《重生八零团宠娇妻路子野》 第1章 重生 “我才应该是宸浩集团的继承人,你一个离过婚又不会生孩子的老女人凭什么得到他全部的爱?问问自己,你配吗?” 话落,方轩狠狠地在陶玉晨的脸上划了好几刀。 似乎还不解气,她咬牙切齿地揪住陶玉晨的头发,强迫她仰着头。 “要不是为了治疗你的心理创伤,程宸浩根本不会放弃他最爱的医疗事业,去成立什么劳什子抢险救援队,最后为了救些不相干的人把命都搭进去!” “陶玉晨,你才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是你!是你!” 方轩握着刀片的手不停地滴着血,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痛,只是那狰狞的脸上,挂着泪痕。 陶玉晨看着方轩狰狞疯狂的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是我害死了他,我不配,程宸浩那么好,我,根本不配…… 被囚禁的几个月,她反反复复回想这一生,何其失败? 好歹不分,恩将仇报,伤害了爱她的人,却让一直利用自己的人笑到了最后。 临死,她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可惜已经太晚了…… “他爱了你一辈子,在你被前夫绑架的那段时间,不惜动用所有关系,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你!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把心掏给你!为什么不珍惜?” 伴随着凄厉怨毒的质问,尖刀一下接一下捅进身体里。 陶玉晨咬紧了唇,不让自己哼出一声,任由泪水四溢。 程宸浩,对不起,如果有下一辈子,我一定…… 意识渐渐模糊了,她好像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宽厚的大手温柔捧住她的脸,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怜惜。 “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程宸浩,还是那么温柔啊,可惜,她再也无法拥有他了…… 不对!陶玉晨猛然睁开眼,她死死地瞪大眼睛,舍不得眨一下眼皮。 她不敢置信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炙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是我太冲动,弄疼你了,对不起,我,我……” 程宸浩嗓音暗哑,低下头敛被逼红的眼睛,精壮的胸膛略微起伏。 陶玉晨顿时红了眼,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真好,老天待我不薄,死了也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男人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紧接着神色就变得严肃起来,“不许再提死字!” “陶玉晨,我明确告诉你,咱俩已经领了结婚证,你就是我程宸浩的女人,除非我死,否则永远不可能放你走!趁早死了回城去找梁建设的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再让他有机会靠近你!” 程宸浩眼神狠戾,提及渣宰时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心情袒露无疑。 陶玉晨怔住了,脑海里闪过熟悉的记忆片段,可她明明已经死了呀! 难道重生了? 陶玉晨不敢确定,看着四周的场景还有熟悉的对话,这分明……是她和程宸浩当年新婚之夜的情景。 她紧张得抿了抿嘴唇却疼得“嘶”一声,这才发觉下唇被咬烂了一块,又红又肿。 是了,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看着眼前男人的面孔,泪水肆意地涌了出来。 “很疼吗?” 程宸浩看她掉眼泪急忙用手指去抚摸她的唇,又害怕再次弄疼她,手指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耸的眉骨紧蹙,闪着流光的漆黑眸子里满是愧疚与心疼,今晚是他没沉住气,可是他真的怕她再跑了。 陶玉晨最看不得程宸浩一个大男人露出这副手足无措的表情,当场想也不想就拉着他的手,在自己唇上轻抚了几下。 “不疼,就破了点皮而已,真的一点也不疼。” 男人手指碰到微肿的红唇,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身子僵硬,眼神中有异样的火苗在跳动。 陶玉晨却毫无察觉,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倒是你,肩膀流血了,要不要包扎一下?” 话落,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那渗着血的牙印还不是拜她所赐! 前世也是,她被钳制住双手,高举过头,她想反抗,但是男人的力气太大,她挣不开,气急了就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可那时候,疼痛丝毫没有减缓他攻城略池的速度,最后是她绝望地哭了起来,眼泪在精壮的后背上跟汗珠儿混为一体,程宸浩心疼了,硬逼着自己找回了理智。 看着凌乱的床单被褥,陶玉晨有些恍惚。 前世的洞房花烛夜,她因为心里有别人死活不肯让程宸浩近身,他就在冷板凳上坐了整晚。 这一世程宸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是因为她的重生,所以很多事情也变了吗? 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再让自己犯蠢,更要好好补偿程宸浩。 想到这里,陶玉晨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见他皱了皱眉头立马说道:“要不我帮你包扎吧!” “好。” 就等这话呢,程宸浩抿着嘴笑得有几分小得意,一把捞过放在床尾的铁皮药箱,迅速打开了拿出纱布和消毒酒精。 陶玉晨看他动作又快反应还迫不及待,忍不住捂嘴偷笑,前世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陶玉晨将棉签在酒精里沾湿,擦拭伤口前关切地小声叮嘱,她动作很轻柔却依然担心会弄疼他,于是总在擦拭的同时轻轻吹上一口气。 光是看着她专注而认真地擦拭伤口的样子,程宸浩就觉得根本不用上药了。 他心潮涌动,一圈牙印消毒下来,整张脸都红透了。 陶玉晨刚包扎完,却发现程宸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炙热的,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全都扑打在她脸上。 “秀秀,你是我媳妇儿了。”男人喉结滚动,嗓音暗哑低迷。 陶玉晨触电般地缩回了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惊慌地往后退。 程宸浩看着她的反应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几秒才用很克制的声音说道:“你也累了,先休息吧。” 陶玉晨闻言涨红了脸,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程宸浩的渴望,可是她不能…… “别怕,我保证不会再勉强你。”程宸浩边说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衣服穿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陶玉晨心跳得很快,情感和理智在打架,天知道她有多想把自己交给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她不能。 看着她愧疚的样子,程宸浩锋利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她脸上的肉肉,掌心炙热缠绵,声线里饱含缱绻深情。 “我去隔壁睡,不然,怕忍不住……” 陶玉晨湿了眼眶,她很想说让他留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注意到她的纠结,程宸浩摸了摸她的头发,“来日方长,我坚信,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 看着男人出门去的背影,陶玉晨咬紧了唇。 程宸浩,这辈子我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先医好自己,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 兴许是太累了,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天还灰蒙蒙亮,陶玉晨就被院子里嘈杂的动静吵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趴在窗台上往外瞧,看清来人骤然清醒。 竟然是她! 前世这个女人可没少找她麻烦,陶玉晨眸色深深。 “连弟娘,你看要不这样,学习资料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再给连弟买,现在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些钱来。” 说话的是程宸浩父亲宸建国,他是乡村教师,年轻时还当过生产队会计。 连弟娘根本不信,眯着那双刻薄的吊梢眼,笑得阴阳怪气,“我说二伯,谁不知道你家大山是咱庄最有出息的后生?” “在部队上学医那几年就没少领津贴,这又转业分配到盱潼卫生院,拿手术刀的,全镇就他一个,听说每月工资比院长还高哩!” “而且大山娶媳妇搞得这么隆重,说你家没有钱谁信?怎地,有钱挥霍给连弟买学习资料就不舍得了?” “不是这样的,连弟娘你也知道,这回摆酒席老爷子拍板了不收礼,光出不进……” “少扯别的!反正当初你拦着不让连弟出去打工的时候,说好了她上学你出钱,二伯,咱可不能人话说尽,人事儿不做!” “我……”宸建国急得说不出话,他一直好声好气,就是不想让坏了这大喜的日子。 可连弟娘正是瞅准了文化人磨不开脸才敢肆无忌惮,陶玉晨很清楚,上一辈子程宸浩不光供养着自家,还要养着他们! 这一世,她不可能容忍这帮阴沟里的臭蛆继续来吸血! 刚想起来穿衣服,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的某人霸道地按回床上去。 程宸浩的头发还是部队时贴头皮的短寸,发梢却全都被露水打湿,脚上的解放鞋也全都是泥。 陶玉晨惊讶极了,刚想问他大清早去了哪里,他却细心地将被子扯过盖在她身上。 “你躺下再睡会,我马上回来。” 最后四个字是故意弯腰凑到耳边说的,陶玉晨的脸就跟着火了似的,人都走出去了她还沉浸在性感低音炮里。 第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哎哟,大山怎么出来了,四婶儿是不是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这怪腔怪调一听就是欠十个大嘴巴子! 陶玉晨哪里还睡得着?她偷偷起身继续趴窗户。 一眼望去就是程宸浩精壮笔挺的背影,军姿仿佛是烙印在血液里,即使是很随意地站着,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也是一道傲人的风景线。 “连弟要买什么学习资料需要五十圆?” 基于前世的了解,陶玉晨很清楚,除非程宸浩自己肯,否则谁也别想从他脸上窥探出真实情绪,不过他此时就连背影都散发着迫人威仪。 连弟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这,具体啥资料我也弄不明白,就知道很要紧。” “不过大山啊,你也知道,是你爸非要供连弟上大学,不然我跟你四叔早让她出去挣钱去了,那我家也不至于穷到现在连这么点钱都拿不出来呀!” 呵,可真行,还倒打一耙!陶玉晨都快气笑了,程宸浩却丝毫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声音冰凉,语气更冷。 “既然如此,打今个起我爸不会再管连弟,四婶请便!” 连弟娘打死也没想到程宸浩会翻脸无情,她顿时噎住了,愣了好大会才张嘴。 “你啥意思?马上高考了,你们家该不会是想在这个时候拿乔撂挑子吧?” 程宸浩抿了抿唇,迈着长腿一步跨到连弟娘面前,高大的身影气势凛然,眼神里的光,莫名地让连弟娘胆寒。 “我爸资助连弟是不忍心看她辍学,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拿他的善良和无私做筹码,反过来要挟他!” 连弟娘心里正慌,却突然看到渐渐围拢起来的看热闹的邻居,顿时胆子大了起来。 柿子要挑软的捏,她嚎叫着冲过去揪住了宸建国的衣领。 “说得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指着连弟考上大学飞黄腾达了报答你嘛!该你出的钱不出净想便宜,我呸!想瞎你的心!” 宸建国教书育人几十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山沟沟里的孩子们通过知识改变命运。 听到这话,连连摇头:“连弟娘,你误会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回报。” “那你倒是把钱拿出来啊!” 连弟娘不依不饶,说着就上手去扒拉宸建国的口袋,她一个乡下老妇女荤素不忌惮。 宸建国不想贻笑大方便伸手想把她推开,谁知道连弟娘竟然一把抓着他的手往自个胸脯膛上按去,同时不要脸地大声嚎叫了起来。 “你个寡老汉吃我豆腐,天哪,我跟你拼了!” “不不不,我没……” 宸建国在乡亲们的哄笑声中双手高举过头,窘迫得无地自容。 程宸浩上前想帮忙解围,手还没碰到连弟娘就又怪叫了起来。 “大伙快瞧瞧老二家是怎么欺负人的!老的不正经占兄弟媳妇便宜,小的还想跟长辈动手,我今天拿不到钱就死在你们家!” 听着这杀猪般的嚎叫,陶玉晨再也忍不住,揣了把剪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再敢动我爸一下,杀了你!” 一声爆喝,锋利的剪子已经戳在了连弟娘眼皮底下,吓得她魂飞魄散。 大伙一看,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几十年的泼妇竟然被制住了,全都惊掉了下巴。 再看程宸浩家的城里小媳妇,手里虽然握着剪子,嘴唇却抿得紧紧的,小脸刷白,分明害怕极了,可她还是张开双臂挡在宸建国面前。 老实人都被逼到这份上了,乡亲们被她的孝心感动,态度也从刚才的看好戏转变成了对连弟娘的不齿。 程宸浩大步上前夺过危险的剪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不是让你再睡会么,怎么出来了。” 陶玉晨怔了怔,怯生生低下头去。 “混小子凶什么凶,看把你媳妇吓得!” 宸建国见状没好气地往程宸浩后背用力拍了一掌,转身面对陶玉晨却秒变和蔼可亲的语气。 “好闺女,你别往心里去,大山不是故意的,他是怕你受伤,剪子危险。” 新家翁的想法很朴实。 城里姑娘冷不丁来到农村肯定有许多地方不适应,得加倍对她好她才能在这儿扎下根儿,这心意直白得就差戳脑门上了。 陶玉晨忍不住眼眶微红,上辈子程家人对她的好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可是她却…… 既然有了第二次机会就要竭尽所能去报答! 她勇敢地抬起头,明亮的大眼睛显得格外天真无邪,对着宸建国摇摇头,“爸,我没事,浩哥他是关心我。” 宸建国愣了,儿媳妇……刚才喊他什么? 程宸浩也愣了,浩哥?这专属称呼让他喉咙一紧,心田里更像被人放了一把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陶玉晨却顾不上这对父子的内心,她拿出不好惹的气势,直勾勾地瞪着连弟娘。 “四婶既然觉得我爸供连弟上学是耽误你们家发财,刚才宸浩也说了,以后我爸不会再管连弟了,四婶为什么还要闹得这么难看呢?” 没了剪刀的威胁,连弟娘又重新叉起了腰,“凭什么啥都让你们家说了算?” “晚辈对长辈要尊敬,特别是像你这样刚过门的新媳妇,竟敢对长辈喊打喊杀,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哦,四婶四叔既不是残废也没得绝症,自家闺女上学却一直让我爸出生活费学费,就连买个学习资料都要上我家来要钱,难道名声就好听?” 不懂就问,陶玉晨发誓她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答案而已,可她的话却让围观的乡亲们憋笑憋得肚子疼。 连弟娘无语凝噎,气得又想赖到地上撒泼打滚。 可惜程宸浩根本不给她机会,他沉着脸划清界限。 “据我所知,高中辅导资料普遍在一两圆左右,开口就要五十,连弟恐怕想买的不是学习资料,四婶回去好好问清楚连弟,至于她以后的学费,我家也不会再负担。” “四婶再闹,别怪我不讲情面!”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程宸浩目光锐利,他五官极其精致,有着很强的攻击性,轮廓深邃线条坚毅,军旅生涯锻造出来的强大压迫力令人窒息。 连弟娘脸色有些不自在,她做梦也没想到程宸浩竟然什么都知道! 连弟要三十她说五十,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干过,多出来的钱自然是进了她腰包里,反正宸建国是个老实头,根本不会怀疑。 没想到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程宸浩向来说一不二,就连老爷子都听他的。 眼瞅着以后再也没有白来的钱可以挥霍了,连弟娘心乱如麻,正思考要怎么办,院外又有人急冲冲跑了进来。 “妈,都说了买学习资料的钱我自己想办法,你怎么又上二伯家来了!” 烫着复古港风大波浪,穿着喇叭牛仔裤搭配牛仔外套的时髦年轻女孩,一开口就委屈得直掉眼泪。 宸建国赶紧上前安慰:“连弟,别怪你妈。” “二伯!说过多少次了,我现在叫程锦绣,别再叫以前的土名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不悦的声音打断,宸建国只好闭嘴。 陶玉晨看程锦绣变脸之快,忍不住咋舌——这还是个川剧变脸的好苗子呢! 她冷嗤着嘲讽,“有的人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半点不知道感恩,真不如趁早出去打工。” 程锦绣气得咬紧牙关,她娘闻言就像是被戳了肺管子,当场炸了。 “打工是绝对不可能打工的,我家连弟可是金凤凰的命!哼,等她考上大学,你们再想来巴结,门都没有!” “妈,你快别说了,就算二伯不再供我上学,我也不怪他,毕竟他家刚娶了新媳妇,跟以前不一样了。” 意有所指的话还没说完,程锦绣就感到如芒在背,下意识回过头,只见程宸浩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这是我的决定,与玉晨无关,连弟,她是你嫂子,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我不承认!”程锦绣高傲地扬起了下巴,大声说道:“哥你被这个女人骗了,我听说她在城里有相好的,她根本配不上你。” 不等程宸浩说话陶玉晨就先笑了。 “所以你说是去上学,却成天都在打听这些事情?心思全不在学习上,成绩该不会班里倒数吧?” 程锦绣噎住了,她自尊心极强,见乡亲们都在看笑话就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说话更加不客气。 “我的事儿你管不着,总之我还听说你根本不愿意嫁来农村,因为你看不起农民!” “听谁说的,把人叫出来跟我当面对质,叫不来就少含血喷人!” 不就是比茶艺么,难道她不会?无辜的大眼睛里顷刻间蓄满了泪水,无助又委屈地看向村民们。 “工农一家亲,如果没有农民的辛勤劳动,城里人也吃不上粮食,我不是嫌弃农村不好,只是锦江市和程家庄实在离得太远了,我要是想家想回去探亲都不容易……” 最后的颤音哽咽在嗓子里,陶玉晨委屈得低头抽泣,模样可怜得让人心碎,乡亲们纷纷义愤填膺。 第3章 唱反调 可偏偏有人唱起了反调…… “哟,说得那么惨,可嫁妆拉了一拖拉机,三转一响啥都有,谁看了不羡慕!可惜呀,有的人就是自私,拿出丁点帮亲戚都不愿意。” 这声音!是……是方轩! 陶玉晨颤巍巍地寻声望去,这时候的方轩才十七岁,本该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可她眼底淬了毒的妒忌却和杀死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程宸浩看出来她很害怕,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同时,也朝方轩投去了警告的眼神。 宸浩哥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凶她!方轩委屈得捂着脸跑了。 连弟娘立马抓住机会大做文章。 “就是!四大件随便卖掉哪个不是大钱?这点忙都不肯帮算什么亲戚?文化人的心黑可真黑啊!” “我看黑心的是你们母女俩吧!惦记人家的嫁妆,不仅心黑还不要脸!” 最好打抱不平的桂花嫂实在看不下去了,扯起程锦绣手臂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你一口一个听说就想毁了人家的名声,心咋这么黑呢!” “我家锦绣在县城里读书见过大世面,就是知道得多不行吗!哪像你家的,想去县城还去不了呢!” 赵桂花闻言脸都绿了,她闺女没能上高中,这是她的痛处,谁提跟谁拼命。 看赵桂花撸起袖管冲了过来,连弟娘也不肯退让,当面迎了上去。 这俩人掐起来谁也拦不住,揪头发踹肚子,连上去拉架的都跟着遭殃。 陶玉晨重新恢复了镇定,趁程宸浩护着她后退的时候,悄悄推了已经退出战斗圈的程锦绣一把。 桂花嫂反手一耳光,扇得程锦绣冒金星。 她见状偷着乐,下一秒就被抓包,程宸浩满眼宠溺语气却略显无奈。 “真拿你没办法,过来。” 一把将小媳妇捞了过来,托着让她的脚底稳稳地踩在他的脚面上,心疼她没穿鞋。 陶玉晨红着脸享受男人的贴心照顾,乖巧地靠在他怀里,收起了幸灾乐祸的小表情。 “住手!”一声爆喝犹如平地惊雷炸起,众人立马全都停了下来。 人群中走出一名身形佝偻的小老头,身形单薄脸上满是沧桑的沟壑,仔细一看,老头左臂袖管里还是空的。 他严厉的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逼得大家伙儿全都惭愧地低下头去。 “长本事了都闹到我院里来了,有这儿功夫咋不下地薅草去?国家把包产到户这么好的政策给到咱,谁不珍惜可别怪我不客气!” 宸浩爷爷的胳膊是在解放战争中丢的,后来又当了程家庄几十年支书,在乡亲们心目中威望很高。 连弟娘被扯得头发糟乱,脸上红一块,青一块,原本不肯罢休,一看到宸浩爷爷的眼神,也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还不都去干活,一个个闲出屁来了!” 见老爷子发火,连桂花嫂也只能朝陶玉晨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片刻间,院子里就只剩下陶玉晨和程家人。 看到老爷子眼角余光扫向她时的不满,陶玉晨很害怕。 程锦绣却不甘心白挨巴掌,再次挑拨离间。 “城里姑娘在咱们农村根本待不住,二伯娘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宸建国的婚姻仅维持了短暂的一年,妻子为了回城,在宸浩出生当晚就狠心把他们父子抛弃,至今杳无音讯。 这事儿就像程宸浩身上的逆鳞,每每被提及都像是拿刀往他心窝子里戳。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周身腾起的杀气让程锦绣真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吓得她屁滚尿流。 母女俩落荒而逃,看不见人了才敢回过头,目光怨毒,今天丢了人,迟早要找回来! 程老爷子看着最疼爱的孙子竟然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脸色越发严肃。 “趁着人齐,小浩,爷有话问你。” “您说。”程宸浩迅速收敛了戾气,他对爷爷很尊敬。 老程家三门守一丁,程宸浩是在大伯爸爸和三叔的共同抚养下长大的,将来他也要为三位长辈养老送终,爷爷就是这个家的核心。 “这门亲一开始我就不同意,城里姑娘来咱们农村连口水都喝不习惯,你这新郎官天没亮就往山里钻,不就是为了采土蜂蜜给她兑水喝么!” 话落陶玉晨这才注意到程宸浩脖子起了很多大包小包,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贴着他的手臂,哽咽着想问他疼不疼却发现一开口就得破音。 程宸浩把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没有大碍。 “还有,你三叔说她脑袋上的伤是为了拒婚自个往墙上撞的?小浩啊你可不能搞逼婚那套!”老爷子忧心忡忡,生怕年轻人走错路。 程宸浩不说话,他确实使了些非常手段才如愿以偿娶上媳妇儿,但他不后悔! 老爷子拍了拍程宸浩的肩膀。 “是你说的,回到地方上为人民服务也是报效祖国的一种方式,爷希望你不要被儿女情长迷昏了头,时刻牢记肩上的使命。” “我话说到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老爷子意有所指地看了陶玉晨一眼,转身就走。 陶玉晨知道爷爷为什么不喜欢她,以程宸浩的能力原本是可以提干的,是为了她才放弃一切荣耀。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程宸浩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似乎是在告诉她不要担心。 陶玉晨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得也笑了。 既然决心留在程宸浩身边,她一定会想办法改变大家对她的看法的。 宸建国也走了过来:“你爷说得对,不过爸也希望你能和玉晨好好过日子。” 说罢也收拾东西下地去了。 程宸浩安置好她,也去了镇上卫生院报到。 陶玉晨自己待在房间里,婚房已经是精心布置过的,可依稀还能看见遮盖在大红绸带后面脱落的泥坯墙。 程家可真穷啊,要不以宸浩爸爸无私的胸怀,早就把钱给连弟娘了。 她想,这一世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更要帮助程宸浩完成他的理想。 想到这里,陶玉晨觉得首先要做的就是帮助程家庄摘掉贫困乡的帽子。 宸浩爷爷还在当支书的时候就绞尽脑汁想帮乡亲们解决温饱问题,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现在倒是能够勉强填饱肚子了。 可还是穷啊!孩子上不起学老人看不起病,家家户户一贫如洗…… 程宸浩是个极重情义的人,爷爷没能实现的心愿自然由他接棒。 陶玉晨知道,接下来几年时间里,他治病救人的同时还要为苦心程家庄寻找出路,一米九几的大高个硬生生熬得骨瘦嶙峋。 前世不知道心疼,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家男人受苦了。 不过想要乡亲们放心大胆地跟着她走上致富路,首先就得先向大伙证明她有挣钱的本事。 想到这儿,陶玉晨闭眼调息,眼前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太好了!果然把前世的冷库空间也带了过来,这下不愁赚不到第一桶金!” 陶玉晨大概逛了一圈,冷库空间最主要的作用是储存,大体分为冷冻和保鲜两个区域。 值得一提冷冻区域里有个自动制冰区,连接着灵泉,无须从外边提供水源,而且灵泉水的甜度和口味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来设置,制成的冰块形状也可以选择,只要发挥想象力就行。 “青苹果味椭圆形+500,西瓜味五角星形+500,桔子味三角形+500,可乐味正方形+500,蜜桃味菱形+500,就先做这么多,搞定!” 陶玉晨在液晶显示屏上输入口令,十分钟左右五种口味的冰块就全都做了出来,她把每个口味都装了几块,回到家以后就就用搪瓷缸装起来。 五月天格外燥热,早上八点多日头就很猛了,陶玉晨把搪瓷缸抱在怀里,暗自调动空间里的冷气包裹着搪瓷缸,确保里面的冰块不会那么快化掉。 她顶着日头往隔壁邻居,桂花嫂家的方向走去。 桂花嫂的男人实际上年龄跟宸建国差不多,只是辈分小,其实她家儿子比程宸浩还要大两岁哩! 桂花嫂命苦,男人前几年生了重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最后人也没能留住。 才走到墙根下就听见里头哭哭啼啼,桂花嫂满怀委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这……媒人都说得好好的,咋能说变卦就变卦?” “妈,她不愿意就算,大不了打一辈子光棍,没什么了不起。” “说什么气话呢!这可是媒人找的第五家了,好不容易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哪能轻易放弃。” “不放弃又能怎么样?说好的去扯点花布做两身衣裳,她忽然说得打两床新被子给她爸妈,暖暖两位老人家的心,好,我答应了。” “然后她又说得给她弟买块手表,还说光做两身衣裳不行最起码得个她打对金耳环再配个银手镯,我,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 一个大男人愣是被相亲对象逼着到街上找熟人借钱,借不来钱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女方就赖在供销社哭哭啼啼,最后还撂下狠话,东西凑不齐亲事就黄! 第4章 分家 程满意垂头丧气地回来,桂花嫂愁得直抹眼泪。 陶玉晨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清了清嗓子,扬声提醒:“嫂子在家吗?是我啊。” “哟,小浩媳妇,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满意你去把粮柜里的麦乳精拿出来,给你新婶子冲上一杯,快去。” 桂花嫂连忙用胳膊肘擦干净眼泪,笑得亲切热情地招呼了起来。 陶玉晨进了院子才发现桂花嫂家更穷,不止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来客人了只能坐小板凳,三间老房还塌了一间,至今都买不起水泥砖头翻修。 “嫂子您别忙了,我是专程来谢谢您刚才仗义执言的。” 陶玉晨一边说一边把搪瓷缸拿出来,还没揭开盖儿就被桂花嫂制止了。 “这是干啥?到嫂子家串个门儿还拿东西来,外道了不是。” “不,嫂子您先看一下,这是我自己做的块块冰,夏天吃可得劲儿了。” 陶玉晨说着就把搪瓷杯的盖子揭开,桂花嫂当场惊讶得大叫起来。 “我滴个乖乖,这红的黄的真好看,还有五角星呢!还直冒凉气,连搪瓷缸都冷冰冰的,这是啥来着?” “块块冰,嫂子您快尝尝,满意你也过来试试,不吃很容易就化,化了可就浪费了。” “那……试试。” 农村人最爱惜吃食儿,桂花嫂和程满意小心翼翼地,一人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西瓜味的!妈,我这是西瓜味的!你吃那橙色的是什么味?” “桔子味,甜蜜的,冰冰凉凉,吃进嘴里全身都舒坦了,小浩媳妇,刚才说这是你自己做的?我的娘嘞,你们城里人有学问就是不一样,啥都会做!” “还有青苹果味,蜜桃味和可乐味的,你们再尝尝。” 陶玉晨笑得眼睛弯弯的,心想那当然了,灵泉水矿物质含量极低,水质晶莹洁净,口感圆润甘冽,用它做出来的冰块谁吃了不得拍手叫好。 桂花嫂母子俩没忍住把每个口味都尝了个变,尤其是吃到可乐味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咋感觉鼻子串气呢?小浩媳妇,可乐味的是拿啥做的,颜色咋跟酱油一样?” “妈,可乐就是一种汽水儿,听说城里时髦的年轻人都很喜欢喝,咱镇上供销社都还没有哩!” 程满意回味无穷地砸吧砸吧了嘴,几块冰吃下去心头那把火也被压了下去,顿时感觉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陶玉晨微笑着点了点头,循序善诱,“嫂子觉着我要是到集上卖块块冰能不能行?” 赵桂花两手一拍激动了起来,“那感情好啊!天越来越热了,冰的绝对受欢迎!” “冰棍厂在县里,离咱这儿都快二百里地,冰棒撑不到家就化了,所以也没人贩来卖,你要是去可就是集上独一份,生意肯定好!” “妈,你想的倒是怪简单,天这么热咋保存?” 程满意仰着头把搪瓷杯里融化的冰水全都倒进了嘴里,一滴也没舍得浪费,然后他就迅速提出了疑问。 “对了婶子,你这块块冰是怎么做出来的?” 还好陶玉晨早有准备,只听她不慌不忙,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嫁妆里有一台电冰箱,是我奶奶专门托人从国外捎回来的,插上电就能用来做块块冰。” “不只是块块冰,冰棒也能做的,赤豆的绿豆的奶油的等等,我都会做,不过块块冰成本比较低能卖得便宜,我想先用它来试试市场行情。” “想法是好,就怕卖的还没化的多,到时候还亏本。” 程满意不是泼冷水,而是比较悲观,祖祖辈辈生活在小浩的里人,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就算是年轻人也很难有积极性。 “不怕,可以做一个冰棒箱,就用厚木板钉成长方形,贴着木板铺一层厚棉被,块块冰放进去以后合上盖子,外头再铺三层棉被。每次去卖不要带多,拿的时候动作快些,拿好了立马盖上盖子就没那么容易化。” 陶玉晨胸有成竹地看向桂花嫂说道:“您要是信得过我,明天正好逢集,就让满意跟我一块去试试,要是能成,咱们再来谈以后怎么合作。” “满意能行嘛?他嘴笨不会招呼人……” 赵桂花有些犹豫,前几年抓投机倒把,闹得实在太厉害了,她心底还是犯怵。 程满意是过够没钱被人看不起的日子了,正愁没出路呢! “不会可以学,只要婶子不嫌弃,我程满意保证叫干啥就干啥,绝无二话!” “好,你有这份心气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陶玉晨很欣慰,她果然没看错,程满意是个有能力又肯吃苦的人,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一定能成为“先富裕起来的小部分人”。 只要能树立起一个致富典范,乡亲们肯定会争先效仿,这样的效果可比喊口号强多了。 陶玉晨握紧了桂花嫂的手,真情流露。 “嫂子,其实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在外头都全都听见了,别的我不敢说,但只要一个月,我保证让满意风风光光地把新媳妇给你娶进家门” “嫂子知道,你口才好又有见识,满意啥也不会,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带上他,是你想帮嫂子一把才提携他。” “你们小两口心肠又软又善良,当年满意他爸的身后事就是拿小浩的津贴操办的,大恩大德,我这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赵桂花哽咽着偷偷抹了把泪,陶玉晨安慰了她几句,之后又在旧作业本上画了冰棒箱的图纸。 “就是这样,能做出来不?” “能!满意他爸以前就是干木匠的,他从小跟着他爸敲敲打打,做这么个小箱子绝对没问题。” 赵桂花乐呵呵地把图纸拿起来端详,陶玉晨无意间注意到上头的字迹。 “这是如意以前的作业本吧,字迹挺工整的。” 提起因为家贫而辍学南下打工的闺女,赵桂花顿时蔫了下去,话到嘴边又把苦往肚子里咽,赶忙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个,老早就听小浩说你是有学问的,果然不假。” “嘿嘿,别看我叔平时不爱说话,可自从他转业回来,好几次都在我们面前夸婶子好!” “他,他都说我什么?” 陶玉晨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耐不住好奇想知道程宸浩到底是怎么跟别人说她的。 “以前他说你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我们都当他是在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程满意憨憨地挠着头,说完赶忙找木板去了。 陶玉晨红着脸又和桂花嫂闲聊几句就回家去了。 作为刚过门的新媳妇,她表现得特别勤快,趁着程家人下地还没回来把里里外外都拾捣了一遍。 宸建国扛着锄头一只脚刚迈进院里就连忙缩了回来,还揉了揉眼睛。 “是我家呀,咋变样了?” “爸,您回来了?桌上已经给您晾好了白开水,您先进屋歇歇,饭马上就好了!” 陶玉晨半个身子从厨屋里探了出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就又缩了回去。 宸建国一边从裤袋里掏出手表看了看时间,一边连忙放下锄头往厨屋里去。 “玉晨,你刚嫁过来哪儿能要你做饭,快回屋歇着,我来做,我来做。” 说着宸建国就要去抢陶玉晨手里的锅铲。 陶玉晨却疑惑地看向他手上:“爸,手表怎么不戴着,我看好像不太准吧?” 宸建国神色窘迫,尴尬地挠着头说道:“表带坏了,时间晚了半个小时,不过不妨事,还是能用。” “嗯,您先洗洗手擦把脸吧,水盆里有水,毛巾在外头我给您收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 陶玉晨收回了目光没再提手表的事情,只是默默在心里决定,赚到钱就先买块男士手表。 看到晾在院子里的衣裳被子和床单,全都洗得干干净净,淡淡的肥皂香味扑面而来,地面也打扫得干净整洁,连院墙根下的青苔都刮干净了。 一上午干了这么多活,手脚得多麻利! 宸建国忍不住边犯嘀咕:“小浩这是娶了个田螺姑娘回来啊!” 话还没说完就又听见田螺姑娘脆喊他。 “爸,我爷爷,大伯和三叔他们呢?” “他们……”宸建国想起件重要事儿,赶忙甩干手上的水跑进屋。 “玉晨啊,是这样的,往后你爷他们就在老宅子单过,我呢,吃住一直都在学校,不用做我的饭。” 陶玉晨闻言怔了怔,放下锅铲神色认真地问道:“爸是要跟我们分家吗?” “是老爷子的意思,不过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咱家的难处你也知道,老爷子也是为你们小两口着想。”宸建国生怕造成误会,紧张地解释了起来。 陶玉晨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没介意,不过她又请求道:“可晌午饭我是按全家人的份量做的,爸要不您帮我看着炉子里的火,我去请爷爷他们过来吃饭。” 说着就解了围裙就风风火火跑了出去,宸建国来不及阻止只能追到门口喊。 “咱家老宅子在坝上,到了村口往右边数第三家就是。” “爸您放心吧我能找到!” 陶玉晨跑得飞快,刚跑到村口就撞见了前世今生最不想看见的人。 第5章 纠缠 竟然还敢找来! 梁建设光顾着高兴,丝毫没有察觉到陶玉晨眼神有异。 “晨晨,真的是你!老天有眼,总算让我找到你,快跟我走!” 要是以前,陶玉晨肯定感动得一塌糊涂,可现在她攥紧拳头,杀人的心都有了。 此时正好下地的人都陆陆续续收工回来,陌生人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 陶玉晨后退了几步保持距离,神情更是冷漠得很彻底。 “这位男同志,有病就去精神病院治,别跑这儿来发疯,我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更不可能跟你走!” 梁建设错愕,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女人怎么翻脸不认人,明明几天前还为了他拒婚撞头呢! “他们威胁你了?听我说不要怕,现在新社会,婚姻自由,只要你不愿意谁也没有权利逼你。” 梁建设焦急地扶了下金丝框眼镜,因为赶路,身上的的确良白衬衫皱巴巴的,西装裤也沾满了灰尘,程家庄这种穷乡僻壤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要不是得到高人指点,知道陶玉晨很快就能当上全省第一个万元户,未来不久还会成为全国女首富,梁建设根本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风尘仆仆地追过来。 他的时间不多了,万一程宸浩回来可就糟糕了! 梁建设心急地抢在陶玉晨开口前想去拉她的手带她走,谁知道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耳光扇得他团团转。 “臭流氓!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跟程宸浩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你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道德败坏!” 一巴掌显然不解气,陶玉晨转身夺过身后村民手里的扁担对着梁建设一通狠打,边打边大声喊。 “他是臭流氓,乡亲们快帮我把他抓起来!” 村民们一听这话立马没说的,三两下就把梁建设团团围住。 陶玉晨握着扁担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对周围人说出真相。 “想必乡亲们也都听说过,城里效益好的国营大厂是会给优秀工人分配房子,他就是看上我有分房指标,经常骚扰纠缠我!”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都结婚了他居然还敢追到这儿来,大伙儿说,这种道德沦丧的狗东西该不该打?” “该打!往死里打!” “呸!不要脸的臭流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程宸浩他媳妇,你死缠烂打也没用!” “就是,看着一副斯文派头,竟然是个衣冠禽兽!敢到我们庄来撒野,当老少爷们都是死的吗?” 程家庄虽然穷,可乡亲们齐心,一致对外的风气从来就没变过。 尤其是对待刚嫁过来的新娘子,大伙都是打心底里希望小两口好,希望陶玉晨能在程家庄扎下根来。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不愿意把闺女嫁过来的人都看到个好榜样。 梁建设只觉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他涨红了脸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陶玉晨。 “晨晨,难道以前的好你都忘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很大牺牲,放低了他的尊严和姿态。 “你肯定是怪我之前不够主动,可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妈拿着菜刀冲到我家,还说我要是敢跟你在一起就要杀了我全家……” “对没错,我妈也反对他纠缠我!大伙都听见了吧!”陶玉晨迅速抢过了话题。 人生第一次感谢势利眼又极品的杨翠凤,正是因为她先前的这一举动才让她现在能名正言顺地反驳。 “梁建设,整个工人大院里谁不知道孙桂华住在你家,你们一天到晚腻歪,现在还跑来我面前扮演深情,你可真让我恶心!” “晨晨你听我解释,孙桂华是我妈老家的远房亲戚,我跟她真的没什么的,就算你不肯相信我,难道还不肯相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谊吗?” “呸!一个大院里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女孩有的是,难不成全都跟你是青梅竹马?” 陶玉晨说着又转向了众乡亲,“梁建设没有工作,他就是想让我帮他争取一个家属岗位!” 全国上下都在抓生产搞建设,工人阶级光荣,省城国营大厂的工人更是端铁饭碗的,多让人眼馋啊! 村民们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看梁建设的眼神越发鄙夷。 众人赤裸裸地把他当成吃软饭的对待,梁建设一向自视甚高哪里受得了这个? 豺狼了露出真面目。 “陶玉晨,你好好看看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你想要的一切浪漫全都没有,我就不信你在这穷山沟里能过得住!” “等那天你后悔了,我可不一定还会再接纳你!”梁建设自以为很了解陶玉晨的个性。 殊不知站在他面前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跟他私奔会有什么下场! 被老梁家一大家子磋磨! 被蒙在鼓里当牛做马养大了梁建设跟孙桂华生的小白眼狼! 幡然醒悟想离婚却惨遭囚禁虐待! 而最让陶玉晨不能忍受的是前世梁建设害死了最疼爱她的奶奶,只因奶奶撞破了他跟孙桂华的奸情! 陶玉晨恨得直咬牙,正准备跟梁建设拼了就听见了一声令人胆寒的冷笑。 “呵……” 男人冷着脸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眼神淬了冷,梁建设吓破了胆,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看来,你没把我的警告听进去。” 程宸浩毫不费力地揪住了梁建设的衣领,单手就把他高举过头顶。 瘦弱与健硕形成了鲜明对比,陶玉晨看向自家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可她低估了雄狮的怒火。 程宸浩像扔沙包一样把梁建设狠狠地摔在地上,单膝压着胸口,钢铁般的拳头重重地砸了下去,拳拳到肉。 前后不到五秒,梁建设昏死过去又疼醒过来,鼻子眼睛嘴巴全都是血,就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乡亲们纷纷怀着恐惧往后退,只有陶玉晨不顾一切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那个杀气冲天的男人。 “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你,你……帮他?”程宸浩僵硬地转过头,满脸受伤和不敢置信。 “我是在帮你啊!”陶玉晨情急吼了一句。 她脸上全都是泪水,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连续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拉过程宸浩沾满鲜血的手,紧张地皱紧了眉头擦拭起来。 她果然还是在乎梁建设,果然还是忘不了他…… 心像被剜掉了一块,程宸浩赌气地收回手,敛去眼底黯然神伤,取而代之的是唇边一抹冷笑自嘲。 “死不了,我下手有分寸。” “我不关心他,我是担心你!”陶玉晨闻言深深地望进男人心痛的眼睛里,“你的手是要救死扶伤的,绝对不能有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程宸浩瞬间窘迫,但眼底的心痛已经变成了甜蜜,怎么也藏不住。 陶玉晨只顾着专注地擦拭他的手,边擦边忍不住掉眼泪。 前世,程宸浩救她的时候遭到梁建设和孙桂华的暗算,手掌被钢筋刺穿,肌腱受损严重让他不得不告别手术台。 成为全球最权威的外科医生,在国际医疗领域为国人争光是他毕生的梦想。 被迫放下手术刀的打击有多沉痛,陶玉晨害怕他再经历一遍,仔细检查后发现他的手没有大碍,才总算松了口气。 可闻讯赶来的老爷子却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想解释却被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老爷子走上前大致检查了梁建设的情况,确定他没死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 “老大老二,你们俩弄架板车先把人送卫生院去,医药费咱出,等人醒了想报案谁不准拦。” “爸,这,这……” 宸建国急死了,老爷子铁面无私说一不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大伯程定邦,别看他眼睛在援朝战场上受过伤,留下后遗症视物不清楚,可他心思缜密临危不乱,很快就张罗着把人弄走了。 临走时还悄悄给陶玉晨支招。 “一会小浩要是犯倔不肯认错,老爷子动起手你千万别拦,越拦打得越厉害,你只要哭就行,哭到老爷子心软自然不会再打小浩了。” “对对对,听你大伯的,爸虽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可是爸相信你跟小浩都是好孩子,小浩从小就很稳重,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把人伤成这样。” 宸建国走的时候还满心疑惑,老爷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言不合就把人往死里打,有没有考虑过后果!程宸浩,你的自制力哪儿去了?” “为了一个女人,连前程都不顾,你对得起部队的栽培吗?对得起镇上领导们对你的器重吗?” 老爷子暴跳如雷,一通拳打脚踢。 程宸浩稳稳地站在原地,不躲闪也不逃避,默默承受着老爷子的怒火。 一阵抽噎声传来,陶玉晨惴惴不安地站在边上,不停掉眼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惶恐不安,很想求情却又不敢。 老爷子看到她这副样子,举起的拳头顿时就砸不下去了,只得气得背过手去。 第6章 工作顶替 程宸浩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沉声道:“爷爷别生气,我保证以后更加严以律己,绝不再让您失望。” 老爷子怔住了,程宸浩虽然从小懂事稳重,可脾气却跟倔驴似的,想让他服软比登天还难。 今天是怎么了,要不是眼前还是熟悉的面孔,老爷子都要怀疑他最为器重的孙子被人假冒了呢!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老爷子更加觉得长相扎眼的女人注定过不了安生日子。 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想办法把程宸浩拉回正道上来。 真是瞌睡来了枕头,老爷子正发愁呢,陶玉晨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爷爷别生气了,家里饭做好了,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您要打要骂也请先填饱肚子……” 还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不仅如此他还扯起嗓门大声喊:“老三,走了,吃饭去。” 想让娇滴滴的城里姑娘离开农村还不简单? 把原本准备藏起来的难处全都暴露出来,让她知难而退不就行了? 老爷子冷哼着板着脸自顾自往前走,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坝上跑下来,很快就跟在老爷子身边又蹦又跳。 程宸浩的三叔程兴邦,年轻时是开拖拉机在矿山运煤渣子的,在一次矿难中为了救工友,不幸被落石砸伤了头部,脑袋里积压的血块影响了智力。 在别人看来,老程家是打死也不能嫁的破落户,一个老独臂,一个黑瞎子,一个大傻子,负担重得吓人。 但在陶玉晨眼里,这是英烈门第,舍己为人的家风代代相传。 可想到老爷子厌恶的眼神,她就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程宸浩故意放慢了脚步和她肩并肩,用行动告诉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站在她这边。 回到家推开院门,老爷子也确实吃惊了一把,不过他依旧板着脸,倒是三叔高兴得手舞足蹈。 “家里变得好干净!桂花嫂说得没错,家里要有个女人才像样!” “全乱套了,说过多少次,赵桂花辈分小,你不能跟小浩一样管她叫嫂子,再叫错罚你不准吃饭!” 老一辈最看重辈分,三叔挨了骂也不敢吱声,不过他是小孩子脾气,很快就又被厨屋里传出来的饭香味吸引了注意力。 陶玉晨见状赶忙端来脸盆照顾他用香皂洗了手,之后又麻利地把做好的三菜一汤全部端上桌。 老程家都是老爷们饭量大,陶玉晨炖杂菜的时候还在锅边上贴了玉米饼子,盛给爷爷,三叔和程宸浩的稀饭也捞得比她自个碗里的稠。 至于蒸好的一小碗鸡蛋羹,滴上几滴香油,分成两半直接捧到了爷爷跟三叔面前。 三叔眼睛都看直了却愣着连碗都不敢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把碗推到陶玉晨面前。 “小浩媳妇吃吃,我把好吃的好喝的全都让给你,你别跟二嫂一样不要小浩,行吗?” 程兴邦的记忆是混乱的,而他口中的二嫂正是程宸浩的母亲顾清璧。 “还提那个抛夫弃子的女人干啥?要不是她自作主跟老陶家定娃娃亲,哪儿来这么些糟心事儿!”老爷子气得板着脸放下碗筷。 顾清璧当年是被下放的,处境比下乡插队的陶玉晨父母还糟糕,之所以选择嫁给农村人,无非就是看老程家三代贫农苗正根红,老爷子又正得势。 “话又说回来,你们陶家还肯认账,倒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老爷子故意翻起了陈年旧账。 “当年同一个生产队的都知道,陶大壮偷奸耍滑,杨翠凤见谁得势就巴结,怎么这回连彩礼都没要就让你嫁过来?” 这也是陶玉晨原先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但经历了两世沧桑,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无非就是重男轻女,想让女儿给儿子腾地方呗!毕竟国营大厂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陶玉晨嫁到农村,原先的工作岗位自然顺理成章由陶家人顶替。 原生家庭的账等回门再算,努力平复了心情,同时也拉住了想为她出头的程宸浩,不想让爷孙俩再起冲突。 目光触及到空荡荡的袖管子,想到老爷子英雄一世,陶玉晨知道爷爷只是对她有误会而已,所以她的眼神依然很尊敬。 “不瞒您说,我在家不受重视,我爹妈也是巴不得早点把我嫁出去,省得在家浪费粮食。” “爸!你不要骂小浩媳妇!你把她骂跑了小浩就没有媳妇了,他会很难过的!” 看见陶玉晨心酸得眼睛湿漉漉的,程兴邦急得撅着嘴直晃老爷子的胳膊。 老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老人家下不来台。 陶玉晨已经意识到老爷子想用三叔吓退她的意图,只见她认真地平视着程兴邦的眼睛,把他当成了正常人平等沟通。 “三叔不要着急,如果我向你保证永远不离开程宸浩,就算他赶我走也不走,那你是不是能帮我把鸡蛋羹吃了呀?” “我能做到,拉钩拉钩!” 程兴邦迫不及待伸出手去够陶玉晨的手指头,嘴上还憨憨地自言自语。 “小浩不能没有你,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请你永远陪在他身边!” “好,一百年不变!”陶玉晨眼底闪烁着泪光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 得了她的保证,程兴邦就忙不迭地兑现承诺,不仅把鸡蛋羹吃得干干净净还不住地竖起大拇指夸奖。 “你做的饭太好吃了,不像大哥二哥经常糊锅。” “吃还堵不上嘴!” 程兴邦临阵倒戈,老爷子很是不高兴,他觉得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埋头扒饭,结果却发现饭菜异常美味。 想不到城里姑娘竟然也会烧锅做饭?老爷子有些意外。 陶玉晨见状只好呐呐地转过头去,却见程宸浩正满脸笑意地看着她,眼神里有鼓励也有骄傲,看得她都有些脸红了。 结果低下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调换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碗捞了干的稠稀饭,而程宸浩面前那碗稀得几乎看不见米粒。 真的太穷了连一碗白米饭都吃不上! 陶玉晨不想把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程宸浩一个人身上,她大胆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结果却遭到爷爷的强烈反对。 “想搞投机倒还要到外面去抛头露脸,没有半点妇道人家的样子!是家里短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 老爷子把碗筷重重地拍到桌上,都把程兴邦吓呆了。 陶玉晨也愣住了,可她还没反应过来,程宸浩已经掷地有声地表明了立场。 “爷爷,不管秀秀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她有权利自由地去追逐她的理想,而不是围着锅碗瓢盆和灶台打转。” “行啊,你现在翅膀硬了,还学会跟爷爷顶嘴了!” 老爷子向来习惯发号施令,程宸浩坚定的眼神无疑是彻底惹怒了他。 陶玉晨急忙赶在老爷子说出更伤爷孙感情的话之前抢先开口。 “请您给我五分钟,如果我的解释不能让您满意,我保证打消做买卖的念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她小心翼翼的恳求眼神,老爷子只觉得一拳打了棉花上,撤回来也不是继续也不是,只能僵持着。 陶玉晨偷偷拽了拽程宸浩的衣角,用眼神求他交给她来处理,获得首肯后才深吸一口气。 她有条不紊地讲起了桂花嫂家的事情,又去拿来了块块冰来给众人品尝。 三叔吃得可欢了,老爷子却仍旧冷着脸。 “所以,你投机倒把是为了帮满意挣钱娶媳妇?” “爷爷,现在做买卖不用再像过街老鼠被人喊打喊杀了,国家鼓励全面发展经济,我想帮桂花嫂家只是一部分原因。” 别看老爷子思想落后了,可他有一双睿智的眼睛更有着丰富的阅历,在他面前弄虚作假无疑是自寻死路。 陶玉晨实打实地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不瞒您说,其实我心里有个能帮全村人致富的好办法,只是现在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所以我想用满意树立典型,取得乡亲们的信任,信任是展开一切工作的基础。” “我知道您对宸浩的期望,我不敢说我有多么伟大的理想和抱负,但我是程宸浩的的妻子,我想帮他分担一点重担,请给我一次机会证明给您看。” 老爷子怔住了,他很惊讶,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陶玉晨趁热打铁立下了军令状:“您给我四个月的时间,如果我不能兑现承诺,随便您怎么惩罚。” “如果我让你离开程家庄呢?” “我可以离开程家庄但不能离开程宸浩,因为刚才答应过三叔。” 陶玉晨一字一顿,说得有些俏皮却又是真情流露。 “哼!真不愧是老陶家的闺女,性子刁钻脸皮还厚!”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直接甩手走人。 等他走了陶玉晨才敢开口:“要不咱也上卫生院看看吧,不能真让梁建设告公安,对你影响不好。” “他去不了。”程宸浩目光森森,神色间像是隐瞒了重要事情。 第7章 隐疾 陶玉晨也不敢直接问。 前世,无论她情绪有多低落,程宸浩总能想到办法哄她开心,可一旦程宸浩沉下脸,她就紧张得不知所措。 这辈子绝对不能再这样了,一定要跟他走得更近才行! 陶玉晨敏锐地发现每次提及梁建设,程宸浩就像变了个人。 平时的程宸浩,眼睛里总是饱含对生命的敬畏和慈悲。 可只要提起梁建设,他的眼睛光彩会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肆虐的杀意,像极了嗜血暴君! 陶玉晨咬了咬下嘴唇,鼓起勇气握住了程宸浩骨节分明的尾指,怯生生地望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有亲近之意。 程宸浩的心瞬间就融化了,从铺天盖地的杀意中抽身回来,一只手反客为主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贴在她脸颊上,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 “梁建设的事情交给我处理,秀秀,你为我着想我很感动,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随心所欲无拘无束,那才是我想让你过的好日子。” “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陶玉晨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不止自己脸红了,连程宸浩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幽深,要不是有些事情必须马上去处理,他真想…… 程宸浩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陶玉晨乌黑的发顶,依依不舍地低声交代。 “下午我还得回卫生院,有可能晚上也回不来了,院里的手术小组刚成立,班底薄弱设备落后,最近我可能会忙得脱不开身,委屈你了。” “我有作为医务人员家属的觉悟,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陶玉晨可爱惨了程宸浩这会子看她的眼神,像个钩子一样,差点把她心里的小鹿勾得撞飞出来,天知道她有多想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 忍耐!必须忍耐!现在的身体还不允许,还是不要去招惹一头极力克制的雄狮好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喉咙里干得冒汗,陶玉晨起身去倒水,趁机解释了起来。 “其实大铁锅烧的水我也能喝习惯的,以后不要再为我冒险进山采土蜂蜜了,万一碰上毒蜂可就麻烦了。” 陶玉晨往搪瓷缸里舀了一小勺蜂蜜,再把晾凉的白开水兑上暖瓶里的热水,调成温度适宜的温水再往搪瓷缸里倒,又拿小木勺细心搅拌直至完全融化才双手捧到程宸浩面前。 男人净身高一米九二,这让一米六五的她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捧着搪瓷杯都要踮起脚。 程宸浩也不伸手,干脆弯下腰就着杯沿就喝了起来,薄唇还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白皙的手指。 陶玉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好不容易熬到大半杯水见底,刚松了口气想转身走开,腰肢却被某人长臂一探搂在了怀里。 她能感觉到后脑勺和整个后背全都撞进了健壮的胸膛里,紧贴着,亲密得没有任何间隙,她的脸刷一下红得更彻底了。 “老领导说过,听老婆话会发达,以后你当家,我都听你的。” 男人英挺的鼻梁抵在她颈窝里来回磨蹭,双臂越发收紧,嘴巴比抹了蜜还甜。 陶玉晨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刚想张嘴说话却又被打断。 “等过几天院里没那么忙了我带你进山抓些土蜂回来养着,蜂蜜营养价值高,给你养身体很好。” 咦?程宸浩怎么知道她要养身体?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难以启齿的隐疾啊! 陶玉晨震惊无比,但程宸浩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他吹了一声口哨,一条体型健硕的大狼狗昂着头雄赳赳地走了进来。 不等程宸浩介绍陶玉晨就先红了眼眶。 前世大黄为了救她被歹徒拿棍子活活打死,直到最后一刻还死死咬住歹徒的腿不放,为她争取逃生机会。 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买凶来杀她,可对大黄的感激让陶玉晨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想要跟它靠近。 狗狗年纪越大越通人性,何况是从出生就接受严格训练的军犬。 滴溜溜的眼睛充满警惕,同时嘴里还发出几声凶狠的闷哼,呲着牙警告生人勿靠近。 程宸浩打了个响指招呼了一声,大黄立刻安分守己地立坐在他跟前。 “晚上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先睡,关好门什么都别怕,大黄就在院子里头守着,它是排雷的军犬,虽然退役了但依然是最可靠的伙伴!” “大黄,记住她的样子,记住她的味道,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大黄,执行命令!” “汪,汪汪!” 大黄站起来冲着陶玉晨狂吠了几声,一般女孩子这个时候就该被吓哭了,而军犬是高傲的,它看不起胆小鬼。 陶玉晨没有害怕,她脸上带着微笑,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随着温柔的声音响起,她把手放在大黄脖子下,模仿着程宸浩曾经做过的动作,轻柔地抚摸突大黄脖子下的毛发。 “你好呀大黄,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呲牙咧嘴的大黄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亲昵地用脑袋去蹭陶玉晨,先前的凶狠一扫而空。 “看来大黄很喜欢你,咱爸跟大伯他们喂了好几年,连摸都不让摸,三叔要是知道,该吃醋了。” 程宸浩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大黄陪着他才稍微安心了些。 陶玉晨和大黄一起送到村口,目送着程宸浩离开的背影,想到他接下来会很忙很辛苦,就忍不住心疼。 而此时镇上卫生院里,程家兄弟俩正在病房里傻站着,宸建国手里还拿着几张缴费单据,心里很没底。 “大哥,你说他该不会是骗咱们的吧,嘴上说不追究了,背后又跑到公安局去吧?” “应该不会,老二,你没感觉梁建设好像很害怕刚才来接他的那个人吗?几天那个人发话了,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话音刚落,匆忙赶来的程宸浩看着空荡荡的病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爸,大伯,你们刚才说谁把梁建设接走了?” “是他家亲戚,人家还宽宏大量表示不追究了,小浩啊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君子动口不手,听见没!” 宸建国苦口婆心,整件事情让他阵阵后怕。 近几年治安抓得很紧,严禁寻仇斗殴,何况程宸浩这身份,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前程! 大伯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小浩,还记得你让大伯出面上老陶家提亲时是怎么保证的吗?” “我说只要能把秀秀娶回家,以后一定更加努力回报地方,不仅治病救人,还要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程宸浩并没有忘记他的使命。 “没错,可大伯现在有些后悔了,你媳妇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今天你能为了她失去理智把人打残废,明天是不是就要为她杀人了?小浩,好男儿不应该被儿女情长给困住。” “大伯,你们不知道,她是我的信念……”程宸浩声音很低,思绪也有些游离。 上午发生了件怪事,突如其来的一股黑风掀翻了粮食站的窝棚,砸到了好些路过的人,虽然都只是不同程度的轻伤,但也着实让卫生院兵荒马乱了一阵。 程宸浩当时安顿好伤者之后心头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他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果然家里就出了事儿! 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却偏偏巧合得太过蹊跷。 程宸浩敏锐地嗅到了调虎离山之意,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他的脸色越发凝重了。 “爸,来接梁建设的人大概长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记得倒是记得,是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头发花白还乱糟糟的,看样子得有六七十岁,但有一件事儿很奇怪,他的样子看起来很老,可是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像年轻人。” 宸建国一边回忆一边回答。 大伯却摆了摆手说道:“先不管这些了,总之今天咱家是有惊无险,以后要更加谨慎才行,别对不起这身白大褂。” “大伯我知道了。” 认错的态度诚恳神情也很真挚,程宸浩雇了辆牛车送走大伯他们之后,决定亲自前往出事的粮食站查看。 镇上的粮食站十分简陋,程宸浩仔细勘察了现场,除了发现窝棚年久失修,确实是在强风的作用下倒塌之外,并没有得出其他结论。 程宸浩目光幽深,直觉告诉他,接走梁建设的人绝不仅仅是他家亲戚那么简单。 正想着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怪味,四下搜寻,目光被角落里一处灼烧的痕迹所吸引,他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地上检查。 灼烧范围很小,上面又被倒下的棚顶覆盖,如果不是程宸浩五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从地上捏起黑中泛蓝的灰烬,很快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就在他指尖消失了,就连地上也只剩下很普通的灼烧痕迹,程宸浩眸色深深,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提高而来警惕。 “难道除了我还有别人……” 距离粮食站不到五百米的汽车站里,一辆载满乘客的乡镇公交车缓缓驶出。 第8章 前世的补偿 拐弯经过粮食站时,就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戴着军绿色解放帽的老人迅速压低了身子,还连带旁边座位上鼻青脸肿的男同志一块按下。 他那明显与年龄不相符的矫健身手很快引来全车人的瞩目,老人却一点也不在意。 车辆过弯后老人直起身子,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车窗外,始终望着粮食站的方向,浑浊的眼忽暗忽明,让人怎么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汽车缓慢地驶向公路,从盱潼镇到锦江市要坐一天一夜,想到这次无功而返,梁建设就坐立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望向旁边的老人,有很多疑问迫不及待想问,不过他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看老人神情疲惫便识趣地没有打扰。 脸上的剧痛让梁建设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陶玉晨从程宸浩手里抢过来,他要洗刷屈辱,更要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一旁的神秘老人将梁建设那点小心思全都看在了眼底,唇边勾起了更加冷血的笑意。 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陶玉晨正在家里忙碌着,上午大扫除,下午就是重新合理规划家具的摆放,她率先进了西厢房,冰箱和其他嫁妆全都放在这里。 陶玉晨很庆幸奶奶专程托人从国外给她带了台冰箱回来。 虽然是老式冰箱制冷效果一般,发动机还有嘈杂嗡嗡声,但用来给冷库空间打掩护已经绰绰有余了。 八十年代国内工业水平落后,购买进口的冰箱电视等大件,不仅价格奇高还得用外汇券,还得自己有路子,否则根本没货供应。 陶玉晨看着屋里的嫁妆忍不住泪光闪烁,这些都是奶奶为她操办的。 奶奶汪淑贞,娘家曾经是沪上赫赫有名的布商,汪奶奶手上也是有祖传裁缝手艺的,尤其是在定制旗袍上的造诣更是达到了国匠。 前世她不争气,让奶奶带着祖传手艺失传的遗憾离开,这一世无论有多难也定要把这门手艺继承下来,发扬光大! 陶玉晨吸了吸鼻子重新打起精神,走过去想慢慢地将冰箱挪个地方,结果两只手环抱住毫不费劲地就把整个冰箱搬离了地面!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顺从本能将冰箱从东边搬走,贴着后墙摆放,既不占空间又不会被窗户外折射进来的阳光照射到。 老式的单开门绿皮冰箱,高约1.5米,重量大概在120斤左右,一般女同志根本不可能轻而易举就搬动。 可陶玉晨不仅连大气都没喘,甚至隐隐觉得应该单手就能抬动。 她是个行动派,有了想法说试就试。 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弯腰蹲下把右手伸进冰箱底下,为了谨慎起见她没怎么用力,结果冰箱却被她单手举了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陶玉晨惊呆了,足足愣了三秒才将冰箱放下重新摆好。 她的力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大?刚才打梁建设的时候还没有啊!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程宸浩…… 陶玉晨在屋里来回踱步,不多时就冷静了下来. 多亏了前世跟着程宸浩满世界救援,不仅让她学会了丰富的野外求生和急救知识,还锻炼了坚毅的心智。 就当是老天对她悲惨前世的补偿吧! 至于宸浩那里暂时先不说,反正只要她不乱用这身神力就不会被人发现,谁会想让喜欢的人发现自己奇奇怪怪的一面呢? 陶玉晨深吸了一口气,趁着家里没人赶忙将冰箱里塞满块块冰,为明天赶集提前做好准备。 大黄尽职地趴在院门口,外头刚有脚步声靠近它就大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 “去去去!死狗别叫,来多少回了还不认人,真不知道小浩养你这只蠢狗有什么用!” 程老四原本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探头探脑,被大黄发现以后很不自在地伸直了腰杆,害怕被咬还抄起木棍握在手里。 他身后跟着的妇女看着年纪比他还大,手里拎着东西,满面踌躇眼神苦涩。 陶玉晨走出来随手就把门关上,隔绝了某些人探究的目光。 “我爸跟宸浩他们都不在家,四叔要是有事找他们晚点再来。” “侄媳妇你看你,四叔来了也不是说请进屋喝杯茶,连半点待客之道都没有。” 程老四好吃懒做全村人都知道,脸皮厚喜欢上别人家蹭吃蹭喝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陶玉晨压根不给他好脸色,挑了挑眉给大黄使个眼色让它警戒,她冷着脸,目光中透着明晃晃的敌意。 程老四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想端起长辈的架子教训几句就被身后的妇女拉住,他立马想起了正事儿。 “嘿嘿……”程老四搓着手笑了起来。 “侄媳妇,这是你方越叔家的玉凤婶子,想当初小浩能上部队学医,还多亏了她家老方极力向领导举荐,小浩才被破格录取。” “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是这样的,方轩她奶以前是专看妇女病的赤脚大夫,方轩跟着她也学了不少医术,小浩不是分配到镇上卫生院了么,正好让他想想办法把方轩也弄进去,当个护士什么的都行。” “你方叔拉不下脸,不愿意跟小浩开这个口,我就做主答应了,当然,也不会叫白叫小浩帮忙,嫂子你带的东西呢,快拿出来。” 说着,程老四一把夺过田玉凤手里的网兜,大摇大摆地进屋,还直接把东西全都掏了出来摆放在桌上。 “瞧,这罐是麦乳精,好东西啊城里人都吃这补养身体。这两包是桃酥,你玉凤婶专门上供销社给你买的,还有水果罐头和肉罐头,都是好东西!” “等小浩回来了你让他上四叔家来一趟,商议商议方轩什么时候去上班合适。” “什么时候都不合适,方轩没学过正规医护知识,让她去当护士,是把病人的生命当儿戏吗?” 陶玉晨真是没想程老四竟然敢开这种口,他们家的事儿他凭什么做主?陶玉晨把他当成屁压根不搭理,径直把目光转向了田玉凤。 “玉凤婶如果想培养女儿,不妨送方轩去上医学院,我相信以方叔的正直,也一定不支持您这种做法。” 田玉凤闻言老脸通红,她是个老实人,要不是在家被女儿跟婆婆磨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她也不会来这一趟。 既然被拒绝了,田玉凤臊眉耷眼地就想走。 程老四却张狂了起来,抓起肉罐头就当惊堂木似的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大声吼了起来。 “怎么说话的!等小浩回来你好好问问他,老方是不是救过他一命!嫂子你别慌走,我今天还非主持个公道不可!” “四叔想干什么?” 陶玉晨眯起了眼睛,大黄呲着牙发出沉闷的低吼,后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摆出了进攻架势。 程老四是亲眼见过大黄击退狼群,还把头狼喉咙撕碎的,虽然那次是为了救他,可他到现在看见这狗还是害怕。 退到桌子后头,程老四才重新装起胆子。 “别以为弄条狗来就能把我吓住,哼!你们两口子忘恩负义,还不让人说公道话了?” 陶玉晨笑了,伸手抚摸大黄的头顶安抚它的情绪,视线在程老四跟田玉凤之间扫来扫去,说话更是不留情。 “老方家的事儿,四叔这么热心,也不知道是得了多少好处?自家还一屁股烂账算不清,竟然还有闲情操心别人家,传出去也不知道大伙儿会怎么想?” “你什么意思?你是暗示我跟玉凤嫂子有一腿?” “我可没这么说,四叔别急着认啊!” 陶玉晨眼神凉凉,直把田玉凤臊得抬不起来头。 “都别吵了,小浩媳妇,你说得对,做护士人命关天,是婶子想岔了,你别记恨别告诉小浩。你方叔要是知道今天这事儿,肯定会很生气。” “不知道小浩有没有告诉过你,当初退伍的时候你方叔是主动选了最艰苦的岗位,成了一名保护国家森林财产的护林员。” “我请你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把今天这事儿说出去,不然我,我……”田玉凤为难地哭了起来,她不想给丈夫脸上抹黑。 陶玉晨当然知道方越品格高洁。 前世方越在巡山时会发生意外,被倒落的粗壮枯树枝贯穿身体,镇上卫生院不具备手术能力,只能往县医院送,结果因为山路崎岖,在去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夫妻俩不幸罹难。 一夜之间方轩成了孤儿,宸浩爸爸好心收留,从此方轩名正言顺地赖上了程宸浩,更多次想把她害死取代她的位置! 陶玉晨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她决定主动出击,消灭隐患! “我知道婶子的难处,方轩半大不小的很难教育,你又只生了她一个没能给老方家添丁,为此没少被她奶嫌弃,这样吧我跟你一去回去,当面跟方轩奶奶说清楚,也算是让婶子有个交代。” 什么!他没听错吧?这城里来的小媳妇竟然想去会方家老太婆! 这下有好戏看咯,程老四一脸贱样。 五柳坡老方家,方轩正躲在被窝里哭得昏天暗地。 第9章 狐狸精 方老太拄着拐杖走进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就知道嚎丧,把眼睛哭瞎了程宸浩更看不上你!” “奶奶!”方轩恼怒得直捶枕头,心里的委屈和痛苦统统涌了上来。 “没有用的,他已经跟那个狐狸精领证,不管我做什么,宸浩哥永远都不会属于我了,呜呜呜……”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看着都来气,怎地,结了婚就不兴离?” 其实方老太打心底里是瞧不上方轩的,长相不出挑脑子也不够灵活,但儿子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l指望不上。 方老太只能在孙女身上下功夫,她这辈子是在穷山沟里过够了! 别的不说,方轩要是真能搭上前途无量的程宸浩,至少还能把她接到镇上住楼房享清福! 方轩听到“离”眼睛都亮了,立马就不哭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赶紧扶着方老太坐下还给她捶腿。 “奶奶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怎么样才能让宸浩哥跟那个狐狸精离婚?” “一口一个狐狸精,那城里小媳妇长得很好看?” 方老太气定神闲,当了几十年赤脚大夫,她很清楚得对症,才能下药。 方轩撅着嘴,恨恨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她就是不要脸,顶着个大胸晃荡来晃荡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不就是在城里长大不用干农活风吹日晒,皮肤比别人白了些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宸浩哥才不会那么肤浅呢!” “嗤……”尽管是亲孙女,方老太还是忍不住冷笑挖苦。 “天底下有几个男人不肤浅的?程宸浩就不是男人了?你要是比外貌比不过人家,还蠢得认不清形势,永远也不可能赢!” 方轩被刻薄得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吸了吸鼻子才忍下委屈。 “奶奶快点教教我该怎么做,我什么都听您的。” “真的?” “嗯!” “如果你爸问起来……” “一个字也不告诉他!”方轩信誓旦旦地保证,唯恐方老太不信,又讨好地趴在她膝盖上撒娇。 “在这个家里,只有奶奶疼我,我爸一门心思守着他的山他的树,根本不关心我,我妈没脑子,根本不会替我的将来考虑,所以我跟奶奶一条心!” “明白就好,算我没白疼你。”方老太很满意,她就是要方轩感恩戴德。 方老太慢悠悠地起身走了出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个棕褐色的小玻璃瓶。 “狐狸精不就仗着脸蛋么,你找个机会把这泼在她脸上,她就再也不能勾引程宸浩了。” “这,这是啥?”方轩接过小玻璃瓶,紧张得直咽口水。 “我自个用草药配的,功效虽然比硫酸弱了些,但让陶玉晨毁容绝对绰绰有余,你想啊,她要是变成丑八怪,程宸浩还会要她吗?” 方老太的话让方轩看到了希望,可她也惆怅。 “这虽然是个好办法,可我不想坐牢。” “蠢货,谁让你自个动手了?” 方老太恨铁不成钢,还来不及说完就听见程老四在外头瞎嚷嚷。 “大娘在家吗?对不住啊我程老四无能,把事情办砸了。” 闻言,方老太满眼阴翳,在方轩的掺扶下起身迎了出去。 “老四来了,快进屋歇歇脚,方轩,赶紧把你爸抽屉里那包红河香烟拿出来给你四叔吸。” “嘿嘿,还是大娘周到,不像有些人呐,眼里根本没有长辈。” 程老四说着眼神就朝身后瞟,一个劲儿地努嘴还压低了嗓门小声嘀咕。 陶玉晨跟在走起路来有些跛脚的田玉凤身后,第一次走进了老方家的大门。 “呀!这不是城里来的新媳妇么,稀客呀,快快快,都进来坐。” 方老太殷勤地招呼着,笑得脸上皱纹全都挤在了一块,只是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田玉凤打了个冷噤,她似乎很怕方老太,一进门就缩着脖子束着手。 陶玉晨在方轩刀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程宸浩曾经教过她,要直面恐惧,克服恐惧,做情绪的主人而不是被恐惧奴役。 不过她可不是来交朋友的,陶玉晨挤出一抹礼貌的笑容,直奔主题。 “方奶奶,我是程宸浩的妻子陶玉晨,今天来呢主要是想解释清楚,镇上卫生院是正规医院,宸浩根本没有权利把方轩弄进去当护士,请您体谅。” 大概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把明明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事儿全都直戳戳地摆了出来。 方老太足足愣了有三秒左右才反应过来,当即变脸比翻书还快,睨起刻薄的吊梢眼,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我当是贵客临门,却原来是恶狗跑到了家里来,老陶家的闺女,当年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我还给你妈瞧过病哩,想不想知道你妈得的是什么病啊?” “不想知道,与我无关。” 陶玉晨干脆利落,脸上丝毫没有受伤的神色。 方老太想不到她竟然会不在乎,莫名又被噎了一记,气得差点背过去。 方轩见状立马掐着腰指着陶玉晨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呀?老方家跟老程家的事儿轮不着你来掺和!” “我是程宸浩的合法妻子,是老程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还明知故问。” 陶玉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方轩。 这下可把她气炸了,方轩歇斯底里地喊着。 “宸浩哥自己都说他欠我爸一条命,现在我们家就是要他还这个人情,就是要他把我弄进卫生院,就算你是他妻子,也没有资格拦着他报恩!” 吵架……哦不,讲道理,嗯,讲讲道理不是比谁声音大。 陶玉晨气定神闲,脸上依然挂着友好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很像魔鬼。 “想进卫生院还不容易,你嘛……护士是肯定当不上的,要不考虑当个病人吧?” “你,你咒我!!” 方轩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攥紧了小玻璃瓶。 田玉凤看见了女儿的举动,再一看方老太满眼狠毒的算计,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了,她吓得肝胆俱寒,急忙抓住方轩不放。 “小轩,你可千万别乱来,东西是不是你奶给的?快,快给妈。” “死瘸子走开,我的事儿不要你管!” 母女俩的对话引来了陶玉晨的注意,她整个人提高了防备。 方轩痛失了偷袭的先机,气得一口一个死瘸子咒骂起来。 田玉凤悲痛欲绝,“妈这条腿怎么瘸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几年前闹饥荒,妈又不小心怀上了,可你奶非说我肚子里的还是个赔钱货,生下来也是浪费粮食,要给我灌药流掉,我不肯,她就狠心把我腿打瘸了!” “要说那时候你年纪小不知道你奶那些草药的厉害,可你今年都十七了,也该懂事了,怎么能是非不分,啥都听你奶的!小轩,快把东西给妈,妈不会害你的。” “不给,不给,我不给!” 方轩拼命挣扎,但她从小没干过什么活儿,力气自然比不过在被方老太当成老黄牛使唤的田玉凤,一时间怎么也挣不开。 方老太当机立断,敲着拐棍指挥了起来。 “老四,你上外头去把门给我锁起来,家丑不可外扬,田玉凤这个丧门星,我今天非教训她不可!” 程老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方老太的眼色他才明白。 平时方老太可没少好酒好菜地招呼他,陶玉晨又得罪过他,程老四想也不想就照着方老太的话去做,一溜烟跑出去,还真把房门从外头锁死了。 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陶玉晨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才适应。 方老太面目狰狞,一副想将她置于死地的凶相暴露无遗。 方轩也停了下来,冷笑着迫不及待地想看她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陶玉晨临危不惧,神色自若:“看来老太太要教训玉凤婶子是假,想对付我倒是真的。” “你倒是个明白人,行,比杨翠凤强,不过我老太婆没去找你,你倒找上门,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方老太说着骤然发难,抡起拐棍就朝田玉凤脑袋上狠狠砸去,顿时鲜血溅起。 剧痛之下,田玉凤本能地捂住了伤口。 方轩趁机逃脱还恨恨地推了她一把,推得她失力摔倒在地上。 “活该!我奶说的对,你是外姓人,永远不跟我们一条心!” “明知道我喜欢宸浩哥,就是不肯帮我想办法!” “就连解决我工作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好,还把这个狐狸精带到家里来羞辱我,你不配当我妈!” 看着方轩近乎疯狂的模样,田玉凤算是彻底明白了,她的话没有用,于是她连头上的伤口都不顾了,爬起来跪在方老太面前苦苦哀求。 “妈,求你了,别让小轩去干犯法的事情,会毁了她一辈子的!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求求你了劝劝她吧……” “不想她犯法,那你替她干。” 方老太早就想好了,方越不肯踹了田玉凤再娶个能生儿子的女人进门,可老方家不能绝后! 第10章 一石二鸟 既然陶玉晨自己送上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个一石二鸟之计! “怎么,不愿意了是吧?田玉凤,仔细想想你这个当妈的这么多年为女儿做过什么?明知道只要她能嫁给程宸浩肯定就能过上幸福生活,你还不愿意帮她!” “不,我不是……” 田玉凤木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方老太却是一张利嘴,黑的都能说成白。 “托你这个蠢货的福,现在陶玉晨已经知道方轩要害她,你觉得要是就这么把她放走了,她回去以后会放过方轩吗?” “倒不如你替女儿挣条出路,这药不会闹出人命只是毁容而已,你最多被判几年,几年而已,就能换回来你女儿的终身幸福了!” 话落,不等方老太打眼色,方轩立马给田玉凤跪下磕头了。 “妈,你就帮帮我吧!真的,奶奶说的是好办法!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这个狐狸精没来以前,宸浩哥明明也是喜欢我的,而且有我爸在,宸浩哥迟早是会接受我的,我这辈子能不能过得称心如意,就看你愿不愿意帮我了!” 方轩以头抢地,田玉凤心疼地想去拦却被一把扯住,手里顿时多了个玻璃瓶,她颤抖着双手,泪流满面地回过头去看陶玉晨。 冷眼旁观着这样一出闹剧,陶玉晨被方老太和方轩的无耻惊到了。 她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落荒而逃,她要给恶人致命一击! “你,你为什么要嫁给程宸浩,为什么要挡小轩的路……” 田玉凤只是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根本不懂什么大道理,到最后还是选择了昧着良心站在方轩这一边。 “因为,我,爱,他。” 陶玉晨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浑身上下透着骇人的压迫力,眼神淬了冰,语气却比眼神更冷。 “原本我想不通,方叔正直玉凤婶子老实,方轩怎么又残忍又恶毒,看来都是方老太你的功劳啊,只是你把孙女教得这么坏,就不怕孽力反噬吗?” “呸!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就算田玉凤这个没用的窝囊废不敢动手,只要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女儿坐牢,最后还是得出来承担罪名!” “方轩,别指望你妈,她不心疼你也不会帮你,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现在唯一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是不敢动手,这辈子就跟程宸浩没缘分了!” 姜还是老的辣,方老太几句话就激得方轩双目赤红,她像个疯狗似的冲过去想抢回小玻璃瓶。 陶玉晨瞅准时机,快速从后面揪住了田玉凤的衣领把她抓了过来,一把夺过玻璃瓶再把她推开。 方轩还维持着争抢的姿势来不及收回手,陶玉晨已经飞快地撕烂她的裤子,揭开瓶塞把整瓶好东西全都朝她屁股上泼去,一滴也没浪费! “啊!啊!啊!” 杀猪般的嚎叫声瞬间划破天际…… 方轩光着下半身在地上打滚,皮肉被强劲的药力腐蚀,疼得她嚎破了嗓子,没挣扎几下就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方老太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急忙踹了田玉凤一脚。 “还杵着干啥?还不快去把粮柜里的香油拿出来,再晚来不及了!” 陶玉晨眸子里泛着毒蛇般阴冷狠毒的光芒,犹如鬼魅般悄然靠近,她掐住了方老太的脖子。 “死老太婆,你给我听好了,方轩再敢靠近程宸浩半步,我要你们祖孙俩的命!” “咳,咳咳……” 方老太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她喘不上来气也说不了话。 陶玉晨嫌恶地将方老太甩开,摔得她老骨头差点儿散架。 方老太没命地咳嗽,活到这把年纪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凶神恶煞,太可怕了! 陶玉晨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门后,二话不说,上脚就踹。 大门轰隆一声向外倒去,把趴在门板上偷听的程老四直接压在了下面,又是一阵接连不断的惨叫。 程老四差点没被门砸死! 陶玉晨脚踩在门板上,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 “四叔最好别记吃不记打,以后别人家的事儿少管,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连弟吧,听说她在县城里不好好上学,整天跟社会上的小青年去溜冰,连学校老师都有意见了。” “我可是知道的,四叔之所以同意让连弟继续上学,无非就是想着把她培养成女大学生能要到更多的彩礼钱,别回头鸡飞蛋打了,让人笑话!” 说着,大步迈了上去,踏着门板从程老四身上踩了过去,踩得他狼哭鬼叫。 等到程老四好不容易从门板底下钻出来,陶玉晨已经走远了。 “她竟然就这么走了?” 程老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气冲冲地跑进屋却被眼前景象吓傻了。 屋里一股子难闻的草药味,混合着皮肉被烧焦的怪味,夹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田玉凤脑袋破了,血流得满脸都是,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方老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大会儿才想起方轩的伤还没处理,她用眼刀子剜了程老四一眼,语气再没从前的半分和蔼。 “出去!看什么看!” 程老四急忙捂住眼睛背过身去,脚步却没有挪动。 “报案吧!陶玉晨把咱们伤成这样,让公安把她抓起来蹲监狱!” “方轩伤在那种地方,能见人吗?” 方老太打死不敢报案,她屋里那些瓶瓶罐罐没有一个合法,公安来了一调查,恐怕最先被抓起来的就是她自己!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被打得头也疼腰也疼浑身骨头都跟碎了一样!” 程老四气得直跳脚。 “不行,我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你们不去我去!我要让她赔偿我医药费!” 方老太闻言脸都绿了,程老四就是那种倒在地上还要抓一把沙子的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打掉牙和血吞,方老太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大团结和一包红河香烟,咬着牙塞到程老四手里。 “这,这……” 程老四佯装要推脱,方老太忙又塞了过去。 “你是我为老方家出头才受伤,这钱是给你当医药费的,香烟拿去吸,但今天这事儿你可不能说出去,否则方轩以后恐怕很难说婆家。” “是是是,大娘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露半个字,不过方轩没事儿吧,要不要送卫生院看看啊?” “不用,我自个能治,天不早了我也就不留你了,回去吧。” 方老太脸色铁青,程老四也不敢再啰嗦半句,只好一瘸一拐地离开。 田玉凤六神无主,除了哭就是求。 “妈,小轩伤得这么重,还是上卫生院吧……” “死一边去,你是不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闺女烂屁股了?” 方老太抬脚就踹向田玉凤的心窝子,把气全都撒到了她身上。 方轩肯定是死不了的,但屁股上会留下丑陋的疤痕,就算嫁给别的男人也会被嫌弃。 想不到杨翠凤养的闺女比她还会作恶! 事到如今方老太也只能自认倒霉,回屋鼓捣草药先帮方轩治伤。 四月底的微风夹杂着初夏的气息,卷起了一阵阵金黄色的麦浪。 陶玉晨走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觉得痛快解气,看了看西边的日头,她赶紧加快了步伐。 回到家以后陶玉晨麻利地生火做饭,农村人习惯天黑前吃晚饭,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节省电费。 灶台是前后两口铁锅,陶玉晨先在前锅里烧好了稀饭盛出来,又飞快地炒了三碟子菜。 一个茄子,一个土豆丝,一个鸡窝白,半点肉沫星子也看不见,就连炒菜用多少油都必须精打细算,这就是老程家的现状。 陶玉晨把做好的饭菜全都盛到了铝制饭盒里,装进竹篮,跨上就往学校去。 这回她把大黄也带上了,大黄摇着尾巴跑在前头带路。 学校就在村后山脚下,是用公社以前的牛棚改造的。 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学生全部挤在同一间教室上课,没有课桌,坐的小板凳都是学生们从家里带的。 好几个村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距离最远的每天要走十几里地。 晴天还好,赶上下雨,路面泥泞崎岖,山里孩子求学有多难,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 星期六不上学,陶玉晨到的时候,宸建国正奋力地挥舞着铁锹正在填操场上的大坑小坑,她赶忙跑了过去。 “爸,您歇歇,剩下的我来。” “不行不行,这活你干不动。” “我力气大着呢干得动!” “那也不行,哪能叫你干,爸一点也不累,你别担心。” 宸建国抱着铁锹不肯撒手,看着懂事孝顺的儿媳妇越看越满意。 “你咋过来了,可是小浩没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不是的,是我做好了晚饭不敢给爷爷他们送过去,所以来请爸帮帮忙。” 陶玉晨刚把盖在饭盒上笼布揭开,饭香味立马飘了出来,这时忽然哐当一声巨响,好像有人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糟糕!” 宸建国大叫了一声拔腿就往教室后头跑,陶玉晨也连忙跟了上去。 “老三,摔着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第11章 把柄 陶玉晨跟宸建国赶忙围上去把人扶起。 教室屋顶破了个大洞,三叔爬上去修好了,谁知道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 “没摔着没摔着,嘿嘿……” 三叔憨憨地挠着头,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饭盒,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哎,看看你,急啥子,差点把人吓死!” 宸建国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傻弟弟一眼,嘴上虽然埋怨,手上却细心地替他拍打掉身上的灰尘泥土。 陶玉晨连忙将竹篮递了过去。 “三叔喜欢吃我天天做,不过以后再上高的地方可一定要小心了,不能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嗯!”程兴邦高兴地咧着嘴笑,点头点得都快赶上小鸡啄米了。 看着那沉甸甸的竹篮,宸建国却有些惆怅,愧疚地对陶玉晨说道:“咱家条件不好,委屈你了。” “不委屈,爸,我正要和你说呢,明天早上我可能就不能给你们送早饭了,不过我会提前做好放在锅里,我向爷爷汇报过了,我打算去集上做点小买卖。” “做买卖?”程兴邦很是惊讶,连忙问:“老爷子同意了吗?” 陶玉晨忽略掉不太愉快的过程,俏皮地眨着眼睛说道:“勉强算是吧,爸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我跟桂花嫂家的满意一起去,有伴。” “好,都随你,不过早饭就不要做了,一会儿爸也上老宅去,明天早上爸来做,你多睡会别那么辛苦。” 宸建国很开明也很心疼儿媳妇,这让陶玉晨越发感激,当天晚上是带着对新生活的美好向往进入梦乡的,甚至还做了个很美的梦。 梦里,程宸浩坐在床边深情地凝视着她,然后越靠越近,最后薄唇烙印在她眉心。 他吻过她的眼睛,脸颊,鼻尖……最后忘情地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缠绵热烈,直到她都快喘不过来气了还不肯停下。 最后她气得直抱怨,什么程扒皮压榨剥削,好坏不让人睡觉,大色批占她便,哇啦哇啦一大堆。 梦里程宸浩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笑容比漫天繁星还绚烂夺目,她忍不住犯花痴看呆了,甚至还主动伸出手去摸他英气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喉结。 当然,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再次被按倒没羞没臊。 第二天起床,陶玉晨觉得身上软绵绵的,好像梦里的事儿真的发生过一样,羞得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赶集要赶早,拍了拍脸颊定了定心,陶玉晨抓紧时间洗漱。 早上五点天还没大亮,正准备去做早饭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浩媳妇,你起来了吗?” “来了来了。” 陶玉晨连忙去开门。 “快看,满意做的冰棒箱,我还拆了冬天盖的厚被子,照着箱子的尺寸连夜缝了三张小被子,每张都塞了足足的棉花,厚得很哩,你看看合不合适?” 桂花嫂是个急性子,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展示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自打满意他爸去世后,桂花嫂从没觉得生活这么有盼头过。 程满意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近几年时兴铁架子床铁皮柜子,他接不着活儿,手艺也渐渐生疏了,就成品效果陶玉晨不满意。 “合适!简直不要太合适了,这小被子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哩!” 陶玉晨毫不吝啬地夸奖了起来。 “满意这木匠手艺也太好了,钉得严丝合缝,太好了,有了冰棒箱跟厚棉被的双重保障,咱们的小买卖肯定能红火起来!” 程满意闻言松了一口气,陶玉晨的肯定让他斗志昂扬,迫不及待地想做出点成绩来。 赵桂花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说道:“能派得上用场就行,我还担心帮不上忙哩!” “对了,早上我一出门就碰见小浩了,他让我转告你,说摊位已经找好了,就在供销社门口,那人流量大,十里八乡的赶集都是奔着供销社去的。” “小浩跟供销社的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你们直接去就行,还有他把自行车留下来了,还跟妇女主任借了辆女式自行车,说让满意把冰棒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你们分开骑两个车子去,路上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还有,小浩让我叮嘱你别忘了吃早饭,他说做好了在锅里,啧啧啧,这么体贴周到的男人,别说翻遍盱潼镇了,恐怕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了!小浩媳妇你可真是好福气哟!” “宸浩早上回来了吗?”陶玉晨很吃惊,因为她没一点也不知道啊! “不是,昨天夜里回来的,那会我刚缝好小被子准备关灯睡觉,就看见手电筒的光亮了,小浩肯定是放心不下你才专程赶回来的。” 桂花嫂揶揄完就捂着嘴偷笑。 既然程宸浩昨天晚上就回来了,那她的梦很有可能……陶玉晨脸红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桂花嫂见状这才不再打趣她,而是忙问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 “还真有。”陶玉晨收敛了心神,仔细地分配工作。 “出村的小路上不是有一小片竹林么,满意你先走一步去摘些竹叶,用溪水清洗干净,到时候用来给客人包块块冰,嫂子你来帮我装块块冰,咱们分工合作,争取早点赶到集上早点发市!” 伴随着公鸡打鸣的声音,三个人忙得热火朝天。 程老四家和桂花嫂家挨在一起,连弟娘平时没事就爱偷听隔壁院的动静,今天更是尾随着桂花嫂一路来到陶玉晨家门口,将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不得了不得了,他们竟然想去投机倒把?不行,我得去告发他们!” 连弟娘像是逮住了不得了的大把柄,转身就想往村支书家的方向跑,谁知一扭头吓个半死。 程锦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亲妈的眼神像再看仇人一样。 “连……锦,锦绣,你咋啦?”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自从去了县城上高中,程锦绣越来越爱慕虚荣,头发也捯饬了衣裳也不肯穿旧的了,脸上还抹雪花膏,比城里姑娘还时髦。 今天又穿了条新的连衣裙,白色的一点也不耐脏,脚上还穿了双粉红色塑料凉鞋,虽然她说过这些衣服鞋子都是同学借给她的,为的就是回村有面子。 可打扮成这样,一看就是不想帮家里干半点活儿了,连弟娘很不高兴。 “你有话快说,不然我办正事儿去了。” “你能有什么正事儿。” “哎你个死妮子,别以为上了高中就没人能治得住你,再这么不阴不阳地跟我说话,让你爸剥了你的皮!” “我爸一晚上没回来,又喝酒赌钱去了吧?” 程锦绣冷笑着眯着眼,她长相中规中矩,五官既不出彩也没什么硬伤,只是眼睛里总是透着自私和算计。 被闺女说中了,连弟娘脸色有些不自在,强词夺理地解释了起来。 “你爸这不是想着搏一把,要是能赢的话给你买学习资料的钱不就有了,也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十赌九输的道理傻子都明白,就你跟我爸成天抱有这种侥幸心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投生在你们家!行了,我也不想管你们,总之你别去找村支书了,没有用的。” “我去告发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还不让我去,咋滴,忘了小贱人是怎么羞辱咱娘俩的了?” 程锦绣恨红了眼,脸色也越发阴沉。 “现在早就不打击投机倒把了,告发也没有用,倒是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我爸是不是跟小李寨李金河李金海两兄弟很熟?” 连弟娘闻言立马抖落了起来,“何止是很熟,你爸跟他们称兄道弟,有事儿打声招呼就行。” “李金河可是小李寨的村支书,他弟弟李金海就更不得了,开卡车的,常年在外面跑,路子多人脉广,不止镇上,连县里都能说上话。” “去年来咱家喝酒的时候你不也看见了么,穿西装配皮鞋,的确良衬衫口袋里还别着钢笔,还戴着一块大金表,你说他得多有钱!” 说到这儿连弟娘又动起了小心思,一改刚才凶巴巴的态度,慈爱地拉住了程锦绣的手。 “闺女啊,要我说这学干脆别上了,你现在已经是十里八乡里唯一的女高中生了,就是妥妥的金凤凰!考大学也没什么必要了,倒不如趁着李金海对你有意思,就嫁到小李寨去。” “妈可是听说了,主动托媒上金海家说亲的都快把他家门槛踩平了,他一直没点头就是在等着你,这么有钱又有情有义的男人,错过了肯定要后悔一辈子的!” 程锦绣闻言冷冷地把她妈的手甩开,眼底满是憎恨。 “李金海都快赶上我爸的年纪了,还跟他们村的寡妇有一腿谁不知道?你让我嫁给这种人不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哎哟那都是别人胡说八道的……”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总之陶玉晨我自会收拾,你不准再插手,不然我跟你没完!” 第12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 程锦绣气汹汹地撞在她妈的肩膀上把她撞开,脸色铁青地出村去了。 “死妮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大清早的真晦气!” 连弟娘骂骂咧咧了几句,想起家里的宝贝儿子快醒了,赶忙回家去了。 村外小竹林旁,程满意捧着厚厚的一摞青竹叶等在道旁,远远地看见陶玉晨就赶紧跑了过去。 “婶子你看这么些竹叶够不够,我洗了三遍,你就检查检查。” “不错不错,洗得真干净!” 陶玉晨一边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布包将青竹叶装了起来,一边笑眯眯地夸奖着,夸得程满意脸都红了。 很快将二人便骑上自行车,在赵桂花的目送下,迎着朝阳出发了。 从程家庄到盱潼镇上只有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拖拉机挂上车斗子开进来都难,乡亲们平时赶集多半是走路,再不然就是蹭大队部的牛车。 这时候自行车都属于贵重大件,满意骑的那辆,是程宸浩以前的老领导送的新婚贺礼,结婚当天镇上干部亲自送过来的,可真让全村人羡慕坏了。 看着骑在前面带路的程满意,陶玉晨想到程宸浩昨晚摸黑骑车赶回家,早上天不亮又走了,她心里满满感动,但更多的还是自家男人奔波劳碌,没能好好休息。 等到了镇上供销社门口,自行车还没扎稳,万主任就热情地迎了出来。 “想必这就是弟妹了吧,你好你好,我叫万有成,是程宸浩的战友,你们结婚那天我刚好上县城采购了,没能到场祝贺,弟妹别见怪。” “万主任客气了,给您添麻烦了,以后还得请您多多关照。” 陶玉晨扬起温婉谦虚的笑容,她落落大方,万有成眼前一亮,忍不住夸奖。 “程宸浩这小子眼光真不错,难怪以前大伙想给他介绍对象他都不干,一直说他心里有人了,弟妹这么漂亮,难怪其他人程宸浩看不上眼。” 陶玉晨很惊讶,随即想起前世程宸浩把她高中毕业时的班级合影珍藏了几十年。 是杨翠凤专门寄到部队去的,而且还特意在合影里把她给圈了出来,方便程宸浩辨认。 但杨翠凤为什么这么做,她至今都没想明白。 不过陶玉晨没时间纠结,她腼腆地笑开,又客套寒暄了几句万主任就忙他的去了。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赶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整个集市变得异常热闹,四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 陶玉晨瞅准了有年轻人和小孩儿路过就开始亮起嗓子叫卖。 “块块冰,卖块块冰咯!甜滋滋凉冰冰,比水果糖还好吃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脆生生的声音,娇俏甜美的长相,再加上卖的东西稀奇,陶玉晨的小摊前很快就引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 而在围观的人群中,出现了一双崭新的双星男运动鞋。 “小同志,你这卖的啥?怎么大热天的还用棉被捂着?怪有意思哩。” 群众被勾起了好奇心,冰棒他们可能不见得都吃过,但听肯定是听说过的。 不过块块冰是个什么东西,确实没人知道。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陶玉晨微笑着打开盖子,把每个口味都拿了一块,放在青翠欲滴的竹叶上,生动地介绍了起来。 “这个叫做块块冰,也是冰棒的一种,冰棒大伙儿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我还吃过一次,冰棒才好吃哩!夏天吃冰棒透心凉,那叫一个得劲儿啊!”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笑着搭话,他身边跟着的年轻姑娘羞答答的,看样子俩人应该是在处对象。 陶玉晨立马抓住机会重点推销,“这位男同志见多识广,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我的这个块块冰一共有五种口味,就跟供销社里卖的水果糖一样,青色的是苹果口味,橙色的是桔子,这还有西瓜味蜜桃味,最特别的就是这个可乐味了。” “可乐是一种汽水,城里人最喜欢喝了!来来来,这位男同志,请你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替大家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说着陶玉晨就用竹叶包起块块冰塞给男青年。 年轻人胆子大,接过手就往嘴里塞,刚吃进去就瞪大眼睛叫了起来。 “好冰啊!甜滋滋的真好吃!还拔凉,次下去感觉凉快了好多,全身都舒畅了,怎么卖的?我买几个给我对象吃!” “谁,谁是你对象……”年轻姑娘害羞得连忙捂住脸,周围人见状哈哈大笑,笑得两个小年轻怪不好意思的。 陶玉晨也是满脸温柔而热情的笑意。 “一分钱一个,口味随便挑,一毛钱给十一个,你看你要多少。” “哦,买十个还送一个呐,那我肯定要一毛钱的,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给你钱,我所有口味都要!” “好嘞,满意收钱。” 陶玉晨动作利落干脆,竹叶被她拿在手里卷成了蛋筒的形状,五颜六色的块块冰装进去就像彩虹一样跑了,不仅好看还滋滋地直冒凉气,大热天的,这谁顶得住诱惑? “我也要一毛钱的!” “可乐啥味也不知道,我买一块可乐味的尝尝!” “我也要,我要五分钱的,所有口味来一遍,试试哪个好吃。” …… 大伙儿七嘴八舌,纷纷掏钱往前挤,场面比交公粮的时候还热闹。 程满意及时见过这阵仗啊,看着大伙手里的一张张毛票,他足足愣了得有三秒才反应过来。 挨个收钱,帮忙打包……程满意上手很快,根本不用陶玉晨怎么费心教。 俩人配合默契,而他们引起的轰动又吸引来更多的人,高峰时冰棒箱的盖子根本来不及盖上,就一直这么敞着卖,很快就见底了。 “同志,还有吗?”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陶玉晨带着招牌微笑抬头,猝不及防地被惊艳了一把。 按后世人的审美观,程宸浩属于攻击力十足的浓颜系,他五官深邃轮廓分明,骨骼立体身材傲人,即使扎在人堆里也是最耀眼的存再。 眼前的陌生男同志属于淡颜系,五官标致线条柔和,眼神清澈干净,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有哩,不过就剩下两块了,西瓜味的跟可乐味的,你要吗?”陶玉晨欣赏完毕赶紧收回心神做生意。 结果那位男同志还没说话就被一个干瘦干瘦的老爷爷抢了先。 “同志,我跟你讨个商量,把这两块冰让给我成不?我家里有个小孙女,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冰哩!我想买回去给她尝尝。” “您的小孙女也跟着一块来赶集了吗?” 陶玉晨先开了口,因为她刚才就注意到老人家十分拘谨地在卖橡子,个头不大,看样子是野生的,估计是在山里捡的。 但橡子不像山核桃之类的,可以晒干了直接吃,橡子处理起来又麻烦又繁琐,而且漫山遍野都是,乡里人根本不缺,所以老人家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发市。 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补丁上还有补丁,就连用来装橡子的那口麻袋也有好几个破洞打了补丁,估计家里条件很不好。 老人显得有些局促,但说话很和气,“没有哩,我孙女脸上有块很大的胎记,出来怕吓到人,没敢带上集。” “实在不好意思了爷爷,如果您的孙女没跟您一起来的话,那我这块块冰不能卖给你,因为它会融化的,太阳这么大,没等您到家就该全都化成水了。” 老人闻言很是失望,不过他也明白陶玉晨说的在理,客客气气地走开了。 这时男同志才微笑着开口。 “既然老爷爷没办法要,可以卖给我了吗?” “当然可以!” 陶玉晨很快就打包好送到男子手里。 高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了皮夹子,又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递给程满意。 程满意愣是没敢接,怔怔地把目光转向了陶玉晨。 这就好比后世拿一百块钱去买两毛钱东西,多少都让人有些惊讶。 何况这年头也不是谁都能随便从兜里掏出来大团结的,要知道单位里上班的一个月也不过五六十元工资。 陶玉晨笑容不变,声音依旧清脆,“满意,找钱呀,找给这位同志九圆九角八分。” “哦,哦,好嘞。”程满意连忙把布兜里的钱全都掏出来,一张张地铺平整了数。 高志远已经迫不及地吃下一块冰了,眼角余光注意到程满意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连声致歉。 “实在对不住了,我确实没有毛票。” 唯恐他们不信,高志远赶忙把皮夹子打开,这下子可把程满意惊得连连倒吸几口凉气,找钱的动作都滞住了。 全是大团结,至少二三十张,也就是三百元左右! 程满意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都够他娶好几个媳妇了! 陶玉晨倒是没被皮夹子里的大团结吸引,她的目光停留在皮夹子上。 进口的,意大利皮。 眼前这位男同志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同志,出门在外,财不露白。”陶玉晨善意提醒。 高志远身边有人跟着,倒是不用在意这个,不过他还是顺从地合上了皮夹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出门在外?是听口音吗?” 第13章 变废为宝 “口音是有一点。”陶玉晨边收拾着用剩下的竹叶,边开玩笑说:“不过主要是你太有钱了,我们这地方穷,镇长都没你有钱。” “我,我……”高志远甚少跟外人接触,更没和年轻姑娘相处过。 他是被陶玉晨的利落干劲和蓬勃朝气所吸引,想要进一步认识了解,可惜不会表达,只能傻乎乎干站着。 程满意见状连忙把找零的钱塞给他,还故意当他面婶子长婶子短的。 高志远果然很惊讶,“你,你怎么还叫她婶子啊?” “我们一个庄的,论辈分,我管她爱人叫叔,管她叫婶子不是理所应当吗?” 程满意赶紧抓住机会点明陶玉晨已婚,看高志远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他老得意了。 陶玉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冲他笑了笑便继续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走了。 “你们明天还会来卖块块冰吗?挺好吃的,我没吃够,还想买。” 犹豫再三,高志远还是开了口。 “来,如无意外农忙前应该每天都会来。” 陶玉晨回答得很客气,然后就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了卖橡子的老爷爷。 “爷爷,您这一麻袋有多少斤啊?” “二,二十二斤,高高的,小姑娘你要买吗?”老人家还是很拘谨,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人。 陶玉晨弯腰抓了一把橡子在手里检验,又问道:“我要是包圆了,多少钱?” “啊?啊?”老人家有点反应不过来。 程满意却一个箭步冲到陶玉晨身边。 “婶子你买这玩意干啥,山上有的是,你要是喜欢的话下午我就进山给你拾一箩筐回来,何必花钱买呢!” “你就诓我吧,橡子每年八月才成熟,这才四月底,你上山能拾着?” 程满意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还以为城里姑娘肯定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 “就算现在没有,再等几个月不就行了,婶子你听我的,橡子不好吃的,又涩又难消化,只有以前闹饥荒的时候才有人吃。” “没事,我自有妙法变废为宝。” 陶玉晨坚持,程满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能闷闷地退到一边去。 老爷爷看到这情形连忙蹲下将麻袋系起来,抬起头善良地说道:“小姑娘你还是别买了,橡子确实不好吃。” “不,我买了有用,爷爷你就卖给我吧!”陶玉晨也蹲了下去,抓住麻袋不肯撒手。 老爷爷很是为难,最终局促地伸出了两根手指,“给,给五圆吧,连麻袋一起给你拿走,你要是觉得贵的话少点也行,你说个价。” “这么多您进山捡的时候肯定也花了不少时间,而且我刚才看了,全部都是晒干的,您老真实诚,我就不压价了咱成交!” 陶玉晨很开心地笑了起来,说完像是唯恐老人家后悔,赶紧给了钱拎起麻袋就走。 老人家深深地望着她的背影,感动得偷偷抹泪,这下好了,小孙女的学费有着落了。 高志远还没走,刚想走过去帮忙拿东西就觉得耳边一阵风呼啸而过,像是有只猎豹蹿了出去。 “我来拿。” 程宸浩从逆光中走来,陶玉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直到脑袋里都快缺氧了才慢慢吁出一口气。 太帅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男人!!! 陶玉晨乖巧地松开了手,时刻牢记在自家男人面前要做个拧不开瓶盖的柔弱女子,不能被他发现她能倒拔垂杨柳,不然,她可不想被当成女版鲁智深。 程宸浩一只手拎着麻袋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陶玉晨。 八十年代,人们的思念观念大多比较保守,青年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的场景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就算是夫妻,举止太过亲密都会被人指责伤风败俗。 怕影响程宸浩的形象,陶玉晨挣扎了一下,可迎来的却是他带着薄怒的警告目光,她立刻恍然大悟! 这家伙是在宣示主权呐!啧啧啧,醋劲儿可真大! 既然明白自家男人什么意思,自然是要夫唱妇随的嘛。 陶玉晨娇羞地把头靠在自家男人健壮的胳膊上,脸颊贴着喷张得硬邦邦的肱二头肌,眼底满是幸福和甜蜜。 程宸浩显然对她的表现很满意,拧紧的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薄唇勾出傲娇而又耐人寻味的弧度。 高志远怔了怔,继而失落地走开了。 程满意虽然相看了好几个对象,但毕竟是还没结婚的愣头青,早在程宸浩牵住陶玉晨手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这会子更是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好在程宸浩率先打破了僵局。 “第一天收获怎么样?” “好着嘞全都卖完了!我数了,总共卖了二十圆!以前我给人家做工,累死累活一天最多挣两圆,要不是钱踏踏实实装在兜里,我都感觉跟做梦一样!” 程满意激动得红了眼眶,连忙把装钱的布袋交给陶玉晨。 陶玉晨拿出一半,剩的一半又给了程满意。 “今天的成果咱俩平分,你们连夜做冰棒箱和小被子很辛苦,平分是最公平的。” 程满意感激得手都哆嗦,郑重其事地布袋接过。 “叔,我婶子点子多会张罗,我跟着她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就好,既然都卖完了你就先回去吧,跟我爸说一声,就说你婶子今天晚上跟我住宿舍,就不回去了,让家里放心。” “等等满意,我买点东西你顺道帮我捎回家去!” 陶玉晨说着就风风火火跑进供销社,买了米买了面还割了半斤肉,这时候物价便宜,半斤猪肉才五毛钱! “好嘞!我一定把话跟东西全都带到!” 程满意骑上自行车,就像脚踩风火轮似的。 小两口相视一笑,这时供销社里传来一阵严重打砸的声音。 “凭什么轮流调岗位?我不同意!” “我是在下达工作指令,不是在征求你个人意见!” 万有成脸色铁青,要不是这几年性子被琐碎的基层工作给磨平了,他早就发飙了。 跟他对着干的黑胖中年妇女叫马永红,四十岁出头,目测体重至少得有二百斤。 肥胖困扰身材焦虑那是后世的事情,这个时期,尤其是贫困山区,肥胖是十分罕见的。 马永红也是最近这几年才发福的,以前她家也是吃不上饭的光景。 而她之所以敢态度嚣张地砸东西,全因她男人是李金河,小李寨的干部。 “姓万的,我进供销社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论资历我可是你的老前辈,你少在我面前摆起臭当兵的穷架子!我呸!你是不是想搞一言堂!” “别动不动扣帽子,现在没人吃你这套。” 看着马永红脸上不断抖动的横肉,万有成真恨不得毙了她!但他极力忍耐着怒气,决心替供销社铲除这颗大毒瘤。 “既然你非要撕破脸,咱们就把以前工作上存在的问题一并说清楚!首先,是你迟到早退的问题。” “山路难走,我也是为了安全起见不得已而为之,你拿这个说嘴,万一我为了赶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任吗?” 马永红上过几年学,能勉强看得懂报纸,这样的老妇女胡搅蛮缠起来比大字不识的泼妇更可怕。 万有成被她的歪理气得攥紧了拳头,磨着后槽牙当面揭穿。 “你家虽然在小李寨,也确实离得有点远,但你根本没住家里,你是拿着单位给的补贴住回了娘家去,而你娘家就在镇上,离供销社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哟,想不到万主任调查得这么清楚,以前是干侦查的吧?来咱们穷地方当个供销社主任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马永红自觉理亏便开始东拉西扯,混淆话题。 供销社里买东西的人可不少,大伙的神色都很复杂,眼底有着深深的畏惧,只有几个年龄大的忍不住嘀咕。 “老天没长眼,咋就叫这样的人发达了。” “大娘,您认识她?” 陶玉晨离得近,主动凑过去扎堆,她长相柔美很有亲和力,几个老大娘也不避讳,甚至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小李寨的村支书夫人,排场大得很呢谁不认识。” “唉,我每回来买东西都不见马永红动过,她负责的毛线柜台本来也比较清闲,但她可倒好,每次有人想买毛线,她立马哼哼唧唧地垮起个逼脸,跟谁欠她似的!” “要不怎么说有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马永红也就仗着她男人得势,但他男人是怎么上去的谁不知道?唉,真造孽!” “听几位大娘的意思,这里头还有故事?几位好心给我讲讲呗,我是刚嫁过来的,好怕两眼抹瞎一不小心得罪人。” 陶玉晨满眼恳请,语气还可怜兮兮的。程宸浩静静地看着,轻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宠溺。 农村人朴实,老大娘们也都是热心肠,忙压低了声音给陶玉晨指点,还真是怕她万一不小心惹上麻烦。 陶玉晨起先还听得兴致勃勃的,到后来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严肃。 第14章 改变 原来,小李寨的李金河这么不简单,前世她没在程家庄生活多久就跟程宸浩离婚回城了,有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马永红还在闹。 “总之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就是要卖毛线,那些作阴的小人要是有意见,你让他们向上头反应去,我不怕!” “马永红,如果你不服从安排,我有权利将你解聘。” 万有成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前任供销社主任调走之前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此刻都被抛到脑后了。 军人的热血镌刻在骨子里,平时不轻易显现,可一旦遇到原则性问题,绝不退让,决不妥协! 不知何时,程宸浩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在万有成身后。 马永红本来已经撸起袖管子冲过来准备跟万有成拼命,结果冷不丁地看见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眼睛里还透着股更胜万有成的肃杀之气。 马永红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万有成回过头感激地看了程宸浩一眼,才转身正色看着众人。 “今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我正是宣布,为了更好地为人民群众服务,盱潼供销社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改变!” “从今天起,但凡有消极怠工,对顾客爱答不理的,一律解聘!” “有喜欢占小便宜捞油水的,一律解聘!” “迟到早退一次扣工资,两次记过,屡教不改的也解聘!”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进来的,既然吃上了国家粮就应该心存感激,就应该以热情饱满积极向上的态度来对待你们手里的铁饭碗!” “好,万主任说得好!大伙儿给万主任鼓掌!” 万有成话音落地,陶玉晨立刻带头喝彩,而且她眼睛里带着激动的神情特别鼓舞人心,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就得这样!万主任有魄力,咱们供销社的风气早就应该改一改了!” “是啊!大家伙儿都支持万主任,万主任好样的!”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马永红看到这种情形气得嘴巴都歪了,但她很快就把程宸浩认了出来。 程宸浩虽然刚到卫生院没几天,但他是盱潼镇第一位手术医生,他的个人简历和照片就贴在卫生院门口的公示栏里。 李金河的老父亲一身病,家里人正想把他送到卫生院让程宸浩给看看呢! 瞧他站在万有成身边的样子,怕是俩人交情不浅,万一现在把他得罪了,他不给看病怎么办? 马永红是小人心思作祟,这么一想立马偃旗息鼓了。 “万有成,你有本事就给老娘等着,这事儿没完,我要往上告你!” 马永红临走前撂下了狠话。 这让陶玉晨立刻联想到她很可能给万有成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说不定马永红会利用这个把柄小题大做。 “万主任,咱们供销社有没有对个体户租赁摊位的先例?” 等看热闹的人都散了,陶玉晨连忙追问。 这时万有成先是看了她一眼,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了程宸浩。 两个大男人竟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好,好,改天我请你们两口子下馆子,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万有成爽朗的笑开,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是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人。 陶玉晨被他们俩笑得一头雾水,听了万有成的话下意识就去看程宸浩,只见他正亮着眼睛看着自己,眼底满是得意。 “万主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万有成好心解释道:“是这样的,昨天小浩来找我说了摊位租赁的事儿,不仅咱们供销社从未开过跟个体户合作的先河,放眼全国上下也是没有的。” “宸浩引用了几条强而有力的理由说服了我,后来我打电话向上头申请。你猜怎么着,不到一个小时就获得批准了!” “上头说了,咱们供销社这次与个体户的合作可以作为试点。实验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能不能行不是纸上谈兵,必须真刀真枪地干他一把才知道!” “所以呢,弟妹你担心的问题,你的爱人程宸浩在昨天就已经替你解决了!”万有成想喝了假酒一样,兴奋得不行。 陶玉晨再一次被程宸浩的远见给惊呆了,但她觉得这两个大男人刚才笑的肯定不止这个。 万有成很快就不打自招了。 “后来我们拟定了合约,不知怎地就提起你来,小浩说你今天过来肯定也会跟我替租赁的事情,但我觉着吧,你一个女同志怎么可能这么有见识呢?” “所以你们就打赌了。”陶玉晨一脸了然。 大概是她脸上看穿一切的小表情太可爱了,程宸浩没忍住凑了过去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 经过昨天晚上的缠绵,陶玉晨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密接触,尤其是在认识,并且可以安心放松的人面前,她就自然自然地依偎进了程宸浩怀里,脸颊上升起两朵娇羞而幸福的红晕。 万有成是过来人,那会儿看不懂新婚小夫妻的甜蜜,他觉得碍眼,连连下起了逐客令。 “小浩,快带你媳妇上卫生院去吧,你小子我可是知道的,不就是想带着漂亮媳妇去炫耀一番,顺道让那些对你有不良企图的莺莺燕燕死了那条心!” “万大哥不是干侦查的,他是通讯兵,以前话就多。” 程宸浩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搂紧了陶玉晨的肩膀从万有成身边经过,像只傲娇的雄孔雀,可把万有成气得哭笑不得,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摇头感慨。 “哎,以前那帮老战友要是看见程宸浩现在这副德行不知道该作何感性,谁说他是万年不开花的铁树来着?啧啧啧,那是没遇到他心里那只花蝴蝶!” 花蝴蝶陶玉晨正迈着翩翩起舞般的步伐,愉快地走在集市上,一会看看这个,一个瞧瞧那个,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稀奇。 响应国家发展经济的号召,现在个体户真是越来越多了,难怪万有成要对供销社进行改革,他是嗅觉敏锐的人,已然嗅到了时代大浪潮的气息。 陶玉晨就是要借着这股浪潮扬帆起航,乘风破浪! 程宸浩看着小娇妻蹦蹦跳跳的样子不觉莞尔,但凡陶玉晨看多两眼的东西,他都会默不作声地买下来。 一路逛到了卫生院门口,花蝴蝶才开始注重仪容仪表,又是整理头发又是整理衣服,笑嘻嘻地回过头,结果却意外地发现程宸浩手里大包小包的全是东西! “你,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瞧着眼熟,陶玉晨凑过去看,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镜子,梳子,发卡,花露水……全都是她刚才看过的东西,程宸浩竟然全部买回来了! 陶玉晨痴痴地望着他,目光深情得好像要把他融化。 程宸浩心头一颤,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接着把大包小包全都转移到左手上,腾出右手牵住了她,十指相扣,他喜欢用右手牵着陶玉晨。 因为他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心脏在右边。 “你心疼爷爷跟大伯他们,挣了钱就给家里买粮买肉,一分钱也没舍得给自己花,我心疼你是应该的。” 程宸浩语气很轻,眼神却非常坚定。 陶玉晨感动得说不上来话,惹来了他坏坏的取笑。 “快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好了,咱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先跟我去趟宿舍吧。地方不大,你别嫌弃,以后我会给你买大房子的。” 程宸浩眼睛里透着期翼,对俩人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不,我不要你买,你把你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救死扶伤上,我知道医学才是你的理想,你就只管安心奔向你的理想,其他的统统交给我!” “我保证不仅咱们俩会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还要在坝上给爷爷盖一处,给大伯盖一处,给咱爸和三叔也盖!” “嗯。”程宸浩含笑点了点头,知道小娇妻还有话没说完就没打断。 陶玉晨继续展望她的宏图霸业,整个人闪烁着熠熠生辉的绚烂光彩。 “有了钱,我就带大伯和三叔去看病,全国上下哪儿的医疗条件最先进就往哪儿去,说不定能让大伯的眼睛恢复光明,也说不定把三叔脑袋里的血块取出来。” “等他们好了咱们再给他们物色老伴,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照顾大伯跟三叔,我只是想让他们过得更幸福。老公你相信我,我会挣很多很多钱的!” “我信。” 程宸浩确信不疑,看陶玉晨的眼神充满了感动,但感动之余又再次被那特殊的称呼勾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悄悄靠近,哑着嗓子在她耳边索求。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老,老公……” 陶玉晨红了脸,娇羞的模样越发让程宸浩心猿意马。 “走,回宿舍!”程宸浩火急火燎地拐起媳妇就跑。 卫生院不远处的自行车停放处,程锦绣沉着脸,恨得咬碎牙。 “给小贱人买东西就有钱,支援我上学就没钱,呸!娶了媳妇六亲不认!” “你说啥?” 李金海胳肢窝里夹着公文包,大热天穿着又长又肥大的宝蓝色西装,热得汗流浃背。 第15章 天上掉馅饼 程锦绣赶忙佯装撩头发掩饰心底的厌恶,打起了马虎眼。 “没啥,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等急了是吧,我想去给你买汽水,结果跑遍了整个集市都没有卖的,连供销社都没有,咱们这个破地方就是穷啊!” 李金海说话时故意咧大了嘴巴,露出两颗大金牙。 程锦绣差点恶心得晕过去,她在县城里也是见过世面的,迪厅溜冰场都去过,也认识不少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李金海这样的,她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但眼下为了报仇,也不得虚与委蛇。 李金海看她脸色不太好,连忙关心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热着了?我就说带你上县城,这小破集就没啥好逛的,现在去还来得及,咱走吧!” “我不能出来太久,家里边管得严。” 程锦绣娇羞忸怩地做出副好人家姑娘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却翻了个无数个白眼。 这个点上县城天黑了根本回不来,回不来就得在外头过夜,李金海就没安好心! “哎,我跟你爸是好哥们,你跟我在一块他们绝对放心!锦绣啊,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就答应吧,让我上你家提亲。” “我现在还是个学生,必须以学业为重。” 程锦绣义正言辞,但她也知道李金海不像班上暗恋她的穷学生那么好糊弄,他要是失去耐性,保不齐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见李金海变了脸色,程锦绣赶紧给出一颗甜枣。 “我想考大学,一半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给我爹妈争口气,一半也是为了将来着想,你家生意越做越大,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开公司,总不能花钱请个外人来管账吧,那样你能放心吗?” “那肯定是不放心,咱家这买卖不能摆到明面上来,原来你这么有心,是海哥错怪你了,给你赔不是。” 见李金海感动得直想伸手过来搂住她,程锦绣佯装身生气地躲过去,故意吊着他。 急得李金海好一阵哄,结果小姑奶奶越哄越不高兴,最后还委屈地哭了起来。 “别哭呀,有什么委屈你说,海哥一定帮你出头,你哭得我心像针扎一样难受。” “就是程宸浩两口子欺负我,一路上我把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你了,可你呢?你根本就不打算帮我,还说对我是真心爱护,我看全是虚情假意!” 要不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程锦绣哭哭啼啼了老半天眼泪都不见半滴,可李金海就是吃她这一套。 “行行行,你不就是想让我帮着教训教训那个城里小媳妇么,说吧,想让她怎么个死法,只要你说出来,海哥上刀山下火海,一定满足你的心愿,谁让海哥就是稀罕你呢!” 泛着油光,黑乎乎的爪子迫不及待地抓起程锦绣的手,色眯眯的揉搓了起来。 这回程锦绣没再躲开,而是咬着牙心想:这都是陶玉晨那个小贱人害的!要不是她,她根本不用跟李金海这种人打交道! 程锦绣心安理得地凑到了李金海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咕了几句。 李金海顿时瞪大了眼睛,“会不会太过?这两年风声紧,流氓罪情节恶劣的,抓到是要枪毙的。” “果然,你说的话全都是骗我的!”程锦绣见李金海露了怯,再次耍起了哭闹的把戏。 “还说什么上刀山下火海,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就不愿意了,况且又不要你亲自动手,平时你不是总说自己手底下有多少多少号人吗?” “叫几个外地的出面不就行了,事成之后让他们远走高飞,谁会查到你头上?呜呜呜……李金海,你对我根本一点诚意都没有!” “要是你不肯帮我,我就回县城找其他人帮忙去!哼,好歹我也在县城待了好几年,还是认识几个像你这样的人的,我相信肯定有人愿意帮我报仇。” “你在县城里有其他野男人?”李金海一把抓住了程锦绣的手腕,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对之所以愿意惯着程锦绣,是相信她会洁身自好,等到结婚的时候再把清清白白的身子交给他,这是程锦绣亲口保证的。 李金海绝对不允许有人捷足先登! “你,你说哪儿去了,我在你眼里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吗?”程锦绣压下心头恐惧,硬着头皮故作矜持地反问。 程老四欠了一屁股赌债,要不是靠着他,早就被人剁碎了扔到山里喂野狼了,这点程锦绣心知肚明,想必她也没有胆量背叛他。 这么一想,李金海的脸色才又好了起来,再次伸出手。 “好了,是海哥小心眼,以后绝对不会再怀疑你,别生气了。” 程锦绣任由李金海色眯眯地拉着手摸了个心满意足,到最后才抽回来,冷哼着甩起了脸子。 “总之我跟陶玉晨不共戴天,你要是不能让她身败名裂,以后别来找我!” 说完扭头就走,快步奔向了不远处同村前来赶集的熟人。 李金海也不好追过去,这时他手下的兄弟才扔了烟头走过来。 “海哥,这小娘们有点不识抬举啊,竟然敢对你这种态度。” 李自强也是小李寨的村民,这两年一直跟着李金海混。 “你懂个屁,这叫情趣!逆来顺受的没滋味,千依百顺的也不够劲儿,程锦绣这样的征服起来才有挑战性。” “海哥是小寡妇玩腻了吧!还别说,海哥要是真能把女大学生娶回家,您就是这个!” 李自强流里流气地挤眉弄眼,俩人猥琐地大笑了起来。 李金海更是大方地摆手说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尝尝小寡妇的滋味了?海哥成全你。” 说起来,那小寡妇曾经还是程憨子的未婚妻。 “要不是程兴邦被石头砸成了大傻子,水根那短命鬼也不可能娶到何素琴,毕竟她年轻的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 李自强话里更多的是嫉妒,同样是家里穷得吃不上饭,李水根早就娶上媳妇儿了他到现在还打光棍。 “现在也不差,李寡妇那身段没说的,只不过这么多年我也玩腻了,想要就让给你。” 李金海的态度就像踢掉脚上的破鞋一样,李自强眼睛都直了,不过他知道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 “海哥这么义气,有什么需要兄弟鞍前马后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一件事儿,你不是说有几个南蛮子想到咱木场找活儿干,怎么样,现在还能不能联系得上?” “就这事儿啊,没问题,包在兄弟身上,不过我看那几个人像是犯了什么事儿逃出来的,用这种人会不会惹上麻烦?” 李自强有些担心,李金海听了他的话却更高兴了,高兴得直接招呼他上国营饭店搓一顿。 晌午的集市上飘着各种各样的香味,打烧饼的炸油条的卖馄饨的,应有尽有,价格还实惠。 乡里人赶集能在小摊上吃一碗馄饨就算是很奢侈的了,通常只有正在想对象的小年轻才舍得吃。 陶玉晨捧着油纸包的糖糕吃得正欢,忽然发现程宸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连忙拿一块糖糕递过去,示意他吃。 程宸浩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口味什么时候变了?前世他可是嗜甜如命,为此没少被她笑话,因为通常情况下只有女孩子比较喜欢吃甜食。 陶玉晨愣住了,咬住的糖糕就漏了,白糖从嘴角缓慢地滑下,她窘迫得脸颊发烫了,刚想擦干净,抬起的手就被一把擒住。 程宸浩眸色深深,轻轻地凑上前,灵动的舌尖舔着滑落的白糖,席卷着往口里送。 不够,还不够……低垂的眼眸深了又深,缠绵的气息近乎滚烫。 陶玉晨想往后躲,下一秒后脑勺就落入宽大的掌心里。 “小心头。” 程宸浩说话的时候眼睛依旧停留在那双娇艳欲滴的唇瓣上,他尽力想移开,几乎快成功了。 可是偏偏陶玉晨紧张得无意识咬下嘴唇,洁白的贝齿咬在柔软的唇瓣上,压出了深深的痕迹。 “要命……” 一声隐忍到极致的叹息,嘶哑低沉,细细密密的吻落下。 程宸浩全力克制着,只是扣在后脑勺的大手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不,暂时还不可以! 慌张爬上心头,陶玉晨的眼睛越瞪越大,就在她以为快要被吃了的最后关头,程宸浩终于放开她,二人皆是气息起伏不定。 她昏脑涨好像缺氧了一样,呆呆地任由程宸浩紧紧地抱住了她。但就在这一刻,陶玉晨清楚的感受到程宸浩心里有事儿! “你是不是碰到什么困难了?” 陶玉晨想走进他心里,她把声音放得很轻,紧张得攥成拳头的手也慢慢松开,温柔地爬上他的脊背,轻轻地拍打了起来。 “没事,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了。” 程宸浩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只有这样才能汲取继续前进的力量。 他肯定碰到了难处,不说是因为她现在还不够强大,不足以替他分担。 陶玉晨心里难受极了,但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6章 包办婚姻 “程医生,有个病人可能需要马上开刀,赵副院要程医生马上赶到手术室!” 宿舍门被径直推开,尽管小两口早就已经分开并没有什么不得体,气氛还是一度很尴尬。 “对不起我不知道程医生的爱人也在这里……” 护士连忙道歉,程宸浩顾不上宽慰她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陶玉晨下意识追了出来,走廊里程宸浩果然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对她殷殷叮嘱。 “在宿舍等我回来,饿了就去食堂打饭,粮票在书桌抽屉里。” “好!你放心去救人,我等你回来!” 为了让他安心,陶玉晨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还不停地挥着手,目送程宸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镇的卫生院条件简陋,但看得出来院里十分重视人才,分配给程宸浩的宿舍是独立单间,朝向和采光都很好。 陶玉晨本来想着打扫打扫,结果却发现房间里一尘不染。 所有东西全都整齐摆放,不仅被子叠成了部队里标准的豆腐方块,就连书桌上的抹布也叠成了一块小豆腐,十分可爱,惹得她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找不着活儿干,再加上很想知道程宸浩平时的伙食好不好,陶玉晨决定去食堂一探究竟。 她拉开了抽屉想找粮票,没想到首先引入眼帘的确实是一张发黄的合影,她忍不住拿起来端详。 照片里的她果然被红笔圈了出来,但让陶玉晨惊讶的是照片上有个破洞,正是梁建设原本在的位置。 “哎,他真的很介意啊……” 陶玉晨无奈地感慨了一句,打定主意要让梁建设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程宸浩面前碍眼。 正准备放下继续找粮票,结果却意外地发现照片背面写了几行字,陶玉晨拿在手里认真阅读了起来。 “他从浩瀚星河中折返,不畏艰辛苦难,只因银河不及你璀璨。” 他?他是谁? 你,你又是谁? 陶玉晨心里咯噔一下,心头困惑不已。 “咚咚……” 一阵紧凑的敲门声惊醒了她,转身看去,只见门口站着的还是刚才那位护士,她友好地笑着走进来自我介绍。 “程医生的爱人你好,我姓吴,你叫我吴护士或者吴姐都行,程医生怕你找不着食堂在哪儿,正好我下班了,他特意拜托我过来带你去。” 陶玉晨闻言脸都红了,她虽然方向感不好,东西南北分不清,但卫生院又不大,她怎么可能找不到食堂? 程宸浩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但是很快事实就再一次证明她家男人是多么英明神武,多么有远见! 食堂并不在卫生院里,而是承包给了镇上唯一的国营饭店。 正值饭点,排队打饭的人不少。陶玉晨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来大多是医生护士,病人或者病人家属寥寥无几。 吴桂琴攥着饭票,细心地介绍了起来。 “白票子打主食,红票子打荤菜,绿票子打素菜,程医生是主动申请回到地方的高级人才,上头特别指示了,每餐加一根香蕉一个苹果补充营养。” 吴桂琴语气满是羡慕,盱潼镇地处偏僻,人们见得最多的无非就是山里酸得倒牙的野梨,苦涩的毛桃,家门口种的柿子和青枣。 苹果香蕉在很多人眼里堪称奢侈品。 陶玉晨当即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这几天胃里老反酸,吃不了水果,吴姐家里应该有孩子吧,一会儿拿回去给孩子吃。” “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留着给程医生吃,他呀,才真让人心疼嘞。”吴桂琴无尽感慨。 “虽然院里给了程医生特别照顾,但他说他年轻力壮不需要补充营养,总是带回去给病人吃,自己从来没吃过。” “没事,以后我给他买,保证程医生营养充足!” 陶玉晨吸了吸鼻子,极力忍住心酸,态度十分乐观,这让吴桂琴对她的好感倍增。 “程医生可真是好福气,娶着你这么体贴的媳妇!” 二人刚拉近了距离热络地聊起来,无意间却听见旁边有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程宸浩。 “听说了嘛,程医生把他爱人带回宿舍了!下夜班的人看见了,说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嘁,就会夸大其词。” “你还别不信,就程医生这条件,配个天仙不为过。” “我刚才还在街上遇到程医生的堂妹呢,就是那个特别争气,在县城里上高中那个,叫,叫程锦绣,你们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杨青青前不久刚分配到盱潼卫生院实习,她时常营造出一种“上头有人”的感觉,来了没多久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其他人经常唯她马首是瞻。 吴桂琴刚听到这儿就知道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话了,她怕陶玉晨听了生气,忙想扬声喝止,结果却被拉住了,陶玉晨饶有兴致地示意她往下听。 只见杨青青用很夸张的表情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可能不信,程医生是被包办婚姻了!” “啊?真的吗?” “看着不像啊,程医生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连赵副院都要让他三分,怎么会被包办婚姻呢?” “你别不信,程锦绣说是娃娃亲,程医生还没出生就被指腹为婚了,他孝顺,不愿意违背家里长辈的意愿,这才结的婚。” 杨青青的语气里充满了扼腕和痛惜,紧接着又信誓旦旦地说道:“像这种盲婚哑嫁就不应该作数!程医生多好的人啊白耽误了。” “也不能这样讲,程医生虽然优秀,可他家负担重,一般姑娘听到他家条件都直摇头,听说他爱人是从锦江嫁过来的,锦江可比咱这儿条件好太多了,人家肯嫁过来就很不错了。” 不是人人都跟杨青青一样,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有人先提起,就有人接着打抱不平。 “对,我也听说程医生的爱人原本是在国营大厂有工作岗位的,为了嫁给程医生,连铁饭碗都不要了,确实不容易。” “你们都被这些谣言骗了!原先程医生以前一直用津贴供他堂妹上学,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吧?” 杨青青翻着白眼挑起饭盒里的土豆丝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继续往下说。 “程锦绣说那个女人一进门就闹得家宅不宁,还不准程家继续支援她上学,而且那个女人以前在城里的老相好还千里迢迢找了过来呢!” “他们村的人全都看见了,程医生把人给打了,是他爸跟他大伯把人送到咱这儿来的,赵副院亲自接的诊,还不许底下人议论。” “竟然还有这种事儿!” 护士们全都惊呆了,她们和杨青青一样,最近上的是夜班,梁建设被送进来的时候她们全都没赶上,不过今天也确实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 “唉,要不是怎么说程医生运气不好呢,先是摊上负担这么重的家庭,现在又娶了这么一个女人,可惜呀,真可惜!” “哈哈哈……你这么同情程医生,不如主动追求追求,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毕竟程医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咱们卫生院,有机会的哟!” 有人拿杨青青打趣,但又有人说了。 “那可不一定,我看程医生宝贝他那个城里小媳妇宝贝得紧,昨天晚上忙到十二点了也不肯回宿舍休息,巴巴地连夜赶回家去了。” “还有昨天白天的时候也是,早上接了那么多意外砸伤的病人,午休还争分夺秒地回了一趟家,好像就是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家里出事儿。” “天底下哪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能咽得下那口气?程医生没把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跟她姘头打死就不错了!这要是在旧社会,早把那对狗男女抓去浸猪笼了,呸!不要脸!” 杨青青话还没说完脑后的马尾辫就被人揪住了,她疼得大呼小叫起来。 “谁!是谁抓我头发!” 陶玉晨没撒手,继续用力揪着马尾辫往后拖,强迫坐在椅子上的杨青青不得不向后仰着身体,呈现出不太雅观的姿势。 她低头俯视,态度傲慢,语气冷冰冰。 “我就是程医生的爱人,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完全是在诽谤,已经构成了对我和我爱人名誉上的伤害,我们完全有权利向法院起诉并且要求你道歉赔偿!” 众人石化,要知道不管她们刚才议论得有多肆无忌惮,看到当事人的一瞬间还是会下意识像做贼似的害怕。 更何况此时的陶玉晨真的很吓人,她眼神狠辣像个女魔头一样,吓得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背后说闲话的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出现两个字:完了!!! “松手!快放开我!” 杨青青急了,心底里不断升起恐惧。 前世忍气吞声的日子陶玉晨是过够了,这一世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点到为止?呵呵,不好意思,不存在! 不着痕迹地使了一把暗劲儿,任谁也看不出来。 陶玉晨已经能够将惊人的神力运用自如,并且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食堂里的人都只是看见她抓住了杨青青的马尾辫,不明白杨青青为什么忽然间狼哭鬼嚎了起来。 第17章 抢救 “别叫唤了也不嫌丢人!” 吴桂琴都快气死了,她是护士长,三令五申不准扎堆说闲话,就是有人要违反纪律! “玉晨,你别往心里去,这帮人吃饱了撑的胡说八道呢,你给我一个面子,撒开手,程医生还在上手术呢,你也不想让他担心对吧。” 想到自家男人,陶玉晨身上的戾气便渐渐散开,她听话地松开了手。 谁知道杨青青刚获得自由就操起桌上的饭盒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吴桂琴暗叫一声不好,立马背过身去,想把陶玉晨挡在怀里保护起来。 谁也没看清陶玉晨是怎么动作的,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稳稳地抓住了飞过来的饭盒,并且眼睛里喷出熊熊烈火。 看她躲过一击,杨青青气得浑身发抖。 “别以为仗着程宸浩我就会怕了你!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我跟你拼了!” 不知死活的人叫嚣着冲了过来,陶玉晨一个旋身踢翻了板凳,杨青青立马被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其他几个护士立马上去扶她,扶起来之后却看见地面上一大摊血,血迹里还有两个白点。 再一看咧着嘴没命干嚎的杨青青,瞬间明白了地上两个白点是她磕掉的两颗门牙! 可是杨青青是自己摔跤的,陶玉晨连手指头都没挨着她。 在背后搬弄是非本来就理亏,其他几个护士根本不让杨青青再惹麻烦,急忙捂住她的嘴,架着她灰溜溜地离开了食堂,骚动这才总算平息下来。 陶玉晨还是满脸不高兴,想不到程锦绣竟然跑到卫生院来散播谣言! 吴桂琴以为她还在为刚才闲言碎语生气,忙关切地开导。 “杨青青在咱们卫生院待不长,她平时的表现根本不合格,实习期满了咱们卫生院不会要她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不值当为她大动肝火,气大伤身啊,程医生要是知道了会心疼的!” “吴姐……”陶玉晨有些脸热。 想到刚才那副泼辣的样子好多人都看到了,万一程宸浩知道…… 陶玉晨紧张了起来。 “吴姐,你能不能别告诉程医生我刚才和别人动手了?”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而且程医生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有人敢去他面前说三道四的。” 陶玉晨这才放松了些,二人重新排进打饭的队伍里。 “吴姐,咱们卫生院怎么没有自己的食堂?” “穷呗!”吴桂琴朝一旁努了努嘴。 陶玉晨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食堂里有不少穿着的确良衬衫和直筒西装裤的人在吃饭,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机关单位里上班的。 “镇里拿不出经费给各个单位办食堂,所以干脆全都集中到一起,像其他能准点下班的单位还好,我们忙起来经常容易错过饭点,来到就只能吃些残羹剩饭。” 吴桂琴抱怨了几句,正好排到她们了,陶玉晨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大娘,麻烦给我打四两米饭,辣白菜,小青菜,还有那个炒豆皮也来一点。” 陶玉晨把饭盒连同饭票递进了窗口里。 “哟,这是特供票,还有一根香蕉一个苹果哩!” 食堂大妈笑眯眯地吆喝了一声,排队的人立刻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陶玉晨感受到了满满的自豪,“程医生爱人”这个身份给她带来了至高无上的荣耀。 等饭菜水果都拿好,陶玉晨转身又拿过吴桂琴手里的饭盒再次递了过去。 “往这里面打一个豆角焖肉,一个烧茄子,炖鱼也来一份。” “乖乖,这可使不得,我有票,你打你自己的就行。”吴桂琴连连阻止。 “没关系的吴姐,你专程陪我来食堂我还没谢你呢!这些菜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吃,别跟我客气,除非你把我当外人。”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吴桂琴家俩儿子,她已经很久没舍得给孩子们开荤了,陶玉晨眼底的真挚让她无法推辞。 “让我说什么好,你给自己打的都是素菜……” “天热,我就想些点清淡,好了吴姐,几个小菜你客气成这样,我还怎么好意思张嘴请你帮忙呢?” 陶玉晨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吴桂琴立马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谁叫我吃人嘴嘴短哩!” “噗嗤……”陶玉晨失笑摇头。 她和吴桂琴很投契,俩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食堂,没留意角落里有人直盯着她们的背影。 “原来她就是那个城里来的小媳妇,乖乖,长得是真水灵,难怪能让程宸浩言听计从。” 李自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金海虽然玩过的女人也不少,但直到今天他才见识到什么叫绝色美人,他当即改变了主意。 “自强,敢不敢跟海哥一块办了她?” “你是说……”李自强闻言嘴角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嘿嘿,反正她也早就被程宸浩办了,咱哥俩再加一个南蛮子也要不了她的命。” 李金海见色起意,满脸猥琐狠毒的阴笑。 “五柳坡的方老太有种能让人睡死过去的药,随便怎么折腾都不会醒,实话告诉你,我跟李寡妇头一回就是这么成的。” 李自强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了贪婪的表情,“既然这样,咱哥俩尽情快活就是了,何必便宜别人!” “不拖南蛮子下水怎么把咱哥俩摘出来?事后只要给南蛮子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罪名自然落在他头上。” 李金海眼底掠过一抹狠辣,脑子里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陶玉晨自己一个人在宿舍等了很久,吃完了午饭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醒来时宿舍里依旧空荡荡的,她发了会呆,起身谨慎地把宿舍门反锁,然后进冷库空间里把准备明天要卖的块块冰,这次数量直接翻倍。 冷库空间直接连接着家里的冰箱,不用特意赶回去就能将做好的块块冰放进冰箱里。不过她也只敢把下面的冰柜填满,上层还是让它空着。 今早桂花嫂看见里面的块块冰全都被拿走的了,她晚上又不回去了,上层要是凭空出现块块冰解释不过去。 陶玉晨在心里为自己的严谨默默点了个赞,从冷库空间里出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她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什么手术做了这么长时间?” “站了五六个小时,他应该很累……” “手术室好像在一楼,要不去看看?” …… 一小会的功夫脑海里已经冒出七八个念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看看。 可当陶玉晨来到手术室外,却发现病人家属里竟然有马永红! 等了一下午,马永红坐不住了,火大地对着手术室的大门又踢又踹。 “我爹到底怎么样了?出来个人说句话,手术成功没?” “病人家属,请你安静点,程医生正在全力抢救,请你相信医生。” 护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掉了被汗湿的口罩,大口大口喘气。 陶玉晨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用的都是白色纱布口罩,很厚很闷热,长时间佩戴对医护工作者来说是很严峻的考验。 协助手术的护士口罩都湿了,程宸浩的还不知道得成什么样儿呢!他是怕热体质,很容易出汗,尤其是全神贯注的时候。 陶玉晨很心疼,可马永红却还在情绪激动地抱怨。 “老半天了人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 “哼,名头倒是怪大的,还什么转业分配到地方的,该不会是医术不过关被部队除名的吧?” “你们卫生院请人之前搞清楚没?万一我爹死在手术台上,谁负责?” 护士还没说话,“啪”一声巨响,马永红半边脸火辣辣的,她捂着脸畏惧地躲到沪市身后去。 “臭婆娘,闭上你的乌鸦嘴!”李金河眼角青筋凸起,脸色更是铁青。 “爹还在里面抢救,再敢给半句不吉利的话,看我不拿鞋底子抽烂你的臭嘴!” “当家的你别生气,我说错话了,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咱爹不会有事的。” 马永红别打怕了,赶紧说好话。 李金河别的不说,对待老父亲是真孝顺。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李老根上了岁数之后身上的病就没断过,李金河带着他求医,县城,省城全都去过。 马永红心疼钱都打了水漂,心里一直有怨气,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李金河在外头很注重影响,虽然很想把马永红抽一顿,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只冷冷地吩咐。 “既然你不愿意待在这儿就滚回家去,杀只老母鸡炖点汤送过来,给爹吃。” “老母鸡正下蛋呢……” 李金河一个眼刀子射过去,马永红立马识趣地闭上嘴,缩起脖子灰溜溜地准备离开。 这时陶玉晨忽然大步迈开,突兀地出现在走廊里,因为她背后有人正准备不怀好意地悄悄靠近! “看我这个大老粗,把这么娇滴滴的女同志给吓着了!我看看,没事吧?” 李金海咧着张大嘴,嘴唇又厚又黑,嘴里还镶着两颗大金牙,取下蛤蟆镜露出猥琐的小眼睛,说着话又往前进靠近想占便宜。 第18章 挑衅 “呕,呕……”陶玉晨丝毫不给面子,由着本能干哕了两下,皱着眉头满脸嫌弃。 李金海愣住了,随即脸上布满阴霾,眼睛也眯了起来。“这位女同志有点不尊重人哈,我可是出于立马关心你。” “不需要。”陶玉晨冷着脸,压根不想理会李金海。 马永红见状立马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蹦跶出来,掐着腰指着她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甩脸子给谁看?我们可是病人家属,你态度这么嚣张,小心我跟卫生院领导投诉你!” “哦?你要投诉我什么呢,我又不属于卫生院。” “哼!你不属于你男人属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男人就是程宸浩,今早在供销社门口摆摊的是不是你?” “是又怎么样?” 陶玉晨来了兴致,她想知道马永红能编织出什么罪名。 马永红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把柄,“既然你是程宸浩的家属,就应该跟我们好好说话,不然我随时随地可以找卫生院的院长来评评理!” “那恐怕不行,院长每天忙病人的事儿就忙不过来了,哪儿有功夫搭理不是人的玩意儿。” 陶玉晨看起来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毒舌。 一旁的护士憋笑都快憋出内伤! 马永红脸上青白交替,上午在供销社就够丢人的了,刚才又挨了李金河一巴掌。 此刻所有情绪大爆发,马永红呲着牙,撸起袖子大叫了一声就冲陶玉晨扑过去。 护士来不及阻止,李金河跟李金海则是根本没打算阻止。 陶玉晨不慌不忙地拉开了防御架势,等马永红冲到跟前了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这声巨响比刚才还要大,几乎能震破人的耳膜。 马永红像坨牛粪一样“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半边脸当场肿成了猪头,嘴唇也被牙齿磕破了翘得老高,火辣辣地疼得厉害。 陶玉晨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我手劲儿大,一紧张害怕就控制不住,都怪你,谁叫你吓唬我呢?” “里,里打唔,还,还怪我?” 马永红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跟脸肿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当然怪你,程医生正在这扇门后面为你家老人拼命,而你不仅没有感恩还在这里威胁他的妻子,是人该干的事儿么?” 陶玉晨对着马永红说话,眼睛却是看着李金河的方向。 小李寨这几年形势大好,村民们在李金河的带领下开砖窑办起了砖厂,家家户户的生活都有了起色。 陶玉晨也略有耳闻,李家兄弟俩在乡里威望很高。 李金海被陶玉晨的挑衅激怒了,“不要太过分!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要动手尽管动手,让我见识见识小李寨的老爷们是怎么打女人的。”陶玉晨分毫不让,视线依旧落在李金河身上。 李金河定定地与她对视片刻,随即换上和气的笑容。 “瞧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误会,一场误会哈!这位女同志,你是程医生的爱人是吧,幸会幸会。” 李金河伪善地伸出手,陶玉晨没有半点要礼貌回握的意思,他立刻收回手插进裤兜,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自个给自个台阶下。 不仅如此,还端起了领导架子说教,“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刚才的事儿就算了谁也别往心里去,我家属也是担心老人情绪才会这么激动。” “女同志,我也得说你两句,年轻人遇到事情不要这么冲动,性子上来了就动手,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作为程医生的爱人,你应该更加严以律己才对。” “我的女人,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天塌下来,我程宸浩替她撑着!” 一道冷厉低沉的嗓音响起,程宸浩从容地走出了手术室,摘下口罩,身上还穿着来不及脱下的手术服。 陶玉晨立马欢快地向他奔了过去,关切地连连追问。 “累不累,腿疼不疼?肚子饿不饿?你中午还没吃饭呢这都到晚饭的点了……” “没事。”程宸浩轻轻地摇了摇头,旁若无人地看着陶玉晨,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宠溺。 一旁的护士深刻觉得她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手术室里! 幸好,病人被及时推了出来,李金河立马冲过来,看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老父亲,顿时哽咽着红了眼眶。 “程医生,我爹没事儿了吧?这次是什么情况,大早上起来直喊难受,吐了几次就晕了。” “胆结石,已经通过手术成功摘除,病人目前状况良好,术后恢复注意事项一会我会写进医嘱,有不明白的直接问护士或者来问我也行。” 谈及病人,程宸浩不带丝毫个人感情色彩,专业的态度让李金河跟李金海也无话可说。 只有马永红又跳了出来,仗着无知抖机灵。 “胆结石我知道,也不算什么大病啊听说多喝水就行,你们卫生院是不是想多挣两个钱才非叫动手术啊?” “病人已经八十岁高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胆结石的折磨,手术是唯一解除病人痛苦的办法。” 手术室里走出一人,身穿白大褂,带着老式眼睛,他就是卫生院目前的负责人,副院长赵功厚。 李金河立马迎上去握手,赵副院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他,就开始说明情况。 “年龄大是一回事儿,病人本身就有心脏病和高血压这两样老年人常见病,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台手术即使放到省城大医院也是困难重重!” “程医生不仅医术精湛,作为医生,救死扶伤的崇高品格更是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手术期间好几次出现险情,全靠程医生这双圣手才挽救了病人的生命!” 赵副院掷地有声,而刚才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护士跟麻醉师也纷纷站出来作证,他们看程宸浩的眼神充满了对他医术的最高崇拜。 李金河赶忙一个眼神甩过去,马永红立马悻悻然地闭上嘴。 赵副院严肃的神色才稍稍缓了下来,转身和颜悦色地面向程宸浩。 “咱们盱潼卫生院的第一台手术之所以能够顺利完成,多亏了程医生,程医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说着,赵副院又把目光转向了陶玉晨。 “你就是小陶吧,常听程医生提起你,今天顾不上了,改天我一定请你们小两口吃饭!作为医护人员的家属也很不容易啊!小陶也辛苦了。” “赵副院您太客气了,我不辛苦,大伙儿辛苦了,没有你们的完美配合,手术也不可能这么成功,我替程医生谢谢大家,大家辛苦了。” 陶玉晨落落大方地朝赵副院和其他医生护士深深地鞠了一躬,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其他人立马赞不绝口起来。 “程医生的爱人长得真好看,又谦逊又有礼貌还大方得体!” “嗯嗯嗯!跟程医生站在一起,男的俊女的俏,好般配!” …… 年轻的小夫妻就在众人的赞扬声下挽着手一起离开,连背影都透着甜蜜和恩爱。 回到宿舍,陶玉晨立马把程宸浩按在架子床上。 “你躺下休息一会,我先去给你打饭!” 说完也不等回答,抓起饭盒一阵风似的跑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程宸浩一打开饭盒就知道不是大锅菜。 陶玉晨心疼他,没用饭票,而是花钱单独炒了两个小菜,一荤一素营养搭配。 “我去洗饭盒,顺便打点热水回来给你泡泡脚,站了一下午,泡泡脚缓解缓解疲劳。” 注意到某人打开饭盒后眼神里有了变化,陶玉晨立马想开溜。 可她的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某人的火眼金睛? 还没迈出半步呢就被揽住了腰肢跌进程宸浩怀里,他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坏笑。 陶玉晨的脸立刻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推搡着越发靠近的俊脸,支支吾吾起来。 “那,那什么,我看水房拍了老长的队伍,一会热水该没有了,我,我还是先去打两壶,等下,等下泡脚,我给你,给你……” “给我什么?” 程宸浩显然已经猜到了,可他就是坏,非要让她亲口说出来。 陶玉晨娇嗔着剁了剁脚,结果一用力屁股越往下去,就碰到了…… 她起先还傻傻地愣住了,觉得不舒服还挪了挪位置。 直到身后的人呼吸声越来越沉才意识到不对劲,陶玉晨羞愤欲死地捂着脸跑了出去。 结果慌不择路,一出门就撞到了瘟神。 “哪个骚比养的走路不长眼?疼死我了!”杨青青捂着额头上的大包鬼叫连天,等到看清楚面前人,立刻呲出牙来,“好啊真是冤家路窄,又是你!” “刚才是我没注意,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咱们可以上前面找医生检查检查,我负责医药费。” 陶玉晨站定,确实是她不小心,杨青青说话难听她也没计较,主动道歉,态度友好且诚恳地鞠了一躬。 只是轻轻撞了一下,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可杨青青却趁机借题发挥了起来。 第19章 墙头草 “就这么轻飘飘说一句不好意思就想把事情了了?哼!没那么容易,最起码你得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 “嘶……” 挤在宿舍门口看热闹的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心道:杨青青是有病吧,多大点事儿啊竟然要求别人当众磕头道歉。 陶玉晨的反应倒是很淡定,她看杨青青的眼神就像在看白痴一样。 “不就轻轻撞了一下么,人家都已经道歉,就算了吧。” “是啊青青,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惹事儿了。” 有人出言相劝结果却糟了大白眼。 “哼!你们这帮人怕她我可不怕,不就仗着她男人是程宸浩么!手术医生在你们盱潼镇这种找小破地方稀罕,在省城医院遍地都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你说我可以,但你要是再敢涉及程医生半句,我让你后半辈子都张不开嘴信不信!” 陶玉晨眼神凶狠而凌厉,就像丛林里护崽子的母狼一样,时刻准备着将敌人撕碎。 杨青青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说实话她到现在头皮上还火辣辣地疼着呢! 嘴里就跟不用说了,摔掉了两颗大门牙,不仅漏风还很不美观,总感觉一说话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嘴上。 杨青青恨毒了陶玉晨却又拿她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台阶下,任由其他人把她拉走。 一小段不愉快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陶玉晨打了两壶热水,排队期间水房异常安静,等到她走了以后开水房立刻炸开了锅。 “天哪!程医生的爱人真是太美了,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人长那么好看!” “她好白,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头发乌黑发亮,要是散下来,准跟黑色的丝绸一样,真是好看的人连脚趾盖都好看!” “就是太凶了,你们是没看见中午在食堂的时候,她一把薅住杨青青头发那架势,我的天,太吓人了。” “嘁,这有啥,不凶一点程医生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说得也是,你们难道没发现吗,自从程医生来了咱们卫生院以后,多了好多女病人啊!” 护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而引起热议的陶玉晨此时已经回到宿舍,兑好水正端着印花搪瓷盆不敢往前去,因为某人老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火辣辣地。 程宸浩眸子里噙着戏谑的坏笑,陶玉晨越是害羞,他就越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这么慢,洗脚水都该凉了吧。” “不会的我试过了水温刚刚好。” 陶玉晨心想,不就是洗洗脚嘛多正经啊有什么可害羞的! 深呼吸做好了心里准备,她赶忙把水盆放在地上,弯腰想替程宸浩扁起裤脚,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一把抓住了。 疑惑地抬起头,顿时被吸进那双深情的黑瞳里。 “你也累坏了,还是让你家男人来伺候伺候你。”话落,程宸浩轻而易举就将陶玉晨拉起,一把按在床上。 陶玉晨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脱掉了鞋袜,两只嫩藕芽似的雪白小脚就这么被托在手掌上。 程宸浩的手掌很大手指十分修长,而她的脚非常秀气,脚面白嫩白嫩的,脚弓纤瘦脚踝匀称,在灯光中晃晃地,程宸浩呼吸一滞,唇边那抹戏谑笑意渐敛了下去,喉结像枪上膛一样滚动。 “媳妇儿,你的脚真好看,尤胜酥胸润满,更胜俏腿鲜嫩。” “医生眼里不是应该没有男女之分嘛你咋这样!”陶玉晨害羞地捂住了脸,娇嗔得直想把脚收回,无奈却某人抓住了根本不肯松手。 “医生对待病人没有性别之分,你是我媳妇儿,不一样。” 程宸浩眼里带着钩子,从脚背到脚踝,一寸寸审视,露骨的眼神让气氛瞬间升温。 陶玉晨只好面红耳赤地软着嗓子哀求。 “别,别看了,快洗吧。” “得嘞媳妇儿的命令立刻执行!” 程宸浩慢慢地将捧在掌心里的小脚丫放进水里去,神色庄严得像世上最虔诚的信徒。 被他这目光一激,再加上双脚忽然被温暖包裹,一声破碎的闷哼便不由自主从唇边溢了出来,陶玉晨立刻咬紧下唇,整张脸都红透了。 握在脚踝处的大手顿时一紧,某人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坏笑,接着才认认真真地洗起脚来。 “可以了,我去换水帮你洗吧。” “坐着别动,我来。”程宸浩很快就换了个盆干净的水进来,然后迫不及待地脱掉鞋袜,坐在床边上满脸期待。 陶玉晨忍俊不禁,有时候觉得程宸浩很严肃,有时候却又发现他十分孩子气。 她可没他那么不正经,洗脚就认认真真地洗,按摩也是好好地按,可惜某人偏偏越笑越不怀好意,吓得她赶忙扯出个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对了,有个叫杨青青的,你跟她熟吗?” “谁?” “杨青青。” “不认识。” “不会吧你们是一个科室的呀!” 陶玉晨一脸震惊,程宸浩却很是理所当然,还反过来追问。 “她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也没怎么,就是我跟她发生了点小摩擦,先告诉你,免得你从别人嘴里听到了生气。” 刚才在走廊里撞到杨青青的时候看她端着水盆披着毛巾,应该是要去洗头,估摸着也该差不多了,陶玉晨赶紧坦白。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来传来一声喊破喉咙的尖叫。 “啊!我的头发!!!” 杨青青两只手上各抓了一大把头发,湿漉漉的直滴水,头顶凉飕飕的让她不敢置信。 旁边水池正在洗头的人也全都呆住了。 “杨青青……你头发咋掉这么多?顶上都秃了一片,头皮都露出来了。” “陶玉晨!肯定是她害的。我跟她没完!” 杨青青恨得牙根痒痒,梗着脖子就想去找陶玉晨拼命。 一旁人却忍不住站住来说公道话。 “咋能怪到程医生爱人头上去呢,大伙有目共睹,她只是扯住了你的辫子,看样都没怎么用力。” “不是她扯的我头发能掉光吗!” 杨青青愤怒地大吼大叫,引起了其他人的反感。 “真要是程医生的爱人扯掉的,你当时还不得疼得死去活来?头发揪一根都疼,别说这么一大把。” “别是你自己本身就有什么毛病容易掉头发吧,或者是鬼剃头!” “哎,大晚上的别说这种话行不行,怪渗人的!” “鬼剃头是封建迷信的说法,她这保不齐是遗传,杨青青,你家有没有秃子?” “你家才有秃子!你们全家都是秃子!”杨青青快气疯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头顶上,学医的人碰到疑难杂症总是格外好奇,她现在就是被当成了研究对象。 “你们这些人全都是墙头草,只知道巴结程宸浩,根本没有人管我的死活,我不干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连着踢翻了好几个浸泡着衣服的搪瓷盆,杨青青嚎啕大哭着跑了出去。 大伙儿一看她这副德行,连追都懒得追上去安慰了,由着她去。 毕竟杨青青也不止一次炫耀过,她上头有人,实习结束了肯定会被调到县城或者省城里的大医院,盱潼卫生院这间小庙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洗衣房和开水房离得很近,都在走廊尽头,动静一点也传不到宿舍去。 程宸浩到澡堂里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回来却发现陶玉晨还坐在床边没动,他疑惑了一下。 “怎么没去洗澡?” “我,我没带换洗衣服。” “怪我,忘了告诉你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程宸浩提起放在床底下的行军包,打开里面衣服裤子全都有。 “这……给我的?” 陶玉晨有些受宠若惊,程宸浩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眸子里满满的宠溺。 “照着你的尺寸买的当然是给你的,快去洗澡吧。” “哦,哦。” 陶玉晨胡乱抓了两件就想走,没想到却被拦住了。 “咳咳,天这么热里外都得换,包里有,你慢慢找,我去看看手术病人。” “好,不过你别太晚了,要早点回来休息。” 陶玉晨忍不住叮嘱了句,本来没别的意思,可程宸浩闻言却笑得蔫坏,目光还有意无意瞥到包里的女士背心短裤上,臊得陶玉晨再一次落荒而逃。 病房里,老李头刚刚转醒,身体还很虚弱,李金河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而李金海早已经不见踪迹。 程宸浩一来,李金河立马起身迎接。 “程医生这么晚了还过来,辛苦辛苦。” “病人醒了吗?” “刚醒了一会这又睡着了,早上到现在没吃没喝的,不会有事吧?” “没事,等会再醒就可以适当喝些温水,其他东西先别吃尤其是荤腥油腻的,等明天排气了可以喝点清淡养胃的小米粥。” 程宸浩一边检查病人手术后的创口,同时测量体温和脉搏,最后确定病人状况良好,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程医生,我爹这病让您费心了,作为家属我们真是感激不尽,一点点小心意,还希望你不要推辞。” 第20章 挣钱养家 李金河出来相送,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就往程宸浩手里塞红包。 “卫生院明确规定,不允许任何医护人员收受贿赂,病人家属,请你收回去。” 程宸浩不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还甩袖离去,丝毫不给面子。 李金河脸色难堪,平时都是别人求他办事儿给他送礼,头回碰到给他甩脸子的。 躲在暗中的李金海见状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呸,假清高给谁看!哥,我不是说了嘛,用不着惯着姓程的,他敢不好好给咱爹瞧病,我找人要他命!” “闭嘴!动不动喊打喊杀,是想让你哥我早点死吗!” 李金河被扫了面子本来就窝囊,再听李金海那恶霸强调,脾气立马就上来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边注意点影响,再有下次给老子滚进山里去,别出来了!” “下回不敢了,别动手别动手,注意影响……” 李金海抱头鼠窜,别看他平时耀武扬威,在亲哥面前可是从小怂到大。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金海,我可警告你,尽快结婚,看着咱们两兄弟成家立业,是咱爹的心愿。” “程锦绣还在上学,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丫头年纪轻轻一肚子心机,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她进老李家大门的。” 李金河深知程锦绣要不是为了钱,根本不会跟李金海纠缠,况且程老四这样的亲家李金河压根看不上眼。 李金海却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还为程锦绣辩解。 “哥,你才见过她几次就乱下定论,她可是很快就成为女大学生了,娶回家多有面儿!再说了我就喜欢她年轻,小嫂子不也没比锦绣大几岁,哥你不也照样被她迷得整天不着家。” “混账东西还,我的事儿轮得着你多嘴!” 李金河气得又动起手来,兄弟俩谁也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全都被前来送鸡汤的马永红听了去。 马永红气得脸上肥肉一颤一颤的,之前就听到过风言风语,她还当是别人嫉妒她日子如果得红火故意编排出来的瞎话,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骚狐狸精家住哪儿?她是怎么勾引李金河的?看样子李金海早就知道了,竟然还叫她“小嫂子”! 马永红牙都快咬碎了,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弄死那只狐狸精,她还不算太蠢,立刻就想到就算她去质问,李金海也不可能说实话。 但如果透过程锦绣,效果可就不一定了。 卫生院的宿舍晚上九点熄灯,这时候没什么娱乐节目,乡里人天黑了就上床睡觉,镇上稍微晚些,但基本也就到九点左右,很少出现熬夜的状况。 眼看着熄灯的时间快要到了,陶玉晨坐立不安。 程宸浩住的是单人宿舍,铁架子床只有一米二,俩人睡在一起都没法躺平! 而且最重要的是,睡在一张床上难免发生身体接触,程宸浩血气方刚,万一被他发现…… 怎么办?陶玉晨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程宸浩正好从外边回来,手里好抱着一床草席。 “看完病人我又去了赵副院办公室,把他午休用的草席拿回来了,一会我打地铺,你睡床上。” 闻言陶玉晨松了口气,同时又连忙站了起来:“要不还是你睡床上吧,地上有凉气对关节不好,而且你已经站了一下午了得好好休息。” “你要是心疼我,不如咱俩凑合着挤一张床,大不了我侧着睡,把你搂在怀里。” 程宸浩说着就准备行动,可把陶玉晨吓坏了。 “别别别,那你还是睡地上吧。” “媳妇儿,你咋这么容易害羞呢?” 程宸浩就把草席挨着床边铺好,眼角眉梢都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我不是害羞,是天气太热了,挤在一起容易出汗,谁也睡不好,我明天还要出摊你也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陶玉晨窘迫地强行解释完就赶紧躺到床上去,躺得板板正正,没一会儿程宸浩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你的手给我。” “啊?啊?” 陶玉晨没反应过来,要知道,程宸浩可是个流铁骨铮铮的猛男硬汉,这样男人竟然也会跟小奶狗似的撒娇? “我就想摸摸你的手,保证啥也不干,行吗?” “行,行吧……”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只能羞涩地把手伸了出去。 程宸浩抓住以后心满意足,也说话算话,没有趁机再进一步,而是说起以前的趣事儿,似乎想把她不曾参与的过去,一点一滴,全部讲给她听。 白天拽杨青青那一下使的是暗劲儿,体力消耗很大,陶玉晨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早上是在程宸浩怀里醒来的! 她怎么跑到地上来了还跟八爪章鱼似的粘在程宸浩身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陶玉晨心慌意乱,正想悄悄收回压在他身上的腿,还没动呢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睛便睁开了。 “早……早上好啊程医生。” “不叫老公了?”程宸浩挑了挑眉,大清早就坏笑起来。 “这里工作的地方还是叫程医生比较合适。”陶玉晨呐呐地解释完又怕他不高兴,赶紧补充:“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喜欢的,你叫程医生,跟别人不一样。” 程宸浩凑了过去,大手按住后脑勺不让她逃跑,最后一个发音充满磁性,哑在嗓子里,可真是要命! 陶玉晨连连点头,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了,谁知道他竟然得寸进尺地索要起早安吻来。 “不,那,那是西方人的习惯,我,我还没刷牙呢,你们学医的不是最讲究卫生的么!” “没事儿我不嫌弃,乖,别躲,我怕弄疼你。” “可是我,唔,唔……” 后边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某人悉数吞进了肚子里去。 早安吻结束,陶秀脑子里一片空白,好长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小口小口喘息,眼睛里雾蒙蒙的。 程宸浩紧盯着,贪婪地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全部尽收眼底,流连在她眉梢上指尖微微颤栗,不自觉地做了吞咽的动作,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心底里澎湃的欲望。 吃过早饭,依依不舍地分别,程宸浩去查房,陶玉晨则步行前往供销社,等了十多分钟程满意就到了。 “婶子,我没来晚吧?” “不晚,你骑得比昨天费劲儿,是把箱子装满了吗?” “是哩,我看昨天没够卖就自作主张多装了些,不要紧吧?” 程满意很紧张,怕陶玉晨会怪罪他。可陶玉晨不仅没怪罪还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做生意就是要会随机应变,你的决定很对,我相信今天咱们肯定也能全部卖完!” “嗯!” 程满意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到集市上逐渐热闹起来就开始主动叫卖,比起昨天的畏首畏尾,今天的他宛如脱胎换骨。陶玉晨很欣慰。 盱潼镇每年四月底有三天庙会,十里八乡的人都会上集来赶会。 连着三天,陶玉晨跟程满意都忙得脚不沾地,最后一天庙会结束,收完摊回到家就开始数钱,清点账目。 “多少?这几天赚了多少?”桂花嫂站在边上紧张得直搓手。 陶玉晨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数目,是以格外淡定。 可刚算完账程满意就哭了,一个大老爷们捂着脸痛哭流涕,可把桂花嫂急坏了。 “咋啦?倒是说句话呀别光顾着哭!” “妈,我能挣钱啦,快,快到村部给如意打电话,叫她回来继续念书!不要她打工挣钱帮家里还账了,我能挣钱了以后我养家!” “到底挣了多少,口气这么大!”桂花嫂哽咽着,眼泪也刷刷往下掉。 当初南方大老板在政府的号召下来到各村各庄宣传招工,原本是要让满意去的,是如意太懂事了想让她哥照顾着家里,自个偷偷跟着招工队伍走了。 这事儿一直烂在程满意心底,他责怪自己无能却又苦于没有办法改变贫困的家庭现状。 “这是账本,这是钱,妈你看,三天,才短短三天而已,刨去婶子计算的成本,净赚二百圆,婶子说对半分,我能拿一百呢!” “我滴乖!”桂花嫂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不会算错了吧?咋可能呢才几天就挣这么多钱!我感觉跟做梦一样,一点也不真实。” “钱就在这,不是梦,要是照这个形势继续卖下去,咱家很快就发财啦!” 母子俩正激动着呢,陶玉晨却不得不告诉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 “卖块块冰不是长久之计。” 桂花嫂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去,整个人都蔫了。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了转机,谁知竟然不能长久维持下去。 程满意心慌极了,但他看陶玉晨气定神闲的样子,顿时又镇定了不少。 “婶子尽管告诉我该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陶玉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接着才详细地分析了起来。 “不管是冰棒还是块块冰,都是季节性的生意,热天一过肯定就卖不动了,对吧!” “倒也是,天冷了谁吃冰,不怕拉肚子。” 第21章 卖冰 桂花嫂也想明白了,甚至主动说道:“不要紧,那就等明年夏天再卖,下半年还让满意干木匠去。” “不行,还是做生意来钱快,我得多挣钱才让如意回来继续念书。” 以前是不知道自己能挣钱,现在知道了,程满意说什么也不肯放弃,他的妹妹也得有书读! “虽然下半年卖不了块块冰,但你们放心,我还有其他致富计划,眼下还不是时候,咱们还是先来说说接下来怎么趁着忙季多挣点钱。” “夏收双抢就是在跟老天爷赛跑,人人恨不得吃住都在地里,时间紧谁也没空上集,人少了生意肯定也会差。” 桂花嫂很惆怅,程满意却在很认真地思考。 “要是咱们能有办法到地头上卖就好了,抢收的时候那么热那么累,咱的块块冰又便宜,不用推销都肯定好卖!” “十里八乡那么多地,咱怎么跑得过来?” 母子俩都快愁坏了根本想不出来办法,陶玉晨笑着提点了一句。 “农忙的时候学校里都会放假。” “对啊!”程满意猛拍大腿,“那群毛孩子精力旺盛,漫山遍野都能跑得过来,要是能把他们发动起来,让他们下乡去卖,销量肯定比咱定点在供销社门口要多很多!” “没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陶玉晨要的不是帮程满意挣个一百两百,而是教会他怎么动脑筋赚钱。 “卫生院有很多不要的泡沫箱,保温效果虽然比定做的冰棒箱差一点,但胜在轻便,孩子们能背得动,我回收了十个,咱们找高年级的学生,以先卖货后结账的批发形式,让他们下乡进行售卖。” “一来能快速地让更多人知道块块冰这个好东西,打响咱们的知名度,为明年夏天做铺垫。 二来也能帮助部分贫困学生挣点小钱补贴家里,或者当作学费。” “既然这样,咱不如多找几个,就十个有点太少了吧。”桂花嫂心善,既然有能力帮,就想多帮助几个。 陶玉晨摇了摇头,“卖块块冰的只能十个,以咱庄为中心,绕着就近的村子,再远了块块冰就会融化,没法卖。”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像小李寨,十八里桥那些地方都太远了,赶去到冰都该化成水了。” 桂花嫂赞同得直点头,程满意就机灵了,他听出了话外音。 “婶子说卖块块冰的只能十个,是不是还有其他安排?” “对头!”陶玉晨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眼睛里也满是鼓励。 程满意二十几年受到的鼓励还没这几天多!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变了,再不像从前那样自卑了。 陶玉晨指了指放在桌子旁边的麻袋,看着桂花嫂所到:“要是想帮助更多的孩子,可能就得麻烦嫂子了。” “哎,有啥麻烦的!只要我赵桂花能办到的,再苦再累我也干,山里娃上学不容易,多少父母一到交学费的时候就发愁,那滋味我懂。” 桂花嫂忍不住哽咽,又想起了孤身在外的闺女。 “嫂子别难过了,咱们肯定能帮到很多孩子。”陶玉晨起身去将那袋橡子搬了出来,随口编了个有理有据的借口。 “在我娘家那边,橡子可以做成凉粉,做好之后再加上葱姜蒜爆炒,可好吃了,而且很顶饱,比米面之类的细粮耐饿。” “最关键的是一斤橡子可以出二十斤凉粉,这一大袋保守估计能做出四百斤凉粉,就算再加上柴火,葱姜蒜等配料和油,成本也高不到哪儿去。” “批发方式也是一样,咱们炒好了以后让孩子们拿到田埂地头去卖,让他们赚些差价做学费。怎么做凉粉,怎么炒凉粉,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教给嫂子,你看能成不?” “成啊!怎么不成!小浩媳妇,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桂花嫂激动得紧紧握住陶玉晨的手,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嫂子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家的地全都给别人种了。” “之前给满意他爸瞧病,借了人家的钱还不上,就只能用地抵账。一到收成的时候看家家户户都干得火热朝天,我心里可真不是滋味。这下好了,今年我们娘俩都有活干了!” 农村人能吃苦不怕累,就怕闲着越过越穷,日子没盼头。 陶玉晨先跟程满意沟通了批发细节,再让他去找宸建国商量,从学校里物色有责任心的孩子,直挨家挨户上门去征求孩子家长的同意。 程满意出门后,她又开始教桂花嫂做橡子凉粉。 正值傍晚时分,夕阳余晖下,三叔赶着老黄牛又蹦又跳地回来了,刚把牛栓到牛棚就急冲冲跑到前院。 “饿了!饿了!” “三叔别急,我炸了酥角放在堂屋里,去吃吧,记得先喝点水,吃的时候别着急,里面的馅儿是白糖芝麻和花生碎,小心烫嘴。” “好,好!” 三叔高兴得扭头就往屋里跑,随后连盘子一块端了出来,口水都快忍不住了,却还是先跟陶玉晨和桂花分享。 “吃,吃。” “三叔吃吧,我们刚才吃过了。” “是哩,可好吃了,外边脆脆的里头可甜了,碎花生和芝麻掺一块,嚼起来满嘴香,小浩媳妇实在太能干了,酥角是什么咱这儿的人都不知道,更别说做了。” 陶玉晨被夸得脸颊发烫,刚想说话就听见村支书透过大喇叭广播喊话。 “宸建国,宸建国,到大队部接电话,省城亲家找你。” 广播内容重复了三遍,直到桂花嫂用了扯了陶玉晨的袖子,她才反应过来。 “这还没到回门的时候,你娘家打电话过来,别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吧,要不你也去听听?” 桂花嫂好心提出了建议,陶玉晨却很清楚原生家庭的尿性,打电话来的人多半是杨翠凤,陶大壮压根就不会管她的事儿。 “广播里只喊了我爸的名字,可能是长辈们有事情要商量,我还是不去了,有事儿我爸一会回来会告诉我的。” 陶玉晨很轻松地从岔开话题,“嫂子咱还是继续吧,你看啊,剥了壳的橡子用石臼舂捣成面粉状就可以了,下一步就是把橡子面放进水里浸泡。” “必须浸泡一天一夜,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去除橡子中的苦涩味,再之后就是过滤了,去掉粗糙的渣滓剩下的精华才能拿来做凉粉。咱这样嫂子,你先跟着我做一锅,觉得能上手了再放开去做。” “好,好!”桂花嫂看得目不转睛,把每个步骤都得聚精会神地记在脑子里。 程家庄四面环山,村里没有水泥路也没装路灯,不到七点外头就伸手不见五指了,陶玉晨送桂花嫂到门口,宸建国正好打着手电筒迎面而来。 “爸回来了,那咱吃饭吧,爷爷跟大伯的,三叔已送过去了。” “好,正好我有事跟你说,小浩没回来吗?” “最近他都得值夜班。” 陶玉晨进灶房去端菜,宸建国注意到她手背红了一片,连忙问道:“手咋啦?” “不小心被油崩到了一点,没事的,爸你快尝尝我做的酥角吧,桂花嫂跟三叔他们都说好吃,是甜的,也不知道爷爷和大伯能不能吃得惯。” “甜的?咱家人都爱吃甜,小浩也是。” 宸建国的话让陶玉晨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心想那上次程宸浩说不爱吃甜,果然是骗她的。 酥角比一般的饺子略大些,宸建国尝了一个立马赞不绝口。 “香!真香!外皮焦脆内馅丰富,一大口咬下去太满足了,我敢保证你爷跟你大伯肯定很喜欢吃!咱闺女手艺就是好,做的东西又好看又好吃!” “爸,您快别夸我了,再夸我耳根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陶玉晨莞尔一笑,把饭菜全都摆好,又说道:“这几天卖块块冰挣了点小钱,咱们也改善改善伙食,爸您吃块红烧肉,炖得可烂乎了入口即化。” 夹菜的同时陶玉晨又笑着说道:“爸,我还自作主张买了十只小鸡崽,六只小公鸡四只小母鸡,宸浩帮着挑的,肯定不会错。” “养到秋母鸡就可以下蛋了,到时候鸡蛋留些来吃留些孵小鸡,小公鸡养到年就可以杀了吃,等过了这个忙季我就有钱买小猪崽了,到时候猪啊羊啊全都养起来,爸,咱们今年肯定能过上一个大肥年!” “爸信,爸信。”宸建国心里有说不完的感动,可有一个坏消息他却不得不亲口告诉陶玉晨,“好闺女,爸跟你说个事儿,不过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您说吧。” 陶玉晨坐直了身体,脸上虽然很淡定,但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却紧紧地交叉相握。 宸建国有些难开口,停顿了好大一会儿才总算过滤掉电话里杨翠凤说的那些难听话,换了个尽可能委婉的说法。 “是这,刚才电话是亲家母打来的,她和我说呀,现在时兴新事新办,七天回门就免了。算算日子,回门正好赶上芒种,也怪忙的,亲家也是照顾咱这头,要不,这次咱就别回去了,赶过年的时候再备上厚礼你再回去。” 第22章 树立典型 “我妈有没有提起我奶奶?” “提了,说你奶上街道开了证明去沪市,也不在锦江,还说临走前给你寄了信,应该明后天就到了。” 宸建国一辈子为人师表没说过半句谎言,一紧张差点把最要紧的给忘了。 电话里杨翠凤说得很清楚,一定要告诉陶玉晨她奶奶不在家,否则她肯定要浪费来回路费回去看她奶。 宸建国真是闹不明白。 要说不疼闺女,杨翠凤又满口叮嘱,让陶玉晨趁年轻抓紧时间生孩子,千万别耽搁。可要说疼闺女,为什么提到陶玉晨的时候没一句好话,好像是仇人家的女儿似的。 不过杨翠凤越是恶毒咒骂,宸建国就越是心疼自家儿媳妇,觉得她以前在娘家肯定没少吃苦,往后得加倍对她好才行。 本来陶玉晨心里就只惦记着奶奶,既然奶奶不在家,不用回门,正好不耽误挣钱,她都高兴得想放鞭炮庆祝了好吧! 奶奶去了沪市……汪家祖上在沪市可是有着“汪半城”美誉的,也不知道奶奶这次的事情办得顺不顺利。 陶玉晨有些担心,但是鞭长莫及,她现在也帮不上忙,只好把精力都都放在眼前。 “爸,您不用为我担心,不回门就不回门吧,我不在意,正好抢收过后我想一件大事情,满意找您说了没?” “哦,我回来的路上遇到满意了,这几天卖块块冰挣了多少钱他都和我说了,玉晨,你这注意很好,爸全力支持!” 要不是怎么说还得树立典型,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陶玉晨开心地笑了起来,“那学生人选的就拜托给爸了,您只需要出个名单就好了,不用出面,让满意去做这件事儿。” “必须要在校的学生吗?上学期辍学的行不行?” 宸建国已经想到了好几个人选。 “有几个孩子去年六年级毕业就回家种地了,不是他们学习不好,是初中一学期18块钱的学费,家庭负担不起,唉……山里人啥时候才能不叫学费难住啊!” “您别灰心,我会帮忙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竭尽全力,让更多的孩子能上得起学。” 陶玉晨又往宸建国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为了缓和悲伤的气氛,还故意说笑。 “您瞧,我这不是已经让咱家吃上肉了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话音刚落,程宸浩就回来了。 “哎,不是晚上值班吗怎么回来了?吃饭没?” 陶玉晨连忙起身想去再添副碗筷,程宸浩却把她按了回去。 “我吃过了,赵副院给我放了几天假,让我陪你回门。” 这话一出宸建国跟陶玉晨都愣住了,最后宸建国打马虎眼说先吃饭,吃完饭又趁着程宸浩送他回去,在路上把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他。 宸建国心疼得直叹气,“小浩啊,玉晨没投生在好家庭从小没少受罪,咱不能亏待她。” “爸,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既然放假了,这几天我想下乡义诊,乡里人一般不熬到重病生命垂危不愿意上卫生院,我想主动走到病人们中间去。” “好,好!这想法很好,你爷爷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我这就回去告诉他!” 宸建国老怀欣慰,迫不及待地朝坝上跑去。 程宸浩深邃的眸子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无人之境,他的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忧郁。 不过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一想到家里有小娇妻,他就被重新注入了力量,人也再次变得鲜活起来。 程宸浩回到家的时候陶玉晨已经麻利地把碗刷完了,洗澡水也烧上了,后院的小鸡崽和大黄都喂过了。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纳凉,忙活一天累坏了,此刻正昏昏欲睡,脑袋晃过来晃过去,模样可爱极了。 程宸浩心头一暖,眼看着某人打盹就快要摔了,忙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接住,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环视一周,院子里摆放着五六个大盆,里面的盛满了咖啡色液体,看样子像是在静置沉淀,估计是要做凉粉一类的东西。 石臼旁边的渣滓堆成了小山形状,程宸浩猜测应该是前几天买的橡子研磨后剩下的残渣,没舍得丢,可能是留着喂鸡或者沤肥,真会精打细算。 程宸浩眼底泛起了微光,弯腰把人打横抱起,陶玉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回来啦……” “媳妇儿,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 “以后只要我在家,饭我做碗我刷,所有的活儿都我来干,你不许动手。” “可是这些活儿我都会干呀,又不累。” 陶玉晨不能理解程宸浩的霸道和固执。 “知道你会干,但只要有我在就不要你干,平时我待在卫生院的时间比较长,回家理应帮你分担,你要听话。” 人家说得有理有据,陶玉晨竟然没办法反驳,只好呐呐问道:“锅里的水烧好了,你要洗澡吗?” “一块洗。” “啊!” 陶玉晨大惊失色,挣扎着就想跑,偏偏某人又使出了撒手锏! “求你了媳妇儿……” 天了噜这谁顶得住!!! 陶玉晨本来就对程宸浩没有抵抗力,都说男人不能太惯着,可只要程宸浩一眉头,她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他! 这可怎么办,被他吃得死死的了!陶玉晨还没想明白呢,已经进了洗澡间,某人还一气儿提了两桶热水进来。 农村地方宽敞,老程家的房子虽然破,但前后有院,厕所和洗澡间还是分开的,私密性强还干净卫生,不过唯一不好的就是电线没扯到后院,洗澡或者起夜都得拿着手电筒。 比如此刻,程宸浩眼睛里冒着绿光,举着手电筒迫不及待地催促:“媳妇儿,洗澡了,脱衣服。” “你,你不出去我怎么脱……” 陶玉晨窘迫地涨红了脸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还好程宸浩只是逗她玩儿而已,看她都快要哭了赶忙出去,背对着在外边站岗。 飞快地洗了头洗了身子,然后就出去换程宸浩进来,结果他又坏笑着打趣。 “你可以不用出去,看着我洗,我不介意。” “我不,我困了先回去睡觉。” “好,在床上等我。” “……” 陶玉晨闻言不由得娇嗔了一句:“你现在怎么变得油腔滑调的!” “对你才这样,谁让你是我媳妇儿呢。” 程宸浩不仅厚着脸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着说着还解开了衬衫的扣子,痞笑着抽出了腰间皮带,做出了脱裤子的动作。 陶玉晨吓得赶紧跑路,不过临睡前还是没逃过一番蹂躏,以至于第二天睡过了头,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惨了惨了,起晚了!” 急慌慌地起床,原本以为会手忙脚乱,谁知道程宸浩居然连牙膏都给她挤好了,刷牙杯里也装满了水,洗脸盆里放着毛巾,虽然是夏天,但他还是给她兑了温水,让她的牙齿和口腔不用受冷水刺激。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临时的土灶台,架起了大锅在熬煮橡子原浆。 只有将静置了一夜又过滤掉渣滓的橡子浆液再加水放入大锅中小火熬煮,不停搅拌,形成橡子糊糊,再静置放凉,橡子凉粉才算完成。 看着桂花嫂在程宸浩的指导下,正用木棍不停搅拌,而旁边已经盛出一盆熬好了的,她连忙过去看。 “得用上山的泉水熬才行,山泉水矿物质含量比较高,熬出来的橡子凉粉成形好,不容易散。” “就是山泉水,玉晨,你不知道你家后院有小浩自己接的竹管子能从山里引泉水下来吗?” 桂花嫂一席话让陶玉晨红了脸,昨天晚上真是被折腾得太厉害了,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 “一时没想起来。” “后院管子是你嫁过来之前他花了大半个月才接好的,上山砍竹子,一节一节地接到泉眼那,好多人还笑话他闲着没事儿干呢!” 桂花嫂乐呵呵地拉起了家常,手上活儿也一点没耽误。 虽然接了山泉水,不过还是在炒菜的大锅里烧开,还是有股子陶玉晨喝不习惯的味道,所以结婚第二天程宸浩才会大清早进山采土蜂蜜。 扭头看了看灶房里新买的小炉子和烧水壶,他昨天晚上就是特意送这两样东西回来的。 以后烧开水就可以单独在小炉子上,用没有沾过油烟的铝壶,不会再有股子她喝不习惯的油烟味。 陶玉晨眼眶微红,程宸浩疼她,藏在柴米油盐的每一个细节里。 桂花嫂瞧见陶玉晨面色有异,忍不住打趣。 “哟,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一样,是不是特别感动?也是!上哪儿找程宸浩这么好的男人。” “清早起来做好饭,衣裳都洗好搭好,等你醒了还把牙膏都给你挤好,乖乖,我算是开眼了,疼媳妇还有这么个疼法!” “嫂子快别说了……”陶玉晨难为情地低着头。 “新娘子脸皮薄,好好好,嫂子不说了,快去吃早饭吧,小浩都做好半天了,为了让你多睡会故意没叫你。” 第23章 斗智斗勇 桂花嫂是真心羡慕,乡下女人谁不是天不亮就起来当牛做马,睡到八九点才起来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万年! 可情况到了陶玉晨这里完全不一样。 早上宸建国已经来过一趟,知道儿媳妇还没起就留下名单静悄悄地走了,不仅没有责怪她睡懒觉,还反过来关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有对象疼又家公疼,说句不好听的,姓顾那女的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回来了,陶玉晨也就没有婆媳烦恼,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虽然不会读心术,可从桂花嫂的眼神能够看出来满满的羡慕,陶玉晨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似的,而这一切都是程宸浩给与她的。 早饭明明是咸口的青菜粥,硬是吃出了甜滋滋的味道。 “制作橡子凉粉的方法桂花嫂已经掌握了,一会咱俩进趟山,趁着天气好捉些土蜜蜂回来养,蜂桶我都做好了,你跟我来。” 陶玉晨被程宸浩领到后院,看着打磨成水桶形状的两节大树干都惊呆了。 “啥时候做的,昨晚我喂鸡的时候明明还没有啊!” “后半宿上山弄的,就地取材,很方便,没费什么功夫。” 程宸浩轻描淡写,可实际上哪儿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要把一人抱的大树干劈开两半,中间再掏空,没有两三个小时根本做不出来,更何况还要打磨外表还要钻孔留给蜜蜂出入呢! “程宸浩,你是铁打的吗?晚上不用睡觉,早上还起这么早!” 陶玉晨第一次连名带姓这么喊他,因为心疼得厉害,眼底有了薄薄的怒火。 “生气啦?” 程宸浩眸子里有藏不住的笑意,他抓住小媳妇儿的胳膊,凑近了仔细端详,好像发现新大陆。 “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就喜欢你跟我生气,记住了,以后在老公面前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撒泼都可以!” “有时候我真弄不懂你。” 陶玉晨惊呆了,男人不都是希望女人脾气好,温柔懂事么,他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闻言,程宸浩轻轻叹息,继而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双臂收紧,眸色坚定。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懂的,我等得起。” 贴着精壮结实的大胸肌,倾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陶玉晨的不安与迷茫渐渐被驱散,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宸浩,你怎么知道制作橡子凉粉的方法,还替我教会了桂花嫂。” 程宸浩坏坏一笑,“媳妇儿,你昨晚说梦话了。” “啊?难道是我说梦话的时候告诉你怎么做橡子凉粉了?” “没错,我媳妇真聪明,一猜就中!” 陶玉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着一本正经的程宸浩,怎么觉着有点不太敢相信。 她,好像,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呀! “对了,早上咱爸来过,把你要的名单拿来了,给。” 陶玉晨还没来得及深思熟虑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接过程宸浩递过来的名单,展开一看,目光立刻被几个圈起来的名字吸引。 宸建国做事很仔细,每个姓名后面都备注了详细地址和大致的家庭情况。 “圈起来的应该就是咱爸说的上学期辍学的孩子,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个李文丽,她家在小李寨,和咱庄隔得太远了,路上来回不方便。” “咱爸说了,李文丽如果愿意来,可以让她在学校借住几天,爸把房间让给她。” “哦,那就没有问题了,等满意来了我告诉他。” 陶玉晨没再多想,直接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早上十点,程宸浩就带着她进山。 “汪,汪汪!” 大黄欢快地跑在前头,陡峭的山坡茂密的树丛,对它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不愧是训练有素,勇猛善战的功勋犬! 二人一犬,爬山涉水将近两个小时,总算找到了程宸浩满意的蜂巢,他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捕蜂罩。 捕蜂罩是竹藤编制的,圆锥形状,也是他亲手做的,陶玉晨发现军医学院培养出来的男人实在太优秀了,什么都会! 程山盒随手捡了根树枝,一边均匀地往罩子内抹上一层新鲜湿润的牛粪,一边给陶玉晨讲解。 “每年这个时候蜂群里就会诞生新的蜂王,一旦蜂王被牛粪的味道吸引到蜂罩内,其他工蜂也会追随而来,合上蜂罩底部的盖子,第一步引蜂就完成了。” 讲解完毕,程宸浩还要考一考陶玉晨,“知道咱们为什么不趁凉快早点进山吗?” “凉快的时候勤劳的小蜜蜂都出去采花蜜了,不在家。” “没错!午时阳光猛烈,是引蜂的最佳时机,好了,你站到树荫底下去别晒伤了,我要开始了。” “好勒!” 陶玉晨乖巧地带着大黄站到边上去,用崇拜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的身影。 不一会儿程宸浩就完成了引蜂工作,他将捕蜂罩的盖子封好,顶尖系在木棍上,握着木棍,提着不断发出“嗡嗡”声的捕蜂罩,就像在提灯笼一样。 “行了,咱回家吧!” 程宸浩率先走在前边,还不忘回过头告诉陶玉晨:“月牙山脉百花繁盛,这里的土蜂不专门生产花粉蜂王浆,而且将所有精华浓缩在蜂蜜里,所以百花蜜的营养更高更全面。” “这窝蜂挪回去,七八月就可以割蜜了,正好来得及,到时候我用蜂蜡给你做几管润唇膏,冬天就能用了。” 陶玉晨听得津津有味,情不自禁地说道:“老公,你怎么这么好!” 程宸浩脚步一滞,全身进入最高警戒。 大黄后背上的毛也炸了起来,它退回到陶玉晨身边,匍匐着前爪狰狞地呲着牙,像极了领地受到侵犯的狼王。 “林子里有股淡淡的火药味,东南方向,大黄警戒,秀秀别怕,我过去看一眼。” “我没事儿,你注意安全。”陶玉晨重重地点了点头,望着程宸浩的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月牙山物产丰富,一直以来盗猎行为屡禁不绝,护林员不仅要提防毒蛇猛兽,还要与贪婪的盗猎者斗智斗勇。 陶玉晨精神高度紧张,后背上全是冷汗。 “秀秀,没事了,是老方!” 终于,远处传来程宸浩的声音,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大黄也解除了警戒,寻着声音的方向,带了陶玉晨过去。 见到陶玉晨,方越忙将猎枪收到身后。 常年在深山老林里巡逻,不断风吹日晒,方越的样子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老上许多。 护林站设在山顶,生活条件艰苦,方越已经半个月没洗澡,身上都脏得不能看,陶玉晨不仅没嫌弃,还主动朝他伸出手,眼底满是尊敬。 “方叔叔好,常听宸浩提起您,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哎,这话就太见外了,我当年也只是在领导面前随便提了一嘴,程宸浩能被破格录取,是他刻苦自学了中医的缘故。”方越说出了许多人都不知道的内情。 “部队看上的是程宸浩的才华和他自强不息的品格,退一万步来说,他要是没点真本事,我就算说破嘴皮子也没有用!” “真要论起恩情,去年我摔下山崖,要不是他赶回来替我做手术,这条腿早就保不住了,但我见着这小子该训不还照样训么,过命的交情,用不着见外!” 陶玉晨想不到在方越不修边幅的外表下竟然是如此直爽的真性情。 “既然您这么说,以后我可就不客气了,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方叔叔指正出来!” “哎!做得不对我肯定说!” 方越笑开了怀,又扭过头对程宸浩竖起了大拇指,“眼光不错!” “原先听说你要找个城里姑娘,我是不赞同的,城里姑娘娇气,娶回来又不能给你操持家里又不能对你前程有帮助,说不定还得扯你后腿!” “所以我们结婚的那天方叔叔连杯喜酒都没喝就走了。” 那天的事情陶玉晨记得很清楚,方轩跟方老太都没来,田玉凤倒是坐下来吃席了,不过也没吃几口就走了。 “是我先入为主对你有偏见,没想到你性格这么爽快,好!新时代女性就该这样,我最看不惯那些动不动哭哭啼啼扭扭捏捏的小女儿做派。” 方越说话直,陶玉晨莞尔一笑,装作不经意地问了起来。 “方叔叔最近都待在山上吗?方轩有没有来找您?” “山上蚊子多,方轩很少来,她啊,被她奶惯坏了,性子不好,也怪我平时不着家,疏于管教。” 提起唯一的女儿,方越心情有些低落。 看来方轩跟方老太没让方越知道那件事情,既然如此,陶玉晨就更没吧要主动提起了。 程宸浩跟方越并肩走在前头,他们的脚步放得很慢。 期间程宸浩掏出两包香烟塞给了方越,方越也没推辞,笑着就收下了。 “还是你小子有良心,知道给我带烟,不过咱可说好了,最后一回,你现在娶了媳妇成了家,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得省着点花,听见没!” “果然人上了年纪就爱啰嗦,老方也不能免俗。” 第24章 金丝猴 程宸浩爽朗地笑着,忽然急速旋身,用口型对陶玉晨说道:“躲起来!”就和方越同时飞奔了出去,随后草丛里不约而同传出了哀嚎声。 “你凭什么抓人,我不就是进山拾点柴火么,犯什么法了!” “放开放开,我是来踏青的!” 方越跟程宸浩扭住了两个生面孔,其中一人脸上有道骇人的刀疤。 陶玉晨紧张地躲在一旁的大树后面,只觉得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好像前世曾经在杂志类的封面上看到过,眼熟得很,名字都快到嘴边就是想不起来。 “你俩从哪儿来的,报上姓名。” 方越例行询问,程宸浩砍了几根结实的藤蔓将他们困住,那俩人顿时鬼叫连天。 “凭什么绑我们?我们犯什么法了?” “这山是你们家的吗?说抓人就抓人!是不是看我们是外地人就觉得好欺负!” “我是月牙山护林站的护林员方越,你们俩人来历不明行踪鬼祟,我有权怀疑你们正在山里进行非法盗猎行动,如果你们不肯老实交代问题,我将依照程序移交公安处理。” 方越满是沟壑的脸上皮肤又干又黑,神情凝肃,双目炯炯有神,直逼人心。 被抓的俩人还在嘴硬狡辩,刀疤脸的态度尤其猖狂。 “护林员有什么了不起的,吃国家粮的就能随便抓人了?” “就是,我们又没干什么,这山是禁地吗还不让人进!” “麻袋里是什么?” 程宸浩的话让那两个人变了脸色,方越也把目光也落在了麻袋上,抓到这俩人时,他们就是一个一个麻袋。 刀疤脸梗着脖子反驳道:“别动!那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你管得着嘛!” “小浩,你拿着,谁敢反抗当场毙了他!” 方越把猎枪交到了程宸浩手里,解开麻袋顿时傻眼了。 “金丝猴!是一只成年母猴,肚子这么大肯定是带崽了。” “这袋里又是金丝猴,你们这两个畜生,金丝猴是稀有动物,受国家保护,你们怎么敢违法捕捉,说,山里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方越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盗猎者千刀万剐! “我,我是第一次,我真的是第一次,大哥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不想坐牢啊!” 同伴胆都吓破了,为了阻止他继续招供,刀疤脸发狠地用头磕在他脸上,直接磕断了他的鼻梁骨,同伴当场昏死过去。 看着刀疤脸凶残狰狞的样子,陶玉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名字。 龙海生!九十年代小有名气的杰出企业家,主要从事涉外劳务输出,前世陶玉晨在财经杂志上扫到过一眼。 之所以还有印象,是因为龙海生后来又因涉嫌拐卖人口,非法走私等多项罪名被被判处死刑,此事在当年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陶玉晨紧张得连脚步也不知不觉往前挪。 程宸浩正在给龙海生的同伙施救,他徒手掰正了那人的鼻梁骨,给他止了血才掐人中将他弄醒。 龙海生已经被方越拖远了控制起来,枪口就抵在他脑门上,但他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丝毫惧意,反而多了亡命之徒的狠厉。 程宸浩忽然起身,迅速脱下衬衫一把扔过去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将陶玉晨蒙住。 陶玉晨并没有由着下意识的反应将衬衫扯开,而是反应很快,抓过来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名盗猎者并没有发现陶玉晨躲在大树后面,但是由于认出了龙海生,她不由自主走了出来。 程宸浩此举是想保护她,他可以流血可以掉脑袋,但绝对不能让她置身险境。 龙海生挑了挑眉,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 “原来还有个小娘们呢,咋还把脸蒙起来,怕我们兄弟俩看啊?哈哈哈哈……” “闭上你的臭嘴!”方越反手一记左勾拳才让他老实下来。 同伙已经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瞪着脚拼命往后退。 “龙哥,龙哥你别杀我,我家里上有老小有小,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你别杀我……” 龙海生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冷笑着讥讽。 “柱子你怕个球啊,我们不就是抓了几只猴子嘛,大不了就放了呗,难不成还能为了几只猴子把咱俩枪毙?” “金丝猴是稀有品种,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严禁民间私自盗猎,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方越厉声痛斥,盗猎者毫无人性,金丝猴落在他们手里只会被送去当成某些人猎奇的美味——猴脑! 龙海生气焰嚣张,不仅没把方越放在眼里,还不停地用眼神警告同伙。 张铁柱见状眼珠子直打转,紧接着就做出一副打死不会再开口的表情。 方越和程宸浩对了一眼,深知事情很不简单,可能除了非法狩猎,这俩人还有其他违法行为。 随后程宸浩又在刚才抓捕的地方发现了违禁猎枪和麻醉枪,人赃俱获,毫无疑问,这是一起情节恶劣的盗猎事件。 护林员毕竟不是公安,就算抓获盗猎者也没有私自审讯的权利,方越用哨声暗号通知了护林站,很快就有两名护林员火速赶来支援。 将盗猎者移交给同伴带到远处看管,方越才朝陶玉晨两口子走过来,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拿出香烟来吸,强烈的森林防火意识又让他把手收了回去。 方越尴尬地挠着头,“小陶吓坏了吧,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经历这种事情。” 这时候陶玉晨才敢取下衬衫,她一边递给程宸浩一边挤出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儿,方叔叔别担心,倒是您一定要小心龙海生……和他的同伙。” 因为太过紧张差点说漏嘴,还好给圆了回去,陶玉晨怎么也没想到进趟山还能碰见这么危险的事情。 可也正是亲眼所见,她才真正了解到方越有多么伟大,想到前世他的结局,陶玉晨的心揪成了一团,眉头深锁,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程宸浩以为她真的吓到了,衬衫扣子都来不及扣好就连忙将她揽进怀里,心疼又自责地到道起歉来。 “怪我,真不应该大热天的非让你跟着我一块进山,别怕别怕,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有任何危险。” “我不怕。”陶玉晨想抬起头来解释,程宸浩却收紧了双臂,将她的头扎扎实实地按在怀里。 关键是衬衫还敞着,陶玉晨的脸颊是被迫紧贴着某人精壮的胸膛,皮肤传来炙热的温度。 真要命! 方越也是在没好意思再待下去,交代了几句让他们早点下山之类的话,就和护林员一起押送盗猎者前往公安局了。 回家路上,陶玉晨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从宽,于是乎就将弄伤方轩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我不知道方叔叔这么不容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下那么重的手,你想骂就骂吧,我认错认罚,实在不行我去跟方叔叔道歉,你别生气。” 程宸浩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陶玉晨,起先是有些震惊,不敢相信,继而瞳孔收缩,眸子里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 陶玉晨害怕极了,急忙表明诚意:“你要是觉得不够的话,我也可以跟方轩道歉,我补偿方轩……” “为什么要跟方轩道歉?” 程宸浩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自家媳妇儿的脑壳撬开来看看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或者我这样问,是方轩跟方老太先对你起了歹意,而你出于自卫反击,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怪你,甚至要求你向方轩赔礼道歉?” 陶玉晨怔住了,看着满脸愤怒的程宸浩,她的心开始慌乱,急忙解释道:“我是怕影响你跟方叔叔之间的交情。” “那没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任何企图伤害你的人都是我程宸浩的死敌!” 话落,男人愤怒地拂袖离去。 陶玉晨看着程宸浩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跟大黄诉苦。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可是我又不太懂了,我主动交代还愿意去跟方轩道歉,他难道不应该觉得我很懂事吗?大黄,你说我该怎么办?” “汪汪!” “追上去哄他吗?可是我不敢,他刚才那副样子好像要吃人……”陶玉晨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还有一点点委屈。 大黄敏锐地发现程宸浩都没走出两百米就故意放慢了脚步,于是赶紧用脑袋拱着陶玉晨前进。 好不容易把不开窍的麻麻拱到粑粑身边了,粑粑可倒好,冷着脸傲娇地又往前走,气得大黄直哼唧,它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盛夏的热浪来袭,庄稼迎来了罕见的大丰收,今年与往年比不同,田地里除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还有许多活力四射的身影。 “卖块块冰嘞!程家庄,程宸浩家的块块冰,解暑降温的必备佳品,吃一块透心凉吃两块心飞扬!” 充满童趣又生动诱人的叫卖声,让埋头苦干的庄稼人都忍不住直起身子看一看。 叫卖词儿是陶玉晨想好了挨个教给孩子们的。 第25章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她精心挑选的十个村庄就没有不知道程宸浩的,她是有意识地在老百姓心中悄悄植入广告,为将来创立品牌提前打下群众基础。 自从夏收开始,程宸浩家就变成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一大早桂花嫂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在家洗好切好辣椒葱姜蒜,带着上程宸浩家,用他家院子里的大铁锅爆炒,每锅能炒二十斤左右,早上九点半之前必须炒好最少三锅,然后分给门口排队等着的小伙伴们。 同时也是九点半,另外十个小伙伴也排着队,有序地进去批发块块冰。 除了刚开始第一天略微有些慌乱,后来每天都进行得格外顺利。 程老四吊儿郎当地把夹在耳后的香烟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狠狠吸了吸,最后一根了,他没舍得抽又夹回了耳后去。 “呸!投机倒把还敢搞得这么明目张胆,搁早几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锦绣这几天都在家吊丧着个脸,晦气得他赌钱把把输,程老四憋了一肚子火,刚咒骂了几句就看见程家人运秸秆回来。 秸秆虽然不经烧,但晒干以后留着引火很好点燃,在农村人眼里可是大大的宝贝。 三叔拉着绳子,大伯在车架子后面推,俩人同心协力都有些费劲儿,因为车上实在堆得太满了,把轮胎都压扁了。 程老四看见了也不说帮忙,反而跑过去唾沫横飞地搬弄起来是非。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快起看看小浩娶的那个败家精在干啥吧,她投机倒把啊,怎么得了!老程家三代赤农身家清白,老大你可不能由着那个女人在咱们老程家脸上抹黑啊!” “住嘴!不许你骂小浩媳妇!”三叔气得撂下绳子不肯拉车了,撅着嘴掐着腰,瞪大了眼镜直跺脚。 程定邦也拉下脸,“老四,你说话最好客气点,否则休怪我翻脸!” 程老四难以置信,陶玉晨才嫁过来几天啊这么快就收服人心了? 前几天连弟娘去借粮食的时候还偷听到老爷子跟老大谈话,回来信誓旦旦地说老爷子跟老大都对陶玉晨不满意,认为她不能安生过日子,要想办法把她赶走! 怎么这么快就护着她了?难道她投机倒把真的给老程家赚了很多钱? 程老四脑子活泛,虽然他从来也不用在正道上。 “嘿嘿嘿……”程老四搓着手,话锋一转立刻换了副面孔,“小浩家这几天热闹啊,他媳妇是不是往家拉老鼻子钱了,老大,你也知道锦绣上学都是老三的主意,你们不能半路撂挑子啊!” “我没钱。”程定邦说的是实话. 这年头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前是老三坚持,非要用小浩的津贴去供锦绣上学,都是一个门里的骨肉至亲,程定邦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这几年程老四越来越不像话,而且程定邦也看出来了,锦绣自从去了县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也认为完全没有必要继续资助下去。 斗米养恩,担米反而养出仇来了! “你没钱,小浩媳妇有钱啊,别忘了她和小浩是必须对你尽孝给你养老的,你要是问她要钱,她还敢不给你吗?” 程老四舍下了脸皮,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老爷子走了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在全村人都害怕的老爷子面前,程老四不仅没有丝毫惧意,还愈发厚脸皮。 “总算来了个明事理的,要不我爸临终前怎么会把我手把手地托付给大爹呢,您可是答应过我爹要好好照顾我的,总不至于看着我一大家子吃不上不管吧!” “这回又要多少。” 老爷子腰里别着割麦的镰刀,后背上两大捆秸秆压弯了他的腰,老大跟老三见状想过去帮他分担,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程老四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光是虚情假意地拍了几句马屁。 “我就知道还是大爹讲信义,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嘿嘿,这不马上就收完麦子了么,我还没钱没种子买化肥呢!” “多少。” “少说也得八十,今年种子跟化肥都涨价!” “你骗人!骗人!”三叔急坏了。 种子跟化肥是涨价了但也用不了那么多,老四家的地一大半都被他拿去还赌债了,庄里人晚上在大部队闲聊时说的话,三叔都听见了,可是他没有办法准确地表达出来。 “骗子,他是骗子,是坏人!” 眼看着三叔情绪激动得满脸通红,老爷子赶忙放下秸秆拉住了他,把他交到程定邦手里。 “老三又要犯病了,你快带他回家让他冷静冷静!” 程定邦抓住三叔的手腕就不松手,连声安抚:“老三听话,跟大哥走,别忘了大哥眼神不好使走路容易摔跤,你可千万别闹。” “大哥眼睛看不见我得照顾他,照顾大哥,我能行,能行……”三叔自言自语地碎碎念了起来。 即使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程兴邦的情绪处在暴走边缘,可即便如此,内心深处仍然记挂着亲人,是亲人之间的羁绊唤回了他的理智。 看着他们哥俩互相掺扶着离去的背影,程老四还恬不知耻地感慨了起来。 “大爹,老三这疯病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真要是哪天犯病了拿刀砍人,那多危险啊!为了咱庄人的安全着想,要不您还是把他送去清溪精神病院算了,我听说费用也不高,小浩跟他媳妇现在这么能挣,不会这点钱都不舍得出吧?” “如果是把你送进去,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响起,程老四如遭电击。 陶玉晨眼底的戾气让程老四想起了那日的教训,吓得他连忙躲到老爷子身后去。 “小陶姐姐我们走了!” “小陶姐姐再见!” 院子里跑出来一群欢快的孩子,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口改良过能够斜跨在腰上的泡沫箱。 有的孩子箱里装的是块块冰,有的孩子箱里装的是炒好的橡子凉粉。 售卖橡子凉粉的孩子要走的路程更远更辛苦,陶玉晨跟桂花嫂商议了,让出更多利润给他们。 孩子们基本都是宸建国的学生,对老爷子并不陌生,见到他纷纷礼貌地鞠躬打招呼。 至于某些无事生非的贱人,孩子们没一个搭理他的,径直从他身边经过,胆子大的孩子还很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程老四气得嘴巴都歪了。 “哪儿来的野孩子没礼貌!老三当老师一天到晚都教了些啥,他学生见到人不仅不打招呼,还翻眼瞅我!” “你不是好人!我们每天都能看到你在院子外边鬼鬼祟祟地偷看!” 小孩子天真直率,有啥说啥,而且还不止一个孩子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为陶玉晨打抱不平。 “老支书爷爷,您不要听这个人瞎胡说,他老跟我们打听小陶姐姐能挣多少钱,那天还说要给我买糖吃,只要我去把冰箱插头拔让姐姐的块块冰全部化掉,他心坏!” “老师教我们,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小陶姐姐给我们能赚钱帮家里分担的机会,我们要保护姐姐,大坏蛋快滚开!” 七八个男孩子站成一排,年纪不大气势却不小。 程老四脸色铁青,他倒不是怕了这群毛孩子,但孩子的爹妈大多数他都认识,他一个人可弄不过一群人,只好悻悻然地,自个给自个找台阶下。 “一群小屁孩还不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跟我大爹说话,关你们什么事儿。” “时间不早了,孩子们走吧,放心,你们的小陶姐姐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陶玉晨看了看日头,怕走晚了孩子们赶路着急会发生危险。 她现在可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人,一声令下,孩子们就都散了,比老师说话还管用。 老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还是绷着不满的神情。 程老四察言观色,立马觉得有门,他故意当着陶玉晨的面再次要钱。 “一打岔差点儿耽误了正事儿,大爹,我的化肥钱?” “卖了粮食就给你,耽误不了。” “哎,就知道大爹不是无情无义的人,您看锦绣这学期就参加高考了,她以后上大学这钱……” 程老四想趁机勒索更多好处,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还没激得陶玉晨出面阻拦,老爷子就冷着脸发话了。 “我老了,不当家了,那天小浩把话说得很清楚,老四,你是想让我这个当爷爷的打亲孙子的脸吗?” “不是,大爹……”程老四语噎,他怎么瞧着老爷子这风向好像要变啊? “爸,我妈喊你下地割麦,别人家都快收完了,咱家就那两亩地,再不割晒场就被别人占完了,到时候咱家的麦子得到屋顶上晒去!” 程锦绣不情不愿地撅着个嘴,不停翻白眼。 陶玉晨眼底泛着冷光,她不是巴黎圣母院的圣母莲,别人敢伤她一分,势必千百倍奉还!行吧,最近也忙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给程锦绣点颜色瞧瞧了。 “四叔,我看连弟跟你说话态度也不怎么样嘛,你这个当爹的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啊!” 程老四最好面,听了这话立刻剜了程锦绣一眼。 第26章 窝里横 陶玉晨弹了弹衣裳上的灰,挑了挑眉走过去,先是把老爷子脚边的两大捆秸背上,接着轻轻松松就把一大车子秸秆拉了起来。 要知道刚才大伯和三叔两个人一起拉都很费劲儿! 不止程锦绣父女俩,就连老爷子都被惊掉了下巴,发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板着脸上去帮忙。 “爷爷您进屋歇着,我有的是力气,我来就行!” 陶玉晨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眼底有着难掩的受宠若惊。 老爷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也低了头,用仅剩的那只老胳膊使劲儿往前推,院子里正在打扫卫生的桂花嫂看见了赶忙跑出来帮忙。 见陶玉晨越来越得人心,程锦绣恨得快吐血,扭头就想再找李金海质问他为什么还不出手。 “站住!上哪儿去?” 程老四一声爆喝,他是典型的老鼠扛枪窝里横,戳着程锦绣的额头破口大骂。 “成天就知道打扮,家里活儿一点不知道帮忙干,别人家的闺女谁像你这么懒?下地割麦子去,割不完不准吃饭!” 这就是她爹!她亲爹! 程锦绣感到无尽的绝望,她拼命读书就是想逃离这样的家庭,可当她见识过外边的花花世界,她才明白,别人一生下来就有的东西,她再怎么拼命读书也不可能得到。 畏惧程老四的鞋底子,程锦绣不敢抬杠,只能拉着脸说道:“我上卫生院,李金海他爸不是动手术了么,我去探望探望。” “你是个啥身份显得着你?”这话刚说完程老四自个就立马反应过来了,瞪着眼睛质问:“你是不是在跟李金海搞对象呢?” 程锦绣怄得半死,但她知道,如果不这么说肯定会被叫去下地干活,她才好不容易捂白了一点点又要被晒黑! “不说话爹就当你默认了!不错不错,终于开窍了,丫头片子读再多书也没用,最后总是要嫁人的!” 程老四罕见地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慈祥笑意,还从兜里掏了几张毛票塞给程锦绣。 “探望病人不能空着手去,你上供销社买两个水果罐头买半包核桃酥再去,好好跟李金海处,他出手大方,亏待不了你!” “改明儿,等老李头好点,咱两家再把过门的事儿商议商议,家里把你养这么大可不容易,你得知道孝顺,替咱家多要点彩礼,听见没!” 程锦绣接过钱扭头就走,听着程老四对着她背影絮絮叨叨喊的那些话,她心里恨极了,这一切都是陶玉晨那个贱女人的错! 当天傍晚,从镇上回来的程锦绣心情大好,打扮得漂漂亮亮,故意出现在了村部大晒场上,装模作样地捧着本语文书在那读,享受着乡亲们对她的夸奖。 程家庄虽然通了电,但乡亲们节约惯了,下地回来天不黑就做饭,吃完了晚饭搬起小板凳就到大晒场纳凉,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听着广播干着针线活儿。 最近大伙儿谈论得最多的,一件儿是今年的收成,一件事儿是下乡的小小卖货郎。 桂花嫂现在可是村里的大红人,很多原先怕她张嘴借钱都躲她躲得远远的人,如今全都围着她! “满意娘,你就给我们大伙儿透个底,小浩媳妇整的这个什么勤工俭学计划,到底能挣多少钱?” “你是问小小卖货郎挣的,还是好奇人家小浩媳妇有多少收入?” 正主还没回答,就有人抢了先,眼看着两边又要争吵的迹象,赵桂花连忙出面缓和气氛。 “挣多挣少那是人家的事儿,我也不好说,不过你们可别小看这群孩子,他们能勇敢地下乡卖块块冰卖凉粉,可是很不容易的!这要是换了我呀,光是吆喝恐怕都张不开嘴。” “可惜咱庄赶巧了没有那么大的孩子能去当卖货郎,不然随便打听打听,不就知道到底卖一天能挣多少钱了!” 有富他奶是出了名的碎嘴子,谁家的事儿都想去掺和,见人家好就眼红,看人家过得差就在背后嘲笑。 赵桂花以前可没少受她的窝囊气,这会子干脆直接不搭理她,其他人也纷纷有样学样。 “怎么样,热脸贴人冷屁股了吧,还是过来跟我一块,咱娘俩拉拉呱。” 连弟娘摇着蒲扇给怀里的宝贝儿子赶蚊子,也亏得她还能眼看六路耳听八方。 受了冷落,有富他奶哼哼唧唧地搬起板凳,和连弟娘坐到一起,还主动接过她手里的蒲扇,殷勤地扇了起来。 “你家伙食不错啊,小毛蛋最近又长胖了。” 连弟娘乐开花,立马趁机炫耀起来。 “一天一个鸡蛋,天天还喝麦乳精,我们家老四挣那点钱呀,全让小毛蛋吃肚里去了!可是没办法,谁让我们家就这么一根宝贝独苗苗呢!” “呵呵,呵呵……”这话实在没法接,程老四根本不正干,他家都是借借粮食度日,有什么可炫耀的? 连弟娘早些年不就因为营养不良怀了几次都没保住嘛,不然怎么会程锦绣都上高中了,她弟还抱在怀里。 但是不管怎样人家都还有个会读书的好闺女,指不定将来还真就成了金凤凰,有富他奶又挤出笑容来。 “连弟娘,你的福气在后头呢,等将来小毛蛋长大了,连弟肯定早就有出息了,正好提携她弟弟,到时候你们家可就出两个大学生,说不定小毛蛋还能当上官哩!” “肯定的,我拿小毛蛋的生成八字去算过,算命先生也说我这儿子肯定能指望得上,我就等着他当大官给我穿金戴银给我吃香喝辣哩!” 连弟娘笑得合不拢嘴。 有富他奶又被炫耀了一脸,实际上有些不自在了。她家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只会埋头在地里苦干,半点不会钻营。 白瞎她当初费尽心思,给儿子取名来旺,孙子取名有富,结果她家一点也不旺一点也不富,孙子到现在还在打光棍,全家都要勒紧裤腰带给他攒老婆本! “说起来,前阵闹掰后,你们两家还有没有再往来啊?他们真不支援你闺女上学了?” 连弟娘知道有福他奶说的是哪家,但她故意装作听不懂,直摆手打岔。 “呸!提那家人作甚,晦气,俗话说花无百日红,我等着看她爬得高摔下来有多惨呢!你也睁大眼睛看吧,走偏门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可是现在的政策支持做小买卖了,搞批发倒也不算走偏门。” 有富他奶倒也还没到昧着良心说瞎话的地步,但她的话却让连弟娘老大不乐意,当下把脸拉得老长。 “大娘又不识字又没出过门,知道什么是政策?总之我们家锦绣说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啥,啥意思?” 有富他奶一脸懵,但越是听不懂就越觉得高级,她把蒲扇摇得呼呼作响,越发凑近了跟连弟娘嘀咕起来。 这时躁动喧闹的大晒场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程锦绣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小浩媳妇也来啦,快过来坐。” 桂花嫂热情地站起来招呼,陶玉晨一出现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在村民们眼里,这个城里来的小媳妇可是个大能人! “大伙儿都看着我干啥?难道我脸上有花吗?” 陶玉晨不仅没怯场还拿自个打趣,晒场上顿时哄笑声一片。 来旺媳妇还跑出来说:“瞧瞧人家城里姑娘就是不一样,大大方方地,将来有富要是也能说着个小浩媳妇这样的,我做梦都要笑醒!” “嘁,瞧你儿媳妇捧人家臭脚捧的哟!” 连弟娘在有富他奶面前阴阳怪气,小老太一贯跟儿媳妇不对付,气得直接朝地上淬了一口,低声咒骂。 乡亲们热情地围着陶玉晨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问得最多的无非是下乡卖满意跟小小卖货郎们成天东奔西走,究竟能挣多少钱。 陶玉晨本来也没打算隐瞒,只是笑了笑,没有什么比当事人出面有说服力,她朝后让了一步。 意气风华地程满意主动走上前,手里还牵着两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小小卖货郎。 “我来回答大伙儿的问题,,我家原先什么光景不用我说大伙也都知道,在跟着婶子合伙干生意之前,我妈托媒给我相看了好几户人家都没成,最后这个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可还是黄了,就因为我凑不齐女方要的彩礼。” 程满意至今都忘不了满大街找熟人借钱的窘迫和屈辱,但现在的他,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贫穷不是天注定,命运是可以通过双手改变的! “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原先女方提出的要求我统统都能达到,最近这段时间,通过块块冰的批发和零售,抹掉零头,我一共挣了两百七十八圆!” “多少,你再说一遍!” 乡亲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程满意充满底气地再次重复刚才的数字,还把装钱的小布袋打开,里面花花绿绿的钞票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就连闷葫芦一样的程有福也忍不住发出惊叹:“这,这么多!可以盖间瓦房了,满意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27章 卖报郎 “咱们都是一个庄上的人,我骗你们干啥?”程满意将两个小小卖货郎推到了前头,扬声道:“大伙儿要是觉得我一个人的话不可信,再听听孩子们怎么说。” “大家晚上好。” 两个孩子齐刷刷地鞠了一躬,看得出来他们很紧张,毕竟是外村的孩子,大伙儿虽然心急很想知道真相,不过谁也没急赤白咧地去逼孩子。 “我叫杨树,今年上六年级了,家住在三里杨,我从小陶姐姐家批发块块冰下乡去卖,四天一共挣了二十八块钱。” 杨树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笑起来就像弯弯的月牙,他是程家庄小学目前在读的唯一一个六年级学生,学习刻苦,在学校还是老师的小帮手。 杨树腼腆地看着四周围的大人,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的声音清亮,说起话来也有条不紊。 “一开始满意哥哥到家里来说这事儿的时候,我爸妈还觉得不靠谱,但是满意哥哥说小陶姐姐愿意先批发给我们,能卖出去能挣钱了,再跟她结账。” “我爸妈都觉得试试也没坏处,实在不行就当我跑出去玩了一天,也没有多大损失,结果没想到第一天我就把初中的学费都挣到了,我爸妈可真是高兴坏了!” 这时候小学一学期的学费才三圆,杨树在四天的时间里就解决了他家最大的难题。 他实诚地对大伙说道:“本来我爸妈只打算让我上到小学毕业,因为初中学费实在太贵了,这下好了,我不用辍学了!” 说着,杨树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孩子的心很纯净,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杨树转过身对陶玉晨深深地鞠了一躬:“小陶姐姐,我爸妈说我们全家都应该感谢你。” “别这么说,咱们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关系,你挣钱了也是在帮我挣钱呀,回去跟爸爸妈妈说,不用感谢,你挣到的钱,都是你辛苦付出得到的回报。” 陶玉晨摸了摸杨树的小光头,夏天太热,乡里很多小男孩都会剃光头。 旁边的小女孩已经等得摩拳擦掌了,她上学晚,虽然比杨树还大一岁,却才上五年级。 “小陶姐姐,该到我说了吧?” “哟,我们花花不愧是急先锋,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请大伙儿安静安静,听花花怎么说。” 陶玉晨牵着杨树退到了旁边去,大伙儿的目光顿时就全都聚焦到小女孩身上去。 小女孩儿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是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张小花,我家在九里张,因为距离远,所有我下乡卖的是桂花大娘炒的橡子凉粉,不是块块冰,咳咳……” 张小花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用朗诵课文的腔调说道:“下面我向大家回报一下我的成果,和杨树一样,我也当了四天小小卖货郎,我比他厉害,我总共挣了三十圆钱!” “天哪,一个半大不小的毛孩子,四天时间居然挣了这么多钱!要不是就发生在咱们眼前,谁敢相信呐!” “张小花,杨树,你俩是挣得最多的呗,其他人是不是没你俩这么多啊?” 有富他奶拼了老命挤进人群里,张嘴就不怀好意。 张小花可是个小机灵鬼,摇头示意杨树别开口,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回答道:“我俩确实是最多的,怎么啦?” “在学校里,老师都会点名表扬考试第一名的学生,我和杨树分明是卖凉粉和卖块块冰的第一名,选我们两个做代表来跟大家展示小小卖货郎的劳动成果,有什么问题吗?” 有富他奶几时碰到过这种牙尖嘴利的小刺头啊,更何况人家说得好像也很有道理,一时间倒是把她给反问住了,她儿子来旺见状忙把她往后扯,不让她瞎掺和。 陶玉晨忍俊不禁,人群中却有人发出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众人不由自主地退开。 程锦绣以一种人上人的傲慢姿态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对张小花进行嘲讽。 “小丫头片子,这点钱就迷了你的眼啦?要不怎么说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呢,三十圆有什么了不起,短暂问题是解决了,将来咋办?有的人呐,就会拿蝇头小利出来赚取名声,赢得满堂喝彩再狠狠把你抛下,醒醒吧小丫头,别再上当了!” 张小花毕竟是女孩子,天生都爱美,在穿着打扮很时髦的程锦绣面前,脚上的破草鞋,衣服上的补丁,都让她在气势上矮了半截,她气鼓鼓地涨红了脸,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陶玉晨上前一步牵住了她的手,眼底的鼓励让张小花慌乱的心镇定了下来。 “连弟,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扫大家伙儿的兴呢?就非得所有人都凄凄惨惨吃不饭,你才高兴?” 陶玉晨神色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悲愤,似乎有许多不满,都极力隐忍着不说,看得大家伙儿心头三把火,个个怒视程锦绣。 “我叫锦绣不叫连弟!小贱人,就算你能骗得过所有人也骗不了我!他们会被你的小恩小惠收买,我可不会!这群没见识的小毛孩这学期学费是解决了,下学期呢以后呢?呸!你就会骗人,会对他们负责吗?” “我会,只要他们父母愿意听我的,我就能孩子们都能上得起学。” 陶玉晨语气很轻,但她的话却让平静的小山村顿时沸腾了起来。 “小陶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杨树做梦都想读书改变命运,可是他家庭条件不好,父母最多支持他读完初中,高中,大学根本负担不起。 “真的。”陶玉晨点了点头,声音很温柔:“还记得我让你们下乡的时候顺道跟农民伯伯们问问地里的土壤情况吗?” “当然记得,我们还都做了笔记!” “没错,你们的笔记对我很有帮助,后来我又到镇上借阅了咱们盱潼这一带有关的地质资料,综合起来,定制了详细的致富计划。” 陶玉晨一边走一边走到人群中间去,而众人的视线始终紧紧地追随着她。 “咱们盱潼镇绝大部分土地都很贫瘠,砂砾含量太高,土壤很容易流失水分,而咱们这儿年降水量本来就少。庄稼人世代受干旱困扰,不是咱们不尽心伺弄田地,是老天爷给的先天条件不足以,今年地里的收成算是好的了,但咱们离富足生活却还是差得很远。” “哼,你说的这些谁不知道?” 陶玉晨刚停顿了一下程锦绣就急忙抢话,惹来无数白眼。 桂花嫂更是一马当先,挤到程锦绣身边恶狠狠地盯着她,随时随地准备教训她。 连弟娘虽然有心帮忙,但又舍不得让宝贝儿子喂蚊子,更担心待会万一吵起来会吓到她的宝贝儿子,所以她根本不往人群里挤。 程锦绣孤立无援,又忌惮桂花嫂的大耳光,只好恨恨地暂时闭上嘴。 “困难就摆在大家面前,俗话说穷则思变,不知道大伙儿有没有考虑过,不种庄稼了,改种其他,比如西瓜。” 陶玉晨循序渐进地提出建议,可她的话音刚落地,乡亲们立马七嘴八舌讨论开。 “没有人种过啊谁也不会,恐怕连种子都买不到!” “就是,种粮食好歹还能填饱肚子,西瓜又不能当饭吃,种出来万一卖不掉可就全砸在手里了!” “能卖也是个大问题,恐怕得上县城才行,咱这儿的人谁舍得吃那玩意儿,有钱割二两肉不好嘛!” “西瓜可不像粮食,镇上有人集中收购。咱村又没货车又没拖拉机,难不成一人抱一个大西瓜走到县城里去卖?” 程锦绣看到反对的声音一浪比一浪高,可把她高兴坏了,要不是桂花嫂看着,她不趁机落井下石,再扇阴风点鬼火几句才怪! 铺垫了这么久,无非就是为了这一天。陶玉晨从容不迫,示意大伙儿安静。 “大家有顾虑很正常,请给我几分钟时间,让我来一一解答你们的问题。首先,种植技术我可以保证手把手毫无保留地交给愿意种西瓜的人,种子我也可以为大家提供,保证是最适合砂砾土地种植的优良品种。” “其次,关于西瓜收上来以后怎么办,我在这里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只要你们能把西瓜种出来,我去跑市场,我负责销售,如果万一卖不出去,我买,我自己掏腰包买下来!” “可不能这么干!绝对不行!”来旺听不下去了,扬起手一个劲儿地摆。 “来旺叔……”陶玉晨刚张嘴想解释就被打断了。 “小浩媳妇,叔知道你提出这个建议,完全是想帮着乡亲们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可我们这些人哪能这么没良心呢,把亏本的风险全都压到你一个人身上。” 陶玉晨没想到来旺叔想说的是这个,她心里很感动,乡亲们还是都很善良。 村支书程胜利打从刚才起就默不作声,为了彰显身份和威严,他平时有意跟村民们拉开距离,说话办事也都喜欢端着官架子。 第28章 报名种西瓜 有句话不是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错,程胜利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要不是程家老大眼睛有问题,老二又是个没有上进心的教书匠,老三智力不正常,老支书退下来的时候,乡亲们也不会把他选上台。 但来旺的话到真是触动了程胜利,他主动走出来表态。 “小浩媳妇,你能有这个心很不容易,大伙儿也都感受到你的好意了,但是年轻人做事儿不能光凭着一腔热血,实际困难肯定是远远超过你现在的预料的。” “如果因为困难多就退却,那咱们可能要受一辈子穷。” 陶玉晨早就知道想要说服墨守成规的村民们会很困难,毕竟由改变所产生的结果是未知的,谁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但她不是轻言放弃的人,真挚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像满意这个年纪还没娶上媳妇的后生,在咱们庄还有很多,根本原因就是穷!” “我的话可能会让大伙难堪,但我绝没有恶意,请你们相信,我是真心实意想帮忙而已。有苦难咱们解决困难,没试过咱就大胆尝试!只要全村人齐心协力,我相信程家庄摘掉贫困帽指日可待!” “我种!我第一个报名种西瓜!”程满意坚决地走过去和陶玉晨并肩站在一起,信心十足的模样让人看着真攒劲儿。 “不瞒大家说,我家原先抵给人家的地全都已经赎回来了,明天我就去把钱还钱人家,下一季就跟着婶子种西瓜,甭管谁说啥,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 桂花嫂也跟着表态:“我支持满意的决定,小浩媳妇儿是个能人,要不是她,我们家几年也攒不够娶媳妇的钱!我们娘俩都相信她!” “那……不种粮食了改种西瓜,需要投入多少钱啊?” 有人已经心动了,陶玉晨将她带来的账本展示给大家。 “种西瓜前期投入最大的成本是劳动力,因为土壤的特殊性,咱们只能采用旱地压砂技术来种植西瓜,就需要只原有的土壤上再铺上一层5寸厚的砂石。” “啥?地里的砂石就够多的了还要往上铺,这万一来年不想再种西瓜了,岂不是得费老鼻子劲儿才能把砂石清理干净?你怎么回事,净出这种害死人不偿命的馊主意!” 有富奶奶一声怪叫又动摇了军心。 原来真的没有那么容易……做这件事之前陶玉晨知道会很难,但没想到光是第一步就这么困难! 深吸一口气,陶玉晨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有富他奶说道:“我敢保证只要种过一季西瓜就没有再想种庄稼的,你要是不相信,可以不种!” “大伙儿的顾虑我能理解,所以我既没找宸浩也没找我们家老爷子,如果他们出面,大伙儿可能碍于面子会硬着头皮答应下,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用,陶玉晨想得很清楚,望向众人时目光中透着成竹在胸的坚定。 “还有时间,大家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不用着急做决定,想清楚的可以来找我,我会毫无保留地把种植经验传授给大家,也会全程跟踪,尽心尽力地为西瓜种植户提供帮助。” 话音刚落地,趁着桂花嫂发愣逃开的程锦绣立刻冷嘲热讽起来。 “口气大的,拿自己当农业专家了吗?据我所知,你可是连大学都没上过,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在这大言不惭地忽悠人?” “我是没上过,但是我有荆南农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程锦绣,你想不想看看?” 有人非要把脸伸到她手底下,她不抽岂不是对不起人家一番美意? “录取通知书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参加完高考我也会有!陶玉晨,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破鞋!名义上说是到供销社门口卖块块冰,实际上跟那些男的拉拉扯扯,举止轻佻伤风败俗,我都亲眼看见过好几次!” 程锦绣的惯用招数就是往别人头上泼脏水,只要她一口咬定对方又无法自证清白,她说的话就全都是真的! 这招从小到大用了无数次,从来没失败过。可是这一回她的对手是陶玉晨! “你那双狗眼不要也罢,校长都在升旗仪式上点名批评你了还记了大过,从上学期开始,你的成绩就是班里倒数第一名,是哪儿来的盲目自信认为你能考上大学?” 她是怎么知道的?! 程锦绣心虚得脸色发白,看着陶玉晨气势汹汹地一步一步逼近,她只能害怕地往后退。 时机把握得刚刚好,陶玉晨的话刚说完,村部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就响了起来。 程胜利忙慌跑去接电话,不一会儿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看程锦绣的眼神恨天不成钢。 “支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电话应该是从县一中打来的吧。” 程胜利不做声,大伙立刻明白是被陶玉晨猜中了。 程锦绣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了,仓惶地跑过去捞住了程胜利的胳膊,带着哭腔哀求。 “支书咱借一步说话!” “为什么要借一步?”陶玉晨故意大声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又当众指出程锦绣的罪行。 “大伙儿都看好了,她身上这套连衣裙是县城里最流行的款式,国营百货大楼里,四十六块钱一条,都顶车间老师傅一个月工资了,大伙说说,她家有钱供她这么挥霍吗?” “你管得着吗?”程锦绣已经嗅到了巨大的危机,此时此刻她只想阻止支书说出电话内容。 “叔!我叫您一声胜利叔,咱可是一个门里的骨肉至亲!您也知道我上学有不容易,难道你真的要听外人唆摆,毁了我一辈子吗?我可是咱们庄唯一的女大学生,我是程家庄的光荣!” “呸!还没考上呢就以女大学生的身份自居,程锦绣,你到底在学校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这么怕大伙儿知道?” 桂花嫂急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说道:“支书要真跟程锦绣到背地旮旯里去了,可就说不清了,大家伙儿不定还以为她贿赂你呢!” 程胜利最怕影响坏,本来还有些犹豫的,毕竟程家庄要真能出个大学生,他去镇上或者县里开会,脸上也有光彩,可现在他只怕名声被连累! “电话是县一中校长亲自打来的,说有学生反映程锦绣勾连社会上不务正业的小青年,向学生收取保护费,还说她时常无故旷课,屡教不改还和老师顶撞。” “校长说还有学生家长反映程锦绣经常出入迪厅,招待所等学生不应该出入的地方,学生家长担心自家孩子受影响,联名抗议,强烈要求程锦绣退学。” “不,不可能……”程锦绣面色如土,忽然恶狠狠地指着陶玉晨,“是你,一定是你在背后使坏!” 陶玉晨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主动上前,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在程锦绣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本来我都打算把你当个屁给放了,毕竟比起收拾你这么个腌臜玩意儿,我还是对挣钱比较感兴趣。可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进,我也只好大发善心成全你。” “没错,确实是我花了些心思让学生家长们知道你的那些辉煌事迹,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拿我怎么样?难道以前那些错误都是我让你去犯的?程锦绣,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这句,陶玉晨转而面向众人,“这些年我们家可是勒紧裤腰带支援她上学的,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真让人寒心!” “不!我不能被开除,我要上大学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程锦绣深知她之所以能高人一等正是因为未来女大学生的身份,她噗通一声跪在程胜利面前磕头,痛哭流涕地忏悔了起来。 “我知道错了,胜利叔您就帮帮我吧!帮我打电话向校长求情,就说我以后会改的,求学校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能考上大学为程家庄争光!” “呸!你不给程家庄脸上抹黑就谢天谢天了,谁还敢指望你争光?” 支书媳妇儿出溜一下从后头挤出来,边骂边把程胜利拖走,不让他蹚这趟浑水。 程锦绣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中,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陶玉晨的安排远不止这些! 陶玉晨有个好老师,程宸浩曾经教过她,对待敌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须是雷霆重击,置敌人于万劫不复之地! “救命,救命啊!”惊慌失措的求救声传来。 程老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上鞋子都丢了一只,离近了大伙儿才发现他脸上挂了彩,衣裳也被扯烂了。 “闺女,快救救你爹!我这回输了个底净,那帮人要剁我手……” 程老四根本不在意程锦绣为什么在地上跪着,冲上去抓着她两个肩膀拼命摇晃。 “现在只有把你嫁给李金海我才有钱还债,不然我这条老命可就保不住了!” 程锦绣活像被雷劈了似的,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以往程老四可没少跟人炫耀小李寨干部是他兄弟,现在居然要把闺女嫁给兄弟,这不乱套了吗?乡亲们惊得面面相觑。 第29章 搞破鞋 连弟娘抱着儿子费力地挤了进来,见到丈夫鼻青脸肿,心里头咯噔一声,“输了多少?” 程老四颤巍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百?你是跟老天爷借了胆子么竟然赌这么大!” “一,一千……”程老四声音几若蚊蝇。 连弟娘闻言两眼一翻白,当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要不是身边人及时扶住,只怕母子俩都得摔个半死。 程锦绣怔怔地看着她爹,“所以你要为了一千块钱卖闺女吗?” “胡说啥呢!李金海有钱有势又是真心喜欢你,而且你自己不也愿意跟他搞对象吗?” “谁说我愿意了?他又老又丑还没文化,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程锦绣怒吼着把她爹推了出去,恨不得用眼刀子将他千刀万剐。 当众被闺女打,程老四脸都丢光,气得他爬起来脱了鞋就往程锦绣背上抽,边抽边骂。 “你个不孝的赔钱货也不怕天打雷劈,居然连你老子都敢打!不搞对象为啥上卫生院探望他爸?不搞对象要人家给你买这买那,难不成你是想搞破鞋?” “我打死你个臭不要脸的,别人不知道,我这个当爹的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又爱慕虚荣又娇气,你给我趁早死了出去野的心,老老实实等着嫁人吧!” 程老四手黑,没几下就把程锦绣抽趴在地上了,她本来就气急攻心,这顿毒打让她彻底没了知觉。 乡亲们怕闹出人命,赶忙上前劝阻,正在气头上的程老四不管不顾,眼看着程锦绣快要被打死了,忽然有人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出来。 “别打了!她可是你亲闺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老三,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要不是你撺掇的,死丫头敢跟我对着干?”宸建国的出现让程老四更加愤怒。 陶玉晨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老爷子黑着脸走了出来,首当其冲就对程胜利发难。 “你这个支书当得可真是好样儿的,就在眼皮底下快要闹出人命了,你竟然无动于衷?” “话可不能这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家的烂账要胜利怎么管?”不等程胜利说话,他媳妇刘素银先站出来反驳。 老爷子根本不理会她,只冷冷地看了看程胜利,接着就把目光转向程老四。 “卖闺女还赌债?老四,你还能不能干点人事!” “大爹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只许你家娶儿媳妇就不准我嫁闺女?”程老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也别想改变他的想法。 老爷子目光锐利,程老四什么德行,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光明正大嫁闺女当然没人管得了你,但赌博违法乱纪,就有人能管得了!” 程老四闻言瞪圆了眼睛,梗着脖子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哎,难不成大爹还想到公安局告发我?别忘了我爹临终前是怎么嘱托你的,你可是答应过他要关照我一辈子的,要是把我关照进牢里,看你百年之后还有什么脸面下去见我爹!” “那叫人话吗?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些年老支书是怎么帮你家的,大伙儿可都看在眼里,你这么忘恩负义,难怪养出来的闺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乡亲们都替老爷子寒心,不断有人站住来痛骂程老四。 程胜利怕场面越闹越难看,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圆场,先让他媳妇带人把连弟娘仨送回家,再把程老四扯进村部办公室里去批评教育。 老爷子深深叹气,眉头深锁,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陶玉晨身上。 “爸,快九点了咱回吧,明天还得早起呢,就剩西山那块地了,争取明天全部割完。” 宸建国看气氛不对头,连忙冲出来挡在了陶玉晨面前,隔绝了老爷子严厉的目光。 可是这一回老爷子没由着宸建国和稀泥,他冷哼了一声,定定地看了陶玉晨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祠堂方向走去。 陶玉晨咬了咬牙,说实话她心里很害怕,但同时她也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所以还是主动跟了上去。 “玉晨你干啥?老爷子正在气头你可千万别自个往枪口上撞!” “爸,正是因为爷爷在生气我才必须去。” “那我陪着你。”宸建国说话就往前迈了一大步,眼底满是老父亲的慈爱。 陶玉晨心里很感动,但她还是拒绝了,“爸,我不想让您看见我丢脸的样子,您别去了好吗?” 宸建国很担心,但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程满意忍不住跑过来跟他商议。 “老支书很生气的样子,会不会为难我婶子啊?要不咱们把大伯爷找过来看看情况?” “不用了,我觉得有些事情,玉晨不想让我们知道。” 宸建国心情复杂,连他都猜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不可能只是巧合,更何况一向英明的老爷子。 祠堂里,陶玉晨刚走进去心脏就砰砰砰地加速跳了起来,老爷子背对着她,独自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昏暗的烛光照出了惊悚诡异的气氛。 “真不愧是老陶家的闺女,心肠够硬,毁人一生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段真高明,我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今个儿算是开眼了。” 冷冰冰的语气,看样子老爷子已经在心里给陶玉晨定罪了。 “是我做的我承认,但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不认。” 陶玉晨确实很想获得老爷子的认可,她可以为此付出所有努力,但是有些事情,她绝对不会让步! 况且程老四烂赌也不关她的事儿啊!她只是放了些风声出去,让程老四更加迫不及待想嫁闺女罢了。 “你敢说锦绣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与你无关?” 老爷子抬脚就踢了过去,本就少了一条腿的八仙椅轰然倒塌,动静大得在外边都能听得到。 陶玉晨脸色白了白,抿了抿唇儿忍住心中委屈。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程锦绣也不例外,我承认我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但我不认为,我必须为她的人生负责。” “狡辩!别以为伶牙俐齿我老头子就说不过你!” 老爷子大动肝火,好几十年了他从没这么生气过,要不是看陶玉晨提出种西瓜致富的提议确实很可行,不想损坏她辛苦建立的形象,刚才在人前就开骂了! 原以为能跟到祠堂来肯定是知错了,还想着教训几句就算了,没想到她不仅丝毫没有悔意,还如此理直气壮! 老爷子气得抓狂,“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不知道吗?再怎么样,锦绣也是自家人,就不想别的,最起码你得维护自家人的颜面和名声!” “得饶人处且饶人,把她往绝路上逼,对你对老程家能有什么好处?哼!我就说杨翠凤跟陶大壮两口子不可能教出什么好闺女,宽容善良的道理你懂不懂?” “我……” “她不需要懂。” 陶玉晨话还没说完,程宸浩已经一个箭步来到她身边,犹如神兵天将。 “我不需要我的妻子善良宽容,我更希望在别人企图伤害她的时候,她能够狠狠地反击!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了解,秀秀没错!” 程宸浩长这么大从来没在爷爷面前这样说过话,他对爷爷的尊重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陶玉晨震惊得愣住了,老爷子脸色铁青,爷孙俩的关系因为陶玉晨而越闹越僵,她惭愧极了也难过极了。 程宸浩不仅明确地表明跟陶玉晨站在一起的立场,还牵住了她的手,跟她一起面向老爷子。 “爷爷,自从秀秀嫁过来之后,她有多努力想获得您的认可,我全都看在眼里,不管您对她有什么成见,我都希望这一次您能心平气和地看待整件事情。” “秀秀为了帮助村民们脱贫,想了多少办法费了多少心血,她原本没必要这么辛苦,甚至如果不是嫁给我,她根本不会跟程锦绣产生任何冲突!” “您老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坚持要娶她回来,害她三番几次差点被程锦绣暗害。” 程宸浩双目通红,当他得知真相的时候,愧疚与后怕差点儿将他击溃。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能守护好她! 老爷子根本听不进去,他觉得程宸浩是被美色所惑,昏了头了连是非黑白都不顾。 “锦绣还是个学生,你少在那危言耸听!小浩,你的原则呢?你媳妇儿干什么都是对的,再这样下去,她杀人你是不是要帮着递刀啊?” “我知道爷爷肯定不相信,所以把证人请过来了。” 程宸浩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话音刚落,方越就走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有外人在,老爷子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忙主动打招呼。 “怎么把你给弄来了,最近山里怎么样了,之前说的那股非法盗猎团伙,抓到了吗?” “逮着了两个小喽啰,老爷子,我正要跟您说这事儿呢!” 方越神情严肃,回头看了看陶玉晨,眼睛里充满了同情。 “老爷子,前几天我们护林站在小浩的帮助下,抓到了两名盗猎歹徒。” 第30章 毒计 “其中一个是从南边潜逃过来的通缉犯,叫龙海生,他倒是嘴硬,不管公安如何审讯,始终不肯招认罪行。” “但他的同伙却是个怂包,公安不仅从他口中获得二人的犯罪证据,还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情,顺藤摸瓜,找到了小李寨的李自强。” 方越刚说到这儿就感觉到一股凌冽的杀气。 抬眸望去,只见程宸浩脸色铁青,犹如被激怒的猛兽,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凶光。 老爷子也感受到了,他不明所以,只是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会牵扯到程锦绣身上,方越接下来的话,就证明他猜得一点也没错。 “公安很快找到了李自强,根据口供,李自强之所以会跟两名盗猎者有勾连,是因为李金海为了讨程锦绣的欢心,答应她找两个外地人来绑架并且玷污陶玉晨,以此来达到她的报复目的。” 老爷子闻言连连往后退,“她,她真这么干?” 方越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程锦绣心肠竟然这么歹毒?小浩一直用津贴供她上学,供出一只白眼狼还要反过来咬他媳妇一口。” “老爷子,您也别怪小浩跟他媳妇了,这次的事情,小浩媳妇属于自卫反击,是程锦绣先种下恶因才遭到恶果反噬!” 老爷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内心里他已经意识到错怪了陶玉晨,可他是长辈,而且一辈子从没低过头。 程宸浩适时走出来给老爷子递台阶,“爷爷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对秀秀说了重话,她不会往心里去的。” 说着,程宸浩把目光转向陶玉晨,眉头锁紧,薄唇微抿,深邃的眼睛里有软软的哀求,好像不随了他的心意,他就会很难过。 妈耶,这家伙是从哪儿学了这么多招数,回回正中她的软肋! 陶玉晨最见不得程宸浩求人的样子,因为她的男人顶天立地,用不着求任何人,哪怕是求她也不行! “是我刚才没及时跟爷爷解释清楚,应该怪我,爷爷批评我是应该的。” 陶玉晨临场反应很快! 尽管,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程锦绣的毒计,尽管,她已经开始后悔下手没有更狠点了,但这并不妨碍她跟自家男人配合默契。 老爷子没想到程锦绣竟然在背后谋划如此歹毒的阴谋,痛心之余也觉得无颜面对陶玉晨,心情复杂地迈出门槛了才发话。 “咱家十亩地,今年全部种西瓜,该怎么种,都听你的。” 话落,像逃兵一样,很不光彩地加快了脚步。 “谢谢爷爷的支持,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陶玉晨追出去挥手大喊。 夜幕下,老爷子的背影一僵,心想刚被冤枉被骂完,这就又高高兴兴的了,是缺心眼还是傻啊? 都不是。 人家精明着嘞,心思缜密出手果断狠辣,身上没有半点女同志的优柔寡断心慈手软,与她为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不往心里去是因为爱屋及乌。 老爷子没想到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感情会这么深,一时间他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方叔叔,多谢你专程赶来为我作证。” 陶玉晨郑重其事地冲方越鞠了一躬,方越忙将她扶起。 “小事一桩用不着谢,不过小陶,如果程锦绣真的嫁给李金海,你可得小心这俩人合起伙来报复,李金海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会注意的。”陶玉晨认真地点了点头。 方越又担心吓到她,忙又补充:“但也用不着太害怕,有程宸浩在,天塌不下来。” “嗯,方叔您路上慢点,要不还是让宸浩送你回去吧。” “我一个大老爷们要他送啥,行了你们回去吧,我走了。” 方越说完赶紧跑,自行车轮子都差点蹬冒烟。 程宸浩走上前揽住了陶玉晨的肩膀,相视一眼,谁也没开口说话,心底里却都有了默契,他们十指交缠,手牵着手往家走。 村东头,程老四家里可就没有这么温情了。 “死丫头,这家还轮不着你说了算,我让你嫁人你就得嫁人!” “不嫁!我书还没读完凭什么嫁人?” 程锦绣被鞋底子抽得浑身都疼,一到家就被锁在屋里,程老四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烦躁得骂了很多难听话。 “狗屁!读书这种鬼话骗骗老二那傻子也就算了,还想糊弄我?自打去了县城你心思根本没放半点在学习上,穿红戴绿涂脂抹粉,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 “别喊了,小毛蛋刚睡着,把他吵醒了又得哭一场。” 连弟娘从里屋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程老四心疼宝贝儿子,果然压低了声音。 “看你生的好闺女,自私自利,只顾着她自己根本不管家里怎么样,反正她也被学校开除了,正好不用回县城了,准备准备嫁人吧!” “不嫁,我说了不嫁就不嫁,再逼我,死给你们看!” “嘿,还来劲儿了!有本事你就死去!今个我就把话撂这儿,就算是死,你也得先给我把彩礼钱换回来!” “畜生,程耀邦你就是个畜生,你根本不配有儿有女!我诅咒你,诅咒你死了都没人送终!” “死丫头你不想活了!”程老四气疯了,随手抄起扁担就要冲进柴房去。 “你把她打死了欠下的账咱这辈子都还不上!让我去劝,这事儿交给我。” 连弟娘拼命拦着,程老四抓着扁担朝房门狠狠砸过去,骂骂咧咧地回屋喝闷酒去了。 “妈,你快开门放我出去,我要回学校。” “回去干啥,支书都说了,你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我回去找人帮我向学校求情,让我参加高考,妈,只要我考上大学肯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程锦绣扒着门缝朝外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连弟娘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哪里还想得到以后。 “妈知道你心比天高,可这人有时候就得认命,命里没有的强求不来。” “我不甘心,谁说我没有上大学的命?只要能回学校,我就一定有办法扭转败局!” “可你走了家里怎么办?”连弟娘沮丧地抹着眼泪,就好像天已经塌下来了一样。 “那帮赌博的人可不好惹,咱家要是还不上钱,说不定他们会剁你爸的手。” “是他滥赌成性是他活该,凭什么牺牲我啊?我想读书想上进有什么错!妈,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程锦绣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疯了似的用脚踹门。 连弟娘狼狈地爬起来,不停地唉声叹气。 “不是妈不想支持你,现在全庄人都知道你跟李金海处对象的事儿了,不嫁给他,谁还敢要你?” “都是程老四害的,谁叫他当着全庄人的面胡说八道!是不是陶玉晨那个小贱人收买他来害我?” “这说的什么话,你爹也是为你好,嫁个好人家最后享福的不还是你自己,我们顶多跟着沾沾光而已。” 连弟娘苦口婆心,还试图安抚程锦绣的情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心甘情愿嫁人。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你不是恨陶玉晨吗?李金海有钱他哥又是干部,光是这家世她就八辈子也赶不上你了!” “说到底就算让你考上大学又有什么用,女人最终的归宿就是嫁个好婆家,爹妈给你找个知根知底的,真是为你好,锦绣,你就听话吧!” “放屁!明明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还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张春燕,我没你这样的妈!” 程锦绣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不仅发了疯地怒吼还拼了命踹门。 刚灌完半斤散酒的程老四闻言暴跳如雷,抓了把砍柴的斧头冲了出来,大吼着劈在了门板上。 “你个忤逆不孝的赔钱货!再嚷嚷我砍死你,全家人都别活了!” 醉鬼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程锦绣很惜命,看着门板上嵌进来的,闪着寒光的斧刃,她识趣地闭上了嘴,一步步退回床边,暗自咬牙发誓。 “我绝对不会嫁给李金海的,董志遨说过,只要我能考上大学,他就有办法帮我出国,只要能出国,我就能当真正的人上人!不行,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程锦绣并不知道,被她视作救星的董志遨,此刻正在来盱潼镇接人的路上。 烈日当空,程家庄四处弥漫着丰收的喜悦,村部前的大晒场铺满了谷子,金灿灿的,远看就像遍地黄金。 “有富他爹,过来吃饭啦。” 来旺媳妇找了个树荫底下凉快的地方,麻利地从箩筐里拿出午饭。 晒谷子离不开人,麻雀老是成群结队来偷吃。 “叔,种西瓜的事儿你们家考虑得怎么样?” 来旺是种庄稼的好手,刚走过来,村里的后生就迫不及待给他递上水壶。 “关系到整个下半年的收成,这么大的事儿,哪儿是一个晚上就能想清楚的。” 来旺接过水壶咕噜喝了一大口,扯下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汗,喘着粗气坐下。 他今年五十五了,力气一年不如一年,还不知道把这把老骨头累散了能不能帮儿子娶上媳妇呢! 第31章 贫困村 “说得也对,咱不能光看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这事儿风险大着哩,弄好了过个大肥年,弄不好锅都揭不开!” “是这理儿,小浩媳妇儿是好心,但她毕竟还年轻,又是城里姑娘,说不定来咱这儿之前都没下地干过活,说实话,我真不信她能把西瓜种出来。” “关键是咱这儿就没听说过种西瓜的!” “没种过就不能种了吗?” 一道沧桑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老爷子取下了头上的草帽扇起了风,脸上的皱纹仿佛又多了些,可眼神却一如既往地笃定。 大伙儿连忙让出位置给他坐,不管刚才是在吃饭还是在闲聊的,这会子全都围了过来,眼巴巴看着老爷子。 “您的意思是支持改种西瓜?” 来旺从口袋里拿出平时舍不得得抽香烟,很尊敬地给老爷子递了一根。 老爷子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抽不习惯,接着便从口袋里掏出烟纸和烟丝,捻了个旱烟卷,慢里条斯地吸了一口。 大伙儿都快等不及了,才总算开口。 “程家庄穷了多少年了?有个摘掉贫困帽的机会摆在眼前,怂啥怂?五几年饥荒咱都撑过来了,情况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老爷子讲话从不啰嗦,“下一季我们家的地全部种西瓜!我老头子希望大伙儿能抓住这次机会,大胆试一试!” “既然老支书这么说,那我们家也种!”来旺是第一个表态的,但他提了个折中的建议。“不全部种,一半种西瓜一半种庄稼,老支书,您看这样成不?” “当然行!” 还没等老爷子回答,陶玉晨脆生生的声音就响起,大伙转过去,看见她脸上甜美的笑容,郁结在心头的暑气顿时一扫而空,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起来。 “小浩媳妇来了。” “给老支书送饭呢吧!瞧瞧,这娶了孙媳妇就是好,总算能吃上一口现成的了!” “赵桂花说小浩媳妇手艺好得很哩,还会变着花样做,好多菜式她连听都没听过,快,让大伙儿瞧瞧你给老支书做什么好吃的了!”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起哄,要是脸皮薄的一准捂着脸就跑了。 陶玉晨却是大大方方地从箩筐里拿出了饭菜,还十分认真地介绍了起来。 “天热,我烧了绿豆汤给爷爷解暑,做了水烙馍,炒了土豆丝,青椒鸡蛋和京酱肉丝,还做了点酱豆子,待会儿卷在馍里面吃,简简单单,也没什么好菜。” “不年不节的,还炒肉了?” 来旺媳妇很吃惊,当她看到海碗里的肉丝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好多人都没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陶玉晨笑容灿烂,也不避讳。 “我们家现在顿顿都能吃上肉了!一来是宸浩的工资不少,二来嘛,不瞒大家说,这阵子做买卖确实发了点小财,不过跟种西瓜比,这点钱根本不算啥。” “种西瓜,真能挣钱?” 来旺媳妇直勾勾看着那碗肉,肚子里的馋虫全都没出息地被勾了出来,她家上回吃肉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当然能!” 陶玉晨回答得很肯定,说着话的同时已经用筷子夹了土豆丝和辣椒肉片放在馍里,卷好了两只手递给爷爷。 当着众人的面儿,老爷子不好继续冷着脸,只得闷声不吭地接过去,咬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 薄薄的饼皮又韧又劲道,鸡蛋炒得很嫩,是很好的口感,京酱肉丝就更不用说了,味道真是好极了! 老爷子没忍住,三口就吃完了一个,陶玉晨立马把绿豆汤送到他手上。 “小浩媳妇真是孝顺,还是咱们老支书有福气,将来有福媳妇要是有小浩媳妇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要笑醒!” “行了行了,你别打岔,小浩媳妇,我想问问你,这种西瓜,究竟一季能挣多少钱?” 来旺把他媳妇往后拖,问出了大伙儿的心声。 “本来昨晚就应该跟大家详细介绍的。”陶玉晨顿了顿,拿出她精心准备的数据,“地里的麦子收完了,接下来就该种玉米了,按照往年产量,一亩地是500斤左右。” “就以去年的粮价计算,一斤八分钱,一亩地的收成是四十圆,除去人工,化肥,种子和农药还能剩下多少,大伙儿肯定比我还清楚。但是种西瓜不一样,首先西瓜卖多少钱一斤,不知道大伙儿有没有打听过?” “三毛!”来旺媳妇啧啧啧地伸出三根手指头,语气颇有几分炫耀。 “我娘家侄女不是嫁到县城里了吗?去年中秋节我上县城里看她,她就买了个大西瓜,三毛钱一斤买的,都快赶上肉价了,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没错,差不多就是三毛,这几年行情很稳定,价格浮动不大。”陶玉晨笑着点头肯定。 大伙儿立马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三毛和八分悬殊实在太大,谁听了能不心动? 来旺又追问:“那西瓜的产量怎么样?” “一亩地的产量,大概是这个数。”陶玉晨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百斤?” 乡亲们忙不迭地开始算账,陶玉晨却一直摇头,来旺不敢置信地问道:“该不会是亩产三千斤吧?” 就拿程宸浩家举例,他家十亩地如果全部种西瓜,亩产三千斤,一斤卖三毛钱的情况下,一亩地的收成就是九百圆,十亩地就是九千圆! 还争当什么三千圆的冒尖户啊,家里地多的直接就成万元户了! “真跟你说的能挣这么多钱,全国上下都去种西瓜了!” 有人不相信,看陶玉晨的眼神就像在看骗子,神情十分气愤。 老爷子忙站起来,“您先别急着下定论,听小浩媳妇说完。” “咱农民不就是种粮食的么,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了,忽然间又改种西瓜?要种你们种,反正我是不种,说得再好也不种,老祖宗的基业不能丢!” 白发苍苍的瘦高个老头站起来就走,他思想固执保守,很难接受新事物和新思想。 论辈分,陶玉晨得管他叫声七老太爷,这位老人家曾经是程家庄的族长。 陶玉晨不知道是不是命里跟老人家犯冲?好不容易爷爷这边才有点松动的迹象,又来个更顽固的! 现场气氛一度很尴尬,这会子老爷子的开明就显露了出来,他的目光坚定得如同黑暗中的启明星。 “我就不信老祖宗愿意看子孙一直穷下去,当初小李寨的光景还不如咱,他们想开窑办砖厂,连省城来的大专家都说不行,结果人家不是照样办起来了。” “去年镇上开会,全镇拢共十一个评上冒尖户的,九个出在小李寨!多攒劲,全村光荣,你们不羡慕?我无能,贫困乡的帽子从我手上传给了你们这一代,难道还要继续往下传?” 老爷子的话戳进了每个人的心窝里。 来旺一咬牙一跺脚,当场表态:“豁出去拼一把又能咋样,大不了勒紧裤腰带从头再来,种!我们家的地今年也全部种西瓜!” “我家,我家也是!” “还有我!” …… 陶玉晨真切地感受到了老爷子的号召力,她高兴地说道:“大伙儿如果真的想种西瓜,今天晚上到我家来报名领种子。” “你家就有现成的种子?”来旺很疑惑,不只是他,连老爷子也侧目。 陶玉晨想说有啊,冷库空间里大把,和人参松茸等名贵食材一起,全都储存在珍品区。 而且还是经过无数次选育审定后的优质早熟品种,长势强抗旱耐寒,从播种到收瓜只需90天,瓜大产量高,耐储存方便运输。 但她不能这么说,砸吧砸吧嘴。 “荆南农业大学的田教授是瓜类培育的专家,也是我奶奶的手帕交,大家知道什么是手帕交吧?” “就是以前两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交换手帕,从此以后情同姐妹!”一位老大娘抢答完眉飞色舞,活脱脱就是在说老年人知道得比年轻人多。 陶玉晨都被逗乐了,点了点头才接着往下说,“田教授和我奶奶一直有书信往来,西瓜种子就是她老人家送给我的新婚贺礼。” “乖乖,小浩媳妇的娘家不得了耶这么有人脉!既然是专家教授给的种子,肯定靠谱!” 来旺媳妇竖起了大拇指,乡亲们又都热切地讨论了起来。 “爷爷,谢谢您肯帮我。”等人散了,陶玉晨衷心地表达着感谢。 老爷子一如既往地板着脸,不过语气倒是和蔼了不少。 “现在说谢为时尚早,别看他们刚才个个答应得起劲儿,回家一商量,肯定有变卦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 “爷爷放心,这一季哪怕就只有咱自己家种西瓜我也不会气馁,我会用事实证明给乡亲们看,种西瓜致富脱贫,不是天荒夜谈。” 陶玉晨充满了信心,不过她还有个疑问,“爷爷,刚才您说小李寨要办砖厂专家不同意是咋回事?” “哦,是李金河刚当上支书那会儿的事儿,他专门上省城请了专家来实地勘察和传授烧砖经验,但专家给出结论是小李寨的土质不适合烧砖。” 第32章 下乡义诊 “但是最后小李寨的砖厂还是办起来了,而且因为砖厂的收益,他们村还出了很多冒尖户。”陶玉晨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老爷子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瞥,这丫头认真起来身上有股子不服输的闯劲儿,跟去部队前的程宸浩很像,就像一块未经打磨,棱角锋利的璞玉。 过刚易折,为人处世还是圆滑老道些好,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悟透? 没的怎么忽然替她操心起来了?老爷子脸色也有些不自在,干脆一边假装抬头望天一边离开。 当天傍晚,几乎整个程家庄的人都挤进了程宸浩家的院子里。 后来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坐不下,陶玉晨就厚着脸皮借用了小学教室来开会。 她是提前做好了充足准备的,乡亲们文化程度不高,为了他们能更清楚地了解到怎样种西瓜,这个会议,一开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一直到给最后一位有疑问的乡亲解释完,陶玉晨已经口干舌燥。 “快,快坐下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宸建国讲课经常讲得嗓子冒烟,看陶玉晨难受的样子,可把他心疼坏了。 老爷子没来,大伯在三叔的掺扶下,一直站在教室最后默默支持。 咕噜咕噜灌了大半杯水,嗓子里舒服多了,陶玉晨忙向大伯三叔走去。 “天都黑了,我送您跟三叔回去吧。” “不用不用。”大伯连连摆手,“我跟你三叔自个回去就行,小浩呢,这两天怎么没见他?” “他下乡义诊了,这趟去的是攀儿岭,估计得四五天才能回来。” 陶玉晨有些担心,攀儿岭地势险峻,进出只能溜着铁索过江,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江中,被汹涌的江水淹没。 “别担心,小浩以前是村里的孩子王,没少带着有富满意他们几个偷偷去攀儿岭溜索玩,那时候他身手还没现在好都没事儿,现在就更不会有事了。” 大伯特别敏锐,感受到陶玉晨的担心连忙安慰。 三叔也赶忙把他知道的给说出来。 “攀儿岭小浩很熟的,小浩和攀儿岭的巧芳处对象,不过巧芳嫁人了,小浩很久没去攀儿岭了!” 谁是巧芳?! 虽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女人的直觉告诉陶玉晨,事情肯定不简单。 三叔已经被大伯捂住嘴了,大伯笑得很尴尬。 “哈哈,那什么,玉晨你别往心里去,你三叔脑子不清楚,别听他胡说!” “唔,唔唔唔!” 看三叔的样子可不像是胡说,反倒像是有话说。 陶玉晨是很能沉住气的,她甚至还担心三叔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会不小心伤到大伯。 “三叔别激动了,你不想我担心受怕我知道的,放心吧我相信宸浩的能力,他一定很快就会平安回来。” 陶玉晨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想到程宸浩正在遭遇险境。 横跨在佤江上的铁索全长678米,白天乘铁索滑行都犹如凌云飞渡,凶险万分,更何况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 程宸浩将二指粗的麻绳绑在腰上,接着帮巧芳也系上,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就在他们俩人中间。 “小浩,晚上渡河很危险的,要不还是等明天吧!” 巧芳脸色苍白,浑身逗得跟筛糠子一样,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带着哭腔,唯唯诺诺地扯住了程宸浩的袖子。 “我婆婆说孩子得的是四六风,用艾灸就能治好,不用上卫生院花冤枉钱。” 说完生怕程宸浩不明白艾灸是意思,巧芳又赶紧补充解释。 “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偏方,就是婆婆传给儿媳妇,代代相传那种,四六风只需要烧了艾在孩子的额头和脸颊上烤,烤得吱吱响就能治好。” “我不否认艾灸在临床上有一定的治疗效果,但必须由专业医生用在精准的穴位上,你婆婆不是医生,她不仅没把孩子的病治好好把他皮肤烧伤了。” 作为一名医生,看到一个幼小的新生命,因为家人的愚昧无知而病上加伤,程宸浩很心痛。 “巧芳,你生孩子的时候是不是没去卫生院。” 程宸浩边检查索道边询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朦胧月光笼罩下,俊美得犹如山间神明。 巧芳心里小鹿乱撞,面上却可怜兮兮地。 “孩子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他爸就摔断了脊椎,在床上躺着没办法出去挣钱,家里很困难,上卫生院要花钱。” “帮你接生的人是不是用剪刀剪的脐带,消毒了吗?” 巧芳不知道程宸浩为什么问得这么详细,但她还是老实回答。 “是我婆婆用的剪刀,消毒?怎么消毒?我们不知道啊……” 闻言,程宸浩越发心痛,眉心拧得更紧了,“用不消毒的剪刀剪断脐带,会造成脐带被破伤风感染。” “孩子不能吸吮,面部肌肉痉挛出现苦笑面容,双手紧握,这些都是典型的新生儿破伤风症状,必须立刻上卫生院打抗生素,去晚了引发呼吸道并发症,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呸!你个臭不要脸的奸夫!为了拐走这个淫妇还真是什么瞎话都能编出来!” 巧芳婆婆连同其他村民追到了悬崖边,十几道手电筒的光亮都往程宸浩脸上照。 巧芳吓得连连往后退,要不是程宸浩及时拉住了她,只怕就掉下去了。 这一举动落在村民们眼里,无疑是坐实了诱拐良家妇女的罪名。 巧芳婆婆不敢过去,程宸浩跟巧芳身上的绳索已经套好,她怕一过去他们直接滑索跑了,只好跳着脚不停咒骂。 “本来以为你就是个赤脚大夫,来村里卖假药骗钱而已,没想到你的心这么黑,不止跟这个贱女人勾勾搭搭,还要拐走我的乖孙子!黑心烂肝的,我看你就是个人贩子!” “他真是镇上卫生院的医生,我见过他!” 有村民跑出来为程宸浩作证,巧芳婆婆根本不买账,依旧叫嚣着咒骂。 程宸浩再次检查了滑索,确保巧芳跟孩子不会在滑行途中掉落,回过头来看着众人,面容冷峻。 “孩子必须马上接受治疗,我会连夜把他安全地送到盱潼卫生院,你们可以明早来看结果。” 说罢就把手电筒叼在嘴里,迅速带着巧芳跟孩子滑索而下。 村民们根本来不及阻拦,而他们也没有勇气晚上滑索渡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到达河对岸的手电筒光亮逐渐消失不见。 深夜十二点,盱潼卫生院急救室的灯亮了起来。 赵副院接到值班医生的电话后急匆匆赶到时,却被护士告知治疗已经接近尾声了。 程医生帮孩子恢复了呼吸,清除了伤口内的坏死组织,注射了抗毒素。 巧芳害怕极了。 孩子刚进卫生院就浑身抽搐,呼吸不了小脸憋得乌紫,一切就发生在她面前,她腿软得直接跪倒在赵副院面前。 “求,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出生六天,还没来得及起名字……” “程医生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赵副院扶起巧芳的时候越看越眼熟,忍不住问道:“你,你丈夫是不是在咱们卫生院治疗过?脊椎受伤瘫痪。” “您还记得。”巧芳泪如雨下,“孩,孩子他爸到现在都下不来床,这孩子是我唯一的指望了,求求你们治好他……” “破伤风是一种极为严重的疾病,死亡率很高,尤其是新生儿,你们做家长的也太不细心了,怎么会拖到现在才上卫生院!” 赵副院也是可怜孩子受罪,没控制住说了两句,巧芳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差点儿当场哭晕过去。 伴随着急救室的门被打开,新生儿被推了出来,程宸浩摘下口罩,眉目冷清,透着一丝不苟的俊毅。 “送去重症监护室吧,一会儿我亲自去看着,只要能熬过今晚就度过了危险期。” “小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巧芳激动地想达表示感谢,可她两条腿都发软,刚一转身就笔直朝程宸浩怀里栽了过去。 “不用谢,我只是尽了医生的本分而已。”程宸浩向左边跨了一步,精准避开了没必要的肢体接触。 巧芳直接软倒在地上,膝盖磕得“咚”一声,疼得钻心,也把她疼醒。 以前真是瞎了眼,活生生错过程宸浩这么优秀的男人! 陶玉晨有些心神不宁,满意连着喊了她好几句都没听见。 “婶子,这车砂我给你倒这儿啦?婶子,婶子!” “哦,好,好……”陶玉晨回过来神,弯腰抓了把砂砾在手里翻看了几下。 村东头的山脚下全是片状的砂石,就地取材得益于自然,村民们只需要付出劳动力不需要花费金钱。 “满意,你们家的准备够了吗?” “我妈说紧着婶子家拉完先,我们家的应该今天下午也能拉完。” 满意也看出了陶玉晨这两天情绪低落,就想说点高兴的事儿给她听,结果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好意思说出来,反倒闹了个大红脸。 陶玉晨笑着问道:“是不是要当新郎官太高兴了,吞吞吐吐的。” “婶子你知道!”满意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第33章 充满希望 陶玉晨心想,桂花嫂高兴得恨不得逢人就说上八百遍,她能不知道么!但是鉴于先前女方临时变卦的表现,她多少有些担心。 “满意,其实结婚也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做的事情,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要有感情基础,你真的喜欢那女孩吗?” “这,这……”程满意说不上来,他虽然相亲好几次,但真正相处过的却只有乔芹。 乔芹脾气大,动不动就爱甩脸子,骂人还很刻薄,这是她的缺点。但她也有好的一面,比如她在家是老大,从小就很会照顾弟弟妹妹,手脚勤快干活麻利。 “婶子,不是有句话叫日久生情嘛,只要我真心对她,肯定也能换回她的真心,到时候再把如意叫回来继续上学,我们一家人就美满团圆了!” 程满意对新生活充满了希望,陶玉晨也没见过乔芹本人,不好贸然下定论,只能衷心地表示祝福。 程家庄总共37户人家,愿意改种西瓜的有三十户,当然,在这三十户人家里,只有程宸浩家,桂花嫂家,来旺叔家是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地全部改种了西瓜。 陶玉晨每天都在田间地头忙碌,挨家挨户传授种植技术,旱地压砂种瓜,对村民们来说是一场全新并且严峻的考验。 “小浩媳妇,听说你跟支书租下了咱庄西山荒着的二十亩地,是真的吗?” 干活的间隙刚停下来休息喘口气,来旺媳妇立马跑过来兴致勃勃地追问。 陶玉晨擦了把喊,边喝水边点头。 来旺媳妇瞪圆了眼,语气更是夸张得不行。 “要那荒地干啥?小浩媳妇,你是不知道,西山二十亩地荒了几十年了,以前生产队开荒的时候什么办法都用过,就是啥都种不起来,你该不会是想在那也种西瓜吧?” 陶玉晨还是点头,带着微笑。 来旺媳妇可急坏了,马上又说:“不行不行,就算西头荒山真的能种西瓜,可你家还有十亩地没种呢,怎么忙得过来?” 话一说完来旺媳妇马上就想到,陶玉晨该不会是想让村里人都去给她家帮忙种地吧? 来旺媳妇的脸色不太好看,她还想着赶紧抢种完上县城侄女儿家一趟呢,提前去通通气,让娘家侄女帮忙找找门路,总不能真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陶玉晨身上,万一到时候瓜收上来卖不出去怎么办? “忙不过来就请人,不过我想应该能行,西头的矮山虽然荒凉,但地势平坦,我准备盖大棚,种晚熟瓜。” 陶玉晨只扫了一眼就大概猜到来旺媳妇的想法,不过她脸上笑容没变。 “有富他娘,干啥呢你,还不快过来帮忙压砂!” 来旺叔在后头喊了一句,来旺媳妇忙不迭跑回去,总算把清净还给陶玉晨,她歇了歇就重新戴上草帽准备下地。 “小陶姐姐!” 一道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张小花和杨树飞快地跑了过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大人。 “我把妈妈带过来学习啦!” “我,我也带了我爸过来。” 张小花和杨树迫不及待地介绍他们的家人,杨树爸爸杨卫民憨厚老实,小花妈妈一看就是很爽利的人。 “小陶同志,我跟花她爸爸正商议呢,得找个日子上你家去,多亏了你照顾她才挣了那么多钱,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 “您客气了,花花能挣钱全靠她自己争气,她很聪明很有灵气,还给我帮了不少忙哩!” 陶玉晨笑着用手指当成梳子,习惯性整理起了张小花跑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里满是怜爱。 张小花可自豪了,比考试得一百分还神气。 她妈妈虽然也流露出欣慰的神情,嘴上却连连说道:“快别夸她了,这丫头性子拗着呢,小陶同志再夸,她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妈!”张小花难为情地叫了一句,急忙摇晃妈妈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小花妈妈这才赶忙说起了正事儿。 “又来给小陶同志添麻烦,怪不好意思的,是这,种西瓜的好处,小花在家念叨好几天了,我跟她爸合计着,小陶同志,能不能卖二亩地的西瓜种子给我们?” “还有我家……”杨卫民老实巴交地跟风说道:“我们家也想种二亩地试试。” 陶玉晨想也不想就拍着胸脯膛,俏皮地说道:“完全没问题,买种子包教种植技术!而且还是毫无保留,包教会的那种!” “噗嗤……” 小花妈妈被逗笑了,来之前她还以为这么有本事的人肯定很严肃,想不到陶玉晨性格这么好相处。 杨卫民也放松了不少,接连问了好多关于种植的问题。 张小花和杨树都带了本子和笔,陶玉晨现场教学,他们就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记录下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农活他们更是从小就干,听到不懂的地方还会主动提出疑问。 “小陶姐姐,为什么种西瓜还要铺砂子呢?”杨树内敛沉稳,平时话不多,但很喜欢思考。 陶玉晨用手在砂砾下扣出二指宽的小洞洞,熟练地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再掩上片状的砂砾,她是故意没有马上回答的。 “咋一天到晚那么多为什么?小陶姐姐咋说咱就咋做,你别问了烦死人!” 霸气的张小花已经彻底化身小迷妹,就算陶玉晨说太阳西边升东边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鼓掌说是,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反驳! 杨树在学校就经常被张小花呛,他习惯性地低下了头,保持沉默。 陶玉晨看到这一幕忙说:“花花别老欺负杨树,喜欢提问题没什么不好的。” “杨树,姐姐先不告诉你答案,等我把手上的种子下完,要是你还没想到我再来告诉你,不过姐姐觉得只要你开动脑筋,很快就能想到的,因为答案很简单呀!” 杨树握笔的手顿了顿,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开始认真思考,果然不一会儿就追了上来。 “姐姐我想到了,是不是铺了砂砾,下雨之后地里的水分就没那么容易流失了!” “嗯呐!我们杨树真是聪明绝顶!”陶玉晨竖起了大拇指,补充解释道:“采用旱地压砂的种植方式有助于留住降水,保持土壤湿度,抵抗早晚温差的变化。” “这样一来西瓜在生长期间就能吸收更多水分,不仅能提高产量,将来收上来的瓜水分也会更大,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呀?” “小陶同志有学问肯定觉得简单,像我们呀,半辈子都在田地里讨食儿,就是死脑筋不会变通,从没想过改种西瓜,更加不懂什么种植技术。” 小花妈妈说的不是客套话,她是深有体会,没学问没见识的人一辈子走不出小浩,所以就算再怎么难,她也要咬着牙供张小花上学。 “其实是因为消息太闭塞了才导致大伙儿有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山外边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咱们这儿交通不方便就很难发展起来。” “唉,怎么办呢,总不能把山钻个洞开条路出来吧!” “小花妈妈别气馁呀,说不定将来真的有人能做到呢!”陶玉晨笑眯眯的回过头看着杨树,眼睛里充满了鼓励。 “只要孩子们都能好好读书,学习更多的知识和本领,别说在山里凿隧道开路,就是在海底建隧道,向外太空发射火箭等等,都是有可能实现的!” “哟,那得读多少书才行哩!”小花妈妈是不敢想象,她只求小花不用跟她一样苦就行。 可杨树幼小的心灵却被点燃了一盏启明灯,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陶玉晨,仿佛从她的话里窥见了未来的方向。 夏收后的第八天,包括张小花家和杨树家在内的三十二家西瓜种植户,全部完成了播种和浇灌,接下来就是静待种子萌芽破土而出了。 “玉晨,别做饭了上集上吃去,这几天你太辛苦了,去吃点好的,顺便上卫生院看看小浩,一会坐村里的骡车去,我都跟支书媳妇说好了。” 大伯来送洗干净的碗筷,心里想着让陶玉晨每天两头跑着送饭太辛苦了,回去得好好跟老爷子讲讲,要不还是在一块吃算了,反正老爷子吃她做的饭也吃习惯了。 陶玉晨其实比较想自个骑自行车上集,来回比较方便,不过既然大伯都打好招呼了,她也不能拒绝,简单收拾了下就到村口去等着。 早晨八点半,等着坐车去赶集的人全都聚在了村口的百年老树下,大伙儿正说着话,刘素银赶着骡车姗姗来迟。 “真不好意思,孟娟刚怀上,害喜害得厉害,大清早就吐酸水,我伺候她呢,来晚了些,叫大伙儿久等了。” “要不怎么说还是支书夫人有福气,才四十五就要当奶奶了,哪像我们呀,到现在儿媳妇儿在哪儿都还不知道呢!” 连弟娘跟在刘素银后面,一开口就不讨人喜欢。 拍马屁就拍马屁,非得踩着大家,谁乐意?这不,立马就有人呛了回去。 第34章 乘胜追击 “你儿子还尿床呢现在就想儿媳妇,会不会太早了些?” 陶玉晨想回家骑自行车了,最近好累,没心思蹚浑水。 可是刘素银特意去叫上连弟娘本来就没安好心啊,一看陶玉晨准备悄悄离开,立马大声叫住她。 “小浩媳妇,你是不是气我来得太晚了,别走呀,咱马上就出发!” “嘁,白蹭支书家的车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面嫌东嫌西。”连弟娘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陶玉晨停住了脚步,直接走到了中间,左手挽住刘素银右手扣住连弟娘,甜甜地笑开。 “四婶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骡子好像是全村人一起出钱买的吧,车架子也是以前生产队留下了的,公家的东西什么时候支书家的了,刘婶儿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嘿嘿嘿,小浩媳妇可真喜欢说笑,公家的就是公家的,谁也不能占为己用。”刘素银可最怕被扣帽子了,她是亲身经历过动荡年代的。 “看吧,我就觉得四婶说得不对,不过四婶你怎么还有空上集啊,不用在家守着么,连弟不寻死觅活了?” 陶玉晨可不懂什么叫“点到即止”,她只会乘胜追击。 连弟娘脸变成猪肝色,看周围人又要开始议论了,急忙嚷道:“走了走了,再不走都罢集了!” 第一回合落败,去往集市的路上,连弟娘就一直用眼睛瞪着陶玉晨,恨不得从眼睛里飞出刀子,把她戳出千万个大窟窿。 刘素银倒是还虚伪地装起了和气,趁着大家闲聊的功夫想套话,“小浩媳妇最近累坏了吧,看你忙的整天见不着人影,对了,小浩也好久没回来了吧他忙什么呢?” “治病救人吧,他是咱们镇上唯一的手术医生,忙起来几天不回家也很正常。” 自家男人如此优秀,陶玉晨满脸自豪。 同车人也都对程宸浩赞不绝口,不是夸他有出息就是说他本领大。 刘素银自讨没趣,干巴巴地笑了两下又说道:“小浩没回家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听说他好像被病人家属投诉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是关于生活作风问题。” “搞破鞋啦?我就说嘛,程宸浩那副长相,大姑娘小媳妇见了全都走不动道儿,怎么可能安分!” 连弟娘脸上的幸灾乐祸根本掩盖不住。 陶玉晨扶在车架板子上的手紧了紧,幸亏她已经能将神力运用自如,否则恐怕整块板子都得被她掰下来。 “程宸浩的名誉可不仅仅关系着我们家,还关乎程家庄的脸面,希望四婶以后狗嘴里能够吐出象牙来,不然我会好好教教你怎么说人话!” “反了天了,都说你们城里姑娘文化高,我看你肚子里装的不是墨水,全都是狗屎,不尊敬长辈,连我都敢骂,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貌似……”陶玉晨睨起了眼睛,故意拖长了尾音。 气压顿时低了下来,同车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弟娘更是感觉好像被毒蛇盯上似的,心底一阵阵发毛。 “还真没有什么是我陶玉晨不敢的!我劝你还是想回去问问程老四,方老太家门板的滋味好不好受,然后再想清楚要不要一再来挑衅我。” “你,你!” 连弟娘还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就被陶玉晨一把揪住了衣领。 她的眼睛里肆虐着冷血的暴戾。 “都在一个村子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之间还是客气点好,四婶觉得呢?” “你,你威胁我……” 连弟娘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同车其他人,可就连刘素银也抬头望天假装看不见,分明就是不想掺和进来。 连弟娘不敢再吱声了,陶玉晨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甜笑着朝刘素银望去。 “刘婶儿刚才提的问题好奇怪,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难道支书外出公干没回家,婶子也担心他在外边乱搞男女关系?” “当然不是!”刘素银急忙否认,她没想到城里来的小媳妇这么难对付! 一般新娘子脸皮薄,根本说不过她们这群老妇女,可偏偏陶玉晨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刘素银忙赔笑脸,“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小浩媳妇你别往心里去。”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刘婶儿你也别往心里去。”陶玉晨照搬原话怼了回去,呛得刘素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捍卫程宸浩的名誉,陶玉晨是一分一毫都不会退让的。 “老话说谣言止于智者,今天我也说一句,传谣的都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黑心烂肝见不得别人好的阴损玩意儿!当然了,我相信刘婶儿绝对不会造谣也不会传谣的,毕竟对支书的影响不好。” 陶玉晨的伶牙俐齿再次让刘素银又吃瘪,她心里堵得快吐血,可是偏偏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别扭地转过去和其他人说话。 总算相安无事到了集上,刘素银一向好面儿,远远地刚看见供销社的门头就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跟你们说呀,孟娟这胎肯定是男孩,酸儿辣女,她就老想吃酸的!我一看,不行呀,光吃酸哪有营养,就给她买麦乳精,桃酥啥的也是不断,冲糖水泡米花子,一顿一个鸡蛋!” “那这一天的开销大了去了,哎呀,也就是你家条件好点才吃得起。” 有人巴结逢迎,刘素银又假装谦虚地说道:“好啥,大家不都一样,主要是现在提倡独生子女光荣,我们是干部家庭,肯定要做表率。” “你的意思是,孟娟生完这个就不生了,万一是闺女呢?” 要不怎么说连弟娘是个死眼子的傻缺,人家做梦都想生男孩,她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刘素银的脸当时就黑了。 “弟妹!你来得正好,快进来拿东西,全都是地方上按规定发给程宸浩的补贴,我本来打算全都打包好了送到卫生院去,正好你来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万有成眼神好,刚瞧见陶玉晨从骡车上下来就忙不迭地跑出来招呼,声音还大,一下子招来了许多羡慕的目光。 当然还有嫉妒的,刘素银自以为是地说道:“哦,不就是二尺花布半斤白糖么,国家给转业人员的特殊照顾。” “你说的那是七几年的老标准了,早就改了!”万有成眉开眼笑地向众人介绍,由衷地感到自豪,“国家逐渐富裕了,待遇也就更高了!” “能高到哪儿去?谁都知道免费没有好东西。”刘素银跟周围人挑了挑眉,就差喝倒彩了。 万有成也看出刘素银不服气了,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和肢体动作,骄傲地介绍道:“现在的标准是一丈二尺花布,三斤白糖三斤鸡蛋,一条鱼一斤腊肉。” “二斤水果糖二斤桃酥二斤饼干,一双解放鞋一双厚底老布鞋,两只搪瓷洗脸盆一对印铁提环暖瓶。这些都是免费的,至于是不是好东西,大家伙儿可以一起进去瞧瞧嘛!” “娘嘞,这么多东西真的全部免费吗?” “当然!”万有成边说边引着人往供销社里进,大伙看到柜台上打包好的东西,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还有人替陶玉晨担心哩! “比人家置办结婚东西还排场,这么多,该吃不完了。” “吃不完可以送亲戚嘛!” 连弟娘竟然缩着头躲在刘素银背后,恬不知耻地喊了一句,引得人人都朝她们望去,刘素银不得不用笑声来掩饰尴尬。 “万主任,你看我刚到集上,还没那么快回去呢,东西能不能先放你这儿,走的时候我再回来拿。” “当然可以,快去吧,东西我帮你看着,啥时候来拿都行,要不你带包水果糖过去,程宸浩这臭小子,可喜欢吃甜的了,以前在部队食堂,只要有白糖包,他就得玩命地吃到肚皮撑炸。” 万有成提到这事儿就想笑,他还真没见过哪个大老爷们那么爱吃甜食。 “水果糖粘牙,他不爱吃,我从家里带了别的给他,万主任我先走了,您忙吧!” 一看后头墙上挂钟的时间,陶玉晨转身拔腿就跑。 万有成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嘀咕:“带了啥,两手空空的。” 好东西都储存在冷库空间里,程宸浩配了把宿舍钥匙给陶玉晨,所以她直接奔宿舍去,进屋关上门才把好吃的全都拿出来。 蜜糖糕,甜杏干,又酸又甜还能拉丝的酒鬼花生…… 为了准备这些零嘴,陶玉晨一宿没睡,不过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程宸浩了,立马心花怒放,累也开心! 放下东西,陶玉晨开开心心地准备往门诊部去,结果一路上碰到跟她打招呼的医生护士神情都很古怪,她察觉出不对劲儿。 来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陶玉晨拐弯后就停住了脚步,后面人不知道,急忙议论了起来。 一个穿着病号服,被护士掺扶着的中年女病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刚才那个漂亮的女同志,好像就是程医生的爱人吧?” “是她没错。”护士点了点头,一脸担忧。 第35章 偷师学艺 “攀儿岭的本来今天该出院了,可不知道怎么搞的,孩子后半夜又发烧,这下好了,撞个正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程医生他爱人看着娇滴滴的,应该打不起来,我倒是怕她会被欺负哭,就没见过巧芳婆婆那么不讲理的!” 护士本来想说,你看走眼了,程医生他爱人可没有那么娇弱,但她的注意力都被巧芳婆婆那个万年罕见的极品转移走了。 “谁说不是呢,程医生救了她唯一的孙子,她却赖上我们卫生院了,非逼程医生把她儿子的瘫痪也治好,还说治不好就是程医生不肯尽心。”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怎么跟欠她似的。” 中年女病人皱眉抽了口气,她刚做过阑尾手术,一抽气伤口还有点疼,护士连忙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会。 “你不知道,是巧芳婆婆四处张扬,明里暗里就说程医生跟巧芳在乱搞男女关系,我们赵副院长顾忌程医生的名声,只好被迫答应替她儿子治疗。” “而且最可恶的是巧芳婆婆还不肯出医药费,直说她家没钱,赵副院没有办法,只能自掏腰包垫付,还不让程医生知道这件事儿。” 中年女病人听完下巴差点合不起来,“还带这样的?不过我听好多人都说程医生结婚以前跟巧芳处过对象,是不是真的?” “这谁知道?”护士也很纳闷谣言最早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她还是很肯定地说道:“就算真处过,现在都各自组织家庭了,不可能再有牵扯。” “那可不一定!”中年女病人是过来人,她说道:“你没瞧见巧芳看程医生的眼神么,跟一弯水似的!就算程医生没那意思,我敢说巧芳绝对有!” “不会吧!她都结婚生孩子啦!” “但她男人在床上瘫着呀!”中年女病人一针见血,直戳要害,“退一万步说,就算巧芳她男人没瘫痪,就那副磕碜样儿,能跟程医生比么?” “也是,程医生太英俊了……” 护士还没说完就开始脸红了,接下来就是一阵“咯咯咯”心领神会的笑声。 当下那一刻陶玉晨的心态简直要爆炸,巧芳是个什么玩意儿,凭她也配惦记程宸浩! 陶玉晨快气死了,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调整心跳,很快就想到办法收拾烂桃花。 “吴姐,你一定要帮帮我,程医生要被人抢走了,呜呜呜……” 瞅准交接班的空档,陶玉晨直接跑进更衣室里,扎进吴桂琴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哎呀,别哭别哭,你你你……你哭得我心都揪成一团了!” 吴桂琴猝不及防,被陶玉晨哭得手足无措,仿佛间觉得自己好像是杀千刀的陈世美! “巧芳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呜呜呜……有坏女人要抢我对象,呜呜呜……我不管,吴姐你一定要帮帮我!” 陶玉晨一边抽泣一边摇晃着吴桂琴地胳膊撒娇。 吴桂琴还能说啥呀? “啧啧啧,怪不得古代有烽火戏诸侯,瞧你掉这两滴眼泪,我一个女的看了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你,说吧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就知道吴姐对我最好了!就跟我娘家人一样!” “嘁,不行,这个说法我不满意,重新说。” “吴姐就是我亲姐,就是我娘家人!” 陶玉晨破涕为笑,别人的议论她不会全部当真,所以才来向吴桂琴求证。 吴桂琴把整件事儿原原本本都告诉了陶玉晨,她还算是比较客观公正的,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巧芳看程医生的眼神,确实不对劲儿。” “不过你可不能埋怨程医生,我留意着呢,程医生心里是有数的,他从来不跟巧芳私下里单独相处,眼角余光都不往巧芳身上去!都是巧芳婆婆四处乱说,流言蜚语才会传得沸沸扬扬。” “我知道,程宸浩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呢,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知道,所以吴姐也不要让他知道我知道。” “啥啥啥?跟绕口令似的听得我头都大了!” 吴桂琴性子急,对这事儿又上心,所以显得比陶玉晨还要着急。 “你这机灵鬼,早就想到办法了吧,直说要我干啥!” “我想知道程医生每天的工作流程,什么时间点,他大概会在什么位置,在干什么。” “行,我给你写下来,还有呢,不会就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接下来还要吴姐配合,保证我在卫生院进出的时候不会跟程医生碰面。” “啥意思,你要跟他玩捉迷藏呢?”吴桂琴一脑门问号。 陶玉晨蔫坏蔫坏地笑了起来,“为了让这出戏更精彩,暂时保密,吴姐你陪我去买衣服做头发吧,咱集上的不行,太土了,我要上县城!” “你的意思是想好好拾捣拾捣,让巧芳相形见绌?”吴桂琴猜出来了,不过她却说:“根本用不着,就算你不打扮,巧芳那婆娘也比不上你,花那冤枉钱干啥!” “有些钱该花就得花,这样挣钱才有动力!而且我好气,只有买买买才能治愈!” 陶玉晨说着就把吴桂琴往外推,满脑子都在想该做成什么发型。 八十年代流行的是港风复古大波浪,陶玉晨的头发是及腰长度,乌黑柔顺,散下来就像一匹很有光泽的黑色丝绸。 以前在二棉厂车间,为了防止头发被机器绞进去发生危险,女工必须盘头发戴工作帽,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将全部头发盘起来的习惯。 当陶玉晨坐在理发店棕色皮座椅上,把头发散下来的时候,不止吴桂琴,就连理发师都忍不住发出惊叹。 “你的头发也太好了吧,确定要剪成短发吗?我都有点下不去剪刀。” 这是家私营店,也是县城里唯一一家能烫头发做造型的理发店。 老板娘四十出头,穿着印有大红牡丹花的连衣裙,头发也是大波浪,眉毛刮成了柳叶形状,又弯又细长,涂着大红唇,脖子上挂着圆滚滚的珍珠项链。 这身装扮,在吴桂琴看来就跟挂历上的女明星一模一样,太时髦太洋气了,她都羡慕得不行。 陶玉晨把头发捋到胸前,头发太长夏天很不方便,而且前世程宸浩也说她短头发好看。 详细沟通了想要的发型,结果老板娘还是无从下手。 “小姑娘,你说的样式我见都没见过,剪了你不满意咋办?我这儿有几张当下最流行的发型相片,要不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老板娘火速拿来相册,热情地介绍道:“你看这个,今年沪市最流行的发型,刘海剪成齐的,头发剪到锁骨位置,烫个卷,回去以后你再买几根彩带,就学相片里这样戴着,绝对比挂历女郎还漂亮!” “嗯,我看行,还有这个也不错,卷卷的跟小绵羊似的,本来你五官就精致,要是烫成这样,肯定迷死人!” 吴桂琴也兴致勃勃地翻起了相册,一边翻一边惊呼。 “这个长发大卷也好看!还有这个……天哪,原来女人的头发还能整出这么多花样,太好看了,我都恨不得长出八个脑袋来做发型。” “噗嗤……”陶玉晨忍俊不禁。 老板娘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八个脑袋不就成妖怪了么?我可不敢给你做,不过你很有眼光,我这本相册上全部都是当红女明星最流行的发型!” “是很不错,但我还是想剪短,干活方便,老板娘要是实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不如我画给你看。” 说着陶玉晨就从包里拿出小本子和钢笔,把发型的正面后面,左右侧面全都画了出来。 老板娘看得目瞪口呆,吴桂琴也惊叹:“你居然还会画画,也太厉害了吧!” “这有什么,我画的又不专业,以前二棉厂请过国外的服装设计师当顾问,厂长让我去偷师学艺,可惜我太笨了,只学到一点点皮毛。” 陶玉晨说着就把目光转向理发店老板娘,“您看,能照我画的剪吗?” “当然可以,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了,快坐好,我都等不及想看看剪出来是什么样了!” 老板娘说干就干,不过她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拿起剪刀来整个人却像是变了样,认真,专注,一丝不苟,极具工匠精神。 第一剪刀下去,咔嚓一声,及腰的长发成束攥在老板娘手里,她和气地问道:“小姑娘,头发你还要吗?” 程宸浩是学医的,头发上肯定有很多细菌…… 陶玉晨想了下就说:“不要。” 吴桂琴立马大叫了起来:“不要啥子不要!你们城里姑娘不知道头发可以卖吗?乡里好多收头发辫子的,拿回去能卖不少钱呢!” 陶玉晨被说得脸红,理发店老板娘反应很快,“要不这样,发型我给你免费做,头发归我?” “行吧,老板娘可真会做生意!”陶玉晨笑容甜嘴巴更甜。 朱虹是怕发型做不好会发生纠纷才主动提出免费,她真的很想尝试这个从没见过,也没剪过的发型。 第36章 造型 陶玉晨发量很优秀,朱虹根据她的要求打薄,进修之后形成了自然的蓬松感,剪和做造型,前后加起来得有一个半小时左右,效果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天呐,看你画的图,我还以为剪完得跟个男孩子样儿,没想到这么好看!” 吴桂琴夸张的语气让陶玉晨有些难为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满意。 三七分的刘海将将散落在眉骨之上,飒爽利落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妩媚,双鬓修得很短,露出白皙的耳朵,发顶蓬松,让人看了都觉得好乖好想上去摸一把。 吴桂琴就没忍住,她把手插进陶玉晨头发里,胡乱揉了一把,“好看!太好看了!” 陶玉晨笑着躲开,甩了甩头,连梳子都不用,凌乱的头发就恢复原样了。 “这个发型突出了她五官所有的优点,之前长发也好看,只是有种冷冰冰不好接近的感觉。短头发显得很有灵气很乖巧,好像邻居家的小妹妹一样,让人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喜欢她!” 朱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越看越高兴,恨不得拉陶玉晨去照相馆给她拍下来! 有想法就要开干,朱虹笑得跟大尾巴狼似的。 “小姑娘,打个商量呗,你看你这发型剪完真的太好看了,能不能到照相馆拍张相片,我出钱!洗出来以后我就要一张装进相册里做展示。” “真抱歉,恐怕我不能答应,因为我对象可能会不高兴。”陶玉晨虽然拒绝了,但却对理发店老板娘有些刮目相看。 “老板娘,我发现您真的很有生意头脑,镇上就您一家能做发型的理发店,平时生意很好吧!” “也就那样,勉强糊口罢了,咱这儿的女同志没有大城市的时髦,甚至还有很多人认为女人打扮好看是不正经,保守观念很难改变。” 朱虹很失落,这家店倾注了她所有心血。 “想要改变人们落后的观念其实也不难,毕竟每个女人内心里都是向往美丽的,关键是怎么把美丽呈现出来,让人们感受最直接的冲击,说白了就是要引领一股新风潮。” 陶玉晨无意间发现了新的商机,直觉不虚此行。 “新风潮?”朱虹很聪明,她也嗅到了商机,刚想跟陶玉晨问清楚,店里就又来人了。 “是你!真的是你!” 高志远高兴得两只眼睛都闪烁着明亮的光彩,激动得语无伦次。 “刚才在外边的时候我就觉得像你,剪短头发啦!真好看,你还记得我吗?我买过你的块块冰,我叫高志远,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哎哎哎!爪子缩回去!懂不懂尊重女同志?” 吴桂琴挡在陶玉晨面前,颇有老母鸡张开翅膀保护小鸡崽的架势,高志远在她眼里也确确实实就是只不安好心的黄鼠狼! 陶玉晨眉心微蹙,确实没想到在县城里还能碰到。 不过高志远可能对她确实有几分好感,但却不是坏人,陶玉晨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信心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要是你觉得被冒犯了,我,我,我向你道歉!” 接连好几个九十度鞠躬,慌乱肉眼可见。 陶玉晨刚想说没关系就被粗鲁的声音打断了。 “干啥呢?起来起来,我都看见了,你啥也没干,用不着给道歉!她们以为她们是谁呀!” 董志遨是县城里有名的街溜子,没事就爱惹是生非,偏偏后台硬,跟他对着干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看他嘴里叼着香烟,横着脖子,一副要找茬的模样,朱虹连忙上前打圆场。 “别激动别激动,大家坐下来慢慢说,小董啊,她们是我店里的顾客,给我点面子。” “淬。”董志遨把没吸几口的香烟扔在地上,吐了口痰又用脚碾了一圈. 可把陶玉晨恶心坏了,不只是她,吴桂琴和朱虹也都皱了眉头。 “我不是来闹事儿的,志远是我表弟,我是看他对这位女同志很感兴趣,想帮帮他而已。这位女同志看着面生,应该不经常来县城。”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董志遨,这一片没有人不知道我的,我表弟志远不太会跟女孩子打交道,今天我做东,赏脸一起吃顿饭吧!” 董志遨其实跟高志远这个书呆子根本没话说,但是家里下了死命令,要他必须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跟表弟搞好关系。 虽然他也被陶玉晨美貌惊艳到,但还是理智战胜了色心,毕竟他家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借着高家的海外关系,恐怕不免不了走下坡路的命运。 “表哥,你不要再胡说了我不用你帮!” 高志远急得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连他都能感觉到董志遨话里那股子拿女人当玩物的不尊重,更何况陶玉晨呢。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要做情绪的主人,而不是被情绪支配! 陶玉晨在内心里口吐芬芳。 首先董志遨的长相跟打扮就是她最讨厌的类型! 喇叭牛仔裤,糊了不知道几罐发胶,苍蝇停下都得劈叉的大背头,大金链子大金戒指,尖嘴猴腮又流里流气,其次,张嘴就喷粪装逼! “对着你,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 陶玉晨双手环胸,毫不掩饰鄙夷跟恶心,连看都不想看董志遨半眼。 “高志远,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你跟前这条野狗有,所以实在抱歉,我不想跟你认识,更不想跟你扯上半点关系!” “你说谁是野狗!” “谁乱咬人就说谁。” “臭表子给脸不要脸……” “啪!” 董志遨刚嚣张地叫嚣起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高志远气得对他拳打脚踢。 “出去,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可是你表哥,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你要跟我翻脸?” 董志遨瞪圆了眼睛,但不管高志远怎么打他,他都不敢还手,因为高志远是高家唯一的独苗,还有哮喘病,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董志遨可承担不起。 “行,算我当哥哥的让着你,不跟你一般见识,喜欢用热脸贴人冷屁股是吧,我不管了!” 董志遨踢翻了两张椅子,骂骂咧咧地走出理发店。 朱虹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措手不及,陶玉晨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帮着扶好板凳,再三道歉后要离开,朱虹赶忙攥着她的手。 “你刚才说的话我很感兴趣,要不你给我留个地址,改天我去找你,咱们好好谈谈该怎么引领新风潮。” “地址……”陶玉晨犹豫了下,改口道:“还是等我来找你吧,说实话,我确实有个很不错的想法,不过尚未成熟,等我准备好了再来找老板娘。” “那我随时恭候大驾!”朱虹高兴极了,她是个生意人,有着敏锐的嗅觉。 陶玉晨全程没再理会高志远,眼角余光都没往他站在的方向扫一下。 等她离开后,高志远痴痴地看了很久,朱虹都看不下去了。 “同志啊,你看人都走远了,要不你也走吧。” “老板娘,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高志远怔怔地,抱着挂在胸前的照相机,抱得紧紧的。 朱虹刚开始没注意,这会子留意到了,心里不免有些惊讶。 老董家在县里很有势力,拨乱反正的时候该下台的全都下台了,只有董家全身而退,根基有多深厚可想而知。 看董志遨的态度,朱虹猜测,高志远的身份肯定更不简单。 生意人嘛,和气生财,更何况高志远斯斯文文的,跟嚣张跋扈的董志遨完全不是一路人。 朱虹摇了摇头,“她是第一次来我店里剪头发,不是熟客。” “头发……”高志远东张西望,很快就发现了桌子上的长发,他呐呐地红了脸:“可以,可以卖给我吗?” 朱虹有些吃惊,要是没有刚才的事情她也就卖了,毕竟收头发就是为了转手卖出去赚个差价,可是现在…… “恐怕不合适,那位小同志她已经结婚了。” 高志远腼腆地低下头,声音很轻。 “老板娘,难道男女之间就不能有单纯的友谊吗?我真的只是想跟她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 朱虹怔了怔,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半生坎坷,这两年才稍微活得通透了些,可高志远的问题又把她问懵了,她也想有个人能明确告诉她答案,可惜没有。 高志远很难过,但他内心温柔,不会勉强朱虹。 只是抬起头来,无奈地朝她笑了笑,眼神真挚,无声地告诉朱虹不卖给他也没有关系,最后失落地走出理发店。 街角停了一辆银色桑塔纳,司机下来给高志远开门,朱虹看着高志远上了车,然后车上又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身材很高大,一看就是会些拳脚功夫耳朵,男人抱着相机,很快就找到了董志遨。 朱虹看着他们往照相馆的方向走去,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剪个头发闹出一场不愉快,陶玉晨决定买衣服速战速决。 第37章 服装 她身材匀称,偏娇小,营业员一个劲儿想让她买刚到的洋装小裙子,还说她穿上肯定跟外国的皇室公主一样。 可她的关注点却很奇怪,陶玉晨歪着脑袋,微笑着问道:“小姐姐,咱们大卖场是国营的吗?” “小姐姐?同志嘴巴可真甜!只听过别人喊大姐大嫂的,还是头一回有顾客喊小姐姐,可真新鲜,嗯,我喜欢!” 董秋艳高兴得合不拢嘴,但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陶玉晨也不急,又挑了两件纯棉上衣。 吴桂琴看见了立马一把夺过,还嫌弃她,“白色衣服不好看还不耐脏,要买就买的确良衬衫,时髦懂不懂?” “不要,的确良不透气不吸汗,没有纯棉的穿起来舒服。” “可是的确良耐穿呀!还不容易残色,你看我身上这件,穿了两年了还有七八成新!” 吴桂琴身子往前拱,叫陶玉晨好好看清楚她的花衬衫。 在物资紧张的年代,人们首先考虑的当然是耐穿。 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又三年,大的不能穿了还要留给小的穿,因此的确良跟牛仔布料大受欢迎,其中的确良更是风靡全国上下。 只要又耐穿又好看,舒适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陶玉晨笑着随口胡诌了句。 “程医生不喜欢我穿的确良衬衫,女为悦己者容,我当然要穿他喜欢的衣服,而且这两件衣服跟我的发型很配!” “哎哟妈耶,肉麻死了,你跟程医生两个,我真是服了你们!” 吴桂琴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前几天查房的时候,有热心的病人家属想给程医生介绍对象,你知道他说啥不?” “啥?”陶玉晨还没听完就脸红了。 吴桂琴故意学程宸浩那一本正经的语气,还模仿他当时的动作。 “谢谢大娘的好意,不过我已经结婚了,我媳妇儿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姑娘!” “那人对象也没说错,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经常看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像她这么好看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就跟电影女明星似的!” 董秋艳没口子地称赞,还不忘趁机继续推销。 “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再穿上这条裙子,可就更好看了,你比比嘛!快,比比看!” “红缨服装厂?”陶玉晨注意到挂着满小洋裙的那排展示架有一口木头箱子,上面印着五个有些掉漆的大字。 “小同志眼睛真尖,不瞒你说,这些小洋装本来是要做外汇的,可份额被缩减了,厂里就多了些库存,要是换在平时,想买还买不到哩!” “多少钱一件?” 陶玉晨在心里暗笑,这人要是走财运了出门就能捡到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董秋艳见她视乎感兴趣了,立马介绍得更起劲儿。 “以前都是卖三十五的,而且还得拿外汇券,小姑娘你运气可真好,现在的定价是二十圆。” “啥?这裙子也不是的确良啊,居然还要两张大团结?” 吴桂琴惊诧得瞪圆了眼,一条裙子这么贵,实在难以接受。 董求艳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心里却很泄气。 这箱洋装小裙子来的时候总共52条,她是逢人就推销,宁可杀错不敢放过,可还是没能卖出去一件。 这还是她已经尽力了的情况下,其他大卖场里的营业员根本不会主动去向客人推销,看来这批货是要砸手里了。 董秋艳越想就掩盖不住心里的难过,眼睛都红了,也不好意思再推销了,直接扭过头,走到后面角落里,靠着衣架垂头丧气。 “小姐姐是有销售任务,必须卖掉这些裙子吗?” 陶玉晨剪了短头发后更加增添了亲和力,再加上她本来声线就带着几分奶里奶气,尤其是温柔的时候。 谁会去防备一个又乖巧又娇滴滴的小姑娘设防? 董秋艳直接破防,“也不能说是任务,其实我也是不忍心看着红缨厂被关停,那可是两百多号人的饭碗!” “是这,今年二月份文件下来之后,我们大卖场就变成公私合营的了,原来女装都是由红缨服装厂供货的,私方经理认为红缨厂的服装款式跟不上潮流,要接触合作关系。” “公方经理跟红缨厂的厂长是老交情了,实在磨不开面儿就硬着头皮进了这批洋装,女装区还好一点,男装区压的货更多!” “要是都卖不出去,私方经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小同志,你不知道,我们公方经理为人可好了,厚道公正,从来不骂人,我是真想帮他,唉,可惜能力不够。” “听你这么说,厂里应该还有不少库存。”陶玉晨踮着脚往男装区瞧了瞧,发现有五六排展示架下都有红缨厂的箱子。 “可不就是么!袁厂长都愁得快跳楼了,其实红缨厂的衣服质量很好的,只不过他们的服装设计图都是从国外高价买回来的,做出来的衣服样式也是外国人比较喜欢的款式,咱们这儿的人根本不懂欣赏。” 董求艳愁眉苦脸,满心都在想着公方经理要是被挤走了,他们这些老员工的好日子就算到头咯! 可是谁又有什么办法呢?形势在改变,胳膊始终拗不过大腿。 打听到了想知道的事情,作为回报,陶玉晨决定帮衬董秋艳,买一件小洋裙。 其实八十年代的洋装小裙子,可以说是低配版的洛丽塔,没有夸张的內撑,也没有过度华丽,就连蕾丝花边也简约许多,很适合日常穿着。 陶玉晨挑了唯一一件两件套的,白色花边泡泡袖的白色短衬衫,搭配黑色束腰蕾丝吊带裙,不过这条裙子也是当下最不被人接受的。 暗黑,禁欲系。 吴桂琴看了都很不自在,偷偷扯了扯陶玉晨的袖子。 “换一件吧!黑乎乎的多不吉利,你看那件粉红色的,浅黄色,还有那件天蓝色的,不都很好看吗?” “我喜欢这件,而且这件里面的衬衫还可以单穿,搭配西装裤子很好看,同样的价格,当然还是这件比较划算。” 陶玉晨找了个完美的理由,但她绝对不会说,有些衣服是穿出门给别人看的,有些衣服是穿了以后不会出门。 董秋艳可不管卖出去的是哪条裙子,总之能卖出去她就很高兴。 陶玉晨也很高兴,因为吴桂琴替她去柜台结账的时候,她成功看到了印刷在箱子后面,红缨厂的详细地址和联络电话。 离开大卖场,走了两个路口就到公交车站。 女人出来逛街怎么可能只是买买买?没有吃吃吃哪儿能行! 等公交车的时候,陶玉晨请客,一人吃了一大碗牛肉面,还买了把香蕉。 “乖乖,上县城来一趟,程医生一个月工资没有了,你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就算程医生不说你,家里其他人难道不会有意见吗?” 吴桂琴她老婆婆就喜欢念叨她,省着点花,不该买的东西不要买,而衣服和水果就属于不该买的东西。 陶玉晨笑着摇了摇头,“家里人对我很好,而且我能花钱就能挣钱,不怕!” “可香蕉也太贵了,才这么几个就花了五圆钱,都可以割六七斤猪肉了!” 吴桂琴肉疼得龇牙咧嘴,“不过咱这儿不产香蕉,山长水远地从南方运过来,价格确实没法便宜。” “嗯,距离远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陶玉晨越说声音越低,慢慢陷入了沉思中,她脑海里在布一局环环相扣的棋。 什么时候坐上公交车,什么时候回到盱潼镇,陶玉晨浑然不知,回过来神,人已经在卫生院门口了。 “天哪,我,我……” “你是怎么回来的对吧?当然是我把你给带回来的呀!” 吴桂琴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这么迷糊,可得叫程医生好好看紧你,不然哪天走丢了都不知道!” “吴姐你就别笑我了,刚才想事情想入迷了。” 看陶玉晨难为情的脸都快滴出血来,吴桂琴这才放过她。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回家呀!” “啥?做了发型,买了新衣服,不给程医生看看就直接回家吗?” 吴桂琴再次惊呆,她属实看不懂这是什么套路。 陶玉晨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眼神狡猾得像狐狸一样。 “不用专门跑去给他看,我回家等着他。” “可是巧芳她儿子时常三更半夜发烧,每次都不让别人看,专门找程医生,万一今天晚上程医生还是不回家呢?” 要知道,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巧芳柔弱又可怜,卫生院里可是有许多男同志都很同情她。 陶玉晨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明天早上再来呗,吴姐,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相信程医生的为人,更相信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巧芳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我还得去邮局一趟,之前我奶奶给我寄了一份信,照理说早都应该送到了,我上邮局问问什么情况。” “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耽误你半天了,赶快回去吧,孩子们还在家等你呢!” 第38章 心比天高 “我们家那俩混小子,再过几年都能娶媳妇儿了,他们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我婆婆在家呢,别废话了,我陪你去!” 吴桂琴说着很久推搡着陶玉晨往前走,大概走了十五分钟就到邮政局。 陶玉晨在窗口询问,得到的结论却是程家庄的信件早就安排邮差派送了。 “可是我没有收到呀,请问当时送信的邮差是哪位?”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愣了下,做了个手势让陶玉晨稍等,就离开座位去里面询问,没过多久就出来了,手里还拿了张地图。 “还没回来呢,是这样的,邮差每次出去送信,你们程家庄是第一站,顺着这条线派送,最后一站是茶果岭,来回大概需要七天左右。” “同志你看要不这样,你留下你的姓名和你们村大队部的电话。” 工作人员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要是邮差回来了,我帮你问清楚,有你的信直接让他送去,没有的话我再打电话通知你。” 工作人员态度很友善,陶玉晨虽然也心急,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又担心又干着急。 吴桂琴连忙安慰道:“兴许是邮差不小心漏掉了,没事的,再等两天。” “嗯,我知道了,吴姐你赶快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耐心点,别着急上火知道吗?” “好嘞!” 为了不让吴桂琴担心,陶玉晨勉强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可等到人走远了,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奶奶,您现在好吗?” 一瞬间,思念泛滥,重生之后就一直盼望着跟奶奶团聚,没想到一波三折,现在连信都下落不明。 陶玉晨有些沮丧,走到供销社走得很慢,来拿东西的时候万有成都看出了她情绪不高,连忙询问。 “怎么了弟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奶奶给我寄了一封信,本来几天前就该到了,可不知怎地,邮差到程家庄的时候没有派我的信,邮局的人说按照路程,邮差还得过两天才能回来,我很担心奶奶的信会不会被弄丢了。” 陶玉晨垂头丧气,万有成却若有所思。 邮差老肖前几天刚退休,是他儿子肖向阳顶的班,那可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 “弟妹你也别太担心了,既然邮局让等,就再等等看吧应该不会丢的。” 万有成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躲闪,他不想增加陶玉晨的烦恼,很快掩盖过去,还热心地张罗起来。 “正好有拉化肥的老乡要经过你们庄,我估摸着你该快回来了,就给你拦住了,一会你坐他的车回去,我帮你拿东西。” “谢谢万主任。”陶玉晨重新打起了精神。 “谢啥谢,不说我跟程宸浩那小子的交情,就光是你让程满意在门口卖块块冰,不仅增加了供销社额外的摊位费收入,还带来了更多人流量,我应该谢你才对!” “其实咱们供销社门口地方很大的,再开辟几个摊位也不成问题,比如卖馄饨的,打烧饼的,糖葫芦糖画什么的。” 陶玉晨详细地列举了几个例子。 “小吃一类不会对供销社造成威胁,反而能够更集中人流,久而久之形成百花齐放的局面。” “是个好主意!”万有成亮起了眼睛,他发现程宸浩娶媳妇的眼光实在太好了! “弟妹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再做个详细方案对上汇报,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有你开了先河,想来上头应该会同意。” 看万有成冲劲十足,陶玉晨又大胆地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全国上下都在致力建设发展经济,公私合营甚至是私有化已经逐渐成型,万主任有没有想过把供销社承包下来做?” “不行不行,撬社会主义墙角的事儿咱可不能做!”万有成坚决反对。 陶玉晨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您的观点太保守了,多样化经济必将是未来趋势……” “弟妹!”万有成沉声打断。 “我是一个兵,天职就是服从命令,组织上把供销社交到我手里,我就要负责到底,如果有一天形势有变化,就到时候再说。” “是我唐突了。”陶玉晨悻悻然地笑了笑,有些尴尬。 万有成连忙摆手说道:“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弟妹是没拿我当外人才会提出这个建议,但是……” “但是每个人都追求都不一样,我明白的。”陶玉晨莞尔一笑,令人心旷神怡。 万有成送她上车后又回供销社里交代了几句,就着急忙慌赶去卫生院,结果却被告知程宸浩回家了。 “哎,这两口子该不会吵架了吧,怎么没一起走?” 万有成自言自语了两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当下又急冲冲赶往退休老邮差的家。 傍晚,程家庄村口,摩托车的轰鸣声引来了许多村民的围观,孩子们没见过这么大的铁家伙,一个个全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围过来看。 “边去边去,一不小心刮到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马永红边驱赶孩子边从摩托车上下来,神气地扭着腰,左手拎着一网兜苹果,右边腋下夹了匹花布,不知道几尺,但颜色鲜亮好看得很。 “这阵仗,是来说亲的吧!” 村里的妇女相互用眼神交流,马永红在供销社待的年头可不短,十里八乡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至于李金海,他来过程家庄好几次,村民们对他也不陌生。 摩托车刚熄火停好,村民们就听到程胜利热情的笑声。 “哈哈哈,两位贵客啊,走走走,上家里喝两杯,争辉他娘都做好饭了!” 上门说亲要是能请动本村的干部出面,不管对男方还是女方,都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马永红跟李金海今天就是专门来程胜利的,自然不推脱,痛快地随他去。 他们一走,村里立刻炸开锅。 “看样子老四是真打算把闺女嫁给李金海了,作孽啊,咱先不说还差着辈儿,李金海的年纪都可以给锦绣当爹了!” “人家的闺女人家说了算,咱们这些外人说啥都没用。” “可不是咋滴,不过听说小李寨很富裕,李金海更是大把钱,嫁给他也不屈。” “屈不屈的就得看锦绣怎么想了,我瞧她心气高得很,怕不是想上天嫁玉帝。 “噗,也得有那个命啊!就她,恐怕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 躲在麦垛后头的程锦绣咬碎了牙,要不是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的不能被发现,她肯定要冲出去理论。 “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衣锦还乡,羡慕死你们这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农村妇女!” “天杀的陶玉晨,我跟你没完!” 程锦绣低声咒骂,她害怕被抓回去,只能选择绕远道,走山林里的偏僻小路,看着日头一点点落到山那边去,程锦绣加快了脚步。 “大叔,我们村到了,谢谢您送我回来。” 陶玉晨想给车费,老乡却说什么也不肯要,没办法了,她只好给人抓了把水果糖和几块饼干,好说歹说最后人家才肯收下。 “大毛二毛,出来吧,姐姐都看见你们了!” 陶玉晨眼珠子转了一圈,笑眯眯地对着没有人影的空地喊。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儿光着屁股就跑了出来,围着陶玉晨打转。 “姐姐,姐姐!” “别吵别吵,姐姐东西太多了拿不完,有谁愿意帮忙的?” “我!” “我!” 孩子们一哄而上,抱起东西就跑,等陶玉晨到家的时候,孩子们已经乖乖等着了。 “辛苦各位小帮手,姐姐请你们吃糖!” 陶玉晨把水果糖一分,孩子们都高兴坏了,看着他们又蹦又跳,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喜欢孩子,咱们多生几个。”程宸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还来不及反应腰身就被长臂圈住,陶玉晨怔怔地抬起头,多日不见,他瘦了,神色疲惫,眼袋和黑眼圈都很严重。 陶玉晨心疼得一塌糊涂,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颚线。 “最近很忙很辛苦吧,瘦了一圈,没事,回家了就好好休息,我多做些好吃的给你补回来!” “不急,我好想你,抱一会儿。” 揽过了小娇妻,紧紧抱在怀里,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疲惫全都烟消云散,程宸浩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小别胜新婚,两口子几天没见,腻歪起来没完。 抱着抱着程宸浩就跑去关上了院门,回来二话不说扛起媳妇儿往屋里进,猴急得跟个没开过荤的愣头青似的。 “怎么剪短头发了,真好看!” “别动别动,亲一口,就一口!” “我好想你,想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你也想我了吗?” “唔唔唔……” 陶玉晨每次想开口,唇瓣就被封住,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带着炙热的温度在她身上点燃了一簇簇火焰,燃烧,疯狂地燃烧。 这是他的战场,一切都由他主导! 陶玉晨情不自禁地追随着他,她的理智已经游走,身体本能地渴望得到更多,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坠痛从小腹处升起,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溢出。 第39章 金玉良言 一路高歌猛进的程宸浩这才停了下来,“怎,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 “肚子好疼……”陌生的剧烈疼痛让陶玉晨满头大汗,霎时间小脸惨白,她捂住了肚子,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 程宸浩紧张得眉头深锁,轻柔地抚摸她的背部帮她缓解情绪,“是这个位置吗?” 第一下按的是胃部所在的位置。 陶玉晨艰难地摇了摇头,“小肚子,是小肚子疼,坠坠的,好疼……” “这儿?” “嗯。”陶玉晨痛苦地皱着眉头,她从来没有试过这么痛。 “秀秀,你是不是身上来事儿了?” “啥?” 看陶玉晨懵懵地根本反应不过来,程宸浩快速把手搓热,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好点吗?” “嗯。”陶玉晨缓过来些,她的眼睛里全是迷茫的雾气,“好神奇,真没那么疼了,怎么会这样?” “秀秀,你肯定是来月经了。” “什,什么?” 陶玉晨闻言猛然坐直了身体,当场疼得飙泪,可她什么也顾不得了,白着脸不敢置信地直摇头。 她是先天性音道闭塞,不可能来月经,所以她才总是不敢和程宸浩同房,所以她才想拼命挣钱做手术。 “我,我,不,不会的,我……” 陶玉晨心乱如麻,程宸浩指了指她身下,她才战战兢兢地望了过去。 入目一滩小小的血迹,陶玉晨彻底傻眼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恍惚将看见程宸浩起身出去,没多久端了盆热水进来,又从床尾的柜子里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疼得厉害吗?这是卫生巾,比常用的月事带更干净更卫生,你会用不,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陶玉晨说得斩钉截铁,脸红得快要滴出血。 程宸浩莞尔一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自豪感,眸子里盛满了深情和宠溺,起身出去时还妥帖地拉了灯绳,为陶玉晨亮起灯,关上了门。 “我来例假了,可我明明是石女怎么会来例假呢?” 陶玉晨看着裤子上的血迹还是不敢相信,前世因为生理缺陷她吃了多少苦头! 被梁建设他妈戳着额头骂她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抬不起头做人。 而她也因为自卑而不敢接受程宸浩的爱,最终造成俩人毕生的遗憾。 “怎么会莫名其妙好起来呢?怎么会呢?” 陶玉晨泪流满面,这一刻小腹的坠痛对她来说不是折磨,而是莫大的恩赐。 她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偷偷哭了好久好久,直到辛酸和苦楚全部宣泄出来,情绪才渐渐平定。 肯定是程宸浩太好了,老天爷想给他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所以才让她好起来。 陶玉晨擦干了眼泪,忍痛起身用温水清洗了身体,换上了干净裤子。 她看程宸浩是从床尾的柜子里拿出了卫生巾,出于好奇过去打开看了下,才发现盖在衣服下还有好几包卫生巾,以及几盒……计生用品。 陶玉晨脸红心跳加速,心道果然很像程宸浩的风格,难道学医的男人都像他这么细心这么会照顾人的么? “秀秀,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我好了。” 陶玉晨连忙盖上柜子,红着脸慌张地想把床上收拾干净,结果却被某人按住了。 “你坐着,我来收拾就行。” 程宸浩把被弄脏的草席卷了起来,重新换上干净的,还在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单。 “生理期要注意不能受凉,正好这几天院里也没什么事儿,中午我会回来做饭,晚上也是,你不要碰冷水,衣裳也等我回来再洗。” 程宸浩叮嘱得很详细,床单铺好之后就把陶玉晨抱上了床。 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了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摆在床上。 陶玉晨刚想问,他又出去把饭端了进来,直接吓她一大跳。 “不用不用,咱们还在堂屋吃就行,一会儿爷爷他们该过来了。” “我回来的时候在村口遇到咱爸了,爸体谅咱俩,特意交代今晚不过来吃饭了,就咱俩了,我乐意伺候你在床上吃。”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陶玉晨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几盒计生用品,羞得她脸红到耳朵根。 程宸浩呼吸一滞,短发给她原本过分精致的五官带了几分清纯,尤其是害羞的时候,青涩稚嫩,让人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就是要把你惯坏,惯到蛮不讲理,惯成无法无天,到时候除了我,没有人能受得了你。” 嘿,这个坏家伙! 陶玉晨撇了撇嘴表示不满,可惜一看到桌上的美食就没出息地流口水了。 “今晚来不及了,你先将就着吃,明天开始我给你做滋补气血的东西吃,等经期结束后三天再喝几副四物汤,下个月来就不会这么痛了。” “没事我不怕痛!”陶玉晨回答得可干脆了,还不假思索。 程宸浩盛好了南瓜小米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直接戳穿了她的小心思。 “不怕痛怕喝药苦对吧!没事,最多你喝完我再把你嘴巴里的苦味舔干净。” “你你你……” 陶玉晨羞愤欲死地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你”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真要命,程宸浩越来越坏了! 根据程医生的养生理念,晚饭要吃清淡的,好消化,对身体有益。 南瓜小米粥熬得浓稠绵密,陶玉晨到家之前就已经盛出来放凉了,这会子温度得刚刚好,吃进嘴里暖在心里。 清蒸的河鱼是程宸浩专程跑到河滩晚市跟渔民买的。 佤江支流流经盱潼镇北部,水里工程是五七年兴建的,当时每个村都要出劳动力,又称挑沟。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蔺河哺育了丰富的河鲜,也成了两岸渔民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除了清蒸河鱼,还有一盘小炒青菜,一碗蛤蜊鸡蛋羹,鸡蛋嫩滑蛤蜊鲜美,程宸浩舀了一小勺喂给陶玉晨,她红着脸吃下去,差点鲜掉舌头! “真好吃,这鸡蛋羹好滑,居然一个洞都没有。” “很简单,蛤蜊洗赶紧凉水下锅,加几片姜去腥,煮至开口捞出摆进海碗里,三个鸡蛋搅拌均匀撇去浮沫,倒入海碗里,上锅症八分钟就可以。” 程宸浩边说边把鱼肉夹起来,他的手很巧,保持了整块鱼肉的完整性又把所有小刺全都挑了出来,喂给陶玉晨的时候还有点小傲娇。 “如果想让蒸蛋更鲜美,就把煮蛤蜊的水盛出来放凉,蛤蜊水和鸡蛋液1:5的比例搅拌均匀,只要加上少许盐便可。” “宸浩,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陶玉晨吃得十分满足,但是在她的印象里,前世程宸浩是放下手术刀闲下来之后才去学做菜。 最早是为了给她过一个难忘的生日,专程跑到沪市去学老式的栗子蛋糕,只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自从奶奶过世后再也没有吃到好吃的栗子蛋糕。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可是年轻时候的程宸浩醉心医学,根本没时间专研厨艺。 陶玉晨越想就越觉得奇怪,程宸浩却理所应当地反问道:“这还需要学吗?看看不就会了。” “额……” 程宸浩啊程宸浩,你这话要是被不会做饭的人听到,恐怕会被拖出去打死! 她含笑喝完了一碗南瓜小米粥,又吃了好多挑过刺的鱼肉和鸡蛋羹。 程宸浩说晚饭吃八分饱比较健康,所以不让陶玉晨吃第二碗粥,晚饭过后就让她靠在床上休息,还在她腰的地方垫了枕头,细心地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 “肚子好点了吗?” “还是有点疼。” 陶玉晨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小口小口喘气,小腹处的剧痛排山倒海地袭来。 程宸浩开始给她按摩手背,用指腹,顺时针方向轻轻旋转揉捏着。 “手背上的中白穴,上白穴,每次按摩三十分钟,坚持到经期结束,可以有效缓解痛经。” “嗯,是好多了,你不用管我了,去洗澡吧,洗好了早点休息。” “秀秀,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程宸浩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陶玉晨的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脑子也很清醒,她知道程宸浩说的是什么,可她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女人不能小心眼不能管太多,懂事儿大度男人才会喜欢。 这可是奶奶传授给她的金玉良言,陶玉晨时刻谨记,在和程宸浩的相处中也不断提醒自己要给他更多自由。 可是,程宸浩想要的不是自由,他自己还补了句:“送到宿舍里的东西我都吃完了,很好吃,我很喜欢,秀秀,你真的没有想知道的事情吗?” “没有呀都挺好的!” “真的?” “嗯!”陶玉晨重重地点了点头,还挤出招牌笑容不想让他担心。 深邃的眸子暗了暗,失落瞬间划过,程宸浩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趁这会没那么难受,我把水弄进屋来,你洗洗身子。” “不用不用,到后院洗就行,我没那么娇气!” 第40章 例假 陶玉晨连连摆手,她只是来例假,当成做月子伺候会不会太夸张? 程宸浩根本不听,出去就没多久就把洗澡水弄进屋了。 洗被子的大铁盆,一大桶热水,毛巾香皂,什么都准备好了,看他蠢蠢欲动的眼神,甚至还想亲自动手帮她洗! 陶玉晨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转进去,学医的人可真是荤素不忌,可她毕竟是头次来例假,很害羞的好不啦! “哈哈哈……媳妇儿,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行了,不逗你了,水温刚刚好,抓紧洗吧,洗好了直接上床,我来收拾就行。” 说着,程宸浩退了出去,临关上门的时候还板着脸发出警告。 “一会要是敢收拾东西,我就收拾你!” 嘿!这人! 陶玉晨简直哭笑不得,出了许多汗,身上确实黏得很,她以最快的速度洗好澡,换上了奶奶亲手做的睡袍,乖乖上床躺好。 程宸浩一直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动静,不用陶玉晨开口就知道她已经好了,推门进来,收拾好了东西,地上的水渍也全都拖干净。 吃饱饱洗香香,浑身松快,再加上程宸浩在身边,陶玉晨连精神都是放松的,明明是在欣赏自家男人做家务的样子有多帅,看着看着,没出息地睡着了。 可这一夜,巧芳根本没办法入睡,她躺在家属陪护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身边不时传来男人打呼噜的声音,像拖拉机的轰鸣。 程宸浩肯定不会打呼噜,他那么有文化,又斯文。 今天他媳妇来了,好多人都看见了,说他媳妇美得跟天仙一样。 程宸浩下午就回家了,今天晚上就算她再偷偷用冷水给孩子擦身子,故意让孩子着凉发烧,也见不到他了。 他媳妇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要抢走程宸浩? 一个城里女人,肯定啥活也不会干,不像她,能下地干活能吃苦。 程宸浩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劳动力少,就需要能干的女人搭把手。 巧芳想了很多,她比程宸浩大五岁,她嫁人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小子,要不两个人也至于错过。 天意弄人,造化弄人,可她还这么年轻,现在就要她认命,巧芳不甘心! 比巧芳更年轻更不甘心的程锦绣,天灰蒙蒙亮她就出现在了县城里。 翻山越岭坐拖拉机搭运煤车,折腾得灰头土脸,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干休所门口,程锦绣再三表明了来意,保安就是不肯放行。 “我真的是董志遨朋友,我找他有急事,同志你就让我进去吧!” “没有来访证不能进去,你可以给董家打电话,让他们出来一个人接你。” “同志,你帮我打电话行吗?” “你不知道号码?”保安眼神瞬间就变了。 程锦绣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董志遨第一次请她去西餐厅吃牛排,她就因为穿得太寒掺被拦在了外面。 不就是个看大门的么,神气啥!就不信了,董志遨能不出门?等着就是了! 程锦绣决定不跟看门狗一般计较,她退到了一边的花坛坐着,开始了守株待兔般的漫长等待。 保安亭里的挂钟敲响了八下,一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保安向她敬礼,但她根本没有理会,而是傲慢地直接走了过去。 程锦绣迫不及待地跑到妇女跟前,激动地自我介绍。 “伯母您好,我叫程锦绣,是您儿子董志遨的好朋友,我找他有急事,他在家吗?” “哪儿来的叫花子。” 梁美英捂着鼻子往后退,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苍蝇了。 闻言,程锦绣难堪到了极点,但她还是竭力控制住了情绪,尽可能平静并且语气里带着尊敬。 “我不是叫花子,伯母,我真的是董志遨的朋友,他,他可能还没来得及向您提起我,不过他说过,有机会要带我来家里拜访的。” 程锦绣认为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看董母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充满期待。 梁美英睨着眼睛上下打量,儿子什么德行当妈的心知肚明。 “现在的年轻人哟,总想着走捷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志遨不在家。” “伯母您别这样……”程锦绣万分凄苦,咬了咬牙,只能狠心说道:“我,我已经是董志遨的女人了。” 原以为董母听见这话态度会有所不同,谁知她竟然吊高了嗓门。 “那又如何?恋爱自由男女平等,年轻人嘛,干柴烈火凑作堆,情不自禁很正常,你以为我是那种没见识的乡下老妇女啊?呵呵,像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父母,都是很开明的!” 梁美英三两句话就让程锦绣如坠冰窖,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脸上写满不敢置信,梁美英还在继续炮轰。 “程锦绣是吧,我和你说实话吧,志遨花心就喜欢玩弄小姑娘的感情,像你这样削尖了脑袋想进我们家的姑娘,从来也没断过。” “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以后肯定会好好管教,瞧你这副鬼样子,我儿子这两年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是个女的就往床上带,也不挑挑。” “我怀孕了,董志遨的。” 程锦绣也不是一般人,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冷笑在唇边绽放,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梁美英果然变了脸色,不做声地看着程锦绣,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 “跟我进去。” “谢谢伯母。” 程锦绣从保安面前经过的时候,高高扬起了下巴,骄傲得像只孔雀,但是这种骄傲在迈进董家大门后就被粉碎了。 独栋三层的小洋楼,华丽的旋转楼梯,精美的水晶吊灯,进门就有保姆毕恭毕敬地送来拖鞋…… 程锦绣低头看了看脚上沾满泥土草屑的塑料凉鞋,之前还觉得这鞋子是流行款很洋气。 跟董家保姆的拖鞋相比,程锦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拼命控制自己的眼睛,不想表现得跟刘姥姥逛大观园那么不体面。 “刘大姐,带她到客房洗个澡,找身干净衣服给她换上。” 梁美英上楼之前又转身看了看程锦绣,冷声说道:“你就暂时先住下吧,我们商量好了自会找你。” “伯母,我,我饿了……” 跑了一夜早已是饥肠辘辘,唯恐被误会,程锦绣又赶紧解释。 “不是我要吃,是肚子里的孩子要吃,自从怀孕,我胃口就特别好,应该是男孩子,我妈怀我小弟的时候就特别能吃。” 程锦绣大概以为老董家会很重视男孩吧,这么说也是为了增加自己的价值。 梁美英眯起了眼睛,冷冷地问道:“去医院做过检查吗?确定怀孕了?” “这是化验单!”程锦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递了过去。 梁美英瞥了一眼,语气变得更冷漠了。 “你不是叫程锦绣么,化验单上的名字怎么是关晴,该不会是偷了别人的孕检单子跑来讹我们家吧?” “伯母请您谅解,我还是个学生,未婚先孕,传出去没办法做人,所以我只能用别人的名字。” “呵,倒还挺有心计的,等着吧。刘大姐,给她准备牛奶和面包。” 梁美英说完就径直上楼去,保姆黑着脸把程锦绣送到了客房。 布满碎花的墙纸,白纱的窗帘,红木的小床,房间里还有独立卫生间,带马桶。 尽管只是客房,可已经奢华得让程锦绣忘乎所以。 洗好澡换上干净衣服,保姆很快送来了牛奶面包和一些水果。 尽管保姆看起来不情不愿,甚至眼底还充斥着对她的鄙夷。 程锦绣根本不在乎,跟一个下人有什么好置气的,等她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一句话就让保姆走人! 许是太累了,喝完牛奶,面包还没吃完就已经昏昏欲睡,程锦绣很快倒在了床上。 “成了,太太。”刘大姐听见屋里没了动静,就赶快上楼汇报。 梁美英挂上了电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烦躁地叹了口气。 “太不让人省心了,节骨眼上尽出幺蛾子,楼下那村姑的存在要是被杨家人知道,联姻之事准黄,到时候他爸还不打断他的狗腿!” “肯定是村姑想攀高枝儿,臭不要脸勾引少爷!”保姆当然向着主人说话。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横竖那村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梁美英起身站在窗台前,背对着保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 “让你老伴把车开到门口,我刚打过电话,诊所那边都准备好了。” “万一真是个男孩呢?” 刘大姐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老董家就董志遨一根独苗。 梁美英态度很强硬,程锦绣的手段都是她当年玩剩下的,要不她怎么能以一个护工的身份挤走原配以及原配子女,登堂入室。 “一个还没结婚就跟男人乱搞大了肚子的女人,谁敢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别人家的野种?” “行了,刘大姐不用觉得可惜,志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要孩子,快去吧,趁老董出差回来之前必须把事情办妥。” 第41章 培养感情 “听太太吩咐。” 保姆走下楼,招呼来了老伴,很快两个人一起把昏迷不醒的程锦绣弄上车。 期间被隔壁邻居看到。 “刘大姐弄啥嘞?这谁家姑娘,怎么了?” “一个远房亲戚,身体有些不舒服,正准备看医生去。” 梁美英拎着手包快速走到车边,挡住了邻居探寻的目光,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赶紧让司机开车走人。 “呸!老董都退下来多少年了,成天眼睛还长在头顶上,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 “海外的高家和未来亲家给的呗。” 另一个邻居也走了过来说闲话。 “你还不知道呢吧,梁美英会钻营,给她儿攀上锦江的杨家了,据说很快就要订婚了,人那头级别可是比老董还高两级!” “这么说风水又要转到老董家了?老天爷不长眼可是,他们当年造了多少孽,没遭报应就算了,如今还攀上高枝了?” “要不怎么说梁美英手段高明,不过我看董志遨也就是个不成器的阿斗,杨家那闺女,听说可厉害了,从小在国外长大,回来没走家里的路子,反倒下海了,现在生意做得可大了,首都,沪市都有她开的大酒楼!” “我的天!那杨家看上董志遨啥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 “听说哈,我也不知道消息准不准,杨家那闺女得过小儿麻痹症,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走不了路,得坐轮椅。“ “啊!那不就是残疾嘛!董志遨那小子能愿意?” “你觉得他能扭过梁美英?” “那倒也是……” 两个邻居唏嘘不已。 同样唏嘘的还有无牌小诊所里的女医生,梁美英的姐姐梁美仪,她给程锦绣检查完了以后就直摇头。 “妊娠超过四十九天了,只能人流,确定要做吗?怎么说这也是一条人命。” “还没指甲盖儿大,说人命太夸张了。” 梁美英有些肉疼,但还是从手包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钱。 “这一千是给你的辛苦费,其他的你就别问了,干活吧!” “行吧,我再帮你最后一次。” 梁美仪神色坦然地把钱装进了大白褂的口袋里,亲兄弟都明算账何况只是各自都成家了的姐妹。 近几年,随着人们的思想观念越来越开放,未婚先孕的情况越来越多,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女人选择来到梁美仪这里结束“噩梦”。 因此,梁美仪不认为她做的事情是不道德的甚至是违法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像个活菩萨。 活菩萨当然要劝人向善。 梁美仪给程锦绣打了麻醉,手脚麻利地脱掉了她的裤子,又回过来头看着梁美英。 “不是我啰嗦,真得跟志遨好好说说了,实在管不住裤腰带就采取点措施,你要是不好替他去弄计生用品,就从我这拿点!” “别三天两头地整这出,你也懂医,应该知道不管是药流还是人流,谁都没办法保证百分百没伤害,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行了,等高志远走了我就教训他,不过你也不用怕,志遨跟杨曼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我准备打发他上锦江去跟女方培养培养感情。” “跟我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是怕杨家没有传言中那么雄厚的实力,想赶在正式结婚前,让志遨去摸摸底吧?” 被当面戳穿让梁美英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哪儿那么多废话,收了钱还不麻溜干活,我出的可是别人十几倍的价钱!” “行行行,这年头谁有钱谁就是这个。”梁美仪竖起了大拇指,转身就开始干活。 一个半小时之后,程锦绣浑浑噩噩地醒过来,一睁眼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还身在陌生地方。 “有人吗,这是哪儿?” “醒了。” 梁美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废话都不多说半句,直接开门见山。 “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流掉了,这有五百圆,拿去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体,你还年轻,别钻牛角尖,孩子以后会有的。” “什,什么?” 程锦绣觉得她肯定是听错了,这可是梁美英的亲孙子,她不会这么狠心的! “别这么看着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给志遨物色了个门第很高的人家,女方能够在事业上帮助志遨,你觉得我会为了你肚子里没成型的野种放弃这么好的亲事吗?” “可那是董志遨的孩子,是你们老董家的骨肉!” 程锦绣浑身都在颤抖,麻醉的药力逐渐失效,她能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 梁美仪在剐宫的时候走神了,造成了内壁伤害,不过她谁也没说,除非去市区的正规大医院照b超,否则程锦绣也不可能知道。 “你说是就是么?像你这种不检点的女人,怎么可能只跟我们家志遨好?保不齐早就被多少男人睡过了,还老董家的骨肉,我呸!轮得着你来生吗?也不撒泡尿照照!” 梁美英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锦绣,就像在看脚底下的蝼蚁。 “你也别想着能够扳倒董家,这种事儿传出去没法做人的是你,好好掂量清楚,是拼着身败名裂到最后一无所有,还是拿钱走人,我可没时间陪你耗!” 冰冷的语气彻底将程锦绣打入地狱。 “就这么点钱,就想把我打发了?” 程锦绣冷笑着抬起头,眼睛里透出渗人的冷光。 她从小就知道,摔在地上也要抓一把沙子! 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而显然,程锦绣的反应在梁美英意料之中,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凉凉地眯起了眼睛。 “五百可不少了,老董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是想息事宁人,但也不可能任你宰割。” “两千,拿来两千,从今以后我跟董志遨谁也不认识谁!” 程锦绣面无血色,全身冷得像被浸泡在冰河里,咬着牙,定定地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女人。 憎恨,屈辱,不甘,愤怒……一一从她眼底闪过。 梁美英不是没有察觉,她只是不在乎,因为刚才她已经找人打听清楚程锦绣的家世了。 村姑就是村姑,没有任何威胁力。 “狮子大张嘴?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写好遗书报案后到干休所门口喝农药!就算扳不倒你们董家,也膈应死你们!” 程锦绣接连冷笑,笑得花枝乱颤,她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就是比谁更能豁出去。 梁美英当然豁不出去,拿美玉去碰瓦砾的蠢事她是肯定不会干的。 “我可以给你两千,但你必须给我写张保证书,保证绝不再纠缠董志遨!” “可以。”程锦绣答应得很干脆。 梁美英眼神深深,忽然有种小看她了的感觉。 从手包里又拿出了一千五百圆,连同刚才的五百放在了一起。 程锦绣挣扎着在手术台上写下了保证书,装好钱,艰难地走出了位于筒子楼内的小诊所。 脱下大白褂换上便服的梁美仪从隔壁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程锦绣的背影感慨。 “啧啧啧,小姑娘不简单,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确实有几分心机,关键时刻也恨得下心,倒比那些寻死觅活非要让志遨负责任的蠢货强。” “可惜了,她以后估计很难再有孩子了。”梁美仪剥了颗瑞士水果软糖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梁美英皱了皱眉头,很快就猜到怎么回事,立马又开始说教。 “钱挣得有个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贪了!听我的,把诊所关了吧。” “关了我干啥去?一家子老小都去喝西北风?” 自从高嫁入董家,亲戚朋友就全都围着她转,变着花样巴结她。 梁美仪是大姐,而且当年还是她把梁美英弄进医院去当护工,才让她有机会麻雀变凤凰。 当妹妹的应该对她感激涕零,而不是动不动就端起架子说教。 “英子,你别忘了咱妈还有两个孩子可都是我在替你养着!跟我说话最好客气点,不然你就把那两个孩子领回去自己带!” “嘘!嘘!不是说了在外面不准提孩子的事儿!” 梁美英气急败坏地捂住梁美仪的嘴,推搡着她往屋里进。 程锦绣每走一步路都感觉是走在刀尖上,下身的剧痛令她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董志遨,你这个骗子!我清清白白的身体交给你,就换了个这么一个下场!”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董志遨花心,程锦绣可能还会不死心地想去找他当面问清楚,可是在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前,其实就已经被董志遨踹了! 他只是一个玩弄女人身体和感情的混蛋,而她走错了一步,满盘皆输。 脑海里复仇的念头支撑着程锦绣坚定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经期第二天神清气爽,陶玉晨起床的时候程宸浩果然已经回卫生院了,牙刷上挤好的牙膏,锅里做好的早饭,她心里暖暖的。 洗漱好吃过早饭,带着大黄去后山溜了一圈,顺道割了些野菜回来剁碎了喂鸡,自家养鸡不用饲料,最多掺点麦麸。 第42章 冤家路窄 小鸡崽再长大些就更省事了,可以直接放出去觅食。 喂完鸡刚把后院打扫干净,就听见大黄“汪”了两声, 陶玉晨总结的规律,大黄如果叫一声,就是自家人来了,比如大伯三叔他们。 叫两声就是桂花嫂或者程满意,叫三声就是张小花或者杨树。 如果叫声连续,就得从凶狠程度分辨了,程老四那家子讨厌鬼一来,大黄凶狠的叫声在村口都能听见。 “小浩媳妇,我来找你说个事儿!” 人逢喜事精神爽,赵桂花还没露面开怀的笑声就先传到了后院。 陶玉晨关好鸡圈,放下笤帚,又去洗干净了手才迎出去。 “是不是选好过门日子了?” “嗯呐!”赵桂花激动地拉着陶玉晨的手,满脸喜色,“下个月初十结婚,乔家已经同意了!” “恭喜恭喜啊,那是不是要开始置办东西了?” “那不着急,回头上集买就行,主要是明天媒人要带乔芹到家里来看看,我想请你去坐镇。” “噗嗤……我又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人,还请我去坐镇,嫂子可太看得起我了!” 陶玉晨笑起来眼睛弯弯,桂花嫂都看愣了。 “乖乖,你剪了短头发可真好看,跟个小闺女样儿!哦,不对不对,咱们玉晨呀,本来就年轻!” “好了嫂子,我去还不行嘛!你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陶玉晨确实是很不禁夸,前世习惯了低人一等,以至于潜意识里很不自信。 不过今天她要做的事情必须自信! 桂花嫂没待多久就走了,现在她每天都要下地看看西瓜苗子去,比照顾孩子还上心。 陶玉晨回屋换上了一件海军条纹衫,蓝白相间的条纹就是青春的象征。 下身穿着宝蓝色直筒西装裤,再搭配女士皮带,十分大方十分得体。 女士皮带是奶奶给的压箱底陪嫁品,平时根本不舍得拿出来用。 除了皮带还有一双白色高跟鞋和一个红棕色的女士皮包,进口皮,国内很罕见。 陶玉晨换上了高跟鞋,没有背皮包。 一来是包包的颜色跟她今天的衣服不搭,二来她不想用力过猛整成暴发户气质。 头发不需要怎么弄,收拾妥当就准备出发。 结果刚走到村口,就瞧见程锦绣迎面而来,真是冤家路窄。 “堂嫂。”破天荒地,程锦绣不仅主动打招呼,还流露出了卑躬屈膝的神情。 陶玉晨抬头看了看,想说今天的太阳该不会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没等她惊讶完呢,人家又继续了,还挤出了眼泪。 “以前是我不懂事儿,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堂嫂原谅,以后绝对不会了。” “我永远都会感激堂哥辛辛苦苦供我上学,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二伯的大恩大德。” 大清早的村口也没什么人,程锦绣这出戏是准备演给谁看? 该不会真以为三两句话就能一笑泯恩仇吧?想啥美事呢!她是那么大度的人吗? 陶玉晨睚眦必报,不过既然有人喜欢演,陪她玩玩又如何? 心底升起了满满的恶趣味,眨巴眨巴眼睛,立刻眼泪汪汪地,看起来感动极了,比程锦绣逼真百倍。 陶玉晨说:“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有些事儿也怪我,太冲动了,以后咱们好好相处,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 “我以后不会再犯蠢了。”这句听着倒像是真心话,程锦绣笑容苦涩,脸上没半点血色。 陶玉晨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儿,但她也没必要去关心,不过眼角余光扫到程老四怒气冲冲杀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不少凑热闹的乡亲。 她立马转身护住了程锦绣,“四叔,你还想打人吗?” “关你屁事!这死丫头是我闺女,我今天就算把她活活打死,她也不敢有怨言!” “不对,打老婆打孩子都是犯法的,你要是再敢动锦绣一下,我就告公安去!” 陶玉晨喊得很大声,雪白的皮肤更是因为激动而变得满脸通红。 乡亲们全都看傻眼了,心道这两个死对头什么时候和好了? 程锦绣躲在陶玉晨背后,不知道是真感动还是假感动,总之她软绵绵地跪倒下去,眼泪鼻涕一起下。 “爸,别打了,我认命,听你的嫁给李金海还不行吗?” “逃跑是我不对,当我跑到半路上的时候就忍不住在想,你跟我妈还有弟弟怎么办?” “呜呜呜……我不能这么自私,如果牺牲我这辈子的幸福能够保全家人,我愿意牺牲。” 哎呀妈呀,戏精附体了?陶玉晨不得不承认,这回她是真的震惊了。 程老四高高扬起的巴掌也错愕地落下,身边讨伐声四起。 “锦绣就够懂事的了,就算先前被县城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一时走错路,现在她都已经知道错,已经回头了。” “就是,跑都跑来还自己回来,就冲这份孝心,再打她你都不是人!” “老四,你还是好好想清楚吧,真要把锦绣嫁给李金海啊?差着辈儿呢,也不怕人笑话。” 听了这话程老四立刻不愿意,梗直了脖子一脸蛮相。 “谁爱笑话笑话去,差着点辈分怎么了?又不是一个庄的碍着谁的事儿了?说闲话的无非就是妒忌锦绣说了个好婆家!” “哼!吃不着葡萄就造谣葡萄酸,也不怕挨雷劈!支书都亲自出面了,这门亲事要是不靠谱,能请得动他吗?人家可是干部!” 程老四的话刚说完,刘素银就来了。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都跟斗鸡似的,回吧都回吧。” 刘素银发号完施令就走到程锦绣身边,慈爱地将她掺扶起来。 “婶儿带你回家,别怕,有我在保证你爹不敢打你,吓坏了吧,看你这张小脸没有半点血色,哎,手怎么这么凉,跟冰似的!” “刘婶儿,我没事儿,可能是饿的。” 程锦绣脸上还挂着泪珠,懂事地顺着台阶下,让刘素银大大有面子,直在心里感慨,可比某些城里来的强多了! “上婶子家里去,婶子给你冲麦乳精喝,那可是最好的营养品,你孟娟嫂子怀孕了都不舍得多喝呢!” “谢谢刘婶儿。” 程锦绣顺从地跟着刘素银走,末了还转身冲陶玉晨点头致意,仿佛俩人从来都不是死对头。 看着她们逐渐远去的的背影,陶玉晨眸色深深。 “小浩媳妇,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上集吗?可是今天不逢集呀!” “嗯,宸浩让我上卫生院找他,也没说是什么事儿,各位,我先去了哈!” 陶玉晨笑眯眯地道别,不能怪她说瞎话,实在是农村人的说道多得很。 在老妇女们眼里,年轻小媳妇爱赶集就是喜欢乱花钱,不会过日子。 陶玉晨很爱惜自己的羽毛,要不刚才也不会陪程锦绣演戏,这不她一走老大娘们就聊了起来。 “前几天还斗得你死我活,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我刚才好像听见锦绣喊小浩媳妇堂嫂了。” “本来就是她堂嫂,之前是锦绣老找茬,我估摸着是小浩媳妇心善,看她现在这么可怜,就不跟她一般计较了。” “那倒也是,不过李金海你们都见过吧,肥头大耳,肚子比孟娟那快要生的还大!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他,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锦绣是很可惜,可也怨她自个不争气,读书不好好读书,枉费了小浩他爸一番苦心。” “说起小浩他爸,他今年四十几来着?” “不到四十五吧,怎么了?” “还这么年轻,寡一辈子也不是那么回事啊,要不咱给说和说和?” “你要给小浩他爸再找个后老伴?” “大惊小怪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小浩也成家立业了,不用担心后娘过门会虐待他,再给程老师找一个怎么了?” “恐怕程老师不会愿意,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浩他妈走的时候,程老师不吃不喝多长时间,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忘了?” “唉,都是姓顾那没良心的祸害的,多好的人呐,一辈子苦到现在。” 老大娘们纷纷痛心,毕竟当年的宸建国可是个很攒劲的小伙子,人人都看好他。 往事不堪回首,可有人却追寻着往事的踪迹,不惜奔波千万里。 丁苗苗背着硕大的军绿色双肩背包,一路走一路打听,碰巧就遇到了陶玉晨搭的板车。 “老乡你好,麻烦借问一下,程家庄离这还有多远?”丁苗苗生性豪爽,虽然是女儿身,性格却像男孩子一样。 牛车停了下来,老乡和蔼地指路,“再往前走不到一里地就是了,村口有株老核桃树。” “好嘞,谢谢您!” “甭客气,听同志的口音像是外地人,可是上程家庄寻亲?” 老乡多问了句,坐在一旁的陶玉晨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丁苗苗笑着点了点头,“是嘞!您猜对了!” 老乡下意识就指向陶玉晨,刚想说话,可丁苗苗已经狂奔出去老远了,看样子是迫不及待想要去见住在程家庄的人。 陶玉晨也伸长了脖子往回看,结果只能勉强看到个欢快的背影。 第43章 伸张正义 没听说村里谁家有亲戚在外地啊。 陶玉晨很疑惑,不过想着有外地人进村,肯定会引起热议,等办完事儿回来,随便抓只小皮猴都能问清楚,还是办正事要紧。 牛车走在崎岖的乡间小道上,很快就来到了集市上。 陶玉晨给了老乡一角钱车费,整理了整理衣服,精神抖擞地走进卫生院。 根据逛街时吴桂琴提供的情报,陶玉晨很快就摸到敌人的据点。 一零三病房里,巧芳婆婆正在横挑鼻子竖挑眼,尖酸刻薄的谩骂声在过道里都能听到。 “败家精,成天就知道哭哭啼啼,就那么盼着你男人死吗一大早起来就哭丧!” “娘,我没有……”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巧芳我可警告你,我孙子已经好了,一会你就收拾东西带着他回家去,二标这不要你伺候,我这个当妈的照顾得比你妥帖!” “可是孩子的病情还不稳定,程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两天。” “狐狸尾巴果然露出了吧!二标,你看见了吧,这个野女人良得不行,看你不能动弹了立马找下家,到处勾引野男人。” “哎哟我苦命的儿啊,咱娘俩不能活了,奸夫淫妇天天在咱娘俩面前眉来眼去,我的儿呀,你头上好大一顶绿帽啊!” 巧芳婆婆又开始鬼哭狼嚎,声音大得正在其他病房照顾病人的护士都着急忙慌跑过来阻止。 “安静点,这里是卫生院,还有其他需要休息的病人,巧芳婆婆,你不能天天这样吵。” “我命苦还不让哭两句?那你干脆拿包耗子药把我毒成哑巴,以后就不会哭也不会叫了!” 老妇女不讲理起来能把人活活气死,实习护士年轻脸皮薄,根本干不过巧芳婆婆。 陶玉晨优雅地走了过去,她的出现就像一道明媚的春光,驱散了病房里的乌烟瘴气。 “大娘这把年纪,就算没文化也应该有最起码的常识才对,耗子药不会把人毒哑,只会把人毒死。” “你你你,你是谁?” 骂脏话也是要分人的,巧芳婆婆一看陶玉晨的穿着打扮,气势上顿时矮了半截,也不敢贸贸然指着她骂。 护士就是那天陶玉晨走廊里遇到的,叫小林。 小林可算是盼到救星了,此刻她看陶玉晨的眼神就像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样! “这位美丽的女士就是我们程医生的爱人,巧芳婆婆,请你以后说话注意点,程医生的爱人可在这儿呢!” 小林自豪得都有点狐假虎威的嫌疑了,陶玉晨忍俊不禁,慢慢地走上前。 半身瘫痪的男人刚才把整个头都蒙进了被子里,这会子露出条小缝来偷看。 他没看清陶玉晨的长相,只是看到了身段。 二标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被子又往下拉,眼睛瞬间就直了。 其实巧芳长得很好看,当年为了娶到她,二标可是掏空了家底出的彩礼,还给老丈人白干了两年活。 可是跟陶玉晨一比,巧芳就黯然失色了。 她们两个人,一个是河蚌里的珍珠,一个是夜空中的皓月,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巧芳也终于明白程宸浩为什么不搭理她了。 “你肯定就是巧芳了吧,程医生同我提起过你,唉,也是个苦命人。” 陶玉晨上前亲热地拉住巧芳的手,眼底流露出无尽的惋惜,然后不等巧芳说话,她又接着开口。 “不过你不用担心,既然赵副院看在程医生的面子上免除了你男人的医药费,院里上下,所有医生护士,一定会全力帮你男人治病的。” 话落,陶玉晨又转向巧芳婆婆。 “大娘,我看您耳聪目明,也不像是不讲理的人,现在我来了。” 陶玉晨松开了巧芳的手,也不管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护士,当众转了个身,全方位展示了自己,又拿眼神瞥了瞥巧芳。 这意思还不明显吗?瞎子都能看出来好吧! 不过陶玉晨就喜欢说破不喜欢让别人猜。 “凭良心说,我这条件摆着,大娘您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可能发生吗?巧芳跟您儿子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孩子都生了!” “我跟程宸浩刚结婚,新婚燕尔胜蜜糖,大娘有没有听说过?就算没听过也没关系,大娘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比巧芳年轻,比巧芳漂亮,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巧芳婆婆要是反驳就不是人,所以她只能恨恨地看着陶玉晨。其实归根结底,她为什么会闹,还不是怕自己的儿子戴绿帽嘛! 既然原配杀上门,她为什么要替那个良女人挡着?让巧芳多吃点苦头也是有好处的,说不定就能死了那条心。 电光火石之间,巧芳婆婆已经想了很多,她不作声反倒让所有人都不习惯了。 小林傻傻地看着,不敢置信到嘴巴张得老大老大,都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是,是我婆婆误会了我跟小浩的关系,你,你别介意,我会求婆婆的,以后她不会再乱说话,影响小浩的名声,就算我婆婆生气,我也会求她的……” 巧芳真真是柔弱极了,未语泪先流,好像四周围都是欺负她的大坏蛋。 这招对付别人或许管用,有的女人脾气急,最受不了有人在自己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可陶玉晨不是一般人呀! 大步走上前,一把就把巧芳抱在了怀里,陶玉晨拿出了大姐头义薄云天的架势,掷地有声地表态。 “大家都是女人,我什么都明白,以后你婆婆要是再刻薄你,尽管来程家庄找我,我替你伸张正义!” 说罢还在巧芳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慰她。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觉得程医生的爱人真是又善良又大方。 换作别的女人,不把巧芳脸挖烂都算不错的了,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巧芳就是对程医生心怀不轨! 可只有巧芳能听见陶玉晨压低了声音在她耳朵旁边说了些什么!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老女人,凭你也配打程宸浩的主意?我男人可没有收破烂的爱好。” 闻言,巧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推开陶玉晨,可力气比不过,还是被她死死按住。 “好好的,别找死哈!” 语毕,陶玉晨终于放开了巧芳,她转身面向众人,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又主动走到了病床前。 “这位大哥就是巧芳的丈夫了吧,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媳妇受气呢?” “虽然婆媳关系是天底下最大的难题,可你最起码在巧芳受欺负的时候应该站出来保护她,你可是她终身的依靠!” “我,我……”二标臊得抬不起来头,只能埋怨他妈,“都跟您说了,别老是为难巧芳,瞧这事儿闹的!” “嘿,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还反过来埋怨起我来了!” 吃力不讨好的老婆子脸都绿了,不过看到巧芳备受打击的样子又忍不住在心里暗爽。 同样在心里暗爽的还有小林,她可太爱看陶玉晨收拾坏女人了,那股子干脆利落劲儿,不一会儿就被小林添油加醋广而告之了。 很快,程宸浩在查房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病人,病人家属以及身边同事全都神情古怪,好像大家都知道同一个秘密,单单他被蒙在鼓里。 程宸浩没有追问,他只是在走回办公室的时候故意放轻了脚步,果然听到了同事们正讨论得起劲儿。 一零三病房那点事儿被小林描述得绘声绘色,真有让人身临其境的感觉。 可男医生们听完却不肯相信,甚至还提出疑点。 “程医生的爱人真这么大方?我怎么不敢相信呢,一般女人遇到这种事情不是找领导哭闹就是直接撕破脸。” “你说的是一般女人,我秀儿姐可不是!” 继张小花之后,小林也成了陶玉晨的死忠粉,提起她的时候比科室得了流动红旗还骄傲。 “我秀儿姐生得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巧芳原来不就仗着还有三分姿色么,每每程医生查房,她就在一旁搔首弄姿,还故意当着程医生的面儿给孩子喂奶,我呸!程医生都不稀得瞧她!” “慢着慢着,你说的是那个经常被老婆婆欺负的巧芳吗?听着怎么感觉不像同一个人。” “你们这些男同志怎么就不信呢?巧芳真的不是什么好女人,我都看到多少次了她就是故意勾引程医生!” 小林快气死了。 另外三名男医生,一位五十多岁,一位三十出头,还有一位实习医生二十七,老中青三代都有了,可他们愣是谁也没瞧出来巧芳哪儿不对劲。 实习医生甚至还皱着眉头说道:“是你们女同志太多疑了,巧芳多可怜啊,一个弱女子要负担整个家庭,带着那么小的孩子还要照顾瘫痪的丈夫,老婆婆还刻薄。” “就是,你们看巧芳的婆婆哪儿给她坐月子嘞?每天就给她吃窝头咸菜,她的孩子可还没满月,营养都跟不上。” 老大夫也替巧芳鸣不平,觉得女同志们对巧芳的敌意太大了。 第44章 独占鳌头 中年医生合上了病历,自认为中肯地说道:“也不能全怪巧芳,程医生一表人才,哪个女同志不想多看两眼,小林你不也整天屁颠屁颠地跟着程医生。” “我那是工作需求!” 毕竟还是年轻小姑娘,脸皮薄,被调侃了这么一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林气鼓鼓地就想走,结果却看到程宸浩堵在门口。 一瞬间,大家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啊! “程,程医生……”小林直接结巴了。 程宸浩很难得地放柔了表情,面对小娇妻的迷妹,他的语气和蔼可亲。 “我媳妇过来了,她在哪儿?” “这个,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是在一零三病房,后来好像去值班室了,可能是去找吴护士长了。” “嗯。”程·惜字如金·宸浩,他问完问题转身就走,留下科室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老大夫端着泡了枸杞的搪瓷杯特意走到门口,探出身子歪着脑袋往走廊里看,啧啧称奇。 “一向认为程医生很稳重,想不到还有这样一面,你们瞧他迫不及待跑那两步,像不像刚谈对象的愣头青?” “嘿,我要有那么好看的媳妇,见她就直接坐火箭去了何止是跑!” “哈哈哈……这话要是被嫂子听到,王医生又要跪搓衣板咯!”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咱是那家庭地位么!” 科室里欢乐多,小林却不感兴趣,她一溜烟抄近路就往值班室去。 程宸浩原本也是走的近路,只不过中途遇到了万有成。 “事情就是这样的,老肖的儿子刚接班,办事不牢靠,把你媳妇的信给漏了,后来又在山路上摔断了腿,被护林员发现后送回家,本来该由他派送的信件全部转给了另一名邮差。” “程家庄是第一站,老肖的儿子又说派送过了,后来接手的邮差就直奔二里白了,绕过了第一站,所以现在弟妹的信还在那位邮差手里。” “万大哥辛苦了,还专门跑一趟,改天来我家吃饭,我亲自下厨。”程宸浩听完眉头深锁,他一直以为玉晨早就收到奶奶的信了。 万有成很惊讶,“你小子不是一心专研医术,不食人间烟火么,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 程宸浩还是那句话:“不用特地学,看看就会。” 万有成的拳头紧了紧,很怀念从前跟其他战友在一起,吃饭训练打宸浩的日子。 当然,这个打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更多的时候是指暗算,偷袭。 程宸浩有一项特殊技能:直觉敏锐,堪比雷达! 他被军医学院破格录取后,只花了八个月时间就学完了所有课程,顺利通过毕业考试,被分配到边疆某驻地,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军医。 当年的程宸浩脸上青涩的稚气未脱,可偏偏傲骨嶙峋,不管是日常操练还是内部大比,总是独占鳌头。 可术业有专攻,军医的特长应该是在战场上救死扶伤,而不是像程宸浩这样,一边以碾压式的武力击败敌人一边救死扶伤! 就连领导找程宸浩训话,都是说他除了拥有高超的医术也强悍战斗力,其他一无是处。 至于万有成方越等老兵想发扬捉弄新兵的优良传统,次次都落空,后来驻地里就开始流传起程宸浩是移动雷达的说法。 “你小子媳妇儿都娶了,脸皮还是比城墙厚,不变着法儿夸你自己会怎么样?” 万有成从一生中最光辉的岁月里回过来神,哭笑不得地看着程宸浩。 程宸浩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随口多问了句:“老肖的儿子不是去年参加高考么,怎么接班了?” “没考上呗!高考恢复才几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儿哪儿那么容易,所以说你媳妇当年能考上是很了不起的,太可惜了。” 万有成听程宸浩提起过,老陶家重男轻女,陶玉晨为了减轻奶奶的负担,高中毕业就进了锦江二棉厂。 “是很可惜,不过我已经在联系了,过段时间应该就有消息了。” “咋滴,你不准备要娃了,还想让你媳妇继续学业?” 话题到这儿,程医生的科普小课堂就又开始了。 “女性的最佳生育年龄是二十五岁左右,我媳妇儿还年轻,等她完成学业后再要娃也不迟。” “可你不是一直都想让老爷子早点抱上重孙吗?” 万有成还是大男子主义思想,虽然他也替陶玉晨感到惋惜,可既然已经结婚了,女人当然还是首要考虑家庭。 程宸浩摇了摇头,“老爷子身子骨硬朗着呢,踢人比以前还有劲儿。” “哈哈哈哈……你小子又挨揍啦?我怎么那么高兴呢?” 万有成幸灾乐祸,要知道认识这么多年,他可从来没得手过。 见状,程宸浩板着脸下了逐客令,真是的,耽误他找媳妇! 陶玉晨打了个喷嚏,“一想二骂三感冒,难道是有人在想我?” 掐着点离开值班室,转身去找赵副院长,就是前后脚的功夫,程宸浩扑了空。 看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程医生,此刻难掩失落,吴桂琴真的很想笑,但她得忍住,还得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护士长,我媳妇儿呢?” “哎,程医生问得可真有意思,你媳妇儿在哪儿你问我?” “护士长……” 程宸浩急了,高耸的眉骨动了动,眉心挤在一起,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吴桂琴都觉得自己好造孽,程医生好无辜,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不不不!立场要坚定,坚决不能背叛姐妹! 吴桂琴咬了咬牙,说:“我是真不知道,一早上忙忙叨叨的,但是小林好像见过你媳妇儿,刚才还听她说你媳妇去了一零三病房,程医生是不是后院着火了?” “不会。”程宸浩回答得很斩钉截铁,昨晚上还好好的呢,钻在他怀里,说了一晚上要给他生孩子的梦话。 “你觉得不会就好,毕竟再通情达理的女人也难免有小心眼的时候。” 吴桂琴故意拿眼睛瞥了瞥,好像知道什么内情就是不说。 这下子原本万分笃定的程宸浩也动摇了,他心慌慌地,就想赶紧找到陶玉晨,向她解释清楚。 可是有些人呢,她就不想被找着。 上午十点不到,陶玉晨就出现在国营大饭店了,花钱买了一锅鲫鱼汤,并且对饭店的人提出了特殊要求。 打饭的窗口还是上回那位大娘,她明显有些为难,大勺子往锅里一放,擦干净手就从后厨出来。 “小同志啊,要不这样,鱼汤咱们炖好,连锅一起让你带走,回头吃完了你再给送回来,不洗都没关系,行不?” “大娘,我就是没时间在这儿等才要求你们去送的。”陶玉晨很坚持,可她的话却有人听不惯。 后厨里掌勺的大师傅很不耐烦地走了出来,“都说了我们这儿不往外送,你爱等不等,等不起就走人!” “开门做生意把客人往外撵倒还真是少见,不过就算要走,我还是得问上一句,为什么就不能送菜?” “就没这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不符合时局了就得改。”陶玉晨面带笑容,她知道外边的动静迟早要惊动里面的人。 这不,掌勺大师傅刚要跳脚就有人出面制止了他,好主动跟陶玉晨握手。 “同志你好,我是这儿的负责人刘国强,我们的厨师态度不好,我代他向你道歉!” 陶玉晨礼貌回应:“您客气了,也怪我,提出了特殊的要求,饭店以前没有过,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正常。” “我刚才听了个大概,同志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饭店做一锅豆腐鲫鱼汤,送到对面卫生院的一零三病房,给一位名字叫做巧芳的病人家属是吧?” “嗯!”陶玉晨点了点头。 刘国强四方脸,剃着平头,衣着朴素,看起来干实事的人。 陶玉晨详细地解释道:“巧芳正在奶孩子,我想着弄锅鲫鱼汤给她补补,但家里有事儿又没办法在这儿等,所以才想请各位帮帮忙。” “其实对面卫生院的医生护士,他们的工作性质跟别人不一样,经常错过饭点,这时候很多人就选择不吃了,省一顿,可要是咱们饭店能够提供送饭上门的服务,您想想是不是能促进每天的营业额?” “哈哈哈……小同志的提议很新颖,可如果主动送过去,他们不要呢?要知道众口难调,即使再高明的厨师也不能保证做的每一道菜,所有人都爱吃,被退菜的损失,谁来承担?” 刘国强有些兴奋,隐隐觉得,他提的这些问题,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姑娘都有答案。 当然有答案,没想好就来给人提建议,岂不是大放厥词? 陶玉晨面带微笑,从容地说道:“咱们饭店要是能提供外送服务的话,大可做一些菜单放到每个科室甚至是每个病房去。” “医生护士们私下里交情都挺好的,自然会有人主动去询问,去统计大家今天想吃什么,到时候全都登记在一张单子上,抽个空送过来,咱们这边做好了再给送过去,不就行了。” “小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绝对可行!” 第45章 第一位手术医生 刘国强拍手叫好,激动得来回踱步,甚至还顺着陶玉晨提供的思路继续挖掘。 “如果医生们实在忙到走不开,我们饭店也可以主动去人询问,又或者一荤两素的固定标准来做。各单位的饭票基本上都是这个标准。” “不止是卫生院,其他单位也可以如法炮制,天热,坐办公室的年轻女同志好些不愿意顶着大太阳出来的,情愿啃点饼干凑合一顿。” “自从立夏以来,饭店的营业额就一路下降,主动外送,还真是条出路!”刘国强越说越兴奋。 陶玉晨要是个男的,他早就冲过来抱住她称兄道弟了。 掌勺的大师傅却越听脸越黑,他是拿死工资的,营业额多少可跟他没关系! 打饭的大娘倒还挺高兴,甚至还搓着手跃跃欲试,“这么说刘经理是同意送这锅鲫鱼豆腐汤了?那我这就杀鱼去!” “着什么急呀是你能吃上还是咋滴?” 掌勺大师傅存心抬杠,刘国强一眼就看出来了,重重咳了两声作为警告才转过来,和颜悦色地陶玉晨说话。 “为了感谢小同志你给我们饭店提了这么好的建议,今天这锅鱼汤,算我个人请的,小同志你放心走吧,一会儿熬好了保准送到一零三病房,巧芳手里!” “您实在太客气了,其实我提这个建议也有私心,不瞒您说,我爱人程宸浩也是医生,我希望他每天都能吃上口热饭。” “啊!盱潼卫生院第一位手术医生啊!难怪我看小同志你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刘国强三连惊叹,陶玉晨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又跟他说了许多关于外送的细节问题,最后的最后,不经意流露出的意愿,刘国强领会得超级到位。 中午十一点,赶在午市开始之前,刘国强亲自把那锅鲫鱼汤送到了卫生院,还没走到一零三病房就引起了轰动,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稀奇,纷纷询问。 “同志,你端着个大锅干啥呢?闻着好香啊!” “肯定香,这可是现杀的鲫鱼,配上豆腐,小火慢慢炖出来的鱼汤,营养健康又美味!” 刘国强看围观的人多了故意放慢了脚步,以便鱼汤的香味飘得让更多人能闻到。 “从家里做好了送过来的?那你家肯定就在集上,像我们这些离得远的,实在太不方便了。” “不是。”刘国强停住了脚步,他又联想到了别的事情,好在很快又回过来神。 “我是对面国营大饭店的,这是程医生的爱人,替一零三病房一位叫巧芳的病人家属定的鱼汤。” “哦,是程医生爱人花钱叫你往这儿送的。” “是了,程医生的爱人说要给巧芳补补身体,我得赶紧送去了,鱼汤趁热喝才好喝。” 刘国强乐呵呵地端着锅继续前进,等到了病房里立马引起了更加强烈的轰动,连其他病房的人都挤在一零三门口。 “看看看,程医生的爱人专门从国营大饭店给巧芳买的鱼汤,还让人家给送过来了,天哪,心地也善良了吧!” “是哩,以德报怨,世所罕见,就看巧芳以后怎么做了。” “她要是还对程医生眼巴眼望,那可真就是良心被狗吃了,不配做人!” 门外的指指点点丝毫不避讳,巧芳只觉得一口浊痰直冲到了脑门。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陶玉晨是个好女人?她明明表里不一,她明明威胁她了! “拿走,我不要。”巧芳发出一声低吼。 可刘国强光顾着宣传外送业务了根本没理会她。 被忽略的巧芳彻底怒了,她尖叫着发狂似的打翻了鱼汤,随着双儿铝锅哐当落地,鱼肉鱼汤和豆腐撒了满地,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不需要那个女人的施舍!她说我是个生过孩子的老女人,她侮辱我!” “这……咱且不说程医生的爱人素质高教养好,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真说过,那也没错呀,你确实生过孩子,也确实比她老呀!” 吴桂琴发誓,她真的是恰巧路过,真不是专门跑来落井下石。 可巧芳不信,所有人都想阻止她跟程宸浩在一起,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 “你们这些蠢货都被她骗了,不行,我要去告诉小浩,他是先认识我的,那时候要不是家里催得急,我本来可以等他的。” “都怪你!为什么要上我们家提亲?为什么要出那么多彩礼?我爹妈没眼光,看不到小浩的前途,要不然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巧芳彻底丧失了理智,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到程宸浩面前去揭穿陶玉晨的真面目! 可是还没等她冲出病房,程宸浩已经沉着脸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狼藉,以及周围人形形色色的目光,那刀刻斧凿的眉眼更加冷漠了。 巧芳害怕极了,“小浩,你听我说……” “这位病人家属!” 一开口就被强硬地打断,程宸浩根本不想听半句解释。 “我带你的孩子来治病,是出于医者的本分,除此之外,你我之间再无任何关系,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是的小浩……” 话还没说完,程宸浩的眼神更冷了,巧芳忙哭着改口。 “程医生,程医生我求求你听我解释,陶玉晨真的威胁我了,她表里不一,我是怕你被她骗了。” “我跟我爱人之间的事情轮不着外人来置喙,从今天起,我不再担任你丈夫和孩子的主治医生,卫生院会安排其他优秀医生接手。” 话落转身就走,绝情得不留丝毫余地。 巧芳的心被撕扯得稀碎,再也控制不住,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根本不管病床上她男人的脸有多黑。 她婆婆打饭回来知道了这些事情,直接骑到她身上打她个臭不要脸的,要不是同病房的人阻拦,分分钟闹出人命! 之后巧芳婆婆火速办理了出院,连儿子的瘫痪也不治了,亲自押着巧芳回家,卫生院总算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可程家庄,程宸浩家里却热闹得跟过年一样,陶玉晨回来的时候差点没挤进自家院门。 “小浩媳妇你可算回来了,你家来客人了!” 赵桂花那叫一个激动啊,满脸通红,眉开眼笑,喜气洋洋的,弄得陶玉晨一头雾水。 “是一个挺年轻的,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外地姑娘吗?” “你怎么知道的?” “早上出村的时候碰到她问路来着,说是要来程家庄寻亲,当时我就想了,咱们庄谁家有外地亲戚啊。” 陶玉晨努力往自家院子里挤,赵桂花紧跟着她,兴奋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 “是来寻亲,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人家要寻的是亲事的亲,不是亲戚!” “啥?”陶玉晨惊讶不已。 “还记不记得你三叔脑袋怎么受伤的?” “说是遇上矿难,为了救工友才受伤的。” “嗯呐!来的女同志她爸就是当年被你三叔奋不顾身救下的工友!人家是来报恩的,说嫁给你三叔!” “啊!” 陶玉晨真的吓到了,堂屋里程家人全都到齐了,就连程胜利也来了。 老爷子板着脸不说话,看到陶玉晨回来了,皱得都能夹死苍蝇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些。 “爷爷,大伯,爸,三叔,胜利叔。” “小浩媳妇回来了,快坐快坐。” 程胜利站起来招呼,喧宾夺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他家呢! 陶玉晨也不跟他计较,只是笑了笑,察言观色,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丁苗苗把目光投向了她,友好地点头致意,陶玉晨也报以微笑。 “你的来意我们已经明白了,可是这事儿不成,我们很感激你的一片好心,但是老三的情况不适合娶妻,你还是回家去吧。” 老爷子冷冰冰地发话。 丁苗苗扯了扯花衬衫的衣摆,站起身轻咳了两声,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老爷子面前,张口吓坏了所有人。 “爸!我是真想嫁给兴邦的,十年前他真的承诺过,等我长大了就娶我,求求您就成全我们吧!” “怎么还叫上爸了……”老爷子慌了,慌得一头汗。 嫁过来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老爷子坐不住,看来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陶玉晨憋笑憋得内伤,丁女士还在继续发力,“爸您说他是个傻子配不上我,可是我不介意啊!” “我就喜欢他孩子般的单纯,而且他的病是由于脑子里积压了血块引起的,等我们结婚以后,我会努力挣钱,带他去治病,总有一天他会好起来的!” “就算他这辈子都好不了,我也不会嫌弃他的,当年如果不是我爹妈造孽,他本来可以及时得到治疗,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丁苗苗本来不想哭的,可回忆汹涌如潮,她根本忍不住,抽噎着说出了连老爷子和大伯他们都不知道的真相。 “那时候我跟着我妈在矿上给矿工们做饭,出事儿的时候只有我爸下井了,他是私自下去的,想多挣点钱,那年我哥的孩子刚出生。” “后来井下轰隆一声就开始塌了,是我求兴邦大哥进去救我爸的,我爸只是骨折,兴邦大哥却伤得很严重,要动手术要开颅……” 第46章 捷足先登 “黑心老板不想承担高额医药费就来吓唬我爹妈,说隧道会塌都怨我爸操作不当,如果不按他的话去做就要我们家赔偿矿上的损失。” “后来就是您知道的了,公安来询问时,我爸做了假证,污蔑兴邦大哥私自下矿违规操作,害得兴邦大哥不仅没有得到应得的表彰,还反过来赔偿了不少钱。” 丁苗苗呜咽着朝程兴邦望去,情窦初开的时候,每每见了这位豪爽攒劲儿的大哥哥总会脸红。 分饭的时候会偷偷给他多两个窝窝头,而他每次出车也会跟她打声招呼,免她担心。 原本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谁知阴差阳错蹉跎了十年。 陶玉晨是第一次知道这些隐情,桂花嫂也恍然大悟地猛拍大腿,大叫起来。 “我说呢!当年小浩家的光景也没这么差,尤其三叔在矿山拉煤可攒下不少家业,可后来拖拉机也卖了新屋也不盖了,我们都当是给三叔瞧病了呢,原来是被人黑了!” 当年摆在老爷子面前就两条路,要么认栽赔钱了事,要么人证物证齐全,程兴邦就得去坐牢,一样还是治不了病。 老爷子做出了息事宁人的选择,程兴邦也因此背上了洗刷不掉的污名。 陶玉晨好心痛,恨不得立马去找煤老板讨回公道。 乡亲们也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大伙儿全都愤怒地瞪着丁苗苗,来旺媳妇更是直接开骂。 “呸!这一圈听下来可不全都是你害的!你爹妈不是好玩意儿你也是个害人精,咋还有脸上这儿来的?滚滚滚,我们庄不欢迎你!” 骂完就开始撵人,来旺媳妇扯住丁苗苗的胳膊往外拽,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程兴邦焦急地冲上前,一把将丁苗苗拉到身后保护了起来。 “苗苗不要怕,大哥保护你!” “你,你,你……”丁苗苗泪如雨下,呜咽着问道:“兴邦大哥,你还认识我?” 程兴邦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拂去丁苗苗脸上的泪水,呐呐地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丁苗苗立刻追问,老爷子也紧张得站了起来,大伯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你说过两年要嫁给我,可是十年了,说话不算数,哼!骗人是小狗!丁苗苗,你是小狗,小狗!” 程兴邦忽然很生气,气得大吼大叫,撒腿就往外跑。 “大黄,快跟上三叔!”陶玉晨追出去喊了一句,大黄得了命令,立刻像只豹子一样蹿了出去。 丁苗苗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来回念叨,“他还记得我,就算变成现在这样了他也还记得我……” “我不是故意毁约的,我爸他得了肺痨,哥嫂不乐意伺候,我只能留下来照顾。” “送走我爸我妈又倒下了,我嫂子刻薄得很,我不放心只能接着留下来伺候。” “兴邦大哥心里是念着我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十年了,我们错过了整整十年啊!” “我硬是撑到了现在,成了快三十的老姑娘,期间多少人上门说亲,我情愿死也不愿意点头,我真的想嫁给他,后半辈子好好照顾他报答他……” 丁苗苗的崩溃令人动容,来旺媳妇缩回了手背过身去偷偷擦眼泪,桂花嫂哭着连忙上去安慰。 老爷子沉着脸一言不发,大伯也忍不住叹气,可他和老爷子的想法是一致的。 丁苗苗能主动找上门要报恩,说明她是个好姑娘,好姑娘就应该嫁个好人家,去过幸福的人生。 程胜利看场面僵持,再次端起他一村之长的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说和。 “其实这是喜事啊,老三当年做了好事,人现在主动找上门,是老三的福报啊!那戏文里唱的白蛇跟许仙不也是报恩么!您老就别那么老古板,思想得跟上时代,开明些。” “这不是开不开明的事儿,老三的情况时好时坏,我不能让他拖累人家姑娘一辈子。” 在大事上,老爷子一贯立场坚定。 当着诸多乡亲的面,程胜利多少有点下不来台的感觉。 正如李金海所说,他这个支书干得没意思,村里的事儿都是他担着,威望跟人心却都叫老独臂收获了去。 “既然老爷子主意这么正,也就不需要大家伙儿帮着商议了,咱还杵在这儿干啥?散了吧散了吧,晌午头不回家做饭,个个闲得慌来自讨没趣。” “哟,支书这话说得可不咋得体,怎地,程家庄家家户户的事儿都得你说了算才行吗?” 陶玉晨会让人在老爷子面前放肆吗?不!就算老爷子再怎么不待见她,她也绝对不会允许外人冒犯。 程胜利本来只想在嘴头上讨两句便宜,没成想陶玉晨竟然当众叫板,他就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窘境。 跟一个女人计较撕破脸皮?不行,无论是作为长辈还是作为支书,他都不能这么做。 吃哑巴亏?太没面子了,绝对不行! 短短几秒内,程胜利脑海里天人交战,还没想好怎么做呢,他儿子程争辉就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爸不好啦!娟儿不小心摔了一跤,要生了怎么办?” “天!快走快走!”程胜利心急如焚地跑了出去,乡亲们也都纷纷跟着他去看情况了。 桂花嫂紧张地走到陶玉晨身边,心慌慌地说道:“孟娟的肚子才八个月多一点,老话说七生八死,不吉利啊孩子不会有事儿吧?” “如果真的要早产,应该立马送卫生院。” 陶玉晨刚说完桂花嫂立马摇了摇头,“我估计刘素银不会同意,上星期她带孟娟去检查的时候,胡医生说胎儿过大,要注意饮食,不然最后可能需要开刀。” “刘素银回来就跟我们说卫生院黑得很,还说等孟娟生的时候就在家生,上五柳坡请方老太过来接生就行,她生争辉的时候就是请的方老太。” 妈耶!听到“方老太”这三个字头都大了,下意识就不想蹚这趟浑水,可回过头却发现老爷子正看着她。 陶玉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过去看看,您放心。” “小浩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了,我让你爸上卫生院找他去了。” 老爷子皱着眉头忧心忡忡,不管程胜利跟刘素银两口子有多讨人嫌,他都不希望孟娟和孩子有事儿。 “那我怎么办?” 丁苗苗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眼泪,但神情很坚毅,摆明了绝对不会离开程家的。 陶玉晨觉得丁女士简直就是老爷子的克星,因为她一开口,老人家脸上的皱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多了几条。 “要不,你跟我一块?” “好嘞!”丁苗苗欢天喜地挽住了陶玉晨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侄媳妇儿。” 陶玉晨:…… 身后哐当一声,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肯定是老爷子又被大胆的丁女士吓到了! 陶玉晨努力憋笑,直到走出家门才敢偷偷地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揶揄。 丁苗苗骄傲地抬起下巴。 “侄媳妇儿不用太崇拜三婶,这都是小儿科,当年我爹妈得要给我说亲,把我逼急了我就抱着老公鸡拜堂成亲,所以在我老家,大伙儿都知道我已经嫁给了你三叔!” “什,什么……” 陶玉晨没想到丁苗苗竟然做到了这份上,一时间竟然有些百感交集。 丁苗苗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万般心酸委屈在重逢之后都变得不值一谈。 “你不用同情我,只要能当上你三婶,我心里就高兴!” “丁女士,你真让人佩服。” “嘿,丁女士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我不喜欢,叫三婶!” 丁苗苗掐着腰虎得不行,别人看可能会觉得她二不楞,可陶玉晨倒是觉得这样的她跟三叔真的很配。 可照顾一个智力低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可不是光有决心就行的,陶玉晨持保留意见。 “爷爷是一家之主,你要是能让他老人家点头我就改口,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这个称呼,不然我叫你苗苗姐?丁同志?” “那不成平辈了么!你没看我特地打扮得这么老气,唉,可惜老爷子还是拿年龄说事儿,侄媳妇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比你三叔小很多就不能跟他在一起?” 丁女士又套话,还装模作样,又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又是唉声叹气,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可陶玉晨在她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了决心。 隔着漫长光阴,挚爱依旧刻骨铭心! 旁人或许不懂,可陶玉晨感同身受。 “也不是不可以,老夫少妻有的是,关键是怎么让老爷子同意,好了好了丁女士,孟娟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你的事儿先放放,咱俩得加快脚步了!” 陶玉晨拉着丁苗苗开始跑,她家在后庄,支书家把着村口,在前庄头一排最好的位置,等她俩气喘吁吁地跑到,才得知方老太已经捷足先登了。 奇了怪了,五柳坡可不近,老刁婆怎么来得这么巧? 第47章 保小舍大 厢房里,孟娟的汗水浸湿了身下的炉灰,她惨叫了一声彻底昏死过去,方老太却在给刘素银道喜。 “带把儿的,你们家有后了,恭喜恭喜。” “太好了太好了,老太您可一定要把大胖孙子给我保下来。”刘素银高兴之余还是很担心,“才八个多月,生下来该不会难养活吧?” “唔。”方老太端起给产妇冲的红糖水牛饮了起来,喝了个底儿净才开口。 “不要紧,是个哪吒胎,个头大着哩好养活,就是不好生,看你儿媳妇也没有劲儿了,怪叫我作难哩。” 方老太表面上虽然显得很为难,可心底里却乐开花,产妇的生产情况越不好,孩子生下来以后主人家给的回报就越丰厚。 “老太妙手回春,帮忙再想想办法,这可是我们家的香火啊!” 刘素银脸都白了,她也生养过,怎么能看不出来孟娟情况不好呢。 程争辉关心媳妇,又在窗户外头喊了起来:“妈!咋没动静了,娟儿没事吧?妈,你说句话啊,娟儿咋样了?” “咋样咋样,女人生孩子不都得经历这一遭么,叫唤啥,妈不会让你儿子有事儿的。” “娟儿呢?娟儿咋样了?”程争辉跟孟娟刚结婚一年多,两口子感情稳定。 “死不了,你别问了,去准备红鸡蛋吧,一会儿孩子出生了请乡亲们吃,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刘素银不耐烦地打发了两句就把方老太拉到一边小声嘀咕。 “您老跟我说句实话,孟娟到底啥情况?” “暂时不好说,不过保大还是保小,你得先给我句准话。” “这么严重?” 刘素银脸都青了,毕竟儿媳妇儿也不是白来的,花钱娶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啥活儿也没舍得叫她干,好吃好喝地宝贝着,想不到这么不中用。 方老太斜着吊梢眼冲床上努了努嘴,小声说道:“你太会疼儿媳妇了,肯定给她吃得太好了,孩子个头大下不来。” “我这不是想着营养好了将来孩子生出来少生病,谁能想到呢!哎,孟娟这个肯吃嘴也不知道节制,一天五六顿,不吃到撑不离桌,现在好了吧,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床上的孟娟正处于半昏半醒间,听到婆婆这么说委屈得直流眼泪。 自打她怀孕,刘素银就跟填鸭子似的逼着她吃东西,说是为了肚子的孩子好。 产检之后医生让她少吃多走动,刘素银根本不听,逼着她吃得更多还总让她躺在床上安胎,说月份大了走动不安全。 现在怎么全都变成她的错了? 孟娟痛苦地睁开了眼睛,就听见刘素银咬着牙说道:“儿媳妇儿没了还可以再娶,一定要保住小的!” “如果要保小的,只能骑牛转圈了。” “……”刘素银犹豫不到一分钟就点头同意了,还主动问道:“那是把牛牵到这屋里还还是把她弄到牛棚去?” “牵牛进来吧,牛棚不卫生,对孩子不好。” 孟娟已经彻底被舍弃,强烈地求生欲望促使她挣扎着撑起了身体。 “救命,救命!”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毫无征兆地从屋里传了出来,吓坏了所有人。 程争辉再也按耐不住了,推开门就想冲进去。 刘素银反应很快,先他一步用力把门关上,还插上了门闩,方老太也迅速捂住了孟娟的嘴,不让她再发出任何声音。 “妈你干啥?娟儿到底怎么了她怎么喊救命?” “疼的,疼得神志不清胡乱叫的,有方老太在没事儿的,你去把后院的牛牵过来。” “牵牛干啥?” 程争辉心急得团团转,想进去却又不敢硬闯,因为之前他妈说过产妇不干净,男人不可以进去。 “叫你牵就牵哪儿那么多话,还想不想要儿子啦?” “哦,哦,我去,我去,妈,你好好照顾娟儿,我马上就把牛牵过来。” 程争辉真的不再问了,转身就往后院跑。 看到这一幕陶玉晨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拉着旁边有年龄的老大娘问:“这情况像是难产了,是要牵牛套车往卫生院送吗?” 老大娘满眼悲悯,摇了摇头说道:“这都是以前传下来的老招数了,把产妇架到牛背上一圈圈地转,颠着颠着孩子就下来了。” “那产妇呢?产妇怎么办?”陶玉晨倒吸一口凉气,拉着老大娘胳膊的手忍不住用力。 老大娘吃痛得皱着眉头,声音很悲伤:“听天由命呗,都骑牛了肯定就是打定主意,保小舍大。” “天哪,这也太过分了吧!”丁苗苗当场就坐不住了,撸起袖管就想冲进去阻止。 陶玉晨将她拦下,示意她稍安勿躁,没几分钟程争辉就牵着牛来到厢房门口。 “妈,牛牵来了。” 刘素银刚打开门一条门缝,两道人影就闯了进去,她立马大声嚷嚷起来:“干啥干啥,这生孩子呢你想干啥?” 陶玉晨没有搭理她,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撼得说不出话。 孟娟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头顶还扎了几根银针,一看就是方老太的杰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几根银针的关系,孟娟嘴唇一直在拼命地动,可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可怕的是她下身赤裸着躺在一堆湿漉漉的锅灰上,大腿上也沾染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救我,救我……” 尽管没有声音,陶玉晨和丁苗苗还是通过口型,清晰地辨别出了孟娟想说的话。 “程争辉,你要是想让你媳妇活命,赶快套车,必须马上送她上卫生院!” 陶玉晨说话的同时已经翻箱倒柜找了条被单将孟娟下身包裹起来,弯腰抱起,抬腿就往外走。 “土匪啊!跑到我家来撒野!”刘素银张开双臂挡在门口,死活不肯让路。 “陶玉晨你是非得跟我们家过不去对吧?我儿媳妇生孩子你也来掺和?管你啥事啊!孟娟是我们家的人,轮得着你管吗?” “让开。”陶玉晨音量不大,她的性格就是场面越乱越镇定。 丁苗苗就不行,她已经被恶毒婆婆气得咬牙启齿了,看她挡路碍事儿,扑上去张大嘴就往胳膊上咬,咬得刘素银嗷嗷直叫。 陶玉晨趁机抱着孟娟走出了房间,院子里除了等着吃喜蛋的乡亲们,还有脸色阴沉得根本不能看的程胜利。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刚才来不及阻止,但这会已经锁上了院门。 “小浩媳妇,你要是现在把孟娟送回屋,我只当你是热心过头,好心办了坏事。” “方老太不靠谱,她就算懂医术也是半桶水,支书难道也只想要孙子不管儿媳妇的死活?” 程胜利根本不信,十里八乡多少孩子都是方老太亲手接生的,他的目光越过陶玉晨,扬声表态。 “我把话撂这儿了,我们家绝不会做出那么不仁不义的事情,方老太,还请您多费心,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孟娟,他们俩口子还年轻,哪怕这个孩子没了,过两年再生也是一样的。” “知道知道,刚才正辉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也不知道小浩媳妇是对我老婆子有什么成见,居然会认为我要干那种丧良心的事情。” 方老太搓着手走出来,一把年纪了难受得直掉眼泪。 陶玉晨回过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老太婆立马顺着往下演,做出一副被人威胁了很害怕的样子,哆哆嗦嗦地差点摔到地上去。 刘素银摆脱不掉丁苗苗的纠缠,只好扯起嗓子破口大骂,一时间场面乱糟糟的。 陶玉晨也不再解释了,冷着脸,一步步走上前,直到把程胜利逼得后背都靠在了门板上,臊得他不得不退开。 院门终于被打开,程胜利恼羞成怒的威胁从身后传来。 “你今天要是敢把孟娟弄出这个家门半步,他们母子俩出了任何事儿都由你负责!” “支书可真是位好公爹,用儿媳妇的命来跟我搏。” 陶玉晨冷冷地回过头,目光像一把利剑,笔直扫向六神无主的程争辉。 “孟娟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话落,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发起冲刺,速度是平生最快,哪怕鞋子被路上的石子咯掉了她都来不及回头去穿。 陶玉晨拼命地往前镇上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两条人命!她怀里抱着的可是两条人命啊! 孟娟很温柔,见人就笑,跟程胜利刘素银就不是一类人,她不应该年纪轻轻地就没命。 原本步行一个半小时的路程,陶玉晨只用了四十分钟,当她大声喊着“救命”冲进卫生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坏了。 “怎么回事?” “她生孩子生不出来……” “快送急诊室,去叫妇产科的胡大夫!” 直到医生跟护士将孟娟从她怀里接走,陶玉晨才虚弱地瘫坐在地上,肚子再次疼得死去活来,她想起来坐到椅子上去,不挡路,下一秒就被腾空抱起。 程宸浩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将她抱到长椅上休息。 陶玉晨用上了十成神力的奔跑速度,即使是他也追赶不上,在路上擦肩而过时,宸建国甚至还以为是一阵风卷了过去,根本看不清是人影。 第48章 主动权 “孟娟会不会死?” 陶玉晨控制不住浑身直哆嗦,不知怎地眼泪夺眶而出,恍惚间好像体会到了医生救不活病人时内心的自责和痛苦。 前世今生,程宸浩一直在直面死亡,他有过怎样的内心煎熬?他是怎么撑过去的? 耗尽所有能量的疲惫让陶玉晨还没听到答案就昏了过去。 “不会,你这么拼命想救的人,我绝不会让她有事儿。” 一滴滚烫的泪水掉落在颈窝里,程宸浩附身,侧脸贴着侧脸,轻轻烙下一吻。 他的手伸向了那双磨得血肉模糊的小脚,掌心里亮了亮,好似星光闪烁但却快得仿佛是一阵错觉。 秋蝉长鸣,令人头疼的“秋老虎”席卷了大地,病人们时常被热得睡不着,三三两两地跑到院子里纳凉。 陶玉晨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才喊着“好饿”醒过来。 程宸浩没让她住到病房,而是带回宿舍,寸步不离地贴身照顾。 这会子见她醒了,马上扶起来,先是喂了几勺葡萄糖水,又喂了小半碗肉糜粥。 白米熬得绵绸,肉糜全都化在粥水里,既好吸收又能适当补充体能。 陶玉晨喝了半碗不过瘾,丁香小舌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又是耍赖又是撒娇,就是还想再吃一碗。 程宸浩说什么都不让,一边用手帕给她擦嘴一边哄。 “长时间没进食不能一下吃到饱,肠胃受不了,缓一会儿再吃,听话。” “我睡了多久,孟娟和孩子怎么样了?”恢复了些许体力的陶某人猛然记起了正事儿,顿时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程宸浩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叹了口气,害得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才终于肯开口。 “母子平安,孟娟早上还来看过你,说等你醒了要给你磕头,说你是她跟孩子的救命恩人。” “磕头就不用了吧。” 陶玉晨高兴极了,这个好消息就像给她的身体打了鸡血似的,让她浑身充满了力量。 程宸浩见她精神好,就给她分享八卦。 “老孟家也来人了,孟娟她哥打断了争辉三根肋骨,不让他看孩子,还说等孟娟出了月子,就带着她上民政局把婚离了。” “那支书能愿意?”开玩笑,儿子离婚多没面子?程胜利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没敢露面,争辉跟刘素银一块来的,刘素银也被孟娟她妈狠狠打了一顿。” “该!打死他们母子俩都不冤,就得有这么硬气的娘家人才不会被欺负!” 陶玉晨听完满脸解恨的模样,随即却又想起自己的原生家庭,顿时好羡慕孟娟。 “我永远不会让你陷入孟娟那种险境!你不需要去依靠任何人,我就是你的后盾。” 程宸浩似乎是看穿了她内心深处的难过,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我宁愿一辈子没有孩子,也绝对不能没有你,秀秀,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男人紧紧拥抱住她,手劲儿大得像是想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永生永世不分离。 程宸浩很少这样,他好像永远赤诚善良,一身正气。 可此时此刻,近乎疯狂的偏执就缠绕在他身上,真实到让人害怕。 陶玉晨不知所措,只能强忍着不适任由他将自己死死箍在怀里,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背后,顺从着内心,没头没脑地碎碎念。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就在你身边,在你怀里,你会一直拥有我的。” “程宸浩和陶玉晨,永远永远在一起。” 好像真的起了作用,很快程宸浩就平静了下来。 他亲吻着她光洁的额头,从眉心一寸寸往下挪,直到落在柔软的唇瓣上,忽然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凶残得好像是想吃了她而不是在吻她。 陶玉晨在这方面一向掌握不了主动权,逆来顺受地被欺负,等他欺负够了终于肯离开,她的嘴唇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你,你!这让我怎么见人?” 看着镜子里红肿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的唇瓣,陶玉晨羞得抬不起来头。 程宸浩乐不可支,“那就不要出去见人了,正好把你圈养起来。” “别别别,我又不是小鸡崽,还是放养吧!” 他说圈养的时候意思明显很歪,未免再次被蹂躏,陶玉晨赶忙岔开话题。 “我想看看孟娟和孩子,你带我去,行吗?” “明天早上再去。” “嗯,我睡了多久?”陶玉晨想起身下床,掀开小薄被才发现两只脚全都被纱布包裹住了。 程医生上线解答。 “你光顾着救人,鞋都跑掉了脚底也磨破了,不过没关系,脚伤不严重,这几天不要下地不要沾水就行。” “可我没有感觉到痛呀!” 陶玉晨很惊讶,因为她的脚被包得跟木乃伊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创口呢! 看小娇妻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程宸浩有些后悔太快治好了没让她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不过生闷气归生闷气,他从来不舍得让她皱一下眉头。 “你都睡了两天,如果还痛,我的医术得多差劲儿?” 程宸浩没好气地掐了掐她奶呼呼的腮帮子,凑近了闻了闻,高耸的眉骨动了动,陶玉晨立马脸红了。 “我是不是好臭?” “你说呢?” “这个点了,锅炉房还烧热水吗?” 身上确实怪不舒服的,可她还没说出来想洗澡呢某人就亮起了眼睛。 “去洗澡你肯定是不行的,忘了刚跟你说过脚不能沾水,不过呢,我可以打水回来给你擦擦身体。” “哈?”看着某人一脸坏笑,陶玉晨后知后觉,连忙拒绝,“我觉得好像也不是特别臭,还可以再忍忍。” “可是我忍不住。” 程宸浩凑近了在她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嘬了一口,就不由分说地跑出去打水去了。 前脚他刚走,后脚陶玉晨就想起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来,偷偷检查了下,整个人立马僵住了。 “没有了,怎么会这么快呢?一般经期不都是五到七天左右吗?我这也没到时间呀,该不会不正常吧?” 陶玉晨很担心,她想着明天一定要支开程宸浩,找妇产科的胡医生给她看看。 擦身体也是很累人,一个羞得像只熟透的虾米,全身通红无处躲藏。一个玩火自焚,刚开始还蔫坏地玩得不亦乐乎,到后面根本撑不住,差点擦枪走火。 等到陶玉晨清清爽爽地重新躺回床上,某人心急火燎地冲去洗了个冷水澡,回来才总算消停。 第二天伴随着走廊里细碎的脚步声,陶玉晨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在某人无微不至的亲手照顾下,洗漱,吃完清淡的早饭,然后被抱着坐上了轮椅。 “会不会太夸张了?要不我试着自己走吧?”陶玉晨有些抗拒坐轮椅,她真没觉得脚上的伤有多严重。 程宸浩板着脸把她按住,打开话题转移注意力。 “孟娟是剖宫产,产前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昨天来看你的时候也是坐着轮椅。” “那……” 陶玉晨刚开口就被忽然间冲出来的程争辉打断,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丝毫不顾走廊里人来人往的目光。 “小浩,弟妹,你们可一定要帮帮我!我错了我当时应该更有主见,可是孩子才刚出生,我不想家庭破碎,求求你们帮帮我!” “起来,站着说话。”程宸浩眉心微蹙,拉着轮椅后退了一步。 程争辉还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身上断的三根肋骨还没好齐全,哭起来,一抽一抽地疼得他脸色苍白。 “我真的不知道我妈保小不保大,孟娟不肯原谅我,孩子出生三天了,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弟妹,孟娟和我老丈人他们全家都拿你当救命恩人看待,求你帮忙劝劝吧!” “不好意思,请恕我做不到。”陶玉晨立场明确:“孟娟是成年人,离不离婚,由她自己决定。” “堂嫂,老话说宁拆一座庙莫毁一桩姻,你还是帮帮争辉哥吧,他怪可怜的。” 程锦绣阴魂不散似的从柱子后面冒了出来,跟老好人似的张嘴就开始劝。 陶玉晨投去不善的目光,程锦绣仿佛被吓坏了,一步步往后退,还着急忙慌解释了起来。 “我是来看李家老爷子的,他老人家今天出院,堂嫂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唱反调,只是觉得争辉哥很可怜,孩子要是刚出生就没有爸爸,也很可怜。” “没必要跟她交代,又不欠她的!”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对别人低三下四,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李金海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目光凶狠,矛头直指程宸浩。 程锦绣真的很讨人嫌! 陶玉晨抬头看了看自家男人,眼中深意不言而喻,骂架这种事儿可不能让男人掺和,有失体统。 “连弟!”陶玉晨又喊了她最讨厌的土名,声音还十分洪亮,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程锦绣背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可她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有表现得像以前那么介意。 第49章 离婚手续 呵,还真是出息了。陶玉晨笑意盈盈,一点也看不出心底在对程锦绣冷嘲热讽。 “你要真觉得你争辉哥可怜,就自己去帮他劝呀!这种事儿当然是人多力量大,看你最近跟支书家也走得很近,孟娟应该也会听你的。” “堂嫂说笑了,虽然我和孟娟姐也有几分交情,可怎么比得上你的救命之恩呢,你说一句话,比我们说十句还管用。” “还真有可能,毕竟我可是冒着两条腿残废的风险把孟娟送到卫生院,不过比起去劝,我更想去问问孟娟,怎么方老太那个害人不浅的老刁婆,就那么巧出现在她家里?” 陶玉晨一句话就戳在了点子上,还转而看向程争辉。 “别光顾着想你自个,孟娟早产,不是意外吧?” 程争辉羞愧地低下头,根本不敢面对陶玉晨精明的目光。 而此举无疑是印证了陶玉晨的大胆猜测,她也不着急逼问,语气反而更加满不在乎了。 “还想让我帮着劝,结果却连半句实话都不愿意说,行吧,反正我也不算是很想掺和,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我说了,你就愿意帮忙劝吗?”程争辉畏手畏脚,刘素银不在跟前,他真是干啥啥不行。 陶玉晨压根不回答,她神色冷漠,只挑了挑眉,程宸浩立刻默契地推动轮椅。 程争辉立刻慌张得什么都说了出来。 “是我妈找方老太算了吉时,说孩子只要在吉时出生就能旺我们全家,方老太让我妈偷偷在孟娟鞋底下抹了香油……” 尽管已经早有预感,可听程争辉亲口说出来,陶玉晨还是气不打一出来,要不是肩头被程宸浩按住,她肯定上去揍得程争辉满地找牙! “天爷呀,你们一家子都是什么人?拿我闺女的命闹着玩?” 孟娟妈声音哽咽得差点儿发不出来,她手里挎着马篮子,上头盖着红布,里面全是煮好的红鸡蛋。 直到刚才那一刻之前,孟娟妈都不是真的想让女儿离婚,她只是想让女婿知道错,可是万万没想到女婿一家根本没把她女儿的命当回事儿。 “妈!妈!我真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对娟儿的,我把她当成眼珠子疼,再不叫她受半点伤害,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程争辉嚎啕大哭,不停地以头抢地,脑门都磕出血了。 孟娟妈一肚子气,硬着心肠不去看,擦干净眼泪来到陶玉晨面前,激动得就要给她跪下,得亏程宸浩眼疾手快地拦住。 “你肯定就是程医生的爱人了,好闺女,你是我们老孟家的恩人,要不是你,大娘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这心里有说不完的感谢,谢谢你,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大娘快别哭了,不管怎样家里添丁是大喜事儿,快带我去看看孟娟姐和孩子吧!” “好,好,咱走!”孟娟妈呜咽着转身走在前面带路,程争辉想跟还被她狠狠地剜了一眼。 “天哪,我该怎么办……”程争辉痛苦地捂住脸,跪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李金海冷眼瞧着没好戏看了,牵着程锦绣就想走,没想到程争辉忽然发疯似的,冲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想干啥?” 自从逃跑回来,程锦绣不仅答应结婚还对他千依百顺,李金海当然要发挥大男子主义去保护她。 程争辉被推得倒退好几步,不死心地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指着躲在李金海背后的程锦绣大骂。 “都怨你!是你提的引子,我妈本来没想去算吉时的,都是你跟她说什么一个好的生成八字能旺全家,都是你害得!”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那天我是跟刘婶儿闲聊的时候无意之间提起来的,我哪儿知道刘婶儿会当真呢?” 程锦绣委屈地辩解了两句,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争辉哥很难过我能理解,如果怪罪到我头上能让你心里好受些,我愿意承担罪名,不然,我去向孟娟姐解释,都怪我说错话,刘婶儿才会想到岔道上去。” “嘿!是他们自己家造孽,根本不关你的事儿,锦绣啊,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责任都往自个身上揽。” 李金海感动得鼻尖发酸,搂着程锦绣的肩膀替她撑腰。 “看在你爸也算我跟锦绣半个媒人的份上,刚才的话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如果不想去牢里跟李自强做兄弟,就趁我还没发飙之前,赶紧滚蛋!” 闻言,程争辉果然吓白了脸,即使再不甘心也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 “海哥,你确定李自强翻供之后抗下所有罪名,公安就不会来找咱们麻烦了吗?” 程锦绣害怕得直往李金海怀里缩,心里暗自庆幸之前被叫录口供的事情没有在村里传开。 柔弱的美人视他为依靠,李金海油然生出某种英雄主义,他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在盱潼地界上还没有我李金海摆不平的事儿,公安又不是闲着没事儿干,案子都已经结了,他们还来找咱干啥。” “可是……李自强会不会再改口?” “绝对不会,他家里人还得继续在小李寨生活,况且计划又没真的进行,判不了多重,李自强心里有数,改口对他没有好处,不改口的话,等他出来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他。” 李金海眯起了细长的小眼睛,黝黑的脸上坑坑洼洼,还泛着油光。 程锦绣忍住了恶心,踮起脚尖,害羞地用嘴唇轻了李金海的脸颊一下,还凑在他耳边说话。 “有你真好,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说完,害羞地捂着脸就跑,勾得李金海心痒痒,俩人你追我赶,大庭广众之下拿肉麻当有趣。 “老头子,咱家的大恩人来啦!” 孟娟妈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开始喊,嗓门大得陶玉晨都不好意思。 孟娟爸和她哥全都迎了出来,老孟头当众发话。 “快给程医生和他爱人磕一个,要不是他们夫妻俩,你们就没有妹妹了!” “别别别,老人家,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能轻易下跪,况且现在也不兴那一套了。” 陶玉晨是最不会应付这种场面的,打架骂架她都在行,程宸浩估计是经常被病人感激,他就显得游刃有余。 “快进来。”病床上的孟娟直冲陶玉晨招手,孟娟妈赶忙推着轮椅进去,男人们去了走廊里说话。 陶玉晨好奇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第一眼心就被融化了。 “胖嘟嘟的好可爱啊!” “就是太胖了才差点要了我的命。” 孟娟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看向孩子的眼神却依然充满母亲的慈爱。 陶玉晨的眼睛根本也没办法从小婴儿身上移开,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小婴儿美好得像天使儿了。 “你想不想抱抱他?” “啊?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孟娟笑着让她妈把孩子抱起,很快就落到了陶玉晨怀里。 “他好香,好软……” 这是她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还是一个跟她有着特别缘分的孩子,陶玉晨觉得任何语言都没有办法准确表达她此刻内心的喜悦。 “孟娟,我真替你开心。” “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母子俩根本活下来,玉晨,咱们平时没什么交集,我是真没想到你会为了救我奋不顾身,脚还疼吗?” 孟娟泪流满面,昨天早上她往宿舍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程宸浩在换药。 两只脚掌全都血肉模糊,纱布揭下来的时候粘着皮染满血,听说陶玉晨是抱着她一路从程家庄狂奔到了卫生院。 那么远的路,地上全是石子。 “不疼了,别哭别哭,月子里可千万不能哭,不然以后会见风落泪还会偏头疼的!” 陶玉晨急忙安慰孟娟,她妈也赶紧拿手帕给她擦眼泪。 好不容易孟娟的情绪才稳定了些,她转头看向孩子,赌气说道:“这次要是落下什么毛病,全都是他们一家人害的,等出了月子,我就去办离婚手续!” “哎,哪能真离婚呢,吓唬吓唬争辉得了。” 孟娟大嫂挺着个大肚子来送饭,身上还背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进门就开始絮叨这回要怎么拿乔,让支书家拿多少多少东西,才能让他们把孟娟母子俩接回去。 陶玉晨看气氛怪僵硬的,就主动提出请孟娟妈送她到胡医生那去,这可把孟娟急坏了。 “你还伤到别的地方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我那个月经量有点少,想找胡医生看看有没有办法调理。” 陶玉晨实话实说,抱过奶香奶香的小婴儿,更想给程宸浩生孩子了呀! 病房里有她大嫂照顾,孟娟妈忙不迭地把陶玉晨送了过去。 “到这儿就行,大娘您回去吧。” “不行不行,我现在走了谁把你带回去?还是等你看好吧。” “程医生肯定会来找我的,大娘您快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那,那我走啦?”说实话,孟娟妈真放心不下,儿媳妇毕竟还怀着孕,何况孟娟在家的时候就跟嫂子不对付。 第50章 支援灾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陶玉晨看着孟娟妈妈佝偻的背影,不由得心生感慨。 “哟,这不是程医生的爱人么!” 胡医生送走上一位病人刚洗干净手,就看见门口的陶玉晨,一边说着稀客,一边乐呵呵地就把她推进去。 “你怎么上我这儿来了?程医生可是全能的,难道还有他搞不定的?” 本来就时间有限,被这么一揶揄,陶玉晨干脆直接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 程医生听完就把陶玉晨往里面退,还招呼了小林进来帮忙。 “咱俩一起使劲儿把她架到检查床上去,千万小心别碰着她的脚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感觉脚上的伤也没那么严重,我应该可以自己上去。”陶玉晨说着就想自己尝试。 小林吓得魂飞魄散,“别动,可千万别动!脚伤比你想象的严重多了!程医生给你换药的时候手都直哆嗦!” “程宸浩手抖了?”胡医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直到小林重重点头才不由得唏嘘起来。 “乖乖,握着手术刀的时候他的手都稳得像机器一样,处理个皮外伤手还抖了,说出去谁信?” “关心则乱,程医生是太心疼了,跟技术没有关系!”小林当时就在旁边站着,程医生的眼眶都红了。 陶玉晨怔了怔,她之所以会觉得不严重是因为脚底下一点也不疼呀,这是怎么回事? “来来来,先干正事儿。” 没等她想明白,胡医生已经和小林合力把她架到了床上,接下来就是妇产科那一套令人社死的检查。 最后胡医生得出了初步的诊断结果。“月经量少可能跟你忽然换了地方,水土不服有关系,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很正常。” “那我能生孩子吗?” “你是个正常女人,当然能生孩子。” “医生,您确定吗?”陶玉晨屏住了呼吸,她太想给程宸浩生孩子了,可是又害怕美梦落空。 胡医生被她问得反而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再次看了病历本子,说道:“以目前的检查来看,所有指标都是正常的,生孩子应该没问题。”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那就得上省城大医院做更详细更全面的检查了,只有省城大医院有b超机,能清楚地看到子宫以及输卵管的情况。” “不过你还这么年轻,我的建议是先尝试自然怀孕,尝个一年半载的,实在怀不上再去检查也来得及嘛!而且你爱人可是我们卫生院最优秀的医生,有问题他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胡医生说到最后又有些揶揄了,饶是陶玉晨一贯脸皮厚,这会子也难为情得红透了。 “谢,谢谢,让您费心了。” 陶玉晨低着头把病历本子紧紧地攥在手里,犹豫再三,还是觉得问清楚好一点。 “胡医生,我还想请问一下,就是什么时间什么体位更加容易受孕,我要备孕的话,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个……还是问你爱人吧,他肯定很乐意身体力行,告诉你最详细的答案。” 胡咏梅刚说完门口的人影就快速缩了回去。 陶玉晨扭头望过去什么也没发现,可她做贼心虚,也不敢再问了,连忙请小林帮忙推她回去。 “想不到咱们的程医生还有当梁上君子的潜质,出来吧,你媳妇走了。” “您见笑。” 迎上胡咏梅含笑揶揄的眼神,程宸浩神色有些不自在。 “你们两口子真有意思,一个偷偷来看病,一个明明发现了却还躲起来。” 胡咏梅心道,难不成现在的小年轻都时兴这么打情骂俏? 程宸浩略有些无奈地含笑说道:“既然她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不知道,哪怕装一辈子也没有关系。” “天!快看我胳膊上起了多少鸡皮疙瘩!” 胡咏梅直呼肉麻,她是真没想到,被各科室疯传可能患有面瘫的男人,竟然还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对了,你媳妇儿很心急想生孩子,排卵期不用我提醒吧?加把劲儿,要不跟赵副院说一声,休息几天回家造人去?” “不用了,我暂时不想要孩子。” “啥!我没听错吧,刚才不是还对媳妇儿千依百顺吗,怎么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你们两口子还有分歧啊?” 胡咏梅表示大大的惊讶,她也算是看着程宸浩长大的,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老爷子也上了岁数了,还是早些让他老人家抱上重孙吧,况且生孩子养孩子主要还是女人的事儿,你可别拿工作当借口,耽误不了你什么的,早点要了省事儿。” “胡医生说错了,孩子是两个人的责任。” 程宸浩眸色深深,而他的观点直接让身为女性,又当了几十年妇产科医生的胡咏梅汗颜。 “基于生理构造的不同,男人无法代替女人生育,哺乳,既然如此,就应该在孩子出生以后尽更多丈夫和父亲的义务。院里目前的情况,暂时还不允许我请个一年半载的陪产假。” “啥陪产?还一年半载?程医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吧!你不上班,全家都去喝西北风吗?” “胡医生,您不知道,我媳妇儿可能挣钱了!” 程宸浩说完这句就摆着手离开,可他那满脸骄傲的模样真是让胡咏梅惊掉了下巴,直到人走远了才渐渐反应过来。 是啊,有什么可不骄傲的,女人可以为能干的丈夫感到骄傲,男人就不能为妻子取得的成就自豪吗?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得万万年,才有可能修来程宸浩这么好的男人,想不到杨翠凤人不咋地,生的闺女倒是真好命!” 胡咏梅由衷感慨,想到以前的事情,忽然很困惑。 小林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哈!”一声吓了她一大跳。 “死丫头,开玩笑也不分人,我都这把年纪了,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才不会哩!”小林亲热地挽着胡咏梅的胳膊,摇晃着撒娇讨好,“胡医生还很年轻,身体好着呢,吃嘛嘛香!” “呸!小丫头片子换着法儿嘲笑我饭量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胡咏梅没好气地戳了戳小林的额头,这姑娘性格好还一脸福相,白白胖胖的,很讨人喜欢。 “没有没有,您可是女性之光,在咱院清一色的男医生里唯一的女大夫,我哪里敢嘲笑您!” 小林嘴巴甜,还很爱八卦。 “胡医生,你刚才说的杨翠凤是谁?” “陶玉晨的母亲。” “哈!秀儿姐是锦江人,胡医生怎么会认识她妈妈呢?” “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不说了吃饭去。” 胡咏梅想把胳膊抽回来却小林死死抱住,小姑娘眼睛贼亮。 “嘿嘿嘿,我也要去吃饭,一起嘛,正好吃饭的时候您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好不好嘛胡医生。” “哎,真难你没办法,小小年纪这么八卦,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我就想多知道些秀儿姐的事情,她可是我要学习的榜样!” 小林充分发挥了她最擅长的“磨人功”,胡咏梅被磨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娓娓道来。 “程医生跟他爱人是指腹为婚,这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小林重重点头,歪着脑袋摸着下巴分享她知道的信息,“好像程医生还是在咱们卫生院出生的呢!” “把好像去掉。”胡咏梅想起了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思绪逐渐飘远。 “那天夜里下了好大的雨,程医生的母亲顾清璧,是她先发动的,不过她是头胎,疼了三个小时宫口才开四指。” “杨翠凤,也就是陶玉晨的妈妈,她原先生过两个儿子了,所以虽然是滑倒了导致早产,送进来之后反而还生在了顾清璧前头。” “这些都是后来听当班医生说的,我当时正好不在,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卫生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闪着灯,老气派了。” “当时宸建国冒雨追了出来,顾清璧却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车,过后才知道是顾家托了关系,给顾清璧搞了个回城名额,还安排了专人来接她去火车站。” “那您当时上哪儿去了?”小林很惋惜,这么重要的时刻,胡医生居然错过了,真是不赶趟啊! 胡咏梅在小林脸上硬是看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姑娘真是疯魔了,怎么就对陶玉晨那么着迷? 不过,好像……也不出奇。 这程子关于程医生爱人的传言,胡咏梅也听了不少,刚才接触下来,她也发现陶玉晨的性格非常与众不同。 敢说敢做,恩怨分明,不惹事儿也不怕事儿,这是她最大的特点,也是和杨翠凤最不像的地方。 都说生女肖母,可杨翠凤那个人,胡咏梅想起来就直摇头,不过她也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所以揭过不提,直接回答小林先前的问题。 “程医生和他爱人出生那天晚上情况很危急,特大暴雨导致了山体滑坡,当时咱们卫生院可还没有现在这么多医生,我被派去灾区支援了。” 第51章 晴天霹雳 “胡医生您可真了不起!”小林满脸崇拜,还自顾自地念叨了起来。 “这么说,程医生跟秀儿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还是在同一家卫生院,而且现在他们还结婚了,可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确实挺有缘的,只不过程医生比较可怜,一出生就没有妈妈。”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双清冷绝尘的眼眸,这些年胡咏梅见过无数孕妇。 大多数女人怀孕以后都会像杨翠凤那样,脸色发黄嘴唇乌紫鼻梁两翼长满蝴蝶斑,头发枯黄开叉身材走样,这才是普遍正常情况。 但老天好像格外照拂美人,就算到了孕晚期,顾清璧依然四肢纤细,头发乌黑发亮满面红光,好看得让所有见过她的女人全都自相形愧。 “程医生才不可怜哩,有了秀儿姐,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嘿!三句不离你秀儿姐,你这丫头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最近正在跟程医生一起学习针灸,来来来,要不我给你扎两针回回魂!” “啊?您都这么老了还要跟程医生学?您的从医经验可是比他丰富啊!”小林一不小心就把真话说了出来。 胡咏梅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女人到什么时候都不想听见别人说自己老了。 小林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陶玉晨也好想溜,她正在跟不好商量的男人,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 “我的脚真不疼了,你要是没时间的话,让咱爸来接我呢?地里的西瓜苗该露头了,这时候最需要预防病虫害,还有咱家后院的小鸡崽,也得有人喂呀!” “不行。” “别呀,我都求你半天了。” “是么,没感觉。” 程宸浩故意绷着脸,例行公事地喂饭喂水,照顾周到,就是不给个笑脸。 难道是去找胡医生检查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他觉得很没面子,伤自尊了? 可是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呀,还有什么地方惹他不高兴了呢? 陶玉晨绞尽脑汁,想破脑壳,老半天了还是摸不着头脑,好在最后想到了前世奶奶传授的秘笈,对付男人的终极武器——服软! 砸吧砸吧嘴,刚想张开,某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用意,温热的毛巾捂上去,看似是凑巧,正好要给她擦嘴,毕竟吃炖肉吃得满嘴流油。 “今天的饭真好吃。”陶玉晨试图打开话题,“还是对面国营大饭店的吗?是他们外送的还是你去买的?” “外送。”惜字如金宸浩再次上线。 陶玉晨再木讷也察觉出某人的怒气了,连忙厚着脸皮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抱住了他的腰。 “那你得夸夸我呀,是我去给刘经理提意见,让他们开展外送业务,是不是替你和其他医生护士节约了不少时间?” “是。” 背对着陶玉晨,程宸浩的眉眼其实已经温柔到不行,但他故意绷紧了后背,扎实的肌肉纹理,无一处不是在控诉,但同时也是想索取更多。 陶玉晨果然上当,嗓子都软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和我置气好不好嘛。” “错哪儿了?” 嘴上虽然得寸进尺,身体却很诚实。 程宸浩转过身,弯腰,低下头,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陶玉晨真的很慌,心想,错的地方多了去呀该从哪儿说起? “其实那天我主要是想借刘经理替我宣示主权,让巧芳知难而退。” “不错,继续。” 小娇妻开始上道儿了,作为奖励,程宸浩在她脸颊上使劲儿印上一吻,脸都给她亲歪了,很解气。 陶玉晨真是又乖又怂,还真继续招认。 “我想尽快跟你生个孩子,所以偷偷去了妇产科找胡医生做检查。” “还有呢?” “没有了,真没有了,我发誓!” 陶玉晨迅速竖起了三根手指头,紧接着就一根根被含进嘴里,温热得让人头晕目眩。 程宸浩这个道貌岸然的坏家伙,当着胡医生的面儿说一套,回到宿舍做的却是另一套。 陶玉晨很想说饭后不适合剧烈运动,可人家是医生,懂得比她多好不啦,所以这场运动非常温柔,每一个吻都很轻,让人好不过瘾。 “咚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了那对交颈鸳鸯,陶玉晨还喘着粗气,程宸浩已经衣冠整齐,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开门了。 “哈哈,是我呀!你们未来的三婶丁苗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请进。”程宸浩冷着脸,眸色清冷拒人于千里。 丁苗苗火辣辣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干巴巴笑着往里进,结果看到乖乖坐在床边上,脸蛋红扑扑的陶玉晨,立马又重新被点燃。 “侄媳妇,你好点没,几天没见,我可想死你了!” “她脚上有伤。” 长臂横在前,犹如隔断织女牛郎的银河。 丁苗苗眼见无望跨越,只好老老实实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去,然后就开始反客为主下逐客令。 “那什么,侄儿……算了算了,我还是叫你小浩吧,小浩呀,我有几句悄悄话想跟秀秀说,你是男同志不方便,能不能先出去?” “这是我宿舍,那是我媳妇。” “别那么小气,把你媳妇儿借给我一小会儿又吃不了亏,大医生快去忙吧,外边还有好多病人等着你呢!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可不是我说的,老爷子的原话,想反驳找他去!” 丁苗苗不管是嘴上说说,还动手推搡。 程宸浩皱着眉头,像个吃瘪的小孩,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才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陶玉晨惊喜地发现,丁女士真厉害,不仅能让老爷子坐不住,就连程宸浩也有点招架不住。 太厉害了,一定要想办法让她继续留在老程家! 很愉快地做出决定,陶玉晨主动出击表示关心。 “丁女士这几天住哪儿?” 丁苗苗:……那可真不是什么愉快回忆,一开始老爷子非要撵她走,得亏她机灵,东躲西藏熬到天黑才露面,老爷子也没办法,只能默认让她留下。 清了清嗓子,丁苗苗洋洋得意地说道:“当然是你家呀!老爷子虽然铁石心肠,但也不至于真让我睡到大晒场上去,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有着三分姿色的女同志!” “噗嗤……”陶玉晨实在没忍住,笑完了又觉得不礼貌,赶忙说道:“何止三分,丁女士至少九十九分,故意扣一分是免得你尾巴翘到天上去。” “哈哈哈……那天看见你,我就觉得肯定合得来,要不咱俩结拜成姐妹吧!” “丁女士不想嫁给我三叔啦?老爷子可是最看重辈分的。” 这话一出,丁苗苗还真显得有几分为难,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样,开着门我是你三婶儿,关上门咱俩就是姐妹!” “呵,呵呵呵……” 陶玉晨捧腹大笑,她真是太喜欢丁苗苗了,前世她身边根本没有闺蜜,不,别说闺蜜了,就是比较谈得来的女性朋友都也没有。 丁苗苗就像一朵向日葵,热情充沛,乐观向上,性格又大大咧咧,相处起来很愉快。 “好了丁女士,我的胆子可没有你那么肥,对老爷子阳奉阴违,万一哪天不小心说漏嘴,可就完蛋了。” “嘿,他又不吃人,你怎么那么怕他?” “程宸浩很尊敬爷爷,爷爷也确实很值得人尊敬,可能跟老鼠怕猫的天性一样,我每次见到老爷子都心虚,就好像我干的那些坏事都逃不过他那双火眼金睛似的。” 陶玉晨越说越惆怅,丁苗苗还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追问。 “你都干什么坏事儿了?快说给我听听。”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收拾了些心怀不轨的人。” 陶玉晨很谦虚,转移话题也很快。 “对了,你还没说来找我干啥呢,可别说是专程来看我的,两手空空可不是探望病人的规矩。” “嘿嘿,你看看你,大家都是性情中人,不必在意细节,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我已经成功地把你三叔拿下,来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啥忙?” 丁苗苗笑得太像只老狐狸了,陶玉晨有种不好的预感。 “嘿嘿,你看能不能借我两个钱,让我掰两张火车票,带着你三叔私奔。” “啥?你说啥,再说一遍!” “嘘!小点声音,私奔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声说呢!嘘,嘘!” 丁苗苗是真怕别人知道,着急得差点要捂她的嘴。 陶玉晨怔怔地消化完这个“晴天霹雳”,然后很认真地看着丁苗苗,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不能这么做,爷爷和大伯他们都会很伤心的,而且三叔换一个陌生环境,也不一定能适应,万一因此加重了病情,你可就把他给害了。” “也不算陌生地方,我就是想带你三叔回矿山,想着回出事的地方看看,兴许还能刺激他的记忆,让他想起更多事情。” 丁苗苗不再嘻嘻哈哈,难得正儿八经地掏起了心窝子,可陶玉晨却直接否定了她的想法。 “不行,我不能让三叔冒这么大的风险,想治好他还是要找专业的脑科大夫,乱来的后果咱们谁也承担不起。” 第52章 病急乱投医 “唉……老爷子死活不肯点头,我这不着急嘛,就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丁苗苗也承认她的想法过于冲动,可是谁知道她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等待太漫长了,早就耗光了她所有的耐心。 “你真的可以照顾三叔一辈子吗?如果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独立生活。” 陶玉晨直勾勾地看着丁苗苗的眼睛,一瞬不瞬,不敢错过任何能表达真实内心的微表情。 丁苗苗没有叽里呱啦地说一大堆冠冕堂皇地话来表明心迹,她只是很平静,很坚定地望着陶玉晨,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好,那咱俩一起努力,让老爷子接受。” “啥?闹了半天,你也没招哇?” 陶玉晨无奈地耸耸肩,莫名心酸地说道:“老爷子也不待见我呀,所以我的计划也还没成功,尚需努力。” “那你是怎么嫁进门的?” “指腹为婚。” 陶玉晨只是为了表达得更形象,所以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可是丁苗苗脑筋转得很快,立马想歪了,一脸坏笑,看得陶玉晨心底发毛,连忙善意地警告。 “你可别打什么生米做成熟饭的歪主意,不行的,万一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连我都不会放过你!” “啊!啊!啊!” 丁苗苗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胡乱地抓着头发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心烦意乱到想去跳河。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我都自己主动送上门了,还不要彩礼,这都嫁不出去,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 “你这个事情,它好像跟王法也没有关系。” 陶玉晨硬生生憋着笑,直到丁苗苗自个都忍不住了,俩人才互相看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停停停,不能再笑了,我眼泪都出来了。” 陶玉晨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灵机一动还真让她想到个好主意。 “哎,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宸浩联络权威的脑科医生为三叔会诊,如果到时候需要动手术……” “我伺候!我很会照顾病人的!” 跟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是,你才开个头,她就能接下去。 丁苗苗终于停止凌虐自己的头发,兴奋地说道:“如果我照顾得很尽心,说不定能感动老爷子,又或者到时候你三叔的病治好了,老爷子也就没有反对我们的理由了。” “可是……”高涨的情绪忽然又冷了下去,丁苗苗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来之前我打听过了,手术费贵着呢。” “钱的事儿不需要担心,今年咱家种了十亩西瓜,到时候卖的钱肯定够给三叔动手术。” 陶玉晨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而让丁苗苗更加感觉到温暖的是她的心意。 换成一般女人嫁到负担这么重的家庭,肯定会把程兴邦当成累赘! 丁苗苗有些惭愧,因为她虽然没想过以后真让程宸浩替他三叔养老,可说句实在话,她的心很小,一开始的计划里,只有她和程兴邦的小家而已。 “秀秀,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不管到最后能不能治好你三叔,这笔医药费,我肯定会挣来还给你的!” “别这么说,赡养三叔是我和宸浩应尽的义务,我们应该感激你愿意来和我们一起照顾三叔。” 陶玉晨说完又勾了勾手指头,等丁苗苗凑过来,才神秘兮兮说道:“趁宸浩这会不在,你带我回家吧。” “回去干啥,你脚能走?” 丁苗苗表示怀疑,陶玉晨的脚包扎得比人家打了石膏还肥大,就算勉强能走,也找不着鞋穿呀! “宸浩不让挨地,可我想回去看看地里的西瓜苗长势怎么样了,今年咱庄大部分人都跟着我种西瓜了,我得对他们负责。” 陶玉晨忧心忡忡,这可关乎全村人下半年的收成。 丁苗苗胆子大,立马就答应了,俩人认真合谋起怎么偷偷溜回去不被程宸浩发现。 都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儿,夜半敲门也不惊,结果这俩人正密谋得起劲儿,宿舍门“咚咚咚”地想起来,吓得丁苗苗直接一屁墩摔在地上,陶玉晨也是惊魂未定。 “秀儿,有个邮递员来找你,说是先前漏了你的信,专程送过来了。” 门外是吴桂琴的声音,陶玉晨听见“信”的时候都差点蹦起来了,丁苗苗赶忙开门把人请进来。 “同志你好,我叫肖向阳,因为我工作上的疏漏,导致本来早就应该送到你手上的这封信延误了,在这里向您致以十二万分的歉意,请您原谅。”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拄着拐棍走了进来,诚恳地九十度鞠躬,并且双手递上了一封信。 陶玉晨心急地接过,看着信封上奶奶清丽的字迹,顿时潸然泪下,宝贝地将信捂在心口。 “没事,信没丢就行,谢谢你专程送过来,辛苦了。” “再次向您致歉!” 陶玉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肖向阳愧疚得满脸通红,连着鞠了第二个躬又想鞠第三个,丁苗苗急忙把他拦住。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还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是不是还要家属谢礼啊?”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肖向阳笨拙地想解释,可一着急就把拐杖撒开了,差点摔个大跟头。 吴桂琴连忙把人扶住,掺着往外走,细心安抚。 “信已经送到了,你也完成任务了,安心回家吧,不碍事的,我想她现在肯定很心急想看信,你就别再打扰她了。” 陶玉晨确实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奶奶的钢笔字很秀气,抬头一句就是:乖囡囡,展信佳,奶奶想你啦! “毛巾,毛巾,丁女士快从脸盆架那拿条毛巾过来,我不能让眼泪掉在信纸上。” “嘿,那你别哭不就好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丁苗苗还是帮忙拿了毛巾过来,她不识字,凑得老近了也看不懂信上写得啥。 陶玉晨哭得一抽一抽的,呜咽着说:“我奶奶在信里说想我了。” “回去看看她呀,光哭有什么用?盱潼到锦江,坐大巴不就一天一夜么!” “我奶奶回她的老家沪市去了,信上说可能得中秋前才能回锦江。” 丁苗苗把毛巾叠小了给因为失落伤心又哭个不停的陶玉晨擦眼泪。 真心感慨,怪不得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怪不得古时候孟姜女可以哭倒长城! “不就几个月么,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你很快就能见到奶奶了,真不能再哭了,不然宿舍里就发大水了,我可不想被你的眼泪淹死!” 陶玉晨擦干了眼泪,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不知道,我从小就跟奶奶相依为命,小时候陶大壮每次喝多了就会打我,有一回打得我实在受不了了,光着脚就从家里跑了出去。” “在街上足足流良了半个多月,我奶奶说,找着我的时候我瘦得跟小猫儿似的,还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儿没命,打那以后奶奶就再也没离开过我。” “可是我以前很傻很不懂事儿,总让奶奶操心,本来想着回门的时候告诉她老人家,我现在懂事儿了,能体谅她的苦心了,谁知道阴差阳错还要等那么久。” 越说越难过,骨肉分离的悲伤只有远嫁的人才明白。 丁苗苗叹了口气,默默地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不是想回家嘛,收拾收拾咱走呀!” “没什么要收拾的,我给宸浩留张字条,免得他回来找不着我担心。” “行,我去门口把风,好了喊我!” 丁苗苗贼机灵,前后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陶玉晨偷偷背出了卫生院,之后拦了老乡的骡车,二人高高兴兴返村。 在路上陶玉晨又问起:“这两天,咱庄没出什么事儿吧?” “昨天李金海带着媒人到程锦绣家下聘算不算?” “当然算呀!你怎么不早说?” 陶玉晨发现丁苗苗真是个大喘气,忙又追问:“婚期定了什么时候?李金海他爹不还住院呢么?” “就是说要给老李头冲喜,日子选得很近,就在下星期一。” “那不就是三天之后么?这么着急!程锦绣心比天高,要说她认命了,我可不信。对了,那个该死的方老太呢?” “非法行医,被抓起来了,估计这会在号子里蹲着呢。” 丁苗苗对这事儿倒是挺好奇的,还抓着陶玉晨的手腕分析。 “哎,你说到底是谁去举报的?程胜利他们一家肯定是不可能的,会不会是老孟家气不过闺女差点儿丢了命,想报复?” “应该不是,孟家人看起来都很老实,估计想不到要揭发方老太无牌行医这种事情。”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程宸浩了,可是方老太再怎么说也是方越的老母亲,陶玉晨忽然心慌意乱了起来,莫名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事实证明,陶玉晨的直觉是很准确的。 卫生院门口,方越拎着慰问品,带着全副家当,准备来向孟娟赔礼道歉。 “当家的,你说他们会要咱们的钱吗?” 田玉凤缩着脖子,很害怕进去以后会被孟家人为难,不由自主就想拖延时间。 第53章 诽谤 方越脸色沉重,“我说过多少次,把咱妈那些害人的东西全烧了,这回差点儿闹出人命,而且还是一尸两命,就算人家要咱赔再多钱,也是应该的。” “爸,你长年累月扎在护林站不回来,知道我们在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要赔礼道歉你去,反正我是肯定不会去的!” 方轩红着眼睛,从家出来劝了一路,好赖话说尽,方越就是不肯改变主意,她已经彻底失去耐性,直接冲上去对田玉凤搜身。 “存折本呢?妈你快拿出来,那钱可是攒着给我当嫁妆的,不能让我爸拿去败坏!” “小轩你听妈说,咱听你爸的,要是能获得孟家人的谅解,说不定你奶奶就不用坐牢了。” “我奶都七老八十了,坐牢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权当国家给她养老了还不要花咱家的钱。” 方轩是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方越震惊地回过头看着她。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奶就算再坏,对你也是好的,你怎么说出这么无情无义的话!” 方轩被父亲失望的眼神刺痛了,本来方老太被抓,她就失去了主心骨,烦躁得想撞墙,这会子直接不装了,咆哮着厚出了真心话。 “谁都有资格教训我,就你没有,我长这么大你尽过当父亲的义务吗?我奶为啥捣鼓那些瓶瓶罐罐?还不你没本事挣大钱,让她老人家享福!”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脸颊上,散落的头发将将盖住了嘴角渗出的血丝,方轩头往左边歪,还没回正过来,田玉凤已经哭着拼命给她呼呼。 “疼不疼,疼不疼,老方你别打孩子呀,咱慢慢教慢慢说,不能动手。” “你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像是能听得进去咱俩的话吗?” 方越怒不可遏,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东西往地上一放,撸起袖管又想动手。 “住手!叔叔别打小轩了!”程锦绣奋不顾身地冲了出来,急忙把方轩往身后拉,张开双臂把她保护了起来。 “程老四的闺女?”方越眉心的川字纹越深了,收回手,直愣愣问道:“听说你跟小李寨的李金海订婚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劝你还是慎重考虑。” “嘿!姓方的,别以为你是护林员吃国家饭的就了不起!我干啥坏事了?你有什么证据?没有的话就是污蔑,我可以告你诽谤!” 李金海火冒三丈地横着脖子,又怕太狰狞吓到程锦绣,于是急忙挤出一抹笑容,快步走到她身边。 “锦绣,你就是太心善了,掺和人家的破事干啥?别人又不领情,走走走,刚才不是说想上县城做头发么,我现在就开车带你去!” “可是我跟小轩是朋友。”程锦绣柔柔地望着李金海。 李金海立马像打了鸡血似的,转过身气势汹汹地瞪着方越,摆明了要替方轩出头。 田玉凤不想场面闹得太难看,一劝再劝,最终还是方越让步,冷着脸嘱咐田玉凤带方轩回家,自个拎着东西进了卫生院。 他一走,方轩立马给田玉凤甩脸子看,“要回去你回,我还要跟锦绣姐姐谈心呢!” “婶儿,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程锦绣很温柔地拉起田玉凤的手,懂事儿得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带小轩上县城散散心,顺便开导开导她,让她以后跟方叔叔说话别那么冲,兴许他们父女俩的关系就不会这么僵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田玉凤满面愁苦,她不敢不答应,因为看方轩的样子就很想去。 程锦绣大方地笑起来:“当然不麻烦啦,婶儿就放心吧,天黑前我肯定会把小轩送回家的,那我们走啦。” 听了这话,李金海的脸当场垮下来,本来还想着故意拖延时间,晚上去招待所开个房间…… “哇塞!大汽车大汽车,我要坐前面!”方轩是头一回坐车,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完全就是没见过世面。 对比之下,程锦绣第一次坐他车,优雅从容,虽然也有小小吃惊,刚打着火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但那副单纯天真的模样却让李金海更加爱她爱到骨子里了。 李金海买的是辆二手轻卡,跃进131,平头驾驶座设计,红漆让整个外观更加抢眼,开出去既拉风又有面儿。 不止卡车是二手的,那天开到程家庄的摩托车也是旧的,只不过李金海一直对外宣称买的是全新的。 程锦绣故意坐到了后排座位去,路上很有心计,一直在暗中观察。 方轩咋咋呼呼地,扒着车窗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看见什么都大惊小怪。 李金海快要被吵死了,脸色也越来越不耐烦,看样子是真的对方轩不感兴趣。 确认了这点,程锦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等到了地方,下车后她亲密地挽住方轩的胳膊,又扭过头很温柔地对李金海说:“前个你不是说要上县城办事儿么,现在有小轩陪我,你办你的事儿去吧。” “也不急,要不我先陪你做头发,下回再来办事儿。” “真不用,女人做头发很耗时间的,小轩陪我就行,下星期就结婚了,你还是赶快把手头上的事儿都处理处理,也好安心准备婚礼。” 程锦绣满目柔情,看得李金海连骨头都是酥的,哪儿还有什么不听的,乐呵呵掏出一大把票子塞进程锦绣手里,豪爽地要她可劲儿花! 走的时候屁颠屁颠地,心里还想着,老李家的祖坟肯定冒青烟,才让他找到程锦绣这么懂事儿的女人。 下一秒,懂事的女人仓皇地钻进路边公厕,急得甚至连钱都顾不上交,害得方轩花了两分钱才能进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入目一大摊暗红血迹,就在程锦绣蹲的坑下方。 方轩诧异喊道:“你这月经量也太大了吧!” 程锦绣翻着白眼不理她,自从做完人流手术,她就没舒服过,可她也不敢去看医生。 面无表情地往月事带里塞进干净的草纸,再穿上裤头,直接就出去洗手。 “等我一下,钱都花了,我也解个小手。” 走到外面了还能听见方轩在里面喊,程锦绣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从包包里掏出小镜子,粉饼和口红,站在公厕门口就搔首弄姿地补起妆来。 看得收费的老大娘直摇头,觉得她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可解完手出来的方轩却兴奋地冲到程锦绣身边,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锦绣姐姐是在化妆吗?听说城里女人都很会化妆,哎,你说陶玉晨是不是每天都化妆,要不然怎么能那么好看?” 方轩屁股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她是不敢再惦记程宸浩了,但同时也更加深了对陶玉晨的恨意。 程锦绣凉凉地睨着眼,涂上完了口红抿了抿嘴唇,笑着问方轩:“喜欢吗?” “当然喜欢呀!不过化妆品很贵吧?我可买不起。” 方轩直勾勾地盯着程锦绣手里的东西,可是她没想到,程锦绣竟然很大方地送了管口红给她。 “喜欢就拿去用,我拿你当小妹妹看待,以后姐姐的东西,只要你喜欢,都可以让给你!” “真,真给我啦?你,你不会再要回去吧?” 方轩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人生之中第一次拥有时髦的化妆品,口红被她当成传家宝一样捧在手里。 程锦绣亲热地挽着她往前走,笑得十分和气。 “傻丫头,既然给你了肯定不会再要回来,又不是小孩子玩儿过家家!以后你就拿我当亲姐姐,有啥好的我都会分享给你。著名哲学家说过,分享快乐就会得到双倍快乐。” “哪位哲学家?” 方轩倒不是抬杠,她是真想知道。 因为她只有小学学历,现在再想读书却又读不进去了,所以多知道些名人名言,关键时候不就能装成很有文化的样子。 说话不会拐弯,也不会看人脸色,这一点方轩倒是跟方越挺像的。 程锦绣噎了噎,遂又好脾气地笑开。 “你管那么多干嘛,总之咱以后就是姐妹了,走走走,姐带你做头发去,姐请客!” “哇塞太好了!锦绣姐姐你对我可真好,我还从来没做过头发呢!” 方轩脸上的羡慕根本掩盖不住,在她看来,程锦绣和李金海在一起得到了享用不尽的金钱,是她渴望不可及的。 程锦绣也没说什么,就让她这么误以为挺好的。 安溪县郊外一处简陋而隐秘的木材加工厂里,工人们光着膀子在漫天飞舞的木屑里穿梭。 有的两个人扛着粗壮的树干,有的把锯好的木板运向后仓。 厂区外卡车到来的声音没引起工人们的注意,不是他们警惕性不够,实在是切割机的声音太吵了。 长时间暴露在充彻着高分贝噪音的密闭空间里,呼吸着带有锯木粉的空气,许多工人都患有呼吸道疾病,听力也严重下降。 可董志遨却不会去管这些,工人们拿了他的钱,当然要给厂里干活,至于上个月有个得了什么尘肺病的,来闹事儿,还想讹上他,最后不也乖乖见阎王爷去了么! 第54章 献忠心 “淬。”董志遨吐掉嘴里的香烟,靠着小轿车驾驶位的车门,吊儿郎当地看着堆起满脸笑朝他走过来的李金海。 “董少今天怎么有空到厂里巡视,该不会这批货有什么问题吧?” “在安溪地界上,是敢来找我董志遨的麻烦?再说了,就算有问题,告诉你,你能摆平?” “嘿嘿嘿,董少太看得起我了,我哪儿有那本事啊。” 李金海露出了一口大金牙,看得董志遨直皱眉头。 “干啥来了?今个儿可不是送货的日子。” “嘿嘿嘿,是这样的,我老爹动了个手术花了不少钱,再加上我准备给他老人家冲冲喜,下星期一结婚,董少您看方不方便先结点钱给我,不用多,够摆几桌酒席就行。” “哟,海哥要娶媳妇儿了?那可得恭喜啊!” “同喜同喜,董少您看要不是实在手头紧,我也不敢张这口,咱们也合作好几年了,我的为人您应该知道……” “行了行了,就不是结账么,应该的,进去找财务吧,就说我说的,让他把前几次的货款,全部一次性结清给你。” “谢谢谢谢!实在太感谢了!” 李金海双手高举过头,合十不停鞠躬,感激涕零得好像是别人白给他钱似的。 卑躬屈膝的样子把董志遨逗乐了,看他快走到厂房门口了,又扬声随口问了句:“新娘子漂不漂亮,漂亮我就去喝杯喜酒,不好看就算了,倒胃口。” 李金海闻言忙不迭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很猥琐地说:“好看好看,我找了个女大学生,董少要是肯赏光,我让她给您敬酒!” “海哥本事不小啊,女大学生,挺不错嘛,行了,到时候我一定去。” “哎,哎!那就这么说定了,下个星期一,我亲自到镇上恭候您大驾光临。” “酒席要在镇上摆吗?你们那也没什么像样的饭店啊。” “不,我们乡里人都习惯在自家摆酒,热闹,不过董少要是怕吃不惯的话,我改成在镇上的国营大饭店也行。” “别改了,正好我带个亲戚过去体验体验乡里的风土人情,他是在国外长大的,没吃过农村大席。” 董志遨正愁着最后这几天不知道该怎么安排高志远的行程的,这不正好瞌睡来了枕头。 李金海立马表态:“董少的朋友就是小李寨的贵客,到时候我们一定让您满意!” “别拍马屁了,领钱去吧,酒席办得像样点,别让我在朋友面前丢人就行。”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董少放心!” 李金海眉开眼笑,觉得程锦绣有旺夫命,自从她答应嫁给他,他的运气就好得飞起! 可是董志遨就有些倒霉了,因为他一回家就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 “怎么回事?” 才用嘴型向家里的保姆询问,结果刘大姐还没说话呢,楼上就传下来一道充满威仪,同时又冰冷的声音。 “滚上来!” 身体从小就形成的条件反射让董志遨一个趔趄,膝盖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台阶上。 刘大姐想上去扶,可才伸出手,董志遨就咬着牙起身,黑着脸走上了楼梯。 书房门敞着,梁美英就跪在书桌前,低着头匍匐在地上,卑微得仿佛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是奴婢! 这一幕董志遨很熟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小时候他每次犯错,董卫国就会让梁美英下跪,并且还要声泪俱下的地承认是她疏于管教,做出深刻的检讨。 董志遨抬脚走了进去,一言不发也跪在地上。 董卫国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娘俩,直到享受完手里的雪茄,才缓慢地转过身。 “看看你们,这么多年了,没一点长进!” 梁美英嫁过来的时候董卫国就已经五十多岁了,董志遨可以说是他老人家宝刀未老的强有力证明,一开始他也曾对董志遨给予厚望,读书写字全都手把手教他。 可惜后来董卫国发现,满身小市民习性的梁美英根本教不出什么优秀的孩子,逐渐地,他就收回了倾注在董志遨身上的心思,专心培养起前妻生的孩子。 送出国的送出国,塞进机关单位的塞进机关单位,如今只有董志遨一事无成,还总是不停闯祸。 “您别生气,小心血压,其实这两年志遨已经懂事多了……” 梁美英还没辩解两句就受到了警告的眼神,忙悻悻然闭上嘴。 董志遨最烦董卫国高高在上那套,再又想到近来屁股全都擦得很干净,根本不会被抓住什么把柄,逐渐便大起胆子来。 “爸,我要是犯了什么错了请您直说,别让我猜行吗?我打小就是个笨蛋,您又不是不知道。” “混账东西,这是你跟我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我都跪着了态度还不够尊敬?要不三拜九叩,把您当古时候的皇帝?” “你!”董卫国被噎得心口一阵揪疼,不得不坐在椅子上去,他毕竟上了年纪,血压高心脏又不好。 梁美英怕他出事儿,连忙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打开抽屉,拿出几瓶进口药,伺候董卫国服下,还给他按摩起了太阳穴,仿佛对刚才被罚跪的事情一点也不介意,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别着急别上火,我没有骗你,志遨是真的懂事儿了不少,不然杨家也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啊!你不是一直都想往锦江发展发展么,志遨能使上劲儿,你就放宽心吧。” “呵?指望他?”董卫国缓回了那口气,脸色却越发阴沉了,指了指桌上的公文包,冷漠地说道:“打开看看吧!” 梁美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一打开里面十几张匿名检举信,全是举报董志遨草菅人命,逼死工人的。 “不关我的事儿啊,是他自己本来就得了绝症,叫,叫个什么来着……” 董志遨抓耳挠腮,老半天了才想起来。 “对了,叫尘肺病!这病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牛强非要赖到木材厂头上,还有几十个工人呢,他们都没事儿,肯定是牛强自己得了绝症,知道活不长了,就想敲诈我!” “他当时管你要多少钱?”董卫国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是和以往一样冷漠的神情。 董志遨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万。” 董卫国又继续发问:“你拿不出这笔钱么?” “也不是,爸你听我说,这种事儿咱不能由着人勒索,否则一旦开了先河,其他工人有样学样呢?哦,谁随便得个什么病就赖到厂子头上,我就算有钱也不能当那冤大头啊!” 听到这里,董卫国已经对这个儿子失望之极,他厌烦地取下了老花镜,疲惫地捏着眉心。 “出去,这笔账等阿远走了我再跟你算!” “快走!”梁美英拼命打眼色。 董志遨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又想到他说得越多,到头来受苦的还是梁美英,董志遨只能咬着牙,带着屈辱的心情离开书房。 一下楼保姆赶忙凑过去献忠心,“少爷您没事吧?是不是上回村姑那事儿被老爷知道了?” “什么村姑?” “就是程锦绣啊,她说怀了你的孩子,还说是个男孩,太太不信,就让我往牛奶里掺了药,把她送到你大姨那堕胎去了。” “哦,不是。”董志遨神情淡淡,这样的事儿他早就习以为常。 刘大姐察言观色,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心里暗暗的想着,还好董志遨多少有些分寸,每次玩弄的女人都是穷人家的女孩,就算被抛弃也翻不出什么风良来。 朱虹的理发店里,方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摆出各式各样的姿势,一会儿撩头发,一会儿扬起下巴咬嘴唇,一会儿抛媚眼,总之不适合她这个天真良漫年纪的风骚姿势,是摆全了。 朱虹在一旁看着,并不出声,理发师的意见并不是每次都会被客人采纳,而客人自己本身觉得美的发型,也不定真的适合她。 譬如十五岁的方轩顶着一头风情万种的大波良卷发,明显就不太合适。 可是方轩自己非要跟程锦绣做一模一样的发型,负责出钱的程锦绣也是这个意思。 朱虹是开门做生意的,当然要满足客人一切需求。 “姐,姐你好了吗?咱不是还要去百货大楼买衣服呢嘛!快走吧一会儿没时间了!” 方轩对着镜子臭美完就跑到卫生间门口催,朱虹吃住都在店里,本来卫生间是她自己用的,客人想解手,她都是让出门左拐去公厕。 可刚才程锦绣急得不能行,朱虹也只好让她到后面去上。 “老板娘,卫生间没有草纸了。”程锦绣弱弱地喊了一句,还带着几分痛苦。 朱虹愣住了,她急得清清楚楚,早上刚放了一摞新的进去,这么快就用完了? “稍等……”朱虹也没细想,转身出去又拿了厚厚一摞草纸送进去。 等程锦绣好了出来,又问朱虹要了杯水,吃了两片止疼药,说是痛经的旧毛病犯了。 朱虹也没说什么,只是后来上卫生间才吓了一大跳。 第55章 非法行医 眼前一片狼藉,味道也很难闻。 朱虹是过来人了,当即嘟囔了句:“这是恶露吧哪儿是什么月经,唉,年轻不自爱,以后毁断肠子也没用。” 抱怨归抱怨,朱虹还是认命地开始收拾,毕竟烫了两个发型也让她赚了不少钱。 程锦绣带着方轩,熟门熟路地来到国营百货买衣服,可把她给高兴坏了。 “挑吧,我决定请你当伴娘,你喜欢哪套,我买了送给你。” “伴娘是啥?伴娘要干啥?”方轩亮着眼睛,既兴奋又好奇。 程锦绣仔细地解释道:“伴娘就是这几年刚流行的新潮说法,就是新娘子最要好的朋友或者姐妹,在婚礼上做个陪衬,结束后还有红包拿。” “真的吗那太好啦!又有新衣服穿又有红包拿,锦绣姐姐对我真的太好了!” 方轩欢天喜地准备开始挑衣服,程锦绣又说:“婚礼当天我得穿大红,吉祥喜庆,你也选身大红色的吧,新娘和伴娘的服装得差不多才行,讲究整体搭配。” “没问题!大红色鲜艳还不会过时,我本来也喜欢!” 方轩嘴甜地拍马屁,要知道在她家,不到过年根本没机会买新衣服,田玉凤最多上集扯两块花布回家给她做,像这样时髦的成衣,对方轩来说可是极大的诱惑。 俩人一直逛到下午五点才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 回程途中,方轩乖乖坐到了后排去,上车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李金海瞟了眼后视镜就开始猥琐地笑起来,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隔着裙子摸程锦绣的大腿。 刚开始程锦绣没有反抗,直到那只粗糙油腻的大手伸进了裙子里,她才娇嗔着掐了一把。 “老实点,好好开车!” “嘿嘿嘿……”李金海不仅没有恼怒,反而觉得矜持的女人更有味道。 程锦绣坐直了身体,从包包里拿出之前李金海给她的钱,开始认真地汇报,做头发花了多少钱,买了几件衣服……全都汇报详细。 程锦绣还说:“咱俩毕竟还没正式结婚,你的钱我还不能花,先还给你,今天买衣服做头发的钱,全都是我上学的时候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唉!你跟我客气啥,下星期你就是我李金海的婆娘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算那么清干啥!” “我爸妈张嘴就问你要了一千块钱彩礼,我爸欠的赌债也是你帮他还的,金海,你对我好我知道,可你挣钱也不容易,我不想让你太累了。” 程锦绣温柔体贴,还善解人意,李金海感动得一塌糊涂,脑子一热,努了努嘴,可劲儿示意她往下看。 “你脚边有个公文包,打开看看。” “是啥?”程锦绣弯腰拿了起来放在膝盖,一打开就发出惊呼,“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金海,你,你该不会在外边……不行不行,停车,我有话问你!” 李金海刹车停在了路边,程锦绣下车以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神情更是慌得不行。 “金海,我既然决定嫁给你,就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咱们要互相信任,你跟我说实话,这些钱是不是来路不正?” “你看你想到哪儿去了,这些钱都是我干买卖挣的……” 李金海试图打哈哈敷衍,可程锦绣根本不相信,下一秒眼泪就掉了出来,还慌张地扑进了李金海的怀抱里。 “别骗我了,什么买卖一下子能挣这么多钱?金海,你听我说,真的,我情愿咱们以后的日子过得苦一点穷一点,也不想你去冒险。丈夫就是女人的天,你就是我的天。” “锦绣……”李金海感动得连声音都是哽咽的,眼底也泛起了泪光。 “从来没有哪个女的像你这样真心对我,她们都是图我的钱,锦绣,结婚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咱家的钱都交给你保管!” “我不要钱,只要你好好的,咱俩能过一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程锦绣抬起头,让李金海看着她的眼泪从脸颊滑下,李金海顿时更心疼了,又是哄又是发誓,总之对她千依百顺。 这一刻,程锦绣知道她总算彻底把面前这个男人拿捏在手里。 五柳坡村口,田玉凤望眼欲穿,心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直到看见车头灯的亮光,愁苦的脸上才有了一丝丝笑容。 “终于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天都黑了。” “县城有多远你又不是不知道,来回路上不需要花时间啊?” 方轩本来开开心心的,看到田玉凤就觉得倒胃口,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反倒是程锦绣还下车礼貌地寒暄了起来。 “婶儿,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天黑之前一定会把小轩安全送回来的,没食言吧!” “谢谢你了。” 田玉凤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也不会说场面话,只局促地搓着手,憨厚朴实的样子在方轩看来就是没用。 程锦绣就很会聊天,她亲切地笑着,主动问起:“对啦,方叔叔在家吗?找孟家人谈得怎么样啊?” “你方叔说孟家人没去举报,他们接受了道歉,也不想追究了,主要是方轩她奶属于非法行医,这个被抓了是一定会判刑的。” 一说到这事儿田玉凤就忍不住叹气,程锦绣表现得很关心,先安慰了她几句,又接着引入话题。 “既然不是孟家人,那么究竟是谁在背后使坏,方轩她奶都一把岁数了,还要到牢里受苦,真是太可怜了。” “是程宸浩。”田玉凤脸上的愁苦越发深了。 想起下午方越跟程宸浩在卫生院里大吵了一架,方越甚至还动手了,那么多年的情谊,这回算是彻底闹掰了。 程宸浩脸上挂了彩,回到宿舍发现小娇妻被人拐跑了,气得咬牙切齿,不过也有几分庆幸。 小林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程医生需不需要调休?我可以帮您跟王医生商量一下,让他顶一下你的班。“ “不用了。”程宸浩摆了摆手,“七号床和九号床那两位病人的手术都排在明天早上,你去通知一下,让病人从现在开始禁食。” “好的程医生。” 小林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手术医生,同时她也是在认真地向程宸浩学习。 窗外的落日余晖照射在宿舍的玻璃窗户上,把程宸浩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小林转身出去带上门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莫名地红了眼眶。 没有陶玉晨在身边的程宸浩,身上没有半点鲜活的烟火气息,仿佛这世上所有一切都与他无关,孤独得让人胆颤心惊。 程家庄,程宸浩家里,丁苗苗和陶玉晨已经吃饱洗好躺在床上聊天了。 “秀儿,你说我能到集上干点啥小买卖不?供销社门口瞧着挺热闹的。” “想挣钱啦?” “当然想!”丁苗苗撑起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陶玉晨。 “你看哈,你们庄满意在供销社门口摆摊卖块块冰,是走你这儿批发的。他支了个炒凉粉的小摊,也是你出的主意,所以你是不是也得替我想想办法?” “额……”陶玉晨有点被绕进去了,“好吧,看在丁女士背我下地还做饭给我吃的份上,我帮你想一想。” “好好好,你快想,最好是能在短时间内挣很多很多钱的!” “嘿!你想得可真美,我还想天上掉钱下来呢!” 陶玉晨没好气地赏了丁苗苗一个大白眼,接着才说:“我手上倒还真有个项目,你翻一下后头衣柜,拿那件黑色的新裙子出来。” “是这件吗?哎,款式还挺新颖的,不过这颜色皮肤黑的穿可不行。” 丁苗苗拿着往自个身上比划了比划,果然衬得她胳膊又黑了几个度,因为她本身皮肤偏黑,平时很少穿黑色。 可是往陶玉晨身上比的时候效果就完全不一样,黑色蕾丝衬托得她越发白皙,还隐隐透着股诱惑。 “果然还是得皮肤白穿了才好看,快说吧这裙子藏着什么商机,别卖关子啦!” 看丁苗苗心急,陶玉晨连忙把大卖场的事情说了出来。 “可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想把红缨厂那些积压的库存全都倒腾过来?摆在大卖场都卖不出去的衣服,咱们又怎么能卖得出去?” “你有没有想过大卖场为什么卖不出去?” 服装行业有着长远的发展空间,且利润可观,对陶玉晨来说也算半个老本行,毕竟她之前在的二棉厂也是做服装的。 丁苗苗综合了陶玉晨刚才告诉她的信息,想了想就说:“一定是价格太贵了!” “价格当然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我觉得还是大卖场没把这些衣服的价值展现出来,来,你上外头拿个衣架,把这条裙子挂起来。” “好嘞!”丁苗苗毫不迟疑地照做,不一会儿就把裙子挂好了,然后扭过头来问陶玉晨:“然后呢?” “你记住这条裙子现在的样子。” “记住了。” “那好,取下来帮我换上。” “好嘞。” 丁苗苗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爱动脑筋,不过她还有很大的优点,就是肯听聪明人的话! 第56章 圆圆满满 陶玉晨在她心目中就是聪明人,而且还是自家人,所以就算她说天上的月亮是三角形,丁苗苗也会确信不疑。 裙子上身以后,都不用陶玉晨再多解释,丁苗苗立马看出差别了! “这也太好看了吧!别说二十了,就是三十我也愿意省吃俭用买下来!” “如果我们能找一帮模特将衣服穿在身上展示,相信一定能大大促进人们的购买欲望,据我所知,县城里还没有人这样做过,我们可以首开先河,引领潮流。” 陶玉晨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彩,开始逐步安排。 “接下来咱们首先要摸清红缨厂具体还有多少库存,以什么价格能拿下,这得去找他们厂长谈。” “其次是模特的问题。”丁苗苗自动把话接了下去,托着腮帮子看陶玉晨:“你说的模特,是指唱戏的还是像演电影的演员?” “都不是,模特就是专门展示服装的,是一个很时尚的行业,小地方可能还没怎么听说,但像沪市,首都其实已经悄悄流行起来了。” “难不成咱要去沪市或者首都请模特?不会吧,光是路费就得不少钱了!”丁苗苗一脸肉痛,好像已经从她口袋里拿钱了似的。 陶玉晨好笑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咱们现在还没到那种程度,我记得盱潼原来有个专门下乡演出的文工团,舞蹈演员长得漂亮身材也好,不过好像年初刚解散。” “啊?这么不凑巧,那怎么办?” “想办法联系呀!其实解散了更好,不然咱们还得层层申请,等整个流程走下来,说不定天都冷了,这些裙子还怎么卖得出去?” “说得也是。”丁苗苗深以为然,她性子急,说干就干,当即问道:“那咱们明天是先上集还是上县城?” “我脚这个样子去红缨厂不合适,还是先联络舞蹈演员,再顺便去趟卫生院看看能不能拆绷带。” “行,你说咋干就咋干,不过秀儿,你手头上有钱做生意吗?” 这是丁苗苗最关心的,因为她口袋空空身无分文,在资金上是提供不了任何帮助,最多出点苦力。 陶玉晨没隐瞒,“我有一点,但肯定是不够的,不过你不用担心,银行现在有贷款,我之前就去申请了,应该差不多快批下来了。” “啊?借钱做生意啊?这不太好吧,万一赔了咱还不上咋办?” “不会的,这笔贷款是专门为发展经济设立了,可以无息使用三年,到期把本金还上就行,一共就五千,要是三年还还不上,我就白活了!” 陶玉晨淡淡地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丁苗苗很勤快,第二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喂鸡,做早饭,打扫院子,连衣裳都洗好搭好才去叫陶玉晨起床。 “起来啦懒婆娘,太阳晒屁股了!” “你还好意思,磨牙打呼噜睡相还不好,害得我一直睡不着!” 陶玉晨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控诉丁女士的罪行,结果某些人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小浩媳妇,小浩媳妇!” 桂花嫂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陶玉晨猛一拍脑门。 “坏了,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丁女士,咱们可能得晚点才能上集了,上午我得到满意家去。” “去干啥呀?” 丁苗苗的问题由赵桂花回答。 “去我们家帮忙掌掌眼呀!满意他对象今天要来。” “哦!相家世是吧!” 丁苗苗一接上话,赵桂花就好奇地问道:“你们那边也是这个礼俗?” “差不多吧,两家谈得差不多了,新娘子过门之前会先上男方家一趟,看看环境,见见男方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哎,这种场面我最不会应付了!” 丁苗苗转过身对陶玉晨说:“那咱们就下午上集,我跟你三叔放牛去!” “好,你们别往深山里去,有蛇,带上大黄吧,安全一些。” “还别说,大黄可真灵,上次水里有条蛇就是它提醒我的,不然一脚踩下去肯定得被咬,虽然水蛇不毒,但是被咬还是很疼的!” 丁苗苗心有余悸,她老家是海边的小渔村,很少接触山林。 陶玉晨是被桂花嫂用板车拉到她家的,行动不方便让她更迫不及待想要拆掉脚上纱布。 桂花嫂给她泡了红糖水,乐呵呵地絮叨起来。 “本来是说好了前两天上门的,结果乔芹她妈翻了一下日历,说那天冲了乔芹爸爸的生肖,对他不利,就打电话到村部,说换成今天对我们两家都好。” “乔芹妈妈还会算吉凶?”陶玉晨微微皱了眉。 桂花嫂又说道:“差不多吧,她还会请仙姑呢!其实一开始老乔家同意这么亲事,就是因为满意跟乔芹的八字特别相配,俩人在一起会多子多福财源广进!” “这么好呀!”陶玉晨看着桂花嫂满面喜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上午九点十分,在村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程满意终于把未婚妻领进了家门,这时候陶玉晨已经喝了三杯红糖水了,和村里其他大娘大嫂拉了一箩筐家常。 “婶儿,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乔芹。乔芹,这位是玉晨婶子,我就是跟她学干生意的。” “婶子好。” 乔芹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低着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身后跟了个牛高马大的小伙子,皮肤黑红,小眼睛,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那就是乔芹的宝贝弟弟乔松。 陶玉晨刚应了一声还来不及说话,七大姑八大姨就热情地招呼乔家姐弟俩坐下,一口一个新娘子,一口一个小舅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老乔家的底子全都套了出来。 陶玉晨不由得感慨,大娘们刚才虽然也问了她很多关于娘家的事情,不过至少没像追问乔家姐弟的那么多,也没这么直白刁钻。 正暗暗庆幸呢桂花嫂忽然凑到耳朵旁边低声说:“知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独独没有为难你?” 陶玉晨怔怔地摇了摇头。 “是你对象跟大爷们事先打过招呼,说你脸皮薄,要他们回家交代几句让大娘们不要追着你问东问西,看看,连这都替你想到了,多周到!” 桂花嫂满眼揶揄笑意,陶玉晨老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 “嫂子快别笑话我了,赶紧救救你家新媳妇吧!” “好了好了,大伙儿喝甜汤吧!满意,你快招呼大伙儿上堂屋去,屋里地方小,桌子摆不下。” 桂花嫂及时出来解围,七大姑八大姨们一边笑话她儿媳妇儿还没过门就护短了,一边忙不迭往堂屋里去。 按这边的风俗,女方第一次上门,主家煮甜汤的时候会在六个碗里放上圆滚滚的鸡蛋,寓意着六六大顺的好兆头。 桂花嫂端了三碗进来,是给乔家姐弟俩和陶玉晨的,里面都有鸡蛋。 这就意味着堂屋那边只有三碗有鸡蛋的了,去晚了的人只能吃不带鸡蛋的。 大娘们像一阵狂风似的扫了出去,看得陶玉晨有些好笑,但同时又有些心酸。 乡里人平时很少吃鸡蛋,通常是攒下来拿到集市上去卖,又或者留给小孩吃,老年人根本不舍得碰。 乔家姐弟俩刚接过甜汤,弟弟乔松就一口把鸡蛋含在嘴里,还没咽下去呢就眼巴眼望看着姐姐碗里的。 乔芹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就把鸡蛋舀给了她弟弟。 桂花嫂在旁边看着,那叫一个心疼呀! “哎,瞧我,早知道就多煮几个鸡蛋了。” “没事的阿姨,小松吃就行。” “就是,我姐不喜欢吃鸡蛋,我是在帮她分担!” 十三岁的乔松长得虎背熊腰,身高足比瘦弱的乔芹高出半个头去,就算他不说,别人也能看出来,平时在家肯定有什么好吃的全都让他吃了。 乔芹没有反驳,反而宠溺地看着弟弟,还露出了老母亲般的慈祥笑容。 乔家父母一直以来给乔芹灌输的思想就是,只有娘家兄弟好了,以后她在夫家被欺负了才有人替她出头。 陶玉晨对这一幕很无语,干脆低头去看碗里的甜汤。 其实就是糯米粉掺水揉成面团,搓成长条,截成均匀的小剂子再在掌心搓成圆形,下入煮沸的开水里去,煮至悉数浮起再放白糖。 加在里面的鸡蛋是提前煮熟剥好的,糯米小丸子是圆的,鸡蛋也是圆的,甜汤有着圆圆满满的美好含义。 乔松看陶玉晨不吃光发愣,端着碗就走了过来。 “嘿嘿嘿,你是不是跟我姐一样也不喜欢吃鸡蛋?我也可以帮你分担!” “那你吃吧。”陶玉晨把整碗都递了过去。 乔松用在嘴里含过的勺子直接就把鸡蛋舀走了,还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只吃鸡蛋,不吃小圆子。” 陶玉晨愣了愣,幸好表情管理很到位,没有露真实情绪,桂花嫂尴尬得不行,连忙想给她重新盛一碗。 “嫂子快别忙了,我刚吃完早饭没多久,真吃不下。” 一旁的乔松嘴里,鸡蛋还没咽下去就开始嘟囔,“水煮的鸡蛋没味儿,还是得用油煎一下才好吃。” 第57章 再生一计 陶玉晨和桂花嫂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乔松吃完三个鸡蛋就把碗往桌子上一放,迫不及待地跑出去玩儿了,小圆子一个没动,但汤都被他搅和得不像样。 乔芹也没嫌弃,端起碗把剩的全部吃完,看样在家没少吃弟弟的剩饭。 “阿姨,我妈让我跟你说一声,接亲当天要给上轿礼和下轿礼。” “应该的,应该的。” 桂花嫂干巴巴地笑着,在围裙上擦干手坐了下来,和蔼地看着乔芹。 “够吃吗?要不再给你煮一碗。” “婶子不吃那碗也给我,不能浪费粮食。” 陶玉晨忙把碗推过去,乔芹开开心心吃完就一直乖乖坐着。 “你弟弟还在上学吗?” “下学期不上了,我妈说县城有个木材厂工资很高,要让我爸带我弟挣钱去,对了婶子,满意现在卖快块块冰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我妈让我问的。” “……”陶玉晨有一瞬间瞪圆了眼睛,不过很快又管理好表情,“这个你还是当面问满意吧,他肯定不会瞒你的。” 乔芹很开心地点了点头,“嗯!我妈也跟满意说了,我们俩结婚以后挣的钱都要交给我保管,他也同意了!” 临近晌午头乔家姐弟就准备回转,满意带着礼品去送。 盱潼的老规矩,女方头次上门不能留在男方家里吃饭,必须由男方送回去,老丈人,丈母娘会盛情款待女婿,亲事就算敲定。 陶玉晨站在村口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心乔芹将来会是个“扶弟魔”。 可桂花嫂和满意都很喜欢乔芹。 棒打鸳鸯的事情,陶玉晨也做不出来,正犹豫着呢,赶巧三叔跟丁苗苗放牛回来了,就让她坐在牛背上回家。 “秀儿,咱家这牛养多少年了?看样子应该不能犁地了,咋不把它卖了?” 丁苗苗的话刚落地,三叔立马激动地大叫起来:“不能卖!他们要杀牛!” “也是,这么老的牛,只能卖给屠宰场了。” “不许卖!老牛是朋友!”三叔慌张地抱住老牛的脖子,一副拼死保护的模样。 丁苗苗看他着急连忙软着声音哄道:“不卖不卖,说好了你当家,我全都听你的,指定不卖,咱俩给这牛养老送终!” “你,哈哈哈……哈哈哈……”陶玉晨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从牛背上滚下来。 丁苗苗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就再不理她,只顾关心三叔的情绪。 三人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有人大声喊。 “玉晨同志是你吗?我是来给你送轮椅的。” 陶玉晨僵硬地回过头,只见肖向阳蹬着自行车正朝这边过来,要命的是车上真的拉着轮椅! “是这样的玉晨同志,您的爱人程医生有两台手术走不开,所以委托了供销社的万主任给你送轮椅,当时我正好在,就自告奋勇揽下这跑腿的差事了。” 肖向阳着急赶路,热得汗流浃背,但朝气蓬勃的脸上满是灿烂笑容。 “可算让我找到机会补偿之前的工作失误了,玉晨同志你赶快下来,坐上轮椅试试,程医生还说了,等他回来给你换药,让你不用特意上卫生院了。” “我知道了,辛苦肖同志了,不过轮椅就不用了吧,我的脚也没那么严重。”陶玉晨满脸抗拒。 肖向阳急忙说道:“程医生特意交代了万主任,说无论如何也要请玉晨同志坐轮椅,不然他晚上回来收拾你!” 陶玉晨:“……” “哈哈哈哈,哈哈哈……”丁苗苗发出地动山摇般的爆笑,三叔不明所以,也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 陶玉晨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从牛背上下来,乖乖坐到轮椅上去。 “还麻烦肖同志专门跑一趟,请到我们家喝杯水歇歇脚吧!” 一看陶玉晨开始招呼客人,丁苗苗也不甘落后,拿出了主人家的姿态。 “对!晌午别走了,留下来吃饭,我这就回去做去!” 丁苗苗从三叔手里牵过牛,安排得明明白白。 “肖同志就先跟我回家去,你们去坝上请老爷子去,秀秀你看行不行?” “行呀,就这么说定了,肖同志千万别客气。” 陶玉晨也很热情,大中午的没有让客人饿着肚子走的道理。 肖向阳其实也有私心,他从万有成口中得知陶玉晨很有生意头脑,就想来进一步认识,所以只是假客气了几句就很爽快地跟着丁苗苗一块走了。 三叔伸长了脖子在后头看呀看,一会咬咬牙一会跺跺脚,好像见丁苗苗和其他年轻的男同志走在一起有些不高兴。 陶玉晨旁敲侧击地问道:“三叔是不是很喜欢丁女士?” “苗苗是老丁闺女,跟素琴结婚钱不够,老丁借我。”三叔答非所问,像是又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陶玉晨见他情绪稳定,就接着问道:“素琴是谁,怎么以前从没听三叔提起过?” “素琴就是李寡妇。” “李寡妇又是谁?” 陶玉晨都被整懵了,但看三叔的眉头越皱越深,似乎触碰到了不愉快的记忆,忙柔声安抚。 “好了别想了,咱不说她了,三叔中午想吃什么呀?” “炒腊肉!”三叔果然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想到挂在房梁上的腊肉,口水都流下来了。 “哟,那得爷爷点头才行。”陶玉晨故意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三叔很不高兴,“爸不让吃,家里不来客人不让吃。” “肖同志就是客人呀今天肯定能吃上!” “对对对!”程兴邦闻言高兴得手舞足蹈,可下一秒就愣住了。 老爷子迎面而来,手里就提溜着那条腊肉,而他身后不仅有程锦绣,还有她的未婚夫。 “大坏蛋!大坏蛋走开!” 三叔忽然毫无征兆地暴走,红着眼冲上去打李金海。 “你个混账王八羔子敢跟老子动手!” 李金海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之后凶狠反击,和三叔扭打了起来,很快俩人脸上全都挂了彩。 “住手老三!”老爷子一声暴喝上前强行拉开了三叔。 程兴邦双目通红,愤怒得连嘴唇都在发抖,可他又着急又混乱,明明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老支书,你也看见了,程憨子无缘无故冲上来跟我拼命,他就是有精神病,呸!” 李金海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血水,脸上横肉一颤一颤,凶相毕露。 “赶紧把他送精神病院关起来吧,今天打了我,我可以看在锦绣的面子上可以不计较,万一打着别人呢?万一闹出人命呢?” “我三叔不是精神病,也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陶玉晨慢慢坐回轮椅上,眸色清亮而坚定。 李金海的小眼缝瞬了瞬,不自在的神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被陶玉晨清楚地看在眼里。 “没事吧快让我看看伤着哪儿了?”程锦绣拉着李金海上看下看,满眼关切的样子倒还真像热恋中的小女人。 李金海拍了拍她的手背算作回应,又回过头来,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精神病就是杀人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三叔不是精神病。”陶玉晨锋芒毕露的眼睛始终紧盯着李金海和程锦绣。 “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不如我们来好好问一下,三叔为什么骂你是大坏蛋?” “嘿,从没见过护短护得像你这么理直气壮的!难不成被打还成了我的不是?” 李金海梗着脖子一脸凶相地冲上来理论,程锦绣慌忙把他拦住。 “别这样,都是自家人,金海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生气了好吗?三叔确实情绪有些不稳定,不过要真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就太可怜了。” 一边按住李金海,程锦绣又一边转过来伏小做低地给陶玉晨道歉。 “堂嫂你别跟金海计较了,他好面子,作为未来女婿头次登门,本来是件高兴事儿,眼下挂了彩肯定生气,再说没几天我们就结婚了,这淤青还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消下去呢。” 说着说着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陶玉晨不得不感慨,程锦绣最近的演技真是突飞猛进! 老爷子烦躁地猛一拍三叔后脑勺,暴躁骂道:“滚回家去!” “坏蛋,李金海大坏蛋!” “消停点!” 老爷子抬腿就踹,陶玉晨根本来不及阻止,三叔既委屈又恼怒,瘪了瘪嘴,哭着跑开了。 见状,程锦绣眼底流露出一丝得意,接着又吃惊地叫了起来。 “呀,堂嫂怎么还坐上轮椅了?不是说伤得不严重吗?” 程锦绣换了发型,衣服也是时髦的新款,脸上化着浓妆,话里话外也无非是想说她娇气。 “还不都是你堂哥大惊小怪,非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专门托人给我送轮椅。” 陶玉晨捂着嘴娇羞地笑着,明晃晃告诉大家,可不是她娇气,是程宸浩太宠妻! 嘲讽不成反被秀一脸,程锦绣暗自咬牙,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应该的,毕竟堂嫂也是为了跟支书家打好交道才受伤,论起来也是在为堂哥的前途着想。” “呵呵,连弟,你最近想象力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第58章 引荐 陶玉晨满脸冷笑,清冷目光扫过屋前屋后看热闹的乡亲们,立马明白程锦绣的险恶用心。 “那天大伙儿可都可见了,我要送孟娟姐上卫生院,支书是不同意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为了宸浩要跟支书家搞好关系呢?” “且不论你是在睁着眼说瞎话,我就问问你,支书的手那么长吗还能伸到卫生院里去?真要那样的话,怎么大伙儿都不知道,偏偏就你知道,你跟支书啥关系?” “我,我……”程锦绣焦急地想辩驳,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拐了个弯,放低了姿态,“堂嫂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都怪我不会说话……” “呵呵,我看你是一张利嘴满口獠牙,动不动就想咬人一脖子血!”陶玉晨冷笑连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叭叭了我家来客人了没时间跟你掰扯。” 陶玉晨转向了老爷子,“爷爷,镇上的邮递员专程送了轮椅过来,我留他在咱家吃晌午饭了,您看……” “让你大伯过去陪着吧。”老爷子发话,顺带还把腊肉给了陶玉晨,理由也很正当很充足。 “你四叔家的新女婿第一次上门,作为长辈我不能缺席,不过这边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见外,肉你拿去招呼客人。” “好嘞,谢谢爷爷,我去喊大伯!”陶玉晨得了便宜赶紧卖乖,转动轮椅就往老宅去,再不理那对辣眼睛的玩儿。 程锦绣被彻底无视,心底烧起一股无名火,不过很快又堆起满脸笑,哄着李金海,带着老爷子往她家去。 老宅里,大伯正在摸索着解下眼睛上的纱布,准备换上新的草药。 陶玉晨见状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抛下轮椅。 “大伯别动,我帮您换。” “是秀秀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大伯乐呵呵地坐着。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皮被草药汁液染得青黄青黄的。 陶玉晨熟练地在石臼里舂好的草药里,倒上一小包研磨细腻的中药粉末,掺在一起平铺到纱布上,接着才帮大伯敷在眼睛上,缠绕了两层纱布包扎好。 “咱家来客人了,我是来请大伯过去一起吃饭的。” 陶玉晨边说边收拾东西,还疑惑地问了句:“这药是换配方了吗?味道闻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 “鼻子还怪灵的,是换了,不止外敷的,内服的也换了。” 程定邦摸索着伸出手想收拾桌上的东西,结果还没挨到桌拐手就被放了回去。 “其实瞎了几十年我早就习惯了,小浩这孩子死心眼,非要给我治,秀秀,你得空帮忙劝劝,让他别在大伯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我可不敢,大伯别害我。” 陶玉晨扶着大伯往外走,到了门口却怔住了,看看轮椅再看看自己的脚,小小的脑袋浮现出大大两个字:完了!!! 程宸浩最讨厌不遵医嘱的病人! 为了不让她的脚挨地还特意托人送来轮椅,可是她…… 陶玉晨有些心虚,但她不想让大伯担心,于是悄悄用另一只手拎起轮椅,若无其事地扶着大伯往家走。 幸好乡亲们都到程锦绣家看热闹了,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否则看见她这份怪异的模样还不知道要怎么想。 走到家门口就闻到诱人的饭香味。 丁苗苗不愧是做过大锅饭的,厨艺没话说手脚还麻利,四菜一汤已经摆在桌上了。 “嘿,你怎么……” “嘘!” 一看她是自个走回来的,脚上洁白的纱布踩得脏兮兮,还抡着轮椅,丁苗苗差点叫出声儿来。 陶玉晨挤眉弄眼,拼命暗示,丁苗苗这才领会到她是不想让程定邦担心,连忙转移话题。 “大哥来啦,快进屋坐,菜齐了。” “哦,哦,你,你辛苦了……” 大伯笑得很勉强,其实他和老爷子的看法是一致的,可老话常说伸手不打,丁苗苗很热情,又是个女同志,他也冷不下脸。 “咱爸呢?”丁苗苗进厨房端了碗筷,这才发现老爷子没来。 陶玉晨刚想解释,又蹦又跳的三叔就抢了她的话。 “去陪大坏蛋吃饭了,咱们不理他!” “老三,不可以对爸没有礼貌。” 宸建国跟在三叔身后,眉眼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可一看见陶玉晨的脚立马眉心拧紧,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了过来。 “秀秀,你的脚……” “脚怎么了?”大伯急得扶在陶玉晨胳膊上的手都改为抓。 “爸,大伯,你们不要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能走能跳,其实就是脚底磨破点皮,包扎成这样,肯定是宸浩故意捉弄我的。” 陶玉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还给丁苗苗使眼色,让她帮忙解释。 “我也觉得肯定是程山小题大做了,瞧她这精神头,可一点也不像脚疼,客人都在堂屋里坐半天了,咱快进去吧别失礼了。” 话音刚落肖向阳就起身迎了出来,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宸建国跟肖向阳的父亲是老朋友了,饭桌上肖向阳还主动敬酒。 “叔,以前常听我爸提起您,说您教书育人高风亮节,是我们这些年轻人需要学习的榜样,今天能坐在一个桌上吃饭,是晚辈的荣幸,我干了你随意!” “别别别,自家人,都随意就好,你这孩子别空着肚子喝酒,快吃点菜垫垫。” 宸建国甚少与人应酬,酒桌上那套人情世故他也不太会。 陶玉晨知道家公不能喝,再斟酒就没倒满,大伯在吃中药也要忌口,只能她和丁苗苗陪着喝两杯。 好在肖向阳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一斤装的盱潼大曲才下去半瓶就把杯子倒扣起来,主动结束了酒场。 “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去酒厂给我把打散酒,后来等上到初中,酒厂就关了,该有五六年没见过盱潼大曲了。” 肖向阳喝酒很容易上头,不仅满脸通红,就连脖子耳朵也全都红透了。 宸建国也被勾起了怀旧情结,连声说道:“是得有五六年了,酒厂规模太小产量太低就被关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酒,以后喝一瓶少一瓶了。” “嗯,我爸也常念叨呢,还有咱镇上的文工团,原来就在我家前面的大院里,以前经常下乡演出,今年也解散了,实在太可惜了。” 肖向阳唉声叹气,陶玉晨和丁苗苗却同时亮起了眼睛。 “哎,肖同志啊,既然文工团离你家近,那你认识不认识他们团的舞蹈演员啊?” 丁苗苗连忙把那盘笋干炒腊肉从三叔面前换到了肖向阳面前,假装不经意地旁敲侧击。 肖向阳连忙点头:“当然认识,他们团长饶常青就住我家隔壁,其他演员大多数也都住在我们那一片。”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来来,肖同志,说什么咱都得再喝三杯,我有事求你!” 丁苗苗豪爽地把酒杯一掀,倒得满满端起来。 肖向阳虽然一头雾水却也赶忙起身。 陶玉晨酒量不行,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肖同志,是这样,我们呢正好想联络文工团以前的舞蹈演员,能不能劳烦你帮忙引荐一下?”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肖向阳哐当哐当地拍着胸脯膛,陶玉晨看他脚步虚浮,心中刚刚暗道不好,下一秒肖向阳就直挺挺倒地,摔出一声巨响。 “醉,醉了?”丁苗苗一手握着酒瓶子一手端着酒杯,不敢置信地说了句:“不会吧才哪儿到哪儿,酒量这么浅?” “哎,你说你敬人家那么多酒干啥!”陶玉晨气得直跺脚,连忙上前查看。 肖向阳醉得不省人事,众人合力才把他抬到床上去。 丁苗苗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狡辩道:“我也不知道他不能喝啊,这不是想着招呼好他才好求他办事儿么,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粮柜里有晒干的赶黄草,冲泡着喝,醒酒的,我去弄。”陶玉晨没好气地翻了个嗔了丁苗苗一眼就连忙上灶房里去。 几分钟端着焖着赶黄草的搪瓷杯回来,放凉了一会才半灌半哄地让肖向阳喝下了半杯。 兵荒马乱了一阵,午饭都没吃好,临走的时候宸建国特意把陶玉晨叫到了院子里询问清楚。 “秀秀,你们要找舞蹈演员干啥?” “县里的红缨服装厂有一批滞销的库存服装……” 陶玉晨把事情原原本本全都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宸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陶玉晨都以为他是反对了。 “做生意的事儿爸也不懂,你觉得行就尽管放心去做吧,钱不够爸再想想办法。” “够的,您别担心,现在鼓励下海经商,我跟银行拿的是贷款,没有负担的,爸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帮助,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陶玉晨备受鼓舞,越发下定决心要做出点成绩。 然而此时红缨厂的厂长袁杰民却因突发心梗,几经周折两次转院,最终躺在了程宸浩的手术台上。 “程医生,病人血压又下降了!” 手术室内,护士密切观察着呼吸机上数字的变化。 程宸浩微微侧过头,小林赶忙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他的手术刀没有停下,神色一如往常般镇定。 第59章 杞人忧天 手术室外的赵副院正陪着肝肠寸断的病人家属,还有十几个同样焦心的红缨厂工人。 “袁厂长不会有事吧?他可是答应过这个月发工资的。” “你,你们……”袁杰民的妻子邓萃痛心疾首,手指头都在发抖。 “老袁平时待你们不薄啊,为什么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老嫂子,我们真不知道袁厂长心脏不好,不然也不会……唉,唉!” 工人们也很愧疚,但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 “厂里已经半年没发工资了,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大家子活活饿死。” 邓萃又何尝不知道厂里的困难,她亲眼看着今年才五十出头的丈夫,短短几个月时间,头发全白了,治心脏的药也一次次加大剂量。 首都,沪市,津城,羊城……老袁亲自跑销售,接连几个月,腿都快跑断了。 积压的库存还是销不出去,账上一分钱也没有了让他拿什么给工人们发工资? 邓萃是老派知识分子,就算悲痛到了极点也做不出来蛮横的泼妇行径,甚至连抱怨的话翻来覆去也只是那两句。 “为什么不相信老袁?为什么不多给他一点时间?” “他把一生都奉献给红缨厂,我们无儿无女,老袁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 赵副院忙将伤心欲绝的邓萃扶到走廊里的长椅坐下,连声宽慰。 “嫂子先别那么悲观,我以咱们几十年的老交情向你保证,程宸浩的医术放眼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一定能从死神手里把老袁抢救回来!” “老赵,谢谢你,谢谢你……” 邓萃紧紧握住了赵副院长的手,她面容憔悴,眼睛肿得像两个大核桃,视线始终紧盯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一刻也不敢挪开。 下午一点半,肖向阳酒醒。 陶玉晨把脚上的绷带拆掉了一些,穿上长裤和宽松的白布鞋,收拾好了就准备出发往集上去。 丁苗苗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脚真没事儿?” “没问题,走道一点不碍事儿。”为了证明真没事还特意蹦了两下才转过身去,“接下来就麻烦肖同志带我们去找饶团长了。” “玉晨同志太客气了,反正我回家也是顺路,举手之劳而已。” 肖向阳话还没说完,丁苗苗就着急地催促道:“行了你俩就别客气了,赶紧走吧,既然是要去拜访人家,不得上供销社买点礼品去,两手空空不太好看吧?” “礼品当然要买。”陶玉晨拍了拍身上的小布包,笑眯眯地说道:“放心吧我带了钱的。” “那就赶紧走!” 丁苗苗风风火火冲在最前头,她载着陶玉晨,骑得速度还比肖向阳快。 三人很快来到供销社门口,陶玉晨和肖向阳都是老面孔了,刚走进去柜台里就有人打招呼。 “小陶来啦,哎,怎么跟小邮差一起来的,你们认识吗?” “二姨,我不是说了嘛不想接我爸的班,以后别叫我小邮差了。” 肖向阳孩子气地撅着嘴,柜台里的中年妇女是他亲姨,难怪万有成能放心地把轮椅交给他。 “你这孩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想端铁饭碗还端不上呢,不当邮差你想干啥去?” 蔡霞拿抹布使劲擦拭着玻璃展示柜,最近她负责的是糖果糕点柜台。 这可比卖菜卖肉轻巧多了,还干净,而且马永红被开除以后再也没有人横行霸道,他们现在每天上班的心情都比以前好,面对客人时自然也就有了笑脸。 “小陶是来买东西还是来找万主任?”蔡霞主动问起,比以往热情。 陶玉晨指着柜台里的夹心饼干说道:“买东西,麻烦蔡姨帮我称半斤这个,半斤果皮丹,再拿个黄桃罐头和一罐麦乳精。” “哟,这是要去上谁家去呀买这么多东西。”蔡霞嘴上说着手上一点没耽误,上称,打包,很快就连罐头和麦乳精都拿用网兜装好了。 陶玉晨笑眯眯地付了钱,随口又问了句:“怎么没看见万主任?” “哦,他上卫生院去了,刚才有人来叫他,好像是万主任的一个老朋友病得挺严重的,县城医院都治不了,专程转院来请你对象做手术呢!” 陶玉晨精神一凛,心情复杂。 蔡霞浑然不察,还在继续夸奖程宸浩医术高明,连县里病人都知道他的名头。 “瞧您说得多夸张,其实程宸浩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蔡姨快别夸他了,我还有事儿呢先走了。” 陶玉晨迅速结束话题,走出供销社丁苗苗才抓着她追问。 “跑那么快干啥?别人夸你对象,你应该高兴,应该感到骄傲才对呀。” “我当然自豪,可世人对医生最大的误解就是认为他们能够起死回生,越多人夸程宸浩医术高明,我就越担心,如果有一天碰到治不好的病人,他会不会被责怪,更甚至被攻击?” 陶玉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因为程宸浩对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到她恨不得事事都能未雨绸缪,替他铲除所有前进路上的隐患。 可她的担心在天性乐观的丁苗苗看来,根本就是杞人忧天。 “嘿,小脑瓜子一天天想得真多,生死有命,程宸浩又不是神仙,就算有治不好的病人那也怪不到他头上,你就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 “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陶玉晨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略带伤感的笑容,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来。 “麻烦肖同志带路吧,咱们往哪儿走?” “哦,前面路口往东直走然后再左拐就到了,你们跟着我。”肖向阳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 陶玉晨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肖向阳的存再感很低啊,可是他个子很高,长相英俊,应该不容易被忽视才对。 可他不说话的时候确实很容易让人忘了他的存再,不过也许是丁苗苗太能闹腾了,相比之下肖向阳自然也就没什么存再感了。 陶玉晨只是疑惑了一下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肖向阳边带路边简单地起介绍起文工团和饶常青的情况。 “其实以前文工团下乡演出的时候还是很轰动的,不过自从镇上有了电影放映队,喜欢看他们演出的观众就越来越少了,还是喜欢看电影的人多一点。” “至于饶团长,他这个人思想也比较前卫,父母几年前就去世了,家里也没有兄弟姐妹,就他自己一个人住,街坊邻居都说文工团解散跟他的私生活有关。” “啥?你展开来详细说说!” 丁苗苗一听这种事情就来劲,刚才眼皮子还直打架呢这会子一点也不困了。 “你们也知道,文工团里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同志,饶团长也挺年轻的,才三十出头,又没成家。” “所以就很容易让人说闲话!我懂我懂。” 丁苗苗一副已然会意的表情,直冲肖向阳挤眉弄眼,还十分八卦地追问。 “那主要是传他跟谁的闲话?这你可得给我们透个实底儿,以免日后有什么麻烦。” 肖向阳虽然有些尴尬,却还是把他知道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陶玉晨听了一路绯闻,快到饶常青家时便陆续碰见有人跟肖向阳打招呼。 “阳阳回来啦,哟,还带了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同志,是你对象吗?” “不不不,阿姨您误会了,她们是我的朋友,来找饶团长有些事情。” 肖向阳急忙解释,可他的话却让邻居们看陶玉晨和丁苗苗的目光变得异样,等他们继续往前走,邻居们就在后头热络地议论起来。 “瞧瞧,瞧瞧,姓饶的艳福不浅呐,文工团都解散了还有小姑娘来找他,可找他又能干啥呢?” “那咱上哪儿知道去,反正姓饶的有手段,要不怎么能拆得别人妻离子散。” “唉……要我说也不能怪曲文雅老想来找饶常青,人家原先可是台柱子,冯大胆那衰样哪儿配得上她!” “配得上配不上的,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再有别的心思就是红杏出墙,女人不守妇道可不行!” “可惜了呀,好好一对金童玉女,怎么就阴差阳错……” 唏嘘声并没有传到前面三个人的耳朵里,可他们仨却亲眼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醉汉从饶常青家里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砸烂的酒瓶子,玻璃尖上隐隐约约沾了血。 “冯,冯叔……” 肖向阳磕磕巴巴地打招呼,下意识后退两步,贴着墙给醉汉让路,还拼命给陶玉晨和丁苗苗使眼色。 冯大胆中等身材,偏瘦,一口大龅牙满脸麻子,头发像个鸟窝一样,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走道都是飘的。 “阳阳?你小子该不会是来找姓饶的吧?我可告诉你,姓饶的可不是什么好鸟,专门勾引别人老婆!” “叔,你喝多了。” 肖向阳用食指堵住鼻子,皱着眉头鼓起勇气想要上前劝说,谁知反被冯大胆蛮力推了一把,直接撞到了身后的陶玉晨,还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脚。 陶玉晨怔了怔,呆呆低下头看向脚面。 第60章 好兆头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肖向阳双手合十连连道歉。 丁苗苗气急败坏地吊高了嗓门,“她脚上有伤你不知道啊,能不能小点心!” “我,我……玉晨同志,你的脚没事吧?我是不是踩疼你了。” “没事,不疼。” 陶玉晨说的是实话,确实不疼,可就是不疼才奇怪呀!就算脚好好的没伤,忽然被别人踩了也应该会疼的。 可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两只脚都失去知觉了?该不会残废吧? 陶玉晨心里有些害怕,可是面上一点也没表露出来。她把丁苗苗拉到旁边,目光就像锋利的刀子扎在醉汉身上,使他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哼,你们这些来找姓饶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晦气,走开,别挡老子的道儿!”冯二狗仗着醉意骂天骂地。 陶玉晨看他其实醉得也不彻底,不然怎么还能分得清什么人不好惹呢? 冯大胆一走肖向阳就赶紧往屋里去,刚进去尖叫声就穿了出来。 “流血了!饶团长你没事吧?” 饶常青捂着额头,血迹顺着手指缝流到了脸颊上,他笑着摇头摆手。 “一点皮外伤不妨事,对了,你来找我有啥事?” “我,玉晨同志,苗苗同志,你们进来吧!” 肖向阳跑到门口喊,两位女同志这才走了进来。 屋里被砸了个稀巴烂,桌椅板凳全都踢翻在地上,洗脸架也被掀翻,玻璃碎了一地。 饶常青是为了保护最值钱的收音机才被冯大胆打破头,一看有客人到访,连忙收拾东西。 “失礼了实在失礼,阳阳你也真是的,要带朋友过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弄得我措手不及。” “冒昧前来拜访,还请饶团长不要见怪。” 陶玉晨把带来的礼品放到一旁,就和丁苗苗一起帮忙收拾。 “两位是客人又是女同志,怎么好叫你们动手,别收拾了赶紧坐下,阳阳,快招呼你朋友喝茶,我到供销社买点花生瓜子回来。” 饶常青热情好客,随手捞了个毛巾扎在头上包住了伤口,就从抽屉里摸了钱准备出去。 陶玉晨连忙阻止:“饶团长不用那么客气,其实我们是有事想来找您帮忙的。” “在下闲人一个又无权无势,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替两位美丽端庄的女同志效力?” 饶常青含笑站定,单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搭在胸前,行了个话剧里风度翩翩的王子礼。 尽管今天穿的是裤子,陶玉晨还是捏着两边裤腿,仿照着公主的礼仪回敬。 “饶团长谦虚了,实不相瞒,我想请你们团以前的舞蹈演员担任模特,替我展示服装,还要劳烦您从中引荐,当然,我们不白用人,演员们的出场费还有您的介绍费,都可以商议。” “服装模特?”饶常青听了陶玉晨的话立刻敛去脸上笑意,神色凝肃而认真。 “同志,我能冒昧问一下,你是做哪一行的?” 在盱潼这种偏僻的小地方,骗子虽然不多见,但饶常青还是很警惕。 “是我唐突了,饶团长您好,我叫陶玉晨,我爱人是盱潼卫生的外科大夫程宸浩,这位是丁苗苗丁女士,她是我的合作伙伴。” 陶玉晨友好地伸出手,丁苗苗也清了清嗓子,装得老成持重地上前和饶常青握手打招呼。 “看得出两位同志都是直爽人,既然是来谈正事儿的,那就快坐下吧,阳阳也坐,咱们直接开门见山,不用绕弯子了。” 饶常青生性磊落豪爽,旁人看他孤家寡人,觉得他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实际他就喜欢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自在。 “是这样的,红缨厂有一批库存服装,因为款式太过新潮,人们不太能接受,所以放在百货大楼不好卖,我想着如果能让模特穿在身上展示,效果必定会好很多。” 陶玉晨将设想大概讲了讲,饶常青立刻一针见血地提出问题。 “服装,暴露吗?我们团的演员都是好女孩,绝不会为了钱去干伤风败俗的事儿。” “都是能穿上街的正常服装,绝对不存在您担心的问题,不过您想到这一层,说明您是个正派人,我很佩服。” 陶玉晨打心底里对饶常青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为了打消他的顾虑,还主动说道:“到时候如果真的可以合作,咱们可以签订合同,如果服装太过暴露,模特有权拒绝。” “小陶同志谈吐和见识都不像咱们盱潼这小地方的人呐,还有丁女士,听她的口音,是南方人吧?” 饶常青其实已经动心,可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想了解更多情况。 陶玉晨微笑着点了点头,肖向阳也开口帮腔证明了她们的身份,这才彻底消除了饶常青的戒心。 稍加思索,饶常青问道:“不知小陶同志需要几人?到时候是去哪里表演?” “我的目标是县城,暂时只需要六个人,我们需要外形靓丽,好沟通的,饶团长能帮忙联系吗?” “联系倒是没难度,原来我们团的舞蹈组总共有十三个人,外形靓丽的要求肯定是全都符合的,性格嘛,确实有些女孩难相处些。” 饶常青很认真地考虑了许久,最后才说道:“这事儿着不着急?能给我几天时间?” “虽然也不至于十万火急,可人员确定以后还需要进行培训,比较在舞台上展示服装和你们以往的表演还是不一样的,模特的发型和妆容也需要提前确定,所以事前准备工作还挺多的。” 陶玉晨想了想又和饶常青说:“三天吧,三天后我再来找您,也正式和模特们见面,对了,原来文工团的大院还空着吧?您看能不能跟上头申请下,借来给咱们的模特排练几天,我可以有偿租借,不白用。” “这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不过还有件事儿我想问清楚。”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会儿饶常青才再次开口。 “是关于酬劳的问题,这个你得大概给个数,我也好去和她们说去。” “瞧我,真是猪脑子,最重要的差点忘了说!”陶玉晨暗暗在心里估算了下,接着详细说道:“以我目前的计划,一天只需要展示一场,我给每位模特八圆,也图个发发发的好兆头。” 饶常青震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小陶同志你确定吗?原先还在文工团的时候,我作为团长,每个月工资也不过九十六圆,还是全团最高了。你一场给八圆,要是一个月演满三十天,可就二百四了!” “您先别激动。”陶玉晨莞尔一笑,实话实说道:“我这就是个短期的活,具体能几场我现在也没法跟您确定,不过演满一个月,估计可能性不大。” “说得也是。”饶常青难掩失落,不过转念一想,能赚点快钱补贴家用也是不错的。 这么一想,饶常青立刻去把抽屉里的相册拿了出来,里面有他们团的集体合影,也有几张演出的,还有一张几年前的报纸。 “盱潼文工团当家花旦曲文雅。” 陶玉晨把报纸上的大标题念了出来,饶常青眼底掠过一抹失落,连忙拿起其他相片转移注意力。 “哟,这个长得俊,就这身段,肯定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丁苗苗凑到陶玉晨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报纸,立马羡慕得直感慨,她从虽然不胖但块头也不小,留着长辫子也没几分女人味,所以最羡慕像曲文雅这样风情万种的女人。 “饶团长一定要把这位花旦给请来,看了一圈照片,就她最好看!” 丁苗苗夺过报纸忙慌指给饶常青看,好像生怕他不认识似的。 饶常青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悻悻然笑起来。 陶玉晨对丁苗苗的健忘症表示无语,刚才在巷子口明明还听肖向阳说过曲文雅和饶常青的绯闻。 “我觉得她们都很好看,很符合我的要求,就拜托饶团长去联系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陶玉晨偷偷扯了扯丁苗苗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说话,接着又同饶常青寒暄了几句,把带来的礼品全都留下,走的时候,饶常青和肖向阳还送出了老远。 “阳阳,你是怎么认识小陶同志的?” 饶常青很好奇,因为在他印象里,肖向阳很内向,老肖经常逢人就抱怨,说肖向阳像个闷葫芦一样,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担心他以后娶不着媳妇。 “就是派信认识的,你的问题太多了,以后别问了。” 肖向阳笑容灿烂,两只手握住了饶常青的肩膀,一字一顿,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饶常青就像戏台上的牵线木偶似的,愣愣地点了点头,没有感情地重复道:“以后不问了。” 闻言,肖向阳满意地放开手。 饶常青猛吸了一口气,等他回过来神,肖向阳逆着光正向狭长昏暗的巷子走去,很快他的身影便被没入荫影里,不透光,越来越黑暗。 模特的事情暂时敲定,丁苗苗就陪着陶玉晨一起到邮政储蓄银行。 先前手续齐全,贷款果然批复了下来,走流程签文件,很快陶玉晨就拿到了第一笔钱。 第61章 彩礼 走出银行的时候丁苗苗看到谁都觉得贼眉鼠眼,拼命地挽紧陶玉晨,俩人身体之间夹着的小布包,装着两千圆。 “乖乖,我这心砰砰直跳,好像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万一钱丢了咋办?秀秀,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乌鸦嘴。” “对,怕啥来啥,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呸呸呸,神仙大老爷见怪莫怪,保佑我们平安回家。” 丁苗苗紧张手心直冒汗,回家的路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见到村口老核桃树,同样也看到了讨厌的人。 程锦绣跟她娘本来都要回去了,可偏偏搁着老远就看见陶玉晨和丁苗苗坐着邻村的拖拉机回来。 “堂嫂回来了,这是下午还去上集了吗?” 程锦绣殷勤地迎了上去,好像先前的不愉快没发生过似的。 张春燕倒是没跟上去,和陶玉晨打过几次交道都吃了亏,给她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有富他奶和其他几个老婆子磕着程锦绣刚才给的瓜子,拉长了脸就开始指指点点。 “南蛮子看样还真是想嫁给程憨子,无媒无聘的,这就住下了,也不害臊。” “她既然敢主动送上门,脸皮肯定比城墙厚,害臊啥子,指不定再过一阵连小傻子都生出来了!” “程憨子也真是气人,憨憨乎乎的都有人要嫁给他,还不要彩礼,咱们家咋就摊不上这好事儿呢?” “呸!你瞧南蛮子走道岔开腿那样儿,指不定被几个男的弄过,要不是只破鞋能千里迢迢跑到咱这儿来,死乞白赖非要嫁给个二傻子?说什么报恩,鬼才相信!” 有富奶骂完了丁苗苗又开始说陶玉晨的闲话。 “你们瞧,城里小媳妇就是不会过日子,天天东一趟西一趟去上集,也不知道有多少家底够她败坏。” “过日子还是得知道节约才行,小浩再能挣钱也禁不住身后一大家子呀,我看他最近在给程瞎子治眼睛,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哩!” “人家有钱愿意糟蹋是人家的事儿,咱们只管扎好自家篱笆,别回头又有人上门借钱。” 和有富他奶混在一起的,就是程家庄少数几家没有改种西瓜的,程老四家和支书家也没种。 最近的程家庄好像无形之中分裂成了两拨,改种西瓜的和没改种的,总是有意无意在暗中别苗头。 另一个老婆子接上有富他奶的话。 “借钱倒不至于,老独臂还是挺有骨气的,这么些年甭管都多难,硬着牙没跟乡亲们张过嘴,不过他当年叫咱大伙凑钱挖的沟渠,到现在还废着,咱们的钱也全都打水漂了,我一想起这事儿就闹心。” “谁不闹心呢,当年在老独臂的号召下,家家户户砸锅卖铁,凑的钱修了条没用的大渠,还被十里八乡看笑话。” 老妇女们就是爱翻旧账。 有富他奶带头说道:“看看人家老独臂现在的日子过得多有滋味,程宸浩有出息,连城里媳妇都娶上了,家里顿顿吃肉,再看看咱们,哼!” “那你说咋整,总不能撕破脸去问老独臂要钱吧?修渠毕竟也是经过全村人同意的,而且他这几十年也确实为咱庄办了不少实事儿,算了吧,全当吃亏是福。” “嘁,这糟心福气我情愿不要,你们看看他孙媳妇那张狂劲儿,真以为还是老独臂当官那会儿,庄里大小事儿全都他说了算。” 有富他奶阴着脸,她是坚决反对改种西瓜的,为此在家闹翻天了,就差没把房子给点了,可到最后儿子儿媳妇统一战线,她也无力回天。 有富他奶都想好了,等到秋要是不挣钱,她就上程宸浩家吃住去! “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瞧出有富他奶看陶玉晨的眼神不对劲儿,老姐妹好心劝说。 “程宸浩拿这城里小媳妇当心肝,护得比眼珠子还紧,原先方老太的孙女方轩不老爱来咱庄勾搭程宸浩么,别看那小妮子还没成年,该长的地方长了,小小年纪就思春。” “可你看最近哪儿还有她的影子?可不是方轩想通了,我听说方老太蹲了,就是程宸浩使的手段,你可别步她的后尘。” “嘁,方老太是差点害孟娟一尸两命才进去的,我又不给人接生,没啥好怕的。” 有富他奶根本不听劝,眯起一双刻薄的吊梢眼,一口老黄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张春燕默默地将一切尽收眼底,等到陶玉晨和丁苗苗手挽着手亲密地走过去,她才从老婆子们身后重新走出来。 “锦绣,你马上就要当官太太了,她充其量不过是个医生家属,也不知道在你面前有啥好张狂的,不知天高地厚!” 有富他奶舔着脸拍马屁,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想巴结程锦绣。 可程锦绣没忘记,眼前的死老太婆曾经无数次说过,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早点出去打工给家里的弟弟挣钱才是懂事儿! 憎恨跟厌恶全都被压在了心底里,程锦绣堆起满脸温柔乖巧的笑容。 “您老可千万别这么说,哪儿有什么官太太,李金海就是个小买卖人,他哥虽然是干部,但也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您拿封建社会老一套来说他们,是要害他们犯错误的。” 有富他奶急忙说道:“怪我怪我,是我老婆子胡言乱语,锦绣啊,你可别往心里去,嫁到小李寨以后,要是有什么好门路,多想着你有富兄弟,他可到现在还打光棍呢!” “行,这事儿我记下了,以后要是有碰到合适的,就给有富哥介绍。” 程锦绣很真诚,其他老婆子见状也都一窝蜂涌上来,亲亲热热地巴结着她,全是托她帮忙给家里的小伙子介绍对象的。 程锦绣耐着性子一一应付,好不容易把老太婆们全都哄走了,脸上笑容才彻底垮下来。 “妈,你有啥想问就问,吞吞吐吐好几天了。” “闺女,你,你是不是……” 想到那些换下来的脏裤子脏床单,张春燕只觉得大祸临头。 必须得问清楚,否则全家都有可能被牵扯进去。 尽管现在的程锦绣时常让张春燕感到陌生,害怕,但是为了家里的小儿子,她不得不壮起胆子。 “妈记得你以前身上来事儿是在月头,这回怎么变时间了,而且裤子床单还经常搞脏,是不是不太正常,要不妈带你去看看医生?” “呵呵,呵呵……”程锦绣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彪出来了。 “锦绣你咋啦?别,别笑了,太阳快下山了,你这么笑,瘆得慌。” 话音刚落地,程锦绣就停止住了笑声,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泪水,冷嗤了一声,声音好像来自地底。 “妈,你也是过来人,这些年为了生儿子没少去黑诊所查性别,查出来是女孩就打掉,流了几个才生了小毛蛋,你自己还记得吗?” 程锦绣走过去把手搭在张春燕肩膀上,压低了声音,恶劣地说道:“我不是身上来事儿,是堕胎后的恶露,妈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你,你,你……”张春燕差点儿一口气背过去,要不是被程锦绣拽着,只怕早就腿软倒地。 程锦绣还在不断暴击,“知道李金海为什么一门心思要娶我不?他以为我这身子还是清白的,妈,你说要是新婚之夜,李金海发现其实我就是个破鞋,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不!千万不能被他发现!”张春燕倒吸一口凉气,她心乱如麻但却还是抓住了一个重点。 程老四朝李金海要了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分的彩礼,可他只打了两床新被子,上集给锦绣买了两身新衣服,其他啥也没有,几乎就等于彩礼全收没给回礼。 要命的是李金海还帮程老四还了赌债! 里外里这些钱加起来,锦绣要是新婚之夜被退回来,他们家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春燕还心存妄想,她哆哆嗦嗦地拽住程锦绣的胳膊,“你说,流掉的孩子是不是李金海的?” “如果是他的还用流掉吗?张春燕,以前我只觉得你是太软弱,没想到你还这么蠢!” 程锦绣一把甩开她娘的手,满眼嫌弃,摆明了不想跟蠢货站在一起。 张春燕气得差点就要叫出来,可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丑事,只能磨着后槽牙,烦躁地走过来走过去。 程锦绣已经破罐子破摔,横竖她这辈子是毁了,只要能让害过她的人没有好日子过,她做什么都可以。 “你急也没用,气也没用,其实我有办法可以补救,就看你愿不愿意帮我。” “啥,啥办法?” 张春燕本来不是个脑子活泛的人,事到如今更是直接被程锦绣牵着鼻子走。 “这,这能行吗?万一失手,咱娘俩后半辈子就都得在牢里过了。” 张春燕直摇头,她十分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程锦绣,好像不认识自己的闺女了一样。 “你说的是万一,咱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万全。” 程锦绣眼睛里透着冷光,就像藏身在老坟堆里的毒蛇,她心里早就拿定主意,拖张春燕下水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62章 探口风 西边的太阳彻底落下山,月亮悄悄爬上树梢,夜色下,自行车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 陶玉晨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火速把脚藏进被窝里。 “不行,程宸浩回来了,我今晚不能在这儿睡。” “别,就是他回来了你才更加要跟我睡,不然被他发现我用脚走路就惨了!” “感情你想拿我当挡箭牌啊,我说咋忽然这么热情,刚吃过饭就老叫我上床。” 丁苗苗起身想跑结果却被死死按在床上,“嘿,想不到你长得娇滴滴的居然这么有劲儿,我在女同志里边就算力气大的了,竟然还干不过你!” “陶玉晨,我警告你,快放开,不然一会程宸浩进来了我就直接告诉他,你没遵医嘱,你还被人踩了一脚!看他怎么收拾你吧!” “丁苗苗,你不讲义气!”陶玉晨气死了,一松手丁苗苗这个狡猾的女人就跟泥鳅似的滑走了。 跑到门口还要回过来头,两个手放在嘴巴周围做成了喇叭状,小小声朝她喊。 “我也想讲义气,可我更想要自己的小命,你自求多福吧,我上桂花嫂家对付一晚上去,你不用担心我哈!” “呸!谁要担心你,一点也不仗义!”陶玉晨偷偷骂了一句,紧接着就听见对话在院子里响起。 先是丁苗苗做贼心虚故意整得很高亢的声音。 “嘿嘿嘿,是我们最英俊伟岸的程宸浩程医生回来啦,哈哈哈,你媳妇在屋里,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嗯。” 程宸浩依旧惜字如金,听着动静,他是先提水去后院洗澡了。 陶玉晨松了一口气,连忙找出医药箱,解开脚上的纱布,想趁程宸浩进屋之前重新把脚包扎一下,可当她把所有纱布全都拆了下来,看清了脚底板,整个人就愣住了。 好了,痊愈了,一点痕迹也没有,难怪她不觉得疼。 天哪!她这副身体究竟怎么回事?就算是磨破皮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长出新的来! 陶玉晨被自己吓到了,脑补了一百零八种她是怪物的可能,等到程宸浩进来,她已经成功被自己吓哭了。 “呜呜呜,老公,我的身体不对劲儿,呜呜呜,你别过来,我有可能是妖怪。” “怎么……”程宸浩一句话还没问完,目光触及她粉嫩的脚底板,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你不是妖怪,是我给你用了最好的云南白药,媳妇儿,你知道么,有的人是疤痕体质,哪怕被蚊子咬了挠一下都会留疤,可有的人天生愈合能力就比普通人强。” 程宸浩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把她的双脚抱着放在大腿上,又俯下身,用心窝子捂着,侧过头看着她有些生气。 “脚冰凉,是不是仗着自己好了就不听话?” “我没有我不是……”陶玉晨着急地想解释,唇瓣却被修长的手指堵住。 “嘘,别说话,等我捂热了再收拾你。” “别呀,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陶玉晨想也没想就举白旗,还急忙岔开话题,“对了,听说你今天接诊了一位转院的病人,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抱着小脚丫的大手忽然收紧,程宸浩皱起了眉头。 陶玉晨看他脸色沉重,以为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赶忙找补。 “算了咱不说这个了,既然回家了就放松放松,我跟你说件高兴事儿,你听好了,咳咳。” 为了逗程宸浩开心,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故弄玄虚的搞笑模样。 “我决定要做服装生意,模特找好了,银行贷款也拿到了,下一步就是上县里的红缨厂跟他们厂长谈合作。” “红缨厂?”程宸浩顿了顿,继而手上又收紧,眸子里危险的光芒大盛,“让你脚别挨地,还去了那么多地方,不遵医嘱,挺能耐呀!” “呵呵,呵呵……” 干巴巴笑着拼命想往里缩,奈何脚还在人家手里。 “那个,你也说了我愈合能力比别人强,所以真没事儿,下不为例行不行?” “没有下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程宸浩拒绝得很干脆,他凑近了,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深邃的眸子也越发迷离。 她乖巧地闭上眼睛,温顺地任由他索取,是夜,缠绵而温馨。 次日一大早,丁苗苗就在院子里探头探脑。 “大黄别叫,嘘……” 丁苗苗鬼鬼祟祟的样子倒是引起了大黄的好奇,它抬起眼皮瞧了瞧,鼻孔出气哼了两声,继续趴窝睡觉。 “又翻白眼瞅我!坏狗狗,信不信揍你!”丁苗苗气鼓鼓地掐着腰,做出凶狠的样子想要吓唬大黄。 大黄挪了个方向,好像想起丁苗苗智商低似的,根本不屑搭理她。 丁苗苗感受到了赤裸裸的鄙夷,气得想跟它理论,就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别招惹大黄,这两天是你给它弄的饭吧?以后再减少一半的量,它吃多了容易积食。” 程宸浩神清气爽,手上还端着洗脸盆子和刷牙杯。 丁苗苗定睛一看,牙膏都挤好了,脸盆盛的还是温水。 “你媳妇儿该不会还在赖床吧?看你这架势,是要伺候她刷牙洗脸?” 程宸浩没回答,大步迈开,态度说明了一切。 “啧啧啧,怪不得桂花嫂让我别那么早过来,省得倒牙,原来是这样。” 丁苗苗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尴尬,亏她昨晚上还担心某人会不会挨骂,看样子真是想多了。 “秀秀,咱们今天去不去县城?” 丁苗苗扯开嗓子在院里问,本来很安静的屋里传出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反抗,过了一会娇滴滴的声音才传出来。 “去!” “我在老宅吃过早饭了,老爷子跟大伯都下地浇水去了,这几天旱得厉害,瓜苗新长出来的嫩叶有些蔫,大伙儿都照你说的,太阳出来前和太阳下山后浇地。” “咱们几点上县城?再有一会下地的人就该收工回来了,我觉得咱还是早点去的好,不然那几个老太婆又要在背后说闲话。” 丁苗苗拿了个笤帚,一边打扫院子一边冲屋里喊话,全然不懂回避。 她每多说一句,程宸浩手背上的青筋就多暴起一条,后槽牙咬住,下颚线呈现出锋利的弧度。 陶玉晨真怕他冲出去打人,赶忙把他胳膊抱住,脸颊贴上去磨蹭,软着嗓子撒娇。 “别跟丁女士一般见识,她就是急躁,我出去和她说两句。” 程宸浩没说话,单膝跪在床前弯腰替她穿上了鞋,抬头时摸着她手说了句:“快点回来继续。” 刷地一下,陶玉晨的脸红透了,走到院子里还拼命拿手扇。 丁苗苗好奇地凑过来问:“咋啦,谁把你煮了,脸蛋红扑扑还冒汗。” “热的,秋老虎真厉害。” 陶玉晨心虚得不敢直视丁苗苗的眼睛,忙夺过她手里的笤帚。 “院子很干净,不用扫了,你去找三叔玩儿吧,上午我要到各家地里检查瓜苗长势,中午吃过饭咱们再上县城去。” “哦,那你昨天晚上不早说,害我白跑一趟!” “还好意思怪我?谁让你不讲义气跑得比兔子还快,活该!” 陶玉晨没好气地把丁苗苗往外推,结果却被她趁机揶揄。 “嘿嘿,我那是识时务,程宸浩肯定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我帮着你从卫生院偷跑出来,他要是找我算账怎么办?” “他不会的,我脚没事儿了。” 陶玉晨还是觉得伤口愈合的速度匪夷所思,所以提到的时明显顿了顿。 丁苗苗大大咧咧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反而猛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 “对了,你猜昨晚上桂花嫂和我说了啥?” “这我哪儿猜得着,你快说吧。” “庄里几个老大娘合计,要给你爸再觅个老伴儿,人都挑了好几个,说是今天要找老爷子探探口风去。” 丁苗苗挤眉弄眼,没良心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陶玉晨第一反应就是追问:“都挑了哪些人,桂花嫂说没说?” “说了,但你得先跟我说句实话,你和程宸浩会同意你爸再找吗?” “只要我爸愿意就行,我们都希望他晚年能够过得更幸福。” 陶玉晨都不用回去问程宸浩的意见,生母或许是他一辈子也过不去的痛,但他绝对不会阻止父亲追求幸福,相反的,程宸浩肯定是最希望宸建国幸福的人。 “你们两口子倒是挺看得开的,不过我听桂花嫂说的,那几个人里面,有的太老了有的又拖家带口,要不就是身体有毛病离不开人伺候的。” 丁苗苗越说越不高兴,“这帮老大娘都咋想的,你爸才四十多还是个教师有文化,要找也得帮他找个体面点的呀,你说是不是。” 陶玉晨听了也很生气,“还是先听听我爸的意见吧,我让宸浩问去,如果他也有意再婚,那咱去托媒人好好找,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 “对!你可不知道,桂花嫂说,有富他奶要把十里乔一个寡妇介绍给你爸,她家有三个闺女两个半大小子,你爸跟她要是成了就得养活人家五个孩子!就这,有富他奶还觉得是你爸的福气!” 第63章 春秋大梦 丁苗苗夸张地比划着,絮絮叨叨又说了其他几个人选的情况。 陶玉晨越听,眉头就皱得越深。 “行了,事儿我已经告诉你,该怎么办你们两口子自个商量吧,需要帮忙,招呼我一声就行,毕竟,我也是老程家的一员!” 丁苗苗挑着眉拍了拍她的肩膀才离开,而陶玉晨进屋以后刚想说正事儿就被拦腰抱起,死死抵在门板上。 “继续。”程宸浩嗓音暗哑低沉,潜藏着深入骨髓的渴望。 “唔,唔……”陶玉晨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 男人就像一头觉醒的雄狮,凶残而贪婪地吸吮着她的唇瓣,直到她快要不能呼吸了才肯停下。 陶玉晨腿软得站不住,可攻势并没有减弱,只是转移了阵地,清晨似乎让他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一直到她以为今天就要在这里把自己交代出去了,猛烈的攻势却戛然而止,毫无征兆,以至于她的唇边还不受控制地溢出了舒服的娇声。 “怎,怎么了?” 陶玉晨眼睛里泛着晶莹的水光,被狠狠蹂躏过的唇瓣儿娇艳欲滴,懵懂不知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欺负。 男人的喉结就像枪上膛一样来回滚动,垂眸凝视着那抹嫣红的柔软,略带着几分玩味。 “你想不想要我?” 犹如低音炮般的磁性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陶玉晨哪里抵挡得住这种诱惑?她咽了咽口水,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奉上红唇,内心雀跃而又冲动地期待着他的回应。 程宸浩垂眸看着那忽闪忽闪的长睫毛,高高的鼻梁小巧的鼻头,她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勾引他的目光。 可惜时机未到。 “就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是你先胡来的!” 陶玉晨睁开了眼睛,红着脸往那精壮的胸膛上锤了两下,下一秒拳头就被包裹在温暖的大手里。 程宸浩开怀大笑起来,“行了,不闹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事情想告诉我?” “都怪你不正经,害我差点儿忘了正事儿。” 陶玉晨嗔了一眼才把丁苗苗告诉她的事情给说出来。 程宸浩没有迟疑,态度很明确。 “我和你想法一致,只要咱爸自己喜欢,我没有意见。” “嗯,咱爸这辈子不容易,先看爷爷那边怎么说吧,要是她们找的都不靠谱,咱就自己给爸找,哎,你说咱爸会喜欢什么样的呢?” 陶玉晨是真把这事儿放心上了,这辈子她不想再看宸浩爸爸孤独终老了。 “咱爸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去问,问出来了你得给我奖励。” “凭什么呀!” 陶玉晨第一反应是叉腰跟他对着干,但仔细想想,将来那人过门了也算是她名义上的婆婆,保不齐还会住一块。 既然如此当然得找个对脾气好相处的,毕竟婆媳关系处不好,轻则影响家庭和谐重则破坏夫妻感情。 “去问吧,保证给你大大的奖励。” 陶玉晨火速收起了蛮横架势,温柔小意地抱着程宸浩的胳膊摇晃,美得他忍不住搂着她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又腻歪了好大一会儿才去吃早饭。 “好好吃的红枣糕,松松软软的,甜度刚刚好,一点也不腻,宸浩,你做饭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陶玉晨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似的,囫囵吞枣般咽下去以后,又迫不及待地喝起了面前的小半碗粥。 “枸杞粥也好喝,是不是放了玫瑰花瓣,吃完感觉我的嘴巴好香啊!” “红枣枸杞和干玫瑰都是从院里中药房拿的,地道药材效果很好,以后只要我在家就会多做些养生膳食,喜欢吃,就多吃点。” 程宸浩一直拿匙羹搅拌着冒热气的粥,轻轻吹气,温度合适了才递给陶玉晨,自然地接过空碗,又从锅里盛了小半碗出来搅拌冷凉。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口干舌燥,膝盖还有些酸软,两肋有饱胀酸痛的感觉。” “是有点,你怎么知道的?” 陶玉晨一边惊讶一边下意识把手搭在膝盖上,程宸浩拿眼睛瞥了瞥她的手腕,她就立刻明白过来。 “你给我把过脉啦,啥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把个脉还想要什么感觉?”程宸浩怀笑着又递过来一小碗粥,意有所指。 因着贪恋她的睡颜导致他起晚了,所以现在才要用这种笨办法来把粥冷凉,程宸浩总算知道为什么古时候会有“从此君王不早朝”一说了。 “玫瑰枸杞粥有滋阴理气的功效,适宜阴虚火旺,肝郁气滞的人群食用,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记住,任何事情,只要有你男人在,就不用担心。” 陶玉晨的脉象是五心烦热,气郁不舒,症状虽然不严重,程宸浩却还是很自责。 他娶她,就是要让她开心快乐,而不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我知道我知道!” 陶玉晨着急忙慌地表示自己没问题,话还没说完修长的手指就压在了她的嘴唇上。 “庄里的事儿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你不用特意上县城去找红缨厂的厂长,他现在就在盱潼卫生院。” “难道昨天你抢救的那位转院病人就是袁厂长!” 陶玉晨惊呼出声,心想她这运气好到逆天啊! “袁厂长怎么样了,抢救回来了吗?”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他的心脏还需要进一步手术。” 提起病人,程宸浩严谨专业得令人肃然起敬。 “陪着病人一块过来的,除了家属还有不少红缨厂的工人,他们好像是想讨要拖欠的工资,红缨厂现在应该处在很艰难的关口。” 程宸浩勾着手指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茶褐色的眸子里带着满满的鼓励与支持。 “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有我做你的后盾,不用有任何顾虑,明白吗?” “嗯!”陶玉晨感动得一个劲儿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感激。 程宸浩在看到她本能反应的那一瞬间眸色暗了暗,垂眸不语,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没明白…… 程宸浩,从来不需要陶玉晨的感激。 低落只是一瞬间,程宸浩像一个老谋深算的猎人,对待“猎物”有十足的耐心,他宠溺地笑着,温柔地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 “吃饱了吗?” 红枣糕三大块,枸杞粥加起来得有两碗,岂止吃饱,肚皮都撑得圆鼓鼓了好吗!陶玉晨都有些难为情了, “饱了。” “我尝尝嘴巴是不是真的好香。” 说罢探过身子,一只手按在她脑后阻断退路,薄唇印下,温柔辗转,犹如春风拂面,令人沉醉。 程宸浩真的好喜欢亲她,任何机会都不放过,而她也从青涩无措渐渐学会了缠绵回应。 “一会儿我陪你下地看看去。” “哈?” 正被亲得晕晕乎乎,忽然听到这么一句,陶玉晨有点反应不过来。 程宸浩在她的额头上烙下结束吻就进屋拿来了草帽和长袖的花衬衫,笑着问她:“我还有两个小时时间,你要不要抓点紧?” “嗯呐!”陶玉晨笑容甜蜜地点头回应。 小两口一起出现在田埂上时,正在地里浇灌的村民们纷纷停了下来。 “小浩媳妇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能把小浩也弄到地里来呢?他的这双手是要拿手术刀治病救人的,可不是拿锄头的!”来旺媳妇最先凑上来打趣。 程宸浩忙说道:“婶,我媳妇儿脸皮薄,您再取笑她,万一她害羞得跑回城里怎么办?” “哎,这就护上了!要我说咱庄的男同志们就应该多跟小浩学习学习,大伙儿看看哟,小浩多会疼人,怪不得能娶到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乡亲们纷纷跟着来旺媳妇起哄,劳作的辛苦顿时就被欢声笑语扫去。 陶玉晨红着脸去检查每家地里瓜苗的生长状况,这时候的她认真而专注,身上一点也看不到城里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 乡亲们最近都是亲眼看见她怎么在各家地里奔波的,全都知道她有多辛苦,纷纷改变了曾经的看法。 程宸浩就和乡亲们唠嗑,小到家里娃娃头疼脑热,大到国家最新政策。 陶玉晨意外地发现,不管乡亲们说什么程宸浩都能接上话,这和他平时惜字如金的样子可大不一样。 被乡亲们包围着,他身上就少了那份淡漠的距离感,多了几分烟火气。 而乡亲们也都把程宸浩看作村里人的希望,瞧见他就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老爷子,大伙儿都有了主心骨。 田埂边的杨柳树荫下,正在纳凉的刘素银看见那边围成一片,眼神怨毒。 一旁的程锦绣瞅准时机凑上来扇阴风点鬼火。 “我堂哥这架势比胜利叔还排场,婶子可得留点心,虽然我堂哥当了医生不大可能跟胜利叔争支书的位置,可他最近很积极地替大伯治疗眼睛,婶子想想是为啥。” 刘素银一听这话立马横眉倒竖,嗓门都吊高了八度,“就凭程瞎子也想当官?呸!做他的春秋大梦!” 第64章 造型 “婶子难道忘了,程定邦可是在战场上立过功得过勋章的,明年就重新选举了,程定邦的眼睛一旦好起来,肯定是胜利叔最大的劲敌。” 程锦绣摇着手里的蒲扇拍打蚊子,明天就出嫁了,不再使点绊子她可安奈不住。 刘素银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当初可是老独臂极力推举你胜利叔接任的。” “哎,此一时彼一时,婶子好好看看他们家最近走的这几步棋,先是程宸浩转业回来成了全镇的光荣,接着就是陶玉晨放话要带领全村脱贫。” “如果这次改种西瓜真的获得了大丰收,让村民们全都挣着钱了,到时候程宸浩两口子在村里会是什么样的威望,婶子想过吗?” 刘素银果然慌了,她急忙抓住程锦绣的胳膊。 “我跟你叔可是把你当自家人,你学问深主意多,快帮婶子想想办法,只要保住你胜利叔的位置,以后对你和李金海有事儿只管招呼,你胜利叔肯定管。” “婶子也不用太着急,毕竟从种子下地到西瓜长出来,好几个月的时间,中间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就算最后真能丰收,没销路卖不出去不也照样砸在手里。” 程锦绣意味深长地暗示,刘素银果然当场就明白了过来。 “哼,想卖好收买人心可没那么容易!走着瞧吧,她害得争辉两口子差点离婚,这个仇不报,我跟她姓!” “孟娟姐终于肯带着孩子回来了?” 程锦绣从刘素银的话里总结出了有用的信息,刘素银却浑然不知,还在大声抱怨。 “你可不知道老孟家多会拿乔,争辉可是足足在那小贱人的病床前跪了三天,连你胜利叔都亲自却找她爹妈赔礼道歉,说尽了好话,又是拿东西又是拿钱,最后他们才松口。” “那孟娟姐和孩子什么时候回来?” “小贱人矫情,嫌我伺候不好,要回娘家做完月子才肯回来。” 刘素银一提这事儿就来气,孩子还在孟娟肚子里的时候吃了多少好东西,可都是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可大胖孙子落地到现在,她这个亲奶奶一眼没瞧上,连孩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程锦绣察言观色,开始了所谓的“宽慰”。 “其实这样也好,让孟娟姐回去冷静一段时间心里这疙瘩也就解开了,到时候婶子您在给她陪个不是……” “我可是长辈,给她赔不是?啐!她也不怕折寿!” 刘素银眉毛吊得老高,眼睛瞪得狰狞,哼哼唧唧地摆起了架子。 程锦绣顺势说道:“其实孟娟姐以前挺尊重您的,都怪陶玉晨给她灌输了什么劳什子男女平等的思想,那天我在病房外头亲耳听见的,她给孟娟姐说,婆婆又不是亲妈,用不着尊敬更不用怕。” “狗日的!她真这么说?” “婶子如果不信,看孟娟姐回来还能不能像以前那么尊敬你不就知道了,编这种瞎话对我能有什么好处,我可是真心为婶子,才给你提个醒。” 程锦绣一脸真诚,刘素银深信不疑,心里恨透了陶玉晨。 朱虹从来没想过这么快就能再见到陶玉晨,她既惊讶又惊喜。 “小同志,咱们又见面啦!难怪大早上起来我这左眼皮就一直跳,果然是有好事要发生!” “老板娘太客气了,我叫陶玉晨,您叫我小陶或者直接叫名字也可以,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陶玉晨笑容满面,和投契的人打交道是发自真心感到高兴。 朱虹也连忙介绍自己。 “陶玉晨,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很有文化,这名字真好听!我叫朱虹,你也别叫老板娘了,就开这么个小破店,我可不敢当。” “虹姐。”陶玉晨伸出手和朱虹握在了一起。“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丁苗苗丁女士,是我的合作伙伴。” “你好丁女士。” “你好,虹……”话到嘴边,丁苗苗猛然想起辈分的事儿,硬是改了口。 “朱虹女士你也好,秀秀的话只说了一半,我不仅是她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还是她三叔快过门的老婆,所以我不能随她辈儿管你叫姐,你多多包涵。” “哎哟其实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管辈分,干脆咱们全部直接叫名字得了。” 朱虹也是个爽快人,可丁苗苗在名分啊辈分上却格外较真。 “那可不行,该论还得论,我们家老爷子最看重这个了,我们要是在外面随意惯了回家不小心也叫错,很容易挨打的。” “哟,老爷子还打人呐?” 朱虹很诧异,因为她看第一眼就觉得丁苗苗不是乖乖听长辈话的那种人。 “虹姐别听她瞎说,我们家老爷子很开明的,咱们还是直接开门见山来聊正事儿吧,我这趟来是想找虹姐谈合作的。” 陶玉晨从包里拿出了那条崭新的黑色蕾丝裙,摊开来展示。 “好新潮的样式,这得大几十吧?”朱虹上上下下地打量,还接过手对着店里的镜子比划了比划。 “小陶,你上次说得引领时尚新浪潮,是不是跟这裙子有关?” “没错,虹姐觉得像这样的小洋裙要是穿在女模特身上,再化上妆做个洋气的发型,到舞台上展示,观众看了会不会想买?” “我的天,我的天!”朱虹闻言激动得连连惊叹,“这点子好啊,说到底哪个女人不想打扮漂漂亮亮的,这种丹面膜锣对面鼓的视觉冲击,哪个女的能顶得住!” “咱们再好好宣传宣传,让县城里的女人们都以能穿上小洋裙为荣,就好比冬天谁能穿件呢子大衣上街倍有面儿似的!” “虹姐完全懂我的意思。” 朱虹对商机对时尚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敏锐嗅觉,这让陶玉晨感到十分高兴,她详细讲了全盘计划。 “既然模特人选和服装货源你都可以搞定,造型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不过场地选在哪儿,你有目标了吗?” 朱虹深知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临时合作,很可能关于未来的发展,所以她很用心。 陶玉晨说出了几个地点,同时也询问朱虹的意见。 “我的意思是在这几个地方轮流演出,人民公园是年轻人约会圣地,可以在那打响第一炮,虹姐你觉得呢?” “靠谱!人民公园的管理员我认识,每年春节公园文艺演出都找我去帮忙给演出人员化妆做造型,我去跟他们谈,保管让他们给咱安排个最佳位置!” “想不到虹姐还有这层关系,看来找您合作还真是找对了!”陶玉晨很高兴,聊完了合作流程就开始谈分红。 “哎,真正拿钱进货的是你,我就是付出点劳动力,分什么红,到时候你直接给我发工资就行。” 朱虹谋求的是更加长远的利益,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一切只是刚开始。 陶玉晨比较务实,话也说得很直接。 “分红是肯定要的,到时候过来帮我,虹姐店里可就要先歇业几天,我不能让您白白损失。” “你看咱们说这老半天话有一个客人进来吗?” 朱虹苦笑着摇了摇头,努了努嘴示意陶玉晨往外边看。 “瞧见街头巷尾的剃头挑子没?他们剪一个头才两毛钱,便宜得我都想去找他们剪!” “哈哈哈,哈哈哈……朱虹你可太有趣了。” 丁苗苗的笑点极低,刚才谈正事儿的时候老半天插不上话,这会子捂着肚子笑得快要地上打滚。 原本有些过于严肃的气氛也因为她的笑声而变得活泼了许多,朱虹还笑着自个揭自个的老底儿。 “不瞒你们说,我这个月最挣钱的就是前几天烫了两个卷发,再者就是收了小陶的头发转手出去也挣了点,然后就没啦,所以开门跟关门没什么两样。” “那你当初怎么想起来在县城里开理发店的?对了,开店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丁苗苗跟查户口似的追问,朱虹也没介意,反而兴致勃勃地讲起了以前的事儿。 “我年轻的时候傻呀,一门心思扑在男人身上,不仅把自己的招工指标给了他,还去当临时工,干最脏最累的活儿,挣钱供他上大学,没名没分就跟着他吃苦。” “结果那混蛋勾搭上了领导的女儿,弄到出国指标就把我给踹了,然后没几年还回来把我儿子抢走了,那时候别提有多惨了。” “你还有个儿子?多大了?” 丁苗苗继续发扬八卦精神,陶玉晨也想不到朱虹的经历会这么坎坷。 “我儿子二十三了,他从小就特别懂事,被那混蛋带走之后我们母子俩断了好几年联系不上,直到几年前,我儿子辗转托人带信回来,鼓励我学点手艺傍身,我才砸锅卖铁开了这家理发店。” “挨千刀的陈世美,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他!” 丁苗苗气愤地破口大骂,朱虹倒是早就已经看开了,还用自身教训给她们总结出宝贵经验。 “其实女孩子最重要的是要自尊自爱,千万别轻易被男人的甜言蜜语骗了去,就跟前几天来店里烫头那姑娘似的,我上卫生间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儿,那哪儿是身上来事儿啊分明就是刚做过人流手术。” 第65章 量力而行 “人流!” 陶玉晨一听这话立马想到程锦绣。 “虹姐,烫头发那俩女的是不是一个叫程锦绣一个叫方轩?” “嘿,我听那个年纪小点的就是一直管给钱的那个叫锦绣姐姐,该不会这么巧是你们村的吧?” “应该就是她俩,头发是留到这个位置,下面半截大波浪,刘海二八分,往左偏,也烫了卷,是不是?” 陶玉晨形象地比划着,当时看到程锦绣换了发型就想到朱虹的理发店,只是没有想到程锦绣竟然那么好心那么阔气,还带上了方轩。 “我给她俩做的就是这发型没错!”朱虹也激动了,好奇地拉着陶玉晨嘀咕起来。 “那天她们走之后我才想起来,这个程锦绣不是第一次来我店里,以前也来过,是董志遨陪着她来的,我感觉他们俩的关系很不一般,搞不好流掉那孩子,就是董志遨的。” “朱虹,你是怎么看出她做过人流的?” 丁苗苗虽然对程锦绣也没好感,可还是不敢相信她会干出这种事情来,毕竟程锦绣可是马上就要嫁给李金海了。 朱虹就是唯恐她们不信,分析得头头是道。 “一般身上来事儿哪会有那么大的量,还一股子难闻的味道,而且她脸色苍白得很不正常,还在我店里吃了两片止疼药,总之就是不对劲儿。” 陶玉晨听完立刻回过头叮嘱,“除非拿到身体检查报告当证据,否则这事儿咱们就谁也别说。” “知道了。”别看丁苗苗平时大大咧咧,轻重她心里都是有数的。 想到接下来要往县城里发展和董志遨那天那副张狂的模样,陶玉晨觉得还是有必要多了解些情况。 “红姐,姓董的什么背景?” 朱虹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董志遨就是仗着他爹才敢欺行霸市,虽说董卫国已经退下来了,可毕竟从前的关系还在,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儿,这你懂的吧!” 陶玉晨会意,又问:“那天董志遨自称是高志远表哥,高家又是什么来头,虹姐知道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那天你也看见了,董志遨还要巴结他,可见他家肯定比董家更有实力,还有件事儿,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 朱虹是想跟陶玉晨成为真正的朋友,所以毫无保留。 “那天高志远不是随身带了个照相机吗?后来他上了停在街对面的一辆小轿车,又把照相机给了司机,董志遨带着司机去了照相馆,我猜是洗照片去了,而且有可能是你的照片。” 陶玉晨虽然有些吃惊,不过她没有慌乱。 “照相馆在哪儿?一会我们去问问就知道是不是我了。” “这条街走到头就是照相馆了,就那一家。” 朱虹看陶玉晨拧紧了眉心,赶忙开导了几句。 “其实就算他拍了你的照片也没事儿,你这么年轻这么好看,高志远偷偷喜欢你也很正常。” “屁!她可是有妇之夫,我管他什么来头,谁要是敢撬我们老程家的墙角,我丁苗苗头一个把他们狗腿打断!” “你还挺厉害的,小陶她三叔可真有福气。” 朱虹跟丁苗苗也挺对脾气的,自来熟的两个人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 后来陶玉晨去了照相馆,还没开口问呢就看到自己的相片被裱在墙上大大玻璃相框里。 照相馆有时会把拍得很好的相片,多洗几张裱起来作为展示,通常都是没有经过相片里本人的允许的。 不过这在照相馆里是普遍存在的正常现象,大部分人看到自己的相片被展示还会引以为荣,毕竟很少人会有肖像权的概念。 陶玉晨有些惆怅,别看程宸浩好像挺开明的,其实心眼小着呢,搞不好还真的会生气。 相片里她是刚剪完头发站起来,正在照镜子,被拍到的是酒窝的左半边脸,光线和角度都很好,烘托出如同海报般唯美的画面感和氛围。 不得不说,高志远在摄影方面很有天赋,一张仓促的偷拍都把镜头捕捉得这么到位。 “老板在吗?” 陶玉晨扬起了声音,很快帘子后面就有带着袖套和军绿色解放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同志照相吗?得稍等一会儿哈,里面还有对新人拍结婚照的,马上就好。” 照相馆老板一只手抓着胸前的照相机,一只手扶了扶镜框,随口说了一句又准备上后头继续忙活。 “我不是来照相的,请问您能将这张相片卖给我吗?” 照相馆老板闻言回过来头,只见陶玉晨指着玻璃大相框里,她自己的相片。 “哦,原来是你呀!”照相馆老板总算反应了过来,“上次洗好的相片董少不是取回去了吗?” 董志遨在这条街上果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照相馆老板看陶玉晨的眼神已经有些怪异了,她干脆顺势“狐假虎威”了一把。 “你把相片挂出来经过我同意吗?不想惹事儿就开个价,趁我现在还好说话,不然就让董志遨来找你。” “我这就取下来,分文不要你直接拿走,同志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这张相片拍得特别好才多洗了一张挂出来做展示,冒犯了冒犯了,请你多多包涵。” 照相馆老板胆儿都快吓破了,十万火急地搬了板凳,站上去把大相框取了下来,着急得差点失手把玻璃打碎了。 陶玉晨如愿以偿拿回了相片,“还有没有其他的?” “没有了就这一张,同志你拿走吧,千万别告诉董少,算我求求你了!” “放心吧,只要老板你不主动去他面前提,我保证董志遨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陶玉晨一语双关,半是警告,半是给照相馆老板吃颗定心丸。 “秀秀,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说话也是有技巧的,看那老板刚才那副怂样,我敢肯定,他是绝对不会跟董志遨说你来这儿取过相片的。” 丁苗苗一直没说话,直到离开照相馆才开口。 不过她看到的只是表现,陶玉晨却想到更深一层。 “提起董志遨,照相馆老板害怕成那个样子,看来董家在安溪的社会地位很不一般,但愿我们以后不要跟他们打交道。” 若非必要,陶玉晨不想跟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搭乘农班车从县城回来以后,天已经晚了,回村只能步行。 走在崎岖不平的乡间小道上,丁苗苗忍不住抱怨。 “这路坑坑洼洼的又狭窄,晴天还好点,下雨肯定到处泥糊子没法下脚!” “不然怎么说要想富先修路,只有路通了村里人才能更好地走出去,也能将外头好的东西带回来。” 陶玉晨心里有个宏伟的蓝图,该怎么做,每一步都在计划里。 “修水泥路是个大工程,咱庄现在肯定修不起,但就现在这路面肯定是不行的,我打算等过一阵瓜苗的长势稳定,地里没那么忙了,就号召大伙儿到村后拉砂石来把路修平整些。” “你想让大伙儿都出力来修路啊?” 丁苗苗头摇得像拨浪鼓,直说陶玉晨把人都想得太好了。 “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谁闲下来了不想在家躺着,虽然路修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可你看吧,等真要出力的时候肯定都推脱,除非有人出工钱。” 说道这儿丁苗苗停住了脚步,猛然抓住陶玉晨的胳膊,紧张地问道:“秀秀,你该不会真想当冤大头吧?” “你可太看得起我了。”陶玉晨失笑摇头,拍了拍丁苗苗的手背当作安抚。 “当冤大头是要有资本的,我连做生意的本都是跟银行拿的贷款,哪儿有钱付给大家?” “就是,咱就算想做好事儿也得量力而行。” 丁苗苗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但同时也表态。 “真要修路我肯定第一次出力,就算别人都不愿意干,我跟你三叔也绝对支持你,还有满意他们,平时跟咱交情比较好的全都叫上,也不少劳动力了。” “嗯,但我还是希望能号召所有人。”陶玉晨低头看了看坑洼难行的路面,她深知人心齐的重要性。 皎洁的月光倾洒在这片饱受贫穷困扰的土地上,青山在沉睡,田野在休憩,积蓄着,等待着,终将用丰收回馈勤劳的人民。 阳历5月23号,星期一,上午七点半是程锦绣“出门子”的吉时。 在盱潼镇,嫁闺女和娶媳妇的规矩很不一样。 出嫁的日子是男方选定,女方则更看重“出门子”的时辰,因为这个吉时据说会影响娘家往后的气运,所以即使抠门如同程老四,还是封了个大大的红包,请了有名的乔仙姑算吉时。 陶玉晨也是这会子才知道原来乔芹的妈妈可是十里八乡的名人! “真是山不转水转,人活一辈子啥事都又可能!以往连弟娘跟赵桂花一见面就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谁能料到她还有求着赵桂花时候!” 二大娘又是撇嘴又是挤眼,三大姑七大姨就都凑了过来,丁苗苗不甘落后,赶紧竖起耳朵收集第一手消息。 第66章 喜糖 “乔仙姑得有二年不给人看生辰算吉时了,估计是嫌红包轻。” “不是吧,听说是她早些年给人避凶破局,泄露了太多天机,这几年疾病缠身,心里害怕了,才不轻易给人算。” “甭管咋样,要不是有赵桂花这层亲戚关系挂着,乔仙姑才不会给程老四面子呢!” “那你们说以后咱以后能不能要请乔仙姑给算算?赵桂花连程老四都帮了,咱们跟她交情更深没道理不帮呀!” “三嫂子是不是想算算毛妮和蛋蛋什么时候成家呀?可我记得毛妮才八岁蛋蛋五岁,三嫂子想得未免也太过长远了吧!” 陶玉晨一听苗头越来越不对劲,赶紧找机会打岔,引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三嫂子连连摆手:“我就是随口说说,这话可不敢让你三哥听见,他最反对封建迷信了。” “就是,咱们都要相信科学,整那些乌七八糟的干啥!” 丁苗苗也跑出来帮腔,不过她一露面立马被妇女们团团围住。 “小丁呀,你真就打算留在我们程家庄不走啦?” 二大娘是长辈的语气询问,她家怎么说呢,在村里就相当于墙头草般的存再,看谁家好就往谁家靠。 丁苗苗十五岁就给一帮大老爷们做饭,啥样的荤段子没听过,有人存心臊她,丁苗苗手里的瓜子都不磕了。 “瞧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跟程兴邦马上就要结婚了,不留在程家庄,难不成你出钱到外头给我们觅房子?” “嘿!” 二大娘被猛地一呛,牙花子都差点呲出来,丁苗苗扬起下巴睨着眼睛,泼辣的样子让妇女们快到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 陶玉晨哭笑不得,谎称要去看接亲,忙把丁苗苗带走,当然心里也知道,她们一走后头的人肯定又要嚼舌根。 丁苗苗一肚子窝囊气无处发泄,走道踢踏来踢踏去。 “都怪老顽固不肯点头,害我老被人看笑话。” “别理她们。” 陶玉晨亲热地挽着丁苗苗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跟她说悄悄话。 “我觉得这事儿还得三叔亲自跟老爷子说才管用,大伯跟我爸现在也动摇了,尤其是我爸,他平时可最顺着三叔的心意了。” “找天咱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吃顿饭,让三叔在饭桌上主动把婚事提出来,只要他态度明确立场坚决,十有八九大伯和我爸就会帮着说好话,少数服从多数,到时候老爷子也不好反对。” “这主意好,你怎么不早说!”丁苗苗呲了陶玉晨一下又笑得欢天喜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陶玉晨也看出来了,丁苗苗对三叔的情谊是毋庸置疑的,而三叔对她也和别人不同。 “也别改天了,就今天晚上吧!”丁苗苗心急,使劲儿摇晃着陶玉晨的胳膊要她答应。 “咱下河摸两条鱼,晚上我烧一桌子好吃的,再跟老爷子喝两杯,让他当场点头,明天我就跟你三叔去民政局把结婚证给领了,离开家的时候我把户口本身份证都带上了,连村里的证明都开好了!” 这是孤注一掷啊!陶玉晨满心佩服。 “你未免也太心急了,看人家程锦绣结婚这么仓促还去算了吉时呢!终身大事儿得从长计议,决不能草率!” 陶玉晨不肯答应,“难道你不想风风光光地嫁进老程家的门,堵上那帮人的嘴?” “能风光当然是风光的好,但其实我也不计较这些。” 丁苗苗迫不及待想有自己的小家庭,陶玉晨也看出来了,就拉着她说:“我答应你,等咱们干服装挣了钱就替你和三叔操办婚事,这总行了吧?” “嘻嘻,行!到时候我也要跟程锦绣一样,穿身鲜艳的大红嫁衣!” 丁苗苗和三叔一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她一提,陶玉晨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方轩好像也穿了一身大红。” “她不是伴娘么?” “对呀,可是照理说伴娘是不穿大红的,而且你发现没,她俩不仅发型一模一样,就连衣服的款式也差不多,好像故意似的。” 陶玉晨越想越不对劲儿,男方接亲的队伍快到了,新娘子和伴娘早就打扮好在屋里坐着呢。 “要不咱再去看看。” “还没看够那一家子小人得志的模样呢?要去你去,我情愿回家逗大黄去!” 丁苗苗噘着嘴就跑,生怕又被带回去,不过她一边跑还一边扭过来头喊道:“快开席了记得让你三叔回来叫我,他跟大毛二毛他们几个在屋后玩弹珠子呢!” “知道啦!”陶玉晨没好气地回了句,心想有好戏你不看,后悔得跳脚也没用。 简陋的屋子里,程锦绣安静地坐在床边上,房门关着,乡亲们就全都挤到贴着旧报纸的玻璃窗户边,透过缝隙往里看,时不时发出阵阵哄笑声儿。 乡里人最喜欢看新娘子了尤其是小孩,小女孩会对新娘的时髦打扮充满了羡慕,小男孩则更多的是好奇。 陶玉晨也悄悄趴窗户看了一眼,方轩和程锦绣坐在一起不知道正在嘀咕啥,从背影上看,几乎就跟双胞胎似的,很难分辨出来,她顿时就有些明白了。 “连弟姐可真好,还给伴娘买新衣服还化妆,我也想给她当伴娘。” 一旁的两个小女孩羡慕得不得了,一人还和另一人说:“伴娘的头发也很好看,听我妈她们几个刚才说,好像是连弟姐用了一个叫摩丝的东西抹在头发上!” “摩丝是啥?” “我也不知道,没看着,嘿,要撒喜糖了咱快点到前面去,去晚了占到好位置,喜糖就都被别人捡走了!” 孩子们想起了头等大事就都一哄而散,其他乡亲们也都挤在了院子里,伸长了脖子望向屋顶。 “连弟娘,你到底撒不撒呀大伙儿可都等着急了!” 有人起哄,难得办喜事,连弟娘当然也要出足了风头,她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挎着竹篮子,身上还穿着女婿给买的新衣裳,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人人都有份都别急,这不是我们家小毛蛋刚才还没睡醒么!” “姐姐马上嫁人走咯不回来咯,小毛蛋舍得呀?” 二大娘扬着声儿打趣,还给旁边妇女使眼色,张春燕为了生这个儿子可是流掉了好几个女孩儿,妇女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而张春燕之所以经常抱着小毛蛋到处炫耀,也是因为以前没少被人笑话生不出来儿子。 “有啥舍不得的,他姐嫁了个好人家,以后的日子吃香喝辣,小毛蛋都替他姐高兴!” 张春燕给底下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锦绣交代的重要事情还没办,她才不想让那些人这么快吃上喜糖呢! 这么一想,张春燕就不想把篮子里的喜糖撒完了。 “都站好,开始了!来,接着,锦绣出门子了请乡亲们吃喜糖!接着接着,大伙儿都沾沾喜气。” 张春燕抓了糖果往下撒,院子里的人就跟疯了似的,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全都挤破头了去抢。 陶玉晨还是第一次看见这阵仗,不由得惊呆了。 桂花嫂也抢着了几个,赶紧过来塞给陶玉晨。 “我不吃,嫂子你吃吧。” “哎,吃喜糖沾喜气,咱这边时兴,你娘家那边没有吗?” “这几年锦江提倡婚礼从简,通常就是在大食堂请工友们和亲戚朋友吃顿饭,喜糖也是新郎新娘挨个发到人家手里,没这样抢的。” “嘿嘿,那不够热闹,抢来的喜糖吃着特别甜,不信你试试!” 说着桂花嫂就不由分说地拆了一颗硬糖塞进陶玉晨嘴里,还直冲她挤眉弄眼。 陶玉晨只好点点头说道:“嗯,真是特别甜。” 桂花嫂闻言笑得可高兴了,然后就又转身挤到院子里去,结果屋顶上的人却直接宣告结束了。 “嫁闺女的大喜事儿呢,才撒了几把就不撒了!” “都没有了撒完了!” 张春燕刚一说完小毛蛋就指着她手上的篮子说:“还有呢给我撒给我撒!” “看,小毛蛋都说有,快撒吧大伙儿等得脖子都长了!” 张春燕拗不过儿子,只好从篮子里又抓了把喜糖给他,结果小毛蛋撒完了还要撒,可把张春燕给肉疼得呀,呲牙咧嘴干脆闭上眼睛不敢看。 从农村的平房整个屋顶都是没有围栏的,小毛蛋看见底下人抢糖就高兴得又蹦又跳还哇哇大叫,不留神一脚就踩空了。 “啊!掉下来了!” “啊!” 尖叫声刚刚响起来,陶玉晨已经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从屋顶上摔下来的小毛蛋。 她愣了两秒,为了不暴露就故意抱着小毛蛋往地上摔,同时还大声喊了出来。 这一嗓子总算让乡亲们全都回过来神,桂花嫂来旺媳妇全都冲了上来。 “小浩媳妇你没事吧?” “摔着哪儿了?” “小毛蛋,我的儿!”屋顶的张春燕扑到边上往下瞧,赤目欲裂发出凄厉的吼声。 底下人赶忙告诉她。 “没事没事,小浩媳妇接住了,小毛蛋好好的,倒是小浩媳妇摔得不轻,手掌,胳膊肘全都摔破了,血糊嚓的,你家有没有双氧水,赶紧拿来帮她消消毒。” 第67章 猜测 院子里正乱糟糟的,好死不死,程宸浩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众人赶忙把路让开。 陶玉晨赶紧笑着打哈哈,“我没事,就是破点皮,你来了正好,回家帮我消毒吧!” 要教训回家教训,丢人也别丢在外面。 陶玉晨满眼哀求,程宸浩大致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大碍,又看了看小毛蛋,接着便二话不说就把陶玉晨打横抱起。 “快放我下来不用抱,大伙儿都看着呢!” 陶玉晨涨红了脸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目光,程宸浩却根本不不理她,迈着正步往家走,羞得她只好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都说三岁看八十,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小浩这么会疼媳妇?” “你们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 桂花嫂一脸知道不少内幕的表情,引得七大姑八大全都围着她追问,谁也没注意到新嫁娘房间的窗户被悄悄打开一条缝隙,程锦绣满眼惋惜。 “小崽子命可真硬,这都摔不死他!” “锦绣姐姐你说啥?” 方轩嫌嘴唇抹得不够红,刚又补了一层。 “没啥。”程锦绣敷衍了一句,藏起恶毒的心思,笑容灿烂声音温柔,“小轩,谢谢你给我当伴娘。” “别那么见外,嘿嘿,锦绣姐姐,你说姐夫那边会给我包个大红包是吧?” 方轩最关心这个,上次在县城里她还相中了另外一套衣服,就想指着红包钱去买呢! 程锦绣的杏仁眼闪了闪,额角的青筋也跳了两下,差点没忍住咒骂,方轩真是时时刻刻只想着她自己。 “有红包,李金海一向大方,少不了你的,不过我一个人嫁过去有些害怕,要不你留下来陪我一晚上吧。” “啊?可是今天晚上是你跟姐夫的洞房花烛夜,我就算留下来也陪不了你啊。” 方轩还不算蠢得无药可救,程锦绣看她不上钩,干脆抛出了更大的诱饵。 “主要是有你在我就能更安心,要不这样吧,只要你今晚能留下来,我那套化妆品就全都给你了!” “真的吗?” 方轩惊喜万分,自从有了口红她就一直想要像程锦绣那样擦上去皮肤就会变得很白的珍珠霜,还有她的雪花膏和鸭蛋香粉,这些要是全部买下来,可得不少钱呢! “真的,我把你当妹妹,给你些好东西疼疼你,肯定是真心实意的,不过如果实在太勉强,就算了。” 程锦绣又来了一招以进为退,方轩立刻叠声答应。 “不勉强,我留下来陪你,现在就跟我妈打声招呼去!” “那你好好说,她要是不同意,我再亲自跟她说去。” “不会的,我妈不敢不听我的话!” 方轩嘚瑟的神情落在程锦绣眼里,深深地刺痛了她敏感而又脆弱的心。 “一个不争气的蠢货都有妈疼,我到底是差在哪里?为什么要遭受这种不公平的命运?” “闺女啊你准备好了没,吉时快到了!” 张春燕刚进屋就感受到冰冷的,如同刀子般的视线,她呐呐地搓着手,不敢再说话。 程锦绣忍了又忍,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才把情绪重新调整好。 “妈,我交代你的事儿没忘吧。” “记得可清楚哩!车子我已经借好了,给了刘素银一床新被面,你说她也真敢张嘴,不就用下牛车么多大点事儿。” 张春燕一想到那床新被面,感觉就跟剜肉似的。 程锦绣拉长了脸,冷地说道:“今天我爸肯定会喝多,你最好别因为他误事,行了,刚才不是说吉时到了吗?让他来带我出门子吧!” “好嘞好嘞!” 张春燕忙不迭出去张罗。 按风俗,女儿出嫁当天,做父亲的要打着红伞,挽着女儿的胳膊将她送出家门,男方来人就在家门口把新娘子接走。 接亲当天男方是一律不进屋的,除非是倒插门女婿,又或者双方家世悬殊,女方是低嫁,并且嫁妆给得相当丰厚,男方才会到女方屋里来接亲。 锦江也有这规矩,不过程宸浩就是进屋接的亲。 虽然陶玉晨是从城里往农村嫁,可当时来接亲的小轿车和拉嫁妆的卡车,挂的全都是军牌,还来了程宸浩的好多战友,那排场,直接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老陶家什么光景,陶玉晨明摆着就是高嫁,可人家还是愿意进屋接亲,说明什么呀,说明男方对女方很重视啊! 陶玉晨软磨硬泡撒娇卖萌,所有招数用尽,总算缠着程宸浩答应留下来,让她能亲眼看着程锦绣出门子。 程锦绣七点半准时在门口等着,但男方接亲的队伍却故意在路上拖延了一点时间,二十分钟后才出现。 李金海请了敲锣打鼓的来助兴,媒人唱和了吉祥的祝词。 老爷子代表女方的长辈,还有村里其他几位老爷也出面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程锦绣就坐上了摩托车,就这么被李金海接走了。 乡亲们一路起送到村口,又都着急忙慌地跑回来占位置,一边拉呱一边等待开席。 嫁闺女开的不是中午的正席,通常十点左右菜就会上桌。 “看好了吗?可以回去给你伤口消毒了吧?” 程宸浩的声音很不对劲,傻子都能听出来他在生气,陶玉晨连忙挤出大大的笑容。 “可以是可以,但我能不能在找玉凤婶子说句话?” “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就是……” 陶玉晨不想对他撒谎,以至于一时语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程宸浩破天荒地没有刨根究底,默默地把她放了下来。 “等我哈,我很快的,就说一句话,马上出来!” 陶玉晨如蒙大赦,拔腿就往院子里跑,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了满脸愁苦的田玉凤。 “小浩媳妇来了,这儿还有位置呢,坐坐坐。” “不了,我找玉凤婶子有点事儿。”陶玉晨谢绝了乡亲们的好意,直朝田玉凤招手,“婶子出来一下,我有句话问您。” 田玉凤忙跟她走到墙根底下去。 “婶子,方轩给程锦绣当伴娘,晚上应该不会在小李寨住下吧?” 田玉凤脸上的愁苦变成了诧异,很快又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果然被了她猜中,程锦绣可真是坏透了! “婶子就放心让方轩在小李寨住下?” “小轩说,锦绣想让她留下来陪陪她。” “那你就同意了?新郎新娘今晚可是洞房的,方轩就算留下也根本陪不了程锦绣。” 陶玉晨没法把话挑明,毕竟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一切也只是猜测而已。 而她之所以特意回来提醒田玉凤,一方面是看在方越的份上,另一方面就是不想让程锦绣的奸计得逞! “可是不答应,小轩会不高兴的,最近老方又巡山去了,她奶又在牢里,我说话她根本不听。” 田玉凤哽咽着背过身子偷偷擦眼泪,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顺她的意就要离家走出,哪个当妈的不害怕失去女儿。 陶玉晨看着软弱得不顶半点用的田玉凤,真是恨天不成钢,语气也难免带了些情绪。 “光哭有什么用?就算她不听你该说的还得说,婶子还是去把方轩接回来吧,别让她在小李寨过夜了,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再说万一出事,后悔都来不及。”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陶玉晨自认对得起方越了,田玉凤有没有听进去,会不会去接方轩,就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了。 入席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们嬉闹着跑来跑去,热闹非凡。 陶玉晨走的时候,果然听见乡亲们都在议论男方接亲迟到的事情。 “老四两口子对外吹牛皮,说得李金海有多看重他们闺女,可这不也就一般般么!” “没早早地敲锣打鼓等着接人就算了,还让新娘子站在门口干巴巴地等,说什么路孬耽误了时间,我看分明是故意的。” “拿乔呗,想不到咱村这只心高气傲的金凤凰也有被晾着的一天,还是大喜的日子。” “这就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而且照理说李金河也应该来的,但他没露面,是不是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啊?” “李金河是个大孝子,要不是为了给他家老爷子冲喜,我估摸着,就老四这副德行,人家才不想跟他沾亲!” “嘿,说到李金河,你们知道不知道他在外头有人!” “乖乖,劲爆消息啊!快快快,详细说说!” 农村妇女对于八卦消息的嗅觉堪比雷达,一看哪儿扎堆嘀咕的,立马全都围了过来。 陶玉晨被程宸浩抱了一路走回家里,刚进院子就赶紧给信。 “那边快开桌了你赶紧去吧!” “嘿,咋是你回来了,不是说打发你三叔回来叫我吗?你咋没在那儿占位置,对了,大黄被我烦得撒腿跑进山里去了。” 丁苗苗甩着手从后院兴冲冲地跑出来,结果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大白天的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透过手指缝悄悄睁开眼睛,丁苗苗又关心地问道:“秀秀你咋啦,是受伤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第68章 搜救 “就胳膊肘摔破点皮,不碍事。” “摔着腿没?” 尽管知道接下来丁苗苗肯定不会有好话,陶玉晨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果然,丁苗苗捏着嗓子大呼小叫了起来。 “既然没摔着腿那她自己能走呀,干嘛这么抱着招摇过市?能不能考虑考虑村里其他光棍的感受?我说程宸浩,你是不是觉得娶上媳妇了很了不起?” “有媳妇,就是了不起。” 程宸浩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得好像是在庄严宣誓,话落还直接大步越过,完全忽视了他人的存再。 丁苗苗被呛得头发丝都在冒烟,走的时候还咋咋呼呼。 “其实我觉得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要不咱们以后在外边注意点,回到家关了门我都随你,成不?” 陶玉晨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实在是不想再在外边“丢人现眼”了,乡亲们揶揄的目光和偷笑的声音真让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狗屁道理!咱俩是持证上岗的合法夫妻,我就愿意抱你,谁他娘敢在背后嚼舌根,老子给他嘴巴缝起来!” 程宸浩低咒了一句就起身去拿药箱,陶玉晨震惊无比! 原来,完美得如同圣人一般的程宸浩,也会爆粗口,这一世,他究竟还要带给她多少惊喜? 陶玉晨已经变成星星眼了,她花痴地看着自家男人俊美的脸庞,直到沾着双氧水的棉签擦在伤口上,才疼得“嘶”一声。 程宸浩强忍着心疼,故意板着脸冷冰冰地反问:“现在知道疼了?” “别生气嘛,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多想就冲出去了,以后会注意的,保证不会再这么冒失了。” “鉴于你最近频繁让自己受伤,本人持观望态度,看后续表现。” 程宸浩头也没抬,专注而细致地再给她的伤口消毒,只有偶尔揪起来的眉骨泄露了他暗暗心疼的真实情绪。 陶玉晨眨巴眨巴眼睛,赶紧讨好卖乖。 “一会儿别去吃席了,人太多了乱糟糟的也吃不好,咱俩在家下面条吃行不行?卧俩鸡蛋。” 程宸浩挑眉,视线落在她手肘和掌心的伤口上。 陶玉晨赶忙说道:“就这么点小伤不碍事的,我好久没给你做饭了。” 为心上人下厨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惜某人总是剥夺她进厨房的机会。 “行,一起做。” “啊?不用了吧,下面条很简单的我自己就能搞定。” “要么一起做,要么我去做,你自己选。” “额……”霸道!不讲理! “不许在心里偷偷骂我,有本事你说出来!” 程宸浩眯起眼睛靠近,陶玉晨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赶忙举白旗。 “行行行,都听你的,一起做!不过刚才丁女士说大黄跑进山里了,时间还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先去把大黄找回来。” “想调虎离山?耍心眼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我……” 解释还没说出口就被封印,程宸浩双手捧着她的脸,薄唇落下,辗转缠绵,深情而虔诚,犹如世间最忠诚的信徒。 陶玉晨欲哭无泪,大白天的万一闹出点动静,让外边人听了去可不得了! 可有的人还在雪上加霜,故意拿她刚才不过脑子的话臊她。 “大黄自己会回来的,不用找。不是关上门都随我么?我现在哪儿都不想去,就想亲你。” 大哥,亲归亲,你手别往下滑,别揉呀那又不是面团子! 陶玉晨是有胆子在心里抱怨没本事说出口,只能任他胡作非为。 但依然如她所料,程宸浩又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俩人已经大汗淋漓,她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他,满心疑惑。 为什么?他明明很想要她…… 陶玉晨实在想不明白,难道是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无法进行最后一步? 可是不对呀,小帐篷底下的大家伙儿她也摸过,尺寸惊人,她都害怕自己承受不住。 如果不是他的问题,那么问题就有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但胡医生明明说了,她是个正常女人。 几秒钟之内,陶玉晨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困惑让她的眼睛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眼角泛着水光,茫然得犹如在林间迷路的小鹿。 程宸浩被她这副样子勾得心里火烧火燎,不自觉做出吞咽动作,喉结狠狠滚动了下才克制住了冲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拭了拭她额前的汗珠,程宸浩哑着嗓子,坏笑着问道:“是不是意犹未尽?以后再敢耍小把戏,就这么惩罚!” 话落,他又忍不住了,十万火急地打开门跑了出去,拎起一桶冷水着急忙慌地上后院冲澡去了。 陶玉晨没控制住,笑得好大声,心想,程宸浩啊程宸浩,貌似被惩罚的是你自己吧! 笑声还没止住,院门就被惊慌失措的田玉凤推开,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小浩媳妇,小浩媳妇……” “婶子别急,缓口气慢慢说。” 田玉凤脸色很难看,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紧张得好像随时就要背过去。 陶玉晨连忙把手搭在她后背上替她一下,一下地顺气。 “护,护……” “老方,他,他……” 两次开口都没能把话完整说完,反而全身僵硬,手脚不正常地抖动起来,牙关直打颤。 陶玉晨大声叫她,试图换回她的理智。 “婶子,玉凤婶子!” 生怕她忽然晕倒再摔着,陶玉晨一边扶着她坐下,一边用力掐她右手虎口。 田玉凤总算止住了抽搐,她满脸泪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用力地抓住陶玉晨的手,慌张地喊了起来。 “老方找不见了!老方找不见了!” “嘶……”被按到了手掌上破皮的地方,陶玉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也顾不上了,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婶子先别着急,究竟怎么回事,你同我细说说,程宸浩也在家呢,我们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 田玉凤想起方越曾经交代过她,有急事就找程宸浩帮忙,他这个人最靠得住,慌张的心逐渐平定了下来。 “刚才,公安打电话到你们村部,说,小毕上五柳坡寻我没寻找,一打听才知道我来你们程家庄喝喜酒……” “不是,婶子,咱不用说得这么详细,你捡最要紧的,方叔叔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陶玉晨打断了脑子混乱的田玉凤,也替她捋清了头绪。 “老方带着小毕例行巡山,碰上一伙子盗伐的歹徒,他们有猎枪,双方交上火了,老方让小毕下山报公安,他孤身引开了那帮歹徒,不知道会不会遇害。” 田玉凤终于完整地把事情说了出来,说完就抱着陶玉晨的胳膊嚎啕大哭。 “公安在小毕说的地方没有找到老方,他们已经开始搜山了,可是月牙山这么大,在里头找人就好像大海捞针。” “小浩媳妇儿,婶子知道我们家老太太和小轩都对不起了,可我求你了,救救老方吧!老方是个好人呐!” 田玉凤也不知哪儿来的劲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咚咚咚就把脑袋往地上磕,力气大得,陶玉晨把她拉起来的时候脑门都已经磕出血了。 “救!我们一定会帮忙的,婶子先别慌。” “是,我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营救老方!” 程宸浩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沉着冷静地策划起搜救方案。 “时间紧迫,媳妇儿你陪玉凤身子到村部再打个电话,问清楚公安同志老方失踪前最后的位置。我现在就去组织全村人一起进山搜寻,一会儿在大晒场汇合。” 程宸浩快步跑了出去,陶玉晨也不敢再耽搁,她几乎是架着田玉凤走的,刚到村部跟公安局通完电话,乡亲们就都纷纷赶到了。 “护林员小毕去报案的时候说他们是在银杉林跟歹徒交火的。”陶玉晨连忙跑出来告诉大。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愤怒耳朵光芒,他沉着声说:“银杉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稀树木,盗伐者简直猖狂至极,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公然犯法!” “爷爷,眼下最重要的是营救方越。”程宸浩面向着乡亲们九十度鞠躬,“一切就拜托给各位了,事态紧急,大伙儿带上水壶和干粮即刻出发吧!” “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全都交代清楚了,大伙儿按计划行事,天黑之前咱们以哨声为信,记住了,是两短一长。如果太阳下山还没找到人,就以手电筒的亮光作为信号,开关连续闪三下,之后长明指引方向。” “护林员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国家森林财产,大伙儿谁都不会见死不救!” 程宸浩跑到程老四家里一说,原本还流着口水等着大搓一顿的乡亲们立刻全都散了。 妇女们风风火火地跑回家拿东西,男人们全都跟在程宸浩身后,急行军似的往村部赶。 “去救人可以,天一黑必须马上撤下来!” 程胜利脸色很难看,他堂堂一个支书被撂在人群最后头,乡亲们全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要不是咋呼这么一嗓子,估计没人能想起来他才应该是总指挥! 第69章 结亲 “小浩,你这娃子到底还是年轻,不知道厉害。” 程胜利用长辈的语气,手背在身后,端起架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故意站在程宸浩面前企图挡住他。 可程宸浩的身高摆在那里,全村就没有比他再高的了,程胜利此举无疑是自取其辱,他自个也意识到了,讪讪然地往边上挪了挪。 “咳咳,各位乡亲听我说一句,救人是好事儿,刚才方越家属要是第一时间来找我,作为程家庄的支书,我也会号召大家一起进山救人的。” “只不过咱们要救人必须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山里毒蛇猛兽众多,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天一黑必须马上下山。” “支书,你说得也太邪乎了,山里人山里人,咱们这些人还穿着开裆裤就往山里钻,你问问村里的老少爷们,谁没在山里过过夜?” 来旺叔是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言语之间分明是在讽刺程胜利不分轻重,人命关天了还在计较些有的没的。 今年八十三岁的七爷爷也捻着土烟说:“争辉前天晚上不也在山里猫了一宿,逮了两只野鸡掏了一窝鸟蛋往送八里孟,给他媳妇坐月子补身体。” “您都这把年纪了在家歇着不好吗?掺和这些事儿干啥,乡亲们既然选了我来当咱庄的父母官,我就得为每一位村民的安全负责。” 程胜利被当众驳得下不来台,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较劲儿,不让大伙儿认清究竟谁才有发号施令的权利,他绝不罢休。 陶玉晨一看自家男人心急如焚,生怕他一时冲动和程胜利发生没必要的冲突,连忙把田玉凤叫了出来。 “婶子快去求求支书,让他别墨迹了赶紧让大伙儿进山找人,多耽误一分钟,方叔叔就多一分危险。” 田玉凤听了这话连命都不要了,嚎啕着扑上去抱住了程胜利的腿,吓得他猝不及防连连后退。 “支书同志我求求你了,别再耽误时间了,救救我们家老方吧!” “救命啊,乡亲们救命啊,我们家老方不能有事儿,他要是有事我也活不下去。” “我给大家磕头了,支书同志我给你磕头了行吗?” “等找到人以后,乡亲们的大恩大德,我田玉凤当牛做马都会报答的,求求大伙儿了,救人吧!” 这样声泪俱下的凄厉求救,谁还能铁石心肠地袖手旁观? 不用等任何人发号施令,乡亲们全都自发地以最快速递往后山跑去。 妇女们也都上前把哭得嗓子都哑了的田玉凤扶起来,看向程胜利的眼神个个都带着责备。 “都这么看着我干啥呀?我也没说不让去救,这不是为了安全起见……” 辩解的声音越来越低,程胜利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到最后还在强行挽尊。 “作为一村之长,我必须留守大本营,万一公安那边先找着人,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程胜利转身走进了村部办公室,还“砰”一声很用力地摔上门。 陶玉晨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着,敢给程宸浩使绊子,给老娘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桂花嫂,你好好照顾玉凤婶子,我也要进山去找方叔叔。” “别呀,你一城里姑娘对山里的地形又不熟悉,还是跟我们一起留下了等消息吧。” 赵桂花拉着陶玉晨的手不让她走,还又说道:“刚才我瞧见了,你爸你三叔还有你们家老爷子都去了,你们家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就别去了。” “嫂子不用担心,我知道银杉林的位置,宸浩带我去过。” 话刚说完,田玉凤也挣扎着过来。 “我也要去,小浩媳妇你带上我吧,真的,我在这儿待不住,老方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有事儿。” “唉……”赵桂花没了丈夫,她知道天塌下来是什么感觉,“这样吧,你寻小浩去,玉凤交给我,我带着她也上银杉林瞧瞧去。” “好,辛苦嫂子了,你们当心些,我先走了。” 陶玉晨一转身就撒腿跑起来,几分钟就追上了走在搜救队伍最后的丁苗苗跟三叔。 “嘿,你怎么也来了?” “我问你,早上大黄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 “没有呀。” 丁苗苗睁大了眼睛,然后猛然愣了一下,陶玉晨急忙拽住她。 “想起什么了?” “本来大黄不是总喜欢在前院趴着看门么,今天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它在后院,而且一直盯着后山的方向,我跟它说话,它也不搭理。” 丁苗苗原以为没什么,可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反常。 “它老是对着后山的方向嗅呀嗅,我就用笤帚逗它,谁知道大黄忽然就蹿了出去,跑得比猎豹还快,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 “方越跟盗伐者交火的银杉林就在后山上,离咱庄很近。” 陶玉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方越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前世方越就没能躲过这一劫。 “不对啊,既然银杉林离咱庄近,枪声一响,咱们这边多少应该能听到点啊。” “你忘了,李金海来接亲时敲锣打鼓,别说枪声只是很短的一瞬,就是被锯断的银杉树轰然倒地,咱们这边也根本听不着。” 陶玉晨这话不仅让丁苗苗惊讶得合不拢嘴,连一旁的老爷子都侧目。 “难道说程锦绣的婚礼是个阴谋,目的是为了掩盖盗伐行为?” 面对丁苗苗的推测,陶玉晨十分沉着。 “暂时还不好说,不过我还真的对小李寨的生财之道的很感兴趣,等救回方越,找机会咱俩上李金海家看看去,怎么说我也是程锦绣的娘家人嘛!” 说着,陶玉晨加快了脚步,还不忘回过头来叮嘱。 “爷爷,爸,你们慢点,我先走了,暗号联络。” “自己小心。” 老爷子摆了摆手,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已经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点了。 这丫头,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 宸建国都看愣了,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他好像在哪里也见过这阵风来着。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小李寨张灯结彩,李金河已经在村口等候多时了,在他身后还有小李寨的全体村民。 村民们被安排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小彩旗。 村里的孩子们也都被大人们拘在身边不许到处乱跑,其中还派出两个小女孩作为代表,佩戴着红领巾,手里捧着采来的野花,准备献给最尊贵的客人。 李金海把程锦绣从程家庄接出来,在半路上就分开了,他带着村里的会计一起去了镇上,说是去接从县城来的客人,对方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必须重视。 新郎把新娘子丢在半道上就够离谱了,李金海还把摩托车开走了! 程锦绣只能憋屈地坐着骡车,听着方轩叽叽歪歪的抱怨,好不容易来到小李寨村口,她才有了点笑脸。 “姐!”方轩激动地用胳膊去拱程锦绣,“看来是我错怪姐夫了,他没有不重视你,瞧这阵仗,小李寨全体村民都出来了吧!这么高规格的欢迎仪式,姐你真是嫁对人了!” 闻言,程锦绣造作地捏着兰花指将头发丝捋到耳后,满心得意地从骡车上下来。 方轩也亮着眼睛跟在她身边昂首挺胸,俩人都在激动地等着锣鼓声和掌声响起。 程锦绣就像只骄傲的孔雀,每一步都走得婀娜多姿,可惜还没走几步就被喝止了。 “自立,咋回事?早上出发的时候咋跟你交代的,你们的车进村一刻也不要停,直接回家!” 相较于黑胖矮锉的李金海,李金河光是个子就已经高出半截,同样大腹便便又秃顶,可能是身为干部的原因,李金河还是比李金海多了几分道貌岸然的威严。 说话间程锦绣已经走到他跟前了,她委屈地问了句:“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李金河可不吃这套,“你赶紧上车进村别挡道。” “什么?你们整这么大阵仗不是欢迎新娘子的?” 方轩一声怪叫让程锦绣更加难堪,她咬了咬牙,随机应变小声地打着商量。 “金海说客人得差不多晌午头才能到,现在时间还早,锣鼓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大哥让人敲响吧,先热闹热闹图个吉利。” “利啥利,亏你还在县城读过高中,不准宣扬封建迷信不知道啊!” 李金河的眼睛瞪得跟死鱼一样,他是存心给程锦绣来个下马威。 “可是大哥,这么静悄悄的也不合适吧?我毕竟是金海明媒正娶的妻子,人手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大哥一句话的事儿,能不能赏我个面子。” 程锦绣心里怄得快吐血,面上却连丁点都没表露出来,大伙儿都只看见她含羞带怯地站在李金河跟前,不知道小声嘀咕些啥,还时不时拿手帕掩面。 小李寨村民们的目光变得揶揄而轻浮,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男人们之间传开。 李金河回头瞪了一眼村民们才消停下来。 “要不是为了满足我爹的心愿,就程老四那副德行,我能跟你们家结亲?哼!我给你两条路,一,闭上你的嘴上车进村,二,自个原路走回去!” 第70章 关照 不愧是当干部的,几句话就把一旁的方轩吓得直哆嗦。 程锦绣脸上火辣辣的,活像被当众抽了几百个耳光,她扭头往回走,步子迈得很大,气势决绝。 方轩都以为她是不嫁了要回程家庄,谁知程锦绣竟然老老实实上了车,脸上还挤出了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强势地迎接着小李寨村民们各色各样的目光。 负责接亲的自立是李自强的亲弟弟,今年才十六岁,年纪小心肠软,看程锦绣受了委屈,赶忙凑到骡车边安慰。 “嫂子别伤心了,海哥回来了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李金海在李金河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可能替她做主? 程锦绣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强逼自己咽下了这口窝囊气,来日方长,总有算清楚的时候。 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一路上都在偷看自己,程锦绣挤出两滴眼泪,朝毛头小子投去感激的眼神。 “自立兄弟,谢谢你了,我没伤心,都是小事,忍忍就过去了。” “嫂子……” 李自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少年的心里好像钻进了一万只蚂蚁,他不自在地别过脸去,结果刚好看到李寡妇牵着儿子站在家门口正往这边瞧。 “去去去,回家关上门不许出来,丧门星,今天可是海哥大喜的日子,别寻晦气,不然打死你!” 面容苍白的李寡妇沉默不语,村里人的谩骂她早已经习惯。 新娘子真是她,居然真是她! 尽管早就已经听过村里人的议论,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寡妇还是不太敢相信。 程锦绣已经不是当年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小丫头了,她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了新人,那禽兽以后就不会再来纠缠她了吧? 李寡妇转身走进自家院子,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骡车正好经过,程锦绣透过门缝,似乎看到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何素琴曾经差点成为程锦绣的三婶,许多年前,媒人陪着何素琴来家里相看,她还把丝巾送给程锦绣。 “李寡妇一个人拉扯孩子也挺不容易的,听说她公爹也上了年纪,一身病,全靠你们村里的人接济,真是可怜,自立兄弟,你以后别对她那么凶了,成不?” “嫂子可真善良!”李自立先是感慨了一句接着又愤愤不平。 “不过李寡妇还真不值得同情,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要不是看在她给小李寨添过男丁的份上,早把她扫地出门了!嫂子,你以后也别搭理她,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克亲,她丈夫李水根就是被她克死的!”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的提醒,自立兄弟,你人真好。” 程锦绣没口子称赞,脸上笑容更是想要融化冰川一样。 李自立长这么大见过的年轻女孩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什么时候见过程锦绣这么温柔,这么善解人意啊! 海哥可真有福气,希望他好好对嫂子,不然的话,哼哼! 少年人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你确定我真的能去山里采风?” 摩托车后座上,高志远再次发问,风很大,他扯着嗓门。 有头盔挡着,董志遨肆无忌惮地露出反感,不耐烦的神情。 “等下在酒席上哥帮你把后面那两个跟屁虫全都放倒,你不就自由了嘛,采风采云甚至采野花随便你!” “是摄影采风,你不要乱说话。” 高志远扶了扶头盔,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另外两架摩托车。 乡里的路又陡又窄,小轿车没办法开进来,只能骑摩托,出于安全考虑,家里本来是不同意的。 董志遨给高志远出了个好主意,让他绝食抗议,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次机会,高志远格外珍惜。 “来了来了,支书你快看,是海哥的摩托车!” 眼尖的人喊了一声,李金河马上下命令。 “锣鼓敲起来,大家鼓掌用力拍,自立快去点爆竹,所有人跟我一起喊!”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董志遨的骑得最快,到了村口刚停下就被这阵仗逗笑了,他取下头盔稍稍挡着脸,扭过头满是恶趣味地对高志远挑了挑眉。 “你看这帮乡下人像不像傻帽?” “他们,他们是在欢迎我们吗?”高志远大吃一惊,尴尬得头皮发麻。 李金海连摩托车都来不及扎好就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道:“两位贵客的莅临令小李寨蓬荜生辉,村民们都是自发来迎接二位的!” “你们村的人,认识我?”高志远完全听不懂场面上的客套话,在他的世界里,非黑即白。 董志遨算是比较了解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李金海可被问懵了,干巴巴地笑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幸亏李金河及时解围,他摆了摆手示意村民们安静,等到爆竹炸完才走了过来。 “两位贵客辛苦了,感谢你们专程从县里赶来参加金海的婚礼,本人代表小李寨全体村民对二位表示热烈的欢迎,两位快进村吧,婚礼马上要开始了。” 李金河笑得和气又热情,场面话也说出了几分真诚的意思,很有村支书的风范,他领着贵客进村,一路还不忘介绍小李寨的风土人情。 高志远听得津津有味,孩子们献给他的野花也被他当成珍宝一样抱在怀里。 “李支书是个能人,听说先前镇里评选出来的冒尖户,大部分都来自你们村,县里开会也重点表扬李支书,有领导能力又脚踏实地为村民们办事,肯定前途无量。” 董志遨在梁美英有意的培养下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打多了,见什么人该说什么样的话,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明知是恭维,李金河还是很受用,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董少过奖了,我李金河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支书,抱着满腔热血想回报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就算有幸做出点微不足道的小成绩,也都是乡亲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我们村以前穷啊,家家户户都吃不上饭,这二年日子是好过些了,不过我们也不能降低对自己的要求,还要继续追求进步才是,以后还要请董少多多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互相关照,对了,这位是我表弟高志远。”董志遨简单介绍了一句,接着就压低了声音直奔主题,“看见后头那两个大高个没?” “他们也是董少的朋友?看样子像练家子。” “支书眼光毒辣,那俩都是在编的,不瞒你说,我表弟高志远是外宾,县里特意派这两个人来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李金河闻言精神一凛,他知道董家得力,可没想到连他们家亲戚的身份都这么不简单。 一般的外宾县里是不会遣派专员保护的。 “董少有什么需要我李金河效劳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替您办好。” “嘿嘿,支书不仅眼光好,还是个聪明人,是这样的……” 董志遨在李金河耳朵旁边如此这般了一番,李金河却犯了难。 “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山里不安全啊董少,毒蛇猛兽什么都有,小高又不熟悉地形,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我这……” “你找两个熟悉地形的带着他不就行了,山里又闷又热蚊子还多,我反正是不想去。” 董志遨勾着李金河的肩膀搭着他的后背,小声嘀咕了起来。 “我这个表弟没见过什么世面,家里边管他管得特别严,哪儿都不让去,就是生怕有危险,不过也正因为是这样才好糊弄。” “你听我的,从你们村里找两个得力的,也不用把他往深山老林里带,就让他看看树拍拍花,有个差不多就行,去个一俩小时就带他回来,天黑之前我们还得回县城呢。” “是这……那可以,可以。”李金河点头如捣葱,又恢复了和气热情的笑容。 为了好好款待贵客,婚礼和酒席都设在小李寨村部的大晒场上,地方宽敞,还专门请了草台戏班子来助兴。 远地看见了临时支起的土灶台,炊烟袅袅升起,正当间的临时舞台上,武生和花旦正演绎着传统戏剧,高志远咔嚓咔嚓地按下快门,兴奋地跑了过去。 掌勺大师傅在两个大铁锅之间打转,火苗不时呼哧呼哧地冒得老高,帮厨妇女们有的摘菜有的杀鱼…… 一切的一切在高志远看来都无比新奇,他不停地按下快门,将眼前鲜活的景象收录进胶片里。 董志遨鼻孔出气,呲了连声直摇头。 李金海凑过来哈着腰给他递烟,还卖乖道:“董少,您的这位表弟可真有趣,你说我们这小破地方哪里比得上大城市,有啥好拍的。” “有趣个屁,他是脑子有问题,从小被家里当成温室里的花朵养着,外边世界是个什么样,他根本不知道。” 有时候是真想让高志远见识见识,凭什么他就能一直被家族妥帖地保护着,而他却要去面对人性的丑陋与贪恋。 董志遨难得收起了街头恶霸的无赖样,原本总是很空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深沉。 “姐,咱就一直在这儿坐着?外边好热闹呀,估计是姐夫去接的贵客已经来了,要不咱们出去看看?” 第71章 郎有情妾有意 方轩真是坐不住了,没形象地撅着屁股扒着窗户,眼珠子都快飙到外边去了。 小李寨可真有钱,村里人全都穿得很光鲜,衣服都没有补丁,其中还有几个女的穿得很好看,方轩刚才在村口就注意到了。 李金海和李金河两兄弟的房子就在村部旁边,据说是小李寨风水最好的位置,是当初盖村部的时候一起盖的。 十里八乡,只有小李寨的村部是盖了楼的,两层,比镇政府的办公楼还气派。 至于李家两兄弟的房子为什么要和村部一起动工,李金海对外宣称是为了买砖头水泥的时候量大便宜,他是替公家精打细算,无私奉献。 事实如何,傻子都能猜到。 程锦绣很沉得住气,她对外头的热闹漠不关心。 “新娘跟伴娘哪能随便到外边去,会被人笑话的,小轩你过来坐呀,刚才看你脸上的妆好像花了,快过来我给你补补。” “哪呀哪呀?”方轩最在乎外貌了,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妆容更加不能花。 程锦绣掏出了小巧玲珑的鸭蛋香粉,用手指头蘸了蘸再往方轩脸上抹,她没说话,天气太热,一路上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方轩又贪心,化妆的时候抹了厚厚的干粉上去,一流汗就变成了一道一道的。 绿叶衬红花,伴娘越不好看,越能衬托出新娘子的美丽。 抹完了最后一下,程锦绣抿着嘴笑,“好了,你乖乖坐着,等会婚礼开始了肯定会有人来叫我们,到时候你想看热闹就看个够。” “嘻嘻,姐你不是说要把化妆品都送给我吗?要不现在就给我吧还收起了多费劲儿。” 方轩眼巴眼望地,还在屋里找了一圈,脸上涂了化妆品,她就忍不住想照镜子。 程锦绣刚才是先进来的,镜子就挂在墙上,她先照了照,补好了妆就收起来了,故意想让方轩出洋相的。 “姐既然已经答应你就肯定不会反悔,急啥,现在给你我就没得用了,明天吧,你走的时候再给你,到时候让你姐夫骑摩托车送你回五柳坡,想想看,到时候你们村那些人是不是都特羡慕你!” “是!他们都得有眼红!姐你可真是我亲姐,对我真好!” 方轩虚荣心极强,程锦绣也真是抓住了这点,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锦绣,快出来快出来,咱们家的贵客来了想见见你。” 李金海人还没到呢吆喝声儿就先传了进来。 程锦绣皱了皱眉头又松开,起身整理了衣服,深情款款地走了出去。 “这位就是我经常在你面前提起的,安溪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董志遨董少。” “董少,这是贱内,程锦绣,她之前是县一中的学生,嘿嘿,嘿嘿。” 李金海喜气洋洋,董志遨玩味地把玩着夹在手指之间的香烟,冷笑几乎快要变成捧腹大笑了。 程锦绣倒吸了一口凉气屏住呼吸,脸上的假笑还来不及褪去,只是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握紧了拳头。 “傻站着干啥,跟贵客打招呼啊!” 李金海拼命给程锦绣使眼色,可她还是直愣愣地瞪大了眼睛,倒是董志遨很难得地开口圆场。 “新娘子可能是害羞呢。” “呵呵,董少说得对,其实她平时不这样的,估计是见着您这样的贵客,露怯了,董少见笑了,多多包涵。” 李金海哈着腰搓着手,那副卑躬屈膝巴结讨好的模样,就像一盆冷水浇在程锦绣头上,同时又像拿刀在捅她的心窝子,肺管子,她疼得快要死过去。 “姐,你咋啦,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浑身直哆嗦。” 方轩发现了异样,她的话也总算引来了李金海这个新郎官的注意。 “咋啦锦绣,哪儿不舒服吗?” 程锦绣拼了老命才控制住牙关没打颤,她柔弱地摇了摇头,轻声说:“昨天晚上没睡好,来的路上又吹着风了,有点头晕。” “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日子,一会还得拜堂,客人们都还等着你敬酒呢!” 整了这么大排场不就是为了炫耀么,程锦绣的样子让李金海觉得很扫兴。 她忙说:“可能是低血糖,我没吃早饭,等会回屋吃点东西,歇一会就好了,不会耽误拜堂和敬酒的。” 说完,又面带着笑容转向了董志遨。“常听金海提起您,感谢董少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农村地方条件有限。” “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可一定多多包涵,改日我们两口子再上县城的大酒店,单独再请您喝一场,到时候可务必赏光。” 这几句话说得大方得体,程锦绣的表现让李金海很满意,觉得自己娶了个贤内助,满脸的横肉都嘚瑟地抖动了起来。 董志遨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捧着肚子笑得连连往后退,一会子看看捡了他穿过的破鞋还洋洋得意的蠢货,一会子看看难堪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程锦绣。 “有意思,真有意思……” 董志遨疯疯癫癫的模样让程锦绣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此刻她除了佯装镇定却什么也做不了。 “李金海,你这个新娘子挺有意思的,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生一箩筐!” 董志遨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大圈,眼里满是戏虐笑意。 “嘿嘿,借您吉言!走吧董少,我带你上小高那边瞧瞧去,话说他身边那两个人跟得可真紧啊,还真是寸步不离,刚才小高上茅房他们都在外边站岗!” 李金海已经知道高志远想去山里采风的事情,他一边贺着董志遨往外走,一边回过来头吩咐程锦绣。 “抓紧时间进屋歇歇,别看这会子没啥事儿,一会拜堂以后,乡亲们还要来乱新娘子呢,没点体力可不行。” 果然,男人婚前婚后两副嘴脸,婚礼仪式还没开始呢,李金海对程锦绣的态度就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你们这些人手脚都轻点,嘿,那对龙风烛别给我磕断了,贵着呢!” “来几个叫桌子板凳摆摆,都别闲着了,眼底得有活儿才行!” 马永红掐着水桶腰对着来帮忙的乡亲们发号司令,颐指气使的模样让人十分反感,正在摘菜的几个妇女偷偷议论了起来。 为首的老妇女正是李金河的大娘,李金河请她到家里帮忙,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每个月给她七块钱,李家两兄弟的事情,她最有发言权。 李大娘冷哼了一声,翻着白眼从大盆里捞出一颗大白菜甩干水,压在砧板上切了起来。 “可算显着她咯,一天天也不伺候老的也不照顾小的,就知道窝在娘家享福,还让支书每个月往她娘家交伙食费,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大德,这辈子有这么好的命。” “谁说不是呢,一回来就摆谱,还真拿自己当官太太呢,也不看看自己衬不衬!” “且看着吧,金河不会一直这么忍下去的,她又不是什么天仙,又老又丑的黄脸婆,要不是怕影响不好,估计早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 “你是说支书要跟马永红离?” 妇女们既震惊又唏嘘,在她们看来,离婚可是天大的事情,况且如果由男方提出离婚,女方等于就是被抛弃,名声可就更不好听了。 李大娘神秘兮兮地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道:“这事儿你们自己心里知道就行,谁都不许往外漏,别为了一个外姓人坑了咱们的好支书!” “是是是……” 妇女们纷纷点头应和,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要是没有李金河,谁家过不上现在这日子。 马永红还不知道她自个有多讨人嫌,吃着花生,主动走过来和帮厨的妇女们唠嗑。 “嘿,你们都去看新娘子没?” 李大娘切菜且得又快又用力,故意装作没听见,摆脸色给马永红看。 旁边看气氛太僵硬,忙笑着接话。 “还没得闲去看呢,不过听说新娘子很漂亮。” “也就一般吧,就是仗着年轻而已,她可比金海足足小了是19岁,都不够年龄扯结婚证,只能先办事儿,过几年再去民政局补办。” 马永红又掰了个花生往嘴里塞。 大伙儿一听这腔调,就知道她对这个刚过门的弟媳妇并不满意,可当初是她主动陪着李金海上门提亲的呀! “自从婚姻法把法定结婚年龄提高了以后,这种情况在十里八乡也很常见,没什么可说的,人家郎有情妾有意。” “呵呵,那是你们不知道实情才会这么认为!” 马永红忙不迭地将程老四欠了一屁股赌债的事情,添油加醋给说了出来,末了又拈酸吃醋地翻起了陈年旧账。 “想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可是带了不少陪嫁的,当时老李家都吃不上饭了,就是靠着我带来的粮食熬过了饥荒时期,老李家可没给过我这么风光的排场。” “哎,啥时候的老黄历了还翻它干啥,看你现在多享福,就别计较了。” 马永红对老李家是有恩,但她总是不停地拿出来说,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第72章 监视 “不是我要计较,哎,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明白,成日就窝在乡里,也没见过世面,不跟你们拉了我看新娘子去!” 马永红拍了拍手站起来,又去大桌上抓了把红枣往兜里装,边走边吃,神气的样子可把那群帮着干活的老妇女气得够呛。 “啐!你们就说该不该离吧,好吃懒做还成天嫌东嫌西,没咋地呢就开始败坏金海媳妇的名声,古时候的人还说长嫂如母呢,她马永红整个一个后娘!” “嘘!嘘!老嫂子你小点声音,大喜的日子,看在支书面上,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妇女们拉住了骂骂咧咧的李大娘,支书昨晚上开会说了,今天务必让县里来的贵宾满意,还说这关系到小李寨往后的生计。 李大娘显然也是想起这一层了,愤愤不平地低着头继续切菜。 “新娘子,大嫂来看看你!” 马永红来到门口扬起声儿,程锦绣就正想找她呢! “大嫂快请进。” 妯娌之间和睦又客气,可是马永红进来以后关上门,一看屋里只有程锦绣,语气立马就变了。 “咋样啊,我让你打听的事儿,到底打听着没?” “大嫂先别急,回答我一个问题。” 太早亮出底牌就没了讨价还价的先机,程锦绣才不会那么傻,她心里很清楚,马永红只能靠她。 “快问快问。” “县里来了几个人?” 马永红赶紧把她知道的全说了,“两个,都是男的,好像一个姓董一个姓高。” “姓高?” 程锦绣顿了顿,立刻想起董志遨之前在酒桌上吹嘘过的海外关系。 “你问这个干啥,那是金海请来的客人,照理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情况才对呀。” 马永红嘟囔了一句又赶紧回到自己最关心的重点。 “不管了,反正一会婚礼上金海肯定会带着你去给他们敬酒的,到时候想知道啥你自己再去打听,快告诉我究竟是哪知狐狸精臭不要脸地敢勾引我马永红的男人,我弄死她去!” “你看,大嫂又冲动了不是,忘了上回我怎么跟你讲的。” 程锦绣笑容温婉,眼底的算计确实怎么也掩盖不住。 但马永红实在找不到别人帮忙了,就算明知面前这位刚过门的弟媳妇不简单,她也只能一边防备一边依赖程锦绣。 “行,我不冲动,你快说那女的究竟是谁,家住哪里?” “她叫爱芳,至于住哪儿,我暂时还没能从金海嘴里套出来,不过大嫂啊,这个爱芳可不仅仅是大哥的情妇,她连孩子都生了两个。” “什么!”马永红闻言蹦得三丈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哆嗦着嘴唇追问:“男孩女孩,今年多大了?” “一儿一女,大儿子七八岁,小女儿还抱在怀里,大嫂啊,我瞧着大哥可不止是把爱芳当情妇,分明是想跟她做两口子一块过日子。” 程锦绣的语气里充满同情,马永红立马就炸了。 “野女人勾引我男人,以为生了两个小杂种就能登堂入室?呸!我儿子才是老李家正统香火!” 马永红在屋里来回踱步,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大儿子七八岁,李金海跟那狐狸精在一块的时间可不真不短啊!不行,我得找爹告状去,今天他们老李家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给他们看!” “大嫂!大嫂!”程锦绣急忙把马永红拉住,“你想想看,这么多年了,老头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说到底爱芳生的孩子也是他们老李家的骨肉。” “老,老头子,知,知道?”马永红备受打击,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呜咽着哭了起来。 程锦绣善解人意地把她扶回到床边做好,拉着她的手体贴安慰。 “大嫂别伤心了,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才让我们进了一家门,成为一家人,都是女人,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妹子,你让大嫂说什么好,呜呜呜……” 马永红正六神无主,程锦绣的雪中送炭让她感动得直抹泪。 “大嫂要是信得过我,就听我说两句。” “你说,我都听,妹子你是高中生,有学问有见识,主意肯定多,你说我咋样才让你大哥跟外头的骚狐狸精断了啊?” 马永红可没本事再嫁一头家,且不说都这把岁数了谁还能要她,就说她已经当惯了干部家属根本不可能舍了眼前的风光去。 “大嫂要明白一个道理,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 程锦绣拿出专家的派头,表情严肃,眼神很真诚,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在为马永红着想。 “虽然这个爱芳我也没见过,但她肯定有她的资本,其实大嫂没必要跟她硬碰硬,拼个鱼死网破,这要是按旧社会的说法,大嫂你可是原配正室,爱芳连老李家的门都没进,无名无分,连小妾都算不上。” 程锦绣这几句话一下子就把马永红的炸毛捋顺了,哄得她点头如葱。 “没错没错,弟妹你说得很对!” “正室就要有正室的气度,我建议大嫂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别再待在娘家了,反正供销社的工作也丢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搬回来,你得把位置霸稳了才不会让居心不良的人钻了空子。” “有道理,我听你的,下一步呢?” 马永红已经完全把程锦绣当成了自己人,对她很感恩。 “先搬回来再说,大哥是最看重名声跟影响的,只要大嫂把功夫做足了,古代人休弃还要讲究个七出之条呢,只要不被挑出错来,大哥就没有理由提出离婚。” “大嫂一天还是正室,爱芳跟她的孩子就是野女人,小杂种!光凭这点她就斗不过你,总之一句话,先保住位置再慢慢想法子收拾她!” 程锦绣冠冕堂皇地说了一堆。 马永红完全被绕进去了,几乎拿她的话当圣旨,走的时候还把兜里的红枣全都掏出来给她吃。 “姐,你人可真好,她对你也不咋地,你还为她着想。” 方轩一直躲在大衣柜里,刚才的谈话她听得一字不差,越发对程锦绣产生了崇拜。 “唉……”程锦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摊了摊手。 “谁让我这个人心软呢,解放妇女,男女平等的口号是喊了很多年了,可实际上,咱们女人还是受到许多不公平待遇。就好比你吧小轩,你要是个男孩,你爸能不管你也不为你的将来打算?” 方轩像被踩中了尾巴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父爱的缺失是她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程锦绣勾了勾手,她沉着脸怔怔地走了过去,顺从地任由她拉着坐在刚才马永红坐过的位置上。 “小轩,我是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刚才你也听到了吧,县里来的客人身份可不一般,尤其是姓高那个,他们家在国外做生意,特别有钱!” 方轩听得入迷了,都不舍得打断,紧张地等着程锦绣继续说下文。 “其实也就是你没到外边见过世面才会把心思全都扑在程宸浩身上,说到底就算他再优秀,家里不也是没钱。” “姐,我早就不喜欢程宸浩了,你快给我说说高家的事儿。” “这就对了,小轩你是个聪明姑娘,你爸不提你打算姐来帮你,是这,现在你先出去找到这位新高的贵客,别露面,先在暗中观察观察,注意他都在做些什么事儿留意听他说的话,回来告诉我。” 程锦绣很“知人善用”也很懂得收买人心,她趴在方轩耳边说悄悄话,就像知心姐姐一样。 方轩还纳闷:“姐你这是要我去偷偷监视他?” “看你想到哪儿去了!小高是县里来的贵客,让你去监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被怀疑了程锦绣表示很不开心,她生气地转了过去。 “我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你先去相看一番,顺带着收集些消息,回来我也好给你分析分析小高的人品以及该如何投其所好地吸引他的注意。” “结果你可倒好,居然还怀疑我的好意?小轩啊小轩,你可真伤我的心。这年头好人难做呀,算了,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说到底那是你的终身大事,又不是我的。” “别,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轩着急地想解释,可看程锦绣脸色铁青,生怕她不肯帮忙了又赶紧认错。 “姐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啥就干啥,别生气了好不好。” “知道错了还不赶紧去,再过一会婚礼就开始了,到时候乱哄哄的还能看着个啥?” “好嘞我这就去!” 方轩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出来的时候屋檐下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男人。 董志遨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拿手指头当梳子把散落的头发丝往后捋。 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棉布花格衬衫,由蓝黑白相间隔的小格子组成,下身是一条警蓝的确良西装裤,脚上一双尖头的红棕色皮鞋,梳着大背头戴着蛤蟆镜,时髦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大城市来的贵公子。 第73章 血债血偿 “咚咚。” “谁?” 程锦绣直起了后背,没人应声,只是又响起了短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谁呀!”程锦绣起身去开门。 一道人影快速闪了进来同时还把房门关上,程锦绣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压着倒在床上猛亲。 “唔,唔唔唔……” “别叫,一会儿把人都引过来了丢脸的可是你,新娘子。” “董志遨,你个禽兽!” 程锦绣愤怒地扬起了巴掌。 可董志遨怎么可能任由她打?反手一把就将她的手腕倾住,用力向后掰,疼得程锦绣呲牙咧嘴地挣扎。 “混蛋!你到底要干啥!” “又不是没睡过,新娘子,在别人面前装纯情也就算了,在我面前,没必要了吧。” 董志遨一口一个“新娘子”把程锦绣的眼睛都逼红了,天知道她多么希望此刻手里能有把刀,她要亲手将这个毁了她的男人千刀万剐。 “哟,怎么还哭了呢?” 董志遨压着程锦绣占尽了便宜,一想到正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是别人的新娘,再加上陌生环境带来的紧张感,让他气血翻涌,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梁美仪对我下药还把我带到黑诊所做了人流,我现在身上不干净!” 程锦绣害怕闹出动静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所以一直不敢强烈反抗,直到被董志遨剥得袒胸露乳才道出了令他扫兴的实情。 董志遨浑身戾气,邪魅地眯起眼睛,“这么说你没办法同房,那今天晚上你要怎么应付新郎官呢?” “不要你管!”程锦绣恨恨地背过脸去,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被淹没在特意染黑了的秀发里。 以前董志遨说她头发枯黄不好看,就带她到朱虹理发店去染,害她回学校的时候被记了大过,而她的人生就是从那时起发生了巨大变化。 董志遨带她见识过的世面让她清晰地认识到有钱人跟穷人的区别,她再也静不下心来读书,成绩也一落千丈。 那时候程锦绣根本不怕,她在满心欢喜地等着成为董志遨的妻子! “咦,扫兴!” 正在兴头上的董志遨哪里会因为程锦绣几句话就停下,直到脱下裤子被那股子难闻的味道呛到,他才弹起来退开,皱着眉头露出了干呕恶心的表情。 程锦绣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刺痛了,她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全都是被拜董志遨母子所赐。 刻骨铭心的仇恨几乎让她崩溃,可程锦绣心里很清楚,以卵击石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求你看在咱俩好过一场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 程锦绣来不及重新穿好衣服就已经跪在了董志遨脚边,她脸色灰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董志遨挑了挑眉,恶趣味满满地说道:“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泥巴,我的皮鞋脏了,你要是能给我舔干净……” “你真的要这么过分吗?” 程锦绣抬起头,自下而上地仰望着这个曾经视作终身依靠的男人,至今仍然不敢相信他真的对自己没有半点感情。 董志遨生性放荡不羁,最厌恶别人觉得他该怎么做。 有段时间他还是挺喜欢程锦绣的,她能豁得出去,跟她上床很过瘾。 不过程锦绣还是不够聪明,以为跟他上床就能吊住他,除了钱还想要他的承诺。 女人就应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的统统不会有好下场!董志遨冷漠地笑得像个疯子似的。 “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新娘子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不过这么一来我的心情可就不好了,想必你也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可是口无遮拦。” “只要你能保证对咱俩的关系保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程锦绣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快要晕死过去,若不是强烈的仇恨支撑着,她真想一头撞死,省得再受这奇耻大辱。 哆哆嗦嗦地匍匐着身子靠近,程锦绣微微张开了嘴巴,用舌尖卷起皮鞋鞋面上的沙泥。 “真没意思,也罢,两清了。” 董志遨对于容易到手的从来都没有耐心,别看他刚才逼得起劲,程锦绣真的舔了,没几下他就失去兴致了,低声咒骂了几句又走人了。 他一走,程锦绣慌忙起身将门闩插上,接着顺着门板滑下来瘫软在地上,死死地捂住了嘴巴,连痛哭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今天她明明应该是最风光的女人,为什么要让她来遭受这一切? 董志遨,董志遨!总有一天我要你血债血偿……程锦绣在心底里发出困兽般凄厉绝望的怒吼。 是陶玉晨害了她,害得她一步错,步步错! “阿嚏!”正穿梭在茂密丛林中的陶玉晨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她疑惑地揉了揉鼻子,又往前边眺望。 程宸浩果然听见了折返回来,到她身边二话不说,先是伸出手贴在她额头上试探温度,接着又把脉。 “我没事,咱们继续往前走吧。”陶玉晨唯恐拖了后腿,赶紧收回自己的手。 又分析道:“从现场砍断的树桩年轮上看,肯定是百年以上的大树。” 确定她身体无碍,程宸浩的目光往周围搜寻,同时说道:“银杉是制作名贵家具是的上等木材,过去的过度砍伐让它几近绝迹。” “自从国家将其列为珍稀保护树种,明令禁止砍伐以来,银杉的交易价格比以前翻了数倍不止,如果不是月牙山地处偏僻,后山这片古老的银杉林根本保存不下来。” 程宸浩的眉头皱得很深,银杉和金丝猴一样,都是护林站的重点保护对象,方越把它们看得比命还重要。 陶玉晨感受到了程宸浩的焦虑,她走快了两步来到他身边,牵住了他的大拇指,用行动无声地宽慰他的心。 “虽然盗伐者将树冠全部截掉留在现场没有带走,但从树龄推断,树干至少五六千斤,想运下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盗伐者此时肯定还在这片山林里!” 陶玉晨正分析着,程宸浩的目光却被一旁草丛里成片的小黄花吸引。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陶玉晨有些疑惑,那只是一片很常见的野花。 “阿嚏!” 她又狠狠打了个喷嚏,正揉着鼻子呢,就见程宸浩走过去摘了一朵小黄花又转身折了回来,脸上还带着些许顽皮笑意。 还没搞明白呢就开始狂打喷嚏,“阿嚏,阿嚏,阿嚏……”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的节奏,滑稽得让陶玉晨大囧。 程宸浩赶忙丢到手里的小黄花,又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一瓶风油精,滴了两滴在食指指腹,伸到她鼻子底下让她嗅。 陶玉晨猛吸了几下,终于止住喷嚏,只是鼻子都被她揉得红通通的。 “宸浩,那是什么花呀,味道怪怪的,害我老是打喷嚏。” “金钱花,土名又叫猫耳朵花,是一味常见的青草药,利小便,主治风火牙根肿痛,花叶有轻微刺激性味道,少数人会对其有过敏反应。” “哦,难怪我老打喷嚏,原来是过敏!” 陶玉晨恍然大悟,娇憨的模样让程宸浩焦躁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牵住她的手继续在林子里穿梭,沿途细心叮嘱。 “金钱花主要生长在这一带,你以后没事别往这边来,免得引起其他过敏反应。” “记住了。”陶玉晨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我觉得这伙盗伐的歹徒肯定找了熟悉地形的老乡做向导,甚至很有可能,盗伐者就是当地人,并且他们的人手肯定不少,丛林茂密,想把银杉运下山只能单靠人力,十人以下的团伙绝对办不到。” “嗯,分析得不错。” 一句简单的肯定就让陶玉晨心花怒放,她抱住了程宸浩胳膊继续往下说。 “所以刚才在银杉林发现了血迹之后,你让乡亲们三人一组,还嘱咐他们一旦发现盗伐者不可轻举妄动,立刻用暗号告知,是担心乡亲们有危险。” 说到这儿,程宸浩高挺的眉骨拧在一起,责备地接了句:“秀秀,你真不该跟过来,很危险。” “我不怕,因为你肯定会保护我的!” 陶玉晨嘚瑟得笑出了左边脸颊上深深的酒窝,但其实是在用笑容掩饰内心的慌张。 三个小时前在银杉林发现了散落的弹壳还有骇人的血迹,当时程宸浩双目赤红,愤怒得像丛林里发疯的猛兽,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嗜杀的戾气里。 陶玉晨害怕了,她怕程宸浩失控,更怕他为了救方越不惜牺牲性命。 “别动!” “汪,汪汪!”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程宸浩面容凝肃,“是大黄,它辨认出咱俩的脚步声了,没有跑过来肯定是在守护什么东西,走,东南方向!” 二人拔腿跑了起来,寻着大黄的叫声很快就在一处矮坡下发现了身受重伤的方越。 “大黄!” “汪汪,汪汪!” 大黄不停地摇晃着尾巴围绕着方越打转,鼻子里不时发出吭叽的声音,看得出来它很焦急。 第74章 惊天内幕 程宸浩迅速奔过去检查方越的伤情,他不顾泥泞双膝跪地,趴在地上检查方越后背伤口的同时又用手托住了他的身体。 一截手腕粗的树枝贯穿胸膛,直插入地面,方越就像咸鱼似的被晾在那里,两臂垂立,握枪的那只手,手掌深深地陷进泥土里,地面上还有鞋底子印,估计是歹徒行凶之后为了夺走他手里的枪又对他百般凌辱。 陶玉晨自问对方越没有多深的感情,可眼前惨烈的一幕还是让她心如刀绞,更何况跟方越有着深厚战友情的程宸浩!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那帮天打雷劈的禽兽! 方越胸前露出的树枝有将近三十公分的血迹,是因为重量导致身体不停下滑所造成的。 陶玉晨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很难想象方越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折磨。 “秀秀,我需要你的帮助。” 程宸浩冷静而克制的声音让她忍住了夺眶而出的眼泪,她吸了吸鼻子赶紧跑过去。 “你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树枝贯穿身体的同时也堵住了血管,正因如此老方才能坚持到现在,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而……” 外科医生经常和死亡打交道,然而此刻程宸浩却没有办法将那个字说出口,他垂眸,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紧牙关,流畅的下颚线转眼变成了锋利的弧度。 陶玉晨一直很安静,耐心地等待他重新调整好情绪。 几个深呼吸,程宸浩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不能直接将树枝抽出身体,否则老方很可能当场殒命,你来接替我的位置,继续托住老方的身体防止下滑加剧伤情,我去找工具来将树枝截断。” 陶玉晨闻言立刻镇定地接手,程宸浩迅速起身,同时吩咐大黄继续警戒,临走前会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没事的,那伙歹徒现在肯定在忙着把木材运下山,而且他们把方叔叔伤成这样,肯定以为他已经死了,不会再浪费时间回来的,你只管去,我会保护好方叔叔也保护好自己的。” “秀秀……” 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担忧,程宸浩回转,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交到陶玉晨手上。 “拿着防身。” 方越的伤情刻不容缓,程宸浩不再迟疑,迅速奔向附近的猎户木屋。 “轰隆!轰隆隆……” 天边毫无征兆地掠过几道闪电,雷神在风声里回荡,夕阳正在缓缓落下,黑暗和暴雨即将来临。 方越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陶玉晨心急如焚。 “能听见我说话吗?方叔叔,我是小陶,程宸浩也来了,他一定会救你的,撑住了方叔叔,别放弃,千万别放弃!” 陶玉晨不停地在方越耳边说话,试图唤起他的求生意识。 “程宸浩很快就回来了,我们会把你送到卫生院,程宸浩给你做手术,你一定能好起来的,玉凤婶子还在等你回家呢,方叔叔你可一定要撑住!”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陶玉晨想不通,方越伤得这么重,明显蓄意谋杀,为什么前世会被判定为一起不幸的意外? 光天化日之下丧心病狂地残害保护国家森林财产的护林员,盗伐者何以如此猖狂?在他们背后是一股怎样的势力?细思极恐。 陶玉晨话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方越艰难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伴随着身体的抖动,伤口出血量骤然加大。 “方叔叔您别动,千万别动!” 陶玉晨一紧张就本能地将空间里的冷气转换到手掌上,利用低温的作用降低新生代谢,替方越的伤口止血。 “小,小陶,你,你快走,危,危险。” “方叔叔别为我担心,我没事儿的,程宸浩很快就回来了,究竟是谁把您伤成这样?”陶玉晨的脸上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汗水。 调度空间里的冷气并且必须控制在人体能够承受的精准低温,避免对方越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这样做耗费了她大量的体能,仅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已经开始感觉到体力不支了。 可方越的情况很不好,陶玉晨根本不敢停下。 方越的意识越来越薄弱,他的眼白往上翻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最终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断断续续地说出骇惊天内幕。 “小,小李寨……” “是小李寨的村民参与盗伐了吗?方叔叔您别睡,快醒醒,不能睡,千万不能睡,要是不能把您救下来,程宸浩会内疚一辈子的!” “我求您了,一定要撑住,坏人还没有被绳之以法,您必须活下来,亲手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送进监狱里!方叔叔,坚强点,您是军人,还没有完成使命,军人是不会放弃的!” 陶玉晨声声泣血,像方越这样的英雄不该就这样死去,她绞尽脑汁想救他,只恨自己不是华佗再世。 忽然,密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大黄呲着牙前爪压低了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黑溜溜的眼睛警惕着晃动的草丛。 陶玉晨迅速反应,改换成单手托住方越,右手背到身后,调用空间里的冷气,凝结成尖锐的冰锥,紧紧握在手里。 “有人吗?有没有人?”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树行里传了过来,带着很十分熟悉的感觉,陶玉晨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大黄似乎是分辨出了来人没有歹意,它沉着地守在主人身边,并没有向声音的方向发动攻击。 “有人吗?我迷路了,有没有人能带我下山?” 高志远狼狈地从比人还高的荒草丛里挤了出来,身上的衣服被荆棘勾破了好几个地方,脸上也划破了几处正冒着血珠。 可当他看清面前的人,两只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是你!居然是你!太好了我们又见面了!” 重逢的喜悦冲昏了高志远的头脑,直到接下来目瞪口呆。 “有人受伤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高志远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大黄立即发出凶横的警告,陶玉晨眸色冷清,手里的冰锥依然握紧。 “你怎么会在这儿?” “表哥带我来见识农村大席,我想到山里采风,结果不小心迷路了。” 高志远着急地解释,他显然被吓到了,脸色很苍白,腿肚子都在不停地颤抖。 “董志遨也来了?” “没有没有,他留在小李寨了。” “你们参加的是程锦绣跟李金海的婚礼?”陶玉晨也有些吃惊,事情太巧了。 高志远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又关切地说道:“你需不需要帮忙?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不用,我对象很快就回来了。” 陶玉晨稍稍缓和了脸色,注意力重新回到方越身上,可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打斗声,陶玉晨瞬间又绷紧了神经。 “汪汪,汪汪,汪汪!”大黄急得团团转,不停地用前爪刨地,好像很想冲出去。 陶玉晨辨认了它的叫声,不太确定地问道:“是宸浩吗?” “汪!汪!” “真的是!那你快去帮他呀!” 破天荒的,大黄没有执行命令,明明已经急得快要发疯,可它还是牢牢守在陶玉晨身边。 因为程宸浩给它的命令是,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将陶玉晨视作第一受保护目标,哪怕他陷入危险,也不能为了救他而放弃保护陶玉晨。 大黄太通人性了,它知道陶玉晨对程宸浩有多重要。 可是陶玉晨并不知道程宸浩给大黄下过这样的命令,她还在焦急地催促,“大黄你快去!别管了我去救他呀!” 不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正心急如焚,突然“砰”的一声枪声划破长空,陶玉晨的心就像被吊到了嗓子眼,她拼命控制住自己,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很快口腔里就被鲜血充盈。 不能过去,我一走方越必死无疑,他是个好人,程宸浩想救他,对,程宸浩想救方越…… 电光火石之间,陶玉晨只能用这样的信念来说服自己,可她仍然止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吼声。 “程宸浩,程宸浩!” 她接连喊了十几句,又快又急,撕心裂肺声音回荡在山林里,她想吸引对方的注意,她更是担心程宸浩的安全。 高志远见状动容,赶忙说道:“我去帮你看看什么情况,别喊了,再喊嗓子就喊破了。” 他转身一头扎进荒草里,寻着打斗声而去,陶玉晨度日如年,很快打斗声停了下来,程宸浩人未到声先到。 “别怕,我没事儿!” 知道看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地。 程宸浩找来了锯子,他率先检查了方越的情况。 “体温有些低,但是有好处,低温减缓了血液流淌的速度,为后续抢救争取了时间。” 程宸浩抬头,给了陶玉晨一个安心的眼神。 “秀秀,扶着点,我要开始了。” “我能撑住,放心!” 早在程宸浩走过来的时候陶玉晨就悄悄地将冰锥扔进了身后的草丛里,届时自然融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只不过在程宸浩全神贯注地着手锯断树枝的同时,高志远带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大块头走了过来,俩人全都挂了彩,其中一人左边肩胛骨的位置血流不止。 第75章 企图 刚才开枪的就是他们,受伤也是他们,程宸浩以一搏二,毫发未损。 “同志,刚才是我们太过鲁莽了,没弄清情况就动手,对不起!” 两名壮汉输得的心服口服,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偏僻的小山村里竟然藏龙卧虎。 程宸浩出手很干脆,不拘泥招式,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花架子,招招致命,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出来的经验,镌刻在骨血里,即便他有意克制也无法全部隐藏。 熊磊是被逼到份上了才掏出配枪,可就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秒竟被程宸浩反手止住,他的动作之快,熊磊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时程宸浩本可以将枪口对准他的心脏,而他根本无法做出像他那么快的反应,手指会继续扣下扳机,届时熊磊将会死在自己枪下。 所以即便是了受伤,熊磊依然感激程宸浩饶了他一命。 同事郭亚东扶住了他,二人见程宸浩正专注救人便不敢再打扰,而是气愤地将目光转向高志远。 “小高同志,我们是接上级命令来保护你,并不是想监视你或者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让我们离远一点保护你,但你实在不应该跟董志遨串通,私自把我们撇下!” 郭亚东比熊磊年轻,没他沉得住气,要不是身份受限制,他真恨不得把高志远狠狠地揍一顿。 熊磊按住肩胛上的伤口,子弹还在里面,他实在没心情去责怪高志远。 “会包扎伤口吗?”程宸浩突然问了一句,可他没抬头更没往他们这边看。 郭亚东和熊磊对了一眼,不敢接话。 陶玉晨忙看着他们说道:“药箱里有止血药和纱布,你的伤口得赶紧包扎一下,以防失血过多。” “同志,谢谢你。”熊磊先是礼貌地道谢,接着又给郭亚东使了眼色。 郭亚东赶忙过来找药,可药箱里有好些个瓶瓶罐罐,他看得眼花缭乱。 “四十毫升的褐色玻璃瓶,粉末状,往伤口上倒薄薄一层就行,别倒多了,后续取子弹的时候需要将药粉清洗干净,避免细菌感染。” 程宸浩头也不抬,熊磊的枪伤没在要害,暂时死不了,方越的状况却越来越危险了。 郭亚东也不敢说什么,连忙照着做。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雷鸣声也不绝于耳,熊磊当即决定将高志远带下山。 “同志,我的名字叫熊磊,是安溪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他叫郭亚东,是我的同事,对于刚才发生的冲突,我们再次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过后同志你可以来找我们追究责任,不过现在我们必须先完成任务,请你见谅。” 熊磊自报身份,还从兜里掏出了证件,示意郭亚东交给程宸浩,以此来表明他们没有想要逃避责任的诚意。 同时熊磊还说道:“看你们这里的情况也不简单,郭亚东将会留下来帮助你们将这名伤员护送下山,同时也是随行保护你们的安全。” “那你怎么办?你的伤能撑住吗?” 面对郭亚东的担心,熊磊笑了笑。 “没伤着要害,止住血就没事了,你看那名伤员,他穿的是护林员制服,估计是和盗猎者发生冲突了,我担心他们下山会遇到危险,你带着枪护送一下。小高同志就交给我,我带他回小李寨。” 陶玉晨从他们的对话里搞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与此同时,程宸浩已经成功截断了方越身前和背后的树枝,只是他的伤情,必须得由两个人抬着才行。 程宸浩将方越交给了陶玉晨,起身迅速钻进丛林里,就地取材砍来了两根粗壮结实的树枝和一扎韧性很强的藤蔓,脱下衬衫。 众人见状知道他是要利用简陋的材料做了个临时的担架,郭亚东忙把西装外套脱了送过来,熊磊身上有伤不方便,高志远也将衬衫脱下。 很快临时担架就做好了,方越被侧身放了上去。 “不如一起走吧,我对象是盱潼卫生院的外科大夫,熊磊同志你的伤也需要手术,咱们就别分成两路了,一起直奔卫生院吧,更安全。” 陶玉晨提出了建议,高志远忙不迭地赞同。 “可以的我没意见,熊磊同志,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受伤了,如果你因为先护送我回去而耽误了治疗,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会一辈子都活在内疚和自责里的!” “亚东,你快去帮忙!” 熊磊当即决定听从陶玉晨的建议,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边的雷声更是越来越密集。 “快走,马上要下雨了!” 陶玉晨打开了手电筒和大黄一起跑在前面带路,同时沿途时不时闪动另一个手电筒的光芒,给程家庄的乡亲们传递已经找到方越的信号。 行进一个多小时,终于收到乡亲们的回复。 “我看见了暗号了,乡亲们知道咱们已经找到方叔叔了,他们都下山回去了。” 陶玉晨的话音刚落地,豆粒大的雨点就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中落了下来,砸得脸颊生疼。 “抓紧时间下山,雨势不小,万一碰上山体滑坡堵住了路,老方就没救了。” 程宸浩说着便加快了脚步,可是郭亚东在刚才的打斗中断了两根肋骨,速度一加快他就吃不消了,脚步跟不上导致担架脱手。 眼看着方越就要被摔到地上,幸亏陶玉晨眼疾手快地冲过来接住了。 “郭同志,我来吧。” “你一个女同志怎么能行呢,还是我来。” 郭亚东咬着牙想硬撑,高志远也要过来帮忙,陶玉晨不由分说地挤开了郭亚东,神情凝肃。 “时间宝贵,早一分钟下山,方叔叔就少一分危险,等我撑不住了你们再来!” 夫妻俩心灵相通,步伐出奇一致,抬着方越健步如飞,熊磊等人竟然要拼尽全力才能赶上。 暴雨倾盆如注,使得本就崎岖的山路变得泥泞难行,他们一行人花了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才总算抵达卫生院。 “快,召集手术小组准备进行紧急手术!给我拿手术服!” 程宸浩一声令下,值班的护士站立刻响应,很快,方越被送进了手术室,今夜注定无眠。 晚上八点,暴雨还在继续。 陶玉晨先是跑去借了护士站的电话向派出所说明情况,接着又打到程家庄,让桂花嫂陪着田玉凤赶紧来卫生院。 做完了这些又回到手术室外守着,寸步不敢离开,怕程宸浩下了手术见不着她。 赵副院就在旁边的急诊室为熊磊进行治疗,而熊磊却在借着闲聊的机会了解程宸浩的情况。 “原来是边防部队下来的,难怪身手了得。” 郭亚东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和熊磊在所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否则上级也不会指派他们保护重要外宾。 可程宸浩的专业是学医,赤手空拳就能将他们两个人打趴下,尤其是徒手夺枪的动作,郭亚东要不是亲眼看见都不敢相信人类的反应真能媲美闪电。 “恕我冒昧,两位在怎么会跟程宸浩起冲突呢?他一身正气,根本不像坏人啊!” 赵副院用钳子夹住沾了消毒水的湿棉花擦拭伤口,细致地伤口上的止血粉末清洗干净。 熊磊咬牙忍着,额头上暴满了绿豆大小的汗水。 郭亚东赶紧解释道:“月牙山盗伐的非法行为猖獗,我们也早就有耳闻,碰见程医生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锯子,我们喊他停下来他却跑得更快了,这就造成了误会。” “他是赶着去救人,受伤的护林员方越是程宸浩的战友。” 赵副院清洗完体表就皱起了眉头,子弹太深了,必须得手术才能取出来。 熊磊会意到了,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犹自关心地问道:“既然有这层关系在,为什么不换别的医生来做这台手术?医院不是有规定,医生不能替亲属开刀。” “同志,你不知道,我们这的医疗条件比不上大城市,盱潼卫生院成立了几十年,程宸浩是第一位,也是目前位置唯一一位外科大夫。” “照理说让他替方越做手术确实不符合规定,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信得过程宸浩的专业水平。假使这台手术真因为他与患者的特殊关系而导致了失败,我来承担所有后果!”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打开,护士脚步匆匆地跑了出来,仓皇喊道:“患者失血过多,程医生说需要输血,可咱院里没有存血啊,赵副院怎么办?” “别慌别慌,我立刻去组织在岗的医生护士献血。” “抽我的吧我是o型血!”陶玉晨第一个主动报名。 赵副院也没说别的,立刻让护士带她去抽血,高志远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清隽少年的眉眼间第一次染上忧愁。 郭亚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猛然一拍大腿,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说怎么看程医生的爱人那么眼熟呢!相片!小高的皮夹子里有她的相片!” 这话一出不止赵副院的脸色变得比郭磊还快,他抬起头,像审犯人似的看着郭亚东。 “同志你说啥?刚才那位男同志怎么会有小陶的相片?还藏在钱包里,他对小陶有什么不良企图?” 第76章 开导 “赵副院先别激动,根据我多年的刑侦经验来看,小高这人心思很单纯,他绝对不会对程医生的爱人抱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熊磊是就事论事,郭亚东也意识到说错话了,窘迫地挠着头帮忙解释。 “小高同志喜欢摆弄相机,他说了,生活中的美好转瞬即逝,但如果留在胶卷上就永远不会失去,他可能是被小陶同志美貌惊艳到了,所以才偷偷拍了那张照片。” “那也不行,小陶同志是有夫之妇,他这么做不合适。” 赵副院在男女问题上的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他暗暗决定一会儿要找个机会去将相片讨要回来。 高志远斯文清秀,身上有种文质彬彬的贵公子气质,而外科大夫的工作性质,注定了程宸浩没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和关心家里的妻子,赵副院很担心自己的爱将被人撬墙角。 说话间陶玉晨已经献完血回来,小脸惨白走道儿都是飘的。 高志远实在看不过去了,走快了两步上前把她扶住,陶玉晨本来下意识要推开的。 “就让我扶着你吧,万一不小心摔跤受伤了,你爱人会难过的。” “谢谢。” 陶玉晨诚恳地道了谢,她的身体现在确实很虚弱。 高志远扶着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刚坐下,就听见田玉凤惊慌失措的哭腔传了进来。 “老方,老方怎么样了?” “小浩媳妇,你们都没事吧?” 赵桂花一边帮着田玉凤把身上的雨衣取下,都来不及脱掉自己的就关切地在陶玉晨面前蹲下,担忧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 陶玉晨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宽慰桂花嫂,继而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方叔叔已经在抢救了,玉凤婶子别担心,宸浩一定会尽力的。” “怎么,怎么会这样?” 田玉凤惊魂不定,浑身抖得跟筛糠子似的,蜡黄的脸上挂满了凄惶的泪水。 而此时雨势终于减小了些,小李寨李金海家中正在上演着不可思议的一幕。 本来应该正在洞房花烛的程锦绣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婚房,鬼鬼祟祟跑出去打开了院门,等候多时的张春燕立刻闪了进来,母女来钻进厨房里,也不敢拉亮灯,打开了手电筒都用衣裳和手捂着,只露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这该死的雨,可淋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有没有热水,快给我倒一杯,身上都湿透冷死了。” “别叽叽歪歪!来干啥来了?你以为度假呢还要这要那!”程锦绣不耐烦地咬着牙,拽着张春燕身上的雨衣问道:“没人知道你来吧?程老四呢?” “你可不知道,方越出事儿了,程宸浩两口子好管闲事,你刚跟接亲队伍走没多久后他们两口子就号召咱全体村民进山找人了,挨千刀的,生生搅黄了咱家的宴席,你爹气得直喝闷酒,下午就醉倒了。” 提起这事儿张春燕就来气,心里觉得程宸浩两口子是故意抢他们家风头。 程锦绣现在可顾不上这个,但是为了让张春燕用心帮她办事儿,也只好先耐住性子开导她。 “这不正好么,人都走了席面咱还省下了,都留着慢慢吃,横竖他们都是随过份子的了,没吃上是他们损失。” “对啊!嘿嘿嘿,还是闺女说得有道理,不过虽然下了这场雨明天肯定凉快些,但肉菜还是禁不住放,两三天就该馊了。” 张春燕神神叨叨地担心起家里的剩菜来,气得程锦绣差点晕过去,她咬了咬牙,再三地忍,还尽心尽力出主意。 “陶玉晨娘家不是给她陪嫁了个冰箱吗?你都拿她那去放不就行了,拿去的时候拿个本子登记一下,都有些啥记好了,免得被他们偷吃。” “嘿!还是我闺女聪明,这主意真好!” 张春燕闻言立即眉开眼笑,也不喊累也不叫渴了。 程锦绣不再理她,悄悄走到窗户边听着新房里的动静。 “那药没问题吧?” 张春燕见状也凑了过来,她还是很关心这件事情的,毕竟关系到他们家以后是吃香喝辣还是吃糠咽菜。 “方老太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她的药会用到自己孙女身上,方轩本来就不胜酒力,再加上酒里又被我下了药,你听,是不是只有李金海吭哧吭哧的声音,方轩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春燕连连点头,紧张得不敢大声喘气,程锦绣就淡定得多了。 “至于李金海,婚礼上我是故意让小李寨那帮男的灌他酒的,而且从中午一直闹到快天黑下雨那会儿宴席才散,他累得跟狗一样,关了灯就猴急地办事儿,压根不可能知道陪他睡的女人不是我。” 母女俩正说着呢,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浑浊的闷哼,跟着是男人翻身倒在床上的声音,很快犹如拖拉机轰鸣般的打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李金海办完事儿了,我先进去把方轩弄出来。” 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母女俩空前齐心,程锦绣偷偷摸摸溜进屋,先暗中观察了一会。 李金海睡得跟死猪一样,就算打雷了也听不见,倒是方轩似乎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可能是李金海的粗鲁伤到了她。 程锦绣连忙过去掰开方轩的嘴,把剩下的半瓶迷魂水全都灌了进去,等方轩再次安静她就开始把人往外拖,出了房间,张春燕赶紧搭把手,很快方轩就被放到了牛车上。 “下过雨路上都是泥胡子,这牛怕是拉不动两个人。” 张春燕为难地皱着眉头,有点想打退堂鼓。 程锦绣“嘶”了一声,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罕见的百元大钞。 “为了咱家以后过上好日子,辛苦你了妈,这钱是闺女孝敬你的,拿回去藏起来别被我爸发现了,女人就该有点私房钱。” “乖乖,都说出一张一百的新钱了,我还是头次见,闺女,你从哪儿弄的,该不会是假的吧?” 张春燕的眼睛都看直了,着急忙慌地伸出手去接,程锦绣却板起脸闪了她一下,抬起手把钱举得老高。 “妈你会不会说话?没见过世面就老老实实闭上嘴,别总是大惊小怪丢人现眼。” “嘿嘿,嘿嘿,妈知道了,以后注意。” 张春燕已经钻进钱眼里了,程锦绣对她说话客不客气她已经不计较了。 “我再说一遍,把钱藏好,要是又被程老四拿去赌,以后别指望再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 “好嘞好嘞。”张春燕忙不迭地应承,眼睛一刻也没从那张钱上挪开过。 程锦绣终于把钱塞进她口袋里,同时叮嘱道:“回去的时候你下来走,轻巧些牛车也能走快点。” “啊?好几十里路呢!” 张春燕忍不住抱怨,程锦绣立刻作势要将百元大钞收回来,吓得她又连连答应。 “行行行,就照你说的办,赶紧回屋去吧,万一李金海醒了咱可就全完了!” 张春燕催促着,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想着时间不早了赶紧启程。 程锦绣就站在李金海家门口,雨后无星无月,就像深渊一样,黑暗已经将她包围。 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婚礼开始前,方轩兴致勃勃地跑回来告诉她打听到的消息。 “高志远?高志远……” 程锦绣低声自言自语,紧接着转身回屋,脱掉得只剩下里面的衣服才拉开灯。 床单上果然有一滩红艳艳的血迹。 她很满意,又关上灯拖鞋上床,很平静地躺在了死猪一样的男人身边。 次日天还没大亮,寨子里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就把程锦绣吵醒,她揉了揉眼睛,扭头一看李金海睡相死难看,不仅打呼噜还磨牙流口水,把她恶心得一激灵,睡意全无。 既然睡不着了干脆起床梳洗,嫁过来之前程锦绣就做足了功夫。 马永红就爱睡懒觉,寨子里的长舌妇经常拿她不做早饭说事儿,尤其是负责照顾老李头的李大娘。 想到这儿,程锦绣打扮好了就去下厨房,十分钟之后,小李寨村民们就都听到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人们纷纷跑出来,只见李金海家的烟囱直冒黑烟。 “呜呜呜,着火了着火了,金海,金海你快起来……” 程锦绣惊慌失措地跑进屋大声喊了起来,李金海实在喝得太醉了根本起不来,她就用上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背起来。 李金河和其他小李寨村民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正好是十分感人的一幕。 程锦绣一个弱女子背着不省人事的李金海从屋里头出来,刚迈过门槛就狠狠摔了一跤,程锦绣的手掌都磕破了鲜血直流,可她根本顾不上,还在用尽全力试图将胖硕的男人背起。 这时候李金海总算有了点反应,他打着哈欠语气很不耐烦地吼道:“大清早的弄啥子?” “金海你快醒醒,着火了不能再睡了快跑吧!都怪我,我本来是想给你和咱爹做早饭的,可是我没做过,不知道为什么炉子就炸了,呜呜呜……好可怕好吓人呀!” 程锦绣哭得梨花带雨还顺势倒进李金海怀里,柔如无骨的样子一下就唤醒了李金海的大男子主义。 第77章 离间 “你是女高中生大才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十个手指头不挨水?” 李金海赤裸着上半身膀大腰圆,程锦绣往他怀里钻的时候已经反胃,再听他这话更想干哕,但是程锦绣还是忍住了,抽抽噎噎地接了话。 “金海,你是想说十指不沾阳春水吧?” “没错!就这意思!” 李金海扶着程锦绣站起来,马永红立即夸张地大呼小叫起来。 “瞧瞧,瞧瞧,弟妹都受伤了!金海啊,你是不知道,弟妹她是为你受伤的,我们大家伙都看见了,刚才她以为失火了,所以拼了老命把你从屋里给背出来了。”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头各自飞,弟妹可真不错,紧要关头还心心念念地惦记着你,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她,大嫂我可头一个不答应!” 李金海听完马永红的话,感动得拉住程锦绣的手,而程锦绣立刻疼得露出了万分痛苦的表情。 “手都摔破了,疼不?” “不疼。” 程锦绣眼底噙着晶莹的泪珠儿脸上却挂着虚弱的笑容,懂事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对他这么真心实意,李金海感动得一把搂住程锦绣,当着一众乡亲们的面宣布道:“以后咱家洗衣做饭都不用你,我李金海的女人就是要跟别人不一样!” 程锦绣眼底掠过一抹窃喜,表面上却装作很慌张,很局促。 “不不不,做家务和孝顺咱爹,是我这个儿媳妇应该做的。” “行了,别闹笑话了,我们两兄弟还没分家,饭都在我那屋吃,李大娘做,你们不用单独开小灶。” 李金河看不惯新弟妹矫揉造作的派头,黑着脸进厨房看了看,又出来责问道:“锅都炸飞了稀饭蹦得哪儿都是,你到底咋搞的。” 程锦绣被凶得直掉眼泪,怯生生地往李金海怀里又缩了缩。 “大哥您别生气,是我太笨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好多黑烟,然后突然砰地一声,吓死我了。” “行了老大,人没事就行,老二媳妇你也别哭了,你大哥是当干部的,严肃惯了。” 坐在轮椅上的老李头终于发话,干瘦的老头子慈眉善目,早在去卫生院探望的时候,程锦绣就把老头子摸透了。 老头子很好对付,他只在乎老李家的香火。 “爸,看您说得哪里的话,大哥是一家之主,他教训我跟金海都是应该的,我们肯定不会往心里去的,爸,正好乡亲们都在,儿媳妇按照旧礼俗给您敬茶吧!” 程锦绣说着就拉着李金海进屋泡茶去了,此举引来了不少村民们的称赞。 “老爷子有福气呀,金海媳妇这么懂事!”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赶时髦,可没几个还愿意照着老规矩给长辈敬茶的。” “是哩,就好比我,我就没喝过媳妇茶!” “可拉倒吧,整个小李寨,也就只有老爷子有这个福气!”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哄得老李头不知道有多高兴,李金河也乐见所成,虽然他还是对程锦绣抱有很深的成见,但见老爷子喝了媳妇茶开怀大笑,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乡亲们无比殷勤地帮着将厨房清理干净,程锦绣大方地拿出喜糖发给大家,着实又好生热闹了一番。 等人都走了李金海就迫不及待地回屋检查起床铺来,掀开被子看到花床单上那一滩干了的血迹,李金海高兴得合不拢嘴。 程锦绣适时地走了进来,娇羞地捂着脸直跺脚。 “哎呀丢死人了,快给我,我拿去洗洗。” “洗啥子洗!”李金海宝贝似的把床单叠好放进柜子里,还说:“这可是我媳妇儿玉洁冰清的象征,改天我要把那帮兄弟全部叫到家里来喝酒,让他们开开眼,看看我李金海娶了个多好的女人!” 程锦绣被他这么一说更加臊得抬不起来头,只小声地说道:“是我嫁了个好男人才对,昨天晚上,你,你好勇猛……” “嘿嘿嘿,那是肯定的!” 李金海露出猥琐的笑容,色眯眯地一把抱住了程锦绣,又是揉又是捏,上下其手一通乱啃。 程锦绣默默忍受着还要配合做出很享受的表情,等到李金海准备要脱下她的裤子,她才带着哭腔说道:“不行不行,昨晚上你把我弄伤了,到现在都好痛。” “没事,第二次就不疼了,大不了我温柔点。” 呵,果然男人都是这套说辞! 程锦绣在心里疯狂地冷笑,面上却做出了很为难的表情。 “我们高中学生物的时候学过人体的生理结构,所以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不是不想给你,我是担心会影响生育。” “啥?”李金海错愕地停了下来。 程锦绣抬起头,强忍着恶心,看着他的眼神,真挚而神情地说道:“金海,我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些年一直没成家,现在咱俩结婚了,你肯定很着急想要孩子,所以我想赶紧给你生一个。” “我知道,现在外边很多人都在说我嫁给你是逼不得已,是贪图钱财,没有人会相信我对你的感情,甚至可能包括你在内都不太敢相信。” “可我既然将清白的身子交给你,既然进了你老李家的门,就是铁了心要跟你的,这一切的一切,等我给你生了孩子就能证明!” “锦绣,媳妇儿……” 李金海感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转身打开了衣柜,从里头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铁皮箱子,又取下挂在脖子上连洗澡都不离身的小钥匙,打开了小铁皮箱子上的锁头。 “咱俩结婚比较仓促,我也来不及给你准备首饰,但这几个金戒指银手镯都是别人拿来抵债的,你看看喜欢哪个就拿去,要是都喜欢就全拿去!” 小铁皮箱子里装着李金海的全部家当。 他虽然当着程锦绣的面儿打开了,不过因为盖子是往上掀的缘故,再加上李金海只是打开了一下取出包着金银收拾的花格子手帕,然后很快又盖上,所以程锦绣并没有看清楚里头都有些什么东西。 李金海的钱来路不正,程老四经常去的小赌场,幕后庄家很有可能就是他,程锦绣早就猜到了,她按耐下好奇心,欢喜地坐到床边去,雀跃地打开了手帕。 “金海,这真的是给我的吗?戴出去,会不会有麻烦?” “欠债的还不上钱拿东西抵天经地义,有我大哥在,谁敢来找咱的麻烦?” 李金海得意洋洋地拿起一枚金戒指戴到了程锦绣手上,稀罕得又在她手背上吧唧吧唧香了几下。 “好看,我媳妇儿这手就该戴金戒指!也就大哥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又要注意影响,又说财不能露白容易招人忌恨,那你说挣钱还有啥意思?” “不过也正好,这些好东西大哥都不敢给大嫂,怕她太招摇,全都是咱们的了,你好好收着吧,见天换着花样戴出去,你男人我脸上也有光!” “好,我都听你的。”程锦绣温顺地点了点头,又十分体贴地补充道:“每次我就戴一个出去,不显眼大哥也就不会注意到,免得给你惹麻烦。” “不碍事,大哥就是喜欢摆臭架子教训人,我不搭理他。” “嗯,我知道的,你很尊敬大哥,以后我也会跟你一样尊敬大哥的,毕竟咱们还得仰仗他的提携。” 李家两兄弟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程锦绣离间不成又生一计。 “金海,昨天寨子里是不是有好些人没来参加咱们的婚礼啊?对了,接亲的怎么是自立他们几个毛头小子,寨子里的壮劳力呢?” “办事儿去了。” 李金海含糊其辞地想敷衍过去,正好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啦海哥,出了事儿,支书让你赶快过去!” “呸呸呸!瞎嚷嚷什么大早上的也不嫌晦气!”李金海心烦意乱地吼了一句。 接着又将小铁皮箱子锁好放进衣柜里,拍了拍程锦绣的肩膀说道:“我去看看发生了啥事,你乖乖在家待着。” “照规矩,新娘子刚嫁过来头三天不能随便出门,不然不吉利,你要是觉得无聊,让自立去喊几个妇女过来陪你嗑嗑瓜子聊聊天。” “我听自立的语气好像挺着急的,你快点去吧大哥肯定有很要紧的事情找你,别去晚了大哥又要说你。” 程锦绣满眼焦急地样子落在李金海眼里,就是设身处地在为他着想,同时李金海也开始觉得李金河经常在外人面前教训他,让他下不来台。 整个小李寨的人都知道,他李金海得听李金河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李金海心里隐隐觉得很不舒服。 程锦绣体贴地帮他拿来衣服穿上,贤惠地送到了家门口,夫妻和睦恩爱的模样真是羡煞旁人。 别看李自立还是个愣头青,可他常跟李金海他们那帮人混,也去过几次小赌场,虽然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但也听过不少老爷们之间的污言秽语。 一想到昨晚上嫂子已经跟海哥……,李自立的眼神就变得很不对劲儿。 第78章 手术 程锦绣明明注意到了却装作不知道,经过李自立身边时还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惹得他心猿意马。 “自立,你知不知道支书找金海什么事儿?” “嫂子,支书不让说。” 可恶,竟跟防贼似的防着她! 程锦绣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假装擦了擦汗,实际上却是在暗送秋波。 “不让说就不说吧,放心,嫂子不会为难你。” “还是嫂子善解人意!” 李自立咧着大嘴笑了起来,露出带着烟渍的满口黄牙,一看就是不讲究个人卫生,没怎用过牙膏刷牙。 程锦绣的笑容僵了一下,手绢也不着痕迹地往鼻子底下挪了挪。 “既然这事儿不让说,那咱就来聊聊你吧,听金海说,你们是两兄弟,你哥李自强还因为一些事儿进去了,怎么样,你们家人去看过他吗?” “海哥说跟里头的人打过招呼了,有他罩着,我哥在里面指不定比在家过得还潇洒!海哥让我们不要担心,还说在我哥放出来之前每个月都会给我爹妈一笔安家费。” 李自立对他哥坐牢这件事情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流露出几分窃喜,看来李金海给的安家费颇为丰厚。 程锦绣又接着说道:“昨天怎么是你们这帮小年轻到程家庄来接亲,寨子里的其他老爷们呢?后来也不见他们来吃席,都去哪儿了?” “海哥给他们安排了任务,具体是啥我也不知道。” 李自立还没资格去支书家开会,山里的事情他知道得也不多,但看程锦绣的脸色有些失望,他又急忙解释起来。 “嫂子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横竖海哥能大把大把往家划拉钱就是好事儿!” “哎,我们自立年纪虽然小,但懂得的道理却很多,嫂子听你的,对了,照老规矩这几天我不能出门,你要是有空就多过来陪我聊聊天。” 程锦绣挤出一抹甜笑,李自立被迷得神魂颠倒,一个劲儿地说道:“有空,嫂子我天天都有空!” “那就常来。” 程锦绣捏着手绢往他心口甩,含笑进屋,要关上门的时候还深情款款地看了他一样。 李自立三魂都被勾走了六魄,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左近格局一模一样的农村大院,大白天堂屋的门关得紧紧,屋里几个人表情凝重,只有阴暗角落里戴着警蓝色工兵帽的男人低声冷笑着,同时拉低了帽檐,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支书,事儿闹得这么大林业局和派出所肯定会联合起来彻查,咱怎么办,你给拿个主意。” 说话的人正是李大娘的丈夫,论辈分,李金河两兄弟还得地管他叫一色“大爷”,也正是因为辈分高所以他才敢在事情搞砸之后开口。 “我和你们说过多少次,别和护林员起正面冲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更不能交火,一个个耳朵塞驴毛了吗?哦,出事儿才知道来找我拿主意?要我说,全都洗干净屁股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李金河暴跳如雷,指着众人破口大骂,恨不得拿把枪把他们全都毙了。 七八个大老爷们,一半还都是叔伯长辈,可他们全都被李金河一个晚辈骂得抬不起来头。 李大爷也不敢再吭声了,脸涨成了猪肝色,悻悻然地坐了回去。 “一群饭桶!尤其是你金海,之前就警告过你,别那么贪得无厌,钱是挣不完的,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李金河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别人不好动手就把火全都撒到了自家兄弟头上。 操起搪瓷缸就要往他脑袋上砸,吓得其他人魂飞魄散,拼了命赶紧拦。 李金海今年都三十多岁也成家立业了,还被当成小孩似地打骂,心里难免有气。 再加上想起程锦绣说过的话,李金海觉得很难堪,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一旁人赶紧相劝。 “支书别发那么大的火,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应该齐心协力想办法解决才是。” “解决?都出人命了,来来来,你有能耐,你来告诉我这事儿怎么解决!” 李金河恨恨地睨着眼睛,凶狠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指着他们逐一警告。 “今天这事儿你们谁也别管了,回去嘴巴给老子闭紧,对老婆孩子都不准透露半个字,只要走漏了一丝风声,咱全寨子的人都得死!” “支书放心吧我们知道厉害,谁也不会往外说的。” 众人争先恐后地表忠心,李金河烦躁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全都先回去,只留下李金海和角落里看不清容貌那人。 走出堂屋,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李大娘悄悄把自家男人和儿子往后院拽。 “他爹,咋回事啊,昨个雨下得那么大,你们爷俩一夜没回家,可叫我担心死了。” “男人的事儿你一个老娘们就别问了,仔细地把老李头跟支书儿子照顾好就行。” 李大爷嘴很紧,不仅自个不透露一星半点,还给儿子使眼色。 李大娘一看这爷俩串通好了,估摸着问不出啥了就开始抱怨。 “就会说这话,我在他们家当牛做马就跟旧社会地主家的使唤婆子似的,走出去都叫人笑话。” “他爹,咱家又不却他这几块工钱,正想跟你商议呢,马永红不是嚷嚷着要搬回来住么,我正好功成身退,你去跟支书说说呗!” 伺候人的活儿好说不好听,李大娘早就不想干了。 她男人却板着脸用公鸭嗓子教训道:“我看你是想上天!还功成身退,岗娃进单位的事儿有着落了吗?退啥退,把老李头照顾好了,他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信不信我拿鞋底子抽死你!” 李岗也急忙拽着他娘的宽慰道:“妈,你就权当是为了我再委屈一段时间,支书说了,镇里很快就有空缺了,等你儿子我也成了单位里的人,到时候我也请人来哦伺候你!” “唉,岗娃,你可一定要记住娘为你受的苦,老李头现在是吃喝拉撒全在床上,你娘我又给他擦屎又替他接尿,真不是人能干的活儿。” “脏点累点倒没什么,关键是小坤性子太吓人了,饭菜有丁点不合口味就摔盆摔碗,前天非闹着要吃烧公鸡,我不是想着昨个就办喜事吃席了么,就没给他做,可你猜怎么着?” 李大娘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打冷噤。 “你们肯定想不出来有多吓人,他拿了把刀逮了只鸡,就扔在我睡那屋的床上,剁得稀巴烂,溅得哪儿都是血!我当时看他发狠那样子,根本不像十一二岁的小孩,倒像个杀人犯!” “听你邪乎的,不就杀只鸡吗有什么可怕的?行了行了,别神神叨叨的,我可警告你,马永红搬回来以后要是给你脸色看或者说你几句,不许顶杠,再怎么说她也是支书媳妇。” 李大爷知道自家婆娘喜欢夸大其词也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临走前还再三叮嘱,让她为了儿子的前途多多忍耐。 李大娘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认命进老李头那屋给了他倒尿壶去了。 一家三口谁也没注意到,刚才他们的谈话全都一字不差地落在屋顶的李坤耳朵里,而此时李坤还在继续偷听,只不过这回主要精力放在了屋里人的对话上。 李金海正在老实交代昨天的情况。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的,现在银杉已经运到地方了,咱们擎等着收钱就行,麻烦就出在方越身上,他认出了咱寨子的人。” “当时既然已经动手,为什么不干脆点直接要他的命,留着这口气,龙海生,你想让我出多少钱来摆平?” 李金河径直把目光投向角落里人,这时候李金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好啊原来你小子是故意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要不是我大哥帮忙,你早就被南方派出所抓回去枪毙了!” 盗猎金丝猴的从犯张铁柱进去了,受牵连的李自强也进去了,主犯龙海生却逍遥法外。 “呵呵,呵呵……” 龙海生闲闲地倚着墙角轻笑,眼底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张狂,气得李金海差点就要蹦起来骂,不过李金河一个眼神就把他镇回去了。 龙海生掀开了帽子将鸟窝似乱糟糟的头发全都捋到脑后,然后又将帽子重新戴上,站直了身体,吊儿郎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张骇人的刀疤脸让趴在屋顶上的少年李坤吓了一跳,他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弄出了点动静,本来以为要被发现了很紧张,可实际上屋里的人却好像都没听到。 龙海生勾了勾嘴角,没抬头。 “真不愧是小李寨的一把手,支书眼光独到,其实我这个人一点也不贪心,只不过途径贵宝地,想凭本事弄点盘缠好继续上路。” “支书放心,我敢留那护林员一口气,就当然有办法摆平这件事情,现在他就在镇上卫生院里,跟你们家沾着亲的程宸浩,程大医生,程圣手,正在帮他做手术。” “看样子你了解得很清楚。” 不是一时之间的主意,是早有准备。 第79章 敲诈 可龙海生究竟是找方越和程宸浩报仇,还是敲诈他们两兄弟一笔? 李金河目前还搞不清楚,不过他知道,眼前这个亡命之徒肯定不会放过程宸浩! 盱潼卫生院,急诊室里的灯亮了一宿,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田玉凤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体力不支,正在旁边输液。 “小陶,你脸色不太好,喝点葡萄糖水补充补充营养吧。” 赵副院端着搪瓷杯来到陶玉晨身边,吴桂琴也来了,手里拿着热腾腾的包子油条和稀饭。 “秀秀,过来坐下吃一点,听说你昨晚上还献血了,有没有头晕或者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 陶玉晨轻轻地摇了摇头,手术时间太长了,她不仅牵挂着方越的安危,同时也很担心程宸浩的情绪。 万一方越没能活下来……陶玉晨真不敢想象程宸浩要如何去承受。 “秀秀,多少吃一点吧,看你憔悴成这个样子,我看着都心疼,别说程医生了。” 吴桂琴还是很了解陶玉晨的,这么一劝,即使她再没心情吃东西也强撑着喝了半碗稀饭。 熊磊过来道别,同时也是道谢。 “小陶同志,感谢你替我取出了子弹,想不到程医生的家属也这么厉害,真是太了不起了,等完成任务,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现在你们是要回县城吗?” “嗯。”熊磊点了点头,又说道:“昨晚上我们俩已经做过笔录,可以走了,小陶同志,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熊磊双手抱拳,很快就和郭亚东一起带着高志远离开,连道别的机会都没给高志远,但高志远还是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陶玉晨身上。 “嘿,那不是之前咱们在理发店遇到的男同志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吴桂琴这时候才认出了高志远,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陶玉晨大概解释了一下,吴桂琴又追问起另外一件事情。 “对了!刚才那位男同志说感谢你替他取出了子弹是咋回事?秀秀,你也会医术吗?” “程宸浩教过我一些简单的急救手段。” 尽管那是发生在前世的事情,可因为是真实存在过,陶玉晨也不算是在撒谎。 一旁的赵副院却坐不住了,激动地拉着吴桂琴讲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况。 “小陶是真厉害,我原本判断子弹是无法直接取出,必需通过手术挖取,可她只用了一把抓钳就巧妙地将子弹取了出来,手是正巧也很有劲儿,不止是手腕有力,感觉她连手指头都很有力气。” 陶玉晨笑而不语,其实她是占了神力的优势,同时还用如法炮制地利用空间冷气减慢了伤口附近的血液流淌速度,确保取出子弹不会造成大出血想象,这才敢艺高人胆大地那么做。 “赵副院再夸我就不好意思了,我想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问吧,尽管问。” “昨晚我看您尝试着帮熊磊同志取出子弹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赵副院的手是受过什么伤吗?” “哈哈,小陶观察得真仔细。” 赵副院用笑声掩饰了心底复杂的情绪,抬起两只手放到面前,眼底快速闪过不甘和落寞,语气却平静。 “年轻时遇到过不理智的病患家属,发生了些冲突,意外受了点伤,早些年还好,现在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了,不中用,连最简单的伤口缝合都不行咯!” “看来我以后只能给这帮年轻有为的医生们泡泡茶,打打盒饭,再负责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属搞好关系,确保不会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退休之前尽量发挥余热吧!” 赵副院自黑完就开怀大笑,似乎心情从来没受到过不幸的影响。 可陶玉晨看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心疼,因为她在赵副院身上看到了前世程宸浩不得不放下手术刀时的痛苦。 就像真正的喜欢即使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的溢出来,真正的难过,时间根本没办法消磨。 “噔” 微弱的,熄灯的声音响起,走廊里的每一个人全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紧闭的大门被打开,护士们推着方越率先出来,程宸浩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脱下手术服,换上大白褂。 陶玉晨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他像一个在狂风暴雪里徒步了整夜的人,风尘仆仆,疲惫到了极点。 桂花嫂母子俩掺扶着腿软得走不动道儿的田玉凤,闻讯而来,可田玉凤根本不敢上前,她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桂花嫂赶紧替她问,一开口也是带了哭腔,“怎么样,方越没事了吧?” “手术很成功,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方越能不能醒过来,接下来的24小时很关键,马上转入重症病房,我会亲自照看。” 程宸浩眉眼间有着难掩的疲惫,注意力高度集中和心弦紧绷的压力使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完这话他越过众人,一阵风似的冲向了陶玉晨,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俯身在套蓄力光洁的额头上烙上深深一吻。 此举震惊得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还没结婚的小护士,此时她们都无比庆幸没把口罩摘下来,否则一个个全都脸红得像高烧四十二度可说不过去。 陶玉晨傻傻地睁大了眼睛迷糊了一会,继而融化成一滩春水,心疼地回抱住这个正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隐忍得地肩膀都在发抖的男人。 他很累很难…… “程宸浩,方叔叔一定会平安度过危险期的。” “打起精神,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吉人自有天相,好人一定会有好报,所以方叔叔肯定会好起来的。” 陶玉晨的声音很轻,回拥住他,双手轻轻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像哄小孩似的。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了程宸浩心尖上,浇灭了他心底即将压制不住的狂躁肆虐火焰,让他的心重新获得了平静。 之前,爷爷私下里找程宸浩谈话,意思是不会再反对他和陶玉晨在一起,不过必须建立在他不被儿女之情冲昏头脑的前提条件下。 可是老爷子又怎么可能知道,一直以来,是陶玉晨在指引程宸浩回家的方向。 上午六点,方越被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卫生院没有心电监测仪,仅有一台老式呼吸机,程宸浩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密切观察啊着方越的心跳,血压以及呼吸频率。 田玉凤泪流满面地在病房外守着,一步也不肯离开。 陶玉晨体力透支过度,累得实在撑不住了,还是吴桂琴把她和大黄一起送回宿舍休息。 她找了个铝盆给大黄倒水喝,还给它喂肉包子。 “乖狗狗,多亏有你在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方叔叔,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告诉公安歹徒是谁,让公安把他们统统都抓起来,给方叔叔报仇!” 陶玉晨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靠着床边睡着了,脚都没收上去。 大黄歪着脑袋看了看,走到床尾张开嘴,咬住裤腿把她的脚往床上放,陶玉晨就动了动,顺势滑下躺平了下去。 大黄又叼了薄被子替陶玉晨盖上,它脑海里始终牢牢记着粑粑的嘱托,要保护好麻麻,不惜一切代价。 陶玉晨刚睡着就开始做梦,梦里有很多零碎的记忆,醒来时大汗淋漓,衣服都势头了。 “醒了?喝水不?” 丁苗苗正好打完开水回来,忙拿起搪瓷杯,照着程宸浩的交代,给陶玉晨泡了杯红枣枸杞水。 “大黄呢?” “你三叔把它带回去了。” “三叔也来了?” “不止他,老爷子和宸浩爸爸也都来了,他们去看过方越,了解下情况,觉得留在这儿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就都回去了。” 丁苗苗刚一说完,陶玉晨就急忙追问。 “现在几点了?方叔叔怎么样了?” “九点半,还不到中午呢,要不你再睡会,我回家做了饭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我不是很饿,咱和饶团长约好的是今天吧?”陶玉晨想起了正事儿。 丁苗苗对着她好一通打量,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说道:“你可真是不要命,累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挣钱的事儿。” “那可不,挣钱最重要!时间还早,咱们兵分两路,你骑车回家把我那条小洋裙拿来,见模特的时候也好给人家展示展示。” 陶玉晨说到挣钱就来劲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找出了换洗的衣服。 丁苗苗却把她给拦住了,“那你这一路要干啥?”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咱不用上县城了,红缨厂的袁厂长现在是程宸浩的病人。” “哟!那咱这事儿岂不是分分钟搞定!”丁苗苗闻言开心得好像胜利就在眼前。 陶玉晨没舍得泼她冷水,可她心里很清楚,甭管红缨厂遇到多大的难关,它始终是国营大厂,愿不愿跟她这样毫无根基的个体户合作还两说。 洗完澡神清气爽,陶玉晨没有直接去找袁厂长,而是来到护士值班室,先找吴桂琴了解情况。 第80章 引荐 “你是问住在单人病房的转院病人啊,他是小林负责的。” 吴桂琴话音还没落地正好小林就走了进来,她看见陶玉晨第一反应是亮起眼睛,紧接着发出迷妹三连叹。 “姐你来啦!姐你昨天晚上的伟大事迹我都听说了!姐你太了不起了!” 吴桂琴见状没好气地往外走,边走还边摇头摆手。 “得得得,有啥问她去,小林号称我们院里的万事通,别说本来就是她管的病房了,就算别的病房,也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护士长您这么说,秀儿姐会以为我是个长舌妇的!”小林气鼓鼓地掐着腰,她才不想给陶玉晨留下任何坏印象。 对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陶玉晨也很有好感。 “小林,我主要是想了解了解红缨厂袁厂长的情况,你都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姐你快坐,听我细细道来!” 难得偶像有事情问她,小林当场拿出了说书先生的派头,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姐你不知道,袁厂长他们老两口为人可好了,很有涵养很有礼貌,尤其是袁厂长的夫人邓萃,斯斯文文的,很优雅。不过他们厂里的老工人天天逼着袁厂长发工资,还逼着邓阿姨卖房子,他们真的太难了。” “除了那些讨要薪水的工人,有没有其他人来看望过袁厂长?” “赵副院算不算?” “他们认识?”陶玉晨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所以有些惊讶。 小林赶忙解释道:“袁厂长心脏病发作的时候县一院二院都说得去锦江才能动手术,可当时情况很紧急,邓阿姨就找到了赵副院,是赵副院拍着胸脯膛保证程医生肯定能接这台手术,邓阿姨才冒险替袁厂长办理转院的。” “原来是这样……”了解到这个情况,陶玉晨又追问道:“除了赵副院就没有别人了吗?” 小林摇了摇头,不胜唏嘘地说道:“再没有了,而且从袁厂长醒过来之后他每天都要到赵副院长的办公室借电话,我送他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好像是打给以前的老朋友。” “红缨厂有一批处理不掉的库存货,袁厂长求老朋友们帮忙消化掉一些,也好用货款给厂里的工人们发工资,可是他打了好多电话都被拒绝了,好可怜。” “嗯,看来我得去找赵副院。”陶玉晨沉吟了一番,笑着向小林道谢。 小林连忙红着脸说道:“姐你不用跟我客气,程医生也帮了我好多,所以我帮姐是应该的,再说了能帮上忙,我心里可高兴了!” “小林真是个好姑娘,改天到程家庄来玩儿,我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不过现在我得走了,找赵副院有急事儿!” 陶玉晨边说边往外跑,小林就站在值班室门口笑眯眯地直朝她挥手,这时其他同事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了起来。 “嗤,某些人可真会拍马屁,连家属的臭脚都上赶着去捧,难怪能转正留下来。” “可不就是么,杨青青就是不懂巴结才被穿了小鞋,前车之鉴呐往后咱们可都得小心着点,别被小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小林回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两位同事,下一秒,原本气焰嚣张的俩人竟被吓得落荒而逃。 肖向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看着从值班室走出来的小林,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 “很不错嘛威风不减当年,不如考虑一下,咱俩结盟。” “滚开。” 小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脸上早已没了天真笑意,语气更是犹如来自寒冰地狱。 “肖向阳,你我目标不一致,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肖向阳仍旧不死心,继续笑嘻嘻地说道:“哎,不一致才不会产生竞争,合作一把,各取所需多好。” “哼,我和你这个需要不停更换容器才能在地球生存的低等物种可不一样,白鲸,哦不,你现在叫肖向阳了是吧,记得上次你来带走陶玉晨前世丈夫的时候,我曾经警告过你别打他的注意。” 小林的黑眼睛顷刻间变成了蛇类般的竖瞳,眼底迸发出正常人类无法感知的强大磁场。 肖向阳被压制得重重跪下,瞪圆了眼睛里两只手拼命抓着脖子,脸上的皮肤开始出出现裂痕,就如同被敲碎的鸡蛋壳,一点点裂开,缝隙里透出诡异的蓝光。 0.01秒,小林精准地控制着时间,以确保不会被任何人感知到在她身上的这股神秘力量。 “肖向阳,你我都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是要回去的,好好珍惜地球上的光阴吧,别痴心妄想了,有我在,你永远不可能取代他的位置。” “他根本不想回去,否则就不会处心积虑地回到这个世界!”肖向阳刚一恢复呼吸就磨着后槽牙愤怒地吼了出来。 小林脚下一滞,连背影也禁不住颤了颤,可她什么都没说,继续迈出了决然的步伐。 她,一定会把他带回去的! 肖向阳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以后恢复如常的脸上升起了一抹冷漠的讥笑。 “呵呵,呵呵,至始至终他的心里就只有那个女人,你我都只不过是他回家路上的垫脚石!可笑你到现在还看不破,竟然还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呵呵,呵呵……走着瞧吧,在人类的情感之中,男女之情最禁不起考验,什么情比金坚,什么海枯石烂,呵呵,呵呵,不过是一场相互欺骗的游戏!” 肖向阳低喃着,跌跌撞撞地扶着墙,每走一步都宛如走在滚烫的烙铁上,他喘着粗气,不一会儿便大汗淋漓。 高等生物对于低等生物的毁灭性碾压是与生俱来的,在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程宸浩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打破血统桎梏的人! 以凡人之躯被奉为神明是多么辉煌的荣耀,可神爱世人他却偏爱一人,甚至不惜为她放弃永生! 他倒要看看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肖向阳竭力修复着体内的损伤,频繁更换容器不利于接近陶玉晨。 “阿嚏!阿嚏!”来到院长办公室外的陶玉晨又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自言自语道:“一想二骂三感冒,是谁又在背后骂我?” 不能怪她迷信,忽然之间心慌慌的就好像某种不祥的预感,换了谁都得多想。 “算了不管了。” 时间紧张,陶玉晨一边敲门一边扬声问道:“赵副院,您在吗?” “进来吧门没锁。” “好的我进来了。” 推开门陶玉晨就愣住了,原来办公室里除了赵副院长还有别人。 “真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情,要不我先出去,一会儿再来。” “不用不用,没外人,正好我帮你们引荐一下。” 赵副院笑呵呵地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还对坐着轮椅上的病人介绍道:“这位小陶同志就是程医生的爱人。” “小陶,这位是红缨厂的袁厂长,这位是袁厂长的夫人,姓邓。” “袁厂长,邓阿姨,你们好。”陶玉晨连忙上前握手,脸上笑容比蜜还甜。 “小陶同志你好,程医生是我们家老袁的救命恩人,多亏了他高超的医术,请允许我再次表达我的感谢。” 邓萃眼睛里闪着泪花,激动地紧紧握住陶玉晨的手不放。 陶玉晨报以温柔的笑容,同时很谦虚地说道:“救死扶伤是医生的使命,程医生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您不用这么客气。” “小陶同志长得这么好看,程医生真有福气。” 邓萃第一眼就喜欢上面前这个青春靓丽又大方得体的小姑娘了,她觉得陶玉晨不仅人长得漂亮,眼睛里还透着一股聪明伶俐劲儿,更难得的是这份聪明劲儿里没有算计。 退休前邓萃所在的单位是主管人事分配的,她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了,对于自己看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邓大姐,小陶跟我们程医生才结婚没多久,人家新娘子脸皮薄着哩被你夸得都脸红了!” 赵副院看出陶玉晨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帮她解围。 “小陶啊,你找我什么事儿?” “其实我本来是想请赵副院帮忙引荐一下,我想同袁厂长谈一谈合作。” 说到生意上的事情,陶玉晨脸上的腼腆羞涩就一扫而空,灵动的大眼睛也变得格外精明。 袁杰民从陶玉晨进门开始就没说过话,他的身体还很虚弱,眼睛里更是丝毫没有往日的光彩,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将他给击垮。 对于陶玉晨的话,袁杰民也提不起兴趣,但是看在程宸浩的面子上,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回应。 “恐怕要让小陶同志失望了,现在我们厂所有生产线都停了,实在没有办法跟你合作,万分抱歉。” “您先别忙着拒绝,能不能给我两分钟时间?” 陶玉晨很诚恳,她还聪明地向邓萃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邓萃愣了愣,恍惚间觉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在那儿见过,虽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不过她却完整地接收到了陶玉晨的“信号”。 第81章 心计 “老袁,就听小陶说说嘛,你不是总喜欢说凡事无绝对,就算不抱任何希望,听她说说也无妨啊!” 说着,邓萃替丈夫掖好了盖在膝盖上的薄被子,转过脸给了陶玉晨一个鼓励的眼神。 陶玉晨赶紧抓住机会把全盘计划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听了陶玉晨的计划之后反应很不一样,赵副院长明显是眼前一亮,几乎差点要拍手叫好了。 邓萃先是激动,仿佛看到了希望,继而忧心忡忡,似乎觉得前景不过明朗。 袁杰民的反应最直接干脆。 “红缨厂成立至今已有三十五个年头,比小陶同志你的年纪还要大,厂里的一针一线全都是公家财产,袁杰民虽然忝居高位,当了二十年厂长,但我没有权利将公家的东西卖给个人。” 尽管已经用上了最委婉的措辞,可拒绝就是拒绝,不会因为委婉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陶玉晨从来不轻易放弃,她知道老一辈的想法是很难三言两语去改变的,必须付出更多耐心去沟通才行。 “近年来公私合营已经渐渐成为驱使,国家也鼓励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而最终的根本目的是让先富裕起来的小部分人去带动大部分人,从而推动整个国家的经济。” “这些政策袁厂长肯定比我还要了解,我也能明白您的顾虑,可是您想一想,眼下这局面,红缨厂已经没有退路了,但凡有一线生机都得勇敢地去尝试一下,总好过坐以待毙,不是么?” “你把库存的衣服拉出去摆地摊,万一卖不掉,红缨厂的声誉就会一落千丈,彻底跌入谷底,届时就算有意跟我们合作的卖场,都会退避三舍。” “您别怪我说话像拿刀扎您的心窝子,残酷的事实就摆在面前,如果真的有其他卖场愿意进红缨厂的货,我想您也不至于心脏病突发差点儿遭遇不测。” “再不济红缨厂还有一块地,我已经向上头申请拍卖了。”袁杰民固执地坚守着原则。 陶玉晨继续追击:“就算卖了地能把拖欠工人们的工资全都还上,以后呢?袁厂长,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重新生产适应国内审美标准的服装。” “真是个好主意,袁厂长不愧是红缨厂的掌舵人,可是这样一来,现有这批库存货还是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啊。布料和人工都是要成本的,这些也是公家财产。” 这话算是戳中袁杰民的命脉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库里那批货的制作成本,也没有人会比他更心疼。 陶玉晨乘胜追击,甚至还用上了晚辈对长辈撒娇的语气。 “与其浪费真不如卖给我,特事特办嘛,袁厂长为什么不尝试着向上头申请申请,我想领导们肯定会同意的。” “没错没错,老袁啊,我真心建议你试一试,盱潼供销社门口现在多了好些小摊贩,你爱喝的杂粮粥就是从那买的。” 赵副院不仅热心地帮着陶玉晨劝袁杰民,还实打实地拿供销社举例。 “刚开始我也不看好在供销社门口给个体户开设摊位这个行为,认为会损害公家利益,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啊,这市场经济就好比是个大花园,一枝独秀和遍地花开可大大不一样!” “是啊……”邓萃也被引得陷入了沉思,“昨天出去买饭我就发现了,供销社门口好热闹。” “小摊贩越多,售卖的商品种类就越齐全,人流也就更容易集中在一起。盱潼供销社的负责人是叫万有成吧,我记得他不是个很会变通的人呐,是谁给他出了这么好的主意。” “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赵副院含笑提点了一句。 邓萃惊讶得合不拢嘴,“想不到小陶同志这么年轻就这么有见底!老袁,我也希望你能够接受小陶同志的建议,如果她说的办法能成,厂子里的难题可一下就解决了!” “我也希望袁厂长能够接受,这样吧,今天就到这儿,容我先告辞了,前面和您说过,我和饶团长约好了,面试模特。” 陶玉晨适时地提出告辞,临出门口的时候袁杰民没忍住追问。 “如果到最后我还是不同意往上递交申请,小陶同志岂非白忙活一场?” 陶玉晨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十分胸有成竹地说道:“不会的,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做两手准备,隔壁县还有个五星服装厂呢!” 话一说完陶玉晨礼貌地点了点头才转身走,根本不去看在她走后袁杰民的脸色有多难看。 五星服装厂一直就是红缨厂的死对头,也是造成红缨厂如今这局面的罪魁祸首! 杀人诛心,最后这一手可真够狠的!想不到程医生这城里小媳妇外表看着娇滴滴的,竟然这么有心计。 赵副院想了想还是仓促追了出去。 “小陶,小陶你等等我!” “您怎么来了,是袁厂长改变主意了吗?” 陶玉晨亮起了眼睛,可下一秒就黯淡了,因为看赵副院长的表情,很明显她的希望落空了。 “老一辈的,为什么这么看不起个体户?” 陶玉晨终于忍不住孩子气地抱怨了一句,她没把赵副院长当外人,在他面前也就比较随性。 “也不是看不起,早些年打击投机倒把给他们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了,在袁杰民的信仰里,所有一切都该属于集体,你们这一代人可能很难理解了。” 赵副院忧伤地叹了一口气,试图向陶玉晨解释清楚,可她却说:“赵副院长,我认为,不管是个人还是一家工厂,不能死守着老观念,顺势应变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如果到最后老袁还是认死理,你真的要跟五星合作吗?你知不知道,就是五星服装厂背地里用了卑鄙手段,抢走了红缨厂的外贸份额,这才造成红缨厂如今的困境。” “知道呀,不然我也不会故意那么说。” 陶玉晨对自己耍的小心机是供认不讳的,甚至她还主动坦白交代。 “不瞒您说,其实我连更损的招儿都想好了,只希望到最后不要用上,袁厂长是个好人,我是真心不想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可如果迫不得已,该用的手段还是得用,陶玉晨自问不是光辉伟岸的圣人。 赵功厚很吃惊,扶了扶黑框的老花眼镜,“还有什么比抬出竞争对手更狠的招儿吗?” 陶玉晨十分坦然地说道:“赵副院长觉得如果红缨厂的工人们,知道有人想用真金白银买下他们厂子里的库存货,他们会反对吗?” “这……”赵功厚愕然。 陶玉晨并没有用任何冠冕堂皇地的理由去美化她的意图,甚至还把自己说得很坏。 “现在我的情况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袁厂长如果实在不肯答应,我会把消息透露给讨薪的工人们,让他们去给袁厂长施加压力。” 匹夫之勇难与万人为敌,不管袁杰民有多么强硬,到最后肯定还是抵不住大多数人的意愿。 当然了,陶玉晨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赵功厚整个人都愣住了,似乎不相信她是这样的人。 陶玉晨没有任何辩解,甚至就连眼神都十分坦然,因为她始终相信,有招儿不用跟手里没招儿是不一样的。 “小陶啊,请你再给袁厂长一些时间,让他好好考虑考虑,我相信最终他会做出明智决定的。” 赵功厚沉吟了良久才开口,陶玉晨不再多说什么,客客气气地道了别,然后就到门口等丁苗苗去了。 “古人有云,无奸不商,这样看来,陶玉晨根本配不上程宸浩,可惜了。” 赵功厚看着陶玉晨的背影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办公室时还忍不住自言自语。 卫生院门口,已经守株待兔等候多时的肖向阳,故意绕了一圈假装偶遇,还满脸惊喜。 “玉晨同志,真的是你,好巧啊!” “肖向阳……”陶玉晨也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儿遇见,下意识问道:“家里有人病了吗?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没有没有,我是来复查的,之前腿不是摔坏了嘛。”肖向阳腼腆地红着脸,似乎有些难为情。 “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没事了,最近注意点别爬高上低就行,谢谢玉晨同志的关心。” “嗯,那就好,对了,今天是我们之前和饶团长约定与模特见面的时间,肖同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陶玉晨随口问了问,想不到肖向阳很高兴地答应了,俩人就一边等丁苗苗一边闲聊了起来。 “肖同志真不打算接父亲的班继续当邮递员了?” “嗯。”肖向阳脸上浮出一抹苦笑,“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好多人都说我肯定是疯了,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端,他们还说我没出息,考不上大学就算了还好吃懒做,游手好闲。” “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人这一辈子是活给自己的。” 陶玉晨刚说完丁苗苗就来了,肖向阳微笑着同她们一起前往原来的文公园大院,到的时候在院墙外就听见饶常青唉声叹气。 第82章 大变样 “怎么就来了你们仨,姜梅她们几个不是答应今天一定会来的么?人数不够,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夏莲结婚了,她丈夫不同意她出来抛头露面,若雪若霏两姐妹呢,人家找着更好的门路,准备要上省文艺团了,人家很爱惜羽毛,嫌接这种小舞台的表演降低了身份。” 说话的女同志名叫姜梅,文公团解散至今,她的工作问题还是没能解决,效益好的单位进不去,效益差的单位家里人又嫌工资低,不同意她去。 “人家要六个人呢,只有你们三个肯定是不够的,姜梅,要不你再做做其他人的思想工作,看看还有没有愿意来的。” 当初陶玉晨来找他谈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原本以为会很容易,毕竟一场八圆是真的很有诱惑力,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原先团里的十三朵金花竟然大变样! 饶常青找到她们的时候,有的人已经胖得连他都认不出来了,有的人结了婚正怀着孕…… 排除掉确实没办法参加的,好不容易才凑够了六个人,谁成想关键时刻还是出了问题。 正犯难呢,这时候陶玉晨一行人走了进来,饶常青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尴尬。 “我在外头都听见了,人数不够是吧饶团长。” “是是是,小陶同志,你看这……对不住了,我把事情办砸了。” 饶常青很是愧疚,陶玉晨的却温和地笑着说道:“没关系,还请饶团长帮我介绍介绍这几位优雅美丽又有远见的小姐姐。” “哟,女老板好甜的嘴!”孔雯岚原来就是团里最八面玲珑的人。(搁后世可能俗称社交牛逼症。) 饶常青还没开口呢她就率先走了出来,“让我来给你介绍吧,绕团场说话文绉绉的速度还慢,等他介绍完太阳都下山了,瞎耽误时间。” 陶玉晨笑意盈盈地表示了默许。 “我叫孔雯岚,我是唱刀马旦的,旁边这位瓜子脸丹凤眼,长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叫姜梅,原先可是我们团的当家花旦!这位端庄贵气,专门唱老旦的叫季云。” “如您所见,人都在这儿了,没来的各有各的原因,行,我的介绍就到这里,敢问女老板您贵姓,怎么称呼啊?” “免贵姓陶,我叫陶玉晨,小姐姐们叫我小陶就行,您是角儿,是艺术家,我在您面前哪里敢充老板呀。” 陶玉晨大方地展现了她的热情与尊敬,依次与三人握手之后,她便转身面向饶常青。 “饶团长,我怎么瞧着这三位小姐姐都不在那天的相片上啊,当时咱们谈的是舞蹈演员,可这三位小姐姐是唱京剧的吧?” “这个我知道原因,我来说!” 一旁的肖向阳按耐不住自告奋勇,还兴冲冲地做出了课堂上的举手姿势,惹来一阵起哄般的娇笑。 肖向阳勉强也算是孔雯岚她们几个看着长大的,尤其是孔雯岚,她性子跳脱又爱说笑,以前就喜欢“调戏”脸皮薄又内向的肖向阳。 可这回肖向阳并没有像以前似的,一被取笑就落荒而逃,他亮着眼睛陶醉地看着陶玉晨,很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盱潼文工团一直以来确实是以京剧表演为主的,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观众们对于京剧表演的欢迎度越来越低了,为了迎合观众们的喜好,饶团长就进行了改革。” “饶团长说了,艺多不压身,于是就带领着孔大姐她们学习了全新的舞蹈表演,后来再下乡进行慰问演出的时候确实广受欢迎,一度还造成了不小的轰动,锦江日报都报道过!” 肖向阳慷慨陈词,他家就在这附近,所以他是亲眼见识过饶团长创造的辉煌时期的,可惜最后还是输给了电影放映队。 了解到这个情况后,陶玉晨越发对眼前三位发自内心的崇拜。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三位小姐姐真是了不起,我很佩服你们!” “听听,听听,人家小陶多会说话,阳阳啊,虽说姐是比你大了八九十来岁,那你也没必要一口一个孔大姐的,把我都叫老了!以后叫我小姐姐,不许再叫孔大姐!” 孔雯岚爱说笑,有她在的场子就冷不下来。 饶常青见气氛很融洽,又觉得陶玉晨不是难说话的人,便主动跟她打起商量。 “小陶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她们仨先试着排练排练,另外差的三个人,我再找找去。” “那就辛苦饶团长了,您尽量去找,如果实在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大不了我和丁女士顶上。” 陶玉晨这话一说完丁苗苗就鬼叫了起来。 “不行不行,秀秀,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你看我这儿虎背熊腰粗手粗脚的,怎么穿着裙子到舞台上面展示?” 丁苗苗平时虽然咋咋呼呼的,可一到动真格的立马秒怂,陶玉晨嫌弃地嗔了她一眼,又和饶团长商量了几句,就开始教孔雯岚她们走台步。 说实话,她也没想把她们几个全都训练成专业模特,首先是时间肯定不够,其次是她自己本身也不够专业,半桶水全部往外倒也还是半桶水。 但是照虎画猫,只要有五六分形似就可以了,可是没想到姜梅竟然带给她意料之外的惊喜。 陶玉晨只走了一遍,甚至还没开始讲解要领,姜梅就领悟到了,主动尝试了一下,结果却走得比陶玉晨更有模有样。 “果然不愧是有着丰富舞台表演经验的艺术家,太厉害了,看一遍就会!” 陶玉晨简直就像挖到宝一样,激动得两只眼睛发亮,吓得丁苗苗赶紧拉住她。 “淡定,淡定,看你把人吓的。” 姜梅确实被陶玉晨夸张的赞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直以来她都生活在台柱子曲文雅的阴影下。 “你确定我走得对吗?” 陶玉晨惊讶地发现,进入表演状态和回归现实之中的姜梅,简直判若两人。 刚才走猫步的时候,姜梅浑身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可这会子却又能明显感觉到自卑。 看来有些人真的是为表演而生的。 “我确定,你走得很对,要不咱俩走个双人的试试?”陶玉晨望着姜梅的眼睛提出建议。 姜梅好奇地问道:“双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人一起呀,为了达到更好的舞台效果,吸引观众们的目光,走秀的模式需要更丰富些。就比如这样,你站左边我站右边,我数一二三,咱俩一起往前走。” 陶玉晨又是讲解又是亲身示范。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走出去的时候眼睛要直视前方,要充满自信,转身时脚背压低,眼神坚定,不要东张西望,走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手臂自然摆动,不要太刻意。” “还有就是站立展示服装的环节,深呼吸,缩小腹,肩膀放松,手臂自然垂立,也可以把手放在腰部这个位置。站姿要求必须是丁字步,双腿用力夹紧,就是这样,因为这样更加能呈现出身体的线条美。” “行,小陶你先歇着,我们几个来试试!” 孔雯岚充分发挥了带头作用,三人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经走得有模有样了,完全符合陶玉晨想要的效果。 “太好了,三位小姐姐都很努力也都很厉害,我真是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就能完全掌握走台步的技巧!” “这有啥,可比我们小时候练功容易多了!”孔雯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脸喜气洋洋。 季云是三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家庭负担也比较重,她最关心的莫过于报酬,只是自个不好意思张嘴问,于是一个劲儿地拽孔雯岚的衣角。 孔雯岚可是生着七窍玲珑心呢,立马就问:“小陶啊,真是这样走几步,就给八块钱?” “没错。” “这么好,该不会要展示的服装有伤风化吧?” 姜梅还是有些担忧。 这时丁苗苗总算能插上话了,她急忙把小洋裙从包里拿出来,抖了抖,展示在众人面前。 “就是这种小洋裙,三位看看,一点都不暴露的,裙摆全部到膝盖以下,有的还没到脚脖子,领口也不大,就是样式比较新奇。” “呀!真好看!这裙子好特别啊,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款式。” 孔雯岚惊讶得都直接上手摸了,姜梅和季云也是眼前一亮。 丁苗苗抢着解释道:“没见过很正常,这原来都是送出国挣外汇的,人国外老时兴了,金发碧眼女郎就喜欢这种款式!” “真不错,我刚肯定这小洋裙必将会引起一股新潮流!”孔雯岚激动不已,又问道:“这些需要展示的服装有多少,我们大概能表演几场?” “暂时就先定五场吧,具体的要看销售情况,这样,明天还这个时间,麻烦三位小姐姐再来一趟,既然要正式合作,我的意思是咱们签个劳务合同,你们看怎么样?” “可以啊,正规一点对咱们双方都好,省得日后扯皮。” 孔雯岚很爽朗地答应,双方就算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第83章 市场需求 “那行,今天就先到这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得嘞,恭送陶老板!” 孔雯岚朗声笑着福了福身子,对陶玉晨行了个戏里古代人的礼,逗得她忍俊不禁。 “肖同志,谢谢你陪我们过来,耽误你时间了,你忙吧,我们先回去了。” 一走出文工团大院,陶玉晨就跟肖向阳道别,还不给他回答的机会,说完就走。 丁苗苗老稀奇了,硬是忍着等走远了才拽着陶玉晨的胳膊逼问。 “你怎么回事啊,人家可是给咱帮了大忙的,怎么对人家态度这么冷漠?” “我会找机会还他这个人情的。” “嘿,不是咱可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肖向阳挺好的,跟你说话还总像是担心你会生气,小心翼翼的。” “连你这个心比漏斗都大的都能感觉出来,如果我还不知道避讳,是不是很对不起程宸浩?” 跟自己人说话不需要绕弯子。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陶玉晨就总感觉肖向阳看她的眼神很复杂,不是她自恋,认为所有男人都必须围着她打转。 而是…… 其实陶玉晨也说不上来,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肖向阳接近她,目的不单纯。 丁苗苗还在为自己说的话感到震惊,因为她仔细一想却又找不出肖向阳向心怀不轨的证据,可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回去的路上俩人没怎么说话,要知道她俩平时可是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时间不早了,你也别回家做饭了,咱俩上供销社门口的小吃摊随便吃点吧。” “行,哦对了,赵桂花也出摊了,真是够拼的,照顾了田玉凤一整夜,回家都不带眯一会儿的就赶着来出摊了。” 丁苗苗刚说完又补了一句:“听说程满意他妹妹要回来了,而且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再出去打工了,满意想让他妹妹继续上学。” “这是好事,宸浩爸爸知道了应该很高兴,他的理想就是让山里娃个个有学上。” “他就是太伟大了,我呀,就没有他那么高的觉悟,自己的日子都过得很苦,还总是想着去帮助别人。” 丁苗苗对宸建国的许多做法都不能理解。 比如他放着自家地里的活儿不干,为了让学生家长同意孩子继续上学,跑去给别人家干活。 再比如他用自己的工资替家里困难的学生补交学费…… 诸如此类,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很伟大的,但站在自家人的立场上来看,宸建国的做法确实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别这么说,我爸他有他的追求,作为晚辈,我会努力挣更多的钱,争取早日帮他实现心愿。” 陶玉晨笑眯眯的,对她来说,只要是钱能摆平的困难就不成问题。 俩人又恢复了有说有笑的状态,很快就来到桂花嫂的炒凉粉摊位前。 “哎,稀客,贵客啊!快坐快坐!” 桂花嫂正掂着大勺甩着锅呢,一抬头看见陶玉晨和丁苗苗来了,可把她高兴坏了。 因为秋老虎的威力,这段时间天气还是比较炎热,所以程满意还在继续卖块块冰。 母子俩共用一个摊位,不过上午半天就已经卖完了,正好晌午头可以给桂花嫂打下手。 “玉晨婶子和丁女士来啦,坐这儿,这树荫底下凉快,桌子我刚收拾干净。” 程满意自从做起了小买卖,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最近更是锻炼得要口才有口才,要人情世故有人情世故。 “给我们炒两份不辣的凉粉吧,我的那份多要葱花香菜,丁女士的只要葱花不要香菜,给我们俩一人煎一个荷包蛋盖在凉粉上头。” “得嘞,稍等一会马上好!”程满意把白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兴高采烈跑去和他娘说去了。 丁苗苗见状酸了一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马上就要娶媳妇儿了,满意最近天天笑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 “咋滴,眼红啦?”陶玉晨俏皮地揶揄道:“你这么恨嫁会吓着我三叔的。” “切,他才不怕呢!”丁苗苗心道,你们人人都觉得老三智力低下,肯定不明白结婚是怎么回事,但其实他清楚着呢! 结婚,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再生一屋子胖娃娃。 这可是程兴邦的原话,丁苗苗惆怅啊,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生胖娃娃。 “这不是小陶么,来吃炒凉粉呀!” 休息时间,蔡霞也出来买凉粉,瞧见了陶玉晨就急忙搬起小板凳往她们那一桌坐。 “蔡姨中午没回家吃啊?”陶玉晨笑了笑,抬眸看了看周围。 每个小吃摊上都有人,有的只是一两桌,有的摊位却全都坐满了。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还有不少穿得很笔挺的,像是单位里的人。 这就是个体经济萌芽带来的改变。 “门口现成这么多好吃的,又不贵,一毛两毛的可算钱,像我们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拿,就是经常吃也是吃得起的。” “以前是没有这些,实在没办法才大上午跑回家吃去,来回折腾得,想午睡一会休息一下,根本不行,说起来还多亏了小陶你给万主任提的好建议,现在我们这些上班的人可真是方便了很多!” 蔡霞话里话外有明显的炫耀意思,整个人更是连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嘚瑟。 这让陶玉晨很惊讶,因为不久之前,蔡霞还被马永红欺负得唯唯诺诺。 看来环境的转变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很大。 陶玉晨也不好对一个不太熟的人指手画脚,正好这时程满意来上菜了,三个人,一人一盘。 本来都准备吃了,蔡霞忽然很突兀地大声嚷起来。 “原来还可以加鸡蛋呀!咋没人对我讲,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是不是觉得我吃不起鸡蛋?” “不是不是,鸡蛋就几个,跟其他配料一起,全都摆在那儿了。”程满意连忙指着一旁的小方桌解释。 蔡霞对这个解释明显不满意,刚要发难就被陶玉晨拦住了。 “蔡姨别生气,程满意是我徒弟,看在我面子上,别和他一般见识,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请你吃过东西呢,正好今天我们家丁女士请客,我就借花献佛了。” 说着,陶玉晨把荷包蛋夹给了蔡霞,叠声哄着拉她坐下。 “嘿嘿,这多不好意思……”蔡霞笑呵呵地坐下。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转脸就招呼旁边烧饼摊贴俩甜咸辣烧饼送过来,接着又说都是干的容易噎着,挥手喊对面摊位送过来三碗牛肉汤。 囫囵吃着,可能觉得太单调,蔡霞又开始显摆。 “你说的这家木材加工厂,是不是在安溪县郊外?”陶玉晨有些好奇,忍不住出声打断。 这时蔡霞的脸色变得很古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呵呵呵”地傻笑着打起了马虎眼。 “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们那的活儿太累人了,挣的都是辛苦钱,没有几个人愿意干的,呵呵……行,你们慢慢吃,我不吃了,到点会去上班了!” “万主任抓考勤可严了,迟到要扣工资,早退要扣工资,一点也不讲情面,说真的,还不如以前呢,以前至少迟到早退没人管!” 蔡霞吃干抹净,临走的时候还满口抱怨,可把丁苗苗给气得呀,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耳光。 “不是她谁呀,咱凭啥惯着她!你听听她说的那叫人话吗?迟到早退扣工资难道不应该?” “坐下,无关紧要的人,别跟她一般见识,没必要。”陶玉晨在想其他事情。 丁苗苗还是很气,“我就看不惯这种便宜占尽还嫌东嫌西的市井小民嘴脸!你看她刚才防咱跟防贼似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前头还说她男人跟儿子去了木材厂干一个月比她在供销社半年挣得都多,后头又说真挣的都是辛苦钱别人干不来,咋滴,还怕咱去抢她男人跟儿子的饭碗?有病!” “行了,消消气,别搭理她,不过我在想她说的这个木材加工厂,会不会跟乔芹说的是同一个。” 陶玉晨陷入了沉思,正所谓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盗伐行为屡禁不止,究其原因还是市场需求。 “啥?”这话果然引来了丁苗苗的注意,她也顾不上生气了,赶忙坐下来听。 “满意,你来一下。” 陶玉晨起身朝程满意招了招手,正好这时候客人也少了,桂花嫂又炒了两个青菜端过来一起吃。 “上次乔芹来的时候,好像听她说,乔松下学期不上了,要跟她爸一块上县城的木材厂打工可是?” “嗯。”满意刚扒拉了一口饭赶紧咽下去,抬起头来看着陶玉晨。 “婶子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小松学习不行,三年级留了一级,五年级又留了一级,今年六年级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毕业呢!” 说到这个事情,满意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乔松是在他们庄上的十里乔小学上的,因为成绩太差,今年上完还不一定能到毕业证书。 程满意的老丈母娘就动了走后门的心思,至于这后门,当然是指宸建国了。 第84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满意老丈母娘的意思是把乔松转学过来,期末的时候也好拿张好看点的毕业证书,毕竟小学毕业也算上过学,不丢人。 “你知不知道他们要去的那家木材加工厂叫什么名字,具体地址在那儿?” 陶玉晨的再次追问让丁苗苗,桂花嫂和程满意全都齐刷刷朝她投来怀疑的目光。 “你怎么对这间木材加工厂这么感兴趣?刚才姓蔡的一提我看你眼神就不对劲儿,秀秀,你在怀疑什么?” “盱潼全镇也没几条好路能方便运输,你们说这几年那些盗伐者砍的树都往哪儿送了。” 陶玉晨起身,面向着不远处的月牙山眺望,老人常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禁伐令施行之前,十里八乡有好多人都是靠砍树为生。 远的不说,就程家庄过去一点的二里白,以前全村都是做棺材的,当年禁令一出闹得最厉害的就是他们村。 “秀秀,难道你怀疑月牙山的盗伐者幕后指使者就是那家木材加工厂?” 丁苗苗有点害怕,赶紧起身一把把陶玉晨转了过来。 “听完说,这事儿交给公安,咱就是个平头小老百姓,千万别去蹚这浑水,方越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自不量力的。” 陶玉晨拍了拍丁苗苗的肩膀,笑着安抚她紧张的情绪。 丁苗苗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她答应得太痛快了,不是很可信。 实际上,陶玉晨确实不想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就凭程宸浩跟方越的情谊,他肯定会为方越报仇。 医生是白衣天使,陶玉晨绝对不会让任何丑恶的事情去玷污白衣天使的美好。 她眸色深深,随口一问:“李金海是不是还请乔仙姑算过程锦绣回门的日子,好像不是照着老风俗来的吧?” “老风俗新娘子是七天回门,乔仙姑给算的吉时是三天,过了今个,明天程锦绣就该回娘家了。”桂花嫂回答道。 “那她回门的时候我们这些一个门里的亲戚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不需要,你跟小浩和他们是平辈,不过到时候锦绣要是带着李金海上老爷子那去送喜糖,估计老爷子得掏两个红包给他们,也不用很大,就封个六块六顶天了。” “行,谢谢嫂子,我回去就给老爷子准备好。” 之后又聊了会家常,陶玉晨和丁苗苗就回卫生院了,等她们走后,赵桂花母子俩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唉声叹气。 “你说亲家不是有意要叫咱为难么,宸浩爸爸是最正派的人,咱咋跟他张这个口?” “妈,我也不想答应,可乔芹她妈说了,我想娶媳妇儿就得拿出点诚意来,要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她也不放心把闺女嫁过来。” 程满意也很为难,想了想还是咬着牙说道:“妈,这事儿你别管了,都下了聘,我就不信她妈还能把乔芹嫁给别人去!” “不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咱太不讲情面?要不还是我去跟宸浩爸爸说吧,其实就是一张小学毕业证书,也不是很大的事情。” 赵桂花把心一横,为了儿子的幸福,再难开的口也要开。 卫生院,重症病房外,老实巴交的田玉凤面对前来探望的林业局领导,显得有些无措。 就在她局促得接不上话的时候,小毕把方轩接过来了。 田玉凤看见女儿,再次哭成了泪人。 “小轩,你可算来了,你爸,你爸他……” 被死死抱住,方轩嫌弃地翻起了白眼,毫不留情地把田玉凤推开,目光直接转向面前穿着暗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你们两位是林业局的领导吧?我爸这事儿怎么算啊?他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没了他我们孤儿寡母可就没人管了。” 闻言,郑兆强和吕林面面相觑,方越是条汉子,他们都很敬重,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的女儿会是这副德行。 郑兆强工作经验比较丰富,也处理过几例抚恤事件,便由他出面。 “好姑娘,你不用担心,你的父亲方越是为了保护国家森林财产受的伤,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国家肯定不会不管你们母女俩的。” “要是活下来呢?”方轩说到这儿总算想起关心方越的伤情,只见她抓住了田玉凤追问,“我爸到底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是程宸浩给做的手术,手术是成功的,但是现在还在重症病房没出来,程宸浩说能不能脱离危险,就看接下来的24小时了。” 田玉凤哽咽得好像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她的悲痛和方轩的无动于衷形成了强烈对比。 “我不管,反正我爸这回伤得这么重,就算运气好能活下来,身体肯定也比不上以前了,你们林业局必须给我们家满意的补偿,不然我就往上闹去!” 方轩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小毕到五柳坡的时候她刚醒没多久,张春燕也在她家,得知了整件事情就告诉她一定要趁机好好讹上一笔。 当领导的都怕事情闹大影响政绩,只要她能豁得出去,保不齐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小轩,你怎么能这么跟领导说话呢,他们都是你爸的领导,你爸出这样的事儿,他们也不想的。” 田玉凤看女儿一脸滚刀肉的模样就害怕,这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了方老太。 郑兆强和吕林也是很震惊,呆了一会,今年大学刚毕业还满身书生气意气的吕林实在看不过眼了。 “这位小同志,首先,我要事先声明一点,对于方越同志的事情,林业局上下都不会袖手旁观,其次,作为儿女,你一来到,既不关心父亲的伤情,也不在意母亲的悲伤,我觉得你这个女儿当得很差劲儿。” “我呸!用得着你管吗你算老几!” “嘿,小同志你怎么出言不逊呢?” “我怎了我!”方轩把胸往前一挺,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道:“我怎么当女儿的用得着你管吗?反正方越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老方家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们的补偿只有让我满意才算数!” “亲爹还没脱离危险你就在这儿找我们要补偿,就不怕大伙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不孝吗?” 吕林的痛骂不仅没让方轩有丝毫反省,反而引起了她的阵阵冷笑。 “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爱说什么说什么呗,看你比我大得多了吧,怎么还没我想得明白呢?这年头笑贫不笑娼,只要兜里有钱,谁不上赶着来巴结?” “你!你!” 吕林被方轩的厚颜无耻噎得说不出话,回过头看看郑兆强,他也目瞪口呆。 不过郑兆强到底比较老练,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咱们都别说了,这里是医院,需要安静。” “方轩啊,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提看,我们想办法尽量满足,你看这样行不行?” “呵呵,一看就知道这位叔叔的官儿肯定比那个书呆子大,叔叔怎么称呼啊?补偿的事儿,你能不能做得了主?” 方轩在这件事情上显得格外精明,不管田玉凤怎么使劲儿地偷偷拽她的衣袖都没用,她就指着这把过上好日子呢。 “我叫郑志强,抚恤这事儿就归我管,你可以提提你的要求。” 听着这话方轩立刻亮起了眼睛,一把摔开田玉凤就开始做起春秋大梦。 “首先,我已经不上学了但是还没有工作,我希望你们能给解决一下,对了,给我找的单位一定要有油水,工资不能低于八十,工作不能太累时间也不能太长,毕竟我还在长身体。” “其次得看我爸最后怎么样了,死了,残废了,还是瘫痪了,这肯定都不一样,我也不讹你们,就到时候看情况再定。” “还其次?你这个首先就是万万不可能的事了!” 吕林再次按耐不住狂怼了回去,郑兆强忙将他按下,示意他不要做声。 郑兆强努力维持着面子上的和气,甚至还挤出了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 “方轩啊,你知不知道叔叔我在林业局工作了几十年,到现在每个月也不过拿七十六圆工资,像吕林这样刚进我们单位的大学毕业生,每个月才四十八圆,你这工资要求上来就比我们俩都高……” “我凭什么就必须比你们都低?” 郑兆强还没说完就被蛮横打断,方轩有恃无恐的样子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大的把柄,吊高了尖酸刻薄的嗓音,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反正我不管我不问,我就是要这样的工作,你们自己去想办法!” “我看你就是欠教训,阿姨你也不管管吗?” 吕林一说就连郑兆强都忍不住朝田玉凤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可田玉凤却只会一个劲儿抹泪。 “我真的管不了她,要不两位领导就帮忙想想办法吧,老方要是倒下了我们家就没了经济来源,小轩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田大姐,不是我们不想帮忙,你说她提出这种要求,我们上哪儿给她找去?” 第85章 抢救 郑兆强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田玉凤稀里糊涂的又没有主心骨,让她劝也没有用,方轩根本不可能听她的。 难道林业局就要这么被讹上了? 陶玉晨到的时候正好赶上这出大戏,为了让林业局的领导们喘口气,她走出来打了个岔。 “玉凤婶子,你吃午饭了吗?” “小浩媳妇……”田玉凤急忙擦了把泪,愁苦的脸上强挤出笑容,“没吃,我没胃口。” “那怎么可以呢,人是铁饭是钢,婶子要好好保重身体,如果连你也倒下了,方叔叔怎么办?” 关心是真诚的,发自肺腑,陶玉晨拉着田玉凤走到旁边的长椅那坐下。 “我给婶子买了一碗馄饨,不管怎么样,为了方叔叔,婶子你一定要坚强起来。” “谢,谢谢你,小浩媳妇。” 田玉凤哽咽着再度流泪,可她这副感动的样子却把方轩气坏了。 方轩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指着亲妈痛骂。 “没吃过东西可是?谁给你的都吃,也不怕被人下药毒死!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妈!” “小轩……”田玉凤被骂得抬不起来头,本来已经伸出去准备接馄饨的手又收了回来。 “嘿,我这暴脾气!”丁苗苗本来不打算出现的,可到这会儿也真是看不下去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没良心的女儿?你妈从昨天中午得知你爸出事儿到现在连一粒米都没下肚,吃点馄饨怎么了?” “这不是不知廉耻上赶着非要嫁给程憨子的南蛮子嘛!你管得可真管啊,我就是不让我妈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你看她敢不敢吃。” 方轩神气得仿佛整个盱潼镇都是她的。 丁苗苗说不过,气得上脚就要踹,唬得郑兆强和吕林连忙一左一右把她架到旁边去,连声地安抚。 陶玉晨强行把馄饨塞在田玉凤手上,慢里条斯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清冷的目光不曾落在方轩身上半秒,直接就从她身边越过。 “你!姓陶的野女人你敢无视……” “啪!” 陶玉晨反手一巴掌就甩在方轩脸上,她连一个“我”字都还没说完,脸上就显出五个鲜红的手指印,眨眼间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方轩,记住了,姓陶的她是程宸浩的女人,你可以直接骂我,但要是话里话外捎带上程宸浩,呵呵,真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护老公护得紧。” 陶玉晨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要不是人多她可真不打算收着力,那一巴掌下去拍碎半边脸骨都有可能。 脸上火辣辣疼得钻心,方轩再不敢嚣张,捂着脸后退了几步冲她妈哭嚷了起来。 “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从小到大你都没舍得动我一根手指头,呜呜呜……好痛,妈你要看着别人打死我呀!” “快让妈看看,哪儿疼啊妈给你呼呼。”田玉凤急得手足无措,不由得朝陶玉晨投去埋怨的目光。 “小浩媳妇,你怎么能打她呢小轩她还是个孩子!” “呵,还是个孩子理由可真好使,不过我是没见过哪个孩子会像她这么贪婪。既然玉凤婶子觉得我多事儿,以后我不管了就是。” 陶玉晨耸了耸肩,神色很耐人寻味。 田玉凤果然立马就想到程宸浩是方越的主治医生,要是陶玉晨吹吹枕边风,很有可能程宸浩就不会再那么尽心,毕竟就算他跟老方的情谊再深重,也比不上两口子的感情。 田玉凤慌了。 “不是的,小浩媳妇我不是那意思,你千万别误会,都是小轩不好,她不应该无理取闹,我替她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她。” “妈你疯了吧!她把我打成这样,你还要跟她道歉?是不是骨头贱!” 方轩横眉倒竖着嚷嚷了起来,逼得田玉凤不得大声吼她。 “闭嘴!你知道不知道要是没有他们两口子,你爸早就死在山里了!小轩,咱们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快给小浩媳妇道歉,不然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呸!断绝就断绝,谁稀罕给你这个软弱无能的农村老妇女当闺女!” 方轩想也不想就骂了回去,她对田玉凤从来也没有存在过尊敬。 郑兆强适时仿佛若有所思地说了句:“田玉凤是方越的妻子,如果她代表老方家跟方轩断绝了关系,后面的赔偿也就跟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外人无关了。” “你们,你们全都合起来欺负我!”方轩气得直跳脚,到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对,对不起……” 陶玉晨不仅没有继续不依不饶,反而是表现得很大度。 “没关系,刚才玉凤婶子也说了,你还小嘛,我比你大几岁,经历的事情也比你多一些,以后肯定会多教教你,让你少走些弯路。” 说到这里陶玉晨还露出了很温柔的笑容,关心地问道:“都出事儿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来,该不会昨晚上真的留在小李寨吧?” “你什么意思?锦绣姐姐刚嫁过去有些害怕,我留下陪她一会怎么了?又不是夜不归宿,后来四婶还专门去接了我把我送回家的,刚才走的那个小毕可以作证,他到五柳坡的时候四婶还没走呢!” 方轩急赤白咧地证明清白,唯恐有人要败坏她的名声。 可陶玉晨一看她脸上的黑眼圈和疲态,就知道昨晚上肯定没睡好,再加上她根本不相信张春燕会有那么好心。 “你看你,又着急了不是,我这不也没说什么。” 陶玉晨是狠狠地给方轩上了一杯浓浓的绿茶,呛得她有气没处发,最后直接扬长而去。 等回到宿舍,陶玉晨才把她的怀疑说给丁苗苗听。 丁苗苗激动得刷一下站起来,震惊得地嘴巴张老大,都能塞进个咸鸭蛋。 “不,不会吧……程锦绣心肠这么歹毒,用方轩去代替她跟李金海同房?可是不对呀,方轩看起来不像被人那什么了呀!” “这种事情还有得看?” 陶玉晨快要被笑死了,难不成丁苗苗以为女人在和男人同房以后第二天会下不来床,或者腿肚子打转? 别开玩笑了好吧那得是傻白甜小说里边霸道总裁的战斗力! “不是,我是说方轩要真被李金海那个了,她自己不可能什么都不记得吧?可你看她刚才那副样子,不像是刚失身啊。” 丁苗苗还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我倒是觉得不出奇。”陶玉晨冷静地分析。 “程锦绣很可能在方老太进去之前就和她有勾连,说不定程锦绣从她那得了什么好东西,像迷药一类的,这回正好用在方轩身上了。” “我的天,程锦绣的心机这么重!”丁苗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方轩不值得同情,我希望方叔叔平安脱离危险,否则他后半生都将背负沉重的自责与内疚。” 丁苗苗当然知道陶玉晨指的是程宸浩,她轻轻地把手搭在陶玉晨肩膀上,给予无声的安慰。 门外的走廊里不时传来或急或慢的脚步声,谁也没有留意到一个包扎着半张脸的男人,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卫生院的正门。 “同志你好,我想问下住院部怎么走?” 龙海生手上拎着个铁皮保温饭盒,纱布盖住了狰狞的伤疤,再加上他有意伪装本地口音,看样子和淳朴的老乡没两样。 见护士直盯着他脸上看,又憨厚地挠着头腼腆地解释道:“进山拾柴火不小心让树杈子划拉了一道,包成这样吓到你了吧,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们当护士的,啥样的伤没见过,不过老乡,你这个包扎得不太专业,要不跟我上值班室去,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顺便再给伤口消消毒。” “一点点皮外伤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而且我还赶着去送饭呢,紧赶慢赶的,还是来晚了,人都该饿扁了。” 龙海生语气很焦急,时间也确实很晚了,护士便很体贴地提了个建议。 “那这样吧,你先去送饭,走之前再过来找我,住院部你穿过这然后左拐上二楼,老乡,你要看望的人是来动手术的还是生孩子的?” “他叫方越,是个护林员,我跟他是同村,这不,听说他住院了就让家里婆娘炖了点鸡汤,想给他补补身体。” 龙海生一副老实巴交的语气,护士听完遗憾得直摇头。 “这个病人我知道,昨晚上送进来的,听说他是被歹徒给伤的,公安和林业局的人都来了,动静闹得可大了,程医生抢救了一夜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恐怕是喝不了你的鸡汤了。” “这么严重……”龙海生立即表现得很着急,“同志,你这么说我更得赶紧过去看看了,他在哪个病房?” “重症监护病房,我们卫生院就那一间,不在二楼,就在一楼手术室右手边,你从这过去就到了。” 护士很热心,龙海生一边着急忙慌地往里走一边还不停回过头来道谢。 等到了重症监护病房外,只见一名满面愁苦的中年妇女正在不停地哄着一个半边脸肿得老高的少女。 第86章 亡命之徒 龙海生不动声色地靠近。 方轩勉强吃了半碗馄饨,越吃脸就越疼,气得她一生气把碗都摔了。 “呜呜呜……疼死我了!田玉凤,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看我被人打成这样,你竟然无动于衷!” “小轩你别这么说,俗话说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妈这心里比你还难受呢,可是你爸能不能活全指望程宸浩了,咱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他媳妇给得罪了。” 田玉凤常年吃苦受累在家又吃不上半口好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刚跟闺女解释完就毫无征兆地向后倒了下去。 方轩立刻大叫起来。 “怎么啦?妈你怎么啦?起来呀别在地上躺着!” “别动。”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打开,一身大白褂的程宸浩走了出来,显然是被方轩的大喊大叫惊动了。 程宸浩先是探了探田玉凤的鼻息,翻看瞳孔,又为她把脉。 “悲伤过度再加上长时间没进食,饿晕的。” 程宸浩诊断完目光有扫到泼了一地的馄饨汤,抬眸时便深深地看了方轩一眼。 方轩羞愧得眼神东张西望。 “你去叫护士过来帮忙,先送你母亲去输液,准备点吃的,最好是稀饭面汤一类的,等她醒了让她吃点。” 程宸浩面无表情地将田玉凤扶到长椅上休息,方轩不仅没赶紧去喊护士还气急败坏地捂着脸告状。 “宸浩哥,你知道陶玉晨有多坏吗?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程宸浩抬眸,目光凌厉,薄唇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显然是不想浪费口舌,起身就准备离开。 “宸浩哥你去哪儿,你不管我妈啦?” 方轩情急之下就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可程宸浩却把她当成了瘟疫似的,连衣角的边边都没让她挨着就扬长而去。 “程宸浩,你真就那么讨厌我吗?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原本以为已经看开放弃,直到此时此刻,方轩才真正意识到程宸浩对她来说究竟有多重要,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牵动着她所有的情绪。 尤其是程宸浩的冷漠和嫌弃,简直是让方轩的心碎了一地,她失力跌坐在长椅上,捂着脸痛苦地哭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悄悄靠近。 “小姑娘,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呀,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滚开,别多管闲事!” 方轩胡乱挥舞着手臂,结果下一秒就被人用湿漉漉的纱布捂住了口鼻,还来不及挣扎已经晕了过去,失去意识前只看到一张可怕的刀疤脸。 龙海生很警惕,为了确保田玉凤不会忽然醒过来坏事,他又将捂在方轩口鼻上的纱布取下,盖到了田玉凤脸上。 至于田玉凤会不会在麻醉药水的作用下,被湿透了的纱布捂得窒息而死,龙海生根本不考虑,他四下张望,确定无人便悄悄溜进了病房。 “程宸浩,听说还是边防部队下来的,想不到防备这么松懈,看来上交过国家的男人,也不过如此嘛。” 龙海生漫不经心地从保温饭盒里拿出一把尖刀,冷笑着朝病床靠近,眼神阴翳,神色癫狂。 “不是兄弟我心狠手辣,是你太不识抬举,有道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金丝猴那笔账兄弟我大人有大量,就没跟你算呢。” “不就砍了一颗破树么,兄弟也是想倒腾点盘缠好离开你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谁让你那么没眼力劲儿,非往死路上走,到了地底下,替兄弟跟阎王老子问声好,安心上路吧!” 往死话落,龙海生挥舞着尖刀朝病床上扑去。 “不对……” 尖刀刺入人体应该是怎样的手感,龙海生最熟悉不过,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不对劲儿,方越脸上没有伤,根本用不着用纱布包裹得跟木乃伊一样。 龙海生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就想跑,这时公安持枪破门而入。 “立刻放下武器,把手举起来!”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门内门外全是持枪的公安,枪口一致对准了他,龙海生知道他已经无路可逃,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刀锋一转便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眼神发狠。 “谁都不准再往前走,否则你们永远别想知道我都有哪些同伙!” “别动,都别动!”顾凯当机立断,下令其他人不许乱动,他卸去了射击动作,把枪勾在手里,试图与龙海生谈判。 “大家都先别这么激动,龙海生,外边已经被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你已经无路可逃,还是快点投降吧争取宽大处理。” “我要见程宸浩!”龙海生眼神阴戾。 话音刚落被公安挡在外围的程宸浩就走到了病房门口,与龙海生遥想对望。 “呵呵……呵呵……程医生别来无恙啊,敢不敢进来跟兄弟叙叙旧?” 程宸浩不语,坚定地向前迈了一步,眉眼间正气凛然,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 龙海生被程宸浩强大的气场镇住了,强敌在侧的危机感,紧张感,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顾凯是盱潼派出所的所长,虽然办案多年,但在偏远山区这种小地方,平时也就是帮群众调解调解纠纷,帮老乡找着跑丢的牛羊。 龙先海生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也是第一次面对,可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老百姓的人身以及财产安全,所以他们谁也没有退却。 “就到门口,程医生别再往里进了,危险!”顾凯回头制止了程宸浩,又转过身沉着脸对龙海生说道:“想说什么就这样说,别耍花样!” “呵呵,呵呵,想不到程医生不仅医术高明,还懂孙子兵法呢?这招叫什么呀,请君入瓮?” 死到临头了龙海生依然毫无悔意,神色甚至越发猖狂。 程宸浩与他直接对视,不屑地吐出四个字:“瓮中捉鳖。” “你!好你个程宸浩,竟敢羞辱我!”龙海生怒火攻心,想当年他在南方可是一呼百应,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别以为你们今天把我堵在这儿就算胜利,程宸浩,你应该知道,就凭我一个外地人根本没办法将六千斤银杉悄无声息地运下山,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龙海生这话不仅仅是说给程宸浩听,他是在试图提醒公安他的重要性,以此来达到保命目的。 程宸浩却只问道:“伤方越的,除了你,还有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不是很难耐吗?那就去查呀,最好是把你们盱潼镇十里八乡翻个底朝天,闹个鸡犬不宁,也好替我龙海生扬名,我这一辈子算是值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定会来的?” “因为方越过了24小时就会脱离危险,你们听到消息,一定会赶在他清醒之前来灭口,公安只需要在这24小时之内严密布控,就能将你绳之以法。” “原来消息是你故意放出去的!”龙海生恍然大悟,他朝程宸浩竖起了大拇指,“我纵横半生,至今未逢敌手,今日输给你也算心服口服,不过……” 龙海生拖长了尾音,奸诈阴翳的眼睛里涌动着阴谋的味道,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着尖刀朝自个脖子上抹去。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都反应不过来,程宸浩的手术刀已经像暗器般射了出去,抢在千钧一发之际刺进了龙海生的手腕上。 龙海生吃痛,凶器落地,顾凯以及其他公安迅速冲过去将他压倒在地上,这名犯案无数的亡命之徒总算被制服。 “好啊你,死的权利都不给我,程宸浩,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龙海生被公安押走前的凄厉叫嚣让人不寒而栗,陶玉晨打了个冷颤,站在走廊尽头,幽幽地与程宸浩对望。 只见他很快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长臂一探,一把将她搂紧怀里,大手把她的脑袋按向他滚烫的胸口。 丁苗苗见状立刻二话不说捂脸遁走,俩人这肉麻劲儿,全然不为她这个单身人士考虑。 “对不起,诱捕龙海生的计划没事先告诉你。” 还没开始责备,人家已经主动坦白并且道歉,她还能说什么呢? 陶玉晨有些哀怨,抬起头来,自下而上望着他,眼睛里湿漉漉的,连带着语气也是软糯糯。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跟着担惊受怕,可是以后别再这样了,我是你的妻子,有权利在第一时间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事情。” “好,以后什么事儿都告诉你。” “行吧,看在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原谅你了,但是方叔叔呢,我明明是亲眼看着他被送进重症监护病房的呀,什么时候掉包的。” “跟我来。”程宸浩松开了怀抱,转而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俩人一起走回了病房。 程宸浩似乎有意考考她,进了病房就松开手,用眼神示意她仔细检查检查。 陶玉晨很认真地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病房里的大衣柜上。 “这后边该不会还有个门吧?” “为什么这么说?” “重症监护病房比不普通病房,被送到这里来的病人多半是生命垂危,连家属都不能入内陪护,根本不需要衣柜。” 第87章 精神病 “我媳妇真聪明!” 程宸浩拉住陶玉晨的手稀罕地在手背上亲了一口,接着便把衣柜挪开,而在衣柜后面果然有一道门,推开便看见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的方越。 “其实这边才是真正的重症监护室,对面是我在为老方手术的时候,要求赵副院临时布置的。” “那时候你就想好全盘计划了?” 陶玉晨暗暗吃惊,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临危不乱,一心能两用的人。 程宸浩点头默认,陶玉晨便追问道:“那方叔叔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龙海生可能也略通医理,我猜测他是故意留着老方一口气的,贯穿身体的树枝距离心脏只有半寸,方越的伤势过重,再加上失血严重,恐怕短时间内很难醒来,后续我将采取中西医结合治疗,希望能达到更好的疗效。” 程宸浩的心情很沉重,他的话也同样引起了陶玉晨的担忧。 “这个龙海生上次偷猎金丝猴就被抓起来了,为什么又会跑出来为非作歹?” “顾所长说龙海生刚进拘留室就被带走了,来人冒充一直追捕龙海生的南方公安,过后他们才发现对方的证件是伪造的。” 这个时期通讯以及网络都还很落后,被不法分子钻了空子也情有可原。 不过由此更加能证明与龙海生勾结之人势力之庞大,竟然连公安都敢冒充! 程宸浩看出了陶玉晨还是有些担心便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揽过,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龙海生这次肯定跑不掉,顾所长已经联系了安溪派出所,他们将进行一次联合押送行动,确保龙海生最终回到南方受审伏法。” 程宸浩神色沉重,视线一直聚焦在方越身上,如果他能醒过来,说不定能向公安提供盗伐者团伙幕后指使者的线索,将这伙歹徒一网打尽。 “那就好,不然万一他再跑出来就太可怕了,以龙海生的狠辣,肯定会向咱们实施报复。”一想到方越的伤陶玉晨就心有余悸。 她倒不是担心自个的安危,毕竟有神力护体,可老程家的每一个人都是程宸浩的软肋,龙海生要是铤而走险抓他们做人质,不敢想象程宸浩会陷入怎样的险境。 这么想着,陶玉晨就忍不住又往程宸浩怀里靠了靠,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程宸浩被她看得很心疼,于是故意用冒着青涩胡茬的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惹得她痒痒得直躲闪。 “别闹!玉凤婶子跟方轩呢?” “她们被龙海生迷晕了,吴护士长和小林把她们带去病房休息了。” 程宸浩露出了几分倦容,陶玉晨立刻心疼得眉头拧成一团。 “一宿没合眼,回宿舍睡一会吧,方叔叔这边还有其他人照顾呢。” “你媳妇说的没错,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一会儿赵副院和王医生也会过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吴桂琴把田玉凤母女俩安顿好就赶紧过来,为的就是换班,让程宸浩能够回去休息。 “麻烦吴护士长多注意病人的呼吸频率,一旦发现呼吸不顺畅,马上叫我。” “好,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吗?赶紧回去吧我的程大医生,你可是咱盱潼卫生院的镇院之宝,要是把你累出个好歹来,赵副院长还不得心疼得吹胡子瞪眼啊!” “吴姐,程医生脸皮薄,你别老打趣他。” 陶玉晨看程宸浩微微脸红了,赶忙出言解围,此举可是引来吴桂琴大大的不满。 “嘿,护男人是吧?在我们盱潼可是最不兴护着臭男人的,尤其是姐妹面前,更不应该护男人,你既然嫁过来了,就应该入乡随俗遵守规矩!” “我不!”陶玉晨傲娇地说道:“程宸浩可不是臭男人,他香得很,我就要护着他!” “得得得,碰上你这么个不知道害臊的,我投降还不行吗?受不了你们两口子,一个比一个肉麻,我牙齿都酸了!走走走,赶紧回宿舍关上门好好腻味去!” 吴桂琴说着便作势把他们两口子往外推,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回到宿舍,陶玉晨赶忙往脸盆里兑了热水,拧了条热毛巾帮程宸浩擦了把脸,他已经累得沉沉睡去。 “梦里还发愁吗,眉头皱得这么紧。”陶玉晨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睡着的程宸浩没有平时那么严肃,多了几分恬静和乖巧。 陶玉晨看着他,渐渐入迷,鬼迷心窍似的凑过去,在他薄唇上轻轻触碰了下,很快就做贼心虚地缩了回来,心跳快得如擂战鼓。 程宸浩的眉心动了动,幸好没醒。 陶玉晨红着脸痴痴地看着他,不由自主脱口而出道:“好好睡吧,老公。” 说完刚想起身手腕就被拽住,某人用力一拉再加上利落的翻身,瞬间就把她压在身下。 “放把火,就想跑,嗯?” “不是,我,我……你不是睡着了吗?”陶玉晨大囧,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好啊,装睡骗我!” “本来确实是睡着了,你亲我。” 程宸浩亮着眼睛,双臂撑起了上半身没舍得让她承受半点压力。 “我错了,你躺下来好好休息吧,我保证不再打扰你。” 陶玉晨最大的好处就是认错认得特别快,再配上软萌乖怂的眼神,就好像有一只小手伸到他心尖尖上,挠呀挠,闹得他没着没落。 程宸浩咬了咬牙,忽地卸去胳膊上的力,恶狠狠地将她禁锢在怀里,嘴上却说着软话,“我不动你,就这么趴一会儿,行么。” “那,那好吧……” 陶玉晨呐呐地同意,这一次,她清楚地感受到了程宸浩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孤独,他好像独自一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行走了千万年,孤独得令人心碎。 前世,程宸浩在一次雪域高原的救援行动中不幸牺牲,她组织专业人员,根据获救八名驴友提供的位置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可始终没能找回他的遗体,这件事也成了她至死都不能释怀的心结。 可是为什么这一世的程宸浩总是会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他,却又不完全是他…… “媳妇儿,闭上眼睛,陪我睡会。” 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她眼睛上,纤长的睫毛也在他的掌心跳起了舞。 程宸浩特别怕痒痒,不觉莞尔笑开。 清朗的笑声如同春风吹散了漫天的乌云,听着那熟悉的笑声,陶玉晨的心也重新安定了下来。 也许,是她想多了吧! “秀秀,杨树爸爸来了,找你有事儿。” 丁苗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陶玉晨连忙起床,本来准备悄悄溜出去的,结果还是惊动了程宸浩。 “你再睡会,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陪你。” 程宸浩动了动,也准备起身,陶玉晨忙把他压住。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你接着睡,一会起来了就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怎么,嫌我臭?之前当着吴姐的面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哎你!”陶玉晨被臊得双颊绯红,娇嗔着锤他胸口,“别闹了,杨树爸爸找到这儿来了,可能是地里出状况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媳妇儿,辛苦你了。”程宸浩握住那只给他挠痒痒的小手,吧唧吧唧亲了好几下才依依不舍地把她放开。 陶玉晨赶忙起身整理头发和衣服,结果一出去还是被丁苗苗打趣。 “这么久才出来,大白天的,关着门在屋里头干啥呢?” “少贫,小点声音,他还在睡呢,医生休息不好可是会影响工作状态,要出人命的!” 陶玉晨板着脸表情很严肃,唬得丁苗苗不敢再挤兑她,连忙压低了声音说正事儿。 “人在外头等着呢,跟个闷葫芦似的,我问啥他都不说,只是一直说要见你,急死我了。” “走。” 陶玉晨加快了脚步,刚一露面杨卫民就急慌慌地迎了上来,呜咽着噗通一声就给她跪下。 “哎,杨树爸爸,怎么了这是?” “小陶同志,现在只有你能救杨树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杨卫民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泪水,要不是陶玉晨托着,他的头又要磕到地上去。 “杨树爸爸,你要说清楚我才知道怎么帮你呀!” “程医生,能不能请程医生跟我回家一趟,看,看看杨树。” 杨卫民明明已经心急如焚却偏偏说话还遮遮掩掩,像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丁苗苗看得急死了,蹲下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直摇晃:“杨树到底咋啦,你倒是说呀!” “不,不能说,不能让别人知道……” 杨卫民别过脸去呜咽地哭了起来,陶玉晨见状当机立断。 “别哭了,我这就去叫程宸浩,不过既然是要请他出诊,病人是个什么情况你得大概说一下,不然他不知道该带哪些药品。” “就,就是……”杨卫民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就是突然倒在地上浑身直抽抽,舌头都差点咬断了。” “羊癫疯?” “不是羊癫疯!”杨卫民果断地否定,可后边半句却跟要了他的命似的,挣扎了又挣扎,最后的声音低若蚊蝇。 “可,可能是精神病……” 第88章 出诊 “什么!” 丁苗苗诧异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也吊得老高,杨卫民急忙制止她。 “别叫别叫,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杨树这一辈子就毁了!” “杨树爸爸,你在这儿等一会,我马上回来。” 陶玉晨转身飞快跑回宿舍,直接就扑到床边去。 “老公你醒醒,咱爸的学生杨树生病了,浑身抽搐,他爸爸说可能是精神病,想请你出诊。” 程宸浩其实早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原本以为没什么事儿就继续装睡,这会子行动军事化,火速收拾好药箱就直接出发。 三里杨比程家庄离镇上还要远些,杨卫民晌午后出发,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道儿太远了,就算骑自行车恐怕也来不及,你们先到集市口等会,我马上回来。” 程宸浩把药箱塞给陶玉晨后便飞快地朝供销社的方向跑去。 陶玉晨立刻想到他可能是借车去了,于是边走就便对丁苗苗说:“一会儿你先回家,免得爷爷他们挂心。” 丁苗苗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不添乱,就他们在集市口等着。 十几分钟后,一道震耳欲聋的油门轰鸣声传来,只见程宸浩戴着头盔骑着一辆军绿色的侉子,威风凛凛地朝她们驶过来。 “长江750,前身是前苏联的讹m72,制造技术来源于二战期间的德国军用摩托,发动机动力十足,车身稳定底盘较高,即使是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行驶也没有问题。” 陶玉晨亮着眼睛,说实话这款边三摩托车即使放在后世也很拉风,她迅速反应,拉着杨卫民让他坐进了车斗子里,自己则利落地戴好头盔,坐到后边抱住了程宸浩的腰。 摩托车扬起一阵沙尘,疾风般驶了出去,丁苗苗不小心吃了一口灰,正摆着手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怨不得陶玉晨每次见了程宸浩眼珠子都粘他身上了,乖乖,这样威风的男人,那个女的不多看几眼。” 丁苗苗万分感慨的同时又觉得程宸浩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老程家吧,老爷子就不说了,一脸皱纹凶巴巴的,年轻时候肯定也没有程宸浩这么英俊。 程家老大呢,标准国字脸,周正是周正,好看绝对谈不上。 宸浩爸爸清瘦些,算是哥仨里最拿得出手的了,但跟程宸浩比还且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呢! 老三年轻的时候啥样,丁苗苗是见过的,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看来程兴邦就是最合眼缘的男人,但她也不能违心去说小眼睛大蒜鼻的老三能有大眼睛鹰钩鼻的程宸浩好看。 “难道是遗传了他妈妈的美貌?来旺媳妇说那个姓顾的女人长得就跟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似的,这么多年了,除了陶玉晨,她可再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 丁苗苗嘀嘀咕咕地往家走着,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疼得她揉着额头掐着腰就准备开骂,定睛一看却笑了起来。 “肖向阳啊,怎么是你。” “丁女士,对不住了,都怪我走路不看路,没撞疼你吧?” “没事没事,你咋也往这个方向走呢?” “哦,是这样的,我思来想去,决定上程家庄小学义务代课顺带复习,明年继续考大学。” 肖向阳笑容腼腆而含蓄,然而笑意却丝毫未曾到达眼底。 “哎,真要这样那可太好了,宸浩爸爸能轻松些,不过义务代课是没有酬劳的,你家里人能愿意?” 丁苗苗生怕肖向阳回头再问宸建国要钱,以宸建国的性格,就算自己穷死也肯定不会亏待别人。 肖向阳连忙解释道:“本来家里人就想让我再复读一年,之前是我气馁了,现在看我重新打起精神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呢!” “而且我父母也很佩服程校长的为人,还说让我先过去打声招呼,如果程校长不愿意收留我,他们再出面帮我求情哩!” “这样啊……”丁苗苗兴高采烈地说道:“走吧,正好咱一路也有个伴儿,进了村,我帮你跟宸浩爸爸说去,他肯定会同意的,程家庄小学最缺的就是老师了!” “谢谢苗苗姐,对了,姐你刚才嘀咕什么呢,我好像听见苏妲己,苗苗姐还看过四大名著的《封神榜》呢?” 肖向阳打开了话题,丁苗苗本身就是个话痨,三下五除二地,还没走到程家庄,基本上她知道的,肖向阳也就都知道了。 傍晚微风习习,泥土里带着雨后的清新,停在三里杨村口的摩托车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 孩子们蠢蠢欲动,就想爬进车斗子里威风一把,可大人们都知道这车有多贵重,压根不敢让孩子靠近,万一不小心弄坏了可赔不起。 “哪儿来的三蹦子,有外人进村吗?” 村长杨兴皱着眉头,心里暗暗想着,好家伙,这可是个宝贝疙瘩,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能不能拥有一辆。 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前恐后地向他汇报情况。 杨兴听了一圈,还是没听出头绪,“程家庄的程宸浩啊,卫民这个点请他们两口子来作甚?天都快黑了。” “没说呢,一来到就跟火烧屁股似的,急冲冲往卫民家里赶,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这话刚落地,另一村民又摸着下巴若有其事的模样。 “咱村就卫民一家三天两头出乱子,老杨也瘫了得有五六年了,硬是吊着一口气祸害子孙,真还不如早早去了给活人留点福气。” “滚蛋,不准宣扬封建迷信!” 当了十几年村长,杨兴还是很有威望的,一句话就让原本准备嚼舌根的村民们全都老老实实闭上嘴。 “既然卫民家有事儿,我这个当村长的不能不管,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我上卫民家看看。” 杨兴把手背到身后,走道儿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他一走,村民们就沉不住气了,不逢年过节的也没亲戚走动,村里很少来外人,更何况这次来的还是赫赫有名的程宸浩! “嘿,以前你们说我还不信,刚亲眼见了,乖乖,那城里小媳妇可真够水灵的,皮子白得跟雪一样,眼睛又黑又亮,刚才她还冲我点头冲我笑呢,亲娘嘞,都是女人,怎么她能长这么好看!” “也得亏是冲着你笑,这要是对个男的笑,魂儿都得被她勾走了,哈哈哈哈……” 两个老妇女没羞没臊,男人们都不敢接话,生怕引火烧身,妇女们越说越起劲儿。 “还别说,也就那城里小媳妇配得上程宸浩的一表人才,而且人家这城里小媳妇学问还深着哩,卫民家种西瓜不就是跟她学的。” “是哩是哩,你们别看她娇滴滴的,干起活来可是一把好手,来帮卫民家整地的时候,那么大一车砂子,老爷们拉都费劲儿,人愣是直接干到地里去,气都不带喘的!” 村民甲对陶玉晨的“大力出奇迹”很是印象深刻。 村民乙就“嘁”了一声很不屑地说道:“卫民家种那点算啥,今年程家庄几乎家家户户全都改种西瓜了,我娘家舅姥的侄女儿孟娟,不就嫁给他们村支书的儿子了么,这事儿我知道得最清楚!” 其实孟娟在十里八乡也挺有名气的,因为在陶玉晨之前,她是唯一一个嫁进程家庄的姑娘,不过嫁的是村支书的儿子,所以自然是另当别论。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琢磨出来杨卫民把程宸浩两口子请来干啥,而杨兴都走到人家门口了,推开了篱笆扎的院门,走进了他们村最穷的一户。 “卫民在家吗?” “不好,是我们村村长!” 程宸浩正在给杨树施针,尽管已经缓解了杨树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症状,可是杨卫民还是不想让村长知道自己的儿子有病。 “杨树爸爸,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陶玉晨环视了一圈,原先她以为老程家就够穷的了,想不到杨树家才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小土房四处漏风,屋顶好几个大洞,地上摆着接雨的脸盆水桶还来不及收起来。 堂屋的后墙塌了半截,拉着脏得看不出来本来颜色的旧床单挡着,窗户连块玻璃也没有,支了几根歪曲的树枝。 难怪之前来帮他们家育种栽苗的时候,他们都不请她来家里坐坐。 杨卫民羞愧地搓着手,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才难为情地解释了起来。 “小陶同志,杨树很有可能是遗传了他奶奶的精神病,其实他小时候也这么抽抽过几次,只不过不像这次这么厉害,他奶没跑丢之前,每回犯病也这样。” “你是说,杨树奶奶是精神病患者?” 不仅陶玉晨有些惊讶,就连程宸浩也微微侧目,不过他很快就又全神贯注地继续为杨树进行针灸治疗。 “算了,这事儿以后再说,杨树爸爸,我陪你出去,一会儿咱就说,我是来给看你家西瓜秧子长势怎么样的,请村长陪着,咱一块下地看看去。” “好,好,好!” 第89章 诊脉 杨卫民是想不出办法来的,陶玉晨一提他就欣然同意,还对自己的聋哑妻子比划了起来,大意是让她在家关好门,不要让别人进来。 “卫民你弄啥嘞,我在这院子里站半天了!哟,还有客人呢,这位是?” 杨兴是明知故问,杨卫民呢,他还真以为村长什么都不知道呢,赶紧郑重其事地为双方介绍起来。 “村长好,是这样的,杨树他们家跟着我种了两亩西瓜,我来看看长势怎么样了,我爱人程宸浩是集上卫生院的一名医生,听说杨树爷爷身体不太好,就顺便跟着我过来给老人家诊诊脉。” 陶玉晨圆得滴水不漏,神色更是坦然并且十分诚恳,连杨卫民都要以为是真的了,何况本就不知情的村长。 杨兴客套笑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进去跟程医生打声招呼吧,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 “嘶……” 杨卫民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陶玉晨不慌不忙,等杨兴走出两步了才微笑着出言阻止。 “程医生看病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我能不能请村长先陪我们到地里看看,趁着天还没黑透,咱快去快回,等看完瓜秧再回来打招呼也不迟嘛!” 杨兴果然停住了脚步,陶玉晨又给杨卫民使了个颜色,他才连忙把七上八下的心压下去,带头往自家地里去。 “小陶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程家庄要靠种西瓜摘掉贫困乡的帽子啊。”去的路上,杨兴忍不住套话。 三里杨是盱潼镇人口最多的自然村,一百一十三户,人口足足是程家庄的四倍。 杨兴也是所有村干部里边最有希望往上提的,当然很关心竞争对手程胜利的政绩。 陶玉晨听出了眉目,她表现得很谦虚。 “不瞒您说,我确实想用西瓜的收成来改善我们村所有乡亲们的生活,让我们庄的后生,也能像你们三里杨的后生一样,娶上媳妇。至于最后结果怎么样,还得看老天爷的意思,农民不管种什么,都是看天吃饭。” 确实,三里杨可比程家庄富裕多了! 杨兴内心无比自豪,也不再追问种西瓜的事儿,因为其实在他看来,全村改种西瓜分明是有欠妥当。 说话间已经来到杨卫民家的地头上,杨兴还兴致勃勃地谈着天说着地,陶玉晨却顾不上应付他了,她冲进地里,弯腰连着检查了好几株瓜秧。 这时候的瓜秧已经度过了幼苗期,开会长出翠绿的大叶片,霎是喜人。 可陶玉晨却高兴不起来,她头也没抬,只是扬起声儿。 “杨树爸爸,瓜秧根部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褐色的?” “啥?我看看我看看。”杨卫民连忙就近查看了几株,顿时慌张得差点哭出来,“咋回事,昨个看还好好的呢,小陶同志,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啊!” “确定昨天还没有吗?” “确定!小陶同志,你不知道,杨树可看重这些瓜秧了,每天都来地里看,哪颗苗子最先长出第一片大叶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杨树还很认真地做了笔记,每天都记录瓜秧的生长变化,要是昨天就变成这样他肯定早就回家说了!”杨卫民急得眼眶都红了。 陶玉晨顺着在地里转了一遍,仔细检查过所有瓜秧,最后才得出了结论。 “根部出现褐色斑点是感染枯萎病的特征,如果不及时干预,会导致叶片慢慢枯萎倒地,最终瓜秧很难存活下来。” “啊?那怎么办啊!”杨卫民一声哀嚎几乎快要把人的耳膜刺破,陶玉晨还还没来得及说话,杨兴就抢先开口。 “还能怎么办,认栽呗!谁叫你没事胡乱改种的,幸好也就二亩地,损失也不算大,就是这费了牛鼻子劲儿压上去的砂石,想要清理干净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杨兴端着说教的架子,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在田埂上走来走去。 “卫民啊,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清理砂石这事儿你可别指望乡亲们帮你,双抢刚结束,人人都累得跟啥样,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劲儿呢!” “而且你家杨树闹着要改种西瓜,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孩子的话不能听,可你倒好,非要顺着孩子的心意,你家杨树再聪明,再会读书,不也还是个孩子嘛!” “村长,请问你说完了吗?”陶玉晨没有好脸色了,对付杨兴这种人,也没必要将什么情面。 “瓜秧是害了枯萎病没错,不过发现得早,使用春雷霉素进行治疗就行。” 说着,她从冷库空间的农作物药品储存柜里将药调了出来,虚掩着假装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来。 “杨树爸爸,正好我带的有,这两包药粉,一包是五十克,兑七十五千克水,能喷洒一亩地,去拿农具,我来帮你。” 春雷霉素是农用杀菌剂,用在瓜秧生长期,对西瓜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陶玉晨手里这两包还是农业科学实验室改良过的,只除菌,无毒害。 杨卫民急忙跑回家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了农药喷雾器,他家用的还是已经被淘汰的老款,竖瓶身的大铁罐,空罐子就够沉的了,装上水,一般的女同志根本弄不动。 兑好了药粉,杨卫民只喷了一亩地就累得气喘吁吁,陶玉晨二话不说背起喷雾器就把剩下的那亩地打完了,效率比杨卫民这个壮劳力还要高。 杨兴瞠目结舌,直到他们都走出老远了才想起来追上去。 家里,杨卫民一推开篱笆就听见聋哑妻子嗯嗯啊啊破碎的声音,她站在堂屋门口,使劲地冲他招手,脸上是喜极而泣的表情。 “儿子!” 杨卫民红着眼眶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而程宸浩正好出来到院子里洗手。 “杨树没事儿了?”陶玉晨低声询问。 程宸浩点了点头,敏锐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被农药喷雾器压出红痕的肩膀上,他眸色一沉,指尖微微挑开衣裳,看到了红痕的全貌,顿时心疼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没事,刚才帮杨树他们家打药来着。” 陶玉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还故意退开了一步,避开程宸浩的手,谁知他竟然如影随形地抓住了她的肩膀,隔着衣料堂而皇之地揉搓了起来。 “哎,别……”陶玉晨躲闪不开,大惊失色。 程宸浩却一本正经地说道:“趁现在揉揉才不会淤青,你别动,也别乱叫,否则,哼哼!” 不是,你哼哼什么意思? 陶玉晨也就在肚子里非议了两句,她可没胆子质疑程医生的治疗。 毕竟人家是专业的,而且这位专业人士看起来好像在生闷气,她可不敢再惹他不高兴。 “小陶姐姐……” 杨树弱弱的声音响起,陶玉晨立刻转身想要过去,可偏偏程宸浩却根本没有要放开她意思。 揉,还在继续揉! 陶玉晨老脸一红,身体站得笔直,开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杨树你别误会,刚才我给你家瓜秧打药来着,肩膀头都压红了,程医生在给我活血化瘀呢!” “我家瓜秧咋啦?害虫病了吗?” 杨树慌张得作势就要跑去地里看,陶玉晨忙把他拦住。 “小事情,已经解决了,听你爸爸说,你每天都回到地里巡视,还做生长记录,这很好,很棒!” 杨树被夸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很快就连耳根子都红了。 “哟,想必这位就是程宸浩,程医生了,久仰大名,我是三里杨的村长,杨兴,程医生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啊!” 杨兴再次不请自来,一进院子就直奔程宸浩面前,热络地伸出手,然而干巴巴举了老半天。 程宸浩颔首,未开口就先用眼神示意,杨兴领悟能力一流,立马笑着收回手。 “小陶同志的肩膀难受了是吧,我就说哪儿能让女同志干喷农药这种重活,卫民真是不懂待客之道,天色也不早了,两位不如到我家吃点,卫民家这条件,恐怕要怠慢两位。” “村长有心了,杨树爷爷身上起了不少褥疮,一会儿我还得给他用乙醇擦拭,以后有机会再上村长家做客。” 程宸浩婉拒了杨兴的“好意”。 杨兴本来还想再多说两句的,可是一想到老人身上的褥疮,立马又觉得好恶心,客套了两句就赶紧离去。 而杨兴的到来,包括他刚才话里话外的轻视,无一不像盐巴撒在了杨树本就千疮百孔的幼小心灵上。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难怪杨树心思敏感又极度自尊要强,其实全都是为了掩盖骨子里的自卑。 “宸浩,我没事了,你去给老爷子看看吧,我和杨树小兄弟出去散散步,聊几句。” 陶玉晨本来想着单独开导他,可是杨树却固执地看向程宸浩,先是很有礼貌地,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程医生,谢谢您救了我。” 一听这话就知道孩子有话说,两口子赶紧站好,而他们郑重其事的态度让杨树感受到了平等和尊重,多愁善感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第90章 真相 杨树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犹如升旗礼时那般站得笔直,挺起胸膛,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紧贴着裤管。 “程医生,我想请求您坦白地告诉我病情,不用有所顾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以及,我还有多少神志清楚的时间。” “杨树,精神病不是百分百遗传。” “可是……”程宸浩还没说完杨树就心急地打断,“我爸说我的情况跟奶奶每次犯病一模一样,程医生,求求你跟我说实话吧,我想用清醒的时间多读点书。” 程宸浩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他在杨树的眼睛里看到了曾经发誓一定要好好争气的自己。 “去把你爸爸叫过来吧,有些情况还是大人比较清楚。” 杨树本来不想让杨卫民担心,可是陶玉晨已经十分“讨人嫌”地喊了起来。 “麻烦你来一下,杨树爸爸。” “讨人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的样子反而缓解了杨树焦灼的心情。 杨卫民搬来了几张小板凳,连声招呼程宸浩两口子坐下,满脸的歉意。 “对不住了,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委屈两位了。” “没事,你能跟我们说说杨树奶奶是怎么回事吗?”为了不让杨卫民那么自责,陶玉晨赶紧打岔。 “其实,孩子奶奶是外地人,几十年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流落到我们村了,那时候我爹还在打光棍,就,就收留了她,后来就有了我,然后没几年我妈就跑丢了,到现在也没找回来。” 杨卫民很难为情,因为这事儿说起来很不道德。 村里人都说他的母亲是个很年轻的女疯子,估摸着也就二十出头,可他的父亲那时候都四十好几了。 一个老光棍趁人之危,杨卫民打从记事开始就遭村里人的白眼,长大以后家里又穷名声又差,最后只能娶个又聋又哑的媳妇儿。 但这是他爹造孽报应在他身上的,杨卫民是认的,可是不能报应到还在身上啊!杨卫民的心都在滴血。 “杨树的妈妈在生他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程宸浩依旧不认为产生癫痫是遗传了神经病,他在积极地寻找病因。 杨卫民闻言激动得直接站起来。 “程医生你可真是神医啊!没错,生杨树的时候确实不顺利,因为他妈妈不会说话,发作的时候肚子疼倒在地里,等我发现的时候都疼得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而且羊水都破了,也来不及上卫生院了就在家生的,可是一天一夜孩子都下不来,后面就去请了五柳坡的方老太来接生。” 那段经历仿佛就在昨日,杨卫民至今还阵阵后怕。 程宸浩继续追问:“既然是难产,孩子生下来有没有发生窒息的情况?” “有有有,脸色乌紫,手放他鼻子底下都感觉不到出气儿,方老太又朝屁股上打又朝脚底心拍,折腾了半天才哭出声音来,程医生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真是神医啊!” 程宸浩没有理会杨卫民狂拍马屁的行径,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杨树,眼神深邃,神色认真。 “我认为你的癫痫不是精神病遗传,首先,我们暂时还不清楚你奶奶的精神失常究竟是先天性的,还是后天受到强烈刺激后诱发的。” “其次,从你症状来看,跟像是由围产期缺氧造成的轻微脑损伤所引起的癫痫,杨树,我站在医生的专业角度向你保证,你得遗传性精神病的概率是很低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终于,杨树一直死死憋住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扑进杨卫民怀里哇哇大哭,总算像个孩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懂事早的孩子童年过得并不幸福,太让人心疼了。 以后她和程宸浩有了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通通宠上天,谁要是敢说她溺爱,头给他打歪! 想着想着,望向程宸浩的眼神就变了。 程宸浩竟然秒懂陶玉晨眼神里的含义,耳根子滚烫,眉骨耸了耸,眼神示意她别闹。 奸计得逞的陶玉晨低头偷笑,杨树大哭了一场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小陶姐姐,程医生,谢谢你们,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学习,长大了报答你们。” 杨树再一次九十度鞠躬,这一次还拉着他的父亲。 程宸浩没有拒绝,而是任由杨卫民父子俩表达他们的谢意,直到他们重新直起身子才拍了拍杨树的肩膀。 “好好学习很重要,但身体是计划的本钱,要加强锻炼,劳逸结合才能最科学的学习方法,待会我把预防小儿癫痫发作的锻炼方式写下来,以后你每天都要加强锻炼,学习的时候也注意劳逸结合。” “程医生,我记住了。”杨树虽然话少,但十分懂礼貌。 随后程宸浩进屋去为杨树爷爷清理褥疮,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杨树妈妈就在屋里烧火做饭,他们家没有单独的厨房,只是在屋檐下搭了个小土灶。 陶玉晨陪着杨树在屋里做功课,他的房间装了他们家唯一一个电灯泡,因为心疼电费贵,平时根本舍不得开。 “姐姐渴不渴?我再给你倒杯水?”杨树放下了课本,扭过头神情很腼腆。 陶玉晨笑着摇了摇头,“刚才喝过了,姐姐不渴。” 随意起身走都了一下,这屋里最多的就是书,而且还都是破破烂烂的旧书,五花八门,什么类型的都有,估计是宸浩爸爸为了丰富杨树的知识面,专门给他找的 陶玉晨走到缺了一条腿用粗树枝撑着的书桌边,结果却有了很惊讶的发现。 “咦?今年不是才六年级吗怎么已经开始看初三的书了?” “我学得比较快,二年级就学完小学的课本了,三年级开始学习初中的内容,要不是老师怕我基础不牢固,按照原本的进度,我现在应该都已经开始预习高一的内容了。” “天!杨树你是个天才学霸啊!” 陶玉晨激动得两只眼睛都在放光,开怀地笑出了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当场竖起了大拇指。 “太厉害了,我只知道你学习成绩很好,在学校里更是老师的好帮手,没想到原来你是个神童!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跳级?” “姐姐,啥叫跳级?” “譬如你今年不是小学毕业该上初一了嘛,向老师和学校申请,通过相应的考试,可以直接上初二或者初三呀!” 陶玉晨很激动,杨树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当然,激动之余她也提出了理智的建议。 “不过这个事情还是要看学校和老师怎么说,你可以先问问程老师的意见,等初中入学之后再和校方商量商量,到时候要是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姐姐!” “小陶姐姐,你和程医生,还有程老师,你们都是好人。” 杨树感激涕零,程家人对他的关爱,他全都铭记在心。 很快,瘦弱的杨树妈妈跑到房间里来一通比划。 “姐姐,我妈做好饭了,咱去吃饭吧!” 堂屋里摆着一张临时饭桌,底下垒的破砖头,桌面是一块旧门板,桌上的两个大海碗里装着杨树家最金贵的粮食:挂面。 挂面是杨树每年过生日或者生病发烧的时候才能吃上的东西。 为了招待程宸浩他们两口子,杨卫民刚才还悄悄跑去别家借了两个鸡蛋,窝成了水滴状和几颗小青菜一起盖在面条上面。 汤里泛着一点点油光,应该是滴了几滴香油。 “杨树,快招呼程医生和小陶同志坐下来吃啊!” 杨卫民一紧张就喜欢在衣摆手不停地搓手,杨树妈妈咧着嘴憨厚地笑着,弯着腰不停地比划着“请”的姿势。 杨树很难堪,但更多的是愧疚。 “程医生,小陶姐姐,真对不起,你们专程赶来为我和爷爷看病,可我们家却没有好东西可以招待你们。这两碗面是我妈的心意,请你们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鸡蛋青菜面,多好呀!” 陶玉晨笑呵呵地想要化解杨家人的尴尬,里屋却传出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 “我也要吃鸡蛋青菜面,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趁我瘫在床上了就不给我好的吃!” “爹,你别胡说了……” 杨卫民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老人却还在胡搅蛮缠。 “你个不孝的玩意儿,净顾自己儿子,又说他读书费脑又说他正在长身体,啥好吃的都紧着他!我不管,今天要是不给我吃鸡蛋面,就让村里人来评评理!” 这强调一听就是老无赖,难怪会霸占神志不清的年轻女子! 杨卫民也是老实到家了,被骂得没一点办法。 陶玉晨听得火大,程宸浩二话不说,弯腰端起海碗也转身进了里屋,也不知跟老人说了什么,很快嚷嚷的声音就停了。 “看这事儿闹的,我爹上了年纪老糊涂了,程医生别见怪,你们坐会,我出去下。” 无论如何也没有让客人饿肚子的道理,杨卫民绞尽脑汁地想着还能上谁家再借两把挂面去,程宸浩扬手制止了他。 “叔,您别忙了,我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咱有啥吃啥就行,天也不早了,一会吃完了我们俩还得赶着回去。” 第91章 改变命运 “不行,太委屈你们了……”杨卫民还是拔腿想往外走。 陶玉晨走过去脆生生地说道:“杨树爸爸,等地里的西瓜丰收了,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再请我们吃好吃的不就好了!” “爸,你陪姐姐他们坐下吧,我帮妈妈端菜去。” 杨树知道他爸借那两个鸡蛋肯定跑了好几家,再想去借挂面就更不容易,毕竟村里人平时都不愿意跟他们家来往。 穷在闹市无人问,又穷又弱就是原罪,杨树不仅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他更想改变整个家庭的命运。 杨树端来了一小碗黢黑黢黑的酱豆,还有一盘子水煮的野菜,他妈妈拿来了野菜掺着高粱面贴的饼子,一人一大碗看不见米粒的红薯稀饭。 这就是杨树家平时的伙食,陶玉晨明明很心疼,但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本想把鸡蛋面分了吃却被程宸浩一个眼神制止。 等离开了三里杨,摩托车开在颠簸的山路上,程宸浩才缓缓开了口。 “杨树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靠知识改变命运,刚才那碗面你要是不吃,估计以后他肯定会更玩命学习。” “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更容易引发他的癫痫了?” “嗯。” 程宸浩点了点头,陶玉晨立刻紧张得从车斗子里直起了身子,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臂。 “怎么办老公,我好像做错事情了。” 月光下,她内疚的神情很诱人,正好行驶到了林间小路,周围空无一人,微风迷离。 程宸浩干脆把车停在路边,饶有兴致地问道:“做错什么了,说出来,老公替你摆平。” “就是刚才我无意间发现杨树在自习初三的课本,我就跟他说了跳级的事情,要是用脑过度会害他犯病,是不是就不应该跳级,可看杨树的样子已经听进去了,怎么办?” “就这事儿?” “嗯。” 陶玉晨紧张地抱住程宸浩的胳膊,两只大白兔就在他胳膊上跳舞。 程宸浩神色微动,眼神不自觉往下瞥,喉结滚动,不过几秒钟,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小儿癫痫的诱发因素有很多,体弱,劳累过度,营养不良等等都有可能,杨树的情况不严重,只要补充营养加强锻炼,跳级不会影响身体。”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陶玉晨露出了灿烂炫目的笑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呵着热气,一步步布下“陷阱”。 “老公,你说我们的宝宝会不会像杨树这么聪明懂事儿?” “我们的孩子,我只要她开心快乐。” 程宸浩垂下眼眸,视线胶着在那一抹嫣红的唇瓣上,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告诉他别上当,一个又反问他就算上当会怎样? 即使她唇上有毒,他能抵挡住这极致的诱惑? 答案是不能的。 程宸浩很快放弃了无谓的抵抗,舌尖在柔软的唇瓣上游走,反客为主,勾得她心痒难耐,主动张开了贝齿,长枪直入,缠绵悱恻。 朦胧月色下,浓情蜜意越演越烈,就在陶玉晨以为终于要如愿以偿的最后关头,某人再次急刹车,她反应不过来,犹自面色潮红,喘息不定。 程宸浩见状舍不得她难受,再次靠近,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眉心,脸颊,耳垂上,而这挑逗性的安抚也硬生生将他逼出了充满情味道的气泡音。 “下次再淘气,办了你!” 别呀,正如不如撞日,今晚就把该交的公粮交了吧! 回家路上陶玉晨想了几百种方案,估计是想多了太费神,还没到家就睡着了,梦里没羞没臊地造小人。 同一时间,位于月牙山西南山脚下的废弃林场里,李金海正搂着程锦绣大杀四方。 “这儿原来是改造地富反坏右的,下放户来到这儿干的全是脏活累活,放山啊挑沟啦,哪个生产队没累死过人?返乡潮过后林场也就没人住了。” 李金海得意洋洋地在给程锦绣介绍小赌场的情况。 “咱大哥呢,走正道,怕影响不好就不让我叫人上家打牌,给我憋的呀,灵机一动想起还有这么个好地方,你瞅现在这规模,已经做强做大了,咱大哥还是不知道,怎么样,你男人我很厉害吧!” 李金海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流气,立马引来一阵阵猥琐的笑声。 程锦绣心里厌恶到了极点却还是做出很害羞的样子,娇嗔着用小拳头锤李金海的胸口,可得李金海锤得舒服得呀,直当自个是土皇帝。 其他赌鬼也都是人精,争先恐后地拍起了马屁。 “我说海哥,你这手气也忒好了些,情场得意,赌场也不说让弟兄们两把,不够义气啊!” “就是,海哥娶了这么一个年轻漂亮又有学问的小嫂子,应该让兄弟们也沾沾喜气。” “嘿嘿嘿,不是我不想让着你们,是我家锦绣有旺夫命,自打跟她在一起之后,我这财运就好得不行,大把大把赚钞票啊,拦都拦不住。” 李金海继续嘚瑟,其他人连声求他提携,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程锦绣也把小赌场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就说要回去。 李金海正在兴头上,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他也不会下牌桌的。 “好不容易在大哥那编了个借口出来了,回去干啥?今晚就在这儿了,你要是困了,上后头把几条板凳放一块,先对付一宿吧,等你男人我赢了钱,明天带你上县城买衣裳去!” “金海,这太吵了我睡不着的。” 程锦绣嗲着嗓子摇晃那条短胖的胳膊,靠近他耳朵旁边低声撒娇。 “我在调理身体,得早睡还得睡得好才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呀!” 李金海一听这话立刻“呵呵呵”地傻笑起来,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忙让李自立送程锦绣回小李寨去。 “海哥放心,我肯定把嫂子安全送到家!” 李自立正巴不得呢,等到程锦绣坐到了自行车后座上,他心里更是跟吃了蜜似的。 只是今天晚上的程锦绣显得格外沉默,出了小赌场就愁眉不展。 李自立想了想,觉得她很可能是担心,于是主动安慰了起来。 “嫂子是不是担心小赌场会出事儿?不用怕,有支书在呢!” “哦?”程锦绣听出点眉目,提起了兴趣,“可是金海不是说支书不知道小赌场的事情么?” “嗳,海哥以为支书不知道而已,其实怎么可能瞒得住,支书早就知道了,而且林场闹鬼的消息就是支书让我哥散播出去的,为的就是吓唬其他人没事别往林场来。” 尤其是程锦绣听了他话之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这让李自立感到十分自豪,全然不觉程锦绣是在套他的话。 与此同时,李岗到支书家找不着人,一猜就知道支书肯定又上情妇家去了,于是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镇上赶,半道上碰巧就遇见李自立和程锦绣了。 “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儿?” 程锦绣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打招呼,见李岗探究的眼神在她和李自立身上来回不定,便主动笑着解释了起来。 “我陪你海哥上林场来着,太晚了,你海哥就让自立兄弟先送我回来,李岗,我看你刚才骑得很快,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 李岗明摆着不想多说,他是李金河的心腹,深得李金河的信任。 而李金河之所以会着重栽培他,一方面确实是看在李大娘伺候他爹的份上,一方面也是因为李岗嘴巴很严。 程锦绣撩拨着头发,像勾搭李自立一般,如法炮制施展魅力,可李岗却没像李自立那个未经人事的愣头青似的对她着迷,反而故意东张西望不与她发生眼神接触。 既然美色诱惑不管用,程锦绣放下了撩头发的手,立马换个方式。 “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别见外,咱都是一家人了,金海也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很能干,是支书的左膀右臂。” “海哥太抬举我了,嫂子过奖了。” 哪个人不喜欢听好话,更何况陈锦熙笑得情真意切,饶是李岗再立场坚定,此时也不免动摇了几分。 程锦绣见状立马继续糖衣炮弹的攻势。 “哪里,是你有真本事才对,听金海说你很快就要到镇里上班了,到时候要是缺啥短啥,只管跟你海哥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海哥肯定全力支持你。” 这话说进了李岗心坎里,他很清楚,支书再器重他也最多帮他牵线搭桥而已,想要真正端上铁饭碗,少不了上下打点疏通关系。 人情世故是要花钱的,虽然家里也准备了些,李岗还是担心不够,而十里八乡所有人都知道,李金海富得流油。 想到他对程锦绣有多宝贝,李岗赶忙挤出笑容,态度也比刚才客气。 “那我就先谢谢嫂子了,您放心,兄弟要是飞黄腾达,肯定忘不了嫂子跟海哥的恩情,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赶着上集呢,嫂子您也早点回家休息。” 说着,李岗直起了身子,目光越过程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