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一曲离人殇》 第1章 雨中奔逃 民国四年秋,海城霞飞路。 三个穿着武打服的大汉张望着从无灯的那段路跑过来,打破了这方街面的宁静。 三人前后又跑了一小段,快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跑在最后的中年扫着连只猫狗都没见的街道和小巷,骂了句摸头收住了脚。 前面两个是他的手下,闻声跟着停下,二人不待转回身来,就被中年各踢了一脚。 耳边是中年谩骂的声音,“都他妈的废物,连个娇滴滴的小姐都看不住。” 被踢的二个手下喘着气哈着腰,一脸讨好。 其中偏矮的那个手下弱声提议道,“大哥,她中了药跑不远,肯定就藏在这附近,我这叫些兄弟来搜。” “搜?”中年抬腿又是一脚,凶道,“你怎么不去登寻人启事?” 他们追的是谁?那可是慕容家的小姐,即便如今没了慕容大帅,慕容家也还是海城四大家族之一。 他们主子为难个被慕容夫人厌弃的私生女,慕容夫人会乐见其成,但要闹大了,等慕容家那位少爷回来,肯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偏矮的手下反应不及,只以为老大说的是认真的,连声应了就要去办,又被中年骂咧着连踹了好几脚。 不远处的墙缝之间,靠街道处立着一辆板车,一个纤细的身影借着板车藏在里面,听着骂咧声渐远直至消失,她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她一手扶着墙,另一只包着布的手扶着头,慢慢挪着从墙缝里走了出来。 昏黄的路灯透过雨雾打到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高挑的身形,她披着一头稍显凌乱的长卷发,身上的红色礼服被扯破了好几处不说,裙摆和未穿鞋的脚上也全是泥点。 可即便是这样狼狈至极的形象,当她抬头的那一刹那,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顿时就让这方街角都亮了起来。 她的小脸俏丽妩媚,眉目精致艳丽,一双清眸比世间所有湖泊都要澄澈。 她淡淡扫视着街景,表情微有些茫然,像极了遗落凡尘的精灵。 似乎一时不知自己从何处来,又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 她是慕容家的小姐慕容浅,除了极少几个人相信她是已故大帅慕容海的义女。 海城其他人,都更相信那些杜撰出的香艳传闻,将她当作慕容海的私生女,这其中就包括慕容海的原配夫人,她的义母白璎。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被白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以前有慕容海在,还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可这次,她违背与白璎的承诺,回海城给慕容海奔丧,白璎自然再无顾忌。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白璎会默许对方在慕容海的慈善舞会上动手,还是假借她儿子的名义。 慕容亭,他真的回来了吗? 如果回来了,发现她不见了,他会不会发疯般的找她? 慕容浅看着远处迷糊不清的街道,苦笑一下,三年前是她自己选择离开的,昨天也看到了比她晚一步入府的粉嫩女瓷娃娃和美妇人,看到了从不离开慕容亭身旁的初九护着她们回来,她怎么还能抱着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第2章 荒唐又荒诞 夜很静,稍有一点声响都格外鲜明,但慕容浅想得出神,丝毫没注意有辆车从侧后方开来。 她恍恍惚惚走上车道,被“吱~噶”一声急刹惊到,脚一崴跌倒在地,她才缓过神来。 开车的司机是个老头,见差点撞到人,他“哎呦”叫着从驾驶位上下来,嚷道,“小姐,你这大半夜出来讹钱,有点过分了哈!” 慕容浅忙垂头道歉,她也不知她在躲什么,就是下意识,不想让人看到她这刻的伤心失落。 可她今晚似乎格外不顺,先跑得已是精疲力竭,加上还有残余的药力没过,她想站起来走开,谁知腿发软整个人直接失了力。 只不过她并没有再次摔在硬硬的青石路面上,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从侧接住。 老头看突然出现,接住慕容浅的青年瞬间恼怒,“你下车来干什么,不想活了。” 老头一脸气呼呼,看清直背抬起头来的那张艳丽妩媚的脸时,惊讶的嘴都能塞进一颗鸡蛋,“慕容小姐?”同时还费解地朝四周看。 彼时,后下车的青年已经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慕容浅披上,又快速将慕容浅全身骨头摸了一遍,确定她只伤了左手,脚底有几处擦伤后,二话不说就将慕容浅打横抱起来,朝小轿车走去。 慕容浅先是看到开车的老头,并不认识。 至于那个莫名其妙出手接住她,又给她披衣服,又查看她身体状况的青年,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他长什么样,就被抱了起来。 慕容浅抬手推青年,欲让他将自己放下,却在目光落在那张明明陌生,却无比熟悉的脸上一顿。 慕容浅凝眼望着近在咫尺,如脂光洁,透着一股娇弱病态的美丽面孔,飞快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她回海城的这一路,听到过不少风言风语,其中有一条,就是说接替她义父上位的顾珍,并非只有一儿一女。 说他其实还有个养在外面的儿子,说这个儿子的母亲,是她义母白璎。 这个传言,海城现在几乎人尽皆知,只是没人知道这个儿子现在在哪里。 而此刻,慕容浅几乎可以断定,这个抱着她的青年,就是传言中白璎为顾珍生下的私生子。 顾云澜。 哪怕她没见过他,但这张眉目如画,近乎与白璎一模一样的脸,让她坚信不已。 “认识。”顾云澜对慕容浅的反应了然于心,他讽刺一笑,说道,“那省了我自我介绍了。”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慕容浅已经被放在了小轿车的后座。 顾云澜跑着从另一边上来,还不忘催促还没反应过来的大伯。 他喊道,“老张,还愣着做什么,回家,不,去医院。” 还没理清状况的老张闻声总算回过神来,跑回来开车。 这边,上车的顾云澜将欲推门下车的慕容浅拉了回来,也将她从少时爱慕已经结婚生子的伤感中拉了出来。 毕竟眼前的荒唐,丝毫不亚于她与慕容亭的纠葛,和被白璎联合外人设计的震撼。 因为传闻中,她是慕容海的私生女。 而现在,她和传闻中她义母的私生子共乘一车,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 第3章 从未有过的尴尬 慕容浅冷着脸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们不用负责。” 顾云澜眉头从看到慕容浅后就没有舒展过,此刻见慕容浅将他拒之千里的模样,脸色更为阴沉。 他毫无商量余地地说道,“用不用负责,医生说了才算。”说完,他又朝前催促老张开车。 慕容浅皱眉,不懂他这么凶做什么,是怕她讹上他?还是怕讨好她义母的机会没了? 顾云澜第一次在世人面前现身,是在她义父的头七,当时白璎矢口否认有这么个儿子,只不过这张脸,阻止不了流言四散。 慕容浅攥拳,可想到要去医院,慕容浅也顾不上与他划清界限,她只知道,这会她不能去医院。 如今的慕容家虽然没了海城的军权,但名下还有不少产业。 离这里最近的玛丽亚医院就是慕容家的产业之一,如果她去了,白璎必会得到消息。 而白璎明显是想趁着慕容亭回来前,让她对慕容亭彻底断了念想。 虽然只是对方的一厢情愿,但她去医院,等同于羊入虎口。 是以,慕容浅再次表示,“我真没事,是我自己没看路,我保证不会追究……三少的责任。” 怎么称呼,还真是个难题啊! 慕容浅的得体,让顾云澜神色又是一黯,可旋即他便扯了个冷笑。 他背靠向座位,以一副闲散的姿态,说道,“慕容小姐真是雅量,我还以为慕容家的人都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呢!” 接着,他又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腔调道,“也是,你一个私生女,有什么资格嘲笑我这个私生子呢!” 从小,慕容浅最讨厌的,就是听到“私生女”三个字,并不是她自己多在意,而是她不能容忍,别人侮辱她最敬重的义父慕容海。 她咬牙,斩钉截铁地回击道,“我不是私生女。” 前面开车的老张为缓解剑拔弩张的气氛,哈哈干笑起来。 他说道,“慕容小姐,这小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顾云澜却不怎么领情,他冷冷道,“老张,慕容小姐中气十足,的确不用去医院,我们回家。” 听到不用去医院,慕容浅先是松了一口气,可想到她要去顾公馆,随即又紧张起来。 坐旁边的顾云澜明明没有看她,却好似能窥见她的心思似的。 他一副自嘲的口吻道,“常新路偏僻,委屈慕容小姐纡尊降贵,到寒舍小坐了。” 不是去顾公馆…慕容浅又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这海城,除了慕容府,她能去的地方就没有几个,尤其现在这副样子。 想到这层,她便没有再抗拒。 等她精神松懈下来,一个喷嚏蓄势待发,让她的头直接朝前座后背砸去。 这一下砸下去,额头怕是要磕出一个大包。 好在顾云澜眼疾手快,出手扶住了她的额头,让她躲过了这一劫。 可慕容浅却宁愿自己砸上去,这样至少,她的口水不会喷到顾云澜手上,还被拍在自己额头上。 短暂的沉默后,慕容浅忙拿外套给顾云澜擦手,擦到一半又发现外套是人家的。 明明势不两立的关系,就因为一个喷嚏,尴尬不已。 若不是有老张在前面七嘴八舌的岔开话题,慕容浅只恨不能沿着车缝,飘出去。 第4章 莫名其妙的青年 顾云澜所说的家,离事发地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 很快,车子便停在了顾云澜位于常新路的家门口。 下车,顾云澜不容商量的再次打横将慕容浅抱起,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后,便去找药箱。 慕容浅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是个极易脸红的人。 先在车上就已经够尴尬了,刚她又强撑要自己下车走,结果差点摔倒,被顾云澜揽到了怀里。 这会她脸颊的坨红刚散,又感觉脚被人抬了起来,她一个惊愕,忙收脚,道,“你要做什么。” 顾云澜蹲在慕容浅前面,面对慕容浅突然的防备和质问,他抓握着她的小腿的手并没有松开。 下一刻,慕容浅甚至都觉得肯定是自己眼花,和听错了。 不然从见面就开始板着脸的顾云澜,怎么会用这么温柔的神情看她,还带着几分宠溺的口吻哄她。 他说,“你手上、脚上都是伤,不处理会很会麻烦的。” 此时恰巧老张停好车从外走进来,他全然没注意到客厅里微妙的气氛,还在气忿不平。 他说道,“海城竟有人敢抢到慕容小姐头上来,慕容小姐你告诉我他们长啥样,看我不找到卸掉他的胳膊腿,让他哭着求着要去见阎王,就不姓张。” 慕容浅被顾云澜反常举动惊到漏跳的心脏,这才恢复节拍,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撒谎的窘迫。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并不是她撒谎,她只是没有反驳老张先入为主,说她被抢了的说法而已。 顾云澜对于慕容浅遭抢这个说法,却是半个字都不信。 他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慕容浅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窥见出破绽。 慕容浅用西装外套将自己围了个严实,可被他这如盯着垂手可得猎物的目光盯着,还是会心虚。 她忙错开视线别开脸,向老张道谢。 顾云澜不知怎得,又突然奇怪起来,冷冷道,“谢他撞你吗?” 别看他模样娇弱病态,生起气来却意外的具有威势。 慕容浅不怵,但凭借这十来分钟的相处,她算深刻感受到了顾云澜的阴晴不定。 要不是她想着自己此刻无处可去,不说她与顾云澜之间尴尬的关系,就顾云澜这性格,都足够她对他避之不及。 不过这会不是她逞强的时候,她陪着笑脸,任他说什么是什么。 半点不像是苦主。 顾云澜借口下雨天什么都往外跑欠清理,支开老张,一个人替慕容浅处理伤口。 碘酒擦在破了的脚掌上,慕容浅不由又收了一下脚,她以为顾云澜又该瞪眼骂她,心一惊,不想看到抬头的他,是一脸紧张的神情。 “疼啊!”顾云澜如犯错的孩子,抱歉道,“那我再轻一点。” 这让本来很疼的慕容浅,都不好意思说疼了,甚至还好心提醒道,“我可先告诉你,义母不喜欢我的,你别献错殷情。” “巧了。”顾云澜没抬头,甚至手上动作也没停一下,只冷冷说道,“我也不喜欢她。” 第5章 刀子嘴豆腐心 慕容浅没当即撇清与顾云澜的关系,已经觉得够对不起死去的义父了,可没心大到肆无忌惮谈论他的私事。 好在,顾云澜也没多说,小心替慕容浅包扎好脚底的伤口后,又拆了慕容浅随意包扎过的手,给她上药。 他都处理好后,才松了口气,说道,“好在都是皮肉伤,养几日便好了。” 慕容浅正看着他额上的薄汗出神,被他拉回现实,这会儿已经开始担心没了“熟人”的情分,会被他直接下逐客令。 可想来她又觉得好笑,明明他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她竟会因对方小心翼翼给她上了药,就对他产生依赖,觉得留下来或许更安全。 尤其她这伤,还拜他母亲所赐。 而就在她纠结如何才能留下时,顾云澜已经一去一回,给她拿来了换洗的衣物。 慕容浅眼尖,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衣和西装裤中间露出的那点布料,觉得格外扎眼。 顾云澜察觉到慕容浅复杂的视线,整个人直接从额上红到了脖子根。 他猛地将衣服塞到慕容浅手上,丢下一句“是没穿过的”,就走开了。 慕容浅这会是彻底卸下心防,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还莫名觉得可爱。 她笑着朝他的背影喊道,“你还没告诉我浴室在哪?” “你左手边。”逃开的顾云澜说完,却不知为何又转身折了回来。 顾露晚还在挑眼询问“怎么回来了”。 顾云澜一句“你脚有伤”就将她再次打横抱起来,抱进洗浴室后,丢下一句“我就在门口,好了叫我”,就带上门出去了。 动作快的慕容浅连说一句“我自己可以”,都没有机会。 慕容浅看着关上的门,倏然笑了,“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顾自笑完,她又朝外喊道,“谢谢你。” 门外的人并没有反应,但她知道,知道他就在门外,知道她没有辜负他的好意,这就够了。 慕容浅脱下衣服,横坐进浴缸,将脚搁在了外面。 浴缸里水温舒适,很快冲散了她的疲惫,也让她从遇上顾云澜的这场意外中,回归了现实。 她体质极易留下淤青,先拉扯反抗间身上带了不少伤,这会无声地提醒她,今夜发生过的一切。 其实,她虽一直不受义母白璎待见,不时被谩骂或整点小伤,但像今日这种联合外人对付她的事,还是第一次。 或许她不该回来。 虽然义父病故,手下师长上位,但慕容家并没有被逼得走投无路。 作为儿子的慕容亭这几年听说基本不在海城,而她的义母白璎……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和“你还好吗”的关切声,将慕容浅的思绪拉了回来。 慕容浅回神听到门锁转动,看到自己还赤身裸体,忙坐起应了一句“还好”。 微开的门重新合上,令慕容浅松了口气。 等缓过劲来,她才发现浴缸里面的水不知不觉间,已经冷得差不多了,也不知她在里面呆坐了多久,惹得顾云澜要进来查看。 适才若不是她反应快,她估计就和顾云澜坦诚相见了。 第6章 过夜 不过庆幸归庆幸,并没有办法缓解她要穿男士背心和四角裤的尴尬。 慕容浅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何种心情穿戴好的,总之今夜遇到顾云澜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都让她羞于启齿。 若说有值得高兴的事,估计就是她发现身上的衬衣和裤子虽然是男士的,但意外的合身。 据她目测,顾云澜身高应在五尺四五以上,即便她身材高挑,顾云澜的衣服也不是她能驾驭的。 可她身上这套,她穿着虽略有些松垮,但并不显得肥大。 就连这款式,也是她早几年喜欢的。 等她整理好心情,挪着走到门口开门,顾云澜看她自己出来,表情很是古怪。 他先是生气,接着好像有些失落,最后又回归到生气。 只不过慕容浅尴尬的四下环望,并没有留意到他中间微妙的表情。 “不是让你好了叫我吗?”他说着,又将慕容浅打横抱起来。 慕容浅并没有因为这亲密的举动经历过几次,就习惯,脸颊倏然飞红。 顾云澜虽然是主动抱人的那个,但他也没有多自在,于是乎二人似有意不看对方,各自望着一处。 顾云澜将慕容浅放在卧室的床上后,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 慕容浅正无所适从,去而复返的顾云澜端了个碗走进来。 顾云澜将碗递到慕容浅眼前,说道,“祛寒。” 慕容浅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冒着热气的姜汤,抬头问道,“你喝了吗?” 顾云澜闻言眼倏地睁缩,他问,“你……不讨厌我吗?” 因为义父的关系,她的确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慕容浅怔怔,道,“你也淋雨了,身体好像开始发烫了。” “我没有。”顾云澜局促道,“你喝了就早点睡。” 这什么反应,害羞、气恼? 慕容浅摇头笑,等门关上,她喝了姜汤,整个身体暖暖的,人也松快了些,才有心情环顾四周。 这间卧室色调整体偏深,显得有些压抑,布置更是简单,除了床和一个衣柜,再无其他。 这样一感觉,慕容浅才反应过来,她来这么久,在这个房子里,好像没看到除顾云澜和老张以外的其他人。 就连老张,出去后也再没回来过。 可她折腾了一夜是又累又困,实在无心琢磨顾云澜为何住在这,这房子多大,住了几口人。 她头一着枕头,没一会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听到敲门声,她才醒来。 敲门的是顾云澜,他看着不太精神,心情却似乎很不错。 得到允许开门,他站在门口问,“你早餐喜欢吃什么,我给你端进来。” 慕容浅有些受宠若惊,心道这人的心思是真难琢磨,时好时坏的。 但看在他收留了自己一夜的份上,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她欣然接受,笑着问道,“想吃什么都有吗?” 顾云澜点头,“豆浆油条,牛奶面包,你想吃什么,都有。” 慕容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竟然觉得顾云澜有些得意,所以她起了丝挑逗的心思,正欲开口,又听顾云澜更为得意的补充道,“还有阳春面。” 第7章 兄弟初相见 “还有阳春面啊!”慕容浅笑了起来,掀开被子道,“那应该起来吃啊!” 顾云澜见她动作,忙走了进来,就要抱她。 慕容浅这次总算反应比较快了,举手挡住直说,“我脚底就擦破点皮,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话一出口,慕容浅就后悔了,从她昨晚总结的经验来看,顾云澜是个很不喜欢别人违逆他意思的人。 可是紧张后,她又觉得好笑,她怕他做什么。 顾云澜见她莞尔一笑,他也跟着笑,全然没有不快。 他从床底抽出一双松软的大棉拖,说,“那我扶你。” 慕容浅笑着点头致谢。 刚刚都没有不高兴的顾云澜,不知怎得又有些不开心了。 好在慕容浅经过一夜,心情恢复了多半,加上她性格本来就有些自然熟,所以几步路的功夫她就把人哄好了。 她笑着抬手比了比,说,“你还挺高的。” 其实也就没话找话,没想到顾云澜竟露出了几分羞涩,捎带着两分得意。 他一偏头,慕容浅就看到他额发上不知染着什么,白灰灰的一撮。 彼时二人正好走到门口,她正欲抬手去帮他弄掉,就听客厅的大门被撞开,有个怒不可遏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慕容浅。” 这个声音无疑是好听的,即便满是怒气,也无法否认这嗓音极富魅力。 只不过此刻贯穿耳膜,对慕容浅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这一瞬间,她甚至都不敢去看那张她日思夜想了几年的脸,而是希望自己能凭空消失掉。 只不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扭头看向慕容亭,声音几不可闻地唤一声“哥”。 “跟我回家。” 慕容亭怒气匆匆,一步并两步,跨步走到了慕容浅面前,音落时,正好抓住了慕容浅的手腕。 他一用力,想将人拉到他身边来,不想另一边的人并不撒手,拉扯间,慕容浅伤到的脚吃疼,差点栽倒。 栽倒表演一个晕倒的把戏,对慕容浅来说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奈何左右两边的人都不给她机会。 二人皆迅速扶住了她,同时异口同声地问,“你没事吧!” 慕容亭这时才注意到她手上和脚上的绷带,又紧张追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顾云澜阴阳怪气道,“你不来,就什么伤都没有。” 对自己母亲与人苟合生下的私生子,慕容亭自进来那一眼后,就连半个眼神都没有,他一双水眸杏眼只看着慕容浅,眼里满溢关切,再装不下其他。 慕容浅转动了一下被慕容亭抓住的手,慕容亭自不会由着她挣脱,直到她表示弄疼她了,他才惊觉自己一时心慌意乱,没注意下手的力度。 慕容亭反应过来,就要撩起慕容浅的衣袖,看有没有弄伤她。 慕容浅想到自己身上的淤青,不想慕容亭看到后刨根问底,下意识就甩开了慕容亭的手,“不要碰我。” 反应越是激烈,越显得欲盖弥彰。 慕容亭先是被慕容浅这突来的反应惊到,他呆愣了一秒,旋即又要再次确认,“你怎么了?” 第8章 硬不下的心肠 慕容浅又是一避,她光是扫到那些跟着慕容亭出现,此刻站在门里门外士兵们脸上惊愕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一刻的反应有多么令人心寒。 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她不忍去看慕容亭受伤的神情,只是开口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走了三年,他就找了她三年,他怨过她的不辞而别,也懂她的情非得已。 他知道她得到父亲过世的消息一定会回来,所以他也车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他本应该早两日就回来,只是归途中听说有一极像她的女子被山匪掳了去,他临时改道,方昨夜才归。 谁知一回来,发现她又再度不见了,他发疯似的找了她一夜,却看到她和别人举止亲密。 此刻,还对他遮遮掩掩。 慕容亭怔怔失笑,这才扫了眼旁边的顾云澜,眸底是再无法抑制的孤寂与悲凉。 他问慕容浅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慕容浅不说为了慕容亭,哪怕是想想义父,她就应该跟顾云澜保持距离。 可她也是没有办法,碰巧撞上,又无处可去,她哪还顾虑得了这么多。 慕容浅愧疚地垂下头,不敢去看慕容亭的眼睛。 顾云澜一声冷哼,“慕容少好大的脾气,自己没本事,惯会指责别人。” 慕容亭只扫了顾云澜那一眼,他的目光便又回到了慕容浅身上,“我以为至少你,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慕容浅垂着头,自她有记忆以来,她就与慕容亭相处得很好。 小时候,他是宠爱自己的大哥哥,是替她赶跑坏蛋的大英雄。 他带着她长大,她看着他褪去稚气,越见英俊。 后来她会因看到其他女孩子对这张脸犯花痴,就生气。 也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发现,她一直把慕容亭当作大哥哥,但从来不是哥哥。 她别扭的情绪,不是怕哥哥被抢走,而是怕她的大英雄,她心之所爱被抢走。 认识这么多年,她还从没在她喜欢的这张脸上,看到如此悲伤的神情,她心跟有钝刀在割一样,痛极了。 再听他说着这些话,这几日决意离去的心思,顷刻间化作烟雾散去。 她说,“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回去再说吧!” 慕容亭一来顾虑慕容浅的伤,二来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是以并没有一味沉浸在自己情绪里。 听到慕容浅说要回去,他便将她抱了起来,甚至选择性忽略掉触碰到她时,她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可他们走得却不是那么轻易。 顾云澜拉住慕容浅的手腕,一板一眼道,“你说和我一起吃面的。” 语气和表情,足像一个跟大人讨要说好糖果的小孩子。 故而他幼稚的举动,引得门口站着的那些士兵轰然大笑,但他一记冷眼扫过去,那边就顷刻无声。 他只满怀期待地看着慕容浅。 慕容浅回头,抱歉道,“对不起,我要回家了。” “回家?”顾云澜呵笑一声,木然松开了慕容浅的手。 第9章 无心话从前 慕容浅自己心里也觉得讽刺,那还是她的家吗? 但在她的心里,慕容亭永远排在她的前面,她不能在外人面前,让慕容亭丢份儿。 所以她抬手圈住慕容亭的脖子,任由他抱着她往外走。 慕容亭将慕容浅放在副驾驶,叫下司机自己上了右驾驶位上。 在他们上车打算出发时,跟着慕容亭来的兵头子凑上来请示。 他瞟着顾云澜的房子,做着抹脖子的动作,问道,“慕容少爷,要不要?” 这些士兵若是知道,里面那个比女人还白净好看的青年,是他们现任大帅的三少爷,只怕会直接吓得尿裤子。 慕容亭看了慕容浅一眼,见她垂头无动于衷,才面无表情地吩咐贴上来的兵头子道,“散了吧!” 说完他掏出皮夹递出去,不等那兵头子谄媚道谢,就打火开车扬长而去。 兵头子看着扬长而去的小轿车,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怠慢。 慕容少爷即便没了当大帅的爹,还有个当大帅的“后爹”啊! 肯使唤他,便是不给钱,也是给他脸。 那群兵蛋子兴奋地围上来,问给了多少更是让他洋洋得意,这股得意在打开皮夹后到达了顶峰。 拿了这么多钱,就找了个人,让他们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便有人提议把勾搭慕容小姐的小白脸教训一顿,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附和。 不过其中有个胆小的提醒,说那小白脸目光阴森还是少招惹的好。 但钱壮怂人胆,其他人不过踌躇一二,看到鼓鼓的皮夹,想到做了以后说不准能在慕容少爷手下混口饭吃,就将胆怯抛却到了九霄云外。 ……… 秋日清晨气候舒爽,街道旁的店铺陆续营业,路上行人交织,人力车夫精神抖擞,卖报小童声音嘹亮,还有电车的叮铃声。 慕容浅透过车窗,看着眼前的景象,陌生又熟悉,她在海城长大,但对这个城市却说不上熟悉。 一是她朋友不多,二是她在外留学多年,回来不到一年后又离开。 可这座城市却日新月异,早已不是往昔模样。 放眼间,她就有了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再看向身边人,还是记忆里儒雅清贵的模样,可往日精良的长衫此刻已变成了华贵的白衫黑马甲。 这世间果然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慕容浅笑笑,眸中有着挥之不去的哀色,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话着家常,“大哥这三年过得似乎不错。” 慕容亭握方向盘的手微紧,脸上的笑就如同这清晨徐徐的微风淡淡笑意,“先去医院。” 慕容浅环臂,颇为强硬道,“我不去。” “不去也可以。”慕容亭脸上笑意未散,“回家我帮你看。” 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 慕容浅垂眸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复又望向远处的街景。 目光所及处,有一对着月白色旗袍和长衫的小夫妻,二人手拉着手,在一个花店前,举止甜蜜地挑着娇艳欲滴的玫瑰。 而就在他们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对男女,虽听不到他们说着什么,但双方激烈的动作和不耐的恼怒神情,就知他们是在争吵。 慕容浅看看他们,又看看甜蜜的小夫妻,最后目光还是落回到了他们身上。 她缓缓说,“我这三年也过的很好。” 第10章 两难之间 慕容家在前朝就是海城大户,前朝被推翻后,慕容海历经军阀混战,一跃当上大帅后,更是让慕容家稳坐海城四大家族之首。 如今的海城早已遍地洋楼洋房,慕容家却没有改换新址,依旧住在晴川路的园林式大宅里。 自慕容浅一语拒绝慕容亭后,二人在车上再无他话,直到到家门口,二人才再次为要不要搀扶起了争执。 “爹地。” 软糯的嗓音后,跟着一个不太好意思的清丽女声,“亭哥。” 车门边僵持不下的两个人,闻声一左一右朝府门看去。 只见门前一个连路都走不快,一双小短腿却不管不顾往前迈,嘴里连声叫着“爹地、爹地”的女瓷娃娃就要跑下来。 一岁出头的女瓷娃娃后面,还追着一个神色焦急,身段玲珑,穿着旗袍的美妇人。 慕容浅不否认这刻以前,她幻想过这对母女与慕容亭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但这会小奶音一声一声的“爹地”,让她避无可避。 她尴尬地立在原地,努力地笑着。 慕容亭极快地扫了慕容浅一眼,才松开她朝着那女瓷娃娃快步跑去,最后在女瓷娃娃一脚就要迈出台阶的时候,将她举了起来。 女瓷娃娃不知危险,被举起来抱在怀里,依旧在兴奋地叫“爹地”。 慕容亭的脸色却不太好,他望向跟在后面的美妇人,问道,“奶妈呢?” 美妇人目露歉意,道,“依依一直念着爹地,我又找不到奶妈,就自己带着她出来了,亭哥你别生气。” 怎么会生气呢?明明是关切的责备。 慕容浅面上浅浅含笑,心上却似有刀在绞,不见血,却比鲜血淋漓还痛。 美妇人对着慕容亭自责完,往后一望,转瞬就变成热情模样。 “你就是浅浅吧!” 她绕过慕容亭,走到慕容浅面前,拉着她的手,用极尽夸张的口吻道,“一进府就听人说浅浅小姐长,浅浅小姐短的,我们浅浅还真是位沉鱼落雁的标志美人啊!” 慕容浅礼貌性地笑笑,颔首就算打过招呼。 美妇人原以为自己一招喧宾夺主,足以让对方暗自神伤,不想慕容浅还是不显山不露水,反是她落了下成。 美妇人黯然一瞬,旋即如常,转而打量起慕容浅的装扮。 她一脸艳羡道,“浅浅,你这身男装真好看,早就听闻海城的小姐们一个个衣着时髦,今日在你身上,我可算见到了什么叫非同凡响。” 慕容浅礼貌道谢,慕容亭出声打断,说,“好了,你来抱依依。”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还什么都不太懂,却一下明白过来了父亲要将她交给母亲的意思,“哇”一声哭起来,闹着要“爹地抱,不要妈咪抱”。 她曾经也经常闹着要找大哥。 那时慕容亭宠着她,无论他多忙,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此刻慕容浅瞥见他两难的神情,突然便明白了,她的大哥,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抬手,扬声朝着带人迎出来的下人阿福道,“阿福,来扶我一把。” 第11章 来历不明的母子 “浅浅,你受伤了?”刚松开她的美妇人又拉着慕容浅上下打量,看到她脚上穿着居家的大棉底拖鞋,忙关切道,“伤脚了啊!严不严重。” 慕容浅轻答,“就是一点小伤,不要紧。”说着用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搭着她,将被拉着的手抽了出来。 美妇人见了,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要将依依接过来抱。 奈何依依一直抱着慕容亭哭闹,慕容浅自己也一再坚持,美妇人才一脸无奈的表达歉意。 慕容家人丁不旺,慕容亭是三代单传,既无叔伯,也无兄弟姐妹。 是以偌大的慕容府即便还住着慕容夫人的两个远方外甥女,依旧很是安静。 原先各个院子的热闹并不相通,今日那俩表姐妹像是闻到什么味了,慕容浅刚进院子,二人就结伴而来。 慕容浅出去三年回来,院子里还都是她曾经惯用的老人,管事的阿香三十出头,与门房的阿福是夫妻,都是祖辈就在慕容府的下人。 即便后来除了奴籍,他们也依旧守着慕容府。 阿香看到一中一洋,装扮、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位表小姐,虽没给她们难堪,但也算不上和气。 若不是慕容浅方进屋听到了她们的动静,吩咐她上茶请坐,她绝对会将两人堵在院外。 慕容浅换了衣服出来,俩姐妹喝茶吃着点心,聊得正欢。 年纪稍小,穿着洋裙的白丽娜一见她出来,就问她慕容亭有没有承认萧晴是她们新嫂嫂。 “丽娜,亭哥哥素来端方,怎么可能擅自娶妻。”稍长一点的白雅丽忙喝止,转向慕容浅,笑道,“浅浅姐,你说是不是。” 慕容浅笑笑,坐了下来。 白丽娜娇“哼”一声,不服气道,“雅丽,前两天那女人阴阳怪气,初九含含糊糊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算了,今天在府门前,亭哥哥可是应了的。” ……… 慕容亭的院子在慕容府大宅的东面,院里种满了竹子,四季常青。 他将依依抱回来时,奶娃娃已经扛不住,趴在他肩头睡着了。 慕容亭将依依交给奶妈,叫住了美妇人,又叫来了初九。 他问初九道,“让你在府外找的院子,找好了吗?” 初九听到这话,都不好意思抬头。 他这几年一直跟着慕容亭在外找慕容浅的下落,听到慕容浅回海城,他们是车马不停地赶了回来。 只是近海城收到消息,说慕容浅被山匪抓了,慕容亭才独自前往,让他先带着依依和她母亲萧晴回城。 不想他不过跟人拿个钥匙的功夫,萧晴就抱着依依不见了。 他着急寻找,就看到慕容府的下人来找他,说府上来了个带着女娃娃的女人,自称是跟着少爷回来的,说他可以证明。 他证明,他能怎么证明? 有的事,即便他都知道,可慕容亭不说,他便不能说。 久久,初九才答道,“找好了。” 旁边的萧晴已是梨花带雨,一开口,就哭了起来。 “亭哥,我思虑不周,你是不是生气了?”她哭道,“可我也只是不想失了礼数,才到府上给伯父上香,向伯母问好的,不想引起了这般误会。” 第12章 孩子妈咪的请求 慕容亭没有追究萧晴的动机,也没有怪她行事逾矩,他淡淡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住在慕容府,并不合适。” 萧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里却还有未散的泪光,懂事的引人怜惜。 “我原也觉得留在慕容府不妥,可现在府内上下,都以为依依是亭哥你的孩子,我们再搬出去,会不会不太好?” 她说话柔柔弱弱,说到动情时,眼泪又簌簌落下来,“城哥临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刚刚出生的依依了。” 初九头埋得更低,这女人闹起来,真是吓人,还总是往他少爷心口上戳。 少爷欠了她一条命,能说什么? 所以一直都是女人在说,她还说道,“我听说浅浅小姐就是伯父已故友人的女儿,可说出去并没有人信,所有人都说……” “好了。”慕容亭出声打断道。 萧晴并没住口,甚至哭得更凶了,听她哭,真能让人生出一种天就要塌下来了的感觉。 她哭诉道,“我知道浅浅小姐是亭哥你的心尖尖,可依依也是我的心尖尖啊!可怜我们依依,一出生就死了爹,变成了一个没有爹疼的野孩子。” 慕容亭想到依依有些不忍,一番纠结后,最终还是松口道,“反正我们在海城待不了多久,你要住就住吧!” 萧晴瞬间破涕为笑,用帕子压了压眼角道,“我就知道亭哥是最疼依依的人,不会让她平白遭受他人的流言蜚语。” 慕容亭扯了个笑,显得有些无奈。 萧晴却看着他,有几分欲言又止,似下了莫大的决心,最后才说出口,“我看浅浅小姐心思单纯,是个藏不住事的,我们的身份,能不能先不告诉她?” 初九握拳,他当初怎么会瞎了眼觉得萧晴是个好女人。 这女人,真就他少爷这么好脾气的能忍,任她如何折腾,都从没说过她一句什么。 慕容亭从没想过向慕容浅隐瞒他与萧晴的关系,但细想下来,觉得萧晴会顾虑也不无道理。 人言可畏,他不能为了自己,就让替他死了的兄弟的女儿,遭受慕容浅曾遭受过的流言蜚语。 是以,他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我可以不跟浅浅提起,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自己有勇气向浅浅讲清楚,我相信,她绝不会做出伤害你们母女的事。” 萧晴带着几分苦涩笑着道了谢,离开时却是心满意足。 初九忍不住抬手蹭了蹭额头,心里对这女人越发怵得慌。 慕容亭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婀娜身影,吩咐初九道,“你再去给萧晴请几个老师。” 初九一直佩服慕容亭说人从不带脏字,古往今来能将风尘气说的这么含蓄的,也就他少爷了。 “是。”初九道,“这府上的人眼睛可都毒着呢!可不能让他们看出什么来。” 依依便是被传作私生女,她的父亲也是慕容亭,即便有些流言,明面上谁都要恭敬地唤她一声“孙小姐”、“小姐”。 但如果让人知道依依的母亲曾经是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娼妇,那即便有慕容亭这个义父,依依以后也很难在人前抬起头来。 初九说完,看了看门外,他忧心道,“萧晴的事,真不跟小姐说吗?” 慕容亭道,“浅浅不是外面那些小家子的女孩子。” 初九嘴角不住抽搐,冒着生命危险尽忠提醒道,“少爷你会不会对女孩子有什么误解?”这不是小不小家子的问题啊! “滚。”慕容亭扫了初九一眼,脸上虽是笑模样,但看得初九还是拔腿就跑。 等慕容亭拿着药箱到慕容浅的院子,才知道她去了白璎院里。 阿香道,“小姐去了有一会了,少爷要不要进屋坐着等一等。” “不了。”慕容亭将手上的药箱递给阿香,说道,“我去接她。” 第13章 难伺候的义母 常新路顾云澜那小小的宅院外,老张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入院后,老张看到里里外外躺着一群兵丁,一脸惨不忍睹,半遮眼“哎呀、哎呀”叫着踮脚进了屋。 客厅里,顾云澜一脚踩着前面的茶几,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正拿白毛巾爱惜地擦着一把短小精致的小刀。 老张惊叹道,“我不过出去一夜,家里怎么躺了这么多死人,还听说有枪声,巡警都往这边来了。” “他们笑我,该死。”顾云澜将白毛巾扔在地上,晃着锋利的刀刃在眼前欣赏。 他还说道,“现在我可不是见不得天日的无名之辈,我是顾大帅的私生子。” 老张听了直摇头,他说道,“你这脾气不收一收,也不怕吓到慕容小姐。” “慕容小姐啊!”顾云澜玩味地笑着起身,背对老张对着房门,才道,“她回家了。” 难怪……老张心里感慨,嘴上还不停喊道,“你别进去啊!我老胳膊老腿的,怎么收拾得干净。” 顾云澜举起小刀,晃了晃,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累了,要睡一会。” 他这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收留了这么一个小崽子啊! 好在顾帅名声响亮,死的还是几个兵,来巡查的巡警不仅很快断定他们入室盗窃,还帮忙将屋里屋外的血迹清理干净才走。 老张原以为偷了个懒,进到厨房打算做午饭,看到那一片狼籍,就忍不住大喊,“你能耐,怎么不把厨房拆了啊!” 顾云澜合衣缩在被子里,这会并没有睡着,听到老张的喊叫声,也抱怨起来,“这老头儿,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 白璎喜欢清净,或者她说她自己喜欢清净,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独住在西园。 西园处在慕容府的西面,因风水问题那面没有开出入门,是以平日除了来西园办事的,这边基本无人经过。 不过随着慕容海因病身故,顾珍上位,她和顾珍的丑事传出来。 喜欢清净这一词,就变得讽刺起来。 但不得不说,一个能生出慕容亭和顾云澜美貌皮囊的女人,很漂亮。 即便年近五十,也依旧美得让人望尘莫及。 只是此刻背倚欧式大床的美人,面容颇为憔悴,眉间也笼着愁云。 半个多月前,她那个自生出来就再没见过的儿子,大闹了她亡夫的灵堂。 前两天她亡夫三七,又一对不知身份的母女找上门,话里话外都带着她儿亭之,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气倒了。 若不是顾及儿子的面子,按着她的脾气,她早把那妇人和孩子赶出门去。 要知她作为大帅夫人,不知见过多少挤破脑门想挤进慕容府的莺莺燕燕,只一眼,她就看出了萧晴出身不干净,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攀附上了自家儿子。 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狐狸精,她还不放在眼里。 白璎看向行动不便,进进出出的慕容浅,目里竟是厌恶。 即便慕容海否认了一辈子,她都还是认定慕容浅就是慕容海的私生女。 尤其是看着慕容浅出落得越发明艳动人,她便越断定,慕容浅那生母就是慕容海心心念念,到死都惦记着的女人。 白璎冷眼盯着在床边坐下的慕容浅,道,“亭之被那么个女人缠上,你心里该乐疯了吧!这里又没有旁人,你不用装出这副乖顺模样,想笑就笑是了。” 第14章 刻薄的义母 慕容浅服侍过白璎用过药,漱完口后,这次给她端来了一杯茶。 她颔首恭敬奉上,道,“义母心里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上如今除了您,没有人比我更在意大哥了。” “清楚?在意?” 白璎嘲讽道,“答应好再也不回海城,你人现在在哪里?” 慕容浅垂眸,没有辩驳。 白璎冷笑着接过茶杯,“你是不是心里在说你只是担心,只是想帮忙,可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除了回来动摇亭之,你还能做什么。” 面对一个歇斯底里,一心为了儿子的女人,慕容浅只能任由她发泄出来。 白璎怒气并没有消,见慕容浅乖顺貌,感觉自己拳头全打在棉花上,越发来气。 她将茶盏重重放在慕容浅见势举起的茶盘上,“要说三年前你离开时,我或许短暂相信过你,可如今你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是半个字都不会信,除非……” “除非如何……”慕容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白璎看着久不见面,一回来就没影,回来后三请还迟迟没出现,这会一出现,就态度强硬的儿子,气地直接坐直了身。 她恨道,“除非她能让你跟那对母女划清界线,除非她能让你娶琬儿。” 白璎口中的琬儿,不是像白雅丽、白丽娜那样的远房外甥女,而是她亲弟弟的女儿。 慕容亭挖苦道,“既然琬儿妹妹那么好,母亲何不让你的另一个宝贝儿子来娶。” 白璎气得直发抖,她怒指着将慕容浅抱起来往外走的慕容亭,疯喊道,“你给我回来。” 慕容亭一张脸冷如寒冰,丝毫没有站住回应白璎的意思。 通往自己院子的回廊上,慕容浅发觉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比如她竟然在素来洒脱从容的慕容亭脸上,一天看到了两次哀伤的神情。 此刻的慕容亭,就如同一块易碎的琉璃。 她生怕他磕着碰着,也就顾不得她才下定决心要与他保持距离,只能由着他抱着回她的院子。 阿香看到慕容亭抱着慕容浅进院,忙迎上去询问情况,不想碰了个冷脸不说,最后还被慕容亭一脚带上的门挡在了门外。 阿香一脸懵,经不住想是小姐让她在外面找房子被少爷发现了,还是二人在夫人院里分家产没有谈拢。 但想想觉得都不太可能,于是乎阿香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些想法。 进房后,慕容亭将慕容浅放在沙发上,他说,“下次别这样了。”关切中带着些许责备。 别不辞而别,还是别不自量力,这一切是她能决定的吗? 枉她只顾心疼他,对方却只有责备。 慕容浅委屈而倔强地收起自己的脚,阻止慕容亭替她查看伤势。 她道,“你误会义母了。” 慕容亭抬手就敲向慕容浅的头,“你还委屈上了。” 不然呢!就准你伤心,不准我委屈啊…慕容浅正负气想着,慕容亭就拉过她,将二人的额头贴在一起。 慕容浅自然不给,奈何被慕容亭死死捧住了头,她挣脱不开。 慕容亭撒娇道,“贴一下,就贴一下,就好。” 第15章 谁都来欺负小姐 顾云澜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只不过他头脑昏沉,睡了不到两个钟,就迷迷糊糊醒转过来。 他拢了拢被子,这里面似还余留着他贪恋的温暖,让他不想睁眼,只可惜一个喷嚏上来将他震醒了。 他骂道,“谁在骂老子。” “别当着老子,一口一个老子的。” 顾云澜睡觉时,是侧身蜷成一团睡的,所以他需要抬起头来,才能看到站在他床前的老子,顾珍。 他没有爬起来的意思,眯眼侧卧着躺在床上,阴阳怪气道,“顾大帅竟有空光临寒舍,还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小子受宠若惊。” 顾珍名字秀气,人可一点都不秀气,他生得魁梧,伴着行伍气息,此刻又是一身威严的军装,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说道,“我为什么来,你不知道吗?一天到晚除了吃喝睡加闯祸,你还会什么。” 顾云澜嬉皮笑脸,“想着睡兄弟的女人。” “你……”顾珍气结,指着顾云澜骂道,“你别以为你身体不好,我就不敢打你。” “打我?”顾云澜失笑,不以为意道,“那你最好一顿打死我,不然说出去,辱没了你顾大帅的赫赫威名。” 顾珍气笑,“小兔崽子,你也就敢在老子面前张狂,出了事,不还是要老子替你擦屁股。” 顾云澜呵笑一声,揉着睡乱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说道,“你替我擦屁股,不是因为你是我老子,而是因为我有用。” 顾珍脸一下沉下来,别看顾云澜说话阴阳怪气,但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这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让他很不爽。 他掏出雪茄盒,命令道,“既要认老子,就给我滚回家去。” ……… 慕容浅手上、脚上的伤,这次出乎预料的好得快,不到五日功夫,就已然痊愈,行动无碍。 她似乎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 旁边,阿香看着白丽娜满脸得意,捧着大盒小盒离开的背影,不忿道,“小姐,你看她那得意的样子。” 慕容浅回神,笑笑,“随她去吧!” “可那中间有串黑珍珠项链,小姐很喜欢的。” 阿香只要想到,这几日白丽娜前前后后从自家小姐这里拿走的东西,就怒火难平。 她道,“说是借,谁知道有没有还的时候,她就是看大帅不在了欺负小姐,不行……” 阿香说着就往外走,“我要去告诉少爷。” 慕容浅快一步伸手抓住阿香,含笑劝道,“大哥刚回来,家里家外那么多事等他处理,我这点小事,就不要去麻烦他了。” “小事,都是小事。”阿香还是很气,“就丽娜小姐那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今天能拿这些,改明儿就敢惦记小姐摆在床头的洋娃娃和脖间的项链。” “我有阿香呢!谁敢动我的宝贝。”慕容浅一脸夸耀说着的同时,手习惯性地摸向脖间。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她反复又摸了两下,是真的没有都没有。 她脖间戴着的心形吊坠项链,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阿香见状,也忙上来确认,可慕容浅细滑的脖间是真的空空如也。 阿香急道,“小姐,你项链呢?” 第16章 出门找寻项链 白丽娜从慕容浅那里收刮了一堆首饰,心情别提有多开心,走路都快要飘起来了。 不想转过游廊的时候,和对面来的萧晴撞了个满怀,堆在身前大大小小的盒子哗啦啦的全掉在了地上。 萧晴又是连连给白丽娜赔不是,又是帮忙捡东西。 白丽娜撞上萧晴只觉得晦气极了,只想快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人。 可捡到最后一件时,萧晴拽着那个饰品盒却迟迟不肯松手。 萧晴眉眼带笑,道,“浅浅小姐真是大方,这种品质的黑珍珠项链也舍得送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白丽娜眼一瞪,凶道,“松开。” “丽娜小姐不要生气,我不过就是好奇浅浅小姐何以这么大手笔罢了。” 萧晴说完意犹未尽的一笑,便松开首饰盒,留给了白丽娜一个婀娜的背影。 “什么跟什么啊!”白丽娜听得直皱眉,“晦气,都耽误我出门了。” 海城的习俗,家里治丧,过了三七便可在外走动。 慕容海三七已过,早没了忌讳,但白璎过往就不喜宴会的热闹,现在就更提不起兴致。 除了上一次以慕容海名义筹办的慈善舞会,其他应酬基本上都是让白雅丽和白丽娜出面。 今日白雅丽去了养老院,白丽娜则是要去参加教育局局长儿子的婚礼。 婚礼上,名媛千金在一块,免不了互相攀比,她这才去慕容浅那里打秋风。 而且慕容浅被慕容海捧在手心长大,金银玉饰不一而足,珍珠、钻石能拿来当弹丸,她还觉得她拿的这些算不上什么呢? ……… 一件首饰带在身上带久了,几乎可与身体融为一体,不特别留意,在与不在压根不会有特别明显的感觉。 是以慕容浅发现脖间的项链不见时,一时竟想不起它是几时不见的。 这几日她为了遮挡身上的淤青,一直穿着立领连衣裙,以致阿香一时也不确定何时见她带过,只依稀记得她去参加慈善舞会的那天还带在身上。 于是二人在家中找了一圈无果后,便决定到那日慕容浅去过的地方看看。 二人最先找的,是那夜参加慈善舞会的盛世俱乐部。 盛世俱乐部作为高档的私人会所,一轮宴会结束,早已连场地的地毯都换过了,慕容浅的心形吊坠项链如果是掉在这,肯定早就被人捡到了。 但俱乐部经理因东家对慕容浅格外喜爱,还是十分殷勤地叫来数名员工,对慕容浅那夜到过的地方进行地毯式搜索。 外面,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俱乐部门口,门口身着制服高大帅气的青年迎宾忙上前开门。 但不等他开门,另一边车门已经先下来了一位漂亮的年轻小姐,欢喜雀跃绕到他这边等着。 青年迎宾对这位漂亮的年轻小姐并不陌生,只是有段时间没看见了。 他微笑点头致意,低声唤了一声“姚小姐”。 与此同时,他还打开了车门,开门的一刹那,他只觉一道金光亮瞎了他的眼。 第17章 我当这是谁呢 车上坐着的年轻女人通身金光闪闪,不仅身着裁剪精良的金丝牡丹绣鹅黄旗袍,鬓边、耳垂、脖间、手腕上无一不是金灿灿的首饰。 整个就是那种小户人家骤然得势,恨不得将所有值钱东西都堆在身上的暴发户。 青年迎宾认出车上的年轻女人,微不可查地扫了姚仙儿一眼,似是没想到这二人怎么会凑到一块,但想到姚仙儿以前在慕容府丽娜小姐面前的殷勤样,倒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车上这尊金佛,乃是近来大家争先巴结的人物,海城新任大帅顾珍的掌上明珠,明明已婚,却突然让人改口唤她顾小姐的顾云欣。 “顾小姐。”青年迎宾恭敬伸手搭扶,顾云欣流连在脖间的手才伸出来,借力下了车。 一下车,顾云欣的手又摸向脖间,青年迎宾便留意到她脖间除了一贯吊着的粗金链子,锁骨之上还多了一条黑珍珠项链。 青年迎宾虽是穷苦出身,但在俱乐部迎来送往的人皆非富即贵,好东西自然见过不少,一看这黑珍珠的大小及成色,便知不菲。 彼时姚仙儿已经凑到顾云欣身前,夸赞道,“顾小姐说的哪里话,像慕容浅和白丽娜那样的庸脂俗粉,哪有顾小姐这样的气质,能衬得上这串价值连城的黑珍珠项链。” 在她们这辆车后,又有几辆车陆续停在俱乐部门口,从车上蜂拥而下的,都是城中叫得出名号的名媛和贵妇。 她们全争先涌到顾云欣周围,附和着。 “就是,她慕容浅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那配与顾小姐您相较。” “顾小姐您是不知道,慕容浅读书那会课业一塌糊涂,原以为留洋几年能有点长进,不想回来竟连一句全乎的洋文都不会说,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别说读书了,那慕容浅哪点比得上顾小姐啊!弹钢琴不如三岁小儿,画画比鸡爪抓出来的都难看,就连那个马会主席,都是仗势抢的顾小姐的。” 青年迎宾在后听着她们拉踩慕容浅,对着顾云欣一顿猛夸,心里不免有些好笑,但面上还是礼貌地笑着。 就这样,顾云欣如众星捧月般,步入了俱乐部。 俱乐部内,经理带着人仔细搜索了一遍无果,对着停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慕容浅满是歉意。 慕容浅笑笑,“经理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千万别这么说。” 经理对慕容浅很是恭敬,似想起什么,颔首道,“慕容少爷正在三楼包厢,浅浅小姐您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盛世俱乐部分三层,一楼是宴会厅,二楼是马术俱乐部,三楼则是私人包厢,隐秘性极高。 慕容浅微抬头看了眼楼上,摇头道,“不用了,还有我来找东西的事,还请经理对我大哥和婕姨保密。” 经理有些费解,但想慕容浅是不愿为这等事劳烦自家兄长和他东家,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正此时,一个满是嘲讽的女声自他们侧后方传来,“呦,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前大帅府,那位不可一世的私生女吗?” 第18章 别忘了付维修费 阿香不等慕容浅和俱乐部经理反应,听到挑衅声怒目转身扫向门口,看到是顾云欣等人,怒火尤盛。 名媛贵妇也分三六九等,面前这些人,以前连她家小姐的脚后跟都摸不到,现在竟敢在她小姐面前叫嚣。 而且明明是那些名媛要么巴结利用小姐,要么因夫人的关系对小姐避之不及,怎么好意思说小姐不可一世,难相处。 阿香没好气道,“如今还真是世风日下,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上蹿下跳。” 慕容浅转身看向她们时,先出声挑衅的姚仙儿已经跳了出来,指着阿香骂。 阿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别说对方是顾云欣,就是顾珍站在这,敢欺负侮辱她家小姐,她也会冲出去跟对方拼命。 经理迎上前去打圆场压根不管用,阿香已经抓住姚仙儿的头发将她整个头往后拽,一巴掌、一巴掌抽她的嘴巴子,“叫你嘴臭,叫你嘴臭。” 别看对方人多,见阿香火力全开的架势,压根没人敢出来帮忙。 姚仙儿刚开始还叫嚣,后面只能哭啼啼喊“顾小姐救我”。 彼时三楼走廊尽头,初九和两个穿着兵服的年轻士兵守在包厢外,听到里面骤然拔高的恳求声,初九眉头皱了皱。 包厢内,慕容亭翘着二郎腿,一只手肘搭在沙发上,很是放松的斜坐着。 他今日摒弃掉一贯的黑西装,穿了身剪裁精良的定制白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就如同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温润儒雅的谦谦贵公子。 慕容亭看着旁边满是焦躁,恳切盯着他的中年军官,淡淡一笑,“柯长官这声少帅我真当不起,若无旁的事,我的学生还等着我,我该回去上课了。” 他说着理了下西装领子,直起身去拿放在茶几上的外语课本。 “少帅。”中年军官姓柯名卫新,是第三师五团的团长,听得慕容亭如此说,他一声喊后再坐不住,站起来道,“如今的承军可是大帅一手建立起来的,落到那顾二狗手里,您真的甘心吗?” 慕容亭黑曜石般的眸底微不可查的闪过一抹冷冽,嘴边的笑意却依旧浅浅,他还不及说话,忽听“砰”一声枪响。 听枪声,来自楼下。 一楼大堂,忽听枪响,名媛贵妇们全尖叫抱头,反应过来是顾云欣朝上放的空枪后,一个两个仍然心有余悸,全捂着胸口。 慕容浅五官妩媚精致,生得本是张扬具有攻击性的天仙之色,可她又偏偏手足纤细,姿若蒲柳,给人说不出的娇弱之感,让人看着就有保护欲。 可此时她站在顾云欣对面,面对刚刚的慌乱,绝色的容颜却未荡起丝毫的涟漪,平淡的中甚至透着些许漫不经心。 经理惊慌中要护在她前面时,看到她平静无波的反应,甚至都觉得他的反应甚为滑稽,尤其是看到慕容浅若无其事的指着天花板,说“别忘了付维修费”的时候,他差点就吓跪了。 姑奶奶,一点维修费算什么,对方手上可是有枪啊! 第19章 明明没得罪过人 姚仙儿抓住机会挣脱阿香,窜到了顾云欣后面。 她指着已经挡在慕容浅身前的阿香,带着哭腔控诉道,“顾小姐,一个低贱的仆妇竟敢在你面前放肆,打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你的脸啊?” 顾云欣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倨傲的看向慕容浅。 可慕容浅从容的站在护着她的人后面,神情淡然,根本未将她看在眼里。 这让顾云欣想到了以前,那时她父亲还是个副官,有次她在军部门口软磨硬泡,只求父亲带她去慕容府的宴会。 但那次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父亲,却以宴会有重要贵宾为由,怎么都不愿意松口。 那时慕容浅恰巧经过,直接就吩咐身后的下人,给她送一份请帖。 就这样对她来说求之不得的机会,慕容浅像随手递了颗白菜给她。 明明没有炫耀的神采,却让她心里很不爽。 在她眼里,慕容浅此时的神情一如当时,一副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的样子。 明明她们如今的身份已经天翻地覆,她现在才是大帅之女,而且是正正经经的亲生女儿,而慕容浅却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 该让慕容浅知道,今非昔比了。 顾云欣缓缓将枪口对向阿香,“慕容小姐,不要怪本小姐不给你面子,你这个下人行为实在有些过火了。” 姚仙儿看到顾云欣给她出头,下巴都要翘到天上,“顾小姐,一定要让她好看。” 这个“她”,一语双人,说的是阿香,指的却是护不住手下人的慕容浅。 阿香气势不减,“让我好看,我看你是还没被打够。” 说着还往前扬了扬巴掌,让姚仙儿条件反射般地缩在顾云欣后面打了个机灵。 顾云欣不屑地扫了姚仙儿一眼,“出息。” 经理眼看双方彻底杠上,偷偷挪起了步子,等到不在慕容浅的视线内,忙跑去楼上搬救兵。 慕容浅朝阿香递了眼神,阿香才收敛了些,嘟囔道,“是她们先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的。” 慕容浅一笑,蹙眉嗔道,“能吐出象牙的还是狗吗?分明猪装象啊!” 阿香噗嗤笑了,她原看她家小姐不动声色,还担心她会息事宁人。 若是小姐连对大帅不敬,都能轻易罢休,这些人指不定以后怎么欺负小姐呢? 姚仙儿仗着有顾云欣撑腰,又想到连没用的白丽娜都能骑到慕容浅头上抢东西,缩在顾云欣后面并没有那么害怕。 她怎么也是海丰银行总经理的女儿,今日她就要抓住这个机会,让慕容浅知道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下场。 姚仙儿扯了下顾云欣,颇为委屈的怂恿道,“顾小姐,她还笑话我们,您可不能这么算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您这个堂堂的大帅千金,比不过她一个前大帅的私生女呢?” 旁边的名媛贵妇哪听不出姚仙儿是在故意挑衅,但她们却揣着各自的心眼,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看热闹。 倒不是慕容浅得罪过她们,而是她们也看不惯她,明明来历不明却高不可攀,明明一无是处,却活得比她们所有人都要恣意洒脱。 还有她那张脸。 第20章 从未超过四十分 还有她那张脸。 以前倒没什么,有慕容大帅撑腰,又有慕容少帅相护,世人虽私底下诟病慕容浅的出身,但也绝没人敢肖想她。 最少不敢明目张胆的肖想。 现在慕容大帅死了,顾珍上位,慕容家彻底失了军权,就剩几个臭钱,那些男人的色心就都起来了。 谈论慕容浅是人间绝色尤物,越发不知道避讳,甚至当着家里女眷,品论她们不如慕容浅好看。 女人的嫉妒心,可是比魔鬼还恐怖的存在。 说她们不够好看,她们或许只会生下气,然后转头就忘了。 但如果说她们没有某某好看,她们绝对会记恨上某某。 对慕容浅来说,这就是怀璧其罪,躺着中枪,纯属无妄之灾。 慕容浅微微一笑,“自然是不能这么算了。” 她这是还以为有慕容大帅为她撑腰,所有人都怕她呢…对于慕容浅的自信从容,旁边众人免不了一阵鄙夷。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说我们欺负你。”姚仙儿喊着,脑中思绪飞快,想着怎样才能整到慕容浅。 慕容浅还是一笑,“到时候你别赖账就好。” 最后慕容浅与顾云欣说好,二人比试飞镖,谁输了登报说谁不如谁,并且还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一群人浩浩荡荡挤上了二楼,去往三楼的转角处,原本匆忙走在最前面的慕容亭突然驻足,跟在后面的初九、经理全着急催促。 慕容亭默了默,道,“不急。” 初九瞪眼如铃,他家少爷竟会放任别人欺负小姐,转念一想,一群女人,少爷的确不太好贸然出面,得想个稳妥的主意才行。 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挠头就是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违和。 房内,一群人已经围到了飞镖盘前,慕容浅客气一句,其余人第一反应就是她不想丢脸丢的那么快。 姚仙儿以前常跟着白丽娜,可以说是现场最了解慕容浅的人,她顾不得自己的妆容和微肿痛的脸颊,一心只想看慕容浅倒霉。 她挤到顾云欣身边,“顾小姐您就先上,正好杀杀她的气焰。” 慕容浅神色依旧淡淡,旁边的阿香已经急出了一身汗,她只不过是想她家小姐拿出态度,省得大家都以为她家小姐好欺负。 但她可没真指望小姐自己出头,想的是少爷下楼来解围,她频繁朝门口张望,却始终没看到希望的身影。 另一边,顾云欣已经开始投掷飞镖。 顾云欣似乎是想完虐慕容浅,每次都对着20的三倍区而去,只是分数可没那么好拿,前两次都堪堪射在三倍区外,都只拿了二十分。 阿香见这架势,看出了顾云欣的实力,心里越发慌乱。 她凑慕容浅耳边道,“小姐,要不等下我来吧!” 姚仙儿一双耳朵尖得和什么一样,望向慕容浅道,“怕了就直接认输,以免输得难看。” 她还故弄玄虚的向顾云欣炫耀,“顾小姐您知道慕容浅玩飞镖最高玩过多少分吗?” 顾云欣心里在盘算,最后一镖要搏一把,还是稳妥一点。 其他人也都好奇,纷纷追问,姚仙儿才意犹未尽地说,“从未超过四十分。” 彼时,顾云欣最后一镖掷出,正中红心。 第21章 从没掷出这么高的分 现在顾云欣的三镖相加,共有九十分,比慕容浅曾经的最高纪录高出两倍不止。 虽然慕容浅依旧波澜不惊的模样,但房内众人看她阿香着急的反应,就知道姚仙儿所言非虚,都一脸看笑话的看着慕容浅。 而且海城谁人不知,慕容浅就是个空有几分姿色,实际一无是处的花瓶,是个连玩都玩不明白的废物点心。 而顾云欣的好感,她们可不会任由姚仙儿一人抢了去。 有人嗤笑,“慕容小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这话引来一片哄笑,嘲讽她这点实力还敢跟实力强劲的顾云欣比的声音不绝于耳。 门外,初九急成了热锅上面的蚂蚁,站在慕容亭身后,不敢闹出动静的他只得压着嗓子低声追问道,“少爷,还没想到帮小姐的办法吗?” 慕容亭站的位置,正好能透过门缝看到慕容浅的背影,看她站在那,就如同看到一株盛开在湖面的荷花。 看似娇弱,实则深扎于淤泥,便是来了狂风急雨,也改变不了她挺立的姿态。 他其实一直知道,她聪慧,自小什么都一学就会,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表现的不再那么突出,然后慢慢变得什么都做不好。 他知道她是隐藏了自己的才华,只为让父亲看到他,能像夸赞她一样,夸赞他。 所以他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同,为了让她毫无负担的做自己,他开始更努力,力争做什么都完美无缺。 只可惜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成了外人眼中无法企及的存在,却依旧未得到过父亲一句夸赞,让她活得更恣意随心一些。 他想,如今父亲不在了,或许她能毫无顾忌的做自己了吧? “少爷。”初九见慕容亭没反应,又催促了一句,“你没听到她们的赌注吗?敢让小姐认输没脸,天知道她们还憋着什么坏呢?” 慕容亭就静静看着慕容浅,“我信她。” 初九听了腿直发软,虽然小姐人美心善,但这不能让她变成掷飞镖的高手啊! 好在慕容亭随后补充了一句“万事有我”,拯救了他弯下去的膝盖。 房内,慕容浅已经拿起了飞镖,还有人在起哄让她直接认输,免得分数太低更丢脸。 慕容浅神色淡淡,随手将飞镖扔了出去。 众人的视线齐唰唰朝飞镖盘看去,看到飞镖稳稳扎在19分的区域,还差一点扎在二倍区,全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沉寂了一瞬,才有声音响起,“她就随便扔的,不过运气好罢了。” 众人纷纷附和。 顾云欣眸光一沉,旁边的姚仙儿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忙宽慰道,“顾小姐你放心好了,她就是走狗屎运,也不可能超过您。” 只有阿香为慕容浅高兴,要知道她看小姐玩了那么多次飞镖,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姐掷出这么高的分。 她跳起来道,“十九分,小姐,你掷了十九分呢?” 慕容浅笑笑,随即掷出了第二支,所有人的呼吸皆是一滞。 6分,二倍区。 第22章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初九还沉侵在听到慕容浅第一次飞镖掷了十九分的喜悦中,听到慕容浅第二次只得了十二分,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十九加十二,才三十一分,要超过九十分,最后一次要掷中20分的三倍区,才有可能赢。 初九有些站不稳了,晃了晃,道,“少爷,小姐的好运气似乎到头了。” 慕容亭嘴角微扬,“你怎么知道不会大力出奇迹。” 初九倒吸一口气,好想说一句,‘少爷你哪来的自信,那可是六十分,比射中红心更难,就连神仙都不敢保证自己不失手,你是怎么能把话说的那么笃定的。’ 自己人都觉得不可能,对手自然就更猖狂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讥讽慕容浅,让她直接认输。 但她们其实也就过个嘴瘾,内心深处无不想看慕容浅当众出丑。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慕容浅必输无疑,但作为慕容浅最直接的对手,顾云欣看着慕容浅捏在手中的最后一支飞镖,她心里却腾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她面上不露,盯着慕容浅,娓娓道,“再怎么说,你也是慕容伯伯的义女,我不想做得太过分,只要你愿意……” 姚仙儿等人闻言都夸顾云欣心肠好,只有阿香翻了个白眼,并计划等下如何将小姐安全带走。 慕容浅未理会旁人,一笑,“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有奇迹呢?” 随之,指尖的飞镖脱手而出,她甚至都没有看飞镖盘,看着顾云欣,嘴角的弧度收起,“你不配叫他伯伯?” 房内,看到慕容浅的飞镖所落之处,霎时鸦雀无声。 已经抓住慕容浅的手腕,打算带她逃跑的阿香无意扫了眼飞镖盘,顿住了。 她擦了擦眼睛,松开慕容浅走到飞镖盘前,生怕她自己眼花,看错了。 门外,初九听着房里没了动静,探出身子,都快将头伸进门。 他紧张地嘀咕道,“怎么没声了,小姐到底有没有走狗屎运?” 音落,房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小姐,你最后一镖掷在20分的三倍区,我们赢了。” 听到这话,门外的初九也喜不自胜,跳起来喊,“少爷,小姐走狗屎运了。” 慕容亭冷眼扫向他,初九忙改口,“小姐赢了。” 好在里面也吵闹起来,掩盖了他未压低的声音。 有人酸道,“不过就多一分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阿香回道,“一分怎么了,一分也是我家小姐赢。” 又有人道,“运气好罢了,还真以为自己赢了顾小姐了。” 有人附和,“就是,顾小姐的分可都是凭实力得来的。” 阿香讽刺回道,“有实力又怎么样,不还是输给了我家小姐。” 这妇人,怎么这么伶牙俐齿,不过想着阿香掌抡姚仙儿的架势,众人都不敢往前一步。 自家小姐赢了,那怕是赢一分,那怕真的是凭运气,在阿香心里,就是她家小姐厉害。 她转向慕容浅道,“小姐,你以前说什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还真是半点都没错。” 姚仙儿见顾云欣已面如菜色,想着怎么也要找补回来,冷哼一声道,“运气好,怎么不见她从慕容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还不是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第23章 倒打一耙 从看到顾云欣一行就一直淡然,不时还能微微一笑的慕容浅,此刻俏丽的面容彻底冷了下来。 她的冷艳中透着一种无以言绘的压迫感,让与顾云欣站在一处的诸人,大气都不敢喘。 “你还真是学不乖呢?”慕容浅谓叹一声,几步走到姚仙儿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此时原本挨着姚仙儿站着的人,早在看到慕容浅走过来时,下意识散开了。 所以姚仙儿被慕容浅这一掌,直接甩到了地上,嘴角溢出了血迹。 旁边的众人吓得心跳都漏了不止一拍,一个个皆是发懵状,有些不敢相信。 这还是她们听说的那个寄人篱下,温和好脾气的慕容浅吗? 姚仙儿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捂着被打痛的脸,瞪眼道,“你竟然敢打我。” 虽然早一点她被阿香打了很多下,但她们对下人常用来自惩的手段门清,有时看着重,其实不用两天就消肿了。 慕容浅这一巴掌,才是实打实打在了她的脸上。 如果一开始她还有几分理智,想将一切交给顾云欣处理,这会她完全已经气急攻心,丧失了理智。 她爬起来就要朝慕容浅扑去,但不等她近慕容浅的身,就被一人抓住了手腕,甩到了一边。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有人在娇滴滴的控诉。 “大哥,她欺负我。” 慕容浅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慕容亭和初九,才想起自己气到忘了俱乐部经理跟她说过慕容亭在楼上的事。 她原想像以前那样躲到慕容亭身后,让他给自己撑腰,但想到萧晴和依依,她下意识撒完娇后,手脚却顿住了。 最终,她站定在慕容亭面前,没有再做更亲密的举动。 慕容亭察觉到慕容浅的疏离,黑曜石般的眸底微动,旋即如常。 “让初九处理就好。”他上前一步将慕容浅打横抱起,“谁让你脚伤没好,出来乱走的。” 沉浸在慕容亭盛世美颜的名媛贵妇们,一个两个全都呆住了。 除了被美貌惊呆,还有一部分是被慕容浅惊呆的。 她被欺负了吗? 从头到尾,她们可都只看到了她,和她手底下那个仆妇欺负人。 还有刚甩嘴巴子的架势,活生生就是在世罗刹,神佛退避,这会怎么乖顺的像是受惊的小白兔似的? 最重要的是,她脚受伤了吗? 刚她走路,可是半点看不出来。 真就,不愧是狐狸精。 慕容浅才不在意她们如何想自己,她摸向脖间解释道,“我项链不见了。” 众人闻声,下意识望向顾云欣,顾云欣在看到慕容亭进来的那一刻,早就呆掉了,这会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慕容亭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向她,她才木木然松开了摸着脖间黑珍珠项链的手。 她脖间这条项链,是她从白丽娜那里抢过来的,听姚仙儿说了,这似乎是第三师师长迎接慕容浅归国的礼物。 慕容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对慕容浅道,“我帮你找,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吗?” 慕容浅摇了摇头,看向了被初九制住的姚仙儿。 慕容亭跟着扫过去的目光倏然变冷,“送回姚家,自有人给你一个交代。” 第24章 当初的约定 一辆黑色小轿车驶进姚公馆,姚父边下,边将哭哭啼啼的姚仙儿从车上拽了下来。 姚仙儿一直在反抗,姚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她拉进小洋楼。 管家听到动静匆忙赶到门口,着急询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姚父一脸怒不可遏,“什么怎么了,去给我抓副药嗓子的药回来。” 姚仙儿直哭,“爹,慕容少什么都没说,您怎么就上赶着害女儿,我是您的亲女儿啊!” 彼时在偏厅打牌的姚母也听到消息,着急忙慌地走了出来,她几个牌友有一步,没一步推搡着跟出来看热闹。 姚母最先看到被姚父拉着,小脸蛋浮肿,头发凌乱的姚仙儿,见自己宝贝女儿这副模样,她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大喊一声,“姚二,你疯了。” 姚仙儿看到姚母,瞬时哭得更凶了,“妈救我,爹他要把我毒哑。” 姚母已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甩开姚父,将姚仙儿搂在了怀里,她手隔空轻抹着姚仙儿的脸,看着上面那清晰的手指印,心疼极了。 “怎么回事,这谁弄的?”她说着也不等答案,又转向姚父质问道,“还有你在外面跟个窝囊废似的,在家豪横什么?” “我窝囊?我豪横?”姚父指着自己,一句一点,挺胸往前,拔高了音量,“我不窝囊,你有这样的好日子,我不豪横,你以后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姚母站在偏厅门口看热闹的几位牌友,你看我,我看你,无不好奇、疑惑。 她们原还想接着听听怎么回事,但管家已经客气地请她们,她们不得不按耐下好奇离开。 ……… 慕容府慕容浅的院子里。 慕容亭将慕容浅轻轻放在沙发上,刚要查看她脚上的伤势有没有变严重,却被慕容浅用手抵住了肩膀。 慕容浅道,“哥你昨天都上过药,我是真好全乎了。” 慕容亭清亮的眸底一颤,这些天,他能明显感觉到慕容浅对他越来越疏离,温和的面容一点点破裂,“你这三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慕容浅努力挤出丝微笑,“就很好,无拘无束,自在随心。” 一提起她外出的三年,慕容浅就是这般惜字如金,慕容亭以为他会习惯,可事实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心痛。 可即便慕容浅一再表示无人逼迫她离开,这三年也过得很好,他还是无法相信,或者说不能接受。 他扶了下金丝框眼镜,问道,“还记得我们在塞纳亚河许下的约定吗?” 慕容浅自然记得,那是他们在f国游学时,当地有个贵族青年约她出去游玩,那贵族青年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迫害过不少少女,但因为其家族势力庞大,每次都不了了之。 慕容浅不想慕容亭与对方起冲突,于是偷偷瞒下这个事情,独自赴约。 但慕容亭不知从何得知赶了来,赶到时刚巧慕容浅不慎崴了脚被贵族青年扶住,他以为对方要轻薄慕容浅,一向温和沉稳的他那次二话不说就给了人一拳,闹出不小的风波。 二人因此便约定,以后绝不对对方有所隐瞒。 慕容浅苦涩一笑,反问道,“那大哥做到了吗?” 第25章 偏要折腾 常新路独门小院。 阿香看着懒洋洋靠坐在沙发,将修长双腿交叠在茶几上的顾云澜,咽了咽口水。 她自认见过很多好看的人,最好看的要属她家小姐,她家少爷生得也极好,但她还是第一次见生得如此美的男子。 眉似远山,眸如星辰,直鼻高挺,肤胜日下白梨花,便是那略带苍白的粉嫩薄唇都美得恰到好处。 而且他,长得和夫人未免也太像了吧…阿香经不住在心里感慨。 顾云澜对上阿香变幻多姿的表情,握拳掩唇轻咳了一声,问道,“她自己怎么不来。” 阿香想她家小姐为何要亲自来?但还是客气道,“顾三少爷如有捡到我家小姐的项链,还请拿出,我慕容家必予以重谢。” “重谢?”顾云澜勾唇一笑,“以身相许吗?” 阿香一愣,随即疯狂摆手,“这不行,我嫁人了,连孩子都生了三个了。” 老张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笑得差点把药洒出来。 顾云澜亦是倒吸了口凉气,不知这仆妇是装傻还是真傻。 他道,“谁叫你以身相许了?” “不是我?”阿香恍然,扬声道,“我家小姐就更不可能了,她有喜欢……” 知道自己嘴快说了不该说的,阿香忙捂嘴,后转口问道,“不知顾三少爷究竟有没有看到我家小姐的项链?” 顾云澜将搭在茶几上的长腿上下换了换,微抬下巴道,“叫你家小姐来。” 阿香皱眉,“你怎么说不通啊!我家小姐不会来,她已经跟少爷回府了。” 顾云澜脸色倏然沉下,扬手道,“送客。” 阿香莫名其妙,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老张推出客厅,又赶出了院子,只得扬声在外喊问。 老张一脸哀怨的回来,“你这才好点,又吓折腾什么,喝完躺回你床上去。”说时一并将药碗怼到顾云澜面前。 顾云澜挑眉,一脸“我就是偏要折腾”的表情,“她不来,我就让她不得不来。” 老张听了直撇嘴摇头。 ……… 盛世俱乐部二楼马术俱乐部,不到中午就聚集了一群公子哥,他们聊天、喝酒、玩飞镖,好不热闹。 只有处角落仅坐着两人,两人衣着及外貌皆不俗。 其中着青衫的青年坐在长沙发上,正聚精会神专研着摆在面前的棋盘,另一个青年穿着裁剪精良的西式马甲,不知在想着什么,好看的眉毛挤在一起,手上的红酒杯歪斜,艳红的酒液就要倾泻出来。 这两人,一个是海城四大家族宋家的宋青,另一个叫许连城,他家在海城原先就地位不低,这些年随着他爹在军中得势,已隐隐有挤占四大家族魏家的势头。 只不过随着顾珍上位,他爹作为原先最受慕容海看重的第三师师长,处境微妙了起来,这让想围过来搭讪的公子哥们有些踌躇。 不过场上人多,倒也不是没有胆大的,有个公子哥刚踏出步子,就被一穿红西装的公子哥挡住。 公子哥一看,是四大家族那家的那时,忙陪笑识趣的退开了。 那时眼看许连城红酒就要洒了,快步走到他面前帮他扶正了酒杯。 他调笑道,“许七你这是在想哪家小娘子,心不在焉的。” 第26章 城里的两大热闹 许连城被那时惊到,手一抖,红酒又差点将晃出来,幸亏那时眼快又扶了一下。 那时见许连城这幅样子,笑得更乐了,“快说,快说,哪家小娘子有如此魅力,让我们许七大少爷心心念念。” 许连城眉一竖,“瞎说什么,我哪有这么无聊。” 那时几个转身,笑着躺坐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调侃道,“难不成我们许七长大了,知道担心许师长了。” 许连城闷一口红酒,“我担心他做什么。” “不担心,不担心。”那时一脸开心,似乎这世上就没有不开心的事,便是转向只顾下棋的宋青,装出羞恼的样子都有掩不去的笑意。 他道,“宋大公子,这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就别琢磨你的棋了,你给说说我们许七在想什么这么失魂落魄,我赌,他是在想小娘子。” 宋青抬手至额,其食、中指尖夹着枚黑子,似在想这步棋要下在何处,并没有抬头,直等落子,他才心满意足的抬头。 许连城上面有六个亲姐姐,是他爹盼了多年才生下的男丁,平日里被宠得不成样子,是这海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这要搁往常,他早喝得不成样子在兴风作浪了,今日的确过于安静了。 宋青随意地打量他一眼,微微笑道,“许七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几时为小娘子发过愁啊!” 说着,他笑眼看向那时,“倒是你挖空心思,兰黛也没正经看过你一眼吧!” “青哥!”那时抗议,撒起娇来,“你偏心,我不就打扰你下棋,你至于这样埋汰我吗?再说了,我这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是如今这世间难得的有情郎。” 许连城翻个白眼,“你可拉倒吧!” 那时被说非但没恼,反更开心了,他边说边站起来,走过去坐到许连城的沙发扶手上,“七哥,你可算活过来了,不然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今日这局是那时看了今早报纸临时组的,宋青和许连城都没什么兴致,是被他硬拉过来的。 许连城没好气道,“你就是闲的。” 那时微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你不闲,就装,慕容浅打了顾云欣的脸,你老爹在家估计笑疯了吧!” 顾云欣昨日与慕容浅玩飞镖,约定输了的人登报给对方道歉。 顾云欣自是不想认,但顾珍亲自给报社打电话,给她登了大字报。 这事看似是儿女家的玩闹,实则是慕容家与顾家的对决。 顾家没脸,没上位的许家自然幸灾乐祸,而那些等着踩慕容家一脚的人,这时候也要重新掂量。 许连城冷哼一声,“顾家真没种。” 那时哈哈笑,“青哥,你看他这胳膊肘往外拐的。” “这些我不懂。”宋青拈着一颗白子,微微笑着,“我只懂下棋。” 那时挑眉笑道,“老董能不能复帝制,怕都得看你二叔脸色,青哥你有不懂的?” 宋青失笑,“你个小孩子成日里就知道花天酒地,何时好奇这些了,连悬赏万大洋项链的事都不见你提。” 今日城里除了顾云欣给慕容浅的道歉信,第二大热闹,就是慕容家和魏家同登了寻物启事,找寻慕容浅遗失的项链。 一听到项链,许连城的脸色都变了。 第27章 对方来头不小 阿香一脸不舍地拉着慕容浅的手,眼眶微红,“小姐,你连母亲的项链都不要了吗?怎么又要走啊!” 慕容浅仔细回想过了,如果她的项链是在她遭遇绑架那夜遗失的,不在盛世俱乐部和顾云澜那里,就是遗失在路上,或在那人手中。 她不能去找他,只能等,所以后两种可能和其他情况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急不来。 原本项链丢了,让她又有了留在海城的理由,她是高兴的,可只要想到慕容亭如今已有妻女,她深知自己已经错过,踌躇不定只会越陷越深。 所以这次,她是真的下定决心离开,不再为慕容亭所动摇。 慕容浅勉强笑笑,“项链若是找到了,我会派人来取,还有这次我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你不用守着这院子,若是有好去处,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阿香虽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但哭起来,可半点不含糊。 她哇哇哭着道,“少爷要知道小姐你又不告而别,肯定会打断你的腿的。” 慕容浅抬手擦了擦阿香脸颊的泪,笑着道,“所以这次我没有不告而别啊!等我走了,你帮我转告大哥,说我能照顾好自己,让他好好过日子,不用找我。” 远处,嚷嚷着“不好了”的声音越来越近,阿香一听,就知道是她家阿福。 她用衣袖左右擦了脸,恼道,“这榆木脑袋,究竟什么时候能开窍。” 慕容浅只当是他们夫妻间的打情骂俏,笑了笑。 等声音临近,二人望向院门,不一会,阿福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阿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撑在门框上,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小姐……警局来人…抓…抓少爷了。” 慕容浅一听慕容亭被警察抓了,当即失色,抬腿就朝外跑。 阿香虽然担心却没有跟出去,她希望自家小姐能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是以她只跑到了院门口,站那一边阿福顺气,一边骂,“你是不是傻,光会喊句不好了,我们能知道是什么事吗?” 慕容浅跑到大门时,慕容亭已经被警局的人带走了。 府门前围着一群人,闹哄哄的。 在聚集的人群里,慕容浅第一眼就看到了人高马大的初九,她忙挤过去,抓着初九道,“出什么事了,大哥怎么会被警局的人带走呢?” 初九心情原有些沉重,听到慕容浅询问却故作轻松答道,“少爷说就是误会,走时还特意让我转告小姐,让小姐安心在家里等他回来。” 说完他朝旁吼一嗓子,“天没塌,慕容府也没倒,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没事吗?围着的众人惶惶,一个个腿如灌铅,迈不动步子。 在他们中,有一个人却在往相反的方向挤。 初九眉头一挑,心道这女人怎么还是跟过来了,不是让人看住了吗? 萧晴挤过人群,上来双手就紧紧抓住慕容浅的手臂。 她哭道,“浅浅小姐,警局的人说亭哥买凶杀人,听他们那口气,对方来头还不小,这事怕没办法善了。” 说着,她就要给慕容浅下跪。 第28章 所谓的苦主 慕容浅用手托住了萧晴,萧晴只得半跪哭求,“浅浅小姐,你不是和警局局长的儿子是同窗吗?你去找他走走门路好不好,只要他们肯放过亭哥,多少钱我都愿意出的。” 还没走远的下人们听到萧晴的话,无不感动,想他们前两日听闻她搬出少爷院子,还以为她是失宠了。 这会看来,倒是他们想多了。 一旁的初九咬牙,不知萧晴是如何得知慕容浅认识警局局长儿子的? 还有她既然知道,就应该知道那卫三是个名副其实的色胚? 可她竟还叫小姐去求人,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慕容浅才不管这美貌皮囊下的人有什么险恶的用心,她沉脸转向初九。 初九听到慕容浅叫他的名字,气都不敢喘。 都是一起长大的,慕容浅哪用再问其他,就知萧晴所言非虚,她直接一句备车,就径自迈下了府门前的台阶。 她知道自己最后还是要上车,但还是忍不住朝前跑,仿佛只要她跑快一点,就能快点将慕容亭从警局弄出来。 慕容浅先是去了卫公馆拜会,卫公馆的下人一开始热情相迎,说是他家三少爷马上来,但不知怎得,后又借口其未起,将她送出了门。 慕容浅便将约见地点改在海城最气派的花楼,可她在包房里焦急的等了快两个钟,只等来对方一句“从良了”,然后让她赶去一处茶楼。 可慕容浅在茶楼又等了一个多钟,还是不见人来,对方又来人说卫三饿了,将见面地址改到了西餐厅。 慕容浅求人在前,自然要拿出态度,只得又转道西餐厅,等她到了西餐厅,原本这个时段繁忙的西餐厅,此刻却没有客人。 侍者引着她朝里走,她才看到餐厅最里的屏风前,坐着一位客人。 看到那张透着病弱白皙,陌生又熟悉的美貌面孔,慕容浅震惊且气愤,被折腾了大半日的怒火一下全倾泻出来,咬牙喊道,“顾云澜。” 顾云澜笑着起身,朝向他气势汹汹走来的慕容浅招手,“我还以为慕容小姐忘了我呢?” 慕容浅可没心情跟他寒暄,直接了当地问,“卫三呢?” “慕容小姐怎么只关心老同学啊!”顾云澜一脸失落模样,“他去医院来不了,说是有人找他求情,让我这个苦主自己来定夺。” 慕容浅怎么也想不到,萧晴口中“来头还不小”的苦主,是顾云澜。 顾云澜似能看穿她的心思,他道,“怎么就不能是我,那早慕容少来我那寻你,看到我们……可是恨不得将我拆吃入腹呢!” 说到这,他似想起什么,“哦!对了,慕容小姐当时穿走的西装,是我所爱之物,慕容小姐几日不还,看来也是喜欢得紧,要不我割爱……” 近来事多,慕容浅的确未将一身穿过的衣服放在心上,是以她不知顾云澜突然抽什么疯,讲这些有的没的。 她打断道,“是我失礼,我会重新定制身一样的,送顾三少府上。” “不用。”顾云澜目光玩味的在慕容浅身上游离,“慕容小姐穿过的,我更喜欢。” “你…算了,”慕容浅决定不与他一般见识,“你究竟想怎样?你明知我大哥不会害你。” 第29章 慢慢考虑 那时听到慕容亭被警局抓走的消息,就风风火火跑到许公馆找许连城。 他到许公馆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不需要下人引路,自己风风火火闯进了许连城房间。 他推开房门,房内黑乎乎一片,既没开灯,窗帘也全拉上了。 “许七你这几天撞鬼了啊!”那时将房间的灯啪一下打开,走到床前就掀开了许连城蒙在头上的被子。 他那万年带笑的脸上,难得显出两分完整的恼怒,“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竟然是晾着我回来睡大觉。” “你到底有完没完。”许连城也恼,将被子抢回来,翻到另一侧继续蒙着被子睡。 那时一脸懵,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抬腿一脚就踹在许连城屁股上,“你要死啊!在哪受的气往我身上撒啊!” 许连城差点被踹下床,坐起来握拳就挥向那时。 就这样,二人你一下,我一下,在床上扭打了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二人都打不动了,才各自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那时喘气笑道,“痛快了?” 许连城望着天花板,亦喘气道,“痛快了。” “你真是。”那时道,“有什么人是你许魔王弄不到手的,至于把自己整得要死要活的。” “不说了,喝酒去。”许连城拍拍那时,坐了起来。 “这才对嘛!”那时满意道,起身搂住了许连城的肩,“走,跟哥们喝酒去,你都不知道,今儿个一天可热闹了。 早上我还以为顾家忌惮慕容家,可我刚得到消息,说是慕容亭买凶要杀顾云澜,警局中午就上门把慕容亭给抓了,你说好笑吧!” 那时自己说得热闹,只等话全说完,扭向许连城,才发现许连城脸色又变了,“你这又怎么了?” 许连城一脸魂不守舍,“你说慕容浅会不会去找卫三?”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又魔怔了呢。”那时不以为意,笑道,“这又是另一番热闹了。” 那时原还想卖卖关子,见许连城板脸看他,他才陪笑道,“卫三那小子倒是想见,只可惜手指被顾云澜给剁了,估摸还在医院哭呢。” 许连城目露诧异,“顾云澜?” 这个名字他们都不陌生,二人甚至在慕容海头七那日远远瞥见过顾云澜一眼。 当时只觉顾云澜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现在看更像个十足的疯子。 那时“嗯”一声,“你这混世魔王在他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 初九之前开车送阿香去常新路时,看到过顾云澜。 这会等在西餐厅门口,见出来的是顾云澜,他是一头雾水,忙紧迈两步站到慕容浅身后,警惕地盯着顾云澜。 顾云澜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笑眼看着慕容浅,道,“那慕容小姐慢慢考虑,考虑好了给我答复。” 说完,他微一致意,满面带笑的转身离开。 “小姐,他要你考虑什么?”初九看着满腹心事的慕容浅,担心又着急,甚至顾不得其他,想拦住顾云澜问个究竟。 “初九。”慕容浅出声叫住了他。 初九心里对顾云澜不爽,但也没有违逆慕容浅的意思,及时收住了脚步。 慕容浅淡淡问道,“事情查得如何?” 第30章 怎么不懂少爷 初九点头,道,“少爷前几天带着去寻你的那些兵,全死在了顾云澜家里。” 顾露晚咽了咽口水,那天她看到的兵,少说也有十来个吧。 初九刚听到这话的时候,也很是惊讶,是以此刻他很明白慕容浅讶异的心情。 他点头,加重语气道,“无一活口。一开始巡警以入室盗劫,分赃不均打起来闹出人命结案。直到昨天,一个巡警头子在长官面前掉出个不属于他的皮夹,这案子才被重新提起来。” 无论是一群兵跑去偷常新路的房子,还是在作案现场分赃,抑或是分赃不均闹出人命,再到案子重新被提起,都是因为这个事件的主人公,是海城新上任大帅的儿子,顾云澜。 慕容浅略有些无语,失笑道,“一个钱包能证明什么?” 初九一脸“小姐你怎么不懂少爷这个人呢”?但还是先说了正事,“他们有人证。” ……… 大帅府,现今的顾公馆。 顾珍今日未去军部,没穿军装的他穿了身黑色唐装,模样不似他穿军装那么有压迫感,但也是威严十足。 他吃过晚饭后,便一个人在书房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一重一轻,一虚一实。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书房的门被从外打开。 开门的下人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一大手拨开。 一个身材高大发福,穿军装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 中年男人叫福禄,是新晋第一师的师长。 他今日出城验收新购来的装甲车,直到太阳落山才知道城里发生的事情,匆忙赶回就是这个点了。 福禄走到门口,看到顾珍悠闲地靠在椅背,正抽着雪茄在看书,很是惊讶的瞪大眼。 他道,“大帅,老柯都带兵把大帅府给围了,您怎么还有闲情看书?” 引路的下人见自家大帅没有表示,便颔首恭敬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大帅。”没得到回应,福禄走进来不仅拔高了音量,表情和语气也都更为气愤。 他道,“慕容少爷被警局抓走,他带兵围着大帅府,不就说这是您做的吗?” 福禄见顾珍吸了口雪茄,急了,又喊了一声“大帅。” 顾珍颇为享受的样子,吐了烟,扔下书掏了掏耳朵,道,“我没聋。” 福禄欲哭无泪,“那大帅您倒是说句话啊!” 顾珍弹掉雪茄的烟灰,道,“是我命人抓的。” 福禄乍舌,豆眼倏地睁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好。 “别紧张。”顾珍一笑,“不过是看看,还有那些人面服心不服而已。” ……… 车外的霓虹灯交替后移,慕容浅朝车外望去,一开始她觉得街景有些陌生,以为是自己离开久了,海城有了新变化。 走过一段,她才发现不对。 她扭头看向开车的初九,问道,“不是回家吗?” 初九摇头,“家里这会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小姐回去怕是要被他们吃了,所以我给小姐在外面找了个住的地方。” 说着,初九抬起下巴指向前面,“帝豪大酒店。” 第31章 讨厌我跟着亭哥 帝豪大酒店并不是慕容家的产业,初九此举看似避人耳目,其实是不打自招。 慕容浅不由笑了笑,摇头表示不懂办事得力的初九,怎么会做这种无用功。 初九还来不及问慕容浅为何笑话他,便看到酒店门口挽手在左顾右盼、穿着一中一西的白雅丽和白丽娜。 初九嫌弃地皱起五官,不开心道,“我都特意没选自家酒店,她们怎么还是知道了。” 慕容浅朝前看去,看到白雅丽和白丽娜并不意外,笑着确认道,“你亲自办的入住吧!” “那当然。”初九得意道,“给小姐住的地方,我当然要亲自确认。” 话到一半,初九意识到问题所在,说话声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缓,到“确认”二字时,几乎没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舍了自家在海城最大最豪华的酒店,亲自跑来定别家的酒店,这举动不等于告诉别人自家小姐出来避难了吗? 一阵心虚后,初九拔高了音量,道,“那我换一个地方。” “不用了。”慕容浅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叫上她们,一起回去吧!” 初九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不过等他开车到家门前,看到上车时忍不住扒了小姐的两位表小姐,此刻已经言笑晏晏。 他便懂了,小姐这是在逐一击破。 也诚如他所料,小轿车刚停在家门口,火都还没息,萧晴就抱着孩子从里冲了出来。 初九想到萧晴磨人的功力,禁不住扶额。 “浅浅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萧晴这语气,就如同看到了能救她出苦难的观世音菩萨。 白丽娜下车还想看热闹,却被白雅丽以要给三姑母报平安为由,硬是拉着向慕容浅话别,先进了府。 等进了门,白丽娜使性子道,“你拉我做什么,你不想听,不想看啊!” 白雅丽环顾四周,除了个外貌并不惹眼的年轻男仆留意她们这边,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她们。 白雅丽悄无声息朝那年轻男仆递了个眼色,才对白丽娜道,“看热闹,并不是要把自己变成热闹。” 二人虽只是客居在慕容府,但慕容府出事,她们又岂能真的置身事外。 白丽娜撅嘴,不服道,“就你最聪明。” 门口。 慕容浅与萧晴轻松两句话后,萧晴不依不饶,她也不再客气。 萧晴唯唯诺诺说道,“我知道我没用帮不上忙,但我也是担心亭哥啊!” 慕容浅看着她怀里眼皮浮肿,哭闹都提不起劲儿的依依,道,“帮不上忙可以,也不能添乱啊!” 萧晴愣住,慕容浅虽生了张不落凡尘,看似生人勿近的脸,但其实性格极好,待人接物更是堪称大家闺秀的典范,何曾见过她如此冷硬,不留情面的待人。 萧晴回过神来时,发现旁边的下人们已经在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仿佛她真是一个在慕容府危难之时,还在闹事的祸害。 慕容浅,高啊…萧晴凝眼,随即换作一副委屈模样,泪眼婆娑道,“浅浅小姐,你是不是讨厌我跟着亭哥啊!” 旁边的人又刷刷地看向慕容浅。 第32章 慕容家再陷丑闻 慕容浅蛾眉微蹙,她承认自己对萧晴没有好感,因为只要面对萧晴,她就会心情低落,对她很难有对旁人的耐心。 但便是如此,她也从未针对过她,甚至试着理解她对慕容亭的关心。 只不过此时一番话下来,她觉得萧晴似在有意无意的针对她,因此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丝审视的味道。 萧晴伤心地抱着孩子,柔弱无骨,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了。 慕容浅总觉得她身上有抹她很熟悉的气息,但就是抓不住。 可既然对方不善,她也不再客气。 慕容浅一笑,不答反问,“没事扯后腿的人,你会喜欢吗?” 萧晴再次石化。 初九看府门前人越聚越多,板脸开始轰人,“都凑过来干嘛!没事做了吗?” 慕容浅看向不知要走要留的奶妈,初九忙回来介绍,说是“刘婶”。 慕容浅礼貌的朝刘婶笑笑,“刘婶,家里虽值多事之秋,但请你一切以依依为先,照顾好她的日常起居。” 她说着,还朝初九递了个眼神。 初九会意,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银元出来,也没数,直接就塞到了刘婶手里,“幸苦刘婶了。” “谢谢浅浅小姐。”刘婶捧着银元,掩不住的心喜,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能高兴的时候,忙敛了笑容。 她说道,“我知道的,一定照顾好依依小姐。” 萧晴见在慕容浅这里讨不到好,说了句“是我不懂分寸,没有本事只能给家里添乱”后,委屈又伤心地走了。 这女人啊!真当他家小姐好欺负呢…初九不由摇头。 ……… 许是因清晨是一天之始,万物发出的声音总是格外清脆,鸟鸣声、招呼声、吆喝声,甚至是汽笛声,听着皆是欢快无比的。 这些声音汇集起来,如同一场磅礴的交响乐。 相通相融,又保留着各自的特色。 尤其是那手中扬着报纸,走街串巷的卖报小童,高扬的声音就有种特别有魔力。 他高声喊道,“卖报,卖报,慕容家再陷丑闻,慕容亭买凶杀同母弟。” 慕容府西园。 “夫人。” 初九急忙一声,还是未能阻止白璎将端着的白釉青花瓷茶盏砸向慕容浅。 不过好在他反应快,及时出手拉了慕容浅一把,挡在了她身前。 茶杯在初九的脚边“啪啦”一声炸开,滚烫的茶水撒在了他裤管上。 他皮糙肉厚的并不多疼,只顾确认慕容浅的情况,“小姐,你没事吧!” 慕容浅的裙摆只零星溅了几点,她摇头道,“我没事。” “怎么。”座上的白璎被气得不轻,“如今她我是打不得,也骂不得了。” “夫……”初九想说什么,却被慕容浅扯了一下衣袖制止。 白璎并没有因为慕容浅识趣,就放过她。 她将桌上的报纸甩出来,“看看你干得好事。” 报纸被甩在地上,“慕容亭买凶杀同母弟”的黑体大字标题异常显眼。 白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慕容浅的琼鼻,瞪眼骂道,“不是你跟顾云欣逞勇斗狠,顾家会为难亭之吗,竟还敢让雅丽哄骗我说什么只是误会,这都见报了,现在你要怎么说?” 第33章 粉嫩的瓷娃娃 慕容浅恭敬唤一声“义母”,刚要解释,就被白璎打断。 白璎斥道,“慕容海已经死了,你个下贱蹄子,以后人前人后都不要再让我听到‘义母’这两个字。” 慕容浅神色淡淡,不卑不亢地接话道,“大哥这事的确只是误会,您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大哥吗?” “我信有什么用。”白璎恼怒至极,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杀了便罢了,没做过才麻烦。” 慕容浅澄澈的眸底一动,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个母亲竟会这样咒自己的孩子。 既然不喜欢,当初又何必生下来。 慕容浅想到了那夜,顾云澜说“我也不喜欢她”的样子,那神情声音虽然冷到了骨子里,但眼里稍纵即逝的孤寂与渴望,应该才是他最真实的感受吧! 慕容浅垂眸,掩住心中波澜,她道,“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白璎冷笑一声,不屑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拿什么脸说可以处理,去卖吗?”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初九实在听不下去了,又欲开口替慕容浅说话,这次不等发声,就被慕容浅拉住。 慕容浅颔首认错,才朝初九微摇了摇头,然后带着他退了出去。 一出门,初九还来不及安慰慕容浅,等在门外的白丽娜就迎了上来。 她问道,“浅浅姐,报纸上说得是真的吗?亭哥哥真的……” 话到一半,她余光扫到白璎的房间,才觉得自己声音过大,忙缩脖子捂嘴,将慕容浅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亭哥哥真的有买凶杀那个叫顾云澜的吗?” 白丽娜的声音里,好奇兴奋多过了对慕容亭的担忧。 慕容浅苦涩一笑,郑重道,“是误会。” “你昨天也说是误会…”白丽娜还欲再说,慕容浅已经迈步往外走,她想拉住慕容浅,初九却拦在了她前面。 白丽娜撅嘴不悦。 初九颔首道,“丽娜小姐,这时候你就别添乱了,有空就多陪陪夫人。” 白丽娜张嘴,却欲言又止,最后委屈地埋下了头,等她再抬头,慕容浅和初九都走远了。 只留她站原地跺脚,“你们就知道欺负我,雅丽姐也不见人。” 说得眼中泪光闪闪,撅着嘴,那叫一个委屈。 ……… 白雅丽每日这会都会到白璎处问好,今日用过早饭,看到报纸后却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 她独自登上阁楼,倚窗良久,直至风起顿感秋凉时,她拢了拢披帛才打算回去。 正起身,她听到稚嫩悦耳的笑闹声,放眼望去,便见月洞门处,有个粉嫩的瓷娃娃在玩皮球。 她也就在萧晴带依依登门的那天夜里,见过依依一面,当时场面混乱,她也顾不得多打量这孩子,只觉得这女娃娃长得漂亮极了,比慕容浅房里摆的那三个洋娃娃还漂亮。 今日这一见,才发觉这孩子不仅漂亮,举手投足还无比可爱,尤其是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人心底暖洋洋的,有点像…… 第34章 翻案不易 白雅丽想到这,顿时花容失色,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几乎魂不附体。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惊恐甩头,抚着额头不停自言自语。 一番自我安慰,她心绪稍定,才再次朝月洞门看去,想用事实压住心里生出的怪异念头。 可她越看,便越忍不住往刚刚那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想,直到一声清丽的“雅丽小姐”将她拉回现实。 白雅丽回望,便见着一身收腰胭脂色旗袍的萧晴站在楼梯口。 萧晴是个漂亮,极具魅惑的女人,眉目似水含情无形中便能勾人,白雅丽觉得只要她想,世间便没有男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但这个女人与依依…… 萧晴看着聚精会神盯着她脸看的白雅丽,微露不解。 她询问道,“雅丽小姐哪里不舒服吗?” 白雅丽方觉失礼,忙错开视线。 她并未与萧晴寒暄,而是选择径自离开。 萧晴从容一笑,在白雅丽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低声道,“雅丽小姐的穿衣打扮,总让我想起刚认识亭哥的那会。” ……… 警局大厅内人满为患,嘈杂不已。 初九进来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抓住负责慕容亭案件的贾警长,“跑什么。” 贾警长那叫一个委屈,指着自己额上、脸上的汗,道,“冤枉啊!九爷,你看我都忙成什么样了。” 海城最大帮派青龙帮帮主,晌午时被发现横死家中,副帮主和各长老谁都不服谁,一时青龙帮陷入混战,其他帮派还趁机抢占地盘,弄得海城混乱不已。 为制止暴动,警局几乎全员出动。 初九可不管这些,揪着贾警长的领子,将他从警局拖到了旁边的茶馆。 茶馆雅室内,抱臂站在窗前的慕容浅闻声回转身来。 被拖进来的贾警长,一眼便被慕容浅的姿色惊呆了。 方知什么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在这张脸下都不够看,再美丽的词藻,都无法描绘出她的美貌半分。 都说慕容家有女绝世无双,今日一见,他算知传言不虚了。 原对慕容家避之不及的贾警长看到慕容浅,一下殷情起来,拱手堆笑道,“失礼,失礼,让慕容小姐久等了。” 慕容浅望一眼初九,初九才松开贾警长的领子。 慕容浅伸手做请,贾警长客气一番,才在她之后坐下,初九上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慕容浅看着局促紧张,有些无所适从的贾警长礼貌式地笑笑,道,“贾警长不用紧张,我不过就想问问我大哥的案子怎么样了?” 这话一入耳,贾警长就笑不出来了。 这案子出来时,警局众人都以为是巴结新任大帅公子的机会,抢着要查。 最后,警长们只能抽签决定,贾警长中签后还得意了一番,不想查下来,要抓的人竟是慕容亭,真不知是他的运气还是不幸,总之大家都乐疯了。 贾警长赔笑,“慕容小姐,不是我不想给慕容家这个面子,而是这案子证据确凿,想翻案怕是没那么容易。” 经过一日,此时的慕容浅已经冷静不少,她道,“我听说,有人证?” 第35章 求助无门 初九将事先放在茶桌上的一个托盘推到贾警长面前,并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黑布,其下的十根金条赫然印入贾警长眼帘。 贾警长看到金条,双眼顿放精光,直勾勾盯着再挪不开视线,他咽着口水,搓着手,道,“这怎么好意思。” 慕容浅微微含笑道,“贾警长若能助我们了解案情,事后还有重谢。” 还有重谢?慕容家真不亏是海城首富啊…贾警长咕噜咽口水的声音响彻房间,刚欲将桌上的金条抱在怀里,揣进兜里,脑中就闪过极为血腥的一幕。 昨日,局长儿子卫三大闹警局,要求放了他小仙女的大哥,就这时警局进来了一个极为好看的青年,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青年就直接抓过卫三的左手,干净利落地给剁了。 没有一丝迟疑,更没有一丝停顿。 贾警长是从刀枪下走过来的,想到那瞬间喷涌而出的鲜血,这会都后怕。 想起这事,他便有心要这些金条,也没这个胆。 贾警长慌忙将金条推出来,“慕容小姐,不是我不愿意帮您这忙,而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警长,着实是无能为力。” 慕容浅看出贾警长的害怕,没有再强求,拿出的金条也只请他照应慕容亭一二,便让初九将他送了出去。 送完人回来,初九满是沮丧道,“是我无用,劳小姐费心了。” 昨日初九动用所有关系,最终只查到了对方有人证,至于人证是谁却怎么都打听不到,更别提案件的卷宗了。 “你尽力了,是对方……”慕容浅想到顾云澜,顿了顿,摇头道,“罢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初九委婉提醒道,“少爷自己有办法的,小姐你其实不用在外如此奔走。” 慕容浅抬眸看向初九,问道,“如果我被抓了,我说自己有办法,你们能置身事外吗?” 自然不能…初九知道只要自家少爷在警局一日不出,小姐就会尝试各种办法,他要做的,只是在少爷不在的时候,保护好小姐而已。 所以之后慕容浅再要做什么,他都只是跟从,好在慕容浅不是冲动的人,只是带着他拜访大帅的各位旧故。 可就这样一家又一家,一家又一家,眼看天色将暗,慕容浅走了快十家,初九终于忍不住了。 出了那公馆,他劝道,“小姐,要不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 慕容浅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脑子里还在想还能找谁帮忙。 可越想她便越觉心寒,她义父走了不过一月,以前那些兄弟、属下,竟没有一个愿意对慕容亭施以援手。 不是赔笑说力不能及,就是直接避而不见,更有甚者说她不该和顾云欣争那一口气。 初九看慕容浅心情低落还在强撑,安慰道,“大帅一生光风霁月,待人至诚,有的是生死相托的兄弟,小姐不必悲凉。” 只是他们中不少在慕容海病逝后,都相继离世了。 海城军从新洗过牌,顾珍如今兵权在握,自然没人敢在这时候与他作对。 二人就这样站在那公馆外的马路上静立良久,等慕容浅收拾好心情打算上车时,一辆黑色小轿车唰一下停在了她前面。 第36章 又是刀子嘴 初九眼看小轿车就要撞到慕容浅,眼疾手快扶了慕容浅一把,出声喝骂开车的人道,“什么人,开车这么不长眼?” 车门被打开,顶着那张举世无双俊脸的顾云澜笑着从车上下来。 落日余晖下,他如梨花白透的脸映上了一层霞光,少了两分病态,平添了分气色,比之以往有种更摄人心魄的魔力。 骂骂咧咧的初九见了,一时都怔住了。 一车之隔,顾云澜懒洋洋地将双手放在车顶,趴在上面,带着笑意极夸张道,“吓到慕容姑娘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歉道的,毫无诚意可言。 慕容浅看着他,澄澈的眸底瞬时成冰,每当她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的时候,他总能让她的心瞬间冷硬下来。 她冷着脸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顾云澜脸上笑容微不可查的一滞,看上去,似只是他绽放更灿烂笑容的铺垫。 他笑道,“我想的已经告诉慕容姑娘了,不过看慕容小姐的样子,似乎还没有考虑好。” 说着,他戏谑的看了眼慕容浅他们后侧的那公馆。 “你不要欺人太甚。”初九握拳,几步走过去拎起顾云澜的衣领,就要给他那笑得跟朵花似的俊美脸蛋上来上一拳。 顾云澜不躲反笑得更高兴,见初九拳头在触及他时骤然收住,还略有些遗憾。 他谓叹道,“怎么不打,打了我正好送你进警局伺候你家主子。” 初九好不容易收住的拳头,又有些忍不住了。 “初九。”慕容浅及时制止,“不过一条疯狗,你任他吠便是。” “小姐说得对。”初九松手时手臂用了巧劲儿,推了顾云澜一把,让顾云澜连往后退了两三步才站稳。 顾云澜原想直接摔地上碰个瓷,但看慕容浅紧张的样子,他想了想便作罢了。 他站定含笑鼓掌,赞叹道,“慕容小姐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我是条疯狗。” 似觉得自己这番话火药味还不够浓烈,他还挑了挑眉,笑意越发张狂,“就是不知可知我这条疯狗,咬住了自己的猎物,可是到死都不会松口的。” 疯子…慕容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最后只有一个疑问,“再如何,他也算你哥哥,你何至于此?” 顾云澜摇头道,“做哥哥的不把弟弟当弟弟,怎么能要求弟弟把哥哥当哥哥呢?” 慕容浅不再试图劝说,“所以我们都是你的猎物?” “不。”顾云澜举着食指晃道,“你不是,你是……”这世界对我唯一的温柔。 最后的话,顾云澜不知是对上慕容浅疏离、冷到极致的神情说不出口,还是他惧怕知道慕容浅听到后的反应。 恰这时,摩托车的轰隆声打断了他的话,老张极其败坏地停下摩托车,冲过来打他头道,“开这么快,不要命啦!” 教训完顾云澜,老张又弯腰给慕容浅道歉,“这小子刀子嘴豆腐心,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慕容小姐别往心里去。” 不等慕容浅说话,又是一辆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旁边。 (本章完) 第37章 给脸不要脸 新开来的车上,先后下来两个俊秀青年。 一个车一停便一脸担心的冲到摩托车旁边,围着摩托车左看右看,就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生怕它有什么瑕疵一样。 另一个慢悠悠的下车,最先看到动来跳去的抢车贼,而后在看到他旁边的俊美青年时楞了一下,只等视线顺着青年的目光落在那静立的美人儿身上,他整个人便如同被定住,再动弹不得。 慕容浅看到后下车的许连城时,满是寒霜的眸底多了丝怒意,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时一心只关心摩托车,检查完摩托车后,才来找偷车贼老张兴师问罪。 说是兴师问罪,但夸耀的成分更多。 他宝贝道,“老头,你知道这摩托车是本少爷好不容易忽悠我老爹才弄来了吗?整个民国都只此一辆,你竟然敢抢,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说完,他目光扫到了顾云澜,眼里的光顿时比看到摩托车还兴奋,“你是顾……顾云澜。” 不等兴奋完,他又看到了最前面的慕容浅,整个人更亢奋了。 “哇哦,这不是我们老同学嘛!慕容浅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啊!我知道了,你来找我老爹帮忙救慕容少…” 那时想说少帅,不过当他路过顾云澜,瞥见他越发冷硬的神色,不知怎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差点闪了舌头,硬生生将“帅”凹成了“爷”。 为挽尊,他还故意轻快往后说道,“不过我老爹心眼小得很,你动姚仙儿算是打了他的脸,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那家并不将姚仙儿看在眼里,只是姚父在那家的银行任职,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那时父亲气的只是这一点罢了。 慕容浅颔首微微一笑算打了招呼,退后一步便要转身离开。 那时忙开口,“别着急走啊!老同学难得见一面,好好叙叙旧嘛!” 那时只顾着逗弄慕容浅,全然没有察觉旁边顾云澜的神色越发阴郁难看,一双眼狠盯着他,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老张拉着顾云澜,不停在他旁边低声道,“忍忍,忍忍,你看慕容小姐那娇软的样子,一看就不经吓,你也不想她更讨厌你吧!” 讨厌?只要能留住慕容浅的目光,别说是让她讨厌自己,便是憎恶,顾云澜也甘之如饴。 可慕容浅给他的,只有客套、冷漠,便是恼怒,也不是因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他动的那个人。 她从未真正在意过他。 所以便是能抓住一丝她对他本身的感受,他都愿意做任何事。 只不过此刻,慕容浅那张脸依旧平淡没有波澜,他却感受到了不安,感受到了她急于逃离的情绪,他一下就不忍心了。 顾云澜狐疑的目光落在了许连城身上,虽不在他们圈子长大,但他对那时与许连城这对“海城双魔”却不陌生。 慕容浅在许连城面前,为何会如此慌乱? 顾云澜想着,上前一步挡下了那时欲去拉慕容浅的手,寒意森森地警告道,“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猎物。” “你的猎物?”那时一脸好笑,鼻孔看人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本章完) 第38章 要名下所有资产 慕容浅并不在意顾云澜与那时的矛盾,趁二人争执的功夫,直接抽身离开了。 而二人闹出的动静,直至惊动那时父亲后收场,顾云澜也被顾珍派人接走。 大帅府客厅。 顾云澜是第一次来大帅府,他四处打量着厅里的装修和陈设,不时发出“啧啧,真奢靡”的感慨,最后张臂倒到了沙发上,如若无骨地瘫坐着,戏谑道,“你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这座官邸是慕容家出资所建,极尽富丽堂皇,但慕容海并未搬进来过,直到顾珍上位搬进来,这里才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帅府。 顾珍烤着雪茄,板着脸道,“别成日给老子阴阳怪气的,你母亲好不容易要见你,叫你去,你给我跑到那公馆去做什么?” 顾云澜将他那修长的大长腿搭上茶几,“她哪是想见我,不过是想替她那宝贝儿子求情罢了。” 顾珍吸着雪茄,“那不正好,你正好跟她开口要钱。” 顾云澜勾唇一笑,有种说不出的邪魅,“还不是时候。” 顾珍抽烟习惯了,习惯性地弹掉了雪茄灰,皱眉道,“什么时候是时候?” 顾云澜站起来,理了理西装,“我自有分寸。” 大帅府外,老张背靠在关着的车门上,透过铁栅栏看顾云澜从往外走,忙快步迎上,被还守在门口的柯卫新给堵了回来。 老张陪着笑脸,示意他就是迎迎顾云澜,柯卫新虽然让开了,但依旧摆着臭脸。 老张也不恼他,只对着走出来的顾云澜骂道,“你什么时候能消停点,自己的身体不要了。” 白色路灯下,顾云澜的脸上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没走两步,直接就朝前栽了下去。” 他先天体弱,后面流落街头又受了不少苦,导致身体更差了,十天半月就要病一场。 上次遇慕容浅那晚病刚好些,不想淋雨又病了一场,不等好就折腾来折腾去,今日本是高热要去医院的,谁知听到慕容浅去那公馆,生怕人给慕容浅撑腰,趁老张不注意,开了车就赶去了。 能撑到现在,委实不易。 老张接住他,忙将他送往医院,折腾了一宿,人好不容易醒了,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老张查慕容浅与许连城的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气得老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缓过劲来恨不得按着他打一顿,至于宋家出面帮慕容浅要到慕容亭案件卷宗的事,他连提都不敢提。 慕容浅看到卷宗,了解了案情,方知贾警长为何不愿帮忙,因为就目前的证据和证词来看,慕容亭买凶杀人一事确凿无疑。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那个证人,问他为何要说谎。 初九看了卷宗,也担心起来,在开车去往人证家的路上,再次问慕容浅,顾云澜让她考虑什么? 慕容浅还是拒绝回答。 初九心情沉重道,“虽然少爷有绝对的把握,但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不是更好吗?小姐。” 慕容浅犹豫了一下,方道,“钱,他要我名下所有慕容家的资产。” (本章完) 第39章 他想得美 慕容浅名下所有资产,顾云澜还真是狮子,敢大开口啊! 外人或许并不清楚,但初九作为慕容亭的亲信,又和他们一起长大,对慕容家的事再清楚不过。 要知慕容浅手上有的,是超过了慕容亭与白璎,和慕容海等同的,慕容家百分之三十的资产。 如今慕容海的遗嘱迟迟没有宣读,如单论起来,慕容浅可以说是慕容家各产业最大的话事人。 可便是如此,这些东西在小姐眼里,肯定没有少爷重要,只是拿出来会给慕容家今后的生意带来莫大的麻烦,不得不慎重。 初九看向慕容浅,慕容浅正垂着眸,不知在想着什么。 慕容浅回想起了,与顾云澜在西餐厅时的场景。 她问顾云澜“究竟想怎样”时,顾云澜那如星似辰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深邃而浩瀚,令人着迷。 那一刻,她甚至忘了,她在等一个结果,深深沉醉其间,仿佛世间再无其他,只有二人相视而坐。 “我要你……”顾云澜的语速极慢,说得缱绻而暧昧,他说,“我要你名下所有的资产。” 钱啊! 那一刻慕容浅笑了,竟然有人用这么深情的样子,谈钱。 而钱,她从不放在眼里。 她开口说,“好。” 顾云澜却笑着摇头,他又说,“我要你带着你名下所有资产嫁给我,也好吗?” 那刻,顾云澜眸光流转,眸底满是希冀,慕容浅都分不清那是对金钱的痴迷,还是分属于其他炙热的感情。 她只感受到了无尽的愤怒,“顾云澜,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大帅之子,图人钱财说出去多不好听。”顾云澜似玩儿般笑着,“你是要慕容亭无罪释放,还是要为你的情郎守身如玉,自己选吧!” 慕容浅攥拳、咬牙,记忆里,现实俱如是。 初九还是第一次看慕容浅如此生气,小心说道,“那人竟想要慕容家百分之三十的资产,着实可恨。” 慕容浅气道,“他想得美。” 初九附和,“就是,就是。” 二人说着,已开车到了做伪证的赵四家附近。 初九停好车,跟着慕容浅走进了一条巷子,结伴上了三楼。 门口,初九多次拍门均无人应,只等听到里面传来响动,二人发觉不对对视一眼,慕容浅才退到一边,让初九撞门。 门从里面被锁,初九蓄力连撞几次,才将门撞开。 房子就是那种四五平仅供一个人栖身的屋子,入眼他们就看到一张床,床上爬着一个人,屋内乱做一团,仅有的一张桌子被掀翻在地,地上散落着碎碗片。 还有一人在窗户处,半个身子已经钻了出去。 初九拔腿就去追,跟着从窗户钻了出去。 慕容浅在初九开始撞门的时候,就隐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此刻这股血腥味越发浓郁,她走到床边,果见皱巴巴的床单上侵染开了一滩血迹。 她倾身探了探床上那人的鼻息,已经没气了,正打算去窗户处看看初九那边的状况,门口却突然冲进来两个警察。 其中一人喊道,“把手举过头顶,别乱动。” (本章完) 第40章 我怎么在医院 慕容浅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警察,并没有慌乱,缓缓举手的同时,她还留意到这两个警察一身警服下穿的不是皮鞋,而是布鞋。 两个警察见慕容浅如此配合都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拿出手铐上前,打算拷住慕容浅。 慕容浅在对方铐向自己手腕时,先一步抓住对方手腕,将人反手在背制住,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其手铐,反将其铐住。 这一切发生的迅速且突然。 两个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就被抓,另一个反应过来,掏出别在腰间的警棍就向慕容浅砸来。 慕容浅闪身一避,随即抬腿击中了对方手腕,对方手腕脱力,抓握警棍的功夫,慕容浅已经扯下破烂的窗帘布,绕到了他身后。 等他转身,慕容浅三下五除二就用窗帘布将他的手缠了起来,将他推向了被铐住的同伴。 慕容浅拍了拍手,“说,谁派你们来的?” 二人大眼瞪小眼,又不可置信地看看面前的娇弱美人儿。 这与他们听说的不符啊! 不说就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千金小姐吗? 他们来两个人,已经是保险起见了,怎么对方竟然会武功了,还是个中高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俩人高马大的汉子给搞定了。 二人屏息,咬牙不开口。 慕容浅玩着右手的母、食、中三根手指,唇边勾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谓叹道,“不说啊!” 二人不知为何,眼前的美人儿明明言笑晏晏,却不觉让他们慎得慌,真是邪性得很。 慕容浅看到二人惊恐的表情,想自己是不是笑得太过了。 与此同时,耳边想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鼻尖也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初九回来了。 慕容浅会武功的事,慕容家并没有人知道,而且为了不让她吃苦受伤,慕容亭明确说过不让她沾染这些东西。 她这是要露馅了?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浅急中生智,一脸漠然地转身。 初九说着“那人跑了…”跑到门前,看到屋内情景一脸惊愕,将“没抓住”卡在喉咙里,疑惑唤了一声“小姐”。 慕容浅目光逐渐失焦,瘫软倒地,初九惊叫“小姐”,大跨一步接住了她。 ……… 慕容府花园的阁楼内。 白雅丽将目光从窗外那些精心打理不见秋色的花花草草处收回来,看向同立窗前的萧晴,淡淡道,“据我所知,慕容浅这会是躺在医院,而不是被关在警局。” 萧晴莞尔,“若是轻易就能扳倒的对手,雅丽小姐何至于要我这个帮手。” 白雅丽并没有被迷惑,她冷冷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瞥得真干净…萧晴笑道,“事情没办成,雅丽小姐信不过我也理所应当。不过还请雅丽小姐相信,为了依依在这慕容府能有容身之地,我帮雅丽小姐的心,绝无半点参假。” ……… 玛丽亚医院的单人病房,慕容浅只等哭得稀里哗啦的柳婕被叫走,才假装迷迷糊糊睁开眼。 初九见她醒来,忙出去唤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很快赶了过来,问慕容浅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慕容浅却反问,“我怎么在医院?” (本章完) 第41章 被人敲闷棍了 原靠坐在病床上的顾云澜豁然坐起,不信道,“没关系,怎么可能?” 老张瞅着激动的顾云澜,嘴角微抽,真弄不清他现在的反应,是想慕容浅跟许连城有关系,还是没有。 老张头疼道,“没有不是更好吗?” 顾云澜覆霜的薄唇微微抖动,“那她喜欢的人是谁?” 这我怎么知道…老张心里吐槽,他无力劝道,“她喜欢谁重要吗?重要的,不该是让她喜欢你吗?” “谁让她喜欢了。”顾云澜嘴硬道,“我明明是让她讨厌我,让她想到我就咬牙切齿,心肝脾肺俱裂,就像我想到她一样。” 老张摇头,放弃道,“你要怎样就怎样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话间,老张听到窗外响起口哨声,朝外看了看,道,“我去开水房打壶开水。” 老张不一会,便提了开水壶回来。 他盯着还在闹小情绪,顾云澜那张带着病娇气的俊美面孔,抬手指着天花板,道,“慕容小姐住院了,就在你楼上。” “怎么回事?”顾云澜脸上别扭的小情绪被担心冲散,掀开被子就往病房外走。 ……… 初九愕然,小姐怎么一副什么都记不得的模样,该不会早先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中邪了吧! 稳妥起见,初九请医生先出去一下。 虽然他们归院长管,但院长归慕容家管啊…医生观慕容浅面色无异,对初九的请求也没表示异议,客客气气地退了出去。 初九跟在医生后面,确认完门外无人,才带上门返回到慕容浅床前。 彼时,慕容浅已经自己整理好枕头,靠坐在病床上。 见初九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若无其事地打趣道,“初九你这办事能力不见长,怎么还鬼鬼祟祟起来了?” 初九能被慕容亭带在身边,自然是因办事得力,但最近他行事的确有些差强人意,被慕容浅这一说,脸顿时一红。 他埋头道,“是我办事不力,让小姐受惊了。不过,小姐……” 初九欲言又止,他虽一直守在医院,但早派人审了那两个冒充警察的家伙。 就算他当时在现场,看到房内除了那俩家伙只有慕容浅,就算他对上了慕容浅那冷漠的眼神。 他还是不敢相信凭娇弱的慕容浅,能在瞬息之间制服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 初九小心翼翼问道,“小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慕容浅蛾眉微蹙,微收尖俏的下巴似在回想,淡淡道,“我就记得我们到赵四住处发现有人行凶,你去追人,我去确认赵四的情况,然后……然后便是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慕容浅抬手摸着脖颈,满是疑惑望向初九,“我该不是被人敲闷棍了吧?” “这……”初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慕容浅是不是碰了不干净的东西中邪了,这事怕是要跟少爷说过后,让少爷定夺。 初九不安地点点头。 慕容浅见蒙混过关,松了一口气,问道,“你追到人了吗?” (本章完) 第42章 看身段是个女人 顾云澜火急火燎跑到楼上,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却空无一人,他又急又恼,问,“人呢?” 又连推了旁边的几个房间,里面都不见慕容浅的身影,只动静闹得各房家属不满,护士追着阻拦。 老张跟在后面头疼不已,一个劲儿赔不是,伺机抓住一个护士问明慕容浅的去处,忙拦住了顾云澜。 顾云澜病弱的俊脸上,因激动恼怒浮起了一抹薄红,“出院,她当医院是她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老张撇了撇嘴,这话说他自己更合适吧! 老张伸手拉住直往前冲的顾云澜,“医生说你的状况还要再观察,现在还不能出院。” 顾云澜甩开老张,脚下不停,“正好,死在一起。” ……… 警局审讯室。 两个年轻警察相继给慕容浅端上了一杯热茶,和一碟桃酥。 贾警长满脸堆笑站在慕容浅对面,点头哈腰道,“警局茶水粗陋,还请慕容小姐不要嫌弃。” 慕容浅笑笑,“贾警长客气了。”说着,偏头看了眼初九。 初九会意,将两个冒充警察的家伙扔到了贾警长那边。 这两人已被初九的人揍得鼻青脸肿,便是亲爹亲妈看了,只怕都不认识。 警局人又那么多,贾警长哪认得过来,只以为是不小心开罪了慕容浅的同僚,见慕容浅他们开始追究,才战战兢兢问,“不知这两个兄弟怎么得罪了慕容小姐,贾某愿替慕容小姐好好管教。” “兄弟!”初九冷声道,“贾警长你最好擦亮眼睛,好好看清楚,再说。” 上位者真是不好伺候…贾警长擦了擦额头,开始仔细认真地看这两个所谓的“兄弟”。 认真一看,便发现这二人是穿着警服,但警员编号不对,还有警局有明文规定,当差要穿皮鞋,这二人却踩着一双布鞋。 发现这些,贾警长庆幸不是自己人惹恼了财神爷,兴奋喊道,“他们不是警察,是冒充的。” 贾警长走过去踹了离他近的那个,凶道,“哪来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冒充警察,对慕容小姐不敬。” 贾警长这一脚,踹翻了两个,两个人早被初九的人打老实了,听到问话,爬起来争先抢答。 贾警长只觉呱噪,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抬腿又补了一脚,“你说。” 二人再次被踹翻才安静些,被踹的那个爬起来道,“是有人让我们栽赃陷害慕容小姐杀害赵四,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四是慕容亭卖凶杀顾云澜一案唯一的人证,慕容家要灭口来个死无对证,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如果真有人诬陷慕容浅杀赵四,警局肯定觉得合情合理。 但现在赵四死了,慕容浅却是无辜的,相反还是有人陷害她。 这案子,真是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 贾警长喝问,“何人花钱找的你们?” 先答话的人继续答道,“一个女人,虽然穿着身中式男装,但那身段,一看就是个女人。” 他的同伴也附和,“对,是一个女人,就是压着帽子,没看清长相。” (本章完) 第43章 比安危更重要的东西 与慕容浅结怨的女人,都不需要多想,一个名字就浮现在了贾警长脑海。 顾云欣。 这慕容家与顾家的关系,还真是乱啊! 贾警长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审讯室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慕容浅和房内其余六人,一起看向门口。 破门而入的是顾云澜,他穿着一身病号服,直直大步朝慕容浅走来。 贾警长看到顾云澜,要怒骂人撞进来的话卡在了喉咙,顷刻换笑脸相迎,但顾云澜压根没将他看在眼里,径直而过。 初九面对来势汹汹的顾云澜,上前一步挡在了慕容浅座前。 顾云澜冷脸,道,“让开。” 初九自然不会让,老张喘着粗气跑了进来,拉住顾云澜,向慕容浅赔笑道,“慕容小姐,又见面了。” 顾云澜刚甩开老张,老张一只手又攀住他胳膊,把他固定得死死的。 贾警长看这情况,有些不明所以,他上次也见过老张,知道老张表面看是顾云澜的仆人,实际在顾云澜心里却举足轻重,一脸疑惑望向他,老张正对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带着所有人出去。 贾警长一脸感激,忙指示房内两个年轻警察,将跪地上的二人带了出去,自己也赔着笑退着往外走,“三少,慕容小姐,你们有什么慢慢聊,我在外面给二位把风。” 房内,一时只留下了慕容浅、顾云澜,以及初九和老张。 老张也朝慕容浅挤眉弄眼,想让慕容浅卖自己一个面子,他原本不报希望,但却听望了他一眼的慕容浅开口了。 慕容浅平淡道,“初九,你去外面等着。” “小姐。”初九不愿,偏头回望着慕容浅,希望她能收回指令。 老张按着顾云澜的肩,垫脚凑到顾云澜耳边道,“慕容小姐可是刚出院,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老张拍了拍顾云澜的肩,才去拉初九,“主人家的事,哪有我们开口的余地,出去等,出去等。” 初九原以为是顾云澜那样弱不经风的小白脸才甩不开一个干瘦的老头,凭他的力气,随便一甩,就能将其甩出十万八千里。 不想自己在对方手里,压根连手都抬不起,初九发现小看了对方,眉头一紧,正要拿出十成的力气。 慕容浅觉得她从许连城哪逃出来的那夜,受过老张的恩惠,因此愿意卖他这个人情,当然她也想看看忽冷忽热的顾云澜,这次又要玩什么花样。 她又唤了一声初九,道,“我自有分寸。” 初九两难之际,老张一直对他是又拉又拽,劝他年轻人不要这么死板。 最终,初九逆不了慕容浅的命令,被老张拉了出去。 房内便只余下一坐一立的慕容浅与顾云澜。 慕容浅除了顾云澜踹门而入的那一眼,收回视线便再没看过顾云澜。 顾云澜看着慕容浅的的侧脸,饱满的额头,挺立的俏鼻,精致的薄唇,所有的线条都几乎完美,让人移不开视线。 可那完美的、流畅的线条里透出的冷硬,却宛如匕首般刺痛着他的心。 他说,“慕容亭的清白,比你的安危还重要吗?” (本章完) 第44章 失控误伤 慕容浅缓缓偏头,微扬起下巴,对上顾云澜那满是不解,似又满是哀伤的眸子,那抹不真切的情绪搅得她心底微动。 但她依旧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是。”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落在顾云澜耳朵里,却比任何宣誓都有杀伤力。 他笑了,眸底满是凄凉。 他知道的,在慕容浅心里,这世上没有比慕容海、慕容亭那对父子更重要的人。 便是慕容浅将他当作伙伴的曾经,他也一直是被抛弃的一个。 多年未见,她早认不得他是谁,他怎会奢望,在她的心底,会有他的微末之地呢? 他所奢望的,只是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是用慕容亭威胁她,他也势在必行。 可她明明将慕容亭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却宁愿放下自己的尊严,以身涉险,也不愿与他交易。 他方知,这世间,不是没人在她心里能重要得过慕容海与慕容亭,只是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笑着笑着,他眼底杀意渐起,他问,“那个人是谁?” 慕容浅有些被他突然转变的眼神吓到,但想想,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善变的,天知道他又在发哪门子神经。 她随意看向墙上挂的“坦白”二字,不再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云澜眸底的寒意渐重,他是万分克制才紧攥起拳头,不让自己那双手去掐向慕容浅那纤细的脖子,容忍她漠视自己。 他咬牙一字一顿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这人的思路还真是次次让她意外…慕容浅垂眸起身,粉嫩薄唇微启,“与你无关。” 顾云澜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自小的经历让他敏感又暴戾。 慕容浅的疏离捣毁了他仅存的那丝温柔,无法平复的愤懑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双手不受控制地掐住了慕容浅地脖子,推着她抵到了墙上,“说,他是谁?” 慕容浅没有想到顾云澜会突然攻击自己,就被锁住了咽喉,整个人悬空,她俏脸急速涨红,别说说话,便是呼吸都困难。 随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那双澄澈的美眸压根无法聚焦。 迷离间,她只觉得眼前的人变了模样,她用尽仅存的力量抬手,不知自己想要抓住什么,更不知自己的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似是什么“阿七”,她自也不知这两字对自己有什么意义,她只知道她不能死。 在她觉得她就要这样窝囊死去时,她忽觉自己跌落在了棉花里,有空气重回了她的气管。 她贪婪般得吸取着,脑子开始恢复清明,视野也逐渐恢复,她看到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这一刻涌进了很多人,冲在最前的是慕容亭。 刚京城总统府来人,直接让局长带他到狱中,将慕容亭放了出来。 慕容亭得知慕容浅在警局,便转道来了审讯室,谁知还没走到门外就敏锐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他提心推门,看到慕容浅单手撑地坐在地上,一副呼吸不畅的样子,给吓坏了,冲到慕容浅面前,捧着她肩膀问,“浅浅,你这是怎么了?” (本章完) 第45章 无法分辨 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慕容浅,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整个人才抓住一丝真实感,她舞动着手试图抓住眼前的人。 可眼前的人明明那么近,她却怎么都抓不住,她着急地喊,“大哥。” 慕容亭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惊慌模样,黑曜石般的眼底满是心疼,在几次错开后,他终于紧紧抓住了慕容浅的手。 他将她拥在怀里,说,“大哥在,没事了。” 一旁的顾云澜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宛如受惊小鹿,蜷缩在慕容亭怀里的慕容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个拳头就向他飞来。 他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初九一拳,踉跄几步被老张从后扶住才站稳。 等他重新站定,他错开视线,努力不去看慕容浅,不让自己心软,又恢复了那副带着几分张狂、玩世不恭的痞样。 他道,“慕容家还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买凶杀人都能说放就放。” 贾警长从引慕容亭来审讯室的警察口中,大致了解了慕容亭被放出来的始末,忙凑到顾云澜身前跟他解释。 说的自然不是迫于上头威压,而是唯一的证人已死,而他的证词又与慕容浅的说法不同,所以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慕容亭买凶杀人。 顾云澜不甘,“证据?那个皮夹不算证据吗?” 贾警长哈腰赔笑,“慕容少的大方海城人尽皆知,单凭一个皮夹证明不了什么。” 眼看风向一边倒,顾云澜又不傻,他知道这其中出现了他不可掌控的变数,就算他再弄出第二个证人,第三个证人,此刻也留不住慕容亭。 等他不再执着于与贾警长的争论,看向慕容浅他们时,才发现二人根本没将他当一回事,正在互相关切。 慕容浅捂着脖子,目光飘忽地扫了顾云澜一眼,不知为何,当撞上顾云澜那受伤的眼神时,她竟有些庆幸,此刻的自己穿着的是立领裙,能遮住她脖上显现的掐痕。 她摇头对慕容亭道,“我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头晕,没站稳摔倒了。” 慕容浅一个眼神,慕容亭就知她在替顾云澜遮掩。 可哪怕愤怒,他也不忍拆她的台,是以余光瞥了顾云澜一眼后,便装作不察道,“没事就好,我们回家吧!” “家”这个字再次刺激到了顾云澜,他原还在为慕容浅的漠视而感伤,听到这个字直接炸毛,不管不顾就要上来阻挠。 他原想抓住慕容浅的手,却被从旁冒上来的初九挡住,他只得瞪初九道,“让开。” 初九拦在顾云澜前面仿若一堵墙,将他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贾警长见状,忙吆喝周围的警察上来,在二人动手前将二人隔开。 才被慕容亭扶起身的慕容浅回转头来,她留洋时曾接触过心理学,此刻看着情绪激动的顾云澜,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眼前人,到底是个可怜人。 顾云澜看着目露悲悯的慕容浅,突然生出一种错觉,第一次毫不掩饰的将他近乎绝望的期待露于人前。 他伸手乞求道,“就这一次,不要跟他走。” (本章完) 第46章 像极误入他人领地的猫 玛丽亚医院。 医生、护士给慕容亭缝完针,包扎好伤口,退出了诊疗室。 慕容浅沉浸在心疼又内疚的情绪里,全然不察,她指尖隔着纱布,在慕容亭的手臂上来来回回划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容亭抓住她的手,再次道,“真的一点都不疼。” 原是宽慰的话,慕容浅努力压制的情绪却再压制不住,眼泪宛如珍珠般簌簌往下落,“都是我的错,他就是个疯子,我不该招惹他的。” 慕容浅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义女,自小便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因为她认为她所拥有的一切,本不属于她,因此在遭遇各种刁难时,她不觉得委屈,更不会哭。 自她懂事起,她的眼泪全为慕容亭而流,这次看着慕容亭为她受伤,也不例外。 也只有这时,慕容亭在慕容浅身上才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眼前人,还是那个只要他受伤,便会伤心难过的小哭包。 慕容亭宠溺地捧起慕容浅的脸,拇指指腹在她光嫩的脸颊滑过,抹去了其上的泪痕。 他带着玩笑的轻松语气道,“看来我们浅浅是真被吓坏了,都变成小哭包了。” 慕容浅伤心是伤心,但被说成小哭包并不服气,带着哭腔反驳道,“谁是小哭包啊!” 慕容亭又一笑,笑容宛如破冰的春风,直吹到人心里,“不是小哭包,我们浅浅是小仙女。” 慕容浅羞恼,起身欲走,却被慕容亭一把拽了回来。 她被拉坐在了他腿上,她想起身却被抱住。 慕容亭将头埋在她肩头,“不是你的错,就算不是你,他也会找别的由头,所以不要内疚,更不要自责,好吗?” 不是吗? 慕容浅想到顾云澜当时请求她留下时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对待陌生人的眼神,里面蕴含的期望与绝望,不是恨。 可不是恨,又是什么呢? “亭之啊!亭之。”门外响起女人担心的声音,和凌乱的脚步声。 慕容浅听到白璎他们的动静,就像一只误入他人领地的猫,倏地从慕容亭腿上乍起。 ……… 大帅府。 主楼客厅偌大,却迷漫着烟雾,雪茄在顾珍的指尖忽明忽暗。 顾珍仰头吹吐着烟雾,等吐完,他后脑勺也靠到了沙发。 他道,“我不关心谁杀了刘老大,我只关心…钱。” 客厅内除了站在沙发几步远外的福禄,顾珍脚边还埋首跪着个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 他结巴道,“我已经再找了,只要找到那批烟土,我保证…立马把钱给补上。” 顾珍扬扬手,福禄便把那个中年男人提起来,往外拖着丢了出去。 中年男人被如此对待,却还是拱手点头哈腰的朝福禄道谢。 福禄睥睨着他,无甚好脸色,“三天,再三天解决不了,你就给自己收尸吧!” 中年男人唯唯诺诺,连连应是。 等出了顾公馆的大门,守门的人看不到了,他等在外面的手下围了上来,问他大帅怎么说。 他弹了弹衣服,朝后淬了口口水,道,“吃软饭的杂碎。” (本章完) 第47章 不该靠近她 福禄送完人进来,客厅里多出了一个中年将官,是适才回避的军需处处长赵虎。 赵虎个小精瘦,与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的福禄一对比,显得更为瘦小。 不过他生了一双很有神采的眼睛,目光锐利,一看就给人精明、不好招惹的感觉。 顾珍按住眉心,按不住烦闷的情绪,“现在还差多少?” 赵虎紧了紧手上拿着的皮封记事本,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现在算来扩充兵工厂最少还要两三千万,而眼前最急的,是怎么把上次装甲车十万的尾款补上,不然我们再想从f国买装备就难了。” 福禄脸一板,道,“照我说,哪有这么复杂,海城肥羊这么多,慕容家咬不动,其他家我们也动不得吗?就魏家,端了别说十万,百万都有了。” 顾珍失笑,重新拿出一支雪茄在鼻下嗅着。 赵虎摇头道,“事情真要有这么简单,我们至于在这想破脑袋。” 福禄急道,“这不行,那不行,那我们能怎么办?” “现在就看青龙帮那批货能不能找回来了……”赵虎瞅着顾珍的脸色,试探性问道,“大帅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三少?” ……… 玛丽亚医院。 顾云澜手上、脚上全打上了石膏,如同一个木乃伊被摆放在病床上。 他双目失去星光,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对周遭的一切全无反应,仿佛一具雕塑。 可哪怕是具雕塑,凭借着他仅露出的俊美脸庞,也是一具令人叹为观止,令艺术家为之疯狂的的美丽雕塑。 他不知这样看了多久,才失魂般说道,“我或许不该靠近她。” 被他折腾了一天的老张听到了骂骂咧咧,“你这是想明白了,还是发烧了说胡话。” 没有回答,依旧是那句“我或许不该靠近她”。 老张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床上的人自我催眠久了,会不会真的放手。 但想到方发生在警局的那一幕,他就无来由生气。 虽是自家孩子先拿刀对人,但自家孩子能真拿刀伤人吗,尤其对向的那个人,还是慕容浅? 那慕容亭也太不是个东西,对自己弟弟都下得了脚。 一脚踢伤人肋骨不说,还把人手脚全折了,若非他阻拦,怕是这条小命都要被慕容亭收了去。 ……… 慕容府。 慕容浅捧着一个食盒坐在秋千上,纤纤素手拿起这块松饼看看,又捻起那块松饼瞅瞅,挑了好一会才选定一块。 她把松饼一分为二,却没往送进嘴里,而是又对着内里打量,最后从其中半块里面抽出来一张纸签。 展开,里面只有两个字,“速归”。 这是她回海城后收到的第三张纸签,第一张“你何时回来啊”,第二张“你快回来”。 还真是一张比一张简单,一张比一张急切。 慕容浅仰头看着金黄的银杏叶在枝头摇曳,不时随风飘落下来一两片。 她想,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阿香拎着两个食盒进了院子,进屋见慕容浅不在,找到了后院。 看到慕容浅的身影,她便熟络道,“今日魏太太真是奇怪,同样的点心送了两遍。” (本章完) 第48章 归来 慕容浅将纸签别进腰间的蝴蝶扣白皮带里,站起转身道,“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婕姨听到想必也吓坏了,哪顾得上这些小事。” “是吗?”阿香偏头,将信将疑。 要知这位魏太太,慕容浅口中的婕姨可不是普通人。 她姓柳名婕,少时飘零,年轻丧夫,但依靠她自己不屈的意志和霹雳手腕,一个人就挑起了当时风雨飘摇的魏家,占据了如今海城娱乐产业的半边天。 怎么可能因为受了点惊吓,就手忙脚乱。 但这话出自她家小姐的口,阿香就不得不重新评估了。 毕竟魏太太是真疼她家小姐,不说日常嘘寒问暖,那可是为了找回小姐遗失的项链,登报直接就悬赏一万大洋的主。 关心则乱,也不无可能。 慕容浅将手里的食盒递给阿香,问道,“婕姨没带其他话吗?” 阿香颔首接过食盒,跟在慕容浅身后走着,“说让小姐好好休息,还说已经给然少爷去了电话,让他快些回来给小姐做个全身检查。” 慕容浅等了一会,回头见阿香一脸说完了的样子,有些意外道,“没了?” 阿香点了点头,跟在慕容浅身后走着,“魏太太是个体贴周全的人,没请小姐过府,想是怕打扰小姐休息,又不想小姐难做。” “是吗?”这次换慕容浅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她的婕姨疼她,那是要捧在手心好好疼的,近来倒是奇了怪了,除了日常慰问,还有先在医院闹了小半日,竟半句没提要见她。 ……… 慕容亭的房间布置,以前器物书画皆是古色古香,唯有一角黑胡桃色柜上置的那台古铜金色大喇叭留声机,有些摩登感。 对这一点,慕容浅以往进他房间总免不了取笑一番,说他半点不像个留过洋的海派。 可现在慕容浅不会再笑了,自重逢后见他日日西装革履,她便懂了,不是他不会被外物所改变,而是她不足以改变他而已。 现在古铜金色大喇叭留声机尚在,古玩字画却被束之高阁,变成了抽象的油画,中式的大椅也不知何时变成了欧式的沙发。 现在房内入目皆是她喜欢的摆设,可她每次进来,心情总是会不由低落。 好在她这些天来,都是家庭医生在给慕容亭处理伤口的时候,是以即便她心情低落,也不会惹人注意。 今日,来给慕容亭拆线的,并非这些天来换药的中年医生,而是位眉目清秀,带着邻家大哥哥温柔气质的青年医生。 青年医生姓魏名然,和慕容浅、慕容亭二人自**好。 别看现在是个成熟稳重的好医生,小时候可是孩子王,连慕容亭都得乖乖唤他一声“然哥”。 慕容浅一进来,便觉眼前一亮,熟络的和他打招呼,“然哥哥你导师回国去了。” 魏然留学f国时深得当今国际外科第一人莱昂博士的青睐,莱昂博士前些日子访问华国,指定要他陪同。 是以二人除了在上次慈善舞会匆匆见过一面,算下来,二人其实三年多没来往了,但二人毫不见生分,连寒暄都无,他直接便道,“导师哪能跟慕容大小姐的健康相比。” (本章完) 第49章 自家老母 这是怪她身体不好,让他被婕姨的夺命电话,给催回来的了咯。 慕容浅朝魏然做了个鬼脸,在慕容亭旁边坐下。 魏然疏朗一笑,“逗你的啦!托你的福,让我少了几场应酬。” 慕容亭看二人熟络模样,神色有些黯然。 慕容浅注意到,还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他才敛色笑着摇头。 魏然正好给慕容亭拆完线,他满意点头说道,“恢复得不错。” 慕容亭幼时刚会走,就被慕容海带到了军营里,身上大小伤疤不知有多少。 可慕容浅看着慕容亭手上这条足有两三寸的蜈蚣刀疤,却格外恼火,恨不得将造成这个疤痕的顾云澜碎尸万段。 她不高兴道,“这叫恢复得不错!” 魏然摊手,颇带着几分无奈道,“我的慕容大小姐,我听说这伤再深一点,手都要废了,这点小瑕疵,你能不能就不要计较了。” 怎么就是小瑕疵了…慕容浅噘嘴。 慕容亭停下放衣袖的动作,摸了下慕容浅的头,笑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留点疤算什么。” 魏然附和,“就是。” 慕容浅瞪眼看着站在同一战线的两个男人,可目光落在慕容亭身上时,神情却说不清的委屈。 慕容亭才似玩笑般要求魏然道,“然哥,这条手臂你说什么,也要帮我恢复如初。” 魏然笑着直摇头,“你们两个,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音落,他也收拾好药箱站了起来,他颇为难地看向慕容浅,“为了家中老母放心,慕容大小姐你是不是该跟我走一趟。” 柳婕并非魏然的生母,而是魏然的后妈。 是以魏然口中的老母亲,才年仅三十八,一点都不老,不仅不老,还美丽妖娆,极富魅力。 她是慕容浅除慕容海外,最钦佩,和最喜欢的长辈之一。 叫魏然回来给她做全身检查是柳婕的一片心意,慕容浅自然愿意走一趟,也正好借此让慕容亭放心。 初九回来,正好看到慕容浅随魏然离开的背影,进屋便见自家英明神武的少爷宛若一个小弃妇,满是幽怨的眼神。 他道,“少爷左右在休养,跟着去,魏太太不会说……”什么的。 慕容亭平时为人极为随和,只是他那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和从容,会让人不由自主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但此刻的他,眉宇间明显带着丝不悦,不容半点冒犯。 初九触到慕容亭望向他的目光,忙垂头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慕容亭沉声问道,“查清楚了?” 初九头垂得更低,“那人极为聪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现在唯一的进展,就是排除了顾云欣的嫌疑。” 一开始说是个女人要诬陷慕容浅杀害赵四,众人第一反应这个女人是顾云欣,可左右查证后,发现顾云欣那段时间被禁足家中,所接触的人全没有嫌疑。 而那动手的三人在海城也没有什么名气,就好似随便从街上找来的一样,同样查不到有用的线索。 初九原以为这个结果,自家少爷听到应该会很生气,可慕容亭只是问他,“青龙帮那边怎么样了?” (本章完) 第50章 义父之死现谜团 慕容府隔玛丽亚医院有段距离。 车上,一开始慕容浅还热络地与魏然玩笑,可没几句,她就发觉魏然情绪不太对,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模样。 慕容浅莞尔,“原来然哥哥也会有为难的时候啊!” 魏然默然将车停到了路边。 慕容浅意识到话题的严重性,收了笑。 因父辈的关系,慕容亭与魏然也有着胜过亲兄弟的情谊。 魏然表情逐渐凝重,他说,“你们的事我本不该插手,但这世上若有谁能让亭之保持冷静,那个人就是你。” 慕容亭便是再睿智冷静,在慕容浅的问题上到底当局者迷,有时难免没有魏然这个局外人看得清楚。 魏然今日第一眼,就看出慕容浅有心事,看着对慕容亭处处关怀,却没有肢体接触,一看就在刻意保持距离。 “所以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暂时最好留在海城。”他说,“那怕只为了慕容叔叔。” 聪慧敏锐如慕容浅,她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魏然的言外之意。 她只是不愿相信,“怎么可能,义父不是死于心脏病发吗?” 顾珍作为实力最弱第一师的前师长,能成为海城的新任大帅,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慕容浅一回来,就查问过这件事。 可据她所查,慕容海是在军营里突然发病,然后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不治身亡。 当时慕容海最信任的参谋就在身边,不可能有人从中做手脚,而她最大的怀疑对象顾珍,当时压根就不在海城。 “我其实也不确定。”魏然露出些许迷茫。 他接着说道,“可你也知道,亭之表面看着温文儒雅,骨子里却是嗜杀的,我若直接将怀疑说给他听,海城怕是顷刻间就能刮起腥风血雨。” 慕容浅还是无法接受,她追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魏然似陷入了回忆,脸色平静了些。 慕容浅不知他在想什么,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可置信的纠结情绪。 她听他说道,“你们长时间没回来,可能不知慕容叔叔死前一段时间,身体状态很好,就像心脏病好了一样。” “什么叫像心脏病好了一样。”慕容浅蹙眉,问道,“你是义父的主治医生,他的身体状况,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魏然面露羞愧,“是我学医不精,没办法治好慕容叔叔,只能看着他身体一天天变差,也就是在慕容叔叔逝世前一段时间,他开始拒绝我给他看病。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放弃了,可隔一段时间我再见慕容叔叔,他身体看着虽还是有些虚,但气色明显有所好转。” 魏然年轻有为,但他到底年轻,以慕容海的财力,要寻访妙手回春的名医,也并非不可能。 只不过慕容海得的并不是一般的病,是心脏病。 心脏病在现今医学看来,就是不治之症。 现在世面上治疗心脏病的特效药,基本都是西药,拥有先进诊疗手段的也多是西医。 不说国内,便是放眼世界,若是有这么位能治愈心脏病的医生,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本章完) 第51章 纯属倒霉 慕容浅骇然,也不怪魏然这位接受过最先进西医教育的人,无法笃定慕容海死前的身体状况,这的确是件让人难以相信的事。 但作为病患家属,总是要比专业人士天真一些。 慕容浅说,“天下之大,说不准真有人能治好心脏病呢!” 这话说时欢喜,落音悲切,听起来甚是怪异,既有亲人被治愈的心喜,也有得知亲人死于非命的悲恸。 “是啊!”魏然一手扶着方向盘上,另一手搭在车窗,失神道,“所以我们需要先弄明白这件事。” 二人都有些不在状态,是慕容浅先留意到街面上异常的喧闹声,才看到街面上不知从哪冲出来一伙拿刀厮杀的人。 最近的两人,就在魏然座外的车外。 慕容浅眼见其中一人手中长长的砍刀,朝驾驶位旁的窗户劈来,她一声“小心”的同时,反应极快的将魏然拉向了自己。 刀果真劈在了右车窗上,魏然这位外科医生,差点就失去了右手。 回神的魏然与其说是惊讶于街面上的混乱,不如说是惊讶于慕容浅敏捷的反应。 他还处于震惊中,又见慕容浅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枪,扣动了扳机。 他木然回头,便看到一个举刀的年轻混混眉心中弹,朝后倒了下去,而他手上被塞了一把枪。 彼时周围巡视街面的巡警已经赶到,他们正吹着哨子,挥舞着警棍制止暴乱,乱成一团的街面很快被控制住。 有个巡警过来,手在小轿车顶上拍了拍,“下来。” 魏然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人畜无害,抱头捂耳一脸受惊模样的慕容浅,差点就真的以为刚那枪就是他自己开的。 可他虽玩过枪的,枪法却委实不怎么样。 他还在发懵,车外的巡警不知对着谁在点头哈腰,然后就看到左边的车门被人从外打开,慕容亭满是着急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大哥。”慕容浅哭喊着,一下扑到慕容亭怀里,环抱住了他的脖子。 慕容亭轻轻拍着她背,安抚道,“不怕,大哥在呢!” 感受到慕容浅将他抱得更紧,慕容亭只以为她是被吓坏了。 魏然一开始脑子里还嗡嗡作响,想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可当他看到一个倒在血泊中的老妇人时,瞬间清醒,直接就扔掉枪,开车门冲了过去。 街面上除了中刀倒地的老妇人,还有不少受伤的老百姓。 慕容浅也就抱着慕容亭哭了一会,便也下车拉着慕容亭帮忙。 等忙完,慕容亭带慕容浅回到家,只等看她睡着,他才起身离开。 门外,初九早候在台阶下。 慕容亭出门看到他,脸比天上寒月还要冷上几分,带上门便问道,“查清楚了?” 初九听到这四个字头皮一阵发麻,弱声道,“青龙帮内帮主之争,小姐和然少爷是纯属倒霉赶上了。” “倒霉?”原本就是千年冰人的慕容亭,周身被肃杀之气笼罩,宛若一只蓄势待发,会随时冲出去撕咬猎物的猎豹。 初九的心抖了两抖,小姐倒没倒霉他不知道,青龙帮要倒霉是神仙来了都改变不了了。 (本章完) 第52章 不认大舅子 翌日一早。 玛丽亚医院病房。 老张将摞成桶状的四层瓷碗重重放在病床边的矮柜上,没好气道,“没死就自己起来吃。” 躺在床上的顾云澜脸色苍白,他一动不动,只问道,“这是第几天了。” “你说几天。”老张老张生气地伸手比了个八,“我这把老骨头,不眠不休照顾你八天了。” 顾云澜撇了撇嘴,眼底满是失落。 他说道,“八天,她都没来看过我一眼。” 能轻易放下,就不会偏执成狂。 随着身体日渐复原,顾云澜要放开慕容浅的想法,也随之淡去。 这辈子,慕容浅既招惹了他,那她便要照单全收,至死不休。 “看你?”老张气地瞪眼,“拿刀来捅你还差不多。” 顾云澜覆霜的唇角动了动,“捅一刀也行啊!” 这人是没救了…老张气不打一处来,动作粗暴地摆开饭盒。 也不知是这碗瓷实,还是老张力度掌握的好,总之除了铛铛声,这看着花纹都磨得看不清的旧碗,依旧完好无损。 四个碗里,粥、肉、青菜、汤应有尽有,即便碾碎了,看着也是色香味俱全。 老张叹气道,“我怎么就倒霉,捡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孩子,那慕容亭一看就文武双全,隔在封建时候那是妥妥的驸马爷,你没事老跟他过不去干什么。” 顾云澜任由老张扶他坐起来,虚咳了两声,才恨恨道,“那他倒是去当驸马爷啊!” “你管他当什么。”老张勺了一口粥,已经怼到了顾云澜嘴边,“你便是不把他当哥,能不认他是你大舅子。” 顾云澜张嘴原是想说话的,却被老张一勺子堵住了嘴,可怜他想骂都使不上力气,只能弱弱骂一句,“要死啊!” 老张气呼呼的回道,“我又不是青龙帮那群短命的,命长得很。” “没事提青龙帮干什么?”顾云澜不解,随即一喜,“陷害她杀害赵四的人找到了?” 老张撇嘴懒得答,将插在后腰的报纸掏出来甩到他胸上,“自己看。” 顾云澜挑眉,不甚灵活的手将报纸举了起来,他先是看到一个大标题“慕容少血洗青龙帮”,觉得自己猜中了九分正上头,翻过来看到下一个标题,就觉得是自己草率了。 彼时的大帅府,顾珍将一份报纸拍在了书桌上,桌前福禄身上的肉抖了两抖,弱声道,“大帅。” 顾珍怒道,“别怂,给老子念。” 福禄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抓住报纸的手还在不住抖动。 顾珍喝道,“念。” “第一师长勾结黑帮谋财害命。”福禄生如蚊音,念得含含糊糊。 顾珍板脸看着他,“现在知道丢脸了。” 福禄生得黑,憋得久了,一张圆脸更黑了。 他不甚服气地嘟囔道,“这全是那娘们胡说八道,我就是吓他们一吓,她倒好,昨夜跑我家闹得鸡飞狗跳,还登报。” 顾珍冷哼一声,“不是你给人抓着把柄,人家能胡编乱造。” 顾珍的话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听得憋屈的福禄眼前一亮,人也不抖了,“大帅的意思是?” (本章完) 第53章 妥妥哄骗无知少女的故事 昨日出了意外,导致慕容浅没能到医院检查,今日自然要补上。 一早慕容亭便找到慕容浅院子,要陪她一起去。 慕容浅一番劝说,慕容亭才答应去忙他自己的事情,吩咐初九务必保护好她。 医院,初九陪着慕容浅跑这跑那,最后才到魏然的办公室。 彼时魏然刚下手术,正在房内换衣服,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初九吓得一激灵。 初九看魏然连白大褂都穿上了,还这般如临大敌,嘻笑道,“然少爷,瞧给你吓的,你哪我没看过。” “我这是被你吓的吗?”魏然理完白大褂,戴听诊器时看了眼后面的慕容浅,“仔细你的皮。” 初九方回过味来,缩着脖子陪笑道,“好少爷,可不兴告状啊!” 魏然一笑不再逗他,伸手请慕容浅落完座,才再次转向他,“去外面守着。” 初九被捏着把柄,哪敢不从,乖乖退了出去。 慕容浅看了只是笑,“初九也就在然哥哥面前还有几分玩心,你怎生吓他。” 魏然一笑,问道,“那我再给叫回来。” “几年不见,然哥哥真是越发幽默了。”慕容浅瞅着魏然脸色未变,忙陪笑,变着法夸,“气宇轩昂、才思敏捷、学术有成……” “打住。”魏然肃容抬手,摆出不吃慕容浅这套的样子,颇有几分兄长的威严,“说说吧!怎么回事。” 慕容浅在海城虽混得不好,但实打实是被慕容家两父子和魏家三母子泡在蜜缸里宠大的,这会只管撒娇,“就中邪了。” 若是别的事,魏然说不准就让慕容浅搪塞过去了,可关于她练武拿枪这事,当年慕容亭差点就跟慕容海翻脸了。 是以他想不通,在慕容府有命令禁止教小姐习武练枪的规矩下,慕容浅是打哪学了这一身本事。 他生怕她被人骗,是半点不敢含糊,“好好说话。” 慕容浅也就抱着侥幸的心态撒个娇,对方不买帐,她也只能换一招,促狭一笑道,“昨儿晚上,哥来找过然哥哥了吧?” 昨夜慕容亭的确来找过魏然,问他开枪射杀人的事,当时事情不明,魏然只好先替慕容浅打了掩护。 说出去的话再反口,平常人多少觉得有些难做,但魏然这会却是一脸坦荡自若,“昨儿不是没看诊么?” “好,然哥哥厉害。”慕容浅深吸一口气,挤笑埋首道,“这样吧!只要然哥哥答应继续替我保密,我可以告诉你。” 魏然思忖片刻,答道,“在我可控范围内。” 慕容浅点头表示同意,说起她多年前在路上偶遇抢劫被救一事,说她的武功和枪法都是救她的大叔教的。 这不妥妥一个做局,骗取无知少女信任的故事吗? 魏然越听脸色越差,“那人是谁?” 慕容浅并非生来就不喜欢交朋友,是被利用的多了,她才慢慢不与外人接触的,被魏然满是担心的给盯着,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多少有些委屈。 她撅嘴道,“就丁字胡同一个酿酒的大叔,他真是个好人,是我吵着闹着要跟他学的。” (本章完) 第54章 星星看星星 魏然已经听说了慕容浅轻易制服两个大汉的事,又亲眼在危机关头,看慕容浅开枪正中人眉心。 一个能教出如此徒弟的人,自身实力绝弱不了。 可有如此本事的人,竟在一个僻静胡同酿酒? 魏然一脸不信,站起来就摘听诊器,脱白大褂,“走,带我去。” 他将白大褂挂上落地衣架,回转身来却见慕容浅还坐在椅子上,正要开口催促,却见慕容浅那双好看的凤眸里蕴满了水雾,薄唇紧抿,正极力按耐情绪的模样,让人一看就心疼极了。 魏然以为是自己逼得紧了,说的话重了,一脸知错的表情走到慕容浅跟前。 他一手轻搭在慕容浅肩膀,一手扶着桌角半蹲下来,细语道,“我就是去看看,不会平白为难他。” “师父,师父他……”慕容浅不是使性子,只是伤心,“师父他过世了。” “过世了?”魏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慕容浅含泪点头,“师父他无妻无子,只收了我这么个徒弟,可我这个徒弟不说给他养老送终,在国外连他最后一程都没有送,回来了,也不能明目张胆去祭拜他……” 魏然听得动容,安慰道,“逝者已逝,他老人家在地下想必也不忍见你这般伤心,还有你以后若想你师父,就来说给我听,我都听。” 这份师徒情不为人知,也无人诉说,慕容浅压抑了太久,这会说出来,心里好受了些,“谢谢然哥哥。” 魏然浅浅一笑,轻轻捏了捏慕容浅的肩,“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 等慕容浅收拾好心情,二人统一好说辞,魏然才问起慕容浅之后的打算。 慕容浅知道了慕容海可能不是因病身故,自然要留下来查个清楚。 既然选择留下来,那有些她之前不在意的事情,现在就不能放任不管。 她道,“解决完诬陷我的人,我会搬出慕容府,到时就一心一意追查义父的死因。” 魏然是少数知道慕容浅与慕容亭间感情的人,也听说了萧晴和依依的事,自然清楚慕容浅离开慕容府的缘由。 只是他一直看好二人的感情,免不了惋惜,但看出慕容浅决心坚定后,也没再说什么。 慕容浅辞了魏然,带着初九出了住院大楼,正想怎么摆脱初九去趟警局,好巧不巧,在经过游廊时撞见了被老张推着出来晒太阳的顾云澜。 老张一看到慕容浅就热情的打招呼,“一直想给慕容小姐赔不是,今日凑巧碰见也是种缘分,慕容小姐要不要赏脸一起晒个太阳。” 初九对二人自是防备,挡在慕容浅前面,不让老张靠近,板脸道,“不赏。” 后面坐在轮椅上的顾云澜,早不耐烦了,腹诽啥叫碰巧撞见,明明是他们早得知慕容浅到了医院。 他让人推他去找她,老张却把他推来这晒太阳,害他晚了这么久才见到她。 只可惜他手脚都是石膏,动弹不得,只能用自己那双星星眼遥遥望着他的星星,然后他发现,他的星星似乎要跑。 (本章完) 第55章 小姐仗义 慕容浅正想着如何甩掉初九,即便对顾云澜无感,看到老张却是发自内心的心喜,澄澈的眸子里笑意满满,嘴角勾起的笑也是甜甜的。 她举起食指放在唇边,蹑手蹑脚的往后退,老张看她时,她还调皮地眨了眨右眼。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可爱极了。 坐在轮椅上不能动弹的顾云澜想出声揭穿她,可他看着她调皮的样子,一时竟忘了。 等想喊的时候,慕容浅已经跑到了医院围墙边,在那翻墙,他提着心生怕她摔着,又忘了。 等再想喊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初九是个正经人,耍嘴皮子哪耍得过老张,占着理儿却愣是输了气势,等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家小姐不见了。 看着他一脸着急地四下找,顾云澜就跟看见慕容亭在干着急一样,开心得不行,也就决定不喊了。 他还认为慕容浅这次算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想着下次可以找她讨回来,心里就觉得畅快,连身上的痛都减了大半。 老张回头抓着他的轮椅,猛地往前一推,“别笑了,再笑哈喇子都能把这淹了。” 顾云澜生了张妖孽般的脸,极为引人注目,只不过平时他很讨厌别人盯着看、偷着看,但他今儿个高兴,都无所谓。 他甚至说,“那正好让我浮过去找她。” 这孩子,脑子有没有正常的时候…老张光想想,就觉得恶心极了。 慕容浅甩掉初九后,就叫了辆三轮车,虽跟黄包车一样都是人力的,但一个双脚蹬,一个双脚跑,慕容浅相较还是更倾向坐前者。 只是三轮车少,比较难叫。 慕容浅没直接进警局,而是上了一旁的茶楼要了间包厢,给茶楼伙计赏钱,让他帮忙请贾警长。 贾警长听说是慕容家的小姐找,那叫一个高兴,慕容家那可是财神庙。 果然慕容浅托他查谋害赵四那三人最近犯过什么事,就大方的递了张百两银票给他,笑得他合不拢嘴。 慕容浅要的就是这效果,借着氛围道,“我托贾警长查的事,还请贾警长保密。” 贾警长连连点头,“慕容小姐放心,我嘴严着呢!” 见完贾警长,慕容浅就去逛了青云百货,想着随便买几件东西,到时候也有说辞。 可女人一逛起街来,便是看到这个也想买,看到那个也想要,慕容浅也不例外,加上她心情不好,买起来更是没完没了,很快手上就拎着各种大包小件。 觉得买得差不多了,她才去寻初九,省得他因弄丢了自己挨训。 慕容浅想找到初九并不难,叫了辆三轮车去慕容亭任教的学校,不等到校门口,远远就看到初九在校门前徘徊。 初九看到慕容浅是喜出望外,一个劲儿夸小姐仗义。 但等慕容亭下午问起,初九还是一五一十交代了。 他也并非完全弄丢了慕容浅的行踪,知道慕容浅去找过警局的贾警长,后才去青云百货逛街。 慕容亭听后道,“既然是浅浅的意愿,这次我可以不问、不追究,但你自己想想,这次回海城以来你办砸了多少件事。” (本章完) 第56章 缘分不够 阿香把着门,一脸为难道,“少爷,小姐今日逛街逛累了,早些时候就歇下了,说是到饭点都不要叫她。” 慕容浅睡眠浅,这一番话的意味,就是不准任何人打扰。 慕容亭笑脸和煦,一脸温柔道,“不吃饭可不行,你让厨房备些温软的食物,等她睡醒吃。” 阿香点头,直目送慕容亭出了院子,才带上门进到内室。 内室,慕容浅正斜坐在墨绿真皮欧式沙发上,借着手边黄梨木矮几上那盏铜艺荷花罩台灯,悠闲地看书。 阿香看了,连日来的疑惑再藏不住,“小姐最近怎么老是躲着少爷啊!” 慕容浅依旧埋着头看书,阿香真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小姐怎么半点不急呢!这时候抓紧少爷都来不及,怎么还把少爷往外推。” 慕容浅正重翻红楼,读到第五回那首《枉凝眉》,她目光落在“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上。 她那青葱玉指也随之划过这首曲,顾自轻声道,“终是缘分不够罢了。” 阿香没听清,“啊”了一声。 慕容浅抬头,台灯透出的暖黄灯光打在她饱满的侧脸上,她捧书浅浅笑着,缀满橘光的水亮眸子里,只有岁月静好。 阿香看着自家漂亮得无法言喻的小姐,却是直摇头,也不知她家小姐这不争不抢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却是没耐心等到改的时候,怕等到她改的时候,旱鸭子都游走了。 见慕容浅没什么需要,阿香便又偷偷跑去找初九套话。 初九被她追得满府跑,最后慌不择路要跑出府门时,被门房当差的阿福给扑到地上,最终狼狈落入阿香魔爪。 初九身高五尺四以上,却被才四尺八的阿香拽着后领拖着走。 阿香边喘边道,“挺能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 阿香的泼辣在慕容府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当年要给发高烧的慕容浅请医生,大闹夫人西园的事迹,常被一些老人拿来提点新人。 这会府上诸人见她逮住初九,全都绕道走。 初九拱着手,呵呵笑着,“不跑了,不跑了,香姐给个面子。” “算你识趣。”阿香冷哼一声,松开初九,抬下巴,微眯眼问道,“少爷打算怎么处理那位萧小姐。” 初九就知道,能劳眼前这位大姐出手的问题,那都是送命题。 近来他关心的,无非是萧晴跟少爷什么关系,依依真是少爷亲生的吗,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可这些事,慕容亭早吩咐过让他不对外提起,听阿香问,他是真的为难,“香姐,少爷的事我哪能随便置喙,你要真想知道,让小姐去问少爷啊!保准什么都能问出来。” 阿香气得朝初九背上就是一掌,“小姐要好奇,哪轮到我在这里干着急。” 阿香下手是真的重,一掌便拍的初九弯了背。 初九欲哭无泪,想着总是被动也不好,憋回生理性的泪水后,反问道,“小姐今天真是逛街太累,这么早就歇下了吗?” 阿香一记眼刀甩出来,没好气道,“你自己陪着逛的,自己不知道啊!” 难,太难了…初九看着西边璀璨的云彩,好希望它能把自己带走。 (本章完) 第57章 少爷少爷 “少爷,小姐今日约了然少爷看电影。” “少爷,小姐今日去陪魏太太打麻将了。 “少爷,小姐今日跟然少爷去郊区骑马了。” …… 这样连续几日送走慕容亭,阿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今日天刚放亮,她照例打开院门,看着披着朝露走来的谦谦贵公子,“少爷……” 阿香一下卡了壳,今日推脱的理由还不用说,小姐这会还赖在床上没起呢? 慕容亭似看不到阿香的窘迫,含笑接道,“小姐今日约了然少爷登高。” 少爷怎么知道小姐今日的安排…阿香眨了眨眼,但转念一想,少爷每日又何需跑到小姐院里来,才知小姐去了何处,去做了什么。 他来,无非是一个态度。 看慕容亭近了,阿香忙侧身让开路。 慕容亭迈着大长腿进了院,初九捧着茱萸笑嘻嘻跟在后面,一个猝不及防被阿香绊了一脚。 他人往前一栽,连带茱萸都差点抛了出去,好在反应及时,只是虚惊一场。 他也不敢揭发,无辜望着阿香,表示少爷要做什么,他也拦不住啊! 走在前面的慕容亭道,“然哥昨夜派人来说,他今日有几台紧急手术陪不了浅浅登高,不想浅浅失望,所以我调了今日上午的课,跟她一起去登梧桐山。” 阿香瞪眼夺过初九手里的茱萸,追上慕容亭呵呵笑,“这样啊!那我去叫小姐。” 慕容亭已经大步进了客厅,在长沙发上坐下,“不急,端杯菊花茶来,等她睡醒再说也不迟。” 今日重阳,城里城外洋溢着过节的气息,好不热闹。 梧桐山不高不低,又在近郊,正适合海城人登山,是以登山客络绎不绝。 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惹眼的,慕容浅他们从下车就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慕容浅一副要征服梧桐山的样子,下车就直往前冲,不过爬了不到七分之一,就热得脱下了大衣,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里面穿着一身天青色裤装,说是裤装却也不太准确,因为乍一看是条高腰裙,当其上栩栩如生的白羽刺绣随着她登山的步子飘落时,能看到她分开的裤腿。 摆幅再大一点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她细白的脚踝和向里收的裤脚边。 上面是件同绸面大蝴蝶结米色收腰衬衣,一身装扮既俏皮又素雅高贵。 路过的人看的就更移不开眼了,表示人好看,衣服也好看,比电影院新上西洋电影里面的女主还好看、还摩登、还时髦。 可脸是天生的学不来,学学穿衣打扮总是好的。 于是就有胆大的女学生拉住慕容浅问,她的这身衣服是在哪里做的。 慕容浅不仅说她的衣服是在青云百货的五彩风做得,还会拉着对方说,你的气质适合怎么怎么改。 她这般好脾气,围上来的人便越来越多。 慢慢被挤到一边的初九看着很是费解,挤过来凑到慕容亭身边感慨道,“少爷,小姐今儿个心情未免也太好了吧!” 慕容亭一心看着喜欢的人,明亮的眼睛如黑曜石般闪亮,笑道,“你几时见过她重阳节爬山。” (本章完) 第58章 挡桃花 慕容浅不止重阳节不爬山,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似乎对逢年过节没了兴致,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无论慕容海和慕容亭给她准备什么,她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慕容浅突然说重阳节要来爬山,慕容亭自然不敢等闲视之。 慕容浅也没想到,她辛辛苦苦装了那么几日,慕容亭都淡然处之,今日她正准备办点正事,慕容亭却一反常态跟上了她。 她原想装装样子,爬山对她来说也不难,但即便她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她的身体却提不起劲儿。 她强撑着不说,就想出这么一招。 这些学生也确实热情,说起来叽叽喳喳的,足围了她一两个钟。 慕容亭是个大忙人,可不止要上课。 以前他还要随慕容海去兵营慰问士兵,然后祭祖。 现在不用去兵营了,但光祭祖其实就够忙活一天,要是让白璎知道他调了学校的课来陪她登山,还不知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所以慕容浅掐着时间,与那些热情的女学生告别,陪慕容亭回慕容府。 等车开到府门口,她说要去看看然哥哥,正准备开溜,却被慕容亭叫住。 慕容亭道,“你一起吧!” 她姓慕容,但她不是慕容家的人,她没有资格踏入慕容家的祠堂,便是罚跪思过,她也只配跪在西园的院门前。 听到慕容亭邀请她祭祖,慕容浅四肢瞬间僵硬杵在原地,不能动弹,久久才缓过劲来,凄然一笑,“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慕容亭想说他会娶她,她是他的未婚妻,但又觉得借此说出这话不合适,于是他只问,“你不想给父亲上柱香吗?” 慕容浅目露憧憬,但想到白璎她眼里的那抹光转瞬即逝,“义父不是拘泥之人,不会怪罪的。” 说完再掩饰不住,调转脚步跑进了府门。 另一边魏然等了慕容浅一日,眼看外面夜色如墨,慕容浅应是不会再来了,他便换好衣服准备回家。 遇到的病患、家属,还有小护士都热情的跟他打完招呼,护士台有两个小护士还因此闲聊起来。 其中一个痴痴望着魏然离开的方向,道,“也不知怎样的美人,能拿下我们温文尔雅的魏医生。” 另一个拿肩轻轻撞了下她的肩,好心劝道,“人魏医生要能力有能力,要家世有家世,还生得一表人才,欣赏一下就好,可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惦记的。” “我们是哪种人?”先开口的小护士不服道,“魏医生这么大都没结婚,说不准就是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呢?” 像知道什么的小护士一笑,道,“慕容小姐。” 对魏然有点意思的小护士一愣,随之眼前浮现出她这几日见过的一个身影,那可真是位仙女下凡都比不了的人物啊! 原还觉得自己有点戏的小护士,想到慕容浅彻底死心了。 魏然一路出了住院大楼到了停车坪,上车刚要发动车子,一个人影就晃到了他车前,吓了他一跳。 突然冒出来的人是慕容浅,她自己开了车门上了车,“然哥哥你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本章完) 第59章 不是没想过 住院部二楼。 老张走进病房,看到一坐就在窗边坐了几个钟的顾云澜,摇头走上前,“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可看的。” 说着伸手就去推轮椅。 伤筋动骨一百天,顾云澜觉得跟慕容亭打的这架真不值,直到这几天连续在医院看到慕容浅,他的想法才改变。 他想,在没想到办法将慕容浅留在自己身边以前,能这样日日看到她,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坐在这,看着停车坪,就好像初识慕容浅的时候。 少年的他发育不良,人瘦个小,当时他眼里的慕容府是世上最大的地方,院墙只比城墙低点,还有士兵巡逻。 可他不怕,他日日爬上慕容府后院的墙头,就等慕容浅什么时候提着食盒,穿廊过院的溜到后门,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有他在。 就这样,回忆与现实重合,一个黑影闯进他的视线,感觉到轮椅转动的他慌忙喊了一声“别动”。 老张整个人被突来的喊声吓得一弹,顺着顾云澜激动的视线看过去,一开始他只看到下面零星有几个人走动,直看有辆小轿车打亮车灯,他才看到蹦到车前吓人的慕容浅。 这都能看见…老张虽有些无语,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道,“就你这性情没直接强抢了慕容小姐,还真是难得。” “不是没有想过。”顾云澜谓叹一声,似有遗憾,但如星辰般闪亮的眸底溢出的害怕,才是他最真实的情绪,“有的弦绷得紧了,是会断的。” 他可以逼她,但不能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他要的是她,而不是一具尸体。 小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穿过了霓虹交错的海派建筑,日渐繁闹的新式里弄,鳞次栉比的石库门,最后开过一段荒无人烟的地方,停在了一个政府三不管的贫民窟。 海城周边像这样的贫民窟有不少,它们或大或小,聚集的要么是在城里住不下去的老百姓,要么就是附近迁过来做工的穷苦人家和一些逃难来的难民。 慕容浅他们到的这片,以前是块坟地,是近两年才形成的棚户区,但已有几千户的居民。 他们在临近时,就闻到了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酸臭味。 此刻下车,味道更加浓郁。 魏然饶是闻惯了福尔马林,都差点没吐出来,他手虚握成拳掩住口鼻,担心地看向慕容浅。 想说“就说这不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却见慕容浅一脸淡定从容,毫无反应。 他忍不住感慨道,“你这三年消失得无踪无迹,该不会是跑湘西赶尸去了吧!” 慕容浅扯了下唇角,“你枪拿了吗?” 她上次在车上凭空掏出的枪,是他后母柳婕给他防身的,他原以为没用,就收在了车里,不想真派上了用场。 自那次后,魏然外出便都带在身上。 他点头,拍了拍胸口,慕容浅才放心的跟着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魏然不知该怎么说,好像他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这让作为兄长的他颜面无光,但又似乎,在刀枪拳脚上,他没有可以炫耀的资本。 可便是没了命,他也不能放任慕容浅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本章完) 第60章 远比我们知道的 云层遮月时,棚户区可说是乌黑一片。 一是没钱点蜡燃油,二是毛草屋也不敢点,这一着火,那一烧可就是一大片。 是以这里的居民大多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只有一处冒着微弱的光亮,慕容浅和魏然就是在往这一片走。 魏然弯背眯眼仔细看路,都有几次险些被绊倒,再一次被慕容浅扶住,他道,“你怎么非要挑个大晚上。” 慕容浅一笑,“自然是月黑无风夜,杀人埋骨时。” 魏然声一沉,“少唬我,大不了下次我提前备盏油灯。” 慕容浅笑声里透出几分尴尬,“还是不要了吧!” 至于为什么,魏然看到一两次零星的微光灭了后,伴之听到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也就懂了。 他尴尬,但更多的是带着关切的气恼。 在他的眼里,慕容浅就是个娇弱、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玩枪、会些拳脚功夫也就算了,但奇奇怪怪的事竟懂得比他都多。 他禁不住问,“你这三年究竟在哪?” 起风了,云层被吹跑,天上凸月总算冒了头,旁边的人也不再是黑乎乎一团,甚至比天上月还要皎洁透亮。 慕容浅笑笑,松开魏然往前走去。 魏然除了恼,也没别的办法,毕竟揣着慕容浅的秘密都问不出来,可见她是真不想提,他也就不问了。 只要人,还是以前那个人就行了。 有了光亮,路好走了不少,他们很快便来到了那片有光的地方。 魏然留过洋,见过战火,自以为阅历丰富,但当他将车停在棚区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冲击。 这会站在光与暗的交接处,才知什么叫震惊的四肢百骸都在颤动。 在他看来,这里的人食不果腹,屋不避雨,穷困潦倒忙于生计,是乱世中的可怜人。 但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有眼前这样一片地方。 破壁残垣里划分出一个个档口,昏黄的煤油灯下,有人吞云吐雾,有人醉生梦死,还有人露天宣淫。 他惊得一把抓住慕容浅的手,阻止她再往前,“你要问什么,我帮你去问。” 慕容浅拿到贾警长给她的资料后,便交给了魏然。 那意图诬陷她谋害赵四的那三人,也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他们只是投机倒把,看上了这片政府不管,帮派看不上的地方。 在这一边贩卖劣质烟酒,一边冒充警察收保护费。 魏然的人先是用了好几天将这摸了一遍,又重点查了慕容浅关注的几个人,可都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慕容浅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却极为压抑,“然哥哥,这世道远比我们知道的还要荒诞。”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果我连直面敌人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能去追查义父之死的真相。” 魏然后悔了,后悔将慕容叔叔身故的疑点讲给慕容浅听的。 而就在他拉住慕容浅说这些时,前面一个档口原还在吞云吐雾的人突然口吐白沫,四肢痉挛。 他一看到,也忘了其他,遵着医生的本能就冲了上去。 (本章完) 第61章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厉害 慕容浅看着躺在地上,翻着死鱼白的干瘦男人,弯腰按住还在试图救治的魏然的肩膀,提醒道,“然哥哥,他死了。”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魏然救过很多人,也看着很多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他以为对生死他早已麻木,但在此情此景中,他目光从地上移向周围人,心却灼灼生疼。 他疼的,不是这些人对生命没有敬畏,不是他们的淡漠,而是他们压根没有反应,依旧醉生梦死。 魏然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他双眼因愤怒而泛红,脑子似不是自己的,只有泼天的怒意。 他猛地扑到旁边一个斜躺在路边吞云吐雾的老汉面前,夺过他的烟枪,拽住他的衣领拖到死了的男人面前,让他看。 他怒喊道,“你看不见吗?他死了,这烟土会抽死人。” 他以为老汉看到会害怕,会恐惧,但老汉神情恍惚,眼里只有他的烟枪。 直到魏然抬手要砸烟枪,他才发疯般地抢夺。 档口的老板像没事人一样,讨好的笑着,“这位少爷,第一次来。” 像他们这样的地方,虽然人嫌狗厌,但奇怪的是,常有衣着光鲜的人过来找乐子。 是以这里的人看到慕容浅与魏然二人,多半因意志不清浑然不觉彼此的不同,能看出来的则敬而远之,只有他们这些经营档口的小老板们为了营生,会招揽一两声。 慕容浅先是从珍珠手袋里掏出一块大洋,放在档口那破桌上,才上前拽住魏然,将他手中的烟枪夺了给那老汉。 老汉也不追究,拿了又躺回地上,只管抽他的烟。 魏然看到慕容浅担心他的样子,脑子才找回丝清明,羞愧道,“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慕容浅淡淡道,“然哥哥并没有做错什么。” 卖烟土档口的老板对着大洋狠狠吹了一口气,听了个响,笑咧咧道,“老娘果然不骗人,越是漂亮的女人果然越厉害。” 他将大洋揣进口袋,一边朝旁边档口的老板招呼,让其帮忙收摊,一边熄了档口的煤油灯。 旁边档口的老板笑话道,“瘦猴,魂丢了没什么,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瘦猴朝那人淬一口口水,“去,去,去。”转头人就像猴一样向前蹿没影了。 这里的一切颠覆了魏然的认知,他并没有从刚刚的死亡事件中完全缓过神来,只是牢记着自己兄长的职责,强打起精神罢了。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失控,他只护着慕容浅,看着路,并不再看其他东西。 直到一个人拦在他们前面,他才抬头看去。 魏然看着眼前穿着松垮灰色褂子,同色工人裤,顶着鸡窝头,瘦得跟猴似的男人愣了一下,瞥见他那流里流气的神情,才恍然想起他是刚那抽死人烟土档口的老板。 魏然身体瞬间紧绷,手摸向胸口,“你想做什么。” 瘦猴轻松一笑,将头发往后梳着往前一步,道,“想我瘦猴家还没落没的时候,我也是十里八乡人人艳羡的大少爷……” (本章完) 第62章 讨小姐欢心 “嘿,嘿,嘿,我话还没说完呢?” 瘦猴看魏然抓了慕容浅的手腕,绕过他往前走,忙追上道,“看你们一副饱读诗书的样,怎么不尊重人啊!” 音落,瘦猴蹿到二人面前,再次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这次他直接对慕容浅道,“这位小姐,不是我说,你身边这位少爷,他不行。” 魏然仿若未闻,慕容浅倒是被逗笑了。 她笑道,“你也不行。” 实实在在的评价,不带半分意气。 在慕容浅看来,这瘦猴或许懂得投机倒把,又有那么几分胆气,懂得抓住机会,比这世上很多人要强。 但一个人,若不具备独特的眼光,充其量也就是个跳梁小丑,供人取乐罢了。 瘦猴乐呵道,“就是因为我不行,才需要小姐耳提面命,好好教导啊!” 被说“不行”没恼的魏然,这会却动了怒,“你还挺会顺杆儿爬往爬,倒不怕摔断了腿。” 瘦猴嘿嘿道,“我贱命一条,别说摔断一条腿,就是两条腿都摔断了,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两位贵人不一样,你们金枝玉叶,有着大好人生,把命折在这,就不好了。” 魏然是第一次来,但并不是没有眼力见,他知道这里的人便是意志不清,骨子里对他身上一件衣裳,都有天生的畏惧。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但这里的人还没到被逼急的时候。 他们求生,不求死,不会傻到招惹他们。 瘦猴知道魏然觉得他在危言耸听,他并不以为意,只继续道,“我知道你们身份不简单,我也知道你们有枪。” 瘦猴看着魏然胸口放枪的地方,羡慕地咽了咽口水,接着道,“但有的东西,你们看着好的,在这里却会害死你们。” 他觉得他故弄玄虚,口水都要说干了,但眼前二人依旧不为所动,最后垂头丧气道,“你们好歹第一次来,有个人领路不好吗?” 慕容浅道,“好。” 魏然道,“不好。” 二人异口异声,相视一眼,自然是慕容浅占据上风。 慕容浅道,“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瘦猴嘿嘿道,“这不为了讨小姐欢心么。” 魏然冷脸向前一步,“赌拳场怎么走。” “我就说二位贵人需要我吧!”瘦猴指着他二人身后一个档口,嘿笑道,“二位贵人应该在那转弯。” 既然慕容浅同意了,魏然也没有异议,只能让瘦猴给他们带路,路上却是一刻不敢放松。 不仅要挡着瘦猴给慕容浅献殷勤,还不停套话。 在听完瘦猴狂吹八千字后,魏然好奇道,“你是凭何断定我们需要你帮忙的?” “眼神。”瘦猴得意道,“这里常有有钱人来找新鲜,在他们眼里我们是草芥,是阿猫,是阿狗,却不是人。” 慕容浅他们听了心下震撼,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这番弯弯绕绕,他们也走到了所谓的赌拳场。 瘦猴从守门处拿了两个面具,递给二人各一个。 面具就是块粗制滥造的树皮,挖了眼、口、鼻洞。 慕容浅问,“你怎么不带?” (本章完) 第63章 来都来了 魏然听慕容浅这一问,想这面具该不会是什么“待宰肥羊”的暗号,瞬间警惕起来。 但慕容浅也就随口一问。 是以瘦猴对魏然过度的反应有些无语,只从挡得严严实实的魏然面前朝侧伸出头去,嘿嘿对后面的慕容浅笑道,“我的脸又不值钱,不像小姐,要是被熟人撞上,丢身份!” 慕容浅想这地能遇到什么熟人,就听场内一声锣鼓,好像是比赛开始了,场内呐喊声此起彼伏,其中有一个声音格外兴奋,也格外刺耳。 慕容浅笑笑,不动声色拉了魏然一下,二话不说带上了那树皮面具。 棚户区的赌拳自然没法跟城里的比,先不说场地,就是场地上的拳手,也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个瘦弱不堪,像没吃饱饭一样,一拳打出去软绵绵的,另一个竟能被打的站不稳。 “你们到底会不会打拳啊?勾他,绊他,你躲什么啊!迎上去啊!” 慕容浅他们一进来,就看到对面场外前排有个红衣身影,不停地跳起来比划、大喊,显得尤为激动。 瘦猴从后看到没带树皮面具,异常兴奋的俊秀公子哥,眼前一亮,嘿笑道,“今天还挺热闹。” 魏然凑到慕容浅耳边,低声道,“这傻小子这么在这?” 慕容浅并不关心那时和许连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道,“我们先找人吧!” 瘦猴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很快就打听到了慕容浅要找的那两个人。 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道,“小姐,你要找的二狗和二虎都在台上。” 还真是不巧……慕容浅目光刚扫了眼长凳,瘦猴就忙拿衣袖去擦,“小姐,坐这,坐这。” 慕容浅礼貌颔首,落了座,魏然亦如是。 二人这般礼貌客气弄得瘦猴很是不好意思,“小姐、少爷就是客气。” 魏然道,“看比赛吧!” 比赛真没什么好看的,就连前面一开始喊得热闹的那时也嚷着没意思,坐了下来。 那时抬起手肘撞了下坐他旁边的许连城,兴致缺缺道,“早知道这么无聊,就不来了。” “那回去吧!”许连城说着就要起身,被那时一把又拽回到了凳子。 “别啊!来都来了。”那时笑着,安抚好许连城,然后垂眸静默一瞬,眼里就迸发出了别样的神采。 他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看我的。” 那时起身掏出皮夹,从里掏出一张纸币举了起来,朝着场内喊道,“谁能活着从场上走下来,这张百元大钞就归谁了。” 瘦猴听到朝后淬了口口水,“杂碎。”骂完见魏然微侧了下头,他忙抽自己一嘴巴子,“瞧我口无遮拦,污了小姐、少爷的耳朵。” 魏然淡淡道,“你没骂错。” 瘦猴听得就是一喜,又接着骂,直到魏然说“适可而止”,他才停。 但那时做的的确不太地道,现在城里有点底气的店家,都直接立牌说不收纸币。 要知现在时局动荡,京城那位闹着要复辟,没人知道今日的百元大钞,明日会不会变成废纸一张。 那时拿出在这装大爷,还买命,的确不是人干的事。 但场上的氛围却变了。 (本章完) 第64章 吃糖吗 原本双目无神、出拳无力、脚步虚浮的二狗和二虎,目光骤变锐利,之后每一拳,双方都卯足了劲儿,朝对方打去。 场下也瞬间沸腾起来,赌归赌,他们平生可没见过搏命的打拳。 “这才叫打拳嘛!”那时看场上打红了眼,从皮夹又掏出张百元纸币,与先那张一并举起来。 他笑着高喊道,“我再加一张,奖给我们活下来的英雄。” 看着场上的反应果然更加激烈,那时高兴的哈哈笑,坐下一拍许连城的大腿,道,“我爹还说我不会做生意,看我多会做生意。” 许连城在被那时拍大腿之前,目光正好无意扫到对面场下后排的慕容浅与魏然。 只是场上灯光昏暗,对方又带着树皮面具,他一时看不真切,正不自觉伸脖抬臀要看得清楚些,就被那时一下拍了回来。 “你看什么呢?”那时看许连城恍惚模样,跟着看过去。 彼时对面正好有三五人因场上二虎一拳将二狗打趴在地,跳起来叫好,挡住了坐在后面的慕容浅他们。 许连城心下一紧,伸手阻止那时站起来,“能有什么可看的。” 那时笑着睨他一眼,“这不都怪你,把姚老三他们都派出去了,连个给我找乐子的人都没有。” 许连城没好气道,“你还需要我的人给你找乐子?海城里哪不是你时少的玩乐场。” 那时故作娇柔,一拳锤在许连城胸上,道,“许七哥哥好坏,人家看你成日不开心,可是舍了兰黛妹妹,来陪你的。” 许连城不为所动,“怕不是兰黛没功夫应酬你。” 场内再次响起一片叫好声,原是场上二狗抓住机会将二虎按在了地上,正按着二虎一拳一拳的打。 魏然看到这一幕,再看不下去,“你找个地方躲下。” 他站起来,就朝那时的方向走去。 慕容浅起身追上一步,拉住魏然,不等她说话,魏然急道,“再不管,就要死人了。” 瘦猴一开始,便觉魏然悲天悯人的性格会给慕容浅带来麻烦,这会眼看所预知的事就要发生,心里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慕容浅不急不躁,问道,“那然哥哥过去要做什么?” 魏然道,“自然是跟他讲道理。” 慕容浅微偏头,“你讲他会听吗?” 听场内又是一阵欢呼,场上压着被打的换了人。 魏然急了,“那也不能不管啊!” “谁说不管啦!”慕容浅抬手摊开,掌心竟摊出颗糖来,她问道,“然哥哥,你吃糖吗?” “都这时候了,哪有心思……”魏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话到一半,忽意识到什么,忙问,“你有办法?” 慕容浅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魏然拿糖,魏然拿后,她又递给瘦猴一颗,“你也吃。” 瘦猴满心欢喜,嘿笑道,“我也有啊!” “这是自然。”慕容浅点头,自己也剥了颗塞进嘴里。 嘴里顿时一阵清凉,直凉到了脑子里。 跟着吃了的瘦猴直喊“惊奇”,觉得不仅脑子清醒了,连鼻子都通了。 魏然吃了却是有些不解的看向慕容浅,只见她从她那珍珠手袋里掏出个精美的小圆盒给瘦猴。 瘦猴好奇问,“这是什么东西?” 慕容浅一笑,“好东西。” (本章完) 第65章 算你倒霉 瘦猴抬腿踢了歪歪扭扭挂在凳子,半躺在地上的那时一脚,就跟踢一块死猪肉一样。 他忍不住再次感叹道,“小姐,还真是好东西,好用又好闻。” 慕容浅已经摘下了树皮面具,她摊开手,一笑。 瘦猴嘿嘿笑,十分不舍的将小圆盒递还给慕容浅,殷勤问道,“小姐现在打算怎么办?” 慕容浅笑笑,“你来处理。” 瘦猴受宠若惊,“我来啊?” 慕容浅点头,看着场内诸人相继倒下,跟过来一路都未曾开口的魏然,这才开口道,“怕是不妥!” 慕容浅假装没听见,催促道,“干活了,干活了,再等就该醒了。” 瘦猴看向一旁的许连城,有些拿不定主意,问慕容浅道,“这小白脸也一起吗?” 慕容浅早跟着魏然去了打斗台,看他检查二狗和二虎的伤势。 瘦猴遗憾弯腰拍着许连城的俊秀脸蛋,嘿一声,道,“只能算你倒霉啦!” 慕容浅并没有急于带走二狗、二虎审问,而是和魏然先行离开,剩下的事交给瘦猴处理。 魏然开车将慕容浅送至慕容府,二人告别后,魏然便下车替慕容浅开车门。 慕容浅礼貌道谢,下车都往前走了两步,却还是无法对魏然眉宇间隐匿的担忧不闻不问。 她转身道,“然哥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魏然生得浓眉大眼,脸部轮廓极为柔和自然,有着让人一眼就会喜欢上的亲切。 但此刻,他黑白分明的眸底却极为暗淡,连带着看的人的心都跟着沉到谷底。 明明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他垂眸一瞬,还是摇了摇头。 慕容浅知道魏然此刻心里只怕对她有千般好奇,万般疑惑,忍着不问,是怕她为难。 她也不知面对魏然的一再追问,能嘴硬多久,但她并不想让他卷进自己的事中,是以对魏然的信任和体贴,她很感激。 她莞尔一笑,“然哥哥,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魏然回之以笑,却不是那么轻松,他默然少顷,才道,“你知道家中老母,看你看得比魏衍还宝贝吧?” 魏衍是魏然同父异母的弟弟,柳婕的亲生儿子,因是遗腹子,柳婕宝贝得跟稀世明珠般,但若跟慕容浅一比,顿时暗淡无光。 柳婕对自己的这种疼爱,慕容浅自然感觉得到,有时她甚至觉得,魏然这般照顾她,是因柳婕的关系。 她点点头,“我知道的,行事我也都有分寸。” 告别了魏然,慕容浅自己回院。 她院子里人不少,但跟前伺候的只有阿香一个。 她回来见只廊上有灯,屋里漆黑一片,便顾自玩笑道,“这阿香,要是日日只顾带娃热炕头,那就好咯!” 她借着廊上的灯抹黑进屋,一推门,鼻尖就嗅到了一丝淡雅的香味,后味悠扬,经久不散。 发现房内异样后,慕容浅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般,继续进屋。 于是不等摸到门后的开关,她就被人制住抵在了门上。 (本章完) 第66章 一时不甘 慕容亭一手将慕容浅抵在门上,一手制住她的两只手举过头顶,整个人贴到了她身上。 黑暗藏起了他的神情,但声音显露着他的情绪,他带着几许醋意,埋头在她耳边道,“浅浅,你玩够了吗?” 这醋意,让慕容浅无来由地想起了以前。 那时她觉得无论她身边围绕着怎样的男子,只要对方不逾矩,慕容亭似乎都不会气恼。 她曾因此气闷,直到她发现,慕容亭不是不吃醋,而是他的醋劲全发在了魏然和魏衍这对兄弟身上。 她以为即便他保留了与她互相取暖的习惯,即便他依旧疼惜她,但他既然能有依依,对她的感情理应不再了。 可不想她无意拉魏然当托儿,竟能让他方寸大乱。 此刻贴合的姿势,萦绕在耳处的鼻息,让慕容浅整个人燥热不已,心跳和呼吸都跟着变快。 她觉得她脑子都不转了,可眼前依旧闪现着依依粉嫩软糯的样子。 他此刻?许是一时的不甘吧! 慕容浅努力保持着清醒,不让自己陷进自我感动里。 她挣扎着说,“你放开我。” 慕容亭依旧贴着她,“我若不放,你是不是也会肾上腺素飙升,将我打一顿。” 上次慕容浅在医院做全身检查后,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关于她为何能不费吹灰之力制服两个壮汉,魏然给出的解释是,危机关头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 这会慕容浅只想让那温热的气息离自己远点,竭力朝旁伸着脖子,“这情况能一样吗?” 殊不知她越挣扎,黑暗里感官的气息就越大,慕容亭不由分说,寻着她的呼吸,就要吻上她的唇。 慕容浅慌了,情急之下直接就拿头撞向朝自己来的人。 慕容亭被撞上了鼻梁,那疼痛感无以言说,疼得他惨叫一声,松开慕容浅捂住鼻子,整个人都朝后退了一步。 慕容浅不知他伤成什么样,整个人更慌了,都不记得开灯,顺手就扶了上去,着急询问他的状况。 被撞时,慕容亭避了一下,被撞痛是痛,但那痛感不过一阵,倒是见她如此紧张他,让他由心欢喜。 慕容亭一把将慕容浅揽入怀里,“你明明在意我,为何总要推开我,明明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慕容亭自幼与白璎关系疏离,加上白璎私德有亏,如今能维持表面的恭敬怕已是慕容亭的极限。 让他听从母命,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阻止他们在一起的,早已不是白璎。 慕容浅只以为慕容亭是被刺激了说胡话,双手用力抵着慕容亭的胸膛,反被对方抱得更紧。 她只得自己演那个坏人,硬下心肠道,“所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这话钻进慕容亭耳朵里,果然就跟水滴入滚油,一下在他心里炸开了花。 他木然松开她,怔怔问,“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听上去那么难过,那么悲伤,她听着心里又何尝好受,她湿了眼眶,却仍顾作淡定道,“我们之间,三年前就结束了。” (本章完) 第67章 谁敢这么整本少爷 翌日清晨,东方泛起鱼肚白。 在郊区的荒坡上,那时只觉得手冷、脚冷、背冷、头也冷,不止冷,还浑身僵硬,难受的他想骂人。 踢腿睁眼一看,眼前一片荒芜。 这一眼把那时彻底给看懵了,木然坐起来,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的衣服呢? 那时环抱住肩,万年挂笑的脸上此刻只有呆滞。 他木然转头看着周围的一切,直到看到蜷缩在他旁边,与他一样,只穿了条红色真丝平角内裤,才猛拍着身边人,发出一阵爆笑。 他哈哈笑道,“许七,没想到你也穿红内裤。” 正睡得迷迷糊糊,也觉得浑身不得劲儿的许连城,突感肩上、背上被人拍得疼。 许连城惨叫着睁眼,就往那时身上扑,不过不等扑到那时身上,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挂在那时背上,茫然道,“这怎么回事?” 那时不以为意,笑道,“做梦呗。” 不过,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梦…那时说着捂嘴嘿嘿直笑,“就是没想到,自己会梦到和你一起…哎呦,你打我做什么?” 话到一半,被许连城猛拍了一脑袋瓜子的那时直接怒了,跪着转身瞪着许连城。 许连城茫然问,“疼吗?” “疼啊!我打你你不疼吗?”那时抬手起势朝许连城胸口打去,但随着他回过味来,力道逐渐减缓,等到许连城胸膛时,更像是轻轻摸了上去。 那时一脸不可置信,“这不是做梦?” 无需等到回答,那时自己就疯了,俊秀爱笑的少爷脸,第一次出现狰狞扭曲的表情。 那时握拳,朝着天空怒喊道,“是谁,谁敢这么整本少爷,本少爷要杀了他。” ………… 慕容府。 阿香进到内室,叫慕容浅起床,看到慕容浅搭在被外的手上绕着心形吊坠项链,高兴地喊了起来。 “小姐,你项链找回来了啊!我就说少爷昨夜有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原来是给小姐准备了这么大个惊喜。” 昨夜慕容浅与慕容亭不欢而散,临走时慕容亭将她母亲的项链交给了她,说是掉进了盛世俱乐部门前不远处的下水道里。 还说若不是挂在了壁上聚起的淤泥块上,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恭喜她失而复得,他说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好运。 可只有慕容浅知道,世上哪有这样的运气,不过是其他人的蓄谋已久罢了。 有的东西,纵然再不甘,再心疼,失去了就真的失去了。 就像她无论拿着项链哭多久,她和慕容亭,也再回不到三年前了。 慕容浅将挡灯光的手从眼前拿开,不待坐起,惹得阿香又一声大叫。 阿香看着她肿起的双眼,惊呼道,“小姐,你这眼睛是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 她手伸到慕容浅那浮起的眼眶下,叫一个心疼,“这不行,我得拿几个鸡蛋来,给小姐揉一揉。” 说着,她就像被掏了心窝子,“哎呦”不停地叫着出去了。 慕容浅底子好,加上阿香的努力,眼睛总算消肿消得差不多,能出去见人了。 (本章完) 第68章 不满 玛丽亚医院。 顾云澜躺在病床上,他想反着双手枕着脑袋,奈何石膏未拆而不得。 他冷眼瞧着来查房的魏然,眸子里射出的都是冰刀子。 他道,“魏医生是学医不精?还是心思没放在病人身上?我一个小小的骨折,魏医生看了这么久,愣是没有一点好转。” 魏然不愠不怒,反是跟着查房的小护士愤愤不平,“伤筋动骨一百天,患者你这骨折要靠养,自己身子骨弱好得慢,跟我们魏医生有什么关系。” 顾云澜如今算玛丽亚医院的常客,凭着一张俊美无俦的妖孽脸,不知引得多少小护士和女病患神魂颠倒。 什么脾气差,不易亲近,那都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只要看着这张脸,什么气都消了。 但自从他换了魏然当主治医生,风向就变了。 顾云澜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是跟魏医生没有关系,还是跟我们魏医生没有关系。” “我们”二字,被他咬字咬得极为暧昧。 小护士脸一红,气得不行,“你……” “我怎么了。”顾云澜挑眉,活脱脱一个二世祖,“以前是没见你们有这么多意见啊!” 魏然朝着小护士笑笑,借口新增药物将其支走。 小护士走后,魏然对着顾云澜好声道,“小护士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年轻人不要这么大火气,对身体不好。” 说着,他示意后掀开了被子,轻轻在顾云澜胸下按压,确认他的痛感。 顾云澜并不配合,魏然凭着感觉按完,笑笑道,“恢复得不错,手脚的伤可以回家慢慢养。” 顾云澜突然变了脸,喊道,“我胸口好痛,你到底会不会看啊!” 魏然一笑,顺手替他盖上被子,微弯腰往前一步,靠近他耳边道,“你究竟是不满我的医术?还是不满我将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 顾云澜寻衅的脸一沉,眸底星辰亮白刺骨。 正此时,小护士回来,乍看魏然弯腰凑到床头的动作有那么一丝亲昵,愣住了。 魏然察觉有人,直腰回转身来,脸上笑容温和从然。 小护士回过神来,抬手反着指向身后道,“魏医生,慕容小姐来了,我让她去您办公室等您了。” 魏然礼貌道谢,又朝顾云澜点头致了下意,刚转身准备离开,就被顾云澜叫住。 “魏医生既然说我能出院了,出院事宜总该好好交代一下才是。” 顾云澜微微勾起唇角,带着丝戏谑道,“魏医生既然有客人,我就勉为其难跟着去你办公室听吧!” 还没走的小护士原本看到两个养眼的美男子,心情还不错,见顾云澜又为难上魏然,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小护士刚打算说,出院注意事项她们办手续时会一一告知给病患家属,却被魏然制止。 魏然笑着道,“小棠,难得患者这么关心自己身体,便推着他去我办公室听一听。” 叫小棠的小护士脸一下僵住,有些弄不明白魏然的意思,便是要亲自说,也没必要带到办公室说吧! 小棠想到刚进来看到的画面,脸瞬间一红。 可慕容小姐,还在办公室呢? (本章完) 第69章 不配活着 “然哥哥……” 慕容浅听到开门的动静,笑着起身转过头来,珍珠耳坠随着她转头轻轻摆动,带出她玉润光洁的娇小脸蛋。 只不过她那双流光的眸子,在扫到被魏然推进来的顾云澜时瞬间暗下去,微扬的语调也坠了下来。 顾云澜就这样看着,未着大衣,只穿着绣着清秀小花,一袭飘逸米白真丝裙,宛如精灵般灵动的慕容浅,在看到他后换了一副面孔。 他原因看到她而明亮的眸子,也就在那一瞬阴沉下来。 慕容浅从意外状况中缓过神来,接着道,“……你还没忙完啊!那我去车上等你。” 魏然追着匆忙离开的慕容浅出了房门,“浅浅,你等一下。” 慕容浅也不止为何看到顾云澜会跑,她并不怕他,可看到他阴沉下去的眼色时,她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就想要逃离。 见魏然追上来,她止住了脚步。 魏然是给顾云澜表达过歉意,让他稍等才追出来的。 此刻的他们离办公室有点距离。 慕容浅回转身,先看了魏然的办公室一眼,才将目光落在追上的魏然身上。 她问道,“然哥哥,有事?” 魏然也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办公室,隔着的这段距离,他们正常音量说话,顾云澜是听不见的。 魏然抱歉道,“对不起,直接带他到办公室,唐突你了。” 慕容浅听明白了,有些不解,“感情这不是巧合?” 魏然抱歉一笑,道,“那孩子先天气血不足,后天又没养好,要想调理好的话,心情很重要。” 慕容浅一时有些无语,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几番欲言又止后,才咬牙作笑,“然哥哥还真是……医者仁心。” 魏然只是抱歉着,不怎么好意思道,“我想如果可以,你也是愿意的。” 慕容浅静静站着,没有说话,因为魏然没有说错。 在顾云澜收留她的那一晚,她的确生出过调和他与慕容亭关系的念头,毕竟父辈的恩怨,没理由连带他们痛苦不幸。 但这个念头,在次日清晨慕容亭破门的那一瞬就消失了,随着后面的一连串事件,她更是再没想过。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身边的人都离顾云澜远远的。 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变的不幸。 她以为她的态度很坚决,完全没想过在魏然点破的时候,这个念头会如此轻易在她心里野蛮疯长。 慕容浅一笑,带着对自己的讽刺,“我要没这个想法,是不是显得特别冷血无情。” 魏然听出慕容浅说了反话,还是一笑,只不过他的笑如化冰春风,温暖人心。 他道,“我们浅浅无论怎么想,都是这世上心地最善良的女孩子。” “然哥哥要这么说,自己的病人便自己操心吧!” 慕容浅这一句,噎得魏然睜圆了眼,直喊“冤枉”。 是以当慕容浅重回房间,面对顾云澜,顾云澜带着阴森寒意问她,“所以,你喜欢的人是魏然”的时候。 她心里极端的为魏然不值。 慕容浅只说了一句,便离开。 她说,“你如果病死了,是老天开眼,因为你就不配活着。” (本章完) 第70章 不想看到然哥哥 慕容浅今日去找魏然,为的是审问二狗和二虎。 她原是不想魏然乱担心,不想换来了自己的扎心。 她的坏心情,直延续到与瘦猴约定的废弃仓库。 瘦猴看到慕容浅,直接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凑上来讨好,也不多嘴,只说“人带来了”。 魏然也不知顾云澜说了什么,将慕容浅气成这样,这会有些尴尬,说话都没了底气。 他建议道,“浅浅,你还是小心些,避一避吧!” 慕容浅看到温和的魏然,就想到顾云澜那疯子,气又上来了,“然哥哥,你别对谁都掏心掏肺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魏然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才道,“这次是我近于求成了,我们不急,慢慢来。” 好,对一个活菩萨,她能说什么呢…慕容浅心里打定主意,改天要让玛丽亚医院的院长不收治顾云澜。 同时她灵机一动,生气道,“我现在不想看到然哥哥,你能出去吗?” 毕竟是他先捅了马蜂窝,僵持下,魏然只能同意。 瘦猴办事有条有理,还给慕容浅整了套桌椅,唯一让他没想到的,就是慕容浅竟然要给二狗、二虎看座。 忙的他在这废弃仓库东瓶西凑,叠了两个坐凳。 昨夜二狗、二虎其实就看着打得激烈,魏然看过两人的伤,都只是皮外伤,连骨头都没断一根。 所以今日被瘦猴一碗阳春面,就骗来了。 两人昨天打得你死我活,这会坐一起,也没有隔阂。 慕容浅又将之前让人问过他们的话问了一遍,二人的问答还是出奇的一致。 都说不知冒充警察的那三人平日去哪消遣,其他的就更问不出来了。 瘦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手电,先后扫了二狗、二虎的眼睛,凶道,“少扯犊子诓骗小姐,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两人一脸哭像,异口同声道,“我们是真不知道。” 瘦猴不知怎么办,望向慕容浅,却见慕容浅看着他的手电。 瘦猴心一紧,忙解释,“小姐,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从旧市场淘来的,你给我的大洋,我一分一厘都没克扣,都给那烟鬼置了席,连埋他的坑都是我亲自挖的,没花钱。” 慕容浅一笑,“就是觉得你专业,多看了一眼。” 瘦猴被夸得嘿嘿笑,一飘就过去削了两人的脑袋,又得给不喜欢暴力的慕容浅赔不是。 慕容浅不想瘦猴一逮到机会就表现,让他站到了一边,自己问那两人。 问之前,她先在自己面前摆了两摞大洋,各五个。 她说,“没道理在那片混的人都知道,就你俩不知道,你俩是因为有人打听过,而且给了你们钱,让你们不往外说,你们图省事,便想着直接说不知道就啥事没有了。” 两人盯着慕容浅面前的大洋狂咽口水,但就是不改口。 慕容浅又在每摞大洋上各加了五个,连一旁的瘦猴看了都跟着狂咽口水了,两人还是没开口。 只双眼冒光地盯着各自同边的大洋,好像还能看到它不停地往上叠。 但他们只见有只白嫩纤细的手,开始将其中一摞上的,一块一块往另一摞叠。 两人明显慌了,不知什么意思,就听慕容浅指着高的那摞说,“谁先说,这一摞就是谁的。” (本章完) 第71章 做我的人 瘦猴一脸崇拜的跟在慕容浅后面,直夸“小姐好厉害”。 等在废弃仓库外的魏然看到二人出来,急忙迎上来。 他看慕容浅神色平静,心里有些没底,紧张问道,“问出来了吗?” 瘦猴一脸得意,就仿佛是自己干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小姐出马有不成的吗?自然是问出来了。” 瘦猴的兴奋落在魏然眼里,只是猴子瞎蹦跶,他只看着慕容浅,但慕容浅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淡淡道,“是一个女人。” “同一个女人吗?”魏然追问道,“他们可有看见她容貌,或有说出什么明显的特征?” 慕容浅正欲说没什么特别的发现,瘦猴就抢先道,“一串手链,他们看到了……” “就是一件普通的首饰而已。”慕容浅忙补充道。 瘦猴脸色一僵,知道他闯祸了,收了声,不再言语,反应还算自然。 但魏然还是凭着慕容浅这一点情绪波动,察觉出来了不对。” 他确认道,“你知道是谁了?” 慕容浅整个心都提了起来,面上却依旧在强作镇定,但随着魏然接下来那句“是慕容叔母”,她整个人再无法淡定。 她追查陷害她的人,只是为防范她留下来,有人利用她对慕容亭不利。 她最担心的,就是查出陷害她背后的始作俑者是白璎。 虽然在她看来,白璎不会在牵涉慕容亭的时候对她下手,但她还是一找到机会,便支开了魏然。 不曾想,自己的防范未然,成了必然。 也是听到二狗描绘出那人手上戴着的,是白丽娜从她这拿走的手链,她才想起,白璎利用慕容亭对付她,已经不是第一次。 三番两次用自己的宝贝儿子陷害她,她的义母,真的很讨厌她啊! 聪明如魏然,但看慕容浅的反应,一切就已了然于心。 慕容浅脸色一沉下来,瘦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抬手抽自己的嘴巴子赔罪。 “你先到一边去。”魏然亦是一脸严肃,等瘦猴点头哈腰走了,他才问慕容浅道,“亭之知道吗?” 慕容浅故作轻松道,“等我离开慕容府,这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有这么简单吗?”魏然一脸凝重,“还有亭之,他能放你走吗?” 慕容浅勉强挤出个笑容,“我自有我的办法。” 魏然还欲再说,慕容浅已经叫了瘦猴回来。 瘦猴屁颠屁颠跑回来,嘿笑着问,“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慕容浅看着他,问道,“你确定要跟着我?” 瘦猴直点头哈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魏然将慕容浅拉到一边,道,“你要用人,我可以找几个人给你。” “谢然哥哥好意,但我要的是自己人。” 慕容浅说完,走回去接着对瘦猴道,“哪怕我不是好人。” 瘦猴看着慕容浅回来,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嘿笑着道,“那我就更不是好人了,这年头好人不长命,要那么好做什么。” 慕容浅竖起一个手指道,“做我的人,有一个要求。” 瘦猴连忙应,“别说一个,就是百个,我也能做到。” 慕容浅笑笑,“少说话。” (本章完) 第72章 穿出去闹笑话 白丽娜拿着五彩风新送来的衣裳,开心的放在身上一件件比划,不知先试哪件好。 她笑着,又带着幸福的烦恼,撅嘴道,“雅丽姐,你说是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看。” 她右手一件是可爱的粉色,搭着大大的玫瑰样镂空领,领上、袖口都镶着蕾丝花边。 左手边一件是墨绿色法兰绒掐腰西装长裙,简单大气,但并不是她一贯喜欢的样式。 白雅丽看着那细腻的墨绿色法兰绒,母指腹摩挲着手边的青瓷茶杯,有些出神。 就听进来的丫鬟说慕容浅来了。 她抬眸有些不敢相信,白丽娜则是直接喊出了声,“我没听错吧?” 说着,望向白雅丽寻求共鸣。 白雅丽笑笑,“的确是稀客。” 白丽娜倨傲的朝丫鬟微扬下巴,“让她进来吧!” 丫鬟出去,很快带了慕容浅进来。 白丽娜看见慕容浅也是直接就问她怎么会来,看慕容浅目光落在她左手上,她一阵心虚,慌忙将衣服放下,还将粉色洋裙压在墨绿色西装裙上。 慕容浅看的并不是那件衣裳,而是她手腕上露出的那截红、黄、绿相间的玛瑙梅花纹手链。 这条手链共八瓣梅花,集齐了玛瑙八色,是慕容海定制给她的八岁生辰礼,世上独一无二。 但二狗、二虎却声称在拦住他们的女子手上见过,而这项链,正巧白丽娜前些日子从她那拿走了。 慕容浅此时来,也就是再确认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笑笑,“没什么事,就是我在五彩风定制的一套法兰绒西装裙,说是一并送到你这了,所以来看看。” 姚丽娜上次拿了慕容浅的黑珍珠项链,戴出去被顾云欣抢走,又被慕容浅送回来后,在拿慕容浅的东西上,她就有些心虚。 可她又忍不住眼馋,因为虽然大家同住慕容府,待遇却是截然不同的。 慕容浅有直接在账上支钱的资格,她们却是靠着三姑母白璎过日子,虽然白璎从不吝啬,但所穿、所用,还是不能与慕容浅相提并论。 就好似这套西装裙的料子,是五彩风为制作它,专门加急从英国订购回来的,绝不会再出现第二件一样的。 不像她的,样式寻不出第二件,但时兴的料子穿出去,总会跟人撞上。 是以此刻,白丽娜对上慕容浅,是想欺负又觉得自己欺负不过,最终还是心虚胆怯压过了意气,只余几许不敢的贪念。 她委屈道,“一套衣服而已,既然送错了,便是跟你没有缘分,送了我又怎么样。” 慕容浅一笑,“一套衣服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这套西装裙,并不适合你,我怕你穿出去闹笑话而已。” “怎么就闹笑话了。”白丽娜不服,拔高声音道,“我改改不就行了。” “可这颜色,适合白的人,这款式,适合身材高挑纤细的人。” 慕容浅笑容亲切,轻声细语越发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但当她看到白雅丽自始坐在旁边不言不语时,眸底却是微颤了一下。 白丽娜想反驳,说自己怎么就不白、不高挑了,但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肤色比玉脂还透亮白皙的慕容浅愣是没说出口。 只负气抽出衣服往旁边一甩,“我还不稀罕呢?” (本章完) 第73章 不至于 慕容浅走后,白雅丽听白丽娜发完牢骚,才从她的住处离开回自己的院子。 到花园时,她远远便听到小儿银铃般的笑声,等近了,她便看到斜坐在凉亭的萧晴。 萧晴一如即往的光鲜亮丽,修身的夜蓝色牡丹花纹绸面旗袍,搭着件淡玫色羊绒披肩,往那一坐,便自成一道风景。 白雅丽垂头,看着自己就两侧绣了些小花,淡黄色及脚踝的宽松旗袍,和脚上那双矮跟黑布鞋,笑了笑。 凉亭里的萧晴也注意到了走来的白雅丽,她嘴角笑意更甚,一边扬手跟白雅丽打招呼,一边踩着双米白羊皮高跟鞋,微扭腰肢走向白雅丽,“好几日不见,雅丽小姐可好?” 白雅丽并没有回以微笑,凝眸看着笑容灿烂的萧晴,表情冷冷的,“你怎么知道她查到丽娜,就不会再往下查下去?” 白丽娜,只是萧晴联合白雅丽陷害慕容浅时,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 萧晴桃眸含笑,“一是她再查不出什么,二是她不敢查。” 要说自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白雅丽可以理解。 可笃定对方不敢,白雅丽却是有点想不通,在她看来,慕容浅总不至于不经查证,就将陷害她罪魁祸首的帽子扣在她三姑母白璎身上。 何以忌惮一个白丽娜? 白雅丽觉得萧晴隐瞒了什么,可任她旁敲侧击,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带着戒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不要说什么为了依依,她慕容浅不是一个容不下孩子的人。” 萧晴苦涩一笑,“冒昧问一下雅丽小姐,如果你成了这慕容府的女主人,可会阻止亭哥纳妾?” 白雅丽是遵着三从四德养大的,在她看来,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相反作为一个好妻子,就应该帮丈夫纳几房姨娘,让夫家子嗣繁茂。 见她不语,萧晴自是懂了她的意思。 她道,“我的确不止为了依依,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争什么正室名分,只要能陪伴依依好好长大,能伺候在亭哥身边,便是无名无分我也心甘情愿……” 说到动情处,萧晴垂眸,一滴泪珠便顺着她的睫毛滑落。 她抽出帕子压了压眼角,声音略带哽咽道,“可浅浅小姐容得下依依,却容不下我,所以我没有选择,便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搏一搏,帮助雅丽小姐,是我唯一的出路。” 白雅丽或许不相信其他,但绝对相信慕容浅容忍不了一夫多妻。 而且萧晴向她展示的慕容浅,包括慕容浅今日假借一套衣裳敲打白丽娜,都跟她所认识的那个柔柔弱弱的慕容浅,截然不同。 那有想法,又有手腕的慕容浅,就更不可能。 但这样的慕容浅,也更难对付。 白雅丽看向萧晴,她知道萧晴在利用她,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无法撼动慕容浅在慕容亭心中的地位,所以她不介意顺水推舟。 她露出为难的表情,无奈道,“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萧晴了然一笑,“雅丽小姐有看今日的报纸吗?” (本章完) 第74章 我不结婚 那公馆。 那时被一个穿着艳红旗袍、齐肩卷发的少妇追着满客厅跑。 七八个下人围在客厅里,看着少奶奶追着少爷,要劝,又劝不住,急得不知所措。 少妇边追还边喊,“那时,你说你平日里捧戏子,玩女人,我说过一句什么吗?你现在倒好,改玩男人了,你让我以后出去怎么见人。” 那时跑到中间的沙发前,实在跑不动,一手撑着沙发直喘粗气,空出的手抬起来挡在前面,让少妇别再追了。 少妇追着也累,可她并不买帐,见那时停下,她叉腰喘了两口,便是不能走直线了,还是晃着向那时走去。 那时欲哭无泪,用仅剩的力气喊道,“陈简,我的好姑奶奶,咱能不能不动手,坐下好好说。” 陈简与那时是三个月前结的婚,小夫妻平日里谁都不管谁,相处起来还跟没结婚时一样,当兄弟处着。 就是今早看到小报上登着那时与许连城在荒郊野外,不着寸缕的抹胸照,陈简都只随口调侃了一句。 直到她和其他太太们打牌,大家含沙射影说她平日里是假大方,其实她丈夫在外面不是玩女人,而是玩男人,她嫁了人和没嫁人差不多。 虽然这话也没没错,她和那时的确是假夫妻,双方都是迫于无奈才结的婚,约定好一年后分道扬镳。 但那些太太们话里话外,还说是她没有魅力,才导致那时转而去爱男人,这就让她不能忍了。 她想这锅要背给该归兰黛背,跟她陈简有什么关系,所以她撂了牌局,就跑回家来找那时算帐。 那时在她没闹起来之前,从早一直跪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爹去赴顾珍的约,趁机歇了歇,就被回来的陈简追着满屋跑,是真的吃不消。 嘴硬到最后,只能跟陈简告罪。 另一边的许连城,家里情况也没好多少。 许连城虽没有被罚跪,但许师长在看到报纸的时候,正好是骑完马锻炼回来,一时没忍住,抬手就打了他一鞭。 许母看着他的伤,那叫一个心疼,想到外面的流言,就更是伤心,一直守在他床边哭哭念念。 好不容易许母哭声减弱,昏睡了过去,许连城耳朵从早到下午才安静下来。 不一会,他父亲便差下人来叫他去书房,他勉强穿了衣过去。 许师长年轻时是个美男子,如今上了年纪,身材保持尚可,倒养出了几分儒将之气。 不过再儒雅,搁在家里唯一的儿子被外人传是断袖,也淡定不了。 见许连城进来,许师长将手里的照片甩在桌上,“这事本想等定下来跟你说,京城葛家的女儿,可看看你最近玩的什么。” 照片上的女孩子,容颜秀丽,穿着蓝衣黑裙,绑着双马尾,站在校门前,笑得格外甜。 许连城连看都不看一眼,便道,“我不结婚。” “你不结婚,你不结婚你要做什么,真打算跟那时那傻小子搭伙过日子。” 许连城再次强调道,“我说了,那是误会。” 许师长眼瞪如铃,拍桌道,“人言可畏。” 许连城脖子一梗,抬起下巴,大声道,“我不管,总之我不结婚。” (本章完) 第75章 偷偷吩咐 海城东北区归属租界,多是带花园的独栋小洋房。 其中,梧桐路以梧桐得名,秋日的景色最美。 慕容浅此时,就坐在其中一家前院葡萄藤架下的石凳上,听着风吹梧桐沙沙响,看着枯叶纷扬飘落,天上地下一片金黄。 “如此美景,确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她含笑说着,扭头缓缓看向对坐的老人,问道,“苏伯伯,您说是吗?” 对面的老人是玛丽亚医院的苏安院长,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滑过的痕迹,但他焕发着神采的眼睛,一丝不苟向后梳着的浓密灰发,让他看上去依旧精神抖擞。 苏安听到慕容浅的话后,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才爽声笑道,“确是个安享晚年的好地方,看来慕容侄女是想让我提前退休了。” 慕容浅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故而苏安说话时,她只是拿着咖啡勺靠着内壁轻轻画着,等要说话时方停下。 “苏伯伯不要误会。”她凤眸含笑,柔声道,“侄女已经退了一步,不反对医院收治顾云澜,但然哥哥不做他的主治医师,是我最后的底线,只要您答应,院长之位自然还是您的。” 苏安曾是慕容海的主治医生,可说是看着慕容浅长大的,在他的印象里,慕容浅总是安安静静的,是个极为温柔细腻的小姑娘。 不曾想,她还有如此任性霸道的一面。 他哈哈笑道,“这个慕容侄女你应该跟魏医生去说,我可做不了他的主。” 说着他身体前倾凑向石桌,单手放在嘴边,轻声道,“动魏医生的病人,就是动他的命,你知道吧!” 慕容浅也学着苏安的样子,倾身半掩唇,轻声道,“所以我是迫不得已才跑来麻烦苏伯伯呀!只要您偷偷吩咐下去,不将顾云澜安排给然哥哥,问题就解决啦!” 苏安被慕容浅逗笑了,“你还真是个机灵鬼,那我就试试。” 慕容浅有些意外,她这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了小下午都没成功,这就同意了。 苏安捕捉到她的小情绪,拖着长音玩笑道,“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咯。” 慕容浅慌忙点头,“同意,同意,怎么会不同意呢!我知道是我让苏伯伯难做了。” 她说着起身往外一步,朝苏安鞠了一躬。 苏安见状跟着起身,单手托住慕容浅手臂道,“满足我们医院大股东的要求,是我应该做的,慕容侄女快别这么客气,再说成不成,还需看造化,到时候慕容侄女别怪我办事不力就行。” 慕容浅被说得俏脸一红,直说“不会”。 目的达成,慕容浅婉拒了苏安留她再喝杯咖啡的邀请,便要告辞。 苏安也不强留,移步相送。 原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一只橘猫,不知何时追着太阳挪到了院门口,此刻挡在了路中央。 慕容浅看它猫毛顺滑,毛色却有些变淡,猫脸也微皱到了一起,感慨道,“这猫年龄应该很大了,猫毛还这么顺滑,看来是很得苏伯伯喜欢呢!” 苏安淡淡笑着,“是很大了,不过是替人照看,具体多大就不知道了。” (本章完) 第76章 丑八怪哪来的 近日因为京城那位要复辟帝制的传言愈演愈烈,海城也跟着不太平。 很多学生罢课游行,街上乱得很。 瘦猴这几天,用慕容浅给的钱在临晴川路近慕容府的地方租了个小院,理了发,置办了几身行头,人看着干净精神了不少。 今日是他第一次在慕容浅跟前当差,见慕容浅从苏公馆出来,他就急步过来护在慕容浅身边。 生怕从哪冲出个人来,把慕容浅撞了。 这片住的多是海城名流,除偶有辆车经过,和三两在外办差走动的下人,便只有斑驳的树影,摇曳的黄叶,和脚下发出最后绝唱的梧桐叶。 慕容浅觉得瘦猴什么都好,就是行为举止太过夸张,看他一脸警惕,东张西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笑的瘦猴小心脏都差点蹦出来。 慕容浅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平日里她喜欢弄成大卷,然后用珍珠发夹将鬓发归拢到后面。 今日她依旧用一个蝴蝶珍珠发卡归拢了鬓发,但并没有做整头卷,只微卷了发尾。 于是微风一吹,耳后的头发就如同被风掀起的瀑布,随风轻轻而起,流畅丝滑。 那露出的曲颈傲立,白嫩细长,伴着这低头一笑,真是美的触目惊心。 瘦猴按着胸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但他并没有再看慕容浅,而是斜指着苏公馆一楼的一个窗户,木然道,“那里还真站了一个人呢!我刚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慕容浅顺着他指的方向侧头看去,只看到紧闭的窗户,和一层垂落的窗纱,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瘦猴看慕容浅不太相信的样子,激动道,“真有人,从你坐在花园里,就一直站在那窗户边,半个影子,看着像大人,可身高……” 他抬手在胸口比了比,偏头道,“可看身高,又像是个孩子,原本一杵杵在那这么久,我以为不是了,可刚刚我看到他露出的脸了,虽然没看清,可就是个人。” 慕容浅并没见苏公馆里有个这么高的孩子,不以为意,道,“好了,我们走吧!” 苏公馆的书房内,老张用力抓住轮椅,“你要去做什么?” 顾云澜目眦欲裂,整个人散发着阴冷的寒气,用劲推轮胎,喊道,“那丑八怪哪来的,我要出去杀了他。”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这刚拆了石膏还没完全恢复,能杀得了谁啊! 再说人顶多就多看了慕容小姐一眼,这样的人多了去了,能杀尽吗? 老张觉得头疼不已,“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人是慕容小姐去贫民窟的时候遇上的,老家在江北有几亩薄地,上过几天私塾,地被抢了避祸逃到了海城,现在家里有个精神有些失常的瞎眼老母,靠着……” 老张觉得他手上拖住轮椅,嘴上还要不停解释,就要没力的时候,敲门声响起,门被从外推开。 苏安握着门把手,原让顾云澜等这么久有些不好意思,这会看着房内紧张的氛围,有些莫名其妙,“这是?” (本章完) 第77章 她知道了 “就照她说的做吧!” 苏安凝眸注视着顾云澜,有些意外。 顾云澜在他的印象里,可没有这么好说话,尤其此刻,还顶着一张随时都会爆发一般的阴沉面孔。 但今日,怪事也不止顾云澜这一件,他以前也从没想过柔柔弱弱的慕容浅,有这么固执强势的一面。 在她软磨硬泡下,他最终只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应付过去,心里其实为想办法说服顾云澜犯难。 不想一向难缠的顾云澜,今日倒十分好说话。 顾云澜很不喜欢被人这样审视,但只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发怒。 他道,“你们说这么久,就只说了这一件事?” 苏安是国内第一批留洋海外的学子,有家世,有学问,归国后专业能力更让他威望日盛。 是以在平日里,他还从没干过看人脸色行事的事。 但今日在两个小辈面前,他也不知怎么了,总有种被压制的紧张感。 就好比此刻,他也没觉这小辈态度语气如何,顺口就道,“那倒没有,刚开始那小侄女还跟我聊起了心脏病,问了不少关于心脏病救治和复原可能性相关的问题。” 顾云澜目光更为凌厉,整个人周身都洋溢着一种可怖气息,似终于按耐不住怒火要爆发,背上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掌。 老张站在后侧,倒不是看到顾云澜反应阻止及时,只是单纯觉得这孩子欠教育。 他埋头朝苏安赔礼道,“苏院长,这孩子没个规矩,您别往心里去。” 苏安反应过来,笑笑没往心里去,“老人家言重了,年轻人有点脾气,有点傲气,是好事。” 顾云澜挨了打,怒气没消,但脑子清醒了些,态度好了点,“她问,你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苏安脸一下僵住了,努力赶跑心中升起的不好想法,缓缓道,“应该只是单纯想多了解些,觉得这样能更贴近已故的慕容大帅吧!” 顾云澜冷道,“死了,才想贴近?” “你的意思是,她知道了……”苏安心一下坠到谷底,怔怔看着顾云澜,再说不下去。 顾云澜刚缓了点的脸色,又冷下去两分,带着警告意味道,“所以你最好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苏安作为国内第一个留洋归国的医学博士,在临床有着丰富的经验,聊到专业难免多说了几句。 而且他亲眼目睹了顾云澜给慕容海进行心脏移植手术,虽然没来得及得到时间验证,但他对这一块,可谓相当看好。 与慕容浅聊起时,话里话外,应该是透露过一些讯息的。 此前,他曾认为慕容海是病故,但顾云澜却找上他,坚称是其他原因致死。 如果顾云澜说法是对的,那慕容海的亡故原因就成了谜,慕容浅若真是起疑了来求证…… 苏安表情凝重起来,可转念一想,与其他现在怀揣秘密举步不前,还不如把这个中前因后果告诉慕容家兄妹,说不准能迎来转机。 想及此,他忐忑看向顾云澜,试探着道,“我那慕容侄女对你似成见很深,要不要……” (本章完) 第78章 双少情比金坚 盛世俱乐部三楼的包厢,不仅隐秘性高,每间布置都极为富力奢华。 而且近亩一层的空间,只隔了三间房,是以最小的一间都有上百平,能做到会谈娱乐两不误。 不过今日那时好不容易出来,却没有心情玩,若大的房间除了邀来的宋青在顾自下棋,便也只有他一人独自喝闷酒。 一杯接着一杯的,将透明的金黄液体灌入喉咙,不时发出一两声咒骂。 骂的大意是,只要让他知道上次是谁害他出了丑,他一定会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青解了上次留下的棋局后,便拿了他手边的酒杯,靠到沙发背上,悠悠然翘起了二郎腿。 他含笑缓缓道,“这酒后劲大,这回你要再神不知鬼不觉被人给整了,我可没有法子给你解围。” 那时和许连城是断袖的传闻一出,热度丝毫不亚于慕容家前段时间接连爆出的丑闻。 这事直到宋青将京城那位要复辟的消息放给报社,群情激愤,才压了下来。 “要说阴…要说手腕,青哥比京城那群酒囊饭袋不知强多少倍,也不知宋二伯伯是个什么意思,就是执意不让你过去。” 那时话到一半时,看宋青眸色一动,立马转换了说辞。 “二伯深谋远虑,自有他的用意。” 宋青晃着手上雕花的水晶玻璃杯,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品了口洋酒后道,“这酒劲儿是真挺大的,你别喝了。” “都听青哥的。”笑佛那时少爷难得露了这几日第一个笑脸,可一想到许连城,脸又沉了下来,“这许七怎么回事,还没来。” 话音未落,一身定制灰呢西装的许连城就推门而入。 宋青抬眸望去,笑道,“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许连城先礼貌点头谢了宋青,脱了西装外套还没坐下,就被那时扑倒,压在了沙发上。 这一压,压到他后背的伤,就是一声惨叫。 那时喊道,“我这还没怎么样呢?你装什么装。” 许连城气不打一处来,“谁装了,我被我老子用鞭子给抽了。” 海城谁不知道许连城这个独子,是许家供着的活祖宗。 那时嚷着“真的、假的”。 这几日的颓然,愤怒全一扫而空,双目放光的就要撂起许连城的衣服求证。 宋青看着二人扭作一团,打趣道,“难怪外面的人传你俩浓情蜜意、情比金坚,还真是没有传错。” “谁跟他情比金坚了!”两个异口同声,各自朝后弹开。 宋青笑容淡了些,“在这风口浪尖还要约出来见面,不是情比金坚是什么?” “我哪是为了见他,我是为了谢青哥。”那时笑着讨好完宋青,转向许连城却是换了一副面孔。 他没好气道,“你那夜,是不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了?” “没有。”许连城一口咬定。 “没有?”那时却是不信,挑眉道,“我的人查到那日除了我们,还有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人出现过,一男一女,你跟我说没有。” 许连城心里一虚,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的人查到有,我就一定看到了吗?那你一直跟我在一块,怎么没看到?” (本章完) 第79章 全是高级货 街道上,成群结队游行的学生越来越多。 他们人数或多或少,有的是同校同班,有的是两、三个学校平时走的近的混在一起,还有些从周边小城私塾赶来,直接汇入队伍里的。 示威的学生一直得不到回应,变开始指责政府不作为,慢慢单纯的示威游行,性质也就发生了变化,会因一些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爆发警民摩擦。 慕容浅回家的路上,在新华路与晴川路的交叉路口,就被前面三四十个学生与几个警察的冲突,堵住了去路。 瘦猴“啧啧”摇头,“这些学生,还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看慕容浅似不认同,瘦猴忙闭了嘴。 慕容浅寻着缝隙往家走时,大致听到了原因,是政府开始以游行妨碍治安秩序为由,开始阻止学生游行。 学生不服,便与来执勤的警察发生了冲突,一番争执下,不知怎样就演变成了肢体冲突,推搡了起来,双方的情绪都越来越激动。 “尸位素餐的无耻之辈,有本事别只欺压我们学生。”吵闹声中,一个高瘦的学生高喊一句,握拳就朝身前的警察打去。 执勤的正是慕容浅认识的贾警长,见自己的人被打了,他怒而拔出了腰间配枪,吼道,“你们这群学生,是要造反吗?” 慕容浅眼看他开保险,喊道,“贾警长。” 贾警长怒在心头,听到这声喊愣了下,他本无意理会,但这清亮的声音似有那么点耳熟。 他便寻着声音看过来,就见慕容浅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刚打人的高瘦学生已经再次喊了起来,“警察拔枪要杀学生了啊!” 周围的学生听了,全激动的跟着喊。 慕容浅眼看形势不可控,担心真动起手来弄出个非死即伤,向前便拿过贾警长的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听到枪声,几乎所有人都吓得一弹,或捂了耳朵。 噪杂的街面转瞬安静。 瘦猴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缓缓看向慕容浅,“我滴个老天爷呀!” 若不是慕容浅搭他一把,他差点腿软栽到地上。 贾警长反应比瘦猴快一步,已经拿回了枪,一番纠结后,道,“慕容小姐,你快走吧!” 学生们也反应过来,他们不知慕容浅的身份,惊艳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这是什么人?哪里冒出来的?有什么企图? 一个站前面,国字脸的男学生最先问出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慕容浅神色淡淡,笑容浅浅,“我只是想说,枪不止可以拿来杀人。” 先闹得最凶的那个高瘦学生喊道,“不杀,那也是为了恐吓我们。” “你说恐吓就恐吓吧!”慕容浅不与之争辩,转向那位国字脸,看着相对冷静且看着比较有想法的男学生。 她问道,“你想看到你的同学受伤、流血,甚至牺牲吗?” 闹最凶的高瘦学生眼看国字脸男学生就要动摇,其他同学也静了下来,慌忙喊了起来。 “历史的前进就是伴着流血和牺牲的,我们不要被她给骗了,你们看她身上穿的、戴的,全是高级货,说不准就是董党,派来蛊惑我们的。” 随这一喊,原有些冷静下来的学生,又激动了起来。 (本章完) 第80章 废了废了 瘦猴眼看着学生们全恶狠狠瞪向慕容浅,当即展臂护在她前面,道,“我不管什么懂党、不懂党,我只知道好狗不挡道。” 瘦猴这声喊,不仅其他人愣了,慕容浅也愣了下,才一笑站出来。 她对着前面的高瘦学生道,“我不是什么懂党,也不是什么不懂党,但我知道你们一定是不懂党、不辨是非党、没头脑党。” 高瘦学生不服地“哼”一声,“你凭什么说我们不辨是非、没头脑。” “还不是因为你凭穿着打扮断是非。”慕容浅笑着,接着一问一步,“你知道这消息从哪来的吗?你知道政府的态度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反对吗?你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少吗?你又知道……” 高瘦学生看着一步步笑着走向他的慕容浅,露了怯,紧张的一步步往后退,“你”着,“你”着就什么都听不清,脑子一片混乱。 到最后,他只觉得不能被慕容浅这样压制,突然发起狂来,往前猛的一甩手,道,“革命的果实不能被窃取,说来说去,你就是在动摇我们,你这个妖言惑众的祸水。” 慕容浅眼看高瘦学生情绪失控,抬手要推自己,瘦猴压根来不急反应,正打算自己假作不经意,往旁边侧一步躲开,就见一手臂从她旁侧伸出来,抓住了那学生的手臂。 耳边传来的是老张夸张的喊叫声,“哎呦,哎呦,腿呀腿,手呀手,要废了,要废了。” 高瘦学生觉得那抓着他的力道,似要将他的骨头捏碎,看着顾云澜那张不带任何血色的冰冷面孔,更是吓得不行,开始发虚汗。 慕容浅知道是顾云澜的那一刻,心是紧的,大脑有一刹是空白的,惊讶和疑惑全展露在脸上,看向瘦猴。 瘦猴才说过把人车胎扎了,保证人好几天出不了门,被慕容浅这一看,顿时心虚地垂下了头, 老张推着轮椅总算走了过来,想他这一天天是真够惨的,关键还没有工钱。 他气呼呼道,“手不要,脚不要了,还不松开,给我坐下。” 顾云澜只狠狠盯着他手里的猎物,这人竟敢动他的人,要不是刚发现刀不见了,他早送他归西了。 贾警长和他手底下那些警察,看到顾云澜早没了胆,看到顾云澜那阴沉、可怖的样子更不敢往前,遑论那些学生。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只有顾云澜的怒气,那高瘦学生的痛苦在无限增长。 最后是那位国字脸学生站出来,惶惶给慕容浅弯腰赔礼道歉,“这位小姐,我同学只是忧国之难,并非诚心冒犯,你能不能请你朋友……” 慕容浅倒不是要跟个学生一般见识,只是那一刻,她觉得她没有阻止顾云澜的理由、身份,更不懂他为何如此生气。 因为这人,碰了他的猎物? 听到国字脸学生的话,她才知道,原来在其他人眼中,顾云澜这是在替她出气。 可她不如此认为,更不如此想,她只觉得这个高瘦学生得到了拥有的教训,所以她不抱希望道一句“可以了”,想着叫贾警长做事。 可那爆着青筋、骨节修长分明的手,真的在听到她那轻飘飘的一句后,就那么松开了。 (本章完) 第81章 飞蛾扑火 老张一把将顾云澜拽回轮椅后,便不停朝慕容浅点头道歉。 “慕容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就散步恰巧经过这,这小子以为这些学生要跟你动手,其实也是一片好心,没吓到你吧?” 散步恰巧经过,从常新路到这,走路要走几个小时吧! 慕容浅挤笑道,“张伯客气了,你没吓到就好。” 张伯边道歉推顾云澜,顾云澜却别扭着,沉着脸不说话。 因顾云澜突然冒出来的缘故,这场警察与学生之间的冲撞,莫名其妙就结束了。 学生三五成群散去,贾警长带着手下人离开,莫名其妙的顾云澜也被老张推走,慕容浅则转向晴川路,继续朝家走。 瘦猴跟在后面,摇头感慨道,“这年头,还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慕容浅道,“你要说这事,我发现我一直没问你,你是怎么让那时和许连城的事见报的。” 说到这事,瘦猴就嘿嘿直笑,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就给那八卦小报打了个匿名电话,说那时少爷正与人在情人坡彻夜幽会。” 慕容浅没想到这都有人相信,又想起瘦猴知道自己整的人真是他口中的那时少爷时惊慌的表情,便问道,“歪打正着的感觉如何?” 瘦猴一脸后怕的样子,逗得慕容浅直发笑,二人就听后面有人叫“慕容小姐”。 慕容浅停下脚步,回转身来,看到是刚那国字脸的学生,微有些诧异。 瘦猴亦然,凶道,“怎么,还想找事?” 国字脸学生不好意思,埋头跟慕容问好时身体格外僵硬。 “刚听他们都称呼您为慕容小姐,请问您是……”他看了眼慕容浅原本走的方向,才接着问道,“已故慕容大帅的家人吗?” 慕容浅蛾眉微蹙,只礼貌回了一个“是”字。 国字脸学生的眼睛却一下亮了起来,“难怪刚听慕容小姐发问,字字振聋发聩,原来您是慕容大帅的家人,我们最仰慕……” 瘦猴看慕容浅垂眸淡然貌,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打断道,“有事说事,少套近乎。” 国字脸学生抱歉又不好意思,“就是觉得慕容小姐有此问,必是有真知灼见,故而腆脸追上一问。” 慕容浅笑笑,“真知灼见说不上,就是觉得时间微妙,而且各地支持的呼声也不少。” 国字脸学生反应极快,知道这事怕是谋划已久,他们如今的声音恐怕是杯水车薪。 他着急问,“那慕容小姐可有解决之法?” 慕容浅淡然一笑,“飞蛾扑火固然勇敢,但你可知雄鹰展翅高飞之前,在做什么?” “我懂了,我懂了。”国字脸学生兴奋后,整理仪容恭敬朝慕容浅行了个弟子礼,“谢慕容小姐指点。” 说完,他就转身朝他来时的路跑了,然而没跑几步,他又回头朝慕容浅招手,喊道,“慕容小姐,学生姓张名继,以后会去京城,有一天,你会听到这个名字传遍街头巷尾。”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瘦猴摸着脖子,东张西望道,“还有怎么那么冷。”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顾云澜冷眼注视着这一切,朝老张摊开手,“我的刀。” (本章完) 第82章 只是投缘 萧晴放在石桌上的手,慢慢攥紧,咬牙道,“真没想到,这样她都没事。” 凉亭内,对坐的白雅丽倒是不以为意,甚至因萧晴接连失利,看起来情绪已有些失控,她心里反是开心的。 她故作姿态的宽慰道,“这也不能怪你,只怪她慕容浅运气太好,那些学生也不知抽什么风,都没闹到慕容府就散了。” 二人说的是慕容浅当街放枪,本是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的事,她们还特意买通了一个记者,让他引导舆论,将慕容浅塑造成示威学生的公敌。 可就这激起群情公愤的事,听说当时有很多学生已经集结要到慕容府来,要为那些被慕容浅恐吓过的同学讨回公道,却不知为何,半路转道去了政府大门前静坐。 要求海城当局,明确表明对京城那位复辟的态度,横幅写着什么誓死捍卫民主,反帝反封建,不做亡国奴。 是从闹游行来,最有组织的一次,可谓是众志成城,万众一心。 萧晴还是一脸不甘心的样子,“说是如此说,但真的是太气了,我今日带依依去外面玩的时候,还有人在调侃什么‘海城双魔’情谊无限,她却半点事没有。” 原还不以为意的白雅丽听到这话,脸色慢慢就变了,她缓缓道,“也许这一次,我们原本的方向就错了。” 萧晴眼倏然一睜,不是很理解的样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雅丽默了默,才道,“其实即便那些学生真闹到家里来,只要亭哥哥护着,她不会有任何损伤,甚至都不会累极她那名声。” 说到这,白雅丽笑了一下,因为在她看来,慕容浅全是不好的名声,只可惜这些坏名声里,并不包含一点。 名节。 想慕容浅要是名节受损,亭哥哥能不在意吗? 萧晴是一脸越听越迷糊的样子,“雅丽小姐的意思是?” 白雅丽皱眉,往日她觉得这萧晴还有些用处,近来发现也就是个会说的,态度便又冷淡疏离了起来。 她道,“算了,这次我自己来。” 萧晴一脸失落,不停问要做什么,求着要帮忙,可白雅丽就是没应她。 “妈咪,妈咪……” 在旁边草坪玩皮球的依依,欢欢喜喜跑过来,见萧晴看向她,她又开心地指向西边落下的太阳,喊,“爹地,爹地。” 萧晴一扫阴霾,含笑道,“我们依依的意思是,太阳落山了,爹地要回来了,对不对呀!” 依依重重点了点她圆圆的小脑袋瓜子,又嚷着要去找爹地,萧晴和白雅丽便这样分开了。 刘婶抱着依依,萧晴走在旁边,听依依咿咿呀呀说着,三人刚走过一道月洞门,初九就从侧走出来,叫住了萧晴。 萧晴一眼看出初九的异常,刻意放慢了脚步,而刘婶则被依依催着,直往前走。 初九坠在后面,也是等到一定距离,才开口道,“你近来和雅丽小姐,走得破近?” 萧晴眉一皱,生气道,“我和雅丽小姐不过投缘聊得来,你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吧!” 初九冷冷道,“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本章完) 第83章 桂花汤圆 西风一走,北风一刮,连着前面的几场雨,天一下冷了起来。 京城的事,最终以国民投票落下了帷幕,但这看似平静下来的海面,谁又知底下有多少暗涌。 只是所谓的国家大事,离市井小民的生活太远,乱世蜉蝣,能活着已是不易。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就到了冬至,亦是一年团聚时,路上行人冲冲。 魏然本还担心白璎会再对慕容浅下手,可这段时间似也没发生不好的事,慕容浅也没再提过离开慕容家的事,他的心就渐渐放下了。 与慕容浅站在林公馆外,魏然看着路过行人归家的样子,似也多了份归家的情绪。 他道,“林参谋刚走,林太太不想见你,也是情理之中,你不用太难过。” 林参谋是慕容海身边最信任的人,慕容海发病送医时,他就在身边,结果慕容海还未送到医院就不治身亡,他认为自己难辞其咎,在慕容海的灵堂吞枪自尽了。 慕容浅要说不难过,是骗人的,她已经接连拜访林公馆一个多月了,却连林太太的面都没有见到。 但她并不气馁,依旧轻松道,“大不了我再多来几次,倒是然哥哥医院那么忙,不用每天刻意抽时间陪我。” “那怎么行。”魏然坚持道,“说好了一起的。” 慕容浅一笑,“好了,我知道了,婕姨想必还等着你回去过节呢!然哥哥你快些回去吧!” 魏然露出担心的神色,“你不回去吗……我知道了,那你注意安全。” 说着,他又看了眼瘦猴,瘦猴忙拍着胸脯保证。 经过这段时间,魏然发现瘦猴除了话多,做事还是挺稳妥的,有他在,便也放心了些。 瘦猴跟在慕容浅身后,东绕西绕,看方向以为慕容浅散散心就会回家,不想她竟停在了间一面靠墙,三面漏风的棚子前。 瘦猴有些吃惊,问道,“小姐,你要进去?” 慕容浅一脚迈出,“这家的汤圆,很好吃的。” 瘦猴看着除了店家在炉边打盹,一个食客都没有的棚子,有些不信。 这时打盹的店家听到声音,已经醒了,看到走进来的慕容浅先是一愣,才起来招呼。 他道,“小姐真会吃,我家这汤圆从选米成粉、和面、调馅都是祖传的手艺,光在这海城就开了几十年了,绝对是城里最好吃的一家汤圆店。” 瘦猴看这店家不过就是个比他大几岁的小伙子,而且也不算多晚,那灶台就像封了火,还是在冬至,可见生意多不好,“你就吹吧!你都没几十岁。”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跟着慕容浅落了座。 “都说了是祖传的手艺,店自然是传下来的。”店家端了两碗茶上来,放下道,“两位要吃点什么。” 慕容浅直接道,“两碗桂花汤圆,不,一碗店里吃,两碗打包。” 瘦猴凑趣道,“小姐这是要打包回去,和慕容少爷一起吃。” 慕容浅笑笑,“时候也不早了,你带回去和你母亲一起吃吧!” 瘦猴当即道,“这怎么行,我得把小姐安全送回府才行。” 不等他说服慕容浅,棚子里又走进来了一人。 看到来人,他就更不愿意走了。 (本章完) 第84章 熟客 瘦猴一双眼死死盯着走进来的顾云澜,一条腿也踩在了长凳上,一副蓄势待发,随时起身阻止他靠近慕容浅的样子。 可顾云澜进来只简单跟店家寒暄几句,就顾自在前面桌落了坐,只最后朝慕容浅点头笑了笑。 这举动也就算点头之交,可落在瘦猴眼里,减掉一张桌子,两条凳,顾云澜就算是和慕容浅隔桌对坐,那笑,就是挑衅的信号。 是以他那双眼,一点点就变成了斗鸡眼。 店家很快将两桌的桂花汤圆端上来,瘦猴眼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顾云澜,只等慕容浅说“吃完就走”,他才一手按着眼角保持姿势,用另一手拿起勺子吃起来。 这叫好吃…瘦猴一口没来得及咬下去,就傻眼了。 瘦猴吐出来,喊道,“桂花汤圆不应该是甜的吗?你这又涩又酸的,好意思说是百年老年,海城最好吃的汤圆。” 慕容浅尝了一口也有点意外,但反应没有瘦猴夸张,将钱放在桌上,起了身。 顾云澜倒是吃的津津有味,见慕容浅起身,才放下勺子,道,“慕容小姐既然吃好了,就跟我去个地方。” 瘦猴一下展臂窜到慕容浅前面,埋头轻声朝后的慕容浅道,“我喊一、二、三,小姐你就跑,不用管我。” 初九跟他说了,顾云澜是极危险的人物,所以他哪怕拼了命,也不能让他靠近小姐。 慕容浅道,“他解决你估计也就两、三秒,你觉得我能跑多远。” 瘦猴眨了眨眼,手摸出腰间的枪,在手上抛了两下才抓稳,举起来,道,“再…再快…能快得过…我…我的枪吗?” 慕容浅想起上次在警局,顾云澜抽刀挥向她的那一瞬,那速度是真的很快,快到她都不能反应。 自从她看顾云澜在慕容亭手下走几十招后,还有那样的速度,她便知,眼前的人只是看着病弱罢了。 果然,又是不知从哪抽出的小刀,不到眨眼的功夫,顾云澜的刀便架在了瘦猴脖子上。 顾云澜漫不经心抬眸扫了瘦猴一眼,懒洋洋道,“现在知道了。” 瘦猴整个人被彻底定住,忘了眨眼,忘了呼吸,只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等他缓过劲来,他就开始疯叫,好似被吓疯了。 顾云澜目光一沉,冷冷道,“想办法将事情闹大之前,要不要先问问你的主子。” 瘦猴没想到他这点小心思,对方一眼就看出来,一时也没了其他办法,只得先安静下来。 顾云澜朝他轻蔑一笑,看向慕容浅道,“要我看那个叫阿香的妇人,都比他强些,慕容小姐这看人的眼光,委实让人不敢恭维。” 慕容浅正聚精会神看着那把冒着寒光,伤过慕容亭的小刀。 汤圆店棚内并没有灯,是借着街边的路灯,她才第一次看清握在顾云澜手间的小刀。 细而长的刀柄,短而锋利的刀片,形似柳叶,竟是一把手术刀。 而一把救人的刀,在他手里,成了一把杀人的凶器。 慕容浅眸色微凉,“顾三少安静这么多日,今日出现,想来是掌握了认为足够动摇我的筹码。” 顾云澜垂眸一笑,好似心里有无尽欢喜似的,娓娓道,“知我者,慕容小姐也。” (本章完) 第85章 小村落 瘦猴上车后很久,一直陷在他给慕容浅开后座门时,顾云澜看他的眼神里。 那眼神阴冷似刀,真让他有种对方能直接将他生吞的感觉,就连现在想起,身体都会忍不住一颤。 他环臂抱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初九将顾云澜归为唯一危险人物的原因。 他也不知抖了多久,好似出了城,才想是不是他胆子太小了。 看小姐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大小姐,面对顾云澜的时候多镇定,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他不能给小姐丢脸。 想到这,瘦猴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胆,同时手摸向了别回腰上的枪,想他要是趁顾云澜开车的时候给他一枪,是不是就什么都解决了。 听到后座传来动静,慕容浅抿了抿嘴,有种教学生教不好的无力感,勉强打起精神来问道,“你枪哪来的?” 瘦猴心一颤,手一抖,枪又脱了手。 不想他们的车翻沟里就算了,就这枪都拿不稳,怎么敢想些有的没的的…慕容浅左手支在车窗上,撑着头,无力笑了笑。 瘦猴连捞了好几下,才抓住枪,捧在手里一脸惊魂未定,咽了咽口水,道,“九爷。” 这答案慕容浅不问也能猜到,她淡淡道,“我说怎么学个车大半个月了都没学会,原来是学枪去了。” 哪只学枪啊…瘦猴有苦无处诉,“是我错了,不该瞒着小姐。” 慕容浅“嗯”一声,没再说话。 驾驶座上,顾云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最后只笑着说了一句,“慕容小姐还真是,不把我当外人啊!” 慕容浅挤了个笑,转头看向顾云澜,想拿“疯狗说”噎一噎他。 可不知怎的,她看着顾云澜眉眼里的笑意,闪闪发亮的眼睛,竟生出一种顾云澜的话,只是男女间的昵语,丝毫捕捉不到对她的一丝嘲讽。 不,一定是光线不好,看走眼了…慕容浅,不要再被他的眼睛和他笑给骗了,不要觉得他可怜…他现在可是抓到了把柄,正要威胁你,你清醒一点…慕容浅收笑,又转头看向前方。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停在了一条靠山的小路上。 瘦猴一下车,就窜到了慕容浅身后,看着黑黢黢的山,夜风飕飕的那叫一个凉。 他缩着脖子,低声道,“他是不是在山上挖了个坑,让我们自己跳下去。” 慕容浅:“……”我想挖个洞,让你跳下去。 慕容浅不禁想,她当初执意要用瘦猴的原因是什么,这人明明除了一张嘴,一无是处。 顾云澜冷冷扫了瘦猴一眼,等目光落在慕容浅身上时,眸底却似沾了蜜般,“前面开车不便,要劳烦慕容小姐亲自走上一段。” 慕容浅扫视着四周,就是个穷乡僻壤,一时竟不知顾云澜究竟抓住了慕容亭什么把柄,只跟着他往前走。 三人连着翻过两个小山坡,又走了一段,才隐约看到前面一个村落。 放眼望去,也就十几户人家,其间只有一家亮着灯。 等他们摸过去,慕容浅只看到门前停着两辆军绿色的军用卡车,一群人往车上搬东西。 所以顾云澜抓到的,是慕容亭私用军车运输货物? (本章完) 第86章 握住意味着失去 顾云澜微微一笑,整个人的神态都变了。 “前慕容少帅挪用了几辆军车而已,慕容小姐是不是这样觉得?”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每个字都精准打在慕容浅心上。 所以装的是什么?慕容浅极力保持着镇定,就看那边似是车装满了,搬货的人全恭敬地退站到一边。 不一会,那亮灯的屋子里走出来两个人,逆着光,前面那个十分高大挺拔,一点都不难认。 瘦猴认出后便惊讶道,“慕容少爷?” “是啊!”顾云澜眼眸一亮,“你猜猜,他们是来装什么?药品?枪……” 慕容浅道,“够了。” 顾云澜还在继续,“……械?还是烟土?” “我说够了。”慕容浅拔高了音量,转向瘦猴道,“你先往回走。” 瘦猴还是第一次看到慕容浅发火的样子,愣了下,才点头听话往回跑。 顾云澜不敢再看慕容浅的脸,只看着她站的方向,“慕容小姐,还没猜呢?” 她就知道他是个疯子,有瞬间让她抓狂的能力…慕容浅咬牙闭眼,不说话,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个人影,她在找,找一个能解决这些麻烦的人。 顾云澜忍不住看了慕容浅一眼,朦胧的月色下,她俏脸带着玉脂般的光洁,是那般细腻透亮。 以至她蹙眉,竭力思考的表情,在这昏暗的天地间那么清晰,牵动着他的心。 顾云澜缓缓抬手,他想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想告诉她,他不逼她了。 可他的手在即将触到慕容浅的那一刻,犹豫了。 握住,就意味着彻底失去。 他任眼里的痛惜化作刀刃,一刀刀划在心上,强迫自己挪开目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他轻轻一笑,“我觉得慕容小姐,可能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要不我再提醒一下?” 慕容浅愤而睁眼,顾云澜无情、戏弄的样子便映在她无助、无措的眸子里。 他还在笑,他薄情的唇瓣还在开合。 他带着几分请教的语气,道,“你知道前段时间,青龙帮帮主死后,有一大批烟土也随着失去踪迹了吗?” 烟土,青龙帮的烟土。 慕容浅此刻不知,是慕容亭跟烟土扯上关系让她痛心,还是顾云澜的一再逼迫让她心痛,只觉心撕裂般难受。 顾云澜还在问,“你知道因为这批烟土,死了多少人吗?” 她为什么还不认输,为什么还要强撑,倒是说句话啊! 可慕容浅不说,他就只能接着往下说,他食指放在唇上,“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慕容浅不知自己承受的极限在哪里,她听到了卡车发动的声音,听着它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甚至能感知到那盏屋的灯灭了,人影散了,一切归于沉寂。 天地间,只有顾云澜倾身按住她的肩,在她耳边轻问,“那批烟土真正的主人,是我那混账爹哦!” 听到这话,慕容浅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但顾云澜竟然还有话说。 他说,“你可不要以为你大哥是运气好,得了这批货哦!青龙帮帮主被杀的那晚,他压根就不在牢里。” (本章完) 第87章 崩溃 慕容浅道,“三个月,你给我三个月。”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顾云澜与慕容浅一同开口,听到她的话,最后几个字渐渐没了声音。 他微凝眼眸看着她,那布满伤的眸底全是震惊,“三个月,三个月。” 他退后一步,顾自笑了起来,“就算是计划和情郎私奔,怕也用不到三个月?慕容小姐开口便要三个月,是想毁掉我那混账爹?还是覆灭青龙帮?” 他一开始只是失笑,那抹冷意转瞬既逝,可说着说着他就笑出声来,犹如发疯狂笑的恶魔,笑得人心里直发毛。 然后那笑声突然戛然而止,顾云澜猛地一步往前,双手捧住慕容浅的肩膀,将她后脚尖都带离了地面,整个脸凑到他面前。 他带着心里无法平复的怒气,道,“一天,不要玩任何花样,明天下午六点来西餐厅告诉我,你是选你的大哥,还是你那情郎?” 找不到那个人没有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什么都没关系… 顾云澜说完便放开慕容浅,因为他无法一直对着她那混着疑惑,满含悲伤的眸子。 慕容浅让顾云澜在新华路与晴川路交叉口,让她与瘦猴放下了车。 走回府的路上,她的脑子乱极了。 一天,一天什么都做不了吧! 一边是青龙帮,一边是顾珍,都是能让慕容亭万劫不复的存在。 还有慕容亭,为何会跟烟土扯上关系。 瘦猴在她耳边的碎碎念,她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直到瘦猴连叫她数声,她都没应。 瘦猴无奈推了她一把,她才回神。 慕容浅收住脚步,顺着瘦猴不安的视线看过去,便见慕容亭和初九侧身立在府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瘦猴不安道,“小姐,今晚的事要不要告诉慕容少爷?” 慕容浅微摇了摇头,“不用,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那…雅丽小姐那边?”瘦猴不知怎的心慌得很,又提起白日汇报过的事。 路灯与府门口的灯交叉打在慕容亭身上,一边亮,一边略显灰暗,但无论明暗,他关切的情绪都分外分明。 慕容浅就这样静静看着,与她刚混乱的思绪相比,简直冷静的可怕。 她淡淡道,“她的手段嫩了些,你去让六子将威猛山二当家明日的动向弄得更清楚些。” 瘦猴只觉得脑子怎么都转不过来,一脸迷茫。 慕容亭见慕容浅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已经担心的走了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慕容少爷。”瘦猴慌忙摆手,转身走时左脚拌右脚,险些栽在地上。 慕容亭看着慕容浅,水杏眼里担忧之色更浓,“你最近究竟在忙什么,要一直跟我闹别扭下去吗?” 慕容浅一笑,“那大哥最近又在忙什么呢?” 慕容亭道,“我自然有我的正事。” “正事?”慕容浅垂眸失笑,压抑了一晚的情绪再压制不住,复而抬眸时,澄澈的眸子里只有无尽的失望。 她激动道,“承军是义父一生的心血,你作为义父唯一的儿子,曾经承军万人敬仰的少帅,现在在做什么?教书?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本章完) 第88章 等待 初九是跟着慕容亭一起走过来的,看慕容浅突然发起火来,是一脸惊愕。 还有少爷为何离开承军,小姐她不知道吗?少爷为何设校教学,小姐她不懂吗? 那小姐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来伤少爷的心。 初九伤心的叫了声“小姐”,慕容亭出声制止了他。 慕容亭伸手去抓慕容浅的手,“外面冷,有什么话我们回府说。” 慕容浅将手收到身后,“冷,说不准脑子能清楚些,有什么话在这说便好。” 慕容亭看着落空的手,心口微微泛疼,但看向慕容浅的眸子里,只有温柔。 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到慕容浅肩上,拢了拢,道,“那就在这里说。” 他的大衣披在她身上,看着是那么大,衬的她那娇小的脸更小了。 慕容浅对上慕容亭温柔的目光,被大衣带着的暖意裹挟,纠着的心越发乱,却也在一点点软下来。 可这是错的啊! 她想说“你放过我吧”,但耳边传来了小儿哇哇的哭声。 哭声、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慕容亭已经回过头去。 府门口涌出来一批人,跑在最前面的是初九,他满脸着急的抱着大哭的依依往外冲,后面跟着头发略显凌乱,穿着睡衣哭哭涕涕的萧晴,还有慌慌张张的奶妈刘婶和两个下人。 看这情形应是依依受了伤,慕容亭也一眼就担心起来,他捏着慕容浅的肩,留下一句“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就跑向了在发动的车子。 看,他们才是一家人,应该成全才对…慕容浅独自站在原地,立了一会,阿福过来叫她,她才走回府。 听跟出来那两个没上车的下人说,说是依依小姐不小心摔下床,好像摔到了头。 顾云澜今日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准备下午与慕容浅的见面,先是挑衣服,后面是捯饬头发,缠着老张给建议,弄得他是苦不堪言。 最后,老张在自己疯掉之前,四点不到就将顾云澜赶出了家门。 顾云澜到西餐厅后,挑了个能看到门的位置坐下。 时间尚早,但只要门那边有人进来,他就会兴奋地看过去。 一开始,他安慰自己时间还早,慢慢西餐厅里面人多了起来,墙上的挂钟也指向了六点,他便安慰自己说可能慕容浅临时有事耽搁了。 他不信,慕容浅会拿慕容亭的命开玩笑,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晚个一时半刻,他并不介意。 他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桌前,满含期待地坐着,一次次看过去,一次次失望,再看着用餐的人一桌桌离去,慕容浅都没有来。 因他上次包过餐厅,餐厅经理知道他的身份,也多少见识了一点他的脾气,所以期间只上来续过几次水,并问他可需要什么,其他的都不敢问。 后面看着他的脸一点点沉下来,就更不敢上前了。 顾云澜看着墙上的时针一点点指向十二的刻度,几乎已经要死心了,这时西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他眼里湮灭的光亮,再次亮起,却只看到满是怒气的慕容亭推门而入。 (本章完) 第89章 失踪 西餐厅内已经没有其他客人,慕容亭进来一扫,便看到了顾云澜。 慕容亭只看他独自坐在那,并无心留意旁的细节,无视掉迎上来接待的经理,走过去就拽住顾云澜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一拳就朝他脸抡了过去。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招惹她。” 顾云澜晃了两步才站稳,尝到血腥气,他笑了,用拇指揩去嘴角的血迹,指着慕容亭,招呼店内目瞪口呆的经理和三个侍应生看,“你们看到了吧!慕容少动手打人了。” 还把拇指腹上的血迹亮给他们看。 后跟进来的初九和瘦猴也看到了这一幕,只是阻止不及。 初九看向顾云澜坐过的位置,发现两边座位餐巾、餐具都还是待客的摆放,只他坐着的位置多了一杯水。 他觉得不正常,引着慕容亭的视线看过去。 慕容亭便也发现了问题,当即转头跟经理确认,“慕容小姐来过吗?” 处在惊愕中的经理茫然摇了摇头。 瘦猴一下跳起来,指着经理道,“你说谎,我亲眼送小姐坐上的三轮,往你们店里来了。” 顾云澜看着他们的反应,还没猜出来这是出什么戏码,瘦猴就转而指着他走了过来。 瘦猴一瞬食指几乎怼到了顾云澜鼻子,但想到昨夜的事,和顾云澜转暗的眸色,他气势一下就弱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近慕容亭和初九才找回些安全感。 他指着顾云澜,道,“一定是你串通这经理,将我们小姐抓起来了,还不快把我们小姐放了。” 顾云澜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结果,一笑,“你们这是要诬陷我,把人藏起来了。” 瘦猴瞪眼,“不是你,是谁?” 慕容亭一直注视着顾云澜的反应,看他一脸嘲弄,了然于心的样子,皱了眉,“不是你?” 瘦猴正处于极端紧张的样子,一点就炸,“不是他,能是谁?” 等说完才反应过来,对着慕容亭点头哈腰,自己掌嘴。 初九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 “我是真不知道啊!”瘦猴一脸哭相,扫了眼顾云澜后,埋头道,“小姐只说她有事要到西餐厅来,让我不必跟着。” “你真是……”初九一脸很铁不成功,找不到合适的话便干脆咽了回去,只问道,“那你不回家,躲在府门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瘦猴真的只差哭出来,他喊道,“我说过了啊!我觉得不放心,想等小姐回府后再回家。” 初九差点被这话噎死,“你别再拿是你觉得小姐看着不太正常的话来堵我,现在小姐不见了,你再瞒着,小姐真出了点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慕容浅不见了…顾云澜眼倏地一睁。 他不敢赌,不管是她自己躲起来,还是真出了意外,都必须先找到人再说。 他大步过来抓起瘦猴的领子,就将人提溜了起来,“怎么不见的。” 瘦猴对上此刻暴戾失控的顾云澜,再扛不住,下体一紧一松,裤管就湿了,他哭喊道,“我是真不知道啊!” (本章完) 第90章 赶路 月色朦胧,山林静谧,只有夜风呼呼的吹着,吹的赶路人脖子越缩越短,领口越纠越紧。 赶驴人挥了下手里的鞭子,“这他妈的冻死我了,就不能给老子走快点。” 这一行有三辆驴车,前面两辆堆着高高的酒坛子,后面堆着草堆子,上面还盖着大袄子。 前面驴车上的人哈哈笑起来,“狗娃,你这没睡到娘们就跟驴撒火,当心驴抽坏了,回去老姚头抽你。” 被叫狗娃的汉子心里窝着火,气道,“瞎几把胡说什么,这驴生下来不就是给人拉货让人抽的,我还抽不得了。” 说着又是一鞭甩在了驴身上。 这一鞭子打在驴的痛处,驴扬起前蹄嘶叫一声,发狂乱蹦。 狗娃吓得忙拉紧缰绳,“吁~吁~”直喊,逗得前车后车的人直发笑。 后车人眼看驴差不多消停下来,朗声笑道,“知道这趟出来没让你沾到光,这样,等明儿老子收了后面这小娘子,让四丫那大屁股给你做婆娘。” 狗娃听到眼睛都发亮,却嘻笑着说,“这不好吧!” 后车上的人哈哈笑起来,大声道,“胡子,你看他还给装上了,他不要,那就你娶了四丫,我们兄弟一起把事办了。” 听到前面的人听了笑起来没拒绝,狗娃急了,喊道,“二当家,二当家,我没说不要啊!” 前后驴车上的人听了,直发笑。 三人赶着驴车,说笑着又往前面走了一段,听得他们的动静,前面岔路口的小林子里有一人牵了两匹马走出来。 他看到陆续停在他面前的三辆驴车愣了下,疑惑道,“这怎么还多出一辆车来了?” 前面的胡子跳下驴车,道,“喜娃,咱二当家这次可真是整到了个不得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等在这的喜娃听了,顿时觉得车上的酒、板车下藏的长枪都不香了,直接朝最后二当家赶的驴车跑去。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皎白的月光撒在这条泥石混杂的路上。 喜娃借着月光,先是看到了堆得高高的草堆子,喜气洋洋地朝二当家弯腰打了个招呼,接着就跑过二当家,按着板车往下瞅,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相继从驴车上跳下的三人,看到他的动作都是哈哈笑,离他最近的二当家取下手套打在他头上,“傻样,看车上。” 竟然直接放车上,那可真是大宝贝啊! 喜娃兴奋地直起身朝板车上看去,只见高高的草堆上还盖着件大袄子。 月色下,还有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 一张比天上的月亮还皎洁,比天仙下凡还要美丽的女人脸。 只一眼,看得他心跳都停了,呼吸也忘了,愣了好半天,才发出句惊叹,“我滴个乖乖。” 二当家一跳,搂住他脖子夹在胳肢窝,哈哈笑道,“怎么样!好看吧!够不够格给你们当二寨主夫人。” 这,色字头上一把刀,喜娃咽了咽口水,道,“大当家那怕是……” 二当家胳膊一夹紧,豪迈道,“老子还怕她那恶婆娘不成。” (本章完) 第91章 气坏了身子 不到天亮,海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府的慕容小姐失踪了。 昨夜的海城,可谓是座不夜城,警局、军队、帮派的人几乎全都出动了,全打着手电,举着火把,满城找人。 但闹闹哄哄一夜,却是慕容浅的半丝踪迹都没有发现。 有人为了找慕容浅找疯了,有人为了找慕容浅的人发疯了。 白璎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拍的手赤辣辣地发疼。 她发疯般吼道,“你们俩愣在我这做什么,还不快去帮我把亭之找回来,他这是要干什么,所有人都不用吃喝,就帮他找人对吧!一百万大洋,他怎么不直接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去找那个女人。” 府上的人全被慕容亭排出去找慕容浅了,此刻站在白璎客厅里的就白雅丽和白丽娜。 白丽娜看到白璎发这么大火,瑟缩着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白雅丽也有些怯怯,但整体还算淡定,她将从外买回的小馄饨,换盛在青花瓷碗里,埋头恭敬地呈给白璎。 她委婉道,“三姑母您多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气坏了身子。” “吃,吃什么吃。”白璎甩手打在白雅丽手上,“我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啊!你们还不快去帮我把亭之找回来。” 于此同时,装着小混沌的碗被打翻,滚热的汤汁洒在白雅丽半只手背上,碗摔在地上应声而碎。 白雅丽抓着被烫红的手,忍痛道,“三姑母您消消气,我这就去。” 白丽娜怕极了,一直朝白雅丽挤眉弄眼,可白雅丽低着头压根没看她,她偷瞄了眼白璎的脸色,小心脏吓得直发抖,那娇俏的小脸早就湿成一片。 看白璎在气头上,没有理她的意思,她壮着胆呜咽飞快说了句“我也去”,便跑出去追白雅丽。 只等到小门处才追上人,白丽娜拉着白雅丽的衣袖,哭诉道,“这可怎么办,我都要吓死了。” 白雅丽抓着烫手的手,蹙眉忍痛道,“能怎么办,三姑母叫我们去找,我们便只能去找。” 白丽娜拿着帕子,眼泪边擦边流,哭道,“这慕容浅真是要害死我们啊!真没想到这恐怖的日子,我们竟然要经历两遍。” 上一次是三年前,那时慕容浅留书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慕容府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雅丽挤出个笑,“能怎么样呢!” 白丽娜看白雅丽一脸顺应天命的样子,疑惑道,“你真要去找啊!” 她可不敢去,自上次慕容浅消失,亭哥哥三年来基本不着家,这次回来,就去过一次三姑母的院子,还是去接慕容浅,之后连重阳和冬至,都没有跟三姑母在一个桌上吃过饭。 不说现在慕容浅不见了,亭哥哥心急如焚,就是平时她们去请,怕也是请不来亭哥哥见三姑母。 白雅丽痛的娥眉越蹙越紧,道,“总要尽力去试才是,你若是怕一个人待在府里,就去你相好的哪个姐妹家中小住一段。” 白丽娜哭兮兮道,“这样能行吗?我能去哪啊!” (本章完) 第92章 娱乐小报 白雅丽安抚好白丽娜,先回自己院子上了烫伤药,换了件相对亮丽的旗袍,戴了顶大礼帽才出府。 出府后,她拦了辆黄包车,先是到了一条巷子,鬼鬼祟祟进了一户人家后,没多久就神色慌张的从里面出来,又拦了辆黄包车,到了天福茶楼。 她报了个名字,伙计引着她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有个穿着灰西装,带着圆眼镜,胸前挂着个小相机的年轻男人,见白雅丽进来,他激动地撑着桌子便站了起来。 白雅丽等伙计走了,才抬头,发火道,“不是让你今天就见报吗?报纸呢?” 眼镜男是一家娱乐小报的记者,那时和许连城的绯闻就是出自他手。 前日白雅丽找上他,跟他爆料说慕容浅昨日会跟梨园的一个戏子私奔,让他见报。 只不过昨日他等在白雅丽给的地方,却没有见到慕容浅和那什么戏子。 “雅丽小姐对我最好客气些。”眼镜男一笑,“我没选择直接去见慕容少爷,也算给你留了条路,你现在告诉我慕容小姐私奔去了哪里,我领了赏钱心情好,说不准能分您个百八十的。” 白雅丽愕然,“你……” 眼镜男道,“我…我怎么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白雅丽也不听他多说,就要走,却被眼镜男追上拉了回来。 眼镜男道,“雅丽小姐这是急着去哪啊!” 白雅丽发火道,“你放开我,她私奔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 眼镜男笑了,“雅丽小姐这是拿我当傻瓜了,我可都打听好了,慕容府的慕容小姐可不逛什么梨园行,你说她跟哪个电影小明星跑了我信,跟个戏子,你当我傻啊!” 他猛的一拉,将白雅丽拽至面前,凑到她耳边,坏笑道,“是你绑了慕容小姐,想诬陷她私奔吧!” 白雅丽愤怒的脸一瞬呆滞。 她一开始的确是想诬陷慕容浅与人私奔,今日她出门买早餐,所有报纸的版面刊登的都是寻找慕容浅的悬赏新闻,她就知事情出了变数。 她先去找了她大哥,果然在大哥那只看到了一个戏子,并没有慕容浅,她就知道事情遭了,故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跑来见这个记者,想洗清嫌疑,不想这个记者思维这么活跃,这么快就猜出了她的盘算。 她恢复镇定后狡辩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要知道能跑来质问你收钱不办事吗?” 眼镜男眼里闪过狡黠,轻笑道,“自然是玩脱了,雅丽小姐不会不小心把慕容小姐弄死了吧!” 当时他要求见更有说服力的人的时候,她就应该换人的才对。 白雅丽冷脸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你若有证据你就拿出来,若没有,你也可以直接跑出领赏,看到时候亭哥哥是信我,还是信你。” 眼镜男没料到白雅丽这么难搞,默了默,决定退一步,问道,“你想怎么样?” 白雅丽冷笑道,“我想要的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介于现在情况有变,我可以付你两倍的费用。” (本章完) 第93章 合情合理 东方破晓,云层不散,又是个阴沉的天气。 顾云澜自发现慕容浅不见,就找顾珍要了兵,开始顺着慕容浅那日的行动路线一家家搜查盘问。 这样一日两夜,不眠不休的查下来,铁打的身体都不一定抗得住,何况身子骨本就弱的顾云澜。 他头其实早就已经发晕,人也没什么力气,这会全靠一口气撑着。 从搜完的这户人家出来,他扶额问旁边的老张道,“三通那边还没来消息吗?” 三通是海城里的行脚帮头头,因工作之便,还做着包打听的营生,顾云澜的消息基本都是从他那里来的。 老张只无奈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双眼无光,眼下浮黑,一脸疲惫的顾云澜又要带着兵到下一家去盘问,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快一步拦在顾云澜前面,一手搭到顾云澜肩上,劝道,“你这样一家家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顾云澜右手虚握成拳挡在唇上,嘘咳了两声,“自然是找到她为止。” 老张脸一沉,“就你这副样子,只怕还没找到人,自己便先倒下了。” 顾云澜用尽力气拂老张的手,都未能将他的手从肩膀上弄下去,但他还是一笑,道,“那正好,让她愧疚一辈子。” 老张叹口气,摇了摇头,是真不知这孩子要嘴硬强硬到什么时候,收了手,侧身一步就要朝他后脖颈而去。 就听到清晨逐渐复苏的声音里,响起了卖报小童的吆喝声。 “卖报了,卖报了,慕容府神秘女童身世揭秘,揭露慕容浅失踪之谜。” 那时在他与许连城的闹剧风波过去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要说还有能让他那时少爷烦心的事,除了求而不得的兰黛,近来又多了几件。 一是一直没能抓到扒他衣服,将他丢在野外的混蛋;二是一直没找到时机对付那让他见报的家伙。 当然这两天不知忙什么的许连城,也让他有点不爽,不过这点小情绪,在看到今日娱乐小报头版头条的时候,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会他一身红西装、红大衣,许连城一身黑西装、蓝大衣,带着一群护院和兵走在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人见了,纷纷避让。 那时脸上带笑,看着手上报纸,一高兴就搂住许连城的肩,再次感慨道,“真没想到,慕容亭为慕容浅能做到这份上,被人乱扣帽子都不坑一句。” 许连城冷眼看着那时放到他前面的报纸,报纸上刊着两张照片,一位绝世艳丽的女子,一个软糯可爱的小娃娃。 一眼看去,就觉这一大一小生得有两三分像,再细一对比眉眼,竟能看出四五分相像。 许连城收回目光,冷冷道,“不过是人有相似,拿来牵强附会罢了。” “牵强附会吗?” 那时松开许连城,仔细对比了下照片,又看了下报道,“我觉得写的挺像那么回事啊!你看啊!三年前慕容浅离开海城不幸沦落风尘,意外怀孕诞下一女,找到她的慕容亭为让她重新开始,便将其女养在自己名下。合情合理嘛!” (本章完) 第94章 逼供 那时追着一个人生气往前走的许连城,道,“你生个什么气啊!是合情合理啊!” 许连城脸一板,停下道,“那上次我俩有图有真相呢!是真的吗?” 那时一脸狐疑地看着许连城,“你最近是真的有点不对劲儿哈!” 许连城甩他一眼,接着往前走。 那时见他是真生气了,忙收了报纸,追上道,“管他真的假的呢!总之是让我逮到了机会,今天我们打了就推给慕容家,省得余下那堆狗仔咬着我们两家不放。” 正说着,引路的护院表示地方到了,那时示意护院踢门。 护院一脚出去,却是还没用力,门就开了,差点将自己甩出来。 那时哈哈大笑走过去,一看屋里面,整个表情都僵住了。 只见小小的客厅内,散落着一地老式家具的残骸,唯一完好的一张圈椅上,一个柔若无骨的人坐在上面,侧对着他们,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小刀。 明明有气无力的样子,可他听到动静,侧头抬眸看过来的那一刹那,那时只觉一股强大的气息朝他喷射而来,吓得他本能往后退了两步,被许连城扶了一把才站稳。 许连城看到一双眼熬得疼红,脸色煞白,宛如杀神的顾云澜,心里吓得也不轻,但有那时的缓冲在,他看着稍显镇定一些。 真正让他心颤的,是顾云澜目光扫向他的那一眼,眼里透露着的不耐与厌恶,仿佛下一瞬就会来取他性命,这感觉让他窒息。 好在顾云澜似无意对待他们这群突然闯入的访客,看了他们一眼后,便又收回目光看向他脚边的猎物。 报社的那名记者,衣服被划得不成样子,每个划破的地方,都侵染着血迹,那红或暗或浅,却没有一处干透的地方,因为一直不断有血迹渗出来。 他眼镜已经破碎,一边有着裂纹,而完全破裂的那边,有两三碎片扎在了眼睛上,那眼看着血淋淋的,异常恐怖。 但这伤,却似乎不是他身上最疼的地方。 因为他并没有抬手捂着,只是瑟缩发抖地跪在地上,连求饶都没什么力气,“求求你,我真的就是乱写的。” “乱写?”顾云澜眼里戾气一下暴涨,声音冷到了极致。 他道,“你要是觉得不说就能留住自己这条贱命,怕是打错了算盘。” 许连城他们只见他微微倾身一抬手,那记者传来一声惨叫,一半耳朵就滚落在了地上。 那时也是一叫,看向许连城的目光里,满眼写着“早说了我们和他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坐着的顾云澜微有些不耐烦,“你这么没用,让我很为难啊!” 许连城他们还不解其意,就见记者挣扎着站起来,冲向一处还支着的椅腿,压了上去,椅腿折成两段。 记者笑了,兴奋喊道,“我撞断了。” 许连城他们便也明白,这屋里的一切,并非顾云澜和站他旁边的老头砸的,全是记者自己撞的。 顾云澜微叹一声,“可怎么办,规矩变了。” 记者的兴奋转瞬既逝,只听顾云澜道,“我相信你了,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死,咬着牙不说就是为了活,受了这么多伤都还强撑着,怎么可以死。 记者一下慌了,跪地道,“我说,我说。” (本章完) 第95章 不是你的孩子 这已经过去一日两夜了,还是没有关于慕容浅的任何消息,瘦猴心里是越发没底。 整个人犹如三魂丢了七魄,恍恍惚惚的,一个不注意,就撞到前面停下脚步的初九身上。 他慌忙点头赔罪。 初九亦是一脸疲惫担心,看着他,叹口气道,“你也一天多没回家了,回家看看吧!” 起初发现慕容浅不见时,瘦猴跟着找了一夜,后面因他家里有个老母亲要照顾,他中途回去过一趟。 他回去时,原是要去白雅丽所谓的大哥那里去看看的,可察觉到有人跟,他便只回了趟家,便又回来了。 这会心里是再按耐不住,得了初九首肯,也不再推脱,说回去看看老娘,立马回来接着找小姐。 许是上次跟着他没发现什么,所以这次他一路回家,并没有发现后面有人尾随,于是他到家匆匆给他娘备下吃食后,就从后门偷偷离开,打算去白雅丽那大哥处探探情况再做定夺。 他找到之前跟踪白雅丽到过的地方,却是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这下,是真的不知慕容浅去哪了。 正思量间,就有人破门而入。 他闻声看过去,看到的却是初九,然后慕容亭走了进来。 瘦猴心咯噔一下,脑子直接麻了。 初九厉声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坚称什么都不知道吗?” 瘦猴偷瞄了眼慕容亭,直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他便一五一十将白雅丽欲联络外人绑架小姐,并请记者刊登小姐私奔的事说了。 初九听了,表情那叫一个复杂,一把拍在瘦猴肩上,手捏着他肩,咬牙道,“小姐还真是捡回来个忠仆啊!” 慕容府西园。 萧晴抱着依依颔首站在客厅,奶妈刘婶站在她身后,白雅丽站在她身边。 白璎坐在长沙发上,看着被抱在怀里的依依。 孩子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异常乖顺的偎在母亲怀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宛若两汪清泉,是那么干净透亮,那么漂亮,那么像一个人。 想到慕容浅,白璎因这孩子不随慕容亭的那点喜悦被冲散,眼里流露出一阵厌恶,她将目光转向萧晴道,“你抬起头来。” 萧晴乖乖抬头,任由白璎狐疑的目光在她与依依的脸上来回游离,只作乖顺听从的样子。 白璎看了看,目里语气皆含轻蔑,问道,“这孩子真是你生的?” 萧晴垂眸,唯诺道,“夫人,依依却是我怀胎十月所生。” 白璎一指点着手中报纸慕容浅的脸,道,“那这孩子,怎么长得不像你呢?” 萧晴头埋低了一分,“这世上是有的孩子,似和父母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也有有的孩子不那么随父母的,夫人,不是吗?” 白璎总觉得她意有所指,目光一冷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我问得不该了。” “萧晴不敢。”萧晴埋头认错,“依依真是我的孩子。” 白璎翻了个白眼,多看面前的女人、孩子一眼,她都觉得脏了她的眼,但为了她儿亭之,她忍着厌恶道,“只要你承认这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心意,我并非不能成全。” (本章完) 第96章 多好的机会 “依依是我的孩子。” 异口同声的两个声音,一个平稳低沉、一个柔软清亮,却都透着不可质疑的坚定。 客厅内的人闻那其中男声,全不约而同朝门望去,便见满目坚毅的慕容亭,带着初九走进来。 他面色温和,但不知是不是刚从外面走进来的缘故,身上带着股拒人的寒气,让屋内的大人看了心不由一寒。 只有萧晴怀里的依依,看到久久不见的爹地,开心地张开手臂,唤着要抱抱。 慕容亭双手抓在一起暖了暖,走到萧晴面前,微弯腰抬手轻轻捏着依依软糯的小脸道,“爹地身上凉,待会再抱依依好吗?” 依依倔着小嘴,但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待会依依要抱好久,好久。” 说时,她肥肥的小短手还不停在身前比划着。 慕容亭一笑,放在她脸边的手转而摸向她的头,“那依依的头,还有没有不舒服啊?” 坐在长沙发的白璎憋了一肚子的气,正要发作,就见白雅丽向她微摇了摇头,她看到眼里多了丝光亮的萧晴,不舒服,但也知不是发作的时候,按下怒气不那么和善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萧晴眼里的光,源自心里藏不住的那丝暗喜,这是慕容亭第一次当众承认,依依是他的孩子。 说到这,她心里是真感谢白雅丽,想她白雅丽机关算尽,最后不都是为自己做了嫁衣。 只可惜,她无法站在这,看上这出精彩的大戏。 萧晴一脸楚楚可怜的看向慕容亭。 慕容亭已经确认完依依的状态,跟她说让她先跟妈咪回去等他回去,他对上萧晴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白璎等到萧晴和那奶妈刘婶一走,再按耐不住,“多么好的机会,你究竟要糊涂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你真要为这对母子,葬送自己的锦绣前程?” 未婚就有庶子,莫说白家,便是其他名门望族,怕是也不愿将女儿嫁到慕容家来。 慕容亭在白璎面前,恭敬又疏离,他看了旁边安静温顺的白雅丽一眼,目光落在茶几的报纸上。 他道,“所以,这是母亲的意思?” 白璎目光阴狠,怒道,“她平日里不知检点,引出这些猜测来,难道也要怪到我头上吗?我看你也别枉费心思找,跟野男人跑了,也算还我慕容家一个清净。” 慕容亭扫向白雅丽的眸色微沉,垂在腿侧的手不觉攥紧,“既然与母亲无关,我便告辞了。” 白璎气恼道,“放肆,枉你饱读诗书,便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吗?” 慕容亭面无表情,“唤您一声母亲,是我如今能给您的最后一丝体面,至于其他,母亲等死后,自己去与父亲交代吧!” 白璎猛地抓起身前的报纸,疯狂撕碎道,“我凭何与他交代,是他先对不起我,他不仅毁了我,还毁了我儿子。” 她看着儿子,含泪哭道,“亭之,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母亲,我只是,只是……”个希望被人疼,被人爱的女人。 (本章完) 第97章 不是人待的地方 “母亲的事,不是为人子能置喙。”慕容亭并不为所动,恭敬说完,退一步对白雅丽道,“你随我出来一下。” 白雅丽心里腾起种不好的预感,并没有直接跟慕容亭走,而是站在原地,问道,“不知亭哥哥找雅丽所为何事?” 白璎则是生气道,“就是,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说?” 慕容亭半转的身体一顿,脸上最后一抹温和被冷硬冲散。 他重新转过身来,对向白璎,道,“母亲的确该知道,是你白家人一再对不起浅浅,而她却从没伤害过你们?” 白璎疑惑看向白雅丽,白雅丽已是盈盈带泪,无辜的轻唤了一声“姑母”。 眼看自家人被欺负,白璎更气,直接拍桌站了起来,“你现在脑子里除了那个狐媚子,究竟还有没有余点脑子? 我今日就告诉你,只有你被那狐媚子迷了眼,才相信你父亲那什么救命恩人、好兄弟之女的瞎话。 若真是,他怎么不成全了你们? 所以那狐媚子的存在,对我就是种伤害,一个野女人生的野种,我打她骂她,是对她的抬举。” 慕容亭在白璎提及“狐狸精”和“野种”时,逐渐加重语气喊了声“母亲”,只是都未能阻止,只最后对上说完白璎的视线,沉声道,“还请自重。” 白璎捂着胸口,指着慕容亭,含泪伤心道,“你凶我,你为了那狐狸精凶我,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说着,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往后倒去。 白雅丽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白璎,扶着她坐下,哽咽安慰道,“三姑母您宽心些,别气坏了身子。” 就在母子僵持不下时,有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说顾云澜到访,要找雅丽小姐。 白璎瞪眼望向那进来禀报的下人,“你说谁来访?” 下人埋头,低声道,“顾云澜,他说是夫人您……” 白璎吼道,“我什么,让他滚。” 此时海城搜查已过大半,是以慕容府的下人们也回来了近一半。 慕容府作为海城四大家族之首,即便如今不再驻兵,府内防卫依旧严密。 但因顾云澜的身份,加上他凭着手上那把手术刀,那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还是杀进了二门。 是慕容亭出来拿枪对着他脚开一枪,老张找住机会拉住他,才阻止他继续发疯。 慕容亭拿枪指向他,警告道,“我现在没有时间陪你发疯,滚出去。” 顾云澜气力不济,已是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并不在意,索性将半个身子靠在老张身上。 他这一路进来,身上、脸上沾了不少血,鲜红的血迹,与他那惨白的脸色形成了强烈对比,又邪又美。 他勾唇轻笑,“交出白雅丽,我自会走。” 这时白璎也被白雅丽扶着赶了过来,她一到,伸手便去夺慕容亭手上的枪,只是未能抓到,只得发狂道,“杀了他,他自己找上门的,杀了他。” 老张心疼的看着靠在他身上的孩子,但顾云澜是真的连半丝反应都无,只有那无力但张狂的笑声游荡在院子里。 他说,“这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本章完) 第98章 牛头寨 威猛山,山高路陡,易守难攻。 牛头寨的山匪,便是看中这里的地势,在威猛山占山成了山大王,如今已快有三十个年头。 现今的大当家是已过老当家唯一的闺女,叫牛翠花。 二当家则是三年前上山,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凭着不怕死和双枪,坐上了二当家的位置。 在他加入后,牛头寨开始抢劫过路商队,或去周围小城打打秋风,最开始那群为求活路上山的穷苦人,才真正过上了喝酒吃肉的好日子。 寨子日渐壮大,到今日已有近万人规模。 这几天的牛头寨,可谓分外热闹,大家都知道二当家这趟进城,掳了个女人回来当媳妇。 据说这个女人比天仙还好看,就是来两日,都没几个人见过。 因为她一上山,便被大当家给带走,严加看管了起来。 狗娃这会猫在大当家的小院里,不时趴在窗户或门缝上听房里的动静。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身大红碎花大襟袄的四丫,手里端着个木盆从房里出来,一出门便立即将门带上。 狗娃慌忙将头伸过去,愣是什么都没看到。 狗娃拉着四丫走到一边,低声堆笑问道,“好妹妹,那美人是死是活,大当家将人带到自己屋里,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你倒是给说说啊!” “呸。”四丫甩掉他手,往回走,“谁是你妹妹,别给我搁这乱攀亲戚,哪来,就滚回哪去。” 狗娃笑得越发贼,边说,边一巴掌拍在四丫那圆润的大屁股上,“我的好妹妹,怎么还跟哥哥见外上了,你就告诉哥哥,二当家那小美人究竟……” 四丫举起手里木盆,直接就朝狗娃的砸去,骂道,“我让你占我便宜。” 狗娃痛得一手抱头,另一手“嘘”完拉住四丫,担心道,“小点声,别让大当家听见。” 四丫才不管,举起木盆追着狗娃砸,“让你手痒到处乱摸,这会知道怕了。” 狗娃抱头尖叫着跑出了院子,四丫追到院门口,“呸”一声,骂骂咧咧的将院门从里锁上了。 狗娃也没跑几步,就被一只大手抓了回来。 抓住他的,是候在院外的二当家。 二当家豹头环眼,生得高大粗壮,抓狗娃就跟抓小鸡一样。 他板着脸,道,“跑什么,打听出来没?” 狗娃哈着腰,哭道,“二当家你看到了吗?为了你我自愿入虎口,差点就有去无回了。” 喜娃从后窜出来,“我看你这是调戏人四丫被打的。” 狗娃指着喜娃跳起来,气愤道,“你少血口喷人。” 喜娃“呵”一声,嘲讽道,“那你打听出来了吗?” 狗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弱声道,“差点,差点我就看到了。” 越说他胆气越大,挺胸去撞喜娃,道,“你厉害,你怎么不去。” 喜娃也不示弱,跟他对撞起来,“照我说,牛头寨有今日全靠二当家,我们索性趁着这次机会,把大当家弄下来。” “二当家你听到了吧!”狗娃一喜,大喊,“喜娃这怂蛋能喊出这话,八成是被铁驴收买了,就等着你和大当家闹起来,坐收渔翁之利呢!” (本章完) 第99章 热心的医生 顾云澜并没能撑到找白雅丽对质的时候,就晕倒了。 瘦猴自告奋勇开车送他去医院,那车开的叫一个惊险刺激,老张在后座扶着顾云澜,都怀疑是慕容家故意派来这么个司机。 人直接被送到玛丽亚医院住院部,可原负责顾云澜的主治医生今日轮休,其他医生又都在忙中,得空的竟只有准备下班的魏然,急得老张团团转转。 可就这样了,当老张让人快去请魏医生的时候,顾云澜迷迷糊糊间竟还是拉住了他的衣摆阻止。 老张被他气得肝疼,好在他说完这句就再次昏迷。 魏然来看完诊,等输上液,顾云澜情况稳定,他叫出了瘦猴,将人带回办公室,关上门。 他便语重心长地问,“你真不知你小姐的下落。” 瘦猴一脸为难,“然少爷,您就放过我吧!我是真不知道。” 魏然默了默,复而问道,“冬至那夜,你们后面去了何处?” 瘦猴眼珠溜来溜去,心中一番计较后,道,“那夜小姐后面去了家路边的汤圆店,在哪遇到了顾三少爷。” 他这会说出来,总好过魏然去找慕容亭查出来,到时他可不敢保证能瞒住六子的事。 瘦猴在心里祈求完各路神明快点让慕容浅平安归来,决定给魏然来了招先发制人。 他快速道,“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我是真不知道。” 魏然不过挂念慕容浅的安慰,想瘦猴这两日应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便说道,“顾三少爷这边情况暂时稳定,你回去慕容府吧!有什么消息,记得去魏府通报一声。” 瘦猴连连点头,心里直唤魏然活菩萨,想要是慕容浅身边的人都这般通情达理就好了。 瘦猴走后,魏然抬手脱白大褂,但想到顾云澜的状况,心里放心不下,理了理白大褂后,便去护士站调看顾云澜的病例存档。 今日护士站值班的是护士小棠,见魏然过来,她原是起身热情相待,一听魏然是要顾云澜资料,她就吞吞吐吐起来。 魏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刚张嘴,就被路过的老张打了岔。 老张埋头,满是感激道,“今天真是多亏了魏医生,要不是魏医生,那小子今日这条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魏然抬手制止,微摇头,道,“老人家客气了,患者就是操劳过度,并无大碍,您说得太夸张了。” 老张还是一脸夸张,“就魏医生这样的好医生,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他还挑来挑去的,希望魏医生不要往心里去。” 听得这话,魏然心中便以为是顾云澜使性子,后面不找他看病了。 护士小棠听了松了一口气,朝老张颔首表示感谢。 魏然对此并不往心里去,他道,“患者先天不足,加上后天失养,所以抵抗力差导致常年疾病缠身,不过这并非就不可调理,所以如果可以,我想……” 谁做得了那小子的主…老张忙打断道,“魏医生真是客气了,等那小子醒了,我一定和他好好说,让他好好学学,什么叫气量,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医者仁心,我真是太感谢您了。” (本章完) 第100章 红颜祸水 入夜,喜娃鬼鬼祟祟摸到大当家的院子,两长一短叩响了房门。 不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从里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进了屋,然后有个头从门里伸出来,对着院里扫视一圈,见无异样,头缩回去,将门哐一声,又关上了。 喜娃看着眼前的大当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些不敢认。 眼前的人,梳着半头小麻花辫的高马尾,穿着一身修身的马甲、西裤配高筒靴,那叫一个飒爽英姿。 是他那个平日里头发梳得乱飞,穿着虎皮大袄,裤腰别枪的大当家吗? 喜娃回神,惊骇道,“大当家你被妖怪附身了?” 牛翠花瞪眼,“你才被妖怪附身了,就说好不好看?” 喜娃看着眼前一双大眼、小麦色肌肤、英气十足的大当家,咽了咽口水,木然点了点头,“好看。” 牛翠花抬手削了下他后脑袋瓜,道,“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喜娃表情一下哭丧起来,抬手指着左颧骨处发疼的地方,道,“差点没被狗娃当成铁驴的同党,给打死。” 喜娃生得黑,颧骨处那点小淤青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不瞪眼凑上去仔细看,压根就看不出来。 牛翠花听到这个答案,唇角微有笑意,催促道,“还有呢?二当家怎么说。” 喜娃没邀到功,泄气地撇了撇嘴,继续道,“二当家说老当家当年收留了他,他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 “就这?”牛翠花笑意散去,吼了起来,“没了?” 这暴躁脾气,还是他们大当家没错…喜娃缩起脖子,弱声道,“他还说早知如此,就把事办完再上山了。” 牛翠花眼瞪如铃,骂道,“他万虎,还把不把牛头寨的规矩放在眼里?” “我就是个传话的。”喜娃有些害怕,暗暗往后挪了两步,不过当他听到里屋那声宛如山间清泉般婉转的“翠花姐”,他的心一下就安定了。 而且他还看到,前一刻炸毛的大当家突然却变成了乖顺的小喵咪。 这感觉,又有那么一丝怪异。 喜娃大着胆子问,“大当家,你这究竟是打什么盘算,好好的,让我试探二当家做什么?” 就这一句话,前一瞬还如听话小喵咪的牛翠花突然就炸了。 牛翠花瞪眼,抬手就朝喜娃头上劈了一掌,然后纠起他肩上的袄子,将他往外推,“本大当家做事,还要跟你汇报吗?走,走,走。” 瘦猴就这样被拽着肩上的衣服,给扔出了屋子,期间他余光瞄着里屋,开门的时候,风吹起了隔在两屋之间的帘子,他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 那人坐在破旧的桌椅板凳之中,身前桌上放着个小竹盘正穿针引线,那举手投足就跟会发光一样,照得人眼前一亮。 只可以就一眼,他就被甩出了屋子,他立在屋外许久,才回神。 瘦猴听着屋内轻轻笑语声,摇着头道,“都说红颜祸水这话真是没错,不说二当家被勾了魂,大当家也跟失了魂一样,这美人,以后还是要少看啊!” (本章完) 第101章 混蛋和怂蛋 翌日,日至中午,一则流言在牛头寨蔓延开来,二当家万虎听到的时候,也不缩头缩尾了,直接杀到了牛翠花的院子。 只见院子里,放着一张四方桌,上面摆满了大鱼大肉,还有一罐酒,另有两条长凳,其中一条上坐了一人。 不是他想找的人,但是他认识的人,铁驴。 铁驴看到万虎,客气地站起来,哈哈笑道,“二当家,你也来祝贺我啊!” “祝贺个鬼。”万虎拽起铁驴的衣领,没好气道,“也不洒泡尿照照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铁驴被骂得莫名其妙,“都是兄弟,二当家这话过分了哈!” “没打你就是客气。”万虎将他往院门一甩,怒道,“滚。” 铁驴稀里糊涂被骂一顿,绕是好脾气也忍不住了,挺胸上前道,“你这是要打架啊!那就打一架。” 万虎将身上那虎皮马甲脱下一甩,“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打什么打。”拿着两个酒碗从房里走出来的牛翠花喊道。 万虎原是没理,可眼尾扫到今儿个的牛翠花似与平日不同,所以他好奇的扭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傻眼了,这哪是他翠花妹子,分明就是英姿飒爽的一代女侠啊! 要是配上双枪,跟他来个双枪合并,那画面真刺激。 就是这藏青大风衣,看着有那么一丝丝眼熟。 万虎大骇,指着衣服三步并两步走到屋前,“这衣服,这衣服不是我掳回山那美人的吗?你怎么给人脱了。” “脱了怎么了。”牛翠花猖狂道,“人我还给杀了呢!” “你…你……”万虎心中激荡,手摸向腰上的枪套,却迟迟没有拔枪。 “哎呦!”牛翠花看他反应,微微带笑讽刺道,“怎么,要一枪崩了我啊!” 美人啊…万虎心里那叫一个气啊!但还是不死心,颓然确认道,“真杀了?” 牛翠花轻飘飘道,“真杀了。” 万虎咬牙,压下怒火,主要是遗憾,“死了就死了。” 他说着,大马金刀往长凳上一坐,掏出枪往桌上一放,指着铁驴道,“他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牛翠花一笑,也走过来坐下,将碗重重放桌上道,“你算哪根葱,凭什么不同意。” 铁驴想走过来,但被跟着万虎一起过来的狗娃给拦住了,胡子也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铁驴只能在原地点头。 “就凭老当家走前把你托付给我。”万虎朝铁驴微扬下巴,道,“这怂蛋样配不上你。” 铁驴眼突地睁大,刚要说话,就被牛翠花打断。 “你别说话。”喝住了铁驴,牛翠花转对近前的万虎道,“他不配,你配啊!” “我?”万虎愕然,站起来一把将胡子拉了过来,“胡子兄弟配,要长相有长相,要谋略有谋略。” 牛翠花气结,骂道,“万虎,你混蛋。” 万虎十分顺口的接道,“我万虎本来就是个混蛋,所以我这混蛋和他这怂蛋,都配不上你。” 铁驴被骂来骂去,受不了,走不过去,只能喊道,“能不能让人说句话,我怎么就是怂蛋了,又什么时候要娶大当家了?” (本章完) 第102章 会后悔 因中央复辟帝制,自昨日起,多地相继宣布独立的消息就陆续传到了海城。 眼看战事又起,百姓人心惶惶,竟连老天爷也跟着下起了雪,宣示着这个冬天,是个无法避过的寒冬。 白雅丽一早跪在慕容亭的院外,这会哭得已是泪干,声音沙哑,看着天空飘扬而落的鹅毛大雪,不一会铺满大地。 她再次提气,对着院里哭喊道,“亭哥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慕容府。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赶我回家。” 她这一跪一上午,偶有路过的下人见了,免不得摇头叹息。 因为在他们眼里,白雅丽为人温柔、低调体贴下人,不似那个白丽娜,仗着夫人撑腰,平日为人刁蛮跋扈,常苛责下人。 是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报纸上胡编乱造,诋毁他们小姐的人,竟是看着最识大体的雅丽小姐。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白雅丽并不介意下人的失望和冷眼,她只一心哭求,希望她能留下。 她不能回去,她父亲宠妾灭妻,哥哥不求上进,家里几乎是被姨娘把持,她是她娘唯一的指望。 离开慕容府,她和她母亲的好日子,便是走到头了。 院门开了,初九提着个包袱从里走出来。 他蹲下道,“雅丽小姐,从你诋毁小姐的那一刻起,你在慕容府便没有了立足之地。这里面的钱物,算是少爷对雅丽小姐最后的善意。” 他将包袱塞进白雅丽手里,看着纷扬的雪花道,“雅丽小姐还是接了早些上路,免了在路上受苦。” “亭哥哥。”白雅丽紧紧攥住手里的包袱,“当真如此绝情?” 初九言已尽,颔首一礼,起身准备离开。 白雅丽兀自失笑,“亭哥哥,他会后悔的。” 在这慕容府里,恨毒了慕容浅的,不是最容不下她的白璎,不是企图取而代之的她,而是那个看似不争不抢,只求留在孩子身边的萧晴。 她原想,如果慕容亭愿意高抬贵手,给她另寻一门好亲事,她会做个顺水人情,让他看清萧晴的嘴脸。 可既然对方无情,她便也送他们这份大礼,看到底谁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初九看着白雅丽摇摇晃晃起来,然后离开,才进院回到书房。 至于白雅丽被夫人的人接去西园,并未离开,就是后话了。 书房内,慕容亭正好处理完案上的信件,他将一摞全数拿起来,站起来递给初九,“将这些送往青龙帮各处,让他们按安排行事便是。” 初九颔首,双手接过,面上忧色渐重,“这两日也不知是哪来的人,企图挑起青龙帮内斗,少爷真不去稳定人心?” 青龙帮帮主死后,慕容亭接连一套动作收服青龙帮,成了青龙帮背后的掌舵人。 只是外面的人不知,只以为青龙帮现在的话事人,是位在此次事件中一跃而起的长老。 慕容亭摇了摇头,将桌上单独的那个信封拿起递给初九,“这封信给阿池,让他尽快处理完那批烟土。” 初九接过,忧心道,“也不知他行不行。” 慕容亭抬手放在他肩上,捏了捏,“这些就交给你了,我去跟瘦猴碰头,继续找寻浅浅的下落。” (本章完) 第103章 出大事了 威猛山上,误会尽消。 原是铁驴看中了一个新入寨子的寡妇,闹着要娶人家,于是到大当家院里来征得同意,不想被误传成要向大当家提亲,闹出这么个乌龙。 万虎端碗自罚三碗,还说作为赔礼,他要给铁驴办一个隆重的婚礼,拉着胡子、狗娃全坐下喝酒庆贺。 五人喝到一半,突然下起雪来,这山上本就冷,其余四人闹着要进屋接着喝,被牛翠花哄出了院。 牛翠花进到里屋,气呼呼绕过在桌旁写信的慕容浅,扑到床上对着被子一边猛锤,一边骂道,“万虎,怂蛋,全天下最大的怂蛋。” 看来是憋了很久,发泄了好一会,她才坐起来,看着恬静优雅在提笔写字的慕容浅,有些自惭形秽。 她叹气道,“浅浅,你说那榆木脑袋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啊!” 慕容浅停下手中毛笔,想了想,“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你在他心里应该极为重要。” 牛翠花眼前一亮,起身凑到慕容浅旁边坐下,追问道,“怎么说,怎么说?” 慕容浅从写了过半外文字的纸下,另抽出一张信纸,执笔在上面写了个“一”,“首先,你让喜娃撺掇他上位,他并不动心。” 牛翠花不以为意,“这不是我爹收留了他吗?” 慕容浅又在纸上写下个“二”,“这第二,他误以为铁驴要求娶你,便着急忙慌跑来阻止,足可见他对你的在意。” 牛翠花摇头,“就铁驴那怂样,我要知道他要娶他,我肯定也跑去阻止。” 慕容浅吃了一惊,男人娶男人,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牛翠花对上慕容浅吃惊的眼神,抬手一巴掌就拍在了她胳膊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铁驴那人吧!有点……” 这一巴掌拍在胳膊上是真痛,慕容浅吃痛抬手欲摸,牛翠花见状又在她手臂上一顿猛搓,抱歉道,“瞧我,说了要改掉这些习惯的,打痛你了吧!” 慕容浅莞尔一笑置之。 这大度体贴的小模样,简直把牛翠花的心都融化了,她想就这漂亮又温婉、善解人意的可人儿,莫说是男人,就是她看了也心动啊! 人好看,穿的也好看。 说到穿,她想到了万虎看到她穿这身看痴了的神情,又看着慕容浅花袄下那件洋裙,心里跃跃欲试。 她道,“浅浅,你身上这件他会不会更喜欢,就是我穿不出来你这种感觉,你说要是我能跟你一样,他是不是就会跟我求亲了。” 慕容浅含笑垂眸,在纸上写了个“三”,道,“这第三嘛!你看你说你扒了我的衣裳,将我给杀了,二当家也就这么过了,足见他并不见得多喜欢我这样的,而是你对他来说重要。”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闹腾起来,杂乱的脚步声,喜娃嚷着“不好了”的喊声,还有胡子安抚“莫慌”的声音都朝她们屋里来。 牛翠花疑惑望着慕容浅,站起来,就听“砰砰”如鼓的敲门声跟着响了起来。 万虎在喊,“翠花,你快开门,出大事了。” (本章完) 第104章 谁敢欺负你 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牛翠花还只刚掀了帘子走到外屋,万虎就撞破门闯了进来。 风雪一下灌进屋子,但牛翠花并未感觉到冷。 她只看到万虎着急的样子,满身的风雪,额上却急出了汗。 万虎上山几年,她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着急、慌乱的神情,尤其这种无以言表的关切还是都对着她来的,牛翠花耳边顿时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觉得人晕乎乎,又轻飘飘似踩在云端。 万虎看她这般反应,更急了,抓住她手臂猛晃了两下,才将人晃醒。 牛翠花回神,还是有些迷迷糊糊,“怎么了?” 万虎又急又怒,一个“怎”字才出口,那边胡子已经掀起帘子,看到里面的人松了口气,喊了出来“还活着”。 活着? 万虎顺手就将牛翠花拥进了怀里,似心喜更似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我们牛头寨刚差点就全完了。” 牛翠花云里雾里,但心里美滋滋的,也越发觉得旁边喊着“就是,就是”的狗娃、喜娃格外的呱噪,煞风景。 万虎心落定,抓过喜娃手上的报纸进了里屋。 里屋内,慕容浅已经收了信纸,正塞进信封,看着呼啦啦涌进一群人,并无过多的反应。 万虎依旧惊艳于美人的魅力,但更多的是气恼,他一把将报纸拍在桌上,“你是慕容府的小姐?” 跟进来的牛翠花先一步拿起报纸,整张报纸上只刊登一则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女子绝世艳丽,与眼前的女子一模一样,悬赏竟高达一百万大洋。 牛翠花咂舌,久久咽了口口水,感慨道,“你说能弄来十把德制的鲁格p08,我心里其实是有些不信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万虎听到这话,怒气更盛,他这是实实在在被美色摆了一道啊! 他拔枪对着慕容浅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胡子一手挡在万虎胸口,“别冲动。” 被慕容浅美色惊呆的铁驴,也总算回过神来,跑万虎旁边劝道,“二当家冷静呀!这可是一百万大洋。” 慕容浅伸手向牛翠花要了报纸,看了后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她颔首抱歉道,“对不起,我就是想找个地方避一避,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你一句对不起,一句没想到,就算了吗?”万虎手上的枪依旧对着慕容浅,不那么客气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牛头寨可能会因此夷为平地?” 虽与慕容浅相处不过短短两日,牛翠花对慕容浅却有种说不出的信任,弱弱道,“没那么严重吧!” 可万虎就似听不见周围的劝说,一直举着枪,牛翠花气也上来了,上前压下他的枪,凶道,“你拿着破玩意指着人做什么,还不是你自己色胆包天将人掳上山的。” 万虎心里那个气,那个悔啊!喊道,“是她先算计我。” “那是我们浅浅聪明,一算一个准。”牛翠花说着迈步到慕容浅旁边,搂住她肩道,“别怕,有姐在,看谁敢欺负你。” 这话一出,此刻牛头寨在场正胆战心惊的几个男人,全都沉默了。 现在要遭殃的是他们牛头寨啊! 而且面前这女子也就看似柔弱,那面上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本章完) 第105章 不悔 慕容浅今日安抚过去,转日海城镰刀帮四长老来访山门,万虎便又闹到了牛翠花院子里。 只因慕容浅,便是撞破他跟镰刀帮买枪,而被他抓回来的。 镰刀帮此时来人,怕是已经怀疑慕容浅的失踪与他们有关。 牛翠花听完来龙去脉,一拍桌,站起来道,“万虎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他镰刀帮难不成敢来攻打我牛头寨?” 万虎是悔不当初,眉头紧皱将头扭至一边,道,“真要来攻打,来的就不会只一个镰刀帮。” 有那百万大洋的悬赏,到时各方势力齐齐来犯,他威猛山再高,地势再险,又能撑多久? 慕容浅反应淡淡,因为她一早就预想过这种可能,所以她事先就让六子找了位女子,让其假装来海城投亲,再伪造其失踪状态。 这样即便有人怀疑她失踪与威猛山牛头寨有关,也能遮掩一二。 是以她认为镰刀帮此时来人,应无明确把握,只是来试探一二。 只要她将藏在山下的女子带上来,困局便可迎刃而解。 可她此招,是不想被顾云澜和慕容府的人过早找到,以免自己瓦解、削弱青龙帮的布局落空。 但现在来的不是他二者之一,还是青龙帮的死对头,留给她的时间又不知有多少,她是否要利用一二? 一番深思熟虑后,慕容浅请万虎派人将她藏在山下的女子接上山。 牛翠花听了慕容浅一开始的安排,一个劲儿的夸赞,但也禁不住好奇。 她好奇问道,“浅浅妹子,你这是算计谁啊!这么劳心劳力。” 万虎将牛翠花拉到自己身后,望向慕容浅的目光越发警惕,“你跟我一块走,忙完给你另寻一个住处。” 牛翠花吃味儿了,一拳打在万虎背上,“你这还色心不死呢?” “这女的……”万虎看着温婉淡然的慕容浅,骂不出来,只苦着脸对牛翠花道,“姑奶奶,你现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我也没那心思。” 他的心里,是真怕了。 慕容浅淡淡一笑,“万团长能领悟到美色误事,是不是当谢我一句。” “你……”万虎惊讶慕容浅叫破他的来历,但转念一想,这女人深不可测,又有那般好的身世,知道他的来历,并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牛翠花认识万虎几年,却是不知他的来历,以为是他连这些都早说给人听,又闹了起来,直到慕容浅说她是猜的,牛翠花才停下,又问慕容浅是怎么猜的。 万虎当下就慌了,连说来不及,要去办正事。 慕容浅也没有阻拦,只让他带了几句话给镰刀帮。 万虎一走,牛翠花便缠了上来,追问万虎的过往。 慕容浅躲不过,便问,“你真打定非二当家不嫁?” 牛翠花害起羞来,垂头“哎呀”了一声,“你这么问,人家多不好意思。” 慕容浅一笑,“古人尚有‘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的洒脱无畏,翠花你一个山大王怎么害上羞了。” 牛翠花不懂诗里的情情爱爱,但娇羞中多了丝坚定,“我知道万大哥花心,但他有担当,我牛翠花既看上了,就不后悔。” (本章完) 第106章 她怎么敢 到今日,慕容浅失踪已经五天了。 顾云澜穿着病号服立在窗前,看着远处屋顶的几许残雪,静静发呆。 在这之前,顾珍来看过他,他站在这,还能看到医院门口有兵布防,昭示着顾珍并未离开,可他并不在意。 这个世上,只有慕容浅于他是不同的。 尤记得,那是十年前的秋天,他逃出禁锢他的那方小院的第五个年头。 秋意寒凉,瘦弱的他身上只有一件破烂的单衣,他瑟缩在桥洞,可困扰他的不止有冷,还有辘辘饥肠。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好不容易捡到别人失手掉下的半个馒头,不想却被只野橘猫抢走了。 那时,他不知突然哪来的力气,扑过去抓住那橘猫,操起旁边的石头就对着那猫一顿猛砸。 猫凄惨的叫着,但他没有停,直砸到它肚破肠穿,奄奄一息,他才罢手。 他停下,并非生出了怜悯之心,只是那会他还不知道猫肉要怎么吃。 也不知怎得,看着那猫苟延残喘都无人问津,身边只有恶人想着要如何吃掉它。 他忽觉自己竟跟那猫何其相似,便是死在那,也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伤心难过。 就是那时,有个关切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说,“你别难过,我有办法救它。” “谁难过了?”当时他气恼极了,没好气的答了句,然后顺着话音来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一个衣着华美、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姑娘放下手中食盒,跳下河堤,几步走过来,抱起那被他砸的奄奄一息的猫就跑了。 他想追,但是他真的没有力气,只能任由那小姑娘夺走他的食物,连咒骂都轻飘飘的。 这是他和慕容浅的第一次见面,她抢走了他的食物,但留下了一个食盒。 楼下有阵阵口哨声传来,只是一直无人回应,他心中记挂,便回了一声。 不一会,他病房的门被敲响,来的是行脚帮的头头三通,看他一人在屋,三通微有些吃惊。 顾云澜也不知老张去了何处,想他可能是回家做饭去了,只问可是有了慕容浅的下落。 三通走到顾云澜后面,弯背埋头,很是恭敬,“倒也算不上,只是七爷早前吩咐盯着点青龙帮,我发现最近有人打它主意,于是就查了一查。” 顾云澜问,“多近?” 三通略作思索,“就这几天,准确说的话是慕容小姐失踪的第二天,当时各种事堆在一起疏忽了,这两天一查,发现是江南花家的人。” 顾云澜对这些势力并不关心,听三通说,才知这江南花家经营妓馆,在江南一带颇有势力,只是以前从未在海城活动。 顾云澜听后眸色复杂,冷冷问道,“他们来海城的时间,不会也凑巧和慕容小姐回来的时间接近吧!” 三通心一颤,知道顾云澜这是动怒了,但也不敢隐瞒,答了个“是”。 “她…她怎么敢…”顾云澜只觉胸口揪着,痛极了。 终究是他小看了她,竟想瓦解青龙帮来破局,那承军,她又欲如何对付? (本章完) 第107章 明明就有男人 三通去而复返时,老张已经回来了,看到他直接上来,也是吃了一惊。 老张还在惊讶问他怎么直接上来了,正靠坐在床头看书、挂点滴的顾云澜,就开口将三通叫到了跟前。 虽然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但三通心里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七爷,会不会是您太敏感了,慕容小姐怎么可能会跟江南花家扯上关系。” 老张对江南花家倒是不陌生,满是吃惊,“江南花家?” 放下书的顾云澜面色如霜,眼色如冰,只凝眼看向三通,“说。” 三通不寒而栗,不敢再言其他,垂眸恭敬答道,“除了这几日动作频繁,便是他们接触过的一个女子被掳去了威猛山,虽与慕容小姐失踪是同一天,但镰刀帮的人前日跑去威猛山后,回来并无多的动作,想来只是巧合。” 顾云澜眸底幽暗,“我记得你曾说镰刀帮与青龙帮积怨已久,这两天他们可有发生过什么碰撞?” 三通一惊,今天镰刀帮和青龙帮的确因抢地盘闹起来了。 顾云澜看他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抬手就拔了针管。 老张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也猜出了七分,知道顾云澜这是要独上威猛山,他按住顾云澜掀被子的手,喝道,“你疯了,那可是威猛山。” “别说威猛山,便是龙潭虎穴,我也照闯不误。”见老张没有松开,顾云澜又无比强硬的说了“松开”二字。 说完,顾云澜就咳了起来。 “你何必如此逼她,又如此逼自己。”老张满是无奈,看顾云澜那股倔劲,知道是劝不住了,“那我跟你一起去。” 三通也立即表示,“我也多叫几个身手好的兄弟一起。” 顾云澜没有拒绝老张,但没同意三通跟着,只可惜他身体还未恢复,本想静悄悄骑马寻回慕容浅来,半路却支持不住摔下马来。 老张看了,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劝说就更行不通了。 顾云澜执拗着,就是要继续上马。 老张无法,远远瞅着远处有人骑了辆摩托车过来,还算半个熟人。 兰黛刚拍完一部戏得闲,那时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带她见识自己独一无二的摩托车,遇到老张就想炫耀一番。 谁知老张二话不说,就将他和兰黛拉下了车,开上他车就跑,只留他在原地脱口大骂。 兰黛作为第一当红女星,对自己的容貌自是自信,但当她目光落在远处顾云澜身上,眸中竟浮出了艳羡之色。 她淡淡问,“那就是你常提起的顾三少爷。” 提及顾云澜,那时怒气就消了一半,倒不是惹不起,主要是疯子不敢惹,看着留在原地的马道,“算了,本少爷正好有段时间没骑马了,车算借他了。” 威猛山牛头寨。 慕容浅正给新衣服收针,就听牛翠花还未进屋就在外面喘着粗气喊,“浅浅,你怎么骗人啊!你明明就有男人啊!” 慕容浅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外门“啪”一声被推开。 牛翠花撩开帘子跑进来,跑得红扑扑的脸上,挂着说不出的欢喜和着急。 她撑着腿喘着气,道,“你男人晕倒了,你快去看看。” (本章完) 第108章 所谓的男人 自慕容浅身份暴露,二当家便派人时刻留意着海城的动静,关于慕容浅与依依的那篇报道,他们自然也看到了。 虽然知道慕容浅与人私奔实属无稽之谈,但因报纸上那一大一小的二人太过相像,众人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牛翠花见眼前慕容浅除了有些许疑惑,再无其他,急了,“你怎么不信呢?我当时准备下山,真的亲眼看见了。” 她似在回味,眼里冒着小星星,“这辈子,我就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比那画里的什么潘安、宋玉都不知要好看上多少倍,就是身体差了些,才放了几句狠话,就晕倒了。” 身体差…喜欢放狠话……慕容浅第一反应想到顾云澜,腾一下就站起身来,“他怎么会来?” 牛翠花嘿嘿笑,“瞧你这紧张样,还说不是你男人。”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慕容浅问道,“他人呢?” 牛翠花察觉出慕容浅的紧张不是关心的那种,跟着紧张起来,“老姚头那儿呢!怎么啦?” “老姚头?”慕容浅想起她来那夜,躺在板车上装睡时听到的话,“那不是管驴的吗?” 似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慕容浅日常并不关心牛头寨的事,是以慕容浅说出老姚头是管驴的,牛翠花微有些惊讶。 她惊讶点头道,“是,但平时寨里谁有个头疼脑热也都是找他看的。” 能看病就好…慕容浅微松了一口气,面色却一点点凝重起来,“你把他说的话详细说给我听。” 提起当时的场景,牛翠花又激动起来,“你不知道,别看他人病病弱弱,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放起狠话来,那叫一个霸气,说什么我们要是不将你交出来,他就灭了我们整个牛头寨。” “我不是要听这些。”慕容浅有些急了,“你不是说他来时你就在场,总不至于他一来,你们就承认我在山上吧!” 牛翠花慌忙摆手,“那怎么能,我们是极力否认你在山上的,可他对你安排人的事一清二楚,还有他旁边那老头说他是顾大帅的儿子,我们委实不敢轻动,好在关键时刻他晕倒了,不然僵持在那,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看来他是什么都查清了才来的…慕容浅苦涩一笑,他那哪是在威胁牛头寨放人啊!分明是威胁她不要再躲。 牛翠花看慕容浅那晶莹玉润的俏脸上写满无力与不甘,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后知后觉道,“你上山,不会就是为了躲这个男人吧!” 半山腰上,驴棚旁边的茅草屋内,老张急得转来转去,直喊着“你到底行不行。” 老姚头并没有正经学过医,只会治一般的头疼脑热,同时他还是个倔脾气,号了脉直接甩手道,“我不行,你来。” 万虎也在屋内,“这都什么时候了,拽什么驴脾气,给我好好看,看不好我们整个牛头寨都要陪葬。” 红颜果然是祸水,他怎么以前就不觉得呢? 老姚头板脸撅着嘴,没好气道,“还有一个杀手锏。” 万虎抬腿隔空一踢,“那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本章完) 第109章 细心照顾 毕竟是攸关整个寨子的大事,老姚头脾气再倔也不敢耽搁,忙抬脚出了屋,不一会就端了个碗进来。 “怎这么快?是什么?真有用吗?”老张紧张凑上前,却只见那缺口的陶碗里盛的是浮满草木灰的水,隐隐还能闻到酒气。 老张惊叫起来,“这不是草木灰吗?” 老姚头眼一瞪,“草木灰怎么了,平常人我老头还不给用呢!” 老张语噎,回头看眼被严严实实捂在床上,顾云澜那高热下惨白的脸,能不能熬到回城都不知道。 他也委实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妥协问,“确定能治吗?” 老姚头白眼一翻,“我只管治,不管能不能。” 老张险些被这话气死,正要发作,茅草屋内又灌进一阵冷风,他本能般地望过去,只见那门口一前一后站了两个人。 他目光一眼便定在后面一身旗袍,搭件花袄都袅娜娉婷的慕容浅身上,又是欢喜,又是难过,迎上前道,“慕容小姐可算找到你了,再寻不见你,这小子不是个疯,就是个死。” 慕容浅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对一再逼迫她的顾云澜她是厌恶的,但还说不上恨,更别提面前这个几次帮助过她的老人。 她颔首礼貌笑笑,问道,“他人怎么样了?” 老张一听到这个,掩面干哭起来,“本就病着还非要来,这一倒也不知能不能扛住了。” 说着,他干哭着瞪向老姚头,“还有这死老头子,也不知会不会看病,号脉半天就端来一碗草木灰。” 慕容浅目光穿过老张,看向躺在床上的顾云澜,只见他那娇似梨花、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带着黏糊糊的病气,犹如随时会龟裂,再无法恢复的美玉。 她说,“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老张看慕容浅胸有成竹貌,微微一喜,“慕容小姐有办法?” 慕容浅垂眸,鸦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里的情绪,“我身上有阿司匹林,虽不知有没有用,但应该比草木灰让张伯放心。” 旁人不知阿司匹林这味西药,张伯则是一扫阴霾,欢喜道,“这药我知道,这小子常吃,我这就去端水来。” 顾大帅儿子的小命现在关乎着牛头寨的存亡,端水这种小事哪需老张动手,万虎早吼了围在外面的狗娃、喜娃。 老张无事,便又好奇嘀咕起来,“慕容小姐,身上怎么会有阿司匹林啊!” 慕容浅笑笑,没有回答,抬手接了喜娃替上来的水,道,“人多空气不好,里面有我就可以了,你们各自去忙吧!” 老张想要是顾云澜知道慕容浅亲自照顾他,估计会乐疯,连声应着,将其他好奇又疑惑的人全给轰了出去。 他守在屋外,听慕容浅吩咐准备冷、热水。 顾云澜迷迷糊糊间,只觉有人将掖到他脖子的厚重棉被重新盖了盖,额上时冷时热,还有只柔软的手背不时贴贴他的额头和脸颊。 他想睁眼,看看是谁在他床边,可是他眼睛睁不开,且伴着药劲,人越来越昏沉。 于是,他久违地做了那个梦。 (本章完) 第110章 美梦 梦里,浑身也是难受的。 但有个甜糯夹着几许关心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丝熟悉。 只听那小姑娘又道,“然哥哥,他怎么还不醒啊!” “用了药会好的,你别着急。”一个温柔、沉稳的男声回应她,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少时的顾云澜不知自己趟在何处,除了难受,还有股久未有的暖意,鼻尖也有股略微刺鼻的味道。 味道有点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什么时候,在哪闻到过。 他还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有女声着急道,“魏医生,你怎么守在这,有个被车撞的患者正被推进手术室,主任派人正满院找你呢!” “知道了。”温柔的男声语速急了些,“浅浅,他会没事的,你待在这别着急,要是太晚我没回来,你就找个护士姐姐送你回家。” 小姑娘乖巧道,“我都知道的,然哥哥你快去吧!” 耳边有人跑开的声音,也有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刚那叫“魏医生”的女声少了几许急切。 她轻笑道,“浅浅小姐,你这又是哪里捡来的小乞丐,魏医生很忙的,你别没事总给他添乱。” 小姑娘似乎生气了,甜糯的声音急了起来,“他不是小乞丐,是我朋友。” 那女声只笑,过一会似又走开了。 少顷,他感觉有东西点在他眼眶旁,哪里有他粘的树脂,用来装伤遮眼的。 “这是什么啊!”小姑娘似趴到了他旁边,轻声嘀咕时,似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他脸庞,“反正无事,要不我找点水来给你洗洗脸吧!” 洗脸? 他的脸不能见人,以前住小院的时候,要提防着不被外面的人瞧见,后面偷跑出来,要提防被人抓回去。 他急了,猛一下睁眼、抬手抓住了眼前的小手。 小手的主人却没有慌乱,只有心喜,她开心道,“你醒啦!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看他皱眉凶凶的模样,小姑娘微露不安,“你生我气了,我那天本来打算回去告诉你,你的猫救回来了,但我被抓回去了,今天也是好不容易偷跑出来找你的,你不知道当时看你缩在那,怎么都叫不醒,可把我吓坏了。” 可他皱眉,看着凶凶的模样并非生气,只是陌生到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朋友,被关在小院里时没有,出来也没有。 可眼前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却把他当朋友,澄澈如泉的眸子里闪烁着的关切,是他从未曾感受过的。 见他久久不说话,小姑娘微嘟起小嘴,“小孩子老是皱着眉,会变小老头的。” 说着,她抬起没被抓的那只手,食指抵在了他眉心。 便是其他乞丐都很嫌弃他,看着那白嫩小手指抵着他,他彻底愣住了,木然松开了抓着她的哪只手。 这时门口有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浅浅,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 小姑娘听到声音,兴奋地奔向门口,“大哥,你回来了。” 门口长相清隽的少年一手抱住冲到他怀里的小姑娘,另一手揉着她头,道,“父亲也回来了,还不快跟我回家去。” (本章完) 第111章 心里装太多 昏黄的油灯下,成年的顾云澜猛地从床上惊醒,喊道,“不要走。” 趴在旁边桌上,不小心睡着的慕容浅被吵醒,也是猛地坐起来。 守在外面的万虎、牛翠花听到屋里动静,都惊动起来,却被老张拦在屋外。 其他人还好,老姚头却是脾气上来了,“这都醒了,还霸着我屋子就过分了。” 狗娃搂过他脖子,夹在腋下,道,“人小夫妻小别胜新婚,我们的确不该进去添乱,这样吧!狗爷我今晚大发慈悲收留你一夜,也不用你谢,给我一坛子好酒就成。” “你做梦去吧!”老姚头骂骂咧咧,奈何力气比不过年轻人,硬生生被狗娃夹着带走了。 牛翠花想起白日慕容浅复杂的反应,心里有些担心,但也被万虎拉住了。 屋外动静渐息,屋内二人相视而坐,却是半晌都无人说话。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要不是穿了身他从未见她穿过,也不似她风格的衣裳,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脑子还有些昏沉,心绪是激荡的,不知是开心更多,还是伤心更多。 可他倒更希望是在梦里,这样一切都出自他的心念,不会失望,也没有算计。 慕容浅神色淡然,但看着顾云澜那万千星辰骤然亮起,又瞬间暗淡下去的眸子,心里竟隐隐感到有些不忍。 她慌忙避开,平复心绪后方淡淡说道,“你应该饿了,我去把灶上的粥端来。” “我不会再被你骗了。”顾云澜不忍看慕容浅被定住,站着无法动弹的样子。 他闭上了眼,道,“我相信过你,但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慕容浅淡淡一笑,略有些尴尬,道,“被发现了啊!但怎么说我也在关键时刻救了你一命,又亲力亲为照顾了你大半日,你能不能不这么快拆穿我。” 便是不恨,讨厌是实实在在的,她慕容浅没心善到照顾一个讨厌的人,此番行事,自然有所图。 但眼前人,似乎是她命里的克星,不给她任何发挥的余地。 顾云澜亦是一笑,微微抬眼,怕自己沉迷在慕容浅制造的假象里,无可自拔的真心话是不敢说出口的。 他只道,“没有你的金蝉脱壳,就没有为夫的千里寻妻,照顾我,是你本应当做的。” 自己绝对是疯了,被逼至这步天地,竟还天真的以为,跟他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慕容浅银牙紧咬,努力抑制住心里如火山爆发喷涌的怒气。 她道,“顾三少爷不要忘了,我也可以选择不救你,再杀了张伯遮掩,可我却没有那么做。” “你不是没有。”顾云澜淡淡朝慕容浅看去,她艳丽的娇俏脸蛋是那么平和,澄澈的目光却透着无法摧毁的坚定。 她就是那冬日傲雪的寒梅,不惧凋敝的春草,从不会轻易低头,故而不会轻易认输。 他苦涩一笑,接着道,“而是不能,心里装太多的人都容易心软,你连牛头寨这颗棋子尚要保全,又怎能要了无辜老张的命。” “你错了。”慕容浅道,“越是有要守护的东西,便越能狠下心来舍弃。” (本章完) 第112章 伉俪情深 老张从门缝接过托盘,看着那两碗白粥、一碗中药,忍不住埋怨起顾云澜来。 “这次你又说了什么混账话,惹得慕容小姐生这么大的气,我说你那嘴不会说话,能不能少说。” 顾云澜闭眼躺在床上,充耳不闻。 老张继续念叨道,“我看人慕容小姐就挺好的,不喜欢……” 看顾云澜突然从床上坐起身,冰冷的眼神射过来,老张硬生生将“你”字咽了下去,接着道,“……对我这老头却是一直客客气气的,你究竟为何老跟人过不去?” 在老张看来,慕容浅只不过是慕容家的一个养女,顾云澜纵然再恨、再怨,都应与她无关。 奈何这孩子自小就是个偏执的性子,要做的事,什么人都劝不住。 顾云澜漠然伸出手来,老张将托盘放在桌上,端了碗粥递给他。 他看着浓稠的白粥,道,“你什么都不懂。” “你不说,我当然不懂了。”老张叹口气,道,“以后再后悔就晚了,你懂不懂。” 据此不远的一间土屋里,牛翠花又送来一床新的棉花被,看着斑驳的墙面,道,“浅浅,你在我那住的好好的,怎么非要搬来这住。” 非要跟过来的万虎道,“人这叫伉俪情深,不懂了吧!” 牛翠花横眼看向万虎,“就你读过书,就你懂。” 万虎还想说什么,慕容浅一个眼神淡淡扫过来,他对上,愣是不敢往下说,转口对牛翠花道,“那你们聊着,我去外转转。” 牛翠花恼道,“滚、滚、滚,没人稀罕你在这。” 慕容浅看着万虎烟一样溜走,笑道,“翠花姐越发硬气了。” 牛翠花道,“倒也不是,就是他从昨日就一直阴阳怪气的,让人眼烦心烦。” 慕容浅微微一笑,“人那是高兴的。” “高兴,有什么好高兴的?”牛翠花满是气愤,看慕容浅笑脸下藏不住的黯然,又瞬间明白了。 她对外骂道,“好啊!万虎你如今学会忘恩负义了,收了人的枪支弹药,却暗地里笑话人。” 慕容浅拉住她,含笑摇头道,“他在我这里吃了这么大亏,见我吃瘪自然高兴。” 的确,人现在对那顾云澜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若不是她拦着,这会只怕跑人跟前磕头拜师去了… 牛翠花敛色,关心道,“这顾云澜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都没有办法。” “反正关着,且不去管他。”慕容浅说着,拿起旁边小竹盘上新做好的旗袍,道,“你说从没穿过旗袍,所以我试着给你改了件,你看喜不喜欢。” “给我的。”牛翠花接过去,说不出的心喜,一摸那料子,心底更是一惊,竟是慕容浅穿来的那套绿裙装改成的。 而慕容浅身上的花衣花袄,全是他们山上的旧衣改的,也就她手巧,身姿出众,能穿出不一样的韵味。 牛翠花觉得太过贵重,塞回去道,“我不能要。” 慕容浅却是一笑,“就当我们换了身衣服,如今这裙和大衣,更适合翠花你。” 慕容浅温婉大气,牛翠花则是英气飒爽,二人风格相近,却不相同。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万虎一声喊,“你再说一遍,哪里独立了。” (本章完) 第113章 不嫁无名之辈 慕容浅坐在茅草屋内,顾云澜勉强撑着病体,用手支着头,坐在她对面。 他唇上霜雪初化,唇角噙着笑意,眸子里的光比星辰还耀眼,看着是那般意气扬扬,毫不掩饰他得占先机的喜悦心情。 他微微笑着,“你来得比想象的快。” 慕容浅看着他,道,“你早知道了?” 顾云澜莞尔一笑,“慕容浅,现在是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你认输吧!” 慕容浅眸底依旧带着不服输的坚韧,但也有万般算计,依旧抵挡不住历史车轮的不甘。 她怪自己在山上太不关心时局,误以为各地对中央再不满,怎样也该等到开春的时候。 她以为她有足够的时间,破除承军对慕容亭的隐患,但没想一切竟来的如此快。 慕容浅道,“承军既已宣布独立,便有地方财政收入做支撑,不差我身上这点家财,你何必执着于此。” 顾云澜垂眸,放在四方桌上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桌面,像真有在认真思考慕容浅的话。 慕容浅一颗心悬着,越悬越紧,目光一刻不移地看着他,想只要顾云澜愿意松口,她甚至可以直接以找到她为由,奉上她的所有身家。 可顾云澜含笑抬眸望向她的那一眼,击碎了她所有的期待。 他道,“差,不差,是我说了算。” 慕容浅抿嘴苦笑,笑自己的天真,也笑对眼前人莫名的期待,她心里其实清楚得很,早在顾云澜站在人前的那一刻,顾珍就容不下慕容府了。 她抽出事先藏在棉袖里的信纸,摊开在顾云澜面前。 白纸上寥寥几个黑子,写着“婚书,仅以此书,证二人之约”,落款处狂逸草书已签上了“慕容浅”三字。 她道,“我之前说需要三个月,除了要考虑,还因我有未完之事,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这点时间。” 婚书,本是这世间最美的承诺。 顾云澜看着眼前这张信纸,眼灼灼生疼,心像被万蚁撕咬,“慕容小姐对自己的婚书,还真是随意。” 慕容浅涩涩一笑,“你要的无非是个结果,何必拘泥形式。” 对,他不过是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都不在意她是否真心,为何要执着于一纸婚书。 他眸里带着寒凉,亦是一笑,“慕容小姐既不拘于这些世俗之礼,那成婚之前,便搬来常新路与我同住,这样别说三个月,便是三年,我也可以给你。” 饶是慕容浅再好的脾气,连日来积攒了怒气也再压抑不住。 她彻底爆发,一把抓回婚书,道,“顾云澜,你别得寸进尺。” 顾云澜倒是难得好脾气,耐心提醒道,“慕容浅,在这乱世,多的是高门大户一夜间倾覆,你别等到我带兵围了慕容府,才学会低头。” 他笑眼如月,摊开手向慕容浅讨要她手中那张被抓皱了的婚书。 慕容浅抓纸的手越攥越紧,眼里的怒火足够燃尽世间万物,但想到慕容家,她的手还是缓缓松开了。 似终于认命了,她无力道,“我慕容浅,不嫁无名之辈。” (本章完) 第114章 争风吃醋 威猛山下,草木枯无。 牛翠花拉着慕容浅恋恋不舍,万虎他们几个男人则围着老张抢来的那辆摩托车赞不绝口。 牛翠花嫌他们太过呱噪,将慕容浅拉到了一边,拉着她的双手,道,“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离开。” 慕容浅扫了眼万虎,含笑道,“抱歉,没能帮上你的忙。” 牛翠花甩开慕容浅的手,生气的将头扭到一边,“什么呀,我是真舍不得你。” “这样啊!”慕容浅笑意浅浅,“其实我这是有一招,你既不需要就当我没说。” “你怎么这样啊!”牛翠花急了,转回头道,“尽会逗我玩儿。” 慕容浅低头藏笑,凑到牛翠花耳边,低声将她的办法说给她听。 牛翠花听了,一脸不可置信,“这法子有用?” 慕容浅亦有些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身边一个人告诉我,表达喜欢便是顾念他们的一日三餐。” 那边顾云澜心不在焉的应付着万虎,不时看一眼慕容浅所在的方向,看着慕容浅言笑晏晏,他唇角不觉微扬。 可意识到那甜甜的笑意不是对向他时,他又觉得烦闷,看着牛翠花格外不爽,便催促起慕容浅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慕容浅抱了抱牛翠花,便走了回来,走到万虎旁边时,她停下道,“这段时间给二当家添乱了,我允诺的东西不日便会有人送来,还请二当家静候。” 万虎这次吃了美色的亏,现在连慕容浅都不太敢看,故意微侧身看向前方,板着脸道,“如此两清,还望慕容小姐与我们牛头寨,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你说什么呢?”牛翠花抬手一巴掌,就甩在万虎后脑勺上。 “就是,这过河拆桥的事,我们不能干。”旁边狗娃手隔空摸着不远处的摩托车,对着慕容浅殷勤道,“要是慕容小姐能给我们牛头寨整辆摩托车,就更好了。” 万虎捂着头,还来不及发牢骚,就听顾云澜不耐催促,他忙赔了笑脸,拉开了牛翠花和狗娃。 慕容浅走过去,看还是只有顾云澜一人,便问,“怎么一直不见张伯?” 顾云澜看了眼摩托车后座,“坐不下,他先骑马走了。” 慕容浅挤笑,“那我也骑马。” 顾云澜看了眼还站着不远处看热闹的三人,凝眼看着慕容浅道,“慕容大小姐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说着,大长腿一跨,坐上了摩托车。 慕容浅是真想扔下所有的教养和道义,暴打顾云澜一顿,但想这人动不动拿慕容亭威胁自己,只能忍。 她咬牙,不情不愿垫脚侧坐上摩托车,“谁挑战你底线了,我不过担心你一个病秧子要骑着骑着晕死过去,摔着我。” 顾云澜声一沉,“那慕容小姐可要抱紧些。” 慕容浅手抓着车身,不屑冷冷道,“谁要抱…” 她话没说完,摩托车猛得朝前一震,已是跑了起来,惊得她一声大叫,人扑到顾云澜背上,紧紧环抱住了他的腰。 她只当前面的人恶趣味作弄她,却是看不见那人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 牛翠花看着绝尘而去的二人,轻叹口气,道,“其实二人也算金童玉女,以后若能走在一起,也算不错。” 万虎笑了,“就他俩,不死不休,还走在一起?” 牛翠花不知海城水浊,他心里却是门清,遂对她讲起了慕容家与顾家的事。 山路颠簸,坐摩托车不比骑马舒服,慕容浅每一松开顾云澜,就会被摩托车一颠,复又环住前面人的腰。 等近城,路好走了,她却是有些怕了,左手一直环在顾云澜腰际。 而且北风寒冷刺骨,她没必要为争一口气,冻着自己。 快进城时,路上人、车都多了起来。 进城、出城皆而有之,但因近傍晚时分,赶着出城回家的百姓更多。 如此一来,浩浩荡荡的出城队伍便格外引人注目。 迎着慕容浅他们而来,有一辆黑色小轿车打头阵,后面跟着五辆载着背长枪士兵的军用大卡,引得行人纷纷避让。 顾云澜并未看在眼里,与之擦肩而过的小轿车却停了下来。 那时从车窗伸出头来,激动喊道,“那就是我摩托车,快拦住他们,快掉头。” 他这一番指令虽浪费了些功夫,但小轿车比摩托车要快上许多,不到两三百米,他的车就停在摩托车前面。 除了总是穿着一身骚红的那时,许连城先一步开了另一边车门,走了过来。 这时的顾云澜和慕容浅都用围巾挡着脸,只各露出双辨识度极高的美眸。 顾云澜在许连城经过他时,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许连城的手腕。 他一边跟着慕容浅下车,一边扯下围巾露出脸,侧身挡在慕容浅前面,道,“许少爷记性似乎不太好。” 许连城板着脸,只看着他身后的人道,“慕容浅。” 慕容浅对撞上许连城,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是,她没想到回城第一个撞上的人,会是许连城。 不意外便是看到摩托车时,想许连城应是从那时处,第一个知道顾云澜出城的人,猜出他来找自己,赶来也不足为怪。 那时走过来,这次只略心疼了下他的爱车,便对着一身花袄的慕容浅眉飞色舞。 他哈哈笑道,“慕容浅还真是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又怎么和这小子一起?” 慕容浅无心理会二人,反应极为冷淡,“与你无关。” 而旁边已经有人瞅清形势,回城报信。 那时也不一味吊死在慕容浅这颗树上,他走到许连城旁边,对着顾云澜笑道,“顾三少爷,你这找人的车用的是本少的,百万大洋,是不是应该分本少一点?” 他说得浮夸,顾云澜一个冷眼甩过去,就让他收敛了笑容。 那时怵顾云澜,但没到打心里畏惧的份上,所以除了“魔王”之名,还有着“笑面佛”之称的他,脸上还残留着许淡淡的笑意。 他看向顾云澜抓着许连城,迟迟未松的手,道,“大家都是为了钱,别搞得跟为了女人争风吃醋似的,坏了生意。” (本章完) 第115章 当新郎官 慕容浅回城不到一个钟,城里几乎就传遍了。 茶楼酒馆,议论的无不是这件事情。 有人意外,慕容小姐竟是落在了人贩子手里,人贩子知道掳的是慕容家小姐后,还吓得将人丢进山里,直接跑了。 有人惋惜,百万大洋就这样进了大帅府的口袋,自己什么都没捞到。 而还有些则好奇,大帅府的三少爷究竟是谁,不过听慕容大帅头七,和今日城外见过的人说,是个美人。 还有慕容小姐与慕容府里养着的那个小女孩,究竟有没有关系? 至于打仗,离海城这些寻常小百姓还太远。 大帅府。 大吊顶水晶灯将大厅照得透亮,分别坐在一长一短沙发的一对父子,各自咳着。 他们一人因病,一人则是被雪茄呛的。 顾珍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惊讶问,“你要搬来住?” 顾云澜背靠着沙发,一双大长腿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不是你说要认祖归宗吗?后悔了?” 顾珍眉一皱,沉声道,“说什么傻话,你是老子儿子,老子高兴还来不及。” 顾云澜迎着寒风骑了那么久的车,感冒又重了,是强撑着到大帅府来的。 他又咳了几声,嘶哑着嗓音道,“但我要名正言顺。” 顾珍目光一滞,顾云澜对他而言的意义,是牵制白璎,拉拢白家。 他犹豫道,“这……” 顾云澜看着灯,眸子亮极了,再看不出眼里的任何情绪,“她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家怎么看,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身后老张催促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还不跟我去医院。” 等老张扶着顾云澜离开,抱着皮制笔记本一直候在顾珍沙发后侧的赵虎,可惜道,“如此眼光,可惜了。” 顾珍听人夸自己儿子,并没有寻常父亲的喜悦,亦或谦词,只另抽出只雪茄,道,“福禄那老小子想也学乖了,去封电报让他回来。” 玛丽亚医院。 慕容浅鼓着嘴角,晃肩撒娇都快把自己晃晕了,还是被强按着接受了各种检查,最后被送进了病房。 她带着小情绪,对将她按上床的慕容亭撒娇道,“我真就崴了下脚,养了两天都全乎了,不信我跳给你看。” 魏然在后翻着病历夹,边看边安抚道,“你就在医院再好好观察两天,让亭之放心。” 她这样闹,何尝不是想让他放心,假装不知他是有意让她在医院避开白璎呢? 慕容浅撅嘴,朝着魏然“哼”一声,“我这可是替然哥哥你报不平,大哥他这是在怀疑你的诊断。” 魏然笑笑,柔声道,“多观察观察,总放心些。” 慕容浅还想着要怎样能装得更逼真些,就听有紧密的高跟鞋声音从外传来,有个女声在着急地喊,“浅浅,我们浅浅怎么样了?” 满心满眼都是慕容浅,声音带着熟女韵味的女人,自然是把慕容浅当作眼珠子宝贝的婕姨,柳婕。 听到她的声音,慕容浅立时缩进被窝,快速说了一句,“就说我太累,睡着了。” 话一说完,她就躺好闭上了眼,心想,婕姨我不是有意避开你,属实是你那又哭又抱,还碎碎念的模样招架不住,也正好打发大哥。 慕容浅在心底,诚恳的向她婕姨,赔了个不是。 也诚如她所料,柳婕一进来先是对着她泣泣低语了一番,又对着慕容亭和魏然一通教训,指责二人连个人都照顾不好。 慕容浅闭眼听着,想象着慕容亭二人陪笑哄婕姨的画面,就忍不住笑,于是一点点将下半边脸也藏进了被子。 等二人安抚好柳婕,被人使唤出去后,慕容浅在暖暖的被子里睡意也上来了。 模糊间,她感觉有人帮她重新盖了被子,理了额上的碎发,指尖似还划到了她脖子。 那心疼的语调低声说着什么,“孩子…受苦了…照顾…母亲…辜负……” 只是她后面着实太困,听的断断续续的,随着睡意渐重,声音便也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 慕容府西园。 白璎今日好不容易迎来慕容亭,不想竟是被儿子警告不要再为难慕容浅,气得她将客厅里古瓶玉器砸了过半,吓得园里仅有几个伺候的下人,全躲在房外不敢进来。 后来不知一人颓然瘫在长沙发上过了多久,她听到地上瓷片被踩碎的声音。 军靴的脚步声她再熟悉不过,她激动地坐起来,看过去,看到的却是顾珍。 她方反应过来,她等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脸上好不容易显现的喜悦顷刻消散。 她朝前面茶几抓茶杯抓了个空,只余干吼,“谁准你来的,给我滚。” 顾珍站在原地,生得刻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略显得有些严肃。 他道,“你脾气还是如此暴躁,可如何是好?” 白璎板着脸,道,“你如今连大帅之位都坐上了,何需再在这假惺惺。” 顾珍弯腰捡起一块瓷片,有些可惜道,“没记错的话,这是宋朝官窑的杨柳抱月瓶。” 白璎已是不耐,“别跟我扯这些,有事说事,说完便滚。” 顾珍将瓷片收入掌心,“我打算将云澜接回家,记入族谱。” 白璎原只有不屑、不耐的眼神,一瞬凌厉起来,“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瓷片刺破手掌,艳红的血一滴滴滴在地上,顾珍道,“夫人不早知道吗?不然也不会与我苟合,还珠胎暗结。” 白璎捂住耳朵,疯喊道,“别说了。” 顾珍将手里的瓷片随手一扔,绕过茶几,一脚踩在白璎座旁,倾身抬起她下巴,道,“我不是当初那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癞皮狗了,夫人以后对我说话,最好客气些。” 白璎目露凶狠,“你猖狂什么,我儿亭之不会放过你的。” 顾珍一笑,“少帅谦逊有礼,怎会忍心动母亲的姘头,害自己弟弟的生父呢?” 白璎气得直发抖,挥手抓向顾珍的脸。 顾珍往后一仰,只左脸被指夹划破了一点皮。 他松开白璎,退后一步用中指腹擦了下脸,道,“五日后,我就要当新郎官了,可不能破相。” (本章完) 第116章 不知如何问起 新历一月一,是慕容浅出院的日子。 她一早收拾好,便从护士那拿了份报纸打发时间,等着慕容亭来接。 于是,她看到了顾珍将于一月五号迎娶次子“生母”的消息。 报纸上,还刊登了一张顾珍与新夫人的照片,顾珍一身大帅礼服坐在单人沙发上,他夫人则是一袭新式白婚纱,单手搭在他肩头,站在他后侧。 女人看着四十过的年纪,有几分风韵,但姿色只能算中上,与顾云澜那张美丽近妖的面孔,无半分相像。 但顾珍二婚,本也是洗掉顾云澜是白璎私生子,挽回他义父颜面的机会。 他们也用心编了个深情、但身份卑微的女子,不忍阻碍男人前程,生子离去的故事。 是以他们只要找个与顾云澜长相有几许相似的妇人,便可说顾云澜在慕容亭海头七时,是误认了母亲。 可他们却偏偏找了个无半分相似的女人,生怕顾云澜认祖归宗时,众人不知这场婚姻,只是为粉饰太平编的故事。 他们不怕世人说他顾珍,是借女人上位的忘恩负义之辈,也要践踏他义父的尊严。 这父子二人,当真可恶、可憎。 慕容浅看后不知不觉就将报纸揉作了一团,察觉门口来人,她忙将报纸塞进了被子。 她塞好,起身的动作很自然,但还是未能逃过推门而入慕容亭的双眼。 慕容亭只作不知貌,如常打招呼道,“这么等不及出院?” 慕容浅笑笑,道,“谁没病喜欢在医院躺着啊!” 说完,她笑着问后进来的魏然,“然哥哥,你说对不对。” 魏然退一步,温柔地笑着,“我就来尽医者最后的本份,你俩继续。” “然哥哥你别走啊!”慕容浅绕过慕容亭,拉住魏然道,“我今天打算去看先生,你不陪我去吗?” 慕容海最信重的林参谋,他的太太也是慕容浅的启蒙先生。 慕容亭眸色几变,努力维持着温和的面容,跟着转过身来。 他道,“然哥一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还是我陪你去。” 魏然不懂慕容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着急,偷偷朝慕容浅使眼色,暗示她慕容亭的情绪已经不对了。 “大哥。”慕容浅仿若不见,只作为难状,“你去,怕是不太方便。” 慕容亭反应过来,林参谋撞死在父亲灵堂,他夫人连慕容浅都不愿意见,又怎会想见他呢! 他抬眼看向门口候着的初九道,“那让初九陪你去。” 慕容浅则看向初九旁边的瘦猴,“让瘦猴陪…好,那就他们两个陪我一起去。” 慕容亭无理由再坚持,点了下头算是同意,等慕容浅走后,他跟着魏然到了他办公室。 魏然不将慕容亭当外人,随意说了声“坐”,自己便坐下,在桌上另拿了份病例看起来。 慕容亭站着门内,想挑明问最近慕容浅缠着他究竟在忙什么,可看魏然忙碌着,他又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毕竟如此,还有些不尊重慕容浅。 他正欲离开,有护士直接推门而入,喊道,“魏医生,十九床的患者术后痉挛,您快去看看。” 魏然顾不得慕容亭,先去看了病人,等回来时,慕容亭已经离开。 大帅府主楼。 顾云欣气冲冲拿着今日的报纸,不顾值守士兵的劝阻,推门闯进了顾珍的书房。 书房内,顾珍正和许师长、福禄议事。 福禄昨日被召回,便在酒楼摆酒庆祝,谁知喝醉去如厕时,竟被人套着麻袋打了一顿。 这会见顾云欣闯进来,下意识就别过头去。 顾云欣正在气头上,哪会在意他,急步经过他与许师长,就将报纸重重拍在了顾珍身前的桌上,“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顾珍看向门口跟进来的士兵,沉脸道,“将小姐带出去。” 两个士兵得了命令向前来,被顾云欣左右一推给推开了。 顾云欣生气大喊道,“爹,你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娘,和躺在医院的大哥吗?” “放肆。”顾珍拍桌而起,“自小宠着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顾珍长相刻板粗旷,平时就有够严肃,发起火来更是骇人,不说寻常人,就是房里的福禄和两个士兵,也被他的气势镇住。 可顾云欣半点不怵,她梗着脖子道,“你就是对不起娘、大哥,还有我。” 说着,不等福禄指示着那俩士兵上前,顾云欣自己发完脾气,转身又各推了二人一把,跑了出去。 福禄见状,忙上前将桌上的茶弯腰呈给顾珍,打圆场道,“小孩子不懂事,大帅别往心里去。” 两个士兵带上门出去,顾珍也接过茶,坐下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对一直静静站着的许师长干笑道,“这丫头自小被宠坏了,让许老弟见笑了。” 许师长笑笑,“小姐比起我家那惹是生非的逆子,可懂事孝顺多了。” 他这番话看似拿两家小儿比较,夸顾云欣,实则一语双关,反骂顾珍不懂做事,不顾旧情。 房内气氛顺时降到冰点,但顾珍与许师长还是都笑着。 顾珍摆手作罢,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还是由着他们去,说回我们的正事。” “就是。”刚不知作何反应的福禄,立时指着脸上的伤,凑到许师长跟前道,“看这城里都乱成什么样了,许师长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许师长与顾珍原先同级,现在低一级,可你说他谦卑吧!那自始挺着的腰杆又透着几分狂妄,此时更是全然未将同级的福禄看在眼里。 他轻笑一声,咄咄逼问起来。 “福师长被人套了麻袋,不自省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也不找负责治安的警局讨公道,揪着负责驻守的第三师不放,是怎么个意思。” 福禄一开始被噎住,少倾才挺起他的大肚,冷哼一声,质问道,“警局多少人,第三师多少人,许师长倒是推了个干净。” “好了。”顾珍出声制止道,“都是自己人,吵来吵去成什么样子。” 这时敲门声响起,有下人着急忙慌推门进来,“大帅,不好了,小姐闹着收拾东西,要回婆家。” (本章完) 第117章 终于见面 梧桐路林公馆。 慕容浅再一次被林公馆的下人拒之门外。 初九知道慕容浅之前已来过多回,上前安慰道,“小姐,林参谋骤然辞世,林太太难以接受是在情理之中,我们还是改日再来探望吧!” 慕容浅摇头,坚持道,“正因如此,作为学生,我更有责任让先生早日振作。” 这话虽说得有些冠冕堂皇,但也是事实,只有尽早查明真相,才能告慰逝者的亡灵。 初九知道脾气看着随和的慕容浅,一旦笃定要做什么,是绝不会轻易动摇的,是以他也不再劝,退开了一步。 慕容浅则转身朝外走了几步,她将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对着院里小洋楼二楼的阳台大声喊了起来。 “林太太,我是慕容浅,我找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谈谈玛丽亚医院股份转让的事,林太太……” 慕容浅一遍一遍地喊着,没叫开林家大宅的门,旁边的人家倒是陆陆续续,有人探头出来看。 这一片住的都是海城名流,对前大帅义女名字纵然以前有不甚熟悉的,随着这几个月她三上报纸,早已是无人不晓。 尤其那篇揭露慕容浅流落风尘,未婚生女,还将女儿给义兄养的报道,更是给她本就不佳的名声雪上加霜。 以前,慕容大帅在时,大家对她是当面三分巴结,背后七分嘲笑,现在少了大帅义女身份的加持,他们对她的看法也不不再藏着掖着,就是很纯粹的鄙夷。 说她忘恩负义的有之,不知廉耻的有之,歹毒的亦有之。 初九比不得瘦猴心大,感受到那些从四处望来,落在慕容浅身上,满是恶意的目光,脸色越发难看。 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再次上前拦在了慕容浅面前。 他躬身、颔首,请求道,“小姐,你今日还是先回去吧!等少爷找到稳妥的办法,小姐你再来也不迟。” 慕容浅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她扯了个笑,道,“初九,乘隙而进,我现在就是在借势,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她是林太太的学生,如今到处充斥着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她却还这样抛头露面来求见,的确能勾起林太太的不忍心,多少缓解点她对慕容家的怨念。 初九不似瘦猴一脸茫然,他是懂何为乘隙而进的,只是看着眼前的慕容浅,他觉得有些陌生。 在他眼里,他家小姐一直最照顾他人感受,何时变得这么会拿捏人心? 果然,慕容浅又喊了两遍后,先那位仆妇从小洋楼里跑出来,给三人开门。 慕容浅刚抬脚,一只猫就从围墙上跳到了她前面,吓得她微微往后就是一弹。 定睛一看,慕容浅发现是只橘猫,猫脸松弛微皱,猫毛也浅淡,一看就上了年纪,瞅着还有那么丝眼熟。 慕容浅左右打量,却是有些不敢认,因为那天在苏公馆见那猫时,它一直左躺着在睡,没见过它站起来的模样。 今日看这猫左边肚子似有疤痕,她想起曾有只相似疤痕的橘猫,眸色微变,就更不敢认了。 她看向瘦猴,问,“你觉得这像不像苏院长家那只?” 瘦猴左看右看,一时也不敢断言。 初九看着道,“这猫是离家出走吗?” 瘦猴摇头,煞有介事道,“我倒觉得,像是出来找主人。” 橘猫倒是不认生,吓到慕容浅也不觉得愧疚,微扬猫脸,懒洋洋看了眼慕容浅,便迈着轻盈优雅的步子,停到慕容浅脚边,朝左躺下了。 这一躺,慕容浅和瘦猴都认出来了,异口同声道,“就是苏院长家那只。” 初九不懂二人在高兴什么,慕容浅已偷偷向瘦猴使了眼色。 她对瘦猴道,“也不知它主人是谁,你先将它送回苏院长家吧!” 瘦猴点头,弯腰伸手正要将猫抱起来,猫却突然自己站起来,轻轻一跃窜出老远。 慕容浅看他抓猫那样,摇头转对初九道,“你去帮帮他。” 初九垂眸静静站着,一时没动。 “我会在林公馆,等到你们回来。”慕容浅又补充一句,初九才点头而去。 慕容浅跟着仆妇入院,进了小洋楼的客厅。 彼时,林太太正被另一仆妇扶着下楼,慕容浅见状忙迎上去扶,林太太目光冷冷的,微一抬手便隔开了慕容浅,继续由仆妇扶着朝客厅的沙发走去。 林太太生得瘦小,丧夫后又轻减了一圈,加之此时一身素白旗袍,罩着一件稍大的黑皮草,显得人尤为瘦弱、憔悴。 然形如枯槁的她坐在咖色沙发上,仪态却一如既往得端庄,毫不见萎靡之态,一看就有着极高的涵养和气性。 这点,从她即便不待见慕容浅,还能吩咐仆妇给她上茶看座,亦能证明。 慕容浅从进门,举之表现就一直乖乖的,此刻也是乖乖地谢过,乖乖地坐下。 林太太的眼光自始冷冷,她道,“慕容小姐频频来访,是慕容家觉得我先生吞枪自尽,还不够吗?” “先生……” 慕容浅脱口而出,看出林太太的反感,忙转口道,“不,林太太,我没有逼迫您的意思,只是想您拿着医院的股份或不知该如何处理,故而才上门的。” 林太太知医院股份只是慕容浅的托词,心口的那口气一出,并没再说其他话刻薄慕容浅。 她转而吩咐候在旁边伺候的仆妇道,“你去将书房那书架,再擦一擦。” 那书架,其实每天都擦得一尘不染,但因是老爷太太最喜欢的一处地方,仆妇也不以为怪,得了吩咐便去了。 等仆妇走后,林太太才又转头看向慕容浅,道,“说吧!你来做什么?” 慕容浅有万句关心在口,但她知林太太不想听,便收敛了情绪。 她道,“我来,只因觉得您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真相? 林太太那双大眼倏然一睁,便让人觉得干瘦的脸上只余下了那双眼睛,看得人心疼。 慕容浅鼻头一酸就要哭出来,却是垂下眸压下泛起的泪意,才抬眼道,“我义父他可能不是因病过世,若是如此,林伯伯便也是被人所害。” (本章完) 第118章 尘封的往事 林太太听了慕容浅的话,既是震惊又是激动,猛一下就挪过身来抓住慕容浅的小手臂,问,“你有什么证据?” 慕容浅看着激动的林太太,想着自己这么多日来半点有用的证据都没找到,不由垂下头去。 果然她才一句“我暂时还没有证据”,林太太眼中迸发的光便散去,无力松开她的手臂,整个肩跟着垮了下去。 林太太与林参谋青梅竹马,少年夫妻羡煞旁人。 奈何世事无常,林太太后因产子伤了根本再无法生育,好不容易生下的那孩子也未活过三岁,家中便一直逼林参谋纳妾或休妻另娶。 可林参谋宁愿与家中断绝往来,也绝不抛下林太太,是以二人另立门户,如此携手相伴数十载,恩爱未减当年,此情可见一斑。 尤记得,当林太太得知林参谋死在慕容海灵堂时,那时她真就一心想随他去了,连着几日不吃不喝,家里仅还来往的两三亲戚、她的学生和家里下人怎么劝都没用。 直到近弥留之际,与她最亲的仆妇将她与林参谋曾一起作的《河清海晏:四季花鸟图》拿到床前,她想起林参谋的满腔抱负,想他看不到的清明盛世,她应帮他看一眼,才有了那么点生念。 可如今山河破碎,谁知这一眼,要等到什么? 她活着,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是以当林太太得知亡夫或是含冤,她心中那一瞬间便生出了定要为亡夫沉冤得雪的信念。 只可惜,慕容浅开口一句话,又将她拽回了无尽深渊,她为此提上的那口气,自然也就散去了。 就这时,慕容浅反手抓住了她。 慕容浅看着她的眼睛,无比坚定道,“先生,魏医生说我义父或有找其他医生看病,只要我们能找出来,就能了解我义父真实的身体状况。” 慕容海后治病连主治医生魏然都瞒着,可见他瞒得多严实,可他毕竟是堂堂一军统帅,要瞒着众人行事,少不得要人打掩护。 若魏然所料是真,这个人只能是他义父最信任的人,承军首席参谋长林风。 早前慕容浅从苏安院长那里套到的话,也印证林参谋是她义父身边,最关心他病情的那一位。 如今林参谋是已不在,他也没告诉过林太太个中细节,但做过的事总会留下踪迹,只要她们寻着踪迹去找,总能找到真相。 林太太将信将疑,“真的?” 慕容浅郑重点头,“所以先生你要振作起来,如今只有你能帮我解开这谜团了。” “好。”林太太泪眼婆娑,重新燃起了斗志,拉着慕容浅的手,拍着她手背道,“我帮你。” 彼时,初九与瘦猴将猫送回苏院长家后回来,慕容浅未免初九起疑,又简单聊了几句医院股份的事,便站起来辞行。 她道,“林太太我开的条件已是最忧,您若是考虑好,可打电话给我。” 林太太没有在初九面前表现的对慕容浅多亲近,冷冷点了头,便唤来仆妇送客。 瘦猴不等出客厅,就凑到慕容浅身后道,“小姐,你知道那猫叫什么吗?” 慕容浅好奇转过头来,先是看初九握拳威胁瘦猴,瘦猴却是蹦到另一边,嬉笑道,“初七,小姐你说搞笑吧!” 慕容浅听了心一紧,定住了脚步,一段尘封的往事浮现在她脑海。 应该是十多年前吧! 那时的她,还是个未能藏起全部天性,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只因阿香说,喜欢便是顾念他们的一日三餐。 所以她变着花样学做各种吃的,只为给义父、义兄吃。 可慕容夫人不准下人帮她,她也不想给阿香他们惹麻烦,于是便自己偷溜出慕容府,花点小钱找府外的小乞丐帮忙送。 有一天她往外走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人,于是她一直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远,隐约间她听到猫儿凄惨的叫声。 她寻着叫声,伸头朝桥洞下面看,那一眼,真的把她吓坏了。 她看到一个瘦弱、单薄、脏兮兮的少年,正举着石头在砸猫,她震惊极了,刚要阻止,那少年却是自己泪流满面,停下手来。 她看着他那般悲伤、痛苦的样子,也不知怎么,竟假作没看到,救下了那猫便走了。 之后几天,她心里越想越不安,于是跑去那桥洞想问个清楚,便见那少年蜷缩在桥洞,早已不省人事。 她不是高坐明堂的晋惠帝,所以她救了他,也释怀了。 一来二去,她还和那少年做了朋友。 那少年闷闷的,喜欢埋着头,不爱说话,常常皮青脸肿,却意外倔强,不肯接受她的帮助。 他们一起养那只猫,那猫没有名字,因她见那猫那日是初七,所以她给它取名叫初七。 瘦猴看慕容浅伤心又失落的模样,疑惑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慕容浅出国那日,阿香便告诉她,说那少年和猫都死了,现在这猫身上的疤痕,只是相似并非相同,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慕容浅收敛神色,微摇了摇头,接着往外走去。 瘦猴仗着有慕容浅撑腰,像没事人一样追在后面,继续拿那猫的名字打趣初九。 初九看慕容浅面子,也不跟他计较,直到出来,瘦猴得意忘形,走路上差点被一辆车撞到朝着车骂骂咧咧,他才拉住他,让他收敛。 瘦猴别的本事没有,眼色却是一等一的,第一直觉,便是撞他的那车不一般。 于是他们开车经过那车开进公馆时,他特意多看了一眼,正好见那周公馆内,一浑身金光灿灿的贵妇人,从车上走下来。 日光下,差点闪到他的眼。 转眼,便到了一月五,腊月初一,顾珍大婚的日子,婚车仪仗绕城一周,还在城隍庙搭了戏台,好不热闹。 慕容浅几日前便约慕容亭吃火锅,慕容亭却是很忙,明面需处理学校,和慕容浅失踪的后续事宜,私下还要打理青龙帮,直到今日才得闲。 慕容浅也未多想,一早便拉了阿香陪她去菜市场买菜,这也是她在白璎骂她,竟会使些狐媚手段笼络慕容海父子后,第一次下厨。 7017k 第119章 有人抢了我的货 慕容浅瑞凤眼流光,鼻梁高挺细长,唇红齿白,下颚线饱满流畅,是那种艳丽张扬,不乏攻击性,极尽妩媚的美人儿。 而比之一般美人,她天性活波,举手投足间洋溢着的活力,气质更是灵动,令她无需修饰,便能如那云层里透出的光茫,引人目光。 故而即便她今日刻意换下洋裙,穿了身常见的淡雅米白袄裙,还是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阿香因报纸的事,生怕有难听的话传进耳朵里坏了慕容浅兴致,是以一直警惕着。 她拣了一把菠菜,正好装满菜篮子,便抬到慕容浅面前,道,“小姐,你看我们食材都买得差不多了,快回去吧!” “让我看看。”慕容浅目光不知从哪收回来,她拨拉了下菜篮子,道,“大哥最喜欢香菜,还没有挑到呢!” 这哪是挑不到啊…阿香无奈一笑。 可这菜场委实人多眼杂,阿香说什么也不愿再带着她慢慢挑,正巧旁边有个茶棚,她便包了,让慕容浅坐着休息等她回来。 阿香走时,还骂走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围过来的闲汉,又塞给茶棚老板几个银元,嘱咐他定要看严实点,才带着慕容浅一堆挑香菜的要求走了。 茶棚老板多得了这么多钱,自然卖力,又是地头熟,很快便将外面那些游手好闲的人轰走,转身回里头煮茶。 他正在灶上忙着,忽听得入口又传来动静,抬头就要赶人,一看进来的却是两位巡警。 他面露为难迎出来,看了眼顾露晚坐的角落,抱歉道,“真不巧,今儿棚子让人包了,只能请两位官爷换个地方喝茶了。” 说着,他手里掂着两块银元已经递了出去。 在菜市场包茶棚休息,还真是闻所未闻。 两位巡警顺着老板目光朝角落看去,立在那的柱子挡住了慕容浅大半身形,他们只能瞥见一抹优雅的倩影。 他们整日在街面上巡逻,虽常收点孝敬,但不同于那些坐办公室眼高于顶之辈。 作为警局的底层,他们嗅觉很是灵敏,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他们惹不起。 此刻老板又殷勤,他们也算有台阶下,正打算收了钱离开,忽听坐里面的女子开了口。 “警察大哥辛苦,老板招呼他们一碗茶水,算我账上。” 双方都识趣,老板松了口气,忙点头哈腰询问两位巡警的意思。 两位巡警一对眼,都心知表面上越是和气的人物,越不好惹的道理,知道他们这是遇上了硬茬,二人当即会意,谢过后在入口处坐下。 这样既承了情,姿态又没有摆得太低,面子里子都算有了。 慕容浅坐里面把玩着茶杯,听二人在外小声议论。 其中一人先感慨道,“真没想到,戴全一个籍籍无名的长老,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坐稳青龙帮帮主之位。” 另一个声音,神神秘秘道,“你知道近几个月,一直在找街上混混麻烦的那个老伯吧!” 先说话的声音道,“知道啊!听说是有天夜里有不长眼的,打劫了他家孙媳妇。” 那装神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出现的日子,就在刘帮主被杀那会,现在小道消息都在传,是他……” “你就扯吧!”先开口的巡警哈哈大笑,“一个大伯能潜进青龙帮,悄无声息的杀了刘老大,还全身而退。” 总故作神秘的巡警不服气,骂咧了几句。 最后二人看了眼慕容浅坐的位置,并不想多生事端,速速喝了茶,推搡着走了。 二人走后不久,门口又进来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 少年穿着身破棉袄,看着有气无力,好几天没吃饭的模样,伸手讨要吃食。 茶棚老板对这小叫花子样子的少年,就没有巡警那么客气了,扬手直轰,“走,走,走,当这是哪呢!” “老板。”慕容浅喊了一声,老板忙堆笑朝向慕容浅的方向,殷勤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慕容浅道,“桌上的点心我也吃不完,你让他过来吃吧!” 茶棚老板说什么脏乱唐突,最后还是抵不过花钱的,只能说一句“小姐真是心善”,得了吩咐,便接着回灶上去忙了。 少年窜到慕容浅桌上,抓起桌上的点心就猛往嘴里塞,一副十天半月没吃过东西的样子。 慕容浅倒了杯茶水放到他面前,说道,“都是你的,别噎着。” 少年点点头,但手上嘴巴都不停,茶棚老板瞥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少年一直不停吃着,但那双眼珠子贼溜溜的,留意着茶棚老板那边的动静。 见他终于不再盯着他们看,少年才猛灌了茶水,将嘴里的一囫囵都咽进肚子,压低声音叫了声“浅姐”。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许兴奋等待着表扬。 慕容浅先点头对他表示肯定,瞟了眼灶台的方向,才跟他算帐,“不是早让你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还闹着瘦猴说非得见我本人。” “我们的货被人抢了。”少年说得义愤填膺,见慕容浅微有诧异,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我们盯着的货,被人捷足先登了。” 还有这样的事…慕容浅蛾眉微蹙,问道,“谁?” 少年愤愤答道,“南宫家的人。” 南宫家居西南,祖上几代人做的都是烟土生意,福得流油,也没听说他们这几年缺钱啊!怎么会打军火生意的主意? 慕容浅眉头蹙得更紧,一时有些捋不清个中关节。 少年对发生的事除了气愤,还有焦急,他催促道,“浅姐,你到底要在海城待到什么时候啊!大伙都等着你回去拿主意呢?” 这茶棚在丁字街道的中间,小是小,但慕容浅坐的位置却极好,从茶棚外面望难看到她的全貌,她却能透过一个半掌大的小洞瞧见外面长街的情形。 这会透过小洞看出去,她能看到阿香拎着菜篮子满载而归,轻轻嫩嫩的香菜堆得菜蓝子都装不下了。 “我不回去了。”眼看阿香一点点慢慢逼近,她快速说道,“这事交给江水处理,也让他好好摸摸南宫家的底。” 江水哥哪行啊…少年一听慕容浅不回去,急了。 奈何他几次开口,都被慕容浅的催促声打断,最后看阿香迈进茶棚,不得已顺了桌上的点心,跑了。 7017k 第120章 难得温馨 现今慕容府下人们的嘴是真碎,不过看慕容浅和拎菜篮子的阿香出趟门,关于她要下厨的消息,就是在府上传开了。 白丽娜出去避风头,前两日才回来。 这会坐在自己屋里的沙发,听到慕容浅要下厨,想当然以为她是要讨好慕容亭,气得腮帮鼓鼓。 她骂道,“她真不要脸,将我们害成这样,自己倒跟没事人一样。” 白雅丽自利用报纸抹黑慕容浅的事败露,被白璎保下后,安分不少,听了只是笑笑。 “她休想霸着亭哥哥为所欲为。”白丽娜抱臂咬牙,后似想到好主意,眼睛一亮,得意地朝白雅丽挤眼道,“我们也去吃。” 白雅丽失笑,不知该说白丽娜聪明,还是傻。 说她聪明吧!她反应迟钝,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她傻吧!她又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能撒泼打滚。 奈何她自己拉不住白丽娜,只能被拖着去。 游廊的拐角,初九凑在慕容亭跟前说着什么,慕容亭忽微露惊讶,似觉不可思议。 他挑眉确认道,“不是?” 初九表情严肃,点头道,“阿池说他有九分的把握。” 慕容亭讶色尽敛,神色如常问道,“确定是本人吗?” 初九再次点头,“花姑性情豪爽,万事争先,道上见过她的人不少,打听过是她本人没错。” “这……”慕容亭笑了笑,道,“有点意思,花家的当家人不姓花。” 初九翻了个白眼,想这有什么奇怪的,南宫家的当家人还不姓南宫呢! 不过腹诽归腹诽,初九也没忘记正事,似有所思道,“难怪道上这两年,没人摸到花家为何暗地做起了军火生意,原来是换了个厉害的主儿,少爷,你说……” “好了。”慕容亭对这些似乎不感兴趣,打断初九道,“这事是阿池做得不对,你让他把这批货送给他们,就当交个朋友。” 这是拿命抢回来的啊…初九乍舌,顺着慕容亭的视线看去,游廊的拐角处白家那两位堂姐妹,一中一西挽手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初九福至心灵,嘴角忍不住微抽了下。 白丽娜看到慕容亭就站在前面,一边扬手热情地喊“亭哥哥”,一边拽着白雅丽加快了脚步。 慕容亭对着上前的白丽娜笑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丽娜妹妹。” “一直听府上人说浅浅姐厨艺了得,今儿总算能见识到了。”白丽娜带上两分娇嗔,问道,“亭哥哥莫不是要独享不成?” “一顿火锅而已,谈不上厨艺,你要去自是热闹些……” 慕容亭说着,面露可惜道,“不过,我手上这两张蒂尔维斯管弦乐团音乐会的票,就浪费了。” “蒂尔维斯。”白丽娜兴奋的叫起来,原一直埋头,缩在白丽娜后面的白雅丽,神情也是掩饰不住的向往。 白丽娜不敢相信,还在不停确认,“是英伦国那个最著名的乐团吗?不是说他们只在京城演奏一场吗?怎又来海城开音乐会,我没听到半点消息呢?” 听到才奇怪呢……初九嘴角又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慕容亭笑道,“他们本来的确只是途径海城回国,是婕姨的俱乐部盛情相邀,他们才破例今晚在盛世俱乐部演奏一场。” “真的送我吗?”白丽娜双手虚握举在身前,双眸发光,“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现场的音乐会呢?” 慕容亭接过初九递上的精美信封,转手递给白丽娜,“票都在这,还能骗你不成。” 白丽娜激动接过,还拿给白雅丽看,“雅丽姐,真的是蒂尔维斯管弦乐团音乐会的票耶,你看,他们连票都好好看哦!” 白雅丽埋头缩在她身后,轻声道,“就两张票的话,我们也听不懂,还是让亭哥哥带着浅浅姐一起去吧。” “怎么听不懂了。”白丽娜辩驳道,“亭哥哥从英伦国带回的唱片,我不知听过多少遍了,怎么会听不懂。” 白雅丽一脸为难,“可……” “别可了。”白丽娜猛得拽白雅丽一下,“你可来可去,不觉得跟亭哥哥逗生分了吗?” 白雅丽乖顺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不那么舒服,因为她知这突然冒出的音乐会,必是慕容亭促成的的。 而如此大手笔,只为能单独和慕容浅吃顿火锅。 虽说是一顿火锅,但慕容浅从买菜、切肉到调味腌制,制汤全是亲力亲为,阿香只在旁边打了打下手,洗了洗菜。 她的烹饪造诣的确极高,一切味道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完美贴合,让人光闻着味儿,就止不住流口水。 慕容亭坐在餐桌主位,看了看坐他左手边的慕容浅,又看了看杵在桌前的三男一女。 初九、瘦猴和阿香就算了,为什么连阿福也在这? 枉他千算万算,精心安排,就为和慕容浅单独吃顿晚饭,不想忘了这几个人。 慕容浅看着站着傻笑的四人,笑道,“愣着做什么,坐啊!” 四人一边对着慕容浅笑,一边偷瞄慕容亭,忽略乳白的清汤,看着欢快翻滚的红汤咽了咽口水。 慕容浅半撒娇地喊了声“大哥”,慕容亭才放话让四人坐下。 四人一坐下,氛围就来了,互相递蝶下菜,好不热闹。 这个说要下这个,那个说这个要在清汤里面放几片。 初九吃得不亦悦乎,早忘了还有个昨日“不小心”被刀划伤,被拘着只能吃清汤的少爷,他嚷道,“放清汤那边做什么,多浪费啊!” “浪费?”慕容亭筷子一放,锐利的目光扫向初九,加重音量、一字一顿道。 抢过碟子,正预备往锅里下牛肉片的初九直接被定住,只有微张着的油腻发红的嘴唇不时缩动一下。 阿福不察,看初九不动,他嗦着口水催促道,“你愣着……” 因两边大腿同时被掐,他无辜的左右看了看瘦猴和阿香。 热闹的气氛瞬间静下来,只有慕容浅笑意盈盈的,将清汤锅里的香菜夹慕容亭碗里,“难得这么热闹,你就别吓他们了。” “小姐你别这么说。”初九摇头,“少爷只能吃清汤锅,是挺可怜的。” 阿香对这话不甚认同,她否决道,“这有什么可怜的,少爷要不是之前进了那趟局子,现在可是连……” 7017k 第121章 我心已另付 连…… 连什么? 连清汤锅都没得吃? 瘦猴那时还没跟着慕容浅,却敏锐嗅到了危险,猛地站起来,道,“小姐、少爷,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还未来得及辩解的慕容浅悔当初不该收留瘦猴,不过就是慕容亭脸色稍难看了些,这还没发生什么大事呢,竟就丢下自己跑了,她只得朝初九递眼色,希望他帮忙打个圆场。 初九摸着后脖子站起来,疑惑道,“开窗了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冷。”说着就往外走。 慕容浅抬手挽留,朝他喊道,“窗户又不在那一边。” 初九却是开了门,头都不回,只留下一句“我吃撑了,去消消食”,就带上门跑了。 这些人关键时刻,还真是一个遛得比一个快…慕容浅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阿香。 阿香心知自己一时嘴快,闯了祸,正连拉带推的拽着阿福,见慕容浅看向她,她猛一把将阿福提起来,慌忙说,“我们也吃好了。” 阿福就没停下过筷子,这会嘴里塞满了东西,说起话来也就含糊不清,“我还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阿香托着他往外走。 阿福委屈,但并不反驳,只三步一回头,看看锅里的,又看看那大半桌子没来得下进去的肉和菜。 只等出去了,门被带上,他才问,“媳妇,我明明没有吃饱,你怎么硬要说我吃饱了,还有好大一桌菜没吃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阿香道,“少爷生气了,你没看见啊!” 少爷生气了吗?阿福脑中升起疑惑。 看阿福傻里傻气,阿香气闷,“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 可看他就如同一只垂头耷耳的小土狗,任她打骂,阿香又觉得自己骂得过于凶了,手上虽是一把夺过阿福拿着的筷子,语气却软下来。 “小姐难得下厨,我先趁小姐不注意,特意给你留了一些,这会热一热,是一样的。” 阿福反手摸着后脑勺,痴笑道,“还有啊!那我们端回家,和孩子们一起吃。” 门外夫妻画面温馨,门内的义兄妹就没有那么友爱了。 慕容亭俊朗的脸庞上,从未见过的冷硬,“这次,你又是要去哪里?” 慕容浅原是想高高兴兴和他提要搬出去的事,不想弄巧成拙,还没开口,就把他兴致都败干净了。 既已如此,她也不遮掩,淡淡道,“原本是要走的,但这事已经过去了。” 她的云淡风轻,刺痛了他的眼,心就像被人用刀剜了个口子。 更确切的说,那种痛更像是表面看似愈合的伤痕,只等它再次流脓,才发现那伤不仅没好,内里其实糜烂不堪,早已无从在下手根治。 “过去?”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满是破碎伤愁,直直看着慕容浅,“对你来说,离开总是那么容易。” 痛,慕容浅的心亦是痛极,眼底有泛起的泪光,但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我只是往前看而已。” “而已?”慕容亭失笑,笑自己的痴情是场独角戏,“所以我努力的未来有你,但你却从没设想过有我的未来,对吗?” 慕容浅从没想过插入他与萧晴母子之间,所以她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她不只是他依恋的曾经,也是他不愿失之的未来。 她才意识到,自回来后,她竟从未与慕容亭开诚布公的谈过。 因为她自小见多了白璎的恨,慕容亭的不幸,是以在知道萧晴母子的存在后,她选择了不战而退。 不做夹在中间的那个人,不伤人,亦不让她的孩子,历经她曾历经的非议和折辱。 只是事情发展到今日,早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了。 她将悲痛压进心底,由着慕容亭质问,而不辩驳,只怔怔看着他。 慕容亭看着面前冷清的慕容浅,伤痛更浓,那一个个字从他那好看的嘴唇里蹦出来,低沉而尖锐。 “所以你能一走就是三年,所以再见,你能对我视而不见,甚至推开我?” “放下吧!”慕容浅垂下眸去,“你已经有依依,而我……” “依依?”慕容亭惊愕,双手因懊恼、隐忍不觉攥紧,“依依她……” 他想不顾一切说出依依不是他的孩子,但他与萧晴有约在先,关键他从没想过,慕容浅竟会如此认定他与萧晴母子的关系。 是以除了懊恼,他心底的伤心更盛,只问,“你都未问我一句,就宣判了我的死刑吗?” 慕容浅够理智冷静,但生的并非一颗铁心,在慕容亭一声声逼问之下,她也会渐渐撑不住。 她想,或许这是她在他面前,最后一次任性了吧! 她在无尽的质问中崩溃,委屈反问道,“所以我问,你就会说吗?要说你早就说了,怎么可能等到我问,你既有不能说的理由,我为什么还要去逼你?” 慕容亭前一刻满身的痛和伤,只这一瞬间就被慕容浅的委屈冲散,脸上是雨过天晴的暖人笑意。 他伸手便将慕容浅拉过来,让她坐在他一边大腿上,“我的小傻瓜,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呀!” 这一开口,声音更是一瞬化作春风,无比温柔缱绻。 慕容浅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大转弯,一下整懵了,随着狂跳的心脏,经过短暂大脑的空白,她失去的理智也回来了。 提醒着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只可惜她挣脱了两下,反被抱得更近,她挣扎着道,“大哥。” 可对慕容亭来说,无论她怎么想他,只要她心底还心疼他,对他而言就够了。 好不容易问出了真心,他那会那么轻易放手,任她抵抗,只越抱越紧。 最后他下巴抵在她脖子上,让她彻底不能动弹。 他嘴正好靠在她耳边,他柔着情蜜着意,道,“我慕容亭这辈子既认定了你慕容浅,便以前是,以后是,将来亦是,所以不要再逃着我,避着我了,好不好。” 这突入其来、不顾一切的自白,冲乱了慕容浅的心,若隔在顾云澜威胁她之前,她不知自己会不会动摇。 但此刻,终究是太晚了。 她忍痛道,“我心已另付,抱歉未能与大哥及时说清,是以今日特意备下这顿饭,向大哥赔罪。” 7017k 第122章 紧急送医 盛世俱乐部门口,车灯与霓虹交错,随着音乐会结束,一拨接一拨的人从俱乐部内走出来。 他们个个脸上洋溢着激动,仿佛刚那场气势磅礴的音乐盛宴,还未结束。 白雅丽音乐会结束时借口肚子痛,拉着白丽娜坐了一会,估摸着人走得差不多,她才说好些了能走。 等她们从包厢下楼来到大堂,大厅里观众果然都走完了。 白丽娜在她旁边,还在手舞足蹈地抒发着感受,“这现场,可比听留声机要震撼多了。” 她正说着,有个嘲讽的声音从侧插了进来,“这不是在慕容家吃白食的那两个落魄户吗?” 白丽娜闻声一脸恼怒,望过去便看到是今日不想参加其父婚礼,拉着三四名媛出来躲清净的顾云欣。 可顾云欣又如何,白丽娜素来记吃不记打,早忘了上次被顾云欣和姚仙儿欺负的事儿,正要冲出来理论,却被白雅丽一把拉了回去。 她气恼道,“你没听她说什么吗?你拉我做什么?” 顾云欣旁边这几个名媛上次也在场,知道白丽娜有动手打人的毛病,见她就要冲过来,几人本能害怕,下意识便往后退,一退又觉不妥,全齐刷刷替顾云欣挡着。 顾云欣只觉丢人,睨她们一眼,才朝向前面被拉住的白丽娜,道,“自然是比你有自知之明。” 白丽娜冷哼一声,不甚客气道,“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有今天,还不是你父亲靠……” 白雅丽厉声制止道,“丽娜。” 白丽娜也是被气晕了头,就算她再无知,也知说顾珍靠裙女人往上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盛世俱乐部大堂的楼梯,是对称的双半弧形设计。 这会若有人向上看,便会看到在左边弧形转弯处,站着一个看着不过三十出头,身着暗紫高开衩旗袍的美丽妇人。 这所盛世俱乐部的老板,柳婕。 柳婕虽比楼下这群正直大好年华的小姑娘都年长,容貌却丝毫不逊色。 她与慕容浅同属艳丽的长相,但她又不同于慕容浅的妩媚,她的媚近于妖,带着与生俱来的魅惑。 这种美经过岁月的沉淀,更添风韵,就如同枝上那晶莹剔透的熟葡萄,诱人采摘。 她挽着的男子风华正茂、英俊不凡,是现今炙手可热,三度斩获影帝头衔的男明星,清风。 清风看她冷眼睥睨着楼下,替她掐灭了指尖快燃尽的烟。 他道,“柳姐若觉碍眼,叫人打出去便是。” 柳婕冷笑一声,“我跟一群小丫头较个什么劲儿,就是亭之这事办得不靠谱,我原以为他借地办这场音乐会,是为了哄我们浅浅开心,谁想来的竟是些魑魅魍魉。” 楼下大厅,有个名媛眼看顾云欣气得不行,想这时她若能找回场子,顾云欣必会高看她一眼。 于是她壮着胆子朝白丽娜她们仰着下巴,嘲讽道,“那你俩蒂尔维斯音乐会的票,是慕容浅羞于出门,赏给你俩的吧!” 楼梯上,柳婕瞬间沉下了脸色,转头吩咐后头的侍应生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出去。” 不一会,楼下便响起来一片惨厉的叫声,不是在喊“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是在喊“你知道她是谁吗”。 ……… 魏然在住院部,听到慕容亭送医的消息赶到时,被强行赶到诊疗室外,喃喃说着“说不起”的慕容浅,已经靠在阿香肩上,哭成了泪人。 站在旁边的初九、瘦猴,亦是着急、担心的模样。 魏然走向初九,问道,“怎么回事?” 慕容浅一听到魏然的声音,就擦了泪站起来,可她的眼泪压根止不住,还未看清,眼前又是模糊一片。 但凭着这一眼,她看到了魏然的方位,只是一抬腿竟是无力直接朝前栽去。 前面的魏然,旁边的初九、瘦猴,跟着站起来的阿香,全伸了手扶她。 慕容浅只伸手往前抓,哑着嗓子喊,“然哥哥。” “我在。”魏然扶住她,与阿香一起将她扶回长凳,安慰道,“没事的。” 慕容浅摊着的手不住抖着,上面的血迹早被阿香擦掉了,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手上全是血。 “可是血,大哥吐了很多血,然后就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魏然搭在慕容浅肩上的手紧了紧,“吐血有很多原因,不一定就是重病,你先别着急,我进去看看。” 慕容浅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想跟着进去,只是她此刻情绪太过激动,进去会妨碍诊断治疗。 魏然只得又安抚几句,将她留在门外。 慕容浅也不想这样,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止不住的眼泪,止不住的心痛,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当时在看到慕容亭吐血倒下的那一刻,看着他在她怀里渐失血色,昏迷似无生息的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何为“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懂了梁山伯与祝英台,懂了霸王与虞姬,懂了林参谋与林太太。 她想,若是慕容亭有个好歹,她便也随他去了。 慕容府,最先得知慕容亭吐血送医的,是因依依发高烧,找到慕容浅院子里的萧晴。 等她赶到时,慕容亭经过紧急抢救已经稳定,被送往了特护病房。 病房内,慕容浅坐在病床边上,情绪稳定了些,但看着慕容亭头陷在那白色枕头里,脸色与之一样白,心口便是一阵一阵的刺痛。 她抬手拭去漾出眼眶的泪,嘶哑着嗓音道,“然哥哥,大哥他真的没事了,对吧!” 魏然站在她身后,表情有些凝重,关于慕容亭的病情,他藏在心里,并不敢跟慕容浅说实话。 他稳住声色,道,“就是连日操劳过度,看过已没有大碍,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别太过担心,回去睡一晚,明日再来。” “不。”慕容浅无力摇着头,“我要在这陪着他。” 魏然轻叹一声,劝道,“你便是不想,也该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裳。” 慕容浅那淡雅米白的旗袍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经魏然提醒,她看到了慌忙点头道,“对,要换衣服,不然大哥看到该担心了。” (本章完) 第123章 打听秘密 萧晴一早便料到,靠她自己不一定能见到慕容亭,来到医院,也果真被初九拦在了病房门口。 所幸她出府前,特意将消息传进了西园,是以她到医院没多久,神色慌张的白璎便被白雅丽扶着找了来。 白璎一心挂念儿子,压根顾不上萧晴,看初九守在门外,劈头盖脸便呵斥道,“还不开门。” 若是有自家少爷的命令,初九自是当拦,但此刻慕容亭昏迷着,他并不能阻止母亲看望儿子。 他转身打开房门,侧身让出了路。 白雅丽来时瞅见萧晴时暗下的眸色,在扶着白璎与她擦肩而过时,已只剩担忧,看向病房中,却是正好撞上被魏然送出来的慕容浅。 白璎见她就骂,“我就知有你这狐媚子在一日,我家亭之便没一日安生日子。” 她骂着,人已是扑到了病床前,伸手摸着慕容亭那雪白憔悴的面庞,心疼哭道,“亭之,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母亲。” 慕容浅正伤着心,整个人都是蔫的,压根听不到白璎说什么,见她进来,木木然退到一边,木木然往外走。 那边白璎心疼难过极了,叫不醒慕容亭,整个人便又朝慕容浅扑来,哭着打骂道,“你这个扫帚星,你赔我亭之。” 幸而魏然一步挡在慕容浅前面,伸出双手拦住了白璎,不然这一扑,怕是要将慕容浅扑到地上去。 门外的阿香进来扶住软弱无力的慕容浅,她说不得当家主母,但那双眼睛,却是死死瞪着白璎。 楼上动来跑去,楼下病房感受最为明显,现在夜已深,少不得有病患抱怨。 其中有一老太的儿子,正好是海城民报的记者,便有气恼的患者家属怂恿,说要把这些有钱人无品、无德的模样,揭露到报上去。 好在魏然及时稳住白璎,没闹得整个住院楼众人皆知。 慕容浅只回府简单梳洗,脱了高跟鞋,换了身适合照顾病人的裤装,便回了医院。 只是白璎守在里面,她没能进去,阿香劝她回去休息,或去魏然办公室躺会,她却只在病房外的长凳上痴痴坐着,哪里都不肯去。 直等到第二日中午,慕容亭醒转,初九出来叫她,她起身抬脚要冲进去,却在要转身朝向门内的那一瞬,顿住了。 阿香看了心猛得一跳,“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少爷醒了啊!” 前一刻还神色激荡的慕容浅,清亮的眸光暗淡下来,往后退一步,顾自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这般反应,初九和阿香只以为她是受了太大刺激,一时承受不住欢喜,未能反应过来所致。 可下一眼,他们却是见慕容浅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跑了。 这下不止他二人,就是刚拎着食盒来的萧晴也是云里雾里,吓得她以为慕容亭是不行了,急步撞开初九,冲进了病房。 病房里,慕容亭拒绝白璎搀扶,自己撑着靠坐在病床上,正等着慕容浅进来,不想看到的却是萧晴。 萧晴看到慕容亭醒转,喜极而泣,与之的反应对比太过鲜明。 慕容亭焦急期盼的目光掠过她,看向后面的初九。 初九疑惑未解,只道,“小姐听说少爷醒了,高兴坏了,说要去庙里叩谢观世音菩萨。” 白璎听了就是一声冷笑,“就这样,你还要袒护着她。” 慕容亭眸色一暗,将脸转向另一边,“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另一边,阿香追着慕容浅,先是跟着她跑到了护士台,护士台答说慕容浅问的顾云澜两天前便出院了。 于是她又跟着慕容浅坐三轮车,来到了常新路。 顾云澜家大门挂着锁,她们连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打听到他们家貌似这几天没人在家。 阿香不知慕容浅为何找顾云澜,但还是认真推测起来,她道,“会不会是搬去大帅府了。” 慕容浅摇摇头,想起她出院前一天晚上,顾云澜曾到她病房找过她,说是他认祖归宗的日子会晚几天,当时她不在意,并没有多问。 现在想,他那样子倒像是有什么事,只是不知他要忙什么,去了何处,几时会回来。 她无奈道,“我们先回家吧!” 阿香平时嘴快话多,这会却是一句多话都没有,安安静静跟着慕容浅往回走。 二人没走几步,还没拦到三轮车,就听得一声猫叫。 阿香看过去,慕容浅却是无心搭理,于是阿香看着那猫纵身一跃,到了慕容浅跟前。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团橘毛,慕容浅才细看了一眼,发现竟又是苏安院长帮人养的那只橘猫,初七。 “是你呀!”慕容浅愁云淡扫,微微露了笑意,弯腰将初七抱在怀里,这猫也真是半点不认生,顺势就窝在了慕容浅怀里。 慕容浅见它舒服模样,蛾眉却是微微蹙起,“你是回主人家了吗?还是又离家出走了,这里离着梧桐路可是有些远。” 初七像能听懂慕容浅说话的样子,慕容浅一说完,它就在她怀里懒懒、又惬意地“喵”了一声。 奈何慕容浅听不懂猫语,只能抱着它问旁边的住户。 不过这次运气好,朝着顾云澜家旁那开了门的人家一问,便问出来了。 说这橘猫,是顾云澜家养的。 慕容浅还在惊讶疑惑,那坐在屋门内,围着火盆纳鞋底的妇人,却是已经停下手里的活计。 她伸长脖子,半掩嘴,神神秘秘道,“小姐,这家人可奇怪了,你要是有条件,便将这猫抱走吧!” 慕容浅一手轻轻顺着初七的毛,想若是能从这些街坊邻居处,打听到顾云澜的秘密,能拿来制衡他也不一定。 于是,她作一脸好奇地问道,“大姐这话,从何说起?” 妇人放下搁在膝盖上的竹盘,凑到门口,更是紧张兮兮道,“这家住着一老一少,老的倒是热情,见到街坊四邻都会招呼一声,那少的却是几乎不出门,出门也带着个兜帽,埋头似不能见人似的,关键呀……” 妇人又掩了半边嘴,说话声音越发小了,“他们家那后院,有间小屋……” (本章完) 第124章 小的也病了 慕容浅听了那妇人的话,找到了后巷,她放下怀里的初七,与阿香一起翻墙进了顾云澜家后院。 阿香看着慕容浅利落的身形,微露诧异,道,“小姐,没想到你翻墙这么利索。” “这不小时候常溜出府,锻炼出来的!”慕容浅亦打量着阿香,“倒是你,爆发力惊人啊!” 阿香哈哈笑,“还不是成日教训我家那榆木脑袋,给锻炼出来的。” 慕容浅唇角微抽,竟是无言以对。 被慕容浅放在院墙外的初七,自己跃墙而入,一落地就朝着慕容浅直“喵、喵”地叫。 慕容浅无奈一笑,只得又将它抱在怀里。 初七到慕容浅怀里后,懒懒叫一声,便又享受地蜷缩着猫身。 后院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妇人所说的那间小房全貌。 不过小房修得严密,竟是连一扇窗也没有留,门上装的还是银库那种高级密码锁。 阿香一敲,那沉闷的声音,足见其厚度。 她甩了甩敲痛的手,道,“修这么结实,莫真关了猫妖不成。” 慕容浅不以为意的笑笑。 隔壁家的妇人说,她当家的有次拾掇房顶瓦片,无意看到从这小屋走出一个男人。 虽没瞧见样子,但那男人白得跟光似的,手上鲜血淋淋,他开门时还伴着小儿般啼哭的猫叫声。 见慕容浅似不信,妇人还刻意补充了一句,说这后院以前就常有凄惨的猫叫声,让她尽管去问街坊四邻。 猫妖? 慕容浅作为新时代的女青年,自是不信这些精怪之说,但在自家后院修这么间屋子,若说没古怪也无人信服。 阿香见慕容浅不言,接着猜道,“那是藏了金银财宝?” 慕容浅摇摇头,“与其猜,不如闻一闻。” 她一手抱着初七在怀里,一手顺着初七的毛,说完,才想起昨夜出门压根未拿手包。 “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这门再严实总有缝,小姐你恢复嗅觉,就可以闻到里面的味道,到时任它妖魔鬼怪,还不得统统现原形。” 阿香一开始没注意到,起劲说着,只等注意到慕容浅挤出的笑容,才后知后觉。 她又痴笑着补充道,“反正主人家不在,改天,小姐咱们改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这笑模样,还真跟阿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夫妻相吧! 慕容浅莞尔笑笑。 阿香却是说起了劲儿,什么鬼怪传说、家长里短,尽拣着有趣、好笑地说。 慕容浅听了,郁结的心这才松快些。 她不好养顾云澜的猫,于是回府便交给了瘦猴,让他送回苏安院长家。 瘦猴在院里,好不容易制服住突然暴躁的初七要走,又被慕容浅扬声给叫住。 他回过身来,嘻笑问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慕容浅扫了眼走向后院的阿香,瘦猴当即会意,抱着还在他怀里挣扎的初七,走到了她跟前。 慕容浅等他近了,道,“忘问了,昨天让六子查的那个老伯,可有消息?” 瘦猴脸上表情一滞,若非怀里猫扑腾,他是真不知作何反应。 主要他是真没想到,昨儿晚、加今儿大半天,都跟丢了大半条命似的慕容浅,竟这么快收拾好了心情。 是以他怕近前有什么差遣,其它事压根没顾上。 慕容浅笑笑,没多说什么,只叫他催着六子尽快查明。 瘦猴自不敢再耽搁,送了猫便去找六子收消息。 只是他回来时,慕容浅却是不在自己院里。 他问了阿福,才知府上那位依依小姐病了,母亲萧晴忙着照顾慕容亭未顾得上她,慕容浅知道后便跑去帮忙了。 东南院厢房。 慕容浅侧坐在紫檀雕花架子床床边,瞧着陷在柔软蚕丝被里,脸唇干红,小眉、小眼、小鼻、小嘴挤作一团,迷糊着嘴里还咿呀唤着“爹地、爹地”的小人儿,着实让人心疼。 她拿起手边怀表,看量体温的时间尚不够,又抬手探了探依依额上的温度,那黏糊糊的额头,越发烫人。 慕容浅沉脸,微偏头询问奶妈刘婶,“依依这样,究竟多久了?” “没多久啊!”刘婶急哭了,“昨儿夜里起的热,原是要请少爷,可少爷也住院了,太太她忙着那头顾不上这头,是我今早请的郎中,煎了副药早用下了,谁料这烧迟迟不退,反似更厉害了,我也……” “你先给孩子找件暖和的披风来备着。”慕容浅已是听不下去,拿出温度计一看近四十度,忙吩咐一并过来的阿香,“这样等着不行,你叫人备车,我们直接去就近的诊所。” 刘婶着急忙慌找来披风,阿香到外使唤了人备车后,也回来帮慕容浅抱孩子。 在送医的路上,孩子吐了两次,等送到最近的诊所,医生看时已是烧到了四十度,直说惊险。 慕容浅跟着一阵忙活,等依依输上液,状态慢慢稳定下来,她也累得瘫坐在了床边。 瘦猴在旁看一西装男在诊所内外一直鬼鬼祟祟,偷摸到人身后,按住了对方的脖子,抢过他藏着掖着的东西一看,发现是个小相机,直接抬手就狠狠拍在人后脑勺上。 “谁指使你来的?”不等人直起背来,瘦猴又狠狠按住了人脖子。 西装男在瘦猴手下直喊,“我是海城民报的记者,为揭发真相而来,你最好放开我。” 慕容浅听到动静,起身走过来,接过瘦猴递上的相机,让他松开了自称记者的西装男。 她对直起背来的西装男,道,“京城不稳,四方动荡,不到一月便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你就这么没东西可写?” 西装男反手捏着被掐痛的脖梗,道,“国家有此动荡,皆是你们这些为富不仁,为官不清之辈所累,我揭发你们糜烂的作风,有何不对?” 慕容浅失笑,单手半举起相机,“这相机,我买了。” 不等西装男说话,瘦猴已再次制住他,到外从阿香处拿了钱后,将人赶出了诊所。 阿香付完诊钱进输液室时,慕容浅正坐在床头,抬手轻轻在依依输液处来回按摩。 她走近叹口气,“在这节骨眼上,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惧人言。”慕容浅看着依依柔软下来的眉眼,微微笑了笑,“不过这孩子,还真有几分像我。” (本章完) 第125章 心脏有问题 慕容浅如此尽心照顾这个孩子,一分来自关切,另一分则来自愧疚。 虽然魏然一再表示,慕容亭是劳累过度,才导致吐血昏迷。 但她心里,却总是觉得慕容亭之所以吐血,是被她气得气急攻心,魏然不过是不忍见她自责难过,找了个借口安慰她罢了。 而她与顾云澜的事一日不解决,再去见慕容亭,也只是恶性循环,所以她在这替他照顾孩子,也算尽一份心意。 萧晴直等夜里八九点,才跟着奶妈刘婶来诊所,对着细心照顾依依的慕容浅千恩万谢。 慕容浅对萧晴依旧无感,对她所行也不轻易置喙,安静离开后,跑去医院偷偷看了慕容亭便回了府。 顾云澜认祖归宗的日子,定在一月九号、腊月初五,慕容浅想找不到他,在这个日子,他总是要回来的。 也就再等两三天的功夫,她等得起,只每日早晚偷偷去医院,打探慕容亭的情况,忙忙其他事。 不巧的是,其他事竟也一同陷入了停滞状态。 林太太那边一直没有线索,要找的那个老伯,似也消失了好一段时间。 她吃药恢复嗅觉后,也重新翻了顾云澜家后墙,却只隐约从小屋里嗅到了消毒水和猫的气味。 最后折腾一圈下来,唯一确认的,就是冬至顾云澜带她去过的那个村子,虽被场大火付之一炬,但六子通过残留的灰烬,几经努力,最终发现了烟土的痕迹。 原本这事真相在慕容浅看来,并不重要,因为自古被无辜迫害至死的人,尤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 而且事后她冷静下来,相信便是慕容亭所为,也当是不忍见刘老大为祸一方。 所以一开始,她想的就只是瓦解青龙帮,再利用京城那位和白家牵制顾珍,彻底根除祸源。 不想她的计划被顾云澜识破,京城还出了变故,逼得她无路可走,只能答应顾云澜的条件。 之后在茶棚听到那俩巡警提及的老伯,她查探也不过想手中多握些筹码。 可慕容亭的反应,是她没料到的,若让他知道她“心悦”之人是顾云澜,还不知会怎样? 所以她现在冒着触怒顾云澜的风险,也想拨开这云雾,看看真相究竟是什么。 只是今日六子的发现,却是侧面证实慕容亭与烟土的关联。 那冒出的老伯,或只是巧合。 不过要印证这一切,绝非顾云澜的栽赃嫁祸或移花接木,她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是以,早上一得到消息,她便让瘦猴叫来了初九,只望赶在明日之前,查清真相。 初九原是京城人士,当年被时年不过九岁的慕容亭,随军解救京城时,从d军的枪杆子下救回来的。 后他又作为慕容府唯一随着慕容亭、慕容浅出国的人,对慕容亭的敬重,自是无可质疑。 对于慕容浅这几日,一直未去看他宛如天神的少爷,他心里是憋着气的。 此刻走进书房,他看慕容浅如若无事的在看书,心里的不满就更重了,“小姐真是好兴致。” 慕容浅放下书,抬眸看向他,“自是比不得九爷忙碌。” 初九不解其意,便见慕容浅从抽屉里掏出一块东西。 那长方块包装,只一眼,他便有了猜测,脸上是一脸惊愕。 不待东西拿到手里,他便问出了口,“小姐如何会有这东西?” 他的反应,全落在慕容浅点漆的眸子里,告诉着她,他对眼前的东西无比熟悉。 慕容浅定了心神,凝眸将事先准备好的信件从抽屉里拿出来。 初九确认过慕容浅拿出的烟土,人早已陷入混乱,看到信件,纵是有意压制情绪,所露出的慌乱也足已说明一切。 看到信上写着慕容亭杀害青龙帮帮主,私吞了其手里烟土的事,他脸上震惊更是藏不住。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痛斥道,“胡编乱造,小姐切莫相信信上所说,我定会将这人揪出来,给小姐一个交代。” 慕容浅看初九反应,心里已明白了七分,知道青龙帮刘帮主和烟土的事,不是顾云澜凭空捏造出来,是真与慕容亭有关。 也诚如她所料,便是她问,也问不出个结果。 幸而她这是有心算无心,就算受到的冲击不小,面上还是要比初九淡定些。 她道,“义父生前最为厌恶烟土,大哥与我自小耳濡目染深知其害,我自是信大哥不会沾染这些东西,我将这些东西交给你,就是想你给我一个真相。” 初九应声,匆忙而出。 不多时,瘦猴走进来,扶额陷在痛苦中的慕容浅收拾好心情,抬起头来。 瘦猴不安道,“小姐真要这么做?” 慕容浅微点了下头,“你装得逼真些,别一早被认出来。” 这差事要搁往常,瘦猴能乐地蹦起来,今日却是死气沉沉。 他下午再回来,表情更是沉重,走路都只敢侧身走,生怕初九突然掏枪崩了他。 初九查到地方,见到人,发现是瘦猴时,便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晚了。 一开始他还狡辩,但辩解很是苍白无力,知道无法让慕容浅信服,他垂了头,半真半假道,“大帅一故,刘老大便坏了海城里的规矩,少爷杀刘老大,毁烟土,是惩奸除恶。” 多希望有那么个独杀刘老大,从青龙帮全身而退的老伯啊! 心底最后的希望破灭,慕容浅只问,“就这些?” 初九垂下头去,静默少顷,方道,“少爷是不想小姐担心,才未提这些,还请小姐不要怪罪少爷。” 慕容浅淡淡道,“如此我们便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这……”初九并不敢向慕容亭瞒下慕容浅已经知道的事,何况他还有言未尽,但慕容浅厉声打断了他。 慕容浅厉声道,“大哥如今积劳成疾,我也不过是不想他担心而已,这点轻重,你都分不清吗?” 玛丽亚医院。 慕容亭将魏然堵在办公室,道,“我想我有资格,知道我现在的身体状况。” 魏然安抚道,“你这病情才刚稳定,先养好再说。” 慕容亭笑笑,“然哥你这话就假了,还是照实说吧!我承受得住。” 魏然强挤出的那丝笑淡去,按着慕容亭坐下,捏着他肩膀,道,“你心脏有问题。” (本章完) 第126章 订婚的消息 “不要告诉浅浅。” “不要告诉浅浅。” 慕容浅迎着夜风,不知要跑向何处。 那北风吹在脸上,就跟冰刀子在脸上刮一样,可这六个字,还是像魔咒一样萦绕在她脑海,怎么都赶不跑。 她原以为她现在境遇已经很惨了,被顾云澜威胁。 没有横杀出来的老伯是真凶,青龙帮的刘老大就是慕容亭杀的,他与顾珍弄来的那批烟土,就是被慕容亭毁掉的。 而她现在,没有时间瓦解青龙帮,也没有办法制衡顾珍。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认了。 可为何偏偏,老天还要拿走慕容亭的健康,他还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有着满腹的才华,满腔的抱负。 便不再是承军那个所向披靡的少帅,今时一介教书郎,他依旧心怀百姓啊! 眼泪如抖落的珍珠,不可抑制的划过脸庞,风吹在脸上,便更痛了。 但慕容浅感受不到,那漫天席卷而来的雪花,她亦看不见,她就这样跑着,跑着,不知不觉竟是跑来了常新路,顾云澜的住处。 门上依旧挂着锁,她无处可去,便埋头蹲在门口。 耳边响起了慕容亭问魏然,他还能活多久的声音。 “目前心脏病尚无有效诊疗办法,若是将养得宜,活个十几、二三十年,并不是不可能。” “若是将养不得已呢?” “三年五载,亦是命数。” 魏然回答的声音是那么无力,亦如她此刻的心一样。 他还不满二十五岁啊! 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脱口竟然只有六个字,“不要告诉浅浅。” 不要告诉浅浅,便是如此朴实的愿望,老天也没有成全他,因为当时她就在魏然办公室的门外。 一字不漏的,全听见了。 她捂住耳朵、甩着头,任泪水恣意横流,任雪花纷扬飘落在她身上,任这天地的寒凉侵袭着她。 偶有过路的人过来过来说上一两句,见她没有反应,便也走了。 这场突然袭来的暴风雪,很快便将她变成了一个雪人。 近午夜时分,老张从三轮车上拎着皮箱下来,看到缩在自家门口,已被纷扬大雪变成雪人的慕容浅,并未认出来。 他惊叫道,“这谁啊!怎么缩在我们家门口。” 顾云澜穿着件大风衣,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 他虚咳着,从车上下来,只一眼,便认出了缩在门前的人儿是谁。 他心骤然一紧,原是虚弱无力的样子,这会却是三步并两步,超过老张迈步到了慕容浅面前。 他蹲下身,捧起慕容浅的肩膀,道,“你疯了,这大雪天蹲在这。” 慕容浅不知在这蹲了多久,人早已被冻僵了,瑟瑟发着抖,脑里萦绕的全是慕容亭的病情,被猛得抖了这一下,人都没有反应。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顾云澜抱进了家里的客厅,被雪水浸湿的大衣已经被脱下,身上被裹上了厚厚的羽绒被。 老张在加紧生火,而顾云澜正蹲在她身前,捧着她的手,不停揉搓、哈气,跟她说话。 她反应过来之后,看见顾云澜,只是哭,哭着求道,“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我求求你。” 翌日慕容府,阿香发现慕容浅不见后先找到了医院。 医院不见踪影,她也是不敢声张,只和瘦猴两个人偷偷地找。 两个人也知慕容浅最近常去的地方,很快便找来了常新路。 老张倒是没有隐瞒,可堵在门外,硬是不让二人进屋。 他道,“人发着高烧昏迷着,你们就不要再进去添乱了。” 阿香嚷道,“谁添乱了,我要照顾我家小姐。” 双方争执不下,瘦猴才第一次知道,阿香身手竟奇佳,而那干瘦、看着咋咋呼呼的老头,身手竟然更好。 另一边大帅府,祖宗牌位、供桌香烛一应东西都已准备妥当,还来了不少人观礼。 可直到吉时,正主顾云澜都没有现身。 顾珍派人到常新路请了多次,却是无用,最后派了福禄领兵去接,都没接来人。 他无奈只得对外宣布,顾云澜抱恙在身无法出席,半是威胁半哄着顾云欣替病弟给列祖列宗叩头上香,后将顾云澜的名字上了族谱。 在一应仪式毕,他还宣布了顾云澜与慕容府小姐慕容浅,不日将订婚的消息。 这消息一出,便如同插上了翅膀不时便传遍了海城整个上流圈。 慕容府的白璎直接气病了,还在住院的慕容亭听到直接又吐了一口血,柳婕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找来慕容府,便知这丫头昨夜便已不知去向。 魏然不知内情,但却知慕容浅在追查慕容海的死因,查到军中是迟早的事,只是他没想到,慕容浅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接近承军。 昨夜大雪,今日算是狩猎的好天气。 许连城一早便拉着那时在山里拿人当诱饵引野猪,消息是那时家的下人送上山的。 许连城听到消息时,举着的猎枪一偏,差点断了那时的子孙根。 那时跳过来打他,“许七,你小子,是不是故意弄我,人订婚,你失魂落魄个什么劲儿。” 许连城未理他,直接一声口哨,唤来了他的雪白骏马,前脚刚踏上马鞍,就被那时拽着大衣后领襟给拽了下来。 那时的笑里带着几许不可置信,“你不会是喜欢慕容浅吧?” 这话一问出来,他脑海里一个个线索便也串了起来,脸上惊讶更甚,“难怪你最近奇奇怪怪,原来你那求而不得的小美人,是慕容浅啊!” 许连城摆肩甩手,怒道,“不用你管,放开我。” 那时被甩出去,依旧笑着,许连城已经上了马,他只得拽住马头缰绳,苦笑道,“你当我想管,可我不拦你谁拦你,那顾珍现在就是海城的土皇帝,你去闹,是巴不得他揪着你爹的软肋,逼着他去前线扛大炮。” 在这动乱年代,枪杆子下争天下,却是没几人愿当那出头鸟,都想做那捕螳螂的黄雀。 在这民不聊生的年代,鲜衣怒马的纨绔子,纵是混世魔王,也有克星,也有求不得。 (本章完) 第127章 谁都不见 顾云澜的大门外,站着数十执枪列队的兵,常新路的百姓过路看见,无不胆颤心惊。 随着听到的一些消息,他们才知被他们当作怪胎,那一老一少中的“少”,竟是承军大帅之子。 顾云澜他家前院狭小,还搭了个棚子,是以空地站个三四人,人就感觉挺多的。 老张拿着一把竹椅坐在屋门外,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他无力说道,“这天也怪冷的,话我都说了无数遍了,慕容小姐有顾三少爷照看着,一切都好,各位就请回吧!” 阿香站在最前面,气呼呼地争论道,“我家小姐,何时要轮到顾三少爷照看了?” 要不是瘦猴在后拉着她,她还能再冲上去,与老张大战三百回合。 老张叹口气,左手手心与右手手背拍在一起,“这不说了嘛!二人即将订婚,这未婚夫照顾未婚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你放屁。”阿香怒指老张,“我家小姐怎么可能看上……顾三少爷?” 想到那顾三少爷也是世间难得的美人,阿香底气稍有不足,不过不妨碍她接着往下说,“他一厢情愿的事,别拉扯上我家小姐。” 福禄听他们争来吵去只觉得头疼,拍额走上前,一肩撞开阿香,对老张道,“老张,我这不见什么慕容小姐,见三少你怎么也拦。” 瘦猴扶住阿香,那原看着福禄就不爽的眼睛,这会更是冒火。 老张挤眼一脸嫌弃道,“不也说了吗,那小子忙着照顾未婚妻,没空见你。” 正这时,有个清亮的女声在门外扬着调道,“你们都伸长耳朵好好听听,你们那三少要是娶了我们浅浅,都得毕恭毕敬唤我一声婕姨,你们算哪根葱,也敢拦我。” 阿香听到这声音,精神气顿时高涨,喊着“魏太太,您可算来给我们小姐做主了”,迎了出去。 院里年岁、高矮胖瘦皆不同的四个男人先后朝院门看去,看见被阿香迎进来的柳婕,眼前皆是一亮。 只见她一头手推波浪纹乌发,身穿绛红收腰旗袍,纤细的胳膊上搭着红狐披肩,高跟鞋踩着积雪,袅袅娉娉走进来。 她那白嫩纤细的指间,还夹着根刚点燃的女士香烟,慵懒的狐狸眼往前一挑,那睥睨的姿态,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分外妖娆。 柳婕走到福禄面前,盯着他眼角未化的淤青,轻轻一笑,道,“呦,福师长这是磕着,还是碰着了,即是有伤就好好在家养着,怎得还有空跑出来狐假虎威。” 福禄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板脸,抬手捂着淤青处,怒目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啊!福师长这是被人打的啊!”柳婕惊讶一瞬,掩唇嘻笑,道,“那我可真是冤枉,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我跟福师长又没有天大的仇怨,何至于此,福师长可别错怪了好人。” 有没有天大的仇怨,有没有错怪,二人心里都门清。 福禄觉得他不过是找人吓了吓她儿子,自己任着她在报上谩骂,还被派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窝了那么久,已经够颜面扫地了。 不想调回海城当晚,就被人套麻袋胖揍了一顿,还只打了脸。 前一刻还嘲笑得肆无忌惮的柳婕,这会却是侧身一步站到阿香身后,一手指尖微抓起阿香肩后的衣服,她嚷道,“福师长这模样,是要打我吗?” 整个一副美人受惊的模样,但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里,却是写满了挑衅,无声问着“就是我找人打的,你奈我何”。 福禄这会何止想打人,简直是想把这不知趣的女人绑回家活虐之死,方泄他心头之愤。 奈何这女人占着娱乐产业半天天,传媒手段不容小觑,顾珍早有前话,说他若再闹出不好的传闻,就窝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再也不用回来了。 是以再大的怒气,他只能往肚里咽。 福禄愤愤道,“我堂堂大丈夫,岂会跟你个小女人一般见识。” 柳婕细眉微蹙,指着他那双拳头,弱声道,“可你站在这,就跟要欺男霸女的样子呢?” 旁边的瘦猴攥了拳,就想着要是动起手来,要怎么下黑手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福禄整个人都炸了起来,“你……”了半天,被身旁的副官拉走了。 老张不认识柳婕,却听过她的大名,知这个女人能撑起魏家,靠得可不是胡搅蛮缠,而是铁一般的手腕。 对着福禄使这最不屑的手段,足见她对其的鄙夷。 果然等送走了福禄的大部队,她目光就朝着他来了。 柳婕先吸了口烟,缓缓吐完烟圈,才笑眼看向老张,问道,“这位老人家,可知道我是谁?” 老张笑着站起来,点头道,“谁人不知魏家太太,盛世现在的掌舵人啊!就你们影视公司最近筹拍的那部《英雄传》,老头子我老期待了。” 柳婕晃着举起的食指,道,“哪有那么多名头,我只是浅浅的婕姨,你不知道,这慕容大帅忙碌,浅浅这孩子啊!是我作自家儿媳般宝贝大的,从小乖巧懂事不说,还最是听我的话。 就说这婚姻大事,她绝计不会越过我去,今儿你进去让我问问清楚,也顺便让我看看你家那少爷,配不配得上我们浅浅。” 这派头,即是未来婆婆,又是未来丈母娘的,还真有点不敢拦…老张陪着笑,“那我进去问问。” 老张说着开门进了屋,不等柳婕他们追上,就带上门。 不过好歹是进去了,有戏,阿香和瘦猴跟着松了口气。 不多时,老张又开门出来,那门守得是严严实实,愣是没给阿香他们一点机会。 老张朝柳婕赔笑道,“魏太太你莫生气,这小子他有点不通人事,说是不见您。” 正抽着烟的柳婕,刚要掐了烟,好好教教年轻后生做人的道理,手中香烟却是已不翼而飞。 她顺着烟飞的方向看去,便看到自家温文尔雅,眼里竟是温柔的大儿子沉了脸色。 她早习惯这儿子管天管地,先是笑了笑,再往后看到慕容亭,俏脸就垮了下来,走上前道,“大侄子,你若照顾不好这妹妹,我很乐意代劳。” (本章完) 第128章 就是不放手 老张趁着柳婕找慕容亭算帐的功夫,利索地溜回了屋里。 他走到顾云澜房门口,是垂头又丧气,“慕容少爷来了,你看是要我把人送出去,还是叫人自己进来抱走,他要硬闯,我是打不过的。” 说着,他又碎碎念起来。 “也不知你这又犯哪门子轴,你和慕容小姐既有了婚约,她病着,让慕容家的人带回去照看又怎样,难不成这门亲事还能黄了?” 躺床上正输液的慕容浅,唇色雪白如纸,那原本比荔枝肉还晶莹剔透的俏脸蛋,此刻却是皲裂成了荔枝皮。 整个人不过病一夜,单薄的就似比盖身上的羽绒被还要轻,让人看得心疼。 彼时坐在床边,正用帕子沾了温水,给她湿唇的顾云澜,看着也没好多少。 病娇的俊脸苍白无色,一双眼熬得通红不说,腰微曲着,连咳嗽声都无甚有力。 便是如此,他那双血红的眼,却有着绝不妥协的坚毅,还有那极力隐藏,却肆意疯长的焦虑不安。 他道,“既答应了,她便不能反悔。” 老张哭笑不得,无奈道,“慕容小姐也没说要反悔啊!你别人没照顾好,自己先倒下,竟折磨我这老头子了,成不成?” 她没说,可她后悔了,她哭得多伤心啊!他差点都心软了。 可便是她忘了他,她说过的话他却都记得,她说义父、义兄于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二人绝不会放开她。 他也能做到,所以他不能放手,更不敢放手,怕一放,便再也抓不住了。 他掩唇咳完,提气道,“让魏医生进来。” 好歹放了个人进来…老张生怕他反悔,赶忙出去领了魏然进来。 魏然进来看到慕容浅的样子,整颗心都抽了一下,不管顾云澜是好心还是无意,他都感激他没让慕容亭和柳婕看到她这幅模样。 他细心确认过慕容浅的情况,便要给不停咳着的顾云澜也看看。 顾云澜抬手挡住了魏然。 医生也要尊重病人的意愿,魏然并不强求,只问,“浅浅如何弄成这样?” 顾云澜止了咳,“我请魏医生进来,只是想你看过浅浅的状况后,劝走门外的人。” 魏然犹豫道,“你这状况……” 顾云澜浓密卷翘的羽睫随着他咳嗽微微颤动,他咳道,“我自心中有数,便是身体不济,也比由着她变成这般的人要强。” 这神态,这语气,竟跟柳婕护着慕容浅时是一模一样。 魏然颔首思虑后,道,“我可以答应,但我每日早、中、晚都会过来。” 所谓医不自医,顾云澜也担心自己有疏漏之处,魏然能帮忙确认慕容浅的情况,他并不介意,便点头同意了。 魏然出去后在外好一番劝说,才将柳婕和顾云澜劝走。 至于阿香和瘦猴继续守在屋外,也算给离开二人的定心丸。 慕容浅一开始只是风寒,顾云澜的处置及时妥当,但不知为何她病了两三日了还在反反复复,人就未完全清醒过。 也不知她常做什么梦,便是迷糊着,紧闭的眼里还是不停有泪渗出来,湿了睫毛,湿了鬓角。 可要说她病的意识不清,那微张的嘴里除了偶然溢出哭声,含着的话,却是半个音都听不清。 顾云澜连熬了三个通宵,如今便是连咳都没了声,可他还是斜靠在床边,强撑着拧了热毛巾,给慕容浅擦掉眼泪。 他拇指腹摩挲着她鬓角,说话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说,“你别哭了,你看你脸上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唯这两鬓边,明明伤势最轻,被你这泪水泡着,就是不见好,到时要是留了疤,变成丑八鬼,我可就不要……”你了。 便是一句玩笑话,他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魏然在老张百般恳请他劝顾云澜后,迈入房中。 魏然一进来,先是给慕容浅例行检查,再打针,等处理完慕容浅的病情,他手搭在开着的手提药箱上,目光看向憔悴得早已没了人样的顾云澜。 他道,“浅浅病情反复非肺部感染所致,其实你并不用如此挂心,相反你的状况……” 顾云澜微微抬眸,“谢魏医生。” “谢什么谢。”守在门外的老张跳进来,骂道,“你倒是让人给你也看看啊!” 顾云澜累极了,并不想把力气放在无谓的争吵上,他羽睫缓缓垂下,目光只看着床上的人,“我自己心里有数。” 说着,他伸手到床头柜,拿起自己的药,直接干吞了下去。 “作孽啊!”老张干嚎,上前给他递了杯水。 顾云澜的身体,能得到休息固然会大有裨益,但他更需要的是调节心情,硬逼着他休息,反会引起身体的抵触,强求无意。 魏然看他也自己吃药、喝水,摇了摇头,“我中午再来。” 离开常新路后,魏然自己开车到医院,和前两日一样,他先到办公室换上白大褂,再拿上病历夹到慕容亭病房。 他进到病房时,便见原应在常新路的瘦猴,不知为何候在门内,颔首、战战兢兢地不知在害怕什么。 而慕容亭已经换下了病号服,正面向窗户,背对着门穿风衣。 现在的病人啊…魏然轻叹一口气,“我不记得有给你下过出院通知。” 慕容亭闻声转过身来,边理风衣边走向魏然,理好后手顺势搭在身旁的魏然肩上。 他驻足,偏头道,“然哥,我知道浅浅为什么生气了,得去跟她解释清楚。” 魏然前日能劝走柳婕和慕容亭,说的自然不是慕容浅病得不省人事,他拗不过顾云澜。 他在老张那大致了解后,说的是慕容浅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心情不好,想冷静冷静。 后来初九查实,也证实慕容浅的确是自己去找的顾云澜,慕容亭才暂时按耐住了。 不想不过两日,这人就稳不住了。 常新路那个也是不要命的,这两人撞一起,不知又要闹成什么样。 魏然转身,伸手抓住走过他的慕容亭的肩膀道,“昨日伯母刚大闹了大帅府,你今日再溜出去,要她知道了常新路的宅院,你可想过后果?” 慕容亭转过身来,“浅浅说要与顾云澜订婚,不过一时气话,等我解释清楚,一切自会迎刃而解。” (本章完) 第129章 怪梦 第129章怪梦 慕容浅眼前是雾蒙蒙一片,她此刻所在的这片天地,除了雾,再无其他。 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饥饿、冷暖,她唯一的感觉,是胸腔内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带给她的。 但她不知她的心,为何会如此痛。 因为她的脑海,亦同眼前世界般混沌,她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为何来此,又要去往何方。 加上她举目望去,别说远方,便是她自己的大半身体也看不见,遑论脚下的路。 不见路,便更不知该怎么走。 可就是陷在这样的境遇里,无形中还是有股不知名的力量,让她即使腿脚麻木,即使不知路在何方,也依旧忍着那钻心的疼痛,不停地走着。 在她每每想要放弃的时候,迷雾里就会传来猫叫声。 她分辨不出这猫叫声的用意,是为助她摆脱这迷雾而来,还是要将她永久困在这片雾里。 她却是鬼使神差般的,追寻着那猫叫声,继续不停往前走。 就在这样的周而复始中,不知究竟走了多久后,她眼前浓雾开始逐渐散去。 一同散去的,还有她脑海里的迷雾。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自己的心为何而痛。 只不知她当下,为何会处在一方寸草不生的荒原。 她想找到这个答案,于是她在还未散尽的雾气里,看到了一团橘色的影子,带着一个高挑的黑影,走向自己。 当她认出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时,便也知自己身处何处? 噩梦! 即便眼前逐渐清晰的俊脸上,有她从未见过的心喜,但这就是噩梦。 是他追到她梦里来,来宣扬他的胜利了。 他是赢了,而她则一败涂地。 她便是有财富加身,有计谋万千,终是逆不了天。 可如今这些束缚,于她都不再重要,因为她自小守护的人,就要死了。 所以哪怕是没有希望,她还是想求他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他脸上的笑没了,如失控的恶鬼般抓着她问,“‘们’是谁?” 泪簌簌滑落,连脸颊也不争气的发痛。 她哽咽着哭道,“放过大哥……”也放过你自己。 但最后的话,她没能说出口,在摇晃中,她醒了。 可噩梦并没有结束,睁开眼来,目眦欲裂的顾云澜亦如恶鬼般抓着她,歇斯底里地质问她。 “慕容浅…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虚弱的没有力气反抗,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厨房忙碌的老张,不知房内何故传出如此动静,拿着在摘叶的芹菜就跑了进来。 顾云澜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将老张推出门去,带上了门栓。 他没有力气再过来,背靠着门滑坐在了地上。 他将修长发白的指节插入乌黑的短发中,似也在哭,声音有些嘶哑,“你怎么可以?” 在院中守着的阿香可不是老张,会顾及顾云澜的脾气、身体,她听到房子里的动静叫不开门,直接就找了块石头砸碎了玻璃。 等她看到坐在床榻上,孱弱无力的慕容浅,怒得近要发疯,“小姐你怎么成这样了,小姐,他是不是虐待你了,小姐你怎么不喊啊!” 她一边哭着喊,一边从窗户口钻了进来,冲到床边,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人儿。 慕容浅病了几日,身子着实虚弱,依偎在阿香肩头,说话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她说,“带我走。” 阿香没听清,但见慕容浅目光与微抬起的手皆对着窗外,她便哭着点头,“我带小姐走,我这就带小姐走。” 顾云澜挣扎着想起来阻止,但刚刚的一通发泄,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老张不敢贸然破门,听到动静,也绕到窗户口爬进来,嚷着扑到顾云澜身边,“我就知道,不作死自己你是不会罢休的,你说你这样,究竟图什么啊!” 此刻的顾云澜连眼睛都抬不起来,只闭着眼,又是咳、又是喘地说着,“她要走了,我便让这世上再无慕容府。” 阿香扶着慕容浅自是不能从窗户走,正走到他们跟前,听到这话,直接一脚就踢了出来,“那我就让这世上,先没有你。” 蹲地的老张抬手一接,怕殃及到慕容浅,也不能将腿掀开去,只能死死接住,喊道,“这小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真往心里去啊!” 阿香才不管顾云澜是什么心,只知道欺负了她小姐,她便要欺负回去。 这会她占着站着的优势,使力比蹲着举手的老张要容易得多,哪肯轻易收脚,只管抱紧慕容浅,脚上不停使劲,一副定要让顾云澜好看的样子。 顾云澜靠在门上好一会,似终于攒够了力气,轻笑着睁开了眼。 “慕容浅,你就认了这命吧!便是死,你也只能做我的鬼,这辈子,你注定爱不得,你怎能爱他……” 后面地质问许是太过用劲儿,不待说完,他胸一抬,竟是随之仰头喷出一口血,接着彻底昏死了过去。 慕容亭一行到常新路时,院门开着,房子的大门也开着,可谓畅通无阻。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悬着心直接冲向房间。 他先是看到了门口的血迹,继而是阿香颤动着的背影,再便是躺在床上宛若纸片人,俏脸干裂泛着红疹的慕容浅。 这一瞬,他的心,比那从破了玻璃的窗户口灌进的寒风还要冷,冷至四肢百骸,让他瞬间不得动弹。 慕容浅抬眸看向他,澄澈透亮的双眼如阳光下平静的湖面,未有一丝波澜,伴着她微微勾起的唇角,是那般静谧美好。 仿佛此刻的她并未带病,亦未带伤,这只不过是二人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见面。 有心喜,但没有悲凉,她浅浅含着笑说道,“看来我这样子,吓到大哥了。” 何止是吓到,慕容亭的心简直是在被万千不明物在揪着,那痛无可言喻,慕容浅故作轻松的笑,更是刺的他双眼发疼。 他大步走到床前,弯腰掀被便将慕容浅横着抱了起来。 抱在手上的人就似羽毛一样轻,让他的心一下揪得更紧。 他的眼眶早已发红,开口声音亦是发颤,“我带你回家。” 平淡的言行下,藏着的却是远比深海波涛还要汹涌的滔天怒意。 (本章完) 第130章 既定的选择 这世上若有人能让慕容亭保持冷静,那人必是慕容浅。 魏然垂眸,遮住了眼底的伤感。 他所坐之处,仍是常新路顾云澜的住处,慕容浅劝服了慕容亭,或者说暂时劝住了他,让他等在了客厅。 这会,房间那块先被阿香砸碎了玻璃的窗户,已经被木板、碎布给遮得严严实实,不再有冷风灌进来。 慕容浅醒来后,气力逐渐恢复,这会背垫着枕头,靠坐在床头,人看着总算精神了些。 只是她脸上已没了面对慕容亭时的淡然笑意,便是连眼里的那束光都消散了,只余抹之不去的哀伤。 她道,“那夜你与大哥在办公室的话,我都听到了。” 魏然大眼倏地睜大,瞬间便明白了慕容浅为何会在暴雪夜失控,为何普通的伤寒,她会病得那般不醒人世。 只是他不懂,慕容浅何故来寻顾云澜,既然知道慕容亭此刻的身体状况,又何以非要固执地留在此处,刺激他。 他不解问,“为什么?” 慕容浅将头偏向另一侧,抬手揩去左眼滑落的眼泪,才转回头来,硬撑着说道,“感情的事,由心不由己。” 慕容浅只是慕容海的义女,她和慕容亭的感情虽不得父母认可,但并非不容于世,只不过知道这段感情的人委实不多。 除却见证这段感情的初九、阿香,知道二人有结婚想法的慕容海、白璎,和提及时慕容府在场的那几个下人。 看出二人感情超出兄妹之情的,便只有萧晴、白雅丽和魏然。 而在这些人中,魏然绝对是最希望二人能修成正果的那一个。 何曾想,他认为这世间最般配的一对,一人不知从何变出个女儿,另一个亦轻言芳心另许。 魏然并不相信,“这话…你敢当着亭之的面,再说一遍吗?” 慕容浅勉强挤出一丝笑,“然哥哥又何必逼我,我这哪是不敢?” 魏然道,“那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拿个镜子好好照照自己,你眼中可有一丝对顾云澜的情谊。” “没有吗?”慕容浅指尖轻触着眼眶,唇角挂着些许自嘲的笑意,“看来,我还算一个人,并没有在这时只为自己的幸福心喜。” 魏然气结,看着慕容浅眼里又满是不忍,“你有何苦衷,是说出来解决不了的,要装这么一副做派?” 此局如今是死局,但并非不可解。 他们可以远走天涯,可她纵能舍下所有,纵愿承担一切未知数,却不能让慕容海死的不明不白。 她看过杀人、亦杀过人,所以她还可以选择杀了顾珍与顾云澜,可姑且不论成功率,那可恨的顾云澜,却也可怜。 他是胁迫了她,但他原可以不这么做。 是以他既未赶尽杀绝,她便要承他这份情,他的恨意,她当受之,不能仅因命运不公,就随意取人性命。 最重要的是萧晴母子的存在,已注定了她和慕容亭注定分离的结局。 她无需再守着对慕容亭的妄念,那与顾云澜扮演“两情相悦”,是如今损害最低的选择,亦是她重新筹谋的机会。 虽说慕容亭的病,让她产生了动摇。 可等冷静下来,她便也释然了,是她决定不再相守,那今时就不能为伴身侧,搭上整个慕容府。 她自小隐忍、克制,知作了选择,就该斩断留恋。 “我与顾云澜间的感情,并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慕容浅收拾好心情,只关心道,“大哥的病真的不能治吗?” 魏然沉默。 慕容浅却是不愿意放弃,“若真有人治好过义父,那他,是不是也能治好大哥?” 房门之外。 慕容亭坐在长沙发上,偏头看着那扇隔开他与慕容浅的房门,他的心,从未如此不安过。 他前面隔着茶几,站着初九、阿香和瘦猴。 三人俱是担惊受怕的模样,不过旁边两人是因已经做错了事,站中间的阿香,则是在担心眼下。 她想站得不是那么打眼,于是偷偷拉了下瘦猴的衣袖,死命瞪眼,让他站她前面替她挡着一点。 在被初九出卖后,瘦猴迫于慕容亭的威慑,不得已将顾云澜带慕容浅发现其与烟土有牵连的事说了出来。 他不知慕容浅会如何处置他,若慕容浅不再用他,他怕是无法再留在海城。 是以这会他愿冒着被慕容亭注意到的风险,帮助阿香,只望在慕容浅追究的时候,她能在旁帮着说几句话。 可二人只微微挪动了脚步,慕容亭锐利的目光便望了过来,虽然只扫了一眼便落在阿香的身上,但他还是吓得一颤,慌忙垂下了头去。 慕容亭那黑曜石般的眸底,除了不安,便是疑惑,他目光紧紧盯着阿香的脸,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阿香挤眼想哭,奈何眼泪不给力,只能装出哭兮兮的样子,道,“少爷,小姐已经说过了啊!” 慕容亭道,“我要听你说。” 阿香垂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黑布鞋鞋面,支支吾吾道,“我说的,和小姐说的一样啊!就小姐和顾三少爷起了口角,我误以为顾三少爷欺负小姐,砸了窗钻进去,发现…发现吃亏的是…是顾三少爷,只能由着他家那老头子送他去医院。” 阿香嘴上说着,可想到慕容浅当时那孱弱的样子,就不觉攥紧了拳头。 慕容亭看在眼里,“当真?” 阿香点头。 慕容亭道,“那你抬起头来。” 阿香手上拳头攥得更紧,极力压下眼里的怒气,缓缓抬起头来。 慕容亭让阿香看着他,告诉他二人因何起了争执。 “这……”阿香看着慕容亭阴沉的脸色,就直发抖,但还是颤着声音说道,“…他们关在屋子里的事,我咋知道。” 慕容亭目光一凝,“我看,是你还没来得及跟你小姐对好。” 他进来时,门口血迹尚未干透,可见顾云澜离开的时间不长。 阿香挤眼挤了半天,总算是挤出了泪来,嚎着道,“少爷,你不能因不忍为难小姐,就为难我啊!而且你再为难我,我也不能说谎啊!” 正这时,魏然开了门出来,道,“亭之,浅浅唤你。” (本章完) 第131章 说服 慕容浅看着坐在她床边的慕容亭,脸上笑意又回来了。 她白嫩修长的手伸出被子,拉着慕容亭风衣袖口的一角,轻轻道,“大哥生我气是应该的,可大哥能不能看我病着的份上,不生我的气。” 慕容亭自小不为父亲所喜,被母亲当作讨好父亲的工具,还是在兵营里长大,未记事便见惯生死,心早已冷了,也硬了。 慕容浅,是他心中仅存的一块,柔软的地方。 他最见不得她受委屈,也最受不住她撒娇。 看着慕容浅此刻憔悴,带伤的脸,更是心疼极了。 是以在慕容浅说不跟他离开,只留魏然在房中后,他也都由着她。 可他退那一步,只是想留给慕容浅多一点时间,并非就打消了要带她离开的心思。 他道,“是你还在生我的气。” 慕容浅掩嘴咳了起来,慕容亭忙起身摸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慕容浅是病了,但这病拖得久,走时却是大体康复,当下她不过是念着慕容亭的身体,假意虚咳罢了。 等咳完,她垂下眸来,略带伤心道,“是我伤了大哥的心,所以我相信大哥瞒下杀了刘老大的事是怕我担心,但大哥,却是不能相信我这份心意。” 慕容亭握住她放在被上,那柔软的手,“我怎可能不信你。” 慕容浅极力按耐住心底伤痛,生怕漏出声色惹慕容亭猜疑,又努力找寻着合适的言语,生怕自己说的话,他受不住。 她轻轻道,“那大哥就让我留在这,让我用时间证明,我是自愿留下来的,好不好。” 慕容亭对这一点,却是怎么都不松口,“若非他拿我动了青龙帮的事威胁你,你怎会愿意留在这,可这事我处理的很干净,他动不了……” 慕容浅见慕容亭又固执起来,便跟着又咳了起来,慕容亭便也只能停下给她顺气。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咳着,最后真咳得厉害了,只能摸着喉咙,要水喝。 慕容亭忙递了床头柜上的水给她,一边扶着她喝下,一边对外欲叫魏然。 慕容浅抓住他手臂,拦住了他,囫囵说,“我没事。” 慕容亭只得先喂她喝水,喂完见她是好些了,才放下水杯。 可他怎会看不透慕容浅的这点小意思,即便内心不愿,他也终无法装作视而不见,违背她的意愿。 他扶着她躺到床上,“我知道了,你先在这好好养着就是。” 慕容浅微微颔首,“大哥,其实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等下我能去医院看看顾云澜吧?” 慕容亭的心像被黄蜂刺中般疼痛,盖被子的手指微微一弯。 他劝不了慕容浅,便只能阻顾云澜。 但慕容浅何以不懂他,只是她如此这般周全,究竟是演戏演得逼真,还是出自真心,他却有些分不清了。 最后,他顾念慕容浅的心情离开,慕容浅也去医院,守着顾云澜。 夜半,顾云澜悠悠醒转,看着趴在他病床边的慕容浅,心中激荡万千。 眼前的情形,是那么不真实。 他抬手缓缓摸向她的头,待到要触到时,他既怕这是一场梦,又怕吵到她,那手便只悬在了她头侧上方。 他轻轻道,“上次威猛山我因你而病,得你照看两清了,这次若你是因我而病,能不能也看在我不眠不休照看你痊愈的份上,两清呢?” 这深夜的低语,注定得不到回应,只有夜风呼呼地刮着。 大前夜那场雪已化得差不多,今日的夜色比前几夜都更暗些。 像这又冷又黑的夜,估计很多人都觉得是杀人越货的好时候。 他知道她守在这,不是因为他,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等了十年,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有她相伴的节日。 翌日一大早,顾云澜就闹着要出院,可气坏了老张。 慕容浅问过医生意见,医生也建议留院,但她看顾云澜那样子,便开口劝了老张几句。 老张不得以只能妥协。 阿香对于慕容浅要住在常新路,心里虽有千万个反对,但抵不住慕容浅一声又软又甜的“香姐”。 于是她昨日便开始张罗,说只要慕容浅在这住一天,她就要让她家小姐住得舒心。 所以今日慕容浅他们回来的时候,家里简直可以用焕然一新来形容。 那些沉闷的沙发、桌椅、茶几、窗帘全被阿香给扔了,换成了淡雅的浅色系。 老张看了直嗷嗷地叫唤。 阿香傲娇的将头往旁边一扬,“叫唤什么啊!这些全是我家小姐喜欢的,可比你那些破烂家具好多了。” 慕容浅唤了一句“阿香”,阿香才收敛了表情,老张则表示,“只要慕容小姐喜欢,怎样都好。” 阿香在慕容浅的注视下,向老张说明起来。 “你那些东西我也没扔,全原封不动的给你们保留着,就放在隔壁的隔壁租的屋子里,然后我瞅着你们这屋子也就两间房,正好我跟我家小姐各一间,你既然舍不得你那些东西,你们完全可以直接搬过去住。” 他记得隔壁的隔壁有人家啊!他该说是有钱真好呢,还算是被巧取豪夺了呢…老张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云澜自进来就斜靠在客厅大门,看慕容浅淡然含笑地看着他们斗嘴,内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直等阿香说要将他和老张赶出去,他才藏了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喜色,道,“是我和你家小姐过日子,不是你和你家小姐过日子,允许你留在这,已是对你莫大的容忍。” 阿香手指着顾云澜,朝他走去,“你别以为……” “阿香。”慕容浅声音淡淡,好看的凤眼只看着阿香,连余光都没有扫顾云澜一眼,“你与我同住一间就行。” “这怎么行。”阿香道,“这两间房,还没小姐一间房大呢?” 顾云澜一脸大度,道,“我一个人,不介意住小的那间。” 慕容浅也道,“好了阿香,不过几日的功夫,将就一下就过了。” 小姐何时这般委屈过…阿香狠狠剜了顾云澜一眼。 (本章完) 第132章 三个条件 慕容浅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虽喜欢好东西,但并非吃不了苦,能讲究的时候会讲究,条件受限的时候,也并不挑剔。 而且这又不是她家,是大是小,她是真不在意,阿香也就不好再跟顾云澜上纲上线,跟着慕容浅进了房间。 房内以前就一床一柜,布置简洁便也不觉得小,但经过阿香的改动,除了将原有黑胡桃色的床、柜,换成了白色欧式简约风,还新添置了梳妆台和立柜。 这让房间布局一下就拥簇下来,认真规划下来,已经不好添置小床了。 阿香不认慕容浅吃苦,看着免不得又发起了牢骚,一说房间小,二说深灰墙纸太过沉闷来不急换。 慕容浅不以为意,一边换衣服准备去梧桐路找林太太,一边道,“不过是各有所图,你这真当我们在过日子呢?” 说到这个,阿香既沮丧又难过,“小姐,明明就是他在威胁你,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少爷啊!” 慕容浅已经换好了里面的衣服,一件米白紧身羊毛衫,下搭天青色伞裙,这会正站在镜子前,系一条月白丝巾。 她觉得阿香就是太闲,于是招呼她来给自己系丝巾,并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事事靠大哥。” “少爷又不是别人……”阿香停下手上动作,还想再说点什么,见慕容浅已经变了脸色,便收了声,继续整理丝巾。 “我可独自在外生活过三年呢!”慕容浅抬手搭在阿香手背上,笑道,“哪会真就任他欺负,现在不过就是扮猪吃老虎,所以香姐,你可不能拖我后腿,让我前功尽弃哦!” 以前总盼着小姐能有点气性,别任由人欺负,现在真有了,又有些心酸…阿香系好丝巾,似想起什么,激动将慕容浅拉到一副画下。 之前这处也挂了副画,似是副水墨画,有房、有路、有桥,慕容浅没特别留意,记得也不是很清楚。 阿香已经将新换的向日葵油画取了下来,露出了嵌在墙内的保险箱,道,“小姐,这保险箱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说要不要我找人来开了。” 房子不大,密码锁倒装了不少…慕容浅微露诧异,抬手扬了扬,示意阿香退到一边。 阿香还没反应过来,慕容浅已经破解了那转盘密码锁,惊讶的她连话都说不完整,“小姐,你……” “听说香姐武功高超。”慕容浅笑笑,去拉保险柜的门。 阿香是慕容海特意安排在慕容浅身边的,因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所以日常并不显露自己会武功。 阿香气愤道,“瘦猴那小子……” 慕容浅笑道,“我觉得身边有高手保护,还挺不错了。” 看到保险柜里的东西,慕容浅后面几个字的音几乎没了。 阿香被夸原还高兴,见慕容浅反应跟着朝保险柜里面看去。 “你都什么啊!”阿香抬手去翻,里面就两套大小不一的衬衣、西装,一支钢笔,还有一个锦盒。 阿香挑拣一番,拿起唯一像藏着秘密的锦盒打开,里面也只放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这纸无甚特别,纸质甚至有些粗糙,慕容浅却是一眼认了出来,是她在威猛山写的那封婚书。 这要是被阿香看见,可不好解释。 慕容浅忙拿过锦盒,快速合上,将它塞进保险柜,“这样看,他也没藏什么东西。” 说着,她关上了保险柜的门。 阿香有些莫名其妙,慕容浅已在催着她出门。 客厅内,顾云澜似在徘徊,烦恼着什么,见慕容浅换了衣,手上还抓着个珍珠手包和大檐帽,从房里走了出来。 他见状,一溜烟儿跑到大门。 这房子的大门,由四扇红漆斑驳的木门组成,日常会开中间两扇。 顾云澜跑过去带上其中一扇,然后侧身背靠着那门,长手长脚拦住开着的那扇门,板脸看着慕容浅,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阿香看顾云澜阻拦慕容浅出门,是真忍无可忍了,握拳就冲向顾云澜,“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当我们慕容家的人好欺负。” 阿香多用蛮力,顾云澜身体好不容易好些,又如愿和慕容浅住在了同一屋檐下,可不想得不尝失。 他见阿香直直冲上来,只等临近侧身一避,未及收力的阿香就这样直直冲出了屋门。 顾云澜快速将开着的那扇门也关上,从里锁上门,任阿香如何疯狂在外拍门,就是不开。 慕容浅情绪并没有起伏,只扬声叫了声“阿香”,就静静看着不知又要闹哪出的顾云澜。 顾云澜被慕容浅这么平淡地目光看着,感觉自己特别像在大人面前无理取闹的孩子,心里不甚服气。 他遂扬起下颚,挑眼望过来,“慕容小姐总是出尔反尔,怕是不太好吧!” 慕容浅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就…真的好气,她怎么可以装作跟没事人一样,就好气…但生气就输了。 顾云澜极力按耐住想跟慕容浅跳起来争论的心,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躺在靠背,将两条修长的腿也抬起隔在了茶几上。 尽最大努力,装作洒脱的样子。 慕容浅也不跟他客气,跟着在对坐的沙发坐下,放下手包和大檐帽,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忍…顾云澜咬牙,支在扶手上的手比了个“一”,“慕容小姐说不嫁无名之辈,我现在是不是名正言顺,且不日就带你搬进大帅府?” 慕容浅反应淡淡,点了点头。 我忍…顾云澜将手势换成了“二”,“慕容小姐说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让我配合你装作两情相悦?” 慕容浅还是只点了点头。 我再忍…顾云澜咬牙,挤出个大大的笑容,“这点,似乎慕容小姐自己就没有做到。” 他说着微偏头看向门外。 慕容浅眨了下眼,带着商量的语气道,“那我现在将阿香叫进来,就说顾三少爷昨日那般,是有某种特别的嗜好。” “你……”顾云澜直背,拍着扶手就要站起来,最后还是咬牙握拳,忍了。 “那这算我们都没有什么问题。”他重新躺回去,比出“三”道,“你说不限制你自由,我是不是都做到了?” 7017k 第133章 未过成的节 慕容浅听了半天,是真没听出顾云澜要表达什么意思,看他自我感觉如此良好,这次没忍住,笑了。 她抿嘴憋了笑,问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顾云澜这次也没忍住,直接放下搁在茶几上的腿,撑着沙发扶手,霍然站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十分用力地对着慕容浅比着“一”,道,“我就只提了一个条件。” “嗯。”慕容浅跟着说出来,“节日除外。” 这一句,让顾云澜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睥睨着慕容浅,问,“今日旧历什么日子?” 旧历? 慕容浅有些恍然,“腊月初八……” 阿香后来得知慕容浅不能出门的原因,很是气愤,坐在餐厅剥花生时,嘴上不停念叨。 “他就是故意的。” “腊八竟然算个节,海城有人过这个节吗?” “小姐,他就是在欺负人?” 慕容浅对于顾云澜要过腊八,的确有些无语,但不可否认,“腊八”它的确是个节,是以就算心中颇有微词,她还是认了。 可阿香这样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她再平静的内心,多少被激起了涟漪。 慕容浅放下手头去了心的莲子,转头看向阿香,面带微笑道,“香姐,我突然有点想吃德元路的那家生煎包。” “小姐想吃生煎包啊!”阿香应着,转头想叫瘦猴,却想起那瘦猴与老张买回这些煮腊八粥的食材后,说什么要陪娘上医院,就溜了。 那老张,更是不见踪影。 阿香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自己起身去买,想着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她又不会开车,这一去怕最少一个半时辰,看着餐桌上堆满的莲子、核桃、桂圆等不下二十种食材。 她挂心道,“小姐你不用多上心,等我回来慢慢弄。” 阿香一走,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只有慕容浅剥莲子,顾云澜砸核桃的声音。 顾云澜一开始还暗喜,可砸久了又觉得没有意思,因为慕容浅实在太安静了,若非手一直在动,他都快以为对面坐着的,只是一具好看的人偶。 他忍不住打趣道,“慕容小姐不是说不会做腊八粥么,这剥莲子的动作,倒是很娴熟。” 慕容浅都懒地抬眼,“你要觉得差不多了,我也可以剥桂圆。” 顾云澜觉得委屈,可是对面的人压根看不见,只能骂老张,“这老张办事真不靠谱,也不知买处理好的回来。” 慕容浅道,“我倒觉得老张挺好的,做事麻利,话也……”不多。 话也挺多的,现在她身边的人话都挺多的。 慕容浅做了个深呼吸。 顾云澜误以为她终于烦了,高兴道,“慕容小姐要是觉得累了、烦了,可以求求我,我也并不是街坊四邻都要送,只送送左右邻居,也是可以的。” 慕容浅撩起眼皮,懒懒看了他一眼,不知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儿,眸中的光闪闪的。 只知越搭理他,他便会越起劲儿,是以她并没有说话,垂下眸来,只顾剥着手上的莲子。 顾云澜在慕容浅抬眸的那一瞬,整个人却是达到了极端的亢奋状态,可慕容浅不过懒懒一眼,就没了下文,这让他的情绪,一下就起来了。 他道,“就你这速度,估计我们明天都进不了锅,就用红枣、薏米、枸杞这些不用处理的,凑八种随便下锅得了。” 他随口指着餐桌上的东西。 慕容浅微微点下头,拿起他说的几样东西,径自往厨房走。 “慕容浅。”顾云澜扬声叫住她,起身道,“你就不会生气吗?” 慕容浅颔首失笑,转过头来,道,“顾三少爷要以为这样能让我发疯,来供你取乐,怕是要失望了。” “慕容浅。”如果第一声还带着怜惜、心疼,那这一声便只余愤怒。 顾云澜叫了一声后,接着问,“你就只能想到这些吗?” 不然呢…慕容浅无声问着,眼里除了淡淡的嘲讽,便只有淡漠。 这目光,只冷到了顾云澜心里,他静默良久,没有再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 刚那一瞬,是他自己贪心了,他所求的,明明只是她能留在自己身边。 现在她好不容易来到了他身边,他为何还不满足,反而希望她能看到他,甚至自接触开始,他便幼稚的通过各种举动,企图让她想起他来。 可眼前这个看似柔善的女人,可是说过,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与他相识,将他当作朋友。 他为什么还要留恋,狠狠报复回去,不就好了吗? 他知道她的软肋,知道她的痛处,他只要微微张嘴,就能轻易逼疯她。 可他不敢,怕逼急了,她便跑了。 但他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抬手打翻了身前桌上砸好的核桃,“你既无心,这粥不煮也罢。” 腊八粥,又叫福寿、福德和佛粥,寓意佛祖的保佑。 顾云澜掀翻东西,便回房,“砰”一声带上了房门。 慕容浅只当他是未胡乱发了脾气,只走过去,将散落在地方的核桃仁捡起来。 不等捡完,她就听外面传来剧烈的敲门声,继而是有人直接闯进院子的声音。 她才走到客厅,便看到气势汹汹、迈进大门的白璎。 白璎看到慕容浅手上捧着一盘核桃仁,讽笑道,“你还真在这,使的也依旧是这些狐媚子手段。” 白璎是听闻阿香置办家具,找到常新路来的。 顾云澜在房里听到动静,开了门便急步护到慕容浅前面,“这里似乎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白璎凝眼看着这个才见第三面的儿子,尽管与她是那般相像,她目光却是冷漠至极,“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顾云澜还欲开口说话,慕容浅却是抬手来拉他,他却是不理,“凭什么?自然是凭这是我的地方。” 说着,他朝屋顶喊了一声老张。 这时的老张,正因无处可去,猫在屋顶瑟瑟发抖。 听到顾云澜叫换,他一个寒颤、身一挺,从屋顶翻入院中,彼时顾云澜在里面喊,“将人给我丢出去。” 白璎觉得顾云澜不敢,但顾云澜并没有什么好不敢的,甚至威胁慕容浅,不准其出门去。 白璎并不想在这寒门小巷失了身份,只得离开。 7017k 第134章 第一个线索 对于顾云澜将白璎赶出去这事,慕容浅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感动。 哪怕他只是单纯在宣泄他的不满,哪怕她早已习惯了白璎的谩骂,但在那个瞬间,看着顾云澜毅然决然挡在她面前,她的心竟无比安定。 所以在阿香回来后,她让阿香给他煲了一份腊八粥,作为道歉,也作为感谢。 晚上,因为阿香呼声震天,她只等早上实在困了,才小眯了一会。 起床时,也不过八点。 她洗漱好到餐厅,餐桌上可谓琳琅满目,小笼包、生煎包、小馄饨、油条、面包等,几乎市面上有的早点,全集齐了。 惊讶之余,她回想起了被顾云澜收留的那一夜,早上醒来时,顾云澜也是说了很多早点的种类。 不过当时因慕容亭找上门,她并未走到餐厅,现在想起,当天不会也如今日这般夸张吧! 她正感慨时,顾云澜端了碗阳春面从厨房走出来,阿香也打着哈欠走到了餐厅,问“小姐你怎么又起这么早,想吃什么,我去买”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挤满桌子的早点,震惊到了。 “光是买这些,也不容易啊!” 顾云澜斜她一眼,“我又不是你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阿香一口火气上来,彻底醒了,“你才什么都不会。” 骂完,看顾云澜挽起的衣袖,脸上蹭着面灰,又道,“做出来好看有什么了不起,味道肯定跟我家小……”姐的没法比。 顾云澜将阳春面放在桌上,挑眼望着话到一半的阿香,勾了勾唇角,问道,“小什么?” 小姐昨日可是说过不会下厨的,差点又嘴快误事了…阿香的心疯狂蹦哒着,目光正好撞上进来的老张,找补道,“小张,我们慕容府的厨子小张,那厨艺堪称一绝,绝不是你能比的。” “好了。”慕容浅对阿香淡淡一笑,道,“你快洗洗来吃吧!吃完回趟家,等会我出门一趟,有瘦猴跟着就行。” 阿香得了吩咐走开,老张先走进餐厅看到那满桌的早点,念叨道,“你这真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啊!” 等他绕到厨房去拿餐具,看到里面一片狼籍,又扬声嚷道,“你别只管弄,不管收拾啊!” 慕容浅礼貌道谢,就近坐下,端过一碗豆花喝起来。 顾云澜紧紧盯着慕容浅的表情,也就见她神情微微滞了下,再无其他反应,心里有些失落。 但他见她眸底似有倦意,眼底微微浮青,只关心问,“慕容小姐,昨夜没睡好?” 这时怕顾云澜欺负慕容浅,随意洗了把脸、漱完口的阿香已经快步走了回来。 餐桌上只摆了两套餐具,顾云澜在厨房也留了一份,所以老张进去就识趣的没出来,但阿香不是老张,直接抢在顾云澜坐下前,坐在了他为自己准备的位置上,吃了起来。 吃之前,她还念道,“能有多好吃。” 她随手抓了个小笼包一吃,眼睛就亮了,“小姐,这个好吃。” 再塞一口豆花,“小姐,这个也好吃。” 接着便是,“小姐,油条、小馄饨……也很好吃耶,你快尝尝。” 东西是不错,但慕容浅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大半碗豆花,两个生煎包就放下了筷子。 阿香嘴里塞得满满的,囫囵道,“小姐,你怎么吃这么点就不吃了。” 慕容浅站起来,道,“瘦猴应该快到了,你吃完帮张伯收拾下厨房,我就先出去了。” 顾云澜心底失落,但无奈找不到借口,只能眼巴巴看慕容浅换上衣服出门,自己闷闷去了后院。 慕容浅先是去了梧桐路林太太家,奈何林太太并未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她又去了霞飞路的电信局。 她托人查慕容府、林公馆的电话记录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过对方每次都借口记录不好找,越远的记录越难找,每次都只给她几个号码,然后伸手要钱。 慕容浅要他开价,他又说不单是钱的事。 今日瘦猴领他到慕容浅进的茶馆,他比之以往,殷勤里更多了丝谄媚,开口便恭喜慕容浅即将成为少帅夫人。 对这种拜高踩低的事,她早见怪不怪,也不多说什么,只管要东西。 那人又是说上面管得严,他是冒着掉脑袋在帮忙,这次开口也没少要,但好歹多给了几个电话记录。 可他这德行,便是在市井里打滚的瘦猴都有些看不过眼,等他走后,一日安静的他都忍不住迭声直骂。 慕容浅看着新拿的电话记录单子,目光停在了三月十八,林公馆凌晨接到的一通电话上,这串数字,是她第一次见。 她拿着单子指给瘦猴看,“你去查下,这个电话是哪的,再去林公馆问问先生,可对三月十八这天有印象?” 这都要一年了,瘦猴对这事不抱希望,但得了命令还是直接去了,生怕自己多啰嗦一句,慕容浅找他算他将冬至那夜发生的事,告诉慕容亭的事。 慕容浅也看出来了,是以在他走之前,她安抚了一句。 “只要你分得清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被逼说出些事,我并不介意,但你若失了分寸,到时便是偷奸耍滑,我也绝不会姑息。” 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这辈子能跟着慕容浅…瘦猴心里感概,忙应了去办事。 他干劲十足,不一会就打听到了号码的事,那号码在拨出这电话的第二日就注销了,只余个登记地址。 慕容浅得知后,与他各自行动,她去了那号码登记地址,霞飞路西一一三号。 瘦猴则先去了林公馆,再跑警局查电话号码所有人的资料。 电话被注销,说明这通电话的确可疑,而且就对方这处事概率,她找过去大概率徒劳一场。 但好不容易抓住点线索,不揪出点什么,她又不甘心,是以还是跑了这趟。 不想这趟却是没白跑,她敲门后,开门的竟是曾见游行示威的张同学。 张同学看到慕容浅亦很是意外,心情更是复杂,不过对比那些有着仇富,或鄙视她竟嫁入大帅府的其他同学来说,他对慕容浅还是好感更多一些。 所以他看到慕容浅的第一句话,是“幸好同学刚都走了”。 7017k 第135章 立规矩 慕容浅从这位张同学这,打听出的东西,甚至比瘦猴在警局打听出来的都多。 瘦猴在警局,只打听到电话号码的所有人家里几口人,年纪,以及四年多前就做了死亡申报。 慕容浅则打听到,他家颇有产业,上面两个哥哥都中过前朝的举人,唯他做起生意后搬出来与妻子单住,后他在一次走货遇上土匪狮子大开口,丢了性命。 那时他与妻子结婚六年,有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据说前两年他妻子本是要带着儿子改嫁的,但夫家却认为这样有损他家清誉,不肯放人,还将她儿子接回老宅,威胁她要敢走,就再也不让她见儿子。 就这样,她一个人在霞飞路住着,每月能见儿子一面。 然后在去年三月十九,她和被带回老宅的儿子离奇失踪后,邻里之间就开始传,她是偷人,然后带着孩子一起跑了。 夫家觉得晦气,便将这套房子卖了。 买了这套房子的人正是张同学父亲,他家偶然听到这些事后,心里还有些疙瘩,是以慕容浅上门出问,张母可谓是深恶痛绝的跟她说了这些。 慕容浅听时还想,若非她不是脸上带着伤,大檐帽又遮了大半张脸,张母要认出她来,怕是会指着鼻子骂。 这点,从张同学含含糊糊向他母亲介绍自己时,她就能看出来。 回去的路上,瘦猴一边开车,一边感慨道,“还是小姐厉害。” 慕容浅左手支颐,神色淡淡道,“先找找这个妇人吧!找到再说。” 南方虽是不过腊八节,但过了腊八,街上年味的确重了很多。 车一路开过去,街上到处可见烟花爆竹摊、年报对联摊,看到的大多数人手中都或多或少拎着大包、小包,老老少少脸上皆洋溢着幸福的喜气,可算是一年里最欢快的一段日子。 但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并不喜悦,也不忙碌,他们是因战火流离失所,或能跑先跑,来海城避难的穷苦人。 他们或目光呆滞地等人施舍,或不抱希望地找寻着生计,即便身上有些也有御寒的冬衣,但夹杂在原住民中,依旧无比打眼。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瘦猴触动更大,因为他更无力,所以反应也更大。 稍有塞车,他就会疯狂按着喇叭,只想快点把这些都抛在脑后,回家才好。 ……… 慕容浅原以为她在常新路,也就住几天,不想一住就是十几天。 连着十几夜没睡好的她,眼下青紫,即使敷粉,都快有些遮掩不住了。 阿香也知道是自己吵得慕容浅没休息好,多次提出要睡客厅,但这大冬天,慕容浅自是不同意。 于是就连不想搬去大帅府的阿香,都开始不停催问顾云澜何时能搬,话里话外都觉得顾云澜是故意折磨慕容浅。 慕容浅夜里饱受失眠的折磨,白日还要听他们斗嘴,实在有些吃不消。 于是今日用过晚饭,她坐在客厅长沙发上,对阿香道,“香姐,要不你回家睡吧!” 阿香到慕容浅身边的时候,只是个丫头片子,那时她还当不起一声姐,慕容浅也是随着府上人换她阿香的。 后来阿香是因要给慕容浅请大夫,大闹西园得了“姐”这么个称呼,但慕容浅还是叫她阿香居多。 只三种情况除外,一是玩笑,二是拿捏,三是撒娇。 阿香听到这声“香姐”,是左右为难。 慕容浅拉着阿香在她旁边坐下,环抱住她脖子,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撒娇道,“香姐,你就回去住几天吧!不然哪天我撞上阿福,都怕他打我。” 阿香眼一瞪,“他敢。” 往常这时不是已经回房,就是猫在后院的顾云澜,不知怎么从餐厅冒了出来,打趣道,“你没听出来吗?你们小姐这是嫌你吵到她睡觉了。” 顾云澜总有种一语惹毛阿香的能力,阿香跳起来道,“不是你非留着我家小姐在这,我家小姐至于搁这受罪吗?还有,我们主仆在这说悄悄话,你偷听算什么回事,你……” 慕容浅眯眼,有气无力的站起来,软绵绵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继续,我回房先睡了。” 阿香还想吵,奈何慕容浅已经走了,她忙追上,道,“小姐,各店拿来的上月利润表、分红你不看看吗?” 慕容浅软软扬了扬手,“你随便签个名字上去,说我知道了就行。” 以前的确也常这样,但这次不同,慕容亭原是拿着这些要跟慕容浅见面的,奈何慕容浅一直借口说忙,让他随意处理。 慕容亭的确随意处理了,将好几张大单全改成了亏损。 阿香是知道的,想慕容浅看了要有疑问,她借口弄不明白,小姐就会去见少爷了。 这要不看,就不行了。 所以阿香硬拉着慕容浅到餐厅,让她亲自看了签。 慕容浅被强按着,也没细看,哗啦啦照单全签。 阿香提出疑问,她也是随口一句“时局不好”就给挡了回来,所以她很快就签完去熟悉。 顾云澜出来餐厅倒水喝,见阿香独自在餐厅整理,一脸苦恼的样子,他便打趣道,“你有这心思,还不如让你家小姐多睡会。” 阿香指着顾云澜,愤愤道,“还不是因为你,害我家小姐吃不好,睡不好,还有家不能回。” 此时的慕容浅洗漱完,刚回到房间准备躺床上,就听门外传来“啪嚓”一声,似杯碟被摔碎的响声。 她心被吓得猛得一跳,忙穿了拖鞋,开门循声跑向餐厅,期间还听得顾云澜发怒说着什么,“你再说一遍。” 慕容浅到餐厅门口,看着碎了一地的杯子,又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那一瞬间真觉得心有点累了。 她板脸,指着大门的方向,道,“这次不管你们吵什么,都跟我出去吵。” 顾云澜与阿香看慕容浅生气,都是一脸委屈的表情,一个垂头耷耳不敢抬头,一个委屈兮兮看着自家小姐。 慕容浅“呵”一声,“不吵了,我跟你们讲,别成天在我耳边彼此说着你、你是故意的,因为在我看,你俩都是故意的,目的也简单明了,就是为了折磨我。” “我没有。” 二人异口同声,又互相睨着对方,指控道,“都是她……”“都是他……” 慕容浅轻咳一声,看看顾云澜,又看看阿香,二人忙垂头闭了嘴。 7017k 第136章 离开后的第一面 随着慕容浅不怒则已,一怒惊人,顾云澜与阿香持续了十几日的口舌之争,转为了眼神较量。 慕容浅也不过分要求,只要他们不吵,不动手,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大家就这样在常新路的小院里,看似和谐的相处着。 转眼,到了南方小年。 这天,连日出门的慕容浅很是自觉地留在家里。 她睡房放不下床尾沙发,也没有书房,所以她在家有闲暇时,不是在客厅看书,就是在餐厅写东西。 用过早饭后,老张不知去了何处,阿香不情不愿的拿着顾云澜写的单子出去采买。 她见顾云澜没其他动静,于是便拿了本原文的《茶花女》,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看。 这书是她留洋时,一个朋友送给她的,只不过当时她并不喜欢这个故事,这本书便压了箱底。 今时可能是心态发生了改变,她拿出读来,竟也读出了各中意味,能理解玛格丽特的沉沦,会为她和阿尔芒的爱情而感动。 这会她看得正入迷,丝毫没留意顾云澜走到了她沙发后面,被他伴着“嘿”一声,突然冒出的头,吓得一声惊叫。 恶作剧得逞的顾云澜,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传言慕容府的慕容小姐不学无术,留学几年,连句全乎的洋文都不会说,今儿怎么在这看起了原文书。” 慕容浅只换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接着看书,“就装装样子,打发打发时间,想来干扰不到顾三少爷才是。” 她对他总是这样,客气而疏离。 似两个谈不上熟的陌生人,亦似貌合神离的雇主与伙计。 顾云澜搭在沙发上的手微微紧了紧,脸上笑意渐淡,问道,“你以前也这么喜欢看书吗?” 慕容浅初进来的几天,二人不犯冲时,顾云澜也会这样心平气和的和她闲聊几句,不过后面他可能觉得没了意思,在她面前的话便逐渐少了。 今日突然主动招她,莫不是……慕容浅心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抬眸看向顾云澜,发现他似换了套灰西装。 换的这身乍看和早上那身很像,只是在线条剪裁这块更好一些,衬得他人更英俊挺拔,也更精神。 若非她对着装这块比较敏感,凭她先随意看他的那一两眼,险些就没看出来。 慕容浅面上不露,如常道,“也说不上喜欢,就不想想事情的时候,翻上一翻。” 顾云澜一笑,“那慕容小姐不想想事情的时候,还挺多的。” 慕容浅回忆了下这几日所做之事,并未发现有惹到顾云澜的情况,但看顾云澜此时的笑,分明有什么才对。 她不觉坐正了些,淡淡笑着道,“这似乎与顾三少爷无关啊。” 确是无关。 他们不是心心相印的恋人,不是顺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选择共度一生的夫妻。 她只是被迫留在她身边,所以即便他做到了允诺她的一切,她对他的态度,却依旧这般客套、疏离,甚至冷淡。 他以为这才是她的本色。 但这一刻,他忽觉自己错了,且错得离谱。 他以为她对慕容亭的爱不过如此,分开就不再留恋。 以为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只要他不再去触碰她的禁忌,终有一日,她也会注意到他,会……爱上他。 所以,哪怕他心里嫉妒的要疯了,他还是逼着自己大度,不执着于一个过去的人,将她越推越远。 可他生来不是大度之人,他要她的人,亦要她的心,无论如何麻痹自己,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不了,他那份要将她据为己有的偏执。 他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手一撑沙发,便轻易跃到了坐侧。 他扑身将慕容浅逼靠在沙发背上,就如同猛兽扑向了自己的猎物,只是他没有撕咬,只逼她看着自己,“你既到了我身边,那心里便也只能有我。” 慕容浅被顾云澜突来的举动惊到忘了呼吸,突然俯身而来的力道是那么霸道,抬眼望去,对上的眸子里竟是无边无际的怒火。 可她屏息、惊愕也就须臾,对上顾云澜的眸子是截然相反的寒山幽潭,未有波澜,写满了冷情。 她垂眸看着被顾云澜冲撞时,滑落至胸前的书。 她以为顾云澜骨子里并没那么坏,以为自己绝不可能有成为玛格丽特的那一天,浑然不知自己在退让的那天,早已沦为了顾云澜手中的玩物。 她轻笑了声,复又看向顾云澜,道,“然后呢?顾三少爷还想要什么?不如所幸一次说个清楚,也让我看看,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她那两汪幽潭结上了冰,是凿之不破的硬度。 顾云澜就这样看着,看得双目涨红,粉薄双唇微微发颤,身体绷至了极限,“慕容浅,你觉得你凭什么这么硬气,你以为我不敢吗?” “怎敢。”慕容浅坚硬的神情里,有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望和痛心流出,“今时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三少有怒、有怨,皆可撒在我身上。” 此时的顾云澜眼里早看不见其他,“好,慕容浅,你硬气,我今日便叫你好好看看,我有多怨,有多恨。” 慕容浅骨子里,其实与魏然有那么点相似,都对这世道、人心,抱有着希望。 所以在顾云澜开车载她出来的一路,她都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其实这些日子以来,顾云澜对她还算不错,会做饭给她吃,会关心她睡的好不好。 是她刻意疏远他,人会有脾气是正常的。 直到车急速拐向玛丽亚医院,她才知自己天真,一切不过就是顾云澜提前排好的戏码,她已至黄河,竟还未心死。 果然到医院,不待他们走出停车场上,就撞上了准备离院的慕容亭和初九。 数日不见,慕容浅与慕容亭彼此都觉得对方清减了不少。 慕容亭看着慕容浅挽着顾云澜的胳膊,眼底有伤,心里有痛,“今日小年,你可要回家吃顿饭?” “不了。”慕容浅以为自己看破顾云澜心思后,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不想自己一开口,身体就出卖了她。 7017k 第137章 气是真气 慕容浅身体微微的那一紧,他人或看不到,顾云澜确是感受分明,他那原带着炫耀的脸色一瞬阴沉。 其实今日一早,他不过是想慕容浅陪他来趟医院而已。 尽管不想承认,但在她身边,他就会想做一个正常人,所以他努力藏起自己不好的情绪。 谁知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慕容浅这些日子对慕容亭冷淡的态度,不过是做给他看的一场戏。 她会冷漠对待的,自始就只有他而已。 她会如舍敝履般决然的,也只有他而已。 即是如此,那便一起下地狱吧! 在初九地质问声中,怒火中烧的顾云澜寻着慕容浅那粉嫩唇瓣欲吻上去,想搅乱她的戏,昭示他的主权。 慕容浅的头,却是猛地朝左一偏。 顾云澜顺势附在她耳边,冷笑一声,“你这就演不下去了吗?你说你的情郎要是看出你是被逼与我一起,会怎样?” 慕容浅身体因为愤怒整个都绷紧了,但她并没有惶恐,因为顾云澜喷在她耳边的灼热气息正一点点下移,最后整个头砸在了她的肩上。 顾云澜猛地再睁眼时,已是傍晚,病房天花板上的白光照进他眼里,让他有些目眩。 坐在床边凳上的慕容浅高兴地站起来,一手搭着他身上被子,俯身道,“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顾云澜听到慕容浅关切的声音,瞬间就回忆起了发生的事,伸手便抓住转身的慕容浅,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慕容浅回过头来,看着满是愤怒的顾云澜,她先是有些不明所以,后又带着担心关切道,“你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云澜目力恢复,看着慕容浅关心的样子,是那么真诚、真切,心又乱作一团。 明明知道是假的,可又忍不住相信,最终怒气在慕容浅另一手探在他额头时消散。 慕容浅呢喃说着“也没发烧啊”,人就被顾云澜猛地一拉,给抱住了。 顾云澜道,“你既要装,那便最好永远如此装下去。” 这话,无疑是顾云澜看穿她伪装的威胁,但许是顾云澜方睡醒,不再暴戾的语调,带着人初醒时特有的那份慵懒的缘故,慕容浅竟在话音里,听到了几许乞求的意味。 如同顾云澜所说,既装了,她便会装下去,加上医生证明他就是气急攻心,嘱咐他多注意修身养性,所以她到最后都没承认自己是装的。 回到常新路后,她更是以小年夜为由,硬是将阿香赶回了家,并让她以后都不必留在常新路夜宿。 顾云澜在慕容浅热情的攻势下,既觉得从未有过的幸福,但也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不知是想更明确些什么,还是心结作祟,终没能忍住问上一句,“慕容小姐,不觉得自己的态度转变,太过突兀吗?” 慕容浅刚祝完在客厅遇到的顾云澜好梦,正准备回房睡觉。 听到问题,她带上微开的门,转过身来道,“我是在你被气晕的时候,反思了一下自己,你既觉得突兀,那我们便还是像之前那样相处吧!” 顾云澜走到对向慕容浅房门的单人沙发处,坐下,斜靠在沙发,支着头,问,“反思什么?” 这是要长谈…慕容浅跟着坐到相对的单人沙发上,点头说道,“就觉得你对我还是挺好的。” 顾云澜眼神依旧戒备,“就这样?” 慕容浅按着胸口,挤出个略显愧疚的笑容,“然后我对你的态度,的确不是很好。” 见顾云澜神色只微变了下,并没有全然相信,她又点头,加重语气道,“真的,如果是我,我肯定也会生气。” 她说话的时候,凤眼总是笑眯眯的,眸中的光是那么澄澈透亮。 直到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旁边,朝他伸出右手,道,“顾云澜,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眼前的人,与少时的慕容浅重叠,在他稀里糊涂被叫作初七那一天,少时的慕容浅也曾朝蹲在地上的他这么伸手,说“那初七,我们好好相处吧”。 还跟他解释说,这是洋人的握手礼,放下她怀里抱着的橘猫,硬是抓着他的手,非要他学着她的样子和她握手。 那时她的身后有夕阳,他抬头看她,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上去是那般耀眼,他第一次觉得,光是美好的东西。 此刻他坐着,她站着,她头顶顶着灯光,亦如当初那般耀眼,让他不知不觉就抬手想要去抓住她。 慕容浅见顾云澜似有意愿,忙迎了上去,可对她提议明明露出心动的顾云澜,不知为何突然变了脸色,重重将她的手打开了。 她莫名其妙,顾云澜则站了起来。 他凝眼看着她,表情无比严肃,“慕容浅,你以为我会被你骗第二次吗?” 上次那叫缓兵之计,这次叫卧薪尝胆,敌我双方,说骗有些过分了吧! 不过慕容浅现在打定主意以柔克刚,就算顾云澜不给面子,她还是笑着道,“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但你不能因为一次立场不同,就对我盖棺定论吧!” 她浑然不知自己的笑如同刀子一样扎在顾云澜心上。 顾云澜凝视着她,忿忿道,“你什么都不懂。”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人是真难讨好啊…慕容浅看着顾云澜的背影,思忖着。 翌日。 慕容浅起了个大早,久违一觉到天明,让她通体通畅。 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打算洗漱完去给顾云澜买早点,可出房门走向洗浴室时,却听厨房有响动声。 于是她转而向厨房走去,推门一看,里面的顾云澜正在拉面,灶台蒸笼里溢出的蒸汽萦绕在他周身,似仙境里立着个接地气的神仙。 可这地气只限于场景是厨房,动作是拉面,因为做着这个动作的顾云澜本人,宛若天人般飘逸出尘,跟地气沾不上半点边。 慕容浅不知怎得就心跳如擂鼓,脸颊似也烫得厉害。 她对上顾云澜望过来的目光,更是慌乱的垂下了头去,解释道,“我以为你今日不会起这么早。” 昨日睡前那么生气,谁能想到他今早还会起来做早点。 7017k 第138章 一天两次 慕容浅开着黑色小轿车,停在了玛利亚福利院偏院。 顾云澜看着熟悉的庭院还没反应过来,一群在院子里玩球、看球的小孩,就冲到了下车的慕容浅周围。 他们是福利院收留的一群孤儿,大的十三四岁,小的只有三四岁。 他们围在慕容浅身边,“浅浅姐姐、浅浅姐姐”的叫着,慕容浅迭声应着,见顾云澜久不下来,便蹙眉敲着车窗,弯腰看向车内对一动不动的顾云澜。 等他转头看向自己,她才用唇语问道,“你怎么还不下来。” 顾云澜有些不在状态,木木然下车。 孩子们都好奇这个从未见过的大哥哥,慕容浅笑着还未及回答,就有稍大的孩子喊道,“我知道他是谁。” 他这一声,将小孩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然不等他道出后面的话,一球就砸在他身上。 砸球的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站在院内,指着顾云澜很是生气地喊道,“他不是,他不是。” 喊着,喊着,少年就哭着转身冲回了屋内。 慕容浅看他生气离去,忙跟其他小孩介绍了顾云澜,又嘱咐顾云澜将车后座的糕点拿出来分开孩子们,自己便跑去追那哭着跑开的少年。 顾云澜原想跟上去,却被围上来喊“云澜哥哥”,要糕点吃的孩子们团团围住。 慕容浅追进房子,先是碰到一个老妇人,她颔首致意,并问道,“沈嬷嬷,你有看到十五吗?” 沈嬷嬷笑着道,“刚哭着往后院方向跑了。” 慕容浅点头,“嗯,若是沈嬷嬷见到玛利亚姆姆,还烦请转告我等下再去看她。” 沈嬷嬷热情应着,慕容浅则向后找去。 最后,慕容浅在通往正院院子的葡萄藤架下,找到了十五。 十五正背靠立着的粗木,抱腿坐在地上,他埋着头,一直更咽说着“他不是”。 慕容浅一笑,走过去蹲在他前面,一手拍在他肩上道,“什么他不是啊?” 十五用袖子揩着眼泪抬起头来,哭着道,“大家看了报纸,都说浅浅姐姐会嫁给他,浅浅姐姐不会嫁给他的,对不对?” 慕容浅失笑,抬手摸着他的头,道,“小孩子,不要操心这些。” 十五负气拂开慕容浅的手,猛地站起来道,“我不小了,过完年就十二了,先生直夸我聪明,姆姆说明年要送我去上中学。” 慕容浅跟着站起来,她又想上手摸摸眼前就快与自己齐高的少年,然那少年狠狠瞪着她的手,还气地直发抖,她便笑着将手收了回来。 她夸奖道,“那我们十五真厉害,是大孩子了。” 大孩子,小孩子,不都是孩子吗? 十五正要反驳,先被他砸了一球的少年跑进了院子,喊道,“十五,你快来出来,打比赛了。” 慕容浅和进去的虎子一起,将十五连拉带推的带回了前院。 虎子看到顾云澜,便开心问,“浅浅姐姐,云澜哥哥是不是你丈夫?他长得好好看哦!” 不远处的顾云澜正左右手相互传球,听到这话,一下忘了动作,球掉在了地上。 他佯装无事,将球抓起来接着传,但耳朵和余光都注意着慕容浅这边的动静。 慕容浅笑着对虎子道,“虎子,上次香姐回去跟我说你今年课业垫底,难得我今日来,要不给你补补?” “不用了,不用了。”虎子慌忙摆手,“浅浅姐姐补,怕是越补越差。” 虎子说着一溜到了顾云澜身旁,借着顾云澜的身子作遮挡,探出头来,道,“云澜哥哥答应帮我赢十五,浅浅姐你还是教小花他们被《三字经》吧!” 说完,他朝旁边四五岁的那群小孩抬了抬下巴。 被年末课业未及格的孩子取笑只配教小儿《三字经》,慕容浅“呵呵”干笑着,无法辩驳。 十五冷笑一声,“凭他,你等着今天吃盐蛋吧!虎子。” 虎子挺胸,扬起下巴,睨着十五道,“你真以为在院里无敌就无敌了,云澜哥哥可是浅浅姐姐的丈夫,浅浅姐姐的大……” 慕容浅走上来,打断道,“虎子,我也觉得你今天能赢。” 虎子听了高兴极了,十五则不服气地板起了脸,控诉慕容浅今日不站在他那一边。 慕容浅这也是无奈屈服于顾云澜的“淫威”之下,所以她只能看着十五,尴尬地笑着解释道,“十五,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看他手腕用力、传球…” 顾云澜听到慕容浅又是站在自己这边,又是夸自己,唇角不觉微微勾起,觉得手腕已经习惯了传球,便改为运球。 慕容浅看着他,接着道,“…运球,姿势都不错,应就是太久没玩,生疏了。” 正这时,听得飘飘然的顾云澜手上力一变,篮球便脱手,向着其他不可控的方向弹去。 十五看了哈哈笑,“的确挺生疏的。” 慕容浅欲哭无泪,但还是强撑着道,“熟练、熟练就好了。” 十五和虎子猜拳挑着自己的队友,慕容浅在旁边,却是有些担心顾云澜。 福利院的这些孩子看着干瘦,但成日里都有锻炼。 她是真担心顾云澜这十日三病的身体一撞就碎,于是劝道,“你这小身板,要不还是别凑热闹了吧!” 说着,她还不安地捏了捏顾云澜的肩膀,不想这触感与想象的不一样,很是结实。 她忍不住反复确认了两下,然后脸颊唰一下就红了,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 这一天两次,自己莫不是病了…慕容浅忙松手垂头,避开顾云澜的视线。 她突来的娇羞,让顾云澜的心微微一下,整个人热热的,说不出的高兴。 他颔首看着慕容浅那垂落的鸦睫,道,“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慕容浅做了个深呼吸,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道,“总之输赢不重要,你别受伤就行,还有你毕竟比这些孩子要大、要高,所以也注意着点别伤到他们。” 顾云澜此刻忘了在慕容浅这里受的伤,只有满满的幸福感,他满是宠溺道,“都听你的。” 7017k 第139章 意外受伤 比赛开始,慕容浅跟未参赛的孩子们退到场外,半天都是晕乎乎的。 福利院的孩子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有眼力见,大概是想让顾云澜在慕容浅面前好好表现,跟他一队的少年一开始都把球传给他。 不过顾云澜却差强人意,连连被十五切球,还屡投未进。 十五队连进三球,顾云澜这边却是鸭蛋,场下的加油声开始不如一开始热烈。 拉着小花的小雪着急地拉了拉慕容浅的大衣袖子,急道,“浅浅姐姐,你怎么不给云澜哥哥加油啊!他快输了。” “啊!”慕容浅回神,朝场上看去。 场上青年颀长、白皙,因为运动,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 尤其他热身后,就脱下了大衣、西装外套和马甲,此刻跑在场上,只穿了白衬衣打底背心和西装裤,随着他运动伸展显示出结实的肌肉线条,看上去是那么富有活力,全无他平日病弱的样子。 慕容浅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好看,但是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美对自己有吸引力,她看得有些发痴,旁边小雪又着急催她加油。 她才再次回过神来,耳边不是场外的加油声,而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按着胸口,看着顾云澜,顾云澜也正好看向她,撞上她的视线,他就是一笑,身体也似终于找到了感觉,一个转身前倾手往前,竟将十五刚切走的球抢了回来。 场外顿时爆发出热烈地欢呼声,然后在欢呼声中,顾云澜完美闪过十五队三个队员的夹击,投篮上分。 虎子高兴地举手迎上前与他击掌,顾云澜抬手,目光却是看着慕容浅的方向。 虎子得意地朝十五炫耀道,“我就说云澜哥哥厉害吧!” 十五看着顾云澜与慕容浅隔场对望,气极了,没好气道,“一球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着,他亲自控球,要来一场快攻。 他势如破竹,很快就突破了虎子的防守,可就在他要出手时,手上的球却突然不见了。 等他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截走他球的顾云澜已经跑开了几丈远,他忙回身去追,还指挥着队友,但他的队友依旧未能挡住顾云澜的攻势,让他上篮得分了。 这一球后形势彻底逆转,顾云澜俨然成为了场上的王者,是那么意气风发。 十五则憋着劲儿,势要扭转局势,动作越发凶猛粗暴,先后带球撞上了虎子队两名队员,但这依旧未能挡住顾云澜得分的势头,场上比分很快到了十比三。 虎子队十分,他的队三分,眼看顾云澜又要出手,他直接跳起来,以身相抗。 比赛正值激烈时,慕容浅心本就提着,见十五这一动作,立马就喊道,“不要。” 但已经晚了。 十五跳起来撞上了顾云澜,顾云澜球脱手,球投进铁圈的那一刹,他和十五各自向着一面被撞倒在地。 场内场外诸人俱是一惊,反应过来慌乱声四起。 慕容浅则是直接拔腿跑到了顾云澜身边,先是看了他一看,又跑到了十五面前蹲下,回头看着顾云澜问二人道,“你们没事吧!” 人重重跌在地上,二人着地的一面皆传来剧痛,还有些部分有刺痛感。 慕容浅已是上手摸了十五骨头各关节处,确认没有问题,又翻过身来确认顾云澜的情况。 孩子们也都围上来关心二人,也有人责怪十五发疯。 慕容浅经过确认,只发现二人手臂都有轻微的擦伤,道,“人没事就好,下次别这样了。” 说着慕容浅让虎子带着其他孩子玩,慕容浅去找沈嬷嬷要来药箱,给他们各自上药。 顾云澜少见的,没有因为慕容浅将其他人放在他前面而生气。 慕容浅给二人手上上过药后,便想出外叫两个大点的少年给他们确认下身上有没有其他擦伤。 顾云澜却是说他们各自处理就好,十五也同意了。 慕容浅想着他们也要握手言和,就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检查后,顾云澜腰后侧、十五则是大腿后侧,分别有明显的擦伤,二人给各自上药的手法并不像慕容浅那么温柔,可彼此都强忍着。 二人上完药穿好衣服,顾云澜扶腰站起来,看着还坐在小床的十五道,“小屁孩,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这次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 十五倔道,“你才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浅浅姐姐是我的。” 顾云澜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孩子,笑了,“小屁孩,你还真忘恩负义。” 十五回嘴道,“谁忘恩负义了。” 顾云澜弯腰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给你换过尿布呢!” 十五却是不信,瞪着直起背,笑容得意的顾云澜,道,“你说谎。” 顾云澜偏头,一脸好玩地笑着看着他,“对了,你还叫过我爹地。” 十五更气,眼睛瞪更大,指着顾云澜鼻子喊道,“你说谎。” 这时慕容浅正好敲门,问二人是否好了,推门进来看顾云澜似笑非笑,十五红着眼眶。 她狐疑道,“你们在聊什么这么激动?” 顾云澜朝着十五得意一笑,走到慕容浅旁边,一手搂住她肩膀道,“没聊什么,跟小孩子能聊什么。” 慕容浅看着顾云澜开心的神色,一看就是欺负小孩子高兴地,她转对十五,温柔道,“十五,香姐送了新年的冬衣来,你快去挑一挑。” 十五腮帮气鼓鼓的,一掀床头的被子将头埋了进去,喊道,“我不要。” 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慕容浅一挑眉,就要走上去关心他什么情况,就被顾云澜搂着一转。 顾云澜搂住慕容浅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这年纪的小孩都这样,发发脾气就过去了。” 因为顾云澜受伤,慕容浅只跟玛利亚修女打了声招呼,便驱车离开了。 车上,她有些遗憾道,“可惜了,本来是想来弹钢琴给你听的。” “那就下次吧!”顾云澜转头凝视着慕容浅,道,“方看到我和十五一同跌倒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慕容浅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想了想,道,“什么都没想。” 真就那一刻,大脑空白,什么都没想,只有身体本能的全力飞奔。 7017k 第140章 风马牛不相及 慕容浅连着三日不出去忙自己的事,瘦猴以为是事情进展不顺利,让她丧失了信心。 借着老张不在,顾云澜去后院的功夫,他站在慕容浅坐的单人沙发旁,道,“小姐,您可千万不能灰心啊!” 慕容浅一笑,素指卷着待翻的书页,道,“你今日先回去,明日下午来陪我去趟医院即可。” “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瘦猴忙关心道,“有病可拖不得。” 慕容浅翻着书,道,“你有心了,回去吧!” 瘦猴不好多嘴,颔首便退了出去。 慕容浅继续看着书,没多久,便隐约听到瘦猴惊讶的声音从院外传进来。 不一会,慕容浅便知道了,原是老张买回来一架钢琴。 慕容浅有些傻眼,听到后门动静,便转过头去。 迎上一股穿堂风,她打了个寒战。 顾云澜一进门就忙带上门,却似不知道冷,大冷的天只穿了件衬衣,不仅挽着衣袖,领口还开了两颗扣子。 不仅如此,他应是刚在后面洗了手和脸,这会脸上、手臂上湿漉漉的,正拿着白毛巾在擦拭。 而他露出的手臂线条,和依稀可见的紧实胸膛,半点没有他面上的病弱气,一看就是个十分有力量的青年。 慕容浅看得一滞,连呼吸都停止了,想着自己这莫不是真病了。 老张送完搬钢琴的工人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到顾云澜,脸瞬间就耷拉了下来,“这大冷天,你就不能多穿两件,发烧躺床上别指望我啊!我也想消停几天。” 顾云澜压根听不见老张在说什么,对上慕容浅的目光有些局促,将擦手的白毛巾往入门的架子上挂了两次才挂好,声音几不可闻道,“你昨日不是说想弹钢琴吗?” 慕容浅咽了咽口水,这话对,又不对,听着就是怪怪的。 瘦猴围在钢琴旁,疑惑道,“小姐,你会弹钢琴啊!” 问出来他就后悔了,他认识的慕容浅,可不是传闻里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点心。 他抬手就自抽了一嘴巴,道,“瞧我这说得什么话,小姐自然是无所……” 不等“不能”,他抬手又是一嘴巴,嘴快差点就坏事了,他不安地看了看顾云澜和老张,就怕他们听出什么来。 慕容浅慌张起身谢过顾云澜,对着瘦猴招手道,“还是别明天了,现在就去医院。” 瘦猴还没反应过来,顾云澜一听提了心就走了过来,“你不舒服?” 顾云澜越走进,她心跳就越快,慕容浅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挡在身前,还往旁移了一步,生怕顾云澜靠近自己,“你别……” 顾云澜见她动作,脸色微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慕容浅心慌意乱,却是知有的话不能说出口,忙接着话道,“你别受凉了,快去穿衣服,我没什么大事,就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去请教然哥哥。” 说着,她又招手催促瘦猴,自己绕另一边往外走了。 顾云澜不疑有他,快速进房套上衣服,出来时慕容浅和瘦猴却是早已不见踪影。 老张理着被瘦猴弄乱的琴布,看顾云澜这么快穿好衣服出来,忍不住道,“你怎么就没那么听我的话。” 顾云澜肩垮了下来,没精打采道,“做你的中饭吧!” “你不做吗?我这刚回来,你就不能让我歇歇?”老张边念叨边朝厨房走,才踏进厨房,又退后一步出来,偏头朝走向洗浴室的顾云澜喊道,“怎么什么活都是我,我要加工钱。” “你的命都是我的。”顾云澜懒懒留下一句,走进了洗浴室。 “那你还是我捡回来的呢!”老张“哼”一声,正欲回厨房,忽听屋外响起口哨声,他一通甩手乱舞,嚷道,“看我说什么,都是活儿,是要累死我啊!” 说着,老张满是不情愿地朝屋外走去。 ……… 玛丽亚医院。 瘦猴守在魏然办公室门口。 门内,慕容浅在向魏然问诊,说完自己心悸伴着发热的症状,她问道,“然哥哥,你看我需不需要做个全面的检查?” 魏然听到慕容浅说不舒服,原还担心,可听完慕容浅描述完,他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冷淡表情,“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慕容浅眨了下眼,疑惑道,“我什么都没做啊!不就来看个病?” 魏然道,“你说这些症状是面对顾云澜才有的?” 慕容浅点点头。 魏然又问,“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慕容浅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魏然垂眸,撕掉慕容浅的病历单,道,“以后亭之的复诊时间我会提前告诉瘦猴,争取让你们不在医院撞上。” 避免不必要的见面,这样好是好,但跟自己的病有什么关系…慕容浅第一次听话越听越糊涂,指着魏然撕掉的病历单道,“你撕我……” 她也是第一次看魏然这么生气,收声抿了下嘴,改口道,“我知道了,我这是没什么问题,对吧……” 他看魏然脸色越发阴沉,只以为是自己小题大作耽误了他给其他病人诊病,不再接着往下说去。 魏然道,“你既一意孤行,该做的不是让我相信,而是让亭之相信。” 这句话慕容浅听懂了,魏然这是相信她是因“生情”才选择与顾云澜在一起了。 虽然这话没头没尾,但慕容浅还是很开心,因为她真心不希望,有人因她与顾云澜起冲突而受伤。 她接着装道,“时间久了,大哥会理解我的。” 全然不知二人说的话,风马牛不相及。 她不知自己悄然对顾云澜动了心,魏然则坚信,慕容浅是为揭开慕容海的死因选择与顾云澜在一起,却要绞尽脑汁让其他人相信她是出于真情。 想到慕容浅的初衷,魏然虽觉得她这样做欠妥,但还是不忍继续对她冷着脸,缓和面色道,“你不用太着急,一切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慕容浅点头,转入下一个问题,“然哥哥,你有没有关于临床心理学的书,借我看看。” 7017k 第141章 进展 常新路。 老张在厨房生火做饭,顾云澜躺在沙发上,听三通禀报最新收集到的情报。 他一手枕着后脑勺,另一手放在隔在茶几的大腿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大腿。 慕容海是因心搏骤停而导致死亡,他确定死因后,第一时间确定了几种可能的情况。 其中一种可能性,是种叫【利多卡因】的药物。 此药用于麻醉和抗心律失常药,但过量或注射失当,则会引起心搏骤停或血压下降。 顾云澜着人追查几种会导致心博失常药的使用情况,追查了几个月,才查出京城京都医院在慕容海死前一个月,关于【利多卡因】使用剂量造假。 这种药物口服吸收有限,一般通过注射使用,顾珍当日不在海城,若慕容海真是因误用了此药致死,他出手谋害慕容海的嫌疑基本可以洗除。 顾珍作为一个得利者,顾云澜不知他在慕容海之死中扮演着何种角色,但多少松了口气。 这样他与慕容浅之间,便没有深仇大恨。 他吩咐道,“继续查这药的去向。” 三通站在茶几前,点头应了,之后埋头犹豫着什么,嘴开开合合就是没出声。 顾云澜只以为他说完了,正要起身去后院,纠结半天的三通忽又支吾着出声。 他抬头道,“虽然七爷说过不让我们探查慕容小姐的行踪,但这事,我认为有必要提前支会七爷您一声。” 顾云澜起身的动作一顿,眸一凝,恢复方的坐姿,道,“说吧!什么事?” 他回道,“近来一直有人打探徐芳的下落,很是隐秘,我今日才打听到是江南花家的人在探查,而慕容小姐日前,去过霞飞路一二三号。” 三通有心疾,三年前为顾云澜所救后,宣誓至死效忠顾云澜。 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寻找下落不明的慕容浅。 这也让他知道,慕容浅之于顾云澜,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在追寻慕容浅的过程中,大概猜出了二人曾经的关系。 只是任他将慕容浅查了个底朝天,慕容浅就似人间蒸发了般,寻不到丝毫踪迹。 便是最近,他发现江南花家跟慕容浅绑上威猛山有关,他都找不到他们牵连在一起的证据。 是以在他眼里,海城人心中一无是处的慕容府小姐,不仅神秘,且深不可测。 慕容浅如今在追查霞飞路一二三号,找到他头上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不得不提前给顾云澜提个醒。 慕容浅从玛利亚医院出来,想着既然出来了,便绕道去林公馆看林太太,顺便问问看她那边有没有新的进展。 林太太迎上她,说不出的欢喜,拉着她坐到长沙发上,道,“正想打电话让你来一趟,不想你自己就来了。” 慕容浅微露激动道,“先生发现线索了?” 林太太点头,“因时间太过久远,我实在想不起新历三月十八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不想前几日收到一封信,我一手帕交说我二月便说要去京城看她,至今都不见我,说是只好她年后过来看我。” 如今各地异动,京城难安,若能避到稍安稳点的地方也不错。 慕容浅问道,“先生确认过了写信落款日期。” “嗯。”林太太点头,“刚收到电报,说落款是在二月初四,也就是新历的三月十九,若我先生头天在书房接电话,写过什么,我寄给友人的信上便既可能留有痕迹。” 慕容浅听了也很是高兴。 林太太继续道,“我已拍了电报,让友人将信寄回给我,相信不日就会有收到。” “真是太好了。”慕容浅激动地抱住林太太,“谢谢先生。” 林太太轻轻拍着慕容浅的背,“谢我做什么,只望不是空欢喜一场。” 慕容浅搁在她肩上的头微微摇了摇,道,“先生曾教我说怀有好的期待,才能得到好的结果,虽然用在这里有些不合适宜,但我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 “你呀!”林太太拖着长音感慨道,“自小便是如此。” “先生,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慕容浅松开林太太,改而将她的手拉在身前,道,“玛丽亚福利院学堂任教的那个老先生,回祖籍老家了,不知先生开春可有兴趣过去任教。” 林太太早年办过私塾,不过因身体原因不得不放弃,近年身体是好了一些,但为辅助丈夫,平日里应酬不少,便也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 如今这若大的房子里,只留她一个人,能找些事做,这学生是不想她四下无人时,顾影自怜。 林太太表示她会认真考虑,还留了慕容浅在家用晚餐。 等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薄云掩残月,朦朦胧一团,使得天上月亮缥缈不可见。 瘦猴现在开的车是慕容浅另出钱买的,非来自慕容府,是以日常都是瘦猴开回家。 慕容浅只让瘦猴将自己送到常新路路口,自己下车走回小院。 常新路只是条寻常巷子,并未设路灯,但此刻各家多少有光照出来,还有身后大路的路灯照照着。 是以即便夜风吹不散月上纱,慕容浅脚下的路,依旧清晰可见。 不同于三两双手笼在袖里,耸肩缩脖、赶路的夜行人,慕容浅走得很慢,只等前一脚的声音消散,后面一脚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她或许骗过了所有人,就连阿香都以为她放下了与顾云澜的隔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不是她想要的。 即便她愿意回来这里,甚至觉得她就该回到这里,但在心底深处,却横着一条她跨不过的坎。 是以,她想走慢一点,探究是何横在她心底,奈何顾云澜的小院离路口太近,她还来不及认清自己,就走到了小院门口。 屋里只隐约透着一点光,故而院里有些暗,但慕容浅脚步依旧慢慢。 她推大门之前,以为屋里没人,推开门,却见客厅靠墙柜子上那盏荷花罩台灯亮着。 光透过米白罩纱,有些暗淡,但足够照亮客厅,照亮客厅里的人。 第142章 都不讲道理 顾云澜背着光,长腿搁在茶几上,单手支着头,右靠坐在朝门的单人沙发上。 他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真切,但慕容浅直觉他身上寒气逼人,愤怒值怕是不低。 她只作不查,热络寒暄道,“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和老张出去了呢!” 她本想去打开客厅的灯,但半道觉得明亮不一定多好,所以转步去了洗浴室净手。 她边走还边说道,“本来想早点回来试试今日搬进来的钢琴,但从医院出来又转道去梧桐路看先生,她非留我用晚餐,这才回来晚了。” 说到这,她已是走进了洗浴室,将珍珠手包搁在架上,她拧开了入门处台盆上的水龙头,水哗啦啦流出。 这一刻,她体会到了老张、瘦猴他们话多的好处。 她一边洗着手,一边向后探出小半个头,朝外道,“你要无事,等我换套衣服,你听我试弹下这架钢琴,如何?” 除了她说话的声音,水声,顾云澜没有半点回应。 她关了水龙头,用架上的白毛巾擦了手,拿着手包出来往自己房间走,“你要是没兴趣的话,那就改天吧!其实我跑了大半天,也有点小累,想早点休息来着。” 在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差点就以为是自己小题大做了,结果顾云澜清冷的声音在她侧后响了起来。 “慕容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顾云澜自慕容浅回来,就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他的确很生气,但他并不敢贸然开口,怕开口的那一瞬间,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和谐时光便会如烟消散。 直到慕容浅要进房间,他才下定决心。 有的问题,不是他不提,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可能放任她涉险。 慕容浅不知自己哪里露陷了,装作无辜,微带生气道,“顾云澜,你别以为我看着好欺负,就随便给我戴帽子,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顾云澜放下那双搁在茶几上的大长腿,站起来,转向慕容浅,面无表情道,“你在查慕容海之死?” 慕容浅震惊到无法呼吸,黝黑的眸子也一瞬放大,好在面部表情不大,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吃惊并不明显。 她有点庆幸自己方才未开灯,也不回答顾云澜的问题,只自说自话道,“你怎么知道的,瘦猴说的吗?瘦猴这小子嘴也太不牢靠了,看来是不能再接着用了。” 顾云澜并没有被慕容浅的碎碎念拐跑,“我自有我的途径。” 竟然不上套…慕容浅有些可惜,但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是,我是在追查我义父的死因。” 顾云澜眸色暗了两分,想从慕容浅那明艳的娇俏脸蛋上看出点什么,可却寻不到一丝破绽。 暗淡的光线,连带遮掩的,还有他受伤的神情。 他道,“所以你是一早就计划好的,所以才说要进大帅府。” 面对他倒打一耙,慕容浅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也不再跟顾云澜废话,直问道,“你现在是要讲道理,还是要以强凌弱。” 道理? 顾云澜在气头上,又觉得自己被骗了,自是觉得道理都在他自己这边,但他觉得跟慕容浅讲道理没用,“我要恃强凌弱,你待如何?” 慕容浅从沙发后绕到顾云澜跟前,顾云澜跟着她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慕容浅将手包扔在茶几上,抓起顾云澜的右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道,“如果老张有一天死因存疑,你会不会不闻不问,所以只要我没死,我就不会停止追查义父的死因。” 顾云澜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被慕容浅死死抓住,太大力,又怕不小心伤到她,所以他便不再动作。 他直直看着慕容浅,距离近了,慕容浅的坚决映进他眸子里,是那么鲜明。 可慕容海作为承军主帅,敢谋他命者,必定身居高位,现在顾云澜又查出可能的致死药物是自京城流出,足可见背后之人权势之盛,是以他不管慕容浅多坚决,不容她追查之心亦无动摇。 他道,“慕容海死于心脏病,你有什么好查的。” 慕容浅毫不退让,“我既查,便有我查的理由。” 顾云澜知道劝不住,而且说得多就暴露的越多,是以万千话语只汇成了一句话,“我会还你一个真相。” 正此时,那一直逼他抓住那纤细脖子的手,却兀自松了松。 这一动作,在顾云澜心上划拉出了一刀口子,他心痛极了,凝眸盯着慕容浅那颤动的眸子,问道,“你不信我?” 慕容浅知道像顾云澜这种偏执、暴戾性格的人,格外敏感,所以经过几次后,她是真的彻底学乖了,“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现今的顾大帅。” 顾珍作为最大得利者,在真相未明前,说他与慕容海之死全无关联,很难令人信服。 这点,从那些茶楼酒肆屡禁不止的猜测言论,就可窥见一二。 顾云澜知他劝不住慕容浅,便只能将慕容浅关起来。 而且基于他不知自己上次是如何被慕容浅弄晕,他不仅摘下了慕容浅身上所有的饰物,将慕容浅关在自己房里,竟连衣服都让她换了。 慕容浅身姿纤细,顾云澜的睡衣、睡袍穿在她身上,硕大空荡,卷着衣袖,才能将手露出来。 她将自己的衣服递给顾云澜时,道,“你也知自己关不住我,何以非要做到这份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顾云澜无力一笑,“看来,我们也并非全无相似之处。” 慕容浅苦涩一笑,没有说话。 翌日,老张最先进来,进院,他看到院里一片狼籍,丢满了锅碗瓢盆、毛巾、坐垫和器物。 他哎呦叫着“这又闹哪样”进了门,进客厅便见顾云澜踩着凳子,在拆窗帘,不禁喊道,“你这又是闹哪出?” 顾云澜正好取下最后一个挂钩,他将窗帘扔在地上,从凳子上下来道,“将屋子里所有东西全原样换一遍。” 老张心疼道,“这些东西不是才换过吗?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第143章 终是走到这一步 胳膊拧不过大腿,老张最终只能忍着心疼,将屋子里里外外的东西全换了个遍。 老张是听话的,阿香、瘦猴就没有那么好打发了,都闹着要见慕容浅。 顾云澜自是不肯,连院门都不许二人进。 老张原还能进屋,但因帮慕容浅带了张“稍安勿躁”的条子给阿香他们,便也被禁止进屋了。 如此,顾云澜索性就只封了门窗和慕容浅原本住的那间房,让她可自由在屋里活动。 慕容浅也不出房门,就坐在他房间闲置的梳妆台上写东西。 顾云澜眼看她一日连着三顿都水米未进,便给她准备了宵夜。 是碗桂花汤圆,淡黄的汤底里,白糯的小丸子欢欢喜喜地挤在一起,其间漂浮着点点金花。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顾云澜抽了慕容浅在写的东西,将盛着汤圆的白瓷碗,放到她面前的梳妆台上。 他淡淡道,“这汤圆是从你冬至去过的那家铺子买回来的,店家说按你上次说的法子,他多番尝试,总算找回了他爹做出的味道,你尝尝,看是不是和你之前吃的一样。” 慕容浅先抓着碗口将碗挪到一边,无甚有力道,“不过几份《三字经》,三少既喜欢,我重新写过便是。” 顾云澜将拿在手里的纸揉作一团,扔到一边后,上前弯腰抓住慕容浅的双臂。 他看着她虚弱无力,原本粉嫩的唇瓣干成皮的样子,手上力道不觉都重了几分。 他厉声道,“你知道人不吃不喝能撑几天吗?你究竟在倔什么,不怕我让整个慕容府给你陪葬吗?” 慕容浅饿了一天,本就头晕,被他这猛地抓转过身,晃的头更晕了。 她扶着额头,无力道,“我知道人不吃不喝,也就能活两三天,所以趁着还有力气,给福利院那些小孩子抄几份《三字经》,也算尽了我最后一份心意。 至于慕容府如今的一切,本就是义父给的,为还他一个公道,大家自甘赴汤蹈火。” 顾云澜气的眼睛发红,却对慕容浅毫无办法,余光扫到被她挪开的汤圆,他狠狠道,“你以为死那么容易吗?” 他说着,松开她一手去端过碗来,就着碗口喝了个进嘴里含着,然后他放下碗,抓着慕容浅站起来,就对着她嘴往里送。 慕容浅双手使尽所有力量去推顾云澜,可她饿了一天哪来大力气,压根不是此刻身康体健顾云澜的对手,越是挣脱,反被钳制地越紧。 最后,顾云澜仅用一手就将她禁锢在怀里,另一手扣着她后脑勺,不准她头乱动。 (此处具体情形,不可描述) 那小小的汤圆在这样的挤压里早变了形,零零碎碎,被顾云澜一点点抵进了慕容浅的食道里。 慕容浅便是到这一刻,都不肯吞咽,就这样一点点积压,最后她一口气没上来,彻底堵住了食道。 顾云澜一开始只当她是在反抗,等她慢慢不再动了,他才察觉不对,松开慕容浅时,她眼瞪着,脸涨得已是通红。 他忙绕到她后侧,环抱住的腰,一番动作将她卡在喉管的汤圆吐了出来。 见她吐出来,他又赶忙给她倒了一杯水来。 慕容浅按着脖子、喘着气,见顾云澜又过来扶着她,将水杯凑到她嘴边,她抬手直接就拂开了。 陶瓷杯应声而碎,水花四溅。 她反身一转,站到了顾云澜对面,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尚未干透,发丝凌乱,睡袍也不那么规整。 她看上去狼狈至极,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可她的语气却是未没软下来一分,“我要做的事,要么成,要么死。” 顾云澜被慕容浅逼疯了,留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硬气”,就出院子将瘦猴抓了进来。 他将他那把手术刀架在瘦猴脖子上,逼迫慕容浅道,“你不吃可以,你说一句不吃,我便杀一人。” 瘦猴被顾云澜毫不客气地抓进来,看到慕容浅又是虚弱,又是狼狈的样子,初时的疑惑、慌乱全被怒气占据。 他一向怕死,但这一刻,他忽得什么都不怕了,他骂道,“三少,你简直就是人面兽心,你不是要杀吗?杀死我好了。” 说着,脖子就去迎刀。 “瘦猴,瘦猴。”慕容浅连喊两声,才叫停暴躁,在顾云澜手上乱动的瘦猴。 瘦猴反应过来,忙应着,“小姐,你不用觉得愧疚,我瘦猴这辈子能跟着你,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为你死,我甘愿。” 慕容浅越发虚弱,踉跄几步,撑着梳妆台站着,摇了摇头,道,“你跟着我,想做的事还没做吧!很抱歉,我等不到你觉得可以说出来的那一天了。” 瘦猴哭喊道,“小姐,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您可千万不能……” 慕容浅含笑摇头制止了瘦猴的话,她移目看向冷脸威胁着自己的顾云澜,道,“顾云澜,我想过你过往种种,或许并非你心中所愿,所以,我真的有想过,放下长辈间的那些纠葛,好好对你。 期待着有一日,你能放下怨怼,我们都能好好的活下去,但我错了。” 她说时,左眼无声的滑落了一滴泪,是那么痛心难过。 说完,她转身扑到梳妆台上,抓起了那只未盖上的钢笔,朝着自己嫩白的脖子扎来。 顾云澜大声阻止,放开瘦猴冲过来,却是慢了一步。 他接住倒下的慕容浅,按住她一瞬染红的脖子,抱着她坐在地上,朝还在发愣的瘦猴吼道,“还不拿医药箱来。” 第144章 丧礼 慕容浅虚弱的脸越发苍白,覆霜的唇一开一合,不知说着什么。 顾云澜死命按住她脖子上刺破的地方,手上竟是温热、黏糊的血浆,不停从他指尖溢出来,他更咽,“不要说话,你不能说话。” 但慕容浅还是在说着什么,声音弱得听不见,顾云澜只得附耳过去,想听听看她在说什么,听了半天,最后只听到三个字。 “对不起。”慕容浅在顾云澜一心只想听清她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将身体残存的所有力气全运转到手腕,将那只自始握在手里的钢笔的笔心,狠狠扎向顾云澜同样脆弱的脖子。 她听到了他吃痛地“哼”声,听到了阿香、老张冲进来的脚步声,慌乱呼喊的声音。 只是这些声音,她听的都不真切,她甚至都来不及让阿香别伤心,就闭上了眼睛。 ……… 慕容亭闻讯赶来玛丽亚医院的时候,慕容浅经过紧急抢救,刚被推出手术室。 看着慕容浅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纤细的脖子上绕着一圈圈纱布,这一刻他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彼时顾云澜正好从另一间手术室被推出来,慕容亭拔出腰间手枪,直接上膛,就对准了顾云澜的心脏。 “砰”一声枪响,子弹并未贯穿顾云澜的胸膛,而是打在了天花板上。 魏然举着慕容亭的手腕,还心有余悸。 他凶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杀人的地方。” 枪声造成的恐慌过去,慕容亭不顾魏然劝阻,将慕容浅带回家中休养。 魏然拦不住,只得跟着到了慕容府。 慕容亭将慕容浅安置在他自己院子,闻讯赶来的柳婕坐在慕容浅床边,无声哭了半夜,魏然才好不容易将她劝回家。 魏然送完柳婕,再回来时,天已破晓,他进屋,发现慕容亭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床榻上昏迷的慕容浅。 他走上前,捏了捏慕容亭的肩,道,“这里有我看着,你去旁边屋里歇一歇吧!” 慕容亭目光一动不动,“然哥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魏然搭在他肩上的手一紧,“确是我错了。” 慕容浅失血过多,虽抢救了过来,但不敢保证脑部和其他脏器,是否有损伤,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 事到如今,魏然不敢再有隐瞒,将他怀疑慕容海或不是死于心脏病,正与慕容浅在查的事,说了出来。 慕容亭知道慕容浅何故与顾云澜纠缠后,又是恨,又是怨,可恨来怨去,能恨的那个人,终究只有自己罢了。 他道,“还是然哥回去吧!我已吩咐过初九,让王医生入府照看浅浅。” 慕容浅昏迷了三天三夜,才从除夕夜的烟花与爆竹声中,醒过来。 慕容亭和阿香他们都高兴坏了,慕容浅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是那么不真实。 随后等烟花、爆竹声过去,她想问一下顾云澜的情况,张嘴,喉咙却传来一阵刺痛,尝试了几次,竟是都说不出话来。 王医生连除夕夜也未能回家,听到慕容浅醒来的消息,正好过来查看慕容浅的情况。 他看过后,表示慕容浅声带损伤并不严重,应不影响说话,交待静养后,连着守了三天的他终于被送回了家。 慕容亭安慰慕容浅,说一定会让她好起来,并说他已经知道了她和魏然在查的事,以后这些他都会处理,让慕容浅不要再操心。 顾云澜失血没有慕容浅严重,但他先天气血不足,后天失养,本就是体弱多病的身体。 加之上次因慕容浅失踪加高烧,他拖着病体闹了大半个月,肝脾损伤严重,这次又大出血,肾也收到影响,所以竟是比慕容浅晚了近三天,直至立春这日才行。 他醒来发现自己趟在病床上,病房里只有老张,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慕容浅的情况。 老张支支吾吾,只劝他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顾云澜哪会肯听,拔了注射的针管就要去找。 老张张臂拦住他,哑着嗓子,道,“慕容小姐走前都在关心你的情况,你能不能被再闹了。” 老张的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劈的顾云澜久久不能动弹,之后便是发了疯一般喊,“什么叫‘走前’,我还没死,她怎么可以先走?” 老张死命拦着,叫来医生,给顾云澜打了镇定剂。 此时的慕容府府门口,新年刚挂上的红灯笼全被换下,入目皆白,门内有丝丝哀乐和哭嚎声飘出,悲悲戚戚。 一辆接一辆的小轿车停在门前,从被下人移至别处。 从车山下来的大多着着黑衣灰装,或白、蓝服,也有些穿着浅淡的其他颜色,都是前来吊唁的人。 只不过他们脸上或有可惜,但少有悲色。 可说到底他们与慕容浅并不熟,只是与慕容府有交情往来罢了。 便是慕容浅之前的同窗、校友,也没有跟她有私交的,所以真正来哀悼她的人,可谓寥寥无几。 除了慕容浅的至亲好友,便只有有过两面之缘的张同学,想着怎么样都该来一趟。 也便只有他,在这群精致的海城名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到了门前,他担心自己进不去,正徘徊,便有一个憨厚模样的下人走向了他。 是阿福。 他引了人出来,见张同学一身学生的中山装,面容哀切,便将他主动带了进去。 那时下车正好看到这幕,摇了摇头,带笑的脸上竟也有两分哀色,让他的笑看起来牵强,带点苦。 他搂上从前一辆车下来,形容憔悴的许连城,边往前走,便叹息道,“好歹是一代美人,哪曾想落得这么个死法,你也别太伤心,送了这程,你还有自己的天地。” 与那时同下车,着黑旗袍、黑皮草的陈简,在后面抬手就打在那时头顶,“你能不能积点口得。” 那时瞪眼转过头来,“那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陈简白他一眼,绕过他走到前面,“许七都比你有人性。” 那时想逗趣,瞥了许连城一眼,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怼陈简道,“真不知你来凑什么热闹。” 陈简“哼”一声,“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陈简与慕容浅过往并无过深的交集,她来只是觉得慕容浅可怜罢了,幼时,家里面的长辈便教导,要掌握与慕容浅往来的分寸,不能得罪了慕容夫人。 她性格豪爽,大胆,并不在意这些,有次还曾帮被刁难的慕容浅解过围。 但慕容浅谢过她后,却是说什么“不靠近我,即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一句话堵得她再没搭理过她。 7017k 第145章 淡出视野 (通常没人看,写到女主生死不定或被反派揭穿身份的时候,书也就卡点完结了,但这本书,我还想再写写。) 陈简从灵堂出来,便与那时、许连城分开,被婆子引去了供女眷们休息的侧院。 她以为慕容浅没有朋友,不得不陪同而来的女眷们走完过场,稍坐一下应该就会走了。 不想远远,她就听得院内嬉笑声不断,入院,便见那人竟是各个屋子里都站不下,连院子里都站了不少。 陈简看到这些素日金贵,不染风雨的贵妇名媛,不由摇了摇头,瞥见院里那些放置得井然有序,固定在菱格木框架里的铜碳篓子,又觉得慕容府委实太过周到。 这些贵妇、名媛,就该要让她们冻一冻,方能少说两句。 听得讨论葬身火海的慕容浅,究竟烧成什么样的人不是一个两个,陈简安耐不住胸口那口怒气,大声质问道,“人都死了,你们还在这揶揄打趣,究竟有没有人性啊!” 她这一喊,引来不屑、嘲笑声一片。 有一着浅粉的贵妇,抬手轻摸发髻,含笑说的话最是难听,说“那少喜欢男人,那太太说话自是轻松”。 慕容浅是“义女”,却一直被人当作“私生女”,她们这些自诩出身高贵的人,本就低看她一分。 可这个被低看,除了有副好皮囊外,一无是处的人,却被人捧在手心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说其他人,便是陈简有时候都有些嫉妒,想她若是慕容浅,是不是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是以她一人哪堵得住悠悠众口,抡起拳头就要动手打人,是引人入院的婆子说“那少爷”找她,将她请了出来,才避免了一场私斗。 陈简跟在婆子后面往正院走,心中依旧怒火难平,气呼呼对引路的婆子道,“她们这么说你家小姐,你们都不生气吗?” 婆子颔首,“善缘、孽缘皆是缘,慕容小姐不会在意这些。” 陈简满是惊讶,道,“你…你们莫非都不是慕容府的下人。” 再走两步便到正院侧门,婆子停下脚步,转身回来弯腰道,“方婆子我不忍见太太身陷口舌,便扯了个慌,还请太太见谅。” 陈简还没反应过来,“嗯啊”了两声,那婆子便走了。 她后来听那时说起,方知院里那些不闻不问,一心伺候宾客的下人,竟都是聋哑人。 也是转日慕容浅出殡,陈简才知那些都是受过慕容浅恩惠的人。 她未去送葬,只听说送葬的队伍绵延过几千里,一群老弱妇幼跟在送葬的依仗后面,足有过万人之数。 她还听说,那不知因何病了小十日的顾云澜,在即将下葬的时候赶到,夺取棺椁。 众人不惧跟着他而来的,背着枪的兵,却抵不过他手拿婚书,名正言顺。 便是那消失数月,拿着慕容海遗嘱的律师出现,揭秘慕容浅实为早年亡故慕容太爷的庶子之女,都争不过他。 这日正午,海城还迎来了今春的第一场大雪。 这雪下了三日,化了七日,那个一生承受非议的女子,不过半月,就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后来,京城那位大人抵不住败势,在位不到三月,便宣布退位,暗淡收场。 只叹这天下,从不缺执棋人,亦不缺棋子,他方唱罢,又换他人登场。 各方斗争激烈,战火不息,民不聊生。 上位者忙着争权逐力,下位者忙着一日三餐,遮风避雨。 也偶有人会提起那个轰动一时的奇女子,不再是曾经一味的嘲讽,也有人说她善,亦有人惋惜一代绝色正值风华便香消玉殒。 同年新历5月6日,立夏。 瘦猴去完郊外慕容家给慕容浅立的衣冠冢,刚回城,就被人敲了闷棍,套了麻袋,杠到了常新路。 瘦猴昏迷着被一口水喷醒,眼前场景,他再熟悉不过。 他爬起来,转头便看到长沙发上一脸颓然、胡子拉碴的顾云澜,正在拿酒壶灌着酒。 “顾云澜,我要杀了你。”瘦猴一见顾云澜,便激动地骂道,可他越急,便越钻不出套在身上的麻袋。 费了好一番功夫,他才葱麻袋里钻了出来。 可他方往前迈出一步,站入门处的三通上来,不过两招就将他制服,按跪在了地上。 瘦猴一边挣扎,一边骂,惹来三通一阵拳打脚踢,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提起来跪着,嘴才老实,只那肿起的眼,还狠狠瞪着顾云澜。 顾云澜不在意他何种态度,只问道,“她在哪?” 瘦猴听着又激动起来,不过被制住动弹不得,“小姐死前都还在担心你,你却不让她入土为安,顾云澜,你就是个混蛋,小姐当时那一下怎么没弄死你。” “你说我手上那具焦尸是慕容浅。”顾云澜仰头大笑,“你自己信吗?” 愤怒有时真的能给人无穷无尽的力量,瘦猴想到慕容浅死的惨状,竟有了挣脱三通的力气,他直接冲过去,踩上茶几,扑过去按住顾云澜,就朝着他下颚打了一拳。 不过再挥出去,就被三通拦住了。 顾云澜斜倒在沙发上,手上的酒壶脱手,滚到地上,全洒了出来。 他就那么斜趴在沙发上,伸手捞起酒壶,张嘴朝里倒,却是只倒出来了几滴。 他抬手打了下站旁边的三通,“给我拿壶酒来,让他打。” 三通看着顾云澜买醉,自暴自弃的样子,喊着“七爷”的声音直发颤。 老张拎着菜篮子进院听到这声喊,便嚷道,“又怎么了,又闹什么?” 老张进来看到瘦猴,“哎呦、哎呦”地喊着“作孽”,将人给拉开了,直说这人疯魔了,让他多担待。 瘦猴看在老张的面子,才将慕容浅死时的情况说了,说的与顾云澜他们早前知道的并无不同。 那日是大年初一,慕容浅醒来的第二天,直说院里的动静吵得她睡不着。 于是在她准备入睡时,大家就离开了她屋子,甚至连旁边屋子都不敢待,生怕吵到她休息。 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她睡的房间里火势已经起来了,而她身上被泼了酒,等火被扑灭的时候,早已烧得面目全非。 第146章 新人 “你说谎,不得安睡,怎么被烧死会那么悄无声息。”顾云澜将刚拿在手上的酒壶砸向瘦猴,却是砸偏了,酒壶摔在地上,伴着他的怒吼,应声而碎。 瘦猴暴起,被老张拉住,只能喊道,“你以为天下人皆是你这般狼心狗肺,小姐待人,何等体贴。” 吃了药的慕容浅别提睡得有多沉,她那般说辞,不过是想让照顾了她几日的众人好好歇一歇。 谁想,体贴给了坏人可趁之机,她就此丢了性命。 瘦猴想到当时,嚎啕大哭。 他这辈子,应该再也遇不到一个像慕容浅那样,无声待他好的人了。 所以在知道是白雅丽纵火的那一刻,他直接冲到西园,撞上白雅丽,拿出藏在袖里的匕首,就捅了她一刀。 若非被人拦住,便是背后的白璎,他都敢杀。 他因杀人被抓进了监狱,在蒙着眼以为自己要被处决的那刻,他只遗憾自己的仇未来得及报,却不后悔。 最后,枪响了,子弹却未打在他身上,只有头被人敲了一下。 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乱葬岗,旁边坐着初九。 初九丢给他一个包袱,说里面是一些银钱,说他母亲昨日病故已让她入土为安,让他去徽城同村,再不要回来。 海洲十六城,徽城离海城最远。 他有问初九,慕容浅和他娘葬在何处,但初九让他放下一切,以后好好生活。 他知道初九话里有话,所以决定去同村看看。 到同城后,他找到初九说的人家后,却只见到了初九说已经病死的母亲,并未看到慕容浅。 他知道,这是慕容亭念着慕容浅的情分,给他的一条生路。从此海城,再没有瘦猴这个人了。 可他不甘心啊! 所以他安顿好母亲,又偷偷回了海城,不想回来不到三天,还没摸透城里的情况,就被顾云澜的人给绑了来。 可见对方早之前就盯上他了。 可这一切有什么紧要,他也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希望在大火中,被烧死的那个人,不是慕容浅。 但即便面目全非,身高体形,一些能找寻的特征,慕容浅最珍视的项链,全部对得上。 他回来后,先是打听了慕容府的情况。 他打听到帮慕容浅治完丧的慕容亭,连病了一个多月,慕容府的产业被人伺机侵占,都无力管。 慕容亭病好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母亲白璎送去了郊外庄子,断绝了母子情分。 他还找了所有与慕容浅有关的地方,亦未能找到丝毫踪迹。 他这才相信,慕容浅是真的死了,跑去她的衣冠冢祭拜。 瘦猴交代完自己所知的一切,悲愤交加,只哭着求顾云澜,让他再见小姐最后一面。 顾云澜又岂会让他见,说着“一切都是假的”,抱着酒壶,摇摇晃晃走去了后院。 老张送走瘦猴,便进厨房准备中饭,三通跟了他进来,他走哪,三通就跟哪。 老张重重叹口气,停下手里活计,转过身,板着脸道,“你这是要帮我做饭呢?” 三通尴尬笑笑,“我一个糙爷们,哪会这个。” “知道啊!”老张甩他一个白眼,“那还有话不说,竟碍眼。” “这……这不是……”三通不太好意思,支吾道,“七爷放过话,说那是最后一个么?” 老张冷哼一声,拨开他,去水缸里舀水,“别说他说过那是最后一个,你就瞅瞅他现在这样,握得稳手术刀吗?” 三通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侧,一指指着天,道,“这可是京中贵人,很贵,很贵的那种。” “贵上天都没用。”老张一把将拿在手里的木瓢打他肚上,没好气道,“不会做饭,就给我洗菜。” 彼时,国际动荡未平,东洋人在东北肆意横行,国内其他地方战火也愈演愈烈。 眼见这乱世看不到尽头,已有富绅开始计划将产业南移,或筹划去往海外。 那家和连家便在此列,但从海外归国,志在报国的有识之士亦是不少。 据说今日中秋,便会有一艘从纽约出发的邮轮驶入海城港口,其上就有不少归国的报国之士。 那时最是爱听这些消息,听到后就会跟许连城分享。 许连城几月来一直是郁郁寡欢,即使被那时拽出来玩乐,也多是独自坐在一处喝闷酒。 那时有时任他自怨自艾,有时看不过去,就会过来撩拨他几句。 今日中秋,晚上还有家宴,那时这会不能多喝,便只能来逗许连城,不想许连城倒是没个顾忌,笑脸没一个,酒倒是灌了不少。 那时有些生气,夺了他的酒杯,道,“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个下个月就要成婚的人,怎么还没放下。” “你不懂。”许连城抢回自己的酒杯,又猛灌了一口酒,眼神已有些涣散。 那时想说他怎么不懂了,他对兰黛之心,那也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但他念着许连城心情不好,还是摇头不与他一般见识,“算了,你这没开始就给喝醉了,回去撒酒疯,你家老子不得毙了我。” 他说着,坐到许连城旁边,搂住他肩,凑在他耳边道,“这样,我告诉你个我刚听来的秘密,绝对劲爆,你就别在喝了。” 许连城一声轻笑,“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跟我有何干系!” “这个还真有。”那时扬了扬下巴,得意笑着抬手盖住许连城的酒杯,道,“京城颜家,想来你不陌生吧!” 京城颜家,前朝败亡前手握兵权,盛极一时的勋贵,他们是审时度势,最先弃了旧主,支持革命的旧时官僚。 这样的实力、眼界,到了民国,自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如今的颜氏家族,在政、军、财三界都有着不小的分量,可谓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许连城再游手好闲,京城颜家,也是知道的。 他打开那时的手,闷了口酒,道,“他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时也抬手回了他一下,那娇柔做作,就跟女子跟心上人说讨厌似的,活该现在众人看他俩相处,越看越奇怪。 “怎么没有,据说颜家小爷今日从美国回来了,他留洋前,可是跟葛家小姐定过亲的。” 第147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盛世俱乐部门前不远处的街上,停着辆前后均有军用边三轮摩托车护卫的小轿车。 两个身背长枪的士兵,正左右驾着一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往车里送。 姑娘还在不停哭着求饶,“军爷,军爷,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娘还等着我回家熬药呢!” 那俩架的她的士兵无不在笑,右手边的那个道,“跟了福师长,吃香喝辣,还愁没人给你娘熬药吗?” 姑娘满脸是泪,还在挣扎,喊道,“可我已经许了人家,求求你们,放了我。” 路上行人看着他们这样当街强抢民女,却是无人敢管,全埋了头,纷纷绕道走。 姑娘露出无助的目光,目光却没有一处可以停留的地方,只能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哭喊。 平日里,他们只需亮出身份,几个人敢这么反抗。 两个士兵觉得这姑娘太不识趣,已是有些不耐烦,“你再反抗,我们便只能连你娘和未婚夫,一并请了。” 姑娘怕祸及家人,泪珠直掉,吓得咬了嘴唇,不敢再反抗。 在她被推上小轿车后座,一双肥胖黑手拉着她柔软小手揉摸的时候,她忽听一声急刹,抬头望去,便见一辆小轿车侧插在她这辆车前。 不止是她吓得一愣,便是那双讨厌的黑肥手也是一顿,车下背着长枪的六个士兵,反应过来全持枪对准了从那车上下来的人。 他一身白西装,带着个鸭舌帽加黑圆墨镜不说,脸和脖子上还绕着金线横纹的红丝巾,看不清模样。 但看他身形、着装,应是个贵族青年。 先威胁她的那个士兵朝他喊道,“你什么人,会不会开车。” “你管我什么人,怎么开车,把那个姑娘给我放了。”他说话,声音极是干净纯粹,有着水晶般的质感,比女声听着都婉转动听,就是无形中透着微微的凉意。 他这话引得士兵们一阵哄笑。 姑娘却是绷紧了身子,目光不移地盯着那车上下来的青年。 先与她言说的那士兵似就是士兵中为首的,又是他道,“打哪冒出的傻帽,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因脸遮了个严实,姑娘看不到青年的神情,但见他姿态一如即往的放松,她心中无由多了两分期待。 青年似从西装内口袋套出来了什么,她的角度并看不到,但一直坐在前面没动,看服饰似也是个长官的人,猛地转过了头来,对着捏着她手的师长,道,“师长,是美式柯尔特。” 现在国内武装,多是英法装备,德制、俄制较少,美制几乎难看到。 而美式柯尔特,是美军现在的主要装备,能手握一把美式柯尔特的人,身份必定不俗。 姑娘听不懂这句话,但她知这绝对是个极厉害的东西,因为那双黑肥手终于不动了。 福禄冷眼扬了下下巴,前面副驾驶的上的副官就推门下了车。 他一下车,便喝骂让士兵们收了枪,对青年笑道,“不知您是哪家少爷,车上是我们承军第一师师长,若是有……” 青年墨镜后清亮的眼睛扫了眼他制服上的肩章,“你一个上士,没资格跟我说话。” 他握在手上的柯尔特打了打左手掌,“叫你们师长下车跟我说话。” 副官有些被惹恼了,“你……” 青年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打断,“我怎么了,便是你们顾大帅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的。” “狂妄小子。”副官彻底怒了,正要拔出腰间配枪,那青年却已经将枪上膛,扣了扳机。 姑娘只听得一声刺耳的枪响,下意识埋头捂住耳朵。 子弹穿过挡风玻璃,正中福禄左臂。 福禄捂住中枪的左臂,痛苦呻吟。 车下的副官、士兵们都愣了下,才将枪口重新对准青年。 街面上的百姓听到枪响,不是捂耳蹲下,就是慌不择路的乱跑。 那时扶着脚步虚晃的许连城走出俱乐部,正好看到这幕,眨了眨眼,咽了咽口水,感叹道,“说我们混世魔王的人,见过的世面真的太少了。” 像他们这种花钱找乐子,偶尔仗势欺下人的纨绔,跟顾云澜那样的疯子,和这敢当街朝师长开枪的二愣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青年像没事人一样,只见他将枪口举到嘴前,应是想吹一吹烟,但因他唇被丝巾遮挡,所以只有这么个动作。 他不经意道,“但愿你们师长不是左撇子。” 副官急的一边开车门,一边左右吩咐道,“缴了他的枪抓起来,快送师长去医院。” 不过他才一脚上车,街上就急开了三辆军用车,超车挡在了他们车前面。 中间车后座车外左右挂着的,和前后两辆车下来的,全是背着长枪的士兵。 中间车后车门被跳下去的士兵打开,许师长和一个着灰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前面许师长的副官则是自己推了车门下车。 副官下车时,那西装中年已跑过他,冲到了青年面前,“小爷,您没事吧!” 福禄的副官看到许师长,皱眉下车,行了个军礼,道,“许师长,我们师长中枪了,还请您让路,有什么事,等我们师长医治过后再说。” 许师长看了看一下邮轮,就顾自开车跑了的青年,又瞟了眼车内抱臂,一脸痛苦的福禄,道,“这事,你们师长可做不了主。” 福禄的副官咬牙,“这是承军的地盘,当街射伤我们师长,任他爹是天王老子,都得由我们处置。” “这怕是不行。”许师长扯了个苦笑,“他是大帅的客人。” 福禄的副官惊愕不已,他也听说了今日海城会来一个贵人,只是没想到,这个贵人,会由许师长去接。 他还未缓过劲来,就听那青年似是安抚好了担心的中年,转头对他道,“不好意思,刚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姓颜,名如玉,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那个颜如玉,世上叫颜如玉的人或许很多,但敢开枪打你师长的颜如玉,绝对只有我一个。” 因为是京城颜家的,颜如玉。 那时喜欢看热闹,扶着许连城过来,听到这个名字,直接乍舌。 许连城半醉半醒,突然定睛看着这个不见面目的瘦弱青年,瞳孔一震,酒醒了一半。 7017k 第148章 唯一知道所有秘密的人 阿香自慕容浅葬礼后,一有闲暇,便会跑来常新路,请求见顾云澜一面。 只是七个多月来,顾云澜不是守在后院的小屋里什么人都不见,就是病得或醉得不省人事,分不清谁是谁。 是以阿香多数时候都会被拒之门外,少有几次顾云澜放她进去,他也是无法正常交流,只自说自话。 今日自是和往常一样,老张还是抱歉的跟她说顾云澜谁都不见。 阿香右手母指和食指摩挲着衣摆一角,垫脚朝里看,想着顾云澜要是在客厅里,她冲进去或许能见上一面。 之前有两次,她就是这么见到了的,只是顾云澜烂醉如泥,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只可惜她这会透过院子朝里看,屋内灯光明亮,并不见人影。 她失落地垂下头,对老张道,“你进去吧!我再等等。” 老张无奈地摇摇头,“这都是造得什么孽啊!” 老张进去的时候,院门和大门都没关,所以阿香依旧能看见房子里的部分情形。 今日中秋,天上月亮又圆又大又亮,让人忍不住想看上两眼。 可她看着,便会想到那个跟她说月亮上住着嫦娥,是大人哄骗小孩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时听着左邻右舍喝酒吃团圆饭的声响,阿香心中越发凄凉。 她不知今日是否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顾云澜,但她必须等,因为现在知道小姐与顾云澜所有秘密的人,只有她了。 她无法告诉少爷,那一纸婚书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小姐宁死也要守护慕容府,现在小姐不在了,她要代小姐守护好慕容府。 天上无云,眼中月却是越来越模糊,阿香抬手摸了摸脸,方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各家欢宴将息,西风越吹越凉,家里还有个不满一岁的奶娃娃要照看,阿香看看天,想今日就等到这里吧! 她最后擦了一把脸,朝巷口走,没走几步,却听得她离开的院里传来动静,她忙转身跑回去看。 院里,老张已经将背着的顾云澜塞进了小轿车后座,嘴里忿忿念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喝死自己你不会甘心的。” 阿香跑进院子问“怎么了”,透过未关的车门,她瞟见顾云澜苍白嘴角未擦尽的血迹,便明白顾云澜这是喝吐血了。 她径自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急急对老张道,“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 大帅府餐厅。 顾云欣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凉了热,热了凉的食物,已经有些不耐烦。 她看向主位正抽着雪茄的顾珍,抱怨道,“爹,你这到底什么客人,这么没有规矩。” 顾珍喝道,“放肆。” 顾云欣双手往两侧一甩,生气道,“我如今在家饿着,说句话都不行了吗?” 顾珍道,“你要吃饭可以回婆家,没人要求你在这陪着。” 顾云欣湿了眼眶,有些委屈道,“我不也是想多陪陪爹吗?而且我说了很多次了,我要离婚。” 顾珍瞪眼,“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赶这时髦。” 顾云欣眼泪已是流了出来,却是没哭,她咬着嘴,起身伸手将面前碗碟食物全扫下桌,喊着“我偏要离”,就转身走了。 碗碟摔落在地上,啪啪又叮叮,顾珍听着只觉得头疼,微咳了两声,扶额掐灭雪茄,扫了眼墙上那黑漆鎏金挂钟,时针已临近十二。 他抬手招呼候在后面的管家丁四,“叫人来收拾一下,另外吩咐厨房给小姐做点宵夜,送她房里去。” 丁四上前一步,颔首,“大帅可要吃点什么?” 顾珍单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摆手道,“没什么胃口,客人回来,殷勤着点,我先去睡了。” 梅蕊苑,海城最气派的花楼,里面的姑娘不仅貌美如花,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各有所长。 若论第一,自是花魁青瑶,一手琵琶冠绝古今,而且不仅弹的好,唱的也好,一曲小调温柔细腻。 房间光线昏黄,颜如玉那头上的鸭舌帽、脸上的墨镜却是未摘,丝巾也依旧绕在脖子上,还遮着下巴。 他只露了直鼻、薄唇,但这露出的部分容貌,已足够摄人心魂。 她斜靠着坐在垫着软垫、软靠枕的古色雕花实木长沙发一角,翘着二郎腿,一手支着鬓角,一手放在大腿上,就着琵琶小调有节奏的缓缓拍着。 头也跟着摇来晃去,似听得很是陶醉。 青瑶一曲唱毕,抱着琵琶颔首一礼,问道,“不知这曲子,小爷可喜欢。” 颜如玉动作跟着停下,笑道,“这曲子我是听不懂的,不过想必和姐姐的人,一样美。” 青瑶被夸的心神荡漾,含羞垂下头,抬眸偷偷打量着座上的青年,“小爷谬赞了,青瑶蒲柳之姿,未及少爷万一。” 颜如玉哈哈大笑,“姐姐若是蒲柳之姿,那我顶多也就是中人之色。” 青瑶被逗笑了。 有人敲门应声推门进来,是跟着座上小爷来的中年人。 他颔首毕恭毕敬道,“小爷,夜深了。” 颜如玉似是未觉时间流逝,拿出胸前怀表凑到眼前一看,已过了十二点,“这么晚了啊!那是该回去了。” 青瑶抱着琵琶站起来,有些不舍道,“小爷这便要走了吗?” “是呀!”颜如玉道,“我身体不好,需早些歇下才行。” 青瑶张口想说梅蕊苑有客房,但不好贸然挽留,初次见面也不好问太多,直道,“那青瑶祝小爷早日康复。” 颜如玉一笑,“那我也愿姐姐得偿所愿。” 青瑶又被他逗笑了,迎着他向外的步子慢慢跟着转身,等人路过她的时候,昏黄的灯光下,她才看清他的长相,恍惚间竟觉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眼看人就要走过她,急忙问道,“不知小爷,可会再来听曲?” 颜如玉驻足转身,道,“我久居国外,这些国粹经典,是真听不懂。” 他说着抬手,似要抬起眼前颔首佳人的下巴好好瞧瞧她,但那手放在其下,却似又怕唐突佳人,并没摸上去,只一笑收回手,接着道,“不过若是姐姐这样的美人来弹唱,我还是有几分兴致再来的。” 7017k 第149章 丑得不能见人 诸人都以为颜如玉是途径海城回京城,在海城玩几天就会回去。 不想人逛了花楼逛梨园,逛了梨园逛茶楼。 今日去城南逛庙会,明日去城西逛城隍庙,赏自然美景,品地道美食。 全然没有要走的样子。 来了十来日,没人见他摘下过帽子、墨镜、丝巾不说,那手上还多了一把折扇。 不时展开扇两下,大秋天的也不怕冷着自己。 也因此,关于他身份的真实性,和他停留在海城的目的,引得猜测纷纷。 不过海城风月场上见过他的姑娘,却都在夸颜家这位小爷,不仅风流倜傥,言行高洁,幽默风趣,还毫不轻浮。 就连那时都听兰黛说,想见见这位人人称赞的颜家小爷。 那时侧坐在影院化妆间的梳妆台上,听到这话,看着兰黛补妆的眸色微变,有些吃味道,“我们兰大明星,什么时候好奇,好奇好奇我呀!” 兰黛抿了下刚补过口红的红唇,笑道,“你这隔三差五地见,有什么可好奇的。” 那时捂着胸口,头往后一仰,道,“我心口疼。” 兰黛慌忙起身按着他捂在胸口的手,迭声连问“怎么了”? 那时反手抓住她的手,道,“还不是被你伤的。” 兰黛抽出一手,捶在他肩窝上,娇嗔道,“讨厌。” 那时又将她的手拽过来放在胸口,笑着道,“我只差没把心掏给你,还讨厌啊!” 兰黛娇哼一声,看向别处,“那想必这心,你是掏给你哪些哥们儿了。” 那时一笑,紧了紧她的小手,“这话怎么说?” 兰黛抽出手,倾身凑到镜前仔细查看自己的面部妆容,“说好陪我出席首映礼的,他们一句话,你不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宝贝心肝啊!”那时手摸进身后红色西装内,抽出来事先藏在后背里的黑色首饰盒,“所以你看,我这不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来弥补我不能陪你出席的遗憾。” 兰黛回头看着那时打开的首饰盒,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美丽桃眸里迎射着钻石的光亮。 那时一笑,问,“喜欢吗?” 兰黛看着眼前镶满钻石,主钻足有两克拉的钻石项链,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 那时空出的手搭在她肩上,按着她坐下,笑着道,“我给你带上。” 兰黛按住他放在肩上的手,有些不安道,“会不会太贵重了?” “不及我对你的爱意。”那时一笑,将首饰盒放在梳妆台上,取出钻石项链给兰黛戴上。 他戴好后,弯下身,将头搁在兰黛肩头上方,看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美人,问,“好看吗?” 兰黛微微点头,喃喃答道,“好看。” “你更好看。”那时说着,便转头要一亲芳泽,不想嘴唇却是被美人那纤细的食指挡住了。 他有些委屈道,“不能给我香一个吗?” 他亦竖起食指,夹着撒娇道,“就一个。” 兰黛抵着他嘴,转身站起来,道,“我说了,你若真心实意便明媒正娶,我可不当情妇。” 那时亲吻了下她手指,一手拍在她丰满的翘臀上,将她拢到了自己身前,偏头附在她耳边道,“到时,你可不能再这么对我。” 兰黛笑意浅浅,双手环上那时的脖子,“只看那少您有多厉害了。” ……… 盛世俱乐部。 今日组局的是宋青,他喜欢清净,所以定的是三楼包厢,包厢内只有他、许连城和那时三人。 那时看着他们一人顾自下棋,一人独喝闷酒,自己玩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放下球杆,晃着自己的洋酒杯,走过来,坐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道,“青哥,我可是舍了我的美人专程来见你,你怎么也不陪我玩。” 宋青看着眼前棋盘,落子一笑,“我也就是久未见面看看你,你喜好玩的那些,我可都不会,陪不了。” 那时撒娇却是无用,他又看了看许连城,仰天长叹一口气道,“什么时候,我们‘海城双魔’,能恢复往日荣光啊!” 却是无人回答。 他觉得无聊,忽想到方上楼时,二楼动静不小。 于是他按铃叫来侍应生,问楼下是什么人,想着要不要去玩玩。 侍应生说不是俱乐部成员,是破特例给颜家小爷开的场。 那时听到顿时来了兴致,拽不动宋青,只能拖着许连城下楼凑热闹。 但那时隐隐觉得今日拖许连城没怎么费力,想他玩心应是快回来了,暗暗高兴了一把。 两人走进二楼俱乐部,里面足有几十人玩闹,但瞅着都有些面生,不是跟他们常玩或常见的人。 那时心里,鄙夷了下颜如玉交友的眼光。 诸人看到他们倒是不陌生,毕竟海城魔王嘛!没几个不认识的,曾经还一起见过报。 看到他们,玩闹声间歇,只有一处,还有人兴奋大笑,所以那时很快找到了谋过一面的颜如玉。 不想他换了身装扮,身上配饰依旧不少,就是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里,脸依旧遮得严严实实。 那时与许连城并肩走过去,见了免不了调笑道,“颜小爷总是遮这么严实,莫不是丑得不能见人?” 站颜如玉旁边的青年,是第三师五团团长柯卫新的次子柯奇,他凑在颜如玉头边低声介绍了下,颜如玉才笑道,“原来是那少和许少啊!久仰,久仰。” 他还笑着解释说,“我这是有病,见不得风。” 那时噗嗤笑了,环顾四周,谓叹一声,“那就当小爷是见不得风吧!不过难得碰上,不知小爷可否赏脸,跟小爷我喝一杯。” 他说着,朝吧台伸出了手,他今日就要看看,这颜如玉究竟是人是鬼,能让他的兰黛心心念念。 颜如玉一笑,“我说了我有病,亦不宜饮酒。” 这一句“我有病”,天下无敌啊! “那我们赌一把,小爷要输了,意思抿一口就行,就当给我个面子。”那时带笑的脸上露出些许挑衅的意味,“小爷不会不敢赌吧!” 颜如玉玩着手边那一小摞筹码,看不清面容,似在沉思,久久才问,“比什么?” 7017k 第150章 我又不是鬼 比什么? 自然是比一个自己最擅长的了。 那时看了下赌桌,看了下颜如玉手边堆得高高的十几摞筹码,想不能选这个。 他目光又扫向不远处的台球桌,想刚在上面打的时候手感似乎不太好,于是也没选。 最后他扫视一圈,将目光定在了墙上的飞镖盘上,想着掷飞镖,最少能先瞅瞅这小子眼睛张什么模样,便道,“比飞镖,怎么样。” 颜如玉犹豫了下,“可以是可以,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我们比简单一点,怎么样?” 觉得没意思,那就是不常玩了,他可是飞镖高手…那时沾沾自喜,“你说怎么比。” 颜如玉道,“那少说要我掷多少分,我便掷多少分,我说掷多少分,那少便掷多少分,掷中次数多的人获胜,如何?” “可以。”那时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又转头问在后面直拉他的许连城,道,“你总拉我做什么?” 许连城扫了颜如玉一眼,示意他当心。 那时不以为意,信心满满地走到飞镖盘前,对着跟过来的颜如玉做了个请的手势,“小爷远来是客,先请。” 场内所有大灯全部打开,一瞬亮如白昼。 颜如玉接过柯奇递上来的三只飞镖,点了点头。 那时道,“我说六十分,会不会太为难小爷?” “不会。”颜如玉道,举起了一只飞镖准备。 那时打趣道,“小爷墨镜都不摘,都掷中吗?” 颜如玉言简意赅,只说了一个字,“能。” 你就装吧!到时没中,好赖墨镜…那时想着,就听得叫好声一片,他转眼朝飞镖盘看去,便见二十分的三倍区,赫然插着一只飞镖,心中有些气恼,却也完全不怕。 他道,“小爷运气真不错。” 颜如玉点头,欣慰道,“运气是挺好的。” 那时拿起一支飞镖,摆好姿势,轻松道,“小爷说个数吧!” 颜如玉道,“那少让我占了先,那我说个简单的,就一分吧!” 一分?看不起谁呢? 那时气得手抖,许连城一直留意着颜如玉的一举一动,见那时模样,才道,“他玩的这是心理战术,你别上了他的当。” 二人这有多久没有合作整人了,那时拿肩撞了下许连城,开心道,“哥们儿,活过来了啊!” 许连城会指点,不过单纯觉得这颜如玉瘦弱的身板太过熟悉,所以想看看他脸罢了,但他也没有扫那时的兴,毕竟是想他赢的,于是对着他笑了笑。 那时受到鼓舞,笑道,“我会被他轻易影响。” 说着,他收了心神,信心十足的掷出了飞镖。 只可惜,飞镖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轨迹,掷在该在的地方,离的还稍稍有点远,飞镖插在了五分靠二倍区的位置。 不知是谁,笑出了声。 那时一眼瞪过去,人便强抿了嘴,不敢笑出声了。 那时看不少人憋着笑,嘴角不住上扬的样子,恼道,“一时失手,有什么好笑的。” 颜如玉偏头看向那时,只淡淡问,“这次多少?” 那时手一甩,不耐道,“红心吧!” 以前只当那时笑面佛,似不会恼似的,原也是有气性的。 颜如玉没忍住笑了,那时瞪眼看向他,便见他手上飞镖出手,跟着它看过去,正中红心,而且是中心圆点。 旁边有人叫好,“三镖两胜,颜小爷赢得漂亮。” 那时有些不敢相信,认为颜如玉耍诈,装作不太会,其实却是个中高手。 他不快道,“谁说三镖两胜了,明明是五镖三胜。” 众人一时哑然,纷纷将目光投向颜如玉。 颜如玉倒无所谓,“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那便五镖三胜吧!” 他言语大度,不就是说他无理取闹么…那时气结,虽然顾云澜行事吓人,但从没气过他,所以眼前颜如玉,最为讨厌。 许连城一步挡在气得想打人的那时身前,抬手拍拍他的肩,低声劝道,“你动手可就上了他的当了。” 这颜家小爷不是他们能随意欺压的,要想揭开他的庐山真面目,只有借着玩闹,才不至于让双方下不来台。 那时自明白这个道理,忍了这口气,举起一支飞镖,问,“几分。” 颜如玉竖起手指,道,“一分。” 他们又不是玩职业的,平时小玩,谁不是往高分了比,这颜如玉就是故意玩儿他。 那时刚压下的怒气又蹿了起来,“你是不是玩不起?” 颜如玉并不接这茬,只轻飘飘道,“那少要是觉得一分太难,那我换个数?” “谁说难了?”那时不经激,直接出手掷出了飞镖,掷中的却是红心。 这次大家的反应就很微妙了,海城城里,能让那家少爷吃瘪的,估计只有这位颜小爷了。 那时咬牙,却没有发火,“一分,我到要看看,颜小爷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颜如玉没有说话,飞镖直接出手,掷在了那时方想证明自己,离红心最近的一分区域,才缓缓道,“只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运气不堪一提。” 场所鸦雀无声,顷刻之后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赞叹声。 那时已没有了忍的必要,而且怒气达到了顶峰,走到旁边吧台,抄起一杯酒就泼在了颜如玉脸上,“少在我这装神弄鬼,小爷我今日豁了这条命,也要看清你是人是鬼。” 如今海城好奇他身份、来意的人多如牛毛,也不知那时这是做了何人枪子儿…颜如玉颔首一笑,只是他的笑掩于丝巾之下,无人可见,包括他行云流水的卸了那时的右胳膊,都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得那时一声惨叫。 这下包厢里是真噤若寒蝉了,许连城只上前扶着那时,那时则瞪圆了一双眼看着颜如玉,没想到他真敢伤他。 颜如玉垂头看了胸前的方巾,亦是未能逃过那时泼的酒,柯奇见状将他的方巾抽给了他。 颜如玉接过道了声谢,摘下墨镜,扯了绕在脸上的丝巾,简单擦起来。 包厢内诸人看到他丝巾后的脸,这次却是连呼吸都忘了。 不是因他凝脂点漆、俊美无俦的容颜,而是因他太过像一个人。 颜如玉见诸人看他奇怪的眼神,边擦还边问道,“我又不是鬼,你们一个个跟见鬼了般,是做甚?” 7017k 第151章 第一个 玛丽亚医院。 老张因顾云澜情绪不好,一直拒绝治疗,前些日子并不敢带阿香来见他。 只等顾云澜今日能自己下床走动,闹着要出院。 老张才趁着他清醒,将阿香带了来,希望阿香真能结了他的心结,让他不再这样无休无止的折磨他自己,好好吃药,好好治疗。 顾云澜看到阿香,曾经灿若星辰的眸子如死水一般,不是骤然如此,而是在希望一点点磨灭的时候,一点点失去了光亮。 他此刻似具没有魂灵的躯壳,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像看到了阿香,又像没看到阿香,就那么径自起身,从人旁边走了过去。 阿香“砰”一声跪在地上,“顾三少爷,当年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让我家小姐入土为安,好不好?” 顾云澜没有反应,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朝外走着。 阿香挪着膝盖,跪到顾云澜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哭着直磕头,“顾三少爷、顾三少爷”地喊。 可那人儿偏生没有半点反应,软弱无力地站着,也不说话。 阿香求着,慌乱中不知怎地改了称呼,叫起了“初七”。 顾云澜那死寂般的眸子,才亮了一下,久久,才悠悠道,“你死心吧!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底下。” 阿香哽咽道,“可人死了,就是要入土方能为安的啊!我夜夜梦到小姐,她总跟我说睡不好。你要有怨冲着我来,因为四五年前,你来找小姐,小姐并不知情。” 阿香右手不停拍打着胸口,道,“是我,是我太害怕了,说小姐这辈子最后悔认识你,将你当作朋友,把你打走,都是我做的,跟小姐半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你不要恨她,让她入土为安吧!” 她的领子早在说“跟小姐半点关系都没有”的时候,就被突然蹲下的顾云澜给抓住,她也不反抗,任由他抓着揪起来。 此刻的顾云澜,整个人蹦得紧紧的,满目的怒气,“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阿香哭着道,“小姐她在出国留洋的那年,就以为你死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小姐闹着要去找你,不肯出国。 所以我跟小姐说,说你杀了人、放了火,被人乱棍打死了,她才出国的。” 顾云澜闻言,发疯般的掐住了阿香的脖子,任老张如何拉扯、拍打叫他松手,他都死命掐着,不松手。 最后老张没有办法,只能一掌给他劈晕了,让他睡一觉,先冷静一会。 老张养了顾云澜这么多年,是第一次了解到顾云澜的过往,知道他以前与慕容浅的牵绊。 听阿香说完,他似看到了当年跪在他院里的瘦弱少年。 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却指着他的左腰,说是他救了他,让他也救救他,说他有一个一定要去见的人。 他才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年,是那个救过他一命的小乞丐。 而这么多年后,他才知道,他一定要去见的那个人,是慕容浅。 难怪他会对慕容浅如此执着又偏执,竟是有如此前因。 顾云澜再醒来时,是晚上。 他自是闹着要去找阿香算账的,他怨了慕容浅这么多年,怨她抛弃了他,最后才发现,自己竟是怨错了,可不得找人算账。 老张道,“阿香交代的不甚清楚,只说那年慕容浅小姐不知怎得带了伤回家,原以为只是小伤,但夜里起了热,差点丧了命。 说那时慕容小姐若不随慕容少爷出国,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她觉得你是那个祸因,所以不想你再靠近慕容小姐,便接连扯了那两个谎。 她说你若是有怨,随时可以去取她的命。” 老张见顾云澜呆愣着,不知在想什么,“但我希望你去之前,想清楚。” ……… 海城近来老有人说见鬼了,这话不小心传到了初九耳朵里,他寻到消息找到梨园,抬头看到二楼,那个斜倚包厢,拿扇敲打着手心的听戏人。 可不就是见鬼了么! 他冲了上去,一把推开包厢门,那看着戏台的人转过脸来。 凤眸细长、直鼻高挺,薄唇微扬,除了面部线条更为坚硬,少了女子的柔和,眉毛粗了些,眼尾下带了颗血滴般艳红的朱砂痣,跟慕容浅可谓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初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激动地叫了一声“小姐”。 颜如玉,或者说就是借着颜如玉身份归来的慕容浅。 早在初九冲向二楼楼梯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他,所以她的神情还算自然,只握着折扇的手,不觉紧了紧。 她疑惑道,“小姐?虽然我男生女相,但你这称呼,会不会过于冒犯?” 初九仍是不敢相信,又喊了一声“小姐”。 慕容浅以前不听戏,但慕容亭是喜欢听的,所以梨园行的跑堂基本都认识初九,故而见他冲上来,一时忘了阻拦,这会看二人不认识,候在门外,有些为难。 偏生这时,陪着小爷来的中年净手回来,看到这场景,便斥责起来。 慕容浅笑笑,“颜叔,我们原就准备听完这段戏去医院,算不上打扰,便算了吧!” 颜叔拦住初九,等慕容浅走远几步,他才跟上。 慕容浅以颜如玉的身份出行,顾珍原是要派一队兵保护她,被慕容浅给拒绝了,平日里跟在她身后的,只有这位与真正颜小爷去了美国,带了个供慕容浅冒充的冒牌货回来的顾叔。 顾叔在前开着车,通过他加装的后视镜看着后座缓神的慕容浅,道,“刚这位,是慕容小姐以前家里的仆人吧?” 慕容浅既然决定站在人前,面对过往的人就是她必须克服的,她点点头,道,“是,不过颜叔放心,我行事自有分寸。” 颜叔反应淡淡,话音却隐隐透着威胁之意,“只要慕容小姐信守承诺,我颜家必定鼎力相助。” 慕容浅一笑,“虽说现在是在车里,但我希望在我露出真正的身份前,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颜叔叫我慕容小姐。” 慕容浅行事滴水不漏这点,颜叔还是肯定的,最开始老太爷寄信说这事的时候他觉得不靠谱,但这些日子观察下来,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姐,的确令他刮目相看。 第152章 遇袭 慕容亭是在慕容浅,也就是“颜如玉”去过医院的第二日,正常到医院找魏然复诊。 做完检查,初九拿着药单去拿药,慕容亭刚检查解开的衬衣和马甲纽扣一颗颗扣上,又重新整理了领带,才道,“眼看要到中午了,然哥可要一起吃个饭?” 魏然上午门诊,慕容亭是他最后一个病人,这会手头正整理着下午要查房的病历夹,道,“左右饭是要吃的,一起吧!” 慕容亭笑道,“正好听说医院前面新开了家西餐厅,请的洋厨子,口味很是不错,然哥一起去尝尝。” 魏然没有异议,也的确离得近,出医院不过百来米,二人便直接走了过来。 西餐厅店面宽阔,布置本就雅致,这时节桌上摆的还都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越发显得有格调。 这会时间不早不晚,店里已有几桌客人,侍应生看慕容亭气质穿戴,将他们领到个不太被人打扰,但视野却极好的好位置。 二人各自点了单,边净手边继续聊着各自近况。 魏然说话声音不高,“你如今开始转移资产,多少打消了一些人的顾虑,但再想折腾生意,怕是不好?” 慕容家以前有权,有钱自然是锦上添花,现如今海城换了人当家,顾珍必然是忌惮慕容亭在军中的威望的,这钱财也就变成了灾祸,所以明里暗里,慕容家的生意总是磕磕碰碰的。 “嗯。”慕容亭道,“最近在忙学校的事,余校长近来身体不好,得快些找到能接替的人才行。” 魏然道,“你这些事,我左右插不上手,但若有周转不开的地方,我手头还是有点积蓄的。” 左右是没有那个时候,真到了那个时候,魏然当医生的这点积蓄也是杯水车薪,所以慕容亭也不客气,“那我先谢过然哥了,对了,我听说然哥最近,新收治了一位颇有身份的病人。” 魏然脸上笑容一滞,绕了这么久,总算绕到正题上来了,昨日慕容浅到医院的时候就提醒过他,说这是该轮到他帮她了。 只是不想竟是这么巧,慕容亭刚提起,那人儿就有说有笑的,并肩跟柯奇走了进来。 慕容浅已经在人前露过脸了,所以那丝巾只系在脖间,不再遮着脸,鸭舌帽和墨镜正常带着。 但她白得跟光一样,露出的小半张脸精致又好看,已足够抓人眼球。 慕容亭注意到魏然的目光看过去时,餐厅里已有不少人在打量慕容浅。 其实这不是慕容亭第一次看见她,昨日初九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去看过她了。 只是他当时在车里,而她被一群人拥簇着从舞厅里走出来,霓虹灯交错在她脸上,看着那熟悉的五官,如梦一般。 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推开车门,去找她,现在却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彼时柯奇还在慕容浅耳边叽叽喳喳,说什么她也算尝遍了海城地道美食,今日该帮忙品鉴品鉴海城的西餐是否正宗了。 但入门便看到慕容亭背影的慕容浅,再看他转头站起身来,这会压根什么都听不清,只点头随口应付着。 数月没见,慕容亭瘦了,五官看上去更凌厉、深邃,身上似披了无形的铠甲,是从未有过冷硬。 虽然那铠甲在看到她的那刻急速龟裂,但只一眼,她看着还是心疼极了,不敢想象她走后,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这次以颜如玉的身份回来,并不敢出现在慕容府周围,之所以常跑梨园,便是想偷偷看慕容亭一眼,不想一直未能见到,今日却是这样不期而遇了。 此刻她脑里乱乱的,眼眶湿湿的,却还要极力控制着已有些不听话手脚,露出慌乱来。 好在这间餐厅足够大,虽是同一边,座位却是有好几排,侍应生是隔了两桌引着他们走在另一道上,给了她一些平复心情的时间。 柯奇之前在慕容亭手下部队,是近一两年调到城防司的,注意到慕容亭也在这家餐厅,免不了要上前打声招呼。 而魏然现在是慕容浅的主治医生,柯奇一反应过来,她就不好假装没看见,便也只得跟着跟着绕过去。 她闭眼调节了下情绪,摘下墨镜挂在胸前,握着手里的扇子走过去,步调还算从容。 慕容亭目光一刻不移的看着她,近看,人相似却不同,凤尾下那刻比桌上玫瑰还要艳红的朱砂痣,尤为打眼,趁得她眸中的陌生分外分明。 但眉更浓也好,凤眸更为狭长,五官整体更为英挺也罢,都打消不了他心中全部疑惑。 慕容浅装作初次见面一样,礼貌问候后回到定的座位,点了她以前从不碰的鹅肝,但却做出很喜欢吃的样子。 她努力让她的动作散漫中多些男儿的力量,将女儿家的娇柔隐藏,应付着慕容亭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同时她还要说笑应付着柯奇,不让他看出异样来。 这顿饭可谓吃的相当艰难,且漫长。 魏然熟练切着手下五分熟的牛排,细嚼慢咽,跟着慕容亭的节奏,吃的不快不慢,说的不多不少。 就如同做手术一样认真,行为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等吃到七分饱,他想慕容亭观察的差不多了,才道,“你还要问我吗?” 彼时,慕容浅那桌不知柯奇讲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慕容浅正笑得灿烂,几乎一样的眉眼,那笑却看着格外不同。 慕容亭收回目光,看向魏然,“自是要确认清楚的。” 魏然举杯喝了口水,“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 慕容浅是侧对着门坐的,余光能将进进出出的人看清楚,他们这顿饭吃了很久,吃到客满,又一桌桌离去。 她觉得吃得差不多了,张口正要说走,就见一穿着黑长风衣,将小礼帽压得低低的高壮男子走了进来。 看他手摸进风衣里,电光火石间,慕容浅脑中就腾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大喊一声“爬下”,那男子也掏出枪来,朝她的方向打了一枪。 第153章 谁要杀谁 柯奇是实打实的军人出身,反应十分敏捷,在慕容浅的提醒下,第一时间人就缩到了桌底下,并摸出了别在腰间的配枪。 慕容浅反应更快,已经朝那人开了一枪,不过一心想留活口,子弹只擦伤了他的右肩。 彼时外面,等在车里的顾叔,和街面上十几个本忙着不同事情,着着不同衣衫的人听到枪响,纷纷拔枪冲了过来。 而那男子开了一枪未得逞后,便迅速抓了引路的侍应生挡在身前,背靠墙面,举枪打掉了慕容浅他们这边头上的吊灯。 餐厅里早乱做一团,枪声、尖叫声、各种东西碎掉,和桌椅板凳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慕容亭的反应同样迅速,他第一时间将魏然带到一处隐蔽,然后找着机会,冒着危险,慢慢到了慕容浅躲避的位置。 慕容浅早注意到他的动向,只作不察,找寻机会朝那男子开抢。 可那男子很是沉稳,以墙和人质为掩体,一直未露劣势,直至外面的人打碎沿街的玻璃墙,冲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不似慕容浅他们那么在意侍应生的生死,他的优势才逐渐丧失。 他眼看自己中枪,对方似要活口,他打杀慕容浅已是不可能,便举枪对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慕容浅也就是这时,打中了他执枪的手腕,他手一松,枪掉落到地上。 他纵身扑过去捡,枪却被人抢先一脚踢开,他人也被那人一记擒拿,反手制服。 慕容浅要过去,慕容亭伸手搭在她肩上,示意他先过去。 慕容浅颔首,道,“谢慕容少爷刚仗义出手,但这是我的事,还请不要过多干预。” 她不顾慕容亭的反应,喊了声“魏医生”。 慕容浅他们坐的这片,刚还有另一桌客人,其中有一人被打碎掉落下来的灯伤了眼和脸,魏然不知什么时候将人拖到安全的地方,正给那人做应急处理。 听到慕容浅的喊声,他安抚了下受伤的患者,去查看那被误伤的侍应生。 侍应生中了五枪,不过都不是要害,被魏然和随后赶到的医护人员带去医院抢救。 慕容浅让顾叔留了人处理西餐厅的事,又拜托了柯奇照看慕容亭,才跟着顾叔和赶来的巡警去了警局。 慕容亭看着她出门、上车、离开,久久站在原地。 柯奇心中的慕容亭,还是那个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形象,何曾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站在旁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还是慕容亭先问,“他是怎样一个人?” “小爷吗?”柯奇微有些吃惊,反应过来才道,“博学多才、幽默风趣,又没什么架子,很难得一见的一个人。” 随后初九出现,自然就没他什么事。 慕容亭坐在车上,看着柯奇走远,吩咐驾驶座上的初九道,“找人跟着他。” 另一边,袭击慕容浅的男子被带进警局刑讯室,手脚都被绑在坐着的沉重铁椅上,不得动弹,还未问询,就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用刑的人出去,此时刑讯室里只有刚进来的慕容浅,顾叔带人守在刑讯室外面,他们已经检查过,屋内没有侦听的设备。 慕容浅翘着二郎腿,坐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大椅上,双手各捏一扇骨,缓缓将扇面打开。 她淡淡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进了这刑讯室,你怕是求死不能,而我想知道的也不多,只要你告诉我,为何杀我,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男子并不为所动。 慕容浅也不急,玩着手里的扇子,慢慢道,“你是第一次穿西装吧?” 男子瞳孔微张,惊讶地看向慕容浅。 “你不用这么惊讶,再让我猜一猜…”慕容浅一笑,拿着合起的扇子,点了点他脚上那双布鞋,看着他戴在头上的小礼帽,道,“你不会刚好是个光头吧!” 男子的目光又是一凝。 慕容浅笑笑,“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跟颜家过不去?” 慕容浅看他没有反应,抱歉一笑,“毕竟你一个字没说,所以我要再多问一个问题。”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缓,“是因为我这张脸?” 男子依旧没有反应,但慕容浅心里却有了结论,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男子激动的对着她背影迭声喊“是”,说,“你说了要给我一个痛快的。” 慕容浅脚步未停,但出门后走出不过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枪响。 ……… 秋风瑟瑟,太阳一落山,一阵凉过一阵,傍水的地方寒意更盛。 长随躬身站在宋青身前棋盘不远处,道,“少爷,再不回去,老爷该问了。” 宋青捻着黑子看向窗棂,这是一临水的园林式茶馆,全木建筑,十分老式的设计,窗棂上糊的依旧是竹纸,不比越发流行普及的玻璃透亮,但看过去,足以见外面的光变了。 日光变灯光,柳枝随风起起落落,隐隐绰绰间别有一番意境。 他感慨道,“这么晚了,是该回了。” 正要起身,他听到门外走廊沉稳的脚步声,道,“还有客人,怕是要再添一壶好茶。” 长随出去,看到慕容亭很是惊讶,也不多嘴,等店员准备好茶水后,退了出去。 宋青看着慕容亭落下的一子,笑了,“你棋风还是这般凌厉。” 慕容亭亦笑,不过眼里没有笑意,“所以我们下不到一块,也玩不到一块。” 宋青捻着黑子,看着棋盘良久,最后手置于棋翁上方一松,黑玉棋子砸进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输了。” 他说着抬眸看向慕容亭,道,“查到这里,可不容易,为了一个陌生人暴露自己,值得吗?” 慕容亭拿起手边的白玉茶杯,触之手一凉,所以他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这壶龙井出色很好,茶味更是不错,心里有些可惜。 他亦问,“你这是定论,还是会再试?” “你也会再试吧!毕竟太像了。”宋青一笑,淡淡的,舒缓的,“不过谢谢你,没将今天这场暗杀算在我头上。” 第154章 夜访 海城近来多条街巷,都开了一家叫晓露堂的的铺子,主营香露、香片、香包等各式香的香业铺子。 香露即为洋香水,这玩意儿一直都是有钱人家小姐、夫人们用的,寻常人家很少用,而现在市面上充斥的都是洋货,国货基本没有市场。 柱香、线香这些礼佛、祭拜或有所需,但整体需求量大大降低。 至于其他跟香有关的小玩意,偶有闲钱的人或许也会整一些,可这个时候大家更愿意将钱攥在手里,就好像今春各地异动地荒了不少,秋收产量少,米价自然就上来了。 果腹尚且日渐艰难,几人还讲究得起熏香挂囊,都觉得这店必然开不起来。 但这店开业就来了一波大酬宾,免费赠送安神助眠的香囊,见人就送,你不要,人还硬塞给你,送了一天又一天,送得海城人家里,无论富贵、贫寒,都能找出一两个来。 这种免费的东西,谁会觉得好呢?大多都随手一扔,但也有一些人抱着不用白不用的心理,试了试,竟发现有奇效,于是慢慢对这家店产生了好奇。 进去一看,里面的香除了香露,大多是市面价,而且香气好闻,还经久不散,店还到处都是,所以,渐渐就有了生意。 初九就无意用了他家香包,觉得好,不仅让婢女偷偷放在慕容亭枕下,还特意买来送了阿福不少。 颜叔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瘦的跟猴子一样,怎么都甩不掉的影子,描述了一下样貌,问慕容浅道,“小爷可认识?” 慕容浅道,“让他跟着就行。” 阿香、阿福、福利院的孩子们,她之前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她基本都应付过去了。 瘦猴,她不知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听了谁的吩咐,不过他只远远跟着,跟着就跟着吧! 颜叔一笑,“小爷不在他家旁边开肉铺就行。” ……… “更深露重,慕容少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听到从后传来的声音,才踏上府门前第一个台阶的慕容亭和初九相继停下脚步。 二人转过身来,便见街对面墙壁的阴影下走出来一个人影,顾云澜。 他过分白皙的俊脸在月色下,精致分明, 夜风里,他只简单穿着衬衣、西装裤,衣袖挽着,身上衣服、皮鞋脏脏的,一副从哪里铲完土后直接过来的样子。 他一步步朝前走,道,“我来找慕容少讨要一样东西。” 慕容亭只一开始微凝了下眼,似乎只是为了看清来人的样子,看清后却又没往心里去。 他道,“我这没有你任何东西。” 顾云澜适时停下,伸出手摊开,道,“项链?” 慕容亭冷漠的视线一瞬转厉,看着顾云澜一身泥土,瞬间明白,怒声质问道,“你去挖了她的衣冠冢?” 慕容浅手上母亲的那条项链,随着她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内里照片也没了,但处理过后是跟着慕容浅的遗体入棺,后面自然一并落到了顾云澜手里。 顾云澜现在问的,只能是律师拿出来,由他父亲保管的那条。 所以,慕容亭才会如此生气。 顾云澜不以为意,抬了抬伸出来的手,道,“那是她父亲的东西,应该在她身边。” 慕容亭咬牙,“那也是我父亲弟弟的东西。” 顾云澜失笑,“活着的时候赶出门去,死后倒是贴上来了。” 初九闻言,握拳就欲打上去,只不过被慕容亭抓住手腕拦下了。 初九看向慕容亭,不平道,“少爷。” 慕容亭有怒,但看着顾云澜更多的是可怜,“我忍你,是看在浅浅的面子上,你要如何保存她的遗体,我不干涉,但你不要欺人太甚。” “不给?”顾云澜握拳直朝慕容亭的脸而去,“你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吗?” 这样的攻击,是力的宣泄,不带任何花样。 慕容亭就站在原地,抬手包住顾云澜的拳头,二人开始了力量间的博弈。 顾云澜额上、手背的青筋慢慢浮现,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拳头之上,表情越发暴戾狰狞,但他的拳头却依旧无法向慕容亭推进半分。 他不甘的“啊”声大喊,但于事无补。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量级。 慕容亭现在虽有病在身,但自小打下的底子还在,而顾云澜,先天体弱,连月来以酒度日,身体几近被掏空了。 单论体格和力量,压根不是慕容亭的对手。 慕容亭一点点发力,顾云澜无法抗衡随之一点点脱力,最终他手腕被掰弯,膝盖也朝下弯去。 他自上俯视着顾云澜,俊俏刚毅的五官,此刻面无表情尤显冷冽,宛如一尊无可战胜的天神。 他说,“真不知浅浅如何会看上你?” 顾云澜目眦欲裂,“你找死。” 可即便他再硬气,再不服输,也无法改变被慕容亭像甩一块抹布甩开的事实。 于是,他抽出藏在袖中的刀,朝已经转身的慕容亭刺去。 这时,一亮丽的女声从街道对面的院墙头传来,“小心。” 慕容亭在这声音传来之前,察觉到危机就已侧身避开,反倒是为了寻找声音的主人,险些被再次挥刀而来的顾云澜划到。 他躲开后,飞快扫了初九一眼,初九会意,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顾云澜欲追,却被慕容亭截住,刀还因手发抖,掉在了地上。 忽明忽暗的街道上,一个女子和少年拼命奔跑,足跑了三条街,才甩开了初九。 二人躲在一条窄巷里,确认初九走远,少年才气喘吁吁埋怨道,“好好的,你喊什么喊。” 女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弄掉额头上的汗,又喘了两口气,才道,“一时情不自禁啊!” 她说着笑了笑,“我说呢!身边围着这样的美男子,我要是浅姐也舍不得回去啊!” “瞎说什么呢?”少年皱眉道,“那是浅姐的大哥。” “大哥啊!”女子失望惊呼,“可惜了。” 少年小脸皱成了麻花,不甚客气道,“有什么可惜的,你不是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 第155章 最后一个 女子一脸如痴如醉,抬手比划,“自然是可惜那腰,那腿。” 说着,她眼神一滞,似想到了其他什么,动作也停了下来,轻轻感慨了一句,“妖孽啊!” 少年哼一声,“别管可惜,还是妖孽,要是浅姐知道你来了海城,且有得你受。” 女子单手叉腰,另一手拍在少年后脑勺,扬起下巴,警告道,“六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来海城又不是因为浅姐,是为了生意。” 叫六子的少年白眼一翻,“你还不如说是为了追南宫池呢!” ……… 顾云澜与慕容亭纠缠不休,是被找来的老张从慕容府硬拖回常新路的,直到被拖到家门口,他依旧怒气难平。 他道,“你拖我做什么,我要杀了他。” “原以为你收拾利索,是想明白了。”老张瞅着顾云澜微微发颤的手,没好气道,“别说你以前杀不了他,就瞅瞅你现在的样子,杀得了谁?” 顾云澜挂了胡子,少了颓气,便只剩丧气和病气,气色差得让人不忍见之。 老张看了,心里越发来气,骂完后又补充道,“你要还没想明白,就给我搁屋里想明白了,别成天就会出去闹幺蛾子,折腾自己一条小命。” 另一边,初九没追到人,垂头站在慕容亭卧房门口听候发落。 慕容亭已经洗过澡,此刻一身藏蓝睡衣正站在留声机前,他将选好的黑胶唱片放上去,悠扬的小提琴琴声便自留声机流出。 他听着琴音,神色说不出的复杂,立在原地稍站了好一会,才走到长沙发处坐下,道,“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他都追不到,初九更羞愧了,头垂得更低。 “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初九表完决心,露出了忧色,“倒是那顾云澜,不知何时笼络的行脚帮,竟连少爷如今是青龙帮背后的掌舵人都挖出来了?” 慕容亭听到顾云澜,便会想到慕容浅,心不觉就被刺了一下,面上却是不露,只道,“他若能就此振作起来,也算浅浅没有看走眼。” 以前少爷、小姐关系和其好啊!竟莫名其妙插进来这么个人,一封婚书摆出来,还由不得他们不信。 初九看着慕容亭这般强撑,心里说不出啥滋味,头埋得跟低了,另说了一个话题,“阿池说还是想来谢谢安妮修女,人已经进城了。” 慕容亭闭眼按着眉心,“你安排就好。” ……… 慕容浅装病,那样子便是做得十成十,每隔五日,便会到医院找魏然复诊。 而今日,还有一点特殊,她昨夜企图摸进大帅府的书房,被人发现起了冲突,突围时不小心被流弹擦伤了右臂。 魏然办公室有个被帘子隔出来的小治疗间,魏然替她处理着伤口,表情越发凝重。 期间慕容浅一直赔笑说着好话,魏然眉目终不见舒展,也不回应,只认真处理着伤口,直到完全包扎好,他收拾着药瓶、纱布棉签等一应物品,才道,“伤势并不严重,每日换药,这几日注意不要沾水就好。” 慕容浅放下挽起的衬衣,别着镂空珐琅袖扣,道,“我还以为魏医生再不要跟我说话了呢!” 自慕容浅以颜如玉的身份出现,人前人后都是唤魏然魏医生。 魏然听到这声魏医生,更来气,但气没有撒在放下的不锈钢消毒盒上,只语气重了两分,“别一口一个魏医生的,以为换个称呼,跟我的约定就可以不用守了。” 魏然脾气和修养都是极好的,待人何曾这般疾言厉色,慕容浅忍不住笑了,魏然睨她,她才抿嘴收了笑,转着受伤的右手臂,道,“不守约,这点小伤我自己就处理了。” 魏然还是板着脸,起身走向办公桌,“你们如今本事都大了,我是管不了了。” “哪有。”慕容浅抓过刚脱下放在病床头的西装外套穿好,拉开挡在她这边的帘子,跟着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坐下。 她右手中间三指搭在桌角,垂眸看着手上正整理病历的魏然,道,“然哥哥是推己及人,才由着我们罢了。” 自第一次鸦片战争起,国内可说一直处于动荡之中,在魏然看来,他和慕容亭无论选择何种道路,自有他们身为七尺男儿,当肩负国家兴亡的那份责任。 可他们之所以站在前面,便是想为心中所系遮风挡雨,如今看着她们反倒一个个冲在前面,他这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他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挑眸看着慕容浅,道,“但你们选的路,终究与我的不同。” 这不是一个能玩笑的话题,慕容浅收敛了笑意,但神情还是轻松的。 她道,“哪有不同,然哥哥选择悬壶济世,大哥在办学和枪杆子之间变来变去,路虽是不同,但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事,说到底殊途同归。” 魏然定眼看着慕容浅,问道,“那你呢?” 慕容浅默了默,道,“我嘛!无法在前面替你们扫除障碍,但背后支持总是没有问题的。” 魏然有些激动,压着嗓子道,“但你现在做的远不止这些,让我如何安心?” 慕容浅一日不替义父报仇,便一日无法收手,而再多的保证在关心她的人眼中,皆是无用的。 她垂下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轻声道,“对不起,然哥哥,让你担心了。” 态度虽如此,慕容浅的决心却是没有动摇的,魏然也知道自己劝不住,嘱咐了几句后便放慕容浅离开。 慕容浅昨夜假装宿在烟花巷,是偷偷潜回大帅府,算是一夜未归,这会的确应该回去看看了,所以她没有作过多停留。 今日,顾云澜正好也到了医院,负责替他诊病的王医生办公室与魏然的办公室在同一层,不过王医生的办公室更靠近楼梯。 他出了房门,正好看到慕容浅从他眼前经过,短暂的惊愕后,他迈步便要冲上去问个清楚,只可惜一脚踏出,就被人从后拽住了手腕。 7017k 第156章 试探 顾云澜挣脱不得,急道,“你拉着我干什么,没看到吗?” 老张看着正下楼梯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用力拽住顾云澜,道,“自是看到了,才拉着你。” 顾云澜以前在蛮力上,就难强过老张,如今拖着副被酒几乎掏空的身子更是不能,只能被老张拽住。 他气恼道,“那你还不放开我,让我去弄清楚?” 老张手上的力不减,因为太过用力,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弄清之后呢?重蹈覆辙吗?” 一直在奋力挣脱的顾云澜听到这话,慢慢就不动了。 老张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顾云澜,语重心长道,“你也见识过了,慕容小姐看着好脾气,性子却是宁折不弯的,若你还跟以前一样,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 慕容浅回到大帅府,因昨夜她潜入的关系,大帅府的防卫果然更加森严,平日她开车都是直接进的,今日却是经过了两次盘查才开车到了主楼。 不待迈进主楼洋房,客厅里就传出一阵笑声,里面的人也得了吩咐,奇怪的是出来迎她的,不止顾叔和大帅府的管家丁四,还有顾珍并两位贵气逼人的俊秀青年,和几个富贵人家下人扮相的人。 那俩眉目颇有些相似的青年看到慕容浅,不等颜叔介绍,便率先热情地迎上前来行礼,异口同声道,“小叔,小侄刚到海城就听大帅府昨夜有贼人,可是吓坏了。” 几个下人则一并对慕容浅行了大礼。 慕容浅看着这迎面而来的架势,愣了一下,心里却是跟明镜一样。 她对着左前的青年,笑道,“我昨夜在外倒是没遇上贼人,不过小十七你突然出现,倒是吓到小叔了。” 被慕容浅换作小十七的青年,名颜霁,是颜家老六次子,在孙子辈中,排行十七,虚长颜如玉一岁。 慕容浅与颜如玉同龄,听着颜霁一口一个小叔,还是挺奇怪的,好在辈分上大了一辈,颜家又是有规矩的,颜霁并没有什么过分举动。 慕容浅多少了解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所以顾叔来给她赔礼的时候,她并不怎么往心里去。 她只关心昨夜的事。 颜叔恭敬答道,“经小爷昨儿那一闹,整个大帅府的防卫布控都加强了,若说有异,就是大帅夫人住的小西楼,那边巡逻相对颇密。” 慕容浅听了谢过顾叔,便借口累了回寝室休息。 她也的确是累了,她住进大帅府一周后,便顺利摸进了顾珍的书房,只可惜一无所获,才有了她昨夜的铤而走险。 经过这番试探,顾珍的秘密,藏在小西楼的可能性看着更大,只是她现在作为男客,要去那边查探一时还找不到好的理由。 颜霁出了大帅府,将同伴送去海城大酒店,自己独自到盛世俱乐部赴那时的约。 那时一见着颜霁,那叫一个热情,只是他右手石膏未拆,只能张开左臂与他互抱拍背。 他不等许连城和颜霁打完招呼,便拉着人在长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洋酒塞到了人手里。 那时催促道,“怎样,怎样,那人是颜如玉吗?” 颜霁顺势翘起二郎腿,抬手斜倚在沙发扶手上,颇有些玩世不恭的公子样,脸上却是有些不高兴起来,道,“还以为那兄是着急给我接风洗尘,原是找我打探消息来了。” “我这不也是关心你么!”那时只是笑。 颜府太爷年近耄耋,身子骨再硬朗,又有几年活头,像颜家这样的大氏族,族中关系盘根错节不说,便是一家兄弟也是各有各的心思的。 比如颜霁的父亲是财政大员,大伯在政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可说没有实力。 但颜家的兵没有握在他们同父同母的兄弟手中,而是落在继室长子,也就是颜如玉胞兄手中,多少让有些人不服。 颜如玉心脏不好,几岁便被送往了美国治病,家里老太爷突然让颜如玉回国治病不说,还准其不用回京归家,各房别说好奇成什么样了。 颜霁此次来海城,就是接着许连城的婚礼,来试探的。 他面上不露,晃着酒杯,不以为意地笑着,“倒不知那兄,还关心这些?” “倒也不是只有关心。”那时颇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之前海城那百万大洋寻人的报纸,想必颜兄在京城也看到过,我们也就是好奇。” 颜霁倒是没有将报纸上所见惊为天人的慕容浅,和今日看到的小叔归为一人,听到便有些好笑,“一男一女,你们怎么想的。”说着,他浅饮了一口酒。 那时笑道,“真就太像了。” 颜霁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是挺像的,不过……” 那时见他不言语,好奇催促道,“不过什么?” 颜霁眸色深深,颜家因老太爷厌恶照相,家中是没人公开拍照的,小叔离家这么多年,只每年寄回来一张画像。 近十来年他小叔受那西洋画影响,喜欢画那种极夸张的自画像。 故而说起来,颜府上下,还真没人知道成年后的颜如玉长什么样。 如果顾叔说谎,保不齐现在的颜如玉真是假的。 颜霁此刻心中所想,却是不会轻易表露出来,只道,“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在我印象里,小叔自小就长得漂亮,而且他现在眉目里,是有几分像奶奶的。” 提起这位继奶奶,颜霁心里有些疙瘩,也就没多说什么。 那时不动声色的朝许连城递了个颜色,颜霁则举起酒杯说忘了恭喜他,是以三人举杯隔空碰了一下,一起喝了一杯。 ……… 如意馆,不同于梅蕊苑,是真正的烟花场。 平日里看戏听曲多了,今日给颜霁接风,便也想寻些不一样的乐子,入夜便将人带来了此处。 但那时自从迷上兰黛,求而不得,玩女人的心思是真淡了,许连城以前倒是不讲这些,不过这一年来心也收了不少。 颜霁一个人左拥右抱的喝着小酒,多少有些没有意思,刚说要换个场子,便听外面闹了起来。 7017k 第157章 发现 那时与许连城和颜霁二人走出来,看到在走廊上闹事的那人,他和许连城倒也不陌生。 也是海城里出了名的小霸王,警局局长的第三子卫三,只是几人不常玩到一块儿,关系一般。 那时看看被他两个护卫控制住的受惊美人,还在旁边陪笑着的如意馆管事巧姐,来了兴致,可不管他们关系好坏。 他朝许连城和颜霁得意一笑,似说着“看我的”,就边说边朝卫三走了过去,“小爷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是卫三少,这有快一年没见了吧!你这是搁哪儿快活去了?” 许连城在颜霁旁边,低声告知卫三的身份,及那被刁难的姑娘与他小叔的渊源。 那时说完,正好走到了卫三身旁,便抬左手肘靠在了正发火的卫三右肩头,朝他挑了挑眉。 卫三瞪眼抖肩,将那时从自己肩头弄下去,没好气道,“那少,我们一向各玩各的,你玩好了便回去,别搁我跟前碍眼。” 那时笑着退一步,转而抬手拍在卫三左肩,他看看被为难的美人,余光有意无意瞥着卫三那带着黑皮手套的左手,笑道,“三少怎么不领情呢?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 卫三左手在一年前被顾云澜剁去了半掌,虽是接回去过,但神经坏死,左手早就废了,这会只觉得那时瞟向他左手的目光灼灼,霎时在他心里燃起一把火。 他举起另一手示意旁边闲着的两个护卫,高声道,“那少这是要找不痛快了。” 他的护卫一动,那时的护卫自也跟着动。 巧姐见状赶忙笑着出来,隔在二人中间。 她一会对着那时,一会对着卫三,笑得那叫花枝招展,“两位少爷都是出来寻开心的,可千万别动手坏了兴致。” 那时一笑,道,“巧姐,这可不是我想动手。” 巧姐执帕的手轻拍着心口,“我知道,我知道,那少是一片好心,这样,今儿那少的酒钱,我做主给您抹了,虽在您看来不算什么,只权当我一份谢意。” 她还颇有些为难,好声劝道,“这卫三少也是刚回来,不知如今这城里的情况,我再好好与他言说言说,这事也就过了,您看成不成。” 那时笑了,“巧姐这开门做生意,我哪能光占你便宜。” 他说着,转朝自己的护卫递了个眼色,道,“帮忙送卫三少回去,就跟卫局长说,是见三少开罪了如烟姑娘,才帮忙给送回去的。” 卫三是不服气的,奈何那时他们人多势众,所以他只得撂下狠话,愤愤离去。 巧姐少不得对那时客套一番,被救的如烟也过来道谢。 她袅袅婷婷迈步过来,福了福身子,柔声细语道,“多谢那少,不知如烟可有幸请那少喝一杯,以表谢意。” 那时半开玩笑,道,“如烟姑娘的酒,我们可不敢喝。” 如烟莞尔一笑,欠身一福,“小爷最是仗义,若是知如烟如此慢怠相助之人,怕是会生分。” 那时大笑,“那如此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如烟本是江南的第一歌妓,花家的头牌,只是这两三年花家不知为何,慢慢清理掉了手上妓馆,还直接放馆内诸位姑娘自由身。 这如烟姑娘随之销声匿迹两三年,据说离开花家的妓馆后,做了一富商的姨太太,可这年头,生意又岂是那么好做,那人赔本后便将如烟姑娘发卖到了这如意馆。 如烟姑娘知富商无奈,念着他的情分不愿接客,几次惹恼巧姐,就在巧姐忍无可忍要处置她时,来如意馆见世面的颜小爷看她忠贞,便出钱包下了她,成了如烟的闺中客。 这事在城中传得颇热闹,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叹一句如烟姑娘好福气。 那时他们帮助如烟,既不是不忍见美人受辱,也不是给颜小爷面子,只是为摸一摸真假,探一探二人关系的虚实。 喝完如烟姑娘的这顿答谢酒,三人在回家的车上,那时直道颜小爷有意思,许连城也近乎放下了对颜小爷身份的怀疑。 只有颜霁失笑,谓“商女无情戏子无义,谁又知个真假。” 那时半醉,开玩笑说,“那改日你小叔来寻花问柳时,你且来听听动静。” 如此言行,也就是说说,莫说他们不会这么做,便是来了,也发现不了什么。 慕容浅是隔了几日后,才到如意馆来找如烟的。 如烟房中,香气袅袅,外间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点心,如烟不时捏着这个让慕容浅尝尝,一会又换上那个让慕容浅品品。 房外只听得嬉闹声一阵接一阵,如此过了半响,声音渐弱,似是房内二人进了内室,笑闹声几不可闻。 房内,如烟绕着慕容浅胳膊,柔若无骨地靠着她进了内室,入了内室,她还舍不得从慕容浅身上下来。 慕容浅拿扇子抵着她,微蹙眉头道,“差不多,就可以了。” 如烟笑眼如月,撒娇道,“浅姐身上的男人香也好好闻,再让我闻一会嘛!” 都说美人乡,英雄冢,慕容浅庆幸自己不是男人,毅然拿扇子隔开了如烟,微笑道,“古龙水,你若喜欢,改天我送你家那位几瓶。” 如烟绕到百花屏风后,换真丝睡衣,道,“世面上的香有什么好的,浅姐亲调的香,还差不多。” 慕容浅笑,“我这哪有空。” 如烟轻叹一口气,等慕容浅也脱了外衣上床,她将前几日与那时他们的谈话说了,又轻叹了口气,道,“虽说浅姐招来的这些小鬼难缠,我们都会尽心应付着,可也不知我家那位要吃糠咽菜到几时。” 慕容浅笑着躺下,拉了拉锦被,道,“此事一了,我定送你夫妻各一瓶亲调的香露,可以吧!” 如烟听了,就要在被窝里抱慕容浅,被她抬手挡住,只听她道,“这天眼看着冷了,你让他拿着卖身钱从北进批好皮料来,顺理成章翻个身。” 如烟应了,慕容浅敛色问,“花姑来海城了吧!” 如烟惊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好在并不见慕容浅恼色,讨好道,“我一定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7017k 第158章 告知名字 慕容浅行事十分小心谨慎,与花姑的见面,自是没有那么容易安排。 不过她在海城除了查找慕容海之死的真相,日常也并非无事可做。 只是她不是真正的颜如玉,不会插手颜家的生意,但不知谁打听到颜如玉留美学的是建筑系,前段时间就邀了他,为城南区新规划的商场设计图纸。 慕容浅不知这是谁为她挖的陷阱,只得同意,颜叔为此很是担心。 慕容浅接受时,还朝颜叔玩笑道,“颜叔这么着急,看来小爷的学业不错。” 颜叔少有的不淡定,“这事慕…小爷答应的,有些草率了。” 慕容浅笑笑,“我看颜叔带回的行李中有不少关于建筑的书,我先看看。” 颜叔是真连汗都急出来了,“这不是看看就会的东西,不过好在也不是说画就能画出来的,过些日子,小爷便借口没有灵感,推了吧!” 慕容浅当时只道自己有分寸,让颜叔放心。 其实她留洋五年,与去正经读书的慕容亭不同,她并没有正式入学,是想接触什么接触什么,想去哪去哪? 中国建筑几千年,却至今没能形成系统的学科体系,不可谓不可惜。 所以当她在游历美国时,碰上这个学科,是听过一些课的,以她的美术基础,加上学习和吸收能力,当时算入了门。 现在恶补一下,并非交不出来图纸。 只是这些,她都没有告诉颜叔,只是但凡有空,她便在房中学习,可说废寝忘食。 昨夜更是来了感觉,试着画了一张图纸,今日一早方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隔壁咚咚的声音吵到她睡不好,她睁眼摸到怀表一看,不到十一点,她这睡了不过四五个钟,迷迷糊糊都有些睁不开眼。 她在床上折腾一番,实在受不了,便穿好外袍出来查看,正好看到管家丁四。 刚问完怎么这么吵,不等丁四回答,那动静不止的屋内就走出来一人。 顾云澜穿着裁剪精良的华贵西装,身姿格外挺拔,只是那俊美的脸有些苍白,看着精神差了一些,让人觉得偎在他怀里的橘猫格外沉。 慕容浅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形下,与顾云澜重逢,初时有些慌乱,看着他气色和左颈处的伤疤,又有些愧疚。 好在她是历经过风浪的人,复杂的表情不过顷刻闪过,最后只作不经意理了理睡袍的领子,环抱住双臂,微露诧异看着他,问丁四道,“这位是?” 顾云澜不比慕容浅,搬来大帅府前可谓做足了心理准备,不想看到慕容浅的这刻,整个人还是兵荒马乱。 不仅连呼吸都忘了,连轻轻顺着橘猫的手也是一顿,只等慕容浅问话,他才找回些许从容。 赶在丁四回答前,顾云澜先向慕容浅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初七,我的猫也叫初七。” 初七? 听到这两个一样的名字,慕容浅彻底被定在原地。 霞飞路一二三号失踪的妇人与三通青梅竹马,林太太从信纸上找到的地址就在常新路附近,顾云澜与三通有关联。 慕容浅已推定慕容海在死前见过顾云澜的,甚至隐隐觉得顾云澜或跟慕容海秘密治病有关。 只是她没再见过慕容亭他们,也没见过顾云澜签的婚书,并不知顾云澜就是她少时认识的初七,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她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少倾,她才伸手握住顾云澜的手,微微笑道,“宠物与猫同名,当真少见,颜如玉,很高兴认识你。” 顾云澜看着慕容浅眼尾下的朱砂痣,极力压制住自己想即刻求证她身份的冲动。 丁四在旁向慕容浅补充介绍,说顾云澜是大帅府的三少爷,从今儿起搬进大帅府,就住她隔壁,又问她出来是有何吩咐。 慕容浅不知怎么没说她是被吵到睡不着,只说等下要出门,麻烦丁四提前备车。 顾云澜还不适应如此与慕容浅相处,眼看她要回房,才着急忙慌道,“你是要去医院吗?” 慕容浅决定以颜如玉的身份回来时,心里最怕面对的,不是慕容亭、婕姨和阿香等人,而是顾云澜。 在她看来,顾云澜偏执又疯狂,做事全看心情,最难把控。 今日看顾云澜如此平静,她一时半会竟有些不适应。 顾云澜看她木木然回转身,慌忙补充道,“刚听一人出门的时候吩咐的。” “嗯。”慕容浅想起顾叔昨天说过,今日他有事需单独出去一趟,想来是怕她忙忘了,所以出去前嘱咐人提醒她。 顾云澜不等慕容浅说话,急忙道,“我也正好要去,一起吧!” 他看她面露犹豫,还不忘说道,“你不会讨厌我吧!” 话都顾云澜都说了,慕容浅作为颜如玉,不好与他太过生分,只得同意。 她开门回到起居室,看着隔在小桌上的早餐盘,还是懵懵的,头懵就算了,关键心脏还乱跳,让她都以为自己这病装久了,是真要病了。 顾云澜和她房间格局差不多,入门皆是起居室,关了门靠在门后,他整个人也觉得一切那么不真实,脑子里乱得不行,直到橘猫被他撸疼了,发声抗议,他才回过神来。 慕容浅为了不表现出异样,还是自己开车,顾云澜坐在副驾驶位上。 密闭的小空间里,两个人都顾自强装镇定,只觉得小轿车内又闷又热,眼看就快霜降的天气,二人却是都借口热,摇开了车窗。 摇开后,顾云澜又觉得不妥,忙摇上道,“这样你会不会不安全?” “啊!”慕容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会,我每次去医院,时间和路线都是不定的,没那么容易布局暗杀的。” 顾云澜放松了些,“你有准备就好。” 慕容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眼前这好脾气的顾云澜,莫也是假的。 她努力装出第一次见面,对他全无了解的样子,问,“三少以前不住大帅府,是住哪里啊?” “叫我初七。” 顾云澜突来的强硬,让慕容浅找回些熟悉感,木然“哦”了一一声。 7017k 第159章 看不明白 顾云澜就是控制不住,也不是故意凶慕容浅,凶完后又不知所措,忙解释,“我不是凶你,我就是喜欢别人叫我初七。”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慕容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云澜突然的好好脾气,让她当真有些不习惯,应对起来也不那么自然,幸而顾云澜自顾不暇,没觉出她的异样来。 顾云澜道,“我之前住常新路,你要有兴趣,等下我们去完医院,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慕容浅反应一下,方知他是在回答她上一个问题,“不了,等下我约了柯奇去看城南看地。” 顾云澜张口就想说他陪着去,但话在嘴里绕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换了个话题,聊起慕容浅在美国的日常。 慕容浅真去过美国,聊起来倒也能说出个四五六来,二人之间生涩的气氛缓解不少。 不过慕容浅还是不敢与顾云澜有过多接触,担心结束时再遇到顾云澜,与魏然草草聊了几句,便先走了。 她当晚甚至连大帅府都不敢回,宿在如意馆,一宿就是三日,不是如烟和颜叔相继提醒,她都没觉出自己行为过于反常。 借口说要见花姑,给搪塞了过去。 花姑换下飒爽裤装,改换身份,总算坐在慕容浅旁边。 慕容浅的反常她也听说了,故而有些纳闷,她感慨道,“那顾云澜是有些不同,但浅姐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慕容浅辩驳道,“谁说我怕了。” “是没说。”花姑指着慕容浅的脸,笑道,“可你这脸上都写着呢!” 慕容浅肃容一眼扫向花姑,就让她一激灵,乖乖闭了嘴,“你别成日里想一出,是一出的,做事也该稳重些了,不然花家以后怎么指望你?” 花姑最怕慕容浅跟她聊这些,“现在后有浅姐你运筹帷幄,前有江水哥排兵布阵,那需要我管这么多,我只管冲锋陷阵就可以了。” 慕容浅道,“可我们都不姓花。” “姓不姓花有什么关系。”花姑不以为意,“奶奶临终前,可是将花家交托在了浅姐手上。” 慕容浅哑然,稍缓方道,“你如今也看到了,我身份复杂……” 不等她说完,花姑出声打断道,“要我说浅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杞人忧天了,现在姑且不论后事,就凭浅姐你给了花家和那么多女子出路,我花家就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慕容浅不为所动,“无论怎样,花家最后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现在你既然有心南宫池……” “谁有心他啊!”花姑更为激动地打断道。 慕容浅瞪她一眼,微扬下巴点了下外室,示意她小声。 花姑想也就是守在外面的如烟多嘴了,也不一味嘴硬,“就她话多,不过浅姐你若是出于这个原因,答应跟南宫家做军火生意,倒也没有必要。” 慕容浅笑了,花姑忍不住问道,“浅姐,你笑什么?” 慕容浅抬手,用食指抵了下花姑的脑袋,无奈笑道,“你倒是除了南宫池,别的都不关心。” “哪有。”花姑出口知自己音量高了,忙缩了脖子,压下些音量,接着道,“我还关心浅姐,不过浅姐真沉得住气,知道那萧晴什么货色,还留着她。” 慕容浅一露诧异,花姑就知自己说露嘴了,忙捂了嘴摇头,可要骗过慕容浅,又哪那么容易。 花姑爽朗却不笨,知如烟是借她的口来告诉慕容浅也不介意,叹口气道,“风月场待久了的人,举手投足间多少有些……算了,浅姐也是当局者迷,不然怎会看不出那萧晴的路子。” 慕容浅闻言,没有说话,她以前的确总觉得萧晴给她的感觉怪怪的,只是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花姑等了等,又道,“她那闺女,传了是你大哥的,又传了是你的,只可惜全部都是错的,人孩子又不是没有亲爹……” “好了。”这次换作慕容浅打断了花姑,“不管你因什么到的海城,可你身份毕竟特殊,未免被人看出端倪,只能委屈你早些离开。” 花姑点头一应,慕容浅便起身离开,花姑挽留想跟她聊个明白,走到外间却是被如烟摇头给拦住。 等慕容浅走了,花姑才质问如烟为何拦她。 如烟说话总是说七留三,花姑并非全能听懂,恼道,“什么叫你有你的意思,如今那慕容少必也知道浅姐压根不是他堂妹,又没那萧晴什么事,我们怎能看着二人再错过。” “以前看浅姐全心扑在慕容少身上,以为那是爱人爱到骨子里,才有的舍身忘我。”如烟微摇了摇头,似有所思道,“现在看,倒不尽然。” 花姑越听越糊涂,急道,“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明白。” 如烟无奈笑笑,“这回真不是我不想说明白,而是我也没看明白。” 慕容浅离开如意馆,回到大帅府时,已经很晚了,守夜的下人确认过她无需要,便恭敬退了下去。 慕容浅自己上了楼,她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最里间,顾云澜住她右边,不等她走到他房门口,顾云澜的房门一声响,便开了。 只穿了睡衣的顾云澜冲出去,看到她既激动又无措,好半天才收起这些杂乱的情绪,轻声道一句,“你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真不知自己还能装多久,刚他差点就准备换上衣服,杀到如意馆,将人带回常新路再关起来。 好在,他忍住了,她也回来了。 深夜寂静,慕容浅被突然冒出的顾云澜吓了一跳,也是稍反应了一下,才道,“嗯!你还没睡啊!” 话一出口,又觉得二人之间的对话有些奇怪,不自觉垂下头,红了脸,心也是跳到了嗓子眼,她忙一句,“我回房睡了。” 说完,她便匆匆迈过顾云澜,回了自己房间,在起居室平复了好一阵,她才进浴室泡澡,连日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泡到一半就昏昏欲语。 她索性冲洗完,回卧室睡觉,迷迷糊糊掀被时摸到软软、毛茸茸的什么,吓得一叫,她刚看清床上是橘猫,她的房门,也接连被打开了。 顾云澜冲进来,一脸紧张地问,“怎么了?” 7017k 第160章 小媳妇 慕容浅之前并没有锁门的习惯,但自那夜被顾云澜破门而入后,她现在每次回房,都会反复确认房门是否有反锁,有上闩。 但她管得住自己,管不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很多时候回来,房里都是一团乱。 初七不是窝在她的床上,就是柜子上,要么就是躲在床底下。 今日这些地方倒是都不在,却听到窗户外有动静,拉开窗帘一看,只见初七立在窗台上,用猫爪扒拉着窗户玻璃,吓得她赶紧开了窗,把它抱了进来。 她单手将初七抱在手臂上,关窗时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轻撸着初七的猫,柔声道,“冻坏了吧!” 初七窝在她怀里,懒懒地叫了一声。 正这时,房里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慕容浅抱着初七开了门,顾云澜看初七在她怀里,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我真把它关房里了,不想它又跑你这边了。” “大概是从你阳台,爬到我窗台上来了。”慕容浅手搭在初七身上,中指正好摸到它左肚的伤疤,心里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连带说话都温柔了几分。 顾云澜搬进大帅府已有小十日,但面对慕容浅还是有些局促,眼神飘忽不定的。 这会他目光从慕容浅脸上移到她怀里的猫上,才镇定些,“它很喜欢你。” 没适应的岂止顾云澜一个人,慕容浅也就面上看着比他从容些,其实心里一样不习惯。 按理来说她不该如此,但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是不太知道该如何与顾云澜相处。 她双手抱住初七,做出抱给顾云澜的样子,却是不等他接手,怀里初七先闷叫两声,表示抗议。 顾云澜一手摸着后脑勺,不太自然地笑着道,“不介意的话,让它待在你身边可以吗?” 慕容浅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顾叔来慕容浅房间时,难得见慕容浅没有忙碌,而是在撸猫。 他惊奇道,“都说这猫是最有灵性的动物,除了主人,旁人都不爱搭理,这猫倒是奇了。” 慕容浅笑笑,不理会顾叔的言外之意,突然福至心灵,道,“顾叔,你说它能不能带我进小西楼?” 她拿到小西楼的建造图纸已有些时日,前日还借口想参考下大帅府的设计,四处都逛了,独小西楼住着现今的顾夫人,没给她参观,只给了她一份更简易的图纸。 不知小西楼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她也不敢贸然摸进去。 顾叔听到他想到进小西楼的办法,面上却是没有喜悦之色,“小爷的事多少有些进展,却不知小爷的病,可寻到了医治之法。”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将要取之,必先予之。 慕容浅能得到颜家的帮扶,是以找到能替颜如玉医治心疾的神医为前提的。 慕容浅撸着初七的手不停,淡淡道,“顾叔放心,这人我亦再找。” 国内有能治愈心疾的神医,颜家是不信的,直到慕容浅将一位病人的病历放到他们面前,方信了一二。 只是那位病人一问三不知,能问出来的,颜家寻着线索找过去也是一无所获,不得已他们才选择与慕容浅合作。 颜叔颔首,恭敬道,“自是相信小爷的。” 翌日,慕容浅还在想如何让初七进小西楼,顾云澜就先出现了,说她来他家中这么多日,他母亲却未正式招待过,颇有些失礼,邀她到小西楼用晚餐。 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可把慕容浅高兴坏了。 顾云澜看着她抑制不住往上扬的嘴角,跟着高兴,人也不再那么生硬。 他含笑道,“那晚些我们一起过去。” 慕容浅点头,问道,“我抱着初七过去,顾夫人不会介意吧?” 顾云澜跟着点头,“随你高兴。” 顾夫人自与顾珍举办了那场婚礼,就独住在这小西楼里。 说好听点,是顾及她的身体,实际则是得了顾夫人的名头,被软禁在此。 外人看顾珍还偶尔来那么一两趟,但其实每次顾珍来,她都早被拘在了自己房间里。 所以现在她也认清了,顾夫人这个名分不过是无尽的枷锁,并非她的幸运。 今早听说要她款待贵客,能见一两个陌生人,都让她高兴。 就是贵客的长相,让她颇为意外。 慕容浅看她惊愕的目光,倒是坦然,“谢顾夫人款待。” 顾夫人又看看自己那名义上的儿子,方觉自己失态,忙引了二人去餐厅落座。 主位空着,顾夫人坐一侧,慕容浅与顾云澜同坐一侧。 三人落座后,桌上不时就摆满了一桌徽菜,有鱼、有鸡、还有蟹,可谓相当丰盛。 顾夫人客气道,“听说小爷久居美国,本是想准备西餐的,但怕不正宗,便准备了徽菜,希望小爷喜欢。” 慕容浅笑着谢过,表示她很喜欢。 几人的关系虽然奇怪,桌上推杯换盏,你一句,我一句,倒也还算热闹。 听着顾夫人忆往昔,慕容浅假作好奇道,“顾夫人是徽州人。” 徽菜配的是古井贡酒。 顾夫人几杯下肚,心情更为畅快,人也没那么拘束,随意了些,“是啊!只是久未归家,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她还抬手示意对坐的顾云澜,道,“你别只顾着自己,也照顾下客人。” 说着,她朝慕容浅介绍了桌上的玉板蟹,意思就是让顾云澜夹给她了。 慕容浅借身体不好,只意思浅泯了几口酒,但她喝酒极易上脸,脸红得本就不像话,这一示意,她不好意思,脸更红了,忙说道,“我自己夹就好。” 顾夫人看她反应,笑了起来,“小爷出落得标致,不想这性子也像小媳妇,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招待客人。” 后面这句话,她是在对着顾云澜催促。 彼时,顾云澜拿着筷子的手正在发抖,他用左手强按着,却是没什么效果,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张伯没随顾云澜搬进大帅府,慕容浅偶尔碰上过两次,都是张伯在念叨顾云澜将自己喝得没了人样。 平时看他,他手多是藏在身后的,这会看他如此,却是下意识的抓过他的手,帮他按摩起来,还略有些生气,道,“这酒不能喝,便别喝了。” 7017k 第161章曾经任你欺负的慕容浅 顾夫人看到慕容浅给顾云澜揉手,就够意外了,不想还能听顾云澜乖乖说,“听你的。” 她没有被震惊到说不出话,而是突口而出,感慨道,“你们还真像一对小夫妻。” 慕容浅脸上霎时火烧火燎,红得连她眼尾下的朱砂痣颜色都要盖过了。 她猛得将手甩出去,重新抓起自己的筷子夹菜,强作镇定道,“顾夫人,说笑了。” 顾云澜握着被她揉过的手,看着她慌乱夹菜,顾自吃着的样子,傻傻笑着,这一刻,真就觉得不需要任何证明,他就认定了坐在他旁边的人就是慕容浅。 顾夫人只觉得有意思,说了两句,便也不说了。 整体而言,这顿饭吃的还算愉悦,饭毕,三人又饮了一盏茶,要离开时,慕容浅才惊呼,抱来的猫不见了。 小西楼外面守卫严,里面伺候的人却是不多,顾夫人唤来了人帮忙找,慕容浅自己也假模假样的找着。 推门要进最近的一间房时,被顾夫人叫住。 顾夫人道,“小西楼就我独住,为免浪费人力,闲置的房间都是锁起来的,猫不可能进去,小爷可以不必找。” 这……慕容浅应了,心下更为好奇,好在他早有准备,又有开锁的功夫,所以趁着人不注意,她摸进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小房间。 此时已是入夜,房内窗帘紧闭,可说是乌黑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她摸黑吃了颗恢复嗅觉的药,闭眼适应了一下黑暗,才借着透过窗帘那点微末的光亮,隐隐看清房内堆着不少箱子,结合嗅觉推测是木箱。 她摸过去,刚打开箱子,就听门外有动静。 她忙关箱,蹲在一摞起的两个箱子后藏起来,进来的人身上带着好闻的白茶香气,一闻到这熟悉的味道,慕容浅就知道遭了。 果然,进来的人火速关上门,便低声道,“我看着你进来的,别藏了。” 慕容浅轻轻干笑两声,站起来,只能依稀看到顾云澜挺拔的轮廓,她眯眼走向他,轻松道,“不过就是好奇,进来看看而已。” 顾云澜一开始无话,只等慕容浅走近,他才抓住她手腕,道,“只是好奇,这么简单吗?” 慕容浅点头,肯定道,“只是好奇,这么简单。”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仆妇找猫的动静,情急之下,顾云澜拉住慕容浅,将她按在了门板上,另一手拧紧门把手,阻止人从外面拧动。 慕容浅也不知是害怕被人发现,还是顾云澜倾身将她抵在门上,喷在她鬓边的气息太过灼热,她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像不是自己的。 偏生顾云澜还偏向她,对着她说话威胁,“你要不说实话,那我就带你出去了。” 慕容浅心惊,忙抬手捂了他嘴,垫脚低声在他耳边道,“我说,你先别说话。” 慕容浅身上有清淡的香水味,还有酒香,只等被捂住了嘴,一直占据上风的顾云澜才乱了方寸,心跳乱了节拍。 偏生找来的仆妇谨慎的很,每间房都会拧着门把手确认一下,这会正转着他们这间房的门把手,搅得他心里更紧张,额上都出了细汗。 二人的这般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只等外面仆妇的脚步听不见了,慕容浅才抬手一把推开顾云澜,去开门。 顾云澜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追出来,慕容浅已经从旁边开着的小窗翻了出去,他紧随其后,追上慕容浅,道,“你不会想出尔反尔吧!” 慕容浅心跳的还是厉害,“我会说的,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顾云澜有些忘乎所以,情急之下抓住了慕容浅的手腕,“真的?” 这般不依不饶,让慕容浅想起来了以前的顾云澜,便有些气自己胡乱跳的小心脏,和健忘的记性。 二人也正好在一队巡逻兵的视线下,绕到了小西楼正门,里面有人高兴喊,说是猫找到了。 慕容浅甩手,却未能甩开顾云澜,只得举起被他抓住的手腕,冷冷道,“你若不信我,我说什么,你都是不信的。” 她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才令顾云澜寻回了一丝清醒,他忙松开她的手道,“我信。” 慕容浅却是真有些生气了,不是生顾云澜的,而是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如此轻易被顾云澜影响,只是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撇下顾云澜,先迈步进了小西楼。 顾夫人正抱着初七,在念叨道,“这小调皮,竟不知怎么窝到了我那房间的窗台上,让人一顿好找。” 她瞅着先后进来的慕容浅和顾云澜,有些疑惑,“你二人怎么从外面进来。” 慕容浅挤了个笑,“刚从厨房后门找出去了。” 顾夫人目光游离在二人之间,将猫递给顾云澜,初七却是自己窜向了慕容浅,慕容浅蹲下身,它便顺势爬到了慕容浅身上。 慕容浅抱起它,站起来,颔首告辞道,“时候也不早了,便不叨扰顾夫人了。” 顾夫人将二人送出门,立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嘟囔了一句“真是好时候”,才转身回屋。 小西楼隔着慕容浅他们住的主楼有一段路,大帅府官邸是整个通电的,沿路都有路灯照着。 一开始,慕容浅抱着猫急步一人走在前面,顾云澜几次挡住她,都被她绕了过去。 顾云澜不明所以,越发慌乱,几次后便伸手拦住了慕容浅。 他抓住她的手臂,道,“我就是担心你,没有逼你的意思,你别自己生闷气,我真要做错了,你告诉我。” “好,顾云澜。”慕容浅尚在气头上,“那我请你别变来变去,这样不好玩,你当我是谁,任你欺负的那个慕容浅,我……” 她后面的“不是”还没出口,顾云澜一句“你先别说”,就打断了她。 顾云澜知道,她是个心事极重的人,因顾及太多,她心里总会因这、因那觉得愧疚,开心总不那么纯粹。 他想,好歹不要逼她亲口骗自己。 他道,“在你说出你的用意前,我想先请你跟我回一趟常新路。” 7017k 第162章 原来不叫初七 时隔多月,慕容浅再次站在常新路的小院里,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张伯开门看到她,很是意外,素来张口什么话都能来的他,此刻支支吾吾跟结巴了一样,“慕…颜…”了半天,都不知该叫她什么好。 慕容浅抓住手中的扇子,拱手,颔首道,“颜如玉。” 老张这才恭敬称了一句“颜小爷”,不过脑里是一头雾水,他朝着顾云澜挤眉弄眼,想弄清是什么回事。 顾云澜没有解释,催促老张离开,老张离开后,他带着慕容浅进了屋。 屋子里,依旧维持着阿香依慕容浅喜好弄出的布置。 慕容浅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再看着顾云澜颈上留下的伤痕,不觉眼睛发涩,鼻头泛酸。 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我来了,也看了,现在是要你说,还是要我说。” 顾云澜这会,正站在慕容浅曾住过的房门前,他想告诉她,她的房间还帮她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但握着门把手的手,最后还是松开了,留下一句“稍等”,便转身去了厨房。 慕容浅独自站在客厅,看着客厅的沙发、桌椅、窗帘,墙上的画,墙角的钢琴,最后目光落在顾云澜后来住的房间房门上时,凤眸不觉已有些模糊。 听到顾云澜出厨房的动静,她忙侧身转到另一边,抬手擦去眼泪,顺带闭眼调整了一下心神。 顾云澜曾在大帅府见慕容浅喝咖啡蹙了眉头,所以特意给她煮了一杯,不想弯腰放茶几时,不小心洒了。 他忙道,“我再去煮一杯。” 慕容浅看着他不住颤抖的手,“不用了。” 顾云澜极力抑制着手抖,将咖啡杯端回托盘里,“不要紧,很快的。” 慕容浅不懂这有什么好坚持的,有些恼火,厉声道,“我说,不用了。” 顾云澜怔了一下,才道,“我只是想对你再好一点,不想反又惹你生气了。” 生气?自己生气了吗? 不是顾云澜点醒,慕容浅甚至都没觉察到自己生气了。 她平静了些,道,“我不是来喝咖啡的,所以你不必费心这些,有话直说便好。” 顾云澜终于不再跟那套咖啡杯过不去,停下手,站直身,轻声道,“初七。” 慕容浅没有接话。 顾云澜久久,才看向慕容浅的眼睛,这双瑞凤眸比之要狭长些,左眼尾下那颗朱砂痣更是艳得夺目。 他忍着心里的痛,再次道,“初七…是她给我取的名字。” 慕容浅在这之前,并没有看着顾云澜的脸,目光只是对着他站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她心猛地颤了一下,抬眸对上了顾云澜的视线。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她却听懂了,初七是她取给他的名字。 他叫初七,他养了一只叫初七的猫,不是巧合,她所认识的那个初七并没有因为杀人放火被人乱棍打死,他正站在她面前。 一个人的表情再天衣无缝,眼神却是难以骗人的。 顾云澜看着慕容浅眸中一闪而过的震惊、疑惑,还有心疼,便比任何时候都确信,站在眼前的人就是慕容浅。 他无需问,无需确认,便知是她。 他目里俱是哀切,继续道,“准确地说,是我抢了猫的名字,因为她叫初七的声音,真得悦耳动听极了,所以我固执地不准她给猫改名,假想她每次叫猫,都是在叫我。” 慕容浅记得,那天,她又翻墙出了慕容府,因为她救下的那只橘猫彻底痊愈了,撒起欢来精神比她都好。 初冬金灿灿的阳光撒在他们身上,彼时的他们还正年少。 医院的后花园里,她逗着猫玩得不亦说乎,忽而转头问他,“对了,这猫叫什么名字。” 少时的顾云澜话少,总喜欢埋着头,原是看她入了谜,她的目光突然转过来看向他,让他慌了神,垂了头。 “你怎么又不说话。”她有些不开心,抱起猫走过来。 他才闷声说了一句,“它没有名字。” 她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更快,“没有吗?那我给它取一个吧?” 这话自是得不到回应的,她也习惯了。 她举着猫,对猫道,“今儿初九,你就叫初九吧!不行,已经取过这个名了。” 她想了想,接着道,“第一次见你那日,应该是初七,九月初七,七有吉祥之意,你便叫初七吧!” 手里的橘猫像听懂了她的话,附和着“喵”了一声。 她高兴极了,又问他,“初七,初七这个名字好吧!” 他头依旧埋着,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她便变着调儿,不停地叫着“初七、初七”。 那时的她,真的是简单极了,就连给猫取个名字,都能开心半天。 也不知她不厌其烦叫了多少声,她忽而想起,她也不知他叫什么,他们见过几面,她想着应该互通姓名,于是便道,“我叫慕容浅,你叫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回答的她如此迅速,他说,“初七。” 可原来,你不叫初七啊…慕容浅看着眼前的顾云澜,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想转身离开,可她的双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压根抬不起来。 他继续说着,“她是大帅府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我只是个任人揉搓的小乞丐,在她面前,我一直都是卑鄙且自私的。 我知道她会找小乞丐替她跑腿,所以我打跑了她家后门的小乞丐,还默认自己被人欺负,甚至从来没有将她要送的东西,送到她想送的人手里。 她精心准备的食物,全进了我肚子里,怕她不再让我跑腿,我还用她给的跑腿费随便买点东西滥竽充数。 你说她傻不傻,我都这样了,她还在一群乞丐围殴我的时候替我出头,还跳进那赃物不堪的护城河里救我,被河里的东西划伤手臂不说,还因此生了场大病,差点死了。” 慕容浅再听不下去,她强打起精神,道,“你别说了。” 顾云澜痴痴望着她,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流下,更咽道,“那你让她回来好不好,告诉她,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待她,你让她回来,好不好?” 7017k 第163章 我不想逼她 慕容浅无论是拿着扇子,还是没拿扇子的手都攥紧了,左手的指尖甚至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不是她,她现在是颜如玉。 她硬着心肠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若是以前,顾云澜一定会逼到她承认为止,但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现在的他,柔和了不少,只请求道,“那你愿意,听完我的故事,还有秘密吗?” 秘密,慕容浅还未弄清他与慕容海之前的牵连,他肯说,她便是硬撑也是要听下去的。 她点了点头,他笑着感谢。 他接着说起她预备留洋,送了他两套西装的事,说他本来洗得干干净净,穿上她送的小西装,要去约定的照相馆与她留影,只可惜他被顾珍的人抓住了,未能赶去。 慕容浅想起了房间保险柜里的那两套西装,还有那只钢笔。 这些礼物,都是她带着心意挑的,可当从阿香那里得知他杀人放火,被人乱棍打死后,她便强迫自己忘掉了跟他相关的所有事。 而这会听他说起,过往的回忆如洪流奔涌而来。 她想起那两套西装,一套是比着顾云澜当时的身型挑的,另一套是她想象着他成年时的样子买的,当时的他多瘦小啊!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能长到今日这么高,从没想过,那脏兮兮,带着疤痕的脸,洗干净是这么漂亮。 因她知道,他偷偷躲在医学院教室的窗户外,听她然哥哥授课。 知道他自尊心极强,所以在送这些礼物的时候,并没有言明送它们的用意。 而因为他的失约,她已拜托然哥哥收他帮工,带他在身边好好教导的话,也再没有机会说出口。 都说造化弄人,她却没有想到,他们会阴差阳错,成了仇人。 一段故事说完,顾云澜亦不平静,他看着表情已不那么无懈可击的慕容浅问,“你愿意随我去后院吗?” 慕容浅只和阿香摸进过后院,在她搬进来后,她也从没获准进去过,后院是顾云澜的禁地,除了他,老张都是非请不能进,她便只有好奇的份。 知道了顾云澜的过去,明白了他何以如此反常,如果她坚定自己是颜如玉,她不该利用他,可这是她最接近后院那小房子秘密的一次,她不能错过。 她点头,跟在他后面进了后院,看着他打开了堪比银行金库的防盗锁,跟着他走进了小屋。 便是她没有吃药恢复嗅觉,消毒水的味道都刺激的她鼻子难受,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猫叫声此起彼伏。 它们被关在一个个笼子里,看到来人,拼命地叫唤着。 顾云澜并没有看它们,带着慕容浅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一直穿过两间屋子,顾云澜才停下脚步。 可能是情绪太过起伏,他的手又不自觉抖了起来,他双手交握着抑制它的抖动,侧身让出路来,“这里面,便是我最后的秘密。” 慕容浅通过前两间房一应的医疗布置,多少觉察出了一点什么,挑帘进到里面,看到是一间手术室,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是心里已有推测的事,所以看到手术室的惊讶,原没有看到那具被固定的焦尸震惊。 顾云澜跟进来,看她看着那里,忙解释。 慕容浅才回过神来。 顾云澜道,“以你聪慧,当明白一切怎么回事。” 慕容浅通过三通,找到了顾云澜与慕容海的牵连,此刻自然明白,他就是她苦苦找寻的,替慕容海治过病的“神医”。 可她不能点破,亦不能问,甚至都不能说一句,‘对不起,我没有相信你,也没有第一眼认出你,甚至还恩将仇报,拉着你去死。’ 所有的话,终究只能放在心里,因为她现在是颜如玉。 慕容浅眼中有泪花闪烁,她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方重复了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眼前的人明明是慕容浅,顾云澜没想到,到这一刻,她都不肯承认,知道他救过慕容海,她应该有很多话要问才对。 可她就那么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他还要怎么做,她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他颓然无力地坐在了地上,至晚放出。 在客厅的老张和三通看他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张骂骂咧咧的去厨房给他热晚饭,三通凑到他近前道,“光说没用,那我们把证据摆到她面前,她总是无法再狡辩的。” 是啊! 他有证据,三通找来了被捅死的白雅丽,活的,被魏然救活的。 瘦猴说,慕容浅曾说,如果他要杀一个人,记得往肚子捅,那里有重要脏器,刺中了,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她拿这话忽悠瘦猴时,大概没想过,他捅的第一个人,是伤她的人。 也肯定没想过,瘦猴真的有杀死都不能解恨的仇人。 顾云澜眸色深深,顾自心痛道,“她若不认,我不想逼她。” 慕容浅离开常新路后,去了玛丽亚医院找魏然。 她到时,魏然正在手术室里,给肚子被人捅了一刀的福禄做手术。 慕容浅无意听到关于捅人者的描述,匆匆离开,但到停车场上了车后,却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呆坐在车里。 天黑了,夜深了,魏然出现在停车场,她才打亮车灯,朝他按了喇叭。 魏然眯眼看了看,才朝她的车走过来,看到她颇为意外,“听说你来过又走了,怎么还在这?” 慕容浅看了眼副驾驶,没有说话,升起了开着的车窗。 魏然坐上副驾驶,关心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慕容浅其实很希望魏然能埋汰她一句,但她身边似乎所有人,都是以她的感受出发的,以前有个顾云澜处处与她作对,但现在连他都变了。 她道,“我有派人跟着瘦猴的,他应该无碍。” 若非将身边人看得太重,她又怎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看她郁郁寡欢的样子,魏然颇有些心疼,安慰道,“我知道。” 慕容浅怔怔道,“我找到医治义父的人了。” 慕容海的谜团能解,慕容亭的病有望,这都是好事啊! 魏然又是高兴,又是激动,“他是谁?” 慕容浅情绪相比越显低落,木然道,“顾云澜。” 第164章 饯行宴 颜霁参加完许连城的婚礼,实地了解过颜家在海城的诸项生意,定下后日回京城,便提前慕容浅辞行。 顾珍得知,热情的替他办饯行宴,举办的是新式舞会。 饯行宴虽筹备得匆忙,但这晚,几乎来了海城大半名流,财、政、军三界的人皆有。 那时、许连城及宋青皆在受邀之列。 之前慕容浅以颜如玉的身份来时,顾珍就说要给她办接风宴,不过她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这次给她“侄儿”饯行,她却是不好拒绝。 于是好好的饯行宴,变相成了她的接风宴,不停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敬酒,还有人邀舞。 这份热闹,那时自是不肯错过的,看着她进退有度,就忍不住想给她找麻烦,以报右手之仇。 瞅准慕容浅落单,在一角沙发小憩,那时晃着红酒杯,携陈简就逮住了她。 只是他才说不过三句话,顾云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想起顾云澜之前虐记者的画面,朝顾云澜举杯示意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顾云澜连慕容浅偷偷的眼神警告都不管,悠然坐在另一侧沙发,那会将那时看在眼里。 他这一坐,原本哪些打算过来凑趣的人,看到他这位油盐不进、讨好不得的大帅幼子,讨好不得,都不经意改变了目的地。 “出息。”陈简看那时犯怵,白他一眼,转而大方邀请慕容浅道,“早闻颜小爷之名,今日得见,不知可有幸请小爷共舞一曲。” 在陈简之前,已有不少人向慕容浅邀舞,她都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 慕容浅对陈简印象不错,但没好到为她破例。 她本就兴致缺缺,还有些不舒服,撑到现在,头真是晕极了。 她扶额道,“我这不太舒服,只能辜负那太太盛情了。” 她说着,朝陈简举了下自己的红酒杯,浅泯了一口以表歉意。 陈简手指后方乐队的方向,此刻正好响起的一曲华尔兹的前奏,她莞尔爽声道,“那可惜了,还以为我会成为今晚的幸运儿呢!” 那时却是不依不饶,“小爷未免太敷衍了,是还在怪我之前唐突过你吗?” 他总觉得顾云澜投来的目光,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虽是硬着头皮说了,但话语间少了两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听着还真有些委屈。 慕容浅笑笑,“那少说笑了。” “既是说笑……”那时顶着顾云澜的压力,总觉得自己说话都不顺溜,于是他转向陈简,讨好道,“夫人,要不你邀顾少跳一曲。” 顾云澜有张俊美妖娆的脸,本是极讨人喜欢的,但他身上无形中散发着一股寒气,冷的人遍体生凉。 陈简虽不怕冷,但委实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也并不给什么人面子,瞪着那时道,“你让我跟谁跳,我就跟谁跳,那我多没面子。” 说着,她鼻孔对向那时,转眼看到不远处的宋青,她又露出了笑脸,松开那时道,“你自己玩吧!我去找宋大哥。” “青哥穿长衫,哪会跟你跳舞。”那时对着陈简的背影接连挽留了几声,都没将人叫回来。 慕容浅是一个极喜欢线条美的人,但自扮作颜如玉后,为了让装作男子的自己显得不那么瘦弱,她平日里都是穿宽松的西装款式,今夜舞会,才换了身较为修身的燕尾服。 此刻舞会上的人,男基本都是燕尾服,女则是晚礼服,只有代表宋氏出席的宋青夫妇,着的是长衫、旗袍。 她在这之前并没留意那么多,听那时说起,才看过去,宋青儒雅随和,那一身,让她想到了曾经的慕容亭。 以前的慕容亭,除了军装,平日走那也都是一身长衫的。 那时连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看向他。 那时脸上笑容颇有几分怪罪的意味,“小爷,若从十七少那里论,我还要跟着他喊你一声小叔呢!可小叔这,一不喝酒,二不跳舞,未免有些太不给我们夫妻面子了。” 慕容浅收回心来,都觉得顾云澜盯着那时看的眼神有些瘆人,真不知他怎么扛住的。 她笑了笑,道,“我有病在身,是真喝不得,也跳不得,既然那少叫我一声小叔,那我给你份封个见面礼,你看如何吧!” 那时气地瞪眼,顾云澜却是被慕容浅认真玩笑的模样,给逗笑了。 不远处的许连城看到,将刚拿到手的红酒一饮而尽。 葛小姐,现在的许太太在一旁看了,忍不住劝他少喝些。 许连城却是没有好脸色,“我喝我的酒,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只懂啰嗦,就早些回去。” 许太太生得秀丽,性格温婉,被许连城骂地说不出话来,只委屈的想哭,可在这样的场合,却是不能哭的。 她保持着她大家的风范,笑着擦掉了眼角的泪,忍不住再次顺着许连城的视线,投向那角落的沙发处。 颜小爷,曾与她定过亲,她多希望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颜小爷,是因为她? 可看着颜小爷,想起在报纸上见过的那个惊为天人的女子,她骗不过自己。 新婚之夜,听醉酒的丈夫喃喃念着其他女人名字的女人,大千世界应该只有她一个吧! 不过这张脸,生为男人这么好看,若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想必是能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的! 她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挽上许连城的手臂,道,“不知那少他一人在那边聊什么,这么开心,我们过去看看吧!” 许连城在结婚前,被许师长已经再三警告过,让他收起不该有的心思,让他也想想他,想想患病的母亲。 可许连城管得住自己的腿,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不知觉间,就迈动了步子。 那时虽有些混账,但家学渊源,也是个左右逢源的人物,不想一张巧嘴在慕容浅面前怎么都施展不出,见许连城夫妇走过来,他又抓住了一个话头。 “小爷,瞧我光顾着和你聊天,都忘了这舞会上还有你的旧识,这位是许七爷,你们在俱乐部见过的,你有印象吗?旁边是他新婚的妻子,与小爷你……” 他指着许连城夫妇说得正起劲儿,要起身问候的慕容浅,却是不待站稳,就晕了过去。 7017k 第165章 揉进骨子里 慕容浅突然昏倒,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慌乱。 顾珍在颜叔的帮助下安抚得宜,骚乱很快过去,舞会继续。 只那时并许连城、颜霁因为各种缘由,守在慕容浅的起居室,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那时回想起刚的场景,问此刻面上颇有些担心的颜霁,道,“你不会觉得你小叔,是被我逼晕的吧?” 颜霁失笑,“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小叔身体本就不好,晕倒不至于怪到你头上。” 那时弥勒似的笑脸有些丧,摇头道,“我觉得下面的人可不这么想,得亏我爹今晚有事没能来,不然我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颜霁一笑,“我等下送你回那公馆,这总可以吧!” 那时连声道谢,脸上又升起一阵狐疑,又问,“你别怪我多心啊!你说你小叔,有没有可能是在装晕的?” 颜霁觉得那时的想法越发好笑,“你太太不是在里面吗?等她出来,你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 陈简婚前上过海城西学堂下设的女子学校,在医院做过实习护士。 在里面的不止她,还有许连城的太太,她是曾在京都医院当过自愿者。 二人见慕容浅晕倒,都好心的在医生到来前,自告奋勇看护慕容浅。 这二人有经验,进去守着还算说得过去,可顾云澜也能待在里面,算个怎么回事? 那时扯了个笑,问许连城道,“你听说过他懂医术吗?” 许连城满心记挂慕容浅此时的情况,一脸焦虑,根本顾不上搭理那时。 那时看他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就来气,语气难免重了两分,“你这是担心自家小媳妇被人拐跑了,还是人还糊涂着,跟你讲,你要弄清楚,躺在里面的人是……” 颜霁看那时突然闭了嘴,目光游离在他与许连城之间,颇有些意味地笑道,“你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那时反应过来,知道分寸,轻松一笑道,“那有打什么哑谜,不过是开两句玩笑,闹着玩罢了。” 颜霁笑笑,不信,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说话间,大帅府请来的家庭医生并看护赶到,刚进卧室没多久,却是连带颜叔,都被赶了出来。 那时好奇的朝陈简挤眉弄眼,医生气呼呼地骂他们不把人命当回事。 颜叔陪笑,好声送走了医生,又安抚颜霁道,“小爷只是突发高烧,并无大碍,十七少爷不必太过担心,只是这明早怕是走不开,您回京,老奴便不相送了。” 颜霁知道这颜叔得祖父赏识,对他甚是客气,“小叔没事就好,劳颜叔费心,我这明日还要赶早回京,就不叨扰了。” 颜叔恭敬的将几人送出房门,回来后,没再进卧室,转而去了书房。 那时被送出来,就频拉陈简,凑在她身边,小声问,“里面究竟怎么回事,颜小爷是真病还是假病,你们怎么都被赶出来了?” 陈简不动声色扫了前面的许太太一眼,甩开那时摸上来的手,恼道,“能怎么回事,厉害呗,烧到近四十度也能一个人搞定。” 房内,顾云澜配了药,拿着针管的手却一直抖。 慕容浅刚是真晕了过去,这会迷迷糊糊正好醒了,睁眼看到顾云澜立在自己床边,有些意外,“你知道了,颜叔呢?” 可其实她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顾云澜犯起浑来,谁能治不住。 她这一晕,女儿身怕是藏不住了。 不过这样发现了也好,她装得也有些累了,早些把话说清楚,胜过继续纠缠不休。 顾云澜跟自己的手较着劲儿,对慕容浅却是好声好气的,“你病了。” 慕容浅撑着坐起来,顾云澜对她的声音才严厉起来,按着她双肩,道,“你都要烧到四十度了,还想要做什么?” 她说这几天怎么昏昏沉沉的,原是真的病了。 慕容浅抬起右手,拿住顾云澜抓住她肩的左腕,用了一番力气将他手弄下来,方道,“你看,我并非病得不能动了,不想打针吃药,就想起来洗个澡,合情合理吧!” 顾云澜看她强打起精神来的样子,心疼极了,再次捧住她的双肩,道,“算我求你,你打算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做好不好。” “顾云澜。”慕容浅闭了眼,滚热的泪珠还是从她左眼缝里流出,湿了睫毛,“我求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以前的我想杀你,现在的我,也未必强到哪里去。” “可我不介意,你现在无非就是想让我救人,只要你开口,无论是慕容亭?还是颜如玉?我都会穷我所力去救治。” 慕容浅闭着眼,看不到顾云澜说这些话的表情,可他的话却一字字扎在她心口。 那夜在停车场,魏然告诉她,顾云澜现在自身的情况并不好,原先若调养好或能与常人无异的身体,经过接连几次大的亏空,如今已是回天乏术。 加之酒精中毒的后遗症,双手恢复正常尚且难,要拿起手术刀,无异于痴人说梦。 顾云澜一把抱住了她,“浅浅,我是初七啊!你的初七,我求求你,不要再推开我,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眼泪决堤,打湿了整个脸颊,湿了顾云澜的肩。 时间不可倒转,悲伤亦是怎么都流不尽,可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也不过无数声“对不起”。 她或许能替义父报仇,或许能帮助慕容亭成事,但面对顾云澜,除了一声“对不起”,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连这声对不起,顾云澜都不要。 他说他不要对不起,只要能陪在她身边,一切于他就足够了。 可她不仅负他良多,还尚不知是谁在追杀她,又如何能让他与自己站在一处呢?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揉进骨子里,一点点失去抵抗力,她想顺从,但理智告诉她,她若还有一点良知,便不能再拖累他。 “对不起。”她缓缓睁眼,抬手按住顾云澜后脑勺,弱声道,“睡一觉,就好了。” 她感受着,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量一点点减弱,直至消失,最后整个人靠倒在了她身上。 7017k 第166章 小西楼的秘密 主楼的喧闹正在远去,慕容浅洗了个澡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避过一队队巡逻兵,成功摸进了小西楼。 她先开了上次她摸进过去的小房间,掏出事先藏在内口袋的夜明珠,打开箱子,一个个看里面放的什么。 箱里的东西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全是手枪和子弹。 她又摸进另一间房,亦如是,只是型号不同,连迫击炮和手榴弹都有。 想那顾珍真好意思,家里藏着这么多枪支弹药,还一直哭穷。 虽说他以此拒绝北征,一定程度上免了海洲十六城受战争更深层次的荼毒,但私藏军械,其心怕也不纯。 慕容浅虽吃了短暂恢复嗅觉的药,但因感冒鼻塞,嗅觉并不那么灵敏。 有些病就是这样,没觉察的时候,什么事没有,一旦觉察,一应症状跟着都来了。 可她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一间间确认,确认了小半,她又恨不得打自己的脑袋瓜子。 也真抬手打了一下,心里嘀咕道,“这么一间间摸,你还真是病糊涂了。” 她早拿到过小西楼的图纸,上次也进来过,格局虽小有变动,整体却是没有大动的。 她若没记错,顾夫人住的那间,从布局采光来看,只能算偏房,作为这小西楼唯一的主子,不住主室。 有两个可能的原因,一是防范未然,二是那里有其他用途。 她怎么才反应过来…慕容浅又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 正要摸上楼,忽听有脚步声,人在病中,反应或许是有那么一点迟钝,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被人猛地拽到了黑暗中,拉进了一间房内。 那人捂住她嘴,将她按在门后,这姿势,和近处闻到的那丝白茶香气,让她懵了头。 “别怕,是我。” 低沉的嗓音,果然是顾云澜。 慕容浅分不清这刻自己是惊讶更多,生气更多,还是喜悦更多。 她只是有那么一瞬,想时间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可她虽然病了,脑子比不上平时那么灵活,却也是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等着这一刻过去。 顾云澜等脚步声远去,抢先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曾经的慕容浅,但我亦非曾经的初七,我不想逼你,只想让你知道,你不欠我什么,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所以你不要总想着推开我,好不好?” 话是问了,他却没有松开捂着慕容浅嘴的手,只等慕容浅呜呜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慕容浅轻轻推开他,这房间明明没有什么光亮,但看着他的眼,却似星辰般亮晶晶的。 她默了默,道,“我会考虑。” 顾云澜不疑有他,闻言上前激动地抱住她。 这猝不及防的拥抱,让慕容浅有些心虚和无所适从,好在她一直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推着顾云澜的肩道,“你先放开我,我还要去找东西。” 顾云澜并未立马放开她,而是先道,“我陪你。” 慕容浅不知是不是自己感冒发烧的缘故,总觉得顾云澜的话落在耳朵里,格外暧昧,但眼下她无心其他,并未多想。 二人在避过一个仆妇后,顺利潜入了小西楼二楼的主室。 与其他房间不同,这间房里是有光亮的。 这是一间供奉牌位的屋子,居正设有神龛,置灵位,下前设供桌,其上有供品,居中有香炉、两边有蜡烛台,其里燃着的的香和蜡烛,便是这屋子里亮光的来源。 慕容浅和顾云澜看到房内陈设,都有些疑惑,二人默契地走上前,看清牌位上的“亡妻顾林氏夫顾珍”字样,则是吃惊。 慕容浅不知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父亲,和他父亲的发妻,她有些担心地看向顾云澜。 顾云澜惊讶过后,表情再平淡不过,只压低声音关心慕容浅道,“你要找什么,会在这里吗?” 慕容浅接受的新式教育,不信神佛,也不信这世上有亡灵,但她还是对着牌位拜了拜,“抱歉。” 表达完歉意,她才转向顾云澜,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我义父非病故,那你父亲……” 顾云澜毫无感情地说明道,“顾珍。” “好,顾珍。”慕容浅不跟他争,顺着他的话道,“他能上位定是受人帮扶,他虽没主动出手害我义父,但绝对是知情的,所以手上必然会留存证据以防东窗事发。” 顾云澜不置可否,慕容浅便知他定也是知道些什么,是以也不过多废话,“那找吧!” 顾云澜点头,二人便分开找。 慕容浅环顾四周,再次拿出夜明珠走到墙边,小心的敲着墙,想看有没有什么小暗室或隐秘的保险柜。 顾云澜就没有她对亡人的恭敬,直奔供桌和神龛而去。 不知是不是知父莫若子,还真被他发现神龛下有夹层,他从里取出了一个信封,展开一看,轻声唤慕容浅,道,“可能是这个。” 慕容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走过来,拿过信封正准备看,就听走廊上传来了动静。 这…一番情急之下,二人藏在了供桌下面。 好在有桌帷,能让他们藏身,就是两个人躬身蹲在里面有些挤。 听到开门的想动,二人谁都不敢说话,顾云澜紧了紧二人慌乱之中拉在一起的手,让慕容浅不要担心。 慕容浅缓过劲来,想将手抽回来,顾云澜不松,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握在手里,侧耳全神贯注听着外面的动静。 经过一段脚步声和细碎的声响,慕容浅推测是有人进来上香。 过了一会,才有人道,“榕佩,你放心,很快……” 说话的是顾珍,他说这两句话时有些激动,咳了两声,他才接着道,“很快我就可以给你和昌云报仇了,你别着急,等着我,那些害死你的人,我会让他们全部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近来总是经常咳嗽,说完,又咳了起来。 黑暗里,慕容浅和顾云澜都听得云里雾里,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彼此眼中闪动的光,是他们躲在桌下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7017k 第167章 学得挺快 慕容浅和顾云澜很顺利的从小西楼回了主楼,舞会已散,喧闹声闭,夜逐渐归于宁静,只余寒风在外奏着它的交响曲。 慕容浅先躲进供桌时,不知怎么将拿在手里的信给到了顾云澜手里。 顾云澜这会拿着它,逼着她躺到床上休息。 她一躺上床,便伸出手来讨要找到的信,顾云澜却难掩笑意的将信塞进燕尾服的内口袋里,如此做派,惊讶的她张嘴瞪大了眼。 不过不等她坐起来,顾云澜便朝她微微含笑道,“等你病好了,我一定给你。” 慕容浅有些生气,撅嘴将头扭向一边。 顾云澜失笑,“你生气了?” 谁生气了,一天到晚说人生气了,她有那么多气生吗? 慕容浅不服,扭回头对着顾云澜道,“我没有。” “好了。”顾云澜莞尔一笑,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水杯和药,道,“你怕打针,那就先把药吃了,如果今夜能退烧,那针便可以不打了。” “谁怕打针了,我是怕你……”慕容浅气结,却也没气糊涂,只瞪眼,鼓着嘴角不说话。 “你看。”顾云澜笑道,“你又生气了。” “我怕了你还不成吗?”慕容浅坐起身,夺过顾云澜手里的药和水杯,就着水将药吞服,又猛地将水杯放回床头柜,抓起被子躺下,一套动作行为流水,“好了,你可以走了。” 顾云澜还想说“我等你睡着再走”,慕容浅一记冷眼扫过来,他知这约莫就是她的极限了,便变成了乖顺的小白兔,“那我明早来看你。” 走之前,他还帮她掖了掖被子。 卧室的门一关,慕容浅踢被坐起来,一边吐气,双手一直给自己扇风,气呼呼地道,“他还委屈上了,被欺负的明明是我,好吗?” 真就倍感憋屈,也不知这顾云澜最近怎么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顾云澜还是第一次看慕容浅气呼呼,却又听话的样子。 他觉得可爱,整个人不觉就飘了起来,竟哼起了一段自己都不知打来听来的小调。 他抬手松了领结,几个轻盈地转身,四仰八叉躺到了卧房一角的单人沙发上,顾自傻笑了好一阵,才听见床底传来声响,想起还有那么一件事来。 他收了笑,唇角却是不自觉上扬,走到床边掀起床裙,伸手将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被拖出来的花姑,被五花大绑不说,嘴里还塞了布团,她只能瞪眼“呜呜”地朝顾云澜叫唤。 顾云澜心情好,开心地将她嘴里的布团取了出来。 花姑只觉得整个嘴都是麻的,活动了下下巴,还总觉得嘴里有什么,连吐了几下舌头,才气愤道,“你这会高兴了,可以放了我吧!” 顾云澜作沉思状。 花姑见状不等他说话,便急道,“你再不放了我,要是给浅姐知道你绑了我,到时你再装乖扮可怜,她可都不会心软的。” 顾云澜一笑,“你急什么,我再想怎么把你弄出去。” 花姑咧嘴“呵”一声,“你别想了,直接再套个麻袋将我扔出去就行,当然扔得越远越好,另外浅姐虽说吃软不吃硬,你也悠着点,别得寸进尺到时候连累到我。” 顾云澜连夜叫三通来带走了花姑,翌日一早,又亲自去厨房熬粥。 早起做早餐的厨子见了他,吓了一大跳。 顾云澜才不管厨子惊慌的样子,端上煨了一早的粥就出了厨房。 上楼时,正好碰上准备出门的顾珍。 顾珍本在咳嗽,见他端着的粥,脸色沉沉,等二人擦肩时,他教训道,“你莫不是昏了头,整日正事不干,光围着一个男人打转。” 顾云澜轻笑一声,挑眉道,“怎么,海城的税收,不够你挥霍了?” 顾珍气地揪住顾云澜的衣领,斥道,“别忘了,你姓顾。” 顾云澜一心护着粥,不仅未将顾珍的话放在心上,反带着丝轻蔑的笑意警告道,“那你该知道,我从不在意自己姓什么?” 说着,他含笑看着顾珍揪住自己的手,目里满是挑衅。 以前顾云澜有所求,顾珍尚能压制他,慕容浅一死,他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本以为他愿意搬回家来,是想通了,不想成日里围着一个男人打转。 昨夜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昏迷的男人看得如珠如宝,真是丢光了他顾家的脸。 顾珍边咳边松了手,气色差,脸色更差,压着嗓子喝道,“你别以为有钱了不起,没有我,你能攒下那些钱财,没有我,里面躺着的那人,知道你姓甚名谁?” 顾云澜理了理领口,担心粥凉了,随顾珍在原地咳也好,恼也好,盘算也好,只管抬脚奔慕容浅的房间去。 他意思敲了下房门,便自己开门进了起居室,想如法炮制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却发现门从里面发锁了。 他生怕慕容浅出什么意外,敲门变砸门,惊得里面的慕容浅喊,“你别敲了,我换衣服呢?” 顾云澜凑在门口,“你病了不躺着好好休息,大早上的换什么衣服?” 慕容浅被催得急,越发手忙脚乱,好半天才收拾好来开门。 她打开门,却是半开,人挡在门口,伸手道,“我好了,东西可以给我了。” 顾云澜看她容光焕发,真半点不像昨夜烧到近四十度的病人,心下疑惑,又见她一直挡着门,便忍不住偏头往屋里瞧。 慕容浅踮着脚尖,摆头挡住他视线,“你看什么?” 顾云澜道,“你藏什么?” 慕容浅依旧踮着脚尖挡着他,抬了抬伸着的手,“东西给我。” 顾云澜看不到什么,索性不看了,将粥递出来道,“你先把粥喝了。” 慕容浅垂眸,紧抿了下嘴唇,“你想好了再说。” 想好,在她面前他总是想不好的,所以上次一再出尔反尔,逼得她宁愿鱼死网破。 他目光不觉扫向她的脖子,她脖上这会又戴着丝巾,他没看到过她伤的地方,不知她的伤是否好了,可有留疤。 他想起昨夜花姑的警告,头跟着就耷拉了下来,弱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又丢下我。” 第168章 真正的坦白 慕容浅见顾云澜目光落在她脖间,便知他在想什么,她的目光便也不自觉落到他的脖颈上。 在那光洁细腻的脖颈上,她留下的那个小疤痕格外扎眼,灼的她眼睛生疼。 她此刻全然不记得当时自己是被逼急了,想着要保全慕容府,才选择与他同归于尽。 现在回想起,只觉他那时不过是想阻止她涉险,而她竟全然看不到他的担心,还对他痛下杀手。 知他是儿时好友后,她便更是自责、内疚,再见眼前顾云澜委屈兮兮,小心翼翼的模样,更为她此刻心里的盘算而羞愧,于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滑落下来。 顾云澜慌了,忙抬手遮住颈上的疤痕,道,“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你,而且我早就不疼了。” 他说着放下手中托盘,将内口袋里摸出来的信塞到慕容浅手上。 慕容浅看他慌乱的模样,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可联想到她自己的处境,她也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于是她擦了泪,向后挪步侧身,将房门完全打开。 顾云澜的视线不受遮挡,放眼能将房间内的情形一览无遗,他不知慕容浅在藏什么,又让他看什么。 看了好一会,他才发现房里处处都少了点什么,不用心看,压根不会发现,“你在收拾行李。” 慕容浅没有过多的解释,更没有说她原本打算哄他出国治病的计划,只垂眸“嗯”了一声。 顾云澜笑,笑得有些凄凉,“所以,你昨晚答应我说会考虑,不过是缓兵之计?” 慕容浅心揪作一团,不忍抬眼看顾云澜的表情,“你看到了,现在的慕容浅便是如此。” 痛,心痛极了…顾云澜上前一步,一把将慕容浅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她,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从此再不分离。 “你别白费力气了。”他将头深深埋在她颈边,道,“你便是杀了我,我的魂魄都会跟着你。” 慕容浅只觉得自己的骨头要化了,她哽咽问道,“顾云澜,你是不是傻啊?” “初七。”顾云澜偎在她颈边,“傻的不是我,是你,以后刀山火海,我都会陪着你,你甩不掉我的,所以我求你放过自己,不要总想着一人独自承担。”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还有颜叔问候的声音。 慕容浅抬手推顾云澜,顾云澜却怎么都不松开,他埋在她颈边低声道,“这次不要哄我,告诉我所有事情的原委。” 慕容浅继续推他,“你先放开我。” 顾云澜不容商量道,“你说完,我自会放。” 慕容浅拿他真的完全没有办法,顾叔还在不停敲门询问,她便先将顾叔应付过去,再来应付顾云澜。 不过她才开口叫了一声“顾云澜”,就被他纠正。 她改唤他“初七”,“你不想你涉入其中,是不想你丢了性命。” 顾云澜道,“我不在乎。” “可这不值得。”慕容浅道,“你本无需为此有性命之忧。” 不值得为心之所爱赴汤蹈火? “慕容浅……”顾云澜没想到慕容浅竟是如此不懂自己,他想不顾一切表明心意,却知有的话是不能说出口的,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最后,他只咬牙道,“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我话都到了这份上,你非要辜负我的这番心意,那我也是不会松开你的。” 慕容浅妥协,“你知道谁能动我义父,又能将你…顾珍推上高位吗?” 她感受到顾云澜抱自己的姿势一紧,中间改换了称呼。 而她所说的那个人,放眼中央,屈指可数,这也是她一开始不贸然行动,先找寻慕容海是否是被害身亡的原因。 她觉得这个理由,足以使顾云澜信服,但顾云澜这次没那么好骗了。 他道,“你的理由够有说服力,但说不通,你不要跟我扯你假死是为了不拖累慕容家,若这是你一早的布局,你不会牵连到……慕容家任何一个人。” 慕容浅哑然,眼前的顾云澜的确不是少时那个闷声不响的少年了,不止聪明,也确有实力,还……无赖。 “那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知道再糊弄不过去,慕容浅也不遮掩,“因为有人要杀我,数百高手潜入海城,只为杀我。” 她自己都不信的话,顾云澜竟松开了她,“我信,粥该凉了,你边吃边说。” 喝粥时,慕容浅简单和顾云澜说了下她假死的前因后果,以及后来安妮修女带着慕容府真正千金小姐出现后,她对自己身世的怀疑。 顾云澜听时,只想着以后生死都陪着她,并不畏惧这些惊险,只是问,“你是慕容家名副其实的大小姐,这不好吗?” 他问的慕容浅一愣,自己也是觉得有些讽刺,自嘲地笑了笑。 慕容浅看着他那笑,无来由的有些难过,不过不等她细究,顾云澜嘱咐她还是要好生再养一养,便走了。 人一走,她被诸事压着,自没功夫再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她先出了趟门,悄无声息的给六子递了消息,要他帮忙查信的事。 后面她又装作迷了路,经过了玛丽亚福利院的学堂,偷偷看了看林太太。 等回大帅府时,难得一次没有顾云澜等着,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颜叔跟着进了她房间的小书房,她示意颜叔坐下,“船票买好了吗?” 她与颜家约定,要帮其找能帮颜如玉做手术的神医,如今人是找到了,却是帮不到颜如玉了。 她也没藏着掖着,将神医无法给颜如玉诊治的事说了,只没告诉姓名。 事情办不成了,那她与颜家的约定就作废了,她不能再继续使用颜如玉的身份。 颜叔面露羞愧,“前日是我一时无状,冲撞了小爷,还请小爷勿怪。” 颜叔此刻的态度,与他听完她无法履约的叙述后,简直天差地别。 慕容浅不禁有些疑惑。 颜叔尴尬一笑,解释道,“小爷明知会失去颜家助力,还肯坦然相告,也算提前了了我们的妄念,这一点,您对颜家依旧是有恩的,所以您若需要,您便是小爷。” 第169章 真正的颜小爷 颜家愿意成人之美,慕容浅也不会推脱,只不过她原本想另寻一住处,奈何顾云澜闹着与她一起,让她只得以继续留在大帅府。 当然她也没白占颜家的便宜,送了颜家足够装备一个旅的军械。 至于颜叔前后的反常,慕容浅很快找到了答案。 盛世电影公司新筹拍的电影大卖,在盛世俱乐部举办庆功宴,邀请了她。 她原不打算出席,但想着能看看她婕姨,最终还是选择了盛装出席。 庆功宴上热闹非凡,俊男美女欢聚一堂,看得人目不暇接。 而颜小爷作为海城的新宠,又有着绝佳的相貌,无疑是众多人中最光彩夺目的一个,谁人都想借颜小爷的光,显得自己与众不同。 可惜这位颜小爷待人周到热情,说到喝酒跳舞,却因身体原因一一婉拒了。 这样让人看得到,摸不到的颜小爷,更显得宝贝。 男男女女一茬接一茬的凑过来,慕容浅废了些功夫应付,才走到柳婕面前。 柳婕第一次看到以颜小爷出现的慕容浅时,是所有故人里最失态的一个,不过待她报了门庭,柳婕也是故人里接受最快的一个。 迎上慕容浅前,柳婕也应付着一波波的客人,恭维祝贺的场面话听得起了茧,面上只是笑意盈盈的。 可她对慕容浅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的,眼神温柔,又有着两分恭敬。 慕容浅觉得她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些,放了心,这宴会厅的热气委实闷得她不太舒服,便再次祝贺后找了套说辞,欲先行离开。 柳婕心里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慕容浅,却总忍不住多看她两眼,总觉得看着她,她的内心就会安定些, 听她说要走,柳婕有些不舍,道,“小爷这就要走吗?犬子前两日回国,我还想他跟你一样留过洋,能给你解个闷,想介绍你们认识呢!” 魏衍回国了? 慕容浅心下诧异,面上却是笑着,“柳老板费心了,令郎与我现如今都在国内,以后总有机会认识,不拘于这一时。” 柳婕柔柔笑着,“对,不急这一时,有空你同秋月到家里来吃饭,也就见到了。” 魏然,字秋月。 说起这个继子,柳婕总是头疼的,品貌双全,却因她早年的私心,砸在了手里。 慕容浅笑着说了几句俏皮话,看柳婕娥眉舒展,才告辞离开。 往外走时,她心里却想着她婕姨还是一点没变,当她还是慕容浅时,宝贝的她紧,看魏衍也跟眼珠子似的,却从不看好年岁相仿的二人,更喜看她跟魏然亲近。 现在听婕姨话里话外,也是感觉魏衍就够给她解解闷,不够格与她当朋友相交似的。 虽说魏衍是有些不靠谱吧!但这亲妈,委实是把他看太低了。 慕容浅与迎面的人礼貌颔首,大多擦肩而过,偶遇上一俩难缠的,也借口身体不适不便作陪。 她笑容和善,又有颜小爷的身份在,并无人为难,走到宴会厅大门口,侍应生恭敬的给她开门,要引路送去出去。 慕容浅笑着婉拒,顾自朝大门走,不想离它还有几步路,就见大门被骤然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让刚从闷热宴会厅走出来的人有那么丝舒爽。 只是那两位伴着风走进来的俊俏公子哥,就没那么让人舒适了。 大夜里带着墨镜的那人不提,另一位便是魏衍。 魏衍进门看到慕容浅,微有些意外,随即热情地张臂大步走过来,大喜道,“好久不见了,给哥抱一个。” 魏然与她和慕容亭一起出的国,当时不过十来岁,却是人小鬼大,自己换了所寄宿学校,装作一心向学的样子。 慕容浅刚开始,真以为素喜招猫逗狗的魏衍转了性,直到有日她看天着实冷,担心他带的厚衣服不够,去学校给他送衣服,才知道这人办了入学的第二天就不见了。 她不敢打扰慕容亭学习,找了小半个月,才在一歌舞团找到他。 其实这一点上,她和魏衍是相似的,什么都好奇要学上一学,却学什么都不上心。 柳婕自己要强,对他这个小儿子倒是不强求。 慕容浅便也只能在旁多看着他些,不让他作出太过分的举动来,在留洋那五年,她能游历诸国,有他一份功劳。 两人四五年没见,慕容浅这会看魏衍二话不说抱上来,只当他是认错了人,当下就举起扇子将人拦住。 魏衍却是毫不在意,夺过她的扇子,一声“颜兄”,就给了慕容浅一个熊抱。 魏衍年少出国,在海城算是生脸,俱乐部大厅两两三三的行人看他抱住颜小爷,都有些惊奇。 他倒是从容得很,高兴地抱着慕容浅不撒手,还低声提醒道,“都看着呢!笑自然些。” 慕容浅心中百转千回,推断了无数种可能,都无法解释眼前的情形。 俱乐部的侍应生却是认识自家少爷的,有机灵地偷偷请了柳婕出来。 柳婕出来看到这一幕,很是奇怪。 魏衍笑着解释,说交朋友看看性情,又不会把家底写脸上,慕容浅跟着附和,搪塞了过去。 看二人果然是旧识,柳婕便叫魏衍替她送客。 慕容浅满心疑惑,也不客套,上了魏衍的车,让颜叔开车跟在后面。 她坐在副驾驶上,顾不得车后座还坐着一个人,问道,“这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魏衍笑得得意,朝后扬了扬下巴,“后座那位,是正主。” 正主,真正的颜如玉,他回国了? 慕容浅闻声回过头去,后坐的人极为配合,挪到中间,摘下墨镜,扶着前面左右座靠背,将脸从中间凑出来给她瞧。 车内的光随着路灯忽明忽暗,后座的青年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看他眼尾下那标志性的朱砂痣,慕容浅心下便明白颜叔前后态度变化的原因了。 她倒也坦然,笑着谢过。 颜如玉朝她抛了个媚眼,“美人如斯,自是如玉。” 魏衍毫不客气淬了颜如玉几句,让他别招惹他妹妹。 第170章 不见人影 慕容浅难得见魏衍靠谱一回,有些惊奇,反口调笑道,“你当初不是说回国受拘束,死活不愿回来么,怎么这会回来了?” 魏衍不答,反故弄玄虚的一笑,“汪雨凝跟我们一船回来的,她与后面这位有些故事,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汪雨凝?汪氏钱庄的千金。 汪雨凝是她与慕容亭归国那年春出国的,之后一直在国外。 当年,因汪家与魏家有些交情,柳婕便托了魏衍照顾她。 魏衍是个半吊子,那知道怎么照顾人,将人丢到她与慕容亭那里,便不见人影。 慕容浅其实很自来熟,但对人没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尤其是跟海城出来的人总是保持着距离。 她照拂她一二,却不与她亲近。 而汪雨凝初出国没有朋友,寂寞又孤独,正巧那时的慕容亭不知是不是迈入了青年的迷茫期,不停更换女朋友,时常出入家中的汪雨凝便是其中之一。 前一段,慕容浅倒是听说汪老板身体不大好,却是很久没听到汪雨凝这个名字了。 再次听到,慕容浅除了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倒也没有失态或紧张。 她微微一笑,“想来衍哥已经替我提前打过招呼了,无甚需要我担心的。” 颜如玉在后听了直笑,“魏兄,你这妹妹比你还有意思呢!” 魏衍淬道,“再废话,你就到后头车上去。” 慕容浅隐隐觉得魏衍有些紧张,像藏着什么事,问他,他却是不说,只故作深沉道,“我看她对亭哥是有几分意难平的,天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你还是且担心些。” 意难平吗?没记错的话,不是她甩了大哥吗?她有什么好意难平的,慕容浅不懂。 之后二人又聊些分开后的事,可二人都有种什么都聊了,又什么都没聊的感觉,心里是直觉彼此有事隐瞒,也都默契的没有戳破。 魏衍只将慕容浅送到了大帅府的大门外,看着她转而上了颜叔的车进了大帅府。 颜如玉重新带上墨镜,下车坐上了副驾驶。 魏衍对他却是没有好脸色,打着方向盘道,“你刚差点露陷,你知不知道。” 颜如玉一脸惬意,“我瞅着你也没好多少,几次差点被人套出话去,还是自己当心些吧!” 魏衍不以为意,“说出来又如何,她是我亲妹子。” 颜如玉发笑,“那你怎么不和她直说?” 魏衍支支吾吾作恼怒状,不再搭理颜如玉,将车开得飞快。 颜如玉倚窗浅笑,低声自语道,“当真是个妙人,这趟回国,也算值了。” 慕容浅回来后,发现顾云澜又不在大帅府,好似他这些天都早出晚归的,不知在忙些什么。 又到了复诊的日子,慕容浅如常到玛丽亚医院找魏然复诊。 魏然再次跟她提及想为顾云澜诊病的事。 慕容浅讪讪,“我们是朋友,但他不想找你看病,我也不好多插嘴吧!” 魏然脸色稍沉,“是他不想,还是你不想,这事儿怕有待商榷。” “你知道了啊!”慕容浅想起她去找苏安院长,让他不要安排魏然给顾云澜看病的事,心虚道,“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也没拦着啊!” 医者父母心,顾云澜的主治医生医术王医生是不错,可他是全科医生,不以内、外科见长,于现在的顾云澜无异。 王医生自己曾建议顾云澜换主治医生,魏然因他曾做过自己的病人,也找过他多次,但都被拒绝了,之后更因发现魏然与王医生研讨治疗方案,放言再有下次便换医院。 魏然稍顿,才道,“那他知你找院长的事,你知道吗?” 慕容浅一脸吃惊,指着自己道,“你觉得他是因为我才拒绝的?” 慕容浅离开医院后,想找顾云澜问清楚,若真是因为她当初的担心耽误他现在治疗,她自然要劝。 今日她出门时,顾云澜并不在大帅府,所以她直奔了常新路,常新路却也是大门紧闭。 慕容浅无奈,只能顺手抓了个路边的行脚商问。 那行脚商只是装傻。 慕容浅一笑,“我也不为难你,带我去见三通。” 行脚商见她看出底细,老老实实带她到了三通住的宅子。 三通看到慕容浅找上门,很是意外,慕容浅倒是爽快谢他,说很感激他的这些人帮她望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碰上个火眼金睛,三通只有认栽的份,好在慕容浅也没有会错意。 他恭敬道,“小爷客气了,我们也不过是帮忙留意点小爷周围的动静,若有危险,提前示个警,当不得谢。” “你们将我护得密不透风,自是该谢的。”慕容浅笑笑,“不过这趟来,我不是道谢,只是想问顾云澜去了何处?” 三通为难起来,“七爷没吩咐的事,我不敢乱说,您若有事找他,我可以帮忙递信。” 慕容浅敏锐得很,“他不再海城?” 这…三通一惊,都快不敢说话了,“小爷您就别为难我了,这事我真不能说,不过七爷临走前吩咐,若是有关于您追查那封信的消息,可以给您送去。” 慕容浅礼貌道谢,三通却是急得擦汗,这怕是又听出七爷是出远门了,不过想说到这,再多说一句也没什么,“七爷说最迟赶在冬至前,一定回来。” 慕容浅想起顾云澜对各种节日的重视,冬至在他看来,怕也是一个节日,莞尔笑着告辞。 三通松了口气。 慕容浅回到大帅府,发现顾云澜回来给她的书信,有些替三通冤,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被她吓成那样。 不过顾云澜信上说的也不多,只说他要出趟远门,拜托她照看橘猫初七。 慕容浅搂起橘猫,道,“初七,你主人当真对你极好呢!” 她逗着猫儿玩了一会,颜叔敲门进来。 慕容浅看他神情着急,停止逗猫看着他。 颜叔急道,“小爷被警局抓了,怕是要劳烦您走一趟?” 她这个假小爷在这,被抓的自然只能是真小爷了。 颜如玉在魏家,连魏家都保不住,怕是个大篓子,慕容浅忙起身,拿了外套就跟颜叔赶去警局。 7017k 第171章 双双进警局 警局亦同往常,邻里纠纷、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等各式各样的人混在一起,各有各的道理和说辞,杂乱嘈杂得很。 慕容浅被小警长引着绕过他们,直接被带上楼。 柳婕在附近做事,得到魏衍被抓的消息先一刻赶到,此刻正同卫局长和负责案子的贾警长同在局长办公室内。 引路的小警察得到允许,替慕容浅开门。 门一开,慕容浅便见柳婕一手举着什么,另一手抓着贾警长的手腕,在质问什么。 显然柳婕是突然发难,被抓的贾警长和旁观的卫局长都有些愕然。 柳婕独身撑起魏家这么多年,行事自是冷静持重,怎会如此莽撞? 慕容浅看到,亦是惊讶又疑惑。 反应过来的贾警长道,“晓露堂,就晓露堂免费派发的香囊,听说安神助眠有奇效,我就……” 不等他说完,柳婕嘴里自念着“晓露堂”转身,看到进来的慕容浅仅匆匆一颔首,就连走带跑往外冲了出去。 慕容浅疑惑地拿扇指着柳婕离开的方向,又偏头看向办公室内一坐一立的二人,似在问什么情况。 贾警长也是一头雾水,刚他还在跟柳婕争辩,争论不过出了一头汗,想着掏出胸前口袋的小笔记本,照着得到的线索一一回击,不想掏笔记本时,连带掏出了一个香囊。 即便儿子被抓,柳婕依旧沉着冷静、有礼有节,看他东西掉了,不仅客气地蹲身帮他捡,还能笑语闲聊,很是云淡风轻。 不想她假作有兴趣的那么一闻,却陡然变了脸色。 贾警长想起放在被一女流逼地哑口无言,有些窘迫,迭声连说没什么,只是误会。 慕容浅以前从柳婕那里得到过一本香谱,她借鉴其中一些香方给那些无以立世的女子开了晓露堂。 可香之道甚为奥秘,稍有差错,同方出来的香味都可能不同,所以她自信她改动过后,没人能联想到那本香谱。 可看柳婕反应,她似乎是太自信。 而且究竟因为什么,会比从警局捞出自己儿子还重要? 慕容浅想不通,便先放到一边,与卫局长打过招呼,便言说魏衍和曹景都是她留学时的同学,绝非革命党,肯定是警局弄错了,要求放人。 曹景是颜如玉现在的化名,颜叔在来时的车上同她大致讲过,是警局一直在布局抓一个革命党,知道他今日与人接头,便将其与街头人一并抓获。 警局所说的那个革命党,慕容浅也不陌生,正是当初组织过游行,后来去京城求学的张同学。 贾警长刚掏出小本子,准备说给柳婕听的证据,这会全抖豆子一样说给慕容浅听。 慕容浅听着反应比柳婕还镇定,听完不过反问一句,“就这?警局抓人这么儿戏吗?” 贾警长刚舒缓的脸色一下又被憋得青一阵,“这证据确凿,怎么就儿戏了?” “人是发表过几篇偏激点的文章,但以此扣个革命党的身份,不是儿戏是什么?”慕容浅转脸看向卫局长,笑问,“卫局长,您说呢!” 卫局长对上她满满笑意的眼睛,有着不容置疑的光,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这……” 慕容浅又是淡淡一笑,“如果卫局长觉得难办,这事我便只能拍电报回家了?” 卫局长沉默一番,转对贾警长道,“放人。” 贾警长有些不甘心,“局长。” 慕容浅却在好奇问,“那位学生?” “自然一并放了。”卫局长回答完她,瞪眼看向贾警长,“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放人。” 慕容浅礼貌谢过,没有去警局的接待室等,而是出警局上了自己车的后座。 她上车没多久,一两车急急开来就停在了他们旁边不远处,慕容亭与魏然相继从轿车后座下来。 慕容浅看着他们,问前面的颜叔如过无需见颜如玉,就先离开。 颜叔没说什么,发动车子,问慕容浅要去哪? 慕容浅道,“最近的晓露堂。” 晓露堂起于江南,不过三四年光景,便从街边一家小店,拥有多家分店,远近驰名。 终究还是担心又今日这样的意外,所以若非回来看到离别的人们一个个憔悴模样,她不会将这家店开进海城。 晓露堂进入海城虽只有三四月,但已有些名气,慕容浅进店时,店里有几位小姐正在挑选香露,看到她进去,都好奇的推拉着身边人,腼腆的窃窃私语。 慕容浅视若无睹,直接走到柜台,说想买天仙露。 接待的女店员看到这么俊俏的少爷,也是心花怒放的样子。 慕容浅反手在玻璃柜台上叩了两下,女店员才反应过来,道,“先生,天仙露乃我店镇店之宝,名贵非常,都是由掌柜自己接单的,只是她现在在待客,您怕要等一等。” 慕容浅道,“无妨,麻烦你先进去传个话。” 不等店里的这些小姐鼓起勇气与她攀谈,女店员很快去而赴返,将慕容浅迎了进去。 慕容浅被引进一间房,另有人给她上了一盏茶,她端杯刚喝一口,女掌柜就叩门进来,进来后照旧将门带上。 她面容姣好,神情有些慌乱,像正被什么困扰的样子,面向慕容浅时到还是还有的礼仪还是没忘。 女掌柜问了好,道,“先生,您要的天仙露调配耗时颇久,不知您可能等得?” 慕容浅道,“我会配。” 女掌柜一愣,眨了眨眼,才道,“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慕容浅道,“你在接待的,可是盛世的女老板?” 女掌柜又是一愣,不过这次反应快些,很快答道,“正是。” 慕容浅淡淡道,“带我过去。” 女掌柜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但委实被突然登门的柳婕弄得焦头烂额,听得她说,也不多问,忙引了人过去。 柳婕就在隔壁的隔壁等着,见女掌柜引了慕容浅进来,吃惊地站了起来,“你是这店背后的老板?” 慕容浅请她落座,但她等女掌柜出去了,才跟着慕容浅一并坐下。 慕容浅看在眼里,答道,“刘老板误会了,这家店是我同学的母亲所开,刚在警局见柳老板对这店卖的东西甚为关心,我碰巧知道他家发家的始末,所以跟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您。” 7017k 第172章 无数谜团 慕容浅总觉得柳婕待她过于特殊,可一番聊下来,柳婕始终含糊其辞,她也不便表明身份,便只得稀里糊涂回了大帅府。 回到大帅府后,她总觉得自顾云澜远行,大帅府就变得空荡荡的。 这感觉,与他忙得不见人影时的感觉不同,除了好奇他忙什么,更多了几分不安。 但日子不是只有撸撸猫,还有很多事等着做。 等六子消息的同时,她铆足劲儿画完了建筑图纸,这日交给颜叔的同时,还让他给魏衍递帖子,约他明早在南湖边的听雨轩见面。 听雨轩是沿南湖的一家园林式茶馆,是海城夏日纳凉,冬日赏雪的好去处。 只是这会北风瑟瑟,却还不到雪季,略显萧条,不过垂柳依依,湖面朦胧,也别有一番意味。 顾云澜离开已有小半月,离冬至还有一个多月,慕容浅有些按耐不住,所以今早出门,她先去找三通处问了他的情况,还让三通帮忙递了封信给他,才坐车转道去南湖。 顾叔开车,她坐在后座。 近来她夜里总是失眠,这会一边闭眼小憩,一边问,“小爷参加革命党的事,颜家知道吗?” 颜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轿车跟着微微甩一下尾,慕容浅感受到摆动,也不需要答案,淡淡道,“我先眯一会,到地了叫我。” 慕容浅到得不算早,却是又等了大半个钟,魏衍与颜如玉才姗姗而至。 魏衍进包厢时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好妹妹,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你一上午约人喝茶。” 他说着走到桌前,就要绕凳坐下。 慕容浅彼时正端着茶杯,品刚煮好的九曲红梅,二话不说,直接“咚”一声将白瓷杯放在桌上。 茶汤应声在杯里荡来漾去,却是半点没撒出来。 魏衍吓得心一抖,伸手拉住一旁也要坐下的颜如玉,拉后他又有些后悔,这么怕,倒显得他多心虚似的。 于是他一屁股坐到凳上,还刻意故作轻松地笑着打趣,“好妹妹,气生多了可是会变丑哦!” 颜如玉摘下墨镜,瞧清魏衍这会怂样,想他刚来时车上放大话说一切竟在掌控,只想笑。 不过他看对面慕容浅不显山不露水,隐隐间是有几分慑人的威势,的确叫人胆颤。 可他堂堂颜小爷,怎能露怯。 颜如玉虚咳两声,端着从容与慕容浅颔首打过招呼,优雅落座。 慕容浅面色稍冷,问魏衍道,“说吧!谁让你们回来的?” 魏衍已经自己斟了茶,又给颜如玉倒了一杯,端起喝了一口,点头赞一句“好茶”,转看到慕容浅略显严肃的样子,才作恍然道,“瞧妹妹说得什么话,我们回来自然是思念故土亲人了,还能有什么叫我们回来。” 慕容浅之前之所以要求一并放了张同学,一来是能救则救,二来是把这真当成误会处理,让魏衍回家好交代。 她甚至为帮他打消其他人的怀疑,特意隔了这么长时间才约他,谁想一句真话都换不来。 她凝眸盯着他,“这话你拿来骗骗婕姨就算了,少拿来搪塞我。” 魏衍拔高声音,夸张道,“好妹妹,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怎会忍心骗母亲,你都不知道我每每见母亲拿着你的照片以泪洗面,内心那叫一个煎熬,好几次险些就说漏嘴了。” 慕容浅有些动容,但很快压住了情绪,她拿起放在桌边的一个信封,扔到魏衍前面,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魏衍被她成竹于胸的架势整得有些不安,与颜如玉对视一眼,怯怯拿起信封打开,与凑过来的颜如玉同看。 信封里是一摞相片,里面拍的有张同学加入组织的申请书,近期收到的指示,以及鬼鬼祟祟与一些人碰面的照片。 颜如玉见了,朝魏衍拱了拱手,对着他挑眉看向慕容浅,“你的妹妹,你搞定。” 魏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收起玩世不恭,表情也严肃起来,拿着那些照片,问慕容浅道,“你从哪里来的?” “是我在问你。”慕容浅怡然端起茶杯,颔首轻嗅茶香,浅泯一口,放下茶杯,才一笑抬眸看向魏衍。 魏衍与颜如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避开了慕容浅的视线。 颜如玉一笑,开口道,“慕容小姐,首先关于你可能筹建了一座兵工厂的事,只有我和魏兄知道,这点你不用担心。” 北方不比南方气候,气候严寒,步入九月就陆陆续续下了几场雪。 这会的阳城冰雪漫天,举目是皑皑白雪,一般大衣、袄子都不足以御寒。 顾云澜和老张都穿貂,戴着毛茸茸的帽子,还用围巾裹了脸。 老张双手交错插在袖管,缩着脖子佝着背,颇有几分怕冻大爷的味儿。 顾云澜倒还好,为掩身份,穿着一件杂毛貂身姿都是笔挺的,不掩风姿。 这会他走在前,老张慢半步跟在身侧,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目光皆不时望着前面紧裹棉大衣的高壮汉子。 那人进了一家客栈,他们没多久也跟了进去。 他们在这住了几日,一进门,伙计就热情地招呼,“爷,今天打听到消息了吗?” 老张一边摘围巾帽子,一边道,“这年头,找个人不比发大财容易。” 伙计道,“爷您别急,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老张“嗯”一声,“借您吉言,今日还一样,先送羊汤和酒到房里,给我们驱寒,饭菜可以慢一些。” 伙计吆喝一声,去忙了。 老张同顾云澜一起上二楼房间,他将取下的东西放在入门的桌上,念道,“这天冷得,就你非来受这罪。” 顾云澜的围巾和帽子也已放下,正摘皮手套,有些感冒的他忍不住咳了两声,“自己盯着放心。” 伙计做事麻利,已经将汤、酒,和一封刚到的信送了进来。 顾云澜在桌前坐下,原是伸手去端羊汤驱寒的,看到那信封与三通平时用的大不相同,心念一动,转手就抓起了信。 老张先是一个白眼,看顾云澜看信看得唇角、眉眼皆是笑意,好奇想要看看,却是没有拿到。 7017k 第173章 卖不了 自去年冬起,国内多地爆发战役,战火纷飞,无数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海洲十六城,一开始也闹过独立,扯过反封建的大旗,只不过随着那位退下,中央局势稳定些之后,态度又有些模凌两可。 可虽是没正面参战,境内匪患和边界冲突,国内局势带来的物价飞涨,还是冲击着底层人民,致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眼看寒风起,又不知有多少人,捱不过这个冬天。 今日晨起,海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素尘初无力,落地被人一踩,顷刻化作尘泥。 但纵是雪花细微如屑,落一日,在那树梢、屋顶还是积起了一层薄雪,成了归家人的灯,亦是露宿者的劫。 可这年岁,谁又顾得了谁呢? 巷角,一衣裳单薄的老妪缩在墙头,许是因太久没动,她身上也积了薄雪。 这会她正和她孙儿,分食他从别人灶台里摸出来的一个馒头。 一开始饥饿促使她连咬了两口,但咬过后,她慢慢有些嚼不动,不知是不是冻得有些久了,她的神情有些呆滞, 呆呆看着手里剩下不到一半的馒头,又抬头看,纷扬而落的白尘看不到尽头,仿佛会无休无止地落下来。 她又扭头看了看缩在她旁边,狼吞虎咽吃掉半个馒头的干瘦孙儿。 她浑浊的眼里有热泪流出,将手上咬了两口的半个馒头递了出来,无力道,“孩子,吃吧!” 孙子眼里有光闪过,但伸出抓过馒头后,却看着半天没有吃。 最后,他紧抿嘴唇咽了口口水,慢慢将馒头递了出来,“奶奶也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奶奶吃。” 老妪笑了,抬手将他手推回去,“吃吧!吃完了才有力气回福利院,回去后就不要出来了,总有一个人要活下去的。” 孙子大哭,“我不回去,那里也吃不饱,还没有奶奶,我不回去。” “吃不饱,吃不饱啊!”老妪喃喃,又笑又哭,因为无力,笑哭皆是无力,她却使劲拢了拢缩在身旁的孙子,“那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此时的如意馆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慕容浅坐在如烟房内,伴着外面隐隐传进忽高忽低的嬉笑打闹声,说完了自己的一应布置。 如烟难得没像平日一样,趁机靠在她身上撒娇,或者说一开始是在的,只是听话听到一半,不觉就慢慢坐直了。 她双眸潋滟,心情说不出的低落,“浅姐是不是从未将我们当作一家人?” 慕容浅愣了一下,“这从何说起?” “算了。”如烟执帕压了压眼角,“是我失态了,浅姐别往心里去。” 二人正说着话,门“砰”一声被人从外推开,在外引路的伙计被魏衍突然的举动吓到,看他还欲进门,一边虚拦,一边朝房内的慕容浅道歉。 魏衍可是好不容易抓到慕容浅,哪那么好打发。 慕容浅放话让他进来,伙计才松了一口气。 魏衍大摇大摆走进来,伙计退出去,帮忙带上了门。 魏衍对着如烟抛了个媚眼,“这位想必就是如烟姑娘了,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如烟起身对他福了福,得慕容浅眼色,又告退一福。 魏衍见她往里走,连声挽留,自己也落了座。 如烟最终还是进了内室,魏衍嗔怪道,“你这就过分了,我不过想沾你的光,听听江南第一歌姬的曼妙歌声,这点面子都不给你衍哥。” 慕容浅勾了勾唇角,“你还知道我叫你一声哥,瞧瞧你最近做的什么?” 围追堵截,找你买军火……魏衍一笑,讨好道,“这不为了让妹…” 慕容浅瞪他一眼,看向内室。 魏衍将信将疑,“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托,不会吧!” “爱信不信。”慕容浅没有好脸色,“总之我话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卖给你。” 魏衍笑笑,“话别说这么死嘛!我可是来帮你的。” 慕容浅“哈”一声。 魏衍委屈道,“你别不信啊!我知道你为亭哥的船沉了担心,真来帮你的。” 海城人尽皆知慕容亭计划出国,先将一些金银财宝装船运往港城,再转至国外,不想船在海山遇到风浪,船毁人亡。 现在要靠变卖产业,来补偿丧生船员和押船诸人的遗属。 魏衍没想到慕容浅听了无动于衷,跟着她站起来往外走,“我真是真心的,准备了诸多方案,供你挑选。” 他一直追着,跟着上了慕容浅的车。 慕容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下车。” 魏衍扑在方向盘上,“你就算不在意慕容叔叔留下的产业被贱卖,但如今那些产业变卖不了,你总不忍见亭哥被遗属围追堵截吧!” 急着出手,又是这样的时候,自然卖不了好价钱,这些慕容亭必也是知道的,而且不过做戏,真卖假卖还说不好? 怎就会卖不了呢? 魏衍看慕容浅愣住,看到了希望,忙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你最开始名下那百分之三十的产业早易了主,亭哥也是今日找律师办理继承时,才得知你的那些早被慕容叔叔过给了别人。” 慕容浅不等魏衍多说,将他推下车,先去找了三通,又去找了魏然。 魏然匆忙赶到慕容府时,柳婕也在。 显然二人聊得不是很开心,主要是柳婕不开心,她没想到慕容亭这么冥顽不灵。 所以他一脚踏进院子,就听到柳婕拍桌,喝道,“这时候分什么你的我的,而且我这笔钱又不是为了你,是看在你父亲和浅浅的面子。” 慕容亭颔首,不卑不吭的,“正因如此,这笔钱我就更不能要了。” “好。”柳婕道,“给你钱你不要,那我买可以了吧!你把这些全卖给我。” 慕容亭道,“婕姨,各处百分之三十的持股可不少,我怎么可能连合伙人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贸然卖给您。” 柳婕道,“我不用你提醒,我信得过你父亲。” 引路的下人到院门口自知不宜,躬身退下,魏然独自快走几步走到正厅,不待走进门,听音就感受到了厅内剑拔弩张的氛围。 7017k 第174章 赢不了 柳婕心里堵了一口气,打算抽根烟,打开手袋,扫了眼站着的魏然,还是将摸到了烟和打火机松开,合上了手袋。 她将手袋重重拍在座前茶几上,满是愤懑地问魏然,道,“你说三水银行愿以市价买下酒店、医院和那些厂子。” 魏然点头应“是”。 柳婕转而看向慕容亭,颇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质问道,“你愿意卖?” 慕容亭点头以答。 “好,好呀!”柳婕愤而抬手指着外面,一字字咬牙道,“你们知这突然冒出的三水银行,这一两年给顾珍捐了多少军饷吗,要卖给它是吧!给我等着?” 说完,她猛地抄起手袋,起身大步离开。 慕容亭看着她的背影,对魏然道,“婕姨气得不轻,你快追上去看看,不然怕是要去大帅府找顾珍算账了。” 魏然心急想追出去,但还不忘关心慕容亭,“你真没事吗?” “没事。”慕容亭扯了一个笑,“给他没什么?” 魏然眼倏然一睁,未言,但一切了然于心,慕容亭这是知道三水银行的东家是顾云澜,那他知道颜如玉是慕容浅吗? 慕容浅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拉开了窗帘。 窗外白茫茫一片,细雪未歇。 顾云澜离开已近两日,今日冬至,也不知窗外这场不大但下个不停的雪,会不会阻碍她的归期。 慕容浅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自语道,“瞎担心什么呢!” 振奋精神,她换了西装,拿帽子的时候手却是一顿,她转眼看向镜中,是一头利落的短发,熟悉却又陌生。 她又侧身照了照,感觉都快忘了自己长发穿裙子的样子了。 颜叔敲门进来,看她穿得精神抖擞,好奇道,“小爷是要出门吗?我去安排。” “不出门…出门。” 慕容浅犹犹豫豫,颜叔越发奇怪,总觉得今日的慕容浅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 慕容浅在想,顾云澜回来是会回大帅府,还是常新路,想了想,才在颜叔惊讶的目光下,不那么确认道,“还是不出门了,今日也没什么安排,就在家吧!” 颜叔出去,她在书房随手拿了本书,抱着橘猫下了楼。 一楼有个会客厅的窗户正好对着大门的方向,进进出出的车辆和人都能一目了然。 她挑了张对窗的沙发,靠着看书,但心始终静不下来,时不时就抬头朝窗外看。 她平日很少在大帅府活动,今日看她坐在会客厅,看到的下人们无不诧异。 不过因顾云欣看到她这张脸时,发过疯,被顾珍下了禁令没有允许不得回来,免了下人们不少麻烦,她平日虽走动少,但待人温和客气,下人们都很喜欢她。 谁进来都会和她说上两句。 说的最多的,自然是觉得在这看到她觉得惊奇。 慕容浅被问,却是想不通自己为何在这的,只说这里光线比她书房好,闲来无事,便在这打发时间。 说得多了,她自己都信以为真,但心却还是乱的,不是无意识往窗外看,就是觉得书上的字会跳,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三次来给她换咖啡的,是个十五六的小姑娘,看她心神不宁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小爷这看着像是在等人呢!” “等人?”慕容浅一惊,反口道,“我能等什么人。” 小姑娘抿嘴一笑,“可您这左顾右盼、坐立不安的样子,就似等人啊!还是个顶顶重要的人。” 慕容浅蹙了眉,一个人坐在会客厅里想,她觉得自己就是闲来无事看书,是不承认自己在等人的。 奈何书左右看不进去,在再次看到窗外印入自己眼帘的不是顾云澜,心里失落逐渐外溢后,她开始承认她是在等顾云澜。 于是她给了自己一个说法。 他们是朋友,她知道朋友今日回来,等等合情合理。 而且她就要去京城办事,总要当面跟他说一声,省得他又误以为她不将他当一回事,到时还要她费心解释。 可得出这个结论,她的心并没有因此安定,窗外雪时密时疏,天色越来约暗,却依旧未见归人。 她心下不安,让颜叔派人去常新路也等着,但至钟敲过十二点,不仅没有消息传来,她也没有等到人。 翌日一早,她早早寻到三通,三通有些支支吾吾,但总说顾云澜只是有事绊住了,并没有发生意外,她才多少放心些。 但要安心却是不能够,海城近来动荡也颇多,先是顾云澜沉船,再是那家炒外汇赔得倾家荡产,还有不时的帮派纷争。 她知有的事好,有的事坏,但这些好坏,似乎都不怎么能牵动她的心。 因为说了冬至要回来的人,转眼腊八过了,眼看小年都要到了,还是没有回来。 可问三通,得到的还是那一句,只说是耽搁了,问归期,却是不知道的。 小年这天,她终于忍不住发火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三通慌忙辩解,“就是借我一百零八个胆,我也不敢瞒您啊!” 慕容浅盯着他问,“真的?” 三通舌头都捋不直了,吓地道,“怎的。” 今日白璎将坐船去港城,年后从钢厂出发去往f国。 以后怕是再不会见,白璎待她好与不好,终是她义母,她目送一程,也算了了之前的缘分。 她开着三通的车来到码头,并没有下车,只是看着人来人往,找寻慕容亭与白璎的身影。 她找了好一会,才看到萧晴,接着又看到白璎,从她车前经过。 数月不见,二人之间的变化颇大,一个如沐春风、精神饱满,一个神形哀怨、无精打采。 白璎即将登邮轮时,再次回头眺望,却是依旧不见慕容亭的身影。 她怅然一笑,越笑越疯狂,转向萧晴,又看看她旁边奶妈怀里抱着的依依,“你以为你赢了吗?慕容家的男人最是狠绝,不爱就是不爱,便是得到人也是无用的,你赢不了。” 萧晴莞尔,笑意浅浅,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白璎,“老夫人,您该上船了。” 7017k 第175章 归来 慕容浅目送白璎离开后,还了三通的车,开着大帅府的车打算去趟城南建筑工地。 不想,车开到半路的青云百货,抛锚了。 她会的是很多,但并不会修车,顾自下车打开引擎盖研究一番,并看不出什么原因。 不过她这番举动,自也引得在暗处护着她,和无处不在的行脚帮众人的注意,她知道不消一会,颜叔或修车的就会赶来。 北风呼呼的是真冷,她搓了搓手,决定还是回车上等,就这时,她余光看到对面滚出一个皮球,后面有个小身影追了出来,而前方一辆车正飞速驶来。 说时迟那时快,慕容浅顾不上思考,下意识就冲过去,朝那小孩扑去。 她抱住小孩一转,侧身结实摔在了地上,而那差点撞到人的车依旧极速而过。 随着她这一扑,旁边最近警戒的三五人,立时围上来查看她的情况。 这一连串的情况,引得这片街面立时乱作一团。 小孩的亲人后知后觉,听人群议论才知刚有小孩差点被车撞,才知自家小孩不见了,慌忙叫着过来,却被护卫给拦住。 慕容浅倒地时感觉到剧痛,但坐起确认未伤及筋骨,只着地那边身体的腿、胯和手臂隐隐有刺痛感,想来有点擦伤。 这点,从蹭破的衣服上也能看到点端倪。 但她并不介意,只问孩子可有伤到。 那孩子像是吓到了,一开始没有反应,等被人围住扶起来,才哇哇大哭。 慕容浅看到她可爱样子的同时,也听到了有人在着急唤她的名字,“依依。” 慕容浅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神情慌乱的萧晴,和双方僵持的护卫。 慕容浅示意她的护卫让开,依依也看到了萧晴,哭喊着跑过去。 萧晴蹲身抱住依依,“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跟你说了上街要跟紧妈咪,不能乱跑吗?” 慕容浅借一护卫的力站起来欲离开,萧晴将孩子交给奶妈过来道谢,看到她的模样被吓到了。 慕容浅只作不识,“太太不用客气,我不过举手之劳。” 看着散落在后面不远处的大包小包,可想是萧晴一番血拼,没顾上孩子。 但若非有显摆的成分,这么大主顾,何需自己拎着东西走来走去,再想到刚依依差点被车撞,她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孩子这么小,大街上人多、车多,大人该多留意些。” 萧晴已经反应过来,一脸羞愧、抱歉,“是我一时大意,差点酿成大祸,您是颜小爷吧!我择日一定登门拜谢。” 没人敢断定这是意外,还是蓄意为之,所以颜家的护卫等不得颜叔赶来,已有车开来要送慕容浅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慕容浅留给萧晴一句不用,看了眼还在哭的依依,上了车。 她假小爷的身份,颜家没几个人知道,这些颜家护卫是将她当真正的主子在保护,并不知晓她真正的身份。 所以在这特殊情况,自然是开车到最近的医院处理、检查。 慕容浅看车拐进海城医院,不慌不乱道,“我不过一点擦伤,回家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前面正、副驾驶位上的两个护卫有些为难,副驾驶的护卫为首,微扭头道,“小爷您是千金之躯,还是谨慎……” “停车,停车。” 开车的护卫听得突来的吩咐,猛地踩住了刹车,前面二人往前一倾,还没坐稳,后面慕容浅已经在开车门,二人都不知怎么回事,慌忙跟下车。 慕容浅下车往车来时的方向追了几步,拦住了一拎着食盒老伯,不可置信道,“真的是你。” 老张看着突然拦在身前的慕容浅,很是吃惊,说话都结巴了,“这…这…小爷怎么在这?” 慕容浅很是恼怒,不问反答,“顾云澜,是不是在这?” 老张犹豫,慕容浅一吼,吓的他全说了,“307,住院部307。” 慕容浅得到这个答案,不管不顾奔向住院部。 她不知道顾云澜是这一两个月一直住在这里,还是在外办事的时候发生意外,回来之后住在这里。 她只觉得看到老张的那刻她就懵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顾云澜不能有事。 她全力奔跑着,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只想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仿佛她跑慢一点,就再也见不到顾云澜了。 她直接一口气冲上三楼。 有护士看到她慌乱的样子,后面又有人人追,迎面阻拦欲安抚,却没拦住,只拦到了后面的护卫,和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张。 307,307,307。 慕容浅心里不停念着,终于跑到了307,出了半身汗,呼吸也乱了节奏,但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突然就怕了,手抖得不行,仿佛伤到的手臂这会才开始发痛,痛得她使不上力气。 脑中盘旋着无数可怕的念头,她不敢推开这扇门。 “不是让你回去吗?都说了我这里不需要人陪。”里面的人许是听到了冲到门口的动静,中气不足地朝门外喊道。 温热的眼泪应声而落,慕容浅手上终于来了力气,打开了眼前的门。 病房内,顾云澜靠坐在病床上,听到开门的声音脸色并不好,左手正打算将适才右手在盘的核桃藏起来,余光扫到立在门口的人儿,整个人如石化般,呆住了。 未来得及藏起的核桃脱手,滚落在地,“咚、咚、咚”地响着。 她看到了他惨白的脸色,吊着绷带的右手。 他看到她没穿御寒的大衣,右边裤腿、衣袖带着摩擦出的脏污痕迹。 “你吓死我了。”慕容浅哭着扑了过来。 “你受伤了?”顾云澜掀开被子起床,刚站起来,就被扑过来的慕容浅抱住了腰。 跟上的两个侍卫和老张看到这一幕,无不震惊,还是老张反应快,忙带上了门。 这方天地,便只剩下慕容浅和顾云澜。 顾云澜亦是愣神,甚至有些无措,是慕容浅先反应过来,拉着他检查。 这么近的距离,能透过病号服依稀看到他肩和胸上皆绕着绷带,她手微颤着贴上他右胸,更咽问,“你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7017k 第176章 什么都没看到 顾云澜右胸靠上中了一枪,当时子弹卡在肋骨,又失血过多,差点丢了一条命。 谁知这命好不容易捡回来,他刚能起床,又闹着要回海城。 可他原本那副身体,就经不住他这样折腾,莫说他还带着伤,一路连发几次高烧,最后伤口感染恶化,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人虽然回来了,可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却是不敢给慕容浅瞧见,害得老张常新路不敢回,玛丽亚医院不敢送,只得另寻了一住处,将他安排进了海城医院。 在慕容浅一再追问下,顾云澜隐去具体情形,只说办事的时候不小心中了枪,子弹已取出,不用多久就会康复。 至于办何事,他不欲多说,她也不多问。 “不想说,就不说吧!好好休息。”慕容浅伸手欲扶靠坐的顾云澜躺下。 顾云澜抓着她衣袖,盯着脏污处,再次问道,“你还没说你这是怎么了?” 慕容浅努努嘴,道,“这个我说很多次了啊!就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事。” 顾云澜一早就有冲动撸起她的衣袖确认,但又怕她真有伤,所以耐心顺着她,但她似乎打算嘴硬到底。 他的脸色便有些挂不住,沉声道,“那你撂起衣袖,给我看看。” 慕容浅凤眸一睁,人向后微仰,双手交叉抱肩道,“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这哪跟哪…顾云澜失笑,一垂眸间却是看到她抬手露出的衬衣袖口,带着一点血迹,整个人瞬间就不淡定了,抓过她的手,“这叫没事?” 慕容浅以为多严重,心一抖,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发现白衬衣上那点红,还没拍死只蚊子的血多,愣住了。 可却是莫名心虚,不敢辩驳,乖乖脱了西装外套。 顾云澜看到那衬衣上沾的点点血迹,脸色别提多难看,叫了老张,让护士送了药来,坚持替她处理了手臂上的擦伤。 慕容浅看他目光下移,按住大腿道,“这个我自己可以处理。” 翌日慕容浅来时,二人解开误会,顾云澜同意魏然给他治疗,张伯去办转院手续。 房间又只剩两个人,慕容浅无来由的紧张,没话找话,一会问顾云澜要不要喝水,一会又问他想不想吃水果。 顾云澜觉得只要看着她就百痛全消,哪需要喝什么,吃什么,只看着她,心满意足地笑着。 “你别一直看着我。”慕容浅羞红了脸,垂头道。 顾云澜笑,“你就在这,我不看你看谁。” 慕容浅难得也有词穷的时候,起身道,“那我走了。” “别走。”顾云澜急地起身抓她,牵动了伤口。 慕容浅又心疼,又生气,按着他躺好,“不是说了别乱动吗?” 顾云澜巴巴看着她,“那你别走。” “谁说我要走了。”慕容浅倾身靠近他。 顾云澜看着她的脸一点点靠近,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觉得她那红润的唇瓣很是诱人,心砰砰乱跳。 他听到自己干咽口水的声音,响得惊人,就在感受到她温热鼻息的时候,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也大得惊人。 老张的角度看进来,特别像慕容浅附身在顾云澜身上,二人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吓得他抬手挡住脸,直喊,“我什么都没看见,明天转院,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慕容浅疑惑转头起身,手里握着方从顾云澜枕下摸出的两颗核桃,举起来道,“不是你说他伤没好,偷偷盘核桃,不准他盘吗?” “核桃?”顾云澜和老张俱是一愣,异口同声,眼里情绪却是各不相同。 顾云澜是痴,是伤。 老张则有些慌张,“误会,误会。” 慕容浅朝顾云澜晃着手上的核桃,一笑,“这核桃我就先没收了,明天交给然哥哥,他什么时候给你,你什么时候再拿来玩。” 天色渐晚,慕容浅又坐了一会,便告辞离开。 二人到底身份不便,顾云澜不舍,也只能让老张送她回去。 慕容浅却是不用,出了房门,便拜托老张好好照顾顾云澜,自己一人下楼。 她心里琢磨着明日与顾云澜提她要去京城的事,在楼梯拐角处时,差点撞上一摩登女郎。 她忙道了歉,确认对方无碍打算离开时,却听对方在后喊她,“马修。” 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似不太确定。 慕容浅听她叫颜小爷的英文名回转头,才注意到她容貌。 眼前人比之四五年前,少了几分青涩,添了几分成熟,更漂亮了。 见她回头,汪雨凝疑惑稍减,“真是你?”但又生一惑。 这些日子,慕容浅早将汪雨凝抛到九霄云外,这样碰面,有些惊讶,但随即想到汪老爷住这家医院,也就没什么好奇了。 她再次礼貌颔首问候,“汪小姐。” 入夜医院人少,但二人一直站在楼梯口还是有些碍事,汪雨凝提出在医院旁的咖啡厅叙叙旧。 慕容浅没有拒绝。 汪雨凝也是大家出身,这几年在外,举止本是越发从容自信,但在慕容浅面前,她想做好,却反不小心把咖啡勺掉在了杯子里,溅出了几滴。 慕容浅仿若不察,依旧搅拌着自己的咖啡,如常闲谈,“汪伯父身体无碍便好,抱歉我现在身份不便,未能去探望。” 汪雨凝索性放下咖啡,端坐,“客气了,听说你回国后发生了不少事,想来过得不容易。” 慕容浅礼貌笑笑。 汪雨凝面露好奇,问,“你来医院是?” 慕容浅道,“看朋友。” “朋友。”汪雨凝跟着默念一遍,不太相信的样子,“我昨天也看到你了,不过从没见你那般慌乱害怕过,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慕容浅莞尔,“抱歉,昨天骤然听闻好友受伤,一时担心,并未留意到你。” 汪雨凝再次念叨“好友”二字,说得玩味,但看慕容浅坦然脸色,她表情便古怪起来,“你竟是真的不知?” 慕容浅被她得云里雾里,不明道,“不知什么?” 7017k 第177章 彼此 汪雨凝眸色微幽似在回忆,回神苦涩一笑,笑里有些意难平,“你那时目光那么坚定、无可动摇,我以为你会一直护着亭哥哥,就那样一辈子不知情为何物。” 慕容浅越听越糊涂,“你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汪雨凝又是一笑,但这次是释然,“你大概不知,初到国外时,你对我虽说照顾周到,但也是真的很冷淡。” 慕容浅道,“我……” 汪雨凝莞尔,“你也不用解释,你那敬而远之的态度不光是对我。” 虽那时只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情非得已,慕容浅还是说了一句“抱歉”。 汪雨凝这些年孤身在外,似多少懂了点慕容浅不与人交际的原因,对于她曾经的冷淡,早不耿耿于怀,欣然接受她的歉意后,继续道,“不过不可否认,当初我跟亭哥哥交往,看到你目中竟也会有讨厌的情绪时,我的确很兴奋。 这点,你也不用否认,当初你的确对每一个与亭哥哥交往的女子,目光都不那么有善,那种讨厌就像是我们随时会伤害你珍视的人似的。” 慕容浅默然。 汪雨凝略有遗憾的样子,垂眸浅浅一笑,再抬眸看向慕容浅时,脸上还带着了淡淡的伤感。 她道,“也许我不说,旁人不说,你这一辈子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能伤害他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而现在你…也的确伤害了他。” 慕容浅第一次由衷觉得自己笨,因为她发现汪雨凝说的话,她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却不解其意。 汪雨凝看她懵懂,倒是不介意将话说得更直白些。 “我从不怀疑你爱亭哥哥,甚至爱到能毫不犹豫为之豁出性命,但你那不是爱情,你不过是看到亭哥哥跟我们在一起不那么快乐,你心有不忍,你的爱起于亏欠,还是其他什么,无从深究,但那不是爱情,你昨日眼里的惧怕与担心,那才是。” 汪雨凝大方说出这些,再看慕容浅时觉得她也没有那么让人畏惧,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她站起来,含笑伸出手,衷心祝福道,“祝你好运。” 慕容浅站起与她握手后,一个人呆坐回座位上,消化着汪雨凝的话。 她说她从未爱过慕容亭,说她现在爱顾云澜? 她爱顾云澜? 慕容浅抱着这个疑惑,持续到第二天都还是迷迷糊糊不在状态。 这会顾云澜已经转到了玛丽亚医院,病房里,除了她,还有躺着的顾云澜,在给他例行检查的魏然,和一个小护士。 她久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对躺病床上的顾云澜道,“昨天有个人说我爱你,你说搞不搞笑。” 搞不搞笑不知道,反正激动的激动,震惊的震惊。 魏然最先反应过来,漠然扫向她,“你最好先出去,不然这人怕是得先来针镇定剂。” 但慕容浅这句话的效果,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枚鱼弹。 人出去了也没用。 魏然无奈,只查看了下顾云澜的伤口,确认他退烧,简单确认了几个问题,详细检查只能等他冷静下来再做。 出病房后,他叫候在外面的慕容浅同他一起回了办公室。 依顾云澜现在的情况需要绝对静养,大喜大悲都是大忌,刚慕容浅平白一句话牵动病人情绪,魏然着实有些气恼。 进到办公室,他便指出道,“你刚那是做什么?” 慕容浅懵懵懂懂,顾自坐到客椅上,“穷原竟委啊!” “穷原竟委?”魏然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真是气急了,竟然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怎么是要杀人于无形。” 慕容浅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蹙眉噘嘴,“误会都解开了,他是我朋友,我杀他做什么,而且一句话怎么能杀人,我听了也没死啊!就那汪家五小姐,魏医生你应该也认识的。” 气归气,魏然还是点了点头,想听听慕容浅能说出个什么来。 慕容浅得到回应,激动起来,“就她,昨天在海城医院遇到她,她说什么我对大哥没有男女之情,对顾云澜才是?你就说这话,是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想弄清楚,不对吗?” 魏然凝视着慕容浅,此刻的她有些激动,表情有些无语,但眼底是澄澈透亮的,心思看上去再简单不过,除了不懂,便是不解。 她对慕容亭真的没有男女之情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你之前说在顾云澜面前总是悸动难平,不是拿来忽悠我的?” 慕容浅不明就里,如实点点头。 魏然又问,“在亭之面前,从未有过?” 慕容浅眨眨眼,不甚明白的样子,“我对大哥有什么要紧张、害怕的,我们一起长大的,大哥对我还那么好。” 魏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慕容浅懵懵懂懂,问道,“所以汪五小姐,说的是对的?” 门外走廊有着急地询问声传进来,“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顾云澜病房。 老张看着在床上辗转反侧的顾云澜,道,“刚不还挺高兴的嘛!这会又怎么了。” 顾云澜沉着脸,猛地朝右背过身去。 “哎呦。”老张吓道,“你能不能别折腾,这伤养的不容易。” 顾云澜道,“那你还气我。” 老张反道,“是我气你,还是你自己在这瞎担心。” 顾云澜豁然转身坐起来,不过积攒的脾气在面对老张时,又息了下去。 老张见怪不怪,“别看慕容小姐也会犯糊涂,但那胆子可大得很。” 顾云澜瞪眼,不服道,“谁说她心悦于我,就是犯糊涂了。” 老张偷笑完,反瞪顾云澜道,“她心里装的是什么,你心里装的是什么?别看慕容小姐柔柔弱弱的,可我看这世间万千男儿,没几个有她那胸襟大志,我是不如她的,至于你……” 老张微抬下巴,眯眼斜着顾云澜,“不往大了说,就你折腾了这么久,敢说一句真话吗?” 不敢,不敢说恨她,亦不敢说爱她。 怕她不记得自己,报复成为笑话。 怕表明心迹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只敢以朋友、以报恩,赖在她身边。 顾云澜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道,“谁说我不敢了。” (本章完) 第178章 从未有过的决定 慕容亭今日有事路过医院,想着多日未与魏然叙旧,正逢中午,他便想约人一块吃个午饭,不想无意在办公室外听到了慕容浅与魏然的谈话。 他原想径自离去,不想心绞痛难忍,走了不过几步,人就晕倒在了走廊上。 待他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 慕容浅见他醒来,高兴地要去唤医生。 慕容亭制止了她,“不敢劳烦颜小爷,帮忙叫下初九即可。” 他的话疏离,除了客套,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慕容浅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个不待捕捉的情绪,她不想逃避,回转身来,重新坐到了病床前。 慕容亭从床上坐起来,看她如此,再次生硬道,“颜小爷身份不便,不宜守着我,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大哥。”慕容浅轻唤,不是一个男声,是她假作颜如玉后,第一次用女声说话,声音比之以往有些嘶哑,但还是好听的,“对不起。” 慕容亭的冷硬被一语冲散,满心的不忍,“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说对不起,你从未对不起我。” 慕容浅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个笑来,道,“事非我所为,但却因我而起,我不知自己为何会占用赵太太的身份,让义父觉得我是慕容二叔的女儿……” “你会如此说,想来也是道听途说,并不知个中缘由。” 在慕容浅的疑惑下,慕容亭继续道,“父亲会如此以为,自是因你身上的确有能令他信服的东西,至于他何故如此,确因慕容家愧对二叔,我家没有家的样子更是与你无关,因为它从来都不是一个家。” 他语气淡淡的,很是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 慕容浅放在腿上的手微蜷,又叫了一声,“大哥。” 慕容亭笑笑,“我真没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无需安慰我,你只需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来,慕容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些话语是轻柔的、温暖的,但却字字刺在慕容浅的心口。 她的确曾想过等她做完她想做的一切,总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回到慕容亭身边,继续守护他,不给任何人伤害他的机会。 她不知汪雨凝的话是否全对,但现在她知道有一半是对的,她伤害了他。 她说,“我明日不去京城了,等承军稳定了再去。” 慕容亭一笑,“拿下承军非朝夕之间,你留下能做的也有限,还不如去做你想做的事。” 慕容浅坚持,“还义父清白,守护大哥都是我想做的事。” “你走的太远了。”慕容亭抬手摸向慕容浅的鬓发,她此时的头发短,即便柔顺,发尖仍是扎手的,扎进他彼时千疮百孔的心,痛,又不那么痛。 他对她总是心软不忍的,“还了他的养育之恩,便放下吧!慕容家有我,这万里山河亦有我。” 门外有嘈杂声传进来,似顾云澜在与守门的初九争执。 慕容浅一惊,站起来,“我让他离开。” 她紧张的反应,落在慕容亭眼里,无异于在他心口补了一刀,但他并不流露出伤痛,“他来自是找我,让他进来吧!” 慕容浅最后还是去打开门,没想到顾云澜真是来找慕容亭的,她没多说什么,先去魏然办公室一趟,才又回了顾云澜病房。 她到时,顾云澜还没有回来,老张独自在房里整理。 她满腹心事的看着他一会抖抖被子,又铺好,再规整那些放在放在床头柜和茶几上的东西,有些出神。 等他收拾好茶几要走的时候,她才道,“张伯。” 这一喊,她倒似没想好般,老张停下看她,她却没了下文。 还是老张问她,她才道,“您认识顾家长子?” 老张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否认。 慕容浅继续道,“我听说在前朝末年,海城十六州有对号称“无天”的师兄弟,很是有名?” 老张颔首,“是,他们师兄弟虽然年岁相差几许,但是是当时最合拍的赏金猎人,只要他俩联手,无论是盗宝还是杀人,从无失手。” 慕容浅听着并无意外,似早知道的样子,“顾云澜知道吗?” 老张摇头。 慕容浅淡淡一笑,“那就让这事永远过去吧!” 二人聊了没多久,顾云澜回来了,看慕容浅坐在里面的沙发上,说有事与慕容浅聊,让老张先回去了。 他走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慕容浅却让他躺回了床上。 顾云澜很听话,靠坐在床头,才道,“你放心,我没跟他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怨过自己的生,但从未怨过他,即便你选择的是他,我亦不怨。” 慕容浅跟着坐在床边,一开始她压着被子,并没看顾云澜,听到这话,她心一惊,转眸看向他,正好跌进他那浩瀚如星辰的眸子里,“我……” “我知道。”顾云澜道,“喜欢也好,爱也罢,在你心里,这些都重不过慕容家,慕容大帅的死,比你的出身重要,慕容亭,比我重要,我不跟他们争什么,我只陪着你,做你来不及做的事。” 慕容浅受慕容家的养育才有今日,在她心里,即便弄清了自己对顾云澜的感情,但也仅是弄清了而已,没有什么能重得过慕容家。 慕容浅不忍看他,垂下眸来,“我听说你此行,是去了西洲?” 西洲是如今国内形势最不明之地,在前朝未被推翻前,它就举了反旗。 但民国建立,它却没有归附。 西洲如今的话事人,被戏称为西洲王,是前朝一个异姓王提拔起来的,如今的西洲便是由这西洲王和那异姓王的弟弟共治。 顾云澜这次一去数千里谋杀那异姓王的弟弟,差点丧命,只为绝了慕容浅的后患。 顾云澜无声,慕容浅才再次看向他,见他生气,她抬手按住了他眉心,“你别生气,你该告诉我的。” 他没有动她的手指,只是看向她,“我只是不想影响你。” 慕容浅一笑,“可人非草木,我也想任性一次,一年,我想一年后,再去京城。” 第179章 初七 慕容浅之所以暂缓去京城,是魏然说顾云澜肝脾有衰竭之兆,外加气血亏虚,非久视之象,再不尽心医治调理,寿数难长。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待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看气候逐渐回暖,便与顾云澜搬到了郊外山脚下居住。 房子坐北朝南,面阔三间,一间堂屋,剩下两间她一间,顾云澜一间。 房子还还带个小院子,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作厨房。 院门外是一条小路,离着大路不远,大路也只是相对他们这羊肠小路而言,不过也就是一条仅供一车通行的泥巴路。 在临近这条大路边,还有座三屋的小房子,不过没有院子,里面住着老张和瘦猴。 他俩住在里面,轮流挑水砍柴或进城采买,但说是轮流,大部分跑腿的体力活都是瘦猴做,也说不上老张倚老卖老。 主要因为除了体力活,他们住在这最重要一个原因,是不准闲杂人等靠近后面的小院。 瘦猴腰上别把枪吓唬外人行,但碰上胡搅蛮缠的熟人,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多半是拦不住的。 唯一能拦住的,只有魏衍。 魏衍为了军火,几乎是隔三差五地来,每次还顺带送点吃的、用的。 今日一停车,他照旧吆喝从屋里探出头的瘦猴搬东西。 瘦猴嘿嘿笑着迎上来,搬着车里的东西,“魏少,求您别再*爷、*爷的叫我了,折寿。” 魏衍一边帮忙搬,一边笑着道,“不叫瘦爷,那叫猴爷。” 瘦猴微享受了下被叫“侯爷”的瘾,“这就更使不得了。” 看魏衍拎着东西过门不入,往小道里面走,他又喊道,“魏少,东西先隔我们这就好,等下我会把需要的搬进去。” 魏衍偏头朝屋里瞧上一眼,看到空无一人,高兴道,“就你一个人啊!” 瘦猴嘿笑一声,“魏少你别想着欺负我,今儿就我一个人,小姐他们都出去了。” 魏衍脚步一转,朝屋里走,“不在,干什么去了。” 瘦猴跟着将东西搬进屋,“这几天天气不是不错么,小姐松了屋后的土,说要种树,今儿开着车和顾少进城买树苗了。” “种树?”魏衍将东西放在桌上,不敢相信道,“她是真打算在这安家了,那顾云澜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撂下那么一大摊子事儿不管了。” 瘦猴嘿嘿笑,“小姐能忙什么,他们难得今儿进城一趟,怕是不会那么早回来,老张无聊山里打猎去了,就留我一个人看家,所以魏少您这趟算白跑了。” 能忙什么? 魏衍忍不住对无知的瘦猴翻了个白眼,瘦猴只作没看见,放下东西热情道,“魏少跑一趟辛苦,我给您烧碗茶来。” 魏衍坐下,一笑道,“茶不用,喝杯酒吧!” 瘦猴手上依旧忙着,他们平日饭菜都是慕容浅他们烧,他和老张端出来吃,他们屋后只搭了个小灶,用来煮水烧茶。 他和老张都不是讲究人,茶都是一锅煮,倒暖壶里温着,他给魏衍倒上一碗搁他桌前,嘿笑着道,“魏少不会又想灌醉我,躲到小姐屋里等他们回来吧!” 魏衍干笑两声,“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瘦猴陪笑道,“您要是说真话,小姐说有几句话,让我转告你。” “是,是,我是动了这心思,快说,什么话?”魏衍高兴的都坐不住了,但欢喜过后又有些担心,“不会又让我找秦江水吧!” “不是。”瘦猴笑,“不过小姐留话说你说个‘不’字,那她的话便当没说过。” 魏衍略作思索,点头。 瘦猴竖起一根手指,“这一,东西她只给南方的朱高官,二便是矿你们得自己负责。” 说完,他晃了晃竖着的两根手指。 慕容浅今日进程,不仅采购了树苗。 她还和顾云澜看了场电影,是影后兰黛与影帝清风在分道扬镳后的首次合作,一场《乱世情缘》演尽了悲欢离合。 顾云澜看完还挺喜欢,慕容浅却是不怎么喜欢,无关于故事和演员,而是她近来不喜欢这些压抑的东西。 顾云澜看她强颜欢笑,飞速在她脸颊偷亲了一下,二人闹开,她的心情才好些。 翌日又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一早用过早餐,慕容浅换了身白衫黑裤的工装,瘦猴得她吩咐,提前在后院摆上了躺椅和茶几。 她煮了茶,布置好一切,就踩着套靴将喝完药的顾云澜拉到后面,按在了椅子上。 “不是一起种吗?”顾云澜一把将人拉过来,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目光扫过她贴心给盖上的羊毛毯和准备的一切,含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浅亦是笑着,“我种,你看啊!要是无聊,就看看书,喝喝茶,不过书不能看太久,可以躺着晒晒太阳。” 他们说话时,橘猫初七迈着懒洋洋的步子来到他们身边蜷作一团,已在沐浴春日暖阳。 慕容浅笑意满满的用下巴点了点已开始享受的橘猫,道,“就跟它一样。” 顾云澜轻捏住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这是把我当宠物养呢!” 慕容浅微扬了下巴,霸气反问,“不可以吗?” 顾云澜笑,“亲亲、抱抱、举高高,就可以。” 慕容浅红了脸,抬手推开他的肩刚站起来,却又被顾云澜抓回来,还被环抱住了腰。 顾云澜凑到她面旁,隔了不过半拳的距离,笑着道,“你平日里不都这样逗初七吗?” 慕容浅只觉不妙,头往后仰,后脑勺却是被顾云澜给扣住,她紧张道,“你这么大个,跟初七能比吗?” “我可以。” 慕容浅还没弄明白,什么可以,顾云澜在她眉骨浅酌了一下,抱着她站起来后,就要将她给举起来。 慕容浅吓得一下跳起来抱住他,让他不要闹了。 顾云澜一笑,却是没有罢休的意思,双手托住她,以防她一个不小心,从自己身上掉下来,带着她不停转圈圈,“你看,我是不是可以。” 第180章 岁月难静好 慕容浅吓得抱紧他,直喊,“可以,可以,顾七爷您腰好、腿好,别说种上百棵桃树,就是一人承包下整座山头,都没问题,快放我下来。” “我不放。” 二人就这样打打闹闹,上百棵桃树费了三四天的功夫,才全部种完。 顾云澜放眼看着这片错落有致的小树苗,颇有成就,“不过,为什么种桃树。” 慕容浅挑眉问,“你不是喜欢吃桃吗?” 顾云澜抿唇一笑,“嗯…我其实更喜欢吃葡萄。” “葡萄?”慕容浅以为顾云澜和她一样喜欢吃桃子,听了有些吃惊。 她想了想,“那我们该明儿再在院里搭个葡萄架子,这样过两年,春日我们可以在后院赏桃花,夏日在葡萄架下纳凉,秋日吃着桃子、葡萄听琴赏月。” 顾云澜伸手揽过慕容浅的腰,道,“好。” 慕容浅伸手,“拉钩、盖章,谁骗人谁是小狗。” 顾云澜做完动作,“汪、汪”叫两声,看慕容浅作势要打人,跑了。 慕容浅在后追,“好啊!顾云澜,你敢说话不算话,你还跑,看我抓到你不把你……” 顾云澜转身往回跑,来不及收脚的慕容浅撞进他怀里,他抱着人,认真问,“把我怎样?” “大卸八块,剁了喂狗。” 时局动荡,人在局中,抽身何其容易。 但二人居住在山脚下的日子,不过一日三餐,招猫逗狗,互看一本书,互读一首诗,过得再恬静不过。 即便这份怡然,是二人各自努力为对方营造的表象,但他们也确确在其中感受到了快乐,且过得从未有过的幸福。 都说山中不知岁,他们却觉得时间飞逝,还未看遍山花,转眼就迎来了酷暑。 好在山间凉爽,酷暑并不难耐,还让二人多了项消遣,没事就去山涧摸鱼捉蟹。 说是加菜,其实就是贪玩。 今日二人刚来不久,瘦猴却是来喊,说回美国的颜如玉托魏衍送来不少东西,还有信,叫回去看。 慕容浅怕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想回去看看。 顾云澜玩兴正酣,慕容浅让他别贪凉,差不多就上来歇一歇,便一人独回。 她来回一趟差不多用了半个钟,想如果顾云澜要一直在水里,定要好好说一说他。 不想回到原地,空地上只有两把交椅,一个水桶,和瘦猴捡回来的那条皮包骨的大黄狗。 她问伸着大舌头的大黄狗道,“十五,你那难伺候的主人去哪了?” 大黄狗撩起眼皮懒懒看它一眼,慕容浅瞪它,它才扭头朝后侧树林吠了一声。 慕容浅点头夸赞它一句,迈步朝它指的方向去。 不等绕到林子里去,顾云澜就从那头钻了出来,看到她,既惊讶又心喜,往前两步迎上她,自然捧住她手臂就拦住了她去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爷都送了些什么?” “就一些洋玩意儿。”慕容浅答得随意,眼底滑过一抹哀伤,嘴角却是勾着笑意,“不过有把小提琴我很喜欢,有时间拉给你听。” 顾云澜带着她转过身,拥着她往回走,“你还会拉小提琴呢!” “我会的多着呢!”慕容浅跟着他往前走两步,忽而转过身来,往他出来的地方去,“不过我今天要看看,你背着我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顾云澜跟着转身追上来,慢一步,伸手抓了个空,“你慢点跑别摔了,这山里我能藏什么?” “不看看,我怎么知道。”慕容浅笑着往那边跑,非要看个究竟。 她四处看着,山里无非就是树啊!草啊!还有石头,在顾云澜就要追上的时候,她才发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是一座石碑。 顾云澜瞒无可瞒,解释说是给他在西洲救命恩人立的冢。 他瞒的自然不是一座无名空坟,而是他不知恩公姓甚名谁,生于何地长于何处,只见他死时手上握着一个木偶小兵,他便想给他凑个一百零八将,以示感激。 只是慕容浅不准他做这些费劲的力气活,所以他才偷偷一个个慢慢雕,想等都弄好了,再跟她说。 慕容浅听了哭笑不得,看了他新雕,还未来得及埋下的小兵小将更是笑得一眼难尽。 顾云澜只用心做过两件事,涉猎没有慕容浅广泛,看慕容浅故作严肃模样,问她是不是雕得很难看。 慕容浅说心意难得,他们当齐心协力才是,还提议给恩公画个遗像,好让他们雕的这些小兵小将能识的恩公。 山风缱绻,山里的月色看上去总是格外迷人。 今日吃过晚饭因要画像,二人没在院里纳凉,将这片月色送给风林独享。 屋内灯旁,顾云澜坐在桌角描述,慕容浅来描,然后一点点微调,画出来,见到画好的画像,顾云澜在其脸上用指画了一下,“这里还有一道疤。” 慕容浅听了,却是迟迟没有下笔。 顾云澜发觉她情绪不对,歪下头看她,见她双眼闪闪的,全是泪花,他忙拿过她手中的笔放下,起身将她拥入怀里,“不急这一会,累了就不画了,别伤了眼。” 慕容浅将脸埋在他腹上,环抱住他的腰哭了很久。 后来顾云澜才知道,在西洲救了他一命的人是慕容浅的师父,她的枪法和拳脚功夫,都是他偷偷教的。 至于慕容浅的身世,双方都默契的不再提起。 这样看似平淡的生活让人沉醉其间,但慕容浅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明明每日按时吃药,心情愉悦的顾云澜,气色非但不见好转,反越来越差,心里总是不安。 有几次他要去医院,她都想跟着去,但每次都被他拒绝,总说她难有清闲,趁他去医院,可以专心忙点她自己的事。 一开始,慕容浅不想太过强势并不坚持,但眼瞅着他气色一日不如一日,心里越发不安,哪怕魏然说的都是好消息,也不能让她安心。 今日她像知道什么似的,堵在门口,抱住要出门的顾云澜,撒娇道,“就今天,让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第181章 不见了 半年多过去,慕容浅蓄着的短发已经及肩,他从头顶顺着她如墨的秀发,手听着她腮边,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慕容浅紧紧抱着他,头在他肩窝蹭了蹭,“没什么,就特别想跟着你。” 顾云澜笑,眼里却是有淡淡的忧伤,“你看看这屋外的秋老虎,何苦非跟着我出去遭罪,乖乖在家,好吗?” 慕容浅赖着不放人,“城里近来不太平,我今早起来就心绪难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顾云澜手一顿,一滴泪无声滑落,他打断道,“我听说你大哥前段时间不是很好,你要不去看看他。” 许师长被暗杀,他有几个衷心的部下推了许连城上位,如今为了海城的驻军权,他们和第一师冲突颇多。 而前一段时间,慕容亭策反了第五师,如今人在徽城,一来一去怕是要好几天。 “等他回海城来,再说吧!”慕容浅抬头,看到了顾云澜脸上来不及擦去的泪痕,“你怎么哭了。” 顾云澜抬手擦了,笑道,“还不是你给闹的。” “哦!原是我的错。”慕容浅恍然笑语,然后踮脚,蜻蜓点水的在顾云澜泪痕处吻了一下,笑着问,“这样,你心情是不是又好了。” 顾云澜脸上强撑的那点镇定,被这突如奇来的吻,彻底击溃,满心满眼的不舍。 慕容浅被他悲伤的反应吓到了,抬手轻抚着他脸颊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云澜深深看着在他怀里仰头的她,美丽而真实,不是触不可及的梦,他爱的人眼里也都是他,无论是这人还是这情,都令人沉迷,不想抽离。 “因为不够。”他扣住她后脑勺,覆唇吻上她。 他的命,他的人间。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留在这里,与她春日看花,夏日看雨,秋日看霜,冬日看雪,走过余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奈何世事无常,天意弄人,他只有这个吻,和会为她继续跳动的这颗心。 顾云澜走后,慕容浅总觉得今日不同往常,以前走觉得日子过得快,转眼就是一日,今日却仿佛能看到时间在她眼前流过的样子。 阳光的移动,风的方向,初七和十五的嬉闹,还有瘦猴不时跑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都慢,且悠长。 每分每秒都似要在她身上刻下流动的痕迹,极力要告诉她什么的样子。 即便是有如此不好的预感,一开始她还是安慰自己,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过于紧张所致。 但理智压不住心里那个隐隐的念头,那怕无迹可寻,那怕顾云澜连日如常,可她就是预感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但人生来在这一方面就是矛盾的,她亦未能免俗。 又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的,是自己想多了。 但顾云澜离开前那激烈的一吻,留下的背影,却是怎么都挥之不去。 为什么就觉得那是诀别,觉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她想不通。 瘦猴只是得了顾云澜吩咐,让他今日多留心慕容浅一些,他怕慕容浅看出什么来,应对反而躲闪。 慕容浅见他说不出什么,心下更是不安,想起什么,转身向顾云澜房间走去。 瘦猴怕她发现什么,快一步拦住她,“小姐,顾少不在,你这样乱翻他房间不好吧!” “让开。”慕容浅几次推开瘦猴,终于在柜顶一个皮箱里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皮箱里面一目了然,放着两套西装,一个画轴,还有一只钢笔。 她打开画轴,是幅抽象的山水画,初看不识画中景,如今一看便知道,这景象是他们初见时的桥头。 她收起画轴,将皮箱角角落落都摸了一遍,没再发现多余的东西。 所有东西都在,独独少了一样东西,她心下不安更甚,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擦掉眼泪,这次连带西装都抖散又翻了一遍,却依旧没找见在他房内保险柜里看到过的那个锦盒。 她不停反复地念,人开始往外走“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不能不见的。” 瘦猴不知她怎么了,跟着一遍遍问,“小姐,你在找什么?” 慕容浅没有回答,语速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快,“来不及了,我要进城去,要拦住他才行。” 瘦猴也不知慕容浅怎么了,就似突然魔怔,怎么都拦不住,也劝不住。 他追在身后喊,“小姐,你要进城做什么,我们没有车,等顾少回来再说,或者您等我去找辆车,您别这样跑啊!好歹换双鞋,换双鞋我们在到官道看看有没有顺风的车,小姐,小姐。” 慕容浅穿的是一双木底的绣花拖鞋,没跑多远,鞋就跑掉了,这样跑不快,她需要跑快些才行。 她念着“对,是该换双鞋”,跑回来换了一双马靴,又往外跑去。 她从小路跑到大路,又从大路跑到主路。 正值正午,大热的天,别说有过路的车、马、牛、驴,就是逃难的人都躲在树下纳凉,不见几个。 慕容浅往城的方向跑了好一段路,才看到迎面有一匹马跑来。 她不要命似的拦在中间,也不管那人肯不肯,直接将人从马上拽下来,抢了马就朝城里奔去。 瘦猴赔了些钱,安抚好被拽下来的人,徒步追了好久,才遇上一辆送货回城的驴车好心载他一程。 慕容浅一人独骑,一刻未歇的跑到了玛丽亚医院,冲到住院部找魏然,护士却说魏医生这几日休假都未来上班。 慕容浅听到这个答复,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何那么急切地想治好手抖,为何每次复诊都不让她陪同,为何明明在接受治疗身体反而每况愈下。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没了,一时竟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的样子应该很吓人,护士和路人都忍不住关心。 但她听不见,也看不见,等想到或许去常新路或能阻止时,她又往楼外跑。 她骑来的马已被医院的安保牵走,她四下环顾时,有人问她是不是要车,她才看清,一直追着她问的是许连城。 她点头,许连城说她状态不好,坚持开车送她到常新路。 第182章 至情至爱的骗局 车刚到地方,还没停稳,慕容浅就开车门冲了下来。 常新路住着的,都是些在温饱线上徘徊的人家,今日路口少见的停了好几辆车,她一眼认出了魏然平时开的车,还有一辆似玛丽亚医院苏安院长的车,另外还有几辆,她都不认识。 等她跑到院里,顾云澜的车也赫然停在院里。 她心里几乎已经断定,急促地拍门喊门,等待的时间漫长煎熬,哪怕她拼命想敲开这门,但至此刻,她依旧矛盾地希望这一切或只是巧合。 许连城停好车,追上来又问她怎么了,是否要帮忙,她无心搭理。 只是不停拍着门、喊着开门。 彼时,老张和初九正在后院,平日没有抽烟习惯的二人这会都端着个烟灰缸,里面满是烟头。 听到见面传来的动静,一动一静的二人那夹在指间的烟,都吓掉在地上。 初九着急问,“小姐,小姐怎么会来?” 老张也是意外,摇头,要去开门,初九拦住他,看着小屋,说这门不能开。 老张不同意,“车就在外面,我就说我是回来取东西的先应付着,再说她拍得那么急,要是有其他急事呢?” 门终于开了,慕容浅反愣了一下,也就一瞬,不等老张说话,她绕过他径自冲向后院。 初九躲在后院,看到慕容浅从后门跑出来,彻底慌了神,他迎上来,“小姐你怎么来了?” 初九在,慕容亭就在,现在连病人,全聚齐了,慕容浅再不想往那面想,可事实已经摆在了她眼前。 她不相,除非亲眼看见,她无法相信她的至亲至爱,全联合在一起骗她。 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绕过初九跑到小屋前,不停拍门弄锁,喊开门。 初九和老张看她这模样,料想她是知道了什么,可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劝她,让她冷静些不要这样。 慕容浅不理他们,只想着怎么把门打开,可任她做什么,门依旧纹丝不动。 只要想到此刻顾云澜、慕容亭、魏然三人在里面做什么,她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筋骨,心肝脾胃肾,都似炸裂般的难受。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清楚,又什么都不清楚。 她抓着老张问,问顾云澜是不是在里面,问他在里面做什么? 又抓着初九问,质问他怎么在这里,怎么可以在这里,说他们不能这样。 在意识到顾云澜真的死了的那一瞬,她早没了一贯的淡定从容,活像个失了神志的疯妇,推拉着他们一个个问。 她哭得撕心裂肺,朝他们喊,“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能由着他胡来。” 初九和老张,包括慕容亭、魏然他们所有人,事先都不知道顾云澜所说的那个心脏供体是他自己,但他们帮顾云澜瞒着慕容浅是事实。 他们是帮凶,这点无以辩解,往严重了说,他们这些人甚至是间接杀害顾云澜的凶手。 慕容浅此刻的怨、恨、疯狂,他们都能理解。 慕容浅问过、说过、喊过,她又哭着求老张,“张伯你知道密码对不对,我求求你,把门打开,我求求你,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老张看她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是泪,站都站不稳,看着难受,却是不能打开这扇门,更不知该如何劝, 他只能扶着她,让她不至于脱力倒在地上。 瘦猴只早上在顾云澜离开时,得了一句嘱托,对顾云澜、魏然他们要做的事是真的毫不知情。 他在城里找了一圈,直至日落黄昏,才找来常新路。 慕容浅这时正抱腿蜷缩坐在小屋门前,她声音已经哑了再哭不出声来,也哭不动了。 她的头偏着放在膝盖上,一双大眼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泪水不时从眼里流出来,脸上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瘦猴进来看她一个人痴痴坐着,悲痛至极的模样,直接就炸了,追问老张、初九什么事,却是得不到答案。 他也没什么能做的,开车出了城,将山脚下院里的初七、十五接了来。 一猫、一狗像知道什么似的,静静趴在慕容浅左右,也是一动不动。 夜深了,天上零星散落着几颗星子,却无人去数。 慕容浅直等听到门响动,才撑地站起来,只是蹲得太久,腿脚都麻了,起身这下又猛,犯头晕让她差点栽倒在地。 魏然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原躲进屋里不想打扰她的老张、初九、瘦猴,齐齐冲了出来。 魏然连着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身心俱疲,看到慕容浅,睁大的眼里满是意外,但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 里面落后他一步的苏安院长,从后走出来,神情亦然。 魏然扶着她,示意初九送里面的苏安院长和两个护士先出去,才低声问慕容浅,“我陪你进去?” 慕容浅的腿还麻着,她微弯着腰,一手撑在腿上,摇了摇头。 老张张口欲开导几句,被魏然眼神阻止,他让老张、瘦猴先回了屋,自己等慕容浅能走稳了,目送她进去,才离开。 这个小房子,慕容浅曾进来过一次,此时关在里面的猫已经不见了。 她脚上似有千斤重,她知道里面的人瞒着她,必不想在这时见她,但她必须去见他。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下地下室。 经过先前无意识的疯狂,此刻的她无比冷静,只是眼神空洞毫无生气,宛若提线木偶般。 可别看她这个样子,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先在第一间房里洗了脸,净了手,有条不紊地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才进去。 第二间房的一侧被临时当作了病房,有个护士坐在病床前,守着正在挂点滴,麻醉尚未过的慕容亭。 她听到动静站起来,看到是陌生身影惊讶又意外。 慕容浅隔着中间的透明帘子,静静看着躺在窄床上的慕容亭,眼神麻木的没有任何声色、悲欢。 这样的眼神落在陌生人眼里,有些吓人,护士担心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侧了侧身以备防范。 第183章 那封书不完离别的信 慕容浅对护士的戒备视若无睹,好似她不存在般。 她目光从慕容亭苍白英俊的脸上,移到他左胸的位置,她怔怔看了半晌,似能看到他身上被子微微的起伏。 她眨了下眼,才转头迈步朝里面走去。 护士觉得她举止吓人,看她朝手术室去委实是松了一口气。 慕容浅挑帘进到手术室,里面手术灯已经关了,只开了一盏壁灯,但白灯明亮,足够她看清整个手术室内的情形。 入目陈设,不是银白,便是白色,冰冷的,看的人格外的冷。 房内中间不高不低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其上盖着的白布遮住了他的身形。 慕容浅看到他,眸里才有光流动,她摘掉口罩,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才挪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 她将摘下的口罩放在手术台上,双手慢慢掀起盖在他头上的白布。 她看到他乌黑的短发,丰满的额头,如墨的眉色,在一点点往下,是笔挺的鼻梁,还未失掉最后一抹粉嫩的薄唇。 依旧是那张带着病弱的美丽面孔,只不过他朝里右太阳穴上有个洞,伤口被处理过,血液凝固,看着却还是那么惊心,让她连骗自己说,说他是在跟她开玩笑都不能。 不一样了,他以前即便带着病弱气,脸还是会似那阳光下的梨花白晶莹剔透,如今却像极了那开始消融的冰雪,带着从未有过的重量感。 压得她不能呼吸,但她没有哭。 因为任她如何闹,眼前这双如星如辰的眸子,再也睁不开了。 “痛吗?” 她抬手去触碰他的脸,指腹在碰到他时似触到了冰凉的玉,她其余手指缓缓在他脸颊擦过没入发丝,只有半掌覆在他的脸颊上。 她拇指在上面来回轻轻摩挲着,即便它不再温软,暖热了又急速冷去。 但她不在乎,她笑着,比哭还难看,可她努力笑着。 她轻声说,“我来跟你告别了,如果你能看见,你会看见我是笑着的,但你没能给我这个机会,你带着愧疚离开,只看到了我的不安和等待。 可你本不该这样死,我也不该这样活,但我都接受,因为我还要活下去。” 见识过慕容浅先前的疯狂,所有人都担心她见过顾云澜后会承受不住。 但慕容浅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悲痛欲绝,他们不知她在手术室的情形,但从她第二日破晓自手术室出来后,他们再无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她很安静,很乖,咽不下东西但是她会吃,睡不着觉但她会躺下,她替他守灵三日,看着他的送葬队伍远去,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她说她要回山脚下的小院住一段日子,瘦猴送她回去,她亦如他在时一样,一日三餐,招猫逗狗,看书读诗,养树弄草。 只是今时,没他添柴烧菜,没他翻书朗诵,没他变着法子逗趣笑动山林。 一切一样,又都不一样了。 很多人来看她,走马观花似的。 她除了精神有些不济,却跟没事人一样,清醒明理,所以那些来劝她的人,除了无奈叹气,最后都没有话说。 倒也不是全无话说,有两个算是陌生人的人来看她,南宫池和赵太太。 她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父有母,即便不再了,她也还有堂兄表姐,这样一算,她的确可以叫慕容海一声伯父,慕容亭一声大哥。 第七天的时候,慕容亭来看她,说她可以怪他,可以怨他。 这话魏然来看她时,也说过,老张也说过,很多很多人,都说过。 顾云澜若还活着,看她今时的样子,想必也会说。 但她真的谁都不怪,也谁都不怨。 包括她自己。 她一切如常,按部就班,只是想证明她没有事,她依旧是她,可所有人都不信,可见她做得多差劲。 她问了慕容亭一句话,“谁又为了谁,谁又对不起谁呢?” 她回了魏然一句话,“如果真要说点什么,你们才能安心,那我不过是希望,这世上不再有第二个我。” 幼年失去父母,少时活得隐忍,青年背上血仇,自后被困一生,未得所爱。 老张等一日无人来的时候,在晚饭后将一封信和一个锦盒交给了她。 他跟她道谢,也跟她说对不起,谢她让他得以入土为安,抱歉未及时完成托付。 老张回了前面的房子,小院里只剩她,还有初七、十五。 院里的葡萄藤架经过小半年,枝叶已很繁茂,在夜风里摇曳着,很是欢快,丝毫不惧秋意的席卷。 天上圆月亦如是,不见人影缺,格外的圆,似要将中秋的月亮给比下去。 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拿着信和锦盒的手紧了紧,走到葡萄藤架下的桌前,将东西放下,转身回屋取了两个八角宫灯。 是元宵的时候,她和顾云澜一起做的。 她踩着凳子将它们挂在葡萄藤架上,照得下面一片大亮。 她又回屋取了小提琴来,一猫一狗似通人性般,一只爬到桌上趴着,一只前腿搭在凳上立着,给她捧场。 她拉得不是熟悉的曲子,而是顾云澜之前选的一曲,因是新学又太久没练,她拉得有些磕磕绊绊,但整体婉转,不失魅力。 她想若他在,定会笑话她。 她想着他说话的模样,淡淡笑起来。 她知道自己是有些魔怔了,何苦看眼前这些不受他影响的东西,不顺眼。 树木会长,风会凉会暖,月会圆会缺,天地万物不会因他停留不变。 只有她说着接受,停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信和锦盒上。 该面对的,终将要面对,她又能骗自己多久呢? 她坐下,在月下借着宫灯,她先打开了锦盒,里面装着的,是她当初在威猛山写给他的婚书,只是里面早不是一张单薄的纸。 不知他何时用锦绫将薄纸装裱了起来,还在后誊抄了一遍“仅以此书,证二人之约”,并在她署名后落下了“初七”二字。 初七,她予猫,也予他的名字。 他在她面前,从始自终,都只是初七。 她不知他以初七的身份,独自弄这些时是何种心情。 以后,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看着这份婚书,她平复了很久,她反复告诉自己可以,能做到的,才拆开那封信。 他信上写: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我走了,抱歉不辞而别,我知你不会怪我,故而这般任性,你可会怪我? 但还是希望你能待我大度些,因我这一生糟糕透顶,唯有二幸,便是遇见你,能得你数月相伴,我已然满足。 我知你心有挂碍,本该同你北上,奈何身体不济,无法同行,不过好在我现在身体还算康健,尚不到你劳神费力的时候。 所以我另寻了一山水处休养,你也可放心北上,我相信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定能做得很好。 不过你定要时刻谨记,宋家阴毒,其势力盘根错节非朝夕能撼动,只可徐徐图之,切莫急于求成,要顾好自己,我会等你全身而退的好消息。 最后一事,抱歉曾逼你写下婚书,我本应早将它归还,但因妄念迟迟未能交还于你,是以作为赔礼,我已将三水银行过于你名下。 另自去年年底起,三通便全力在京城部署,你若有能用到的地方,他自凭你驱遣。 望自珍重,归来如初。 顾云澜手书七月初五。 慕容浅读至最后,都未见他所谓的第二幸,但那“便是遇见你”的“便”字,书写是有些怪的。 聪明如她,又有什么不懂的呢! 慕容浅以为她的心已经死了,泪已经流干了,可即便她早知顾云澜留给她的不会是诀别的遗书,会是一封告别信。 她还再三叮嘱过自己,不能哭,不能让他死了都不安心。 但她终是高看了自己,本就心痛至极,在看到这封信后,连日控制的很好的情绪瞬间失控,眼泪决堤,最后她将那封信按在心口,哭得肝肠寸断。 之后她病了一场,病得不算严重,强撑着依旧什么都能亲力亲为。 待这场病彻底痊愈,已是一月以后。 寒露时,她决定独自北上,让瘦猴去参军,将初七、十五留给了老张照顾。 她没将消息再告诉其他人,但在她要上火车的时候,一身军装的慕容亭出现在了月台。 看到他,她才知自己依旧不过是在掩目捕雀,注定徒劳无功。 泪水一瞬模糊了视线,她最终忍不住抬起的手,微微有些颤动,当指尖触到慕容亭左胸膛,感受到里面心脏的骤然一跳,就似在回应她般,她手还未完全放上去,眼泪就夺眶而出。 月台上,慕容亭静静站着,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悲伤,但又自觉幸福的样子,他突然就明白,他早已经没有了挽留她的资格。 哪怕他身上,有她在这世上最眷恋的东西。 久久,慕容浅才抬头,她眼里饱含着泪水,嘴角和眉眼却慢慢漾起了笑意。 她说,“谢谢,谢谢你带他来送我。” 手,一点点,慢慢地收了回来。 伴着火车发动时的轰鸣声,和被风吹散的袅袅白雾,她终究踏上了北上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