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密探》 第0001章 就叫刘芒吧 华国1986年,荆门市丰山县巴甲镇,初夏 这世上每天不知道诞生多少个婴儿,对于新生命的降临,是一件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今天的落花村,注定迎来不寻常的一天。 事情是从刘大柱家请来的接生婆的一声惊呼开始的,农村人,平时没啥娱乐活动,就爱凑个热闹。 全村人都知道刘大柱家的婆娘今天临盆,早就竖起了耳朵尖听着左邻右舍的动静,生怕有什么情况发生而错过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随着接生婆的一声尖叫响彻了这个只有二十多户人家的小村落,正在做午饭的村民无一不扔下手里的锅碗瓢盆,向刘大柱家聚集而至。 农村人特讲究血光之事,尤其是产妇临盆所在的厢房,外人进去是要沾到晦气的,是以他们都集中在刘家那小小的院落外头,伸头往半人多高的土围墙里张望,恨不得脖子能像橡皮般可以拉长,就可以探到几米外的窗纸破洞上往里看个清楚。 在焦急的等待接生婆出来爆料的间隙中,耐不住寂寞的村民已经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你说刚才发生啥事了?是不是脐带把脖子给绕了?”六婶试探着开口。 “我看不像,我敢肯定是个残疾。”七叔斩钉截铁的说。 “屁!我看你们都没安好心,我听说过有的孩子是灵童转世,降生时散发金光……” ……随着他们的臆测,外面的众人顿时像炸了锅似的纷纷讨论起来。 讨论得正激烈的时候,刚刚抽完一锅旱烟的村长蹲在门前的一块石板上用力敲了几下烟锅,低吼道:“吵嘛吵,没见过生孩子啊!都给我安静点,注意听动静!”说完他背起双手,把头伸过围墙去窥视了起来。 几个泼辣的婆娘被训斥了几句,心里窝火,用手肘撞了一下自己身旁的男人,见自家男人没有还嘴的意思,不由将火气撒到了自家儿女的身上,随便寻了个理由轻打几下,然后指桑骂槐的叫骂起来。 村长她们是不敢当面顶撞的,虽然村长官小,没啥实权,但是人家辈分高,年轻时还上县城读过私塾,全村小孩的名字几乎出自他的金口玉言,是以全村人皆以他马首是瞻,那些婆娘纵是再如何嘴尖刻薄的虚张声势,也不敢将战火烧到他身上。 就在院墙外闹得鸡飞狗跳之时,接生婆终于满头大汗的从屋里走了出来,肩上挎着一个装满红鸡蛋和红糖的篮子,上面摆着几条全新的手帕,手帕下还压着一个大红包,只露出一个鲜红的三角形。 她一出院墙,外面翘首以待的众人就把她团团围了起来,那种焦急的神情不亚于奥运比赛时,参赛选手等待裁判打分时的激动心情。 接生婆对村民这种围观的阵势十分满意,她清了清嗓子,从篮子里掏出一个鸡蛋往众人眼前递了一圈神秘的说:“看见没,我接生孩子二十多年了,手里过的孩子都数不清了,但是没见过这么牛的,差不多有这么大,瞧清楚了没?”说完她把鸡蛋小心翼翼的收回篮子里,像个胜利凯旋的将军般昂着头快步离去。 村民们木然的自动给她让开一条道路,各自在琢磨接生婆那个鸡蛋形容的意思。 “刚才八婆说的是头颅,只有鸡蛋那么大,惨了!惨了!” “你脑子哪去了,脑袋那么小还能活吗?刘大柱早哭嚎起来了,是鼻子!”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原来是主角刘大柱隆重登场了。 他脸带喜色来到村长面前搓着手说:“七叔公,我添了个男丁,给取个名字吧!” 村长摇了摇头说:“不急,你先说说刚才八婆说的是啥玩意。”说完,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鸡蛋那么大的圈。 周围的村民顿时屏息静气,齐刷刷的看向刘大柱,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除了从里屋偶尔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场中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只见刘大柱脸色一红,有点嗫嚅的说:“是那话儿,比正常的孩子大了点。” 场中的众人顿时抽了一口凉气,有几个村民在自己婆娘幽怨的目光中自卑的低下了头,捂住了自己的裆部。 村长身体微震,他吧嗒了一口烟,稍定心神后才开口说道:“这孩子天降奇物,锋芒毕露,为给以后的良家大众提个醒,就叫刘芒吧!” 刘大柱目不识丁,加上心情激动,哪里还顾得上村长卖弄文墨的双关语,忙拿出预先备好的纸笔,让村长方方正正的写下了刘芒两个大字后,喜不自胜的连连道谢,并承诺明天给村长送去两瓶好酒,便奔回屋里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去了。 村长朝木偶般僵立着的众人摆了摆手说:“都见识到了吧!人比人气死人,有本事自己也生个这么样的娃出来,该干啥干啥去,都散了吧!” …… 刘芒刚上学那会,只有八岁大的孩子却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小孩子都笑他是个畸形怪物,大人们看见他总是将话题集中到他的胯下,有手痒的还会拨弄几下,直到他捂着撑起如帐篷般的裆部哭着跑回家才作罢。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母亲翠莲总是会冲到村口村民平常聚集的地方叫骂一番。他们当时唯唯诺诺,但是过后又会重犯。总有那么几个人天生短小,经常被自己家的婆娘拿来与刘芒的天生神物对比,尤其是夫妻争吵的时候,这件事更是成为了自家婆娘的杀手锏。 每当男人吵架时以婆娘抛出的这个杀手锏而败下阵来,自动偃旗息鼓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将火气转嫁到还是孩子的刘芒身上,于是一次次的羞辱,还是会趁着刘芒的父母不在家,他在村口玩耍的时候发生。 后来他长大了一些,读懂了村里那几条恶汉那深藏在眼底的仇恨和每次看到自己的狰狞嘴脸,加上经过他们的唆使,村里的其他小孩子也对他十分排斥,所以他去村口玩耍的次数渐渐少了,直至除了上下学,平时就足不出户,闭门不出。 但是有些事情就是那样,你越想躲,就越躲不掉,你躲得越久,那些想寻衅的人积压的怨气就越深。 事情在他11岁的时候出现了一个转折,因为在那一年,他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女侠。 记得那一天,他的父母要去县里赶集,要晚上才能回来。放学后的刘芒故意磨蹭到日落西山才回家,因为自己的父母要是在家,那些聚在村口的闲汉总是会收敛很多。 就在他磨磨蹭蹭的走到村外张望的时候,有个叫做刘山的村民发现了他,便开声高喊道:“刘芒,你还不快回家,你娘买了很多糖果,还有小泥人给你呢!” 刘山身材瘦小,胯下的事物曾经被他婆娘当着全村的人嘲笑过:只有针冒般大小,是以他对刘芒的愤慨,比李白口中桃花潭还要深上几尺。 小孩子天性单纯,哪里斗得过这些个面心丑陋的大人,于是他兴冲冲的跑到村口的时候,就被刘山一脸阴笑的扯住了脖领,他惊恐地大喊大闹,村口其他乘凉的大人却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来看热闹。 就在刘山打算像以往那样使用弹指神功来对付刘芒胯下那把神兵的时候,村口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放开那男孩!” 第0002章 放开那男孩 刘山抬目看清来人,冷笑着说:“我们上村的事,关你下村屁事,小丫头片子立即给我滚!” 原来落花村因为地势高低的关系,被村民们划分为上村和下村,多了这一条地域上的隔阂,平时的来往自然不会太多,而且晚饭后纳凉的地方不同,闲唠的机会很少,关系自然也不会太熟络。 这个女孩叫二丫,住在下村。今年15岁,发育得却很好,除了身材长的凹凸有致,身形也比同龄的女孩高大许多。她这次来上村是因为她的阿爸也去县城赶集去了,她来村口看看他回来了没,没想到她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了恶霸欺凌小正太的龌蹉场面正在上演。 二丫柳眉倒竖,杏目圆睁的喝道:“上下村也是一条村,你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欺负自己村里的一个小男孩,不觉得羞耻吗?”说到羞耻二字,她故意加重了语气,还有意的扫了围观的村民一眼。 那意思很清楚:你们围观的人更加羞耻! 村民们自觉理亏,脸红耳赤的不敢迎视她的目光,就连上村最泼辣的几个婆娘都没有还嘴。 刘山一看这阵势,心里火冒三丈,要是今天他压不过二丫,以后在自家婆娘面前就更加抬不起头来了。 于是他一手牢牢的钳制着刘芒,一手朝着二丫的衣领抓去,口中冷笑道:“呵!你个小丫头片子,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还真当老虎是病猫?” 没想到二丫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将那对挺拔的丰满往前一挺说:“来,往这里抓,等我阿爸回来看他不砍死你!” 众所周知,二丫的父亲刘水生不仅为人极为吝啬,还是个火爆筒的脾气,往往与人吵架两言不合就要提刀砍人的狠角色。尤其是对于他女儿二丫,更是视作未来婚嫁时的一棵摇钱树。要是刘山这一抓抓实了在村里传开,他指不定真的会提着刀找上门去将刘山的一个手都剁下来。 刘山本来就是想虚张声势一番来吓退二丫,没想到二丫一个小女孩,脾气却是十分倔强。他自认为没有必要为了争一时之气惹来一把砍柴刀,于是他将手缩回,放开刘芒,然后寻了个理由,灰溜溜的走回家去了。 就这样,这一天过后,刘二丫这个名字便深深的铭刻在了刘芒的心里,成为了他心目中的女神。 从此以后,每当在上下学的路上遇见放牛的二丫,刘芒总是会鼓起勇气腼腆的打个招呼,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熟络,有时也会坐下来聊会天,二丫总是会问起刘芒学校里的事,尤其是刘芒当天学习的课本内容。 后来刘芒从二丫的口中得知,她的阿爸认为女孩子无才便是德,加上以后终究会成为外家的人,读书再多的书只是在浪费自家的钱财,于是在二丫读到三年级时,就让她辍学了。 从此刘芒与二丫的相处时间多了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教二丫读书写字。 每当二丫在自己的练习本上认真的写下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的时候,刘芒总是坐在一旁托着腮,闻着她身上的淡淡体香味,看着她眉宇间的那一抹专注,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漾起一丝莫名的情愫,那种感觉就像是心里被抹上了一滴蜂蜜,很甜,很甜。 二丫其实也对刘芒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尤其是每一次刘芒坐在她身旁为她讲解课题的时候,一股独属于男人的气息总是将她紧紧缠绕其中。加上刘芒贴着她说话时喷在她耳朵上的口气,刮得她耳窝痒痒的,但不是蚊子叮的那种,这种痒不仅有点舒服,而且有一种能让她深陷其中的陶醉感。(..info无弹窗广告) 她毕竟比刘芒大几岁,在意识到了自己和刘芒之间的那点即将爆燃开来的危险火花后,她选择了逃避。 刘芒比她小几岁,还在读书。先不说这两个问题,倘若自己的父亲要是知道了自己和刘芒过于的亲密接触,不仅自己会遭殃,就连刘芒也会连带着受到伤害。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人,为了钱,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因为刘水生最大的梦想,是让她嫁一个有钱的男人,挣回一笔丰厚的彩礼,而不是一个家境贫瘠的读书郎。 于是在刘芒上了六年级后,二丫就渐渐疏离了刘芒,每次出门放牛,总是掐着他的上下学时间错开。 之后刘芒偶然遇过几次二丫,但是热情的招呼总是换来她冷冰冰的不理不睬。刘芒年纪尚小,在学校里又有同学的陪伴打闹,再加上小学六年级的课业特别繁重,于是他也渐渐对二丫死了和好的心态,把那个心目中的侠女深藏在了心里的最深处。 到了15岁的时候,到县城读了初一的刘芒开了眼界,接受到了很多新的资讯。加上那副高大魁梧的体格,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子了。每次周末回家遇上不识趣的村民前来打逗,他都把裤链一拉,掏出那巨无霸晃动几下道:“你有吗?有本事叫你婆娘来,看我不当场草死她。” 每当这时,调笑他的那些人总是忍声吞气,虽然刘芒年纪还小,但是那副体格可不小,加上那痞里痞气的性格,早就成了十里八乡的孩子王,是以久而久之,再没人敢拿他那长处开玩笑了。 初一暑假的时候,刘芒正和几个小跟班在村外的一条大河里洗澡。乡下的河水多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清澈见底,沁人心扉。 刘芒他们正在一个小潭子边跳水,潜水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二丫挎了一篮子的番薯来到河的对面清洗。 二丫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正是蜜桃成熟时。略显肥腴的身材将那件花格短袖衬衣撑得满满的,而胸部的特征更是明显,是乡下人最为推崇的标准媳妇人选。 这样的身材加上那讨喜的眉眼,按说早就许了人家,只是二丫爸是个好高骛远的人,总是盼望着自己的女儿靠着这副好身材找个有钱人家,对于十里八乡的农家子弟的求亲不屑一顾,只托县城的亲戚在外面说亲,听说还真让他攀上了一门好亲事,婆家是在县城开饭馆的小康之家,只是因为二丫爸对彩礼的狮子大开口才暂时搁浅了下来。 二丫蹲在河边擦洗着番薯上的泥土,可眼睛却时不时的往对面的刘芒身上瞄去。刘芒身材高大健硕,浓眉大眼,加上那痞子般的个性,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倾慕的对象,尤其她回想起自己以前和刘芒那段常常两人在夕阳西下,并肩而坐的时光,更是让她心荡神摇。 正在分神之际,她一不小心把篮子带了一下,被打翻的番薯顿时全部都落进了河里。这是一家人的午饭,若是这样打了水漂,吝啬成性的二丫爸肯定会暴打她一顿。 她不由尖叫一声,不管不顾的扑进水里打捞起来。只是水流湍急,加上她不熟水性,只在浅水处捡回了一些,剩余的都漂进了深水区,她站在深及腰部的河水里,焦急得大哭起来。 对岸的刘芒其实也一直在暗暗注意二丫这边的一举一动,因为他也从来未曾忘记过,那段相偎而坐的时光里,二丫近在眼前的一颦一笑。 看见二丫打翻了篮子里的番薯后,他赶忙对其他几人厉喝道:“你们几个去下游拦截番薯,少一条赏一巴掌!”说完他一个猛扎子就游向二丫前面的深水区,把沉在水底的一部分番薯捞了起来。 当他双手捧着那几条番薯走向二丫的时候,满脸通红的二丫不敢直视他的胸膛,羞赧的低下头去的时候,视线却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到了更加让她喘不过气来的一幕。只见在阳光的折射下,刘芒只穿一条三角,那已具备男子特征的凸起令她的脸颊上红云直飞。 刘芒看着她身上的衬衣沾染了水渍而紧贴在身上,那婀娜的曲线一览无遗,不禁也羞涩的低下头去避开视线,呐呐不能自语。 就在两人都沉醉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暧昧气氛里的时候,那几个到下游去捡番薯的小跟班完成了任务,跑到刚才二丫蹲着洗番薯的地方大喊道:“大哥,我们都捡到了,一条都没落下!” “靠!”刘芒心里遗憾的爆了一句粗口。 果然被惊醒的二丫慌乱的从他手里接过那几条番薯,跑上岸去拾起那个竹篮,将后来那几个人捡回来的番薯码在篮子里就飞也似的向村里跑去。 刘芒砸了砸嘴巴,回想起刚才二丫衣衫尽湿,曲线毕露的那一幕,一股邪火从心底蹿起,烧得他满脸赤红。 一直到二丫消失在追随的视线里,他才意犹未尽的闭眼晃脑,哼起那首在学校男生中流传甚广的十八摸来。 一个小跟班走到他跟前,摸了摸他发烫的身体道:“哥,你没事吧!身上咋像个火炉似的?” 刘芒没好气的一脚踹开他说:“滚一边去,没见哥正忙着吗?” 接下来的嬉闹,刘芒都显得心不在焉,脑海里闪现的都是二丫的模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第一次做了春梦,主角是二丫。 第0003章 我要娶你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在村里碰见二丫,二丫总是低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一声不吭。[..info超多好看小说]后来刘芒也死心了,他告诫自己说:“别瞎想了,人家都快要嫁人了,还是趁早忘掉过去,展望未来吧!”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暑假结束的前几天,那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他刚从县城的中学缴了学费回来,转过一个山坳的时候,刚好遇见去乡公所寄完信,正在往回走的二丫。 刘芒一个急刹停住那辆老旧的大黄河,对看到他低下头去的二丫小声说道:“上来,我载你,天上乌云那么多,铁定要下暴雨了。” 但是二丫就那样低着头一动也不动,长长的刘海遮住她的面容,让人看不透她的心里所想。 刘芒心里焦急,他看了看天,然后看了看如泥塑般站着不动的二丫,心里不由怒火中烧的大吼道:“妈的,我会吃了你吗?再磨磨蹭蹭的,我可要先走了。”说完他一蹬脚踏,作势要往前踩。 二丫被他这一声大吼吓得不轻,她如兔子般从原地跳起,一把拖住刘芒的衣角,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轻声道:“不要丢下我,好吗?” 刘芒扭头看见二丫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心里不由漾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他柔声道:“快上来,我载你回去!” “嗯!” 二丫这一次出乎意料的乖巧,坐上车尾,双手紧紧的环住刘芒的腰部,好像怕他会反悔似的。刘芒享受着二丫紧贴着自己腰部的柔软,整个人都要飘飘欲、仙起来。 离村子还有两里多的路程,自行车刚驶出几百米,大雨就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得人肌肤生疼。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一个响雷滚滚而起,炸得两人耳朵嗡嗡作响。 二丫被这突如其来的霹雳惊得哇哇大叫,双手死死的抱着刘芒的腰部,双脚死命的蹬动起来。 身后的剧烈晃动,加上山路的湿滑,纵使刘芒力大如牛,也把控不住左右摇摆的车头。他刚想伸出双脚止住向前滑行的车子,却不料前轮刚好在这时碾上了一块圆石,车头顿时一歪,车子便载着两人朝路旁的斜坡处冲了下去。 斜坡足足有十几米长,万幸的是不怎么陡峭,刘芒想跳车,却被二丫死死的抱住了腰身。无奈之下他只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扭动着车头,心里盼望着不要再撞上石头,要不然在这样的速度下被抛上天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要落地处有一条树桩就足以让人身受重伤。 随着车头触底的感觉传来,刘芒再也拿捏不住车把,两人双双离开座位翻了出去,掉进了生长得十分茂盛的草丛里。 刘芒的身体在越过车子前,小腹被向内弯曲的车把狠狠的击打了一下,这一下痛彻心扉,几乎让他在瞬间昏死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掉落在地后,他捂着腹部痛苦的打起滚来,五官都扭曲了起来,眼泪和着雨水从眼角处淌了下来。 二丫怕他乱滚头部会撞到石块,忙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死死抱着他,大哭着说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不要再滚了,会撞到石头的,我求求你,好吗?” 说完,她死死抱住刘芒打滚的身体,然后轻轻地帮他搓揉撞击出的那块淤青。 刘芒身体上的疼痛逐渐减退,他盯着二丫那近在咫尺的容颜,心里却绞痛起来,他铁青着脸一把拍开二丫的手,眼睛也变得通红,便有泪水从眼角渗了出来。 长期压抑的思念加上心中人对自己刻意的回避与冷漠,刘芒在这一刻终于悉数爆发了出来,他怒吼道:“你现在高兴了?你将我推进泥潭,却独自离开,你有想像过我这段日子过得多么痛苦吗?” 二丫听他吼完,先是神情黯然,然后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最后她认命了似的闭上了眼睛,主动覆上了他的嘴唇。 …… 本是相爱之人,一旦冰释前嫌,其情感便像是熔岩般喷薄而出。于是便像是干柴遇上烈火,焚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尽情燃烧过后是短暂的疲倦,刘芒闭着眼睛侧躺在湿软的草地上,心里祈求老天就将时间停顿在这一刻就好。 二丫体味着这一刻如蜜糖般的温情,伸出双手一下一下的拍起刘芒的背部,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 良久之后,刘芒才缓缓立起身子,却看到惊心触目的斑斑落红,心里不由有点愧疚起来。若是她未来的夫家追究她不是处子之身,那该如何是好? 二丫看刘芒呆坐在一旁,知道他心里所想,她把刘芒拉了下来,躺在自己的臂弯里。他一抬头,便看到了二丫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自己的眼光,很晶莹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就像是一个漩涡一样,彷佛要把他整个都吸进去。 她轻轻的拍着他的胸膛低语道:“我阿爸要我嫁的人是个瘸腿的老男人,生的贼眉鼠眼,谢谢你今天要了我,使我没有让一个令我打心里厌恶的人糟蹋了清白。过了今天,你就忘了这件事吧!你以后还要考上大学,城里的姑娘长得又白又水灵,娶个那样的老婆才有面子。” 刘芒一骨碌坐起来说:“不,我不要读书了,我要娶你做我的婆娘,我们以后也可以像阿爸那样,种地过日子。走,我们现在就回去向他们说出我们在一起的事。” 二丫听他这么说,脸上顿时漾起了幸福的红晕,但只是稍纵即逝。她沉下脸来道:“不能那么做,你必须要好好读书,要不然就是我害了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答应我好吗?你以后有出息了,那个人欺负我,你才能帮我出头呀!” 见刘芒十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她又伸出尾指说:“拉钩钩,一辈子都不许反悔!反悔的那个是小狗!” 拉完钩后,两人整理好衣物,才走到那台前轮已经扭曲变形的大黄河前,齐心协力将它推上了斜坡。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很有默契的不说一句话,但是会时不时的对视一眼,这一次二丫看他的眼神再不像以前那样一触即闪,而是如胶似漆的蕴满了深情。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刘芒只觉得眨眼间,两人就出现在了村口的榕树下。 二丫立即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看向刘芒的眼神变得冷漠无情起来,她拢了拢齐耳的短发冷冷的对着他说:“快走吧!记住,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就成了陌路人!” 刘芒正欲争辩,但是看到她眼里的决绝意味,心里隐隐作痛的他也把头一扬道:“好!终有一天,我要把你重新夺回来!”说完他转过身去,推着那辆左右摇摆的自行车头也不回的向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二丫看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眼里的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她捂着嘴,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心里呐喊着:刘芒,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第0004章 初恋如此苦涩 暑假的最后几天,刘芒都带着一群喽啰在村里村外晃荡着,他很想再见二丫一面然后才回校读书,只是始终未能如愿。他想直接找到她家里去,却又怕会引起别人的猜疑,令她难做。 上学的时间终于到了,他推着那辆换了前轮的大黄河走到村口,往二丫家的方向恋恋不舍的看了最后一眼,摇头叹息了一声,骑上车子离开了村口。 在刘芒骑着车子的背影消失后,躲在一棵树后的二丫才慢慢的走了出来,她目视着刘芒远去的方向,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身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的掉了下来。 在学校的日子有同学们的打闹,有课业的烦扰。刘芒对二丫的想念在不知不觉中淡了许多。 很快就到了星期五晚上,放学后刘芒听见铃响就冲出了教室,连平时几个要好的哥们都没打招呼。他这几天已经想好了,自己要自动出击,今晚就将写好的情书偷偷的递进二丫的窗户里,哪怕不能够见面,也要让她知道自己的思念之心。 平时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今天刘芒在爱的力量的驱使下,竟然只用了短短一个小时。 现在正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很多吃过饭的村民都出到村口纳凉,只是今晚比以往有所不同,村里的男女老少竟然几乎全部都出动了,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 莫非是村里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么想的时候,他不由加快了车速。来到村口停下车子的时候,他一边笑着点头回应大家的招呼一边在人群里搜索起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倩影来。 但是令他心情沉到谷底的是,人群里没有二丫的身影,她父母的身影也不在。 就在这时,村里的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光棍砸吧着嘴说:“我说刘水生那个孙子,整天把自己的女儿藏着掖着,盼望着嫁个有钱人,却没想到自家闺女是个荡、妇烂货!都不知道偷了多少个汉子,要不是那个亲家高明,请诊所的熟人来验货,彩礼差点就下了,我靠,那烂货咋不来找我呢?唉!” 下一刻,一个醋钵般大小的拳头迎面砸在了他的脸门上,随着一口血沫的喷溅,一颗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也被吐了出来。他不知道哪里惹上了刘芒这个活太岁,指着刘芒想破口大骂,却被刘芒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杀气迫得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刘芒揍了这一拳后,便绷着脸满面杀气的朝着二丫的家里走去,他今天要向所有人宣布,二丫是他刘芒的女人,谁敢妄图再侮辱半个字,就得先问问他的拳头答不答应。 刘芒的父母见他突然暴起打人,不由呆怔了半饷,才将这个事情串联起来,向着二丫家的方向追去。 刘芒来到二丫家门口,看见刘水生正坐在里屋的门墩上铁青着脸抽着烟锅,他身材高大,几步就跨过了狭小的院子来到刘水生面前怒喝道:“你把二丫怎么样了,快把她交出来!不然我把你的屋子都掀掉!” 刘水生初时见刘芒杀气腾腾的冲进院子,心里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但是听到他是来寻二丫的时候,身材矮小的他顿时像个虾米般从门墩上弹了起来,指着刘芒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原来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坏我的好事,老子今天不砍死你,就不姓刘!” 说完他把旱烟往地上一扔,回身就从屋里取了一把柴刀出来,一刀就要往刘芒的脖子上砍去,里屋的婆娘听见外头的动静,忙冲出屋来死死的抱住刘水生的腰哭喊道:“老头子,别冲动,砍死人是要赔命的,你这样做法,可叫我怎么活呀!” 刘芒瞪着赤红的双眼,他侧头拍着自己的脖子道:“来,往这里砍,砍不死我,二丫就得跟我!” 刘水生被气得暴跳如雷,他拼命扭动着身体,想从紧紧箍着自己的婆娘手里挣脱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芒冷笑一声,径直推开挡住门口的两人,就要往里屋闯去。 刘水生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一蹿,手里扬起的柴刀就往刘芒的脑门上狠狠砍去。只听见“噗”的一声脆响,刘芒的眉角处顿时凹进去了一个大口子,鲜血一下子就飚了出来。还好刚才刘水生挣扎时手里握刀不稳,把刀刃换成了刀背,要不这一下,非削去刘芒的半个脑袋不可。 遭受重击的刘芒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怒视着刘水生,此时的他半边脸上淌满了鲜血,状如恶鬼。刘水生被他一瞪,想起刘芒额上的伤口是自己敲出来的,不由身子发软向后倒去,手里的柴刀被随后赶来的刘大柱一把夺了过去。 刘芒不管外面自己引起的混乱,也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鲜血,疯了似的在三间里屋来回搜寻了一趟,发现二丫已经不知所踪。 他失魂落魄的走到刘水生面前喃喃的说:“说,你把二丫藏哪去了。” 刘水生冷笑着说道:“她去外地给我挣钱去了,就凭你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做梦去吧!” 刘芒点头说:“好!很好!我不求人,我自己找她去!” 说完他便迈步向外摇摇晃晃的走去,围观的村民见他满脸满身都是鲜血,哪里敢让他靠近,都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来。 刘大柱见状,再顾不得钳制刘水生。一边向着刘芒的方向追去,一边大吼道:“翠莲,快拉住他。” 只懂得跟在儿子身后痛哭的翠莲这才反应过来,急赶几步,与已经追上前来的刘大柱一人一边拖住了刘芒的脚步。 失血过多加上气急攻心,刘芒被这么一扯之下,整个人都直直的向后倒了下来,昏死了过去。 母亲的哭喊和父亲悲痛的呼唤还有围观村民们的惊呼声,都彷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世间的初恋,竟都如此苦涩吗? 在吐出一大口鲜血后,刘芒完全失去了意识。 …… 再次回复意识的刘芒,感觉头部沉得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波波的疼痛无情的侵蚀着他的脑部神经。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母亲正坐在他床边低声啜泣着,双手不停的从布满皱纹的脸庞上擦去眼泪。 翠莲发现他睁开了眼睛后,一把攥住他的手欣喜的说:“儿啊!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刘芒努力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却发现自己无力开口。于是他放弃了,双目无神的看着上方的瓦檐。 翠莲看到他这个样子,忙安慰道:“儿啊!刘水生那家人咱高攀不上,再加上你和二丫是同村的,她又比你大,你们不适合在一起,等你伤好了,娘立即给你说门亲事去,好吗?” 刘芒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翠莲以为他又睡了过去,轻轻的拍着他的手道:“好儿子,好好休息,娘给你炖鸡汤去。” 半个月后,刘芒伤好了,人却像是得了失心疯。每天向刘大柱讨10块钱,然后走到村里的小卖部买一包椰树,然后用剩下的钱全部沽散酒,拿回家一喝就是一整天,谁向他打招呼,他好像都听不见,没有任何回应。 刘大柱好几次想拿起扁担揍醒他,都被翠莲拦了下来。每天除了给他端饭送水,还变着法子给他炒下酒菜。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多月,他中途只洗过一次澡,略显幼稚的脸庞竟也长了薄薄的一层胡子。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房里的窗台下喝酒。却听见一阵不同于母亲以往轻手轻脚进来的声音。接着一盘炒花生米和蒜蓉通菜被人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花生米骨碌碌的散了一桌,通菜上面覆盖着的厚厚蒜蓉溅了他一脸。 他知道是自己的父亲,心里有点诧异,因为以往母亲总是严厉阻止父亲进来打扰自己的。 第0005章 咱当兵的人 刘大柱看着他那毫无表情的脸冷笑道:“为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让自己活得连一只狗都不如,像你这种连自己的亲娘都不管不顾的人渣,我当初就该在你生下来的时候扔进尿桶里溺死你!” 刘芒那呆滞的双眼在这一个多月来第一次清醒了过来,他双腿一蹬想站起来,却因为用力过猛连人带凳往后跌了下去,然后连滚带爬的冲出自己的房间,向着对面的厢房跑去,发现床上没人后,他又冲出屋子,然后在院子里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泪在一瞬间就流了下来。 只见坐在院口石墩上的母亲正低头眯着眼睛打盹,手里的扇子无意识的轻轻摇动着,搁在门槛上的一只脚肿得像一个小山包,缠着的纱布都被血水渗成了暗红色。 父亲从来不会做菜,难道刚才那些炒花生,还有通菜上那细细的蒜蓉,都是母亲拖着这条伤腿为自己准备的吗? 他轻轻的走到正在打盹的母亲身边跪了下来,然后从她的手里接过扇子,挥动着强劲有力的手腕,扇出了一阵阵清爽的气流。 翠莲心有感应似的睁开眼睛,发现是刘芒跪在身旁帮自己扇风,她轻轻抓起刘芒的另外一只手轻拍着他的手背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没事!” 刘大柱这时背着双手从里屋走了出来,听到她这么说不由眉头一皱喝道:“怎么没事,你要不是为了急着赶回来给这个不肖子炒什么劳什子的下酒菜,脚背能被钉耙扎上吗?” 刘芒听到这里,痛哭流涕,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去表达母亲加注在自己身上的这种关爱。所有在学校学到的感激词语,在母爱无疆面前,显得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好像冲破了某样屏障,一下子变得成熟起来。 每个人都有存于世上的意义,迷惘或者感到彷徨无措时,回过头去看看,在灯火阑珊处,一定会有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在等待着你。 一家人,终于又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了。今晚的饭菜是刘芒自告奋勇做的,其中也掺合了他赎罪的心情。 饭糊了,菜炒得不是咸了就是半生不熟,但是一家人都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后,按往常的惯例是他们全家的聊天时间。 刘大柱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向刘芒开口问道:“你已经缺了两个月的课,虽然我帮你请了假,但是你回去后还能跟得上同学们吗?” 刘芒脸色郑重道:“我想过了,我不是块读书的料,继续读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和金钱,我想去当兵,我想只有军营里的生活能快速平复我的心情,经过军营生活的淬炼,我以后一定会找到适合自己要走的路。” 刘大柱张嘴吐出一口浓烟,面露难色道:“你想当兵,自然是好事,我也不强求你非得读书,只是你现在才16岁,按理说是不可以参军的。” 翠莲在这时候插口道:“他爸,都什么时候了,儿子现在要干的是一件正事,我们必须要支持,你在县城里不是有个八竿子才能打到的亲戚在政府工作吗?我们拿盖房子的钱去疏通一下,把年龄往上搞两岁,对他们来说还不是盖几章的事。” 刘大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儿,我明天就去一趟县城,问问看。” 第二天,刘大柱就揣上户口本和一个存折,往县城去了。 晚上他回到家的时候,捂着腮部作牙疼状狠狠骂道:“什么狗屁亲戚,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我日他姥姥!” 刘芒寻了个他们都不在的空档翻出那本存折打开来一看,才发现就在今天,里面被取出了五千块,里面还剩一万多。 这些都是父母平时省吃俭用除了供自己读书,然后存下来盖房子的钱,现在为了自己想去当兵的想法,竟然毫不犹豫的就花掉了三分之一!我未来一定要让自己的父母过上富裕的生活! 刘芒在这一刻心里暗暗发誓。 现在正是十月底,第二天刘大柱带着刘芒赶到县城,取了户口本就直接去报了名。去报名的时候才发现当天就是报名截止时间的最后一天。 爷俩走出报名处后,不由都捏了一把冷汗,要是再晚一天,就要再等多一年了。 三天后的体检,身材高大健硕的刘芒不出意外的一路绿灯,除了在脱衣检查时闹出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以外。 体检完后,等待政审还需要一个月,在这个月里,他跟着父亲到自家承包的鱼塘里挖藕上来卖,现在是十二月,隆冬时分,需要破开冰层才能下水,从未参与过的他现在才知道平时父母交给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来得多么艰难。 这一个月里,他跟着父亲在村里见过几次二丫的父母,但是他现在已经可以淡然面对了,他也知道,他们就是死在自己面前,也不会将二丫在外务工的地址告诉自己的。自从那天他在刘水生家发狂后,村里就再也没有关于他和二丫的谣言,毕竟他现在在村里人心里是活阎王一般的存在。 出发的那一天终于到了,刘大柱夫妇俩在站台上看着眼前的儿子穿上军装的模样,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们虽然心里十分不舍,但是却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随着汹涌的军绿色大潮走上火车,刘芒甚至都挤不出缝隙来向自己的父母再招一下手,只来得及在瞬间回过头去张望了一眼,却发现原来母亲在自己背过身去的时候就开始哭了起来,现在正拼命的在向着自己的方向挥着手。 进入车厢后,每一节都有两个老兵盯着,不许伸出头去招手。所以刘芒虽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却强行压抑着再见自己父母一面的冲动。 火车终于启动起来,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刘芒强烈感觉到家乡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种感觉就如同心里猛被人抽空了一样。 …… 军营的生活刚开始新兵们都觉得很新鲜,但也痛苦得印象深刻。尤其是第一天的训练,强壮如刘芒竟也在晚上蹲厕的时候弯不下腿。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都慢慢的习惯了每天的拉练,越野,半夜三更的紧急集合。 刘芒因为心里装着对二丫的思念和父母的期望,每天的训练都一丝不苟的认真完成,有时还给自己加小灶。只是他那桀骜不驯的火爆性子实在是难以管理,刚进连队三个月就跟班长干了一架,打是打赢了,但是关了半个月的禁闭。 是以在一年后的全能测试中,前来挑选新兵的特种部队大队指导员指着正在训练场中俯身射靶的刘芒对身边的军官道:“那小子是谁,我之前观察过他的格斗,似乎你们连队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啊!枪法也不错,去我那磨练磨练的话,肯定大有成就!” 站在他一边的排长道:“首长,这小子是不错,就是脾气太冲了,每次犯事非得连长拍着桌子说送他回老家才肯老实。关键是他受得起惩罚,记得他还是新兵蛋子的时候,有一次连长亲自检查宿舍,见他叠的被子不整齐,问起来他竟然说反正晚上还要盖,就不用那么麻烦了。结果连长一气之下命令他不用睡了,去外面做五千个俯卧撑。嘿!那小子竟然真的用一个通宵做完了,我的床铺就在窗边,我可是怀着好奇心陪着他数了一个晚上!” 指导员下巴微微扬起,眼里闪出十分感兴趣的光芒道:“后来怎么样了,通宵做完那么多俯卧撑,第二天怕是会像个死狗一样吧?” 排长道:“首长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我刚开始也以为是那样,没想到他第二天的训练一件没落下,反倒是数数的我第二天犯困被连长发现训斥了一顿。” 说完他又凑近了一点道:“厉害的远不止这些,跟他同宿舍的战友跟我说,他的那家伙大的吓人,每个星期几乎都要夜遗一次,第二天那被子就像是画了一张大地图,但是每天却生龙活虎。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还有!” 那排长又神秘兮兮的加了一句:“我还没跟首长说,这小子的名字叫刘芒。” 指导员斜了他一眼说:“注意纪律,不许对自己的战友进行人身攻击,人家能那代表人家够强大。这个兵有点意思,我要了!” “是!首长。”排长满脸通红的肃立敬礼答道。 第0006章 被贬养猪场 就这样,刘芒又被稀里糊涂的拉到了特种大队的魔鬼训练营里,在淘汰或自动放弃了近九成人数之后,几乎脱掉了一层皮的他却在其中咬牙坚持了下来。 然而他的特种作战大队的军服只穿了一个多月,就差点被开除了军籍。 事情是这样的,在进入特种作战大队一个月后的野外生存训练中,他们突击班的班长意外受伤提前退出。在他们完成训练后,结伴去医院探望的时候,有一个上尉军衔的胖子竟然在女厕门口调戏一个小护士。碰巧遇到上厕所的刘芒,刘芒做人肠子很弯,拳头却很直,于是他那个很直的拳头就砸在了那个胖子的鼻梁上。 刘芒的拳头很硬,把胖上尉的鼻梁砸成了粉碎性骨折。胖上尉的后台很硬,军长老爸要把刘芒送上军事法庭。 对刘芒很不利的是,在开庭前那个小护士矢口否认胖上尉那天曾粗暴的揉搓过她的胸脯。而那个走廊的几个摄像头也恰巧在那天发生了故障。 就在刘芒坐以待毙等待吃牢饭的时候,特种大队指导员亲自策划了一个行动,利用各种资源搞到了一盘那天的录像,并复制了一盘寄给胖上尉的军长老爸,这场风波才平息了下来。只是三天后,一纸公文就把刘芒调到了养猪场,理由是根据他之前在连队里的诸多不良记录,证明刘芒是个不合格的特种兵,需要改造一下。 刘芒离开特种大队的那一天,指导员和大队长都没有出现。据文书说,办公室的门被他们两人关了起来,里面传出摔茶杯的声音后,一向温文尔雅的指导员就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就连关于问候胖上尉家人的粗口都爆了不少。.info[] 刘芒依依惜别自己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然后恋恋不舍的再次看了一眼特种大队的高墙大院。眼里闪着泪花喃喃的说道:“别了指导员,别了大队长,别了我的战友,还有我曾经作为特种兵的荣耀!” …… 养猪场在距离特种大队十里外的一个山坳处,也算是隶属的一个部门,不过工作变成了专门为特种大队的食堂餐桌提供肉食罢了。 送刘芒过来的吉普在一条小路前停了下来,开车的战友抱歉的对他道:“前面进不去了,只能送到这里。” 刘芒目视着周围的一片荒凉,强打起笑容道:“没事,辛苦你了,回去小心开车。” 他在原地站了十多分钟才背着沉重的行囊缓缓的向着小路尽头的几排房舍走去。 走到离房舍几十米外,就闻到了一股臭气熏天的猪粪猪尿味道,还好刘芒是个农村人,平时在村头巷尾也闻惯了这种味道。令他感到心情沉重的是,上回自己才写家信回去告诉父母自己成为了一名兵王,加入了特种部队,而现在自己却沦落成了一个养猪的,是要欺瞒父母还是要如实相告? 即便他现在内心挣扎得很厉害,但是他丝毫都没有纠结过痛揍胖子的那件事,如果再重来一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的提起铁拳砸过去,不是他觉得自己多么有正义感,他只是觉得遇见那种情况手会很痒,于是抬拳砸去自然就很理所当然。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小路的尽头,连接小路的地方是一处小小的院落,院落里只有一间旧瓦房,但是并不破烂。透过院门口那两扇虚掩着的小门,他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喊杀声。 难道一个养猪的还进行军事训练?他怀着诧异的心情,上前去推开了那两扇小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非常干净的小院,院子的中间竖着一根木桩,一个皮肤黝黑的军人正摆着冲刺的姿势,手里拿着一根木枪,奋力的向前刺去,每刺一下就大吼一声:“杀!”他的姿势十分标准,神态十分认真,就好像他的身边站着军委主席在检验他的训练一样。 听见刘芒进来的脚步声,他不慌不忙的收枪肃立大吼道:“报告大队长,每天一千次的刺杀已经完成,请指示!”然后他又自己回答道:“训练结束,原地解散!”直到一板一眼的完成这些程序,他那紧绷着的军姿才放松下来,擦着脸上的汗水走向刘芒道:“先进屋里坐,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刘芒心里暗道:谁跟你是战友了?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怕是养猪养出了抑郁症,变神经病了吧? 进入屋后,里面两边摆着两张单人木床,中间摆着一张饭桌和几张木凳。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刘芒发现有一张床的上面那被子竟然是个豆腐块。 在军营里面生活的时候,豆腐块是基本的生活纲领,是天经地义的存在,是铁律森严的军规。 但是如果出现在一个养猪人的床上,那种感觉无异于在一坨粪便上面发现了一颗闪闪发亮的金子。 在军队里面养猪的,自然也是没有退役的军人,但是绝对属于超级后勤部门。没有哪个首长乃至部门会突发奇想到一个养猪场里检验一下这种部门的军纪风貌。 他为什么要叠豆腐块?为什么要进行一个人的训练? 刘芒疑窦丛生的把行囊放到空床上,然后接过那人递来的一碗凉开水,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那人在他对面坐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来,开口说道:“战友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胜,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你叫刘芒,我说的没错吧?” 刘芒心情烦闷,一口接一口的呷着碗里的水,没有接话,但还是记住了他的名字。 李胜似乎丝毫不介意刘芒的沉默,他站起来拍拍刘芒的肩膀道:“你今天刚来,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再开始工作,我现在要去给猪放料了,你自便吧!”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出去,只剩下刘芒捧着个空碗在发呆。 忽然,他把碗往桌子上一放,从屋子里走了出去,既来之则安之,像个怨妇似的自怨自艾不是他刘芒的性格。 走出门去的时候,李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子里了。刘芒扫视了一圈小院,便迈步往里侧的一扇小门走去。 推开小门后,刘芒看见的是一座比他们住的屋子还要大上几倍的瓦房,李胜这时正从里面走出来,右肩上扛着一袋饲料,他看见刘芒跟了过来,不由有点吃惊的说:“你怎么来了?” 刘芒笑笑道:“我来学习下战斗方式,这里很快也是我的阵地了。” 李胜虽然有点讶异他的转变之快,但很开心,因为之前他还想着要慢慢开解刘芒的心结,毕竟让一个优秀的特种兵忽然转换成养猪兵,这种巨大的落差任谁都无法轻易承受。 刘芒径自钻进堆放猪饲料的仓库起了一包扛在肩上走出来对李胜道:“走,带我去看看咱的兵!” 李胜咧嘴大笑道:“走咧!” 拐过仓库后,便能看到三排长长的猪舍,一股浓烈的猪屎味扑鼻而来,但刘芒反而大口的呼吸了几口空气,这种做法虽然比较重口味,但是却能够使自己的感官快速适应当下的环境。 一排猪舍分隔成十个五平米大小的小间,每个小间里面养着七八头白猪。那些猪一看见李胜进来,都“呶呶”的欢叫了起来。 在每间猪舍里的食槽上下完饲料后,刘芒拿着剩下的半包饲料返回仓库里放好,再次返回猪舍的时候,发现李胜已经拿着一根水管在冲洗着堆积在里面的排泄物。 他一边冲洗一边跟站在身旁的刘芒说道:“猪也跟人一个样,环境不好也会得病,所以要天天给他们清洗干净,病死一头,就得浪费咱大队不少的经费呢。” 刘芒想起他一个人训练的场景和床上那个豆腐块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自己未来的室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于是他开口问道:“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根本不用遵守军营里的那套规矩,不就是养养猪吗?过得自在逍遥一点不是更好吗?反正只要把猪养好就行了,其他的根本没人管。” 第0007章 我就是班长 谁知道李胜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他沉声道:“还得进入咱大队时的宣誓吗?里面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无论在何时何地,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个兵!愿意为国家和人民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我们一天还没退役,就一天有可能随时上战场拼杀,所以我们应该做好随时战斗的觉悟,亏你曾经还是个兵王!”说完他一把将水管交到刘芒手上便气哼哼的往外走去。 刘芒没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会让李胜这个看上去朴实憨厚的人发这么大的火,他看着李胜的背影道:“你老是说咱大队,难道你曾经也是个兵王,是我们特战大队的一员?” 李胜的身影顿时僵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突击一班阻击手李胜,代号雪狐!”说完他大步往猪舍外走去,根本不给刘芒再次开口的机会。 刘芒仔细的清洗完三排猪舍后,收好水管扛在肩上往院子里走去。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原来是李胜已经在院角的灶台上炒菜,准备两人的晚饭。 刘芒见状忙洗好两人的碗筷,然后帮忙把饭锅和炒好的菜端回屋里的桌子上。 腊肉炒豆角,姜葱焖鲤鱼,还有个西红柿蛋花汤。李胜的手艺很好,刘芒闻着香味扑鼻的菜香,口水都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肚子咕咕直叫。 李胜端起饭碗来挖了满满一碗饭递给刘芒说:“别光闻,试试我的手艺,我可是打算退役后开饭馆的。” 刘芒忙双手接过饭碗,现在他知道了李胜是自己的前辈,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来到这个养猪场,但绝对值得自己敬重,况且将来的晚餐都要仰仗这位大厨的好手艺。 李胜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拿起筷子说:“统统吃完,不许浪费!” 这句话正合刘芒的胃口,两人再不多言,埋头大嚼起来…… 第二天早上,刘芒还沉浸在一个春梦里的时候,就被一长两短的哨声惊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抓过床头上的闹钟一看,发现才6点30分。 他有点懊恼的转过头去对蹲在他床边还在不停吹着哨子的李胜说道:“咱就一养猪的,不用那么拼命吧,大哥?” 李胜将哨子拿离口中大吼道:“刘芒,你要记住,你一天还是个兵,一天就得起来操练,还有,军人之间不许讲哥们义气,不许以兄弟相称,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班长!” 刘芒无奈,只得起床到院子里去洗漱。当他走出门去的时候,他忽然看见院子中间码着两个棱角分明的行囊,一看就知道装满了砖块,其中一个行囊他看着特眼熟,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发现根本就是自己背行李过来的那个。 面对刘芒的怒目,李胜梗着脖子目视前方严肃的大吼道:“接下来进行负重50公斤五公里越野跑,洗漱穿衣时间只有五分钟,超过一秒加罚1公里!”说完他又把哨子塞进口中,一长两短的吹了起来。 刘芒被这刺耳的哨声吵得头昏脑涨,他无奈的大喊道:“班长,我错了,我跑还不行吗?你就放过我的耳朵吧!” 李胜这才停止了吹哨,走到那两个行囊前负着双手立着跨步,掏出一块电子表捏起秒数来。 刘芒曾经是一个成绩优异的特种兵王,哪能被这五分钟难住,时间不到一半他就穿戴完毕,走到了李胜身边。 两人负起行囊,然后李胜走到屋檐下取出一支木枪大吼道:“五公里越野现在开始,跑!” 刘芒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李胜负重跑步还要拿着一根木枪,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那根木枪的作用。只要他的心情怠懒,跑慢一点点,跟在他身后的李胜就会托起木枪,狠狠的刺在他的屁股上。 就这样,在这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山间小路上,两个身穿迷彩服的人前后追逐着,前面那个人只要跑慢一点点,下一刻就会捂着臀部向前跳跃一下,加速前进。 跑完一圈山路回到小院的时候,刚好五公里多一点,因为根据李胜说,这条山路是他估摸着以前训练时越野长跑的距离砍木伐石生生开出来的。 刘芒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加上五公里越野跑对于在特战大队里的日常训练来说,只是二分之一的路程。所以这一圈下来,他只是出了一身汗和微微脸红。 追赶着他的李胜走到院中卸下行囊扶着那个木桩喘着粗气,不停的抹着额上的汗水说:“人老了,跑不过你这个小兔崽子了。” 缓了几口气后,他又身体肃立大吼道:“接下来给猪上料,吃完早餐后休息一小时,然后训练的科目是一千个俯卧撑,一千个仰卧起坐和五百个引体向上!” 下午练完一千次刺杀动作后,李胜收好两把木枪对刘芒笑着说:“看到没,这样保持体能的训练强度是很容易做到的,对吧!接下来是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们为晚餐加道菜去。” 说完他走进仓库里取出了两根鱼竿和一把小锄头,招呼刘芒往距离院子几百米的一处山溪走去。直到现在刘芒才恍然大悟昨天晚上那道肉质鲜美的姜葱焖鲤鱼是出自哪里。 刘芒家乡的村边就有一条小河流经,小时候也爱钓鱼,经验丰富的他加上手气颇好,不大一会就钓上了一条肥大得如同小猪崽般的草鱼来,李胜将自己钓上的那几条小鱼放回山溪里,竖起大拇指对刘芒说:“行啊!小子,今晚让你尝尝我的绝世手艺――糖醋草鱼!” …… 在来到养猪场的头一个月里,刘芒还时刻梦想着回到特战大队里,之后时间一长,他就完全放弃了这个幻想。每天在李胜的督促下完成那几项日常训练外,两人不是去钓钓鱼就是拿着自制的弓弩长矛上山打猎,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在设的绳套上捕到野兔之类的野味。 至于李胜因为什么原因来到养猪场,也在一次钓鱼中向刘芒说了出来。 李胜在两年前,是大队里最顶尖的阻击手,在一次任务中爬树进行高空布控的时候,因为大意踩上了一根被虫子蛀空的树枝从十米高的空中摔了下来,小腿骨粉碎性骨折,虽然经过军区总院的全力医治,但是痊愈后的他依然无法再重回特战大队。 指导员后来想推荐他到基层去做个干部带新兵,却被他拒绝了,选择了留在大队的养猪场里当一个饲养员。 或许李胜是个执拗的人,但这也证明了他那对特战大队无法割舍的一种情怀。 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的刘芒,写信向父母告知了自己现在成了一个养猪兵,并已经在盘算着一年后退役将要面临的工作问题。他现在每天都向李胜学习做菜,打算退役后先做个厨师,挣够了钱后再开个小饭馆。 然而就在刘芒即将退役的前三个月,一辆挂着军牌的路虎开到养猪场前的小路上停了下来。 此时正值傍晚,在李胜的指点下忙着做菜的刘芒并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即将发生的巨大改变,足以影响他的一生。 第0008章 你给我出来 就在刘芒端着最后一碟菜和李胜有说有笑的往屋里走的时候,却见院门被人推了开来,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军官和一个女人。 养猪场除了定期来拉肉猪的后勤人员,其他时间都难得有人来访,更何况是一名上尉军衔的军官。 李胜和刘芒刚要肃立敬礼,那个军官就摆了摆手道:“现在不是在军营里,大家随和一点就行了,我的任务是带这位警官来这里见一个人的。”说完他让开了身体,一个身穿白衬衣和深蓝色牛仔裤的靓丽女子出现在刘芒和李胜的眼里。 这个女人的年龄大概在二十三四岁左右,齐耳短发,长着一对迷人的丹凤眼,但是眼神顾盼之间却无比犀利冰冷。如果不是因为那如利刃般的目光,素面朝天的她加上那浅麦色的健康肌肤,看上去就如同一块诱人可口的巧克力般迷人。 她的目光停留在刘芒身上打量了一下,开口道:“你跟我出来一下。”说完也不等刘芒做出反应,就转身往院外走去,丝毫都没有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 声音冷淡不带情感色彩,气场很强很硬,不是刘芒喜欢的类型。 刘芒怔了一下,把手里的菜递给李胜,便跟着走了出去。毕竟人家是一个军官专程送来找自己的,肯定不能怠慢。加上他听到警官二字,担心是不是家乡的父母出现了什么问题。 李胜端着手里的菜,脑海里回想起刚才的美女,嘴巴不由自主的砸吧了几下。那军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傻了,人家的来头大着呢。弄的什么菜这么香?走,咱进屋尝尝去!” 刘芒一边跟着前面的女人走,一边欣赏着她那纤细的腰身和被牛仔裤紧紧包裹住的香、臀和修长的双腿。 一直走完小路,到了那辆路虎旁的时候,她才转过身来倚在车门上,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刘芒道:“我研究过你的资料,也收集了很多关于你的情报,你在进入特种大队前是个兵痞,具体你做过什么违反军纪的事情我就不一一多说了,不过后来你在军区总医院因为殴打一名军官被调到养猪场的事,我们知情人都知道你内心还是存在一点点正义感的。” 刘芒不明就里的被她冷言冷语的评头论足了一番,虽然最后一句话听起来还有点顺耳,但他还是面露不快道:“我是个军人,我只服从上级的批评。” 他的意思明摆着:你又不是我的上级,凭什么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跟我讲话?哪凉快哪呆着去,你长得是不错,那不代表我就一定得发花痴,舔着脸听你说教! 他惦记着刚才炒好的几盘菜,加上肚子确实是饿了,他想快点问清这个女人的来意,然后赶回去吃饭,于是直截了当的问道:“警官来找我有什么事,请麻利点说,我还有点事要急着去办呢!” 那女人姿势不动,却扬了扬下巴,似乎有点诧异刘芒会这么跟她说话,在她的印象里,无论多么粗野的男人一旦跟她接触,都会变得温文有礼起来。 “我叫邢冰,是刚刚调任荆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现在负责侦破一起特大的跨国贩毒案件,我来找你,是要你协助我们,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指使利益者一网打尽。 刘芒不感兴趣的摊了摊手道:“第一,我没打算退役后做个警察。第二,我现在是个养猪的,身手都差不多荒废了一年,特战大队里多得是强人,你应该找他们去才是。” 开玩笑,想找我这个养猪的冲锋陷阵当炮灰,老子没那么傻,谁不知道敢贩毒的人都是亡命之徒? 邢冰脸上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她想不到刘芒作为一个军人,竟然在打击犯罪份子的时候推搪畏缩。 她强压下心中的火气说道:“第一,你的性格不像个军人。第二,你养了近一年的猪,虽然没拿过枪,但是体能训练没有落下一天,也正巧,你虎口上的老茧也因此消失了,所以你正好是合适的人选。还有第三,我找你去不是做警察,是要你打入他们组织的内部做卧底,帮我们搜集他们的犯罪证据,因为有的参与者后台很硬,没有证据在手绝对抓不了,我们还很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刘芒严词拒绝道:“你们玩这个狼穴里放羊的把戏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在我之前肯定有人因为去当卧底被杀死了,我的命没那么贱,我还要留着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帮父母颐养天年。” 邢冰被气得眼皮直跳,但是却对眼前这个无赖军人毫无办法,毕竟不可能对他采用施压的办法或强行将他五花大绑的拉走,若是那样引起他的逆反心理,不仅不能够让他为自己开展工作,还有可能会让他泥足深陷,变成毒枭的左膀右臂,助纣为虐。 想到这,她不由放软了语气道:“你退役后打工也挣不了几个钱,做卧底的话,每个月有五万块工资。假若你在工作中牺牲了的话,你的家人能够得到一笔不小的抚恤金,任务完成后还能帮你转正到警局里上班,到时你不想冲在第一线,也能给你安排个闲职,每天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行了,怎么样?” 每月五万块,这对于农村出身的刘芒确实是个天文薪资,他不由有些心动了,但是他随即想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于是开口问道:“做卧底又不是去当大哥,免不了跑跑腿,到时他们赏给我的钱怎么算?还有到时他们叫我吸毒贩毒,我怎么应付?” 邢冰似乎不是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她毫不犹豫道:“他们的都是黑钱,我们会关注你到时的资金流向,平时花费我们不管,但你不能想着据为己有。你贩毒被抓的话,他们到时会派人前来赎人,或动用关系把你挖出去,当然是在你得到他们的赏识之后。” “至于你吸毒的问题。”邢冰略微停顿了一下道:“身在其中不可能扮演一个出污泥而不染的角色,不过我们保证,在你完成任务之后,一定能够帮你戒除。 刘芒心里的算盘在飞速的拨动着,他决定为自己未来的人生铤而走险去赌一把,思量再三后,他把心一横道:“好!我做!只是能不能先预支一个月的工资,我总不能穿着一身军装去打入贩毒集团的内部吧!我的津贴可都全部寄给了父母。” 邢冰翻了下眼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会为你铺好一切的道路,至于钱的问题,那是部门支付的,我不可以做主预支给你,不过我私人倒是可以先借给你。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就直接走吧!你的东西都可以丢掉了,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当过兵的蛛丝马迹。” 她不说这话,刘芒还真就想到了原来还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威胁,他问道:“你刚才说他们有些幕后老板是大人物,那要是别人一时心血来潮,查到了我曾经的从军资料,到时与我所说的不符,那我还不得被人打个半死装在麻袋里,然后被扔在某条臭水沟或下水道慢慢腐烂?” 邢冰没有感到刘芒啰嗦,反而心里暗暗赞赏他的心思慎密,因为只有事无巨细的人,才能更加提高完成这项艰巨任务的成功率。于是她耐心的解释说:“等下你跟我动身的时候,我会通知有关部门消除你的从军资料,为了防止他们从你家乡打探到你的资料,我们会给你伪造一个孤儿的身份,他们就算在警局内部网络上调查你,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第0009章 班长再见 刘芒点头道:“好,我的问题暂且就这些,我就要走了,总得回去跟班长说一声,你一起?” 邢冰摇头说:“我就不掺合了,免得到时看见你们大男人流下几滴深情的马尿,这里的空气比大都市清新多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马尿?切,刘芒不屑的想道。 …… 背着行囊站在院子里与李胜告别的时候,刘芒不由心里暗骂邢冰算计得精准。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影不离,每天督促着自己坚持体能训练的好班长,眼里竟真的闪现出泪花来。 李胜又何尝不是,自从刘芒来了养猪场后,一起训练,一起钓鱼侃大山,日子过得不再像之前的日子般寂寞无趣。但他曾经也是个特种大队的老兵,知道邢冰过来找刘芒肯定不会是谈情说爱,八成是为了什么特殊任务。 他很高兴刘芒那么好的身手能够重新为国效力,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让他在养猪场里荒废度日。或许是因为开心过度致使脸部的肌肉拉扯幅度过大,竟然从他的眼角里挤出了两滴眼泪来。 刘芒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很紧,他不敢勉强自己开口说话,怕一开腔,那该死的眼泪就会不争气的流下来,于是他肃立举手,给李胜行了个庄重的军礼。 李胜也回了个军礼,梗着脖子大吼道:“听我口令,向后转!起步走!” 刘芒跟着他的口号完成了一系列动作,他不想让自己的班长失望,因为他知道或许这是自己今生最后一次听见这如公鸭般的破嗓对自己喊口令了。然而在跑步跨出院门的时候,他的眼泪还是留了下来,顺着脸庞流到下巴上,然后滴落在这块陪伴了他将近一年的土地上。 班长,再见! 刘芒跑到路虎旁的时候,看都没有看一眼站在车旁等待的邢冰,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钻进了后座里。邢冰刚才在他经过的时候,清楚的看见了他脸上残留的那两道泪痕。但是她没有露出任何嘲笑的表情,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邢冰跟随后赶来的那个军官一起跨进前座,然后车子调转车头,向外面绝尘而去。 就在刘芒和那个军官消失在门口没多久,屋子里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胜走进去拿起话筒倾听了一会回答说:“是,指导员,已经顺利接收……” …… 车子在山路中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来到了一处哨所前,前面的道路上架着一条黑红相间的铁栏杆,出了这个关口,就脱离军事禁区了。 通过关卡后,军官把车子开到前面的一个山坳处,只见那里还有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旁。 下车前,邢冰对那个军官道:“钟上尉,谢谢你协助我的工作。(..info)” 那军官受宠若惊的回答:“这是我的分内工作,邢警官回去一路小心。” 邢冰带着刘芒换乘了那辆奥迪后,继续朝着山外驶去。 坐在后座的刘芒道:“我说邢警官,那小子对你的态度也太惶恐了吧!我看他要么想泡你,要么就是你有什么值得让他敬畏的地方――比如说你的身世。要不然一个堂堂的上尉军官,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区区的市局小刑警这样客气?” 邢冰心里十分讶异刘芒的观察能力,但是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她冷冷的道:“那是我私人的事,你不必管那么多,你还是将你的眼神放在你即将要面临的工作上吧!那里可是真正的虎狼之穴。” 刘芒收起笑容说:“说回正事,你打算让我从哪里着手,我好做心理准备,是不是让我进入某个监狱,然后找机会成为他的小弟,最后等他坐牢出来后,就可以跟着他一起干大事了那样?” 邢冰笑了笑道:“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坐牢的都是虾兵蟹将,让你进去陪他们坐几年牢,也大不了挖到一些入货的小渠道而已。我要你做的是,从他们组织的底层扎扎实实的往上爬,这样的你才会取得信任,得到接近那些幕后老板的机会。” 刚才邢冰那一笑,丹凤眼都眯成了两条弯月,被在后座上的刘芒从后视镜那里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她笑起来这么美,他心里暗叹道。 眼光往下移,他打量了一下邢冰的胸脯,心里暗暗惋惜道:唉!就是胸少了点料。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上了省道,往荆门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因为是高速公路,邢冰要专心开车,了然无趣的刘芒坐着发了一会呆后,干脆躺倒在后座上枕着行囊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在熟睡的刘芒感到重心往前移了一下,他的眼睛立即就睁了开来,这是他从特种兵生涯里磨练出来的本能反应。想当初还没成为兵王的淘汰赛时,每天训练差不多20个小时,从那时候开始,刘芒的神经就变得十分敏感起来,就算是睡觉,心里也带着一根刺,稍有响动,就会惊醒过来。 他坐起来向窗外一看,车子停在了一个汽车站牌的不远处,邢冰回身递给刘芒一沓钱说:“这里是一万多块,你自己坐车去到东城区的国际大酒店,酒店对面有一座情人旅馆,那地方混乱便宜,最适合你这种从孤儿成长起来的小混混。记住你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除了我你不可以相信任何人!” “还有,我知道你的家乡就在荆门市丰山县,但是在任务结束前,我希望你不要回乡接触家人也尽量不要联络为好,那样做只会给你的家人带来危险。至于你暂时和家人失联的事,我自有办法让他们相信你未来三年会在国家秘密军事基地执行任务。” 刘芒接过那沓钱,喜滋滋的塞进行囊道:“那就拜托你了,你就说说以后怎么联系吧!” 邢冰又递给他一份资料道:“这是你开展工作的地方,一个位于城市边缘小镇的职业学校,里面龙蛇混杂,只要交钱就能入学,你蓄意要接近的人都在我给你的资料里,你看完要记得烧掉。至于联系,我会单线联络你的。” 刘芒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就要钻出去的时候,邢冰在前座上反手拉住他道:“把你这套土得掉渣的衣服换一换,没必要的东西都扔掉!寸头就不要留了,干脆剃个光头吧!” 顿了一顿她又轻轻的加了一句:“注意隐蔽自己,要懂得随机应变。” 刘芒看见邢冰的眼里流露出真切的目光,他笑道:“要不,你今晚就不回去了,我们一起去那个情人旅馆里睡上一晚?” 邢冰的脸色瞬间转阴,她一把甩开刘芒的手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滚!” 刘芒笑着从车上钻了出去,关上车门后,车子立即轰鸣着向前飚去。 “看来我们的邢大美人不喜欢开玩笑。”他站在原地耸了耸肩。 随后,他的笑容慢慢淡去,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 新的人生,充满死亡气息的征途,在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0010章 欠了个人情 坐公车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因为刘芒在军营时的休假都用来给自己的训练加小灶,加上寄家信也只要交给自己的班长就可以了。所以从没出过军营的他把军服都留在了养猪场后,身上就只穿着刚参军时父亲给自己买的一套廉价西服,这两年多他的个头长了不少,西服的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大截,加上他平时晒得黝黑的皮肤,看上去还真就像个刚出门务工的乡巴佬。 更关键的是――他从没坐过城里的公车。 所以他问司机坐车几钱的时候,司机不耐烦的说:“两块,没钱滚下去!农民!” 刘芒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才想起自己每个月除了购买生活用品外,都把津贴一分不剩的存到了父亲的银行卡里,在军营里有吃有住,他还真从没留过零花钱。 正在他考虑要不要从那沓钱里抽出一百块投进去的时候,一个站在他旁边的女孩子上前两步,把两块钱塞进了投币箱里不满的说:“农民怎么了,谁没有困难的时候?” 司机黑着脸,自觉理亏,别过头去一声不吭的开起车来。 为刘芒出头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一条七分黑色紧身裤把她那细长的双腿和翘、臀紧紧的勾勒出迷人的线条来,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纯棉背心,外罩一件鹅黄色的宽肩粗针毛线衣。脑后扎着一根马尾辫,脸上略施粉黛,使容颜清丽的她看上去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谢谢你!”刘芒一脸诚恳的说。 但女孩却扭过头去,没有要跟他交谈的意思。 刘芒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寒酸样,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 刚才发生的一幕,除了某些人露出一种嘲笑的神情,其余大多人都是一副漠然的表情。满满一车人,却都是因为一个交通工具聚集到一处的陌生人,所以沿途没有听见一句交谈的声音。 在经过了三个车站后,车里的乘客渐渐少了起来。刘芒没想着寻个座位坐下来,他依然攀着车前头的一条栏杆,任凭自己的身体在汽车的行驶中左右摇晃。 他仔细的听着车内的女声广播和led牌上流动的站点,生怕错过邢冰之前说的那个目的地。 “下一站是深水站” 刚播完站点,汽车的后门就咯吱一声打了开来。就在这时,刘芒只觉得自己的左手心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的握住然后摊开手掌一看,是50块钱。忙往身后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塞给他的。还没等他开口,那个女孩子就“蹬蹬蹬”的快速从车后门跑了下去。 车门被关闭后,车子又喘息着如同一头老牛般往前驶去。刘芒攥着手里还带有那个女孩子余温的五十块,脑海里在努力的回忆着她的样貌。 “如若有缘再见,我刘芒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在国际大酒店站下车后,刘芒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如过江之鲫的人流和琳琅满目的商铺招牌霓虹灯,定了定神才跟着人流从一条斑马线走到了马路对面。 刘芒站在街边回身看着对面的国际大酒店,从旋转门里进出的无一不是穿着华丽的富商大贾,就连两边侍立的门童,都穿得好像欧洲宫廷里的门卫一样,对进出的客人如见贵族般弯腰行礼。 刘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面犹如皇宫般壮丽的国际大酒店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姓刘!” 一个坐在板车上叫卖西瓜的小贩听到了,“噗嗤”一声冷笑道:“傻帽!还刘邦呢!” 刘芒可没觉得不好意思,一个男人没梦想,那还不如回炉重造呢!不过当下之急,是要找到那间情人旅馆。 他站在街边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哪个招牌上有着情人旅馆四个大字。但这绝对难不倒他曾经作为一个优秀特种兵的侦查能力。 经过他走街串巷的一番搜索后,终于在街边一条小巷的尽头发现了这间“情人旅馆”。 旅馆是一间旧楼,外墙斑驳的石灰皮和花花绿绿的苔藓彰显出了它悠久的年月。 进出的门很小,门边竖立的一个霓虹灯箱却很大,上面鲜红色的“情人旅馆”四个大字在幽暗的小巷里看上去就像阳光下的钻石般耀眼。 刘芒走进门之后,才发现里面是个楼梯间,空间十分窄小,左手边是一条通往上面的楼梯,右手边摆了一张半弧形的收银台,里面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卷发女人坐在里面磕着瓜子看着一台镶在收银台里面的小型电视机。 “你好,我是来租房的。”刘芒用双肘支撑着漆皮翻卷的暗黄色柜面问道。 那女人头也不抬,伸出右手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塑料价目表拍在柜面上。 刘芒把价目表划拉到自己跟前一看,才发现这情人旅馆虽然老旧,价钱可不低。 普通单人房:30元普通双人房:50元木架床 标准单人房:50元标准双人房:80元席梦思 豪华单人房:80元豪华双人房:100元席梦思加彩色电视 每天中午12点退房或加租,否则后果自负! 最下面还有一行大字:押金100 刘芒道:“这么贵。” 这里最低价一晚30块钱,够他乡下的村民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女人张嘴吐出一片瓜壳道:“没钱滚。” 声音十分平静冷淡,说这话的时候她头都没抬一下。 刘芒就纳闷了,这住城里的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叫人滚,好像应多几声就会少活了好几年似的。 今晚已经是第二次被人喊滚了,忍无可忍的他伸手探进行囊里搓出两张钱,抽出来拍到柜台上说:“给我租三天普通单间。” 那女人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刘芒一眼,差点没把他吓一大跳。 只见在昏黄的灯光下,女人的脸擦了厚厚的一层白色脂粉,加上那被鲜红色唇膏涂抹的嘴唇,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 她拿走柜台上的两百块,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张只有医生才能看懂的收据,然后连同找回的十块钱丢给刘芒。 她站起身来,刚要走出收银台引刘芒上楼,门口走进两个相互搂抱着的男女来。 男的二十岁出头,留着一头染成红色的齐肩长发,身上穿着一件无袖的皮马甲,右臂上纹着一个“忍”字,下身穿着一满是破洞的喇叭形牛仔裤。 女的大概十多岁,穿着一身校服,挎着一个帆布肩包,应该还是个学生。相貌虽然比较普通,脸上还稀稀落落的长满了不少的青春痘,但是身材不错,尤其是在宽松的校服下高高耸起的胸脯,更能让人联想到她拥有的傲人罩杯。 那两人熟稔的报了一间普通的双人房,看样子就知道是经常光临这里的熟客。房钱是那个女孩子掏的。一男一女晚上走进这间情人旅馆,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打算干些什么事。 刘芒心里不由叹了一声,有的男人就是有这种狗屎命,不仅有女人来帮他温床满足他的**,而且还能让女人倒贴钱来开房。 老板娘帮他们开完单子后,便一声不吭的转过柜台,往楼上走去。 本来刘芒是站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按理说应该先走。谁知道那个搂着女孩子的红发一下把他撞开,正眼都没看他一下,两人就卿卿我我的走了上去。 刘芒无害的漾出一个微笑,跟在后面走了上去。 第0011章 隔壁真人秀 上到二楼,老板娘从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找到贴有202小纸条的一把给了红发,而刘芒的在隔壁203。 红发将钥匙交给那个女孩子,在女孩子开门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的在她的胸脯上狠狠的拧了一把。 女孩子惊呼一声扭动着身子嗔了他一眼道:“急什么,旁边有人看着呢。” 这时老板娘已经下楼去了,过道里就剩下在开房门的刘芒。 红发一边继续维持揉面的动作一边嚣张道:“这里有人吗?我看到的只是地上的垃圾还有一个站着的垃圾。” 正在低头开门的刘芒心里暗道:妈的,你们以为自己是西门庆和潘金莲啊!老子不看也躺枪,小爷我还就站定了看,瞪大眼睛来看,看你想咋的。 于是他拔出已经插进锁孔里的钥匙,整个人都转过了身去。 但就在同时,那边的房门“咔嚓”一声打了开来,那两个奸夫淫、妇已经相互拥吻着走了进去,眼里哪里还有他这个垃圾的存在。 “靠!” 他不由脱口低骂道。 刘芒走进房门后,才发现这些整齐排列的房间外墙和里墙是水泥,但内侧的两面却是厚木板加墙纸建造出来的。旅馆老板用这种方法,能更好的规划出单双人房的空间格局。 单人床上凌乱的堆着一张薄毯,旧得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颜色,上面不仅被烟头烫出了不少的破洞,还明显有几处干涸变硬的污渍,也不知道几天才换洗一次。 刘芒一抬腿就把那张薄毯撩到了地上,他可不想沾惹上皮肤病和梅毒天花什么的。 房间虽然小得有点局促,但幸好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里面装有个半人多高的水龙头和一个红色的水桶。刘芒蹲下身去摸了摸那个水桶的内壁,发现触手之处黏糊糊的滑不溜秋,他摇了摇头,将水桶移出了这个只有一平米多点的空间。 蹲着身子在水龙头下洗完澡后,刘芒穿着一条三角裤,然后将那套脱下来的西服铺到床上,这才坐下去从行囊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水蒸鸡来。 这是他和李胜下午时在山上用自制弓箭射到的野鸡,本来是两人的晚餐,但是李胜在他和邢冰出去谈话的时候就包了起来,临行时硬是塞进了他的行囊里,叫他路上饿了慢慢吃。 收拾好吃剩的鸡骨后,刘芒拍了拍肚子,然后盘起双腿点燃一支烟,拿出那份邢冰留给他的资料借着昏黄的灯光埋头看了起来。 他所要潜伏进去的那所职业学院叫龙腾技术学校,是龙口镇内唯一一家职业学校,内兼多种科目。有汽车维修,电器维修,美容美发,还有烹饪点心。 俗话说,贪多嚼不烂。单就看这所学校那繁多的科目,就知道这家学院没有什么专业水准,只是坑钱卖证罢了。怪不得邢冰说这个学校龙蛇混杂,只要交钱就可以入读。 他所要接近的目标人物叫做龚亮,16岁。绰号叫钉子。母亲在生他时难产死了,他的父亲是一个小混混,在他5岁的时候在一次斗殴中被人刺死。他5岁后由他的叔叔龚达才抚养长大。 龚达才,现年36岁,无业。手下控制着龙口镇与邻镇深水镇内夜店酒吧的毒品生意,豢养着一批为他运送毒品的马仔,而龚亮正是他安排在龙腾技术学院专门为他物色那些好勇斗狠的青年加入他队伍的中转站。 资料就这么多,看来邢冰是真的要他脚踏实地的往上爬,先从基层做起。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参与其中,要走这么一条放长线钓大鱼的谨慎路线? 想到自己就是那条蚯蚓,刘芒不由苦笑了一声,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漫不经心的把龚亮资料上那张一寸的彩色照片慢慢的烫出一个洞来。 随着照片的焦黄卷曲,烟头也熄灭掉了。他扔掉烟头,掏出打火机来把资料点着放在地板上,不一会就化成了一堆灰烬。 刘芒拿出闹钟来看了一下,晚上11点30分。他伸了个懒腰,抚平西服的皱褶正要躺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声音。 他条件反射的竖起耳朵,静静倾听起来。 声音比较清晰,不像是从隔壁传来的那种,就好像是有人在机械性地拍打着案板上的一块猪肉,发出极有规律的“噼啪”声响。 特种兵生涯磨练出的敏锐洞察力很快就让他循着声源发现了在距离单人床上方一米多高的地方竟然有一个拇指般大的洞口,那声音就是从这个洞口传出的。 刘芒皱了下眉头,慢慢的站起身来,他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事物会发出这种声音来,难道墙壁的夹层里面还生活着其他的动物? 他缓缓的将右眼移到距离洞口一尺开外的水平线上,窥视着里面的情况,因为若是里面有其他的生物,贸然把眼睛凑上去的话,到时被里面的不明生物抓挠一下眼球,那可不是好玩的。 他往洞里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根本没有没什么夹层,而是一寸多厚的木墙被人打了一个倾斜向下的洞口,与隔壁的房间相通。因为他的眼睛与墙壁还隔了一小段距离,所以他观察到对面的景象比较模糊,只看见两个赤条条的人一黑一白的在相互扭动着。 他心里打了个激灵:有好戏看! 一米九多的身高,使得他不得不弓着腰把眼睛贴了上去。 因为角度的关系,刘芒只能看到红毛的正面,那个女孩是背对着他的。 原来是隔壁正在现场上演一场肉搏真人秀,还不带ng的。 相信现在只要是个男人站在刘芒的角度,都不会放过这个vip贵宾席的观赏机会,于是他摸了一支香烟点燃,然后津津有味的欣赏起来。 约莫十多分钟,隔壁的两人完成了那一项浩大的工程后,女孩便顺势伏在红毛的身上,虚脱般的喘着粗气。 红毛不耐烦的一把将她掀翻在床上,坐了起来,女孩也不吱声,拉过一张薄毯盖住身体一动不动,似是睡了过去。 满头大汗的刘芒也收回了目光坐回了床上,而就在他抽离目光的同时,红毛似是有意无意的向着刘芒刚才窥视的那个洞口瞟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得逞后的阴狠笑容来。 刘芒躺在床上,双手交互在脑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激烈的战役。 偷窥本就是一件特别刺激的事情,尤其是遇上这等艳事,这让当兵几年,连大妈都没见过几个的他又怎么能够不在刚才的观战中败下阵来? 他将目光移到墙壁上的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污渍上,也没打算擦干净,反正这个房间已经够脏了,也不在乎增添他这亿万子孙。 他点了一支烟,心里不知怎的,又想起了二丫来。 这两年以来,他也数次在信中询问过自己父母她的消息。得到的回答是,刘水生用二丫寄回来的钱翻盖了一座新瓦房,只是她年节也不曾回过家乡来,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外面嫁了人,定居在外地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偷窥到的艳事,又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己和二丫那唯一一次在山间草丛里偷尝禁果时的狂风骤雨来。 唉!别傻了,人家可能也就利用那一次来摆脱自己父亲的钳制而已。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不得不说,无论多么深刻铭心的初恋,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距离的遥远慢慢变淡,最终在心底掘一个坟墓,然后找个适当的理由将它埋葬进去。 现在除了刘芒眉尖处的那一块菱形疤痕可以见证他当初年少时为了那羞涩的初恋所做的疯狂事外,早已物是人非。 他抽完那支烟,灯也懒得爬起来关,便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和军营里的相去甚远,加上离开军营生活的那一种不适感和陌生感,他一直都无法沉睡过去。 就如同李胜所说的,给部队养猪,那也还是个兵!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一阵如山响的敲门声把他从那种精神游离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眯着眼抓过床头的闹钟一看,现在的时间是凌晨2点多。 谁会这么晚来找我? 带着一丝疑惑,他一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0012章 精神损失费 门在连绵不绝的响着,其中还夹杂着几下粗暴的踹门声。(..info好看的小说)老旧的木门被那几下踹得发出痛苦的“嘎吱”声,彷佛随时都会倒塌下来。 看来门外的来人很急,很暴躁。 刘芒眼里闪过一丝寒芒,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无亲无故,现在有人自动找上门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穿好长裤后,就光着膀子走过去了打开了门。 谁知道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来,门外呼啦啦的涌进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来,一下就把他挤到了屋子中央。 这个三个大汉,都光着上身,一头青皮,口里还喷着浓郁的酒气。随着他们走进房间来的还有住在隔壁房间的红发和那个女孩子。 这时,站在那三名大汉身后的红发指着刘芒低吼道:“锥哥,就是这小子,偷看我跟我女朋友上床,帮我废了他。” 比起其他两个大汉的腰圆膀阔,那个叫锥哥的男子生得十分矮壮,满脸横肉,前胸和双臂上纹着几条交缠在一起的青龙。 那锥哥上前一步厉声道:“小子,别说我们坑你外地人,你说说,是不是干了那龌龊事?” 他话刚说完,红毛就指着墙壁上的那个洞道:“锥哥,你看,那个洞就是他挖的,跟这种人渣不用跟他讲道理,先废了他一只眼睛再说。” 听到这里,刘芒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墙上的洞和隔壁的现场直播,都是下给自己的一个套,怪不得红毛和那女孩之前会紧跟着自己进来开房。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是其他刚出门务工的外地人,见到这个架势,肯定会被惊得乱了分寸,再加上偷窥后心虚,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刘芒耸了耸肩道:“看确实是看了,但是洞不是我挖的。” 红毛指着刘芒怒吼道:“你承认看了就好,我他妈的管谁挖的洞,我女人的身子被你看完了,你说说这事怎么解决吧!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留下一只眼珠,要么1万块精神损失费拿来!”说完他从腰里抽出一把小刀,作势就要往刘芒冲去。 锥哥伸手挡住气急败坏的红毛对刘芒道:“小子,你看了我弟媳的身子,按说应该废了你一只眼,但是念在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把钱拿来,我做主,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刘芒心里冷笑:唱的好一手双簧,还句句在理,看来之前有不少人栽在了他们手上,但是他们今天注定要栽在我刘芒手上。 于是他笑了笑道:“我没钱,你们就当做回好事,给我免费一次,怎么样? 锥哥看到刘芒那镇定自若的神情,和光着上身那精壮的身躯,心里不由有点不踏实起来。以前每次钓到鱼的时候,哪个不是吓得瑟瑟发抖,不停求饶的? 但是他转念又想到以前也试过有身板比刘芒还高壮的民工想反抗,还不是一样被自己几个人围殴得满地乱爬,最后乖乖的吐出钱来? 就在这个当口,貌似再也抑制不住怒气的红毛冲开锥哥的阻挡,冲到刘芒身前把小刀往刘芒的大腿上捅去,口中破口大骂道:“草你妈,老子让你笑!” 身后还有三位大哥撑着,他就不信刘芒敢还手! 刘芒的脸在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没人能在他面前骂他的母亲。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只见刘芒倏然伸出左手抓住红毛握刀的那个手腕,运力一扭,只听见“咔吧”一声脆响,红毛的手腕已经被他生生扭断了! 红毛痛得撕心裂肺,正要张口嚎叫的时候。刘芒右手并指如刀,一个横切砍在红毛的咽喉处。 然后红毛就耷拉着一只手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停的打着滚,脸上被憋得青筋都暴了出来。刚才那一下,刘芒把他的喉管给打折了,这还是他本着做卧底要低调的原则手下留情了,要不刚才再加多几分力度,就足可以让红毛喉管破裂。 红毛捂着脖子张着嘴,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活像是一个上吊的人,下一刻就会窒息而死。 忽然,他呼吸一顺,人就不停的咳嗽起来,每咳一声,他的喉管就像是要断裂一般。加上他那只断手处传来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哭号起来,涌出的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在场的其他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红毛就倒飞了出去,满地打滚。那如遭酷刑的痛苦神情加上那凄惨的哭号,听得他们心里发毛。 那个之前跟红毛表演动作戏的女孩子看情况不对头,惊恐的倒退出房间,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都是道上混的,就这么走了,以后哪里还有脸皮见人? 锥哥看着刘芒,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微颤的问道:“不知朋友是那条道上的人物,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刚才多有冲撞,还望海涵。” 锥哥怎么着也是个哥级人物,虽然只是底层的小混混,但是江湖阅历却是不少,刚才他明显从刘芒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出手快、狠、准! 这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杀手级人物!锥哥想到这一点,心里打了个颤粟。 他旁边的那两个大汉见自己的老大怯了场,伸到腰里摸刀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敢轻举妄动。 刘芒漠然的看了一眼仍躺在地上低声啜泣的红毛,然后转脸向锥哥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都这么晚了,我看大家就都散了吧!我还困着呢!” 刘芒这个无害的笑容看在锥哥的眼里,却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道:“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带着身边那两个大汉就往外走去,丝毫都没有去管红毛死活的打算。 “慢着!”刘芒沉声道。 走到门边的锥哥身形一僵,艰难的扭过头来说:“还有什么事吗?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来打酱油的。” 他的意思是说,我是来过场的,刚才也没骂你,你就饶了我吧! 刘芒打了个呵欠说:“把地上的那只死狗带走,我还要睡觉呢!” 锥哥一听不是找自己麻烦的,忙对那两个大汉说:“快,带上红毛一起走。” 撂下这句话,他就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那两个大汉见自己的老大撇下自己走了,心里更加恐惧,但又不敢违抗。只得走到红毛身边,一左一右地架起红毛,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地上只剩下一摊遗留下来的尿液。 听见楼道里急促而又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刘芒摇了摇头道:“继续睡觉!” 然后他锁门关灯,翻身上床又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半,刘芒的眼皮一翻,人忽然就清醒了过来。他一骨碌翻身起床想要伸手去叠被子的时候,才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行囊。 他转过身去呆呆的在床边坐了一会,心里面忽然涌出一丝感伤来。 是的,从此以后的清晨6点半,自己的耳边再也不会响起李胜班长那鸭公般的破嗓音还有那一长二短的尖锐哨声了。 曾几何时,他认为那是世界上最难听的噪音,但是此时此刻,他心里却油然升起一股怀念之情。 现在,他终于能够理解李胜一个人在养猪场也能坚持进行军事训练的原因了,那是一种渗入了生命里的军人情怀,渗入了骨髓中的一种热血豪情。 但是刘芒现在已经连个养猪兵都不是了,每天可以睡到日上三更,可以蹲到人流最密集的街口看美女,可以打最狠的架,也可以说最脏的话…… 刘芒点了一支烟,木然的抽了起来,直到烟头把手烫了,他才打了个激灵,狠狠的将烟蒂砸在地板上,双眼露出坚定的神情来。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刘芒,你他妈的现在就是个古惑仔,必须要摆脱以前的军人作风,要做最狠的人,泡最美的妞,做最下、流的事!” 说完这句话,他伏在地上做了一千个俯卧撑,然后躺到床上做了一千个仰卧起坐。 他决定,暂时只保留最基本的体能训练,等以后有条件了再购买健身器材来增加训练强度。 人,是要靠自己的,自己强,才是真的强。 第0013章 小爷削死你 当他洗完一身的臭汗从厕所里出来后,时间已经差不多8点整了。他从床上拾起那套皱巴巴的西服穿上,然后从行囊里抽出那一万块钱塞进口袋里,打算上街去重新塑造另外一个形象。 走到楼下的时候,坐在柜台后面的仍然是昨晚的那个中年女人,只是她瞥见是刘芒走下楼后,腮部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盯着电视机的眼睛也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 刘芒知道她是与锥哥他们一伙的,甚至可能这家店,就是那个锥哥开的。 而锥哥他们昨晚在自己手中吃了瘪的事,她肯定也已经知道了。 他稍一转念,决定从这女人口中打听一点附近的情况,毕竟自己现在人生地不熟的,无谓白走一些冤枉路。 那女人见刘芒走下楼梯后便直直向着自己走来,想起凌晨时红毛被抬下来的惨样,她脸色发青,眼皮直跳,最后她再也无法强作镇定的盯着电视机,“嗖”的一声钻到柜台下蹲着,双手抱头哭喊着说:“别打我,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被逼的!” 刘芒看到这情景,先是愕了一会,然后才苦笑道:“老板娘,我没打算找你的茬,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下附近的哪条街道最多卖衣服的地方,最好是比较廉价实惠的那种。” 那女人听刘芒的语气确实是没有想要对付自己的意思,这才抖抖索索的站起来道:“大哥想买便宜实惠的东西最好去对面国际大酒店后面的那条街上逛逛,那里不仅有衣服,其他的饰品,发廊,餐饮一应俱全,基本上可以满足出行的所有需求。” 刘芒点了点头道:“好,谢谢!” 说完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那女人捂着胸脯惊魂未定的站了一会,这才脸色苍白的瘫倒在椅子上。 …… 现在是阳春三月的时节,早晨的空气十分温润清爽,初升的朝阳照在大地上,使人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刘芒拐出巷口,才发现大街上已经人潮汹涌,早起的摊贩和街边林立的早餐店早就开始售卖各种的煎饼白粥米粉了,各种香浓的油烟葱花味氤氲在大街上,被轻柔的晨风吹拂飘散开来,勾得他食指大动。 走到一个摊位前买了一张葱油煎饼后,刘芒一边吃一边不停的侧过身去闪避着神色匆忙的上班族人潮,来到了国际大酒店前面的那条斑马线上,等待绿灯通行。 越来越多的路人汇集了过来,跟他一起等待着绿灯亮起。有几个性急的人,已经按捺不住的往前跨了出去,不时退后两步闪过擦身而过的车流,又不时加速往前狂奔几步。 这一幕看得刘芒连连摇头,在进入特种大队后考驾照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交通规则背得烂熟如泥,像这种闯红灯的行为,不仅节省不了多少时间,万一出了意外,还害人害己。 只是他后来还没来得及进行驾驶考试,就被调去了养猪场,所以他现在虽然有开车技术,却没有牌照。 在绿灯亮起的那一瞬间,被红灯压抑得极不耐烦的人潮瞬间就炸了开来,争先恐后的向着对面疾走。 刘芒顺着人潮向前大步迈进时,忽然看见前面有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致使身体稍稍向右横移了一点,立即被擦身而过的一个西装男狠狠地撞了一下,她惊叫一声仆倒在地上,肩上挎着的菜篮子也被打翻了,番茄大蒜滚了一地。 经过的路人都自动绕了开去,或目视前方装作不见,或冷漠淡定的低头轻瞥一眼。 西装男早已快步钻进人流中消失了,那个无人援助的老婆婆只得用擦破了皮的手掌颤抖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蹲起来,艰难的伸手去捡那些散落的蔬果。 刘芒走到老人跟前想要绕过去的时候,终究还是心里一软,蹲下身去帮老人快速的捡起了那些散落的蔬果,然后扶着她朝对面走去。 刘芒自小就没有爷爷奶奶,是以他看见其他的老人遭难,心里就特别难受。但是他也担心这有爱的一幕会被有心人记录下来,到时绝对会成为自己在黑、道中暴露身份的一个重大诱因。 所以他微低着头,搀扶着老人通过斑马线后,就想快步离去。 不曾想,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见一对外国夫妇正微笑着朝自己和老人走来,那个中年的外国佬手里赫然拿着一台dv,想来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都被他在这边从头到尾都抓拍到了! 刘芒的冷汗瞬间就飚了出来,如果外国友人热情的将街头抓拍到的好人好事递交到本地的电视台,那么在本地政府的声援下,不仅市内的各大媒体会争先报导,甚至在本市媒体的夸大渲染下,极有可能会向着全国蔓延,到时他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活雷锋,那还做个屁的卧底。 好名声可不能当饭吃,自己富裕的下半生决不能毁在这件好人好事上! 镇定!镇定!他看见迎面走来的那对外国夫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脑海里快速的分析起来:利用自己的身手优势上去抢dv的话,自己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但是抢了dv不证明这件事就真的可以烟消云散,若是还有其他抓拍的人呢?自己不可能一一毁灭证据。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他心里有一种沉重的挫败感。城里人几乎每一个都拥有一台手机,而大多数手机都有摄像功能。 从今天起,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充好人了,不然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微闭着眼睛叹息了一声。 无法去破坏的事情,那么就选择如何去利用。既然不能够做家喻户晓的活雷锋,那就做一个彻头彻尾坏蛋人渣吧! 那对夫妇已经走到了几步远的距离,手里的dv也一直在不停的拍着。 刘芒倏然睁开双眼,眼神已经跟之前判若两人,那个一直在紧握着他的手道谢的老人看见他眼里冒出的凶光,浑身上下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一咬牙,故意忽视走过来的外国夫妇,一手抓起老人的衣领大吼道:“老不死的,我扶你过马路问你要点钱还唧唧歪歪,这年头,掏大粪的都是份工作,快给钱!” 老人不知道刘芒为什么会从一个善良热心的有爱青年变成一个贪婪阴狠的恶魔,她眼含热泪的从裤兜里掏出几张毛票道:“我儿子每天就给我买菜的钱,我现在身上只剩这么多了……” 刘芒一把将那几张毛票夺了过来,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这时那个外国男人将dv交给自己的妻子,然后冲上来拉着刘芒的手用生硬的中文道:“小伙子,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现在悔过自新还来得及,上帝会原谅你的。” 刘芒放开老人的衣领,然后拨开外国男人抓住自己的手,转过身去指着那个正在拍摄他的外国妇女说:“他妈的不许拍,再拍小爷我削死你!” 这一幕惊动了许多的路人,越来越多的路人聚集了过来,都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刘芒拍了起来。 刘芒看戏演得差不多了,忙摆脱那个外国男人的纠缠,向着黑压压的围观群众冲去。那些围观的人大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加上刘芒身材健硕高大,满脸杀气,于是都惊慌的让开了一条道路来。 刘芒冲出人群的包围后,加速向着国际大酒店后面的那条街上冲去,那里人潮更多,更容易掩盖他的身形。 就在他奔出一段距离,即将要融入另一条大街上的人流时,他放缓脚步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刚才的那个地方。 只见那里围观的人群已经渐渐散了,那个被他扶着过马路的老人在外国夫妇的搀扶下向着他逃窜的方向紧走几步,然后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小伙子,好好做人!” 刘芒听见这句略带哭腔的叫喊,心里一紧,眼圈在瞬间通红了起来。 就在刚才,他深深的伤害了一个与自己的奶奶年龄相仿的老人,正如他今早在房间里立下的誓言。 做最下、流的事。 他抬头看了看瓦蓝的天空,在疾走中不着痕迹的抹了抹眼角。 第0014章 什么叫廉耻 顺着国际大酒店的外围高墙走了足足有十多分钟,刘芒才拐进旅馆老板娘口中所说的那条大街。 街口处竖立着一个高大的石制牌楼,离地约五米多高的牌匾上雕刻着“桂兰牌坊”四个大字,想来这条街道就是以此命名。 刘芒顺着街边往下走,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他有生之年,还没有逛过这么繁华的商业街。如旅馆的老板娘所说,这里的商品应有尽有,看得他这个初到大观园的刘姥姥眼花缭乱。 走到一家门口挂着两个骷髅头的衣饰店时,刘芒被里面的奇装异服和种类繁多的挂饰给吸引住了,他套用红毛身上的衣着看来,出来混的都是穿的这副德行。 他走进门后,有一个浓妆艳抹,头发理成鸡冠状的男店员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职业性的微笑说:“这位老板,不知道你需要买点什么。” 语气很是诚恳,彷佛丝毫都没有闻到刘芒身上那套皱巴巴的西服释放出来的酸臭味。 在他们卖家的意识里,顾客就是上帝,就算买不起,试穿一下对自己也没有损失,今天没做成买卖,也能留个好印象,培养未来的潜在客户。 刘芒来到这个城市后第一次受到这么热情的招呼,反而有点不习惯,他有点不自在的说:“我想买点看起来像古惑仔那样的衣服,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介绍?” 店员神色不变,心里却在暗笑道:又是一个想在都市里混黑的乡巴佬,以后连怎么死都不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 想归想,表面上的热情一点没落下,在他的耐心介绍和搭配下,刘芒最终还是摒弃了像红毛那样低俗的着装,选择了一套适合高大人士穿着的嘻哈装。 从更衣室里出来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刘芒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面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现在的他身穿着一件宽松的超长t恤,一条松垮的刷白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nike运动鞋,左手腕上套着一个nike的黑色护腕(当然,鞋子和护腕都是山寨货)。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镀金项链。 鸭舌帽和头巾的建议被刘芒剔除了,他实在无法忍受头上除了军帽之外被其他的东西捂住的感觉。 考虑到换洗的问题,同一款式的衣服,他又买了两套,只是颜色不同。 至于店员推荐的耳钉,鼻环还有唇环一类的,他统统严词拒绝了。 虽然打的是品牌的口号,其实都是山寨货,价格一共623块钱,刘芒没有磨价的经验,只砍了个尾数,付了600块。 从衣饰店出来后,他又找了个门面较小的理发店听从邢冰的建议刨了个油光铮亮的大光头。 这么一来二去,时间就到了正午,早上只吃了一个葱油饼的他肚子饿得咕咕叫。 反正改变造型的事也办完了,剩下的就是解决肚子的问题,于是他慢慢的顺着街道走了起来,想找一间看上去比较顺眼的小馆子好好吃上一顿。 在经过一家麦当劳的时候,他发现在这家洋快餐店的旁边紧贴着一家餐馆,招牌叫做“老妈子”。这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父母,于是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家,走了进去。 其实他刚才站在这家麦当劳的门口打量旁边那家餐馆的招牌时,一个坐在麦当劳里面靠窗位置用餐的女孩正在一瞬不瞬的睁大了眼睛打量着他,有点不可置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走进了旁边的那间“老妈子”餐馆。 女孩捂嘴“噗嗤”一笑,向对面坐着的女伴说:“小兰,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公车上的事吗?我刚才又看到了那个男孩,似乎他现在已经度过了困境,看起来过得不错!” 正在啃着炸鸡翅的一个胖女孩忙使劲咽下口中的食物,用纸巾胡乱擦了一下唇上残留的油渍说:“我说你刚才的表情怎么怪怪的,快让我看看他长的帅不帅,顺便让我隆重的向他介绍一下你这个令他获得重生机会的大恩人。” 女孩清丽的容颜略施黛粉,柔顺乌黑的长发被她拢在脑后扎成了马尾辫,一身小清新的装扮显得她既有三分成熟女人的风韵,又夹带着七分小女孩的清纯。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成熟的苹果,不会太过太甜腻,又不会过于青涩。 女孩优雅的端起咖啡来啜了一口道:“我那天也怕碰到的是个骗子,就给了50块钱,哪算什么恩人,你这样贸然跑去打扰人家会让人家不好意思的,还会觉得我们很怪。” 小兰无奈的撇了撇嘴,刚要说话,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她接完电话后有点兴奋的说:“诗涵,我们有个同事早上在国际酒店的门口拍到了一个大独家,老总说要抢在其他报社前面要我在我的民生专栏里出一个快稿!” 话刚说完,就听见短信声传来,她忙招呼王诗涵坐到旁边的位子上,然后用食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一个视频软件就开始播放了起来。 视频的清晰度比较低,明显是用手机的拍摄功能记录下来的。 开始只见远处的马路中间有一个身穿一套十分不合体的西装男孩蹲下身去帮一个老人拾起散落在马路上的水果,然后搀扶着老人走过斑马线。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看到他越来越清晰的脸庞,王诗涵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竟然是他,看来自己传递给他的爱心,他又传给了另外一个人。 想到这一点,她的心里暖洋洋的。有一种想见他一面,对他所作的善行说一声谢谢的冲动。 就在她分神之际,旁边的小兰忽然大喊了一声,引来了其他客人不满的注目。 王诗涵用手肘撞了一下她低声说:“小声点,这是公共场所。” 小兰压低了声音说:“你快看看,那人看着老奶奶的眼神好像变了,要杀人似的。 王诗涵忙伏下头去看手机屏幕,才发现视频里的那个男孩的神色变得十分狰狞,只见他一手抓起老人的衣领大吼道:“老不死的,我扶你过马路问你要点钱还唧唧歪歪,这年头,掏大粪的都是份工作,快给钱!” 然后老人被吓得瑟瑟发抖,流着眼泪从裤兜里掏出几张毛票,被他一把抢了过去。 之后他还指着一个手拿dv拍摄他的外国妇女嚣张的喊道:“他妈的不许拍,再拍小爷我削死你!” 最后在众人的围观下,那个身穿一套皱巴巴的西装的猥琐男奋力挣开一个外国男人的拉扯,冲出人群就消失了踪影。 视频到这里就完结了,小兰和王诗涵都被气得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两人静默了几分钟之后。 “真是人渣之中的极品!”小兰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说。 王诗涵忽然站起身来,重重的一拍桌子说:“走,我们找他去,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廉耻!” 这一拍,惊得其他的客人都看向了这边,小兰不知道一向优雅温和的王诗涵为什么会变得像是一个母老虎。 不过她知道王诗涵向来嫉恶如仇,担心她一时气急攻心大脑短了路。 于是她拼命拽着王诗涵道:“先坐下,茫茫人海,我们上哪去寻找这个人渣?” 王诗涵冷冷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0015章 不配做畜生 走进“老妈子”餐馆后,刘芒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店里的客人不算多,想来还没到吃午饭的高峰时刻。(..info) 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餐牌,他点了一个白切鸡,一个红烧茄子和一个蒜蓉通菜,还要了三瓶啤酒。 他点了一支烟,然后倒上一杯啤酒喝了起来,等待店员上菜。 新衣服有一种类似沥青的怪味,穿在身上还有点痒,不过这丝毫都没有影响他即将进入一个新角色的激动心情。 他扭过头去整理了一下放在旁边座位上的那三个袋子,其中一个袋子装有那套他父亲在他参军时买给他的廉价西服,店员建议他扔掉,他没有答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急速的脚步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他以为是服务员端菜来了,回过头去一看,整个人却像是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女孩子,而其中一个,就是昨天晚上在公车里替他出头的那个清丽女孩。 只是那个女孩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阴沉,上下打量他的锐利的眼光仿佛要在他身上刺出几个大窟窿。 刘芒看见她眼里的怒火,心里一下就醒悟了过来。 “她肯定是以为我是个骗子,昨晚在公车上拿不出钱来坐公车,还收了她50块,今天却衣着光鲜的坐在餐馆里吃饭。” 于是他搔着光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道:“昨晚其实是个误会,你先别急,你们先坐下来,我请你们吃饭,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info好看的小说)” 王诗涵从鼻孔里冷哼一声,用蔑视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盯着刘芒的笑脸道:“不必了,我过来就是问你一句话,以扶老奶奶过马路为由坑钱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刘芒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早上那件事,她已经知道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一下子收敛了笑容,微低着头盯着桌上的那杯啤酒道:“是我。” 下一秒,他就看见眼前的那杯啤酒被一只纤纤玉手给端了起来,然后将里面的大半杯淡黄色液体悉数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冰镇啤酒,从他的脸庞一直冻到了心里面。 是的,这是我伤害了那个老奶奶应有的惩罚,他心里暗暗叹息道。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把三个菜一一排列在桌子上问道:“先生,需要加碗筷吗?” 她没有看到刚才刘芒被泼酒的那一幕,只看到两个女孩子站在他面前,以为和他是熟人,过来一起吃饭。 王诗涵的眼睛一一扫视过那几个菜,冷笑着说道:“很好,你们这种吸血鬼,不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劳动成果,反而将从别人身上坑来的钱财大鱼大肉,你们这种人,不配吃我们人类的食物,也不配吃畜生的食物,因为你们禽兽不如!” 说完,她一下将那三盘菜扫到了地上,碎瓷菜汁溅了一地,吓得站在旁边的服务员连托盘都松手掉在了地上。(..info) 小兰见状忙拉着她的手道:“诗涵,你别这样,这种人我们谴责他的良心就可以了,就他在视频里拿走的那几毛钱,想来老奶奶也不会报案,我们没有其他的证据是奈何不了他的,我们先走吧!” 王诗涵跟着小兰走出几步,然后回过身来用手机拍下了刘芒的一张照片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人渣败类,总有一天,我要找到你其他的犯罪证据,将你送进监狱里忏悔!” 刘芒霍然抬头,眼神平静的注视着她道:“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不会在意世人被所谓的真理所蒙蔽,就如同十字架和耶稣。” “哼!无耻!” 丢下这句话后,她就被小兰硬拖着离开了餐馆。 刘芒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啤酒对呆若木鸡的服务员道:“菜照原样再来一份,刚才造成的损失,由我来赔偿。” …… 吃完饭后,刘芒回了一趟情人旅馆放好东西,然后动身前往龙腾技术学院。 到了站台上查询了一下站点,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学校就坐落在邢冰那晚放自己下车的那个城市边缘的小镇之中。 在公车回经深水站的时候,刘芒想起了昨晚那个为自己仗义执言的清丽女孩来。 只是才一夜之隔,那女孩已与自己反目成仇。 晃一晃头,刘芒把她的倩影挥出脑海,开始思索接下来即将要面临的事情。 深水站再往后四个站台,就是他昨晚上车的地方,到了这个地方后,下一个站台就是“龙腾技术学院站”。 当他站在这所学校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时,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初中的那个青涩时代,学校大门的规格都差不多,只是这扇铁门的后面,隐藏着无数险恶的漩涡。 走进这道门后,通往未来的道路就是生或死的结局。 他透过铁栅栏看见里面的保安亭里有两个正耷拉在藤椅上打着瞌睡的保安。 刘芒清了清嗓子,然后往里边大吼道:“快起来,有活了!” 两个保安被同时惊醒了过来,互相对视磨蹭了一会之后,那个比较年轻的保安才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向着刘芒走来。 他隔着铁门揉着惺忪的睡眼道:“除了来交费的或划出道来的,其他闲人一律免进。” 划出道来就能进?这他妈的还是所学校吗? 刘芒想试试要多大的道,于是他试探着说:“锥哥!认识不?” 那保安的脸立即拉了下来,不耐烦的说:“不认识,滚犊子!”说完就要往回走。 刘芒一听,原来锥哥只是个不入流的小瘪三,在这个江湖中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怪不得昨晚被自己吓得像个孙子似的。 于是他高喊道:“等等,我是说我有个朋友叫锥哥,就在这所学校上课,我这次来,就是打算交钱进来跟他一起学习的。” 那保安这才折返回来一边开门一边嘟嘟囔囔的道:“早说不就完了?浪费时间。” 来交钱的都是爷,于是他又带着刘芒顺着一条林荫小道来到一幢离保安亭不远的三层小楼前,用警棍指着一楼挂有“教导处”牌子的那个办公室说道:“看到没,去那就可以了。” 刘芒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道:“有人吗?” 稍顷,里面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请进。” 刘芒推门进去后,里面有三个人正围着一张木雕茶桌在喝功夫茶,正对门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的胖子正坐在桌后的真皮转椅上抽着一根雪茄。 胖子将粗、大的雪茄塞进宽厚的嘴唇里深吸一口,然后喷出一股浓烟道:“是被人欺负了还是来交费的,前者的话直接找保安处理,我很忙。” 刘芒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道:“我是来交费的。” 那胖子眼睛一亮,用夹着雪茄的食中两指对着办公桌前的一张沙发比划了一下道:“请坐,我跟你谈谈具体的收费项目标准。” 等刘芒坐定后,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然后交叉着十指道:“你既然来学习,想必已经在网上了解过了我校,我现在就说说一些不方便在网上透露的资料。” 第0016章 摆明了坑爹 看到刘芒颇感兴趣的点点头,胖子才接着道:“你来我校无非就是想混个证件,我们的证件都是经过有关部门认证的。长话短说,直接买证三万,留校学习的话,半年制,学费五千,住宿费三千,费用一次性缴纳,中途退学或缺勤超过一定天数开除学籍。” 这个学校果然够黑,摆明了就是坑爹的,按照这个学校的混乱程度,很多新生进来不足一星期就会自动放弃学籍,缴纳的费用还不是进了“有关部门”以及这些人的腰包。 但是刘芒无所谓,反正有人自会垫付这笔开销。至于学业证书,那更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胖子见刘芒沉吟不语,忙满脸堆笑的说:“当然了,开除学籍的都是极个别的现象,你进来只要好好读半年,就可以拿个高级技师证了,到时走遍全天下也不怕找不到工作。” 其实刘芒刚才沉默不语,是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自己还没收到邢冰伪造的身份证!现在又没有办法联络她,那还怎么搞,干脆卷款潜逃算了。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道:“钱不是问题,只是我今天忘带身份证了,我明天再来吧!” 胖子哪里肯让到嘴的肥肉溜掉,他急忙安慰刘芒说:“没事,我给你开张收据,你先入学,反正身份证是发文凭时才用得上,迟两个月交也可以。” 说完他从桌上拿过一本收据和一支钢笔诚恳的看着刘芒说:“我没骗你,赶紧的缴费好入学,学有所成后早日步入社会打拼自己的事业。” 刘芒看着他那一副贪婪的嘴脸,完全没想到这个学校为了赚钱,竟然已经黑到了这种程度,要是有杀人逃犯缴费入学,他们也会收留吗? 不过,这应该是警察该管的事。 想到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点了八千块放在桌子上。 胖子将钱收到抽屉里,然后对刘芒嘿嘿一笑说:“同学,身份证复印件是可以暂时不交,但是入学前还有个步骤,请你端正身姿让我照张相。” 说完他拿起电脑旁边立着的一个摄像头,给刘芒拍了一张头像。 头像被胖子录入了资料库后,便快速的跟网上通缉犯的相貌对比起来,发现没有嫌疑后,他才写了一张收据递给刘芒说:“同学,从今天起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收完钱的胖子又抬手从烟灰缸里拿起那根雪茄深吸了一口才悠然的对着刘芒说:“哦,对了,忘了问你要进哪个科目,我叫老师带你认认路。” 刘芒想起在养猪场向李胜学习颠大勺的事来,于是他回答说:“我想做厨师。” “小张,带这个新同学认认路,顺便介绍一下规章制度。” 胖子对着正在喝茶闲聊的三人大喊道。 “哎,主任。” 一个身穿衬衣西裤的高瘦中年男子应声站了起来,对刘芒招手说:“走,我带你去认认烹饪班和宿舍的路。 带着刘芒走到林荫小道上后,他回头露齿一笑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福山,你可以叫我老张,也可以叫我张老师,这里不比读书时的学校,你喜欢怎么称呼都可以。(..info好看的小说)” “好,张老师。” 刘芒随口应了一句便抬目打量四周的环境,校园的面积不是很大,呈椭圆形。 外围建着一丈多高的水泥墙,而脚下的这条林荫小路,就是顺着水泥墙的内圈修筑的。 校园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分别矗立着两栋建筑物,其中一座类似于厂房的单层建筑物面积较为宽阔,而紧贴着的另外一栋三层小洋房跟普通的居民楼一模一样,阳台上稀疏的晾着一些衣物,想来分别是课室和宿舍。 在这八栋建筑围着的中心地带,有两个篮球场,在四个篮筐底下都分别聚集着十几号人在投篮或蹲在篮球架下抽烟,其中一队人,竟是清一色的女孩子。 张福山听刘芒称呼他为张老师,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自从他来这个学校任教以来,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自己。 因为来这里入学的人,一是其他学校顽劣的劝退生,父母不想让他们太早踏足社会。二来就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经历过社会上工作竞争的残酷,想进来重新镀镀金,拿个证比较好找工作。 还有一类,是从监狱或少管所出来有犯罪前科的人,这种人以为自己吃过大茶饭,见过大世面,平时最为嚣张跋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基于上面几点来说,张福山这种“老师”其实是得不到丝毫的尊敬的。 张福山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对刘芒说:“你跟其他进来的人都不同,我看你是个好孩子,赶紧叫你父母再凑两万多直接拿个证吧!到时你随便去一些餐馆做几个月的学徒,再拿个证出去找工作,工资就高多了。” 刘芒趁机问道:“张老师,我怎么一路都看不到你们的职员宿舍和食堂?” 张福山抬目四处看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这个学校四个科目,只有四名老师,都是外宿的,四个保安,日夜轮班,平时住在教导处的那幢楼里,其实保安也形同虚设。因为这里的管理是参照监狱里的“以犯管犯”,这样能最大的节省职员工资。” 刘芒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原来这个所谓的技术学院,就是个空壳,除了一个教导主任就是四位老师,平时上班的两个保安也是摆给新生或家长看的一个幌子,只要交了钱,就相当于走进了一个大熔炉,能熬下去的就顺利拿证,熬不下去的自动走人,或补上足够的钱直接买证。 其实校方巴不得进来入学的学生熬不下去,直接卷铺盖走人或选择直接买证。 张福山又透过枝叶的缝隙指着篮球场上的那四拨人说:“学生的教室和宿舍分别坐落在四个方位,学生的管理权掌握在四大天王手里。小到打扫卫生清洁,煮饭烧菜。大到钱财分配,刑罚家法。像你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前科的人进来,只能做一只狗,懂吗?” 刘芒笑笑说:“谢谢张老师的提醒,现在可以带我去教室和宿舍看看吗?” 张福山见说到这份上刘芒仍然坚持往火坑里跳,无奈的摇头叹息了一声,带着刘芒穿过绿化带,顺着球场边缘的跑道往北面的那两栋建筑物走去。 张福山的出现并没引起球场上那些人的多大注意,但是他们紧接着看到刘芒后,那些人的脑袋就像是被推倒的多诺米骨牌一样纷纷看向了这边。 他们上下打量着十几米外的刘芒,眼里的神色十分阴狠,隐含着饿狼看到绵羊后眼里闪现的慑人寒芒。唇角无一不勾起一丝玩味凶残的笑意,就像是屠夫看着脖子已经夹进了两棵大树之间的老牛,只等着他手起刀落。 刘芒用眼角的余光扫着这些人投注给他的眼光,心里反而想起了往年在军营里的电视上看到的国庆阅兵,国家最高领导人一边巡视一边挥手说:“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想到这一点,他忍不住微笑着朝他们友善的点了点头。 球场上的数十个人反而一下愕住了,这个人要么是个傻帽,不明白他们眼里表达的意思,要么是某个学员的亲戚,进来探视一番,那样自然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但是绝对不会是个后台强硬的人物,因为若是某条道上要照顾的人,会提前跟四大天王打个招呼照顾一下,这里所说的道,自然是指本地的黑、道。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无论你在外地混得地位有多高,到了其他人的地盘,一样得从小弟做起。 第0017章 别打残了他 待张福山和刘芒的身影渐渐远去后,一个身材矮瘦,尖嘴猴腮的青年从篮球架下走向正在篮底下投球的一个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说:“北哥,消息打听到了,那小子要进我们北仓,今晚就让我带人好好教育教育他,保证他从明天起就像个狗一个服服帖帖。(..info)” 北天王,本名叫苏海,早年学过散打,一直从事地下黑拳比赛,后来因为在一次比赛中出手过重失手打死了对方,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后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共减刑五年零三个月,一年前进入龙腾技术学院学习厨艺,三拳将当时的北天王打得吐血倒地,从此掌管北仓。 苏海将手里的篮球准确的投了个三分穿针,然后对那个矮瘦青年说:“疯猴,我爷爷病重,要回家两天,你先查清他的来路,等我回来再说。” 疯猴眼里射出一丝狠戾的光芒,有点不甘心的说:“北哥,一个青头,还用的着你亲自坐镇?你若是信得过老弟,这事就交给我办吧!” 苏海也不好为了个新生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于是点头说:“好,不过一切要按规矩来,你得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出手别太重,打残了教导处那边不好交代。” 疯猴这才咧嘴笑道:“放心吧!北哥,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刘芒跟着张福山走进那栋一层的建筑时,才发现里面其实就是个饭堂,里面排列着数十张四座餐桌,在出菜口的玻璃墙后是厨房,有五六个炉灶,整整齐齐的码着几口大锅。有几个人正在里面忙碌的洗着餐盘和择菜切肉。 那几个人发现张福山带领一个新面孔进来,无一不露出兴奋激动的表情来,都暗暗祈祷刘芒是个新学员。 新人生猪肉,是要任人宰割的,到时有个随意使唤的人,自己手里的活就轻松多了。 这不能怪他们心理扭曲,因为他们也是刚进不久的新生,现在老学员们都在睡大觉,他们却要做得像只狗一样。 张福山对刘芒说:“刚进来的新员,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随叫随到,要不然就会挨揍。南、西、北三个天王,轮流点人出勤,他们平时互不管辖,所以之间很少闹矛盾。” 刘芒有点疑惑的说:“你好像点漏了一个科目的人,那个什么东天王。” 刘福山小声说:“他们私下都不叫科目,叫四大仓。四大天王地位平等,自然东天王也要点人出勤,只不过他们的出勤指的是服侍其余三个天王,来这里的女孩子都不是什么纯情少女,张张腿就不用干活,还能一解饥渴,你说她们做不做。” 刘芒听到这里实在是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小小的技校里,已经相当于一个食物链在运作了,真是人有多黑的心,就有多大的脑袋。[..info超多好看小说]运作这个机构的幕后“有关部门”,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天才人物。 趁着张福山说得兴起,刘芒接着问道:“张老师,要是家长来访怎么办,他们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干脏活累活,不心疼?” 张福山摇摇头说:“现在的家长,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多吃点苦头,加上这里又不是黑窑,想走想留,都是自己的意愿,你说是吧!” 刘芒点了点头,心里不得不叹服。 真是大智大勇,天衣无缝。 参观完“厨艺课室”后,张福山便带着刘芒走进了隔壁的那栋宿舍楼里。 这栋宿舍楼一共有三层,每一层以楼梯口为分界,左右各有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摆着两张铁架床,因为这一科的学员只有五十多人的缘故,所以一二层都住满了人,只有三层空寥寥的摆着几张床被,想来三楼的都是住着新丁。 张福山带着刘芒往三楼上走的时候,一二楼的人收到新员入校的消息,都呼啦啦的涌出楼道观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戏谑和兴奋的表情,有几个人还激动的吹起了口哨。 等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三楼的楼梯口后,下面的人都纷纷议论开来。 “哎,我说,今晚咱老大会给他几下杀威棒?” “我听说老大家里有事要回去几天,今晚教育他的是猴哥。” “我靠,不是吧!落到猴哥手里起码得躺一个星期。”说这话的人明显又压低了几分音量。 “别出声,找死啊!猴哥最不喜欢别人说他下手狠辣,小心祸从口出!” 之前说话那人不由惊恐的捂住了嘴巴,四处瞟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他,这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三楼上的十个房间都只住了一个人,看来刘芒要选择一个人做自己的室友了。 事情到这里,张福山本该完成了任务,但就因为刘芒的几声“张老师”,他又把刘芒送回了校门口。 刘芒临走前他还叮嘱说:“今晚他们会挫你的锐气,你只要护着你的要害就行了,千万不要还手,受了伤的话可以找我或来保安亭拿药,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你回去拿行李的路上最好再好好考虑一下。” 刘芒今天确实从他口中获益匪浅,于是再次点头致谢。 张福山叹了口气,转身背着双手慢慢的朝着教导处的方向踱去。 刘芒坐公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着今晚如何应付“杀威棒”的事情,出手太重的话,会显得太过于锋芒毕露,表现得过于软弱,就只能呆在底层做苦力,更别说上位了。 拐入情人旅馆的那条小巷后,刘芒发现前面有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背对着他倚在墙根上抽着烟。 等他走到她身边的时候,那个女人妩媚的转头看向刘芒说:“小哥,要不要爽一爽?50块一次。” 刘芒心正想事情,哪里有闲情管她,正要装作没听见越过去的时候,他的心里一动,这声音,好像自己在哪听过。 于是他侧头一看,双目对上了那双冰冷的丹凤眼,才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嬉皮笑脸的走近那个女人,一手搂上她的蜂腰说:“妹妹,哥哥我好想你,我给你200块,今天我要爽四回才过瘾。”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就要往她的胸脯上搓去。 那女人一把拍开他的咸猪手,怒视着他低骂道:“刘芒,别得寸进尺,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脏手给剁了!” 刘芒俯下头去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说邢大小姐,我这是剧情的需要,你要配合,懂吗?” 邢冰眯着长长的假睫毛,从娇艳欲滴的红唇中吐出一个字:“好!” 刘芒心里暗喜,正要抬手继续演出自己心中的那一幕戏码的时候,就感到脚上一痛。 原来邢冰左脚上的那个高跟鞋的鞋钉已经狠狠的扎在了他的脚背上。 刘芒倒吸着凉气却不敢大声嚷叫,脑海里直将赤条条的躺在自己身下的邢冰蹂、躏了千百遍。 第0018章 新人生猪肉 在两人经过“情人旅馆”的时候,刘芒使了个眼色,但是邢冰无动于衷,径直带着刘芒穿过小巷,越过一片有待开发的荒地,走到江边的一处石椅上坐下。(..info好看的小说) 邢冰选的这个位置全无行人的踪迹,环境十分幽静,应该是事先经过了侦查。 这里远离居民区,前面对着大江,背后没有任何遮挡,任何人想要靠近过来都可以一览无遗。 刘芒将脚下几个散落的套子踢到邢冰面前道:“不错,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邢冰对于刘芒这种无耻的行为视若无睹,她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袋递给刘芒说:“这里面有你的身份证,还有那所孤儿院的一些资料,资料有时间你熟记一下,最起码别人问起你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刘芒打开塑料袋,掏出身份证来看了一下,发现照片是从自己以前那个身份证的头像调来的,名字还是叫刘芒,只是年龄往下推了两岁。 他拿着身份证感概道:“没想到阴差阳错,又把我的岁月还了回来。” 邢冰冷笑着道:“别以为你虚报年龄参军的那点小猫腻我查不出来,想不到你不仅是个小屁孩,还是个很嫩的小屁孩。” 刘芒正色道:“我现在要为国家干的是一件大事,那一点小污点不足一提,还有我必须声明一件事,我虽然年龄比较年轻,但是我的某些部位,比活了一辈子的人不知道要大上几倍,你要不要亲自验证下?” 邢冰平静的道:“我知道你现在处于青春萌动期,男性荷尔蒙的过高分泌使你精虫上脑,我虽然不是什么纯情处女,但是我还没有饥渴到要找你这样的青苹果来啃,你现在已经顺利打入了龙腾技术学院,还是想想怎么泡上几个妹妹来发泄一下吧!” 说完她站起身来从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交给刘芒说:“以后我会自动联系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刘芒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说:“等等,我之前交了八千学费,还有打点行装什么的钱,算谁的。” 邢冰面无表情拨开他的手道:“我最后重申一次,每个月你能在我这领五万块,至于怎么花销,那是你个人的事,你要是能上位,还用愁钱花吗?你要是上不了位,办不了事,我们这边也不会白养你。” 刘芒道:“你们这叫卸磨杀驴,懂吗?” 邢冰冷冷的道:“拉不了磨的驴,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要让我发现你混日子领工资,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 刘芒耸了耸肩,盯着她被紧身皮裙的深v挤出的浅沟说:“刚才不是说50块一次吗?我预定了四次,还算数不?” “滚!” 邢冰扔下这个字,将挎包甩在右肩上转过身去潇洒的大步离去。 刘芒把目光移到她的丰、臀柳腰上,遗憾的摇了摇头,“啧”了一声道: “就是胸部小了点。(..info好看的小说)”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的变得凝重起来,从塑料袋里抽出那份孤儿院的资料,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记了个大概后便掏出打火机烧掉了。 一个16岁就离开孤儿院的人,在外面打滚了多年,如果说对孤儿院的一切还记得一清二楚的话,那反而会招人怀疑。 烧完资料后,他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将那张伪造的身份证收进钱包里,顺着原路慢慢的走了回去。 对于今晚将要面对的事,他已经想好了。 不想过于锋芒毕露但又能震慑人心的话,就不能过于依赖自己的格斗技巧,而是应该怎么将“狠”字表现出来。 对,今晚的目的,就是耍狠! …… 在回旅馆的路上,刘芒拐进一家烟酒专卖店买了一个仿zippo金属打火机,这种打火机体积比火柴盒略长一些,燃点非常低,甚至棉芯能够靠着与牛仔裤的摩擦点燃。 回到住处的时候,他又将行囊里外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没有留下一点以前人生的痕迹后,他才把衣物收拾好,然后掏出打火机翻开帽盖在大腿上划拉了一下,点着一支烟叼着往楼下走去。 楼下那女人看到刘芒背着行囊走下楼来,忙站起身来说:“大哥这是要走了吗?” 刘芒点点头说:“是的,承蒙老板娘的照顾,我这是来退房钱的。”说完他把手上的那张收据放在柜台上。 那女人看都没看收据一眼,堆着笑从抽屉里拿出两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说:“锥哥交待,大哥无论什么时候再来,都免费入住,他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 刘芒面不改色的将那两百块收进裤兜里道:“好,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下次回来,跟他一醉方休!” 那女人忙不迭的点头道:“好!好!好!” 直到刘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还高喊了一声:“大哥慢走,常来玩啊!” 刘芒走后不久,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从门外急冲冲的走进旅馆,对着柜台后的女人颤声说:“你刚在电话里说他走了,我交待的话你都跟他说了吗?” 女人点了点头说:“锥哥,都办好了,他还说交你这个朋友,下回一起喝酒。 锥哥这才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说:“这就好,这就好……” 那女人有点疑惑的说:“锥哥,你之前不是说那个人有可能是个杀手吗?搭上他有什么好处?这种人一般都是独行侠。” 锥哥脸色微沉说:“我是说可能,也有可能他以后在这个都市混,像他这种练家子,只要脑子好使,是很容易混成一个人物的,如果下一次他来找我,肯定是需要我的时候,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有必要的话,我会把命赌上去,我在底层混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 当刘芒背着行囊出现在龙腾技术学院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来给他开门的依旧是那个比较年轻的保安。 夕阳西下的黄昏把那个保安的脸庞照成了如蜡像般的明黄色,但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刘芒分明从他瞥向自己的眼神里看到了嘲笑、怜悯,和夹杂着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刘芒紧了紧背囊的肩带,昂首走向正对着校门口的那条通往篮球场的大道,现在的两个篮球场上空无一人,但是北边的课室兼食堂里却人头攒涌,想来现在正值开晚饭的时间。 食堂门边蹲着几个端着饭盒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的人远远看见刘芒背着行囊朝这边走来,都同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跳将起来,一溜烟的冲进食堂。 不大一会,一个身材矮瘦的青年就带着十多个人气势汹汹的从食堂里走了出来,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一字排开站定,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条三尺来长的粗木棒,斜指向下,颇有一番香港老片“古惑仔”里面的风范。 另外还有三股人也都在三大天王的带领下走出食堂,在不远处分群而立,等着看好戏。 居于前首的三个领头人物在小弟端来的椅子上并排坐下,翘起脚来悠然的看着刘芒慢慢的走向宿舍楼前的那十多个凶神恶煞的持棍青年。 第0019章 打到我喊停 坐在左侧的一个剃着锅铲头的胖子微微欠身,侧过头去贪婪的盯着中间位置上坐着的那个女孩的胸脯说:“东姐,阿南,我听疯猴那小子说,这次他单独执掌的杀威棒,要新来的当着全校人的面脱光衣服进行。” 坐在中间的那个女孩衣着十分暴露,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紧身纱衣,里面只穿了一件窄小白色的抹、胸,只堪堪遮住了三分之一的饱满。下身穿着一条超短皮裙,那若隐若现的粉色内内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兽血沸腾。 她故意将双臂往里夹紧了一点,把胸前的壕沟挤得更加深幽,娇媚的说道:“这是人家阿北的家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坐着看戏就好。” 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明显带有故意做作的轻声细语,一看就知道是个极为懂得撩拨男人的风尘女子。 坐在右侧的是一个理着平头的青年,他穿着军绿色的背心和迷彩裤,脚上蹬着一双高帮军靴,这时也双眼色眯眯的紧盯着女孩胸前的傲人曲线,心不在焉的随口说:“东姐说得对,关我们屁事,最好把人弄死才好。” 这时四大仓宿舍的两层阳台上也站满了端着饭盒,向着这边翘首以待的学员,他们都是没有资格在食堂吃饭的工蚁阶层,也没有资格走上前来凑热闹。 其中以北仓宿舍楼上的学员神情最为激动,因为此时一触即发的群殴就在自己楼下,更重要的是,今天北天王不在场坐镇,谁也不知道疯猴会闹出怎样的动静。.info[] 疯猴,一个在北仓学员心中如恶魔般的存在,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打架时的冷血与疯狂。 有一句话叫做傻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疯猴平素就是烂命一条的角色,所以他才从短短的半年时间由一个受尽欺凌的新学员爬到了今天仅次于北天王的位置。 今天趁着北天王不在,正是他大出风头的好时机,他又怎么舍得依照老一套的作风,随便殴打一顿就收手? 这时刘芒已经走到了疯猴一行人的前面一丈外,他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十几个手持木棒的人,阴沉着脸不发一言,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强作镇定。 疯猴用阴狠的目光盯着刘芒,右手握着木棒一下一下的击打着左手心狞笑着说:“小子,你可知道进来的新员按规矩都要先打五十杀威棒,不过今天北哥不在,咱们就玩玩新花样,先把衣服给我脱掉。” 刘芒的眼光始终只盯着疯猴一个人,然后,如木雕般的他动了起来,不过不是动手脱衣服,而是一步一步的向着疯猴走去。 坚定稳实的脚步落地有声,有一种摧枯拉朽般的迫人气势。 疯猴与刘芒对视的目光不由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 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不由又气又羞,被一个新员的眼神逼退,这对于在北仓向来呼风唤雨的疯猴来说,无疑是一种天大的耻辱。 于是他抬起右手的木棒往前一指,口中歇斯底里的大吼道:“上!给我狠狠的打,打到我喊停为止!”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分别站立在疯猴身旁的十多个人都双脚发力高扬着木棒冲到刘芒的身前,跳起身来劈头盖脑的向着他的头顶砸落。 刘芒没有闪避,也没有用手去遮挡,十多根木棒击打在他的头部和肩背处,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 声音就像是厨师在挥舞着木槌在飞快的舞动着双手击打着砧板上的生牛扒。 刘芒挨了这一**揍后,不仅没有放缓脚步,反而疾走几步冲到疯猴的跟前,左手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衣领,右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新买的金属打火机,攥在手里只露出一小截,然后一板一眼的往疯猴的脑袋上砸去。 刚开始那几下,疯猴还拼命挣扎着想脱离刘芒的钳制,甩动着手上的木棒往刘芒的面门上招呼。 刘芒头都没有偏一下,任由他的棍子砸在自己的面门上,鼻子和嘴唇都被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随着追赶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木棒砸在他头部和身上的密集度也越来越大。 但是刘芒似乎变成了一个失心疯的人,就像是和疯猴结下了杀父之仇一样,只攥着打火机往他的脑袋上招呼。 不过他下手很有分寸,没有下死力气,也绝不砸在同一个点上。 慢慢的,疯猴的手耷拉了下去,木棒也脱了手,打火机的边角也磕破了几处头皮,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在脸上,滴在胸膛的衣襟上,惨状极为惊心怵目。 随着追打着刘芒的其中一个人惊恐的大喊一声:“猴哥死了,这个人是个疯子!” 落在刘芒身上的击打声渐渐稀落起来,最后十几个人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刘芒提着疯猴的衣领仍旧如上了发条的木偶人一般,往前一步就在疯猴的脑袋上招呼一下。 疯猴到后来已经渐渐失去了意识,他翻着白眼口中含糊不清的喃喃道:“你有种就杀了我,要不然日后我一定要杀你全家!” 刘芒本就手下留了情,听他这么说不由心里大怒,扬起的右手又加了几分力道往他的脑门上砸去。 只听见“咚”的一声沉响,疯猴的脑袋向后一歪,昏死了过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敢上前来抢夺刘芒手里的打火机,因为他们怕距离贴得太过于近,就会成为刘芒的下一个目标。 刘芒砸完最后一下,脚步也已经踏进了宿舍楼的大门,他一把将昏死过去的疯猴扔到过道里,然后回过身去扫了一眼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的十多个人。 此时的刘芒那油亮溜圆的光头上满是横七竖八的棍痕淤青,鼻子和嘴唇上的鲜血交汇在一起,加上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上去就像是个刚刚吸食完人血的吸血鬼。 那十几个人被刘芒一瞪,又看了一眼躺在宿舍楼门口不知死活的疯猴,身子一软,手里的木棒都从手里滑落,低下头去不敢迎视刘芒的目光,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疯猴。 没有人愿意为了疯猴挑战刘芒,因为刘芒的目标貌似就是针对着疯猴而去的。 为了老大打架可以,但是说到卖命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疯猴并不是**。 这个学校的秩序都掌握在四大天王手里,所以除了各仓的掌权人更迭和私人恩怨,就是新员进来后的杀威棒。 平时多是虚张声势的喊打喊杀和偶尔发生的流血事件。 对于刘芒来说,这些人都是温室里的花朵。 所以他只用一个打火机就达到了震慑的目的,自己被疯猴的木棒砸得血流满面,只是他在这场戏里面增加一点渲染气氛的效果罢了。 他见没人再敢迎战,便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转过身慢慢的朝楼上走去。 其实他心里还绷着一根弦,那就是今天并没有遇上主角北天王。 是直接夺位还是利用北天王巩固自己在这里的根基,他打算先看看北天王的为人再说。 第0020章 看我搞残你 刘芒走上三楼,随意选了一间靠边的寝室,这里原本还住着一个十多岁大的少年,但是等他从厕所里洗完脸出来后,就消失了踪影,卷起铺盖搬到了另外一个寝室。 是个傻子都知道,刘芒今天砸了疯猴,就算暂时能够安生几天,但是北天王一旦回校,必然会带人前来寻仇,到时跟他同一寝室的话,殃及池鱼再哭爹喊娘就来不及了。 刘芒看着之前那个人因为匆忙来不及带走的竹席,锁好房门躺了上去,掏出邢冰送给他的手机摆弄了起来。 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他刚好也忘了在校门口的便利店买席子。 观战的学员们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场毫无悬念的群殴事件会演变成后来这个样子。 其实刘芒也就利用了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那十多个手持木棒的人本来就畏惧信服疯猴,那么只要制住疯猴,对他实施视觉冲击上的惨烈打击,就能推倒他们心里的那道防线,自动退出这场打斗。 这是刘芒从一开始就安排好的计划,只是没想到对手由北天王换成了疯猴。 其余的三大天王和他们的随身小弟都各自走回了自己的宿舍楼,北仓食堂前的空地上只留下三张空荡荡的椅子。 每个人都期待着两天后看一场更大的戏。 那就是,北仓或许要更换天王了。 刘芒这匹忽然杀入学院北仓的大黑马,成为了全校学员的议论焦点。 学员们每个月都要向天王上缴一定的生活费,顾名思义就是由天王统一掌管钱财,然后购置学员们所需的日常用品和香烟等物。 但其实除了一个星期天王会象征性的每人派送一包廉价劣质烟,剩下的都克扣进了自己的腰包里,校方对于这件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钱就相当于天王们的管理工资。 当然,新学员从第一天吃了那顿杀威棒后,就明白了这个潜规则。 没有人会真的交钱后伸手讨要其他的物品,那必将招来一顿惨痛的教训。 这个学校需要天王们作为内部管理员,所以天王是可以延期免费存留在校园里的,直至被下一个学员上位,成为新的天王。 到时下台的天王就必须要卷铺盖走人,或者再交学费,在半年内将自己的位子夺回来。 在位超过一年以上的天王,才有机会结识钉子哥,才算是从校园的小打小闹正真上道。 从此吃香喝辣,钱财无忧。 进来这里的,哪个都是不学无术的混子,在这里能够爬到天王位置的话,每个月都能够克扣到万把块的私人钱财。不仅在自己的地盘上呼风唤雨,还能随意蹂、躏东仓的任何一个妹子。 最具吸引力的,就是任期满一年后的发财机遇。 当然,东天王没人敢动,除了她的天王身份外,她还是丧钉的女人。 所以,天王这个位置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只是争夺天王不能靠后台,得靠本身的实力。 为了防止争权夺势滋生的暗杀等一系列重大事件,校方立出了一明一暗两条规定。(..info) 暗规:更迭天王必须要通过打擂的方式,公开夺冠,才能生效。 至于车轮战一类的投机倒把,也被附带的一条规则扼杀在了襁褓里。 天王一天,可以选择只接战一次。 明规:禁止在校园内使用枪支、管制刀具参与任何形式上的斗殴寻仇,一经发现,立即开除学籍或移送当地派出所。 这里只需要力量上的碰撞,最原始野蛮的搏斗方式。 其实这更像是一种测试手段,这个学校更像是为某个幕后组织输送新鲜血液的平台。 “在校园里都混不成大拿的人,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这是丧钉在每年开着一台红色法拉利来参加校会时所说的唯一一句话。 这句话,成为无数小混混上位发财的源动力,所以,这个学校就算是个渣滓洞,也会有新学员一头扎进来。 当刘芒被一首嘹亮的热歌劲舞吵醒的时候,他抓起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9点整了。 他舔了舔嘴唇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翻身下床打开门走到阳台上。 才发现这首劲歌是从校园里的一棵大树上的喇叭传出的,随着这首歌的响起,各宿舍的学员也都纷纷起床洗漱,准备到北仓的食堂去吃早餐。 在食堂出勤的学员早就已经弄好了早餐,这时正几个人蹲在食堂门口抽烟,他们的眼光无一不羡慕而又略带妒忌的看着三楼阳台上的刘芒。 今天在食堂出勤的是南仓的学员。 “唉!要是我刚进来时也有这胆量,现在就不用做苦力了。”一个身材瘦弱的学员无限憧憬的叹息了一声。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学员弹走围裙上残留的一片肉屑说:“做你的白日梦吧!就你这身板,能挨过第一轮的暴揍不?” “都别说了,南哥来了。”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其余几个刚要插话的学员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南天王今天依然是一身军佬的打扮,他带着十多个人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那几个蹲在地上的学员忙站起身来点头哈腰的齐声说:“南哥好!” 他磨挲着平头上的短发说:“哥昨晚以一敌二,大战了三百回合,今天感觉有点疲,中午给我弄个炖盅。” 那络腮胡子忙上前几步竖起大拇指说:“南哥真是金枪不倒,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话还没说完,平头就一脚踹在他的大腿上说:“拍你妈的马屁,老子饿着呢,赶紧的进去给老子上早餐去!” “是是是!”那几个身穿围裙的学员忙转身冲进了食堂里。 被一脚踹得往后趔趄了一下的络腮胡子连裤子上的脚印也顾不上擦,转身跟着冲了进去。 “哟!南哥好大的官威,这一大早的就看到你教育小弟!” 一个留着锅铲头的胖子带着十多个人走了过来,嬉皮笑脸的说道。 平头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说:“这是我南仓的事,我自家的狗,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们眼前走过,走进了食堂里。 平头和胖子互视了一眼,带着各自的小弟鱼贯而入。 刘芒走进食堂后,径直走到出菜口的玻璃窗前,要了个牛肉粥,和一个碎肉肠粉。 在里面出菜的是那个络腮胡子,他有点为难地说:“你没有自带饭盒,还有你点的早餐都是特供给天王的,一般学员吃的都是白粥和炒米粉。” 正在埋头喝肉粥的平头听到这边的情况,大声说:“那个谁,疯猴他们十多个人的餐盘随便拿出一个给他用就是了。还有,人家现在怎么着也是个准天王,点啥给上啥。” 络腮胡子闻言,忙不迭的点头,从贴着北字的那层橱柜里拿出一个餐盘来,给刘芒装了牛肉粥和肠粉。 东天王带人入席后,属于北仓的那几行餐桌就只有刘芒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空荡荡的。 随着天王们带着贴身小弟全部到位后,其余学员们这才陆陆续续的端着自用的饭盒走进来打早餐,然后拿回自己的寝室食用。 北仓的学员进来打早餐时,都目不斜视,不敢往刘芒坐着的那个方向看一眼,生怕跟他扯上任何的一点关系。 中途满头包扎着绷带的疯猴被人搀扶着来到食堂门口,但是看到刘芒后,立即黑着脸让人把他扶了回去。 听着背后传来的哄堂大笑,疯猴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暗想道: 小子,等北哥回来,看我怎么搞残你! 第0021章 你给我跪下 今天是刘芒入学后的第一天,也恰巧没课,吃完早餐后的刘芒无所事事,只得又回到了那个一个人的寝室。(..info无弹窗广告) 上楼途中,在过道或楼梯遇到他的那些学员都纷纷避让,就好像他得了传染病似的。 疯猴跟昨天晚上那十几个跟班都缩在各自的寝室里,连早餐也是叫其他学员帮他们打回来的。 他们在等待,等待北天王明天回来的那一刻。 一雪前耻! 因为是特种兵出身,对于各类的通讯器材都很熟悉,刘芒昨晚就研究过了,邢冰给他的那台手机没有安装任何的窃听器和追踪器,纯粹就是个联络工具。 刘芒知道邢冰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他连虾米都没接触上,装上那些玩意也用不上,浪费资源。 他把手机接上充电器,在网上下载了几个益智游戏,玩了起来。 午餐是2点,晚餐是6点。 刘芒在这一天里,毫不客气的领受了属于天王的小灶待遇,不仅大鱼大肉,独属于北字号的一个冷藏柜里还码满了冰冻的啤酒。 一个字——爽! 晚上,刘芒做完了基本的体能训练后,掏出一支烟想蹲个厕所顺便冲凉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仿冒的zippo已经打不着火了,放置的地方被流淌出来的燃油弄湿了一大片。 山寨货质量就是没保证。 他叼着根烟想了想,打算先跟隔壁寝室同学借个火,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再说。 于是他走到隔壁寝室外敲了敲紧闭的玻璃窗道:“哥们,借个火,内急。” 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然后窗户被打开一条细缝,接着一个打火机被丢到了窗台上,窗户立即又“呯”的一声紧闭了起来。 刘芒点完烟后,想要把打火机还回去,但是屈起的中指刚抬到半空,却又被他收了回来。 “明显里面的人不想跟自己有过多的牵连,丢火机出来是但求息事宁人的做法,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再还回去?” 他想到这里,低声说了句谢谢,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寝室。 第二天是星期天,疯猴他们依然一整天都没有露过面。 吃过晚饭后,夜幕渐渐降临了。 北仓的学员们都在想,就在今晚,那个新丁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要知道,刘芒和北天王的赌注赔率是5比1。 由倍数可以看出,众人对于这匹黑马的夺冠也没抱多大的信心。 在四大仓的几百个学员里,买刘芒赢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因为多数人都认为,刘芒只是空有一身蛮力的大块头,从他狂砸疯猴的那晚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只懂得硬碰硬的粗人。(..info) 而北天王不同,北天王练过散打,打过地下黑拳,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人。 其实买刘芒赢的那几个学员也知道两人之间实力悬殊,他们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以小博大罢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打斗,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相信这一次刘芒还能够来个绝地大反击。 好戏即将拉开序幕,全校学员都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北天王的回归,每个宿舍的阳台上都挤满了翘首张望的人。 而疯猴更是带领着那十多个人守候在校门口,向着校门外的那条斜坡焦急的盼望着。 在他们望眼欲穿的祈盼下,一个魁梧的身影在夜幕下背着行囊缓缓走了上来。 北天王苏海,终于回来了! 苏海走进校门后,疯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泪俱下的道:“北哥,你可回来了,新来的那小子想反天,不如现在就叫他下来球场,好好教育教育他。” 苏海看了看疯猴那包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脑袋沉声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是谁允许你随意修改杀威棒的规则的?不过他打了你的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说完他扭头对跟在身后的一个人道:“阿强,带几个人去食堂摆桌,剩下的人去找他到食堂跟我见面,我倒要看看这个新员有多嚣张!” 疯猴听见苏海说他修改规则的事情,不由心里一惊,随即想到有人打了他的小报告,不由用狠辣的目光狠狠的剜着那十多个人的背影,想找出那个告密者的痕迹来。 走在一边的苏海看到疯猴那阴戾的神情,知道他心里所想,于是冷冷的道:“疯猴,下次不要让我再发现你拿着鸡毛当令箭,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疯猴回过神来,隐去眼里的寒芒,低着头小声道:“是,北哥,这次是我错了。” 苏海从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甩下疯猴大步朝北边的食堂走去。 疯猴铁青着脸,瘦削的无肉的腮部因为紧咬的牙关而暴凸了出来,嘴角也因为过分的激动抽搐起来,不过随后,他又慢慢的放松下来,佝偻着干瘦的身躯向食堂走去。 刘芒在寝室里刚刚完成体能训练,就听到敲门声响起,他心里一动:来了! 但是他打开门后,并没有发现疯猴和北天王的身影,只有几个小喽啰。 他沉着脸盯着他们,不发一言。 此时的刘芒光着膀子,汗水把他黝黑的上身浸润得油光水亮,结实的肌肉在灯光的照射下极富立体感,如砖块般的胸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几个喽啰害怕刘芒猝然出手,不由面如土色的同时后退了几步。 其中一个喽啰鼓起勇气道:“北哥让我们来找你到食堂见面。” 刘芒微微点头,抓过那件宽大的t恤套在身上,向他们扬了扬下巴道:“走!” 等他们一行人走出宿舍楼后,北仓的学员们都从寝室里涌了出来,目光追随着他们向食堂走去。 其他的东、西、南三仓的宿舍楼也是灯火通明,阳台上人头攒动。 走进食堂的大门后,刘芒发现其余三大天王已经各自带着有资格近距离观战的贴身小弟坐在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区域里。 而刘芒这两天独自坐着吃饭的那块属于北仓的区域,被人用四张餐桌拼成了一张两米长宽的方形桌子,上面摆了十数支啤酒。 北天王大马金刀的坐在面向大门的位置上,背后站着疯猴与及那十多个贴身小弟,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跨进门来的刘芒,使旁人猜不透他的心里所想。 刘芒神色自若的走到苏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北哥,你好。” 苏海身后站着的疯猴面目狰狞地指着刘芒嘶吼道:“谁让你坐了?跪下!” 刘芒对于疯猴的喊叫不作任何回应,就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 因为今晚的主角不是他,是北天王! 第0022章 给老子闭嘴 果然,苏海皱着眉头回头大喝道:“疯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给老子闭嘴!” 疯猴想不到苏海不仅没有反对刘芒坐在椅子上,还当着大家的面呵斥了自己,当下脸色就绿了,盯着刘芒的目光又怨毒了几分。 苏海以前打黑拳的时候,曾经数次游走于死亡的边缘上,因而他的第六感变得比常人更加敏锐。 所以他虽然看不透刘芒的底细,潜意识里却传来了危险的信号:眼前的这个人,不简单! 于是他把一瓶啤酒往刘芒面前一推道:“报上名来。” 刘芒抬手一把截住在桌面上滑行过来的啤酒,咬开瓶盖猛灌了一口道:“刘芒。” 苏海哈哈一笑,随即阴沉着脸说:“那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疯猴虽然是擅改了规矩,但是你作为一个新员把他砸成了这个样子,我不表示一下,以后北仓谁还服我?” “好!” 刘芒牛头不搭马嘴的应了一句,霍的站了起来。 苏海以为他要出手,也握紧双拳迅速的站了起来。 现在有其余三个天王在一旁观战,一旦打起来,就是夺位之争! 令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刘芒倒提起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就往自己的头上甩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酒瓶在他的脑门上炸开,玻璃碎片在他的头皮上划了几道口子,鲜血混合着淡黄色的啤酒顺着额角,从他的右脸上流了下来,半边脸庞都被染成了水红色。 他把手里剩下一截的瓶颈扔到地上,眯着右眼高声说:“出来混,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我现在砸自己一下,不是我怕事,是还北仓一个规矩,卖北哥一个面子。” 苏海怔了一下,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现在刘芒已经给出了一个天大的台阶,他也顺势击掌大笑道:“好,是条汉子,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兄弟了!” 其实不只是苏海,在场的其他人也觉得刘芒说得有道理,是条硬汉,反观只会缩在北天王背后作威耍狠的疯猴,其他人都觉得那天他被刘芒狂砸是罪有应得。 苏海探手从桌上拿起两瓶啤酒,咬开瓶盖递了一瓶给刘芒,然后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疯猴和其余的十几个小弟说:“从今天开始,刘芒就是我的兄弟了,谁再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十多个人齐齐点头应是,除了疯猴,他就如同一个断了颈椎的木偶一样耷拉着脑袋,面目都被遮掩在了阴影下,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苏海又命人去冰柜里把全部啤酒都提了出来,为了刘芒的加入而纵情狂饮起来。 观战的其他三个天王见事情已经朝着平和的方向发展,自觉没趣,都纷纷带人走了出去。 当东天王带着十多个衣着暴露的女孩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海大声道:“东姐,等会点两个小妞到我的寝室,今晚认了个好兄弟,我要好好爽一把。” 东天王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妩媚一笑说:“明天才是星期一,你这么快就一次性用完,不怕接下来的那几天寂寞难熬吗?” 按规矩,天王们可以任意挑选东仓的女孩跟自己过夜,但是一个星期只能点两名,可以一次性用完,也可以分开来使用。 苏海哈哈一笑说:“不碍事,今晚我要赏一个给我的新兄弟,让他也尝尝鲜。” 东天王眼波流转,颇感兴趣的看了一眼刘芒,不再说话,转身带着女孩们走了出去。 一起喝酒的那十多个小弟见刘芒刚刚加入,就摊上了这么好的事,都嫉妒的牙根发痒,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都自信做不到刘芒的这个份上,尤其是现在刘芒顶着一个结了个血痂的光头,喝酒如牛灌水,眼皮都不眨一下。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想去注意,疯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去。 对于今晚的这个结果,苏海很满意,因为疯猴虽然跟了自己有半年多,人也够狠,能帮自己办不少事,但是为人嚣张跋扈,经常阳奉阴违,而现在刘芒的强势加入,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扶他上位,削掉疯猴这块心病。 对于今晚的这个结果,刘芒也很满意,因为邢冰给他伪造的身份是个j市的一家福利院的孤儿,那个城市地理位置十分偏远。 一个外地来的孤儿,假如新进这个院校就强横的坐上天王的位置,与邢冰所说的放长线钓大鱼的方案相违背,况且这个环境对他来说还很陌生,所以他选择先依靠上北天王这棵大树,掩盖锋芒。 他不想自己的黑、道履历表上有任何使人猜疑的地方。 欲速则不达。 刘芒的耍狠计划,终于在今晚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 这场酒一直喝到凌晨两点多才结束,食堂的地上被他们摔碎的啤酒瓶碎片撒了一地。 反正明天自有苦力前来收拾。 苏海仰脖喝干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瓶子往地上用力一摔,醉眼朦胧的说:“再来!” 刘芒也感觉脑袋沉得厉害,但是他的意识却很清醒。 他扫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醉倒在椅子上的十几个人,一把将苏海从地上拽起来说:“北哥,咱不喝了,你忘了,咱们还有下半场呢!” 苏海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手搭着刘芒的肩膀,一手将食指竖在眼前说:“对,差点忘了今晚点了两个小妞,走着,咱哥俩今晚可都要卯足劲来狠狠的上,不要浪费了。” 苏海的房间在110,是他自己的个人专属房间,刘芒扶他进房的时候,发现有两个女孩脱得只剩下内衣裤,坐在床边一张茶几旁的沙发上吞云吐雾。 苏海进房后,一把挣开刘芒,跌跌撞撞的冲到沙发中间坐下,一手搂着一个,双手肆意在她们身上游走着道:“你们两个,剪刀石头布,谁赢了今晚留下来陪我!” 一个女孩嘟着嘴说:“北哥,那输了的那个怎么办呢?这么晚还要回去东仓吗?” 苏海仰头大笑说:“输的那个,今晚陪我兄弟。” 另一个女孩瞥了一眼站在沙发后的刘芒娇声道:“北哥,我不干,我要睡你这里的席梦思,我才不要去睡他的木板床,你就让我们姐妹一起陪你吧!” 没想到苏海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他目露凶光的一把捏住那个女孩的脖子,把她按在沙发前左右开弓的扇了两个大耳光,口中咆哮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叫你陪我兄弟,是给你脸,你还真当自己是哪根葱?” 苏海喝醉后出手哪知轻重,那女孩被他狠狠甩了两个大嘴巴,脸颊登时就肿成了两个大面包,鼻血咕嘟咕嘟的直往外冒,吓得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苏海打得起劲,加上酒精引发的狂性,正要抬起蒲扇般大的巴掌再扇,被刘芒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回过头去盯着刘芒说:“你什么意思,竟敢插手我的事?” 刘芒松开手陪笑着说:“北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你把她打残了,我这硬邦邦的小弟弟可上哪找水喝?” 苏海哈哈大笑说:“说得好,哥哥今晚就卖你小弟弟一个面子。” 说完他又一脚踹在那个蹲在他面前那个女孩的脸上说:“滚!” 那个女孩被这一脚踹得趴在地上,被刘芒一把拉了起来,拖着她往门外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刘芒顺手在搭着她们两人衣物的架子上拿了一条裙子。 直到锁好房门后,那个女孩才“嘤嘤”的抽泣了起来。 刘芒把她扶到三楼的310号房后,把她放到自己的那张床上,然后打算去拿毛巾打点凉水帮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第0023章 以铁拳开道 谁曾想那个女孩的屁股刚刚挨到床上坐定,就抬手甩了刘芒一句耳光道:“你妈的,害老娘今晚遭罪,给老娘滚远点,今晚老娘要是给个新员上了,以后还有屁脸在东仓混啊!” 刘芒被她前后判若两人的行为惊呆了,他捂着脸怔怔的看着她那被北天王揍成了猪头一样的脸颊,一时没反应过来。(..info) 那女孩又抬起一脚蹬在他的小腹上,用蔑视的眼光看着他道:“看你妈啊!老娘是你看的吗?有多远滚多远,别碍着我休息。” 刘芒慢慢的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缓缓的说道:“刚才,你骂了我妈?” 那女孩梗着脖子嚣张的道:“我就骂了咋的,想在这里混,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天王是有资格打我,你有吗?想让老娘给你上,先跪下叫一百声奶奶再说。” 她说的没错,这里的规矩确实是那样的,天王在自己的仓里是个土皇帝,就算他们如何肆意**点来的女孩,那是他们天王的权利。 但是作为赏赐品又是另一回事,身为小弟,就算得到赏赐,也要哄到手的姑奶奶开心了才能顺利的骑上去,要是被发现行使了与天王一样的权利,那就是越权,是要受到重罚的。 这就是天王与小弟之间的天壤之别。 那女孩讥讽的看着刘芒道:“怎么着,怕了吗?今晚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准你明天会像一只狗一样在地上爬。” 刘芒眯着眼点点头道:“你说对了,我不会动你的手指头的。” 说完他弯下身去一把抓住她蓬乱的长发,往床柱上撞去。 这一撞刘芒下了三分力道,登时将那个女孩的额角撞出了一个大包。 什么狗屁卧底,什么放长线钓大鱼,统统给老子滚开,今晚若是折在这个小娘们手里,连人都没办法做了。 刘芒这么想着,将她的头部拉开一段距离,正要撞多几下。 那个女孩哪曾见过这么凶蛮的小弟,以前作为赏赐品的时候,那些小弟都是毕恭毕敬,把自己的浑身上下都舔了个遍,当做姑奶奶一样的捧着,直到自己心花怒放的时候,才故作姿态的让他们勉强得逞。 但是明显今晚的情况跟以往有所差别,眼前这个揪着她头发的光头大个子不是个见色开眼的怂包,自己若再口硬,只怕真的会被他砸得脑袋开花。 于是她放软口气哀求道:“别,大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面目狰狞的刘芒这才住手,一把将她掼在地上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那女孩见刘芒停止了暴行,哪里还敢再磨蹭,当即拾起之前刘芒好心帮她带来的那条裙子,也顾不得穿上,捂着额上的大包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刘芒厌恶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双手叉腰,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种女人,送上门来他刘芒都不要! ……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苏海喝着牛肉粥瞪着一对熊猫眼上下打量着对面座位上的刘芒道:“你昨晚没搞吧!怎么看起来这么精神。” 刘芒的伪天王身份已经被消除了,无法再享受那种级别的丰盛供给。 刘芒抬目朝不远处的东仓用餐区域看了一眼,发现东天王和她的贴身小妹都在默默的吃着早餐,而昨晚那个被他揍过的女孩就跟她坐在一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刘芒大口的塞着炒米粉,大口喝着稀粥,打算吃饱了再应付接下来的兴师问罪。 令他颇感愕然的是,东仓的那群娘们用完早餐后,就径直经过靠近食堂大门的北仓用餐区,一声不响的走了出去。 苏海盯着东天王那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失魂落魄的喃喃道:“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要是能给我上一晚,我愿意折寿十年!” 刘芒暗忖刚才那帮娘们为何不当场发作,于是心不在焉的接道:“她虽然是东仓天王,但是总难免芳心寂寞,北哥你不愁没有机会上。” 苏海的脸色唰的变青,语气僵硬的低吼道:“找死啊!小声点,东姐可是钉哥的女人,我们这些天王混够了资历才能跟着他发大财,他翻手之间就可以让你在这个校园里消失。” 刘芒忙点头受教,拍着胸膛后怕的道:“谢谢北哥的教诲,小弟知错了。” 苏海从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才埋下头去喝起粥来。 刘芒微低着头,之前在情人旅馆烧毁的那份资料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龚亮,现年16岁,绰号钉子,是他叔叔龚达才的左膀右臂,负责在龙腾技术学院物色壮大他们贩毒团队的生力军。 龚亮是个小虾米,但是对于刘芒这种学园天王的小弟来说,无疑是虾米与蜉蝣之间的差别。 …… 今天是星期一,星期里课业开始的第一天。 当十点整的上课铃响过后,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腋下夹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旧铁匣走进了食堂里,正是那天带着刘芒参观校园的刘福山。 刘芒这边的十多个人懒散的或倚或躺,丝毫都没有把走进门来的刘福山放在眼里。 另外一处坐在相隔丈许的三十多个北仓学员,却端着坐姿,目视前方,看起来就像是小学生般拘谨。 不是他们害怕刘福山这个老师,而是害怕表现稍为高调,就会被刘芒这边的十多个人认为是想搏出位,以此为借口狠狠的修理一顿。 令刘芒颇感意外的是,疯猴竟然也夹杂在那三十多人之间,木然呆滞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个毫无生气的木偶人。 张福山走到他们对面,挑了一张餐桌作为讲台,把那个铁匣子放下来说:“请两位同学去厨房里把胡萝卜抬出来分给大家使用,今天我要教大家雕的是兰花。”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个比刘芒稍早入校的新学员自动站了起来,朝厨房里走去。 张福山打开铁匣子,从里面拿出雕刻刀分发给每人一把。 刘芒有点好奇的掂量着手里的那把雕刀,这玩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更别说使用。 雕刀十分轻巧,刀柄只有笔杆大小,两寸多长,狭长锋利的精钢刀刃如鹰爪般向内弯曲。 苏海精神萎靡的在胡萝卜上划了几刀,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向张福山打了个招呼,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回宿舍补眠去了。 这时刘芒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哀叹:“唉!天王就是爽啊!” 他扭头一看,那人察觉到刘芒的眼光,忙陪着笑脸道:“芒哥,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北哥在我心里,那就犹如泰山般的存在,从来没有过异心。” 说完这句话后,他捏着冷汗在心里狠狠的扇着自己的耳光,怪自己风大闪了舌头,因为那晚打刘芒杀威棒的时候,他在十多个人中除了疯猴外威信最高,所以下手也最重。 若是刘芒将他刚才的话添油加醋的向苏海打个小报告,一顿狠揍自然免不了,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位子可能也要像疯猴那样被撸下来。 刘芒哪有心思去想那种鸡毛蒜皮般的勾心斗角,他心里忖思着:来了这么久,才摸清苏海的底细,其余几个天王连真名都不知道,尤其是东天王,与龚亮的纠葛最深。 想要快速摸清这个学院的主要脉络,与苏海的老小弟们打好关系是不能够缺失的一环。 刘芒虽然能打,够狠,一进来就强势插入北仓,隐隐坐上了二哥的位置,但是他却不想让心狠手辣成为自己的标签。 以铁拳开道,再以德服人,才是他的中心思想。 于是他笑笑道:“没事,都是自家兄弟,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请教不敢,我叫林强,芒哥可以叫我阿强或强子。” 那人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刘芒,语气恭谨的回答道。 刘芒哈哈一笑,用手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好,那以后就叫你强子,我是个新人,要多多关照啊!” 林强受宠若惊的点头如鸡啄米般说:“是,以后芒哥有事尽管吩咐,我强子一定尽力而为。” 这边融洽和谐的一幕,被有心窥视的疯猴尽数看进了眼里,他的目光不再呆滞,渐渐闪现出了以往那种阴狠的寒芒来。 第0024章 你是个垃圾 疯猴的表情被刘芒一五一十的尽收眼底,他相信疯猴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只是刘芒自信以自己的身手,就算疯猴玩偷袭也休想进入自己身体范围三尺以内。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疯猴捂着肚子站起来说:“老张,我肚子不舒服,要去来个大的。” 张福山看了一眼疯猴插在胡萝卜上的雕刀点了点头说:“去吧!” 疯猴捂着肚子经过刘芒身旁的时候,顿了顿脚步,刘芒眼角都没瞄他一下,依然埋着头一下一下的削着手里的那根胡萝卜。 下一瞬间,疯猴眼里的杀机一闪而逝,继续迈步向外走去。 刘芒虽然一直埋着头,但是疯猴却觉得无论自己如何快速出手,都会被刘芒挡下来。 于是他放弃了这个与刘芒近在咫尺的机会,他决定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疯猴消失在食堂门口后,林强凑过来对刘芒说:“峰哥,猴哥……疯猴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你往后要小心点,那人什么阴损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刘芒端详着手里那朵半成品的胡萝卜花,小心翼翼的削着一片稍厚的花瓣随口应道:“没事,他在我面前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疯猴走出食堂后,径直去到了宿舍楼的110号寝室,抬手敲起门来。 苏海许是睡得很沉,敲门声一直持续了大概5、6分钟,他才眯缝着睡眼一脸不耐烦的打开房门。 见来人是疯猴,他居高临下的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疯猴的身高只及苏海的胸口,他仰起下巴盯着苏海的眼睛道:“北哥,我跟了你那么久,刘芒那小子刚来你就把我踹下来,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苏海腮部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恶狠狠的道:“你算老几,竟然走来兴师问罪,我今天明白的告诉你,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垃圾,懂了吗?滚!” 疯猴顿时脸如死灰,神情悲伤的说:“北哥,我知道我做错过很多事,但是我明天就要结业了,叫你大哥那么久,我想最后跟你干一杯,从此天涯陌路。” 苏海以前也曾数次和疯猴在这个寝室里把酒言欢,所以疯猴知道房间里有一个小冰柜,是苏海专门用来冰啤酒的。 苏海想快点打发走疯猴,但又如疯猴所说,明天他就要结业了,加上之前两人也还有点兄弟情分。 于是苏海点点头说:“好!那我就陪你干几杯,祝你明天一路顺风。” 说完他把房门敞开,然后转过身去打算走到床头旁的小冰柜里取酒。 他边走边说:“你先在沙发上坐会,我……” 话说到一半,苏海的表情就凝固住了,接着两条浓眉就拧在了一起,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双手死死的捂住脖子,嘴一张一合的,却说不出话来。(..info)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咽喉处的一条创口占据了脖子的一半面积。 疯猴此时正攀在他宽大厚实的背部,手里紧紧攥着一截如同鹰爪般的精钢刀刃。 苏海缓缓的跪在了地上,倒了下来,蜷缩在地上,随着脖子上发出的“嘶嘶”呼气声,他的胸膛慢慢的瘪了下去,大量冒着气泡的血沫也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疯猴冷冷的盯着苏海渐渐失去生气的躯体,把一口浓痰吐在了他因为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上。 平静的看着苏海完全断气后,疯猴扔掉手里攥着的那截刀刃,走进厕所里很仔细的洗干净沾满鲜血的双手,然后才从容的走出110寝室,去到了宿舍楼后面爬上一棵挨着围墙生长的大树,翻过围墙后就是一大片甘蔗地,疯猴钻进去后很快就隐没了枯瘦的身形。 十二点下课铃响起,一天的课业就算是完成了,刘芒看着桌子上那几朵自己雕刻出来,像模像样的胡萝卜兰花,满意的点了点头。 若不是退伍前斜刺里杀出个邢冰,或许现在自己已经在厨师的道路上奋斗了吧! 刘芒心里不由自主的概叹道。 下课后,所有人的雕刀都必须上交完毕,然后由张福山清点过后才能让学员们自由活动。 借屎遁缺席的疯猴明天就要结业了,所以张福山根本就没在意他后来没有出现在食堂教室。 因为他在疯猴走出去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下疯猴是把雕刀插进了胡萝卜里的。 之前坐在疯猴旁边的一个学员见疯猴下课都还没回来,便拿起那个胡萝卜想把雕刀拔出来一起上交。 随着他的一声惊呼,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学员高举着右手,雕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一把光秃秃的刀柄。 张福山忙冲过去拿起那条胡萝卜掰了开来,才发现刀刃也不在里面。 疯猴带着刀刃消失了! 张福山暗叫一声糟糕,要是疯猴带着那片刀刃闹出什么事来,自己这个清闲的饭碗怕是要不保了。 刘芒打了个激灵,想起之前疯猴经过自己时那异常的表现,他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落单的北天王苏海! 虽然十个疯猴拿着大砍刀也未必打得赢苏海,但是疯猴有的是阴损招数。 他当时肯定也想过对自己下手,但是觉得没有把握,便先寻了苏海复仇。 疯猴对苏海的怨气不会比自己少,因为没有苏海的授意,疯猴也不会轻易的被自己占上位子,被大家孤立冷落。 想到这里,刘芒一下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冲出食堂向宿舍楼跑去。 林强忙带着其余的十多人一窝蜂的跟上刘芒。 林强带着人冲出食堂,就看见刘芒跑进了110寝室,他们跟过去也走了进去。 不一会,除了立在苏海的尸体前沉思的刘芒,其余的人都跑出寝室门口的臭水沟边吐了起来。 刘芒抬起脚来撩开苏海死死捂着脖子的双手,脖子上那条触目惊心的创口就像是大张着的嘴巴一样露了出来。 可以清晰的看见翻卷的皮肉下那断裂的喉管和筋络。 苏海鼓凸着死鱼一样的眼珠,五官都挤到了一起,身下的鲜血渗透了一大块地板,已经凝结成了暗红色的浓稠状。 刘芒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他现在知道了疯猴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他不喜欢被这样的一个小人日夜惦记着,冷不防的被打上一耙。 所以他决定,下次再见疯猴,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杀无赦! 对这种心狠手辣的小人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酷。 第0025章 是个冒牌货 因为这是一起恶意的谋杀案件,犯罪嫌疑人疯猴手段残忍,校方选择了向当地派出所报案。 案件迅速反馈到了市公安局刑侦科,刑侦大队立即抽调人员成立了专案组,前来龙腾技术学院调查取证。 苏海的寝室被派出所的警察用黄胶带拉出了警戒线,把现场保护了起来,苏海逐渐僵硬的尸体依然倒卧在原地,等待专案组的到来。 校园内一时之间被闹得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疯猴还有没有潜伏在校园里,冷不丁的跳出来收割人命。 除了刘芒。 他之前从苏海的寝室里出来后,就沿着现场的区域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发现了疯猴在紧贴着围墙的那棵树根下的脚印和一些折断的嫩枝。 所以他心里很清楚,疯猴已经翻墙潜逃了。 专案组一共来了五个人,一女四男。 他们在苏海的被杀现场调查取证后,尸体就被法医助理被抬上了一辆救护车,拉去做进一步的尸检。 110寝室门口的黄色胶带警戒线虽然被拆除了,但是房门却贴上了封条,以防现场被人践踏而无法进行有所遗漏的二次取证。 吃午餐的时候,因为苏海死了,北仓已经没了天王。 所以特属于天王的小灶级别餐由北仓的谁来吃,便成了一道急需解决的难题。 林强虽然在这个学院的资历比较深,但是自信无法与刘芒抗衡。 于是他来了个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带头推荐刘芒登上北仓的天王宝座。(..info) 冷手捡了个热煎堆,这次的事件大大的出乎刘芒的意料之外。 他本打算再过一段时间,苏海年限满了一年退位之后再伺机上位的,没曾想因为疯猴的复仇,自己反而白白冷手捡了一个热煎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刘芒狠狠撕咬着一只肥大的鹅腿,吃着腊肉蒸饭再佐以冰冻啤酒的时候,满头大汗的张福山跑进食堂来把他叫到了教务处。 张福山领着他走进教务处的办公室后,就快步离开了。 这是刘芒第二次走进这里,上一次,是来缴费入学的时候。 只是胖主任之前坐着的那张真皮转椅上现在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女人。 这个女人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留着一个寸头,豹头环眼,加上那紧裹在大号警服里的魁梧身躯,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女版张飞。 若不是胸前那对明显下坠的硕大浑圆,还真认不出来是个女人。 除了她之外,屋子里还有四个身着便装的大汉坐在那张茶几旁的沙发上。 见到刘芒走进来后,一个男人从皮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打算记录稍后的审问。 还有两个男人同时站起身来,指示刘芒在办公桌前的那张沙发上坐下,然后一左一右的立在沙发两旁,双手抱胸的紧盯着刘芒。 刘芒坐定后,那个女张飞用犀利的目光看着刘芒道:“我是荆门市公安局刑侦副队长邢冰,主管刑事犯罪,找你来是要询问苏海被杀一案的相关事宜,你不必过于紧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她话还没说完,刘芒的脑袋就“嗡”的一声炸了开来。(..info) 他“嚯”的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开口道:“什么?你叫邢冰?你们市局究竟有几个邢冰?” 那两个男子见刘芒神情激动,忙一左一右的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口中同时低吼道:“老实点!” 刘芒也不挣扎,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邢冰,想不透之前与他打交道诱惑他来做卧底的那个漂亮高挑的傲娇女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是易容术?缩骨功? 屁!那娘们就是个冒牌货! 妈的,看老子下次见面怎么戳穿你! 刘芒心里暗骂道。 邢冰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瓮声瓮气的道:“看来这位同学,对于我的名字有点意见,但说无妨。” 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刘芒打算先按兵不动,继续隐瞒身份。 于是他堆着笑容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在孤儿院长大,以前有个女警察也叫邢冰,经常会给我们这些孤儿捐赠一些学习用品,我没见过她本人,但是看过她的照片,所以……” 邢冰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把脸一沉,转换话题道:“据我调查,你入学还没登记个人资料,个别同学也反映,你和嫌疑人方厚,绰号疯猴有私怨,这是怎么回事。” 苏海死的时候,北仓的所有学员都可以证实刘芒的清白。 所以他不慌不忙的道:“缴费时我忘了带身份证,校方说可以迟些再递交资料,这不是我的过失,至于疯猴,我跟他没有什么恩怨,要不今天死的就是我了。” 说完他伸手朝裤兜摸去,打算把身份证掏出来,以示清白。 他身旁的那个男子一把拨开他的手,蛮横的把他的裤兜翻了个底朝天,把掉出来的钱包交给了邢冰。 邢冰把钱包里外查看了一遍,才从夹层里把那张身份证抽了出来。 办公桌上有复印机和传真机,她把复印件传真给公安部的内网查询处后,就静静的坐等结果,没有再说一句话。 因为刘芒深知那张身份证是假的,所以他刚开始心情还觉得有点忐忑。 但随之他就释然了,既然现在连那个邢冰的真实身份都成了谜,那自己也不用再继续那个卧底计划了。 用假证最多拘留几天或罚点小钱,到时也不必在这里混日子了,先回家看看爹娘,然后再出来找一份正经的工作。 不过在这之前,得找到那个假邢冰问个水落石出。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而刘芒的逆鳞就是绝不能忍受别人辱骂自己的家人或被人愚弄。 打定主意后,刘芒反而希望假证的消息快点从女张飞的口中说出。 几分钟后,随着传真机发出一阵“嘀嘀”声,一份资料被传真了过来。 邢冰一边看资料一边抬目打量着刘芒,脸色慢慢的缓和下来。 看完资料后,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刘芒道:“身份信息相符,身家也很清白,现在北仓群龙无首,你既然已经上了位,就协助校方好好管理,没事了,你回去吧!” 刘芒面色淡然道:“好的,我一定尽力!” 其实他现在的内心却是无比震惊,从邢冰说的话可以听出端倪,这个市局的刑侦副大队长,竟然是与龙腾技术学院蛇鼠一窝的。 甚至可能与龚达才叔侄也有挂钩。 看来那个假邢冰有些地方没有说错,要自己做卧底的这条线果然是牵涉非常之广。 况且身份证的事情假邢冰也没有说大话。 她究竟是什么人,什么来头? 刘芒把桌上的钱包收进裤兜里,然后对女张飞谄媚的笑了一下,转身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教导处办公室,外面是一大块没有树荫遮挡的草地。 午后的艳阳晃得刘芒的眼睛有点发花,吸入肺腑的热浪蒸腾得口腔有些干涩。 所以他觉得胸膛有点闷,脑袋有点沉重。 或许根本就不是阳光的关系,当特种兵时,刘芒在烈日下负重跑个十公里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恶心的感觉应该源自刚才女张飞最后说的那番话。 这一刻,刘芒嗅到了这个都市那种溃烂发臭的气息。 第0026章 来寝室见面 刘芒走回宿舍三楼的寝室后,倒头就睡在了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市局刑侦副队长与毒品商的勾结,假邢冰的真正身份是什么,都在侵蚀着他的思绪。 心烦意乱的他挺身从床上跳到了地下,俯下身去做起了俯卧撑。 他现在感到有些迷惘,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等待假邢冰的消息。 他不知道现在为了什么,为了谁而留在这个学院里。 这种无从着力的感觉让他感觉很不爽。 大概做了一千下左右,大汗淋漓的他依然不知疲倦的在伏挺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有信息进入了的提示声。 他心里一动,从地上翻身上床抓过手机打开信息一看,上面居然是一条广告: 九龙冰室夏日大特惠,现正热推买大杯送小杯活动,截止日期至4月1日晚上9点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欲购从速! 刘芒顺手就删除了这条信息,把手机甩在了床头上。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刘芒走过去打开门一看,是林强。 林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看到刘芒后,点头哈腰道:“北哥,没打扰到你吧!” 刘芒摇摇头,把他让进了寝室里。 林强坐在靠近门口的另一张空床边,四处打量了一眼,然后摇头“啧啧”道:“北哥,这里不行啊!你现在可以在一楼任意挑个房间做你的专属寝室了,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三楼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大蒸笼。” 刘芒听见林强叫自己北哥,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苏海惨死的那一幕来。 于是他对林强道:“以后还叫我芒哥就行了,北哥这两字听起来咋就那么别扭。” 林强搔了搔头道:“北仓你说了算,你喜欢我们怎么叫,我们就怎么叫。” “哦!对了,我来找你还有件重要的事,今天是4月1号,我已经把你要帮学员们采购生活用品的钱给收来了。” 林强边说边打开了放在床边的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露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来。 刘芒有点讶异的说:“天王还要管这个的吗?这倒真是个麻烦事。” 林强忙摆手说:“芒哥,不是那么一回事,这只是个名目,实际上,是交给你的保护费,你只需要在每个星期给学员们派一包最廉价的香烟来意思下就行了。” 刘芒神情木然的伸手拨弄着那叠钱,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没想到天王还有享受这个大福利的权利,之前的迷惘全被花花绿绿的钞票一扫而光。 林强看到刘芒的神情异常,怕刘芒舍不得给学员回烟的那点钱,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当然了,这点小钱由我来垫付,也无所谓。” “我们北仓一共有40名需要缴纳这个费用的学员,每人300块一个月,这里一共是12000块,芒哥可以查点一下。” 刘芒拍着林强的肩膀道:“干得不错,不用点了,我信得过你。” 说完他从那叠钱里点出2000块扔给林强道:“除了买香烟派给学员们的钱,剩下的你代我请弟兄们出去好好乐一乐。” 林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小缝,一个劲的点头道:“是,谢谢芒哥。” 要知道,往常疯猴给苏海收完月份钱后,抠门的苏海只打发给疯猴几百块,除去买廉价烟的钱,剩下的都被疯猴克扣进了自己的腰包,所以他们这十多个小弟一直以来都没蹭上一点油水。 林强喜滋滋的将钱收进钱夹里,然后对刘芒道:“芒哥,那我就先走了,有事随便叫我,我们十多人都在一楼的寝室,随叫随到。” 刘芒挥了挥手,林强才弓着腰倒退着走出房门,又轻轻的把门带上。 看着塑料袋里剩下的1万块钱,刘芒心里犯了难。 放在宿舍里不安全,随身带着又太沉了,开个银行卡吧,身份证又是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账户就得冻结掉。 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卧底这条路还走不走,这一万块还是勉强随身携带着算了。 到时确认了假邢冰那边的情况,再作处理。 于是他把一大部分钱塞进了钱包里,又把剩下的分成两份,分别塞进牛仔裤的两个后袋里。 刚刚做完这件事,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他以为林强又忘了什么事,打开门一看,才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白纱缠头的女孩。 而这个女孩,正是昨天晚上被刘芒抓住头发在床柱上撞出一个大包的嚣张女。 刘芒见她的神色有点慌张,后面又没跟着什么人,不像是来寻衅的样子。 回想起昨晚自己酒后的撞击力度确实大了那么一点。 于是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那女孩闪烁着目光不敢直视他,微低着头小声道:“今晚八点,东姐约你见面。” 刘芒冷声道:“是为了帮你出头的是吧,你把地点告诉我就是了。” 那女孩抬起头来惶恐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迅速低头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东姐是约你单独在她的寝室见面!” 刘芒心里有点猜不透那娘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脸上却故作冷漠道:“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我会准时赴约。” “好了,话我带到了,我求你千万不要迟到爽约,否则东姐是不会放过我的。” 女孩流露出恳求的眼神鼓起勇气直视着刘芒,直到他又轻点了下头,这才放心转身离去。 要是平常的学校,一个女孩子过来男生宿舍,肯定会引起全体男生的起哄和调侃。 但是这幢宿舍楼却寂静无声,楼道里空无一人,甚至连探头探脑的身影都看不到。 因为北仓的所有学员都心知肚明,这个东仓的女孩向三楼走去肯定是找刘芒的。 而刘芒现在是北仓的新任天王,掌管北仓的刑罚大权,如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 傍晚六点在食堂开饭时,刘芒没有见到东天王的身影。 今天是北仓的学员出勤做饭,负责排班的林强特地叫他们给刘芒炖了一盅鸡汤。 因为他知道了东仓的女孩在下午来过,隐约猜到了晚上刘芒可能会有好事。 刘芒小口啜着热气腾腾的鸡汤,把正在跟其他贴身小弟宣布今晚出去乐一把的林强叫到身边坐下说:“跟我谈谈其他三个天王的资料,尤其是东姐的。” 林强一听就来劲了,他眉飞色舞道:“芒哥,这事你问我就对了,我天生就是做记者的料,最喜欢打探收集各路消息。唉!只可惜我家里穷,读到初一就辍学了……” 刘芒咳嗽了一声,斜了他一眼道:“讲重点。” 林强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讲废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凑近刘芒用嘴努了努南仓用餐区域的那个小平头说:“南天王,本地人,名叫郝猛,以前参过军,退役后帮有钱的老板做了一年的打手,后来因为一次逼债割掉了欠债人的鼻子,坐了两年牢房,出狱后来了这里。” 刘芒心想:怪不得这厮整天一副军人的打扮,原来是个退役兵。 林强察言观色,看见刘芒颇感兴趣,于是接着说道:“他经常跟自己的小弟说,当年参加特种大队选拔时要不是不小心崴了脚,也当成了特种兵,所以他经常以兵王自居。” 刘芒心里冷哼了一声,不再关注这个基层退役下来的小兵,用下巴朝西仓的那个胖子点了点说:“西天王,又是什么来路。” 林强原本打算就郝猛再评头论足一番,听到刘芒提起西天王,立即话锋一转说道:“西天王,邻市金华市人,名叫焦玉福,佛爷出身,进出拘留所如自家后院,年轻时浪荡江湖学过一些把式,有真功夫在身,你别看他整天笑眯眯的,其实性子比起疯猴来也好不到哪去。” 刘芒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接下来说说东姐吧!” 他把东天王留到最后询问,是因为他最关心这个问题。 谁知林强脸色立马就蔫了下来,他小声说道:“我只知道东姐本名叫做陶艳红,其余的就一概不知道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出乎刘芒的意外,陶艳红明显是龚亮安插在这个学院的心腹兼情人,与其他人没有太多的交集,而其他人也不敢轻易靠近她,身份成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今晚自己倒是可以亲自打探一番。 至于能否与陶艳红发生点什么,他倒是没抱多大的希望。 但刘芒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小青年。 即使他心里再怎么把持,脑海里都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陶艳红那火辣诱惑的身体来。 吃完饭后,林强一再相邀刘芒今晚忙完后出去唱ktv,然后吃宵夜。 刘芒不胜其烦,又不好断言拒绝林强的好意,最后只得跟他互换了手机号码。 林强拍着胸脯说绝对不会来电骚扰刘芒,互换号码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第一时间收到刘芒的指示。 对于林强的卖力过度,刘芒只得表示无奈。 究其原因,自然是林强想好好攀附着刘芒这棵大树,在二哥的位子上坐下去。 其实更主要的是,刘芒比起抠门的苏海大方,比起阴狠的疯猴磊落。 所以林强等一干小弟,是打心眼里钦佩刘芒,心服口服。 第0027章 不要白不要 林强出去前又跑了一次三楼,问刘芒要不要留下两个小弟使唤,被他拒绝了。 对于那种前后簇拥耍威风的事,刘芒不习惯,也不需要。 7点40分。 已经做完常规训练洗好澡的刘芒半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 他现在拿着手机在删除信息。 就在刚才他洗澡的时候,九龙冰室的广告信息又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假邢冰买的什么卡?怎么这些烦人的广告会不请自来? 百无聊赖的他试图回个信息过去,说自己只爱吃田瓜番薯,不爱吃水果沙拉。 但是信息却发送失败了,他重新翻阅了一下删至垃圾箱的那两条信息,才发现发件人处显示无号码。 他心里一动,似乎嗅到了某样信息。 但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被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吸引了过去。 原来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时间已经到了7点50分。 根据北仓宿舍楼和东仓宿舍楼的距离算来,刘芒走过去要5分钟左右。 “算了,还是先去赴约,看看陶艳红今晚见自己究竟是什么目的再说。” 在去往东仓的宿舍楼的路上,夏夜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刘芒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像是被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润女子在轻轻的磨挲着,那种感觉舒服得让人迷醉。 如林强所说,三楼在渐渐升温的夏日里还真的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或许,是该履行天王的义务,在一楼寻一间专属卧室了。 想到这里,他已经站在了东仓宿舍门前不远处的一棵龙眼树下。 现在才不到8点,这幢宿舍却已经几乎全部熄灭了灯光,除了一楼靠边那间寝室的窗户从缝隙中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整幢宿舍楼都静悄悄的,甚至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听不到。 刘芒知道这是陶艳红特意安排好的,不由眉头轻皱,径直走到了那间寝室前。 房门的颜色是粉红色的,上面装饰着几个卡通人物的小吊坠。 房号也是110,下面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木牌,上面刻着东天王三个篆字。 刘芒抬手敲了敲门,里面隐约传出一把娇媚的女声:“请进。” 他伸手在门把上一扭,门没锁。 走进房间后,他并没有急于关上房门,这是他作为一名特种兵的警惕本能。 若是房间里藏有埋伏,他可以第一时间退出房间,避免陷入被人瓮中捉鳖的危险境地。 他用锐利的目光迅速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能够藏人的地方都没有逃过他眼光的筛查。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朴,但是并不简陋。 欧式风格的转角沙发,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茶几摆在房间中央,上面的一个水晶盘里摆着水果拼盘。 宽大的席梦思摆在右手靠墙的位置,被如轻纱般的粉红色帐幔笼罩着,上面铺着一张鲜红色的心形床垫。 左手边依墙而立的分别是半人多高的梳妆台,粉红色的帆布衣柜还有一个小冰箱。 其中最特别的设计,就是房间尽头处的那一间浴室,浴室由半透明的钢化玻璃围建而成,占了整个房间至少三分之一的面积。 此时这间浴室里面白蒙蒙的一片,隐约只可见一个婀娜的身影在里面活动着。 看来刘芒刚好遇上了一个好时机,陶艳红在洗澡。 没有哪个男人会置身此地此景而没有什么其他想法的。 除非这个男人是个性无能,或者是个现代柳下惠,也或者是个基佬…… 刘芒自然不符合上面的任何一点,于是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起来。 他反手锁上房门,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拈起一片水果边吃边欣赏映照在玻璃上的美景来。 不看白不看,看了也是白看,刘芒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矜持的人。 似乎这场好戏是故意演给刘芒看的,他坐下没多久,里面水花声停止,影子的主人便围着一袭洁白的浴巾从里面走了出来。 随着一股混合了洗发精和沐浴乳的香风扑来,陶艳红已经俏生生的站在了刘芒的对面。 或是刚刚经过热水澡的洗礼,陶艳红那并不十分漂亮的容颜显得十分干净清晰,看起来别有几分清新的感觉。 在橘黄色壁灯的映辉下,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此时她正用含笑的媚眼目光流转的看着刘芒道:“我好看吗?” 刘芒点点头,发自内心的道:“好看。” 陶艳红走到刘芒身边坐下道:“从这些天你所做的事看来,你很男人,我喜欢。” 刘芒正色道:“东姐是钉哥的女人,我怎么敢造次,会死人的。” 陶艳红一听到钉哥两字,眉眼里就蕴上了一丝怨怒的神色道:“别提那个不中用的小屁孩,他从12岁起就混迹在胭脂丛中,因为房事过于频繁,早就失去了男性的能力。” 刘芒没想到在学员们眼里风光无限的钉子哥竟然是个性无能。 看来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一个男人失去了性功能,比在人间灰飞烟灭还悲剧。 更让刘芒吃惊的是陶艳红接下来的一句话。 “还有,其实我不是他的情人,而是他的表姐,外人以讹传讹,我懒得辟谣罢了。”陶艳红媚眼里噙着戏谑的笑意看着刘芒说道。 “原来这是个家族式的链接机构,看来陶艳红这娘们为了自己能心甘情愿的与她苟合,连自家的老底都揭了开来”刘芒心里暗忖道。 见刘芒失神,陶艳红还以为他是吃惊于自己的背景深厚,捂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芒在这一笑之中回过神来,抬目看见陶艳红的媚态,顿觉浑身热血上涌,于是猿臂前伸,欲将她身上那块遮丑布一把扯下来。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好事,不要白不要,要了也是白要,刘芒从来都不曾认为自己是个君子。 谁知陶艳红却“嘤咛”一声作惊惧状往后退去,双手紧紧的攥住身前的浴巾,然后站起来倒退几步,紧咬住下唇眼神幽怨的看着刘芒。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 刘芒见她矫揉做作之极,于是猿臂右移,从果盘里拿起一片雪梨“嘎巴嘎巴”的嚼了起来,某人想演戏,便让她演个够,他可不打算奉陪。 陶艳红见他并不追袭前来,心里不由暗骂刘芒不解风情,于是她又上前一步,抬起雪腿把脚伸到刘芒的面前画起圈圈来说道:“别那么猴急嘛,我们从这里开始好不好。” 刘芒看着那只在眼前晃动的脚,心里感到一阵恶心,要他做这样的孙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是个粗人,喜欢直白一点,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刘芒站起身来说道。 陶艳红讶异刘芒在这时候面对自己这等火爆身材竟然会提出走人的决定,而从他那认真的表情看来,并不仅仅是语言上的威胁。 刘芒做事决绝果断,他说出口的话,自然不仅仅是说说那么简单。 陶艳红哪里肯放走煮熟的鸭子,只得委曲求全,上前一把抱住刘芒道:“别走,你要怎么做,姐姐都依你。” 陶艳红这句倒是真心话,她虽然在这个学院可以呼风唤雨,却从未遇见刘芒这种身材魁梧,面相端正的男人。 关键是刘芒那不羁,粗野,以及行为做事的果断与雷厉风行,这些特质无一不深深吸引着对一般学员视如垃圾的陶艳红。 她一向都瞧不起这间学院里的人,因为他们看到自己无一不阿谀奉承,在毕恭毕敬之下色眼游移。 于是她私生活上的沙场,向来都是在外面的高级宾馆中解决的,因为夜店中,多的是任君挑选的“牛郎”。 只是那些都是商品、小白脸、软脚蟹,在她心中又怎及得上刘芒这种原生态的愣头大汉? 陶艳红十分期待刘芒接下来的表现,她踮起脚尖伏在刘芒的耳边轻声道:“抱我到床上去吧!” …… 在这方面,刘芒自有睥睨世间所有男性的本钱,于是在接下来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左冲右杀,肆意砍伐,直至带领着陶艳红登上激战的巅峰。 或许是精神上的冲击太过强大的缘故,陶艳红在最后的时刻里竟然昏厥了过去。 刘芒神情漠然撇下她,穿好衣服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瘫倒在床上昏迷酣睡过去的陶艳红一眼。 因为他知道,陶艳红今晚享受过了自己带给她的盛宴,以后肯定还会自动找上门来索求的。 所以不必再浪费时间在跟与她同床共枕的温存上。 做个来去如风的潇洒男人,才能更好的吊起这种女人的胃口。 刘芒自信,抓住陶艳红这块跳板,接触上龚亮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而这个时间,肯定会比在这个学院正常做天王的年限要短得多。 只是假邢冰那边的实际情况都还没弄清楚,也不知道踩上这条线还能不能发挥作用。 反正他此刻的心里已经想清楚了,若下次再与假邢冰见面,她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的话,自己立马翻脸走人。 做卧底即便不得已深陷泥潭,怎么说也是为国家人民办事。 在背后有大树撑腰的情况下暗中狠狠捞上一笔油水。 但是失去了这个前提的话,他是打死也不会走上这条道路的。 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不说,玩这个挣钱其实比起自焚也差不了多少。 有命挣没命花的钱,刘芒是绝对没有兴趣的。 就算自己在外面挣不了钱,成不了事业,老家里有田有地有吃有喝。 一样可以娶个婆娘生个白胖儿子,传宗接代颐养父母。 他是农家出身的孩子,心眼细,算得精。 蹲在陶艳红的寝室门口抽完一根烟后,刘芒把烟头按在地上狠狠拧灭。 第0028章 疯子抠门汉 一个人的心中有着决而不定的事情时,总是会没来由的感到烦躁不安。 刘芒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之中,他掏出手机一看,现在的时间是11点刚过。 毫无睡意的他忽然想起了晚饭时林强一再邀请他去外面唱ktv,吃宵夜的事情来。 既然陶艳红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不如就出去轻松下,感受感受都市的夜生活吧! 想到这里,他翻出林强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林强应该喝了不少酒,听说刘芒要过去一起玩,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 林强为人本来就善谈,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比往常更加啰嗦。 在他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大串废话后,才终于转入了正题。 他叫刘芒出去校门外的路口处等他,他立即打的来接。 听完重点后,刘芒就把电话挂掉了,把林强意犹未尽的啰嗦话语扼杀在了襁褓里。 刘芒走到校门口,发现铁门紧锁,那个年轻的保安正伏在保安亭里的一张桌子上睡觉。 他走进去一拍那个保安的肩膀大声喊道:“醒醒,有活了!” 那保安被惊醒后抬起头来睡眼朦胧的扫了一眼来人,满脸都是忿怒的神情。(..info无弹窗广告) 当他看清是刘芒后,立即“呼”的一声站起来点头哈腰道:“北哥,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刘芒对铁门指了指,保安立即会意,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待刘芒跨出大门后,他一边锁门一边高声说:“北哥,天黑走路小心脚下。” 年轻保安的殷勤不由让刘芒想起了那天自己背着行囊走进这个校园的夕阳来。 那一天,夕阳西下的黄昏把这个保安的脸庞照成了如蜡像般的明黄色,那如油彩画上鲜明的线条清晰无比的刻画出了他眼里的嘲笑、怜悯,以及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今夜乌云遮天,没有一丝月光,只能勉强看清近处景物的模糊轮廓。 刘芒以前接受过这方面的特训,所以他健步如常,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听着道路两旁草丛里的虫鸣蛙叫走下斜坡后,他站在路口上点燃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一支烟刚抽到一半,就看见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从右手边的公路上疾驶而来,停在了刘芒的身前。 后座上的玻璃窗缓缓降了下来,林强探出头兴奋的叫道:“芒哥,快上车!” 刘芒把两指之间夹着的半截烟弹飞,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租车启动后,刘芒闻着车里弥漫着的酒气道:“我靠,喝了多少,味这么重。” 林强的脸庞在微弱的顶灯映照下通红发亮,他打着酒嗝说:“十二个人,喝了七打,那些小子酒量小,就一个劲的借着敬酒灌我喝,我都吐了好几回了。” 刘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天生酒量好,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在新年联欢会上他跟连长磕白酒,都是打个平手。 要知道,他的连长是来自蒙古大草原跑马的汉子,还没参军时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海碗的开胃自酿烈酒,逢年过节就更不必说了。 每次他俩杠上了火气,喝个十斤八斤就被指导员拦了下来,所以他一直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究竟是多少。 至于啤酒,对他来说跟白开水没什么区别,喝多虽然也会上头,但是绝对不会醉倒。 车程很近,从校门的路口出发还不到十分钟,出租车就停在了一间叫做“不夜天”的娱乐城前。 这间娱乐城坐落在城镇和郊区的接壤处,里面包含了各式各样的娱乐活动。 有ktv,沐足,按摩,美式台球和麻将等。 下车后付车费时,刘芒想着自己裤兜里那满当当的百元大钞,便抢在林强前面搓了一张递了过去。 没想到司机接过钱就摇上车窗发动车子,根本没有找钱的意思。 站在车旁等着找钱的刘芒一看他这架势,忙用力拍打着挡风玻璃,示意司机停下来。 司机忙挂到空档,摇下车窗不解的说:“我赶着去吃宵夜呢,小哥还要接人吗?” 刘芒把手探进车里一把就将司机的半个身子揪出了窗外,愤怒的盯着他说:“你就是赶着去扫墓,也得先把车钱找我,就开了这么点路,你就想吞我一百块?” 司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高瘦男子,他自忖不是刘芒的对手,忙摆手解释说:“这里比较偏僻,平常都没什么车走,我们过来服务都是娱乐城的内部人员通知的,客人上车后无论接送,镇内的价格都是一百块,这是规矩,不信你问问接你来的那位小哥?” 刘芒不信,继续揪着他的衣领扭头想询问林强。 没想到那小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十米外扶着一棵小树吐了起来。 刘芒大吼道:“强子,给老子死过来!” 林强听得刘芒语带火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把吐到一半的胃液从喉咙里硬生生憋了回肚子里,胡乱擦了擦嘴角就往出租车的方向摇摇晃晃的跑了过去。 刘芒指着被自己从车窗里拽出半截身躯的司机对跑到跟前的林强说:“强子,这司机说你跑这两趟车费是一百块,你说说他是不是想坑我们。” 林强忙蠕动着嘴巴吐出一口酸涩的唾沫摆手道:“芒哥,确实是那样的,这里打车是找里面的服务员叫的,当时就说好了是给一百块的。” 刘芒一听,顿时就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心里不由十分尴尬。 但是现在装孙子道歉肯定会招来司机的一顿辱骂。 于是他把司机塞回座位上,拍着他的肩膀平静的说:“走吧!你该吃宵夜去了。” 司机不知道遇上了哪门子的疯子抠门汉。 坐回座椅后额头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右手迅速挂档,一脚就把油门踩到了底。 出租车呼啸着快速离去后,林强耷拉着眼皮掩饰住笑意朝刘芒招了招手道:“走,芒哥,咱进里面k歌去。” 借着招牌的霓虹灯照来的光线,刘芒清晰的捕捉到了林强那憋得十分痛苦的脸容。 他跳将起来在林强头上敲下一记爆粟,沉声说:“保密!” 第0029章 禽兽肾不好 刘芒随着林强走进一楼的大厅后,发现里面的空间灯火通明,十分宽敞,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里面整齐有序的排列着一张张台球桌和观摩休息用的沙发。 在这个临近午夜的时分,居然还有大半数的台球桌被点了钟。 络绎不绝的台球撞击声不绝于耳,其中还偶尔夹杂几句一击未中的骂娘声。 右手处靠门边的是一张宽大厚实的半弧形服务台,里面有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女服务员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凳上低头玩着手机。 顺着服务台的边缘向里走去,是一条约三米宽的人行通道。 走完通道后,尽头出现了一个楼梯口,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上面的嘈杂声传下来。 走上二楼后,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个小超市,里面专售各式的冰冻啤酒和饮料,里面的货架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式零食。 绕过超市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排排包厢,纵横交叉的通道让不熟悉环境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林强也是第一次过来这边玩,加上之前接刘芒的时候吹了夜风,酒气上头的他觉得脑袋晕涨得厉害,眯着醉眼带着刘芒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自己开的那间包厢。 最后还是刘芒提醒他打电话叫个小弟出来门口候着,才终于修成正果。 那个候在门边等候的小弟见到刘芒,很热情的紧跑几步走上前来打了招呼,然后又殷勤的领着他俩走到包厢前,为他们推开了房门。 里面的音乐被按了暂停,里面的十来人看见刘芒走进来都赶紧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齐齐叫了一声芒哥。 空调开得很大,这使刘芒在适应温差的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大声说:“大家别拘,都继续,随便玩。” 因为人数众多,在狭小的包厢里显得有点拥挤,加上吸烟后的烟雾弥漫,空气很是浑浊。 不过还好这是个靠边的房间,里边还有一扇厚重的玻璃门,推开玻璃门就是一个小小的阳台,可以透风散气。 刘芒被他们让到了沙发中间的位置上坐下,他并不急于唱歌,而是打算先喝几杯啤酒润润喉。 坐在他身边的林强忙从玻璃矮桌上抓过一罐酒,帮刘芒斟了起来。 但是才刚刚满了半杯,里面就没有酒了。 林强忙又抓起另外一罐,也是空的,他急忙站起身来扫了一眼,除了摆在地上的几箱空罐子,桌子上的十多罐啤酒没有一罐是不开封的,想来他回去接刘芒的时候,剩下的这些啤酒都被其他留在这的十多人喝光了。 林强暗骂了一句王八蛋,忽然觉得自己的牙根有点发疼。 开包厢200块,啤酒贵得离谱,250块一打,加上买烟买零食,刚好花完了刘芒今晚给他的2000块。 他现在口袋里只有百来块钱,叫小弟们凑钱买酒,肯定是可以的,但是当着刘芒的面,他确实不好意思这么干。 于是他铁青着脸盯着桌子上的那些空罐子发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刘芒看见林强腮部抖动的肌肉和为难的神情,大概猜出了个七八分。 既然难得出来玩一次,潇洒一下又何妨,反正这些钱都是白白挣来的。 于是他大笑一声道:“接下来的酒水烟钱,芒哥我全包了,大家尽情玩就是了。” 顿时大家爆出一阵欢呼,解了围的林强才吁出一口长气擦着冷汗坐了下来。 随着小弟们陆续搬进来一箱箱啤酒,大家都围着刘芒逐个敬酒。 刘芒来者不拒,都是一口见底,豪情万分。 一轮酒过后,刘芒接过小弟自动递过来的话筒,纵情高唱了起来。 他很想唱在军营里和战友们一起唱过的军歌,但是生生压抑住了这个冲动。 以前他有个同室战友,特别喜欢刘德华,每次休假都会带回他的最新歌曲磁带。 在他的耳濡目染下,刘芒也哼熟了几首,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他叫小弟帮他点了一首《忘情水》,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 刘芒天生唱歌五音不全,调走的特厉害。 但是他这一首歌吼下来,包厢里的十多人都和着他的节拍轻唱了起来。 在他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口哨声和鼓掌声几乎把这个面积不大的包厢掀翻了过去。 刘芒知道他们都不是真心的喜欢听自己的歌声,但是谁在乎呢? 出来玩讲究的就是尽兴,要么就别出来。 接下来大家轮流尽情k歌,纵情喝酒,大口抽烟。 刘芒又吼了两首歌之后,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强烈的便意也随之涌了上来。 他看见身边坐着的林强已经醉得瘫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便叫了个意识还比较清醒的小弟把他领到了厕所。 那个小弟要在外头等他,被他拒绝了,让人候着自己拉屎拉尿,他怕自己拉不出来。 他刚蹲下便池,就听到有人走了进来,从脚步声听来,是两个人。 随着便池的流水声响起,一个人大着舌头道:“程万,等下你负责吸引她的注意力,我把药下到她的饮料里,她不肯喝酒,没法子,只有出这招了。” 这时另一个男子也僵着舌头道:“我说德魏,那妞长的真水灵,还是个报社记者,但她可是你的同学,你也下得去手?” 那个叫德魏的人嘿嘿一笑道:“别说是同学,就是我的亲生妹妹,我都有想把她奸了的冲动!记者算个屁,我爸是副局长,日了就是白日了,奈何不了我的。” 程万淫笑一声道:“等下你上的时候,可得小点劲,我还等着捡二摊呢!” 外面的流水声渐渐变弱,然后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 蹲在里边的刘芒一听,就知道外面的两个禽兽肾不好。 趁着这个空档,外面的两个人又嘀咕了起来。 那个声音比较尖的程万道:“对了,我看她的样子好像很清纯,怎么这么晚还跟着你到这种地方来。” 另外那个叫德魏的人得意地接道:“她叫我帮她动用我老爸的关系查一个在视频里坑老太婆钱的人,她有求于我,还能像往常那么清高吗?每次同学会见面看见她那高傲的嘴脸我就火大,今晚我一定要狠狠的日爆她!” 刘芒听到这里,腹中就一阵翻江倒海的咕噜作响,秽物便如机关枪般泻了出来。 外面那两人闻到臭味,踢了刘芒的厕所门一脚喊道:“妈的,吃屎了啊!拉的这么臭!” 刘芒默不作声,迅速擦干净屁股站起来穿好裤子。 本来他不想管外面接下来那两人做的下、流事,但是他听到“视频里坑老太婆钱的人”这句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在公车上给了他50块的清丽女孩。 那个在老妈子餐馆泼了他一脸啤酒的女孩。 那个暴跳如雷的把菜扫到地上,义愤填膺地破口大骂诛伐他的母老虎。 他只知道那个女孩叫诗涵,刘芒还欠她50块的人情。 不管他们口中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刘芒都已经打算插手。 他想管的话,对付这个两个禽兽对他来说跟碾死两只蚂蚁那样简单容易。 外面的两人听厕所里面的人不敢吭声,骂了一句软蛋就走了出去。 刘芒的眼里闪过一丝寒芒,打开门悄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第0030章 两个龟儿子 通道里偶尔还会有其他出来方便的客人走过,刘芒一边装成喝醉的模样趔趄着脚步,一边远远的吊在他们后面,双眼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摄像头的位置。 很快他就发现了几个监控的死角,可以从那些地方下手,截断摄像头的电源。 这里只是一间娱乐城,不可能像有些大公司那样安排监控室有保安实时监控。 摄像头失去功能后,凭着他的身手潜进包厢里不被其他人发现,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很快那两人就走到了属于他们的包厢门口,在推门进去前,两人还互视淫笑了一下。 刘芒继续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壁向前走,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因为他刚才看见两人走进了与自己同一排相隔三个房间的包厢。 这样一来,刘芒打算放弃损坏摄像电源的原计划,从他们包厢的阳台玻璃门潜进去。 第二个计划实施起来其实更麻烦,但是刘芒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刚才听那个叫德魏的说,他是副局长的儿子,而在死角处损毁摄像头电源的话,这样的手法太专业了,恐怕会引起当地警方的高度重视,全力排查今晚来唱ktv的人。 从阳台外面潜进去的话,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包厢里,办完事后处理一下现场,就足以让警方难以追查,因为阳台是在楼外的,潜进包厢里的有可能是任何人。 刘芒走进自己的包厢后,发现里面的十多个人都烂醉如泥的瘫倒在沙发或地板上睡死了过去。 只有随机播放的流行歌曲在包厢里轻快的流淌着。(..info好看的小说) 他敏捷的跨过横七竖八地醉卧在地板上的几个人来到了阳台上,先是脱掉了鞋子,但是袜子他却保留了下来,对于一个特种兵来说,反侦察能力也是平时训练的一项重要科目。 很多犯罪现场就是因为嫌疑人留下了鞋印或脚印被警方轻易告破的。 他把长长的镀金粗链在脖子上绕实,然后脱下宽大的t恤,把两手分别包裹在领口和下摆的位置中快速扭转起来,不一会就变成了一副距宽三尺的手套。 接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手掌和五指,虽然这样做不可能弄出五个指套来,但是对于刘芒的身手来说,只要有攀爬点着力,沿着外墙爬上十楼都没问题。 阳台之间的距离相隔三米开外,一般人被衣服包住双手,中间还有一条衣绳的牵制,就算能够堪堪扑到对面,也会因为抓不牢摔下楼去。 刘芒跨出阳台右侧的栏杆外,毫不犹豫的奋力向前一扑,下一刻双手就“叭嗒”一声轻响的勾在了对面阳台的底部。 然后他如陀螺般转动着身体,交错着双手在阳台下面潜了过去。 过到阳台的另一端后,他才顺着栏杆攀爬上阳台,双手向后反握着栏杆站在阳台右侧的外沿上,然后猫起身子,继续朝下一个阳台扑去。 经过的两个包厢都有人唱歌,不过人数应该比起刘芒他们一伙人少得多。 现在是夏夜,很少人会选择打开阳台的玻璃门,因为对着阳台的是一大片荒地,不远处就是一条臭水河,滋生的蚊子昆虫特别多。 再穿过一个阳台,就到了靠近楼角的最后一个阳台,也就是那两个禽兽所在的包厢。 然而情况就在这时发生了突变,只见下一个包厢里有一个醉汉忽然打开玻璃门冲出阳台伏在栏杆上狂吐了起来。 妈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刘芒心里暗骂道。 不知道那两个禽兽回去这么久趁机下药了没,拖多一分钟,他们口中说的那个女孩就多一分失身的危险。 刘芒心念一动,人便如大鸟般向前扑去,勾住阳台后迅疾翻转吊旋在半空中的身体来到了那个醉汉的侧下方。 醉汉还在不停的吐着胃液,刘芒双手发力往上一蹿,右手攀住一条横栏,左手闪电般往醉汉的后脖上切下。 如瀑布般倾泻下来的胃液立即中断,醉汉身子一软,就缓缓的摔倒在了地上,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里面嘶吼的歌声掩盖了刚才响动,数秒后,刘芒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最边上那间包厢的阳台上。 包厢里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穿透两扇厚厚的玻璃门,如闷鼓般的敲打节奏传进刘芒的耳朵里。 透过茶色的玻璃门,刘芒看见里面的沙发上有个女孩侧卧在沙发上,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个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面容,那两个禽兽正分别坐在她的头脚两边隔着衣物肆意的抚摸着她的身体。 看来他们是刚刚得手,现在才进行最初的阶段。 刘芒推了一下玻璃门,纹丝未动,想来是在里面锁上了。 两个龟儿子,做人还挺谨慎。 刘芒心里问候了他们的祖宗一声,然后把脖子上的那条粗链取了下来。 他用粗链将手腕以下的右手掌紧紧的缠绕了一圈,紧密的箍了起来。 然后他分开双腿,沉腰扎马,将力量运至右手臂,一个寸拳就击打在距离里面门把手附近的那一处玻璃上。 这一拳力大势沉,但因为是寸拳,一击即收。 所以只听见轻微的咔嚓声响起,玻璃门被刘芒这一拳精准地捣出了一个三寸方圆的缺口来,从缺口边缘处如蛛网般的裂缝只向外延伸了尺许的范围。 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立即从这个缺口处炸了出来,里面的两人对刚才的响动毫无所觉,正合力把那个女孩翻转过来,又是一番上下搓揉。 刘芒收势而立,把粗链重新挂回脖子,然后用衣服缠住右手,伸进那个裂口扭开门锁,悄声无息的走了进去。 里面那两人的**已经被撩拨到了顶点,他们再也不满足于隔靴搔痒,于是一个解裤子,一个脱上衣。 下一刻,那女孩就只剩下内衣裤,堪堪遮住那三点隐秘之处。 那两人的目光一瞬间就被这诱人的春色吸引了过去,他们眼里露出垂涎的目光,同时伸出魔爪想把这最后的三处遮羞布狠狠扯下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们的眼前几乎同时一黑,双双瘫倒在沙发上,昏死了过去。 刘芒俯视着仰躺在沙发上的女孩,此时她正浑身颤抖着,迷离的眼睛半睁着,里面噙满了泪花,看来她虽然因为药物的原因处于半昏迷状态,但还是下意识的极力挣扎。 面容虽然被凌乱的长发半掩着,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孩就是王诗涵。 他顾不得细看诗涵那黑色蕾、丝内衣下的姣好身材,蹲下身去帮她把裤子和衣服穿上。 本来万念俱灰的王诗涵觉察到了有人在帮她穿衣服,忙使劲眨着眼睛,想把眼里盈满的泪水挤出去,看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谁。 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高大的人影是来救她的。 一件充满汗臭味的衣服忽然盖在了诗涵的脸上,把她熏得差点背过气去。 然后她就在嘈杂的音乐声里听见两声“噗!噗!”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刘芒狠狠在那两个禽兽的胯下跺了一脚后,走到门边按下通知服务台的按钮,然后绕到沙发前取走盖在诗涵脸上的t恤,快步走到了包厢的阳台上。 王诗涵努力偏过头去却只看到了一个如小山般宽厚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了阳台的阴影里。 “谢谢你!不管你是谁,因何目的而来。” 诗涵心里默念道,眼里又抑制不住的闪现出了晶莹的泪花。 只是和之前的屈辱不同,是因感激而流泪。 刘芒如法炮制回到自己那个包厢的阳台后,穿好鞋子和衣服,然后走进包厢里开了一罐啤酒,在地板上寻了一处空隙躺了下去,把手里的那一罐啤酒都尽数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0031章 口味还挺重 不到十分钟,刘芒就隐约听见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镇上的派出所所长亲自率领全体警员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与这家娱乐城的经理颇为相熟,知道之前在ktv里发生的事太大了,自己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管不起,于是他指挥民警们在娱乐城的周边布控起来,没有踏进事发现场一步。 因为他知道,上头一定会来人,而且很快。 果然,一个小时不到,市公安局那浩浩荡荡的车队就赶了过来。 副局长的公子金德魏是这间“不夜天”的熟客,连这里的老板都要将他奉若上宾。 俱乐部的经理带着几个管理人员站在门口迎接市局过来的刑侦人员,他不停的抹着脸上的冷汗,眼皮跳个不停。 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市公安局金副局长的大公子和他的朋友在ktv的包厢里被服务员发现昏死在地板上,两人裤裆下的地板都被渗出的鲜血浸染了一大片。 和金德魏一起的那个朋友叫程万,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老爸是鹏程房地产集团的董事长,财大气粗,背景深厚,在荆门市也是跺地一脚,抖上三抖的大人物之一。 被服务员通知后的经理几乎是连滚带爬着奔去现场的。 当然了,身为老江湖的他也发现了王诗涵的异常,知道金德魏和程万想要在包厢里干点什么。 只是,这事不能捅出去,只能天知地知自己知。 到了现场后,经理第一时间组织了人员把包厢里的三人送去了市区里最好的医院,然后派人把守现场,封锁俱乐部的大门,在警方接手前,禁止其他人员进出。 因为从阳台的玻璃门上捣出来的一个洞可以看出,出事的包厢里还可能出现过第四个人,从阳台外进来袭击了金德魏和程万两人。 只是无论现在采取怎样的措施,马蜂窝已经捅了,事情发生在这间俱乐部里,牵涉到市里的两位大人物,搞不好,还不仅仅是掉饭碗那么简单。 候在门口的经理看着陆续开来的十几辆警车,腿肚子不由自主的打起抖来,脸如死灰。 一百多名警察很快就将整座俱乐部的周围都包围了起来,并分批将二楼ktv的所有客人全部都押回了公安局进行登记和临时审讯。 当警察闯进包厢时,无比清醒的刘芒还是和其他人一样,被狠狠踹了几脚才从地上爬起来。 不出意料,警方在现场勘查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犯罪嫌疑人是从阳台的玻璃门外破门而入的。 ktv的监控录像显示,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在金德魏他们进入包厢后再度潜入,除了案发后被传唤的服务员。 对外的阳台存在的因素太大,警方唯有希望等待三名受害者清醒后再做进一步的调查。 刘芒他们一伙人是最后一批审讯的,当初步排除嫌疑走回街上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凌晨5点多了。 林强点着一根烟递给刘芒,然后自己又叼了一根,有些不满的低骂道:“这些死条子,把人拉来又不送回去,现在怎么办,芒哥。” 刘芒眯着眼猛吸了几口烟,吞云吐雾了一会才慵懒的道:“还能怎么着,被这一闹,现在回去也睡不着,干脆我们在这附近找一家网吧玩玩,天亮后吃了早餐再回去。” 一众小弟听说要去网吧,刚才还打着酒嗝的疲惫劲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熟路的,忙殷勤的走在前头带路。 刘芒把烟叼进嘴里猛吸几口,然后将烟头用力弹上半空,快速旋转的一点火红像极了风火轮。 “哎哟!” 走在他身旁的林强忽然捂着眼睛惨叫了一声,原来刚才刘芒弹动烟头时,夜风把一些烟灰吹进了林强的眼睛里。 刘芒大笑一声,一把拽起林强的后衣领往前大步走去,也不管他揉着眼睛,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林强现在很痛苦,刘芒却很快活,50块的债务,终于在今晚一笔勾销了! …… 市区里白天人头攒涌的商业大街,此时空无一人,除了偶尔在街道中呼啸而过的出租车。 刘芒一行人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来到了一条看上去十分老旧的街巷,这里的路灯早已残旧不堪,大多已经失去了照明的功能,稀稀落落能发出黯淡光亮的,也犹如一个个垂暮老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油尽灯枯,忽然熄灭。 领路的小弟带着他们七拐八弯的在街巷中转过一幢幢墙面上喷着一个大大的“拆”字的楼房,在某一幢老旧的待拆居民楼前停住了脚步。 其中一个小弟上前把卷闸门上的小门推开,径直带着大家走了进去,里面的空间被堆放的杂物塞得仅剩下一条约两米宽的走道,天花板上吊着的低瓦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走道尽头处有一扇铁门,推开铁门有一条通往下面的阶梯,下面灯火通明,原来这是一家建在地下的黑网吧。 这个违建的地下空间被密密麻麻的摆了几十台残旧的电脑,刘芒发现,这里的生意十分红火,在他们一行人到来之前就几乎满位了,只剩下寥寥几个空位。 他们十多个人明显不够分位子,再出去找别的网吧又觉得太过麻烦。 于是就造成了一个人上机,身后站着几个人观望的情况。 当然,刘芒的身后是个例外。 打开电脑后,他才发现那两个带路的小弟为什么会选择这家十分隐秘的黑网吧了。 这里空间局促不是问题,不够位子也不是问题,电脑残旧更不是问题。 关键在于,这家黑网吧有着正规网吧所没有的东西。 ――――d盘里,储存了上千部下载好的另类动作片,按照肤色口味轻重编码,整齐的排列着。 甚至还有人兽大战……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上网都是查询与军事相关的题材或资料来学习,但是在这个地方显然不适合,那样只会凸显出自己是个怪胎。 刘芒举目四望,发现周围的人大部分都在欣赏d盘里的肉搏大战。 戴着耳塞的他们都神情专注,或砸吧着嘴巴,或满头大汗,或脸色通红,或进行着最后的阶段痉挛着身体。 但是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右手都握着鼠标,左手却伸进裤裆里或轻缓,或粗重的抖动着。 入乡随俗,刘芒只得随便点开了一个片子。 他是个实干家,对于这些空想的事情没有兴趣,看了一会就觉得十分无聊起来。 浑浊的空气,加上偶尔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还有头上吊扇发出的“嗡嗡”声,对刘芒来说都像是一首催眠曲。 他干脆屈起肘来支着下巴,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的他忽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敲回了现实之中。他下意识的看了看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早上8点36分。 手机在他的裤袋里不停的颤动着,他掏出来顺手就按了接听键,放到耳朵旁。 电话那头寂静了一会,才传来一把冰冷的女声:“立即给我滚来九龙冰室!”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 刘芒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声,不怒反笑。心里暗道:好你个娘们,终于送上门来了,哥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我解释。 想到这里,刘芒将不远处的林强叫到身边道:“强子,今天帮我请假,还有,你知道一家叫做“九龙冰室”的冷饮店吗?” 林强笑着道:“不用请假,苏海死了,张福山被炒了鱿鱼,新老师要过两天才来。至于你说的那间冷饮店,我们学校附近就有一家,我去买过一次,不过味道不行,也不知道关门大吉了没。” 刘芒急着去兴师问罪,从口袋里摸出200块甩在电脑桌上就往外走。 林强伸长脖子叫道:“芒哥,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 刘芒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林强把桌上的200块收进口袋里,然后在刘芒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电脑里正播放着一片人与动物的和谐交流,一个大汉正站在一张椅子上抱着一头母牛的臀部不停的耸动着。 “没想到,芒哥的口味还挺重的。” 说完他移动鼠标,点开了一片人与狗,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第0032章 一拍两散吧 刘芒迎着清爽的晨风走到马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就坐了进去。 他试着直接说龙腾技术学院附近的那间“九龙冰室”,没想到司机也不打听具体的位置,发动车子就直接开了出去。 刘芒不由心里暗赞出租司机果然都是城市通,于是开口说道:“司机大哥,干你们这行,是不是每条街道的商铺都要了然于胸?” 司机一边调试着车里的收音机,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那倒未必,只是这家冷饮店上个月被捅死了个人,刚好那人那天是坐我的车去的,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 刘芒从出租车上下来后,并不急着进去,而是立在“九龙冰室”冷饮店的门前的一棵树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龙口镇离市区虽然不算偏远,但却处于荆门市的边缘地带,与邻市金华市隔江相望。 而他现在所在的这条旧街,商铺都是楼主租出的一楼改建而成的,楼龄应该很长了,墙体上到处都是泛黄的污渍和苔藓。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街道两旁只有稀稀落落的商铺敞开着大门。因为生意不好的原因,多数店家都呆怔的坐在店门口的竹椅或木凳上,表情木然。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透过树荫的缝隙斑驳地照在刘芒的身上,刘芒摸了摸后脖上一个被照得火辣辣的光点,听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声,走到九龙冰室门前,用力的推开了那扇老旧的咖啡色玻璃门。 玻璃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妪发出最后的叹息声,颤巍巍的彷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里面的摆设很简陋,空间也很小,除了一个小吧台外就是几张便利店外面摆着的那种连体桌椅。 吧台里坐着两个穿着围裙戴着鸭舌帽的女孩,一个在低着头看书,看不清面容。另一个约莫17、8岁的小姑娘容颜看上去十分稚嫩,正支着下颌昏昏欲睡,手里的苍蝇拍偶尔会无意识的击打一下桌面。 刘芒径直走到吧台前道:“你们这里提供五十块一次的那种特殊服务吗?双飞的话,我愿意加一倍的钱。”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打瞌睡的女孩手里的苍蝇拍就重重的砸在了吧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同时她的眼睛也睁了开来,对刘芒怒目而视,略显婴儿肥的脸庞加上她那紧抿着的嘴唇,使人感觉不到一星半点的杀气,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可爱感,让人禁不住想在她那肉肉的腮部轻捏一把。 旁边那个低头看书的女孩也合上了书本,缓缓抬起头,赫然就是刘芒后来认为的假邢冰,她冷冷的盯着刘芒道:“嘴能不那么贱吗?” 刘芒耸了耸肩道:“人至贱则无敌,你觉得呢?” 邢冰将书放在吧台上,然后对另一个女孩小声道:“看着点。” “嗯” 那女孩点了点头,又狠狠的剜了刘芒一眼,这才把头转开。 刘芒随着邢冰走进吧台后边的小门,里面有十几平米的空间,里面有两张单人床,上面摆放着被褥,空调冰箱等电器一应俱有,角落路还摆放着几袋杂物,想来是制作冷饮的材料。 他自来熟的打开冰箱,从里面取了一瓶可乐拧开灌了几口,然后走到一张床上坐下。 邢冰双手抱胸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你的反应很迟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上特种部队的。” 刘芒知道她是在说那两条信息的事,他嘿嘿一笑道:“这不能怪我看不出来,此冰非彼冰,你说是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就沉了下来,房间里的气氛彷佛一下子就凝固了起来。 邢冰静默了一会才说道:“前两天有人在内网上查询过你的资料,我找你就是想问下情况如何,没想到那个学院的杀人案刚好是我借用身份的那个副大队长办的。” 刘芒冷哼一声道:“知道就好,因为你,害得我现在连个退役兵的身份都没有了,不过我这段时间见识到了不少东西,赚的钱也跟退役金差不多,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这浑水我是不打算趟了,咱们从今以后一拍两散吧!” 说完他“咕嘟咕嘟”的喝完剩下的半瓶可乐,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就要起身往外走。 邢冰忙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道:“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刘芒有点惊愕,因为像她这种冰山美人,这句挽留的话不但语气软和了许多,还隐隐流露出一种哀求的意味。 他心一软,刚刚挪起的屁股又重新坐回了床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暂且再给她一次解释的机会吧! 邢冰在他对面的那张床上坐下,微低着头说道:“我爷爷是个经历过抗日战争的老兵,新华国成立后,是某军区的军长,所以现在的很多将领都是他当时一手带出来的,我从小受到他的熏陶,立志要做一名女将军,但是在和平时代,就算得到这个军衔,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意义,所以后来,我选择了进入国安局,成为了一名特工。” 刘芒想起当初在特种大队的养猪场被邢冰接出来时,那个军官对她的尊敬态度,基本上相信了她的爷爷在军部确实是个大人物。 邢冰接着道:“刚接触你的资料时,我怀疑你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兵痞,最初只是想考察一下你,所以我就借用了一下这个市局副大队长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与我同去的那个军官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还有一点,我的真实名字也叫做邢冰,这个我没骗你。” 邢冰说完,抬起头来直视着刘芒的目光,眼神就像是一汪清澈透底的潭水,没有丝毫杂质。 刘芒在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就相信了她所说的话,不是因为他被迷住了,而是他认为,一个说谎话的人还能流露出这么澄清透彻的眼神,奥斯卡影后那都是随手拈来的事。 最重要的是,农家的孩子,心眼细,目光精,他相信自己内心的判断。 刘芒是个很谨慎的人,虽然他相信邢冰所说的话和她的特工身份,但是这更增加了他内心的某些疑惑。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不是国安局的特工吗?那代表着你可以使用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源来查这个贩毒案,比我这样慢慢磨强多了。” 邢冰摇了摇头说:“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怀疑他们的眼线已经渗透进了国安局的内部,一年前,我有一个在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也是做卧底跟这条线,却在即将成功打入这个组织核心的时候被人走漏消息牺牲了,尸体被扔在一条臭水沟里,一个多月后才被发现……” 说到这里,邢冰那狭长美丽的丹凤眼里噙满了泪花,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 刘芒难得见到她这么脆弱的一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才好。 邢冰低头擦起了眼角的泪珠,再抬起头来时,神情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坚毅神采。 她接着说道:“其实我来这里是负责金华市的一宗跨国军火案的,你只是我的私聘人员,我承认我是复仇心切才把你拖下水的,国安局包括所有公安部的加密档案里都没有你做卧底的资料,所以你是不被国家认可的,但要是你真的以毒贩的身份被抓捕刑拘,甚至要枪毙时,我会叫我爷爷动用他的关系拯救你的。” 听到这里,刘芒的心都凉了半截。 这就好比一个原本在国企上班的人忽然被告知自己其实是个编外的私聘人员,虽然工资差不多,但是五险一金什么的都成为了泡影。 简单来说,就是没保障,饭碗随时有被摔碎的可能。 而原本以为大树之下好乘凉的念头也破碎了,变成了一棵枝叶稀疏的小树苗。 若是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一旦行差踏错半步,随时都有被黑白两道双杀的可能。 第0033章 会以身相许 刘芒不由沉默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邢冰复仇计划里的一个棋子,在这个狭隘的房间里,两人面对面的眼神交流,他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邢冰内心对于那个贩毒组织刻骨铭心的仇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现在不是古代,自己也没有江湖侠客那种侠义心肠。 他也很同情邢冰的遭遇,但是同情不会成为他为之卖命的理由,所以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邢冰从他忽而变得严肃的脸上移开目光,微低着头,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两人都静默下来后,房间里只有各种电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良久之后,刘芒才伸了个懒腰道:“你之前说,我的私人所得要上交国家,现在我不属于为国卖力,变成了纯粹为民除害,那我做卧底期间的收益应该是我自己的了吧?” 邢冰是个冰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刘芒这种人没有拔腿而走,那就表明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的钱财越多,在那个组织里地位越低,就越有可能在某些警方组织的扫荡行动中成为首要目标,这就是为什么在之前我会骗你说钱财要上交国库,就是不想你太过贪婪,惹祸上身。.info[]” 刘芒点头不语,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邢冰摇了摇头道:“你看我也没用,我是绝对不会帮你洗黑、钱的。你想把那些钱据为己有,就得自己开动脑筋。” 刘芒本就没抱多大希望,人都是要靠自己的,于是他转换话题道:“说正事,我要是被判了死刑,你爷爷能帮我周旋多少。”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关乎的还是自己的命,所以刘芒绝对不会漏开这个话题。 邢冰抿嘴思考了一下说:“死刑要转为死缓,也就相当于无期徒刑,之后才能转为有期徒刑,有期徒刑之后至少要花两年的时间安心坐牢,做做样子,等风声过去,这样才能通过我爷爷手里的渠道把你秘密弄出来。一审判你死刑的话,你必须要上诉,也就是说二审时才能改为死缓。所以说按照正规审判流程加上你坐牢的两年,你一旦栽了跟头,就大概需要五年的时间才能重新获得自由身。当然,这只是预估,时间也有可能会更短一点。” 刘芒仔细的听她说完,感觉比预想中的情况还要好点,于是他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但是你凭什么那么坚信老爷子到时会全力打救我?” “因为爷爷他默认了我这个计划,要不你凭什么以为特种大队会轻易的把你交给我,即使你当时的身份是个大队的养猪兵。”邢冰静静的说道,眼波无澜。 邢冰回答得很有道理,因为有道理,所以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是那么理所当然。 刘芒虽然有点好奇她失去的那个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是谁,致使她的爷爷也成为了这个计划中的暗中助力,但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问,她既然不愿提及,那么就可以证明这件事在她的心中依然是一个血淋淋的伤疤。 于是他说:“既然你手里有我保命的筹码,那么这件事值得我继续去拼一下,我祖上八代都是农民,坦白点来说,我很贪钱,我的梦想是后半生的职业是环游世界。所以,我们继续合作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对邢冰道:“再联络!以后你发信息给我,我就直接来这找你得了!” 邢冰也站起身来道:“具体情况到时再说,这个店是我为了方便跟你联络前几天才盘下来的,我不止在这一带活动。还有,为了表示我欺瞒你的歉意,我这次先支付你这个月的费用。” 说着,她弯下腰去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五万块。 刘芒的口袋里被那剩下的几千块塞得满满当当的,他实在是不知道把这五万块带回去要放在哪里,于是他对邢冰说:“我现在不能用真实身份,用假身份证去银行存钱那是傻逼才会干得出来的事,你帮我老爸开一张卡,这次包括以后你付给我的的酬金都秘密地给他存进银行去,只是暂时不能够让他知道。” “好!” 邢冰点头答应,然后把纸袋里的钱随手扔在地上,然后踢进床下。对于她来说,刘芒拜托的这件事她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够办好。 “对了,外面那个小女孩不会也是被你骗来的吧!” 刘芒顺口问道。 邢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别把我想的那么龌蹉,她是我的组员,和我一起来调查那件军火案的。不过我虽然信得过她,但是你也别在她面前暴露身份,你在她面前的身份就当做是我在这里安排查案的一个线人就行了。” 说到这里,邢冰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还有,她不是小女孩,只是面容长的比较稚嫩,她只比我小一岁而已。” 刘芒趁机问道:“比你小一岁,那是多少岁?” 邢冰刚要回答,就意识到了什么,她冷冷的说:“你不知道打听一个女人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吗?滚吧!” 刘芒耸了耸肩,看来跟她谈好条件后,她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冰山美人的角色,不过刘芒反而比较喜欢这样的氛围。 他走到门口处顿住了脚步,然后回过身去戏谑的看着邢冰道:“其实我干这个卖命的活,一半是为了钱,另一半是为了帮你报仇,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为你报得大仇,你会以身相许吗?” 邢冰在几步外迎视着他,眼睛里的神采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明亮而透彻,她一字一顿的说:“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愿意!” 刘芒一时语塞,他本是打算开个玩笑的,没想到邢冰会回答得那么认真。 他走出房间后,邢冰并没有立即跟着出来,他摸了摸有点燥热的脸庞,试图走到吧台前跟那个天山童姥调侃几句。 没想到他刚刚在吧台前站定,天山童姥就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坚决而有力的字:“滚!” 说这话的时候,她依然保持头部侧卧在手臂上的姿势,看都没看刘芒一眼。 刘芒无奈的撇了撇嘴角,心里暗道:好嘛!国安局出来的女公务员就是吊,开口就叫人滚蛋,有本事别嫁咱男人! 走出这家“九龙冰室”后,高照的艳阳把街面炙烤得热浪滚滚,人行走在其中就像是置身于一个庞大无涯的烤炉之中,但是刘芒现在心结已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 他疾步行走在烈日之下,心里呐喊着:人生有几何,放手大干一场吧! 第0034章 玩文字游戏 往后在学院的日子里,都平静无波。(..info好看的小说) 若硬要说点小插曲,那就是刘芒换了个一楼的房间,新老师来了个中年男子,人也很守规矩,不过手艺比起张福山来差多了。 间中走了一批老学员,来了几个新学员。不过北仓的杀威棒时再没人敢像以前那样狠揍新员了,想来是刘芒当初的耍狠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每天下课后不是窝在寝室里和林强看电视就是带着一帮小弟在校园里晃荡。 至于外面的花花世界,自从上次去“不夜天”唱ktv花了几千块后,刘芒回想起来还觉得脑仁发疼,自然就再也没有踏足校门外一步。 剩下的无非就是日常的吃喝拉撒,这些就没有必要一一赘述了。 关于性福生活,每个星期陶艳红必定派小妹来邀请刘芒到她的房间共度一夜春宵。 而刘芒也从她的口中得知,市里有两位大人物的公子在一间俱乐部被潜入的神秘人重创了子孙根,据说蛋都碎了。 刘芒清楚,这件被捂得密不透风的事件之所以陶艳红会知道,消息渠道肯定来自龚亮。 还有一件关于龚亮的重磅消息,那就是5月1日,龚亮会亲自来到学院,带走西、南、北三位天王。 机会终于来了,只是刘芒年限未足,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还是个未知数。 想要顺利上位,离开这所学院跟龚亮混的话,毫无疑问陶艳红是个突破口。 某一晚,两人汗出如浆后,陶艳红侧躺在他的臂弯里,蜷缩着身体紧紧的依偎着他。 刘芒故作忧郁的漫不经心的道:“唉!要是能跟着你表弟混就好了,那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人生理想啊!” 陶艳红嘟着红唇娇声说:“不要嘛!我们这样过得多快活,不如你就留在这里,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多好呀?” 刘芒猜得到她会这么说,心里暗道:你也不知道跟多少个男人睡过了,像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说不准啥时候就会给自己弄来顶绿油油的帽子,鬼才跟你做鸳鸯。 想归想,明面上可不能表露出来。 于是他又长叹了一声道:“这样的日子虽然快活似神仙,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这样做只能留住我的人,却留不住我的灵魂。” 陶艳红噗嗤一笑,伸出食指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道:“你说对了,我看中的就是你的人。” 刘芒想不到陶艳红竟然像是一块狗皮膏药般,粘上了就别想轻易脱开身来。 不过刘芒是何等的人物,杀手锏他早就想好了。 对付陶艳红这种女人,不能跟她玩贱,她会把你拖到跟她相等的水平,然后击败你。 得跟她玩承诺,玩爱情,玩下半辈子的文字游戏。 于是他双手捧起陶艳红的脸,眼睛直视着她,涩声道:“我是个男人,不能只想着现在而不考虑未来。我渴望出去拼一把,我出人头地之后,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到时我们就不必呆在这个小小的学院生活,而是下半辈子周游列国,游山玩水,那才真正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好生活,不是吗?” 陶艳红经历过了无数的男人,但是经历的只是胯下之间的交易。.info[]她从未尝试过一次真正的恋爱感觉,现在她看着刘芒盯着她那无比真诚炽热的眼神,她有点心动了。 每一个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那就是希望在某一天,一个王子会骑着一头白色的高头大马来迎娶自己。 她知道刘芒是个孤儿,若是继续牵绊着他在这个学院里,的确是永无出头之日。 她现在把刘芒当成了自己的男人,刚才经他提醒后,心里也不由担忧起10年,20年后的生活来。 刘芒见她的目光犹疑,知道她有点心动了,于是趁热打铁说道:“我打算出去闯一下,挣够了钱就洗手不干,我不希望我们以后的儿女重蹈我们的覆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希望我的儿女以后念最好的学校,过最好的生活,无忧无虑。” 陶艳红听到这里,忽然“哎呀”一声捂着嘴道:“我之前一味想着我们过二人生活,每次“嘿咻”前都吃药,怎么办?” 刘芒严肃的道:“你那样做的很对,我们现在还没有好的条件,为什么要生宝宝出来让他们跟着受苦呢?等我挣够了钱,我要和你生一个足球队出来。” 陶艳红“嘤咛”一声扭动了一下娇躯,轻轻的捶打着他的胸膛说:“你好坏,我不跟你玩了。” 然后她盯着刘芒认真的说:“不许骗我,到了外面也不许和别的女人鬼混,要不我就叫我表弟带人砍死你!” 刘芒顿时一脸肃穆,并指向天朗声道:“我发誓,要是我辜负了你,必遭天打雷劈……” 陶艳红听到这里,忙伸出食指来按住他的嘴唇说:“我相信你,不许念那些不吉利的话。” 说完她把头埋进刘芒的胸膛里,满脸羞红,迷离的眼神里散发着对未来的希翼和幸福的光芒。 刘芒轻拍着她的背部,唇角缓缓的勾起了一丝笑意。 前文说过了,他觉得要走这条路就必须把自己变成一个人渣。 这一回合,刘芒完渣胜出。 …… 五月一日这天,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特意要跟广大的劳动人民作对,不仅天空中万里晴空,就连气温都比前几天陡然上升了好几度。 早上10点30分,这个学院除了东仓外,其他的西、南、北三大仓的全体学员包括天王在内,都顶着炎炎的烈日在操场上泾渭分明的列着三个方阵大队。 在他们对面不远处的水泥高台上早就准备好了一人多高的话筒,高台旁边的树荫里站着教导处的秃头主任和学院里仅有的四位老师。 刘芒站在北仓排列的方阵队伍前面,耀眼的太阳光晕似乎能够在所见每一件物体上折射,刺得他的眼球发疼。 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炙烤得火辣辣的疼痛,刘芒彷佛听见了“滋滋”作响的声音,好像下一刻整个人就会毫无预警的燃烧起来。 刘芒敢肯定,龚亮是故意迟迟不来,让他们在烈日之下煎熬的。 于是刘芒愤怒的在心里碎碎念,把龚亮的祖宗十八代插了一遍又一遍。 想比于他个人的愤怒,其他学员的神情却是十分兴奋,每个人都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目光期盼着龚亮的出现。 在他们的心目中,龚亮是个传奇人物,是一条打开通往天国大门的金钥匙,就算看上一眼,也能够在未来的学院生活里增加无穷的想望和动力。 再观南天王郝猛和西天王焦玉福,他俩分别站在自己队伍的前面,跟刘芒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从他们两人昂首挺胸,傲目四顾的神情看来,他们知道过了今天,就要跟着钉子哥走上一条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上了,是以在似火骄阳的炙烤下,他们的笑容依然绽放得如同喝了蜜糖一样。 就在刘芒心里把龚亮的祖宗们日得菊花遍地开的时候,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仿若由天边隐约传来,却在下一刻就停留在校门处轰鸣着,想来是因为速度太快,保安来不及打开铁门,因而被阻碍了一下。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如同一只匍匐在地潜进的豹子一般,发出狂野的低吼声缓缓自校园的林荫大道上驶来,最终停靠在水泥高台的一侧。 车门开启之后,一只油光铮亮的白色皮鞋首先映入众人的视线,紧随着这只皮鞋的伸出,一个身穿白色礼服的少年从车上钻了出来,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先是缓缓的扫视了操场上的几百号人,然后才“砰”的一声用力甩上车门。 秃头主任见状忙快步迎了上去,在少年面前点头哈腰一番后,便撑开手里一直紧攥着的一把小白伞,在那个少年身后一步的距离亦步亦趋的遮挡着树荫下那并不存在的阳光。 白衣少年登上高台后,站在话筒面前并不急着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打量着台下整齐肃立的几百号人。 虽然他戴着墨镜,也没有扭动脖子来回扫视,但是场中的众人都感觉他的目光好像在冷冷的盯着自己,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低下头来不敢直视。 第0035章 王牌的作用 刘芒可没有其他那种学员的敬畏心态,他这个位置离高台最近,可以近距离的仔细观察这个被这所学院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物。 龚亮的身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纤瘦,脸庞上的肌肤呈现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苍白,嘴唇泛着粉嫩的光彩,应该是涂了唇膏,右耳上穿着镶钻的耳钉,在烈日的折射下褶褶生辉。 总体来说,龚亮还算是个美男子,举手投足间还流露出一种富家公子的气度。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男人没了性功能,又当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里,刘芒心里不由扼腕叹息一声:男人权势再大,钱财再多,失去了性福的能力,拥有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他甚至还从龚亮那苍白的容颜上观察到了一丝不甘,悲愤和抑郁相交织的阴晦气息来。 当然,这只是刘芒个人的臆测,完全不代表当事人龚亮的意见。 就在这时,龚亮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开口说道:“在这个学院里都混不成大拿的人,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甩下这句经典而冷傲的话语,他便转过身去,在秃头主任的陪同下走下高台,向着教导处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或许是龚亮失去了男性功能的原因,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尖细,听上去不男不女的,但是场中没有一个人敢嗤笑或露出一丝不敬的神色来。 龚亮离开后,操场上的几百号人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烈日下暴晒,因为天王们还没有收到见面的通知。 又是难熬的十多分钟过去了,秃头主任才从教导处里急急忙忙的冲出来,走到高台上的话筒前大声说道:“郝猛、焦玉福两人跟我来一趟教导处,其余人原地解散!” 郝猛和焦玉福两人闻言大喜,他们终于熬到了盼望已久的这一天到来,同时他们两人都脸带讥诮的用一种高姿态的眼光望向刘芒,那意思像是在说:耍狠搏出位做了牛郎,最后还不是要等到一年之后?我呸! 整个学院都知道刘芒和东天王之间的暧昧关系,但是一般的学员只有艳羡,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而郝猛和焦玉福不同,他们认为刘芒只是靠着投机倒把兼屎运连天才坐上天王的位置,大家都是天王,刘芒却可以随时骑到陶艳红的肚皮上,而他们两人只可以在脑海里幻想着陶艳红那令人喷血的身材打飞机。 刘芒回视着他们两人那嫉恨的目光耸了耸肩,龇牙一笑。 他丝毫都没有赞成郝猛和焦玉福那暗含怜悯的目光,因为就在刚才,陶艳红已经带着一众小妹往教导处走了过去。 自己有了陶艳红这张王牌,吃定了龚亮这条线! 于是他双手抱着后脑勺,脸色甚是轻松的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林强带着小弟们跟了上来,安慰他说:“芒哥,在这里有我们和东姐陪着你,一年时间也很快过去的不是?” 刘芒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说:“没错,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美人在怀,确实是快活似神仙啊!” 林强打心底喜欢和敬佩刘芒这个大哥,其实他也很舍不得刘芒离开这个学院。最主要的原因是,刘芒走后,自己也未必有能力坐上天王的位置。 刘芒回到宿舍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林强就把月份钱收了过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刘芒一毛不拔,叫他把钱放下就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林强退出房间关上门后,苦笑着搔了搔头皮,心想:肯定是上个月自己叫芒哥出去玩大了,砍了芒哥一脖子血,这个月分文不给自己也是正常的,该派的廉价烟钱,大家做小弟的凑一凑,也不吃力。 刘芒眼睛在盯着电视看,心里却在掐着时间走。 毫无预警地,一阵沉闷如爆豆般的“笃笃”声急促响起,他知道门外的绝对不是林强,因为林强敲门时总是十分有规律,三长两短,并且力度轻柔。 他知道是陶艳红这张王牌发挥了作用,于是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跳到地上,脸带微笑的走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外面站着的是郝猛。 郝猛带着一脸不甘和忿怒盯着刘芒,腮部的肌肉因为紧咬牙根的用力过度而颤动着,他恨不得把刘芒那张满脸春风得意的脸庞撕个粉碎。 “原来这个人渣早就利用和东姐的床笫之欢打通了上位的关节,怪不得之前在操场上秃头没有点到他的名字,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失落,妈的!”郝猛心里暗骂道。 刘芒见他失神,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便大声吼道:“猛哥,你不好好陪着钉哥,来找我有什么贵干?” 郝猛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吓了一跳,他回过神后来觉得很没面子,但任务在身又不好发作。 于是他含糊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钉哥叫你去教导处见面。” 刘芒把头侧向他,将手掌拢在耳旁大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郝猛以为刘芒听见自己说钉哥邀请,一定会屁颠屁颠的跟着自己过去,没想到刘芒竟然还装起了逼来。 他气得两眼直冒金星,但是没法子,总不能一个人灰溜溜的走回教导处吧!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绝对相信钉哥会不问任何理由直接把自己pass掉。 郝猛强行将怒火压回肚子里,双拳捏得“嘎吱”作响,用尽力气大声高喊道:“我说,钉哥叫我带你到教导处见面!” 喊声响彻了整幢宿舍楼,刘芒这才挖了挖耳朵说:“早这样不就得了,说话要中气十足别人才能听清楚,天王的伙食那么好,别跟好几天没吃饭似的。走吧!前面领路。” 郝猛转身带路,胯下一阵阵抽疼,蛋都快要气碎了。 刘芒负着双手不紧不慢的跟在郝猛身后,丝毫都不觉得刚才自己刚才做得太过火。 他心里很清楚,以后他们三人必定是你死我亡,有你没我的敌对关系,想要继续往上爬,就得踩着其他人的脑袋。 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第0036章 靠实力说话 在郝猛推开教导处办公室大门的那一瞬间,刘芒快速的活动了一下下巴,收敛了一下脸部的表情,腰部也往下驼了一点。(..info无弹窗广告) 龚亮可不是什么善茬,谨慎行事才是硬道理。 走进门后,刘芒发现里面只有三个人,龚亮半躺在大班椅里,两手交叠着放在胸口处,双脚摆在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墨镜已经摘了下来,此时正眯着眼睛闭目养神。 陶艳红站在他身边,向走进门的刘芒使了个眼色,唇角微微勾着一丝笑意。 焦玉福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端坐着一动不动。 刘芒看见陶艳红的神色,知道她八成是说服了龚亮,便向她微微点头,心神稍定。 龚亮就那么闭着眼睛,仿若熟睡了过去,对走进来的两人似乎毫无所觉。 刘芒跟郝猛都不敢擅自在沙发上坐下,静静的站在办公桌前,肃手而立。 房间里的气氛静得有点诡异,甚至连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焦玉福环顾了一下站立着的三人,又看了一眼与自己对立而坐的龚亮,慢慢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轻移几步,走到郝猛的身旁站定。.info[] 稍顷,龚亮才缓缓睁开眼睛扫视了一下眼前的三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刘芒身上,开口说道:“我表姐说他们两人刚刚够格跟我混,唯独对你这个年限不足的天王青眼有加,为什么?” 刘芒低头顺眉作恭顺状说:“不敢当,东姐过奖了。 龚亮似乎对刘芒的谦恭很满意,他“唔”了一声说:“我表姐能认真对待一个男人,我很高兴,但是混我们这行,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活,你现在还可以选择退出,我可以让你和我表姐***理这间学院,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刘芒稍一思忖,就觉得这句话由自己来回答不合适,于是干脆闭口不语,只是将头又往下低了一点。 果然,陶艳红见龚亮有点瞧不起刘芒的意思,有点不高兴的道:“表弟,你信不过我可以冲我来,别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龚亮哈哈一笑说道:“我这不是试探一下他的胆量吗?你倒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码归一码,我不会因为他是你的男人就免除他的考验,这是叔叔定的规矩。.info[]” 陶艳红的脸上这才多云转晴,对龚亮说:“好了,这里接下来没我什么事了,你们男人之间慢慢聊吧!我先回宿舍去了。” 龚亮忙叫住她说:“我办完事去找你,叔说你好久没去看他了,叫我今天顺便带你去见他,大家一起吃个饭。” 陶艳红随口应道:“知道了。” 然后又含情脉脉的看了眼微低着头的刘芒,这才走了出去。 待陶艳红走后,龚亮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了下来,用阴郁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三人道:“你们在这学院里都是各仓的大哥,吃香的喝辣的,有月份钱收,有东仓的妹子骑,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明显龚亮是在说教,所以没有人敢接话茬,都一致保持沉默。 龚亮见没人接话,故意停顿了一会才接着说道:“你们的这一切,都是我丧钉给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这么做,自然是想栽培生意上的骨干,你们在学院里是最拔尖的人物,想必身手跟脑袋都很好使。不过那得靠实力说话,你们得通过接下来这道考验,才算真正入门。” 这句话不是问句,却蕴含着一股不得不回的意味。 老奸巨猾的焦玉福忙接过话头大声说:“钉哥只管吩咐,我们三人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这么一说,气势就隐隐凌驾于刘芒和郝猛之上,充当了代言人的角色。 郝猛听见自己被焦玉福代表了,心里很是不满,于是冷冷的说:“狗嘴不吐象牙,这里就你能张口说话?” 刘芒没有做声,现在玩口沫星子一点用处都没用。 关键在于,龚亮所说的那个考验是什么,能否顺利通过才是硬道理。 龚亮挥手打断郝猛的争执,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三个厚沉的牛皮信封扔在桌面上说:“近来我叔叔打算扩展生意,这里面是三个绊脚石,你们想办法在一个星期之内送他去见佛祖,延迟一天,就得砍掉一根手指。现在选择退缩的,把你在学院里享受过的部位切下来,大家两清。” 刘芒没想到龚亮刚打照面就叫他们去杀人,不由愣了一下。 焦玉福已经笑眯眯的从桌上挑了个信封,拿在手里。 郝猛脸色发青,用力吞下一口唾沫,这才颤抖着手在桌上拿走了一个信封。 桌上还剩下最后一个信封静静的躺在那里,龚亮阴沉的盯着刘芒道:“怎么?怕了吗?刚才我看在表姐的面子上给过你退出的机会了,现在你想不干,就得按照规矩去办了。” 这就是龚达才的精明阴狠之处,他们身上一旦背负了一条人命案,就真的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只能死心塌地的为这个组织卖命。 刘芒忽然抬手搔了搔头皮,抬头看着龚亮笑着道:“钉哥,我承认我以前没有杀过人,但是人生总有第一次不是?女人破处也会紧张,所以我这个纯属是正常反应,不碍事。”说完,他伸手拿走桌上的最后一个信封。 信封入手很沉,目标人物的资料不可能有那么多,想必里面还有一定的活动经费。 龚亮见刘芒已经拿走信封,便不再纠缠于先前的那个话题,反正一个星期后,答案自然会揭晓。 于是他站起身来,戴上墨镜道:“一个星期后,我在国际大酒店的505号房等你们的好消息,完不成任务的,不要尝试逃跑,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找到你,然后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说完后,他再不看三人一眼,负着双手走了出去。 龚亮走后,郝猛腿脚发软,一下子就往后跌倒在沙发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里的信封,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第0037章 三个臭皮匠 他一直都在小弟们面前吹牛皮,说自己是个兵王,除了觉得有面子外,更能震慑其他想挑战他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其实他只是个两年退役的普通军人,学过一些军拳,加上确实有几分蛮力,干翻两三个普通人不在话下,但是听龚亮方才所说,明显是要他们去杀死的是地方上的大哥级人物,要是一般的小混混,又怎么可能成为龚亮口中所说的绊脚石? 在道上有点名气的角色,哪个身边没有几个身手不错的跟班随身护卫?况且他们一般身上都携带有匕首等利器,更有可能会有黑、枪防身。 就在郝猛不知所措的时候,焦玉福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说:“不知道你们刚才有没发现,钉哥其实并没有说要我们一定要独自完成任务。所以我想,我们可以精诚合作,将这三个目标人物逐一杀死。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能抵过一个诸葛亮,你们意下如何?” 郝猛听他这么一说,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两眼放光,一个劲的点头道:“对对对!钉哥确实是没有说过我们不可以合作,我们应该齐心合力一起通过这个考验,只要我们能团结起来,一定比单干要轻松的多。” 现在郝猛表了态,就只剩下刘芒,所以焦玉福笑眯眯的盯着刘芒说:“怎么样,芒哥?” 刘芒冷漠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道:“我不习惯将背后交给不相熟的人,所以我拒绝跟你们合作。” 说完他再不停留,大步的走了出去。 郝猛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勾着焦玉福的肩膀说道:“福哥,别管那狗日的刘芒,我们这次精诚合作,通过考验后就结拜兄弟,以后联手打压他,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他怕焦玉福也拔腿走人,所以说出这番让焦玉福觉得有利可图的话,先套牢焦玉福跟自己合作再说。 焦玉福也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点了点头道:“好!” …… 刘芒回到寝室后,把自己深陷在沙发里,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打开牛皮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首先滚出来的,是一沓用橡皮筋捆扎着的百元大钞,刘芒拿起来用拇指过了一下,崭新的钞票不停翻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大略估计应该有三万多块。 他苦笑了一下:这几天钱来的还真他妈的快,存在老爸账号上的钱加上这三万,自己现今已经坐拥十万大圆了。 随手将钱甩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他捡起刚才随着钞票掉落出来的一张a4纸张,仔细的看了起来。 高远浩,现年46岁,绰号“矮脚虎”。名下拥有一间“雷霆酒吧”和一间“馨香沐足城”。 家庭住址和那两间夜店都在邻市金华市东河镇,是本地人,怪不得会成为杨达才扩展势力的绊脚石。 再往下,就是高远浩的家人详细资料,祖上三代都列了个一清二楚。 看这份资料的详尽程度,应该是从警局内网上直接打印出来的。 刘芒看完里面陈列的资料后,轻轻的吁了口气,从沙发旁的小冰柜里拿出一瓶啤酒,慢慢的啜饮起来。 他虽然算是个半吊子特种兵,但是也掌握了很多杀敌技巧。 然而正如他之前在教导处和龚亮所说,他还真的没有杀过人。 在特种部队只呆了一个多月,别说杀敌,就连一次真正的任务都还来不及出。 高远浩,这个即将要死在自己手里的人,刘芒敢肯定他也是做毒品生意的,这种祸国殃民的人渣死有余辜。 但是如果下一次龚亮要自己去杀百姓,杀警察呢? 刘芒之前从没想过这条卧底之路会延伸得这么艰难曲折。 他沉默的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很久很久,桌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被拧灭变形的烟蒂。 当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抽完后,他迷惘的眼神渐渐聚拢了起来,慑人的寒芒一闪而逝。 他现在的内心和思绪已经变得十分透彻清晰。 “假若龚亮硬要自己承受那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时,最好的方法就是杀死龚亮!” “哪怕邢冰的复仇计划会因此失败,哪怕自己不能敛聚财富,成为梦想中的有钱人。” 人渣终究还是个人,为了金钱利益而失去人性,那么便成为了一个禽兽。 所以刘芒的底线是做个人渣,但是绝对不打算成为一个禽兽。 “龚亮算个屁,他叫我杀谁我就杀谁?等他那天把小爷我惹毛了,小爷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送他去见佛祖!” 心情已不再纠结,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啤酒,咬开瓶盖,一饮而尽。 胸腹间激荡着的冰冻之意令他无比畅快淋漓,于是他在长长的打出一个酒嗝后,便纵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信息进来的声音。 刘芒挑了下眉,心道:不会又是邢冰发来的什么广告信息吧?难道是上回见面遗漏了什么问题吗? 他抓过手机打开信息一看,发件人竟显示是林强。 信息的内容是:芒哥,我在你门外,方便的话,想和你聊聊。 刘芒把那张a4纸叠好收进裤袋里,然后将那沓钱塞回牛皮信封里收进茶几下的隔层上。 “林强虽然一直恪守小弟的本分,但是毕竟这段时间也颇为相熟了,偶尔还会相互开开玩笑,怎么今天连门都不敲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刘芒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林强低垂着头拘谨的站在门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瞄了一眼刘芒又迅速的埋下头去,那模样像极了刚进夫家看见婆婆的小媳妇。 刘芒看林强那熊样,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抬起脚踹了他一下说:“有门你不敲,发信息也就算了,现在还装得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丢不丢人?进来说话!” 刘芒说完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啤酒咬开瓶盖放在桌上,开玩笑的说:“来,咱们整两口,犒劳犒劳你刚才的表演。” 林强走进来把门关好,磨磨蹭蹭的走到沙发边上,没有坐下,也有以往那种看见啤酒就两眼放光的如饥似渴。 刘芒拿起一瓶啤酒来灌了一口,示意林强道:“坐下来喝啊!愣着干嘛?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喝酒。” 林强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刘芒,眼里尽是落寞的神色,涩声道:“芒哥,郝猛之前找你去教导处让你见钉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刘芒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林强的表现异常是为了这件事,于是打趣道:“你小子不会是说舍不得我吧!我可没有龙阳之癖,我只喜欢女人。” 没想到林强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嬉笑捧哏,而是很认真的道:“我自记事起,母亲就天天打骂我,后来我才知道,她原来是我的继母,我的亲生母亲在生下我不久就病逝了。我在自己的家里活得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那个男人却视而不见。于是我在13岁那年不堪**,自动辍学出外流浪,长大一点后,就四处打零工做苦活,直到去年我在一个工地做小工的时候,有一个好心的大叔劝我趁年轻学一门手艺,我便倾尽所有积蓄误入了在网上找的这家黑心学院。” 刘芒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十分唏嘘。想起林强平日里没心没肺的阳光灿烂,和唠叨得像个大妈般的性格,从未想过他有着这么隐晦苦涩的童年和早经社会的磨难。 当然,其实刘芒的童年说起来也挺隐晦的,尤其是那一段儿时无力抵抗的“胯下之辱”。 只是无论如何,村民们都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也不敢真下狠手,要不刘芒胯下的海绵体早就被弹成棉花糖了。 “自己当时有父母出头呵斥,有母亲的轻言软语细心抚慰。但是林强呢?从记事起就一个人默默承受来自继母的家暴,亲生父亲不闻不问。要是换成自己,恐怕会活成另外一个疯猴般的人吧!” 刘芒想到这里,心里叹息了一声,拿起另外一瓶啤酒递给林强道:“慢慢说,不用急,你能找我倾诉心事,我很开心,证明你没白叫我一声大哥。” 第0038章 我烂命一条 林强接过刘芒递过来的啤酒“咕嘟咕嘟”的猛灌了几口,然后用手抹了一下嘴角残留的酒渍接着说道:“我从小流落在外,看尽了人生百态,个性也被磨练得无比圆滑,要不然你来之前我也不可能在北仓混上三哥的位置,但也因为这样,我很懂得揣摩人心,看人很准。在这段日子里与你相处,你有情有义,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兄弟。” 说到这里,林强仰脖将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喝完,把酒瓶往茶几上重重一顿,低头垂手鞠了一躬道:“所以,无论芒哥你将要走上什么样的道路,请把我带上,我不会奢望能够成为你的心腹,只要让我跟着你做个鞍前马后的小弟就行了!” 刘芒看着林强望向自己的炽热和期待的目光,缓缓的把手里的半瓶啤酒放回茶几上,然后摇了摇头冷冷的道:“这条路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繁花似锦,富贵通天,这是一条不归路,路上除了荆棘就是骸骨,你跟着我,我完全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所以,我拒绝你的请求。” 林强忙不迭的摆手道:“不,芒哥,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反正是烂命一条,没了就没了,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想跟着你,做你的兄弟,为你砍荆棘,拾骸骨……” “够了!” 刘芒暴喝一声挥手打断林强的话喝道:“没有人活在这个世上是没有价值的,包括你在内,你要好好做人,从这里出去后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学一门手艺。过多一段时间,等我挣了钱,我就打本给你做生意,最多不收你的利息,懂了吗?” 林强愣了好大一会,才忽然展颜坐到沙发上笑道:“芒哥说话得算数,放心吧!我还有半个月就拿证了,到时我一定会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好好努力的。” 刘芒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他一个爆粟骂道:“你小子是来占便宜的就直说得了,非得跟我演什么苦情戏,等哥有了钱,开一家大酒店,请你来做总厨。” 林强正色道:“还开什么酒店,直接把东城的那家国际酒店盘下来!还有,我不做总厨,我要做楼面经理,管服务员和咨客。” 刘芒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楼面经理哪有总厨的地位高,薪金多,你傻呀!” 林强挤眉弄眼,砸吧了下嘴,无比憧憬的说:“先不说咱这读的下三滥职院没本事做大酒店的总厨,做个楼面经理才是硬道理啊!掌管那么多美女,上班时间揩揩油,跟美女说说黄段子,一天的工资就到手了,日子过得多么逍遥自在。” “靠!” 刘芒抬手又砸了他一个爆粟说:“你小子年纪不大,色心倒挺厚的,好!到时就依你,就楼面经理吧!” 林强摸着脑壳叫苦道:“别砸了芒哥,再砸就该成傻子了,到时还怎么泡妞?” 刘芒哈哈一笑,转身打开冰柜打算拿酒给林强,才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林强在一旁看见冰柜里没酒了,便提议说:“芒哥你就要上位了,就别小家子气了,干脆请我们小弟出外面搓一顿吧!今天也刚收了月份钱不是?” 刘芒闻言爽快的点头说:“不错,就要走了,是得好好喝上一场,正所谓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走吧!” 林强一手按住他,一手掏出手机看了看说:“现在才4点多,不如先洗个澡再出去吧!那样感觉清爽,能喝得更痛快一些。” 刘芒觉得有道理,便开始动手脱衣服。他解皮带的时候,看见林强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便纳闷的说道:“你还杵在这干嘛?赶紧的回去洗澡啊!” 林强不但屁股都没挪一下,反而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说:“你这里有浴室,有花洒,洗着舒服,我回宿舍得蹲水龙头下洗澡,你就要走了,以后换个天王我指不定还能不能进来这里呢!就让我今晚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你这好好搓搓身子吧!我洗完回去换身衣服就行了。” 这个要求对于刘芒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他脱下裤子扔在沙发上,穿着一条裤衩就哼着歌走进了浴室里。 外面牛皮信封和裤袋里的钱,刘芒根本就不担心,不是绝对信得过林强,而是他相信自己敏锐的耳朵绝对能够在水流声和电视声中分辨出开门声,要是林强敢卷款走人,他光着腚也要追出去,那里有三万多可是用来杀人越货的经费,血淋淋的钱! 当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强正在入迷的在看着一部经典的动画片,猫和老鼠。 经他几番催促,林强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走进了浴室。 刘芒听着里面的流水声,俯下身去掂了掂茶几夹层里的牛皮信封,然后又检查了一下换下来的牛仔裤袋,发现里面的钱和那张a4纸都原封不动。 他这才放下心来,拿起茶几上剩下的半瓶啤酒,翘起二郎腿倚靠在沙发上慢慢的啜饮起来。 林强洗完澡后就回宿舍去换衣服了,刘芒也趁着这个间隙把牛皮纸袋里的钱塞进沙发底下藏了起来。 带上这个月收的一万多,再加上上个月留下的几千块,又把他的几个裤袋塞得满满当当的。 把钱藏好后,他叉着腰站在沙发前暗想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尽快找到把大量的现钞妥善收藏起来的方法。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打开门一看,林强已经纠合了那一众的贴身小弟站在门口,十多个人看向刘芒的眼神都写满了不舍和落寞,齐齐高喊了一声芒哥后便沉默不语。 刘芒环视了一下眼前默然肃立的十多人,知道他们脸上的神情都不是伪装出来的,甚至连他自己的内心也升腾起一丝莫名的感伤来。 但是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深吸一口气驱散胸口处的淤塞感,挥手朗声说道:“走吧!今晚我们要尽情玩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他们一行人先是去到了镇里的一家小饭馆吃饭,店家和服务员凑了四张桌子,才勉强够他们围席而坐。 酒过三巡之后,在一个小弟的提议下,刘芒叫服务员来收拾了满桌的残羹冷饮,要来色盅玩起了市井聚餐中最流行的“大话色”。 但是让刘芒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以往活跃得如同一只跳蚤般的林强却以肚子不舒服为由拒绝参加这种赌酒活动。 从之前刚坐下来喝酒时刘芒就感觉出了今晚的林强跟以往截然不同,以往林强总是喜欢与人干酒仗,狂饮猛喝一通后就开始说胡话,嘴巴像一挺机关枪一样,止都止不住。 今晚的林强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无论是谁要跟他喝酒他都是温文尔雅的小啜一口,对刘芒和其他小弟投来的诧异目光视而不见,堂而皇之的理由就是身体不舒服。 刘芒很清楚林强根本没有身体不舒服,只是猜不透他为什么面对今晚的酒局要保持这样谨慎的态度。 “难道他是怕自己酒后失言?若是这样的话,他极力要掩饰住的言行究竟是什么?” 刘芒还没来得及整理个所以然来,就被酒席之间的吆喝声打断了思绪,于是他便把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重新加入了摇骰子赌酒的行列。 坐在他身旁的林强始终面带微笑,一脸平静,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刘芒,然后把目光移向桌面。 眼神深幽得犹如一汪潭水。 第0039章 大哥我想你 本来刘芒之前的想法是先来饭馆海吃一顿,然后找个地方唱ktv的,但是这个想法显然不太现实,现在时间还不到10点,除了他和林强之外,其他的小弟已经吐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照这情形看来,下半场是没有必要进行了,于是他和林强拦了几台出租车,***道回府作罢。 这次聚餐后,刘芒就正式告别了这个学院,也割断了这里的羁绊,接下来要走的道路会更加艰险,不是像刚进学院时耍耍狠就能蒙混过去的。 刘芒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看着前面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着前进的一众小弟对身边的林强说:“我就要离开了,按道理你应该喝得比他们更醉,为什么?” 林强的脸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轮廓有点模糊,他倏然横移一步用左脚踏死一只往路边的草丛爬去黑色的甲壳虫,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走到宿舍前的时候,刘芒把事先清点好的三千块递给林强道:“我反正明天就走了,俗话说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我看廉价烟都不必派给学员们了,你就拿着这些钱作为出去寻找工作的盘缠吧!记得要正正经经的工作,要不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大哥。” 林强接过钱,才终于开口说道:“芒哥,你明天几点走,我送送你。” 刘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了,我几点睡醒就几点走,说不准的。” 林强点了点头说:“好!”便慢慢走回宿舍去了。 刘芒凝视着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晚上12点多的时候,他收到了陶艳红发来的信息,上面有一家宾馆的地址和房号。刘芒正躺在床上苦思杀人计划的方案,哪里提得起半点欲望,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推掉了。 陶艳红也不死缠烂打,想来龚亮给刘芒他们布置的杀人任务她也是知情的。 刘芒也不在乎自己没有前去陶艳红会不会按捺不住找牛郎解决生理饥渴,他根本就没有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女人。 而且,陶艳红本身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了,能否得到龚亮的重用,得靠自己的实力,陶艳红在这方面根本插不上话,从这次龚亮在教导处布置杀人任务时就可以看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芒就已经背着行囊走出了寝室门口,现在是早晨6点多,校园里静悄悄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这是刘芒故意选择这个时间离去的,既然昨晚酒席间已经道了别离,今早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今天的晨雾下的很大,白茫茫的氤氲在天地之间,视线被阻碍在几米范围以内。 刘芒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头发和眉毛上很快就沾满白色的霜露,咋一看上去就像是个头发花白的半百老头。 他初时还有点担心会在途中遇见林强坐在路旁石凳上等待着自己,或者在下一刻,林强就破开浓雾,从身后赶上来,沉默的陪自己走完校园这段路。 但是直到刘芒走出校门,这种情景都没有发生。 他不由心里暗自嘲笑了一声:看来是昨天下午林强的那番“表白”多少给自己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 再回首,透过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扫视了一下里面偌大的校园,他便毫不留恋的迈开大步转身离去。 告别“龙腾技术学院”,只是在这条道路上迈出的一小步。 …… 刘芒走到路口对面的公交车站,坐上一辆早班车直奔东城区,第一站目的地他已经想好了,那就是刚到这座城市那晚住的“情人旅馆”。 锥哥虽说只是个小混混,但怎么着也算是个地头蛇,找他打听邻市东河镇的事,肯定要比自己去慢慢探查要少走很多弯路,况且一些必备的物品通过他前去购买,会更简捷,而且不会像一个陌生人那样引起店家的怀疑。 要杀一个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杀人是重大的刑事案件,加上资料上显示,高远浩在东河镇混得不错,若是他被杀害后家属花重金追查,指不定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暴露自己的致命因素。 当刘芒负着行囊跨进“情人旅馆”的时候,收银台后面依然坐着那个浓妆艳抹得像个女鬼般的老板娘。 她先是漫不经心的抬目看了一下来人,然后“嚯”的站起身来,又使劲揉了几下眼睛才高呼道:“哎呀!原来是大哥,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刘芒把行囊甩在柜台上,笑着说:“好久不见,上回我走时听你说锥哥想跟我大喝一场,我这不有时间就过来讨酒喝了吗?” 老板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厚厚的脂粉都龟裂开来,白色的粉末都簌簌的往下飘落。 她对刘芒说:“大哥等一下,我这就打电话叫锥哥来。” 说完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语气十分快速,打电话的同时双眼一直死死盯着刘芒,好像怕他会忽然改变主意转身走人或突然消失一般。 不大一会,门外就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听上去十分匆忙。 只见一个矮壮的光头大汉趿拉着一双拖鞋,下身穿着一条肥大的缀花短裤,光着膀子埋头冲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刘芒,就顿足高呼道:“大哥,小弟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刘芒见他睡眼惺忪,眼角上还挂着两颗眼屎,就知道他是在睡梦中被老板娘的那通电话硬生生拽起来的。 于是他伸出手来诚恳的道:“锥哥,不好意思,这么早把你吵醒。” 锥哥受宠若惊的伸出手去和刘芒握了一下道:“没事,刚才我正晨练着呢,不知道大哥这次过来是住宿还是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 无事不登三宝殿,锥哥作为江湖上的老油条,自然不会认为刘芒这次只是过来住宿那么简单,于是干脆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垒好台阶让刘芒走。 刘芒心里暗道一声人精,然后环顾了一下这个狭隘的楼梯间说:“不知道有没有说话的地方,这里……” 锥哥猛的一拍脑门道:“你看我糊涂的,大哥随我走,我有个地方能说话,还能一边吃东西。” 老板娘眼明手快的抓起行囊放进柜台下说:“大哥的东西就放这行了,我保证不会少一根线头。” 刘芒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按照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来说,确实是不必担心里面的财物会被顺手牵羊。 第0040章 不打不相识 跟着锥哥走出旅馆,然后往小巷里头深入,穿过小巷后,便来到了一条热闹的街道。 刘芒认得这里,因为离街道大概100多米远的地方就是江边,那里的其中一条江边石凳,他曾经和邢冰并肩坐过。 那一天,他刚刚在龙腾技术学院缴完学费,在回旅馆的小巷中被邢冰带到了江边,并且交给他一个假的身份证,一份孤儿院的资料和一部手机。 刘芒没曾想到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恰巧是自己走完第一阶段的时候。 锥哥见刘芒遥望着江边发呆,便开口说道:“那条叫沣江,以前很多本地人都是靠养殖淡水蚌培植珍珠发家的,但是近几年来两岸工厂林立,污染极其严重,莫说养蚌取珠,就连江水的鱼虾都几乎死光了,大哥要不要过去看看?” 刘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不必了,走吧!” 锥哥带着刘芒顺着街边走了不到二十米,就来到了一家“沙县小吃”的店铺门前。 现在正是上班族吃早餐的时间,街道两边的早餐店都已开门营业,眼前的这家“沙县小吃”也不例外。 但是让刘芒感到颇为讶异的是,里面忙碌的三个店员竟然是两个壮汉和一个红发青年。 只见一个大汉在面案前熟练的擀着面皮,一个个拇指大小排列在面案上的面团飞快的变成一张张薄薄的饺子皮。 还有一个大汉正在埋头抓起一大把米粉,装进漏勺里放到炉灶上备好的猪骨汤底上焯熟上碗。 而红毛青年则手端托盘游走在餐台之间,给客人上早餐,收拾碗筷,抹桌擦椅,手法纯熟得就像是一个干了几十年的店小二一般。 他们三人均衣着整洁,身上还统一系着一条红绿相间的围裙。 这是搞哪样?锥哥他们这一伙人不是街道上的小混混吗?烧砸打抢才应该是他们的铭牌,怎么做起正经的营生来是如此的行云流水? 刘芒带着这样的疑问跟着锥哥走进店铺,那个在炉灶前忙碌的大汉离店门口最近,习惯性的抬目看了一眼来人,发现刘芒后,正在上下颠着漏勺的手一抖,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到了他的手背上,疼得他直咧嘴。 在面案前包饺子的大汉看见刘芒,正在掐着花皮的两个手指瞬间僵硬,把整个饺子都捏成了扁平状,里面包着的韭菜猪肉馅就像是牙膏一般从裂口处挤了出来。 刚把碗碟收进厨房出来的红毛青年看见刘芒后则表现的更为夸张,他就像是看见了索命的阴魂厉鬼一样,脸色发青,嘴巴都张成了o字形,双手一软,托盘就掉落在了水泥地板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刘芒想不到自己这根井绳的威力竟然这么巨大,心里不由苦笑了一声。 正在吃早餐的客人都是这家店的老熟客,他们听见响动都抬起头来瞥了一眼,但是并未在意,因为他们早已对光头矮壮的店主十分熟悉,光是他身上纹着的左青龙右白虎就足以让一般人不敢在这里闹事。 锥哥狠狠的剜了一眼红毛,然后转脸笑着对刘芒道:“大哥,让你看笑话了,里边请!” 说完他把呆立在前面挡路的红毛搡到一边,引着刘芒向店铺里的宿舍走去。 宿舍面积不大,几张铁架床上摆放着凌乱的被褥,看来是锥哥他们几人平时休息睡觉的地方。 床与床之间的缝隙仅有一米多宽,锥哥带着刘芒穿过房间,掀开挂在尽头墙壁处的一面窗帘,走进去“啪嗒”一声按亮里面的电灯开关,随着昏黄的灯光倾洒开来,眼前便赫然出现一个十多平米的狭隘空间,里面仅仅摆放了一张小圆桌和几张竹椅,靠近墙根的地方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啤酒瓶,仔细一看,里边还间中夹杂着不少二锅头的空瓶子。 小圆桌上油垢满布,狭小的空间里飘荡着一股瓶底余酒挥发后的酒酸味,刘芒往竹椅上一坐,竹椅立即发出一阵悠长的“吱呀”声,彷佛下一刻就会不堪负重而四分八裂地散开架来。 锥哥在刘芒对面坐下搓着双手说:“地方简陋了一点,大哥别见笑,这是平时咱几兄弟喝酒聊天的地方,小是小了点,但是绝对够隐秘。” 见刘芒满意点头后,锥哥才转过身去拉了一下垂悬在身后墙壁上的一根细绳,只听见外间的店面处传来隐约的铃铛声。 不大一会,就有人走进来把帘子掀开了一道口子,一只眼睛无声地出现在帘子后面,先是飞快的扫了一眼刘芒,然后定定的盯着锥哥。 锥哥这下火了,他从墙根处随手操起一个空瓶子朝那个眼睛处扔了过去,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的是个鬼啊!瑟瑟缩缩的躲着干嘛?大哥能吃了你吗?给老子滚进来!” 那眼睛看着酒瓶子飞过来,一下子就消失在帘子后面,锥哥这一下力道不小,酒瓶子荡在帘子上,翻卷起一角飞了出去,然后砸实在外面房间的地板上,“砰”的一声爆裂了开来。 下一秒,帘子被重新掀开,红毛缩着脖子走了进来,神情十分紧张,双手垂在身侧不停的搓着围裙。 锥哥欲要继续发作,刘芒用手示意了他一下,然后对红毛说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现在我能够坐在这里,证明大家都是朋友,我的心狠手辣只会体现在敌人身上,所以不必再害怕我会再对你出手。” 红毛听见刘芒亲口说出这番话,这才慢慢的伸直了脖子,脸色也渐渐的缓和了下来。 锥哥看见刘芒对之前在情人旅馆的冲突真的已经心无芥蒂,心里很是欣喜,但是表面却对红毛正色道:“大哥说没事就是没事了,还杵在这干嘛?你很闲是吗?赶紧的给我们上几笼蒸饺,两碗云吞面,两个杯子,再到隔壁买几斤鸭脖子过来。” 红毛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唯唯诺诺的快步走了出去。 锥哥弯下腰去从桌底下提了一瓶红星二锅头上来道:“大哥?咱喝这个?” 刘芒对酒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于是点点头道:“好!” 不大一会,红毛就按照吩咐把面食和杯子端了上来,左手的中指上还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香喷喷的麻辣鸭脖子。 红毛在桌子上摆好东西后,锥哥又叮嘱他出去看紧点,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男人见面喝酒,第一杯,循例是一口见底。 刘芒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发现不但皮薄馅大,做馅的材料也很新鲜,不由点头称赞道:“好吃,想不到你们的业余水平都能够到达这个地步,我真心佩服。” 锥哥一边把酒重新满上,一边摆手道:“哪里有大哥说的那么神奇,其实我们的主业就是做这个的,敲诈勒索只是我们的兼职而已,这个小本生意和房屋出租只够我们几人糊口,只得找点偏路子挣点外快,不过终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活计,发不了什么大财。” 刘芒没有接话,笑而不语。 他明白锥哥的话中有话,他明白之所以锥哥会对自己盛情款待,奉若上宾,一定是那一晚看过了自己的身手后,料定自己会在这个都市中闯出一番名堂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到时求自己指点一条明路的话,自己肯定无法拒绝。 有利益才会有动力,人活在世上不能奢求个个结识的人都能成为自己的真心朋友,然后对自己肝胆相照,不求任何回报。 这种事情刘芒很清楚自己也做不到,又怎会妄图他人? 酒过半酣后,刘芒放下酒杯道:“锥哥,说实话,我这次来,是有事叨扰。” 锥哥抹了一把额上被二锅头烧出的汗珠,梗着脖子道:“大哥,你就别寒碜我了,我姓铁,本名叫铁锥,以后叫我锥子,再叫哥字我可要跟你急了啊!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我锥子力所能及,必当全力以赴。” 就这样,从铁锥接下来的叙述中,刘芒知道了那个负责案板的大汉叫做铁大,站在锅炉边忙活的那个大汉叫铁二,两人是兄弟关系,怪不得刘芒咋一眼看上去,两人的脸型有点相像。 红毛叫铁蛋,他们几个人都是生长在一个遥远而偏僻的农村,而那个守在情人旅馆的老板娘叫做小芳,是他在外面的情人。 刘芒拈起一根鸭脖子送进口中撕咬了一大块肉,边嚼边随口问道:“我想打听一下,邻市的东河镇怎么走。” 铁锥拿起杯子来滋了一口酒说:“这个简单,就在咱这地方的对面江岸,在下游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有一条沣江大桥,过了就是东河镇的范围,大哥打算过去那边发展吗?” 刘芒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道:“过去办点事,我等下还要出去装点下行头,回头再找你帮个小忙。” 铁锥忙不迭的点头道:“好,大哥有需要尽管吩咐,直接过来这边找我或者叫小芳通知我去旅馆找你都行。” 刘芒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站起身来道:“那我先走了,你跟老板娘说一声,预留一间好点的房间给我,我得在这边住上几天。” 铁锥喜出望外道:“是,我等下就叫小芳去办,大哥出去要不要我跟着,我对这一带熟。” 刘芒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想随意四处走走。” 铁锥一直把刘芒送出店门外,才折返回去继续喝了起来。 他隐隐感觉到,刘芒过去东河镇办的肯定不是小事,而自己若能在这件事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话,以后必然能靠着这份人情依附上刘芒。 想到这里,铁锥翘起二郎腿一边摇头晃脑的哼起小曲,一边小口小口的呷起酒来。 第0041章 人渣的烙印 刘芒与铁锥在店门口作别后,便径直走到了江岸边那次和邢冰一起去坐过的石凳处。 一段时间不见,地上被遗弃的套子包裹着当事人的亿万子民不知又有多少被掩埋在了沙草土砾之中。 他小心的跨过那几个被随手丢弃在周边草地上的旧套子,一旦失脚而将里面已经变得明黄色的子民们踩踏出来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上次和邢冰在这里急匆匆见了一面就离去,加上当时满怀心事,也没有好好打量过这条大江的模样和对面的景色。 现在刘芒站在江岸石栏后向下游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铁锥口中所说的沣江大桥。 而对面的东河镇,完全被江岸边林立的工厂遮住了视线,不能够一览全貌,每隔十数丈整齐排列的巨型排污口不停的翻涌出墨黑色的工业废水,泼洒在浑浊不堪的江面上,晕开扩散,最终融于江水之中。 这条奔腾不息的大江孕育了两岸的居民不知几千年,现今却像是一个失去了生命力的老妪,血液里流淌着被人类肆意灌输进去的污水和生活垃圾,如同行尸走肉般存在于地表上。 刘芒闻着江面上吹来的淡淡腥臭气息,结合身后草地上那无数激情过后的旧套子。 心里不禁油然想起了一首千古绝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离开江岸后,刘芒往回穿过小巷,走过那条通向国际大酒店的斑马线,然后顺着酒店的外围高墙,走到了一个街口,巍峨高耸的石制牌楼赫然出现眼前,牌匾上篆刻着“桂兰牌坊”四个大字。 从江岸边到桂兰牌坊这段不长的道路抑或是再往前深入的桂兰大街,都给刘芒留下了一段不可磨灭的回忆,从一个大好青年转化成一个人渣的烙印。 桂兰大街,是东城区里几条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这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有你想不到的,而没有买不到的。 刘芒打算把自己现在这身松垮垮的嘻哈装换掉,尤其是脚上的那一对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山寨版的耐克球鞋。 七天的杀人期限很充足,他决定先花点时间亲自前去东河镇明察暗访一番,观察高远浩的生活习性和日常行程,最重要的是,要计划出得手后最快最安全的逃跑路线。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对于许多空手套白狼的诈骗犯来说,这是开展工作要走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在现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一个衣着寒酸的人稍微形迹可疑,都会被人误以为是鸡鸣狗盗之流。(..info无弹窗广告) 而衣着光鲜的有钱人,甚至是伪有钱人,无论走到哪,得到的优待总是会比一般人多那么一点,和善的笑容总是会多迎来一点。 刘芒不是个有钱人,但是在装扮上下点功夫,做个伪有钱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桂兰大街的十几个品牌服装店门前流连一番后,刘芒很确认西装衬衣不是自己的菜。 于是他下定决心把脚上的那对山寨货正式升级成为正版货,并且按照这个品牌,上下装扮一番,省事又省力。 在走进眼前的这家耐克专卖店的同时,他除下脖子上挂着的那条已经掉漆得像条花蛇般的镀金粗链甩进了店门外的一个垃圾桶里。 刘芒的脚步刚刚跨进店门,一个长发披肩,身穿运动短装的女店员就迎了上来,微鞠一躬后甜甜的笑道:“先生,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刘芒最不耐烦在挑选衣物上下功夫,于是对这个保持着甜美笑容注视着他的女店员报以一笑道:“我要买鞋子,裤子,衣服,袜子,不要短装,但是透气性要好,尤其是外套。” 女店员一听,立即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请先生跟我来,我一定会为您挑选到您最满意的款式。” 刘芒提的要求,显然品牌商的设计师早就预想到了,所以不出十分钟,女店员就领着刘芒在店内的各个区域转了一圈,为他推荐了一套最轻便透气,适合夏天穿着的衣鞋裤袜。 从试衣间里出来后,刘芒俨然换了一个人,高大的身材加上那双浓眉朗目,在红白色防风衣的映衬下就像是从电视上走下来的国家运动员。 他看着宽大的落地镜子里那个英气勃发的男子,心里啧啧暗赞道:哥的气质,还真不是盖的。 一旁的女店员捂嘴惊呼道:“先生,这套衣服真是太适合您了,真是太帅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听见女店员这样赞美自己,他心里暗爽,虽然知道即便是武大郎穿上自己这套衣服,她也会因为职业素养的缘由而这样毫不吝啬地惊呼赞叹。 里衬的纯棉短袖t恤材质柔滑透气,质料轻薄的防风衣和裤子穿在身上就像是轻纱般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鞋子是女店员极力推荐的新款夏日战靴系列,极为轻质,而且透气耐磨。 购衣一式两套,是刘芒的惯有风格,他接下来又挑了几套袜子和一个男士单肩小挎包。 衣服穿在身上很舒服,刘芒干脆就把那套淘汰下来的劣质嘻哈装遗弃在了换衣间里。 买单时却着实让他心疼了一把,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品牌的力量。 两套衣物加鞋子拢共花了5000多块,并且女店员给他推荐的都是今年夏季的新款,没有折扣。 刘芒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掏钱的时候,心里却在不停的滴着血。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一边用这个理由来抚慰自己,一边抚摸着隐隐发疼的腮帮子看着女店员把那沓厚厚的钞票收走,消失在自己眼前。 付款完毕后,女店员细心的帮刘芒把身上衣物的铭牌剪掉,这才将他送到门口,把两个纸袋交到他手中,并再次鞠躬甜笑道:“先生慢走,欢迎再次光临。” 刘芒头也不回的点了点头,揉了揉脸上发僵的肌肉,飞也似的离开了这家专卖店。 接下来的时间,他又花了几百块买了一副茶色墨镜和一串檀木手链和一顶鸭舌帽。 如此配套完毕后,刘芒走在街上还真引起了不少年轻女孩的瞩目。 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真是爽爆了! 甚至连之前付款时那割肉般的感觉都似乎变得烟消云散了。 所以说,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第0042章 马甲换得好 回到情人旅馆后,老板娘看见换装后的刘芒,明显地眼前一亮,由衷的感叹道:“大哥的身材气质穿上牌子货就是不一样,十足一个富家公子的派头。.info[]” 刘芒摘下墨镜摆手笑道:“哪里,就算马甲换得再好,内在也只是个穷鬼而已。” 因为大家熟络了很多的缘故,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老板娘这才拿出刘芒之前留下的行囊,准备带他去楼上准备好的房间。 房间还是在二楼,只是这一次,是个大套间,不仅被打扫得窗明几净,就连床上的被褥也是全新的。 刘芒还记得第一次来情人旅馆时看到的租房标准,这间明显就是规格最高的豪华双人房,有彩色电视机和席梦思。 虽然没有空调只有落地扇,墙角处却有一个小冰柜。 老板娘走上前去打开冰柜,只见上层摆满了各式的饮料,下层满满的都是啤酒。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刘芒,直到他的视线转移到了自己这边,才郑重其事的介绍道:“大哥,这是锥哥特地为你准备的冰柜和饮料,喝完了吩咐我一声就行了。” 刘芒点了点头,既然是铁锥自动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说多了反而显得自己矫情。 老板娘临走前,刘芒叫住她问道:“我需要纸和笔,能给我找来吗?” 老板娘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试探着说:“这个行吗大哥,不行的话我出去给你买别的。” 刘芒接过来说:“能写就成,辛苦芳姐了。” 老板娘听刘芒叫自己芳姐,脸上的脂粉笑得又掉了一层。(..info) 她一边把门关上一边叮嘱道:“我就在下边,大哥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随着房门“咔嚓”一声锁上,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刘芒把肩上的行囊和提着的纸袋放在一张床铺上,然后拿着纸笔走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 他先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支着额头偶尔沉思,偶尔在本子上写写划划。 当抽完一支烟后,他已经写了满满一页的事项。 他把烟头放到烟灰缸里拧灭,然后看着那页纸皱眉思考。 稍顷,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提笔再写,又再次搁笔沉思。 就这样他来回反复的把自己列下来的事项推倒重来,直到抽完第五支烟,他才满意的看着自己最后谱写出来的那张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脱下外套扔在床铺上,撕下那页纸走了出去。 接下来,是该找铁锥谈谈了。 …… 当刘芒再次来到那间沙县小吃店门前时,因为正好是吃午饭的高芒时间,店里坐满了食客。 正在炉灶前忙活的铁二看见刘芒,快速的腾出手来打了个招呼,然后了然于心的往身后指了一下。 刘芒点头回应了一下,知道铁锥应该还在里间,于是快步走了进去。 与前一次不同的是,正在餐桌间忙碌的铁蛋黄毛看见刘芒脸色自然了很多,还笑着点了点头。 而在案板前背对着刘芒两手翻飞的铁大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店里进来了什么人,只是专注地捏好一个个饺子,然后整齐的码在蒸笼里,等待铁二拿到锅灶上。 刘芒没有打扰他,侧身让过几个食客,径直进到了里间。 里间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上面只摆着一瓶二锅头和两个杯子,刘芒之前用过的那个杯子就摆在原来的地方,仿若铁锥已经算准了他还会回到这里似的。 铁锥此时正埋头研究一张报纸,当然,是诠释十二生肖走势的那一种。 看见刘芒掀开帘子走进来,他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将桌面上的报纸叠起来,推到一旁,静静的看着在对面竹椅上坐下的刘芒。 刘芒看着他如临大敌般的凝重脸色,露齿一笑,掏出那张之前在旅馆房间里写好的纸张递了过去。 铁锥喉结蠕动了一下,用力吞下一口唾沫,然后才接过那张纸慢慢展开,紧抿着嘴唇看了起来。 令他颇感意外的是,上面的内容与打劫银行无关,与绑架勒索也沾不上边,甚至可以说是一些根本就无法将单子上列出的事项联系到一起的东西。 他的神情由凝重转为迷惑,然后呆呆的看着刘芒。 刘芒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说:“锥子,我不是基佬。” 铁锥知道自己失态了,忙眨巴着眼睛回过神来,踌躇了一会才说道:“大哥,这单子……你确定没有拿错?” 刘芒把抚摸着脸庞的手掌转为磨挲着下巴的短须说:“上面有没有写着鹌鹑蛋一斤?” 铁锥点头答道:“有有有!” “上面有没有写着注射针筒?” “有!” “上面有没有写着墨水,锉子?有没有写着铁丝一捆,尺许长两端齐口的小钢管五十根,斜形切口的一根?对了,还有大号鞋垫一对,裁衣剪刀一把,万能胶水一瓶,大头针一枚,蜡烛一根?” 刘芒这么一连串的说下来,铁锥都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那就对了!你照着单子给我买回来就是了。” 刘芒边说边拉开斜挂在胸前的小挎包,数了一千块推到铁锥的面前。 铁锥也不磨叽,抓起钱来收进裤袋然后才长叹一声道:“大哥,我混迹市井多年,却对你所要做的事百思不得其解,按说这张单子的事物最大的可能是用来绑架的,但是为什么只要针筒不要针头?墨水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鹌鹑蛋,究竟要发挥什么作用?” 刘芒一脸高深莫测,不做任何解释,然后敛起面容说:“接下来还有两件单子以外的事情我要口头叮嘱于你,你必须要按照我说的去办,不许敷衍了事!” “是!” 铁锥郑重的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之前的问题,正襟危坐,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刘芒压低声音说:“找一个口紧的赤脚医生,能处理普通外伤的就行。还有,几天后我需要一台汽车,能载人的就行,外观无所谓。” 对于铁锥这种混子来说,年轻时与人口角干架就像是女人的月经,一个月总会来那么几回,于是与附近小诊所的一个大夫混得很熟,虽然这几年干了点正经营生收敛了很多,但是有个头痛发热还是习惯往那跑,因为长年的接触,医患之间早就如老朋友般熟络。 至于汽车,他自己刚好就有一台进货的箱型小货车,不管是拉货还是拉人,那都是一等一的。 于是他拍着胸脯对刘芒说:“大哥,没事,全包在我身上。” 刘芒见事情已经差不多办妥,便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说:“单子上的东西买好后叫老板娘送到我房间就行,我这两天要外出一下,回来之后我自会找你。” 铁锥点头应允,然后挽留道:“大哥不吃饭再走吗?咱们到外边的餐馆去搓一顿好的,我请客!” 刘芒顿住撩开帘子的手说:“不了,事成后,我请客,开怀畅饮。” …… 转出街口坐上出租车后,刘芒对司机说:“到东河镇雷霆酒吧的那条街口。” 他的计划是,从街口开始摸查路线,熟悉那一带的交通状况。 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很是热心肠。 他对刘芒说:“我看小兄弟是第一次过去那边吧?那条街治安不是很好,建筑物错综复杂,找人的话没有具体的地址是很麻烦的。” 刘芒装作漫不经心的回答说:“恩,谢谢大哥提醒,我这是第一次过去那边跑业务,开拓新客户,所以不是很清楚那边的状况。” 司机从车里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芒说:“看你的衣着,应该是大公司里的人。那条街叫临二十七巷,镇上一共有三十个街道,都是按照数字来排顺序的,其中临一到临十九巷是最贫瘠的居民区,大都是住的旧楼,而临二十到临三十巷的街道住的都是比较富裕的人,所以扒手小偷也最多。” 司机的言下之意是叫刘芒要小心自己的钱包,以免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刘芒诚恳点头受教之余,又再一次真心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第0043章 我磕头赔罪 当出租车驶过横跨于青田镇和东河镇之间的沣江大桥后,便转进了国道,在宽阔的四车道国道两旁,绵延着数里长的水泥高墙,约有两米多高,完全遮住了后面的景色事物。 刘芒心感纳闷,便开口问道:“司机大哥,这里的围栏弄得这么高,究竟是为了什么?” 司机冷哼一声说:“为了遮丑呗!为了遮住当地政府纵容黑工厂排污从而摄取高额分红暴利的罪恶嘴脸。” 刘芒心里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车子一直行进到水泥护栏消失后,司机便把车子驶下国道,进入了镇内的公路。 公路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和各式各样的工厂招牌,刘芒坐在车内往外望去,很多工厂门口都竖立着一个纸牌,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招聘的工人种类,薪酬一般是800-1000。 公路的水泥路面很多地方都已经龟裂开来,坑坑洼洼,摊贩们和路人随意丢弃的垃圾随处可见,在炎日的炙烤下腐烂发臭。 司机专注的驾着车子穿梭在行人如织的街道上,路人们根本没有避让汽车的意识,车子只能跟在他们慢腾腾的脚步后面如蜗牛般缓缓前进。 刘芒他们前面的一辆私家车应该是赶时间,车主一边拼命的鸣着喇叭一边轰鸣着发动机,试图破开挤压在车子前面那慢慢流动的人墙。 或许是踩油门和刹车太过频繁,车主一个不留神,车子一下子就往前蹿了几米远,车头撞上了一个高胖妇人的小腿肚。 随着高胖妇人的往前仆倒,凄厉如杀猪般的哭嚎声响彻四周,她半躺在地上指着私家车里的人破口大骂,还撒泼似的把脖子嵌进已经停下来的车轮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凶悍神色。 刘芒坐着的出租车也被迫阻滞不前,司机摇了摇头道:“前面摊上这事不知道要闹多久,你不如在这下车算了,这里是临九巷的街道,到你的目的地临二十七巷还有大约十公里左右,这段距离的街道都是脏乱差,坐摩的应该比较便利一点。” 司机说的很在理,刘芒便付了车资,从出租车里下来打算找一台摩的搭载到临二十七巷。 刘芒从出租车下来刚走几步,就忽然感觉头皮一紧,似乎天上掉了个有着利爪的活物在他的头顶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一条巨大的蜈蚣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情急之下迅速低下头去,然后用两手使劲往头顶上扇去,试图把盘踞在上面的不明生物拍打出去。 就在这时,他斜挂在胸前的那个小挎包的肩带一松,然后小挎包就被人倏然往他的右肋下拉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刘芒已经将盘踞在头顶上的事物拍打了出去,只见一个巴掌大的生物被他扇到了前面几米远的地上,他来不及细看,如条件反射般一下子就用手臂把小挎包夹在了腋下,左脚往后一旋,下蹲屈膝,右腿一个扫堂腿就往后扫了过去。 只听见“啪”的一声,他的扫堂腿就以迅疾凌厉之势砸实在了他背后一个瘦高男人的脚踝处。 瘦高男人痛呼一声,重重的侧倒在地上,右手拿着的一把锋利尖长的医用剪刀也脱手甩了出去。 刘芒一手紧抓着挎包,踏步上前正待补上一脚。 却见那个瘦高男子就地往外一滚,骨碌碌的转了几圈之后,支起身子猫着腰,拖着一瘸一拐的伤腿分开站在不远处驻足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就蹿进了近处的一条胡同里。 刘芒看着他溜之大吉的背影消失在胡同里,没有追上前去,反正挎包也没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把挎包断掉的肩带打了个结,重新斜挂在胸前,然后才转过头去细看刚才那个被他从头顶上拨打出去的生物。 原来那是只黑不溜秋的溪蟹,两个大螯已经被摔打在地上的冲撞力砸得脱落了下来,坚硬的背甲也裂开了一条大口子,此时正仰躺着口吐白沫,蟹脚伸在空中微微颤抖着。 刘芒认识这种螃蟹,以前小时候在乡下的河溪里钓鱼的时候就经常会钓上一个,这种螃蟹甲壳坚硬,性情凶悍,一旦被它的大螯夹住手指,至死都不肯松开来。 但也因为它们壳厚肉少,而且口感很差,所以就连农村人也不屑于抓来烹饪煮食。 好在刘芒反应迅速,要不然被这种螃蟹的大螯钳住头顶,非得扯下两块头皮不可。 现在刘芒终于明白了刚才那个瘦高男子的做法,原来他先是把一个螃蟹放在目标人物的头上,当目标人物惊慌失措地把注意力放在头顶上的不明生物时,他再伺机窃取或抢夺财物。 刘芒心里不由暗暗折服,果然市井多出高人,若自己不是在特种部队磨练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兵哥,方才那个男子或许也已经得手了,更别说其他的普通人。 因为刚才那一幕打斗太过短暂,围观的人群不多,此时早已散去。 刘芒整理了一下衣服和挎包,走到一摊水果档边,那里聚集着几个懒洋洋地倚躺在摩托车上的人,想来必定是载客讨生活的。 刘芒挑了一个面容黝黑,看上去面相比较老实的中年男子问了一下到临二十七巷的价格,那人斜睨了刘芒一眼,伸出一个手指说:“100块。” 香蕉你个芭乐,他娘的原来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刘芒心里暗骂道。 他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其他的几个人。 他们都是异口同声,并且十分不耐烦的重复一次这个价格。 有个胖子还挥舞着头盔叫骂道:“妈的爱坐不坐,我日你娘的穿得那么光鲜,花点小钱搭个摩的还唧唧歪歪。” 看来他们都是串通好的价格,专宰面生的搭客。 刘芒走到那个胖子面前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就这个价,咱走吧!” 胖子把嘴一撇,眼一翻说道:“早这么做不就得了,非得浪费我胖爷的口水!” 说完他扔了个头盔给刘芒,大马金刀的跨上摩托车,示威般的把头一昂,载着刘芒离开了临九巷。 在胖子搭载着刘芒从临九街出发至临二十七街的一路上,果然如之前的出租车司机所说,无论是房屋抑或是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呈现一种生活水平逐渐上升的景象。 而直至临二十七巷时,大街两边已经看不到任何工厂,一些宾馆和休闲娱乐中心逐渐多了起来,街上行走的多是职业装的男女,想必是因为这个区域写字楼比较集中的原因。 胖子歪戴着一顶头盔把摩托驶进了临二十七巷街口旁的公厕边上的绿化带后,停下车转过身来一边转动着眼珠四下张望,一边伸出右手不耐烦的对刘芒搓动着手指。 他的意思是催促刘芒快点给钱,因为用摩的载客是违法的,所以必须要在私底下交易,被城管撞见不仅要面临罚款,还有可能会没收交通工具。 谁料到刘芒抬起右手倏然一个直拳就砸在了胖子的鼻梁上。 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胖子就在惨叫一声的同时往后仰倒,鲜血立即就从鼻孔里喷洒出来,头上歪戴着的头盔也被甩到了身后几米之外,在地上滴溜溜的打着转。 这一拳,刘芒只下了三分力道,要不然他就不止鼻孔流血那么简单,而是整个鼻梁都会被砸得粉碎。 胖子又惊又怒,他一手捂着流血的鼻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手从车头的护杠里抽出一条三尺来长的钢管,全力抡动着朝刘芒的脑门处砸来。 口中叫骂道:“妈的,趁我胖爷不注意下黑手,老子要你死!” 这一下胖子下了死力气,若是砸实,刘芒非得脑门迸裂,七窍流血不可。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棒,刘芒鼻子里冷哼一声,脚下一个错步,就侧身让过了这一棍。 钢管夹带着风声从刘芒的眼前三寸处砸空,胖子见一砸不中,招式已老,便打算抽身而退,换好姿势后对着刘芒那憎恶的脸面再来一棒。 刘芒哪能如他所愿,就在胖子欲抽身而退的那一瞬间,刘芒抬起左腿一个侧踢就蹬在了胖子的右肋处。 胖子“嗷”的一声惨叫着往后倒下,右手握着的钢管也脱手飞进了旁边的绿化带丛中。 刘芒踏前几步俯视着在倒地上捂着右肋处哼哼唧唧的痛苦地呻、吟着的胖子,他看见刘芒上前来,以为是要继续对他下黑手,忙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求饶道:“爷爷手下留情,我胖墩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还望你看在我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妻儿的份上,放我一马吧!我错了,我给你磕头赔罪。” 说着他捂着右肋艰难地爬起身来,跪在地上如鸡啄米般一下一下的磕着头,脑门撞击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 忽然,他看见眼前的地上飘落下来几张百元大钞,同时也听见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刘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远,在背影消失在路口之前都没有再说一句半语。 胖子不明白刘芒刚才为什么要暴起伤人,而后不仅付了车资,多余出来的钱还有给自己留点医药费的意思。 “难道那人是个变态?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事,凭什么被他平白无故的暴揍一顿?” 胖子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他擦着眼泪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张钞票,然后缓缓的坐倒在地上,如一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第0044章 我的个亲娘 这是临二十七巷的主街道,刘芒一路走下来,发现无论其他的娱乐设施如何林立,酒吧和沐足城却都只有唯独的一家,而且处于街心的位置,毗邻而建,相距只有数十米之近。 下午时间2点40分,刘芒提着一个装满了洋快餐的纸袋出现在临三十巷内最大的一个公园内,他的挎包里还增加了一副刚刚新买的小型双筒望远镜。 刘芒先找到了高远浩的家庭住址,然后侦察了周围的环境,发现他家的别墅是临三十巷的别墅区里离公园最近的一座。 这个公园的边缘都由高低起伏的小山坡围拢着,上面的植被十分茂盛,山坡外面才是高大的围墙。 无论是山坡上的树木成荫,还是公园中间的一个原生态湖泊,都给这个工业气息十分浓厚的东河镇增添了翠绿鲜亮的点睛一笔。 只可惜就如同管中窥豹一样,这么一个小小的斑点无论如何是无法洗涤这个镇上工厂排放的过量废气和黑烟的污染。 于是精明的地产开发商便利用这一点绿,尽可能的把别墅区都围绕着公园而建,以迎合富人们喜爱大自然,一天到晚呼吸新鲜空气,方便他们在公园内锻炼身体之需。 人类是个矛盾的结合体,一边拼命挖掘地球的再生或不再生资源,砍伐树木铲平山川浇筑钢筋水泥,却唯独喜欢在自己建造的牢笼里面留下一点点仍然是用高墙圈建起来的所谓公园。 就好比一个人明明是个性无能,早就失去了繁衍后代的功能,却叫嚣着自己丧心病狂地敛聚财富是为了造福子孙后代。(..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这一切都与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刘芒无关,他穿过枝叶蔽天,纵横交叉的曲径小路,钻进了最靠近高远浩那座别墅的半山坡之中,隐藏在树木草丛之中。 他现在手头的资源十分贫乏,只有手里的一个望远镜,只能从高远浩的基本作息时间入手,顺便看看在高远浩的别墅附近能不能观察到一个适合自己下手的地方。 他先是折断遮挡在自己眼前的树枝草叶习惯性的编成了一顶草帽,这是他以前在特种部队训练狙击科目时必做的一环。 只不过那时教官是绝对禁止在狙击阵地的百米之内人为地折断枝叶的,那样做很容易被敌方的狙击手搜寻到己方的潜伏位置。 不过刘芒现在已跟那种条规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就比如现在,他将眼前遮挡的枝叶都折掉了,耳边却没有传来教官那暴跳如雷的嘶吼声和劈头盖脸的打骂。 他把挎包里对折的双筒望远镜打开凑到眼睛上,然后从纸袋里拿出食物和饮料一边吃喝,一边将目光锁定在高远浩那座别墅的小型花园和铁门处。 以前训练狙击科目的时候,必须要伏在狙击阵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瞄准镜,吃喝拉撒全都要在原地解决,必要时屎尿还得拉在裤裆里。 教官在讲训时就曾对着他们大声嘶吼过:“你们一天是特种兵,就一天别把自己当人!有屎给我捂着,有尿给我憋着,熬不住的,给我拉裤裆里,你们是野兽,是狼,是虎豹!在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歼灭猎物时,要学会像它们捕猎那样潜伏着等待时机,瞄准时机一击致命!懂吗?” 刘芒当时心里就质疑,动物都不穿裤子,拉了就完事,没有负担。但是他们不同,在潜伏任务之中拉了一泡屎尿捂在裤裆里,完成任务后还要越野十几公里从执行地点回到军营才能换裤子,个中滋味,他不知道教官究竟领受过没。 他当时很想建议教官或是给大队长写信说,其实穿开裆裤才是特战狙击手的极品神装。 只是他终究只是想想而已,惹教官发怒还只是拳打脚踢,大队长肯定会麻溜的掏出手枪指着他的脑门瞪着通红的双眼大吼道:“小兔崽子,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反正每年我们特战队多出来的训练意外死亡名额有空余!啊?” 刘芒摇了摇头,掰开裤子掏出神兵,保持坐姿往山坡下撒下了一泡热气腾腾的尿。 …… 别墅区都是统一的欧式风格建筑,每一幢都用高大的铁栅栏隔离划分开来,主体和私家花园占地面积大概有两亩左右。 其中花园占了大部分,里面不仅有花圃果树互相辉映,在铁门通往车库的道路两旁,还建有假山喷泉,就连在远处用望远镜窥视的刘芒都可以感受到一种富贵逼人的气息袭面而来。 在高远浩的别墅旁边,刘芒发现了一座不同寻常的小建筑,单独伫立在花园的尽头,铁栅栏的旁边,如同乡下的土地庙般大小,漆金的墙体和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半人多高的门洞十分深幽,看不清里面供奉着哪路神明。 外面艳阳高照,刘芒缩在树荫草丛的庇护下,享受着迎面吹来的阵阵凉风,丝毫感觉不到酷暑带来的闷热,十分惬意。 下边没有任何动静,所以刘芒把望远镜拿下,极尽目光眺望着高远浩别墅的那片区域,这种不用眼睛高度聚焦的做法不仅可以放松神经,还可以让眼睛得到更好的休息。 军营里磨练出来的良好军事素质让刘芒感觉不到一点烦闷,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当他把最后一个炸鸡翅塞进口中细嚼慢咽的时候,下面终于出现了动静。 他忙把望远镜拿起来,距离瞬间拉近,只见一个身穿白衣黑裤的中年妇女推开别墅的厚重大门走了出来,看衣着打扮应该是个佣人。 她的两手端着一个面盆,里面装满了肉块,脚步不疾不徐的往那所刘芒认为是土地庙的小建筑走去。 她走到门洞前放下面盆,又一言不发的走了回去,刘芒甚至都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波澜,麻木得就犹如人类每天吃饭睡觉拉屎那般稀松平常。 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个佣人肯定每天都重复着做这一件事,但是刘芒从没见过哪家供奉神龛把肉往地上一扔就完事的,怎么得也要上两柱香不是? 就在这时,他紧盯着门洞的眼睛一花,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硕大头颅无声的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如小牛犊般的动物从里面钻了出来,四肢粗壮得犹如成年的马腿,伸直两个前腿张开血盆大口打呵欠时,脖颈间的那圈绒毛都瞬时炸了开来,那威势相比起狮子来毫不逊色。 “我的个亲娘!” 刘芒惊叹一声,嚼到一半的鸡翅也从微张的口中掉落下来,和着山坡的泥土一起滚了下去。 之前他还对别墅周围的几个监控探头和大铁门内的保安毫不在意,认为深夜时分潜进别墅里去暗杀高远浩也不失为一个便捷简单的方法之一。 但是亲眼看见这样震撼人心的一幕后,他随即打消了这个愚蠢至极的想法。 这是条成年藏獒,就是狮子遇上了也要避让三分,刘芒一介凡人,虽然也算是特种兵出身,但是特种兵毕竟不是变种人。 而藏獒却的确属于犬类里的变种狗,它们无论是听觉和嗅觉,智商或力量,都比普通的犬类不知道强大了几倍。 最重要的一点是,凶猛如斯,面对敌人时却很少乱吠乱吼,而是习惯如幽灵般潜至敌人身边,突然暴起,一击即中要害。 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来形容它们,那是再贴切不过的比喻。 一个人类手里没枪没炮,跟它搏斗起来那只有被生吞活剥,自寻死路。 他现在有点庆幸自己不是个莽撞的人,要是为了省功夫自恃身手了得在摸清高远浩的住址后选择今晚直接潜入别墅实施暗杀计划,那么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 那条藏獒吃完盆里的肉食后,又威风凛凛的在花园里溜达的一圈,然后才又无声的走回了那间宽敞大气,造价不菲的狗舍。 大约过了十分钟,佣人走出来把食盆收了回去。 刘芒这才收回目光,放下望远镜后骂了一声娘。 第0045章 先下手为强 往后一切再无异常,那只藏獒就像是潜伏在高远浩花园里的一台机械战甲,平时隐而不露,却能在必要时刻碾杀一切试图穿越花园接近别墅的不轨之人。 当然,这个不轨之人曾经包括刘芒。 刘芒无所事事地枯坐了几个小时,直至接近黄昏的时候,驶进富人区的各式高档轿车才多了起来,眼睛已经无比苦涩酸痛的他不由重新挺起腰杆,揉了揉眼睛,密切的关注起高远浩的那处别墅来。 对于别墅内的范围,刘芒自然没有再敢有非分之想。而在别墅外的附近,他没抱多大希望,一个能用价值几百上千万的藏獒来看家护卫的人,身边必然少不了跟着几个身手了得的保镖。 他在发现藏獒后还枯坐在这里数小时的最大原因,是因为他要对照一下高远浩本人与那张贴在a4纸上的一寸彩色相片和实际相貌上有没有出入。 他不知道龚亮那个性无能为什么非得用一寸相片来让自己辨认目标人物,或许是为了增加刺杀的难度,也或许是龚亮自从性福世界坍塌后,精虫上脑憋坏了脑子。 林林总总的理由刘芒不想过多猜测,他此刻心里只想对龚亮说一句:性无能,我x你妈!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若在太阳落山之前高远浩的本尊还没有出现,那么刘芒今天就只有先回到临二十七巷的主街道找家宾馆先住上一晚了。 不过今天的收获也不算小,至少也帮自己排除掉了一个隐形炸弹。 当最后一线夕阳在地平线上慢慢收拢的时候,皇天不负有心人,正站起身来准备打道回府的刘芒兴奋的发现一台白色轿车和一台黑色商务车双双停在了高远浩的别墅前面。 刘芒忙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并记下两台车的车牌号码,只见那两台车的车门同时打开,从里面呼啦啦的走出六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来,奔驰轿车两个,别克商务车四个。 令刘芒感到有点失望的是,这六个大汉都面白无须,留着寸头,而照片上的高远浩是个秃头,满脸的络腮胡子,鹰钩鼻,脸型是方正的国字脸。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打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两个佣人分别侍立在门口两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从里面缓步走出,目测大概身高只有1米五左右,面貌特征均与相片上的头像一模一样。 这种奇特相貌的人就算撒在人堆中都能一眼认出来,所以刘芒敢肯定,这个就是高远浩。 原来高远浩并不是从外面回来,而是要从家里出去。 当高远浩走到花园之中的时候,那间金碧辉煌的狗舍忽然也有了动静。那个高大威武的藏獒一下子就从门洞里蹿了出来,以风驰电掣之势奔到高远浩的身边,像个讨赏的小狗一般用它那硕大的头颅磨蹭着高远浩的手,尾巴摇得就好像是拨浪鼓一样。 高远浩停下脚步拍了拍它的头,然后把手往狗舍一指。这个如狮子般的藏獒竟乖乖地顺着他的手势屁颠屁颠的跑了回去,停在狗舍前面恋恋不舍地注视着高远浩走出去的身影。 保安亭里的保安早就在高远浩来到之前打开了铁门,高远浩走出去与那几个大汉交谈了几句什么,然后钻进了奔驰轿车里,其余几人也迅速上车,驶出了别墅区,消失在高楼大厦的转角之处。 刘芒把望远镜回移到狗舍上面,只见那个藏獒也刚好在这时把头一低,钻进了门洞里。 太阳也在这时收回了最后一缕关注地球的目光,黑夜即将降临。 刘芒把望远镜收进挎包里,拍了拍粘在屁股上的泥土,回身拨开草丛走了出去。 一切回归寂静。 …… 接下来的两天,刘芒在雷霆酒吧与馨香沐足城的对面街租了一间临街的房间,大白天睡觉,晚上的时间几乎都守在窗台后用望远镜观察高远浩的活动规律。 他发现高远浩总是喜欢傍晚在家里出来后,先在酒吧流连到11点左右,然后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到毗邻的沐足城逗留到凌晨1点多,再在保镖的严密保护下坐车回家。 人的生活规律一旦形成,便会很难改变,尤其是那些家财万贯,整天无所事事的富翁们。 第三天早上,刘芒出去探查了酒吧后门和沐足城后门的退路,并牢记住了撤退路线中街道巷角上的监控探头的位置。 这样无论在酒吧或是沐足城里寻到机会下手,都可以在得手后的第一时间快速安全的逃遁。 到了下午,他决定回去着手准备,因为在这两天,他偶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不知道郝猛和焦玉福要杀掉的是谁,想来也与龚亮叔侄的生意有所冲突,如果突然被人杀死,必然会见诸报端新闻。 若是生意上的冲突,必然是与周边邻市的卖家发生了利益上的摩擦,到时高远浩发现同行突然被人暗杀,肯定会提高警惕加强防范,到时再动手,恐怕就比登天还难了。 所以刘芒蓦然发现,其实时间并没有像自己之前想的那么充足,这是一场杀人角逐,谁能够在速度上获得优势,谁就有可能成为本场杀人竞赛中最轻松的优胜者。 事不宜迟,先下手为强才是硬道理。 回到情人旅馆后,老板娘告知刘芒,他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刘芒回到房间后,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印有tcl字母的电视机包装纸箱,封口处用透明胶粘贴得严严实实的。 他把胶纸撕开,把里面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拿到了茶几上。 除了单子上的物件,刘芒发现纸箱底部竟然放着一个工具箱。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不仅有小钢锯,扳手,铁钳,烙铁等工具,还有两包用小纸盒装着的各式型号的螺丝和铁钉。 刘芒莞尔一笑:这个铁锥是估计自己要用那些小钢管和铁丝制造什么东西,才自行添加进来的。看来在江湖里浪迹出来的老油条,头脑和心思着实是高人一等。有些自己遗漏了的小物件,刚好被铁锥填补了进来。 他脱下风衣,在沙发上坐下,先把装在一个小篮子里的鹌鹑蛋取出来排列在茶几上,一共是28个。 然后他把一个小纸盒的铁钉全部都倒了出来,挑了一根最小号的。小心翼翼地在鹌鹑蛋上面戳出一个米粒般大的洞口,把里面的蛋黄和蛋清一点一点的划拉到沙发旁边的垃圾桶里。 接着他拧开墨汁的瓶盖,把针筒抽满,然后注射进已经挖空的蛋壳里。 蛋壳被注满墨汁后,他点燃一根蜡烛,再用滴蜡把小孔封死,放进那个空出来的小纸盒里。 桌面上的鹌鹑蛋越来越少,小纸盒里的鹌鹑蛋越垒越高。不出一个小时,刘芒就如法炮制的将那28个鹌鹑蛋全都挖空,灌注,封死,装盒。 第0046章 去还是不去 完成鹌鹑蛋这项工程后,他把盒子推到茶几的另一边,脱下鞋子在地板上敲掉泥土和沙子等附着物,拿起那双大号鞋垫丈量了一下自己的鞋底,然后用剪刀裁掉多余的部分,再将鞋底与相吻合的鞋垫用万能胶水粘牢。 如此一来,警方想通过鞋印来追查?门都没有。 接下来是那捆小指般粗细的钢管,刘芒估摸着自己前臂的直径取出一定数量,然后用铁丝将它们像是编席子一样串联起来,这样卷起来箍在手上,便成了一幅钢铁护手,可以赤手空拳地抵御一切利刃的劈砍。 这是保命的玩意,所以刘芒临行密密织,两幅护手又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完成。 最后是那根斜口小钢管,刘芒拿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摸了摸切口。 切口的长度大概有五厘米,薄薄的圆弧形刃尖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点点寒芒。若不是中空的话,看上去更像是一把锋利的木工凿子。 没错,这就是刘芒这次打算用来杀高远浩的利器,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改造打磨一下。 他拿起弓形小锯,先在钢管上每隔三厘米左后锯出一个小缝,待锯到了中空部分的时候便收手。 尺许长的钢管,他一共锯出了9条小缝,接着他换过那把锉子,把那九条小缝锉成九个小孔,仔细地把卷边的地方修磨光滑,再把刃尖部分打磨成锋利的菱形状。 如此一来,一把如笛箫般的成品就出现在了刘芒的手里。 他把这根钢箫凑到嘴边吹走上面的钢屑,如欣赏艺术品一般的磨挲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芒向来自认自己是个粗人,之所以打磨出这把钢箫,并不是要把杀人升华成一种艺术,而只是仅仅凑巧而已。 这样改造的目的,能在插进人体后利用胸腔内的压强,通过小孔加速分流出内脏创口的血液,达到最大的排泄效果。 其实早在之前思考怎么杀死高远浩的时候,他有考虑过自制弓弩。 弓弩确实属于伤人的利器,还能远程射击,是明哲保身,得手后快速抽身遁逃的不二首选。 但是弓弩却存在着很多不具有一击必杀的潜在因素,他以前在养猪场里和老班长李胜一起自制弓弩上山打猎时深有体会。 首先,精确度不高,偏差率大。其次是创口小,就算射中要害,也还有抢救的可能。再者是上弦瞄准需要时间,这都无形中增加了必杀的难度。 当然了,若是不怕把篓子捅得更大,可以考虑一下搞把枪。刘芒绝对有信心能在百米内将高远浩一枪爆头。 但是先不说持械杀人只会把刑事关注度上升到顶点,单就铁锥的人脉来说,刘芒估计他也就能给自己搞来一把自制的土枪,那种玩意的命中率比刚才说的弓弩还不靠谱。 他把钢箫放好,拿起那瓶胶水,仔细地把自己的十个指纹都涂抹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掏出手机给铁锥打了个电话。 电话的内容是:蒸饺两笼,酸菜肉丝米粉一碗,火速前来。 在等待铁锥来的这段时间里,刘芒把护手戴上,将那盒墨汁鹌鹑蛋装进挎包里,大头针别在t恤的腋下,用剩余的铁丝将钢箫固定在左手的护甲上,再穿上防风衣,戴上墨镜和鸭舌帽,把一切的杀机都隐藏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刘芒打开门,铁锥满头大汗地提着打包的蒸饺和米粉走进来,眼睛扫视过已经开启的大纸箱说:“大哥,要动手了吗?” 刘芒点了点头,关上房门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说:“医生找好了没,还有我叫你找的车子,都办好了吗?” 铁锥有点紧张的搓着双手说:“早就办好了,就等你发话呢!” 刘芒吞下嘴里的饺子,又吸了一口汤才说道:“等会你跟我一起出发去东河镇,负责接应我。没有时间让你考虑,你只说去还是不去。” “去!” 铁锥毫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 吃完东西后,刘芒便和铁锥一起走出情人旅馆,来到了那间沙县小吃店门前。 铁锥走到一辆半旧的小货车旁,掏出钥匙打开门坐了进去,然后在里面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对刘芒招了招手。 车子里面没有空调,铁锥把安装在车头的小风扇打开,小风扇吱吱呀呀的转动起来。 许是因为白天的太阳过于猛烈,暴晒了一天的车子到了现在仍热气未褪,所以小风扇吹出的阵阵风浪扑在脸上,依然挟带着一股闷热的气息。 小货车驶在路上,掺杂在车流之中,显得毫不起眼。但是这辆看似寒酸的小货车副驾驶座上的某人,却打算制造出一遭明天足以轰动全市的头条杀人新闻。 过了沣江大桥后,车子在刘芒的指示下来驶到了临二十六巷和二十七巷的交界处。 这里是一大片荒地,中间停着几台巨大的打桩机,一个坐落在旁边的工棚孤伶伶的散发出微弱的灯光,应该是守夜的工人住在里面。 刘芒今天早上侦查过这一带,发现雷霆酒吧和馨香沐足城的后门都可以穿过星罗棋布的楼道最终汇集在一条小巷里,而小巷的尽头处,便是这个正在待建的楼盘。 铁锥熄掉车灯,周围一下沉浸在了黑暗之中,刘芒打开车门正待下车的时候,一路上都按照他的指示闷头开车的铁锥开口说道:“大哥,你大概什么时间回来。” 这是一句实在话,凡事都没有绝对,若是刘芒失手了,铁锥不可能像望夫石一般傻傻地留在这里风雨无阻的等着他回来。 刘芒头也不回的说:“凌晨2点整,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自己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就跳下车来轻轻的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摸进了黑暗之中。 今晚的夜空有云,月亮被捂在一团如轻纱般的薄云之后,完全被遮住了昨日那银白如水的光华,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朦胧的景象。 刘芒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齐膝深的荒草之中,提防着双脚陷进大大小小的泥坑里。 万一崴着脚的话,那么今晚这场戏还没开幕,便要宣告终结了。 第0047章 你别想阴我 穿过荒地后,刘芒越过一条马路,便走进了一条丈余宽的小巷,小巷里的路灯相隔甚远,所以显得光线十分昏暗。 现在是晚上8点多,小巷里已经不见了行人的走动,显得冷冷清清的,想来是与当地的治安环境较差有关。 刘芒在行进中始终把身形隐藏在阴影里,当走到小巷中段位置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缩在阴影处盯着十米开外的一个监控摄像头,缓缓地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了那一小盒自制的“墨汁鹌鹑弹”。 这个摄像头的角度微微倾斜向下,安装在一楼和二楼的交界处,镜头向巷外延伸,虽然刘芒可以顺着阴影处躲过录像,但是谁也不知道得手后的逃遁会有多么的匆忙,既然如此,他就得先把沿途的监控探头全部拿下。 只见刘芒右手一翻,一个鹌鹑蛋已经被他捏在了三指之间。他屏息静气,将目光都集中到那个摄像头上。 对于投掷的手法和如何灵活地使用腕力,刘芒绝对算是个中的一等一高手。 也就在以前,仍然是那个养猪场,依然是和李胜班长一起上山打猎时,用自制的铁矛投掷出去扎野兔山鸡。从刚开始的毫无所获到后来的一扎一准,当中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常人无法体会的艰辛和汗水。 当时他是在李胜的激将法下和对野味的谗涎下苦练掷矛的,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可以在这个杀人计划中派上大用场。(..info好看的小说) 刘芒忽然觉得,当初在养猪场里跟着李胜学到的东西,比在特种大队里学到的东西在社会中更加实用。 就比如现在捏在手里的“鹌鹑墨汁弹”,自己完全是根据以前在投掷长矛中衍生出来的一个灵感。 他左脚往前小移一步,腰身一沉,力贯右臂,右手往后微微一扬,然后毫不犹豫地甩动手腕把扣在三指间的鹌鹑蛋往前投掷出去。 鹌鹑蛋脱离三指的控制之后,快速翻滚着朝十米开外的摄像头飞去。 下一秒,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啪嗒”声细碎传来,鹌鹑蛋已经精准地砸在了监控探头上,爆裂开来后喷溅出来的浓厚墨汁在瞬间就糊满了整个镜头。 刘芒激动得打了个响指,如果老班长李胜此时站在自己眼前,他一定要捧着李胜那黝黑的脸庞狠狠的亲上一口。 “不过老班长一定会恼羞成怒,把我绑在院子中央的木桩上按照晨练的习惯用木枪将我刺上一千遍吧!” 刘芒一边快速地在阴影间向小巷深处移动,一边无限地怀念起养猪场以及李胜那张黝黑可爱的脸庞来。 根据白天时侦查的记忆,刘芒寻到了小巷尽头处的另一个摄像头,又是用一颗“鹌鹑墨汁弹”就轻松搞定。 连接小巷尽头处的是两条分岔路,两米多宽的楼道,左手的那条可以通往沐足城,右手的那条可以通往雷霆酒吧。 刘芒脚步微微一顿,拐进了左手边的那条楼道。 在前两次的投掷中尝到了甜头后,他的信心倍增,所经路线的摄像头皆以墨汁糊脸,百发百中,无一虚发。 在纵横交叉的楼道之中自如穿梭,利用最近的捷径横扫沿途的监控探头,完全得益于刘芒白天侦查时留下的暗记。 从分岔路口到沐足城后门,一共有十二个监控探头,去的时候他小心翼翼隐藏在路灯下的阴影中前行,而折返的时候,他完全不必担心再被录下身形,是以回程的速度比之前不止快了一倍。 回到分岔路口后,他便拐进右手边的那条通往雷霆酒吧的岔道,这条岔道中的监控探头较少,只有十个。 当他循着暗记走了大半段的时候,沿途的9个摄像头已经被墨汁搞定了,只要再搞定剩下的最后一个,今晚的第一步计划就算是完成了,后退的道路也就已经畅通无阻。 不过这样一来,局势就变成了背水一战。若是今晚寻不到杀死高远浩的机会下手,那么明天就会有人发现这个区域的监控探头被人有计划地用墨汁糊住了镜头,而且终止路线很凑巧的就是馨香沐足城和雷霆酒吧的后门。 像高远浩这等人物,肯定能料到有人这样做的目的是打算对自己不利。到时他龟缩在别墅里足不出户的话,刘芒必然会陷入一个老虎咬龟无处下牙的境地。 只等两天后,杀人的七天期限一过,刘芒就要选择被龚亮剁掉手指延长期限或逃回桃花村。 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当然了,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厚着脸皮请求邢冰来帮助自己完成这个任务。 刘芒向来以脸皮天下奇厚自居,只是这么一来,根本就与脸皮的厚度无关,而是显得自己无能。 脸皮和无能不是一码事,所以刘芒可以不要脸皮,但是绝对不会容忍别人认为自己无能,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无耻不等于无能,这是他心中明确的分界线。 所以今晚他必须寻找到下手的机会,将高远浩一击必杀! …… 在没有监控摄像的楼道,刘芒疾步前行,前面拐过一个楼角,就是最后一个摄像头,只要拔除这个最后的威胁,今晚的退路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就在这时,在拐角处的夹角里忽然有个模糊的身影动了一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雨衣的人忽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在黯淡的路灯下,他的脸庞被突出的帽檐阴影完全遮挡住了轮廓。 如果现在是下雨天的晚上,这活脱脱就是雨夜屠夫里面上演的情节。 刘芒心里一惊,想起之前自己一路走来用鹌鹑蛋糊住摄像头的行为有可能尽收这个神秘人的眼底,心底不由一沉:看来有必要时,要选择杀人灭口了! 因为还不明确神秘人意欲何为,他又将身形往阴影里缩了一下,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雨衣人走到刘芒身前三米处站定,微微扬起下巴,似乎在打量着缩在阴影之中的刘芒。 大概是认为刘芒因为害怕他而瑟缩着一动不动,他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要钱要命,要命的话乖乖的把钱交出来!” 说时,雨衣人伸手往腰间一摸,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在路灯的映辉下散发着摄人的寒芒。 “原来是个劫道的,听他的语气,并不像是发觉了自己对摄像头做了手脚的事情。不过就算他察觉到一点端倪,自己一路走来都隐藏在阴影之中,还戴着墨镜与鸭舌帽,想来他也没看清自己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刘芒的心里轻松了不少,他打算把雨衣人引进阴影里下手,于是装作害怕地颤声说:“大哥,你要钱的话随便来拿就是了,给我留身衣服吧!我绝不反抗。” 雨衣人掂了一下手里的匕首说:“老实点,要是你想阴我,别怪老子将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你身上扎出几个透明窟窿。” 第0048章 他就是主宰 雨衣人说完,快步欺身前来,左手往刘芒身前的挎包抓去,右手提着匕首微曲在腰侧,蓄势待刺。 就在雨衣人的左手堪堪摸到挎包的时候,微低着头的刘芒倏然出手,一把捏住了雨衣人往前伸来的左手食中两指,用力往后一拗。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嘎嘣”声响起,雨衣人的两指都被同时拗断,齐齐如烂泥一般反向贴到了他自己的手背上。 雨衣人只觉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由断指处迅速蔓延上脑门,一股无法抑制的气息从丹田处冲上喉咙,正待畅快淋漓地惨嚎一声的时候,刘芒已经闪电般出手,右手并指如刀重重地切在了他的咽喉上。 雨衣人只觉喉咙一窒,从胸腹间喷薄而上的气息被生生在喉咙处截断,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就晕厥了过去,右手紧握着的匕首也因为脱力“呛啷”一声掉到了水泥地上。 这还不算完,只见刘芒又抬起右拳一拳就砸在了他的鼻梁上。这一拳可没有像之前砸胖子那样手下留情,只听见“咔嚓”细碎声传来,雨衣人的鼻子被直接砸得歪在半边,鲜血迸流如注。 真是一痛未平一痛又起,雨衣人只觉嘴里像是开了个酱油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了出来。眼睛里就像是蒙上了一道彩虹布,红的、黑的、紫的都一把绽放了出来,眼泪鼻血直流,哪里还顾得上看清刘芒的模样,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刘芒面无表情的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揩干净右拳上的鲜血,左手提拉着他的脖颈,把死狗一样耷拉着脑袋的雨衣人随手扔在了自己先前站立的阴影里。 刘芒的拳头砸人从来就分三六九等,对于这种人民的公害,但凡遇上,二话不说,直接往死里开砸,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出来祸害大众。 砸完雨衣人后,刘芒转过拐角搞定最后一个摄像头,把小纸盒里剩下的两颗“鹌鹑墨汁弹”收回了挎包里,绕过一幢已经拆去大半的旧楼,眼前便出现了一小块草地,穿过草地就是雷霆酒吧的后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月亮努力穿透那如薄纱般的云层倾泻下来,把楼房遮挡的阴影处之外的草地都染上了一层如冬霜一样的银灰色,一股淡淡的尿燥味随着夜风轻盈地钻进刘芒的鼻子里。 看样子这个后门到了酒吧纳客的高芒期有不少人出来这里撒尿,顺便散散酒气。 “要是高远浩也喜欢到这里来撒尿,那就再好不过了。” 刘芒心里暗道,顺着草地边缘的阴影处从酒吧的后门钻了进去。 酒吧的后门是两扇自动玻璃门,刘芒推开进去后就自动关了起来,同时把室外的新鲜空气隔绝了开来。 一股特属于酒吧的闷燥气息带着微甜的酒香迎面扑来,挟带其中的还有一股重金属的摇滚音乐在霎时间撞进刘芒的耳膜,如滔滔巨浪一般瞬时将他整个淹没。 刘芒边往里走边用眼角的余光四处打量,不知道是高远浩粗心大意还是他觉得在自己的地盘根本没人敢惹事,一路上根本就没有发现有监控设备。 穿过一条长约10多米的通道,刘芒只觉眼前一阔,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空间呈现在他的眼前。 七彩缤纷的激光灯充斥着大厅的空间,骤收骤放地照射着四面八方,不停旋转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昏暗的灯光下,吧台里的调酒师轻轻地摇摆着身体,极其优雅地调配着一杯杯五彩的鸡尾酒。 在右侧靠边的地方矗立着一个高约2米的小型dj台,上面站立着一个衣着时尚,长发飘飘的女dj,忘情地闭着眼睛一手捂着耳麦,一手灵活地打着碟,每每嘶吼几句,下面舞池中疯狂摇动身体的红男绿女总是以亢奋激昂的叫喊声轰鸣回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 酒吧确实是个排抑泄郁的好地方,身置其中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在一瞬间被里面那激昂的气氛所感染,从而挑动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音乐神经。 就连今晚到这里来杀人的刘芒也不例外,头部不由自主地随着音乐的节拍一下一下的轻点起来。 现在还不到10点,有些都市男女的夜生活还没开始,所以人还不是很多。刘芒用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了全场一眼,很快就锁定了高远浩所在的位置。 这完全与刘芒的侦查能力无关,关键是高远浩所在的座位比较特别。 大厅的地面规模由三个圆环组成,上面那个最大的圆环是排座,每一个排座都由三面真皮沙发围成,中间摆放着一个玻璃大茶几,下一个阶梯的圆环每隔两米就摆放着一张单脚小方桌,座位是高脚凳,最下面那个阶梯的圆环是最小的,也就是舞池。 其他的排座壁灯都是黯淡的橘黄色,而高远浩所在的那处墙壁,却盘踞着一条海碗粗细的水晶龙,通体晶莹透剔,把安装在龙体内的灯光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聚集在那张座位上的女人竟达数位之多,每个都打扮妖艳,衣着暴露,高远浩坐在靠墙的那处沙发上,面向舞池的方向,肆无忌惮地用双手随意搓弄着她们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四名身穿黑色西服的魁梧大汉坐在外沿的沙发上,一边喝酒交谈,一边不时警惕的扫视着大厅里的人群。 从后门通道里走进来的刘芒很快就引起了巡场安保的注意,一个带着耳麦,腰里别着对讲机的中年男子向他走了过来,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刘芒的眼前搓动了一下。 事实上,在这个充斥着重金属摇滚音乐的空间里,不是贴着耳朵的话,喊破喉咙对方也不一定能够听得清楚。 见刘芒点了点头后,那个男子掏出打火机在头顶上点着。 不一会,一个穿着闪钻背心,超短皮裙的高挑女孩就如游鱼一般走了过来,看她腋下夹着的圆形托盘,应该是个服务生。 看见女孩过来后,男子对着女孩指了指刘芒,女孩点了点头,那个男子便走了开去。 看样子,这里秉承的规矩是金钱至上,有钱就是客人,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女孩对着刘芒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叫他挑选一个座位坐下。 刘芒心里早有盘算,于是他装作一边轻轻摇动着身体,一边朝着高远浩所在的那片区域走去,在高远浩的排座斜下方挑了一张小方桌坐下来。 女孩马上将一张夜光餐牌递了上来,上面的目录可以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览无遗。 刘芒随手点了一壶一百五十块的扎啤,两小碟二十多块钱的干果,然后合上餐牌想要递交回去。 谁知女孩伸出手来轻轻压下餐牌,然后打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小字:消费请先付款,找零一律当做小费,多谢合作,欢迎光临雷霆酒吧。 然后女孩的玉指一移,点在了目录的第一页第一行上面,之前刘芒是胡瞎乱点一通,根本就没细看。 现在他顺着女孩的手指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识别胸牌200元。 刘芒付款后,女孩对他鞠了一躬,往吧台走去,不一会就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放下酒食后,她拿起一个放在托盘上一起端过来的蝴蝶形胸牌,折亮后别到刘芒的左胸上。 这就是高远浩的精明之处,这么一来,不仅可以让巡场安保和服务员在第一时间辨识出付款消费的客人,还能杜绝一些意图混进来不消费只跳舞的白客。 胸牌的荧光一般只能维持6小时左右,酒吧的开门时间是9点半,凌晨3点半关门,当晚的胸牌作废后,客人第二天来消费又要购买。 这种对客人进门粗放式管理的方法比在酒吧门口售票的方式更加灵活便捷,属于一种软性的半威胁消费。 试想,如果在酒吧门口售票,很多人可能都会觉得门票200块一张偏高。但若是先走进酒吧,被里面的气氛所感染,再面对女服务生的巧笑倩兮和殷勤,已经走进来的客人绝对不好意思为了一块200元的身份识别牌而掉头走人。 刘芒一边拈起瓜子心不在焉的磕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高远浩的一举一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高远浩在酒吧混迹的这段时间是他寻到下手机会的最好时机。 …… 像高远浩这种身材相貌都属于一等残疾的男人,可以在这条道上混到今时今日的成就,确实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而高远浩的窗户便是他那颗包裹在无比丑陋的头颅下的商业大脑。 高远浩此时正眯着眼睛十分享受地啜饮着嘴边递过来的红酒,左手探入一个女孩的深v领口里面使劲地揉搓着紧实地包裹在里面的丰满。 右手伸进另一个女孩的超短皮裙里,恣心所欲地活动着粗短的五指。 其余几个女孩都争先恐后地轮流坐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喂他喝酒和水果的时候故意微张着雪腿,露出中空的超短皮裙下那一抹令人神往的幽林秘地。 是的,这是他的王国,他可以肆无忌惮,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尽奢靡。 在东河镇的这片区域里,他就是主宰,是睥睨万众的至尊所在。 第0049章 潘金莲烧饼 说起高远浩的发迹史,得追溯到20多年前。 那一年他年方19,为了帮重病的父亲冲喜,在母亲的操持下倾尽家里的积蓄与屯里的一个姑娘结了婚。 孰料天意弄人,冲喜变成了白丧,就在他结婚的第二天,他的父亲就撒手西去,只留下一间家徒四壁的旧瓦房和一个平常维持家计的煎饼摊。 高远浩一下子就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在办完父亲的丧事后,他只得子承父业,挑起那个父亲遗留给自己的小面摊走村串寨卖起了煎饼来。 但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家花重金取回来的婆娘非但没有媒婆口中所说的贤良淑德,勤劳持俭。还好吃懒做,仗着有两分姿色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串门过户与村里的男人搔首弄姿。 高远浩家里三代单传,他父亲老来得子,而今他母亲也已是70多岁的高龄。 每天早上他母亲做好早饭后怀揣两个窝窝头就独自出门侍弄田地,渴了就喝山溪里的泉水,煎饼她是坚决不肯带的,那得留着给自己的儿子卖钱养家。 高远浩每天傍晚回家,家里都是清锅冷灶,母亲还在地里忙活,婆娘不知道又转到哪个闲汉家去发骚卖浪。 在忍气吞声了一段时日后,他私下跟母亲商讨,想要休妻。 谁曾想他的母亲立即抬手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痛心疾首的骂道:“你这个不孝儿,你爹是看着你娶了媳妇才安心闭眼的,你现在竟然要做出这样的忤逆事来,叫我以后在九泉之下有什么面目去见你爹?这件事你要是再敢提起,我就先死在你面前!” 听得母亲这么说,高远浩哪敢再提半个不字,休妻这件事就这样没了下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日子一长,在高远浩母亲的纵容下,他的婆娘越来越有恃无恐,变本加厉起来,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就连两夫妻之间的房事她都逐渐变得十分冷淡,对高远浩的索求找各种借口推诿,甚至是直截了当的当面拒绝。 结婚整整两个月以来,包括新婚之夜,高远浩只跟她行了三次云雨。 敢怒不敢言的高远浩只得将打碎的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为了不让母亲担忧、生气,他在自己母亲和外人面前都强装幸福,戴着一副麻木的笑脸日复一日地卖着煎饼。 高远浩对这段婚姻死了心,只每天将精力和心思用在改良祖传的煎饼方法和材料上。 直到有一天,他灵机一动:自己天生相貌奇丑,身材矮小,经常有买煎饼的村民唤自己作武大郎,为什么不顺着这个绰号搞点噱头出来呢? 于是他叫老母亲为自己缝制了一件不伦不类的古装,然后弄了一张“潘金莲骚饼”的招牌挂在自己的面摊上。 此奇招一出,“潘金莲骚饼”加上他酷似武大郎的滑稽模样,竟被村民们口口相传,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他的煎饼也瞬时风靡各大村寨,供不应求。 以前挑着面摊沿途叫卖,将梆子从早打到晚,手都磨破了皮,生意最好时也只卖得三分之一。 现在只要他在各村口一冒头,便有村民涌上来围观,哪里还用的着叫卖打梆子。 每天做的煎饼往往还不到中午就卖完了,于是他干脆淘汰了那个祖传的挑担,弄了一个大板车。 生意红火后,他的老母亲不用下地干活了,他的婆娘对他的态度也逐渐好了起来,每晚数完钞票后便任由高远浩爬到她的肚皮上折腾。 按照这样的生活轨迹,高远浩应该很快就能存钱盖上楼房,然后婆娘为自己生下一个白胖小子,一家四口和和睦睦地过上滋润的小日子。 但是好景不长,在不久后他老母亲的猝死,改变了一切,包括他的人生。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高远浩照常套上那件自制的古装出门卖饼。而他的老母亲也不用再起早贪黑的下地干活了,每天只守着家里那台黑白电视看京剧。 至于媳妇金桃,她是从来不敢管的,也不想去管,她只但求金桃能够踏实安份的跟着自己的儿子过就行了,其他关于懒惰,凶蛮的缺点真的不重要。 然而就在这一天中午,村上有个妇女突然闯了进来,并神秘的告诉她,她的媳妇和一个邻村的男人在后坡的玉米地里正在干那龌蹉事,被自己放牛的儿子偷窥到了。 老人一听,这还得了,于是在妇人的陪同下三步两并赶往坡后的玉米地,将地里白花花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抓了个现行。 这可是祖上蒙羞十八代的大祸事,老人呼天抢地了一番后,一口气背了过去,当场死在了玉米地里。 闻讯赶回的高远浩并没有如人们所想的当场暴起,直至给自己的老母亲料理完后事,也没见表现出什么异常的迹象来。 就在村民们都暗地嘲笑他是个绿头龟公,孬种的时候,在高远浩服丧的第七天,邻村一个男子被人发现昏迷在一个猪圈里,腿间的事物竟然被人剪掉了。 紧接着高远浩的家里传出一声惨嚎,便看见他的婆娘金桃浑身是血的奔出家门,胸前的两个事物竟也消失无踪。 村民们哪敢探查究竟,只聚在高远浩的屋外通知了派出所,警察到来后破门而入,竟发现高远浩已经将那三件割下来的事物煮成了一锅肉汤。 因犯故意杀人极其手段残忍恶劣,高远浩被判处无期徒刑。 在服刑期间,他结识了几个金华市道上的人物,为之后的发展道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出狱后,外面的世界依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所在的老家临三十巷也变成了镇内的发展中心,他因此也得到了一笔非常丰厚的偿款。 颇具商业头脑的他并没有立即开始花天酒地的生活,而是联络上了比他早先出狱的那几位金华市的狱友。 在他们的支持下,高远浩不仅成为了当地第一个吃螃蟹打造高端消费娱乐的领军人物,还涉及暗地利用背后支持他的势力垄断镇内的海鲜,建筑材料市场。 短短数年之间,高远浩便黑白通吃敛财无数,成为了镇上首屈一指的富翁。 而无论镇上有多少道上的人眼红也不敢轻捋虎须,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据说他那几个狱友在金华市里的背景十分深厚。 因此,在东河镇内,没人敢动高远浩一根汗毛,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要仰仗他的鼻息生存,他在这里若要杀人,便如同捏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他万万想不到,就在雷霆酒吧内,距离他不到数丈之地的一个人,正打算今晚便收割他的生命。 第0050章 我要办点事 刘芒带着墨镜,帽檐压得极低,看似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的摆动着身体,其实眼睛一直在暗地注意着高远浩的一举一动。 扎壶里的啤酒已经所剩无几,刘芒心里已经盘算好,无论高远浩打算离开酒吧或上厕所,只要他经过自己身旁,那么他便趁着场内人多杂乱强行动手。 约莫过了十分钟后,刘芒将最后半杯啤酒送进嘴里,便瞥见高远浩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了出来,两个保镖立即起身一左一右紧随着高远浩,在身后保持尺许左右的距离。 这样的做法十分专业,如果有人意欲从高远浩的背后进行偷袭,那么这两个保镖必然能够抢先一步发现,从而进行制止或阻拦。 至于前面的范围,有任何异常的突发情况自然都逃不过他们的眼光,从专业术语来说,这种守护的阵势叫做前松后紧。 刘芒自然清楚这两个贴身保镖不是吃素的,从他们稳健的脚步及不停游移的头部看来,这两个人的专业素质非常之高,甚至可以与一般的特种兵相媲美。 但是说到格斗技巧与力量的碰撞,刘芒确信自己能在一分钟之内将两人击败,并使他们失去战斗力。 但现在不是进行擂台赛,不是说打赢了这两个人高远浩就会作为奖品送到刘芒的面前任他宰割。 像高远浩这种久历江湖的老狐狸,莫说是一分钟,就是10秒钟的时间,他分分钟都足够脚底抹油消失不见了。 所以接下来,刘芒拼的就是速度与力量。 只要够快,便可以在两个保镖发现前的瞬间将钢箫钉进高远浩的后心处。 只要力量足够强横,即便两个保镖及时发现做出阻拦的动作,也可以借助蛮力破开阻碍,同样可以将钢箫钉进高远浩的后心处。 就在几步路的时间里,刘芒已经打定了主意,于是他抬起左手,右手搭在袖口处,拇指与食指已经夹住了那根钢箫,只要抽将出来便可以对高远浩实施必杀一击。.info[]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只见高远浩行走的方向忽然拐了一下,向着酒吧的后门处走去。 原来,高远浩也是个喜欢将尿液不羁的抛洒向大自然的人。 刘芒见此情况,正合心意,于是将右手双指夹着的钢箫放开,移到挎包上打开拉链,取出了那两个仅剩的墨汁鹌鹑蛋。 刘芒将两枚墨汁弹扣在右手的指缝之间,与三人保持十步以内的距离向后门处走去。 在高远浩到达后门的时候,其中一个保镖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高远浩紧随其后走出,还有一个保镖似乎察觉到了刘芒紧随其后,于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但只是看了一眼,便随之走了出去。 刘芒衣着得体,胸前挂着荧光牌,虽然带着鸭舌帽与墨镜,而且身材高大。但是保镖自信靠着两人的身手,绝对让刘芒靠近不了高远浩半步。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跟着高远浩两年来,别说遇过什么险情,就算是一点小小的突发情况都没发生过。 他们早已经从骨子里懈怠了,这份本是高危的工作成了混吃等死的闲职。 于是刘芒顺利通过了这名保镖的检视,并紧随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高远浩在撒尿,两个保镖与他又拉开了一段距离,其中一个在听电话,另一个在不停游移着头部巡视周围的情况。 刘芒正待上前几步引起两个保镖的注意,却看见那个接听电话的保镖扭头对高远浩道:“老板,查到了那小子的来历,是从龙腾技校出来的,叫林强。.info[]” 刘芒心里一惊:怎么林强那小子也卷进这件事情来了? 此时却听高远浩狠声道:“我日他妈的龚达才,竟敢派人到我家门口杀我,我一定要以牙还牙!” 刘芒来不及多作思考,但是他清楚之前的计划必须全盘推翻,且不说林强真心实意认自己这个大哥,单就林强为何要杀高远浩的事情,也要弄个水落石出才行。 当然刘芒最担心的是,林强无论基于什么动机想要杀死高远浩,现在他落在了高远浩的手里,肯定已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必须要救出林强! 于是他快步朝高远浩走去,两个保镖见状忙迎上前来制止。 只见刘芒右手一扬,那两颗扣在指间的墨汁弹便分别朝着两个保镖的面门飞去,下一刻,便精准的在他们两人的鼻梁上炸开,里面的墨汁飞溅出来糊了个满眼。 眼睛是人类最脆弱敏感的部位,而墨汁的碱性是非常之强的,两个保镖顿觉眼睛又痛又痒,在目不能视物之下,他们一个抓起耳麦通知其余四人前来救援,另一个估摸着高远浩的方位,迅速上前将他挡在身后。 刘芒上前一拳将那个弓着腰挡在高远浩身前的保镖砸飞,然后取出别在衣服里的那根大头针便往高远浩的颈后戳去。 高远浩听得动静,哪里还顾得上拉尿,他反应极为之快,同时松开抓着裤子和赌双手,然后左手迅疾往后抡去,右手摸上腰部,拔出了插在腰间皮套里的一把手枪。 高远浩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尤其是他那一系列动作,若是施展开来必定如同行云流水般畅快淋漓。 只是他面对的是刘芒,哪能如他所想般顺利还击。 他的左手刚抡到一半,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攥住了,紧接着他感到脊椎处忽然传来一阵电流般的麻痛,身子顿时就瘫软了下去,右手同时脱力,手枪掉到了地上。 刘芒顺势将他瘫软的身体搭在了肩膀上,顾不上捡起地上的手枪,一脚踹在还在闭着眼睛呼救的那个保镖的脸门上,然后迅速消失在了后面的小巷里。 后有追兵,刘芒的脚步刻不容缓,于是他卯足了劲狂跑起来,不是说他害怕四个保镖的追击,而是紧随其来的援手。 就算是拿着刀混混,少则来几十,多则来上数百,到时就算自己能够冲杀出一条血路,想带走高远浩的计划是肯定没戏了。 然后不出明天,就能够在报纸上看到林强的尸体在某条臭水沟里被市民发现。 幸而刘芒脚力惊人,又逃跑得及时,于是在堪堪奔出小巷的时候,都没有听见身后追击的脚步声。 高远浩感觉自己如腾云驾雾般飞驰着,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是他的嘴可没闲着。 他先是低声哀求刘芒放过自己,并许诺出天价酬劳,后来见刘芒不为所动,便破口大骂,高声呼救起来。 刘芒只得在百忙之中抬起手来捏住他的腮部用力一扭,只听见”咔吧”一声微响,高远浩的下巴便脱臼耷拉了下来。 高远浩多年来锦衣玉食,何曾经历过这等苦痛,不由眼泪鼻涕齐流,叫喊不出只得在喉间发出“啊啊”的呜咽声来。 越过荒地后,刘芒看见铁锥倚在车门处吸烟,忙低吼道:“快开车,我进车厢!” 铁锥在月色下清晰看见刘芒肩上驮着个人从荒地里奔出,哪里敢丝毫怠慢,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坐回车上,二话不说便扭动钥匙,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小货车以欲散架般的架势轰鸣着飚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也在同时,刘芒之前走出的荒地里同时蹿出四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人。 其中一个扭头看向其余三人问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发动全镇的力量追查高远浩的下落。” 另一个人接道:“这事牵涉到荆门市那边,高远浩想必是被抓到那边去了,还是先通知麻子哥,看他有什么指示。” …… 小货车一路疾驰往沣江大桥的方向,在铁锥开到临二十巷的时候,刘芒从车厢与驾驶室相通的那个小窗向铁锥喊道:“找个隐蔽的地方停车,我要办点事。” 铁锥心脏骤紧,找个隐蔽的地方,肯定是与刘芒带出来的那个人有关,只是不知道是要绑票还是要杀掉。 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不可能打退堂鼓,在来之前他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刘芒要干什么事他都奉陪到底。 于是铁锥咬了咬牙道:“知道了,芒哥。” 在车子驶进临十九巷范围的时候,铁锥就将车子拐进了一条土路,在驶过一片棚户区后再往前驶进了数百米,便到了一条污水河边。 这里数百米内荒无人烟,污水河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篙草,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点。 铁锥抖抖索索的熄火下车,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些什么,毕竟他长这么大,只在电视上见过杀人的场景。 刘芒打开车厢门,看见铁锥惊慌的神色,不由笑道:“没事,干什么都有第一次,你现在给我找点绳子和破布来,我要办点事。” 铁锥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回身走到车前的驾驶座位下掏出了一捆平时用来捆货的麻绳,然后随手在仪表台上扯下一块平时用来擦汗的毛巾,回到原地交给了刘芒。 第0051章 爷绝不服软 刘芒接过绳子和毛巾,先是用麻绳反绑住高远浩的双手,伸手扳正他脱臼的下巴,然后才拔出那根插在高远浩脖后的大头针。(..info好看的小说) 高远浩终于获得了语言上的自由,他恶狠狠的盯着刘芒道:“小子,知道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吗?杀了我,你的全家都得死!” 刘芒没有接话,脸上也没流露出任何神情,只见他将毛巾塞进高远浩的嘴里,然后将他从车厢里一脚踢到了地上。 高远浩脸部着地,被砸了个鼻血横流,七荤八素。 他的嘴里塞着毛巾,只得在鼻孔里发出“唔唔”的哼叫声。 刘芒蹲下身子,拔出高远浩嘴里染满了鲜血的毛巾,漠然道:“说吧!之前你保镖说的那个林强现在在哪里!” 高远浩“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血沫道:“有什么手段尽管给爷使出来,想让爷爷我服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刘芒把毛巾塞回他嘴里,面色平静的将他的食指反向拗到了手背上,然后才将毛巾取了出来。 高远浩断了一指,痛得浑身都抽搐起来,他再也不敢耍横,得到说话的机会后,他急促说道:“慢着,我们谈谈,只要你们不杀我,龚达才给你们多少,我加十倍!不,一百倍!” 话音刚落,然后他便看见那条该死的毛巾再次无声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这一次,是拇指和中指。 这回高远浩痛得尿都飙了出来,眼泪鼻涕止不住的往下流。 当毛巾再一次离开他嘴巴的时候,他哭号着嘶喊道:“我说,我说,那个林强被关在我家里的地下室里,密门上的密码只有我知道,我……” 不等他说完,毛巾便塞进了他的嘴里,这一次,是无名指和小指。 没有商量的余地,高远浩右手的手指全被刘芒给拗断了,显然这也不是刘芒想要的答案。 高远浩痛得脑仁发麻,他想不明白,刘芒是怎么判断出来自己是在说谎的。 刘芒自然对这个答案心中有数。 第一,高远浩在东河镇拥有极高的地位,又怎么会将私刑拷问的地点设在自己豪宅的地下室?镇上随便一座建筑都能成为他的私人窝点。 第二,他那天侦察高远浩那所住宅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他的花园里豢养着一头成年藏獒,如果他真的相信高远浩前去的话,只要跨进花园的范围内,他与铁锥两人必然身陷绝境。 这一次高远浩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后,不敢再耍心计,他虚弱的颤声道:“那林强被关在临十七巷的一间废弃的仓库里,求求你们别杀我,我上有小下有老,你们就饶了我吧!” 刘芒拾起地上的毛巾再次塞进他的嘴里,只是这次刘芒并没有继续折磨他,而是提着他走到左侧的车头,将他扔进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铁锥见此情形,忙自动爬进了车厢中,因为他心里清楚,刘芒一定是要高远浩指路去救那个叫林强的人。 高远浩坐在副驾驶上,无声的给刘芒指引着道路,丝毫不敢怠慢,因为此前刘芒拗断他五根手指的连心痛楚,依然还在侵噬他大脑的神经。 他现在痛得已经快要昏死过去了,之所以他硬挺着给刘芒指路,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昏迷过去的话,刘芒一定会拗断他另一根手指刺激自己醒来。 还有一点,他寄望于在仓库里留守的手下能够在刘芒解救林强的时候将刘芒杀死。 因为在道上打滚多年的他心里十分清楚,若刘芒顺利救出林强的话,自己面临的将是必死的结局。 就好比他今晚若能脱困,抓住刘芒后,会不杀刘芒吗? 这个问题想想都觉得幼稚。 临十七巷,是个待开发的区域,因为未来的工程建设,有很多老旧居民楼已经拆迁完毕,除了主街道一公里范围内的建筑,其他地方都出现了多处散落着残垣败瓦的荒芜之地。 而林强被关的那个旧仓库,正是在其中一大片荒芜区域的中心突兀的矗立着。 由于道路被堵塞得厉害,刘芒将车开到仓库三百米外的一棵榕树下索性就停了下来。 他下车后,走到车尾叮嘱铁锥道:”你去驾驶座上盯着,若是高远浩不老实,就给他放点血。” 说完他抽出那条钢箫打算交给铁锥。 谁知铁锥从腰后摸出一张弹簧刀笑道:“我带了放血的家伙,那玩意芒哥留着防身吧!” 刘芒也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便提着那根钢箫向着荒地中心的那座仓库潜去。 刘芒一边潜行,一边打量着眼前的那座仓库。 这座仓库整体呈圆柱形,顶部呈伞状,占地约有十来亩,单层结构,十米多高。外墙在一人多高的地方每隔两米左右便有一个大窗户,应该是以前为了通风防潮而建的。 此时仓库里面灯火通明,刘芒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仓库的周围与顶部,都没有发现有人放哨的迹象。 他摸到一个仓库的窗台下,小心翼翼的将头探到一个窗角下透过玻璃窥视里面的情况。 仓库里面的东西几乎被清空了,只在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老旧的木箱,在仓库的中央有一条合抱粗的水泥柱子,支撑着顶部的木架结构。 在水泥柱子旁,立着一张八仙桌,有五个人围坐着桌子在赌牌,另外还有两人站在他们身后观看,面露不忿之色,想是在之前的赌局中输了个精光后退位观看。 暂时可见的是七个人,还不排除有些看不到的死角里潜藏着人的可能性。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变成一个赌鬼,如果七人之外再多出一个不合群没赌瘾的奇葩,到时冷不丁冒出来,必然会对解救林强的行动造成变数。 只是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慢慢侦查清楚,高远浩是这个镇上的大人物,消失的这么长时间里,黑白两道的人马应该都已经出动搜查了。 时间拖得越久,不仅解救林强的难度会越来越大,甚至有可能他自己和铁锥也会身陷囹圄,无法脱身。 刘芒不是个下决定很快的人,但是做出决定后,便会义无反顾的去实行。 他摸到前门处,发现是一道巨大的木门,尝试着轻推了一下,那木门竟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缓缓向着两边开启,不一会就张开了一个能容两人通过的间隙。 刘芒心里暗骂了一声,将身形缩了开去,躲进了门檐下的阴影里伺机进攻。 里面的七人都不是聋子,于是都听见了这样大的响动,不过显然他们并不以为然,并没有发出警惕的询问声。 七条大汉聚在一起,而且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惯了,没有谁会相信有人敢吃饱了撑着跑到这里来讨揍。 只听见一个人吆喝道:“竹竿,去把门合上,别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吹进来霉了我的牌运。” 那个叫竹竿的人显然是输光了钱的其中一人之一,只见他小声嘀咕着向着前门走来,嘴里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骂娘声。 竹竿走到门口时,才想起自己之前沉迷赌局,一泡尿不知道憋了多久,于是他打算干脆出门寻个地方小解一下。 他刚跨出门口,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从侧面伸来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拽到了旁边的门廊下。 还没来得及挣扎,他的头部便被某样硬物狠狠的砸了一下。 可怜的竹竿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了过去,饱胀的尿意失去了大脑的控制,瞬间汹涌而出,染湿了大半条裤子。 将竹竿拖到一边放好后,刘芒捏着鼻子仿照竹竿刚才说话的声音喊了起来:“哥,你们快出来,老板开车来了!” 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显然是里面的几人在收拾牌局。 在老板面前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大声吆喝着赌牌,怎么说都是找死的节奏。 里面的响动很快就停止了,然后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显然是里面剩下的六人都跑了出来,打算列队迎接他们的高老板。 第一个人冲了出来,没走两步就被从阴影里蹿出来的刘芒一拳砸在了太阳穴处,只见那人顿时往一侧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二个出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芒一个冲拳砸中脸门,鼻子登时不知道碎裂成了几瓣,也倒在地上痛得昏了过去。 第三第四个人是同时挤出来的,刘芒之前出手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人的双眼。 于是他们两人都同时反应了过来,齐齐怒喝一声便提拳朝刘芒冲了过来。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市井上的混混打架时,以二敌一最惯用的伎俩就是一个人拼死迎击上去死死纠缠住对手,然后另一个人便可以从旁全力偷袭。 这样的结果就是往往受害者的正面没有受到太大伤害,但是却肋骨断尽的结果。 此阴招对于他们来说屡试不爽,但是今晚却栽在了刘芒的手里。 虽然刘芒也与常人无异,一样是生得双拳,并且他出拳快、狠、准。 于是旁人往往忽略了他的双腿,其实比起双拳,刘芒更加擅长的,是从不轻易显山露水的腿功! 第0052章 我跟你拼了 说起刘芒的腿功,还要追溯到他初进军营在连队里打滚的那段时日。 记得那时他就是邢冰口中所说的兵痞,违反军纪就如同吃饭拉屎般稀松平常。 但因为他违反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节,所以并没有构成开除军籍遣送回家的严重后果。 连长是个粗人,一个来自跑马地大草原的汉子,先前几次惩戒刘芒时,他还怀着满腔的怒火来进行。 但是后来次数一多,他便变得麻木了,甚至还形成了隔三差五不给刘芒来点苦头,就觉得日子缺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难得的是,刘芒也来者不拒,连长要罚他干啥,他必定能够毫无怨言的完成任务。 如此日积月累,两人在这种互动关系中竟然慢慢产生出了一种兄弟般的感情来。 某一日,连长又额外给刘芒“加完餐”后,问他要不要学习一种腿功,这种腿功是他早年没参军时有一个老者游历到他们草原上传授给他的。 学习这种腿功,不仅需要天生体质过人,腿脚的爆发力惊人,而且还要能吃得大苦。 连长通过一段时日的观察,发现刘芒都符合以上的三点,于是他决定将这套腿功传授于刘芒。 因为刘芒的个性实在是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但是刘芒身上的闪光点却是很多普通人都无法企及的。 比如诚信,比如豪情,比如忠义…… 如果不是在军营中,连长相信自己能够与刘芒成为知己,兄弟。 刘芒那时还放不下二丫的那个心结,听连长说要传授自己一套腿功,但是必须能吃得大苦,于是一口应承了下来。 当时他所在意的,不是那套所谓的腿功,而是抱着自讨苦吃的想法。 甚至有时他故意违反一些军纪小节,就是为了领受惩戒。 他不想让自己安逸下来,因为思念会如附骨之蛆般折磨得他生不如死。(..info) 但是即便当时刘芒是抱着这种吃苦为乐的心态,在后来的苦练中仍然有点后悔答应了连长的决定。 每天完成常规军训后,战友们都回去休息,看书,或者睡觉去了。 在熄灯前的训练场上只有刘芒与连长两人的身影。 开一字马,负重五十公斤蹲跳1千米,走在一人多高的单杠上练平衡,屁股下立着军刺蹲马步…… 在先前的那段时日里,刘芒几乎每天都处于一种濒死的状态之中,整个人都麻木了,就如同机械人一般完成常规训练,然后享用连长附加的“大餐”。 但是经过一段时日的淬炼后,刘芒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双腿不仅变得坚实有力,下盘有如树根般稳固,就连挥拳时的力度都因此大大增强。 这也是后来他被特战大队指导员一眼相中的原因,因为当时在连队中,单论双拳格斗,他已经难逢敌手了。 在逐渐适应了连长的魔鬼训练后,刘芒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开始修炼连长的那套腿功了。 于是某天他向连长表明了自己的强烈想法,意欲成为那个神秘老人的第二代传人。 连长却不语,只找来六个铅球,并以刘芒为中心画了一个半径十米的大圆圈。 然后他叫来五个人,每人手里拿一个铅球,指示刘芒必须要在他们同时向刘芒所在位置的上空抛掷后在落地之前用脚将这些铅球踢出圈子之外。 这是真正的台上一分钟,台下一年功。 刘芒没有辜负自己的苦练,将六个急速下坠的铅球在落地之前一一踢出了圈子之外。 之后便是授功仪式。 连长特地叫他去到了一个无人之处,郑重说道:“我现在传你口诀,你务必要牢牢记住,并勤奋参悟。” 刘芒自然万分激动,想着即将到手的绝世武功,长久以来的苦练日子瞬间都变成了如蜜糖般的回忆。 谁知道连长接着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刘芒哪里肯信,当场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我当时也和你一样啊,只是我比你苦逼多了,那老头扔下这段话就走了,其中的奥义是我苦思很久才悟出来的。” “世间武学,哪有那么多的招式套路?那只是所谓的花拳绣腿罢了,真正的武学大道,是浑然天成,心随意动,力贯千均!” 因为连长是个粗人,所以悟出来的道理或许也比较粗糙,但是却简单易懂,直截了当。 所以刘芒一下子就融会贯通了其中的奥义。 所以刘芒出腿没有花招,只有浑然天成的心随意动。 力贯千均! 刘芒心里暗喝一声,如闪电般的速度抬腿一脚印在了其中一人的胸膛上。 只见那人的胸膛骤然凹陷了几分,吐血倒飞出去,直到后背撞上仓库的外墙,然后反弹回来仆倒在地。 收腿,旋身,出腿。 这是一个标准的连环踢,剩下的那个人带着有点呆滞的表情被扫中肋下,侧飞出去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一堆废墟中,引发了一小片残墙败瓦的塌陷,掩埋在里面不知生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快、狠、准! 除了被打晕的竹竿,后来率先冲出的四人都在刘芒凌厉的攻击下受了重伤,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 来不及喘息,刘芒只瞥见两道寒光自面门上砍落,忙伸出双臂格挡,然后借势连退数步。 只听见“铛、铛”两声脆响传出,刘芒双臂上的衣袖被锋利的刀刃割出了两条大口,露出里面被砍凹了两条深痕的钢管护手。 原来是跟在最后面的那两人瞧见刘芒勇猛异常,于是趁着刚才刘芒脚踢两人的间隙,回身入内拿刀出来打算将刘芒砍杀当场。 两个人两把狗腿刀,刀刃在月色下泛着银色的寒光。 一个人一把钢箫,深沉如水,却杀机四伏。 “财哥,那小子有护手,竟挡了下来,还上不上。” 说话的是个青年人,约莫只有十五六岁,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的恐惧。 那叫财哥是个中年人,只见他目露凶光,暴喝一声:“我跟你拼了!” 便使出拼命的架势举刀朝着刘芒冲来。 那青年人受到了感染,也豪气冲天的大喝一声杀,扬着刀与财哥并肩朝着刘芒杀来。 刘芒凝神以待,右手抬起钢箫,墨镜下的眼睛盯着财哥的咽喉,打算下一刻短兵相接时先在他的喉咙处扎上一个窟窿。 刘芒自认是个很公正的人,比如以牙还牙。 对他使以拳脚的,他还以拳脚,使刀枪,还以刀枪。 既然对方亮刀出来打算给自己放血,那么自己给他还以颜色,便不违公道。 就好比刘芒的拳头砸人分三六九等一样,这是他的原则。 谁料那个财哥却只往前奔出了一步,就拧步转身撇下青年人飞也似的奔进了夜色之中。 青年人察觉到平时尊崇的财哥竟然逃跑了的时候,他已冲到了刘芒的跟前,只是他高举的狗腿刀无论如何都不敢向着刘芒砍落。 地上躺着的四个前辈人物都不知生死,他早就萌生了逃跑的想法,只是之前有财哥在为他壮胆,所以打算拼死一战。 现在财哥竟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跑丢下自己送死,他面对刘芒这尊手段狠辣的杀神,顿时感觉身体如坠冰窟般颤抖起来。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在刘芒面前,甩手丢掉那把狗腿刀,带着哭腔哀求道:“大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做混子了!我想我妈妈!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说完这句话,他便呜呜大哭起来,眼泪鼻涕横流。 他才17岁,他真的不想死,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家了,不知道自己瞎眼的老母亲一个人在家过得怎么样…… 泪眼朦胧的他低着头,看见眼前的脚步动了一下,便觉得头部如遭锤击,在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一道声音仿若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就好好孝敬你母亲…… 刘芒砸晕青年人后,掂了掂手里的钢箫,抬步向着仓库的门口走去。 在踏进门口的那一瞬间,他便看到了自己最不想发生的一幕。 第八个人果然出现了,而且这个奇葩还拿着一把手枪。 此时奇葩背部靠着仓库中部的水泥立柱,左手挟着林强的脖子,右手持枪紧紧抵住林强的太阳穴,林强耷拉着脑袋,满头全身都是血,不知生死。 这个奇葩身着黑色西装,表情阴沉,想来是属于高远浩的贴身保镖之一。 刘芒盯着他的眼睛尝试着上前几步,意图寻找破局的机会。 那奇葩如何不知道刘芒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他把林强勒得更紧了一些,枪口使劲戳着林强的太阳穴低吼道:“把武器扔掉,还有,你再上前一步我就让这小子脑袋开花!” 刘芒从他的眼神判断出来,自己要是不照他的话去做,那么林强在下一秒钟真的会丧命当场。 “哐啷”一声,刘芒将手里的钢箫丢了出去,钢箫在水泥地上叮叮当当的翻滚着,一直触到墙边才停了下来。 铁器的碰撞声在仓库里产生了短暂的回响,然后归于寂静。 刘芒慢慢举起手来,表明自己手里再没有武器。 奇葩盯着举手待宰的刘芒,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狞笑。 第0053章 让子弹飞会 刘芒神情漠然盯着他,心里却是紧张万分,他看似漠然不畏生死,其实他现在是在发散目光,表明是与奇葩对视,暗地里却在观察奇葩右手的一举一动。 是的,刘芒心十分清楚,下一刻,奇葩就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机会就在奇葩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 子弹,也有很大的几率可以躲过去的,关键考验的是眼力与自身的反应神经。 在扣动扳机的时候,必然是食指先动,所以要准确判断手指扣动的时间,甚至要精确到秒数,因为若是看到手指扣动的那一瞬间,其实已经迟了,所以要掌握子弹还没击发前的那一霎。 只要能够躲过第一枪,接下来便至少有两秒的抢攻时间,而造成这两秒产生的间隙有两大因素。 第一,是子弹击发时产生的后坐力。 第二,是枪膛内的自动机括装填子弹所需的时间。 人类的躲闪速度要比子弹的速度快,那绝对是发生在电影中的异能世界里。 而且距离越远,躲过子弹的几率就越低,甚至根本没有几率。 但是近距离的话,便可以从持枪人的表情,动作,眼神以及各细节判断出合适的躲闪间隙。 当然,这套理论不可能是刘芒自己参悟出来的,而是他以前所在特种大队的教科书里的科目。 记得当时实践时,他们穿的是防弹衣,用的是空包弹。 刘芒最好的成绩是十发九空,十分之一的几率。 现在刘芒没有穿防弹衣,对面奇葩用的自然也不会是空包弹,而那十分之一的几率,事实上也可以无限倍扩大。 十分之一用在这里的意思是,刘芒中的可能是第一枪,也可能是第十枪…… 所以刘芒现在很紧张,肾上腺素急剧上升,甚至他能明显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连眼前的事物彷佛都静止不动。 奇葩嘴角扯起一丝狞笑,然后从林强头上抽回手枪,指向刘芒。 闪! 刘芒身随心念,头部倏然向左侧去,几乎是同时枪声响起,一颗子弹贴着他右边的耳朵飞过。 我靠! 刘芒心里暗骂一句,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刚在刘芒是在赌命,而且赌赢了。 但是真正能够分出输赢的,是接下来的两秒。 刘芒在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的瞬间就已经弓腿前冲,其爆发力在生死之间提升到了极致。 奇葩有点愕然刘芒竟然能够闪过子弹,于是奇葩这点愕然的情绪又为刘芒争取到了两秒左右的时间。 奇葩大脑里的反应神经刚刚传到食指,刘芒已经贴上前来握住了手枪。 下一步只要刘芒将枪口推偏,再反手一扭,就可以将手枪夺到自己手里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现意外。 只是这次的意外,不是出现把刘芒直接逼进死地的第二个奇葩。 刘芒刚将枪口推开,就看见几乎贴面的奇葩太阳穴处“嗤”的一声溶开了一个黑洞,一颗子弹从他另一边的腮部穿过,射进了坚硬的水泥地板上。 奇葩顿时脱力松开了林强与手枪,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咕嘟咕嘟的喷涌出来淌了一地。 刘芒顺势接住林强,抱着他迅速退到了墙边,捡起之前扔掉的那根钢箫,警惕的环视着四周。 又出现了第九个人,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刚才那一枪不知道是对方的人打偏了,还是想救自己的人发出的。 总之,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之下,所能够做的,就是冷静下来观察形势。 对于刘芒之前处在绝对劣势之中,甚至要赌上性命,完全是因为林强而投鼠忌器。 现在林强已经被他救下来了,再遇敌手自然可以大展拳脚。 怀里的林强身体还有温度,刘芒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发现虽然有点微弱,但是十分均匀。 刘芒这才放下心来,如果林强死了,他自然没有到自责一辈子的地步,但是心中肯定会一辈子留下缺憾。 因为林强,算是他走上这条道后真正意义上的兄弟。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是毫不掩饰的那种,似乎认为此时仓库没有任何人可以对他造成威胁。 刘芒轻轻放下林强,然后紧握着钢箫弓着身子,准备随时冲杀过去,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脚步声由“沙沙”声转为“得得”声,证明来人已经走完了外面的砂砾地,走进了仓库里面。 映入刘芒眼帘的,是一个身材窈窕高挑的黑衣女人。 在看清这个女人的面容时,刘芒立即放松了下来,直接将钢箫插回护手里,然后将林强抱起来道:“走吧!” 来人正是邢冰,只见她戴着一副茶色墨镜,身着紧身皮衣皮裤,脚上穿着一双高帮皮靴,腰上斜挎着一条宽大的武装带,将她那黄金比例的身材修饰得更加完美动人。 只是现在刘芒没心思调侃,要不一定在心里暗叹一声:邢大小姐确实是位公主,可惜封号是太平! 邢冰见刘芒抱着林强,细尖的下巴微扬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趟到这条线来了,你怀里抱着的人是谁?” 刘芒哪里顾得上闲谈,只抱着林强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都什么时候了大小姐,没看见人命关天吗?” 邢冰墨镜下的柳眉微挑了一下,不置可否的跟了上去。 回到小货车边上的时候,刘芒竟发现铁锥头青脸肿的瘫坐在车子的前轮旁,咿咿呀呀的哼唧着。 看见刘芒,他一下子跳起来道:“芒哥,你可回来了,你走后来了个娘们……”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了跟在刘芒身后出现的邢冰,忙将后面的话语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刘芒将林强交给铁锥搀扶,然后走到副驾驶看了一下高远浩,发现高远浩浑身已经皮开肉绽,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知道这是邢冰所为,但是他没时间询问清楚,高远浩反正是要死的,邢冰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他也无所谓。 既然邢冰已经拷问完了,想必高远浩也已经没有了剩余的价值,于是他把高远浩拖到离小货车不远处的一片草丛里,抽出钢箫钉进了高远浩的胸膛里。 高远浩,这个历经了屌丝到富翁传奇人生的奇人,就这样陨落在了一片废墟的草丛里。 事办完了,刘芒打算带林强回青田镇救治,于是他对邢冰道:“下回有空咱再唠嗑,今晚不方便。” 邢冰哼了一声冷道:“你是不是被基情冲昏了头脑?小南刚才从制高点传来消息,沣江大桥已经被封锁了,你是打算硬闯过去还是给这台破车安上一个飞行器?” 刘芒承认知道林强出事后心情有点激动,但绝不是邢冰口中所说的基动。 于是他对邢冰道:“烦请指条明路,我兄弟可是带着伤口在听我们卿卿我我的。” 邢冰不再接话,直接坐上了驾驶座,并示意刘芒和她坐在前面。 刘芒现在拖家带口的寻求脱逃,自然不敢违抗,于是叮嘱铁锥在车厢里好生照顾林强。 铁锥拍着胸脯道:“芒哥放心,我会用我的身体垫着这位兄弟,绝对不会让他再受到伤害的。” 车子开动后,刘芒发现邢冰并没有打开车灯,却在道路巷陌之间开得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刘芒不由偏过头去细看了邢冰一眼,便发现了一些端倪。 显然邢冰戴着的那副茶色墨镜不是像自己一样用来掩饰面容或者是扮酷用的。 极有可能这是一种军工产品的高端夜视仪。 想到这层,刘芒不由有点心痒难耐,毕竟他曾经是个特种兵,对于这种高科技的军工产品总是有一种据为己有的强烈渴望。 “改明儿,送我一个玩玩?” 刘芒涎着脸问道。 邢冰直接用鼻孔回应了刘芒。 奶奶的!刘芒也在脑海里回了邢冰一句。 一路上,显然刘芒绑走高远浩是在东河镇捅了一个马蜂窝。 黑白两道的各路人马对整个小镇的道路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期望能找到那台可疑车辆的踪迹。 但是邢冰却是如同长了天眼一般,每一次她停下车来的时候,搜查队的车辆总是刚好那一刻从附近呼啸而过。 而当她踩尽油门全速前进的时候,却从不担心路上会冷不丁的冒出其他的搜查车辆。 刘芒知道邢冰肯定是使用了一些了不得的手段,而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天山童姥是个黑客高手,截取掌控了全镇的监控系统,进行实时监控,再将讯息传达给邢冰。 然后邢冰便可以如有天眼相助,在如网布织的搜查车队中自由穿行而不必担心被发现。 刘芒不由有点暗暗佩服起那个天山童姥来,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之前邢冰说小南在制高点,那就证明在仓库里被人爆头的那个奇葩也是她所为。 一流的狙击高手,一流的黑客专家。 一直以来,刘芒都认为特种兵才是这世界上最牛逼的行当,但是从今晚看来,确是应证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这句老话。 但是接下来,他的心境却变得有点恼怒。 如果天山童姥一直都在制高点掌控着那间仓库的动静。 那么她当时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迫赌命闪避那颗该死的子弹,就好像是在看一场不带ng的真人秀? 老子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狗日的! ps:真心希望喜欢的朋友能收藏一下,当然最好能够赏几朵小花,老贱鞠躬致谢! 第0054章 叫声姑奶奶 小货车终于在临一巷的一所废弃厂房内院停了下来。 这间厂房其实只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大型的作坊,内院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厂房是一栋三层楼房。 在月色下,可以清晰看见这栋小楼的外墙靠近窗口处有明显的焦黑痕迹,窗户都不见了,只剩下十数个黑洞洞的框架,想来是以前发生过严重的火灾。 这个地方离沣江大桥不远,由于警方封锁大桥的原因,密集的红色警示灯甚至将大桥上方的天空染出了一片红霞。 邢冰下车后,径直朝着小楼走去,刘芒紧随其后,铁锥背着依然不省人事的林强。 进入小楼后,邢冰从纤腰上斜挎着的武装带里抽出一支粉笔大小的小电筒拧亮交给刘芒。 这栋小楼的一楼被一条狭隘的长廊一分为二,两边各有五个房间,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体的焦黑程度也比外墙严重得多,应该是以前用作囤放货物的缘故。 “这里以前是一个制衣厂,听说这场火灾烧死了二十多人。”邢冰边走边说道。 刘芒耸了耸肩道:“你们两个女人也真够大胆的,就不怕半夜有什么东西出来压床?” 铁锥紧紧跟在刘芒身后,听到邢冰说这里曾经烧死过二十多个人,腿肚子不由自主的打起颤来。 在他的老家里,最是信奉神鬼之物,于是他十分害怕自己的背后会冷不丁的冒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就在铁锥如芒在背的时候,邢冰已经走到了左手尽头处的那间房,推开门来,一道明亮的光线从里面溢出,顿时照亮了大片长廊。 铁锥紧跟着刘芒的脚步闪进房间,然后用脚将房门推上,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房间约有二十平米大小,打扫得十分干净,墙体与天花板都被浆刷过了,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雪白得有点刺目。 与外面那如同暗黑地狱般的情景相比,不禁让人产生一种穿越了空间的错觉。 里面的家私十分齐全,邢冰指示铁锥把林强放到那张席梦思大床上,然后从一个柜子里取出医用药箱,打开拿了一瓶酒精和药棉交给刘芒道:“你先帮他擦洗一下,等小南回来就可以进行紧急医疗了。” 之前刘芒都没有时间去仔细打量林强的伤势,现在坐到他身边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强的面部被打得鼻青脸肿,两只眼睛都肿成了核桃状,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边脸上那道由眼角至下巴的伤口,伤口是被利刃割开的,翻卷着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前胸与小腹处,满是重击后遗留的淤青,数十道纵横交叉的割痕将他的上半身划成了渔网状,不过好在身上的伤痕较浅,不然林强早就穿腹而死了。 还有手臂,大腿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总之用体无完肤来形容林强的现状,是再贴切不过了。 刘芒花了半瓶酒精才擦干净林强脸上那已经干涸变硬的血痂。 在灯光下,林强的脸色苍白如纸,如果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尚且平稳的呼吸,咋看之下还以为是一个即将入殓的死人。 擦拭身体的时候,刘芒在铁锥的帮助下将林强那已变成条状的衬衣和西裤剪了下来,只剩下一条三角裤。 刘芒看了一眼林强完整的三角裤,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要是那玩意都让人给割掉了,他不知道林强还有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邢冰之前也立在床边察看,后来见到两人动手剥衣,便走开去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两人刚给林强除完衣服没多久,就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 门外钻进一个穿着某校校服,扎着一根马尾辫的少女,这个少女长着一副圆润的苹果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十分稚嫩,看上去只有16、7岁左右。 她的背上斜挎着一个小提琴的琴匣,右手提着一个方形的,看上去就像是个上完学回家的乖乖女。 坐在床边低头忙碌的刘芒和铁锥见到她回来,忙站起身来移开脚步,好让她上前来检查林强的伤势。 谁知道她只远远扫了林强一眼,便走到沙发旁放下琴匣和书包,然后从茶几上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坐到沙发上慢慢啜饮起来。 刘芒气得直翻白眼,开口催促道:“能喝快点吗?没看见这边人都快死掉了吗?” 小南丝毫不为所动,双手捧着水杯悠然开口道:“叫声姑奶奶,我就马上去救你的情人。” 铁锥错愕的望向刘芒,下意识的将菊门夹紧了几分。 刘芒肺都快气炸了,他怒吼道:“我可是只爱上女人的纯爷们,别往我头上乱扣屎盆子。” 然后他把目光看向邢冰,希望她能开口说句话,让小南快点救人。 但邢冰却似乎是忽然间变成了一个聋子,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津津有味的看着手里的那本书,头都没有抬一下。 刘芒心道:这两个娘们合起伙来占爷爷我的便宜,爷爷我好男不跟女斗,救人要紧,就吃这一回亏吧! 想到这里,他有点不甘的开口叫道:“姑奶奶,来救人吧!” 小南“噗嗤”一声笑道:“哎,来了。” 坐在一旁的邢冰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是那微弯的凤眼与上扬的唇角,无不显示出此时心情的愉悦感。 看到她们两个身怀绝技的国家特工竟然对这个小小的恶作剧开心得像个小女孩一般,刘芒心里不由暗叹一声,之前的那点被愚弄的怒火也烟消云散了。 小南从药箱里取出一副手套戴上,熟练的先给林强注射了一支抗生素,然后用医用缝针将林强脸上与身体上较大的几处伤口缝合,再进行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小南的手法十分娴熟,缝合伤口时穿针引线如行云流水,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外科医生。 刘芒心里暗暗叹服,觉得那声姑奶奶叫得一点也不冤枉。 不过一码归一码,有件事情他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于是他开口问道:“之前在仓库里我被那奇葩用枪指着,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赌命吧?” 小南一边合上药箱一边回道:“是啊,我看你在仓库外的打斗勇猛异常,便想看看你有没有能力躲过那一枪,不过你放心,就算你被他杀死了,我也可以立即帮你报仇的。” 刘芒无话可说,他觉得自己与她的思维根本连接不到一块,既然交流存在断层,那么只能选择闭口不谈。 大概这种女人的奇怪思维就是天才与疯子太过相近的缘故。 刘芒打算终止谈话,小南却接着说道:“你的格斗技巧与爆发力是我所见过最厉害的人,我的格斗却是弱项,基于取长补短的原则,你很适合做我男朋友,但是考虑到你人如其名,所以我还是决定将你淘汰出局。” 刘芒紧抿着嘴唇默不作声。 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无所谓,我自信奉沉默是金。 铁锥在这里只与刘芒相熟,但看情形现在明显没有他插话的余地,于是他搬过一张凳子,伏在床边睡了起来。 邢冰却在此时合上书本走到刘芒的身边道:“跟我出来一下。” 刘芒知道他与邢冰之间有些话在这里不合适交谈,于是点了点头,跟着邢冰走了出去。 两人走上楼顶,相隔丈许距离站定,夏夜的微风十分舒爽,美中不足的是这间厂房离沣江堤岸仅十数米之遥,于是随着夜风吹拂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刘芒双手插袋,仰头望向夜穹上悬挂的那轮明月,等待着邢冰开腔。 在离开养猪场回到荆门市的这段日子里,刘芒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但是从今晚月亮的形状来看,应该是月中的十五,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到此时,他的父亲便会带他去祖屋给祖先的神位上香。 他记得以前每次都很不耐烦,认为那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迷信,人死灯灭,又怎么会化成鬼魂家神保佑自己的子孙后代?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义,那应该是作为子孙对自己先人的一种怀念方式,香火不断,恐怕想延续的就是那种对已故亲人的想念吧! 就如同他现在仰望着那轮明月,心中便涌出对家中二老的强烈思念来。 “在想什么呢?” 耳边忽然传来邢冰的声音。 刘芒收回思绪,摇头苦笑道:“有家不能回,还能想些什么。” 邢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上头要我交接这里的任务给另外一组同事,明天我就要和小南前往国外进行另一项任务,所以就算我们今晚不碰面,我明早也是要找你的。” 刘芒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其实他与邢冰只是利益上的结合,根本算不上朋友,于是良久之后才憋出一句:“保重!” 在邢冰的心目中,刘芒是个人如其名的色胚,看见美女总是贱贱的笑着在说话时揩油,很少见过他今晚这样的状态。 或许,那个贱男只是他的表象,眼前这个才是真实的他? 第0055章 月亮我的心 “你是知道的。” 邢冰接着说道:“我们的任务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尤其是这次前往国外,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一次性给你爸的账户存进了三百万,万一我出了事,我希望你能继续完成我的遗愿,如果我不在了,我爷爷会派其他人与你联络。”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道:“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到时千万不要想着卷款潜逃,否则我爷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芒有点诧异邢冰的这个决定,三百万?拥有这笔巨款就算打断腿都足够安享下半生了。 他是个很贪钱的人,听到这个消息本应该很开心的,但是他现在却觉得心情有点沉重,因为听邢冰这么说就像是在交待身后事一样,想来她即将面对的那个国外任务真的是十分危险,并且她没有活着回来的把握。 “放心吧!我刘芒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人,你也别把话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我还等着你以后以身相许呢!”刘芒故作轻松的笑着说道。 邢冰扭头避开他坏笑地盯着自己的目光说道:“金华市的地下皇帝是一个张姓家族,背景十分深大,我这次调查的军火案不仅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今晚所杀的高远浩就是他们的马仔之一,这一次你的杀伐任务或许是两市**高层人物之间的博弈,你要小心弃卒保车。” 刘芒点头道:“多谢提醒,我会小心应付的,况且我可不是一般的小卒子,惹急了我,我不介意直接把帅吃掉。” 既然已经话终,人也该散了,于是邢冰扭头便要往楼下走去。 “等等!”刘芒开口喊住邢冰。 邢冰转过身来看着刘芒,以为他遗漏了什么问题。 刘芒看着邢冰很认真的说道:“既然你和小南在下次任务中有可能会香消玉殒,我们应该发扬不能浪费的俭朴精神,我在来时无意看见离这不远处有一家不错的宾馆,要不我们三个……” 邢冰面无表情转身下楼,连鼻孔都懒得回应这个无耻之徒。 刘芒抬目望向那轮明月,概叹道:“唉,你不是代表我的心吗?怎么我好像又有遭人鄙视了的赶脚啊!” 当他哼着月亮代表我的心回到下面的时候,才发现房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 “唉!这就是冲动的惩罚啊!”刘芒幽幽叹息了一句,走出楼外爬进了小货车的车厢里。 在睡觉前,他卸下了那两个钢管编制的护手,然后才脱下那件被割破的外衣铺在车厢里的铁皮上躺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刘芒就醒了,这是他无法摆脱的生物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耳边就会隐约听见吹哨声,而且一旦醒转就再也无法续眠。 在做完一千个俯卧撑,一千个仰卧起坐后,他又在院子里寻了一块石头抱着蹲跳起来。 在跳到一千五百多下的时候,邢冰从小楼里走了出来,交给他一张纸道:“这个号码可以联络到我,但是必须要用公话才能打通,这是我叫小南设置的硬性规定,在这个信息高度发展的社会,手机太不安全了。” 刘芒扔掉石头接过那张纸,背熟了那个号码之后便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然后顺便烧毁了这张纸。 没过一会,就见小南也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跟着背着林强的铁锥。 邢冰对刘芒道:“小南刚才看过了镇内的情况,沣江大桥的封锁已经解除了,她也已经传送病毒把昨天一整天的镇内监控资料删除了,所以没人知道你们开着这台货车来这里干了什么事。” 刘芒正愁怎么处理这台小货车,听邢冰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然后他转念一想:若是以后再做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用这个法子可是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啊! 刘芒脸上的精彩表情,自然逃不过邢冰锐利的眼光,自然也猜到了刘芒心里盘算的小九九。 于是她冷声道:“别痴心妄想了,这是在我们执行任务的区域才拥有的权利,不然是会受到有关部门的追查的,你以为就你有脑子。” 刘芒脸上的神色顿时焉了下去,想想也对,要是这种行为没有专门的职责部门加以监管,那全国的打击犯罪行为将进入举步维艰的状况,还要安装那些所谓的“天眼”有何用处? “走了,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再见。” 说完他挥挥手,从铁锥背上接过林强,两人合力将林强送进了车厢里。 邢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小南则开口叫道:“我给他打了一支镇静剂,他大概中午才会醒来。” 刘芒跃上车厢,回道:“得嘞,谢谢两位大美女了,我会想念你们的。” 这句谢谢真的不过分,要是不正巧遇上高远浩同样是她们任务的目标人物,这件事情还真就没有后来进行得这么顺利。 看着小货车驶出院门绝尘而去,小南对邢冰道:“冰姐,我们也该收拾东西出发了。” “好!” 邢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道。 …… 当铁锥开着小货车回到青田镇自己那间沙县小吃店前的时候,觉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昨晚他跟着刘芒做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件事,这是他以前做混子时,做梦都不敢去妄想的事情。 也是在邢冰揍完他审问高远浩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个被刘芒劫来折磨得杀猪一样惨嚎的竟然是东河镇的扛把子“矮脚虎”! 东河镇的居民都有很多忘记了高远浩的本名,只知道他的绰号叫“矮脚虎”,像铁锥这等人物就更加不用说了。 这个在他们市井混子口中如雷贯耳的传奇人物,在刘芒与他的美女朋友手里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不,应该说就是放在砧板上的肉! 尤其是最后他看着刘芒把高远浩拖到草丛里将把那把钢箫刺进高远浩胸膛的时候,铁锥的心情已经不能够用震撼二字来形容了。 这是什么?这才叫做绝对强横的力量!什么**大哥,什么扛把子,身边跟着多少人马,带着手枪防身? 那都是个屁!一人一箫,单枪匹马就可以把一个在道上成名多年的人物生生拽下神坛来,直接送去见佛祖。 就像杀一只猪一样稀松平常。 铁锥庆幸自己瞎混了这么多年,却在与刘芒初次接触后就下定决心去结交刘芒。 事实证明,当初那个决定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以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过了昨晚,自己也算是个做过大事的人了,并且昨晚的事情刘芒找自己帮忙,那就当自己是个兄弟,是个心腹大将! 在未来,刘芒步上云端后,自己就是第一批跟着刘芒打天下的元老级人物,到时就算狐假虎威,也比现在做混子强上无数倍! 昨晚没有时间去细想的事情,在看到自家铺子的那一刻竟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以至于他激动得将车子熄火后,因为浑身颤抖得厉害,差点把车钥匙都给拗断在锁孔里。 因为现在已经差不多九点钟,街上已经人流如织,所以刘芒不可能就那样背着光着身子浑身几乎都缠满了绷带的林强走进店里。 这事一旦传开,被东河镇的人联系到高远浩被人劫杀的事件上,那么铁锥,包括与铁锥有关系的所有人,都将会遭到灭绝性的报复打击。 干这种事倒是铁锥机灵,他从店里寻了个装面粉,半人多高的大白桶,拿上车厢把林强装了进去,然后与刘芒二人将林强抬进了店内的宿舍里。 店里的食客都以为是老板进货,所以没有谁能想到里面其实装着个人。 其实之所以要带林强来店里暂住,是刘芒决定的。 林强在店里休养的话,不仅吃食方便,而且众人在照顾生意的间隙也方便照料林强的需求。 若是去情人旅馆的话,芳姐要守门,那这边必然就要派一个人前去照顾暂时行动不便的林强。 还有就是旅馆毕竟是对外开放的出租屋,人多眼杂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暴露林强这种古怪的伤势。 所以刘芒决定让林强住在店里养伤。 至于铁锥,自然以刘芒马首是瞻,别说是让林强住在店里,就是刘芒说要把这个店给拆了,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实行命令。 通过昨晚的经历,他已经誓死要拥护和依附刘芒,做一个最忠实的跟班,哪怕赌上自己这条性命。 财富不是求来的,而是要靠拼来的。 进到店内后,两人小心翼翼的将林强从桶里抬了出来,安放在其中一张铁架床上。 这是铁大的床铺,垫子与被子都脏得变成了灰黑色,稍微靠近一点都能闻到一股酸臭味。 刘芒皱眉道:“这样不行,会感染伤口,必须要换新的。” 于是不出十分钟,新的垫子和薄被便出现在了铁大的床上。 刘芒抬头望了一下天花板上的老旧吊扇摇头道:“不行,这台吊扇风力太小,所以造成这个宿舍空气混浊。” 于是不出十分钟,一台全新的钻石牌落地扇就出现在了店内的宿舍里。 当然,出钱的是刘芒,跑腿的自然是铁蛋。 一切搞定后,刘芒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铁锥见刘芒心情不错,于是开口提议道:“芒哥,要不我们在里间一边喝酒吃饭一边等兄弟醒来? “好主意!”刘芒赞同道。 第0056章 因为很寂寞 (明天是十月一日,爆更一天,祝各位假期玩得愉快,看得开心!) 两人在接下来的举杯换盏中,话题自然就牵涉到了受伤的林强身上。 通过刘芒的讲述,铁锥才知道原来人家林强早就开始跟着刘芒混了,并且关系比起自己这种刻意依附上来的野路子正统得多了。 于是铁锥在概叹之余,自动在心中将自己调整到了暂定老三的位置上。 而关于林强为何会落在“矮脚虎”的手里身受酷刑,刘芒确实是无从考究,这件事需要等当事人醒转过来才能问个水落石出。 时间临近中午的时候,是这种小面馆的食客断流期,因为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快餐店或饭馆吃午饭,一般每天到这个时候都是捡上几个散客。 于是铁锥干脆叫外面的三人关门休市,进到里间来一起喝酒聊天,正式拜见一下他们未来的龙头大哥刘芒。 三人进得里间坐定后,铁锥吩咐三人将酒杯满上,然后他给刘芒满上一杯道:“我正式宣布一下,从今天起,芒哥就是我的大哥,也就是你们的大大哥,知道了吗?” “来!咱们敬大哥一杯!” 说完铁锥向刘芒举起杯子,其余三人也纷纷仿效,四个杯子一起紧紧团簇在刘芒面前,就好像喻示他们愿意同心团结拥护刘芒的心意。 刘芒举杯与他们四人一一相碰,然后豪气干云的道:“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刘芒,喝过这杯,咱们就是交命的兄弟!” 四人神情激荡,同时大喝道:“是交命的兄弟!” 五人同时仰脖一杯见底,相视大笑起来。 在当今社会,有个人英雄情结的人,即便很能打,也只能算是个莽夫而已。 想要在这条道上走得更远,甚至要达到邢冰对他的要求,那么就必须要先壮大自己的势力。(..info) 那么眼前这四人,便将是刘芒未来拓展势力的核心人物。 或许是里间的气氛过于热闹,也或许是受到了那番豪言壮语的感召。 五人刚放下酒杯,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呢喃声。 刘芒霍然起身,率先撩开门帘走了出去,其余四人互视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一下子,与里间一帘相隔的宿舍里便呼啦啦涌进五条大汉,将原本就狭窄的过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躺在床上的林强悠悠醒转,便看见有数条大汉在昏暗的灯光下凶神恶煞的俯视着自己。 林强心里叹息了一声,知道自己醒转后必将再次面临非人的折磨,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而且死在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但是他不后悔,因为他生前终究是尽力去做了他这辈子觉得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即使是失败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涩声道:“是我自己要杀高远浩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们有种就给爷爷我来个痛快的。” 没有骂娘声,也没有利刃划进肌肉里的痛入心扉,上方只传来了一个略微有点沙哑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去杀高远浩。” 这句话在他被拖进这个旧仓库之后,就被无数种方式询问了无数遍。 于是他眼皮都没抬,麻木地回道:“少他妈废话……” 话还没说完,他倏然睁开眼睛,因为他难以置信,因为刚才他竟然听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这个旧仓库,是自己进来后除了死去便无法摆脱的森罗地狱,这个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吗?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努力睁开双眼去辨别那几张背光的模糊脸庞,哪怕他心中知道那是自己的痴心妄想。(..info) 这几张脸孔很陌生,他敢肯定不是先前对他严刑拷打的那一批人。 然后当他的眼光停顿在某一个人的脸上时,眼泪一瞬间就模糊了他的双眼,于是他一边使劲眨去阻碍视线的眼泪,一边努力的想要挺身坐起来看个清楚。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贴上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压下道:“别乱动,会扯裂伤口的。” 随着关切的声音响起,一张大脸俯下来关切的看着他,不是刘芒还能是谁?” 林强抬手紧紧抓住刘芒的手臂,感受到了那切实温度,这才相信刘芒的出现不是自己的幻觉,才知道自己终于是从鬼门关里掏了出来。 在心头骤然放松之余,他不能自已的放声大哭起来。 泪水肆意的从他的眼角渗出,没有多少复杂的成份,有的只是逃出生天的庆幸,有的只是重逢的喜悦,更有多日来惨遭非人折磨的委屈之情。 刘芒知道他这几天来,在那个旧仓库里经历了些什么,于是他也不加制止,只是任由林强撕心裂肺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情感。 其余四人立在一旁默不作声,这不是他们能够插嘴的事情。 良久之后,林强的哭声终于弱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然后他忽然间意识到有点羞愧,因为现在他的身旁除了刘芒,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见他终于止住了哭声,刘芒接过铁蛋及时递来的纸巾交给他道:“先擦干净,别感染了脸上的伤口,然后说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哪怕会勾起林强那些惨痛的回忆,他也必须要问个清楚,因为他不清楚林强出事是不是龚亮玩弄的阴谋。 明天就要去国际酒店见龚亮了,他必须要查清楚这些突发事件,出现什么幺蛾子的话,好提前制订之后的计划。 林强擦干眼泪,先是扫视了铁锥几人,没有出声,显然他信不过这几个陌生人。 刘芒知他心中所想,开口说道:“这几个是我新结识的兄弟,你但说无妨。” 林强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真是我自己想要去杀他的,没想到我不仅差点白白送死,还连累了芒哥要来救我。” 刘芒摇了摇头道:“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林强叹息了一声道:“芒哥,我能先喝点水再慢慢说吗?” 刘芒点了点头,铁蛋便快步奔出去倒了一碗凉白开,递到林强面前。 林强一口气喝下那碗开水,然后缓缓开口说道:“那天你们见完钉哥,郝猛回去便向他的小弟吹嘘说要杀人入伙了,还说像芒哥这种没有杀过人的菜鸟,一定会死在这次的考验之中。” 听到这里,刘芒开口道:“然后你就去我房间唆使我洗澡,偷看了那份资料后就提着刀去高远浩家门截杀他?”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于是林强点头不语。 刘芒却恼怒了起来。 “你真是不自量力,你以为高远浩的手下都是幼儿园的吗?你这样做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差点我以后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人间蒸发了,懂吗?” 林强倔强地紧抿着嘴,侧过头去盯着床架上挂着的一个小玩具熊,没有回答。 刘芒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重了一点,毕竟林强再如何莽撞冲动,那都是为了自己去做的,单就这种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忠义之情,世上还有几人能够为自己做到? 想到这里,他不由放缓了语气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为我做到这一步?为什么明明知道成功的几率很渺茫,为什么当时还要提着刀冲上去? 林强收回盯着玩具小熊的目光,垂下眼睑低声道:“因为很寂寞。” 因为被家庭抛弃,因为孤苦伶仃,因为终于结交到了值得自己敬仰的大哥,所以一无所有的我愿意代替他去杀人,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刘芒没有接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无言中。 面对这样一份真挚纯真的情感,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以后一世人两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见刘芒不再责怪自己,林强这才松了口气,抽了抽鼻子道:“芒哥,你们是不是在喝酒,咱哥几个一起走着?” 刘芒笑骂道:“就你这鸟样,走个屁啊!等下伤口发炎了,谁有那闲钱给你治病?” 刘芒一笑,场间的气氛便变得松动了起来。 铁锥接口道:“芒哥说得对,等你好了,我陪你大战三百回合!” 林强眼睛放光,吞了口唾沫道:“一言为定,等我好了,咱们喝个不醉不归。不对,是不死不休。” “好!” 铁锥拍着胸脯喝道:“咱哥几个都等着你,为了公平起见,这段时间我陪着你一起戒酒!” 接下来,铁锥又一一介绍了自己几个从铁家村一起出来打混的兄弟。 场间的气氛越来越活跃,这个以刘芒为中心的小团队,一下子就变得亲密无间起来。 大家围着林强七嘴八舌的问起他与刘芒结识的过程来。 吹牛打屁,口若悬河正是林强的强项,于是他添油加醋地将刘芒进入龙腾技术学院后的经历神化成了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最后一统天下的动人事迹。 只听得铁锥等人瞠目结舌,满堂喝彩。 刘芒深知林强的个性,于是也由得他去吹嘘,反正听起来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牛逼的,林强这口才不去搞传销真的是浪费了国家人才。 第0057章 去单刀赴会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新朋友之间的话题哪里是这短时间里能够聊完的。 见到林强面显疲态但依然兴致高昂,刘芒出面干预道:“强子你身上有伤,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以后大把机会开怀畅聊。” 铁锥等人也连连点头,反正林强之后会在这里住上很长的一段时间,随时随地都可以慢慢唠嗑。 闲话时间暂告段落,林强身体本就极为虚弱,然后又硬撑着说了那么多话,一合眼就睡了过去。 刘芒向铁锥招了招手道:“锥子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出得店外,走到一棵榕树下,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多的时间,上班的人基本都在睡午觉,于是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刘芒接过铁锥递来的一根烟,点燃了吞吐几口,又环视了一下周围才道:“你认识的那个医生靠得住不,嘴巴严不严,要是信得过的话,以后就叫他给强子换药。” 铁锥知道事关重大,脸色肃然道:“绝对信得过,他从来不过问江湖的事情,只管收钱治病,他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祸从口出这个道理。” 刘芒点头道:“那就好,还有强子脸上的刀疤,看有没有办法先弄淡一点,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铁锥道:“我知道他有个家传的土方子可以将刀疤弄成胎记的模样,想要消除那要去大医院,他有那本事也不做赤脚医生了你说是吧。” 刘芒将手指夹着的烟蒂弹飞,“暂时那么着吧!记住没有我的同意不许强子出来见人,那边的人已经查到他的头上了,我会想办法摆平这件事的,只是需要时间。” 交待完这几件事,刘芒便回情人旅馆休息,而铁锥则走回了店里,现在店里藏匿了一个被道上追杀的伤员,不能不时刻盯着,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刘芒回到旅馆里独属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现在暂时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操心的了,只等养足精神明天去见龚亮。(..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铃声吵醒,抓起手机扫了眼时间,现在是9点15分,电话是陶艳红打来的。 “靠!” 他低骂了一声,把手机甩到床脚处,把头埋进枕头里继续睡觉。 他现在只想好好养精蓄锐应付明天的事情,至于陶艳红饥渴的话,爱找谁找谁去吧!关他刘芒屁事! 但那铃声却像催命丧钟似的响个没完,他一挺身坐起来,捞起手机压下心里的怒火按下接听键问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姚艳红的声音:“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表弟要你立即去见面的地方。” 刘芒心里咯噔一声,随口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挂掉电话后,刘芒坐在床上心如电转。 龚亮提前召集自己去见面,必然是出现了某些意外情况,而其中最大的关联他暂时知道的是自己杀死的高远浩。 至于其余两个同时接到杀人任务的郝猛和焦玉福,他现在还不清楚他们有没得手,所以先暂定高远浩的死是龚亮提前约见的导火索。 如果真如邢冰口中所说,这次杀人任务是两市**上层人物之间的博弈,那么极有可能态势会向着邢冰所推测的弃卒保车发展。 陶艳红这张牌早在他走出龙腾技术学院里就废了,邢冰和小南只怕已经身在国外,求援无望。 而铁家村四人只是市井混子,身手稀松平常,去了也是累赘。 剔除各种不能借助的外力因素后,刘芒发现依然只剩下自己这条光杆司令。 看来,今晚只能单刀赴会了。 在自己的团队还没有壮大之前,一切事情都只能靠自己去解决。 他下床穿好衣服,还仔细洗漱了一番才走出门去。 从这一刻开始,他必须要打醒十二分精神,以应付接下来的任何事情,甚至有可能是生死之战。 武器是不能带的,万一有搜身的环节,自己岂不是自打自招,证明早起异心了吗? 还有,做人也不能太过悲观,也有可能龚亮叫自己过去是提前进行一个颁奖仪式,欢迎自己入队也说不定。 如此这般的想着,他已经走完了国际大酒店的前门阶梯,越过两个向他鞠躬的门童,跨进了旋转门里。 在从旋转门出来的那一刹,他尽数敛去了眼底的锋芒,眼神犀利并不会增加自己的战斗力,只会暴露自己的心底所想。 在平淡无奇中倏然爆发,才可以出奇不意一击必杀,从而将局势朝己方有利的方向扭转。 从旋转门出来后,立即有一个侍立在里面等候的服务生上前鞠躬询问。 刘芒报出房号后,他便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领着刘芒向电梯处走去。 大厅里装潢得金碧辉煌,尤以中央那个巨型喷池里的一条欲要腾云而起的金龙最为瞩目。 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反照着拱形天花板上的数盏圆桌大的水晶吊灯与金黄色的装饰摆件,使这里的空间产生了一种五光十色的迷离光晕来。 刘芒心里暗赞了一声:果然是奢华至极。 然后他的脑海便浮现起第一晚见到这间国际大酒店时叉着腰宣布以后将会是属于自己的时候那个水果小贩那句鄙夷的话语来: 切!还刘邦呢! 刘芒摇头将这些思绪赶出脑海,明显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里的服务生十分尽职,出了电梯后还一直引着刘芒走到505号房的门口,才再次鞠躬转身离去。 刘芒伸手按下门铃,既来之则安之,隔着这扇厚厚的木门,想破头也不会知道里面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稍顷之后,门被打了开来,刘芒一边凝神戒备一边故作轻松随意的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装饰也很奢华,但是人却很少,所以刘芒紧绷的身体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龚亮并没有安排十八铜人拿着十八般武器,只待刘芒一踏进来就呼喝着一拥而上。 开门的是一个戴墨镜的精壮汉子,身高大概在1米7左右,比刘芒矮上一个头。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胸前撑起两块砖块般的胸肌,手臂上的腱子肉暴突如条。 从他走路的步伐与气场来看,这是个身手不俗的练家子,而且还是十分勤于锻炼的那种。 大厅里除了他就只有两个人,在一圈真皮沙发上对立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圆形的玻璃茶几。 龚亮依然是穿着一套白色的礼服,鼻梁上也架着一副墨镜,右手夹着一支雪茄正在吞云吐雾。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门的沙发上,看见刘芒走进来便用雪茄指了一下对面的沙发,示意刘芒走过去坐。 另一个人坐在背门处的沙发上,只露出一个肥硕的头颅来,一看就知道是焦玉福。 郝猛不知所踪,不知道是不是还没赶来。 刘芒不可能跟龚亮坐在一起,所以他也坐在了背门处的沙发上,与焦玉福相隔三尺左右的距离。 焦玉福偏过头来看着刘芒笑道:“芒哥,好久不见。” 刘芒心里暗骂了一声虚伪小人,也回笑道:“福哥,别来无恙啊?” 龚亮早就见惯了自己手下的尔虞我诈,于是不感冒的摆手道:“闲话少说,先办正事。” 说完他从面前的茶几上打开一个雕纹精致的方形木匣,拿起一根雪茄向刘芒丢了过去。 刘芒故意用双手笨拙地接住雪茄,然后一口咬掉烟嘴上的封口,掏出打火机来点燃,猛吸了一口。 这是电影里经常上演的镜头,所以刘芒也想着粗犷一把。 谁知道从没抽过雪茄的他低估了这种烟草的劲道,那口辛辣无比的浓烟呛得他咳嗽得眼泪直流。 龚亮哈哈一笑道:“这是从古巴进口的烟草,一支都要上百块,慢慢抽,我有点东西要给你们看。” 说完他对站在身后的墨镜打了个响指,墨镜立即从裤袋里抽出一个信封,交到了他的手上。 龚亮接过信封,随手丢在了焦玉福面前的茶几上,用夹着雪茄的手指对着两人比划着道:“都看看。” 信封看起来很薄,但是从它飘落的轨迹来看,里面装的绝对不会是信纸。 龚亮应该也没那闲情写封热情洋溢的感言来歌颂他们顺利的完成任务。 焦玉福笑嘻嘻的拿起信封,然后屁股往刘芒那边挪了过去,直到两人几乎肩贴着肩,他才停下来打开信封将里面装着的东西倒了出来。 随着他的抖动,信封里面飘落出三张照片。 焦玉福将那三张照片排列整齐,然后俯下身子认真的看了起来。 刘芒心里也有点好奇龚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他也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张相片是高远浩,躺在草丛里,胸口处插着一把钢管。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瘦高男人,躺在一张床上,脖子上有一道深陷的乌黑勒痕。 第三张照片的人死状十分恐怖,两个眼球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下巴也不见了,长长的舌头伸出来耷拉在脖颈处,手脚如麻花般翻卷着,骨头都不知道断成了多少截。 刘芒觉得这个人的面相和衣着有点眼熟,于是弯下身子去细细打量了一番。 才发现这个死状极其恐怖的人竟然就是缺席未来的郝猛! 第0058章 额外的嘉奖 刘芒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郝猛的惨死,显然是与焦玉福有着极大的关联。[..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记得在龙腾的教导处他们三人接到杀人任务时,焦玉福就提议组队行动。 当时刘芒拒绝说不习惯将自己的背后交给信不过的人,选择了单独行动。 而从当时郝猛的表现来看,他肯定是与焦玉福结成了攻守联盟。 只是现在焦玉福完成任务顺利归来,而郝猛却变成了一具死尸。 刘芒没兴趣考究郝猛为何会变成死尸的原因,但是郝猛惨死的结果,却要暂时扣在焦玉福的头上。 刘芒向来自认是个粗人,所以他分析事情的时候也最直白简单,所以做决定也最干脆利落。 他决定,如果以后出现不可抗拒的因素要与焦玉福合作行动,那么他一定会寻找机会将焦玉福杀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可不想被一条毒蛇在颈后时刻窥视着,趁自己打盹的时候蹿上来咬上致命一口。 渡化恶人那是耶稣和佛祖该干的事,他刘芒只负责将恶人送去与他们见面。 刘芒缓缓坐直身子,冷静的瞥了一眼身旁的焦玉福,却发现焦玉福正偏着头盯着自己,脸上带着仿若雕塑般生硬虚假的标志性微笑。 就在这时,对面的龚亮开口道:“首先欢迎两位加入我们的大家庭,这是个好消息,因为你们会得到一笔不小的奖赏。” 说完龚亮微弯下腰,从茶几的夹层里取出两个厚厚的牛皮信封,一一甩在焦玉福和刘芒面前的茶几上。 信封厚实沉重,掉落时与玻璃相撞发出十分沉闷的声响。 不言而喻,信封里面装着的肯定是人民币,而且必定有着诱人的数量。 如果比作以往,刘芒肯定会觉得心有窃喜,至少也会心头微震。 但是自从知道邢冰一次性给他的父亲账号存进了三百万时,钱财之于他的震撼力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至少对于这种小规模的现金数量,已然提不出强烈的需求欲望来 虽然心里没多大感觉,可刘芒还是流露出贪婪的神色,拿起那个信封打开,将拇指伸进去过了一下里面的钞票,对龚亮点头哈腰道:“谢谢钉哥。” 焦玉福也拾起信封打开翻弄了一下,然后仰头概叹:“唉!可惜郝猛老弟失手了,要不然现在一起坐在这点钞票,那是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幕啊!” 刘芒心中哼了一声,表面上却依然两眼放光的看着信封里的崭新钞票。 龚亮摆手道:“先别急着数钱,我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宣布。这次的事件引发了一些连锁反应,我叔要我带你们去外面历练下,随便避避风头,明天早上八点在酒店门口的花坛处集合。” 刘芒与焦玉福齐声应是,然后拿起信封双双站起身来,打算告辞离去。 龚亮却在此时将两张房卡甩在茶几上道:“这是额外的嘉奖。” 然后他又特地用雪茄指着刘芒道:“你的是508房,千万不要拿错了。” 刘芒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弯腰拿起那张印有508号码的房卡,对龚亮躬身点头示意一番后走了出去。 当刘芒走进508房的时候,便看见一个打扮妖娆身材火爆的女郎翘着二郎腿坐在厅里的真皮沙发上吞云吐雾。 她看见刘芒进来,忙将手里夹着的半支烟掐进烟灰缸里站了起来,眼波流转的媚眼紧盯着刘芒,流露出浓烈的渴望与兴奋相交织的神采来。 果然不出刘芒所料,在508房里等着他的,是陶艳红。 陶艳红媚笑着娇声道:“死鬼,想死姐姐了,快来抚慰我空虚的心灵吧!” 她知道刘芒是个喜欢直白点的人,于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没有丝毫的扭捏作态。(..info无弹窗广告) 说着,她慢慢将身上的衣物尽数脱解下来,白花花的横陈在刘芒眼前。 想当初,刘芒第一次入住情人旅馆的那晚,心里还咒骂过有些男人天生好命,不仅有女人暖床,女人还心甘情愿为之垫付房钱。 山不转水转,今晚这件事情竟又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抱着天命难违的念头,他低叹了一声,动手卸除了身上的一切阻碍,坚定的朝着搔首弄姿的陶艳红走了过去。 …… 在水**融的激烈碰撞过后,陶艳红气喘如牛伏在他厚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圈道:“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完成任务回来了,我知道你接下来会更忙,但是有空记得一定要去学校来看我。” 刘芒轻推开她下床,一边穿回衣服一边答道:“我有时间一定会回去看你的,只是现在我得走了,要赶在明早出发之前准备一些必需品。” 陶艳红抚摸着尚残留着他体温的床垫依依不舍道:“我会想你的,你要注意安全,在实现我俩许下的誓言之前,我不许你出事。” 刘芒早将那随口胡诌的劳什子誓言丢到爪洼国去了,收拾完毕后,他在走出房门前才含糊应道:“知道了,你也早点洗洗睡吧!” 走出国际大酒店时,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路上的人潮已经没有白天时的稠密,但这里毕竟是都市的中心,有些夜市才刚开始没多久,于是街上依旧穿行着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的各色男女。 刘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便回到了青田镇的辖区,这里的街道与一路相隔的东城区不同,道路两旁尽是些小贩摆卖的摊档,其中囊括衣食住行的廉价商品应有尽有。 刘芒闻着各式小吃飘散出来的香味,忍不住在一个烧烤档前定住了脚步,打算买几串羊肉来解解馋。 店家的手法很熟练,不消一会就将弄好的烧羊串盛在一个降解饭盒里交给了刘芒。 刘芒将那装钱的牛皮信封夹到腋下,一手托着饭盒,一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掏钱。 掏了几下,只搜出几块钱,他才记起今天为了整顿铁锥店里的宿舍,已然花光了随身携带的现金,而在情人旅馆出来赴约时,因为记挂着龚亮的提前见面破事,竟然忘记了带钱! 好在他的腋下还有满满一个信封的现金,因为左手上托着个饭盒,于是他单手将信封递到老板面前说:“你在里面抽一张,把找回的钱塞回去就可以了。” 老板依言将手伸进了信封里,摸索了一下,神情微异,颤抖着手抽出了一张百元大钞。 没人会独自在半夜里随身携带着这么一大笔钱在街上游荡,而且丝毫没有戒备之心,甚至还有闲情跑来烧羊肉串吃。 这事换到谁身上的第一反应都是心归似箭,跑回家里把钱藏好或者捂在枕头底下才能安心睡觉。 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大个子要么是个缺少危险意识的富家子弟,要么这些钱,是假币! 老板狐疑的掏出验钞笔,在那张抽出的钞票上来回扫了几次,才将找零的钱塞回信封里,好心提醒道:“早点回家吧,你这样很不安全。” 刘芒点头,对老板的忠告并没有放在心上,将信封重新塞回腋下夹着,一边大快朵颐,慢悠悠的往情人旅馆的路上走去。 羊肉味道正宗,很有嚼劲,刘芒吃完后,扔掉饭盒,仍觉得满口留香,若不是走出了一大段路,他一定会折返回去,再买个十串来吃个够。 从街边拐进去,再走过呈工字型交叉纵横的三条小巷,才能到达情人旅馆。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居民楼里透射出来的零星灯光,微弱的照亮着这些看上去更像是深幽甬道的小巷。 在走到那条竖形小巷的时候,刘芒忽然在前方巷边的排水沟旁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走近一看,他才发现是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一丝不挂的仰躺在地面上,满头满脸都是鲜红色的血迹,浑身油腻异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刘芒的第一反应是救人,于是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察看男孩的伤势。 男孩头脸上的血液很浓稠,刘芒不想触碰到他的伤口,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已然断气了。 刘芒怔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甚至前天晚上就将一把钢箫钉进了某人的胸膛里,手都没有抖一下。 只是眼前的这个小男孩看上去才七八岁大,却无故横死在这条昏暗的小巷子里。所以他觉得有点惋惜。 如果自己早点回来,或者还能救他一命。 刘芒心底叹息一声,打算走出巷子再找个公话拨打电话报警。 用手机的话,会留下通话记录,刘芒可不想因为在警局喝茶而错过明早与龚亮他们的会合。 就在此时,他忽然看见小男孩的双眼一下暴睁开来,饶是刘芒胆色过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头皮也在瞬间炸了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那男孩一骨碌爬将起来,返身往巷子的深处蹿去。 刘芒眼力极好,一下就瞥见男孩的手里拿着自己刚才察看伤势时顺手放在脚旁的信封。 我操,中招了! 刘芒心里暗喝一声,上身微倾向前,猿臂暴伸向着小男孩的肩膀处抓去。 第0059章 我想来就来 刘芒的反应可谓是迅疾无伦,只要被他抓实,小男孩就是再长多十条腿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超乎意料的是,小男孩肩膀微缩就摆脱了刘芒这一抓,没命的往里奔跑,眨眼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处。 刘芒半蹲在地上,还保持着刚才那个突击拦截的动作,左手支撑着上半身,右手往前探出。 他摇头苦笑着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手指搓动着一些刚才在男孩肩上抠下来的油滑粘液,若有所思的看着男孩消失的拐角处。 如果他刚才奋起追击的话,肯定能够追上这个在常人眼里动如脱兔的小男孩。 但是他并不想跟一个小男孩一般见识,还有最主要的一点,是他回忆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情景。 应该是自己在买烧烤的时候就让有心人给盯上了,并且精心策划了这样一个计谋来窃取自己手里的信封。 只是那个小男孩为何会知道自己走这条路?要是自己的住处在街边的入口处,那他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刘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件事真是越想越有意思。 既然是有意思的事情,他自然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兴趣。 刘芒来到沙县小吃店处,发现店里已经打烊了,铁蛋正拿着一根铁钩在店内吃力的往下拖拽那扇沉重的铁闸门。 他看见站在门外的刘芒,赶紧将铁闸放了上去,拄着铁钩回身大喊道:“锥哥,大哥来了!” 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从店内传来,就看见铁锥光着上身穿着一条花色短裤小跑着走了出来。 “还没睡呢,大哥?”铁锥走到刘芒面前站定问道。 刘芒唔了一声道:“你对这片熟,知道谁手底下圈着小孩出来做事不。.info[]” 铁锥想也不想说道:“这个我知道,是个叫薛万的老混子,也是外地人,打起架来下手特狠,听说年轻时杀过人,坐了十五年大牢,是有名的刺头,镇上的派出所都不敢随便招惹他,芒哥找他有事?” 刘芒笑着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大概吞了我十万块。” “他妈了个巴子的。” 铁锥骂了一声,转身走进店内,不一会就与铁大铁二倒提着几把三尺来长的大砍刀凶神恶煞的走了出来。 路上的几个行人看见这架势,都纷纷避让开来,在不远处站定等着看好戏。 刘芒摊手道:“锥子,你这是要搞哪样?现在是文明社会,要注意点影响。 铁锥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我们以前跟薛万那老小子干过一架,吃了点亏,他手下那几个兄弟可都是狠角色。” 刘芒从铁锥那如临大敌的神态来看,就知道他以前在薛万那里吃了次大亏。 只是这种事情没有必要点破,他笑道:“不妨事,真正的狠角色,靠的不是刀子。” 铁锥见刘芒气定神闲,又回想起他那晚跟随刘芒跨过沣江大桥去东河镇大杀四方的情景。 他招手叫来在店内驻足观看的铁蛋道:“把这些刀都收回去,你留在店内好好照顾强哥。” 铁蛋点头应允,拿着刀走回店里拉下了卷闸门。 因为路途稍微有点远,所以在铁锥的建议下大家坐车前去,直捣薛万的老窝。 只约莫十来分钟的路程,小货车就停在了江边一座外观破败的小戏院门外。 这里地处极为偏僻,因为前几年附近起了个垃圾焚烧场的原因,所有原住民都陆陆续续的搬走了,基本成了一条空村。 现在是深夜时分,站在院门外不仅可以看见高墙内火光冲天,还可以隐约听见十分粗暴的打骂声以及皮鞭抽打的“噼啪”声。 刘芒与铁锥等人相视一眼,然后他偏头示意铁大去前去敲门。 铁大有点紧张,因为他们手无寸铁来砸薛万的老窝,虽然这两天对刘芒的神通有所耳闻,但那毕竟不是亲眼所见。 只是现在哪里还由得他退缩,于是他攥了攥手心的汗水,然后暴喝一声,猛冲几步便侧身往脱漆破旧的院门撞去。 只听见轰然一声巨响,那院门应声而倒,铁大想不到院门竟如此不吃力,他止不住冲势从倒下的院门上滚了过去,一下子就滚进了院子里。 刘芒耸了耸肩,本来他是打算叫铁大前去敲门,先干掉一个前来开门的,没想到铁大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无所谓,对他来说,这些地痞流氓都只是些不堪一击的软货而已。 刘芒抬步走进院子里,就看见里面有五口大灶一字排开,炭火极旺,上面立着的五口大锅全都是烧得沸腾的黑油。 在每个大锅的周围,都有两三个衣着破烂的小孩子分散而立,分别有五个男子手执皮鞭站在他们身旁。 院门处的响动显然惊动了里面的人,此时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看着破门闯入的刘芒等人。 小孩子们都仰着面黄肌瘦的脸容好奇的看着来人,也或许是有意露出这样的神态,因为他们现在可以借着打量来人暂停一下伸手往油锅里夹东西的动作。 离院门最近的男子认出了铁锥,他声色俱厉的喝道:“铁锥,你不好好守着你的破旅店,跑到这里来找死?” 铁锥毫不示弱的回道:“我叉你姥姥的,老子想来就来,你管的着吗?” 就在此时,只听见戏院里传出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点什么再走吧!” 那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年约五十的阴鸷老汉带着两个壮实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芒看着他笑道:“你说话很有文艺腔,但是听起来很好笑,你就是薛万?” 铁锥扭头对刘芒小声道:“对,这个就是薛万,芒哥要小心他玩阴的。” 薛万没有理会刘芒,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铁锥道:“屠夫和肥羊怎么会一起出现在我的地盘上,难道是因为被我捷足先登了,被气得神经短路了吧!” 薛万的意思很明显,他觉得铁锥是刻意结交刘芒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金主,伺机狠狠宰上一笔的,想不到被自己先下手为强,于是跑到这里撒野来了。 他这么一说,刘芒就想透了为什么那个男孩能够躺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下套了。 想必是在此之前薛万就发现了自己与铁锥的交集,而跟踪盯梢和收集情报由这些被他奴役的小孩子来做,是极难让人产生警惕的。 铁锥刚想说话,刘芒挥手制止道:“只有娘们才会唧唧歪歪的打口水仗,我只说一次,你现在洗手不干,我可以放你一马。” 薛万目露厉芒喝道:“都给我上,先给他们一人卸一条胳膊下来!” 那守着五个油锅的男子与站在薛万身旁的两人齐喝一声,从腰里拔出匕首砍刀就往刘芒一行人处冲来。 铁大铁二正打算弯腰拾起地上的两扇门板用作抵挡的家伙,就见刘芒迎着举刀冲来的七人欺身上前。 在接下来的十数秒时间里,也或许更短,他俩就看见刘芒以极快的身法穿梭于七人之中,只听见一阵短促的骨裂声响,七人之中有两个躺在地上捂着鼻梁痛得直打滚,还有五个人伤得不知轻重,直接倒地昏死了过去。 铁大与铁二互视一眼,各自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想当初在情人旅馆打算勒索刘芒的时候,若不是自己的锥哥见机得快,现在怕是早不能拥有完整的鼻梁骨了。 那薛万是个老混子,见到这种情形,知道自己倒了霉运,招惹上了了不得的人物。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伏下身子颤声道:“爷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现在立即归还你那十万块,然后从此洗手不干,永退江湖!” 刘芒漠然向他走去,俯视着缩在脚下瑟瑟发抖的薛万道:“你现在才装孙子,已经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龟缩在地的薛万骤然长身而起,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寒芒闪烁的短匕,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刘芒的胸膛。 像刘芒这种身手了得的练家子,为人时极为自负的,也就因此,他们往往会对已然败退的对手产生出一种轻蔑的心态,也正是他们松掉心房的这一刻,便是他薛万翻盘的时机。 只要能干掉刘芒,与剩下的三人对战他有把握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甚至可以伺机逐一击破,从而大获全胜。 在薛万暴起刺向刘芒的那一瞬,他明显看到了刘芒流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眼神。 他心里狂笑着大喝道:对,就是这种眼神,带着这种眼神倒下去吧!到时我还会在你抽搐的脸上吐上几口唾沫为你送终! 第0060章 送他见佛祖 铁锥三人在不远处见薛万使阴,忙大惊失色的惊呼起来,只是如果刘芒现在才做出反应的话,显然已经迟了半拍。(..info无弹窗广告) 薛万长身而起,双手握着匕首同时往前推送,加上刘芒站立的位置极为之近,一般人面对这样的偷袭,只有当匕首扎进胸膛里感受到疼痛可能才反应过来。 但刘芒不是一般人,所以薛万推出的匕首在堪堪刺进刘芒胸前的衣服时就停止了前进。 刘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单手攥住了薛万合握住匕首的双手。 薛万不知道刘芒的那只手是何时抬起来的,契合得就好像一直停留在那个位置,只等着薛万的匕首扎来。 薛万不肯死心,他跺脚提气,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推送着匕首。 只是就如蜻蜓撼石柱一般,无论他怎样使劲,那把匕首愣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终于放弃了,抬目望向刘芒冷酷的脸庞挤出一丝笑意道:“爷爷……” “我爷你妈了个巴子!” 薛万只听见耳旁传来一句叫骂,右脸上就被重击了一拳,毫无防备的他失去重心踉跄着摔倒在地,他倒在地上后,身上便如雨点般连绵不绝的落下拳脚。 铁锥三人见薛万刚才差点刺死了自己的大哥,心里不禁怒火中烧,带着新仇旧恨糅合的激荡情绪,他们三人手脚并用,都咬紧牙关把薛万往死里揍。 薛万先前还双手抱头弓着身子护住要害,只是在铁锥三人的疯狂踢打下,他很快就无力的松开了防御,如一滩烂泥般敞开胸怀任人宰割。 他初时还如杀猪般惨嚎求饶,到后来气若游丝,连话都喊不出了,只有气进,没有气出。 那十来个原先还呆立在油锅边的小孩此时早缩进了院子角落的阴影处,相互紧抱着紧紧盯住早已皮开肉绽,面目全非的薛万,眼睛里都流露出一种兴奋快意的光芒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芒见薛万已经被揍得就剩一口气了,才开口制止了三人的疯狂踢打。 满头大汗的铁锥揉了揉有点酸麻的大腿往薛万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气喘吁吁的说道:“狗日的人渣,只会欺负小孩子,这就是现世报的下场!” 刘芒走到那群小孩跟前道:“你们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薛万在这群小孩的眼里,是活阎王般的恐怖存在,而这个带人前来痛揍活阎王的人,自然更加让他们感到恐惧,他们不知道刘芒接下来会用什么更加严酷的手段来训练自己。 所以他们都不敢迎视刘芒的眼睛,只是相互抱得更紧了一些,都低下头来默然不语。 在一阵短暂的静寂后,刘芒打算再次开口相询,便看见一个小孩子放开了紧紧抱住的同伴,走到刘芒身前跪下哭道:“哥哥,我之前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把你救我的机会让给我姐姐行吗?” 这个小男孩,正是之前在巷子里装死窃取了刘芒十万块的那个男孩。 刘芒俯下身子,扶住男孩的双肩将他提了起来,道:“你站着慢慢说,说清楚你姐姐在哪,我现在就去救她。” 男孩满脸都是油污,他仰着被泪水冲刷出两条痕迹的小脸抽噎着说:“我姐姐和我被带到这里之后,就被这些人关在屋子的一个房间里好几个月了,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因为她说过,我们没有爸妈了,以后她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说到“这些人”那三个字的时候,男孩的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可以看出薛万等人平时的淫威于这些小孩的心里造成了多么恐怖的阴影。 刘芒拍了拍他的头轻声道:“放心,你姐姐一定还活着,我这就去救她出来。” 铁锥三人听得刘芒这样说,当下不用指示就扭头往剧院里冲去。 铁锥他们进去之后,只听见里面偶尔传来一阵“砰砰嘭嘭”的踹门声,显然是里面的人在以最粗暴的方式直接解开某些上锁的房门。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剧院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铁锥横抱着一个女孩,身后跟着的铁大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看来是在搜查救人时发现了刘芒丢失的钱,便顺手拿了出来。 小男孩一看见那个女孩就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她大哭道:“姐姐,我是小武,有好心的哥哥来救我们了,我们再也不用给那个恶人欺负了!” 女孩脸色蜡黄,神情憔悴,她吃力的抬起手来摸着小男孩的头虚弱的说:“太好了,小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后她又艰难的转过头来看着铁锥,铁锥忙朝着刘芒站立的方向努嘴道:“你别看我,是我大哥救的你。” 小女孩把目光转向刘芒,翕动着嘴唇低声道:“谢谢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和小武。” 刘芒摆手道:“你现在很虚弱,不要再说话了,我这就带你去看病。” 女孩听得刘芒这样说,终于相信自己和弟弟真的是脱离了魔窟,于是豆大的泪珠便抑制不住的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下一刻,她却挣扎着双腿要从铁锥的怀里下来,她一动,刘芒便闻到了一股奇臭无比味道直冲鼻端。 女孩一边挣扎一边低声道:“叔叔把我放下来吧!我的身体很脏很臭……” 刘芒看向铁锥,铁锥低头把目光转向女孩的腿间。 便看到女孩光着下身,两腿之间在月色下可以清晰看见已经开始糜烂了,一些臭不可闻的脓水随着她的挣扎流了出来,滴到地上,空气中顿时飘散着一股动物内脏腐臭的味道来。 刘芒一把脱下外衣包裹住女孩的下身,然后把她从铁锥的手里接过来抱住,面无表情的看着铁锥说:“这是薛万他们干的好事?” 铁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这方面,他自然比刘芒懂得多。 “那就一个不留,都送他们到佛祖面前忏悔去吧!” 铁锥道:“不知道芒哥想怎么送。” 刘芒朝着大江的方向看了一眼,这间戏剧院毗邻沣江,地处偏僻,正是杀人沉尸的好地点。 刘芒说完便抱着女孩带着那十多个孩子走进戏院,叫小武把门关上。 外面除了薛万还有点意识,就连之前那两个痛得在地上不停翻滚的男子都昏死了过去。 薛万清晰听见刘芒与铁锥的对话,他现在宁愿自己已经死了,或者像其他那几个人那样昏死过去,那样至少可以不用清醒的浸泡在江水里痛苦万分的数着死神来临的脚步声。 他仰躺在地上,感觉双脚被人拽了起来,然后听见背部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薛万惊恐的瞪视着上方的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嘴发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因为双耳都几乎被踢聋了,所以他听见一阵似乎从天际边传来的交谈声。 “锥哥,这老小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没听见芒哥说吗?他要去佛祖的跟前忏悔,现在是在排练着呢。” “铁二你还愣着干嘛?快点去那边给我把那个最大的石块搬来!” 然后薛万便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被人死死捆扎了起来,接着被人抬出一段距离,最后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只听见耳旁传来“咕咚”一声巨响,薛万便感觉冰冷的江水一下子灌进鼻腔,冲进肺部,他如同一条扭动的虫子般垂死挣扎着迅速沉了下去…… 刘芒站立着抱着那个女孩,其余的小孩都以刘芒为中心紧紧拥抱在一起,仰着头透过屋顶上的微弱光线努力睁着黑亮的眼睛紧紧盯住刘芒的模糊身影。 在他们的心目中,刘芒就是上天派下来打救他们的天使,只要有这个哥哥跟他们在一起,就算是身在世界上最黑暗的地方他们都不怕。 当屋外传来第八声重物落水的闷响,门外一会就传来了铁锥的声音:“芒哥,都送完了,接下来怎么办。” 刘芒一脚把门踢开,闪身出去道:“把其他小孩拉到派出所附近,小武和他姐姐暂时跟我们回去。” 铁锥点头称是,带着一众小孩子走到小货车处,与铁大铁二兄弟一起将他们抱上了车厢。 刘芒抱着女孩坐上了副驾驶处,孩子们被拉到了派出所对面街角的一棵榕树下,借着树冠遮蔽天日的阴影,铁大两兄弟将孩子们一一放下车,然后指着派出所的大门说:“你们到那里去叫门,无论警察叔叔问你们什么,都不要说出我们见过你们的事来,知道了吗?” 一众孩子纷纷点头道:“放心吧叔叔,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因为这是我们与天使之间的秘密!” “对!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我们会被天上抓回去的。” 说完这句话,铁大把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孩子们充满感激与崇敬的视线。 在车门完全关闭的那一刻,铁大发现自己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滚落了下来。 他有点惘然的抬手擦了擦眼角,走到与车头交接处的小窗口有点哽咽的道:“锥哥,可以开车了。” 第0061章 哥哥是天使 在回去的路上,驾驶室里始终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腥臭味,但是刘芒与铁锥都装作若无其事,谈笑风生。 在刘芒怀里的女孩渐渐被他俩的风趣所感染,加上脱逃魔窟后的喜悦,在刘芒刻意的引导下,她暂时忘记的身体上的伤痛,开始自动叙述起自己与弟弟的身世来。 女孩叫叶小菱,今年十三岁,她的弟弟叫叶武,今年九岁。 姐弟来自北方一座叫春江县的小山城,前两年父母因车祸双双去世,因未能找到肇事的司机,得不到一分钱的赔偿。 因为父母都是孤儿,家中又无积蓄存款,所以姐弟很快就被业主赶出了出租屋。 此后姐弟俩相依为命,一路乞讨,四海为家。 一直到几个月前,俩人从老家一路南行来到了荆门市,被薛万为首的这伙人盯上,连哄带骗拉到了青田镇的那所戏院里…… 叶小菱越说越伤心,刘芒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巴,后面的事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复述一遍了。 车子在一间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这座小楼与铁锥他们的沙县小吃店在同一条街,相距不过数百米。 这栋小楼的门匾上挂着“老张诊所”的招牌,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多,楼内黑灯瞎火,想必主人早就入眠多时了。 铁锥可不管这些,他大步上前使劲捶打着大门,呼喝着里面的人出来开门。 不大一会,就看见一楼的灯光亮了起来,同时门内传来一个老者的嘟哝骂娘声。 大门打开后,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干瘦老人搓着眼屎满脸倦容的叫骂道:“我说锥子,我是个医生,又不是你家保姆,没有随叫随到的义务,别老是屁大点事就来吵我老人家睡觉!” 铁锥哪里有闲情与他啰嗦,虎着脸一把搡开他,一行人呼啦啦闯了进去。 铁二回身将大门关上,然后一把抓起老张的后衣领,将他凌空提到了刘芒面前。 刘芒脸带歉意道:“老张,这么晚打搅你的休息,我向你道歉,只是现在救人要紧,还请你老多多包涵。” 老张也闻到了那股异味,他上前揭开刘芒包裹着叶小菱的防风衣粗略检查了一下,皱着眉道:“快抱她进我的诊室,要立即清洗敷药!” 刘芒抱着叶小菱走进诊疗室,把她放在一张雪白的病床上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叶小菱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声道:“哥哥留下来陪我,我怕。” 刘芒摸了摸她凌乱的长发,紧握着她纤瘦的小手道:“别怕,哥哥不走,留下来陪你。” 一直到上完药,叶小菱都紧紧抿住自己苍白的嘴唇没有发出一句痛呼声。 因为有一个天使般的哥哥陪在她身边,紧握住她的小手,所以无论什么样的苦痛,她都可以咬牙坚持过去。 给叶小菱上完药后,老张又给她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在给叶小菱把脉的时候,老张闭目良久才睁开眼睛对刘芒道:“这位小哥,借一步说话。” 刘芒放开叶小菱的小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哥哥要走开一下,我出去叫你弟弟进来和你说话好吗?” “嗯!” 叶小菱高兴的点了点头,现在她躺在柔软舒适的病床上,腿间药物带来的清凉感几乎祛除了这段时日以来的那种挠心的痕痒。 况且现在还可以自由自在的和自己的弟弟说话。 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就从地狱进入了天堂,所以开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模糊了双眼。 刘芒出到大厅,告知叶武可以去看他姐姐了,叶武立即欢呼雀跃的冲进了诊疗室。 老张看着叶武的身影闪进了诊疗室后,才瞪视着刘芒低喝道:“你做的好事,你这个人渣败类!” 刘芒被老张这么劈头盖脑的训斥了一句,还没反应过来,铁锥就一把攥住老张的衣领怒道:“你他妈的别看见屎盆子就往人头上扣,这事不是我大哥做的。” 刘芒伸手拍掉铁锥攥着老张的手,直视着老张的眼睛道:“这种事情确实不是我做的,不过那都不重要,我只问你,小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老张在刘芒的注视下,不由感觉浑身打了个冷颤,他移开与刘芒对视的目光整了整衣领低声说道:“她得了严重的妇科病,内外都有一定程度的撕裂,**也有损坏感染的症状。” 说到这里老张顿了一下涩声道:“最不幸的是,她还怀孕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众人的耳朵里。 刘芒铁青着脸,开口问道:“现在怎么办,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他现在心里有点后悔,薛万一伙人死得太便宜了,应该将他们留着慢慢凌迟处死才能弥补叶小菱所受到的伤害。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眼下如何在伤害降至最低的情况下治好叶小菱才是头等大事。 老张沉吟了一下说道:“胎儿还不到两个月,治疗一段时日后处理还来得及,只是不知道是该安胎还是……” 这句没说完的话他相信在场的人都明白,所以他截住了后面的话,将问题丢给其他人来决定。 刘芒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难道要进去问叶小菱要不要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不可能的,这样做只会在她将来的人生里刻上一个永远都无法抹除的烙印。 老张是个医生,也是这件事的局外人,所以他不必参加这件事的抉择。 刘芒再如何杀伐果断,在生活上的时候始终还是处于一个年轻人的位置,于是他缓缓扫视了其余三人一眼。 铁锥坚定的摇了摇头,铁大如是,铁二亦然…… “那就想办法落掉吧!只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刘芒叹息了一声道。 “放心,两个月内我包她恢复如常!”老张拍着胸口道。 事情已经商议完毕,刘芒走到诊疗室,打开门看了一下,发现叶武已经爬上了那张病床,与叶小菱相互拥抱睡在了一起。 刘芒没有打扰姐弟两人的甜梦,蹑手蹑脚的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回到厅里的时候,刘芒从信封里抽出了五千块交给老张,算是前期预支的药费。 铁二留了下来,打算明天一早带叶武认识去沙县小店的路。 在回去的路上,刘芒将那个信封里剩下的钱交给铁锥道:“这里还有九万多块,芳姐那里还有三万多,我明天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不方便携带这么多钱,你暂时帮我保管,现在有两个病号,该花的就花。” 铁锥道:“放心吧!芒哥,只是这次你做事要不要兄弟们帮忙?” 刘芒道:“不用了,安心在这里等我回来就行。”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小吃店的门口,刘芒下车径直就回到了情人旅馆。 第二天刘芒七点多就翻身起床,洗漱,收拾衣物。 下楼时,他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两万五千块交给芳姐,叮嘱她稍后交给铁锥保管。 此时他的行囊里只留了五千多块傍身,跟着龚亮出外,他相信所有的花销肯定轮不到自己出钱。 8点20分的时候,刘芒就拿着一张葱油饼站在了国际大酒店门外的一棵大树下等待着与龚亮等人会合。 一直到了差不多9点半的时候,刘芒才看见龚亮一行三人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龚亮依旧是一身白衣墨镜的打扮,他远远看见站在树下等候的刘芒,便扬起手来招了一下,然后指向停靠在路边的一台黑色商旅车。 这台商旅车刘芒早就看见了,只是不知道原来就是这次远行的交通工具。 刘芒的距离较远,所以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上车后才发现车上还有另外一个腰圆膀粗的魁梧大汉坐在驾驶室的位置。 原来这个司机也像他一样苦逼,也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昨晚在505房的那个墨镜保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刘芒和焦玉福还有龚亮三人坐在后面的排椅上。 车子启动后,龚亮粗略的介绍了一下墨镜与司机的身份信息。 墨镜叫做阿满,跆拳道黑带高手,本是他叔叔龚达才的贴身保镖。 司机叫做大奎,是龚达才的贴身司机,几乎从龚达才开始在道上打滚就追随左右,是最忠心的手下兼心腹。 由此看来,两人皆是龚达才的得力干将兼保镖。 相比较之下,刘芒与焦玉福这种新丁自然地位比两人低了不止一大截,于是分别称呼为满哥和奎哥。 接下来,龚亮又宣布了此行的目的地,惊出了刘芒的一身冷汗。 因为这次远行的终点站是丰山县的泗水镇泮村,而泗水镇正是刘芒所在巴甲镇的邻镇。 丰山县在荆门市边缘的东南地带,如同其名是个小山城,除了县城中心稍显繁荣,周边地区多是处于半开发状态。 而处于山县边缘地带的某些小镇就更加落后封闭,就如同巴甲镇的桃花村,有的村民便是一辈子都未曾进过县城。 车子离开市区后,在省道的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大概五个小时才到达丰山县。 在这五个小时里,刘芒假意眯眼睡觉,其实内心心乱如麻。 第0062章 杀人入伙的 就算是邻镇,刘芒也有些担心。 虽然他记得自己家在泗水镇没有亲戚,所以他在印象中从未到过那个小镇。 但这仅限于撞见自己父母的几率极低,桃花村数十户人家,据他自己所知的都有几户的婆娘是从泗水镇嫁过来的。 记得参军那年,他是全村唯一一个入选的人,所以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刘芒去当兵了,而且还没有退役回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遥远城市的孤儿,若是在泗水镇撞见串镇访亲走友的桃花村人,村民认出自己上前打招呼那就立马露陷了。 就在刘芒苦思对策之时,车子猛然颠簸了一下,刘芒睁眼一看,才发现车子已经驶进了丰山县那独属于贫瘠标示性的柏油公路。 进入县城的郊区后不多时刘芒就看到了自己当年就读的那间中学,而从中学前面的公路进去大约两公里后会出现一个岔道,从左手边的岔道转进去是一条土路,顺着土路一直走就可以到达巴甲镇与泗水镇。 刘芒离开丰山县几年了,这里的道路依然一成不变。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了泗水镇的集市上。 这里的集市与之前经过巴甲镇的集市相差无几,只是据去过泮村的大奎和阿满说,泮村地处极为偏僻,是深山之中的一个小山窝,有些盘山小路汽车根本开不进去。 大奎轻车熟路的把车开到一家旅馆门前停车,缴纳了一些看管的费用后取出车上的几个行囊,除了龚亮,其余几人都分摊了背起来。 几人在大奎的带领下寻了五台摩的,直取大山深处的泮村而去。 果然如大奎所说,在进入泮村途中的有些盘山小路特别陡峭窄小,稍不留神就会连人带车翻进道路下边的山涧或谷底里。 幸好这些摩的都是泗水镇的本地人,不仅车技纯熟,对这里的道路也了如指掌。 于是在一个小时后,一众人都有惊无险的到达了泮村的地界。 趁着大奎付车资的时候,刘芒随意扫视了一下泮村周围的环境。 这里群山叠嶂,树木葱郁,泮村就坐落在对面一座大山的山脚下,在距离众人下车的地方200米开外,有一条宽约五丈有余的大河,完全截断了外界与泮村的联系道路。 险峻的地势,天然的防御,刘芒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成为输出毒品的其中一个重量级制毒窝点了。 一行人走到大河边,刘芒发现这里没有搭建任何的桥梁,只有对面河边的浅水处泊着几条小木船。 在对面的岸边上,可以看见有三五个老汉或老妪聚在一起牧牛或种菜浇地。 看见对岸来人,其中一个老汉扔下手里的锄头就飞也似的往村里奔去。 余下的十数老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极为警惕的盯着来人。 不多时,村里气势汹汹的走出几个手持猎枪或砍刀长矛的青壮村民来。 他们走到对岸时便认出了大奎和阿满,于是几人麻利的解开捆绑住木船的缆绳,摇着小船渡了过来。 靠岸后,他们招呼众人上船,在渡河过去的时候,他们与大奎阿满之间谈笑风生,以兄弟相称,显得极为熟络。 下船后,村民们带着刘芒一行人往村里走去,令刘芒感到有点不对劲的是,村里除了偶有老人走动外,见不到一个妇人儿童的身影。 龚亮也发现了这个不寻常之处,于是询问走在他身边的大奎。 大奎边走边解释道,泮村村民皆姓周,因为村子里的制造业特殊性,为了不牵连全家人,这里的妇人都带着儿女迁入县城去居住读书。.info[] 老人负责放哨与耕种,青壮年人负责运转那个获取暴利的地下工坊。 因为制毒生意,这里村民的真实收入甚至比城里的一般人家还富裕几倍有多。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村内最大的一座宅院前。 这座宅院的围墙高大厚实,院门是两扇坚固无比的精钢大门。 一个村民按响门铃后,过得一会,大门上便被打开一个三寸方圆的小孔来,小孔内出现一双眼睛扫视了一遍,觉得没有异常才将厚重的精钢大门打了开来。 进得里面后,刘芒发现这座宅院的占地面积非常之大,散落着数间类似仓库的独门小屋。 主屋气势恢宏,占地数亩,廊柱是直径三尺有余的朱漆原木,高约两丈,屋顶上铺盖的清一色琉璃瓦在太阳的照耀下褶褶生辉。 屋角翻卷的飞檐更是显示出古朴雍容的气度来。 刘芒自小在邻镇的桃花村长大,却从不知大山这边竟建有如此气派的一间宅院,甚至可以媲美古代为皇帝建立的小行宫。 走进宅院的朱漆大门后,便看见里面的地板皆由三尺见方的青石板铺就而成,屋子的中间地带凹进去一个巨大的天井。 在天井的后方正对着大门的石墙下方建有十数级阶梯,每一层阶梯上都摆放着数十个做工精致的木牌,想来是周姓村民的历代先祖的神位。 在天井左方的一处廊檐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在他的身后左右侍立着两个精壮汉子。 大奎和阿满见到这个人,忙带着大家走上前去打招呼。 那中年男子待得众人走进,才站起来拱手笑道:“大奎、阿满,好久不见。” 不待两人回答,他又话锋一转道:“昨晚才哥来电,说他的侄子会过来玩上几天,不知是哪位贵客?” 龚亮见提到自己,忙上前一步道:“后辈龚亮,叔叔叫我代他向海叔问好。”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这个叔字我可是承受不起,你以后叫我周海就行了。” 龚亮听他这样说,哪里肯依,现在来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不尽快攀近关系是很难熟络起来的。 于是在周海的再三推辞下,龚亮只得退一步称呼海哥,这事情才算作罢。 过完场子后,周海、龚亮、大奎和阿满四人围桌而坐,剩下的刘芒与焦玉福这两个小喽啰分立龚亮身后站定。 周海溜了一眼龚亮身后的两人道:“阿亮,不知这两位是……?” 显然周海对于陌生人的警惕性非常高,只要是不明来路的人,哪怕是龚达才亲自带过来的他也要盘问清楚。 这个村子干的地下营生大家都心知肚明,万一风声泄露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他们这村的人被抓后不知道多少人要被打靶。 龚亮了然笑道:“海哥放心,这是通过考验的真兄弟,绝对没问题。” 说完他抬手并指在脖子上做了个切割的动作,意思是刘芒和焦玉福是杀人入伙的,已有命案在身。 周海这才放心下来,抚掌笑道:“今天贵客临门,老友相聚,不如大家跟我移步到饭厅开怀畅饮?” 刘芒他们一行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听得开饭,自然齐声叫好。 饭厅设在院落里的其中一间瓦房里。 在屋中的长条形木桌上,摆满了已经烹饪好的山味河鲜,蔬果素菜一应俱全,显然周海是早就叫人准备好了的。 众人分定主次排位而坐,周海是这里的龙头老大,自然位居主位,然后他的左手边是龚亮,右手边是大奎,接着是阿满…… 下面还排了几个周海的心腹干将,然后桌尾的位置才是刘芒和焦玉福。 虽然位列末尾,刘芒却一点也不感到委屈,什么主次排位对他来说都是虚的,桌子上摆放的各式野味肉块才是实实在在的。 在干完一杯开门酒后,众人起筷自由取食。 刘芒坐在末位,身份低微,哪有闲情文绉绉的讲什么文明礼数。 直接伸手就撕下一个野鸡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吃完后,他撇掉骨头,干脆抓起整个野鸡来,他虚情假意的拿着野鸡朝着身边焦玉福递了一下,焦玉福摇了摇头。 不要最好,这正是刘芒喜闻乐见的答案,于是整个野鸡都被他囫囵吞枣般啃完,骨架一扔,他又抓起了一个野猪的蹄膀…… 上位的几个人在细嚼慢咽,高谈阔论,也没功夫去管一个喽啰的吃相如何。 刘芒这一顿吃得实在是太爽了,自打当初在特种部队被贬到养猪场结识李胜之后,他才懂得了山间野味与普通家禽的高低之分。 正所谓食髓知味,自打被邢冰以高薪引诱出养猪场后,他便再也没有机会品尝到那种原始肉香的风味。 其余的人都被几个上位者的谈论吸引了过去,刘芒却如风卷残云般大快朵颐,充耳未闻。 在扫完面前摆着的几盘肉后,刘芒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啜着碗里的烈酒解腻,心情好不快活。 过得片刻,周海几人的谈话也告一段落,自然也就酒终人散。 走出设宴的屋子后,已经是傍晚时分,周海又与几人寒暄了一会,然后才派人带刘芒一行人前去休息。 第0063章 执导这好戏 从这座大宅院出来后,众人被引领到了村里的一栋三层小楼处歇息。.info[] 龚亮与大奎挑了三楼的两间房,这里面应该是有点大奎贴身保护龚亮的意思。 焦玉福与阿满挑了二楼的两间房,刘芒喜欢自在,选择一个人住在一层。 刘芒洗了个澡后,爬上床去倒头就睡,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强壮如他都觉得精神有点消耗过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芒忽然觉得自己打了个激灵,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无论在什么时刻,在心中留一根刺,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尤其是熟睡时这种意识最薄弱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咯吱声响起,刘芒知道是房门被人轻轻的推了开来。 刘芒继续装睡,眼睛却暗地里睁开一条小缝,观察来访者的动向。 而他此时身体里的力量,都被凝聚到了腰部和他的右腿上,只要来人稍有异动,他便可以随时弹身而起,出腿迎击。 只是来人似乎并没有潜入房间加害他的想法,刘芒借着从窗户透射进来的月光,从眼缝里瞧见一个肥硕的头颅伸了进来,观察了一会又缩了回去,房门被重新关上。 虽然来访者的脸容在昏暗中很是模糊,但刘芒敢肯定刚才那个就是焦玉福。 他这么晚来探视自己,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刘芒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他身子一挺就从床上翻落地面,双脚落地无声无息。 如同一只夜行猫,他踩着无声的脚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发现有人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静寂了一会,刘芒确认大厅里已经没有人后,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从大门处打开的细缝里侧着身子如同一条滑鱼般钻了出去。 出了小楼后,刘芒借着月色发现有两个人影正鬼鬼祟祟的往通向村后的山路上走去。 刘芒穿着一条裤衩,光着双脚悄声无息的远远吊了上去。 那两个人影顺着山路走到一丛竹林下站定,这里离村子已经有数百米远,加之现在又是深夜时分,所以不用担心会有村民突然闯过来。 刘芒伏下身形,如同一头在山间潜行的豹子般借着草丛灌木的掩映向着两人缓缓靠了过去,在摸到可以清晰听到谈话声的距离处隐藏了下来。 他知道那两人中有一个是焦玉福,还有一个没看清,不知道是泮村村民还是大奎或阿满。 那两个人影探头探脑的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人跟踪前来的踪迹后,刘芒便听见焦玉福的声音响起。 “那件事陈九爷已经出面调停了,我们不能动龚达才,但是麻哥说他侄子必须死,不然没法向弟兄们交待。”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你们那边先动了龚达才的货白虎才发狂的,你们老板就那么缺钱?” 伏在草丛里偷听的刘芒一下子就判断出了另一个人是阿满。 这时只听见焦玉福道:“自陈九爷退位后,我们大老板便想吞掉荆门市的生意,所以才劫货探风,陈九爷在位时,大老板这么做起码要被敲掉一半的生意骨干,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阿满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次的博弈张家那边才被干掉两个小喽啰,那就证明陈九爷退位后,荆门市的集团力量变弱了?” 焦玉福道:“对!金华市的地下皇帝是张家,荆门市以前的龙头是陈九爷以及他手下的四大圣使,现在陈九爷退位已久,四大圣使各自不服,就如同一盘散沙,张家却根系纵深,团结一心,你还留在那边等死?” 阿满这次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才开口道:“上次你们那边给我开的条件不够吸引力,我要再加两百万,并且事后我投奔张家,他们要全力保我不死。” 焦玉福回答得非常迅速:“没问题,你增加的要求都在麻哥的考虑范围之内,我们明天杀死龚亮和大奎,带那一千万货款回去见麻哥就完成了任务,只是明天你有办法说服周海站在我们这边吗?” 阿满答道:“周海是根墙头草,他是绝对不会选边站的,但是我有把握说服他保持中立。” 焦玉福道:“这样足够了,龚亮是个软货,就那个大奎难对付点,不过我们明天突然偷袭,他也没有反抗之力。” “你怎么没有提起那个与我们一起来的高个子,高远浩不就是他杀死的吗,应该有点本事?” 焦玉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那小子就是个屁,除了生得一副做鸭的身材,靠的就是狗屎运,他去杀高远浩那晚,刚好碰上国安局做事,他捡了个死鸡罢了!” 焦玉福与阿满接下来的谈话,都是讨论明天行动的一些细节问题,刘芒觉得没有继续偷听下去的必要,返身顺着来路悄声无息的潜回了自己的房间。 刘芒回房躺回床上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又听见房门处传来细微的异响。 只见焦玉福又把头探进来观察了一会才关门离开。 刘芒一边挠着背部在偷听时蚊子叮出来的大包,心里一边暗爽,明天不仅有好戏看,而且他还会成为这场好戏的幕后导演。 凭着这场好戏,他相信自己能够在这条道上又往前迈进一大步。 明天剧本上人物的命运,将由他刘芒来改写! 第二天刘芒故意睡到日上三竿才爬了起来,打开房门他便看见焦玉福坐在厅里,他的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村民们送过来的早饭。 看见刘芒从房间里走出来,焦玉福微笑着打招呼道:“芒哥真好睡,快点洗洗来吃点东西吧!” 刘芒心里冷哼道:桌上的早餐说不定让你这个笑面虎动手什么手脚,甚至下了毒药,老子才没那么笨,伸长脖子等你来砍! 想到这里,刘芒故意捂着肚子皱眉道:“他姥姥的,肯定是昨天吃的太多了,现在肚子痛得要命,我得立即去解决一下。” 焦玉福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刘芒装作没看见,捂着肚子快步冲进了厕所里。 刘芒肚子痛是假,便急却是真的,等他蹲完厕所出来,焦玉福已经不在大厅里了。 现在差不多到了中午时间,刘芒想起昨天在大宅院里的丰盛宴席,加上又为了提防焦玉福在早餐上下毒而没吃早饭,于是他决定前往那个大宅院处碰碰运气,看会不会遇上一顿丰盛的午餐大宴,出门之前,他还不忘从背囊里取了500块塞进裤兜里。 刘芒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所以特喜欢钱财傍身的踏实感觉。 凭着过人的侦查能力,刘芒轻而易举顺着昨晚来小楼时的路线寻到了那间大宅院门前。 刘芒盯着紧闭的精钢铁门,心里思索着要不要上去按门铃,因为现在他自己形单影只,里面守门的村民会不会让他进去还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铁门内传来一阵交谈声,然后院门被打了开来,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大奎,然后是龚亮、周海、阿满、焦玉福以及两个背枪挎刀,体格精壮的村民。 龚亮看见刘芒站在门外,许是有点不满他睡得太迟,于是冷声道:“你跟着阿满和阿福留在村里守着货款!” 说完他也不等刘芒回答,与大奎一道带着两个背着猎枪砍刀的村民往后山的方向走去,想是去体验打猎活动去了。 龚亮走后,周海返身回到了大宅院里,门外现在只剩下各怀鬼胎的三人。 焦玉福率先开口道:“芒哥,等会村子里的人要去镇圩上购买一些必须品,我们不如也跟过去玩玩吧!难得来一趟,总要逛逛当地的集市。” 刘芒面露难色道:“你们也听到了,我们三个要在一起守着货款,要是让钉哥知道我们私自外出,怕是要受到严惩的啊!” 焦玉福看了阿满一眼,阿满立即拍着胸脯道:“没事,这里有我就行了,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包你们没事。” 刘芒心道:你当然不怕出事,因为龚亮都快要出事了。” 焦玉福见刘芒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在做思想斗争,忙开口敲打道:“刚才钉哥说,打算上山去玩到傍晚才回来吃饭,我们只要在他回来之前赶回来不就没事了吗?” 刘芒知道他们想支开自己,好方便让阿满与周海私下谈事,甚至有可能盘算着先将货款偷天换日也说不定。 于是他勉为其难道:“好吧!既然满哥都这么说了,我还矫情那就是不给面子,况且我还真想尝一下这里当地的美食。” 若是不配合焦玉福的调虎离山,肯定会阻碍整件事的推进或引起他们两人的猜疑,到时两人狗急跳墙,打算提前干掉自己的时候,就算刘芒反杀掉他们两个,也得不到丝毫的功劳,反而会被当成谋害货款的叛徒。 若是配合他们的剧情发展,那么自己就要前去泗水镇赶集,那样有撞见桃花村民的几率。 权衡再三后,刘芒打算放手一搏,执导这场好戏落幕对他而言好处太大了,这个绝好的机会一旦错过,怕是往后就不会再出现了。 况且刘芒自信自己离家三年,相貌和体格上多少有些变化,到时再向村民讨一顶竹笠戴上,应该自己的父母不仔细辨认,都认不出来。 第0064章 是个二五仔 见刘芒已顺利入套,阿满伸了个懒腰道:“我得回小楼里去守着了,你们俩玩得开心点。” 焦玉福点头哈腰道:“辛苦满哥了,慢走。” 刘芒忍住笑意,这场戏已被他里外看了个透,所以无论焦玉福和阿满怎么努力去唱双簧,他都觉得虚假得要命。 但他口中却道:“谢谢满哥关照。” 阿满走后,焦玉福看着刘芒赔笑道:“咱们在这等一会,他们就快出来了。” 刘芒点头,然后在院墙外挑了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块,蹲在上面抽起烟来。 两人本就不熟,而且还各怀鬼胎,在没有共同话题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交流的必要。 场间的缄默,一直持续到院门再次被打了开来。 这次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两个背着竹筐的村民,他们看见焦玉福与刘芒蹲守在门口,有点疑惑问道:“两位大哥在这里做啥?有事找海哥吗?” 焦玉福掏出烟来分别派上,一一点燃后挠着头笑道:“我们哥俩想随二位到镇上的市集转转,了解下当地的人情风貌,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这个有啥方便不方便的,跟着走就是。”一个村民说完朝两人挥了挥手,率先迈步往村外走去。 焦玉福是个老油子,与人勾搭关系是他的强项,于是在走往村外这段时间里,就探到了两个村民的名字,身材比较白净高胖的叫周壮,另一个黝黑矮瘦的叫周通。 四人走到河岸边,早有两位放哨的老汉解了缆绳等候着将他们渡过河去。 四人上岸后,周壮带头往上游走去,行进了数百米后,刘芒看见离河岸约五十米开外的陡坡上搭建着一座小瓦房。 周壮示意刘芒和焦玉福在坡下等候,自己与周通一道走上陡坡,从瓦房里推出两台摩托车来。 只见两人熟练的驾驶着摩托车从陡坡上滑落,然后取下背上的竹筐交给刘芒和焦玉福,待他俩在后座上坐定后,油门一扭就飞蹿了出去。 山路的坑洼险难在周壮和周通眼里就如同平坦的柏油大道般顺畅,想是他俩经常出外采购磨练出的熟能生巧。 这次出山,比之前刘芒一行人租摩的入山时足足快了一倍时间,由此可见周通两人对那段通往镇圩的盘山小路熟练到了什么程度。 今天是乡下人俗称的“圩日”,一般被当地人定在月初,月中和月尾。 在这三天里,不仅商铺小贩会增加进货售卖的数量,就连一些农户赶来集市上随地支起个小摊,卖掉平时积蓄下来的农作物,换点生活用品或割上几斤好肉回去改善伙食。 刘芒头上虽然戴着出村时讨来的一顶竹笠,但他面对集市里汹涌的人潮,还是将笠檐往下压了一点,遮住了自己的半个脸庞。 周通带着几人穿梭于集市之中的几家店铺,很快就采购好了这次出山需要带回的必需品。 买完东西后,周通便带着大家往支放着摩托车的方向走去,打算赶回村里交差。 焦玉福一把拉住周壮笑道:“老壮,难得出来一次,买完东西就走多憋屈,我做东请弟兄们整两口怎样?” 周壮每次出来采购,都会与周通趁机上馆子大吃一顿,只是今天跟着两个外地人,他自然不舍得请客,现在焦玉福自动提出,正中下怀。 所以他连虚假的推辞都没有表示一下,径直带着刘芒等人往一家熟络的饭馆走去。 入座坐定后,周壮也不客气,一口气点了几个招牌菜,还要了一瓶店里最贵的白酒。 焦玉福也不觉肉痛,周壮点完后他又拿过餐牌添了两个菜上来。 山里人一般性情比较直爽,见焦玉福出手大方,他接连举杯敬了焦玉福几轮,当然他不会忘记拉上刘芒一起干杯。 刘芒早上没吃东西,现在几杯白酒下肚,更觉得腹中空虚得紧,便将酒杯搁下打算填饱肚子再说。 他刚拿起筷子,就看见坐在对面的焦玉福盯着他意味深长的笑道:“芒哥,我看你以前好像没有戴帽子的习惯啊,怎么今天帽不离头,连吃饭都不舍得摘下来了?” 他这一说,就连周壮两人都觉得有点奇怪,于是齐齐带着一丝疑惑望向刘芒。 刘芒心里暗骂了一句,并没有摘掉帽子的打算,他就算行为有点古怪,焦玉福又能把他怎么着? 打定主意后,刘芒面带歉意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起来觉得眼睛见光就疼,所以讨了顶笠帽遮光,大家不用管我,都吃着喝着。” 说完他率先将一块梅菜扣肉扒拉进饭碗里,大口嚼咽了起来。 他这样一说,焦玉福也不好再揪住不放,反正对于他来说,刘芒不管眼睛疼还是嘴巴疼,过不了今天,刘芒就永远不会觉得疼了。 就在这时,刘芒眼角瞥见身旁邻桌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中年男子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然后站起身挪着熏醉的脚步一边向着自己走来,一边指着自己大着舌头说:“你……” 刘芒看清这个男子的脸容后,差点连饭碗都打翻在了桌上。 这个不是别人,正是桃花村的村民刘农,刘芒在当兵前因为刘农在语言上侮辱二丫还被他揍得牙齿都飞了出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来是刘农这老小子一直记得刘芒揍他的那一拳,所以对刘芒的印象特别深刻,刘芒来到饭馆只说了一句话,竟然就被他认了出来。 刘芒心念电转,这件事容不得他多作考虑,在下一刻刘农就会趁着醉意将他的老底悉数抖将出来。 只见刘芒霍然站起,一巴掌扇了刘农一个大嘴巴暴喝道:“你什么?你妈的!喝了两杯马尿就在老子面前撒野,找死!” 刘农之前已喝得七荤八素,现在经得刘芒这恰到力度的一巴掌,登时仆倒在地上瞬间就晕死了过去。 与刘农同台吃饭的是个白发老人,他站起身来用食指指着刘芒颤声道:“杀人了,快来人啊!杀人了啊!” 周壮与周通互视一眼,断然喊道:“走!” 说完两人负起地上的竹筐,率先跑了出去。 焦玉福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扔在桌子上,也闪身走了出去,刘芒压低笠檐,紧随其后。 围观的人群都是看热闹的,哪里敢上前阻拦,都纷纷让开身子给四人跑了出去。 那老人见刘芒转身就逃,哪里肯依,忙绕过桌子试图追上刘芒,却因手脚忙乱被身前的凳子绊倒在地,刚好扑在了刘农的身上。 见追赶无望,老人顺势一把抱住刘农的身体痛哭道:“表弟啊!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哇!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四人冲出店外,径直寻了摩托车摆放的地方,骑上就飙了出去。 在回去的路上,周通埋怨着搭载在身后的刘芒:“年轻人不要太冲动,干我们这行的,不能随便惹是生非,唉!可惜了一桌好菜……” 刘芒连声赔着不是,眼角却瞥向齐头并进的另一辆摩托上,却发现焦玉福也目光暧昧的看着自己,一脸奸笑。 刘芒转过头去,眼底闪现出一丝厉芒来。 焦玉福今天,必须死! 回到泮村与周通两人在大宅院的门前分别后,刘芒和焦玉福一前一后往他们暂住的小楼走去。 刘芒走在前头,明显能感觉到焦玉福审视着自己的目光。 走进小楼后,刘芒一眼就看见阿满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面带微笑地看着焦玉福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焦玉福在厅里寻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另一张椅子道:“芒哥,你也坐。” 刘芒大概也猜到了焦玉福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落落大方的摘下竹笠,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焦玉福哼了一声笑道:“芒哥,看来你是一位有故事的人啊!你生长的孤儿院在北方的千里之遥,怎么这边竟也有熟人?” 刘芒神色不变道:“福哥不是说饭馆的那件事吧!那老小子对着我发酒疯,我不揍他揍谁?” 焦玉福摆手笑道:“我不跟你咦哟这事了,我直接告诉钉哥的话,你的那点猫腻一定会被查出来的,让我来猜猜……芒哥大概是个二五仔,我没猜错吧?” 说完这句话,焦玉福的笑容一下子就变得阴狠起来。 阿满神色大变,站起身来横步移到门口站定,眼睛紧盯着刘芒问道:“你是说,这小子是个条子?” 焦玉福没有答话,冷冷的看着刘芒,彷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在道上打混的人,最忌讳并且恨之入骨的就是卧底,无论这个卧底是警方人员还是私募的线人。 因为卧底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就如同一枚隐匿在身边的定时炸弹,无论自己混得多么风光都随时有锒铛入狱的那一天。 卧底收集罪证,确凿证据,然后通知警方前去抓捕。 这种人对于道上的人来说,比发现一条寄居在自己身上的蛆虫还要令他们感到憎恶作呕。 刘芒想不到焦玉福这个老狐狸竟然靠着饭馆里那短暂的一幕就将自己的身份推断得如此精准,心里不由对他老辣的眼光升起一丝佩服来。 这种人放在古代,怎么说也能混个县衙师爷! 第0065章 棒子国的错 刘芒完全无视阿满盯着自己那蕴满杀意的犀利目光,冷静的迎视着焦玉福的目光道:“都是自家兄弟,别妄自猜测伤了和气,你不信我,等下钉哥回来你可以尽管向他汇报你的猜想。(..info)” 刘芒说得底气十足,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相信焦玉福为了计划的顺利推进,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闹腾起来横生枝节。 果然,焦玉福目光闪烁了几下笑道:“芒哥别介,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要多长个心眼,你说是吧?” 刘芒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焦玉福向阿满使了个眼色,叫他别轻举妄动。 对于焦玉福来说反正刘芒是要死的人,管他是不是卧底,在杀死龚亮和大奎后顺手抹杀就是了。 至于他之前为何要多此一举试探刘芒,是因为他有点期望刘芒是其他圣使派来相互渗透的人,到时他杀人越货后,还能挑起荆门市的内战,一举两得,建立不世的功勋! 只是刘芒看似年轻,却心机深沉,使人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他隐隐感觉刘芒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他不喜欢不简单的人,所以刘芒今天,必须死!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芒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而焦玉福和阿满却枯坐在大厅等候龚亮的归来,坐立不安。 终于熬到了傍晚时分,大奎带来两个替守的村民,然后招呼大家前往大宅院,品尝他和龚亮从山上猎回来的野味。 焦玉福与阿满互视一眼,心道:终于来了! 刘芒自然清楚两人心里的小九九,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相信两人肯定是打算在稍后吃饭的屋子里动手。 这是地地道道的一席鸿门宴! 大奎带领众人进入大宅院,然后来到了昨天设宴的那间瓦房内。 只见昨天的那张长条形木桌上摆放的菜色又比昨天丰盛了几分,只是在排位上,刘芒看出了几分猫腻。 周海依然坐在主位,只是他的左手边排列的是龚亮、阿满、大奎、焦玉福,而右手边刘芒依然排在末尾,但上面几位都是周海的心腹。 这样就把刘芒孤立了起来,在焦玉福和阿满突袭杀死龚亮和大奎后,他就只有乖乖等死的份。 刘芒唇角微勾,静待好戏的开锣。 酒过三巡之后,周海喝得有点大了,他拍着龚亮的肩膀道:“亮子,好好努力,以后你叔干不动了,咱哥俩也得真诚合作啊!” 龚亮揽着周海的腰,大着舌头道:“海哥,咱们兄弟的交情那是一辈子的事,来,我们大家敬海哥一杯!” 众人见状,都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大奎喝完这杯后,醉眼迷离的拍着焦玉福的肩膀道:“兄弟,跟着阿亮好好干,未来我们退了,就是你们的天下了!” 焦玉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称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和大奎满上,然后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刘芒也喝了不少,只是那是对于外人来说,其实他现在连一分醉意都没有。 但是为了剧本的顺利发展,他也装出醉眼朦胧的状态,一个劲的对坐在身边的村民称兄道弟,举杯换盏。 当刘芒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周海似乎觉得被人打搅了酒局,十分不满的叫骂道:“他妈的哪个兔崽子这么不长眼,没见老子和兄弟们喝得正爽吗?” 门外的人似乎很焦急,也不管周海的叫骂,一把推开门快速说道:“海哥,我们的货出了点事,仓哥说请你过去看看。” 周海手一挥喝道:“那点破事比起跟我兄弟喝酒,那都是个屁,你回去跟阿仓说,他处理不了就打包袱走人,我们泮村不养吃干饭的人!” 场间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龚亮拍着周海的肩膀道:“海哥,还是过去看看吧!生意重要,别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咱哥几个等你回来再喝。” 这时阿满接口道:“对,海哥,我们在这等你回来,再战三百回合。” 周海满脸不情愿的站起身来说道:“我去看看就回,你们可得等着我啊!” 说完他招了招手,坐在刘芒上边那三人便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刘芒眯着眼睛低着头,眼角却瞥向对面,心里暗道:看来阿满果然说服了周海保持中立,那么好戏应该就要上场了! 只见焦玉福笑眯眯的拿起酒瓶,站起身来走到龚亮身后给他以及另外两人满上,口中激昂的喊道:“哥几个,走着!” 听了这句话,喝得正兴起的龚亮与大奎都举起杯子喊道:“走着!” 而这句话对于焦玉福和阿满来说,却是一个动手的暗号。 只见焦玉福喊完这句话后,与阿满同时手往腰上一抹,手里便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匕。 焦玉福一把按住龚亮的肩膀,手握短匕往前一送,就往龚亮的肋下插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手法快若迅雷,干净利落。 只是比他的手法更快的,是一个快速旋转飞来的一个盘子。 这个盘子似乎算准了他出手的轨迹一样,在他的匕尖刚刚没入龚亮的肋下就砸在了他手腕上。 焦玉福握匕的手瞬间感觉一阵酸麻,停止了前推的动作,只在龚亮的肋下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来。 龚亮因酒精麻木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清醒过来,他惨嚎一声,捂着肋下的伤口往右跌去,试图远离焦玉福的追袭。 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大奎那边已经被阿满手起刀落连续往肋下捅了三刀,鲜血就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溅得阿满满头满身都是。 没等焦玉福反应过来,刘芒单手一撑桌子就跃到了焦玉福跟前,在下地那一瞬间,他不着痕迹地用脚跟往龚亮的太阳穴上磕了一下,龚亮立时就昏了过去。 焦玉福见刘芒一下子就从桌子那边蹦到了自己面前,忙扭头招呼道:“阿满,快来先收拾这小子!” 阿满闻言,一把搡开已经痛得浑身弓成虾米状的大奎,面目狰狞的持刀向着刘芒逼来。 刘芒现在站在焦玉福面前,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焦玉福刚抬匕往刘芒脖子上割去,刘芒就抬腿迅捷无伦的勾在了焦玉福的胯下。 焦玉福痛得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哪里还顾得上去割刘芒的脖子,扔掉匕首双手捂着裆部痛得直抽气。 刘芒勾完他的裆部,身体微倾,在右脚踏地的同时右臂抡起一个右勾拳就砸在了焦玉福的太阳穴上。 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焦玉福直挺挺的捂着裆部倒了下去。 阿满见刘芒一瞬间就重创了焦玉福,心里不禁又惊又怒,他甩手将匕首往刘芒的面门掷了过去,趁着刘芒偏头闪避的间隙欺身上前双手搭住刘芒的肩膀大喝一声,右脚同时往刘芒的双腿扫去。 在放倒刘芒之后,他有十种方法可以扭断刘芒的脖子,而他使出的这一招,还从没有人试过不倒下去的,就连他自己的师父都不例外。 但是刘芒明显不是他的师父,所以刘芒并没有因为身体失衡倒在地上。 只见刘芒双腿一错,沉腰扎马,将浑身大半力量都凝聚在了双腿上。 阿满只感到自己的右脚扫上了一条水泥柱子,不仅没有丝毫撼动的迹象,右脚还传来一阵剧痛,令他手上抓持的力度都减弱了几分。 刘芒心里冷笑一声:自己当年为了练连长那什么劳什子腿功,下盘早就磨练得坚如磐石,就凭这种棒子国传进来的投机倒把,就想把自己摔倒? 与此同时,刘芒上前一步屈膝顶在阿满的腹部上,阿满顿时将之前的酒食都张嘴吐了出来,胃部的抽搐,使得他控制不住身体弓下腰去,连酸水都吐了出来。 刘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伸出双手牢牢钳住阿满的头部,然后双手发力扭动了180度。 阿满的脸部顿时转向自己的背部,脊椎断尽,如一滩烂泥般脱力倒在了地上。 他口吐白沫,不可置信的双眼暴睁着,不知道为何自己与焦玉福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会被一个毫不起眼的愣小子给破坏掉。 刘芒跨过将死的阿满,来到了焦玉福面前。 焦玉福必须要死,这是他之前告诫过自己的事情,所以他绝对不会忘掉。 刘芒缓缓蹲下身去,打算捡起那把掉落的匕首给焦玉福来个环首之刑。 谁料焦玉福却趁他半蹲的时候抬手往上一挥,然后整个人往外滚了数圈,弹起身来便往外跑去。 刘芒侧头闪过那道快若流星的银光,正要双脚发力追上去,却见焦玉福没跑出两步就摔倒在地。 原来是没死透的大奎一把攥住了他的右脚的脚踝,嘴里咳着血沫喃喃道:“你这个叛徒,我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焦玉福看到刘芒步步逼近,又被大奎死死抓住脚踝,他不由恐惧得嘶吼道:“放开我,你这个垃圾,听见了没有。” 焦玉福一边喊叫,一边伸腿往大奎的脸面上死命踹去。 没几下,大奎就被踹得面目全非,血流满面,但他丝毫不为所动,迎着雨点般的踢打顺着焦玉福的那条腿部慢慢攀了上去。 看着慢慢覆上身来的大奎,焦玉福拼命扎挣着,并屈起左脚从小腿肚上的皮套里又抽出一把暗藏的匕首来,以近乎疯狂的频率向着大奎的肩膀,胸部和腹部乱刺一通。 大奎的右边上半身几乎被刺成了筛子,鲜血就像潺潺流水般涌出,染红了焦玉福的全身。 但也在此时,他的双手终于攀上了焦玉福的肩膀,然后他便如同热恋的情人般俯下头去深情的吻上了焦玉福的脖子。 焦玉福扔掉匕首,抬手使劲推搡着大奎的双肩,却丝毫不能减缓脖子上传来的咬合力度,他把惶恐的目光转向居高临下冷冷盯着自己的刘芒嘶喊道:“芒哥,救我……” “啊……” 随着这声惨吼戛然而止,焦玉福的颈动脉在下一瞬间爆裂了开来,温热的鲜血狂喷而出,与大奎身上流出的鲜血交融在了一起,淌流到地面上汇聚在低洼处形成了一个小血池。 大奎将头埋在焦玉福的脖颈处一动不动,终于是死了过去。 焦玉福双手耷拉在大奎的后脖上,暴睁着的双眼逐渐黯淡下去,失去了光彩。 第0066章 娘我回来了 刘芒看着眼前地上那紧紧交缠在一起的两具尸首,回想起之前那惨烈的一幕,心里也不由对大奎的忠勇升起一丝敬佩之情来。 只是在他的剧本中,这间屋子能活着出去的本来就只能是两个人,现在既然跑龙套的都如他预想中死去,那么剩下的剧情就得靠他自导自演了。 刘芒弯腰拾起一把匕首插在裤腰上,然后蹲在龚亮身旁,脱掉他的白色西服,撕下他的衬衣叠成巴掌宽的厚实布条,将他肋下的伤口简易包扎了起来。 当刘芒扛着龚亮打开木门迈出这间屋子的时候,正值夕阳西下,如血残阳倾泻在大地上,将整个偌大的院落都渲染成了红彤彤的一片。 刘芒游目四顾,发现四下空无一人,想来是周海为了撇清自己与这件事的关系,已然带人躲藏了起来或者根本就在暗中注视着这边的动静。 刘芒知道周海选择了保持中立,但也不敢肯定周海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到时被十几把双管猎枪同时射击的时候,可不是靠着眼力和运气能够躲得过去的。 所以他扛着龚亮快步走到院门处,扳开沉重的铁闸把门推开,闪身就钻了出去。 村子里空荡荡的像个死城,就连平时偶尔走动的老人都消失无踪。 刘芒负着龚亮快步流星往昨夜跟踪焦玉福两人的那条山道上走去,远远绕开了他们几人先前暂住的那栋小楼。 那栋小楼里还放有一千万货款,万一周海财迷心窍,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到时编排个五人内斗同归于尽的故事也未尝不可。 刘芒自然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他只埋头狂奔,只要能进入丛林地带,凭着他的野战经验,周海就算倾尽全村老少来围剿他都奈他不何。 大宅院里。 在刘芒扛着龚亮走后没多久,就见周海与一众青壮村民从院落的各处阴影中走了出来。 站在周海身边的一个中年村民道:“海哥,为什么我们不来个蚌鹤相争渔翁得利?” 周海冷哼一声道:“鼠目寸光,我们既然是生意人,就该安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只是两虎相争的序章,我们泮村一旦牵涉进去,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 半个小时后,刘芒负着龚亮出现在泮村后山的山巅上,从这里可以隐约看见相隔数座矮峰之外一个村落的大致轮廓。 刘芒久久远眺着那个半隐在山脚下的小村庄,眼泪住不住的渗了出来,模糊了他的双眼。 那里就是他三年来朝思暮想的家乡――桃花村。 那里也有他日夜牵挂的亲人――父亲母亲。 在这一瞬间,刘芒内心思潮翻涌,有些东西一旦冲破堤坝奔腾而出,便泛滥成灾覆水难收。 他收回那无尽眷恋的目光,心里已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就在今晚,他要回家去看自己的父母。 下定决心后,刘芒咬牙擦掉眼角残留的泪水,负着依然昏迷不醒的龚亮往山的那边走了下去。 翻过这座山后,刘芒又爬上对面一座矮峰的山腰,这才寻了一处天然的岩穴,将龚亮安置了进去。 这个岩穴深纵大概在两米方圆,十分干燥,刘芒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没有动物或者蛇虫鼠蚁活动的痕迹,这才返身出洞,用匕首砍了一些荆棘树枝将洞口遮蔽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刘芒便毫不犹豫的动身往山峰上走去,只要翻过这座山,再越过两座矮峰,就可以到达桃花村了。 因为思乡心切,刘芒在一路上丝毫没有感觉到疲累,反而随着距离的渐渐缩短,他的身上更加迸发出无穷的力量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披荆斩棘,满头草屑的刘芒终于穿出最后一丛灌木,出现在了离村庄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 今晚夜穹上乌云遮蔽,月色朦胧,刘芒趟过小河乘着夜色,怀着激荡的心情朝着村口摸去。 现在约莫是晚上九点多钟,农村人都没有什么夜间的娱乐活动,除了睡觉就是窝在家里看电视。 所以刘芒进村后畅通无阻,根本连隐蔽身形的必要都没有。 终于到家了! 刘芒站在离家门口不远处的一棵龙眼树下打量着自家院落那无比熟悉的模糊轮廓,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一人多高的院墙外,单手搭住墙沿借力往上一纵,人便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子里面。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眼前奔来一只白色的大狗,朝着他疯狂的吠叫起来。 刘芒一时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时候养了一条狗,而且这条狗并不认识自己这个小主人。 这是一只乡下土狗,刘芒想要对付它自然是极为容易,但这是自己家的狗,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就在这时,屋里的灯亮了起来,里面传出一个妇人的声音:“旺财,不要听见点动静就吠个不停,吵着别家人睡觉。”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妇人把大门打开了一条缝来,伸出头来扫视着院子。 这个妇人,正是刘芒的母亲翠莲。 那只白狗看见主人打开门来,忙转过头去使劲摇了几下尾巴邀功,然后它转过头来想继续用吼叫来威慑那个陌生气味的潜入者,却发现那个潜入者已经不见了。 它循着那道气味一路嗅到门口,却发现大门已经关了起来,于是它转头奔到旁边的狗洞,身子一矮就钻了进去。 翠莲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儿子,抬手捂住嘴巴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就在刚才她开门喝止旺财,顺便看看是不是有小偷光顾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影硬闯了进来,并迅速将大门关上。 她刚想来口呼救,就看到了一张自己非常熟悉的脸庞,只是那张经常出现在自己睡梦里的脸庞变得更加英挺,线条更加棱角分明,唯一不会改变的是,这张脸庞的主人是她朝思暮想的儿子。 母子俩就那样定定的相互流着眼泪看着对方,良久之后,刘芒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母亲,带着哭腔嘶哑着声音道:“娘,我回来看你了。” 翠莲也伸出手去紧紧抱着刘芒,轻拍着他的脊背呜咽着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里屋的刘大柱听见动静,以为是有贼人闯进的他披着一件大褂提着把镰刀就冲了出来。 在看清那人是自己三年未见的儿子时,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湿润了眼眶,顺着眼角那刀刻般的皱纹静静的淌了下来。 他不忍打扰母子相拥而泣的这一幕,因为他知道自家的老婆子想儿子想得都快要疯掉了。 他把手里的镰刀轻轻搁在墙边的木柜上,抬起衣袖擦去眼角上的泪水,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厅里那张饭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烟杆装了一锅烟丝抽了起来。 刘芒鼻端闻到一股熟悉的烟味,抬目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父亲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厅里。 翠莲也看到了刘大柱,她松开紧抱住刘芒的双手,拉着刘芒走到他跟前破涕为笑道:“老头子,我们儿子回来了。” 刘大柱吧嗒了一口烟,语气平静道:“回来了就回来了,有啥大惊小怪的,他是咱儿子,还能飞了不成?” 翠莲吸了下鼻子笑骂道:“你这老头子,刀子嘴豆腐心,天天念叨儿子的不是你?” 刘大柱吧嗒着烟没有接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刘芒坐下来。 翠莲知道老头子与久未见面的儿子有话要聊,她拍了拍刘芒的手背说:“你坐着跟你爹说话,娘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见刘芒衣衫褴褛,一身风尘手无旁物,还以为是刘芒在外面遭了难,所以选择回到家里来了。 这也正合她的心意,她不求儿子在外面大富大贵,她但求儿子能够平安归来,娶个媳妇安安份份的过小日子,那样她就很满足了。 刘大柱见翠莲走后,目光严厉的审视着刘芒道:“前段时间有两位女军官给咱们家送来了一张嘉奖状和一笔钱,说你立了大功,被调去什么秘密基地执行任务,今天刘农在村里传言他在泗水镇看见了你,而现在你又回到家里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刘芒一抬头,就看见刘大柱身后的墙上方方正正的贴着一张某军部发放的大红奖状,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邢冰的杰作。 他敛眉正色道:“爹,我现在确实是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具体的情况我不能对外泄露,请你和娘相信我,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刘大柱吧嗒了口烟点头道:“我就算信不过你,也相信咱们国家的军队,他们亲自派人来到咱们这个穷乡僻壤来送上嘉奖,证明你很努力,得到了国家的肯定,我和你娘都很开心。” 刘芒思忖着要不要把自己父亲那个隐藏账户里的那三百万说出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要是让他的父亲知道了这笔钱,肯定会怀疑这笔巨款的来路,到时自己讲不讲得服个性古板执拗的父亲还是个问题。 第0067章 尽在不言中 正说话间,翠莲端着一碗鸡蛋面和青椒炒腊肉走进来放在了饭桌上。 刘芒三年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了,忙搬起凳子坐到桌边狼吞虎咽般大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连声叫好。 翠莲坐在刘芒身旁满脸幸福地盯着他的吃相,笑道:“慢点吃,别噎着了,今晚你随便吃点,明天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刘芒拿着筷子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他的喉咙忽然变得很紧,甚至连一根面条都吞不下去了。 刘大柱没有说话,吧嗒着烟低低叹息了一声。 翠莲看了看刘芒,然后又看了看刘大柱,忽然间明白了些什么,她有点慌乱喃喃道:“不是不走了吗?不是不走了吗……” 刘芒放下筷子握着翠莲的手说:“娘,我的任务还没完成,现在还不可以留在家里,你和爹都要照顾好身体,好好的在家里等我回来。” 翠莲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刘大柱,刘大柱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道:“爹娘不用你记挂,你照顾好自己就行,要记着吃饭穿衣,做任务时要注意安全,做得不开心的话,就回家里来,娘天天做你爱吃的菜给你吃……” 要叮嘱的话太多了,彷佛一辈子都说不完,刘芒紧紧的将母亲拥入怀里,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刘芒心里暗暗发誓:爹、娘,你们再等儿子两年,两年以后,我会让你们过上全世界最好的日子,一家人永不分离! 刘大柱抬手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角道:“还有任务在身就赶紧回吧!不要辜负了国家对你的信任,记住,要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刘芒连连点头,依依不舍放开怀里的母亲道:“爹、娘,我回来过的事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刘大柱道:“这个我们自然晓得。” 然后他又别开脸去挥了挥手道:“去吧!”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刘芒考虑到行动的便利性,骑走了家里那台他以前上学时用的大黄河。 为了不暴露刘芒的行踪,翠莲踮着脚尖站在院墙里流着泪一直看着刘芒的身形消失在黑夜里。 家里的那只大白狗很通人性,它一直无声的跟着刘芒走到村口,然后昂首注视着刘芒骑着自行车的身形渐渐隐没在田野尽头才转身离去。 刘芒骑着自行车出到巴甲镇,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去到了泗水镇上。 他打算在镇上的诊所买一些急救的药品,而巴甲镇上诊所的医生都认识他,所以在巴甲镇活动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在泗水镇找到一个小诊所后,他买了一些绷带和消毒药水还有云南白药等紧急处理伤口的药品。 然后他去到一间杂货店,他需要找个公共电话打给某人。 杂货店里的光线很昏暗,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坐在木制的老旧柜台里看电视。 柜台上摆满了装着糖果的瓶瓶罐罐,一部公用电话就夹杂在其中,上面还盖着一块方巾。 刘芒站在柜台外指了指电话道:“我打个电话。” 老板娘扭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五毛一分钟。” 刘芒抓起电话,拨打了前几天邢冰在东河镇废弃工厂里给他的那个联络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刘芒心情不由有点忐忑起来。 幸运的是,在下一秒,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邢冰的声音:“有事快说,我现在不是很方便。” 听声音很局促,而且隐约有回响,应该是在一个比较狭窄的空间里讲电话。 刘芒本来还打算难得打次电话,起码也要寒暄几句,害得他在骑车的路上连内容都排练好了。(..info) 他只好长话短说道:“表妹,我今天去吃喜酒,被我村一个叫刘农的人撞见了,他在酒宴上四处跟别人说起我借他50块钱的事,你尽快想办法打钱过来给我搞定这件事。” 对面的邢冰似乎在鼓捣着什么,电话里一直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 过了好大一会她才回道:“农民的农是吧?” 得到肯定答案后,她说道:“行了,这事我会尽快办妥的,就这样吧!还有,下次记得叫我表姐!” 说完邢冰就挂断了电话,刘芒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想起邢冰最后强调那句话时的气急败坏,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刘芒挂回电话,抬目一看,却发现老板娘在满目狐疑的盯着他看。 现在的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刚才在电话里还说了借人50块没钱还的事,老板娘怀疑他来白打电话那也属情理之中。 “算了!不收你钱了,走吧!”老板娘收回目光,朝刘芒挥了挥手。 刘芒没有辩驳,他从裤袋里摸出一百块放在柜台上道:“我还要买两套劳保服,两双解放鞋,两支手电。” 山里的荆棘芒刺太多,穿质地厚实耐磨的劳保服和解放鞋才是硬道理,虽然在这大热的天时里绝对会被捂出痱子。 老板娘翻了翻白眼道:“劳保服一件40块,解放鞋一双15块,手电筒每支5块,话费那几毛钱我可以不要,可我这小本生意,你一开口就砍我20块,像话吗?” 刘芒记得以前在家时,自己老爹买的劳保服好像才不到20块,只是不知道这个店的价格比较黑还是这几年物价上涨了。 不过他一向不怎么会砍价,况且比心目中的价格也只多出10块钱,于是他赶紧补上20块,陪着笑脸道:“不好意思,是我算错了价格。” 老板娘把钱收进口袋里,从身后的橱柜里拿出两支装好电池的手电放在柜台上,然后带着刘芒去货架上挑码数。 她边走边嘟囔道:“看你模样年轻,表妹应该更小,你一大老爷们有钱花还问表妹要钱,像话吗?小女孩在外面工作不容易,你这个做表哥的应该给钱表妹花才对,怎么反倒……” “哎!你别跑啊,你拿错码数了!” “唉!现在的小伙子哟……” 老板娘转身看着刘芒落荒而逃的背影扶额叹息了一声,心里不由想起了自己家那个败家玩意。 刘芒跑出店外,将刚才随手捞来的劳保服、解放鞋和手电一股脑塞进挂在车把上装药品的塑料袋里,风火轮似的蹬起大黄河飞快的离开了这间杂货店。 想不到他打给邢冰的一个虚假电话,竟然引来一个正义大婶的一顿猛扇,饶是刘芒自居脸皮过人,也禁不住脸红耳赤,落荒而逃。 刘芒蹬着大黄河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些琐事撇出脑海。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剧本也顺利进入了尾声阶段,如何为这场好戏的结局添上完美的一笔才是当务之急。 夜穹上的乌云越来越厚重,闷热的夏夜如同一个真空的蒸屉,彷佛连最后一丝凉风都被抽离了出去。 刘芒抬目瞥了一眼黑沉夜穹,抬手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脚下的动作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因为他知道这天快要下雨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大暴雨。 到时带着龚亮这个受伤的拖油瓶出山肯定更加艰难。 但是又绝对不能将龚亮留在山里过夜,这场雨不知道持续到什么时候,万一龚亮的伤势在山里感染发炎然后嗝屁掉了的话,那么刘芒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这场戏假若刘芒是主角的话,那么龚亮就是轴心。 就好比一场寻宝电影,主人公通过千辛万苦得到了一把藏宝库的钥匙,并且知道藏宝库的具体地点,但却苦逼的在去藏宝库的路上不小心把钥匙给丢了,那这场戏还有屁的意义啊! “不行,今晚必须要把龚亮带出山来!” 刘芒估摸着龚亮所在那个山峰的位置,在泗水镇上选了一条通往最近那个山坳的土路,发力把一台大黄河硬是踩出了山地摩托车的气势来。 进入山坳后,很快就到了土路的尽头,刘芒寻了一丛茂密的灌木,将大黄河藏在里面,然后徒步往身前的矮峰上走去。 如果他没估算错误的话,泗水镇的这个山坳应该是和桃花村处在一个平行的点上,与龚亮所在的那座山峰呈三角形排列。 也就是说,虽然这里离桃花村相隔数十里之遥,但是到达龚亮所在位置的路程距离其实是差不多的。 天穹已经完全被乌云给遮蔽了,丛林里更是一片黑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对于刘芒这种经过特殊夜战训练的人来说,在其中穿行却是毫不费劲,穿梭自如。 他挎着的塑料袋里有买来的两支手电,之所以不用,不是为了节省电池,而是觉得麻烦,或者说根本没必要。 之所以要买,当然是不想在龚亮面前展现出太惊人的能力。 哪怕他今天演了一出好戏救了龚亮一命,那也不能说以后龚亮就会把命交给他刘芒来支配,世上多的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该防的一样得防。 一个小时后,刘芒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寄放龚亮那个岩穴的山脚下。 这里有一条三尺见方的小山溪奔流而过,刘芒在溪边寻了块石头坐下,洗了把脸,喝了几口清凉的山泉水后,精神顿时抖擞了几分,就连身上的疲累都减轻了不少。 第0068章 土鳖到掉渣 刘芒活动了下牙关,扭动了几下脖子。 只见他倏然抬起右拳就往自己的右眼处砸去,只听见一声沉响,刘芒被这道劲力带得头往后仰起,整个眼窝一下就淤黑一片。 然后他缓缓坐正身子,抹掉右眼流出的泪水,仰天幽幽叹息了一声,左手又握拳朝自己的左脸砸了一下,头部微偏之后,他的腮帮子便高高的鼓了起来,唇角也渗出了丝丝鲜血。 接下来,刘芒又对着自己的脸部揍了三五拳,把自己直接砸成了一个猪头。 若是旁边有人恰好看见这一幕,还会以为这个人被山魅迷了心魄才会对自己下出这样的毒手来。 弄完头部后,刘芒从腰后抽出那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臂和胸膛还有腹部上各劈砍了几道看上去足够深长却绝不足以致命的伤口来。 此时刘芒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一个节目介绍某电影,说什么演员敬业,在拍摄中拳拳到肉。 “那都算个毛!老子这才是真正的拳拳到肉,刺刀见红!”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匕首收进腰后,然后抬起右手抓起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扯。 只听见“咔吧”一声脆响,他的手肘应声脱臼,那肥成猪头状的脸部肌肉都明显抽搐了几下。 刘芒口中倒吸了一口凉气,骂了一声娘后,他站起身来弓着腰将左手撑在旁边的石头上,右手握住手肘脱臼的关节用力一扳,身体倏然向下一沉。 又是一声细碎的闷响传出,脱臼的关节又在瞬间驳了回去。 刘芒抬起右手帮自己擦了下冷汗,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绷带药物给自己止血包扎起来,把受伤的右手用绷带缠好挎在胸前。 做完这一切,刘芒拧亮一支手电,把塑料袋挂在肩上,慢慢的朝着半山腰的岩穴爬了上去。 单手搬开堵在岩穴前的荆棘树枝,刘芒走进洞里,发现龚亮还没醒转,于是他伸手探了下龚亮的前额和鼻息,呼吸平稳悠长,只是在昏睡。 他松了口气坐在龚亮身旁,解开龚亮绑在肋下的布条,掏出一瓶消毒药水用牙齿咬开瓶盖就对着龚亮的伤口倒了下去。 只看见龚亮浑身打了个激灵一下醒转过来,他“嗷”的叫了一声,手脚不停乱蹬的往洞穴底部缩去,口中不停嘶喊道:“别杀我,我求求你,别杀我……” 卒不及防之下,刘芒被他一脚踹到了胸膛上,顿时坐立不稳向后倒了下去。 刘芒单手撑起身子背靠在岩壁上有气无力的道:“钉哥,冷静一下,我是刘芒,我们逃出来了!” 龚亮依旧瑟缩着身子,只是手脚终于停止了蹬动,他抬起苍白如纸的脸孔四处扫视了一下,借着昏黄的手电光发现自己身前不远处坐着的只是刘芒一人,这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之前的回忆还停留在焦玉福突然暴起要杀死自己的场景,所以他醒转后直接连接上昏迷前的画面,才会觉得惊恐万分。 现在发现危险解除,心情平复下来后,他便觉得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锥心痛楚,不由捂住伤口哼哼唧唧的叫唤起来。 刘芒心里骂了一句软蛋,提着塑料袋走到他旁继续用消毒药水为他清洗伤口,然后填上药粉包扎起来。 龚亮见他单手包扎很不灵便,于是咬紧牙关忍住痛楚自己包扎起来。 处理好伤口后,龚亮半躺着虚弱的问道:“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大奎呢?” 刘芒神情悲痛的摇了摇头道:“奎哥为了保护我们逃出来,在与阿满和焦玉福那两个叛徒搏斗时与他们同归于尽了。” 龚亮打量了一下刘芒的伤势悲愤道:“想不到焦玉福那小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来,我以前错看他了,真是瞎了狗眼!” 刘芒用力吞下一口唾沫,涩声道:“是啊!太突然了,还好我和奎哥都没有退缩,拼死反抗,要不然我们三人都得死在那里。” 龚亮眼圈一红,抬手拍了拍刘芒的肩膀道:“好兄弟。” 他转而看了看地上的塑料袋,发现里面鼓鼓囊囊的,便好奇的伸手去翻弄了一下,却发现里面装着一些样式古怪的衣服和鞋子,不禁开口问道:“这些衣服是怎么回事?用来干嘛?” 刘芒用右手将那些衣物掏出来放在地上道:“这是你昏迷时我探路出去买药时顺便弄的,穿上这个走山路比较方便,不容易被荆棘勾破划伤。” 龚亮听完茫然看了刘芒一眼道:“你说我们穿这个干嘛来着?” 刘芒道:“我们现在还在大山之中,离泮村相隔一座大山,泮村的人对我们见死不救,借故躲避,我当时恐防有变,就背着你往后山跑去,来到了这里。” 龚亮铁青着脸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拿着手电走到洞口往外扫了一圈,登时就如同泄了的气球般瘫坐在地上道:“你既然出去了一次,为什么不找几个当地人进来抬我出去?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不可能走得出去的。” 刘芒道:“我们的钱和手机都遗漏在泮村了,还好我有随身携带点钱的习惯,要不然我们连买这些东西的钱都没有。” 顿了一下,刘芒又道:“还有,我当时出得山去,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即便是有足够的钱在身,人家这大半夜的也不可能肯跟我进山。” 龚亮咬牙切齿道:“周海这个卑鄙小人,等我出得山去告诉叔叔,定将他碎尸万段!” 自龚亮苏醒后,刘芒的台词说得有点多,不由觉得口干舌燥,他有不耐烦道:“钉哥,你想报仇雪恨那也得先走出去再说,还有暴雨就要来了,我们最好趁着暴雨下来之前走出去,要不然下过暴雨之后,山路会变得更加难走。” 刘芒说完,再不理龚亮,兀自脱光已变得破烂不堪的外衣拿起劳保服就往身上套去。 这一穿不打紧,穿上之后刘芒就傻眼了,衣袖和裤腿足足短了一大截,裤腰紧窄点倒是不打紧,上衣的却是被他结实的胸肌撑得纽扣都几乎随时会炸裂开来。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那两对解放鞋,刘芒比了一下自己的脚,发现小了不止一圈,他摇了摇头,把那双奔波了数十里山路,几乎解体的运动鞋重新穿上。 龚亮见刘芒穿好了衣服,也磨磨蹭蹭的挪了过来,把剩下那套劳保服和鞋子穿了上去。 这个码数对于龚亮来说却是十分合适,失去了名牌与跑车的陪衬,穿着劳保服的他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土鳖到掉渣的平常人。 刘芒把塑料袋里剩下的药品拿起来,拧亮了另一把手电,率先向着洞口外走去。 他现在了解了龚亮的个性,在面临困难时就是个畏缩不前百般逃避的软蛋,如果再跟他磨叽下去,估计别说暴雨来临前,就是到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够出发。 于是他再不多言,直接用行动表示,龚亮若是不愿意跟他一起走出去,那就在这里慢慢等死算了。 果然他这个方法十分有效,他前脚刚迈出洞口,龚亮就跟着黏了上来。 刘芒现在带着伤翻山越岭,还要一路照顾龚亮这个拖油瓶,其中的艰辛自然不言而喻。 在披荆斩棘了两个多小时,历经了千辛万苦之后,刘芒终于使尽最后的力气将龚亮这滩烂泥从深山老林里带了出来。 在两人走到之前存放大黄河的那个山坳时,暴雨也倾盆似的泼洒了下来。 筋疲力尽的刘芒四脚八叉地躺倒在泥地上,任由这倾盆大雨冲刷着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张开嘴一边嚎叫一边猛灌这来自九天之外的自然馈赠。 龚亮逃得大难,现在又终于翻越出了茫茫群山,重回了这花花世界,心里不由欣喜若狂,再顾不得肋下伤口带来的痛楚,也有模学样的躺倒泥泞里大吼大叫起来。 两人呼喝了一阵,嗓子都喊哑了,这才从泥泞里爬起身来,相互搀扶着蹒跚往土路外的泗水镇走去。 在出到镇上的时候,已然是凌晨时分,刘芒凭着记忆找到了那间前日大奎存放商务车的旅店,却发现大门紧闭。 在这闭塞的山城小镇里,自然没有都市那种二十四小时都开门迎客的正规旅馆。 刘芒上前去拍了一会门,里面却毫无动静。 想来是里面的人早就熟睡了,加上这轰然如雷的雨声,里面的人也根本听不到门外的声音。 刘芒见徒劳无功,只得作罢,两人又冒雨在这条街上寻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一间营业的商铺,整个小镇在这场骤雨之中完全陷入了死寂之中。 两人无计可施,只得在街边寻了一个带有雨棚的猪肉档,爬上满是油垢的案板,紧挨着和衣睡去。 在睡之前,刘芒把剩下的药水药粉一股脑的倒在两人的伤口上,防止伤口接触到雨水后感染发炎。 龚亮倒头就睡了过去,刘芒用完好的右手垫着头部,在雨水敲打棚顶的轰然作响中渐渐入眠。 第0069章 花儿这样红 不知过了多久,刘芒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瞬间清醒过来。 有人! 刘芒腰身一挺就从案板上翻到了地上,却发现案板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一个络腮大汉。 此时天色微亮,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徐徐清凉的晨风卷起氤氲在天地之间的水雾掠过,十分清爽宜人。 路上的行人多是踩着斗车的贩夫走卒,在一天之初开始为自己的小本生意忙碌着。 这个站在案板边的络腮大汉身穿一件油光发亮的黑色皮围裙,身后支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的尾搭上有一块固定的长方形木板,木板上堆放着半边白猪。 看来这个档口就是这个络腮大汉的,这个时辰,正是他去肉联厂批回猪肉打算开档的时间。 他阴着脸盯了一眼翻身落在地上的刘芒,然后伸手用力搡了一把依然沉睡的龚亮喝道:“我日你妈的,给老子起来!” 龚亮挥手拨开络腮的手嘟囔道:“找死啊!给老子滚开,没见爷正睡着呢。” 络腮一把揪起龚亮的衣领,凌空提起他掼到地上道:“哟嗬,小子还挺牛,没听过我罗屠夫的名号是吧?” 络腮本名叫做罗百万,仗着姐夫是泗水镇派出所所长,经常干些欺行霸市的勾当,尤其是对生面的外地人,更是想着法找茬见一个敲一个,因为心黑手辣,被当地人取了个叫罗屠夫的绰号。 他对于这个霸气侧漏的外号欣然接受,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的职业是敲竹竿,卖猪肉只是他的爱好而已。 龚亮捂着肋下的伤口咬牙爬起身来指着罗百万切齿道:“你他妈的敢动小爷,活腻味了是吧!” 龚亮从小到大活在龚达才的庇护下,还真没人敢动过他一根手指,尤其是龚达才后来依附上了荆门市东城区的第一号势力之后。 哪怕现在只有刘芒这个半残废的小弟在身边,他也在气势上丝毫不弱,这就是他横行市井多年打磨出来的优越感。.info[] 罗屠夫?他龚亮只要开个口,就能把他变成罗圈腿。 只是现在的情形显然和以往有所不同,因此他所流露出的气势也在旁人的眼里变得十分滑稽好笑。 罗百万嗤笑一声,左手倏然抬起捏住龚亮的脖子,另一只手左右开弓扇了龚亮两个大嘴巴,恶狠狠道:“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两巴掌罗百万使上了全力,扇得龚亮牙根松动,鼻血横飞,两边的脸颊一下就像发面般高高鼓了起来。 龚亮几时吃过这样的大亏,他哭喊着道:“阿芒,给老子废了他!” 一直冷眼旁观的刘芒这时走上前来搭着罗百万捏着龚亮脖子的手平静道:“这位大哥,我朋友年纪还小,不懂得人情世故,如果顶撞了你,还望多多包涵。” 罗百万哼了一声,把龚亮往后用力一推,龚亮蹬蹬蹬退后几步,后背撞上不远处的案板,震动了肋部的伤口,顿时痛得他龇牙咧嘴,直吸凉气。 龚亮弓着腰捂着伤口,抬目怒视着刘芒,他气恼刘芒贪生怕死不敢上前搏杀,才令自己受了这么大的侮辱。 刘芒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龚亮游目四顾,才发现不远处的几个摊贩看见了这边的动静,全都抄着家伙凶神恶煞的围了上来。 别说是两个穿着劳保服的生面人,就算是本镇的人得罪了罗屠夫,他们也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先揍一顿再说。 谁叫人家罗百万有个当派出所长的姐夫呢。 龚亮这才明白现在自己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自己叔叔再牛逼,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再口硬下去,到时被这些乡下蛮子一顿乱棍打死,那可真比杨乃武还冤枉得紧。 于是他终于还是闭了嘴,捂着肋部挪到刘芒的身后站定,现在的他连个半大小孩都打不赢,只能依靠刘芒这个唯一的半残小弟。 罗屠夫比刘芒矮上半头,却气势凌人盯着刘芒道:“你和你朋友占了我的案板睡觉,你自己说这事怎么解决!” 刘芒道:“就算我们租来睡觉,我给钱。” 罗屠夫上下打量了刘芒一眼,见刘芒虽然看上去高大结实却绷带缠手,这样的半残废,他一个人都能打十个。 于是冷冷开口道:“两个人两百块,没钱的话我带你们到镇上的砖窑干活,凑足两百块就放过你们。” 刘芒伸出右手从裤袋里掏出剩下的三百多块递给龚亮,让他点两百块交给罗屠夫。 龚亮刚接过钱,罗屠夫就上前一把夺了过去,口中叫骂道:“他妈的睡了我的案板还捡了我的钱想用来交床费!三儿、四丁,你们两个送他们去砖窑,干上十天活来抵债!” “是!屠哥。” 随着声音响起,罗屠夫身后走出两名男子,便要上前来抓刘芒和龚亮。 刘芒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虽不想在自己带伤的情况下在龚亮面前展露出过人的实力,但是眼前这种情况,显然是不出手不行了。 表现得太过窝囊,就算救过龚亮一命,那也难以抵消自己是个怂蛋的灰暗形象。 到时回到东城区,龚亮必定将自己冷落,那就再难寻找到这个绝好的上位机会了。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罗屠夫的无耻已经超越了他忍耐的底线。 于是他扭头对龚亮低声道:“等下我一动手你就转身逃跑,千万不要回头张望,如果我能逃脱,我们在停车那家旅店旁边的过道里会合。” 刘芒快速说完这番话,那个叫四丁的男子已经抓住了刘芒的肩膀喝道:“嘀嘀咕咕说个毛线啊!还是留点力气去搬砖吧!” 就在此时,只听见刘芒暴喝一声:“跑!” 右拳便由下往上勾在了那个四丁的下巴上,四丁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带起寸许距离,然后掉落在地上昏死过去。 龚亮没有看到这一幕,他耳边听见跑字的时候,就扭头转身冲了出去,一直跑到街角的转弯处,他才顺道瞥了一眼已经跑出数百米开外的猪肉档,发现刘芒已经被十多人团团围住,手脚棍棒翻飞。 龚亮心里叹息了一声,刘芒不仅救了他一命,现在又为了让他自己逃脱孤军奋战,想必是以后都不会再遇到如刘芒这等的忠义小弟了。 如果刘芒今天大难不死,他必视之为亲生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龚亮心里想着,脚下没了命的狂奔着,不多时就跑到了刘芒刚才和他约定好的那条过道里。 他心里暗暗期盼着刘芒杀出重围来这里与自己回合,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之地,刘芒已经隐隐成为了他的主心骨,刘芒不在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就在他惶恐无助,欲哭无泪的时候,忽然过道里闯进一个人影,吓了他一大跳。 那人满头满脸都是鲜血,胸前的衣服都被染红了一大片,正是龚亮苦苦祈求出现的刘芒。 刘芒冲进来后一把攥住龚亮的手低喝道:“快跑,迟了他们开始搜镇,就跑不掉了!” 说完刘芒也不等龚亮反应过来,拽着他的手跑出过道,辨了个方向便发足狂奔起来。 龚亮腿短瘦小,奔跑速度哪里比得上刘芒,只是现在是在逃命,于是也卯足了劲随着刘芒的拖拽拼命奔跑起来。 这一跑,就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停下来。 龚亮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爆炸了,他大张着嘴,胸部剧烈起伏的喘着气,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刘芒跟他一样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也大口喘着气,头部新增的伤口因为这一顿狂奔,使得更多的鲜血渗了出来。 龚亮艰难的坐起身来,指着刘芒的头部上气不接下气道:“阿芒……你的头部在流血……不想办法止住……会死!” 刘芒躺着点了点头,然后用右手发力撑起身子,向着路旁的草丛走去。 在草丛下,刘芒拨拉出了一把草叶塞进嘴里嚼碎,然后敷在了头上的血口上。 龚亮这时也喘过气来,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有点熟悉的感觉。 这时便听捂着头部的刘芒道:“不用想了,这是我们昨晚躺在地上嚎叫的地方。” 然后他又苦笑道:“只是没想到昨晚我们笑着走出去,今天却要哭着走回来。” 龚亮没有接话,他这两天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呆怔了很久,才缓缓张口道:“谢谢你,阿芒!” 如果说在泮村他认为逃出生天绝大部分都是大奎的功劳,刘芒只是在逃命之时顺便救了自己。 那么之前不久发生在猪肉档的那一幕,完全是刘芒的自主行为,而也是在刘芒为了让他先行逃跑扛下群殴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的将刘芒当成了兄弟,交命的弟兄。 要知道,在道上混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不惧于打架斗殴,那是因为有底气,有后援人脉,而且熟悉地形。 而在异地敢于独身陷入群殴让自己大哥先走的人,龚亮估计自己叔叔身边不会超出三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大奎,但是已经死了。 所以龚亮以前很羡慕叔叔龚达才身边有与他交命的兄弟忠心守护,他甚至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了什么事,才可以让几个没有血缘的陌生人聚首交命,为了辅助叔叔同心同德。 现在他终于了解到了那种情怀,也隐约猜到了他们之间的故事,因为从今天开始,他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可以交命的兄弟,一个可以将性命交付在他手上的兄弟。 “那个,阿芒,我们以后做兄弟吧!” 龚亮把头偏向刘芒的方向,很认真的说道。 “我们本来就是兄弟。”刘芒也抬目望向龚亮,也很认真的说道。 良久之后,四目相对的两人忽然爆发出一阵恣意的大笑,笑得伤口崩裂鲜血直流,笑得弯腰不停咳嗽,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第0070章 黄瓜嘎嘣脆 昨晚大雨倾盆,今日却艳阳高照,两人为了躲避毒辣的炎炎烈日,在山坳边上寻了处一人多高的灌木丛躲了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从烈日悬挂的高度判断,现在应该是上午九点至10点之间。 他们从泗水镇上逃到这里来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刘芒撇开双脚坐在树冠下的阴影里,背靠着数根手腕粗的树木,在嚼着一条从地上拔出来的草根。 他现在有点后悔,昨晚在杂货店的时候为什么不顺带买上几个面包充饥,哪怕在进山之前吃掉也好啊! 躺在他身旁的龚亮并不知道他现在的龌蹉想法,有气无力的开口道:“阿芒,咱要躲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人打死,也要活活饿死了!” 刘芒心里早有一个想法,只是之前不怎么情愿去付诸行动。 现在听龚亮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这么饿下去不是办法,只好开口道:“刚才跑来时,我隐约看见这条土路左手边上的远处好像有几户人家,那里应该有菜园或者鸡鸭什么的……” 刘芒说到后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是农家的孩子,知道农民的艰辛,哪怕是一棵青菜,都付出了辛勤的汗水,更别说可以换取钞票的鸡鸭。” 龚亮一拍大腿坐起身来,两眼放光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在这坐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眨眼就消失在灌木丛边上。 龚亮这一去去就来,就去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刘芒心里盘算着:来回也就估计两公里左右的路程,难道这小子在下手的时候栽了跟头? 刘芒这样一想,觉得有点道理,于是他打算也走过去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刘芒眼睛一眯,缓缓站起身来。(..info) “难道是龚亮那小子落在了罗屠夫手上,把自己的藏身地给供了出来?” 正在刘芒凝神戒备的时候,灌木丛外忽然扎进一个人影来。 刘芒定睛一看,不由啼笑皆非,只见走进来的龚亮蓬头垢脸,身上的劳保服沾满了泥土灰尘,一双解放鞋也变得湿漉漉的,鞋子里面还灌满了淤泥。 瘫坐在地上的龚亮一边擦汗一边气喘吁吁道:“我靠,你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不,那几间屋子都没人在家,我摘了几条黄瓜后看见一只鸡,我想去抓鸡的时候却不知从哪蹿出一条黑狗来,撵得我绕了好几个大圈才走回来。” 刘芒道:“唉!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着蚀把米,就拿几条黄瓜也不错了啊!” 龚亮嘿嘿一笑,从两边的裤袋里抽出几条拇指大的黄瓜喜滋滋道:“我这是藏好了芝麻才去想的西瓜,有才吧!” 刘芒看着那几条还远未发育完善的黄瓜,苦笑着点了点头。 龚亮自己留下一条,将剩下的全部都递给了刘芒。 刘芒愕然道:“不能吧!你是大哥我是小弟,况且还是你亲自去偷的,这样的分配让我觉得很是汗颜啊!” 龚亮翻了个白眼道:“你就傻吧,我摘的时候已经吃了二十几条,现在说话还满口的黄瓜味呢。” 刘芒现在饿得已经完全失去了一个农家孩子应有的廉耻观,他接过黄瓜在劳保服上蹭了几下,然后整条塞进嘴里边嚼边点头道:“味道真不错,黄瓜味,嘎嘣脆!” 吃完黄瓜后,刘芒觉得肚子有了点充实感,他的计划是,继续在这里枯坐到晚上再到昨晚的那个杂货店蹭个电话让龚亮通知龚达才派人过来接两人回去。(..info) 当空的烈日将大地蒸腾得彷佛一个蒸笼,两人窝在树丛下的阴影里都觉得酷暑难当,汗流浃背。 龚亮又躺倒在地上睡了过去,刘芒头上顶着个大血痂,倚坐在树下昏昏欲睡。 忽然间,刘芒耳边听见一阵马达的轰鸣声由远而近传来,他的双眼立即睁了开来,拍醒了正在酣睡的龚亮。 经历过猪肉档那一幕后,龚亮对于拍醒自己的人产生了一种条件反射的恐惧感,他一骨碌爬起身来,便看到旁边的刘芒将一个拳头大的石块递了过来。 刘芒低声道:“会到这里来的,不是上山打柴的乡民,就是罗屠夫派来搜查我们的人。” 龚亮接过石块,目露凶光的点了点头。 一辆摩托车驶进了山坳里,停在了两人藏身的灌木丛附近。 车上坐着两个染着黄红长发的青年,都是二十岁出头,身板略显单薄。 开车的是黄毛,他把车子停下后,环视了一圈山坳道:“都几个小时了,人早跑哪去了,这大热的天,咱还是回去吃碗凉粉再继续吧!” 坐在后座的红毛倒提着一条三尺来长的铁管,点头道:“不错,做做样子就行了,我先撒泡尿!”说完他从车上下来,站到地上便拉开了裤链。 刘芒对着龚亮把头一偏就率先冲了出去,他冲到正在拉尿的红毛跟前,飞起一脚就把红发踹飞出去,红毛倒飞的身体撞倒了摩托,把骑在车上的黄毛压在了车下。 黄毛的右腿被压在了沉重的摩托车下,他拼命的挣扎着想把脚挪出来,龚亮这时刚好冲到,扬起石块就敲在了黄毛的前额上。 黄毛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龚亮又手起石落连敲了两下,一下子就把黄毛的脑袋砸成了一个血葫芦。 他今早受尽了前所没有的屈辱,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人,自然想着要把自己的愤怨悉数发泄出来。 刘芒一脚踏在躺倒在地的红毛胸口上,扭头对龚亮道:“钉哥,别砸了,我们要换衣服。” 龚亮又顺手敲了一下,这才丢掉石块,抹掉溅在脸上的血花,将黄毛从车下拽了出来,然后七手八脚的剥起衣服来。 刘芒脚下的红毛睁着恐惧的双眼哀求道:“大哥,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来凑热闹的。” 刘芒漠然盯着他道:“我问你答,现在还有多少人在找我们?” 红毛回想起刚才黄毛脑袋上的鲜血迸流,哪敢有丝毫怠慢,他带着哭腔道:“镇上出来混的人,还有派出所的人。” 刘芒有点疑惑,问道:“派出所的人找我们做什么,我们一没抢二没偷,不仅让人抢了钱,还让他们给打了。” 红发抖索着道:“屠哥,不,罗屠夫那个几把的姐夫是派出所所长,所以……” 龚亮这时在那边换好了衣服,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抬脚踢在红毛的脸上骂道:“就你们这些垃圾,开着台烂摩托四处游荡,还好意思说是道上混的?真他妈的丢人!” 这一脚龚亮下了死力气,一下子就把红毛的腮部踢裂了,鲜血一下子就从红毛的嘴里喷了出来。 红毛张口吐出几口鲜血,呜咽着哀求道:“大哥说得对,我是垃圾,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刘芒放下踩在他胸口的脚命令道:“把衣服给我脱下来!” 红毛忙一骨碌爬起来,三下五除二脱得只剩下条三角,把衣服交到了刘芒手里。 在刘芒换衣服的时候,龚亮忽然从斜刺里飞来一脚踹在红毛的小腹上,看见红毛跌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才悻悻罢休。 刘芒穿好衣服后,对龚亮道:“钉哥,别管这些杂碎了,你会开摩托不。” 龚亮活动了一下刚才被红毛震得有点发麻的右脚道:“当然会开,最早的时候,叔叔给我买的是街跑。” 刘芒走到那台倒在地上,已经破旧得脱漆的摩托面前道:“来搭把手,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走后,光着身子的红毛一下子就从地上坐了起来,他踉跄着脚步走到黄毛身边蹲下,探了探黄发微弱的鼻息,坐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车子驶出土路后,刘芒便见到镇上的街道上时不时有两人一组的青年男子倒提着铁管来回穿梭。 他们两人没有引起注意,想来这些人的目标是两个身穿劳保服的人。 在刘芒的授意下,龚亮开着摩托车往邻镇巴甲镇驶去。 刘芒心想,张屠夫虽然是泗水镇一霸,但是势力怎么也蔓延不到四十多里以外的巴甲镇上去。 到了巴甲镇,刘芒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只见巴甲镇上也有无数的二人组坐着摩托车来回呼啸,若不是两人换了身衣服,只怕早就被人发现包围起来了。 龚亮寻了个偏僻的巷道停下车来道:“我先打个电话给叔叔。” 就在刚才的路上,两人搜遍了红毛和黄毛衣服上的口袋,发现了一部残旧的诺基亚手机和10多块零钱。 龚亮打完电话后,掂着那台诺基亚嗤笑道:“我靠,就这水平,也敢说自己出来混,真是笑掉人大牙!” 既然两人被困的消息已经传给了龚达才,那么两人只要安心等待消息就行了。 一天一夜,两人只吃了点黄瓜,饿得两眼发昏的龚亮把手机交给刘芒,冒险拿着那十多块钱跑到街上买了两碗馄饨回来。 两人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连最后一滴汤汁都舔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两人砸吧着嘴甚觉意犹未尽的时候,那台诺基亚发出了一阵单调的和铉铃声。 第0071章 这叫地头蛇 两人互视了一眼,刘芒把手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交给了龚亮。 龚亮按下接听键听了一会,就张口骂道:“你他妈的少在电话里牛逼哄哄,你有种给老子说个地点,六个小时后我不废了你我就不姓龚!” 他吼完后,显然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龚亮点头道:“好!就这么办,谁不敢去,谁他妈的死全家!” 挂掉电话后,龚亮把手机收进裤袋道:“是罗屠夫打来的,他约我们今晚在泗水镇派出所门口见面。” 刘芒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龚达才派人过来了,就算罗屠夫不找上门来,龚亮也肯定会找过去的,今晚人马一到,他就再不是那个穿着劳保服任人打骂的土鳖了。 或许是这条小巷太过偏僻的缘故,也或许是巴甲镇的小混混只是卖个面子给罗屠夫,开车出来晃荡一下做做样子。 总之,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都没有人开车搜到这个地方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丝如血残阳透过瓦檐上的缝隙照到了龚亮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通红的脸庞上。 刘芒双手抱胸倚坐在墙角下,从眯着的眼睛里瞥了一下龚亮那闪烁着嗜血光芒的眼眸,侧过头去继续闭目养神。 对于刘芒来说,他的剧本走到这里已经算是完满结束了,至于接下来的罗屠夫约斗事件,必定是装逼打脸的结局,而且根本不需要他去操心。 这两天来,他一个人戏里戏外的忙活着,不仅要编写剧本,还要亲自操刀赤膊上阵,尤其是自残那一幕,国内外的一线影星只怕都要自惭形秽地在他面前低下那高贵的头颅来。 “只是,真的好累啊!”刘芒心里想道,混混沌沌的睡了过去。 “阿芒,快起来!” 刘芒忽觉肩膀被人重重拍打着,他睁眼一看,就看见龚亮蹲在自己身前兴奋道:“走,我们去和根叔会合!” 刘芒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跨上了摩托车的后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龚亮没等他坐稳就狂扭油门飚了出去,差点没把刘芒摔了个四仰八叉。 会合的地点在巴甲镇的镇政府门外,龚亮开着摩托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停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还有两辆看上去非常不协调的低档轿车。 龚亮开着摩托车去到宝马轿车旁边停住,轿车的后门车窗立即降了下来,探出一个人头打量了一下龚亮才道:“亮子,怎么搞成这副模样,快上车!” 龚亮把头一偏道:“根叔,我就开这个去,你们跟我来就是了。” 说完他也不等车里的人回答,转过车头就往通向泗水镇的街口处狂飙而去。 同时扭头对刘芒道:“阿芒,我保证我们这一回,会笑着进去,笑着出来,笑到最后!” 刘芒坐在后座上,被颠簸得牙关“得得”作响,屁股下的老爷车彷佛下一刻就会散开架来。 他幽幽叹息了一声道:“你还是让我坐在宝马里哭吧。” 只是现在耳旁风声呼啸,这句话还没传到龚亮的耳边就被吹散在空气之中。 无论龚亮开得多快,那四辆车始终保持在百米开外的距离紧紧跟随着,一直到龚亮把摩托停在泗水镇的派出所门口,那几辆车才如影随行的跟到了十米开外。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此时派出所门口的景象,一定会被吓得瘫软下去,严重些的甚至会直接尿湿裤子。 派出所的正门面对着一条大街,街上聚集了有数百人之众,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颇为壮观。 在人群前面,罗屠夫负手而立,左手旁站着几个穿便衣的中年男子,右手边站着三儿四丁,还有中午在山坳里被刘芒和龚亮痛揍了一顿夺走衣服的红黄二毛。 在身后车灯的照射下,罗屠夫身后那数百人或手持棍棒铁管,或手持车链砍刀,如饥饿的恶狼般盯着从摩托车上下来的两人。(..info无弹窗广告) 黄毛头上包扎得犹如一只奇大的粽子,他掂着一个石块指着龚亮吼道:“屠哥,等下这小子交给我,我要跟他慢慢玩。” 红毛的腮部上贴着一块纱布,他上前一步厉声道:“我日你妈的两个杂碎,跟我们玩偷袭,今天晚上我让你们有来无回!” 刘芒见他骂得难听,皱眉道:“要上就上,别唧唧歪歪个不停,跟个娘们似的。” 龚亮没有说话,只看着眼前的几人在笑。 刘芒这句话一出口,全场顿时寂静了一下,然后便人头簇拥起来,只等罗屠夫发话,他们便冲上前来将眼前这两人撕个粉碎。 反正到时派出所出个报告说有两个小贼意图抢劫伤人,被热心乡民围殴致死云云就可以小事化了。 罗屠夫看见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台小车前来,便知道对方也是有备而来。 但是他丝毫都不担心对方来这几个人就能够逆转形势。 且不说身后那数百个人造成的气势,单是他姐夫和派出所的几位同事站在身边就是颗定心丸。 就算是县里道上的人物,来到自己的地盘上一样得忌讳三分。 自己这边有几把枪,身后有三百之众,这叫什么来着?这就叫做地头蛇! 来的不管是谁,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因为老子占着天时地利人和,这就是绝对的优势! 罗百万想到这里,不由将下巴微微扬起,因为他看见那几台车的人已经走到了龚亮和刘芒的身后站定。 那个之前在宝马车里和龚亮说话的男子走到龚亮身旁说道:“亮子,你打算怎么玩。” 刘芒循声望去,发现这个男子年龄在三十岁开外,身着衬衣西裤,面貌十分平实,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大叔。 龚亮冷道:“根叔,对面这几人,都先留下。” 根叔点头,抬起手来向后轻挥了一下。 罗屠夫听见两人的对话,不由嗤笑于鼻,他刚想说话,就看见三人身后走出四个男子来。 由于背着车灯,他看不清四人的脸容,但是他怕对方会有枪,于是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扭头对站在他身边的矮胖男子说道:“姐夫……” 那矮胖男子手扶腰间,上前一步喝道:“给我站住!我是派出所所长……”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部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起来,手里摸枪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动作僵硬的哈了一下腰道:“黄队,您……” 那四人为首的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挥手就是几个大耳刮,一时之间,“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响贯全场。 罗屠夫呆了,三儿四丁呆了,红毛黄发呆了,就连他们身后那数百人,也呆怔当场。 他们的底气可以说都来来自罗屠夫的姐夫,但是现在众人看见他们的主心骨被人揪住一顿猛扇还不带挣扎的,顿时就悟出了什么味道来。 那黄队扇完后,把矮胖男子一脚踹倒在地喝道:“陈庆,这个所长不想当了是吧!赶紧让后边的人去封锁各路口,闲人勿进!” 那陈庆赶紧爬起身来,与那几位派出所的同事喝令那几百位乌合之众立即行动。 剩下的罗屠夫等人,被陈庆几人和黄队带来的三人团团围了起来。 场间形势的逆转快得让人匪夷所思,不消几分钟,罗屠夫所依仗的姐夫不仅临阵倒戈,身后的数百人也跑了个消失无踪。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两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抖索着身体,场间的压力使他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打击报复。 还留在他身边的其余四人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惊恐的看着背光处的刘芒和龚亮两人,浑身瑟瑟发抖。 龚亮没有说话,根叔带来的众人自然也不会说话,只有陈庆几人神情复杂的看着包围圈中的五人。 这时,龚亮缓缓开口道:“根叔,我要一把刀。” 龚亮要刀,他的手里便多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狗腿刀。 他把狗腿刀扔到罗屠夫面前道:“你不是屠夫吗?我今个就要看看你是怎么屠人的,你把他们四个的左手给我剁下来。” 说到这里,龚亮扭头对刘芒道:“噢,对了,阿芒你说砍到哪个位置好?” 既然龚亮问的是左手,刘芒总不好说砍个手指就够了,况且通过今晚的事来敲打一下其他那些在乡镇里作威作福,专门欺负乡民的地痞混子也是件积德的事。 于是刘芒道:“我看砍下手腕就够了,他们四人只是从犯。” 龚亮看向罗屠夫笑道:“听见我兄弟说了还不赶紧动手?” 张屠夫牙齿咬得嘎嘣作响,紧捏着的手心里满是滑腻腻的冷汗。 他今晚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来,就算能全身而退,以后在泗水镇不是没法混了,是没法活了。 龚亮见罗屠夫如木雕般呆立不动,冷冷的哼了一声。 站在他身边的根叔听见这声冷哼,便对身后站着的人偏了下头,立即有一个身穿角力背心的精瘦男子走了出来,从腰里拔出手枪对准罗屠夫。 这个精瘦男子目光冷厉,面无表情,右手食指沉稳的勾住扳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罗屠夫的胸膛。 罗屠夫的腮部抖动了几下,猛然俯下身去拾起掉落在脚前的那把狗腿刀,闪电般转身攥住站在他身旁那个叫三儿的左臂,手起刀落砍了下去!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今晚的事情一了,立即便远走他乡出外打工。 一声惨嚎忽然在场间炸开,三儿的左手掌已经被罗屠夫给齐腕劈了下来! 第0072章 不祥的预感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一只五指微曲的手掌掉到了地上,就像是失去了生机猪笼草,再也不能合拢回来。 三儿紧紧攥住自己断腕的上部,不敢翻滚触及伤口,只仰躺在地上嘶吼着弓起腰来双脚不停的击打着地面。 四丁被三儿的惨状吓傻了,等他瞥见罗屠夫凶神恶煞的向他逼来,才反应过来,刚要后退便觉得左手腕一凉,手掌便齐腕掉到了地上。 四丁一下子变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额上滑落,他蹲在地上握住鲜血喷溅的断腕,咬牙抬目用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罗屠夫。 剩下的红毛和黄毛只是街头巷尾的小混子,平素也就干些偷鸡摸狗,勒索小学生零钱的勾当,哪里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 两人想着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不由吓得双腿发软,相互抱着哭爹喊娘,眼泪鼻涕齐流。 罗百万当真不愧为屠夫这个名号,在砍红了眼之后,他提刀欺近红黄二毛身前,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把已吓得浑身如烂泥般两人的左手掌剁了下来。 连剁四人后,罗屠夫的杀气被提了上来,他紧握着尚在滴血的狗腿刀阴狠的望向龚亮道:“我已经办完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龚亮露齿一笑道:“办得不错,不愧为屠夫的称号,只是不知道你这个屠夫砍自己的时候,还能不能这样杀伐果断?” 罗屠夫目光狠厉的盯着龚亮,铁青着脸不发一言。 龚亮摊手笑道:“目光是杀不死人的,快点动手吧!这次我要的是你今早扇我耳光的那只手,要齐根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龚亮的双眼变得嗜血起来,声调也提高了几分,显然现在对于他来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罗屠夫听完龚亮的低吼,眼睑一下子垂了下来,然后手起刀落。 手起,刀落。 罗屠夫扬起刀来,狗腿刀落下的方向却是龚亮!因为他的刀不是落在了自己的臂膀上,而是在落刀时画了个弧度掷向了对面的龚亮。 他知道今晚的事不能善了,就算他把自己的手臂齐根切下,对方可能也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他选择了突然反袭,在对方为保护龚亮而手忙脚乱时伺机突围逃窜。 在包围圈里,有一个是他的姐夫,他相信自己的姐夫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只要突围成功,凭着他对这个镇街的熟悉程度,对方还想要抓住他的话,那就是妄想! 在狗腿刀甩出手的那一霎,罗屠夫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陈庆的身前! 陈庆自然知道自己的舅子想要狗急跳墙,所以他在陈庆还没挨上自己身体的时候就假装惨叫一声往后倒去。 罗屠夫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只要越过自己的姐夫,几步以外就是一条深幽的小巷,只要能够钻进小巷里,他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逃出生天。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以也就是在陈庆往后倒下,罗屠夫堪堪越过的同时,响起了三声枪响。 随着这三声枪响,急速旋转飞来的狗腿刀爆起一大团火花,被击落在了龚亮身前三尺处。 罗屠夫前冲的身形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往前扑倒在地,因为他的腿弯处多出了两个弹孔。 刘芒的眼睛微眯了起来,急速旋转的狗腿刀,还有快速运动中的罗屠夫,都被这三枪一击命中,而且打罗屠夫的那两枪,还特地选的是腿弯。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保镖或退役军人可以拥有的手段,刘芒估计这个穿角力背心的精瘦汉子不是受过特训的杀手级人物就是雇佣军,或者有可能与他自己一样,是退役的特种兵! 罗屠夫扑倒在地之后,口中惊恐的叫喊着,用双臂撑起身体拖着两条腿吃力地往巷口爬去。 龚亮从罗屠夫身上收回目光,看着刘芒笑道:“阿芒,怎么样,我说了咱们会笑着出去的对吧!” 刘芒从刚才的思索中回过神哈哈一笑道:“钉哥,今晚真是太爽了,这两天来受的鸟气都发泄了出来,真他妈的爽!” 龚亮伸手揽住刘芒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的向着宝马轿车走去。 对于双腿已废的罗屠夫,龚亮没有选择继续虐杀他的理由是,过了今晚,或许就在今晚,他就会被那四个被剁掉手掌的人的家属撕扯成碎片。 随着宝马的启动,其他三辆车也尾随而去。 在泗水镇的派出所门前,五个断手残脚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宣泄着来自伤口的疼痛。 而作为派出所所长的陈庆,与几个手下反应过来后,都第一时间掏出电话联系镇上诊所的电话。 过了今晚,或许两镇的混子都会收敛很多,同时也会懂得,什么才真正叫做道。 在经过巴甲镇的时候,刘芒坐在舒适的宝马车里,假装侧头微眯着眼睛,其实一直都没有放过窗外那笼罩在朦胧夜色下的熟悉景致。 就在刘芒贪恋的欣赏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时,一台白色的医疗车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呼啸着从宝马车旁疾驰而过。 在医疗车超越宝马的那一刹,刘芒瞥见医疗车的车身上喷着“青山精神病院”的红漆大字。 这家精神病院是丰山县中最出名也是唯一一家收容精神病人的医院。 记得小时候开始,刘芒就学会了用这个医院的名字去打趣那些精神思维有点不正常的人,说人家是青山出来的。 刘芒勾起了小时候的回忆,所以有点好奇这台车是从泗水镇还是巴甲镇里出来的。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二十分钟之前,桃花村一个叫刘农的单身汉早早吃过晚饭便去到了村口,正打算就在泗水镇上看见刘芒的事再添油加醋唱说一遍的时候,围聚在一起的村民却远远看见一台白色的面包车远远朝村口驶来。 刘农当时说得正兴起,看着围聚在自己听得身边津津有味的村民们,他一下子就感觉自己成了村里的核心人物。 于是当车子驶到村口停下的时候,他一下子就从蹲坐着的石墩上蹿了下去,走到车子面前叉腰伸手做了个停止的姿势。 车上走下几个大白褂,也不理他,直接向着村民们喊道:“你们谁是刘农?” 所有村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有点惊恐的齐齐指向在车前站立的刘农。 刘农觉得有点愕然,于是茫然答道:“我就是刘农,你们找我啥事?” 大白褂没理他,继续问道:“谁是村长?” 村长叼着烟杆走出来后,大白褂指着刘农向村长问道:“他是刘农?农民的农?” 村长疑惑的点头道:“就是他,你们找他有啥事?” 大白褂们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一涌而上扭住刘农捆绑了起来,拉开车门扔了进去。 刘农大声呼救,拼命挣扎。 村长忙招呼村民们围上前打算讨个说法,开车的大白褂从车窗处钻出上半身来伸手来拍了拍车身上的红漆大字道:“都给让开,以后谁想见他的,到这来找。” 村长伸长脖子细读了一下车身上的红漆大字,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连连挥手让村民们让开道路来。 车子呼啸着离开桃花村后,村民们都呼啦一下子把村长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起怎么回事来。 村长吧嗒了一口烟,走到之前刘农蹲坐着的那个石墩上坐下摇头叹道:“唉!咱还是忘了刘农之前的疯言疯语吧!了不得啊!这可是咱桃花村百年以来发生的头等大事,你们都坐下,且听我慢慢道来……” …… 在车子驶上柏油马路不久,刘芒就看见那两台一直尾随的低档小车分道扬镳往县区的方向驶去,而他终于是放下了心中对家乡的最后一丝依恋,如同身旁的龚亮一样慢慢歪下头去,沉沉入睡。 在耳旁充塞着车水马龙的嘈杂声那一刻,刘芒就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往窗外扫了一眼,就知道已经回到了东城区。 身旁的龚亮也恰巧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伸了一下懒腰开口问道:“根叔,我们现在往哪去?” 前座扭过一张平实无奇的脸容道:“咱们先去见才哥,他已经在等着了。” 说完这句话,他还淡淡的瞥了一眼刘芒才转过头去。 刘芒捕捉到了这不着痕迹的惊鸿一瞥,心中暗暗戒备,继续装睡。 此时龚亮却伸手过来猛拍他的肩膀叫道:“阿芒,快醒醒,咱终于回来了!” 刘芒假意嘟哝几声,然后坐直身子揉着眼睛道:“钉哥,咱这是到哪了?” 龚亮笑道:“东城区深水镇,咱们的地盘!” 转而龚亮又认真的看着刘芒道:“以后叫我亮哥,钉哥那是给不入流的小瘪三叫的。” 刘芒挠着后脑勺咧嘴一笑道:“好!亮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说完他扭头用兴奋的目光看着车窗外的热闹夜市,心里却缓缓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不祥的预感来自车前的后视镜,那里有一双眼睛正若即若离的审视着刘芒。 这双眼睛,来自一个叫根叔的平实男人! 第0073章 自残的推演 深水镇处于东城区的繁荣地带,相当于整个城区的中心脉络。 车子穿过几条热闹非凡的商业步行街后,驶进了一座摩天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 现在是凌晨时分,偌大宽敞的地下停车场里被白炽灯照得十分亮堂,除了中心地带停靠着数辆豪华轿车外,其余的停车位都空荡荡的没有一辆轿车。 白色宝马和紧随其后的黑色商旅车缓缓驶向那几辆豪华轿车,想必那几辆豪车里,便有等候多时的龚达才。 车子停稳后,龚亮便率先打开车门从后座上蹿了出去。 他径直走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旁敲了敲后窗,然后肃立身形垂手而立。 车窗缓缓降下后,里面露出了一张十分白净斯文的脸来。 这张脸属于一个猜不出年岁的中年男子,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着灰色中山装,看上去就是一副大学讲师的派头。 刘芒紧随着龚亮下车,刚好看见了龚亮站在奔驰后车门处对里面的中年男子恭声道:“叔,我回来了。” 从龚亮的恭谨态度和语气中可以推断出来,这个模样斯文的中年男子肯定是龚达才无疑。 刘芒心神一动,稳步走到龚亮身后三尺距离处垂头站定。 龚达才的身姿稍动,龚亮便伸手弯下腰去打开车门,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等待车主赏赐小费的泊车小弟。 龚达才下车后,先与随后走来的根叔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前的龚亮道:“说说阿奎是怎么死的。” 声音温和儒雅,却透露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龚达才此话一出,其余的几辆豪车里又呼啦啦的钻出十几条大汉来,看似随意站立,其实已隐隐以龚达才叔侄和刘芒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刘芒在之前回来的车上就发现了那个根叔一直在暗中审视着自己,那时他就知道见到龚达才后肯定还要历经一番盘查才可以算是尘埃落定。 看现在这个架势,只要龚达才稍微嗅出一点刘芒不对劲的端倪,刘芒便要立即血溅当场,魂归西天。 刘芒心念电转,模拟了一些稍后与龚达才的问答情景,表面上却依旧是低头垂眉,肃手而立。 龚亮狠声道:“阿满和焦玉福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反骨仔对我和大奎玩偷袭,我当时受伤后就昏了过去,幸好有阿芒和大奎拼死反击,才把我救了出来。” “对了!” 龚亮切齿道:“还有周海那个老小子,故意离席躲避,见死不救,意图吞掉我们那一千万货款。” 龚达才道:“老周是个生意人,不想掺合这趟浑水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那一千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肯定被他原封不动的为我们保管了起来。” 龚亮回想起那一天两夜所遭受的苦难全拜那趟泮村之行所赐,不由面露不甘的欲再开口辩驳。 却见龚达才挥手打断他,然后把脸转向刘芒,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澜扫视了一下刘芒的全身上下问道:“你很能打?” 刘芒把头又往下低了几分,有点紧张的答道:“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人欺负得多,所以架也打得多。” 作为一个刚出道的小弟,在这种情境下不紧张的话,那想必不是个愣头就是个城府极深之人。 刘芒知道自己的外表看上去不像是个愣头,但也绝对不想强装镇定深沉,那样只会引起龚达才的怀疑,怀疑他的资历并不如表象上的浅薄直白。 加之他现在心里确实是有点紧张,所以他就毫不犹豫的表露了出来。 龚达才盯着刘芒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才抬目向着场外的某处招了招手。 立即就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子挤进了包围圈,走到龚达才的身边站定。 龚达才对刘芒笑道:“小兄弟勇猛无双胆识过人,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请王医生特来给你医治一下。” 说完他抬手对着刘芒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龚亮猜不透一向疼爱自己的叔叔为何不叫医生先来检查自己的伤口,反而直奔刘芒而去。 于是他疑惑的看了一眼龚达才,却发现后者连个回应的目光都没有扫来,只目光专注的看向刘芒。 王医生把提着的药箱放在刘芒的脚旁,先是拆开了刘芒身上和手臂处缠着的绷带,抬手翻弄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和**了一下略显浮肿的肘弯,这才对着龚达才点了点头。 刘芒知道他们之间在打什么哑谜,他在自残时就猜到了龚达才必然会怀疑龚亮昏迷后事情发生的真实性,其中最大的疑点,必定是自己身上的伤口。 一般人为自己制造伤口的时候,都习惯用顺手握刀在自己的身上划拉,并且在刀刃割入肌肉的时候会因为疼痛颤抖而使得伤口呈不平整状。 而刘芒当时是反手握刀随意在自己的胸膛和腹部上劈砍出来的,这样的伤痕,看上去与外者劈砍的一模一样。 还有就是肘弯的脱臼,如果刘芒只打算缠点绷带蒙混龚亮的话,现在一旦被戳穿便要立即面临死局。 刘芒从一开始自残,就已经算准了自己要蒙混的对象不仅仅是龚亮,而是龚亮身后的人物。 所以王医生会得出他没有制造假伤口的结论,一点也没有超乎他的演算之外。 王医生为刘芒身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好后,才与龚亮双双钻进了奔驰车的后座上,为龚亮处理肋下的伤口。 刘芒现在上半身和左臂缠满了绷带,面部浮肿,头上在泗水镇和罗屠夫一伙人群殴时敲出的大口子也被用一大块纱布包扎了起来。 龚达才看着刘芒微微一笑道:“小伙子不错,有前途!亏得阿亮带着你,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刘芒连连摆手道:“不敢当,这是我们小弟应该做的事。” 刘芒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以至于龚达才紧盯着他的眼睛里都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我很欣赏有胆识的人,尤其是这个人还很讲忠义。”龚达才一边说一边又朝着场边的某人招了招手。 立即便有一个大汉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子走上前来,交到龚达才的手中。 龚达才把密码箱递向刘芒道:“密码都是1,里面还有我一间老公寓的钥匙,你先在那里暂住养伤。” 刘芒受宠若惊的快步上前接住密码箱躬身道:“谢谢才爷,我随时等候差遣。” 龚达才哈哈一笑道:“我可不是什么爷,你以后随阿亮叫我叔吧!至于其他的事,等你伤好后再说不迟。” 刘芒点头道:“是,才叔。” 龚亮这时也换好了药,因为被打了麻药缝针的原因,他浑身瘫软在后座上对刘芒挥手道:“阿芒,等过几天我伤好了,去找你玩儿。” 刘芒左手缠着绷带,于是抬起提着密码箱的右手摇了几下道:“好的,我在那里恭候亮哥大驾光临。” 接下来,龚达才一行人上车离去,刘芒被安排在那辆商旅车上,出了停车场后直奔龚达才的老公寓处。 当商旅车驶进一个位处于镇中心的高档小区时,刘芒才知道龚达才所说的老公寓三字谦虚到了何种程度。 载他过来的司机似乎是个哑巴,从始至终都绷着一张脸只顾埋头开车,还好他放刘芒下车的地方是一栋楼的前面,应该龚达才所说的公寓就在这栋楼的里面。 这栋楼标注的是c座,从来时经过的几栋楼看来,这个小区的楼座应该是用字母的顺序来排列的,因为月色朦胧,刘芒只隐约看见前方还有数幢楼房排列开去,只不知道一直排列到什么字母。 刘芒回身张望了一下在夜色的笼罩里不知大几许的小区公园,迈步往楼道里走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一亮起,刘芒迈动有些急切的脚步走进电梯,按下了数字7的按键。 之前在车里,刘芒就打开了密码箱取出了钥匙,看见了钥匙上面标注的房号是702。 而还有一个让他的心情如同这部电梯般节节上升的原因是,密码箱里整齐排列着满满一箱子的钞票。 当时他没细看,只知道满眼尽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龚达才出手果然非同凡响,刘芒当时估算了一下,里面至少不会低于三十万! 所以刘芒现在心情有点急切的原因当然是想快点进房去好好数数箱子里面究竟有多少钱。 他是个很实在的人,当初会被邢冰拉下水来,想的也是月薪五万的丰厚报酬。 虽然之前小打小闹的灰色收入加起来也有十多万,但是比起现在一次性得到几十万来,根本不值一提。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七层打开,刘芒提着箱子走出来,楼道里的感应灯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扫视了一下这层楼里的三个房号,找到702号打开门走了进去。 打开门后,刘芒借着外面尚未熄灭的感应灯把门边墙上的开关都抹了下来。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和周围墙角的数盏壁灯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第0074章 真特么爽啊 房间是三室一厅的格局,装修考究精致。(..info无弹窗广告) 刘芒四处溜达了一圈,发现家电厨具一应俱全,只是好像很久都没有人光临的原因,这间屋子的地板家什电器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不过这对于刘芒来说,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他挑了一个有套间的主人房,先是擦洗了一下身上没有伤口的部位,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打开了放置在床上的密码箱。 一、二、三…… 刘芒盘腿坐在床上,把密码箱里的钱一叠叠的取了出来,摞在身边,心里在默数着。 当他把最后一叠钱从箱子里掏出来的时候,眼皮都不由自主的轻跳了几下。 箱子里的钱比他原先想象的多了差不多一倍,一共是50万! 刘芒咧嘴一笑,把那个密码箱蹬下床去,然后把那50叠钱在床头垒成一个枕头样的方块躺了上去。 “真特么爽啊!” 刘芒仰躺着概叹了一声,头枕钞票而眠的喜悦感终于是抵挡不住连日来的劳累蹉跎,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太阳穿透纱窗照在刘芒的脸上,他才悠悠醒转。 他感到自己的脖子酸痛发硬,坐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落枕了,他歪着脖子敲打了好大一会才缓和过来。 他打了个呵欠,不敢再贪婪的把头躺到那堆钱上,于是挪了个软枕放到床的那一边,打算继续躺下睡个回笼觉。 身体很困顿,大脑却很清醒,加上腹中十分饥饿,刘芒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十几分钟后,终于还是一骨碌坐了起来。 民以食为天,他决定首要做的事情,是先出去填饱肚子。 昨晚他是光着上身回来的,下身套着那条在红毛身上抢来的喇叭形牛仔裤,对于他这种身高来说,相当于一条七分裤。(..info) 刘芒看了一眼昨晚随手丢在床前的裤子摇了摇头,翻身下床走向衣橱。 如果幸运的话,他相信在衣橱里至少能找到龚达才以前留下的旧衣服。 不幸的是,不知道龚达才是搬家时带走了全部的衣服还是搬家时全部都扔掉了,偌大的衣橱里竟然空荡荡的连一片布条都没有发现。 刘芒骂了一声娘,呆怔了一会忽然想起还有两个客房,便抱着试试的心态走了出去,哪怕是龚亮的衣服,将就一下也算是能勉强出门。 几分钟之后,他脸色铁青的重新返回了主房,显然是在两个客房里照样一无所获。 没法子可想了,他只得重新捡起那条喇叭形牛仔裤套上,从钱堆里取了一叠钱就往外走去。 在他锁门的时候,忽然听见对面的房门也传出了开门的声音。 刘芒锁好门转身的时候,对门的房客刚好走了出来,看见刘芒这副模样后,一下又缩了回去,“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 因为速度太快,刘芒也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只从苗条的身形和衣服判断出那是个女孩子。 刘芒苦笑着摇了摇头,快步朝电梯走去。 现在的他上身缠满绷带,脸部浮肿,头上贴着一大块纱布,更要命的是脚上还穿着一条短小紧窄的喇叭牛仔裤。 这样的人谁看见都会忌讳精神上的问题,更何况是个女孩子,不被吓得花容失色才怪。 电梯打开后,里面还站着几个上几层的女租户,她们看见刘芒走进来,都面露恐惧的挤到了电梯的角落里,警惕的盯着刘芒,怕他会忽然扑上去乱咬一通。 刘芒恶作剧的朝着他们龇牙一笑,那白生生的牙齿在这些女租客眼里看来就仿若是饿狼嘴里的尖牙利齿。 于是她们都紧紧抱作一团浑身发抖,有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留着齐眉刘海的年轻姑娘甚至还被吓得“嘤嘤”的哭泣起来。 刘芒心里坏笑着,正要再做出一个饿狼扑食状来戏弄一下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子,却听见“叮”的一声响起,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刘芒颠着步子往外走时,还想回头去解释一句自己其实只是想开个玩笑,却忽觉身体两旁呼啦涌出几个大汉一把扭住了他的双臂,意欲将他按倒在地上。 刘芒条件反射腰部倏然下沉,然后摆动双臂想要挣脱开来,却瞥见这几个扭住自己的男子都身穿保安服。 他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肯定是刚出门时那个对门的娘们缩身回房后打电话通知了门卫处,所以这些保安才会聚集在电梯口设下埋伏,只等自己一出电梯便一涌而上。 想到这层,刘芒散开浑身聚起的力量,口中喊道:“我不是坏人,我是这里的住户。” 那几个保安那里肯信,只一股脑的齐齐发力把刘芒按倒在地上,用绳子反绑了双手才把他提了起来。 刘芒吐掉刚才磕进嘴里的尘土解释道:“几位大哥,我真不是坏人,等会你们知道抓错人了,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电梯里的几个女租户也走了出来,那个刚才被刘芒吓得最厉害的女孩指着刘芒带着哭腔喊道:“他就是坏人,刚才在电梯里,他还想咬我们来着!” 自古英雄惜美人,听得一个面目清秀的姑娘家这样梨花带雨的控诉,其中一个保安扬起手来欲要给刘芒扇上一个大嘴巴,口中怒喝道:“哟嗬你个小瘪三敢跑到这里来撒野,看我不抽死你丫的!” 另一个年长的保安一把攥住他扬起的手喝道:“别冲动,先带他去保安室盘问清楚,有问题的话再交送派出所。” 那个女孩接口道:“大叔说得对,这种人就该送去派出所,我要亲眼看看警察来带走他的样子!” 刘芒扭头看了她一眼,却发现那女孩也鼓着嘴,气哼哼的瞪视回来。 现在有几个牛高马壮的保安拧着这个变态的双臂,她就不信他还能挣脱出来对自己不利。 刘芒本意是想着搞个恶作剧来调剂一下生活,没想到会扯出这么大一个幺蛾子。 一众保安把刘芒扭送到了保安室,刚才电梯里的几个女租户都赶去上班了,除了那个被刘芒吓哭的女孩,她跟着众人来到了保安室,站在门口伸进头来探视里面的情况。 她心里坚信,这个变态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所以她一定要看到警察过来抓走他才可以解刚才在电梯里受到的惊吓和恶气。 保安室里,两个虎背熊腰的保安反扭着刘芒的双臂把他压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那个年老一些的保安显然是他们的头头,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保温瓶拧开喝了一口茶水才开口问道:“我看你口齿清晰,不像是精神病人,说说你跑进我们小区来想干什么。” 刘芒苦着脸道:“我真不是坏人,也没精神病,我不就受了点伤,裤子有点不合身吗?我刚想出去买来着,就被你们抓到这来了。” 他身后的一个保安听说他想买东西,下意识的伸手搜了一下刘芒的裤袋,却拽出一叠钱来。 那保安把那叠钱甩在桌子上道:“老杨,你看看这是啥!” 那个叫老杨的年长保安看见那叠钱,差点连手里的保温瓶都拿捏不住掉落地上。 这一叠钱若是让刘芒带出了小区,他这个保安队长也算是走到头了,这个年纪失去工作,可不是那么好找的,况且在这里,他还算是个头头,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就可以混一份清闲工资。 他掏出手机指着刘芒怒喝道:“你这小子一定是个盗窃犯,我现在就报告派出所来抓你,你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吃牢饭吧!” 刘芒见这个幺蛾子越转越大,有点无奈的说道:“你们谁有c座702房主的电话,麻烦通知一声,这件事情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老杨听见这话,身子不由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怕摔坏手里的保温瓶,于是把保温瓶放到桌子上才狐疑的开口问道:“你认识龚先生?” 刘芒哪曾想到龚达才的大名在一个小保安眼里都如雷贯耳,忙开口应道:“何止认识,我过来住还是他的意思,不信你搜一下我的另一个裤袋。” 他身后的保安刚才搜裤袋时没注意到钥匙之类的小物件,闻言忙伸手往他的另一个裤袋摸去,一下子就从里面掏出了两条串在一起的钥匙。 保安拿到眼前看了一下就递给了老杨,脸色变得青白相交,就连反锁着刘芒臂膀的力度都松开了大半。 老杨掂起那两条钥匙提到眼前仔细的察看了一番,发现确是702的钥匙后,心里不由更加犯了难。 如果眼前这个自己抓住的人不是小偷,而真是龚先生的熟人,那么自己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是小偷,而自己又因为看见两条钥匙就放走了他,那自己一样要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这两条路不论怎么走都好像是一步死棋。 所以老杨就那样盯着眼前掂着的两条钥匙,脸色阴晴不定,就好像真的是被食物噎住了一样的表情。 就在这时,刘芒开口道:“你有没有龚先生的电话记录?你打他手机,我来跟他说。” 老杨如大梦初醒般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从里面查到了702住户的以前存留的手机号码,怀着忐忑的心情照着那组号码拨打了过去。 第0075章 特么爽爆了 老杨拨打了电话后,多长了个心眼,没有把手机贴近刘芒的耳边,而是把手机按了免提放在刘芒身前的桌子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电话那头响起来一首“外婆的澎湖湾”的配乐,证明这个号码仍然有人在用,只是不知道机主还是不是龚达才,毕竟刘芒从702房间的积尘来看,他已经搬离这个小区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老杨在这优美动听的旋律中紧张得满脸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渗出,双手也不停的搓弄着。 刘芒倒是没太大压力,大不了号码换主的情况下他被当做小偷押送派出所,到时派出所一样要联系失主龚达才,只要能联系上龚达才,还用担心出不来吗? 比起老杨的心情躁动,刘芒倒是平静得紧,甚至心里还真打算进派出所去溜达一圈,参观参观警察叔叔们的工作环境。 那首美妙的旋律响了十数秒,但在老杨心里却如同响了十数年。 终于,难熬的时刻骤然中断,电话接通了,从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谁” 声音比较温和,与龚达才的声线有八分相像。 刘芒凑近手机道:“才叔吗?我是昨晚停车场里的那个人,亮哥的小弟。” 那边的声音答道:“哦,有什么事吗?” 刘芒看了一眼不停抬手抹汗的老杨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住你这里和保安发生了点误会,你跟他们说明一下我的身份就可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哦,是这么回事啊!不过我不是什么才叔,只是有点好奇你想说点啥事。” 保安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都让这段回答给雷倒了。 老杨一把抓起手机骂道:“我日你妈了巴子的,敢寻老子开心,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把你拍回娘胎里去!” 电话那头也毫不示弱的回道:“老子就玩你咋了,老子还正在电话这头玩你娘呢,没空跟你废话了,我还要留点力气日你娘呢!” 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老杨被气得直跳脚,刚想再拨打过去讨回点老本,却想起眼前的这个烂摊子来。(..info) 他重重的把手机拍在桌子上,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用商量的口吻对刘芒说道:“要不你去派出所走上一遭?现在没法子证明你的身份,我不能随便放你走。” 刘芒也想不到真如自己所想要去探望一下派出所的警察叔叔,只是事情都闹到了这个地步,只好点头道:“去就去吧!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时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句冷哼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这次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也要去上班了,拜拜变态,不见!” 刘芒没想到之前的那个女孩竟真的一直待在保安室门口等着自己伏法,听说自己要被押送派出所才放心离去。 老杨打完派出所的电话后,挥手让那两个保安松开对刘芒的钳制,如坐针毡般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二十分钟后,派出所来了两名民警带走了刘芒以及那一万赃物。 因为事发小区属于深水镇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所以刘芒在被押送到派出所后,第一时间就被带到了审讯室里,由其他两名资深警员进行审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想受苦头就给我老实招来!”一个民警坐在刘芒对面的桌后厉声说道,伸手有意无意的拍着桌上放置的几本杂志,眼神如鹰隼般紧盯着双手反铐在椅子后面的刘芒。 刘芒偏头避开强光灯的正面照射,这样的待遇让他觉得很不爽,所以他想尽快离开这里。 “你们看见钥匙上的702了吧?这是龚达才龚先生的住处,而我是他的侄子,你们最好叫所长过来一趟,不然的话……” 那先前问话的民警闻言大怒,从身前的桌上随手抄起两本杂志就要给刘芒来上一通隔山打牛。 另一个在旁做笔录的民警却一把按住他的手道:“汪队,你刚调来不久,有些事情你还不熟络,就这事我看还是向所长汇报一下比较合适。” 汪队怒视着刘芒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一番天人交战后,最后还是松开了手里攥着的那两本杂志道:“好,你去办公室向所长汇报一下。” 因为案件失主的特殊性,派出所所长听取汇报后挥退民警亲自打电话联系上了房主龚达才。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后,他先是喝令审讯室的民警为刘芒打开手铐,一番嘘寒问暖后,又亲自将刘芒送出了派出所大门,并命令一个民警开专车送刘芒回小区。 有专车送行,刘芒当然来者不拒,只是他并没有让那个民警把他载回小区,而是在离小区不远处的一条商业步行街就下了车。 那个民警听说他要购置衣物,为了防止他现在的样子造成行人的恐慌,又尽责的护送他走到一间运动品牌的专卖店才转身离去。 刘芒现在这般模样确实是吓坏了那几个女店员,若不是刚才有个民警陪同刘芒一起进来,还对她们解释了几句,她们是断然不会有人敢走上前来服务的。 刘芒在店内随意走动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款式看得他眼花缭乱,迟疑不决。 在买衣服的方面,刘芒可以说是半点主骨心都没有,只要店员向他推荐的,他觉得合适就会买下来。 只是现在那些女店员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么上前来给他半点的参考意见? 在踌躇良久之后,女店长熬不住了,在这样让刘芒晃荡下去,不知道要吓跑多少客人,就在之前,因为刘芒外观的原因,已经吓退了三拨客人了。 于是她鼓起勇气凑近刘芒轻声道:“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刘芒抬起右手搔了搔后脑勺道:“透气,清爽,轻便的。” 女店长为他推荐了一款符合要求的衣裤鞋后,他一口气买了同款三种不同的颜色。 刘芒在换衣间直接就穿上了一套,将那条红毛的喇叭牛仔裤遗弃在了换衣间里。 在付款的时候,刘芒大方快捷得让所有女店员都觉得咋舌,早知道这样,她们是绝对不会轻慢刘芒,让他在店内晃荡那么久的。 走出店门后,刘芒整个人焕然一新,除了头上顶着一块巴掌大的纱布和脸上眼角的淤青,他的外表看上去已和常人无异。 经过之前的一番折腾,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几乎整整一天粒米未进的刘芒提着两个装着衣物的纸袋直奔最近的一家餐馆。 现在的他只需要饭菜,口味什么的一律可以略过不提。 在餐馆里横扫了五碗米饭和三菜一汤后,刘芒才抚着肚子打着饱嗝从餐馆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街上剔着牙,看似是漫不经心的随意诳街,其实一直在暗中留意有没有人跟踪着自己。 在经过小武窃钱的那个时间后,他现在的反侦察目标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一路晃悠到了最近的汽车站台,他一闪身就登上了一辆通往东城区国际大酒店的公交汽车。 在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下一站要去青田镇。 当他出现在那间沙县小店门前时,正是店员午休的时间,大门被下拉的卷闸门紧紧的锁了起来。 他走上前去用力拍打着卷闸门,稍顷之后,卷闸门上的小门被人打了开来,一个脑袋从里面伸出来骂道:“找死啊!你他妈敢再拍一下试试。” 话刚说完,这个钻出来的脑袋就被站在门外拍门的人敲了一个大爆粟。 “嗷!” 这个脑袋的主人发出一声惨吼,人一下子就从门内弯腰蹿了出来,却见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铁蛋,锥子和强子都在吧?” 铁蛋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得拍门的人竟然是刘芒,忙连不迭的点头道:“在,都在呢,大哥你啥时候回来了?” 说完他就要掏出钥匙来打开卷闸门来让刘芒进去。 刘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矮腰就从小门里钻了进去。 通过食厅推开连接宿舍的那道门后,刘芒便感觉一股异常凉爽的微风扑面而来。 他有点诧异的抬目搜寻了一下,才发现天花板上的那台老旧吊扇已经被拆除了,在侧边一角的墙上被安装上了一台空调。 宿舍里的床位都是空的,隔着一张门帘的里间却是灯光大亮,隐约能闻到从里面飘散出一股浓烈的酒味。 刘芒大步上前一把掀开帘子,就看见除了出去开门的铁蛋外,其余四人都围坐在圆桌边上喝酒。 刘芒进来的这个时刻应该恰巧是他们话题告一段落的间隙,四人此时都高举着碰在一起的酒杯,听见有人走进,他们都以为是返身回来的铁蛋,于是连眼角都没有抬一下。 这是铁蛋也已经锁好门走到了刘芒身后,正要开口提醒一声里面浑然不觉的四人,却被刘芒扬手阻止。 一直等四人仰脖喝尽杯里的酒后,刘芒才开口说道:“好喝吗?” 铁锥擦了一把残留在嘴角的余酒醉眼朦胧道:“好喝,真特么的爽爆了。” 刘芒接着问道:“不是约好了戒酒吗?” 铁锥这下反应过来了,林强反应过来了,铁大铁二也反应了过来。 四人同时霍然起立,神色激动同口异声喊道: “芒哥!” “大哥!” 第0076章 想飞得更高 刘芒寻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林强道:“身上的伤不碍事了?才这几天怎么就憋不住喝上了?” 林强笑道:“芒哥,这你可错怪我了,阿锥他们喝的是白酒,我喝的可是白开水,伤口的新肉刚刚长出来,我哪敢造次。” 铁锥也点头道:“阿强见我这几天不喝酒憋得慌,特意用白开水来陪我们喝酒来着,芒哥你真怪错他了。” 刘芒伸手拿过林强桌面上的酒杯放到鼻端闻了一下,发现真的只是开水,这才缓下脸容道:“强子,你别过头来让我看看脸。” 林强闻言把右脸别了过来,在一道还未脱落的硬痂下,隐约可以看见下面的疤痕已经泛现出了暗红色。 铁锥这时说道:“芒哥放心,等那道血痂脱落后,这道疤痕就会变成一道胎记,谁也看不出来那原来是一道刀疤。” 刘芒点了点头,接过铁蛋递来的一杯酒道:“小菱和小武现在住在哪里?都还好吧!” 铁锥道:“小菱的伤好了很多,为了方便治疗,一直就住在老张家,小武住在旅馆里由阿芳照顾,不过他天天往老张那跑。” 刘芒听完举杯示意,众人皆与他一一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刘芒沉吟一下才道:“锥子,你觉得现在这间小吃店有发展的前途不。” 铁锥不知道刘芒这句话是想表达什么样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答道:“能解决温饱,还有点余钱大家分了寄回老家,旅馆那边是承租的,现在不钓鱼了,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刘芒只问他小吃店的事,他却一股脑把自己现在的经营现况盘托而出,就是想向刘芒表明,有什么计划可以尽管说出来,他这边的摊子可以随时甩掉走人。 刘芒不置可否,接着问道:“你们的手艺不错,人员也充足,我寻思着开一个面馆,扩大经营,你们有什么想法。.info[]”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都发出了一阵欢呼,只有铁锥面有难色道:“芒哥你上次存放在我这钱我没动,一共是12万6千多,就算把这间店盘出去,加上我们的那点积蓄,最多也只能凑个15、6万,应该能勉强开个比现在大点的面馆,但是地理位置好不到哪。” “还有。” 铁锥接着说道:“我们现在是一大家子人,要是一股脑把资金都投进去开面馆,万一到时生意不好……” 刘芒挥手打断他笑道:“12万6千,加上49万,够了没。” 铁锥闻言大喜,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道:“肯定够,而且不用这么多,就算在青田镇最繁华的路段开个中档的门面,三十万我包能搞定。” 青田镇属于南城区的管辖范围,但是刘芒现在依附的势力在东城区,并且之前已经靠着龚达才的名号与深水镇的派出所混了个脸熟,所以刘芒决定把面馆开在深水镇,以后也能方便自己暗中照顾。 想到这层,刘芒开口道:“我看就把店面开在深水镇吧!现在我在那边有点人脉,应该会便利一点。” 铁锥点头道:“一切全凭芒哥做主。” 接下来,大家又讨论了一下开店的细节,因为即将追随刘芒迈出第一步的原因,大家都表现得十分活跃,异常兴奋。 刘芒在其中只是象征性听取下意见,对于开店的事他一窍不通,但是他很信任眼前的这帮兄弟,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够发出一颗芽来,他们便会齐心合力将那颗芽灌浇成一棵参天大树。 至于人员的配置也由铁锥牵头发表意见一下敲定了出来。 刘芒是幕后老板,林强是经理,铁锥是店长兼主厨,小芳负责收银,铁大铁二分别担任案板和蒸煮,剩下的铁蛋,依旧是跑堂小二。 林强对于自己一下子当上经理,不由感觉有点愕然,他推辞说道:“我什么都不懂,怎么能贸然当上经理呢?这是芒哥的第一份生意,我不想搞砸在我手上。” 铁锥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啊!这个经理职位只是个虚衔,你的主要工作是作为芒哥的亲卫军,督查我们的工作与店铺的资金流向啊!” 林强转头望向刘芒,刘芒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林强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他拿起自己面前那个杯子倒掉里面的白开水,满上白酒后高举酒杯嘶吼道:“祝芒哥的面馆生意兴隆,一本万利!” “一本万利!” “加油!” “向着东城区的国际大酒店进军!” “干杯!” 众人碰杯后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在这个狭隘的小小里间,却即将有几个赤膊大汉怀揣着大大的梦想,即将踏上旅途振翅飞翔。 有那么一瞬间,刘芒恍惚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要不然,为什么就连仍然还是去面馆做服务员的铁蛋都眉飞色舞,壮志昂扬,就如同一个新科状元般踌躇满志? 是因为仰慕自己,而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不,那样的剧情只会出现在武侠小说里。 他们的梦想是追随着自己踏过一个个里程碑,飞得更高。 所以这个小小的面馆,在他们心目中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站。 所以他们斗志昂扬,无所畏惧,哪怕是做个最底层的服务员。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自己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那就是在人生中飞得更高! 刘芒想到这里,被烈酒烧灼的咽喉唇舌忽然涌出一股甘甜醇厚的味道来。 没有人在乎这个酒局持续了多长时间,他们只在乎一醉方休,其中包括伤口刚长出新肉的林强。 所以大家都醉了,醉得东倒西歪,只有刘芒还保持清醒,他站起来扫视了一眼躺得横七竖八的众人,然后转身离去。 他今天还有一站没走完,这一站便在老张的诊所里。 从卷闸门中间的那个小铁门钻出来后,刘芒反手甩动铁门上锁,顺着街边向着数百米外的“老张诊所”走去。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刘芒看见一些食客走到铁锥那间沙县小店的门前时,都会向着那扇紧锁着的卷闸门投去疑惑兼带着一丝失落的表情。 就在刚才喝酒的时候,铁锥已经宣布小吃店即日起关门大吉,之后这几天用来筹备开面馆的事宜。 所以自此之后,铁家村四兄弟的身影只怕会永远消失在这些老熟客的眼里,而这些食客又会寻找到下一家合口味的小吃店,很快将这间沙县小吃店的味道湮没在味蕾和记忆的最深处。 刘芒走到“老张诊所”的时候,老张正蹲在门前的台阶上捧着个大瓷碗往嘴里扒饭。 看见刘芒走来,他的神情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波动,他活了差不多70岁,形形**的人物见过太多了,所以他即便知道刘芒不是普通人,也无法在他的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来。 直到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他才站起身来对站在他面前已经好大一会的刘芒招手道:“跟我来吧!” 刘芒之所以没有越过他径直进去看望小菱,是因为他觉得像老张这种隐迹于市井之中的老医师,是值得尊重的。 老张带着刘芒穿过大厅往楼上走去,大厅里几个坐在长条凳上打吊针的病人都纷纷向老张问好,哪怕他刚才只蹲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台阶上吃了一碗饭。 这更加证实了刘芒的猜想,老张必定有过辉煌的过去,只是不知为何会舍掉一切来到这个小镇开了一间小小的诊所。 病人只会尊敬医术精湛的医师,哪怕他是个赤脚大夫。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过去,就如同每个人都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楼上是两房一厅,老张走到一个房间前敲了敲房门道:“闺女,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传出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张爷爷,我有个字刚好要问一下你,快点进来吧!” 老张看了一眼刘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刘芒紧随着老张走了进去,躺在床上的小菱一眼就看到了他,不禁兴奋的叫道:“哥哥,你怎么来了也不出个声,小菱好下床去给你开门呀!” 老张有点不高兴的撇了撇嘴道:“你这小丫头,这小子来了你就下床开门,爷爷刚才说要进来,你咋就不肯为我开一下门呢。” 小菱一把抱住老张的手臂撒娇道:“张爷爷你不要生气了,小菱保证下次一定给你开门,好不好?” 老张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白了刘芒一眼道:“我现在要下去照顾病人,你要是敢欺负我闺女,小心我一针扎得你断子绝孙。” 刘芒翻了下白眼心道:你这老小子,小菱怎么就成了你闺女?还敢侮辱我的人格,小心我借老杨的手一巴掌把你拍回娘胎里去。 老杨走后,小菱往床里挪开了一些位置,拉过刘芒坐在床边,便发现了刘芒头脸上的伤。 她用两只小手合握住刘芒宽大厚实的手掌心疼道:“哥哥,你怎么受伤了,痛不痛?” 刘芒是个独生子,见到小菱如妹妹般关心自己,他心里一下就变得柔软起来,急忙摇头道:“小伤,一点也不痛,倒是小菱你的身体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第0077章 我有艾滋病 小菱依然用关切的目光扫视着刘芒身上的伤处开口答道:“好很多了,就是现在吃东西有时会觉得反胃想吐,不过张爷爷说这是因为他给我吃的药有副作用所以才会那样的。” 小菱毕竟已经十三岁了,所以就算在刘芒面前,她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患处的具体情况,只是致使她呕吐的真实原因,却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能够真正理解的。 刘芒知道小菱的身上此时正发生着什么变化,所以他咬得牙关嘎嘣作响。 小菱见他脸色铁青,忙委屈的解释道:“哥哥,我不是有意不想吃饭的,小菱也希望身体快点好起来,所以我都很听话的去打针吃药,才会发生副作用的……” 刘芒轻轻的从她手中抽出手来,抚摸着额上她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枯黄的刘海道:“你一定要听张爷爷的话坚持打针吃药,要不然哥哥会很生气的。” 小菱晶莹透彻的眼睛里流露出无比坚定的神情点头道:“嗯!我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到时就可以照顾弟弟和哥哥了。” 刘芒不忍直视她那纯净无比的眼神,伸手拾起她刻意半掩在被子下的那本书翻了一下,发现是一年级的语文课本。 小菱双手绞动着难为情的嗫嚅道:“这是张爷爷给我找来的书本,他说我闷的时候可以读来解闷,可是我已经忘了很多字怎么读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难过得把小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刘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小菱,你想去学校读书吗?” 小菱猛然抬起头来,满眼都是希翼的光彩,但随即就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去小声道:“读书要很多钱的,以前我爸妈在的时候,就经常因为我要不要读书的问题争吵起来,所以我一年级还没读完就辍学回家照顾弟弟了。” 刘芒抬手轻轻敲了她个爆粟笑道:“傻丫头,别忘了我是你神通广大的天使哥哥,等你病好了,我就送你和小武一起去上学。(..info好看的小说)” 小菱捂着吃痛的脑袋仰着小脸瞪大眼睛不确定的问道:“哥哥是说,我和小武都可以上学?” 刘芒微扬起下巴,作俯视状斜睨着她傲然道:“是的,你没听错,我要送你和小武一起去上学,不过要等你养好伤之后。” 小菱仰着小脸十分凝重的听完刘芒这句话,顿时高兴得一把抱住刘芒的腰部高呼道:“噢~我和小武都可以去上学了,哥哥万岁!万岁!” 刘芒离开房间的时候,叮嘱小菱要好好养伤,并勒令她不许哭,不然下次就不来看她了。 当小菱抽抽噎噎的止住眼泪,双眼通红的看着他离开的时候,他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却忍不住从眼角渗出了眼泪来。 他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珠,心里暗骂道:刘芒啊刘芒,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个娘们似的?丢人! 就在他转身下楼的时候,却发现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的转角处,正在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 刘芒心道:这老小子什么时候死到这里来的?这回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老张迎着他杀人的目光笑道:“我看见了。” 刘芒脖子一梗道:“看个毛啊!我眼睛进沙子了,你管的着吗?” 老张摊手笑道:“我没管你啊!我就是想说我看见了沙子跑你眼里去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楼下的大厅里,大厅里此时已经空无一人,想来是之前的那些病人都已经打完了吊瓶离去了。 刘芒有点诧异道:“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人看病来了,想来你的医术也平常得紧啊,亏我之前还怀疑你是哪位医学界的隐士大能呢!” 老张翻了下眼皮道:“想到我这里来看病,早10晚6那是铁规,你个黄口小儿少往我的金字招牌上抹黑。” 刘芒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脸色变得十分肃然道:“怎么样了。” 老张道:“差不多了。” 刘芒道:“没后顾之忧吧!” 老张道:“如同常人。” 刘芒道:“不要让她知道。” 老张道:“睡一觉的功夫。” 刘芒这才放下心来,道:“等小菱伤好了,我要带他们姐弟俩去上学。” 老张点头道:“你不做我也会做,只是最后终究还是要靠你来做。” 刘芒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老张知道自己年岁已大,是不可能可以照顾姐弟俩多久的,所以他觉得这些事由刘芒来做,是最合适的。” 刘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很少佩服人,但你是其中一个。” 老张瞥了他一眼摇头道:“我不稀罕。” 刘芒想不到老张年岁虽大,却如此傲娇,只得吃了个哑巴亏,苦笑着离开了“老张诊所”。 沙县小吃店的卷闸门依然紧闭,想来里面的几人还在醉酒中沉睡。 他去到情人旅馆想要见一下小武的时候,芳姐却告诉他小武因为陪了姐姐一天,现在正在楼上睡觉。 于是他放弃了与小武的见面,随意和芳姐扯了几句闲话就离开了青田镇,打道回府。 在回到小区附近的时候,他顺道买了一台手机,因为他推断留在泮村里的那几千块和邢冰送给他的那台手机算是折在那里了。 回到小区的时候,是晚上7点多,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就在他走进小区的时候,那个坐在值班室的保安看到他却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冲出门口朝不远处的保安室走去。 不大一会就从保安室里蹿出几个人来,快速奔向刘芒,带头的正是那个年长的保安头头老杨。 老杨一个箭步冲到刘芒跟前紧握着刘芒的手声泪俱下道:“小哥啊!可算是盼到你回来了,白天是我有眼无珠,让大水冲了龙王庙哇……” 刘芒见他准备摆出一副对自己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架势,忙抽回手来打住他的话头说道:“行了,这事就那么过去了,对了,你叫老杨是吧!好好干,绝不要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刘芒怕老杨再度纠缠自己,转身便往c座跑去。 老杨对着他远去的背影高喊道:“对!我就是老杨,老杨就是我,小哥有事尽管找我老杨!” 喊完后,他又一把攥住身边一个保安的手臂喃喃道:“听见没有,他记得我叫老杨,他还叫我好好干,我的饭碗算是保住了,真是万幸啊!” …… 刘芒一口气跑到c座前,然后才放缓了脚步慢慢走进楼道里。 楼道里的感应灯是亮着的,所以证明电梯前应该已经有人在等候着。 刘芒顺目望去,便发现在不长的楼道尽头,有一抹白色的倩影正站立在电梯门口张望着楼层下降的数字。 他暗叹一声冤家路窄,因为他已经认出,这抹倩影就是今天早上控诉他是个变态的那个清秀女孩。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跟她解释一下吧!那只是个恶作剧而已。 打定主意后,刘芒加快脚步走了上去,因为他看见电梯已经下来了,而且下来的人也已经差不多走完了。 就在电梯门开始闭合的时候,刘芒冲到跟前一侧身就钻了进去。 那个女孩被这个忽然闯进的人影吓了一跳,然后当她看清这个人的容颜时,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缩往电梯一角惊恐得瑟瑟发抖。 刘芒先是按下了自己的层数,然后看见她住在八楼,于是装作很随意的搭讪道:“原来你住在八楼,我住在七楼,在你的下一层。” 女孩用挎包死死护住自己的胸口颤声道:“你这个死变……你……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刘芒故作轻松笑着摊手道:“还用说吗?我不是坏人,所以就被警察叔叔放了出来。” 只是这个笑容在女孩的眼里却是显得无比邪恶,她眼泪婆娑的哭道:“我不住在八楼,你别来找我,不要再跟踪我了,我,我有艾滋病!” 刘芒摇头叹道:“你有梅毒也不关我的事,我真的住在七楼,今早只是我的恶作剧而已,你不信就算了。” 无论是刘芒被派出所给释放出来还是现在他解释时的诚恳态度,都足以证明今早的事件确是他的一个恶作剧。 于是女孩终于是止住了眼泪,不确定的询问道:“你真的住在七楼,真的不是变态?” 刘芒无奈的翻了下白眼道:“还要我解释多少遍?我真的不是变态。” 女孩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好吧!我相信你。”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开启,七楼到了。 刘芒见终于在这个女孩心中摆脱了变态这个封号,于是松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谁知刘芒没走出几步,那个女孩就伏在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里大喊道:“你这个死变态,老娘永――远――不――会――原――谅――你!” 刘芒诧异的转头望去,却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那一瞬间,他清晰看到了里面那女孩怒睁着一双烈焰熊熊的双眼瞪视着自己。 “我靠!不至于吧!” 刘芒耸了耸肩,心想反正与这个女孩也不会有什么交集,自己已经花了大力气解释了一番,她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然而就在他转过头来准备回房的时候,却瞥见702房的对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一个脑袋,正在冷冷的盯着他。 第0078章 隐秘而伟大 因为这不是恐怖小说,所以刘芒没有看到一颗高度糜烂的头颅,也没有看到一颗悬浮在空中已经消失了躯体的头颅,不是女鬼也不是僵尸。 他只看见了一张脸孔,一张深刻于心的清丽脸孔。 这个人曾经在公车上为他仗义执言,在下车前塞给他50块钱。 这个人在“老妈子”餐馆泼了他一脸冰啤,骂他禽兽不如,骂他是不知廉耻的人渣败类。 这个人在龙口镇的“不夜天”娱乐城ktv差点遭到两个禽兽的侵害,是他及时出手干预保住了她的清白,走前还为她碎蛋报仇。 只是最后这一点她并不知道,所以她现在才会用这种如万年冰霜般的眼神盯着他,甚至里面的轻蔑气味隔了这么远刘芒照样能够闻得清清楚楚。 刘芒知道她叫诗涵,还是那天在“老妈子”餐馆通过一个胖妞的口中得知。 是的,他在她的眼里是个人渣,而在刚在那个电梯里的女孩口中他是个变态。 刘芒在刚上初中那会才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全然因为自己的硬件过大,所以那个该死的村长就为自己取了刘芒这个名字,美曰其名就是为了给广大的良家提个醒。 到今天为止,刘芒觉得村长的腹黑已经表现得尽致淋漓了,不仅自己的名字叫刘芒,甚至在有限接触的良家口中,他又背负了人渣,变态两个名头。 如果老爸知道自己的现况,只怕当年会把那两支奉送给村长的谢礼酒直直砸在他的鼻梁上吧! 刘芒想到这里,目光毫不闪躲的盯视在那双彷佛要刺穿自己的冰眸上。 他又没有欠这双眼睛的主人十万八万,甚至他还铤而走险救过她一次,凭什么? 这双眼睛的主人,应该说是王诗涵,从门里走了出来,双手抱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刘芒轻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你不仅是个人渣,还是个变态。” 刘芒没有接话,掏出钥匙走到702的房门前,他没有理由跟一个小女子争论自己的隐藏属性问题,虽然这十九年来,他承认自己曾在梦里爆发出过这两种属性。 王诗涵却不依不饶的嗤笑道:“你当天不是说自己就如同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吗?今天这变态的名号是怎么来的?还有这月租起码高达数千块的房子又是怎么来的?这一年来,扶了很多老奶奶过马路是吧?” 刘芒不可能“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的讲述自己当天是怎么拯救她清白的经过,以此求得她对自己改观,甚至此后还因为感激报恩而以身相许。 所以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头也不回的漠然道:“假若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在他闪身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他清晰的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我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台该死的公车上认识了你这个人渣!” 厚重的木门阖上那一刻的同时,也隔绝了门外王诗涵那鄙夷到了极点的神态与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咆哮。 伤口还不能碰水,刘芒进房后草草擦洗了一下身子就躺到了床上。 对于两女今天对他达到了极致的语言攻击,说他毫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大家都是处于平行线上的两类人,永远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或许他们若干年后想起刘芒,都还会嗤鼻一笑。 但这对于刘芒本人来说,真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所以他在脑海里计划了一下明天的行程就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刘芒又习惯性的睁开了眼睛来。 昨天他之所以能够睡到中午时分,完全是拜那趟泮村之行完全大大损伤了他的精神力与身体机能。 他赤脚站在床前耍了一套擒拿手,发现动作竟稍稍有些僵硬迟缓了。(..info) 刘芒并没有觉得吃惊,因为这段时间的居无定所,令得他没有闲暇时间去定量锻炼自己的身体,所以体质退化与反应力下降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现在时间尚早,他想起小区公园外围的跑道,打算下去跑上几圈活动下筋骨,顺便呼吸一下晨间的清新空气。 不巧的是,他出门的时候,对门的王诗涵也刚好身穿运动短装从门里走了出来。 刘芒装作没看见她,锁好门就往电梯走去。 王诗涵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只当他是透明空气,正眼都没有瞧一下。 电梯是从上面下来的,电梯门打开之后,里面竟也站着一个身着运动短装的女孩。 巧的是,这个女孩也正是昨天与刘芒结下梁子的那个清秀女孩。 刘芒暗道大白天撞了鬼,硬着头皮走进了电梯里。 那个女孩初时还用有点惊惧戒备的目光紧盯着他,可是一看见紧随着他走进电梯里来的王诗涵时,神情就变得十分轻松欢快起来。 她一把将王诗涵拉到身边小声道:“还好你刚好出门,要不然在这电梯里与某些人待在一起真是太可怕难熬了。” 从她对王诗涵的亲昵举止可以看出,她们两人是熟识的,而且同样有晨跑的爱好习惯。 王诗涵轻蔑的瞥了一眼背对着她们的刘芒大声道:“曼曼,从今往后你出门可要多长个心眼,有些人不但是变态,还是个人渣!” 曼曼怒视着刘芒的背影道:“诗涵你说得对,我们一定要通告小区里所有的女性住户,尤其是单身的女孩,一定要防范某些衣冠禽兽,免得被骗财骗色!” 在电梯这小小的四方空间里,她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敲进刘芒的耳膜里,震得他的脑仁有点发疼。 只是他的脸部没有任何表情,就连身体都没有发出一丝颤抖。 在没有触及到他的逆鳞时,他会一直信奉好男不跟女斗的信条,因为他叫刘芒,而不是流氓。 电梯在一楼打开,刘芒迈着稳健的步伐率先走了出去,没有留下任何反驳的语言,也没有转头给肆意讥诮他二女留下一个恼怒仇恨的眼神。 王诗涵和曼曼见他如此逆来顺受,更加坚信他是因为气短理亏而不敢出言相争。 只是她在楼道里看着刘芒高大的背影快步离去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在“不夜天”她被下**险些失身那晚的惊鸿一瞥,那个如山般宽厚的背影来。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诞可笑的闪念甩出脑海。 “那样的无名英雄,怎么可能会是这个卑劣到了极点的败类人渣?自己可能是太渴望再见一面那个自己心目中的超级英雄,而产生了精神混乱吧!” 王诗涵想到这里,鼻子里不由嗤笑一声,拉着曼曼的手说起了某人扶老奶奶过马路后索要报酬的那段不堪往事。 小区公园里的环形跑道大概有两公里左右,刘芒与两女都是顺时针跑步,所以他在跑步的时候是不会和两女打上照面的。 刘芒跑了五圈之后,排出了一身粘腻的臭汗后,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了开来,十分通泰舒爽。 他回房擦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水,换了一套衣服后,用昨天装衣服的纸袋码了34叠钱就出门直奔公交站台。 现在的资金还剩下15万,他决定继续存放在公寓的衣橱里,因为他现在暂时是个用假身份证的黑户。 至于以后的灰色收入,刘芒知道自己只能暗中使用一小部分支持扩张自己的正当生意,因为如果将来万一身陷囹圄的话,检察机关将会把他的生意全部列为洗黑钱的牟利工具而全部没收。 所以假若以后他吞进更多的灰色收入的话,他必须要想个妥善的方法把那些多余出来的钱安置好。 当刘芒提着纸袋来到沙县小吃店门前时,发现铁锥几人正在搞店里面的大扫除。 看见刘芒来了,铁锥放下手里的扫帚小跑出来道:“芒哥,这么早。” 刘芒点头道:“进去说话。” 走进宿舍的时候,刘芒发现林强还在熟睡中,想来是旧伤未好,在精神欠佳的原因下喝醉了的缘故,况且,林强的酒量本身就不怎么样。 刘芒没有叫醒他,与铁锥径直走到进了里间。 两人坐下后,刘芒从纸袋里掏出三十叠钱码在油腻陈旧的圆桌上道:“这里是三十万,加上我之前存放在你那里的十多万,任你调用。” 铁锥两眼放光的看着桌上那一大堆钱,激动得脸色都变得通红起来。 他拍着胸脯道:“芒哥放心,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芒哥你是老板,办理证件时你应该要到场注册,还有店铺选址的问题……” 刘芒摆手道:“注册就用强子的身份证吧,至于店铺选址包括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一手包办,只是在资金使用方面你务必要和强子沟通清楚就可以了。” 铁锥点头道:“那当然,我是绝不会擅自使用芒哥一分钱的,保证每一毛钱都有详细记录,并且阿强是我的上级,我凡事一定会向他请示商量过再去办的。” “好!那这边的事就全部交给你们了。” 刘芒见事情已经办妥,便与铁锥互留了电话号码,然后叮嘱他非紧要的事情不要联系自己,而且一定要用公话。 铁锥自然知道刘芒经常消失几天是因为其他极为隐秘的事情,而旁人牵涉其中必定会有一定的危险性,当下连连点头允诺下来。 处理好这件事情后,刘芒提着剩余的四万块回到了深水镇最繁华的某条商业街。 第0079章 刀刃上舔血 在某体育用品店,刘芒花了近两万块购置了各种高档的锻炼器材,其中还包括一台价值不菲的跑步机。(..info无弹窗广告) 他告诫自己说,不是他怕了那两个一看见他就变得如同巫婆般毒舌尖酸的二女,而是自己需要耳根清净的锻炼环境。 付款的时候,刘芒叫店员吩咐送货员延迟一小时送到他的住址去,因为他打算利用这个小时来购置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等物。 刘芒估算自己还要在那间龚达才空置的公寓里住上一段不短的时间,所以他打算把那个房间当做一家来布置。 至少也要生活便得利一些――他已经两天没有用厕纸上厕所了。 不是他没钱买纸巾,而是忽然要用到的时候,才发现忘记了买。 当他背着一个如麻袋般大的购物袋回到小区打开房门的时候,却看见厅里朝门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礼服,鼻梁上架着墨镜翘着二郎腿的矮瘦青年。 刘芒心头微震,却脸露喜色道:“亮哥,你怎么来了。” 龚亮掀起墨镜看了一下刘芒负着的购物袋笑道:“怎么我不能来吗?我可也算是这房子的主人呢。” 刘芒把购物袋甩在墙角,走到龚亮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道:“亮哥大驾光临,自然令小弟的陋室蓬荜生辉,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龚亮看见被刘芒甩在墙角的购物袋口里掉落出来一支沐浴露,便恍然大悟道:“我还有点奇怪你背了什么东西回来,原来是在这里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刘芒在这个小区半个熟人都没有,只有背后使舌枪的仇人,所以来的人肯定是那家体育用品店的送货员。 在龚达才的房子里购置锻炼器材,肯定要做好随时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打算。 所以看见龚亮有点疑惑的望向房门处,他边起身开门边开口说道:“是送货的,我买了点大物件。” 刘芒打开房门后,便有几个穿着连体工作服的男子或扛或抬着几个包裹严实的大纸箱走了进来。 在问清楚刘芒摆放的房间后,他们便开始组装起来,并取出钻头在房间的天花板上起爆孔安装沙袋。 龚亮啧啧摇头道:“阿芒,你这样糟践我叔的房子,就不怕他一怒之下把你赶出门去?” 刘芒却很认真的肃然道:“亮哥,在泮村差点死去后,我才意识到了身体力量的重要性,像我们这种出来混的人讨的是刀刃上舔血的生计,所以让自己本身强大起来,才是硬道理。” 龚亮赞成道:“说得好!其实我刚才也就是开个玩笑,叔叔最欣赏的就是像你这样的手下,你可得好好苦练本事,那样才有机会爬上更高的位置。” 刘芒点头道:“放心吧!亮哥,我一定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起来的,因为我最基本的职责就是保护亮哥。” 龚亮对于刘芒的这个回答很满意,所以他把放在桌面茶几上的两条钥匙推到刘芒的跟前道:“这是最后的两条钥匙,我把它们都交给你了,你就在这放心的暂住,过段时日我会让叔叔把这里转户给你。” 刘芒闻言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不动声色道:“那就谢谢亮哥,谢谢才叔了。” 说话间,工人已经完工,拿出一张文件让刘芒签了个名就陆续离去。 龚亮一拍大腿站起身来道:“咱们也该走了。” 刘芒没有听清楚,以为龚亮说咱也该走了,于是他也站起身来道:“好,我送亮哥下去。” 龚亮没好气道:“送个屁啊!我是说你和我一起出去!” 去哪里是肯定不能问的,所以刘芒赶紧走到门边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走出门后,恰巧对门也打了开来,王诗涵穿着一套卡通睡衣打着呵欠提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info) 她看见刘芒跟在一个流里流气的墨镜青年身后屁颠走动,心里更加印证了刘芒是靠着干些下三滥的勾当才有钱租住到这么高档的小区里来。 所以她看着刘芒的眼神不由又鄙夷了几分,而且心里恶心得都快要呕吐了出来。 刘芒心里清楚,她对自己的仇恨更多是来自“不夜天”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因为那天晚上,她去到那里拜托金德魏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想调查自己。 是以他目不斜视,就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倒是龚亮拧过头去瞟了她一眼。 两人进入电梯后,龚亮问道:“我看那娘们看你的眼神就好像看着杀父仇人似的,要不咱回去扇她几个大嘴巴,让她知道花儿是怎样红的。” 刘芒砸吧着嘴猥琐的笑道:“亮哥,你可不能坏了我的好事啊!她之所以会对我这样,是因为我上次在电梯里对她……” 说着,刘芒伸出双手来,张开手指在空中做了几下虚抓的动作。 龚亮摇头道:“阿芒,你们福利院的院长真的是高瞻远瞩,在给你起名字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你的品格会人如其名兼卑鄙下流。” 刘芒嘿嘿一笑,似乎对于龚亮这样的评判感觉十分荣幸。 然后龚亮忽然想起什么来,猛的一拍脑袋道:“对了,我表姐托我给你带句话,她说她找到了愿意跟她厮守在龙腾技校的人,所以也祝你早点找到幸福。” “不过……” 龚亮接着揶揄道:“她说和你之间还是好朋友,你想见她的话可以随时联络她。” 刘芒生平第一次被女人甩了,却没有感到任何的憋屈和懊恼,因为他知道像陶艳红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是不可能真的会遵循那些好笑的誓言与自己相守一生,为自己生儿育女的。 只是令他觉得有点不满的是,那个该死的村长好像给自己下了一个魔咒,现在不仅连良家都对他避之不及,就连陶艳红那般的风尘女子都把自己一脚给踹了开来。 刘芒此时的心里暗暗发誓,倘若他以后回到桃花村,那个该死的村长还健在的话,他一定要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这个该死的老小子! 龚亮见刘芒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为了陶艳红甩自己的事伤感苦闷,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况且像我表姐那种喜新厌旧,个性不羁的女人,不是一般的男人能够驾驭得了的。” 刘芒这才从刚才的沉思中回过神来,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两人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刘芒一眼就看到了附近停车位上的一台红色法拉利。 车子启动后,坐在龚亮身边的刘芒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这台高级跑车的震颤与那如狂狮怒冠般的嘶吼。 龚亮熟练的把跑车驶出小区,然后骤然加速在公路上狂飙起来。 那种难以言状的离心力彷佛要悉数抽空刘芒的躯壳,随之带来一种飘然欲仙的飘渺感来。 现在,刘芒终于明白为何这款跑车是世界上多数飙车爱好者的最爱了。 车子一路疾驰到东城区的国际大酒店,平时刘芒坐公车至少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竟缩减成了短短的十多分钟,而且现在正值中午时分,正是人们下班的高峰期。 刘芒以前接受过这方面的特殊训练,所以身体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感,但是为了表明自己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彷佛抽离了五脏六腑的感受,他还是下车后就假意蹲在花坛边抚胸干呕起来。 龚亮见他蜷缩在花坛边作虾米状大吐酸水,不由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并耐心等待刘芒缓和过来才带着他往酒店里走去。 从旋转门出来后,一个身着旗袍的女服务员主动上前引领着两人搭乘电梯,把他们带到了五楼的一间豪华包房外。 女服务员并没有像刘芒上次来时那样询问房号,想必是认得龚亮,并且知道他来是在哪里会见客人。 龚亮挥退服务员,刘芒上前几步打开包房的门,追随着龚亮的脚步走了进去。 包房里的设施十分考究奢华,甚至比这个酒店客房里的装潢还要高上一筹,里面空间十分宽敞,设有会议区,茶座,还有可同时供十人落座的华丽餐桌。 刘芒扫了一眼,发现里面只有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加上他自己和龚亮,这个偌大的豪华包间里竟然只有四个人。 龚亮带着刘芒向二人走去,开口激奋的大喊道:“哥几个,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围坐在餐桌上随意交谈的两人看到龚亮张开双臂朝着他们走去,都站起身来一人一边握住了他的手,其中一个鹰眼勾鼻的高瘦青年笑道:“亮子,这段时间你死哪去了,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忘了叫上兄弟,赶快老实交待。” 站在龚亮身后的刘芒听见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不由循声望向说话的人,发现竟然也有点脸熟。 就在这时,龚亮回过身来拍了拍刘芒的肩膀道:“今个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这几天交到的一个生死兄弟,就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然后他又转过身去指着那个鹰眼勾鼻的高瘦青年道:“这位是东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的大公子,金德魏,你以后叫他魏哥。” 刘芒恭顺的接口喊道:“魏哥!” 龚亮对刘芒的表现满意点头后,指着另外一个剪着蘑菇头,满脸青春痘的矮胖青年道:“这位是鹏程房地产集团董事长东城区第一大财主的独子,家族产业的唯一继承人,程万,你以后叫万哥。” 刘芒又低首顺眉恭声道:“万哥!” 刘芒之所以要低头,是因为他忽然记起了某件事而差点掩饰不住溢上眉梢的笑意。 是的,他曾经在“不夜天”娱乐城的ktv里踢爆过这两个禽兽的蛋蛋。 第0080章 毒品搬运工 金德魏和程万都傲然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刘芒的问候。 在他们的心目中,刘芒其实就是龚亮的一条狗而已,之所以会被龚亮称作生死兄弟,完全是因为这条狗在一群狗之中更加忠诚听话罢了。 刘芒从两人的神情中大略推断出了他们的心中所想,但他只是心冷哼一声。 他在“不夜天”那夜已经做了最大的赢家,又怎会在乎输掉一毛几分钱的脸面? 三人又是一阵寒暄后,便相互搂肩搭背的走到餐桌旁坐下。 龚亮朝刘芒挥了挥手,示意刘芒也一起过来坐在他的身边。 刘芒心里一阵小激动,抚摸着布置得十分华丽考究的餐桌,十分庆幸自己早上没有来得及吃早餐。 餐桌上有个电铃似的小物件,程万伸出粗短的食指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道:“亮子,我给你准备了个海鲜全宴帮你洗尘接风,够意思吧!” 龚亮摇了摇头道:“我电话里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肋下被刀子划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现在还没痊愈,所以是不能吃海鲜的。” 正说话间,包房的门被一个身穿黑色职业装的艳丽女人推了开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推着三层小餐车的服务生。 这台餐车的三层都摆满了各式已经烹饪好的海鲜,尤其是餐车最上层那个卧在长条形餐盘上的澳洲大龙虾,目测起码有十斤以上。 程万对那个艳丽女人摆了摆手道:“朴经理,我哥们说不能吃海鲜,你把这都给我撤了,给弄些豆腐青菜什么的比较清淡的菜式上来。 朴经理双手交叠在腹下躬身道:“是,万少,我这就给您安排。” 说完她就回身领着那个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出去。 刘芒目视着那个巨大的龙虾逐渐消失在门外,心里不由怒火中烧,直想抓起餐桌上的一个仿古花瓶把龚亮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我的海鲜全宴,我的龙虾!” 刘芒心里怒吼着,心中的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直接把龚亮和程万这两个装逼的二货都踩成了一坨肉泥。 在等待饭菜上来的间隙,龚亮又绘声绘色的说起了泮村之行的惊险和泗水镇上完爆罗屠夫的激爽事迹,直把金德魏和程万这两个官富二代唬得一愣一愣的直吞口水。 故事是很精彩,只是两个听众在津津有味之余却不怎么信服。 龚亮一气之下便脱下衣服让两人察看自己肋下那还没拆线的伤口,又叫刘芒脱下衣服,让他们观摩身上的伤痕累累。 等两人都深信不疑后,刘芒穿上衣服心里暗道:我说龚亮这小子那么好心找自己出来吃大餐,原来是叫自己前来旁证显摆来了,你姥姥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那个朴经理又带着之前那个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只是这回餐盘上全都换成了豆腐青菜萝卜丝。 狗日的! 刘芒一边用汤匙把一块豆腐脑塞进嘴里一边暗骂道。 七菜一汤,都是素的,其他三人的食量都很小,而刘芒回想起之前的大龙虾,再面对这桌清汤寡水,实在是难以下咽,于是也只是草草果腹就放下了筷子。 用完餐后,几人又移坐到了茶座上,刘芒是做小弟的,当然应该是他泡茶,就在他想当然的开始鼓捣起茶壶茶杯的时候,金德魏却制止了他,并从茶桌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小包极像冰糖碎屑的东西还有烧瓶吸管等物品来。 龚亮摇头叹息道:“你们这两小子,我早上刚烧完,你们现在又诱惑我,真操蛋!” 然后他转头对刘芒道:“阿芒,你没试过这玩意吧,很爽的,吸完之后你想当皇帝你就是皇帝,你想日哪个明星,哪个明星就会出现在你的脑海里服侍你,够劲吧!” 暂且不说刘芒是个实干家,对这些吸毒后幻想yy的事情丝毫提不起兴趣,单就这些东西对身体的危害,就可以让他在以后的艰难险阻中因为意志松弛,体质下降而随时丢掉小命。 况且他现在已经不是底层的混混,不需要对龚亮唯命是从,通过吸毒来证明自己的忠诚,因为他的忠诚已经用性命在龚亮面前证实过了。 于是他故作目露厉芒的扫视了一下包间里的门窗道:“亮哥,我跟着你出来不是享乐的,而是要时刻警惕保护你的周全,等下你们迷糊的时候,至少还有我来为你们站岗放哨。” 程万拍手道;“亮子,我看这小子说的不错,他们这种打手就是你们养来看家护院的,咱就让他看着呗,来来来!我都迫不及待了。” 龚亮听程万把刘芒比作一条狗,并没有感到不妥,本来他就是因为刘芒的忠诚过人才瞧得起刘芒,与刘芒称兄道弟的。 只是明面上却笑道:“我叔他们几个也是不碰这些东西的,我叔还经常用一句话来教导我:我们从不吸毒,我们只是毒品的搬运工!” 金德魏笑道:“还应该加上一句,我们的毒品,有点甜。” 三人互视一眼哈哈大笑,然后开始了他们幻想yy的旅程。 刘芒冷眼观看了一会,就离开座位在房间里逛动起来,打发消磨无聊的时间。 就在他蹲在墙角仔细研究一个半人多高水桶般大的青花瓷瓶时,房门却毫无征兆的被人从外面打了开来。 刘芒开始以为是程万又在茶桌上用什么东西通知了那个朴经理进来,直到来人闪进身来,而且穿着衬衣西裤,他才看清了来人竟然是那个相貌平实却高深莫测的根叔。 跟随着他走进来的,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彪形大汉。 根叔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墙角的刘芒,但并未理会。 他带着两个大汉直接走到意识模糊,神情亢奋的龚亮面前,示意两人动手把龚亮架了起来,向着门外拖去。 他自己却走到刘芒面前,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道:“下次你看见亮子沾这些东西,打这个电话通知我。” 声音严厉而不容置疑,刘芒接过卡片点了点头。 而后根叔又向他索要了电话号码才转身离去后,包房里就剩下他和金德魏还有程万三人。 刘芒又回身琢磨了一会那个青花瓷瓶,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留在这里的必要,于是当即撇下仍然歪躺在沙发上咿咿呀呀地沉醉在yy中的两人,快步走出了这间豪华包厢。 离开国际大酒店后,他直接回到了深水镇居住的小区。 回到房间后,他第一时间就拆除掉身上和头上的绷带和纱布,用新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美美的洗了一次澡。 从浴室走出来后,他感觉浑身的毛孔皮肤如同重生般舒畅,在胡乱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渍后,他穿着一条三角走进了放置锻炼器材的客房里。 之后的十多天里,他都在吃饭睡觉和锻炼这三点一线的生活章程中度过,期间他出入小区没有再遇过王诗涵和曼曼,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龚亮再没来找过他,不知道是已经利用刘芒显摆完毕还是因为那天在包房吸毒被龚达才禁足。 在这将近半个月里,刘芒除了吃饭睡觉外,其余时间几乎都用在了为自己制订的魔鬼训练上,以致使他的身体力量和反应速度都回升到了巅峰的状态。 而他身上和头部的伤口也已经悉数复原,血痂脱尽后重新长出了粉红色的嫩肉。 他很享受这样简单而充实的生活,但世事总不尽如人愿,世俗中的琐事就如同一副无形的枷锁,虽然眼看不见,却无时不刻如影随形。 就比如今天早上,他刚大汗淋漓的结束每天第一阶段的训练,沉寂了将近半个月的新手机忽然传出了来电铃声。 刘芒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拿起手机,发现来电显示的是公共电话,不用问,这八成是铁锥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后,里面果然传来了铁锥的声音:“你好,我是送快餐的,请出来开门。” 刘芒道:“是我,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铁锥道:“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面馆已经开张了,芒哥有空的话可以抽时间过来看看。” 说完他报了一个地址和面馆的店名,声音中隐含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刘芒认识这个地址上的街道,是一条距离这个小区约三十分钟脚程的一条叫做蟠桃路的商业街,在深水镇中的繁荣程度大概属于二线的水平,他身上的运动服就是在那条街道上买的。 “迟点我过去看看你们。”刘芒回道。 他也很想看看铁锥他们几人把自己的这第一份生意鼓捣成什么样了。 铁锥语气里透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道:“芒哥你最好在我们午休时间两点至四点钟过来,因为店里的生意确实是很忙,忙到连招呼你的时间都没有。” 挂掉电话后,刘芒对铁锥口中那句生意忙得连招呼他的时间都没有这句话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其实他知道铁锥说这句话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苦多累的怨言,更多的是掖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好消息的意味,想刘芒尽快过去一趟好领功请赏的意味。 刘芒嘴角微翘,看了下时间,离他们的休息时间还有四个小时,把擦汗的毛巾甩在墙角的椅子上后,他又抓起了那两个各重达五十多斤的哑铃。 第0081章 大哥我爱你 下午两点,刘芒准时出发,在小区门口截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铁锥给他的那个地址而去。 车程不到十分钟刘芒就站在了这条名叫蟠桃路的商业街上。 他顺着街口慢慢往前搜索,对于他现在的心情来说,稍后在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之中骤然发现属于自己那间面馆,绝对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令人感到欢欣雀跃。 终于,在街道的中心路段,他发现了一个门面崭新的面馆,招牌和铁锥之前在电话里说的一样,叫做“面满天下”。 名字看上去很大气,却十分粗糙俗套,与铁家村那帮浑人有着一模一样的味道。 现在是面馆员工的午休时间,所以面馆大门紧闭,透过玻璃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刘芒缓步走到面馆门前,仰望着那副“面满天下”的牌匾,心里有一股热流涌动,眼角不由闪现一丝泪花来。 是的,他刘芒终于在这个都市里拥有了第一份属于自己的生意。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声,而且其中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刘芒有点疑惑的回头循声望去,却发现面馆门前不远处的花基下,有几个人蹲在树荫正龇牙咧嘴的看着自己在笑。 他们中一个脸上有胎记的青年穿着一套合体的西服,有三个年级较大的汉子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另一个红发青年穿着红色的褂子套裙,还有一个浓妆艳抹身穿旗袍的妇女。 这六个人就是这间面馆的主力军,他们姿态各异,却都用一样灿烂的笑容看着站在面馆招牌下的刘芒。 刘芒眨去眼角的泪花,脸上漾起笑容,大步走了上去。 见他走近,众人都纷纷站了起来,自左至右自觉的排成了一条直线。 刘芒轻咳一声道:“别给我来这套,我只是个打酱油的。” 这句话一出,顿时惹得众人哄堂大笑,纷纷围拢上来将刘芒簇拥起来。 铁锥笑着呵斥道:“都干嘛呢?让一边去,咱们先带芒哥进店里看看去。” 进入面馆后,刘芒伸出手来一一抚摸着走时经过的木制围栏和乌黑油亮的餐桌椅子,心里油然升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感动来。 店里的空间很宽敞,被装修得大方得体而又质朴古韵,除了天花板上缠绕的藤条花朵,其余装饰一律采用的是木制雕刻。 食厅里整齐有序的排列着近三十席四座餐桌,在大厅的中央处还有一条螺旋形的木梯通往二层,想来上面与食厅里的格局如出一撤。 刘芒放眼扫视了一圈后,十分满意的连连点头,然后随众人寻了两张邻近的桌子坐了下来。 铁锥屁股刚沾到椅子上,就率先开口说道:“阿强,你和芒哥说说这两天的事吧!” 林强搔了搔头道:“还是你来说吧,我吹牛打屁口若悬河无人能敌,叙述生意这种事情却是有口难开,只有瞠目结舌的份。” 铁锥见刘芒将目光投向自己,便不再推辞开口说道:“面馆开业两天半了,第一天的纯利是五千多块,第二天是八千多点,今天才做了早市和午市,还来不及统计,但是生意又比昨天好上了一点。” 刘芒听到这里,不由有点难以置信,照这样下去,就当作本钱满打满算四十万,也能够在两个月内回本。 只见铁锥接着说道:“芒哥你或许会觉得有点荒谬,但这就是事实,咱们铁家村的做面手艺那可是流传了数百年之久的祖传秘方,以前只是龙困浅滩,差的只是一瓢水而已。” 这时林强说道:“芒哥,这些账目是我和阿锥一起统计过的,绝对没有水分,现在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们正在加紧招聘人手,只是工资上的问题……” 林强说到这里,刘芒看见其余几人都目光游移,面露扭捏之色,场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刘芒在一瞬间就理解了林强刚才那段话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要说的不是让刘芒决定招聘人员的工资,而是想提醒刘芒说,这个面馆班底人员的工资需要刘芒来敲定。 这种事情,当然需要老板来处理,而刘芒只想着凡事都由着他们放手去做,却忘掉了这最为重要的一茬。 他们都不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在遥远的家乡里都有家人需要照顾,而照顾最基本的含义,就是需要他们这些出门务工的儿女或兄弟姐妹给予物质上的帮助。 物质便等于金钱,他们也要养家糊口,工作的干劲和热情也要大红色的百元钞票去维系,所以他们期待面馆开起后能够得到一份相应的工资,哪怕暂时拿回在青田镇那间沙县小吃店的那份钱。 刘芒本就是农家出身的苦孩子,所以他也更懂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句话的含义,况且这间面馆相当于铁家班的人马独撑起来的,可以说没有铁家班,就开不起这个面馆,也没有甫一开张就直逼日进万元利润的惊人势头。 刘芒是个实干家,并且做人很直白干脆,他直接开口问道:“阿锥你列举一下在青田镇那边各人的收入。” 铁锥面露羞涩之色,搓动着双手欲言又止,在自己敬慕的大哥面前提钱的事让他觉得很难为情,但是又不能不说,毕竟心甘情愿去干白活的只能是个傻子。 刘芒用鼓励的眼光看着他,笑而不语。 除了林强外,其他四人也用急切渴望的眼神看向铁锥,都期待他出头解决这半个月来一直压在心头的这块大石。 他们不敢奢求工资比原来提升多少,只是现在的工作量比起在青田镇那边来多了很多,所以他们只希翼能比原来高那么一点点。 真的一点点就足够了,哪怕多上那么一两百。 铁锥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迎视着刘芒的眼神小声道:“我和小芳加起来大概有近万,铁大铁二每人3500,铁蛋虽然算是杂工,但案板也帮得上手,所以我给他2500。以前的账目我都给阿强看过,他可以证明我没有虚抬价位。” 刘芒没有向林强印证铁锥给出的工资价位,而是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爽朗。 他开心面馆顺利开起来了,并且在开业之初就迎来了一个开门红,他开心在市井之中发掘到了铁家班这一块蒙尘的瑰玉,并且他们不持技而骄,一心一意只想追随着自己打天下。 铁锥看见刘芒纵声大笑,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报出的工资刺激到了,不由脸红耳赤的低下了头。 林强没有做声,他支持刘芒的任何决定,其余四人顿觉希望渺茫,把心里原先想好的价位又往下挪了一点。 现在面馆初开,拿少一点也属情理之中,反正都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铁家班众人和小芳在这一刹间都觉得眼角有点酸涩,却都默不作声,目光黯淡。 “除了林强的待定,你们的工资都加一倍!” 刘芒止住笑意,平静说道。 “什么?”铁锥猛然抬头脱口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几人也纷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刘芒,下巴都差点甩到了地上。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使得他们的神经都变得有点迟缓起来,完全不能在瞬间消化刘芒说出的这短短一句话。 只有林强脸色淡定,他了解刘芒的个性,在龙腾与刘芒朝夕相处的那段时日里,他就清楚了刘芒的为人,所以他对于刘芒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丝毫都觉得突兀。 “并且。” 刘芒接着说道:“以后每月你们都有利润分红,铁锥百分之二,你们四人百分之一,林强仍然待定。” 这一次,铁锥等人不仅咀嚼完了之前刘芒宣布的工资加倍,耳朵里更清晰的传来了利润分红的消息。 如果有心脏病的话,他们肯定会在这一刻幸福得马上倒地死去。 假设一个月能挣到三十万的整体利润的话,那么铁锥和小芳每个月就能得到29000块钱,几乎等同于之前的三倍! 而之前最低工资的铁蛋依照以上利润,那么每个月工资5000加上利润分红的百分一就是8000多块! 如果业绩涨到四十万,五十万呢?在这一刻,铁家班包括小芳都泪眼朦胧,刘芒于他们来说,何止是伯乐与千里马。 这叫什么,这才叫做重金贤下士! 从这一刻起,铁家班将会成为刘芒的死忠,万丈高楼伊始的坚实基础,刘芒生意场上最坚实的一条脊梁! 刘芒这样做只想显示一个非常浅薄直白的道理。 只要铁家班众人忠心追随自己打天下,那么就不愁有肉吃,而且这块肉还是油水充足口感鲜美的上等五花肉。 宣布完工资后,刘芒又做出了工作上的调整,在招聘到服务员后,铁蛋跟做案板,铁锥专心当主厨,林强兼任店长工作。 至于要不要招聘帮厨和招聘人员工资的问题,刘芒直接丢给了铁锥和林强来处理。 而店里属于他的那份剩余利润,因为身份的问题,暂时悉数存进林强的银行账户。 在众人之中,最激动开心的莫过于铁蛋,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扑倒在地上抱着刘芒的大腿真心呐喊一句:大哥,我爱你! 大哥,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你造吗? 第0082章 我们去学校 谈完正事后,刘芒问起了小菱姐弟的近况,最主要的是他想知道老张那个老家伙有没有在这段时日里办妥那件最重要的事。 铁锥在刚才幸福的冲击下思想还有点迟缓麻痹,于是林强答道:“老张做得很好,小菱的身体没有任何损伤,现在除了还需要外敷,其他的药都停了,只是这两天她一直吵着要见你。” 刘芒道:“我之前答应过了她一些事,这次的会议就到这里结束吧!我现在就过去青田镇看看去。” 说完他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坐在他身前的铁锥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抓住刘芒的手臂说道:“芒哥别急着走,他们姐弟俩都被我们接到这边来了。” 然后铁锥又扭头对林强道:“阿强,我带芒哥去一下,迟点有个帮厨和几个服务员来见工,就全拜托你了。” 林强本来也想跟着刘芒一起出去走走,顺便多说上几句话的,现在被铁锥这么一说,只得苦笑着挥了挥手。 出了面馆后,铁锥带着刘芒顺着街道往上走了约莫十来分钟,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里,里面全都是当地人出租的居民楼。 铁锥边往里走边道:“芒哥,你答应那小妮子说病好了要让他们姐弟读书的事,她全都跟我们说了,我前几天敲定在这里开面馆的时候,顺便还抽时间跑了一圈这附近的小学,公立的不招外地学员,私立的有一间叫做复田小学的最靠谱,也离我们这最近,方便接送照顾。” 刘芒之前还打算等小菱病好了就抽时间出去跑一趟,想不到铁锥在百忙之余连这种事都帮他办好了,不由伸出手去拍了拍铁锥的肩膀诚恳道:“阿锥,真是辛苦你了!” 铁锥笑笑道:“芒哥跟我还客气什么,这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栋半新的五层小楼前,铁锥掏出一串钥匙,用感应钮打开大门就招呼刘芒走了进去。 这里与一般的旅馆和出租屋不同,这些小楼都是当地村委承建后分派的退休人员的住宅楼,所以房间的格局也与刘芒现在居住的地方一样,而且每一户都有一个房主,并且是自行出租的形式,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前台一说。 一楼的楼梯间里停放着几辆摩托车和自行车,刘芒跟着铁锥边往上走边道:“我看这里的格局也是一层三间房的独门独户,咱们这一大家子人,怕是要租一层才足够吧!” 铁锥道:“是的,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刚好有一栋楼恰巧整层一起出租的,就是为了方便大家互相照顾。” 话音刚落,两人就走到了四楼,铁锥用钥匙打开401的房门,让开身体示意刘芒走进去。 刘芒走进去扫视了一眼,发现这里的装修虽远及不上他现在住的地方,家具电器却一应俱全,虽然整体看上去都有点陈旧的迹象,却被打扫得纤尘不染,看上去十分整洁大方。 厅里不见两姐弟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房间里睡觉。 这时铁锥也走了进来,仰脖大喊道:“小菱小武,你们快出来,你们日思夜想的哥哥来看你们了!” 下一瞬间,就看见有一个房间的门被迅速打了开了,小菱和小武从里面一前一后冲了出来,跑到刘芒身边便一下子都扑到了刘芒的身上紧紧抱住,像极了两个可爱的树懒。 刘芒双臂发力把他们勾了起来,吊到眼前道:“你们这两个小懒虫,怎么可以睡到这么晚?上学的话可是要起很早的。” 姐弟俩听到这话可不乐意了,都松开刘芒的手站到了地上,小菱撅着小嘴委屈说道:“哥哥你错怪我们了,我们早就起来了,在房间里一起读书呢。” 小武赶紧跑回房间拿了一本书出来,扬在刘芒跟前道:“呐,哥哥,我们没骗你,我们都在读这本书!” 刘芒接过这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一看,正是上次他去老张诊所看望小菱那次的小学一年级语文书。 一旁的铁锥这时说道:“我们几人只有阿强读过几年书,所以这间屋子是他们姐弟和阿强一起住的,方便叫教他们识字,没想到这反倒让阿强那小子赚了,小菱不仅做家务是一把能手,烧出来的菜那味道真叫绝了,所以后来大家一致决定都来401统一吃饭。” 小菱听见铁锥在刘芒面前这样夸奖自己,不由羞红了小脸,低下头去双手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小武有点懊恼的跳脚道:“铁锥叔叔你太偏心了,做家务我也有份,饭是我烧的,还有姐姐做菜的时候,我也有帮忙呢。” 铁锥见不小心冷落了小武这个大功臣,忙接口答道:“对,小武也很乖,很能干,是叔叔刚才说漏了。” 刘芒上前一步用双手将他们姐弟拉到身边道:“听到你们这么懂事,哥哥很开心,所以哥哥也要做一件让你们开心的事,现在哥哥就带你们到学校注册去,好不好?” “好!” 小菱和小武用尽最大的力气回应道,然后尽情蹦跳欢呼着宣泄自己心里的激动和快乐。 铁锥这时走上前来道:“芒哥,刚才我忘了说,那间复田小学的师资水平不比公立小学的差多少,所以他们的赞助费也要得很高。” 刘芒挑眉道:“多少?” 铁锥小声道:“一学期的赞助费是一万,学费三千!” 两个人的话,要入学注册便要一次**两万六千块。 刘芒现在口袋里只有几百块,回去拿钱又嫌麻烦,于是他扭头看着铁锥问道:“现在店里能提出来的流动资金有多少?” 铁锥道:“开店后还剩下五万多,加上这两天店里的利润,应该差不多有七万。” 刘芒点头道:“我们等下一起出发先去趟面馆,你取三万块出来给我。” “是,芒哥!”铁锥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从小巷里出到街上的时候,刘芒顺手买了一顶鸭舌帽和大号墨镜戴上,以避免遇上龚亮或龚达才那边的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在面馆里取了三万块后,刘芒带着小菱和小武打车前往复田小学,果然如铁锥说的那般,车程还不足十分钟就到了。 刘芒一手牵着小菱,一手牵着小武站在学校的大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心里不由也勾起了自己读小学的时光来,随着事物的闪念而过,放学时与二丫在河边耳鬓厮磨看书的那段回忆又从他尘封的心底里渐渐浮现出来。 小菱和小武见刘芒在发呆,他们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用新奇激动的眼睛打量着高大的铁栅栏后的教学楼和校园小道两旁的花圃树木。 这个小学的保安很敬业,看见刘芒牵着两个小孩子站在校门外,他便从保安室里出来走到铁栅栏后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要找人吗?不是的话请站远一点,不要妨碍我们学校的车辆进出。” 刘芒猛的回过神来道:“不好意思,我是带我弟妹们来入学的,还望大哥指点一下教导处在哪。” 保安闻言掏出钥匙走到侧门处打开栅栏道:“那快进来吧!我带你们去教导处。” 校园里的空间很广阔,光是篮球场就有四、五个,再往里还有一个足球场和跑道,十数幢建筑围绕着这些运动场拔地而建,其中远处正对着校门的一座高耸的建筑应该是主教学楼,在前楼的墙体上挂着几个巨大方体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刘芒牵着姐弟的手跟着保安往里走,忽然感觉手心里粘腻腻的,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两人的小手都渗出了不少冷汗,淌落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教导处在教学主楼最下层的右手边上,保安一直把他们带到门口才转身离去。 虽然不是刘芒来上学,但他还是有点紧张,毕竟他这是人生第一次充当家长带孩子来申请入学,而且这个地方是正规的教育机构,不是龙腾技校那种龙蛇混杂的小门户能够相比的。 他抬起手来敲了敲门,里边隐约传出一把干脆苍劲的女声:“请进!” 刘芒推开门带着姐弟走了进去,就看见一个衣着得体,面相雍容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对门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在办公桌的左右两旁,还有两张较小的办公桌,有两个比较年轻的女职员在电脑后飞快的敲打着键盘,听到有人进来头都没有抬一下。 中年妇女办公桌前立着一块铭牌,上面篆有“教导处主任”五个金漆字样,下面还有三个黑体小字,杨美莲。 “请坐。”办公桌后的杨美莲继续在浏览着手里的文件,声音不卑不亢的说道。 刘芒闻言带着姐弟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下,静静等待。 过了好大一会,杨美莲在提笔在文件上奋笔疾书了几个字后,才揉着眉心抬起头来看着刘芒道:“请说。” 两句话都是简短的两个字,并且十分简洁有力,单凭这点就可以看出她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的人。 第0083章 母性的情结 刘芒有点心虚地说道:“我带我弟弟和妹妹过来申请上学。” 杨美莲闻言,从桌上又拿过一份文件看了起来,嘴里喊道:“小茹,帮他们办理入学手续。” 一旁那个叫小茹的女职员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先生,请把你们的相关证件拿来,我帮他们办理注册入学。” 刘芒一下就懵了,他钱包里装着一个假身份证,可是家庭背景是个孤儿,这俩弟妹是哪来的?能说是自己见义勇为从魔窟里解救出来的吗?就算别人信了,姐弟俩也会立即给移送到派出所去。 一个未婚的大老爷们还想着抚养两个小孩?是想着往姐姐身上打点什么鬼主意吧?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和反应,所以刘芒绝对不能盘托出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姐弟俩还没有身份证,家里的户口本只怕早就遗失了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懂得带在身边,就算带在身边,也一定早就让薛万那个恶汉给销毁了。 刘芒想到这里,抬手搔了搔后脑勺不好意思的道:“户口本还在老家寄来的途中,能不能先给注册入学?他们两个为了要来上学,闹得家都快翻了。” 小茹气得翻了个白眼道:“你什么都没带来,就要申请入学,你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是先回去做好准备工作再来吧!” 说完小茹伸手朝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坐下埋头继续忙碌起来。 整个教导处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杨美莲在认真看着手里的文件,其他两个职员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噼里啪啦声。 没有人再去理会刘芒,也没有人想浪费时间去理会。 小菱和小武听见不能上学,眼圈一下就红了起来,两人互视一眼,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刘芒伸手摸了摸姐弟的头,大声说道:“赞助费和学费我都准备好了,难道这不是诚意吗?证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孩子想读书想的都快疯了,先让我弟弟妹妹上学怎么了,从老家邮寄证件过来也要点时间不是?” 刘芒觉得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加上他不想让姐弟俩怀着那么大的期望走进来学校来,却要满载失望和伤心走出去。 他从来就不是个遇到困难挫折就轻易低头的人,绝不! 所以他刚才说话就先提出了他有准备钱的问题,毕竟这是私立学校,终究还是要遵循利益为先的,只是人家也断不会像龙腾技校那个秃头主任一样,见到几千块钱就谄媚得像个哈巴狗一样。 所以他刚才说的那段话才会添油加醋的去叙述姐弟俩十分渴望进校园读书的心情,教导处里的都是女人,他就不信她们会没有一点母性的情结。 果然,他说完这段慷概激昂的话语后,那个小茹显然神情松动了一些,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杨美莲。 杨美莲目光依然在扫视着手里的文件,下巴却明显的轻点了一下。 刘芒见杨美莲点头,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放到小茹的办公桌上,丝毫都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在登记签名的时候,他写下了铁锥的名字,两姐弟也被他更姓为铁武和铁小菱。 他已经想好了,办理户口的时候先让姐弟俩入户铁锥的家庭户口,以后铁锥就是姐弟两人表面上的父亲,这样就变得十分合理了。 至于以后铁锥老家的婆娘发现了铁锥多出两个“私生子女”,这就要靠铁锥自己本人去处理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总之,这趟学校之行没有白来,小菱和小武这就算成功注册成为了这间复田小学的学员。 小茹开了一张收据交给刘芒,说道:“一年级班主任的办公室在一楼左手边尽头处,你带他们两个去报到一下,顺便让她做好安排他们班级座位的准备。(..info无弹窗广告)” 刘芒接过收据,连声道谢后便带着姐弟俩往门外走去。 这时杨美莲开口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证件来补办注册手续,不然一律清退。” 刘芒顿住关门的动作,点头回道:“三天之内,必定前来办理。” 关上门后,他心里暗道:以邢冰的力量来说的话,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从教导处一路走到教学楼的左手边尽头,一共经过了六个班级,引来了不少学生和老师的注目。 小菱和小武面对这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显得有点羞涩,不由低下头来又往刘芒靠近了几分,紧紧依偎着他向前走去。 三人沿着长廊走到尽头处,果然看到了一间标注着“一年级班主任”的办公室。 刘芒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轻柔脆美的声音:“请进。” 声音如同夜莺般婉转娇啼,想必声音的主人是个年岁不大的温婉女孩。 刘芒轻推开门,领着小菱和小武走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的空间比教导处小上一半多,里面只有一张办公室,办公室上堆满了一摞摞的试卷作业,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正伏在办公桌上批注着一本教科书。 听见门外的人走进来后,她搁笔抬头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刘芒进来后看见办公桌前有两张木椅,便让姐弟俩坐下,自己站着回道:“我弟弟妹妹是……刚注册的新生。” 他之所以在刚才的回话里会停顿一下,是因为他看见了这个女孩抬头后的容颜,所以震撼得舌头都打了个结。 他不确定的扫视着她身前的办公室,终于在两摞试卷的夹缝处找到了一个白色塑胶铭牌,上面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年级班主任,张曼曼。 如果现在地上有一条裂缝,刘芒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世界上竟有这样的巧合,眼前的这个女孩赫然就是他在电梯里恶作剧把她吓哭的那个李曼曼。 只是两人的邂逅并没有给这次的见面带来任何的便利之处,反而因为那一次刘芒的一时兴起,结下了不可调解的仇隙,以至于在李曼曼的心目中他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变态。 刘芒在这一瞬间感到脑部有点缺氧,随之觉得有点昏眩。 “喂!先生,请出示你的登记文件和收据凭条!”李曼曼加大声量喊道,要不是有两个小孩坐在前面,她早就拿起一本书直接甩了过去。 她觉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很怪,不仅说话结结巴巴,就连耳朵都好像聋了一样,她一连喊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最可恶的是,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那双隐藏在墨镜下的眼睛一直在死死盯着自己。 看到李曼曼似乎有点生气,小菱忙扭过头来担忧的仰视着刘芒的脸庞,伸出小手去拉了拉他的衣角。 刘芒回过神来,强作镇定的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收据,走到办公桌前放在李曼曼的面前道:“正式注册还要过两天,这是收据,教导处的人说先让老师你安排班级和座位。” 李曼曼拿起收据扫了一眼,递回给刘芒道:“这个收据你收好,办理注册时还要用到的,你千万别丢了。” 刘芒点了点头,把收据收回口袋,然后退到了小菱的身边站定。 李曼曼端坐着直视着他问道:“请问你是学生的什么家属?” 刘芒道:“我是他们的哥哥。” “那请你把墨镜和帽子都摘下来吧,作为老师,我必须要记住每一位家长和家属的模样。” 刘芒心里叹了一口气,伸手毫不迟疑的摘下了帽子和墨镜。 李曼曼顿时瞪大了眼睛,伸出食指指着刘芒讶异道:“是你?你这个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本来她想说你这个变态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但是考虑到有小孩子在场,她还是把那句骂人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既然已经露馅了,刘芒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他耸了耸肩道:“我带我弟弟妹妹来入学,希望你在他们面前给我点面子,不要再纠缠电梯里发生的那点误会了。” 如果是在王诗涵讲述他曾经勒索一个老奶奶之前,她肯定不会再对那件电梯里的恶作剧事件咬定不放,加上刘芒又成为了她学生的家属,两人之间的那点小误会自然可以冰释前嫌。 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据王诗涵所说,大半年前刘芒本是个从乡下来的打工仔,就连公车都不会坐,却在短短的数月时间后住进了她们所在的高档小区里,并且现在还带着弟弟妹妹来入读这间号称全镇第一昂贵的私立小学来读书,这不由得她不把前后的事件串联起来,并猜疑起眼前这三人的真实关系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连老太婆都敢坑,而且他和这对姐弟的年龄看上去相差太远,这有点不合理。 李曼曼越往深处想,心里油然升起的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就越来越浓烈。 于是她微笑着问端坐在她身前的小菱和小武道:“你们老实告诉老师,你们身后这位,真的是你们的亲生哥哥吗?” 小菱毫不迟疑的点头坚定说道:“当然是我们的亲生哥哥!” 小武年纪尚小,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老师的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姐姐会怎么回答,所以他迟疑着等姐姐回答之后才大声说道:“是我们的亲生哥哥!” 有问题! 李曼曼心道,眼角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第0084章 受伤的小兽 李曼曼起身走到小菱和小武面前,摊开手心,上面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两颗水果糖,她把糖果分别递给姐弟,然后抬目望向刘芒笑道:“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小气,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李曼曼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真挚诚恳,这反倒让刚才先声夺人的刘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搔了搔头道:“那我们就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还希望你多多照顾小菱和小武的学习。” 李曼曼正色道:“这个我可不能答应,我对学生的学习指导向来都是平等的,可不能因为与某家长相熟就偏袒多一点。” 转而她又接着说道:“你可以先行回去了,我接下来要为他们安排教室座位,并带他们去熟悉所在班级的环境和同学。 刘芒对于她态度的转变之快有点诧异,所以他不放心的道:“我就留下来等吧!反正他们今天也不是正式上课,加上我要亲自送他们回去才放心。” 李曼曼心里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带他们来上学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我也不需要知道,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今天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渣变态注定是要栽在本小姐的手里! 于是她俏脸微寒道:“请你配合我的工作,至于送他们回家的事情,我会在放学后亲自去办,顺便进行我对每一位新生的初次家访。”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刘芒也不好死皮赖脸的继续纠缠,到时惹毛了她,指不定姐弟俩接下来在学业中不知会被这个小气的女人穿多少小鞋。 况且他本身就还有一件急事要去办,那就是找邢冰拜托她尽快办理姐弟俩入户铁锥家的事。 想到这里,刘芒重新戴上墨镜和鸭舌帽道:“那就麻烦李老师了,这两个孩子很怯生,希望……” 李曼曼挥手打断他的话语道:“请回吧!我是个老师,不用你教我怎么做。” 刘芒闻言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安慰了一番小菱姐弟,又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听老师的话这才放心离去。 姐弟俩心里极为不情愿刘芒离开跟这个还是陌生人的老师呆在一起,但是他们看到刘芒眼里的鼓励和期待的眼神,都不想让哥哥失望,只好压下忐忑害怕的心情,依依不舍的看着刘芒消失在门外。 姐弟俩在流浪的几年里尝尽人情冷暖,后来又落在薛万的手里历劫大难,所以他们对陌生人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戒备和恐惧。 李曼曼把刘芒送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中庭处才转身走回办公室,把门锁上。 接下来,她要从这两个孩子身上挖出那个死变态的犯罪证据,然后将他绳之于法! 小菱很懂事,她从两个大人语言上的锋芒相对判断出来了眼前的这位李老师似乎对自己的哥哥有很大的成见,她不知道接下来李老师会不会在自己面前说哥哥坏话,如果她打算那样做的话,小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挺身而出维护哥哥。 她用警惕而坚定的目光看着向自己和弟弟走过来的李曼曼,握紧了坐在身旁小武的手。 小武也紧紧反握着姐姐的手,看着李曼曼的眼里却充满了彷徨和不安的神色。 李曼曼不想在没有掌握丝毫证据的情况下就将眼前这两个小孩移送派出所,上次刘芒在小区被保安抓住后进过派出所,但是却很快就被放了出来,由此可见刘芒的巧舌如簧和老奸巨猾。 所以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靠着桌上摞满的试卷和作业本的遮掩悄悄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放在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端着坐姿对姐弟俩微笑道:“你们别害怕,我是你们的老师,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在这里你们不会再受到任何侵害,所以你们可以放心说出你们与那个男人的真实关系。” 小菱见这个老师果然对自己的哥哥不怀好意,她抬头用纯净清澈的目光直视着李曼曼的眼睛坚定说道:“他就是我们的亲生哥哥,请李老师说话尊重一点。” 李曼曼有点愕然,她虽然有想过眼前这两个小孩或许会犹豫踌躇不愿说出实情,毕竟他们在刘芒及背后团伙的淫威下肯定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恐惧,但即使那样,她通过语言的安抚和开解也肯定能让他们说出实情来。 只是现在从这个小女孩的回答来看,刘芒一伙人对这些小孩的控制已经远远不止言行举止那么简单,甚至连思想都已经完全蒙蔽住了。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手段?难道这个团伙有某种蛊惑人心的能力? 但是从这个女孩流露出来的神态来看,绝对是拥有自主意识的正常人,事情不仅没有随着刘芒的离去拨云见日,反而越来越扑朔迷离,这更加坚定了李曼曼解开这团迷雾的决心。 即便面对的是小孩子,她也打算使用一些尖锐的提问去刺破他们意图维护刘芒的思维,因为这种思想是错误的。 这两个小孩或许稍后就会被移送派出所而后会被遣返回籍贯,李曼曼不可能在往后真的会成为两人的老师,但是李曼曼决定,她哪怕是做两人一天的老师,也要尽到一天的教导责任。 李曼曼敛起笑容说道:“我知道你们不和他住在一起,你们也不是他的亲生弟妹,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包庇他,但我要严肃明确的告诉你们,你们这样撒谎去维护一个恶人的利益是不对的,是助纣为虐,懂吗? 想到他们可能还不能理解助纣为虐这个成语,她又附加了一句:“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小孩,才更助长了他们那些恶人的气焰,才更让那些恶人有恃无恐的继续去残害更多的无辜小孩!” 小菱咬紧下唇,晶莹透彻的眼眸里含满了泪水,她偏着头怒视着对面道貌岸然一脸正义的李曼曼,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落下来。 她一把将小武拉起来便要往门口走去。 这个人不分青红皂白肆意辱骂自己的哥哥,根本不配做她和弟弟的老师,她也不稀罕这样的老师,她打心底讨厌这个女人,所以她要带着弟弟回到蟠桃街上的“面满天下”去,那里的叔叔哥哥虽然满口跑火车,随**粗,还不修边幅,但是比这个称作老师,假仁假义的女人可爱了一万倍。 李曼曼见小菱拉着弟弟要走,忙从桌后一个箭步冲到姐弟面前拦住,把手机举在他们面前厉声道:“如果你们再执迷不悔的维护那个混蛋,我就打电话把你们交送到派出所去让警察叔叔来审问你们!” 他们的不配合让李曼曼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所以她才会一反常态做出这样过激的行为和吼出这样过分的话语来。 在这一刻,她被怒火冲昏了大脑,已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眼前这两个小孩的年龄。 她很恼火,因为事情的发展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甚至说事情根本没有按照她的计划来进行,在她的心目中,刘芒已经被认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人贩子,甚至就连送小孩来学校读书,都有可能是某个阴谋的一部分。 这个阴谋极有可能是利用眼前这两个小孩作为安插在学校的眼线,蓄意结交一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收集资料,然后进行绑架勒索的犯罪行为。 她李曼曼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学生受到伤害,哪怕在伤害眼前这个小孩的前提下。 接下来更让李曼曼气愤的事情发生了,小菱忽然伸手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用力甩在一边的墙角里,口中哭喊道:“我不许你报警抓我哥哥,他是个好人,你才是坏女人,你不是我的老师!” 小菱说完后,抬起手来不停的擦着汹涌而出的眼泪,站在原地颤抖着瘦弱的双肩呜呜大哭起来。 小武见姐姐哭了起来,他气愤的怒视着李曼曼,握紧拳头冲上去一边挥拳打向李曼曼一边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许你报警抓我哥哥,也不许你欺负我姐姐,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在姐弟俩的心里,他们认为只要李曼曼报警刘芒哥哥就会永远离开自己,因为在他们被拯救出来那晚,他们清楚听见一个叔叔对其他那些一同被解救出来的孩子说,如果向警察叔叔说出他们救人的事,他们就会选择消失不见。 他们不要离开刘芒哥哥,也不要刘芒哥哥消失不见,他们要和刘芒哥哥永远在一起! 所以他们才会这样奋力抗拒李曼曼用手机报警,他们要保护刘芒哥哥,哪怕挥舞着自己瘦骨嶙峋的小小拳头去阻止。 李曼曼想不到自己威胁报警的话语会引来这两个小孩的激烈反抗,尤其是小武瞪着通红的眼睛,犹如一头受伤的小兽般的疯狂击打,让李曼曼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突发情况。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她忽然感到小腹传来一阵疼痛,原来是小武胡乱击打的时候有几拳恰巧砸在了她的肚子上。 李曼曼痛得身子一缩,然后条件反射的倏然伸出双手把小武全力推了出去。 小武瘦削的身躯被她这全力一推之下轻飘飘的画了个弧度倒飞出去,头部一下子就撞到了办公桌的桌腿上,然后“扑通”一声摔落在地上。 第0085章 你叫破喉咙 被李曼曼“赶”出复田小学后,刘芒立即在街上找到了一个公话超市,拨出了那组铭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却好大一会才听到邢冰的声音响起,在此期间,刘芒听到了阵阵此起彼伏的海浪声,其中还夹杂着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和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那边的风似乎很大,所以邢冰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失真,很像是处在一个狂风骤雨的环境中,刘芒连续“喂”了几次之后,邢冰才调整好手机的话筒位置,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 “我知道是你,直接说事,我这边很忙。” 从语气焦急快速的程度来判断,显然邢冰现在正处在一个极度恶劣的环境中,刘芒甚至怀疑她此刻身在大海之中风雨飘摇的一块小舢板上跟他通话。 所以他不敢怠慢,大致说了一下要帮两个孤儿办理户口入籍的事。 邢冰听完没有说多余的话,丢给刘芒一组qq号码就挂断了电话。 自邢冰出国后,刘芒两次打电话给她,她都处于一些不寻常的环境之中,这不由印证了她走前告知刘芒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要是下次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再也听不到邢冰的声音,自己恐怕会觉得有点失落吧!” 他忽然心里涌上一股淡淡的忧愁,忽然有点挂念起邢冰那冷清绝丽的容颜来。 回到蟠桃路的“面满天下”时,是下午的3点40分,店门虽然还没对外开放,但是已经可以通过透明的落地窗看到铁锥等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这间面馆甫一开张就生意火爆的原因之一,可能也与将厨房透明公开化有很大的原因。 毕竟很多酒楼面馆的工作间都会处于一个相对隐秘的空间,厨房门口上往往还贴上一张“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牌。 那样虽然能杜绝进餐的客人发现和接触到厨房里一些环境卫生状况的触目惊心或行业里的一些食材原料黑幕,如反复使用的老油,口水油,地沟油或过期的面粉,变质的猪肉等。 但对于现今社会越来越多的人群开始关注食品的安全卫生,铁家班的这一招往往能够取得出奇制胜的奇效。 铁家班的人敢想敢干,撇除老一套的墨守成规,以健康卫生作为口碑,首战告捷。 这也证明他们的成功并非偶然,而是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努力成果。 刘芒走到面馆门口,坐在收银台上的小芳首先看到了他,急忙起身跑过来开门。 在厅里带着几个新聘服务员擦拭桌椅的林强也随后看到了走进店来的刘芒,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上前去问道:“芒哥,小菱和小武呢?” 刘芒苦笑着道:“发生了一些事情,有说话的地方吗?” 林强往二楼指了一下道:“上面刚搞完卫生,我们上面谈吧!” 二人在楼上随便寻了一张桌子坐下后,刘芒便把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包括他与张曼曼的过节和打算让小菱姐弟俩入户铁锥家的事粗略说了一遍,并把那个在邢冰处得到的qq号码交给了林强,叫他尽快联系办理。 林强抄下那组qq号码后,有点紧张的问道:“老师真的会在放学后送他们回来顺便进行家访吗?我们这一大家子都是粗人,就怕招待不周,芒哥到时应该也在吧!” 刘芒摇头道:“虽然我与张老师之间冰释前嫌了,但我之前已经说了,在学校里我填的家长名字是锥子的,小菱小武是他的儿女,然后在老师面前我又成了小菱小武的亲哥哥,你说到时我能当面叫锥子做爹吗?” 林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般急道:“那坚决不行,铁定一下就穿帮了,这戏别说阿锥,连我也没法演。” 刘芒摊手道:“所以说我必须要走开才行,你们到时随便编我是个叛逆子,败家玩意,不仅不务正业,还啃着锥子的血汗钱出外租房住,每天就懂得伸手要钱吃喝玩乐就行了。(..info好看的小说)” 林强无奈道:“你现在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看来只能这样糊弄过去了。” 刘芒站起身来道:“那就这么办了,记住为了故事的真实性,要让锥子演像点,最好哭天抢地的数落我这个不肖子。” 林强耸了耸肩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在旁添油加醋的狂踩你的。” 刘芒刚要转身下楼,林强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问道:“要是老师问起你妈怎么说。” 刘芒奇道:“这还用问?芳姐不是现成的摆在那吗?” 林强:“……好吧!” 回到小区的时候,刘芒恰巧遇上了和另外一个保安从外面买回酒肉的老杨,老杨一把攥住刘芒又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还硬拉着刘芒到保安室喝了一杯才依依不舍的放人。 刘芒走出保安室后,转身虚和着与老杨告别时,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从小区进来的人。 他急忙停止倒退的脚步想要向那个人道歉,却迎来了对方的一记白眼。 真是印证了冤家路窄那句老话,他背部撞上的这个人正是王诗涵,她白了一眼刘芒后便俯下身去拾起掉落在脚边的手机,显然是她刚才边走边看手机才会与她心目中的人渣来了个彗星撞地球。 王诗涵捡起手机后,一副懒得搭理刘芒的样子寒着脸就往小区里走去。 刘芒见她这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也省回了那点道歉的唾沫,跟着往小区里的c座走去。 走在前面的王诗涵腰身挺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冷寒的气息来,这股气息彷佛是在发出信号来告诫刘芒说,不要靠近我,我看见你就恶心。 刘芒自动屏蔽了这股信号,双手插兜吹着口哨亦步亦趋的走在她的身后。 两人走到楼道内的电梯门口时,电梯显示在上升,所以他们等待还要一段较长的时间,王诗涵扭过头去往一边移开了几步,就差做出掩鼻的动作了。 刘芒看都没看她一眼,现在他已经对王诗涵失去了一切的好感,反正债务也已经两清了,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就当是个从未曾认识的路人甲算了。 他也扭开头去后,一眼就看到了电梯门口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有图有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他便凑过头去仔细琢磨了起来。 上面的照片有点眼熟,细看之下,刘芒竟发现照片上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而从他当时身处的环境看来,这张照片显然是拍摄在大半年前,他在“老妈子”餐馆吃饭时被王诗涵泼酒痛骂后临走前拍下的照片。 下面描述的内容大概是说此人品行败坏,是人渣与变态兼之一体的绝种坏男人,希望小区里的住户尤其是未婚的女性朋友小心此渣男云云。 刘芒想不到王诗涵和李曼曼真的在小区里张贴自己的照片来声讨自己,而且从纸上的明显打印痕迹可以估算出来,不仅在c座的电梯口,甚至可能整个小区里的电梯口都张贴上了这么一张a4纸。 刘芒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人。 他没有伸手撕下那张a4纸,只是在这一刻,王诗涵这个人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死了,彻彻底底的抹除了一切过往。 电梯下来后是空的,现在只是下午的4点多,住户大多都还在上班,所以没有什么进出的闲人。 两人都神情漠然的走进电梯,后进的刘芒按下七层的按键后就与王诗涵各据一角站立,都互相把对方看作空气。 电梯平稳上升到五楼的时候,却忽然剧烈的抖动了几下,顶灯一下就熄灭了下来,电梯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王诗涵刚才在玩手机,哪里料到会忽然出现这个突发情况,她一下子往前踉跄几步,头部猛然撞上了厚实坚硬的电梯门上,手机也摔了下来,掉落到了刘芒脚前。 她被这卒不及防的一下撞得眼冒金星,泪水一下就如决堤的洪水般飚了出来。 刘芒反应神速,在刚才感觉脚下有异的时候就条件发射地腰沉坐马,如脚下生根般稳稳站住了身形。 刘芒镇定身形后,便迅速摘下了墨镜俯身把它塞进了电梯底部的地毯下,以防止稍后再发生突发事件时撞醉镜片伤害到自己。 王诗涵掉落的手机自下往上照射着刘芒,脸部呈现出一种凹凸不平的角度,看上去蓝莹莹的就像一张鬼脸。 泪眼婆娑的王诗涵从挎包里取出纸巾来擦干眼泪便看到了刘芒现在的模样,不由吓得她尖叫一声,瑟缩在刘芒的对角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 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衣和牛仔短裙,更要命的是她那件白衬衣下穿的是一件前扣型内衣。 这种装扮在这个狭隘黑暗的空间里,如果刘芒兽性大发冲上来想要侵犯她的话易如反掌。 现在不知道电梯卡在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个故障会持续多久,在这个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无论刘芒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叫破喉咙都不一定有人能听到,更别说撬开电梯那厚重的钢铁大门进来救她脱离魔掌。 现在通知外界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电梯里的应急按钮,还有一个是手机。 只是现在刘芒就站在应急按钮的旁边,而王诗涵的手机便掉落在他的脚下。 就在这时,王诗涵惊恐的看见刘芒那张看上去凹凸不平的脸庞阴森森地冷笑了一下,然后抬脚准备朝她走来。 第0086章 还是个人吗 复田小学,一年级班主任办公室。 李曼曼的双手还保持着推搡小武的动作,等她反应过来,小武却已软绵绵的躺倒在了桌下的地上。 愧疚与自责一下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这些都还是孩子啊!把大人的私怨发泄在孩子身上,自己还是个教师吗?还是个人吗?” 她低呼一声,快步走到了小武的身边,蹲下身去把小武的头部搂进了自己的怀里,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老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在一旁哭泣的小菱看见小武被李曼曼推飞撞到桌腿然后掉在地上昏死过去,尖叫一声就冲了过去,使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就把怀抱着小武的李曼曼撞倒在一旁。 她跪坐在地上紧紧的搂住小武,轻拍小武的脸颊哭喊道:“小武,你快点醒来,你不能丢下姐姐,小武……” 坐倒在一旁的李曼曼失魂落魄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思维都彷佛停顿在了这一瞬间。 忽然一阵咳嗽声传来,小武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艰难的抬起手来擦去小菱脸上的泪珠,虚弱说道:“姐姐不哭,小武没事。” 看见小武醒转,李曼曼松了一大口气,她伸出手去想要检查小武刚才撞击到的头部,却被小菱狠狠的一巴掌扇了回来,然后姐弟俩一同转头用仇恨的目光紧盯着她。 手掌击打在手背上的声音很响亮,就如同一个扇在李曼曼脸上的耳光。 李曼曼摸着生疼的手背,在姐弟俩的瞪视下瞬间就涨红了脸庞,她呐呐的说道:“我知道错了,先让我帮他检查一下伤口好吗?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报警了。” 小菱和小武对视一眼,然后小菱慢慢的将小武的上半身放离了自己的怀抱。 一旁的李曼曼赶紧用伸手接过了小武,然后仔细检查了他的头部,发现没有造成伤口,只是在后脑勺上撞出了一个青包,这才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李曼曼把小武扶到椅子上坐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瓶药油一边帮他轻轻擦拭,一边询问小武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其他不适的症状。 小武默然不语,小菱站在边上握住小武的手,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弟弟,时不时警惕冷然地扫视一下为小武上药的李曼曼。 上完药后,小菱扶起小武道:“我们回去找哥哥吧!” 小武点点头,姐弟俩便相互搀扶着慢慢向门口走去。 这时李曼曼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等等,你们拼命维护他的原因是什么能够跟我说一下吗?如果是我错了怪了他,我会亲自向他道歉,还你们哥哥一个公道。” 值得这些小孩拼死维护的人,真的是如同自己和诗涵所了解的那样是个社会的人渣吗? 李曼曼忽然对这个不知名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 见姐弟俩不为所动,她又扬声道:“你们的哥哥在这个学校交了两万六千块,你们就忍心让他辛苦赚回来的钱白白打水漂吗?我以家人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 小菱瘦弱的双肩颤抖了一下,她顿住脚步回过身来直视着李曼曼的眼睛认真说道:“你真的会向我哥哥道歉?并且绝对不会报警?” 李曼曼也认真的回视着她的目光,并指向天断言道:“我发誓!” 安排姐弟俩重新坐下来后,李曼曼端正身姿坐在办公桌后,做好侧耳倾听的准备。 讲述是由小菱先开始的,第一句话是:“哥哥是个天使。” 接下来她先是粗略说了一下她和小武两人的身世和流浪几年的经过,然后便说到了遇见薛万那伙人的悲惨遭遇。 李曼曼听得义愤填膺,尤其是听到薛万他们对小菱实施的暴行,更是激愤得连下唇都咬出了血来。 之后刘芒带人闯进魔窟拯救他们及一众小孩的经过,便轮到了亲历者小武来接述。 最后是刘芒留下姐弟照顾,帮小菱治病,答应送他们来读书的事情。 说起薛万的时候,姐弟俩神色明显流露出害怕惊惧的神色,但是说到刘芒,却轻松愉快,神情安然。 这些都不是可以随口编排胡诌的故事桥段,这是两个神情真挚的小孩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感情流露。 李曼曼听完姐弟俩的讲述后,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其中有怜悯姐弟的悲惨身世,有激愤薛万等人的禽兽行为,当然也有对刘芒深深的愧疚和自渐形秽的无地自容。 她忽然间觉得在电梯里能够邂逅这样一个传奇般的男人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这个男人面对自己的嘲讽一笑而过,这个男人在面对千夫所指时岿然不动,这个男人表面上吊儿郎当,看着像个痞子,内在却侠骨柔情,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个真汉子! 心里忽然涌上许多思绪,彷佛要压得李曼曼喘不过气来,她真想抬手扇自己几个耳光,来弥补对那个男人造成的伤害。 她此刻唯一觉得能够有点开怀的是,万幸那个男人还在自己视线所及的地方,自己还有向他赎罪的机会。 李曼曼擦掉眼角的泪水,有点不甘的说道:“那个叫薛万的恶棍后来被你们的哥哥送进了公安局吗?我真希望我当晚也在场,往他的脸上狠狠的踩上几脚。” 小武兴奋的说道:“哥哥对铁锥叔叔他们说要送他们去见佛祖,然后就带着我们躲进了剧院里。 小菱看了李曼曼一眼,欲言又止。 看见李曼曼抬手做出发誓的动作后,她才小声说道:“小武他们还小,当时没有注意,我却听到了八次落水的声音。” 李曼曼猛的站立起来,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咬牙切齿的说道:“好!送得太好了,可惜老娘不在场,不然也亲手送他们一遭。” 说完后,李曼曼才觉得自己的失态,在今天之内,她可算是把二十年来经营的淑女形象给彻底毁了。 坐下整理了一下裙子后,她才扭扭捏捏的开口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当听小菱说出刘芒二字时,李曼曼先是感到愕然,最后在小菱的解释下才知道原来此刘芒非彼流氓。 当李曼曼终于弄清了刘芒的名字后,心里不由感叹道:这个男人,真是给人带来太多的意外,就像个潘多拉魔盒。 下课铃在此时传进这个处于教学楼边角的办公室,李曼曼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桌子,走到姐弟俩身前牵起他们的小手道:“放学了,姐姐送你们回去吧!” 这个顺口而出的称呼甚至连李曼曼自己都浑然不觉,小菱和小武却在她的身后对视了一眼,然后捂嘴偷偷的笑了起来。 坐上出租车后,李曼曼从挎包里掏出那部被小菱甩裂了屏幕的手机来。 她在略显扭曲的显示屏上翻到了王诗涵的号码,拨打了过去,她要告诉王诗涵,某人那次勒索老太婆的钱可能是个误会或有难言之隐,然后顺便约王诗涵今晚小聚一下,因为她要说服王诗涵不要再敌视刘芒。 …… 电梯里。 刘芒冷笑一声,抬腿把手机踢到了王诗涵的脚边,并伸手按下了旁边的应急按钮。 王诗涵见刘芒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奸笑着朝自己走来,紧绷着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弯腰捡起了手机。 封闭的电梯里很闷热,两人不一会就被捂出了一身大汗,只是里面的空气还是十分充足,所以刘芒并没有鼓捣电梯顶部那个紧急疏散口的打算。 淋漓的大汗不一会就湿透了全身,刘芒一下子就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浑身如砖块钢条般结实的肌肉来。 王诗涵一直用手机照着刘芒,以防备他的异动,现在见刘芒忽然脱掉上衣,她脸色一下就煞白起来,战战兢兢的喝问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刘芒耳若未闻,只是有点厌烦的转过头去把上衣搭在了肩膀上,他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而且很吵。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王诗涵这才想起自己一直用来照明的手机也可以用来求救,她一边竖起耳朵来倾听着刘芒有什么举动,一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了耳朵上。 电话那边传来李曼曼的声音:“诗涵,我跟你说……” 就在这时,王诗涵忽然感觉脚下一虚,然后她便从手机散发出的微光中看见一个人影如鬼魅般贴来,紧紧的把她搂进了怀里,一只有力的臂膀如钢筋般箍住了她的腰身,挤压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王诗涵拿着的手机一下就被撞落出去,她惊恐的嘶喊着挥手拍打着刘芒紧贴自己的胸膛,又挥舞着双手五指成钩胡乱往刘芒的脸上抓去。 两人紧贴着身躯,汗液相互交融在一起,王诗涵感觉自己的小腹处有一件硕大的事物紧紧抵住,不由更加绝望的握拳狠狠朝着刘芒的脸部上砸去,下下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第0087章 信徒的资格 彷佛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诗涵才感觉到自己腰上环绕的铁臂松了开来,刚才被刘芒凌空提起的身子也落到了地上。 腰身骤然消除的压迫感和脚踏实地的安全感让王诗涵安心不少,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微弓着身子倚靠在电梯的一角,双脚如筛糠般不停打颤。 在她的奋力反击下,刘芒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但是两人仍处于这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刚才她的剧烈挣扎已经用尽了力气,如果刘芒再次进攻,她不知道自己还抵不抵挡得住。 绝望与悲伤的情绪交杂着涌上心头,王诗涵强忍住羞辱的眼泪,她已打定主意,稍后刘芒若再度来袭,她将会用牙齿把他身上的一块肉生生撕咬下来。 她现在就如同一头已经受伤的母老虎,任何试图靠近侵犯她的人都将会付出血的代价。 电梯里完全陷入了一片漆黑,她的手机被撞落出去后应该是摔坏了,再没有发出一丝的光亮。 刘芒不知道躲在了黑暗里的什么地方,不声不响,电梯里除了王诗涵自己的呼吸声,寂静诡异得可怕。 下一秒,就如同混沌初开一般,骤然亮起的灯光瞬间就抹除了电梯里的黑暗,与此同时,电梯门竟自动“叮”的一声打了开来。 王诗涵一眼就看见刘芒站在她的对角处,脸上被自己抓挠出的十几道血痕历历在目,鼻子和下唇也在不断的渗出鲜血来,不用想这些全都是拜自己所赐。 刘芒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她的脚下一眼,便抬步走出了电梯。 王诗涵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想起刚才刘芒鼻脸上残留的伤痕血迹,她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别以为老娘好欺负,再有下回,看老娘不把你的鼻子都给咬下来! 电梯门打开后过了好大一会都没有重新合上,想来是因为出现故障问题的原因。[..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诗涵等刘芒走远后,才把一直微弓着作防御状的身子立了起来,双手不停擦拭刘芒沾到她脸上的汗液,一边往地上厌恶地连吐了几口唾沫。 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后,她忽然发现这里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十分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联系着她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股味道的主人曾经拯救她脱离两个禽兽的魔爪,临走时才取走遮盖在她脸庞上的衣服,只留给她一个如山般宽厚高大的背影。 王诗涵蓦然睁大了眼睛,流露出十分不可思议的神情,她把手掌放到鼻端下使劲嗅了几下,然后是手臂,肩膀,还有自己的衣服,但是却不敢确定,因为这些地方都混合了自己的汗水和香水味。 就在她低头扯起被汗液打湿的衣襟来闻时,却瞥见自己的脚下踩着一件运动汗衫,显然是之前她挣扎时从刘芒的肩上滑落下来的,怪不得刘芒刚才走的时候还眼含恼怒的看了一眼她的脚下。 王诗涵蹲下身来,颤抖着拾起那件汗衫,缓缓地凑到了自己的鼻端下。 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这个刻骨铭心的味道哪怕她此生失去了嗅觉都会牢牢的记在她的脑海里。 在她的有生之年,她竟然再次找到了这个味道的主人,而这个人竟然是她口口声声喊做人渣的男人。 她如梦初醒般扭过头去看向电梯的按键处,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透过朦胧的泪眼终于看清了显示屏上的数字2。 原来刚才他抱紧自己凌空提起,是因为电梯骤然下降保护自己免受伤害的行为,但是自己却恩将仇报,挠花了他的脸,砸得他鼻血横流下唇破裂,末了还在心里幸灾乐祸。 王诗涵啊王诗涵,你究竟对这个救过两次自己,身心如山峰般宽厚的男人都做了些什么? 你曾经不是发过誓言说今生一定要找到这个男人,当面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吗?你曾经不是发过誓言说如果找到这位英雄,若他无妻便非君不嫁吗?你曾经不是无数次梦见过他模糊的容颜,与他相对而立诉说自己的思念之情吗? 但是这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迎来的却是自己恶毒的谩骂,无尽的白眼,冷若冰霜的神态…… 每当自己尽情辱骂他的时候,他都默默的承受了下来,是因为觉得救了自己只是举手之劳还是因为自己于他的误解和嚣张跋扈而不屑解释? 他曾经说过,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最终会被世人认可。 只是自己再没有做信徒的资格了! 王诗涵越想越觉得心痛,愧疚悔恨的眼泪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她把那件刘芒遗留下来的汗衫紧紧攥在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电梯外赶来的几个维修工人看到王诗涵瑟缩在电梯一角放声大哭,还以为她是受到严重的惊吓而精神崩溃,忙齐心协力把她扶了出来,并在一旁出言劝解。 只有痛哭不停的王诗涵自己清楚,这个世界上谁也劝解不了自己的心情,除非刘芒能够原谅他,否则她永远原谅不了自己。 当工人把掉落电池的手机组装好交到她手中时,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曼曼,她要打电话去告诉张曼曼,自己的恩人找到了,然后今晚约个时间与张曼曼小聚一下,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急于找个人来倾诉。 电话打通了,却没有人接,王诗涵抱紧那件汗衫吃力地站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撕掉了张贴在电梯口的那张告示,然后她迈动着沉重的脚步往楼道外走去。 小区里的每一座楼里都张贴着这样的一张告示单,她必须要尽快去把它们一一撕下。 因为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是她的恩人! …… 张曼曼的手机或许是被小菱摔坏的原因,她的手机在王诗涵打电话过来的同一时间静静躺在挎包里,没有任何响动。 而此时,张曼曼刚好带着小菱姐弟两人站在了“面满天下”的门前。 面馆内生意火爆热闹非凡,不仅座无虚席,在收银台周围还聚拢着一群食客排队领号等待座位。 透过落地窗,张曼曼看见有五六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在干净整洁的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食厅里,身穿褂子套裙的男女服务员楼上楼下的四处跑动,收拾餐桌,端汤上菜。 其中有一个身穿灰色西服的青年男子正站在传菜口外充当厨师与服务员的中转站,把弄好的汤面水饺端到服务员的托盘上。 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忙碌场面显然不适合聊天,张曼曼便打算让小菱姐弟走进店内在自己的目视下找到大人就离去。 谁知小武一下就推开门蹿了进去,走到那个西服青年的跟前对着店外比划了几下。 那个青年忙跟着小武走了出来,张曼曼见到这个形势只得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张曼曼看到那个青年走到自己面前,微笑着伸出手去说道:“我叫张曼曼,是小菱和小武的班主任。 那个青年见状忙用手往自己的西服上使劲擦拭了几下才轻握住张曼曼的手略带点羞涩说道:“你好张老师,我叫林强。” 张曼曼莞尔一笑,随即注意到了他脸上的那道醒目的胎记,只是她假装视而不见道:“林先生还是带他们姐弟进去安顿好后照顾自己的生意吧!家访的事我们有时间再谈也不迟。” 林强想起刘芒的叮嘱,哪里敢怠慢,当即就摆手道:“不忙不忙,我和张老师在附近找一家咖啡店坐下来慢慢谈吧!” 说完他叫小菱带着小武先进店,然后迈步便要在前面引路。 张曼曼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就在这里站着聊几句就行。” 为了不妨碍进出店的客人,她说完就主动走到了面馆门前不远处的花基下站定。 林强见状只得走了过去,他站在张曼曼面前搓着手道:“小菱和小武的爸爸是这里的主厨,妈妈是这里的收银员,他们还有个哥哥,叫做阿芒。” “阿芒是个败家子,不务正业,整天找他老爸要钱跟一帮猪朋狗友吃喝玩乐,听说还在外边租了个高档小区来住,唉!说到底就是个纯粹的啃老一族。” 张曼曼双手抱胸眼含笑意地看着林强道:“就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林强从她的眼神里瞧出了一丝促狭的意味,忙警觉的打住话头说道:“大概也就这些,我这个做亲戚的也不好插手他们的家事,要不我叫小菱的爸爸出来跟你详谈?” 林强有点招架不住,便想打出铁锥这张王牌来扭转劣势。 之前他就与铁锥通好了水,等下铁锥出来演上一番哭天抢地的戏码,铁定能把这个年轻的张老师唬弄过去。 张曼曼“噗嗤”一笑道;“不用演戏了,小菱和小武都告诉我了,不过我对他们发过誓绝对不会乱说出去的。” 林强一下就涨红了脸,他心里腹诽了一番小菱姐弟的立场不够坚定,害他出了个大糗,然后才搔着头皮说道:“既然是这样,不如你来问,我来答吧!” 张曼曼沉吟了一下道:“我想知道,刘芒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第0088章 是个奇男子 林强忧郁望向天穹,一脸崇拜地说道。 “他改变了我的人生,救过我的命,他来无影去无踪,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或许是个隐世高手,也或许是个超级富二代,就如同蝙蝠侠那样专为世人伸张正义,嫉恶如仇,他就像那夜穹上的北斗星,你可以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万丈光芒,却遥不可及,无法触摸……” “stop!” 张曼曼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撇了撇嘴道:“林先生,你糊弄人也得有个限度,你以为我是个傻子吗?你就直接说不方便或是不想透露有关他的身份信息不就得了吗?” 林强不是像小菱姐弟那样的单纯小孩,所以哪怕她是小菱他们的班主任,是个非常值得尊重的客人,林强也不可能在不了解她的情况之下就一股脑的把关于刘芒的事悉数说出。 他耸了耸肩,算是回答了张曼曼刚才的问题。 张曼曼见无法在林强的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把挎包甩到肩上道:“我不为难你了,我有机会自己问他去。” 说完她干脆利落的扭头转身离去,长发飘飘,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林强本还担心她会继续纠缠逼问,没想到这个张老师倒是做人爽脆得紧,他磨挲着下巴那细密的胡须看着张曼曼远去的倩影心道:这个女人做自己嫂子的话,这种性情倒是蛮适合与咱们这种粗人相处。 “咳!想歪楼了。” 林强轻扇了自己个耳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生意火爆短缺人手的面馆。 李曼曼回到小区后,先去到了701房找王诗涵,可是她站在门口按了半天的门铃也没人出来应门,回来的途中她把摔坏的手机拿去专卖店保修时用店里的电话给王诗涵打过电话,却无法接通。 她确认王诗涵不在屋里后,只好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晚点再下来碰碰运气。 在离开七楼前,她在702和703的门前徘徊了很久,她只知道刘芒住在七楼,而不知道具体是哪一间,她的手都在两个门铃上停留过,但是却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不是她害怕叫错门,而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刘芒。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徘徊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想要认错,却担心老师不会原谅自己,于是心虚得连抬手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张曼曼还是放弃了,轻叹一声离开了七楼。 从电梯门口走出来后,楼道的感应灯亮起,张曼曼却看见一个人蹲坐在自己的房门口,把头部伏在双膝之上,虽然没有看见模样,但是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王诗涵。 她快步奔上前去,蹲下身来摇着王诗涵的肩膀道:“诗涵,你怎么了?你怎么蹲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诗涵缓缓抬起头来,双眼红肿如核桃,头发凌乱面容憔悴,清秀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未干的泪痕。 张曼曼不由大吃一惊,在她的心目中,王诗涵一直都是个优雅爱美的女人,而且个性独立勇敢坚强,尤其因为职业是记者的缘故,更是磨练出了一身宠辱不惊的职业素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诗涵涩声道:“我找到了我心目中的英雄,只是我在无意中伤他太深,做了太多令他厌恶的事情,我想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张曼曼头一次听说她心中还有一个英雄,不由觉得十分诧异,但是这里明显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她打开门,把蹲坐得双腿麻木的王诗涵扶了进去。 把王诗涵安置在厅里的沙发沙发上后,张曼曼冲了一壶咖啡放在茶几上,才在王诗涵的对面坐下。 她与王诗涵的相识于数月前搬来这个小区之后,认识的过程很简单,那就是她们两人都有爱好晨跑的共同习惯。 她们两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除了一些极为隐秘的个人隐私。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私密花园,有着自己不愿或不想去提及的尘封往事,世上大多朝夕相处的夫妻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两个好朋友。 张曼曼啜了一口咖啡,把下巴垫在抱于胸前的软枕上,等待着王诗涵的心情平复下来。 王诗涵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神情木然的看着身前的茶几,良久才开口说道:“老天安排我再次跟他相遇,本来可以写就一个极其完美的童话故事,只是在这个故事中,本是女主角的白雪公主却让我自己改写成了一个尖酸毒舌的巫婆。 张曼曼试探问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成为你心中的王子,但是我想知道你们后来相遇在什么地方,这世上没有解释不了的误会,既然你是无心的,那他就一定会原谅你!” 王诗涵踌躇不安的心情在这一句激励的话语下变得瞬时就亮堂起来,或许她早就思考过了这个问题,而在张曼曼家门口蹲守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这样的鼓励安慰,增添更大的勇气去求得那个男人的原谅。” 张曼曼见她目光迷离神情松动,便不失时机的追问道:“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让王诗涵这种知性与美貌兼并的女人沦陷至斯的男人,确实引起了张曼曼强烈的好奇心。 “他就住在我的隔壁,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王诗涵神情低落轻声道。 “难道是他?” 张曼曼难以置信的掩嘴惊声道。 “你说的又是谁?” 这回轮到王诗涵流露出疑惑的眼神。 张曼曼的目光也变得黯淡下来,面露愧疚的神色呐呐道:“就是……就是那个被我们订立攻守同盟来伤害过的男人!” 王诗涵见张曼曼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由心里更加狐疑:她和他应该以前没有过交集,而且应该心里还很讨厌他才对,为什么说起他会和自己一样懊恼愧疚? 张曼曼看见王诗涵投向自己的狐疑目光,苦笑着说道:“我知道他叫刘芒,刘邦的刘,芒果的芒,我还知道他是个好人,是条救人于水火的真汉子,也可以说是个现代的隐世豪侠,引用某人的一句话来说,他是个奇男子。” 王诗涵把咖啡放到茶几上,坐直身子用讶异的目光看向张曼曼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他曾经救过我。” 张曼曼自嘲一笑道:“原来他还救过你,只是我没说过他救的是你,而是另外两个孤儿。” 然后她又想起在“面满天下”前与林强的谈话,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或许还有更多的人。” 接下来,她把刘芒与小菱姐弟之间的故事复述了一遍,只是关于杀死薛万一伙人的事情被她隐瞒了下来,不是她信不过王诗涵,而是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对刘芒来说就多一分安全。 她现在已经当自己是小菱小武的姐姐,通俗点来说,她觉得自己也与刘芒他们是一伙的了,所以她不能对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透露出能够危害到刘芒的信息,哪怕连闺蜜都不能例外。 王诗涵听完张曼曼的叙述,眼里流露出无以复加的震撼之情。 张曼曼年纪轻轻就担任一间颇有名气的私立小学班级主任,头脑自然是聪慧过人,别说一般的谎言欺骗不了她,就算是与之交谈的话语中掺进多少水分她都能够轻易的分析出来。 基于这点,她对张曼曼刚才所说的事情深信不疑,但也因此,她对刘芒的愧疚和自责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接下来说说你与他之间的故事吧!”张曼曼有点迫不及待的说道。 在她成长的二十年里,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这样引起她强烈的好奇心,哪怕她那个被誉为传奇人物的外公也不行。 公车上的初次相识和转变成视频人渣的事情王诗涵之前因为与李曼曼结成攻守同盟共同对付刘芒而说起过。 但是她在李曼曼搬来前在“不夜天”娱乐城险些失贞的事情却从来没对张曼曼说起过。 所以她的叙述很短,只有两个事件。 一个是刘芒在ktv包房救她逃得魔掌,并为她碎蛋报仇的事。 还有一个就是今天傍晚在电梯里刘芒为了救她却被她误以为是色狼,被她挠得满脸开花的事。 说到最后的时候,王诗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羞愧得低下头去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张曼曼听完电梯里的故事后,摇头道:“你这样确实是过分了一点,不过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两人本就不熟还心存芥蒂,自然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性的事情来,我觉得像他那样的真男人,断不会与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的!” 她这句话的最后一段说得也有点心虚,其实不说王诗涵与刘芒那种积怨已深的过往,就连她自己这个刚刚结怨的新嫩都没有把握去求得刘芒的原谅。 王诗涵看见张曼曼语气坚定却一脸不确定的神情,不由更加黯然神伤,长吁短叹起来。 张曼曼霍然站起走到厅里的橱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分别给自己和王诗涵满上道:“我们干了这杯,然后现在下去找他道歉!再这样婆婆妈妈下去,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 王诗涵凝视着身前茶几上的那杯红酒,心里漾起一丝苦涩来 喝酒壮胆这种事,还真是她人生的头一回。 两人仰脖一口气干完那杯红酒后,一起结伴下到了七楼的702房前。 张曼曼借着那点酒劲,一巴掌就拍在了门铃的按钮上,只是她无论怎么按都没人来应门。 她把眼睛凑到猫眼上去瞧了一会,道:“会不会他在里面看到了我们,所以避而不见?” 王诗涵之前心情非常紧张,现在见里面始终没人应门,一颗提在喉咙上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点头赞成道:“有可能,不过也有可能不在家。” 张曼曼目露坚定道:“那我们就守在他门口,无论他是出来或进去都逃不过我们的手掌心。” 王诗涵心里也赞成这个决定,于是开口说道:“这样也好,那我进屋里搬两张凳子出来。” 王诗涵进屋后,张曼曼趴在门口向里喊道:“哎!顺便拿点零食出来,有蜜饯果脯巧克力吗?瓜子也行!” 第0089章 看鹿死谁手 这个时候的刘芒,当然不知道自己家门口蹲守着两个大美女,而这两个大美女的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和想望,那就是向他道歉求得原谅。 他现在身处离小区数条街道外一幢摩天大厦第二十七层的一间信贷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这幢摩天大厦高达三十二层,是深水镇的地标建筑,其内设立的商业写字楼几乎全都是镇内知名企业的总部办公室。 而刘芒位于的二十七层这间信贷公司叫做“鑫才信贷”,按照刘芒现在的财政状况自然是不可能来到这家公司来贷款的,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以因为现在在他对面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子。 在电梯被困出来后回到房间没多久就接到了根叔的电话,电话里约他见面的地点,就是他现在身处的信贷公司。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根叔和他接触派他点活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没想到接见他的是龚达才本人,而此时龚达才就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转椅上。 龚达才立起双肘支在办公桌上,十指交叉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注视着刘芒微笑道:“你来之前,去逛了一趟动物园?” 刘芒知道他这样问的意思,现在他脸上被王诗涵那个母老虎留下的十数道挠痕虽然已经凝出了血痂,但却更加显得触目惊心十分醒目。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搔着新剃的光头道:“早晨醒来觉得有点寂寞难耐,所以在街头小巷溜达寻找刺激,这就是刺激时留下的一点小纪念。” 刘芒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十分猥琐,活脱脱就是一副色狼的嘴脸。 道上混得有点名堂的人多数不屑于干这种下三滥事情的人,于是龚达才冷嗤一声笑道:“我今天找你来,是想提拔你上位,以后做了大哥的角色,这种有损身份癖好还是戒掉为妙。(..info无弹窗广告)” 脸上多了几十道新鲜的挠痕,我不这样说还能怎么着?难道真的说是去动物园给猴子挠的吗?那样比说是自己脸痒挠着玩的说法还不靠谱。 唉!刘芒心里暗叹道,同时对王诗涵的那点厌恶之情也化成了恼怒:下次就算亲眼看见她被一伙抠脚大汉拖进玉米地里,我刘芒也绝对不会再插手去管了! “是!才叔,我发誓从现在起就戒掉这个癖好。” 刘芒装作一副受教的样子点头哈腰道。 龚达才没有再接话,而是按下办公桌上的座机通话键道:“叫他们进来。” 不大一会,就见几个男子鱼贯走进了办公室里,分列在刘芒坐着的沙发两旁。 左边是两个身着西装的斯文男子,右边是三个面相凶狠的赤膊大汉。 龚达才没有理会走进的几人,接着对刘芒说道:“我们青龙帮是东城区的地下皇帝,一共统管二十二个镇,我得龙哥垂爱,从一个小卒子爬到了现在管辖八个镇的位置,你从今天起也要好好干,我们退位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刘芒立起身形顿首不语,他不知道龚达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选择静观其变。 龚达才忽然对其他人大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大哥。” 刘芒听完龚达才的话后不由虎躯一震,刚才那句话显然不是喝问他的,而在之前又对他说过要提拔他上位,显而易见,他在东城区道上的地位即将又往前挪进一点。 龚达才喝问完后,刚才走进办公室立于沙发两旁的五个男子都一一向着刘芒介绍起自己来。 两个西装男一个是副总经理,叫做陈明,另一个是公司的会计师,叫做黄飞宏。 而那三个赤膊纹身大汉是深水镇道上力量的分管人,分别叫做田丁、富国力和卢大昌。 对于东城区的第一势力青龙帮来说,刘芒升级成为一个镇的大哥怎么说也得算是个香主级别的角色了。 对于这样的平步青云,刘芒在一瞬间的狂喜之后却又觉得心头有点虚落,这种虚落感当然不是感到心虚或者虚妄。 他只是感到有点虚伪。 是的,场间的气氛有点不大协调,作为一个曾经的特种兵,首要的特质便是要拥有敏锐的洞察力。 无论是这间公司的副总经理或是会计师,或是那三个深水镇的分管人,虽然都对自己做出点头哈腰的诌媚状,脸上还挂着无可挑剔的恭顺笑意,但刘芒却觉得他们更像是在演戏。 是的,这种虚落感究根结底就是一个字――假! 刘芒不动声色,一一点头微笑回应,既然这场戏已经开幕,那么刘芒就只有选择陪着他们玩下去。 按他在这条道上的资历来说,他最大的功劳只是救过龚亮一命,但龚亮毕竟只是龚达才的侄子,如果因为这一点就可以爬上青龙帮香主的宝座,或许别人会信,但是刘芒绝对不信。 这件事里面定有蹊跷,只是最后龚达才的目的必须要到戏里的主线显山露水后才能真正看清。 刘芒本来就是个极有导演写剧天赋的人,所以他很有兴趣陪着龚达才玩上一把。 等刘芒介绍完自己后,龚达才挥退其他五人,然后对刘芒说道:“我现在坐着的这个地方,以后就属于你的了,希望你好好带领他们在未来做出更好的业绩来。” 刘芒顿时被这番话激励得豪情万丈,他用坚定不移的目光直视着龚达才斩钉截铁说道:“谢谢才叔栽培,我一定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为我们的帮派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死而后已!” 龚达才满意点头道:“就是要有这种觉悟,今天是你上位当上深水镇掌权的日子,我在附近的”香满楼”设了宴席为你庆祝,顺便向你介绍一下白道上的几位大人物,好方便你以后开展工作。” 龚达才说完就率先起身走了出去,刘芒紧随其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刚才那五人还守候在办公室的门口,看见龚达才和刘芒走出来后才簇拥上来,看来这几人也在“香满楼”的宴客名单之中。 七人下到大厦停车场的时候,陈明和黄飞宏两人驾驶一台中档轿车,那三个深水镇分管人也各有一辆专车,龚达才的专车是一辆今年最新款的宝马车。 刘芒正琢磨应该蹭哪台车前去的时候,龚达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一辆从停车场深处缓缓驶出的半新奔驰轿车道:“阿芒,以后那台就是你的专车。” 刘芒点头致谢,毫不客气的钻进了驶到他身边的奔驰轿车里。 轿车里面的空间很宽敞大气,刘芒在后座上翘着二郎腿游移着新鲜的目光看着自己这台未来的专车,觉得很是满意,虽然他知道曲终人散之时就是与这台专车作别之日。 “不过在那一刻之前,爷要该享受时就享受,风风火火闯九州。” 刘芒放松背部靠着舒适柔软的椅垫暗暗想道。 然而在下一刻,他翘起来有节奏地抖动的那条腿却停顿了半拍,因为他透过车前的后视镜,看到了一张有点印象的脸孔。 这张脸孔的主人正是那晚送他第一次前去龚达才的老公寓,那个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司机。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司机应该不是故作冷酷不善言辞,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哑巴。 这个世界上除了死人外,最不会随便泄露秘密的人就是个不能说的人。 刘芒唇角微翘地漾开了一个无害的笑容。 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即将会陷进一个十分有趣的事件里,而最终的谜底必须要顺着剧情的发展才能抽丝剥茧水落石出。 “香满楼”坐落在镇中心的位置,一共七层,外形极像是一座塔,里面的装潢均是复古设计,一至三层是食厅,四至六层是包间,刘芒他们一行人登上的第七层是一个宴会厅。 这个宴会厅是“香满楼”的最顶层,比起第一层来空间小了不止五倍有余,面积却达到了三百多平米以上,足够容纳镇上任何一间大公司高层人员的聚会。 这个宴会厅中间摆着一张能容纳二十多人的大圆桌,桌子的边上已经坐了有十来人之多,刘芒随意溜了一眼,发现除了两个有点熟悉的脸孔,就是龚亮还有根叔以及一众高级跟班。 是的,剩下的那些就是高级跟班,从他们结实高大或精悍矮小的身形和不苟言笑的狠厉神情可以判断出来。 那两个有点熟悉的脸孔一个是深水镇派出所所长,还有一个是前几天误认为刘芒是小偷,审讯过刘芒的汪队。 这样的阵容也算是上了一点档次,只是对于一个即将接掌深水镇的大哥级人物来说,就显得寒碜了一点。 刘芒认为,如果龚达才是真心提拔自己上位成为一镇之哥,怎么说在这个宴席中也得出现副镇长之类的重量级人物,要不自己怎么算是与白道的大哥级人物平起平坐? 一行人落席坐定后,果然只有派出所所长和那个汪队向刘芒自我介绍了一番,其余人都稳坐不动。 刘芒表面上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小人得志模样,心里却暗忖道:龚达才你也太把老子当做是个刚出道的雌儿了吧,咱且走着瞧,到最后看看鹿死谁手! 第0090章 祖坟冒烟了 在宴席中,刘芒的左右两边分别坐着龚达才叔侄。 龚亮重重拍了一下刘芒的肩膀傲然道:“阿芒,看到没有,我说过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相信了吧!” 从龚亮的神情看来,他不像是参演其中的龙套之一,想来龚达才并不放心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参与这个计划之中。 刘芒抬手拍了拍龚亮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万分感概道:“谢谢亮哥,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接下来便是一轮高过一轮的推杯换盏,宴席一从六点多开始一直进行到晚上十点多才酒终人散。 刘芒假装喝高,在宴会厅上被其中两个他未来的头马田丁和卢大昌挟持着往楼下的旋转木梯走下时,还不断嘟哝呢喃着谢谢才叔栽培,谢谢亮哥提携,谢谢根叔照顾等话语。 扶着他的田丁和卢大昌以为他早已烂醉如泥,脸上的神情便再也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一丝轻蔑和嘲弄的神情来。 这一切,都被刘芒眯缝着双眼尽收眼底,他心里冷笑数声,头部左右摇晃不定,把一些故意从嘴角溢流出来的唾沫糊到了两人的脸庞上。 田丁和卢大昌就好像吃了一坨屎般露出作呕厌恶的神态,但是却不能撒手把刘芒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现在的刘芒自然知道自己是龚达才的一颗要棋,所以他坚信在短时间之内,自己都不会受到任何生命上的威胁,而且还能过得十分自在。 出了“香满楼”后,两人把刘芒甩进奔驰车的后座里,就轻声咒骂着擦拭着脸上残留的唾沫走了开去。 刘芒眯缝着双眼哼哼唧唧的依靠在后车门上,瞥了一眼开车的男子,却发现他依然目无表情,甚至都没从后视镜里往刘芒瞟上一眼。 车子启动后,刘芒发现车后一直有车灯笼罩着,想来他手下的那三大头马不得不把护送大哥回家的这个戏份演足。 奔驰车驶进他现在居住的小区后,车后照射的灯光才骤然消散,想来是那三人算是给足了脸面,都作鸟兽散了。 车子开到c座前停了下来,哑巴司机下车走到后座把刘芒拉出车来便要扛到肩膀上,这一系列动作进行得十分流畅自然,可以看出这个龚达才安排在刘芒身边的哑巴也是个力大如牛的角色。 刘芒故作干呕几声,一把推开他冲到绿化带旁咿哦了一阵,然后翻身坐在地上大着舌头说自己要在这清醒一下,挥手叫哑巴司机走人。 哑巴司机见他吐了一阵,神智已经清醒过来,便借着车前的大灯敲了敲手腕上的表,然后伸手拍了拍身后的轿车,从上衣口袋里抽出纸笔写了一组数字塞进了刘芒手里。 刘芒抬手擦了擦嘴角含糊说道:“行了,你回去吧!” 哑巴司机这才面无表情开车离去。 过了好大一会,刘芒确认车子已经远去并且没人跟踪监视自己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站起。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再次往楼道走去时已然又变得醉步踉跄。 从自己成为龚达才的棋子那一刻开始,这栋楼里的监控系统应该已经成为了龚达才监视自己的一个私人工具,他才没那么傻,在这种最低级的监视下露出任何破绽。 从电梯里踉跄走出,他一眼便看见了房门大开的701门口两边竟然坐着两个女人。 他的冤家对头王诗涵和张曼曼。 不过刘芒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醉鬼的角色,她们就算再毒舌,想来也没兴趣攻击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 他想当然的往前走出几步,却见王诗涵和张曼曼看见他从电梯出来后都同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瓜子和薯片等零食撒了一地。 刘芒看见她俩神情激动,以为她们看见自己这番模样是被吓得准备缩回房间去,哪里想到她们竟然一左一右的向着自己走来,然后一把扶住了自己的手臂! 二女胸部挤压在他手臂上的柔软触感瞬间如电流般撞击着他的四肢百骸直冲脑门。 这种感觉虽然是爽爆了,但是让他觉得很不对劲的是,明明这两个女人都极度厌恶自己,还骂自己是个人渣变态,怎么今晚看见自己醉酒后会像巧媳妇般冲上前来主动搀扶自己? 她们不是吃错了药就是脑筋短了路,或者说她们打算趁自己醉酒时搞什么恶作剧? 刘芒心念电转,推测二女现在十分反常的行为肯定是对自己没安好心,于是继续佯装没有意识地胡言乱语,眯缝着眼睛静观其变。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王诗涵和张曼曼竟然直接把他扶进了701房! 直到他被两女扶进睡房,把他放倒在王诗涵的那张大床上,他还是猜不透她们接下来打算对自己干点什么坏事。 只是当王诗涵拿来一条热毛巾仔细的为他擦脸,张曼曼蹲下身去帮他脱掉鞋子,然后吃力地把他悬垂在床外的双脚挪上床时,他才确信这两个女人并不是想对自己使什么坏心眼,而是在照顾自己!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王诗涵和张曼曼忙完后,竟然双双坐在了床边上。 刘芒偷瞄到张曼曼伸手触摸着自己的脸庞轻声道:“诗涵,现在仔细一看,他真的还蛮帅的,你有没有发现,他的样子有点像金城武?” 刘芒眼珠滚动了一下,目光稍稍下移,便透过眼缝看到王诗涵一脸娇羞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咬着下唇轻轻点了下头。 长生天啊!能给我一个幸福的理由吗?刘芒心里怒吼道。 他坚信就在今晚,自己的祖坟一定是冒出了袅袅青烟。 王诗涵点完头后,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张曼曼悄悄离开了房间。 刘芒躺在王诗涵的床上,鼻端嗅着她残留在被子枕头上的淡淡体香,回想起刚才二女共同照顾自己的一幕,心都醉了。 但随即,他想起了每一个楼层里的摄像头,还有自己现在身陷一个龚达才设下的未知圈套里,继续住在这里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自己改变态度的王诗涵和张曼曼接触肯定会为她们带来危险。 思忖良久后,他打算在自身危机未解之前暂时避免和她们见面,同时也不能随意前去面馆。 这是他一个人的战争,他必须要避免战火烧伤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凌晨时分,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提着鞋子潜出卧室,却看见王诗涵和张曼曼已经相互偎依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电视上的画面还在播放着,音量却是被她们调到了最小。 没有丝毫停顿,他悄悄穿过客厅打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刘芒把放在橱柜里的现金和换洗衣服收拾进了一个购物袋里。 在离开这个小区之前,他去了一趟保安室,打昏了正在眯眼打盹的值班保安,把之前一小时内的监控录像删除干净才放心离去。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距离这个小区数公里外的一栋小楼里,一台静静摆放在某个房间里的手提电脑已经完整地记录下了之前在七楼楼道里发生的一切。 刘芒离开小区后,截了辆的士前去科信大厦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长期房,打算以此作为据点在未来与龚达才周旋。 第二天睡到中午11点多,他才传来哑巴司机坐着奔驰前往位于科信大厦二十七层的鑫才信贷公司“上班”。 职员们看见刘芒走进公司,都纷纷与他打招呼,恭敬地称呼他为总经理。 显然他的身份已经由副总经理陈明通告于所有职员,而昨天与龚达才一同走出公司时的阵容过于强大,所以差不多全公司的职员都记住了他的模样。 刘芒满脸春风得意,一一挥手点头回应,走进了属于他的总经理办公室。 在大班椅上坐下后,他第一时间就按下了座机上的通话键,告诉秘书请副总经理到总经理的办公室来。 现在他是总经理,其他那些想等着看好戏的知情人士想过得舒坦,门都没有,比如他要请进办公室的副总陈明。 陈明看上去有四十多岁左右,梳着一个油光亮滑的大背头,一双不大的三角眼里闪耀着商人特有的奸猾狡诈。 他端着坐姿把手掌紧贴在大腿上,脸上泛着职业性的微笑问道:“不知道总经理找我进来有什么事?” 刘芒把双脚翘在办公桌上,叼着刚才从抽屉里摸出的一支进口雪茄,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慵懒说道:“我想知道,我的前任是谁,还有这间公司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陈明毫不犹豫答道:“之前的总经理叫做林大奎,这间公司属于民间借贷的性质,还承担着镇上所有生意渠道的收支统筹。” 刘芒明白了,显浅点来讲,这间公司其实就是市井间所说的高利贷,还是青龙帮在这个镇上所有地下生意的中心枢纽。 “至于公司的运作,这个很难解释得清楚。”陈明显得有点为难说道。 刘芒心道:可以让我知道的就如实奉告,不想让我知道的就找借口推诿不说,这可真是活脱脱的傀儡政权。 第0091章 立威大青龙 刘芒的本意旨在刺探,现在看陈明遮捂得紧,他也没有继续施压的打算,一来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公司经营运作,二来逼急了陈明,他胡诌一通,刘芒也分辨不出真假。(..info好看的小说) “那我这个总经理来上班应该干点什么,不会是来随便晃悠一下领空饷的吧?以前的林大奎具体是做些什么工作的,你给我说说,我借鉴一下。” 陈明抬手掸掉一片飘落在西服袖子上的烟灰说道:“总经理的职务就是来监督我们工作的,当然平时也要签署一些文件,不过最重要的是,每天准时五点在这里接见三个分管人,听他们汇报当天工作。” 刘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大班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浓烟懒懒道:“我那三个分管人具体是管理什么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给说说吧!” 陈明苦着脸道:“总经理是闲职一个,我这副总说白了可是一头牛啊!说话这会都不知道有多少文件压在桌子上了,反正分管人五点会自行前来,你到时问他们不是更直接清楚吗?” 刘芒脸一沉道:“叫你说你就说,为我这个总经理解惑也是你这个副总的工作之一!” 陈明想不到像刘芒这种呆头小子也会借着总经理的名头给自己施威,他心里冷笑一声说道:“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就知道田丁管建材,富国力管海鲜,卢大昌管花鸟。” 刘芒见从这个老狐狸的口中已经榨取不到更多的信息,便挥手让他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时间里,还真如陈明所说,秘书拿过几份文件进来让他签名,他看也不看,直接大笔一挥唰唰唰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反正他也看不懂,也不想看,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需顺着剧本往下走就行了,所以干脆省下点脑细胞来玩排雷游戏。 就在他从排雷中刚刚琢磨出了一点门道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下打开,呼啦啦走进三个人来,刘芒抬目看了一眼,又玩了三局才甩开鼠标,伸了个懒腰后望向三人道:“赶紧汇报一下我好下班,在这里都快闲出鸟来了。” 三人面色阴沉,想来是不满刘芒刚才对他们的冷落。 田丁道:“正常。” 卢大昌道:“也正常。” 富国力道:“有事!” 刘芒心里骂了声娘,他干的这个劳什子总经理,一没谈工资福利,二没谈社保医疗,上位才一天,事倒是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挥退其他两人后,刘芒让富国力在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淡淡道:“说吧!” 富国力身材与刘芒相仿,露在背心外的肌肉十分黝黑结实,一头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虽然外形彪悍却生得一对八字眉,厚唇牛鼻葵扇耳。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扬着脸盯着刘芒瓮声瓮气说道:“南城区白虎帮水口镇的扛把子雷松今晚在水口镇设宴,要咱们过去谈谈海鲜抽水的份额。” 刘芒笑道:“既然我要去见南城区水口镇的扛把子,那我以什么名义去?” 富国力满脸不在乎的表情答道:“这还用说,当然是以咱们深水镇的扛把子身份前去赴约。” 刘芒脸色一沉喝道:“既然我是这个深水镇的大哥,而你只是我手下的分管人,那你现在的这副模样,是想向我证明点什么?证明你资格比我老还是这个位子应该你来坐?” 富国力怔了一下,端正坐姿把脚缓缓放了下来,双手平摊在大腿上。 刘芒这才脸色平静注视着他道:“我要知道详细的情况,无论是水口镇还是白虎帮的雷松。” 富国力在接下来的叙述里变得规矩老实了很多,当然刘芒不能确定里面究竟掺杂了多少水分,但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据富国力所说,南城区临近沣江之畔的镇一共有八个,都建有码头,而东城区临江的小镇只有两个,因此码头也只有两个,所以靠着两个港口来提供东城区二十二个镇的海鲜供给是远远不够的。 因而东城区毗邻南城区的数个小镇便要从后者的港口来输进海鲜,只是其中要让南城区抽取一定的“过路费”。 所谓的“过路费”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抽取海鲜吨数乘以百分之五的大致利润来缴纳的,但是前段时间水口镇的扛把子雷松却一下子把抽取的利润升到了百分之二十,并且以其为例,南城区的其他几条供给线也开始大幅减少向东城区的海鲜运输量,借此给水口镇助威。 这样问题就出现了,深水镇苦苦相抗的几天内,在水口镇截断供给线的情况下,镇内的海鲜生意已经处于基本停顿的状态,其他几个受到牵连的镇区也出现了较大的售卖差额,致使海鲜档口的散户都怨声载道,开始联名抵制青龙帮对他们的垄断批发。 而若是深水镇松口向雷松缴纳百分之二十的利润,那青龙帮不仅在深水镇的海鲜市场上减少百分之八十的利润,南城区其他几条供给线必然也纷纷抬价,到时青龙帮几个镇的海鲜市场就都相当于被白虎帮占领了。 刘芒静静听完,开口问道:“这种大事,应该是我们青龙帮的上层与白虎帮的要员直接磋商谈判才对,怎么轮得到让我和雷松这种基层干部相互闹腾?” 富国力道:“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一行不像是其他的正规公司,上层就是要咱们这些下面的闹腾起来,看见闹腾得怎么样,他们才好在谈判时知道应该进退多少。” “直白点说,我们混道上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活计,一个帮派的实力与基层干部和小弟的凶狠程度相挂钩,所以这次我们与雷松之间必定是能谈就谈,谈不拢就开打,哪边打赢了,哪边说出来的话才更理直气壮。” 刘芒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龚达才之所以会演出一场好戏来提拔自己上位,是要把自己往枪口上送,做一个冲锋陷阵的炮灰。 或许在龚达才的眼里,他只是个为了在道上混得好而不要命的愣头青,所以才给假惺惺安了个深水镇扛把子的名头让他为其卖命。 刘芒心里冷冷一笑:龚达才想要我做炮灰,那么我便先把炮口对准龚达才,把他炸个措手不及,到时大不了脚底抹油开溜,看来做卧底这份活实在是不适合自己,努力了大半年,装孙子搞剧本上演自残大戏后,最后竟得来一个做炮灰的名额。 他决定给予龚达才这个奸诈小人最后一击便离开这里潜到别的省份去踏踏实实做生意,向邢冰辞掉这份工作退还她预付的300万薪酬。 现在他现金还有15万,用来跑路绰绰有余,至于面馆,等他找到落脚点安稳下来再作打算不迟,只要有铁家班再加上现有的运营方式,到时把店口盘出去迁移他处重新开始也未尝不可。 打定主意后,他对富国力道:“今晚几点,与雷松在哪见面?” 富国力道:“八点半,在水口镇的黄鹤楼。” 刘芒道:“好,你先回去召集人马,叫田丁和卢大昌他们两人也集齐各自的小弟,今晚八点整在科信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集合后一同开赴水口镇为我大青龙立威!” 富国力微低着头连声允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富国力走后,刘芒出了公司之后没有前去地下停车场坐专车离开大厦,而是从一个侧门溜了出来,在附近的公车站钻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在蟠桃路街口下车后,他又购买了一顶帽子一个口罩和墨镜,在确认没人跟踪后走到了面馆的落地窗前。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里面有七八个身穿厨师服的人在忙碌着,现在是傍晚6点过一点,正是食客大增的高峰期。 刘芒认出了靠近窗边这个在案板上和面的人是铁大,于是他勾起食指在厚实的钢化玻璃上重重叩了几下。 如果按照平常人的指力,在这样厚实的钢化玻璃上隔空叩出响动来那是痴心妄想,但是刘芒可以,所以里面的铁大一下就听到了一阵“笃笃笃”的脆响来。 在铁大往外张望的一瞬间,刘芒就迅速摘除了墨镜拉下了口罩,待铁大认出自己后,他朝着正在厨房里叉腰指挥的铁锥方向指了一下,复又戴上墨镜拉上口罩,闪进了面馆旁边与一家咖啡厅相邻的过道里。 不大一会,把头伸出过道外的刘芒就看见铁锥从面馆里冲了出来,站在门口使劲伸长着脖子向着周围张望。 刘芒等他把脑袋转到自己这个方向时,便伸出手去挥了几下,铁锥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过来,然后快步走到了刘芒身边。 刘芒等他走进,一把就将他拉进了过道里,过道里只有一米来宽,两边墙壁上的排气扇和空调主机不停在发出“嗡嗡”的微响,因为挤得近,所以刘芒可以清晰闻见铁锥身上散发出的面粉味道来。 第0092章 化龙的男人 铁锥见刘芒这副严实的打扮,而且隐匿起身形与自己想见,心里没由来感到一阵惊慌,他强压心绪尽量平静说道:“芒哥,出了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铁锥帮得上忙的,必定全力以赴。” 刘芒扯下口罩笑道:“事倒是还没出,我是来通知你们,我或许会消失比较长的一段时日,我不在的时候,希望你们能照顾好自己,还有小菱姐弟。” 铁锥听见刘芒要消失比较长的时间,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不由想起了杀死高远浩的那一晚来,所以他推测,刘芒这次是惹上或者杀死了更加了不得的人物,所以需要潜逃很长时间来躲避风头。 不管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一咬牙说道:“芒哥,你别怪我口贱,如果你消失是为了躲避风头的话,可以到江川市去,那里是个岛城,与荆门市和金华市合称沣江三角洲,不过因为十分邻近缅国的缘故,那里一直存在归属权的争议,所以那里多年来一直处于无政府状态,各本土或外侵的势力争相割据,管理十分混乱,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无政府的意思,也就是说即使一个人在华国或缅国杀了人越了货,只要他能够逃到位于海上的江川市,那么他就可以摆脱警方的追捕,因为两国间存在土地上的争议时,在争议的土地上出现当事一国的军警无疑是最敏感的事件,还随时会成为两国交战的导火索。 江川市是华国一直以来处于风口浪尖的敏感话题,所以刘芒如同其他普通民众虽然知道本国有这么一个存在归属权争议的城市,却不知道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因为这个城市已经变成了黑暴份子的天下,所以城里的实况是不允许在公共媒体和网络上发布出来的。 铁锥能够知道,是因为他在处于沣江三角洲之一的荆门市混了几年,自然能从形形**的人物身上收到点风声。(..info好看的小说) 刘芒拍了拍铁锥的肩膀道:“谢了锥子,如果我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时,我会考虑去江川市走上一遭的。” 铁锥面露担忧道:“我听说江川市在缅国的名称是洛瓦底,所以逃亡到那里的缅人势力与我们华国帮会经常会在城里厮杀,尤其是初去咋到没有背景的华国人,最是他们下手屠杀的目标。” 刘芒笑道:“你大略知道我的身手,所以被屠杀的只有他们缅人,而绝不会是我刘芒,你就放心吧!” “还有。” 刘芒敛起笑容严肃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强子,那小子大嘴巴,外人我倒是不怕,我就怕他一不小心就捅给自家人听,免得引起大家不必要的担心。” 铁锥从裤袋里掏出烟来点燃了一支递给刘芒,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狠吸一口才哑声道:“我们身手平凡,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我们可以做芒哥最坚强的后盾,出门在外多保重,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刘芒沉吟了片刻,认真说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半年后没有音讯,你们就自行发展吧!不过我有一个请求,你们到时可否以军队的名义每月寄点津贴给我父母,地址是丰山县巴甲镇桃花村,我父亲叫刘大柱。” 刘芒不知道今晚在水口镇等待他的将是个怎样的圈套,但是他绝不甘心就这样默默无声地遁逃,他生平有两大逆鳞,一是自己的家人,二是无法容忍遭人算计。 所以他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前去水口镇赴宴,既然已经做好了向邢冰辞职的打算,那么他便会闹出最大的动静来,再也不会有所顾忌。 铁锥眼圈潮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有说话,叼在嘴上的那根烟被他狠吸了几口便已燃尽。 刘芒再次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道:“锥子,保重!” 在他快要走出过道的那一瞬间,铁锥忽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涩声道:“芒哥,我们甘心情愿追随你,是因为我们一直都相信你终将是一个会化成龙的男人,所以在那一天之前,不要抛下我们!” 刘芒凝重点头,不再言语,在铁锥缓缓放开抓着他的手后,便决然转身离去。 他当然不会随便抛下任何人,无论是在外面结识的这一大家子还是家乡里的父亲母亲。 回到酒店后,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从床垫的夹缝里取出那十五万块钱来,出到街上往刘大柱的银行账号里汇了十万块钱,然后将剩下的五万块用透明胶在一个公厕里牢牢粘贴在了自己的腹腰处,最后他挑了家比较高档的餐厅,用剩余的零钱细吞慢嚼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在慢慢啜茶,一直到临近八点时才掏出手机来给哑巴司机打了个电话。 奔驰专车很快就来到了餐厅门口,刘芒钻进去后不用吩咐,哑巴司机就直接载着他去到了科信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横七竖八的停满了各式半旧的中低档轿车和面包车,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夹杂在轿车堆里的四台大巴。 在车子的一旁,以田丁、卢大昌和富国力为首,整整齐齐列了三个方阵的人马,黑压压的看上去起码有三百号人。 这三百来号人不仅统一身着黑白相间的运动服装,每人的手臂上还绑着一条鲜艳的红布条,面色沉静不闹不躁,显然都是经常在街头市井砍杀斗殴的老手,绝非当日在泗水镇派出所门前罗屠夫召集的数百乌合之众可比上分毫。 刘芒下车后,缓步走到众人面前,本想来上几句慷概激昂的口号,结果憋了好大一会才喊出一句:“壮哉我大青龙!” 这句话甫一出口,就见眼前那数百人皆面面相觑,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来。 想来从来没有过哪个大哥会在如此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兮一去不复返的气氛下说出这样一句酸腐之极的文艺腔来。 富国力握拳放在嘴边轻咳几下说道:“大哥,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咱这就出发咋样?” 刘芒搔了搔后脑勺,讪笑着喊了声出发就缩进了奔驰车里。 他进了轿车后,田丁、卢大昌和富国力分别走到一辆面包车旁拉开侧门,从里面取出一色的开山刀来分派给各自的小弟。 分派完武器后,数百人有条不紊登上各式车辆,随着刘芒乘坐的奔驰车的启动,浩浩荡荡地排成车队往邻镇水口驶去。 驶出深水镇的辖区后,车队横跨过一条贯穿全市的省道就进入了水口镇的范围。 黄鹤楼是一家海鲜酒家,建于水口镇毗邻深水镇不到两公里的一片广阔的果园之内。 车队驶进果园的范围后,往里前进十多分钟就在距离黄鹤楼酒家数百米前的果林里停了下来。 之所以刘芒一众人要把车子停得离酒楼那么远,不是他们想要在果树草丛间潜伏下来,而是在酒楼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清一色黄衣白裤的人。 刘芒带着众人走近一看,只见在酒楼前门那一排排大红灯笼的笼罩下,对方的数百之众也人手一把乌黑厚重的开山刀,锋利的刀刃在月色的照耀下泛着慑人的寒芒。 刘芒在距离对方十多米处停了下来,他身后的众人也止住了脚步,与对方的人马两相对峙。 只见对面的人海一阵翻涌,从中分开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道路来,一个壮汉从中缓缓走出,用狠戾的目光扫视着刘芒一众人厉声喝道:“敢问谁是深水镇新上位的扛把子?” 刘芒单独一人站于阵前,身后分列深水镇三大分管人,然后才是数百小弟,这个壮汉不可能看不见,他是装作视而不见。 刘芒上前一步朗声道:“废话少说,前面带路吧!” 一个小小的接引人也想在他面前施威,哪边凉快哪边去。 那个壮汉用凶狠的眼神上下扫视了刘芒一番,才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转身往人海里走去。 刘芒摊了摊手,用眼神耍狠是最低级的手段,还会暴露自己平素大概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二流货色。 既来之则安之,刘芒完全无视那狭窄的通道两旁林立的明亮砍刀和数十对紧盯着自己那暴戾凶狠的眼神,昂首阔步带着三个头马穿过人海,走进了黄鹤楼里。 现在正值晚上八点多,按理也属饮食行业的高峰时段之一,但是这间气势非凡,装潢富丽的酒楼内,却是不见任何食客的踪影,除了大厅中间那张圆形餐桌边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的长发青年,还有他背后负手而立的四名大汉,其中便有刚才接引刘芒等人进来的那人。 这个长发青年面容枯槁却唇红齿白,他睁着一对猩红的眼睛打量着走到餐桌旁的刘芒,嘴角勾起一丝轻蔑阴冷的笑意来。 刘芒拉开他对面的一张椅子大喇喇坐了下来,却是不与他目光对视,只是四处张望起酒楼内的装饰来,一边看还一边“啧啧”赞叹点头。 长发青年敛起笑容冷声道:“我叫雷松。” 语气里充满了强调的意味,就好像要让刘芒必须要把这个名字铭刻在心里一般。 第0093章 惨烈的厮杀 来而不往非礼也,刘芒停止四处扫视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雷松笑道:“你好,我叫刘芒。” 雷松嗤鼻一笑道:“我不管你是叫流氓还是盲流,今晚你来这里扮演的角色注定是一个小丑,你们那边的老家伙都要敬我三分,你说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的嘲讽意味很浓厚,刘芒却不见浮现出丝毫的激愤神色,而是很认真的看着雷松说道:“刘邦姓,芒果芒,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是海鲜酒家,过门都是客,你不打算上个海鲜全宴什么的招待一下?” 雷松笑了,用一种看乞丐般的怜悯眼神盯着刘芒道:“想不到深水镇的扛把子要来我水口镇的地盘上讨海鲜吃,也对,这几天你们那里的海鲜市场都几乎停业了,你这个扛把子又怎么能把东城其他镇区调去的不多份额饱自己的口腹之欲?” 田丁等三人见刘芒竟会说出如此下贱丢脸的话来,不由都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都咬牙切齿用杀人的目光狠狠剜着刘芒的背部。 他们青龙帮的威名,今晚算是折煞在这个不要脸的饿鬼手里了。 “你就算再想吃,特么的能过了今晚再说吗?” 田丁、富国力和卢大昌三人心里同时咆哮道。 雷松又摇头叹息道:“看来你们青龙帮是越混越回头了,堂堂一镇的扛把子竟然连饭都吃不上,我就当做做好心人,让你拥有一次作为扛把子应有的尊严。” 说完他抬起右手来打了个响指,那个之前出门接引刘芒他们的壮汉便拔腿往后厅处奔去。 在等待海鲜上桌的那段时间里,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刘芒面色平静喜乐,他身后的三人脸色黑沉,雷松埋头在玩手机,身后的四人神情嚣张,毫不掩饰地用讥讽的目光盯着对面的刘芒。 约莫半小时后,几个服务员从后厅处推着餐车缓缓走来,把餐车里烹饪好的各式海鲜摆上了餐桌的玻璃转盘上,足足有十数种之多! 可能是为了节省出菜的时间,也或许是为了保持海鲜的鲜味,这道海鲜全宴都是以清蒸的方式烹饪,扑鼻的香味随着菜式的上桌顿时在食厅里弥漫开来。 刘芒提溜了一下转盘,把那头目测起码有二十斤重的澳洲大龙虾转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徒手掰下一大块鲜白细嫩的龙虾肉来,往酱碟上蘸了一下就大口啃吃起来。 吃完这一大块龙虾肉后,他又伸手扯过摆在龙虾旁边的一个脸盆大小的皇帝蟹,扯下一条大螯用配备的锤子砸开吸溜着里面鲜嫩的蟹肉。 然后是象拔蚌,双头鲍,海鳝……刘芒把海鲜全宴的菜式一一品尝一番后,才打着饱嗝用餐纸擦去手上嘴角残留的肉屑油腻。 作为一个在山城桃花村长大的农家孩子,海鲜在当地只是个传说,四大家鱼倒是吃过不少,后来当兵,在军营里只有教官的海扁,来到荆门市出道后,一直没有机会吃上,有机会也未必舍得自己掏钱去酒楼奢侈一顿。 上回龚亮带他去国际大酒店见金德魏和程万时,眼看到了嘴边的海鲜全宴却被龚亮和程万两个逼货临时取消,这让他在恼恨之余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这个遗憾一直伴随着他到今晚,终于有机会实现,他不海吃一顿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不知海鲜为何物的父老乡亲吗? 答案是肯定不能,所以他抛开扛把子的名头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反正这个所谓的扛把子是个虚衔,是个炮灰,是个名不副实的小兵张嘎。 遗憾是弥补了,他现在心里却有点后悔,那就是之前不知道来这边还真能蹭上一顿海鲜大宴,所以吃了晚饭才过来,以致使他现在看着满桌珍馐,却有心无力。 再吃下去会死的人。 再吃下去,肚子太过饱胀行动不便的话,稍后一旦双方火拼起来,真的会死。 雷松把目光从手机移向刘芒冷冷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吃的这顿究竟是迎宾饭还是送别酒,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刘芒停止剔牙的动作,把拈着的牙签随手丢在餐桌上笑道:“你招待的这顿太小儿科了,我可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过来登门拜访的。” 雷松目露寒芒盯着刘芒道:“跟你这种角色我也没必要浪费时间,我只问你一句,海鲜抽成我们水口镇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你答不答应。” 刘芒虽然在雷松眼里不值一提,但刘芒是以深水镇扛把子的身份坐在这里与他谈判的,所以只要能够让刘芒松口答应,他身后的势力就可以把这件事情办成铁板钉钉上的死规。 现在是在水口镇的地盘上,他已经设想好了刘芒必定会反抗然后在自己的武力镇压下妥协的情景。 在黄鹤楼的周边他还预先埋伏了两百多人,刚才他手下的那个壮汉出去接引刘芒进来时便暗中向他报告了对方的战力,刘芒那边带来的也就是三百来号人,比他这边少了足足一倍多的人数。 所以雷松今晚是志在必得,他对于眼前这个如饿鬼投胎般的傻大个到底是怎么坐上深水镇扛把子的宝座不感兴趣,也不想理会,那是青龙帮自己的家事。 还有一点让雷松感到有恃无恐的是他自身拥有的极深背景,单凭这点,他就可以随时将刘芒等人砍杀当地而无后顾之忧。 他现在只需要刘芒的一句话,针孔摄像头和录音设备都已在暗中准备周全,只欠东风。 却见刘芒神态轻松的摊手说道:“你问十句我的回答也是一样,我同意你们把海鲜的抽成提升到百分之二十!” “你说什么?” 雷松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跟他原先预想的太不一样,他布下的后手还没启动一个,竟然就轻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说,我、同、意!”刘芒一字一顿的再重复了一遍。 这几个锵然有力的字句在场中如平地惊雷,炸得雷松及立于他身后的四人心花怒放,炸得刘芒身后那三个分管人面如死灰。 雷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抚掌大笑道:“好!这才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人安全离去了,以后你刘芒就是我水口镇的贵客,欢迎随时来吃海鲜大餐!” 刘芒没动,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从自己身后站着的三人身上闻到了一股钢铁夹带着淡淡硝烟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十分熟悉,那就是枪支的味道。 刘芒相信他们三人就算现在拔枪把自己杀死也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所以他敢肯定他们要杀的人是雷松,虽然他还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三人的目的就是来杀雷松的话,那么他们不会等待那么长的时间,其中还包括自己慢条斯理地尝遍了一顿海鲜全宴,那么他们要杀死雷松的原因必定是与自己刚才的回答有关。” 刘芒心里揣测的同时也将注意力同时锁定身后三人,防止自己判断错误命丧枪口。 果然不出他所料,田丁、富国力和卢大昌同时掀起衣服,从腰后拔出手枪来对着雷松和站在他背后的四个手下就是一阵乱射。 雷松中弹最多,他就像个被不停按压的琴键般前后弹动着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击打得连人带椅往后翻倒在地,鲜血瞬间就从身体上布满的弹孔里喷了出来。 他身后的四个手下听见第一声枪响时就弓身闪避想要拔枪还击时已经迟了,世上没有人拔枪的动作能快过子弹,所以他们也受了轻重不一的枪伤倒在了雷松身边。 富国力暴喝一声大哥快走,就拉着刘芒往后厅奔去,田丁和卢大昌紧随断后,抬枪不停射击那些提刀冲进门来察看情况的黄衣大汉。 黄鹤楼外紧张对峙的数百人听见里面的枪声都一触即发,各自发一声喊便厮杀到了一起,门前的空地上顿时泛起一阵阵如波涛般的刀光剑影。 两队人马厮杀在一起后,埋伏在黄鹤楼周围树丛里的数百个黄衣大汉便挥舞着开山刀冲了出来,杀进战场之中把那三百多个身穿黑白相间衣服的人包围在了一起。 随着铁器的交鸣声响起,双方人马都各有伤亡,这些人都是各镇道上的精英打手,出手狠辣毫不手软,黄鹤楼前的空地上一瞬间就被温热的鲜血和掉落满地的手脚所覆盖。 黑白颜色的站立人数在急剧减少,最后剩下的数十人拼死冲开重围,各自分散逃进了茫茫的果林之中。 黄衣大汉哪里肯罢休,于是分了一部分人前去追砍,更多的人冲进黄鹤楼后都被之前的中枪倒地的伤者指示着往后厅处追杀而去。 十分钟不到的光景,黄鹤楼前雄赳赳对峙的数百人就逃的逃,追的追,伤的伤,死的死。 有几个厨师和服务员抖抖索索的从二楼探头出来观望,看见楼下的情形不由都被那地狱般的惨景惊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有两个女的服务员瘫在地上后张口就呕吐了起来。 在黄鹤楼门前的空地上,有数十个已被鲜血染红的人在尸堆上蠕动嚎叫着,他们有的断了手脚,有的缺耳独目,有的则腹穿肚烂,连肠子都流了出来。 鲜血染尽衣衫,但仍可从依稀的黑白相间和纯黄色中分辨出不同阵营的人马来。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将来都会以一个残疾人的身份度过余生。 第0094章 抱着一起死 连接后厅的是一个偌大的厨房,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想来是枪声响起时那些厨工杂役就已经闻风躲藏了起来。 富国力带着刘芒穿过厨房便出到了黄鹤楼后门,此时前楼已经开始混战,喊杀声此起彼伏。 两人一头扎进了林海之中,没命的往前奔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与断后的田丁和卢大昌失散。 身后偶尔响起的枪声渐行渐远,富国力和刘芒在月色下一口气跑出了数里之遥,来到了果园边缘处的一道铁栅栏前,富国力也不强行纵身翻越,而是轻车熟路地寻了个缺口走了出去。 栅栏外是一个缓坡,缓坡上长满了茂盛的野草,在缓坡脚下,是一条奔腾而过的河流。 富国力带着刘芒走到缓坡的半腰处,那里的草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约两米的大坑,在坑边上堆着一个小土包,小土包上还插着一把洛阳铲。 显然这个坑是人为挖出来的,只是不知道里面要埋些什么东西进去。 富国力猛的转身抬枪说道:“做了鬼可别来找我,要怪就怪……”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到头皮一麻,原来一直跟着他亦步亦趋的刘芒竟然在月色下消失无踪。” 富国力浑身打了个冷颤暗道:“不可能的,我前一刻还听见他跟着我的脚步声,这一眨眼功夫往哪去了?” 他急忙转动脖子左右扫视了一下,还是没有发现刘芒的踪影,然后他狐疑的转过身去,忽然与一张大脸几乎紧贴着打了个照面。 他浑身的毛孔在一瞬间就炸了开来,低呼一声往后疾退的同时抬枪便要对着后面站立的人影扣下扳机。 富国力也是个混迹道上多年的老油子,从一个最底层的小弟爬到今天的位置,什么场面都经历过,所以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只是比他身体反应更快的是从右手腕上传来的疼痛。 就在他持枪的右手微微抬起时,一只如铁钳般强有力的大手就以极快的速度攀上他的右手,以迅猛无伦之势将他的手腕扭转了三百六十度,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一下子就冲上他的大脑,就在他正要畅快淋漓的惨吼一声时,从丹田处激荡上腹腔间的那股气息却在喉间被生生截断。 真是一痛未平一痛又起,他感觉到喉间遭受的重击已经打断了自己的气管,所以他摔倒在地上后就像一条离开水缸的金鱼般无声的张合了数下嘴巴才勉强回过气来,随着剧烈的咳嗽,他的眼泪鼻涕一下就涌了出来。 在泪眼朦胧中,他看见那个突然在背后袭击自己的人把一只脚踩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缓缓俯下身来。一双眸子在皎洁月色的映照下黑白分明,正在冷冷地盯着自己。 当他把目光聚焦移到那人的脸庞上时,才发现这个躲在自己背后突然施袭的人竟然是刚才消失不见的刘芒。 “他是怎么悄声无息地走到自己背后去的?他又怎么会拥有如此狠辣迅厉的手段,一举将自己制服在地的?他不是个刚入道的毛头小子吗?是怎么看出我要杀他先下手为强的?他……” 富国力惶恐地胡思乱想,他希望这只是个梦,眼前的刘芒是假的,他身上的痛也是假的,噩梦醒来,躺在床上的自己身旁依然还偎依着那个新近结识,拥有36e胸围的美丽情人。 只是胸骨欲碎的压迫感将他从幻想拉回了现实中来,刘芒把身体前倾,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转移到了富国力的胸口上,冷声道:“龚达才提拔我上位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要杀雷松?” 富国力艰难开口哀求道:“大哥,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再不齐心合力逃回深水镇去,只会抱着一块死。” 他说完这句利害关系的话语后,踏在胸前的压迫感顿时骤然消失,就在他心头暗喜想要挺身坐起时,却感觉到自己被刘芒翻了过来,面部朝地。 下一秒,他的头部就被刘芒用脚踩进了湿软的草地里,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整个手臂都被抓了起来,反方向缓缓被压平在草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长痛不如短痛,刘芒这样的做法极大的延缓了富国力臂膀折断的时间,所以对于富国力来说,也延缓了数倍乃至十数倍的痛楚。 在刘芒抓起富国力的手臂到反方向把整条手臂压平在地面上这短短的半分钟里,富国力却感觉痛楚伴随了自己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这个过程中,他缓慢而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肩膀处筋折骨断时的细碎声响。 他终于明白了,表面看上去玩世不恭的刘芒其实内在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他相信自己若再试图隐瞒,这个恶魔便会把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折断。 富国力的脸部被刘芒踩进了泥土里,所以他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惨呼声和痛哭声,不过这都于事无补,直到刘芒抓起他的另一个手臂,他才慌乱的嘶喊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声音从他脸面与泥土间的缝隙传出,很沉闷模糊,就如同地底深处传出来的一样,但却是因为这一句话,他的手臂被放了下来,踩在他头部的那只脚也收了回去。 富国力的右手臂如同一条败絮般反向耷拉在身前的草地上,稍一动弹便痛彻心肺。 他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势,侧过脸去吐掉吸进嘴里的泥土,现在的他眼球充血,嘴唇在挣扎呼吸时被尖利的沙石磨成了两条香肠,因为疼痛飙出来的冷汗混合着泥土糊满了一脸,哪里还有往日的威风。 喘了几口气后,富国力有气无力地说道:“龚达才提拔你上位,一是要你签署几份文件来遮掩他亏空公款的缺口,把罪名嫁祸到你头上,二是希望你作为深水镇扛把子在今晚死在雷松手里,那样青龙帮就可以借此反击白虎帮支使雷松带头闹出的提价计划。” 前两点与刘芒猜想的不相上下,只是对于死去的雷松产生了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于是他问道:“那雷松也是白虎帮新提的扛把子?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白虎帮不是与你们的计划相同吗?你们今晚杀死了他,那价位还是得升上去。” 富国力说道:“雷松确是白虎帮新近找来的水口镇扛把子,不过他的背景十分强大,听说是副市长雷锦添在基层调研时遗留在乡下的私生子,所以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用那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换取雷松的性命。” 刘芒当然知道他所说的必要情况就是自己答应提价的那一刻开始的,既然提价已经成了铁板钉钉上的事,自然要一并除掉雷松这个大后患,反正事后可以将全部责任都推到自己的头上。 “说说我亏空了公司多少钱潜逃?”刘芒随口问道。 富国力犹豫了一下答道:“六千万。” 刘芒腮部抖动了一下,道:“你们明知雷松是副市长的私生子还敢杀,是不是龚达才给了什么好处你们,并且为你们安排好了退路?” 富国力道:“行动前已经打了一百万抚恤金进我们家人的账户,并且在龙口镇的江岸上安排了三台大飞接送我们前去江川市。” 刘芒想起铁锥之前对自己说过江川市的事,不由灵机一动道:“江川市龙蛇混杂,黑暴为尊,你们三人前去没有帮会照应必死无疑,快把你们的倚仗说出来!” 富国力见刘芒十分清楚江川市的内幕,不由更加坚信刘芒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老江湖,只是不知道是哪股势力潜进青龙帮的内探。 他不知道刘芒究竟知道多少,生怕再吃苦头,忙开口说道:“我们三人都有一个青龙令牌,去到江川市可以找一个叫做“精武盟”的华国帮会,那是陈九爷在数年前安插进江川市的一股老牌势力,他们在江川市不管我们这边的恩怨,只要是陈九爷昔日“青帮”的成员,去到那里都可以寻求庇护。” 刘芒闻言伸手从富国力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铁铸牌子和几叠崭新的钞票来。 刘芒把牌子拿到眼前细看,发现这个巴掌大的牌子上果然盘着一条笔杆大小的龙腾浮雕。 他把牌子和钞票都一并塞进裤袋里,这些都是用得着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富国力见刘芒站起身来,担心他抛下自己独自逃走,忙开口哀求道:“大哥,那些钱和令牌我都有份,一台大飞也可以搭载很多人,你就带上我一起走吧!我以后愿意誓死为你效命,做你最忠实的仆人!” 刘芒看了一眼不远处挖出的那个深坑,脸色冷漠说道:“现在就是你为我效命的时候。” 说完他复又蹲身下去伸手把富国力的下巴扭脱臼,往富国力的两条大腿上分别开了一枪,把已经没有子弹的空枪别在腰后就转身跑下小河趟过对岸,在一条延伸到河岸处的土路周围仔细搜寻起来。 刘芒以前混过的龙腾技校就在龙口镇,那里离这里有数十里之遥,他相信富国力把坑挖在这里试图把自己杀人灭口,那他准备的交通工具肯定就在附近。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很快他就在土路边上的一丛灌木里找到了一辆全新的摩托车,他把摩托车推上土路就拧尽油门飙了出去。 富国力要杀他埋掉,他利用富国力吸引追兵的注意力,这是个公平的交易,谁都没欠谁一命。 刘芒相信等白虎帮的人找到医生恢复富国力的下巴审问出一切时,他在已经搭载着大飞在前往江川市的大海上。 还有当富国力向白虎帮招认一切后,龚达才的好日子肯定也到头了。 …… 在刘芒骑着摩托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后,富国力绝望地仰躺在地上直到被十数个黄衣大汉找到,在被抬回黄鹤楼的路上,富国力用完好的左手偷偷在皮带内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来,毅然往自己的脖颈上抹去…… 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落在白虎帮手里,只会生不如死。 第0095章 逃亡江川市 龙口镇是东城区拥有港口的两个小镇之一,刘芒估计接应富国力他们三人的大飞肯定不会停靠在港口内,所以他骑着摩托只往江岸的偏僻之处搜寻。(..info无弹窗广告)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距港口以南约莫两公里的一簇垂柳下,他发现了一辆泊在江岸边上的快艇。 在快艇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渔民打扮的男子,脸庞被草帽遮住了大半,在月色下看不清容颜。 刘芒登上快艇后,径直走到那个男子的身旁坐下,掏出那个铁铸令牌急道:“这是青龙令牌,我是富国力,快点出发。” 今晚他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南城水口镇的扛把子雷松被杀,罪名都嫁祸到了他这个只有虚衔的深水镇扛把子头上,最要命的是这个雷松据说还是荆门市副市长流落民间的遗种。 接下来面临他的必然是来自黑白两道的双杀,外逃的道路应该很快就会被封锁,他现在唯一的退路就是依靠这台快艇从海路逃往江川市,所以他很着急。 男子微扬起头来看着刘芒,帽檐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黝黑脸孔来,看样子不像是道上的人,而是一个真正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 男子的目光显得有点木讷,他憨笑着说道:“老板说为了防止有人搭错船,上船的人必须要接对暗语才行。” 说完他仰头注视着天穹上的那轮明月悠悠道:“太阳当空照。” 刘芒不假思索接道:“花儿对我笑。” 男子低下头来,用手把帽檐往下压低,遗憾说道:“对不起哥们,你答错了,请下船吧!” 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处被顶上了一件冰冷的事物,随之旁边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我手里的这把枪就是谜底,你要么选择开船送我到江川市,要么选择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便听见快艇的引擎声响起,如离弦的箭般往大海的深处飞驰而去。 刘芒把手枪别回腰间,凝视着前方海天相接间的海平线,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无论江川市是个怎样的龙潭虎穴,他刘芒都要活下去,然后寻找机会潜回荆门市杀死龚达才。 他自认不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但也不是个有仇不报的谦谦君子。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快艇在海面上斩风破浪行进了半个多小时后,目光所及的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一座万家灯火的城市轮廓,这应该就是被称为岛城的海上城市,江川市。 当快艇逐渐驶近城市时,便能看见城市边缘的正南处出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港口来。 除了这个港口外的海面,其余地方的海域都漂浮着数以万计的点点荧光,密密麻麻的把这个岛城围绕了起来。 刘芒偏过头去问道:“那些漂浮在周围海域上的灯火是怎么回事?” 男子一边专注地操控着快艇往前方不远处的港口驶去,一边回答道:“那些不是什么灯火,是水雷,为了防止有人私自从其他地方的海岸偷偷潜进江川市所设的。” “那前面的港口是谁建的?”刘芒接着问道。 男子道:“当然是国家建的,上面有驻兵,你那把手枪是肯定过不了检查站的。” 刘芒对此将信将疑,所以他没有听从男子的建议把手枪扔进海里。 快艇离港口越来越近,在快艇泊进港口的时候,海岸上一个灯塔上的探照灯就射了过来,强光瞬时将快艇笼罩了起来。 男子对刘芒道:“你可以下船了,到时会有官兵来把你带走,祝你好运。” 刘芒登岸后,男子发动引擎,把快艇掉了个头就往外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海面上。 探照灯没有理会离去的小艇,而是牢牢地照着立于岸边的刘芒。 在这种强度的光照下,探照灯以外的空间全都变成了漆黑一片,刘芒眯着眼抬手遮挡住照在眼睛上的灯光,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不大一会,刘芒就听见一阵军靴敲击地面的踢踏声传来,然后他便感到双臂被人一左一右抓了起来,野蛮地扯着他离开探照灯的范围,押送着他往码头上的某处走去。 从码头往里走了约莫有两百米左右,便来到了一扇大铁门外,铁门被浇筑在一座高大宽厚的水泥墙里,水泥墙横向两边延伸进茫茫的夜色里,不知道长有几许。 在跨进水泥墙的那瞬间,门内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那两个押送刘芒的士兵立即一手持枪一手在刘芒的身上搜查起来。 当从他身上搜出那把手枪后,那两个士兵当即咒骂了几句,然后每人都砸了刘芒几枪托。 这几下都下了死力气,把刘芒砸得头破血流之后,那两个士兵才骂骂咧咧的推搡着刘芒继续往门口走进。 又行了百米远的距离,三人便来到了一座两层的小楼前,这座小楼的戒备十分森严,不仅门外三步一哨,在楼顶上还有几个持枪的士兵在来回巡视着楼外的情况。 那两个士兵把刘芒押进一楼内的一间斗室里,这间斗室大概只有十平米大小,里面除两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外别无他物。 刘芒被强令在那张距离桌子较远的椅子上坐下,那两个押送他的士兵分立左右伸手紧紧压住他的肩膀,使他不能动弹分毫。 刘芒因为进过一次派出所,所以他觉得这个房间的摆设有点像审讯室,只是他猜不透这些士兵究竟把他押来这里干什么。 按常理来说,这座存在国土争端的岛城是不可能会出现军警的,但是当过兵的刘芒却发现,这些并不是雇佣军,而是隶属于华国军部的正规部队。 “难道国家已经悄声无息地占领了这个岛城吗?不可能这么大的事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在他沉思的时候,斗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利落均匀的脚步声,由此可以判断出来人那种不急不躁的闲庭信步来。 下一刻,门被打开,外面走进一个军官和两个士兵来。 那军官走到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习惯性的翘起了二郎腿,那两个士兵同样分立于他左右,双手负于身后肃然跨立。 军官是个中年男子,应该是长期驻守海岸的原因,他的脸庞也被海风和炎日磨练得十分粗糙黝黑,如果脱下军装的话,绝对会被误认为是个从小在海滩长大的渔民。 他目无表情望向刘芒道:“逃到这里来的都是人渣,想来你也不例外,当然你是怎样的人或在内地犯下了什么罪行都与我没有关系,我来是例行公事向你说一下进入这个岛城的规矩。” 刘芒点了点头,把眼光移向地面。 在遇见恶狗的时候,不要试图直视它的眼睛,那样会被视作对它的挑衅,然后便会遭到它的疯狂攻击。 这个军官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这种恶狗般的特质,在他的眼里刘芒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坨被国家抛弃的毒瘤。 军官继续冷漠道:“在这个城市里有一套自我运作的系统和规则,没有执法机关和军警来维持秩序,所以里面的黑暴事件层出不穷,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只能依靠自己的实力和运气。” 说到这里,军官话锋陡然一转厉声道:“当然,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在里面为所欲为,在这个岛城里是不允许持有枪支弹药等热武器的,自制的也不行,那样不仅会遭到里面各势力的围歼,我们和缅国的军队也会共同出兵联手镇压。” 刘芒大概知道里面为何不能出现热武器的原因,里面若是可以流通枪支弹药,那么城里的黑暴势力也就可以自建军队来自立一国,无论将来这座岛城由哪个国家接管,都将为清理城里的军阀而付出沉重的代价,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经过战火洗礼的城市大多会变成一片废墟,这都不是两国领导人想看到的结果。 军官说完打了个响指,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士兵立即把一个文件夹递到了他的手里。 军官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翻到某一页,然后倒转过来对刘芒道:“在这上面画押,倘若以后两国在此开战,你可以凭指模在这里领到武器作为志愿军奔赴战场杀敌,将功赎罪,这才是我和你这段谈话的真正目的。” 刘芒身后的两个士兵推搡着刘芒走到桌子前,其中一人抓起他的食指来在脸上淌落的鲜血里使劲蹭了一下,然后按在一张文件的右下角上。 军官收起文件夹交给身后的士兵,盯着刘芒说道:“现在,把你身上的现金全部都交出来!” 刘芒还没做出回应,他身后的那两个士兵就把他的上半身一下压在了桌上,从他的裤袋里搜出了从富国力那里劫来的几叠崭新钞票还有他用透明胶带缠绕在腹部上的三万块钱。 刚才这两个士兵搜枪的时候没有拿钱,刘芒还以为他们是视钱财为粪土的高尚军人,现在看来,他们只不过是有不能私下搜刮钱财的规定而已。 刘芒很庆幸在去水口镇赴宴前把十万块打进了自己父亲的银行存折里,要不然就全部便宜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孙子。 第0096章 我叫霍元霸 不多时,军官面前的桌子上就摞满了一叠叠钞票,除了刘芒自己捆在腹部上的三万,还有从富国力那里洗劫来的七万和一些细碎的几百块零钱。 和钞票一起搜出来的,还有那个铁铸令牌,军官拿起那个令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沉着脸扔回了刘芒面前,与之一起的,还有那几百块零钱。 钱物都搜刮完后,那个军官便挥手让那两个士兵把刘芒押走。 在刘芒转身的那一刹,军官开口冷冷说道:“你现在的身份已经是预备志愿军,国家需要你时不要想着退缩或反叛,那样你不仅会成为国家的罪人和卖国贼,我们的军队也会第一个把子弹送进你的脑袋里。” 刘芒从进来这间审讯室后一直沉默,听到这句临走忠告,他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淌落在嘴角上的血迹咂巴着嘴笑道:“放心吧!我在江川市为国家做的贡献一定会比你们这些只会喝茶看报的人民正规军强上无数倍!” 军官没有答话,就连正眼都没有再瞧一眼刘芒,两个士兵把刘芒押出审讯室后,在狭窄的通道里又扬起枪托给了刘芒一顿猛砸。 刘芒双手护住头部硬扛着雨点般砸落的枪托,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说出半句求饶的话语。 他想起了教会他腿功的连长,想起了特种大队的指导员和大队长,想起了养猪场的李胜班长。 当然他也想起了刚才在审讯室里的那名军官,只是他心里并没有怨恨,如果当年作为军人的他站在这名军官的立场上,他也会对那些犯下滔天罪行潜来岛城的人渣毫不手软,搜刮一空,并让他们立下字据在两国开战时作为冲杀在最前方的敢死队。 事实上就如同国民都对这个岛城没有什么印象一样,逃亡到这里的罪犯恶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们所遗忘,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所以这里的驻军根本不把刘芒当作人来看待,因为刘芒在踏上江岸的那一刻,在他们的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两个士兵砸累后,便架着满身是血的刘芒走出小楼,继续往里行进到了另外一堵无边蔓延的高墙跟前,在高墙内同样有一扇浇筑在水泥墙里面的高大铁门。 铁门两旁站岗的另外两名士兵脸色木然地把厚重沉实的铁门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把浑身鲜血的刘芒一脚踹了进去。 铁门重新关上后,刘芒便被隔绝到了高墙的另一边,从这一刻起,刘芒便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法治,没有和平,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实力和运气。 刘芒站立在原地举目四顾,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一片荒原上,由于夜色下无法极尽目力,所以他除了看见一片月色苍茫之外毫无收获。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所以刘芒缓缓直起因为疼痛微曲的腰身,抬手擦了擦残留在嘴角上的血迹,迈着坚定的步伐往着这片草原的深处走去。 这片荒原应该是属于军事管制区,所以刘芒直到走出这片偌大的草原也没有看见一个人的踪影。 走出荒原后,树木渐渐多了起来,然后爬上一棵大树观察的刘芒便在东北方向的林荫深处发现了点点微弱的灯火。 他现在既不饿也不困,他的计划是先找个有人的地方大致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顺便询问一下“精武盟”这个帮会的具体方位。 在树上观察到的灯火距离不远,走起来却花费了不少时间,在行进的路途中,刘芒在一条流经的小溪边草草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只是沾染在衣裤上的血印,却无论如何都清洗不掉。 刘芒在夜色里走到之前在远处眺望到的灯火之处,已是深夜时分,他走近后才发现那在远处所看见的几点微光并不是什么村庄的灯火,而是一家旅馆门前矗立的四根水泥柱,在柱顶上都安装着一个明亮的白炽灯。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安装着如此醒目的标示,想来是方便要投宿的客人能轻易寻找到这家旅馆来落脚。 当刘芒刚才发现这是家旅馆的那一瞬间,心头不由涌起万般感慨,因为他想起,他第一次被邢冰载到荆门市东城区时,要找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是一家旅馆。 那一家旅馆叫做“情人旅馆”,他在那里结识了铁家班和芳姐,而他眼前的这一家叫做“和平饭店”,若从店名来直译的话,这间饭店似乎是个很安全的地方,只是这里是江川市,是个三不管的海上城市,在这个风波诡谲的岛城里,真的能有一个真正安全的避风港吗? 刘芒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否定答案,所以他面色凝重地走上店门外的木制阶梯,十分警惕的伸手缓缓推开了饭店的大门。 随着刘芒的动作,大门发出刺耳悠长的“吱呀”声慢慢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昏黄的灯光,在灯光的笼罩下,可以清晰看见里面不大的空间里摆着一张长条形的老旧柜台和几张散落在饭厅中的小圆桌。 那张长条形的老旧柜台应该是年代十分久远的遗物,整个看上去就像是一副腐朽发霉的棺材,而饭厅里的桌椅都漆皮斑驳,在灯光的映照下浮现出一种腻滑的油光。 除了这些事物,饭厅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坐在柜台后支着下颌昏昏欲睡的老人,还有两个坐在饭厅角落里喝酒的中年汉子。 刘芒往角落里坐着喝酒的两个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那两个中年男子也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流露出一种愕然震惊的神情来。 刘芒冷冷一笑,也不理睬两人,移开目光迈步朝着老人走去。 他走到柜台前屈指敲了敲,那个老人砸吧了几下嘴巴,然后才悠悠醒转,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哑声道:“要什么,这里只有白酒,啤酒和矿泉水。” 刘芒想着这类偏远小店多是趁机哄抬价格牟取暴利的黑店,于是问道:“啤酒多少钱一支。” 老人起身走到柜台后面墙根上的纸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放到柜台上对刘芒说:“店里的这些酒水都是免费的,请便。” 刘芒感到很是诧异,他狐疑地审视着老人那如同枯树皮般的容颜和浑浊暗黄的眼眸,想从那里瞧出一些不怀好意的端倪来。 对于某部分知情人士来说,这里是恶名昭彰的江川市,刘芒在这两天也成为了知情人士之一,所以在他的认知里,踏进这片土地后面临的只有无尽的杀戳与死亡,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喝酒不要钱的慈善机构? 老人努了努干瘪的嘴唇哑声道:“小伙子,很多刚来这地的人都像你一样警惕和怀疑我,包括现在在那张桌子喝酒的两人,但是我要告诉你,这家店不属于我,是江川市华国总会的一个接引站,这里就好比阴曹地府里的孟婆桥,喝完这里的酒水,也就算作和过去告别了吧!” 刘芒觉得很有道理,要是这酒有毒,坐在角落里牛饮的田丁和卢大昌怕是早就着了道,但是从他们摆在桌上的空瓶来推算,应该已经畅饮了不短的时间,如果这是水浒传里孙二娘那般开的黑店,田丁和卢大昌想是已经成了蒸笼里的叉烧包。 “况且刚才进店时田丁和卢大昌他们两人看见自己的惊愕神情是不可能假装出来的,所以他们与这个老人串通用酒来麻翻自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刘芒心念电转后,忽然仰天大笑,抓起柜台上的啤酒咬开瓶盖,“咕咚咕咚”地一口灌完,把空瓶子往老人面前一顿道:“谢谢老爷子,敢问尊姓大名?” 老人桀桀大笑道:“小伙子,我在这里守了五年,你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也是第一个不担忧自己未来的人,如果是认为可以在这家“和平饭店”天天喝酒消愁裹足不前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刘芒故作诧异道:“这里不是提供免费的酒水吗?在这里住上几天喝喝闷酒再上路应该不迟吧?” 老人似乎是难得遇上一个肯与自己交谈的愣头鹅,啧了一声才道:“江川市一天进多少人,海关的驻兵都会将相应资料通报给总会,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你没有相应的指纹出现在各大华国帮会,那你就会被视为弃权,到时你一个孤魂野鬼游荡在江川市里,小命在旦夕之间就可能消亡在大街小巷上。 刘芒举了举空瓶示意了下,老人转身又去了墙根处,这回他干脆搬了一箱放在柜台上说道:“从你来到这里的脚程来推断,你还能在这里呆上十多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你都可以开怀畅饮,万一喝死了,也算是种解脱。” 刘芒咬开一瓶啤酒递到老人面前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既然现在还有十多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又何必在愁眉苦脸,唏嘘蹉叹中度过?” 老人饶有兴趣的看了刘芒一眼道:“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很像我当年认识的一个人,所以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免贵姓霍,名元霸。” 刘芒侧头往地上吐了一口从牙根里渗出的血水认真说道:“我叫刘芒。” 霍元霸吹胡子瞪眼怒道:“我一个老人家先报家门,你小子就用一个绰号打发我?还流氓?我呸!” 刘芒无辜地搔了搔头叹道:“关于我的名字,说起来怕是有一匹布那么长,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我们村的那个狗比村长……” 第0097章 螳臂欲挡车 深水镇蟠桃街某面馆。 这家面馆叫做“面满天下”,此时正值深夜时分,本应早已打烊的面馆却灯火通明,食厅里面有七个男女围坐在一张餐桌边上形成一个紧密的圆圈。 如果是正常的聚会,食厅现在的气氛肯定十分热闹,但是从七人神情凝重的样子看来,这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相聚。 一个小时前,就职于深水镇人民日报的记者王诗涵接到了主编的电话,要她接手一宗故意杀人事件的跟踪报道。 这本来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只是一份普通的外勤通告,却因为主编后来在电话里吐露的凶犯名字震惊当场。 就在她刚试图与刘芒重修友好关系的时候,刘芒却成了一宗重大杀人案件的主谋,并且根据从警方反馈来的信息了解到,主犯刘芒与三个从犯已经畏罪潜逃。 主编与东城公安分局的关系很好,报社相当于当地警方的从属机构,所以主编与她所说的案件情况肯定是真实的。 她接完电话后第一时间告知了张曼曼,两人碰面后直接来到了位于蟠桃街的“面满天下”找有可能知道详情的林强等人了解刘芒为何变成杀人犯的具体情况。 所以刘芒在江川市的“和平饭店”与霍元霸喝酒聊天的同时,王诗涵和张曼曼也出现在了“面满天下”把刚准备打烊收工的林强等人截了下来,围坐在一起就刘芒因何会变成杀人犯的动机目的展开了深入讨论。 在经过半个多小时的争执讨论后,毫无头绪的众人都同时沉默不语,所以场间的气氛一下就凝固了起来,压抑的情绪笼罩着食厅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刘芒出事了,然后悄声无息的潜逃了,连一句再见都没留下,而且按照王诗涵刚才所说,全国通缉令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发布,到时全国各大媒体便会通过电视和网络报道这宗近年来最为重大的持枪杀人案。 也就是说,到了明天,全国的人民都会知道有刘芒这个持枪杀人后潜逃的极度危险份子,加之到时悬红一出,在亿万双眼睛的关注下,刘芒必再无藏身之地,束手待缚。 在众人之中,只有铁锥知道一点内情,但是想起刘芒临走前对他的叮嘱,他却又踌躇着要不要把见面时刘芒所说的话语向大家说出来。 “况且说出来有用吗?现在这样的情形,不是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就可以想出妙计来解决得了的。” 铁锥悲观想道,重重叹息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就像是一种无形的病毒,感染了场间的每一个人。 张曼曼也叹息了一声,然后她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就在她张口欲言时,却见铁大突然大声道:“我有事要说。” 坐在他对面的铁锥立即眼露厉芒盯向他,铁大看到铁锥制止的目光,不由低下头去盯着地面,嗫嚅着把到嘴的下句话又生生吞了回去。 一边的林强自听见刘芒杀人潜逃即将被通缉的消息后,心里一直压抑着一把无名火,此时看见铁锥和铁大之间的眼神互动,他顿时明白了点什么,怒火便如岩浆般一下喷涌了出来。 他怒视着铁锥重重一拍桌子吼道:“阿锥,你究竟知道些什么,老老实实给我说出来,不然别怪兄弟和你翻脸!” 铁大似乎被这一拍之下惊醒过来,他猛的抬头看着铁锥说道:“锥哥,你傍晚时见过大哥的事为什么不说出来?现在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没办法再帮你隐瞒下去了。” 铁大话音刚落,其余众人都不约而同的低呼了一声,齐刷刷用询问和略带恼怒的神色望向铁锥,尤其是林强最为愤怒,紧紧握住的双拳捏得嘎巴作响。(..info无弹窗广告) 铁锥见再继续隐瞒下去,只怕真会被众人给当场撕了,于是他神情变得更加黯然,长叹一声后把刘芒临走时与他的说话内容一五一十地悉数说了出来。 听完铁锥的讲述后,场间的众人再度陷入了沉默,刘芒既然预先嘱托了铁锥照顾父母,那就证明刘芒早就做好了杀人潜逃的打算,只是他要杀的这个人,真的比永远不能为自己父母尽孝更加重要吗?” “不对!” 王诗涵忽然沉声说道:“他当时只说有可能潜逃一段时日,还没有确定自己必须要潜逃到江川市去,如果他当时就决意持枪杀人的话,他不可能会说出”潜逃一段时日”这句话来,单凭这一点就可以推断出他当时心里想的是……” 张曼曼打断王诗涵的话语接着说道:“他当时根本就没想杀人,极有可能只是打算回避某一件让他感到棘手的事情,这件事情有可能会连累到家人和你们这些朋友,所以他才会说出以后或许要去外地发展的话来,如果这个推论成立的话,那么他卷入的这宗杀人案件就是被人陷害的,或者可以说有人拿他做了替罪羊!” 张曼曼说出来的这番话无疑在众人心里炸响了一个惊雷,如果这个推论成立的话,那么刘芒现在肯定是已经被迫潜往了江川市那个巨大的囚笼里,那么他们现在要担心的不是刘芒会被警方逮捕,而是极有可能会被这股操纵这件事情的幕后力量作为替罪羊杀死,带着某些秘密悄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林强眼圈潮红,目露坚毅说道:“我现在就去江川市找芒哥,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孤军奋战!” 铁家班四人相视了一眼,都沉默着低下头来,他们不比林强那样孤苦伶仃,他们在老家还有父母兄妹的羁绊,要他们撇除一切义无反顾地进入江川市永世与外界隔绝,他们真的没办法做到。 李强说走就走,就在他霍然站起时,坐在他身旁的张曼曼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臂说道:“刘芒叮嘱你们要好好照顾这家面馆和小菱姐弟,难道你忘了吗?我还欠他一个道歉,这次的事情,就交……” 张曼曼话才说道一半,就被生生截断了话尾,只是这一次打断她的不是场间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哗啦”一声巨响。 众人顺着声响循声望去,便看到面馆的落地玻璃墙被人用一把铁锤敲出了一个面盆大的缺口,在缺口的边上,还不停往下“簌簌”地掉落着细碎的玻璃渣子。 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晰看见,面馆外面围拢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他们个个面露凶悍之色,手里清一色倒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 铁锥率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厨房拿了几把菜刀出来,一一分给铁大、铁二、铁蛋和林强。 五人手持菜刀护在王诗涵和张曼曼的身前,用紧张的目光死死盯着即将破墙而入的一众凶徒。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林强等人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些凶神恶煞的持刀大汉多数是为了刘芒的事情寻上门来的,最有可能就是他们得悉了面馆里的众人与刘芒的关系,而这些持刀大汉便是死者身后的势力前来寻仇,杀人解恨。 只是五把短小的菜刀要面对数十把锋利厚实的大砍刀,确实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铁蛋的双脚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他看着那数十个壮汉提刀从被整面砸垮的玻璃墙外鱼贯走进,听着他们的靴底踩在玻璃渣上的脆响,彷佛是听见了死神的召唤,吓得面色煞白,冷汗直流。 领头的是个穿着衬衣西裤,面容朴实的中年男人,他的身后是一个穿着黑色角力背心的精瘦男子,在这两人的后面,便是那数十个持刀大汉。 铁锥强作镇定看着中年男人缓声说道:“我这里是做正当生意的商铺,你们半夜突然砸墙闯入是什么意思?你们现在立即离开,我可以当做没事发生,不然我可要报警了。” 中年男子淡淡一笑道:“既然你们是做正当生意的,就不要插手我们青龙帮的事,不过我看你们与后面的那两个女孩关系很熟,不然也不会夜半三更秉烛夜谈,我说的没错吧!” 按中年男子的说法,他们此举本是冲着王诗涵和张曼曼两人来的,只是后来看到了面馆里众人相谈的一幕,所以他才怀疑铁锥几人与两女的关系非同一般来。 林强脖子一梗道:“我们是朋友关系又怎样?你想动她们的话,得先问问我手上这把刀答不答应!” 中年男子敛起了笑容,脸色也变得十分阴沉,场间的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开始弥漫,林强几人没有抢攻的勇气,只能等待对面杀来再作垂死挣扎。 中年男子的手慢慢举了起来,只要他向前一挥,林强几人便立即会被数十把大砍刀组成的漩涡卷进去搅个粉身碎骨。 螳臂欲要挡车的后果,便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曼曼却拨开站立在她和王诗涵面前的五人走了出来,盯着那名中年男子冷声道:“我在青帮也算是认识几个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中年男子觉得有点意思,所以他把手臂定格在半空中笑道:“我叫关根,但是我不记得认识过你。” 张曼曼嗤鼻一笑道:“既然你的名字我没印象,我也不曾与你相识过,那么我应该问点更加通俗易懂的问题。” “你认识陈九爷吗?” 第0098章 小李与飞刀 张曼曼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例外。(..info好看的小说) 陈九爷这三个字并不只是一个尊称那么简单,这三个字对于生长在沣江三角洲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个传奇,是个划时代的枭雄,是曾经屹立在三角洲中的道上最强霸主,没有之一。 虽然数年前金盆洗手后,他一手创建的“青帮”也分裂成了荆门市的四大帮派,但是他多年在黑白两道上累积的深广人脉和誓死跟随他的昔日“青帮”精英还是足以让三角洲所有的道上帮会闻风色变。 关根不知道张曼曼是狗急跳墙搬出这个传奇人物来吓唬自己还是真的与陈九爷之间有什么渊源,如果真的是吓唬也就罢了,如若她是真的与陈九爷哪怕扯上一点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和一众手下都要雄赳赳的来,灰溜溜的走。 张曼曼说出那句话后,用漠然的目光盯着站在身前不远处的关根,虽然她娇小的身躯在外形看上去与关根相去甚远,身上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让人产生一种她在居高临下俯视着关根的错觉来。 关根的脸色在不停变幻着,他吃不准张曼曼话语中的真假,所以他在拼命脑补着大哥龚达才是否曾经与他提起过关于陈九爷的一切事迹来。 只是他的努力注定要徒劳无功,因为他的大哥龚达才也没见过陈九爷本人,所以他除了知道陈九爷是大哥的偶像,偶尔会赞叹感概几句夫复何求外,一无所获。 但又不能因为张曼曼说出个陈九爷就两手空空打道回府,要是以后发现张曼曼是唬弄他的,那就没脸面再在道上混下去了。 关根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还是慎重行事为好,所以他把扬起的右手收回身侧,用温和的语气问道:“不知道你与陈九爷之间是什么关系?” 张曼曼说出陈九爷后,不仅关根想问这个问题,就连林强和王诗涵等人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区区一个小学的班主任会与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扯上什么关系。(..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王诗涵几人看到关根态度的转变,便知道只要张曼曼能将她和陈九爷之间的关系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哪怕是能够抬出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亲戚关系,应该也可以吓退关根度过一劫。 谁料张曼曼把头一扬,满脸不屑说道:“你没资格问我,也没资格知道。” 王诗涵听见张曼曼这样盛气凌人的回答,眼前不由一黑,真想跑上前去一巴掌扇醒她顺便大吼一声:你以为那个陈九爷就站在跟前还是你有个叮铛猫?打开个任意门就可以把陈九爷从澡盆子里拉到这里来救急? 林强和铁家班五人也由刚才的心神稍宽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关根被惹怒后,血战的序幕很快就要拉开了。 关根对于张曼曼的这个回答先是觉得怒火中烧,冷静下来后却觉得心里释然,一个年轻女孩面对数十把砍刀的威慑还不说出自己与陈九爷的关系来,那么她不是不屑或不肯,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现在可以断定,这个女孩,果真是抬出陈九爷这个传奇人物来唬弄自己不敢动手罢了。 他心里冷笑一声,用阴狠的目光死死紧盯着站在眼前不远处的张曼曼,重新缓缓举起右手来。 之所以他没迅速命令手下掩杀上去,是因为他要在往前挥动右手的最后一刻去证实自己心中的答案,顺便在这样不断施加压力的情况下从张曼曼那故作姿态的脸庞上看到一丝惊惧的破绽来。 张曼曼站着一动不动,依然用漠然的目光冷冷看着缓缓举起手来的关根,因为她知道关根不可能可以伤害到自己,虽然她一再向自己的外公强调自己要做一个平常的女孩,不许外公干涉插手自己的任何事情,但是她一直以来都知道外公肯定偷偷派了高手在暗中保护自己。 因为她是外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因为她的外公便是陈九爷! 关根的手臂已经完全扬起,他没有再度收回的理由,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到了这个时候,他必须要赌张曼曼与陈九爷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关根高高扬起的手臂往前挥落的前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中指一凉,然后便瞥见两块肉色的细小事物从他眼前掉落下来。 他条件反射低头一看,才发现身前的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个指节,与指节一同掉落在地上的,还有两把寸许长,一指宽的精钢小刀,小刀的刀刃极为锋利,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通体雪亮的寒芒来。 关根看清地上掉落的事物时,中指也随之传来一阵剧痛,他愕然望向自己高举的右手,发现右手中指前端的两节手指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又痛又怒,顾不得断指上汨汨流出的鲜血,游目四顾大喝道:“是谁干的,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他知道不可能是眼前这七人所为,所以他怀疑还有另一个人躲在店内对自己实施了偷袭。 侍立在他身侧的力角背心男子一把扯烂自己穿在身上的背心,撕了条布片手法极为迅速的帮关根死死扎住了断指的下端。 关根痛得脸色煞白,他扭曲着五官对背心男问道:“阿烈,你有没有看见?” 那个叫阿烈的背心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极为凝重地缓缓转身向着外面看去。 看见他转身,那数十个持刀汉子都呼啦啦让出一条两米多宽的通道来,有几个还被挤到了外面去的,干脆就站在面馆外凝神戒备。 外面一个持刀的大汉想要邀功,便扬声大吼道:“我日你奶奶个熊的,有本事出来与爷爷我决一死战!” 话音刚落,他就捂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打起滚来,外面的其余几个大汉忙奔上前去查看,才发现他的喉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钉进了一把柳叶大小的刀子来,刀刃的部分甚至已经戳出了后颈,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个喉间中刀的大汉倒在地上扑腾了一阵后,便渐渐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了下来,断气之后,他眼睛里流露出的痛苦与恐惧才随着生命的流逝黯淡下去。 外面剩下的几人都缩回了面馆里去,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咽喉也会被悄声无息地被钉上一把索魂小刀。 即便知道挡在身前的阿烈身手不凡,关根也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从脚底油然升起,双脚的抖动幅度越来越大,致使他的整个身体都变得战粟起来。 因为那些小刀的形状,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传闻来,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今晚便会死在这里,没有任何意外。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推翻了先前的推论,他还不想死,所以他一定要证明事实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于是他强压下满溢在心头的恐惧感,尽力抑制住自己的音调高喊道:“外面的朋友可否报上名号来,我们青龙帮向来招贤纳士,我可以不计前嫌把你推荐给我们帮主,从此香车美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关根喊完后,外面迟迟不见动静,却听见身后的张曼曼噗嗤一笑,也对着外面大声喊道:“出来吧!告诉他们你是谁。” 关根回过头去用奇异的目光看了一眼张曼曼,然后他又转过头来死死盯着门外,他心里默默祈祷菩萨保佑外面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高手不是张曼曼那边的人,只是一个偶然路过拔刀不平的路人甲。 然而临时抱佛脚的假信徒显然是不能够得到菩萨的垂怜的,有些虔诚的信徒一辈子吃斋念佛都求不来菩萨的一次显灵,又怎会无故将佛光普照在关根这等酒肉穿肠过的凡夫俗子? 只见面馆不远处的花基上树木抖动了一下,便看见一个头带笠帽,浑身都笼罩在一件黑袍中的人分开枝叶走了出来。 这个黑袍人的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容颜,身高属于中等,但因为那件宽大黑袍的原因致使他人无法从身材上分辨出男女性别。 黑袍人走到花基与面馆之间的中心地带停下脚步,微低着头沉声说道:“小李见过小姐。” 声音略显沙哑而且比较洪亮,明显是个男子。 关根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将开来,这个黑袍人自称小李,已经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想,现在听见他竟然叫张曼曼做小姐,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传闻陈九爷当年手下有两大护法四大圣使,陈九爷隐退后,两个护法随之消匿无踪,四大圣使相互不服以各自管辖城区作为盘踞的据点自立帮派,由此雄踞于沣江三角洲的第一大帮派“青帮”成为历史。 谁也不知道陈九爷为何在退位时不钦点一个接班人,只要他想的话,就算是一个农夫都可以在他的授意下接管“青帮”,将他毕生经营的心血传承下去。 更令人感到高深莫测的是,陈九爷除了以前“青帮”里的几个心腹,鲜以真面目示人,而他贴身的两个护法行踪更是诡秘,流传于民间的只有他们的名号。 其中之一,便是小李飞刀! 第0099章 赔个五十万 关于小李飞刀的传闻,是在陈九爷称霸三角洲后至隐退的十年间才陆续在“青帮”内部流传到市井民间里的。 这也是“青帮”崛起后二十多年里最鼎盛的十年,两大护法四大圣使的名号也在此间响彻沣江三角洲。 在那段峥嵘的往昔里,甚至江川市的缅国帮会都被“青帮”几乎全部打压清除干净。 传奇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而当传奇中的本尊真正站在眼前作为自己的对手时,那种发自心底的不寒而粟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小李飞刀静静站在面馆外,宽大的黑袍随着夜风不停摆荡,谁也不知道他收拢在衣袖下的双手拈住了几把飞刀,这些飞刀的轨迹又会指向哪个人身上的哪个部位。 关根是跟随龚达才出道的第一批元老,在道上打滚了十数年,他曾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了,就算泰山崩于眼前都不能摧垮他的意志和精神。 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这个世上,存在着太多让人敬畏的人与事,当遇上它们或他们,所需要做的只有服从和认命。 关根知道自己错了,并且错得十分离谱,但他不想认命,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死在这里,毫无反抗地默默死去,传奇都是被神化出来的,小李飞刀也是人,只要是人,就能够被杀死! 他捅了捅身前阿烈的腰眼小声道:“你不是神枪手吗?用枪来对付他,飞刀不可能快得过子弹!” 阿烈的右手五指微曲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是子弹快过飞刀,是我比他慢。” 关根牙一咬,从阿烈的腰后拔出手枪,倏然转身用枪口指向张曼曼,面露疯狂之色大吼道:“兄弟们,给我上,谁杀死外面那人,我奖励他一百万!”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人。 只见面馆里聚集的数十个持刀大汉都齐声发喊壮胆,争先恐后地高举着砍刀冲向外面的小李飞刀。 他不需要快过小李飞刀,他只需要快过张曼曼就足够了,为今之计只能先擒获张曼曼作为人质才有逃生的希望。 “现在那数十个冲出去的人肯定已经遮挡住了小李飞刀看向面馆里的视线,况且自己身后还有阿烈这块贴身的人肉盾牌,除非那个小李的飞刀能拐弯,要不能耐我何?” 关根想当然地浮起狞笑,一手举枪对准张曼曼,一手反向抓住阿烈的腰带紧贴着自己的后背往张曼曼逼去。 站在张曼曼身侧的林强看到这种情况,毫不犹豫的闪身挡在了张曼曼的身前,谁想要伤害张曼曼就必须要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先不说他觉得张曼曼适合做自己嫂子的那点私心,就凭她被传说中的小李飞刀叫一声小姐,他就能肯定张曼曼才是解救芒哥的全部希望。 关根见林强挡在了张曼曼身前,面露疯狂的神色大喊道:“挡我者死!” 随之他食指用力便要勾下手枪的扳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瞥见身前的半空处闪现出一蓬十分细小的花火,然后他在听见一声铁器交鸣的微响时,就感到自己的额头上传来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痒痛感。 这种痒痛感似乎在瞬间就抽光了他身上的力气,使他没有办法扣动扳机的一分一毫,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忽然不听自己的指挥,他现在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沉重的躯壳里,思想很活跃,却怎么也传达不到四肢百骸上。 这是怎么了? 关根瞪大眼睛,瞳孔里不停冲刷而下的温热液体把他眼前的世界都染成了血红色,这个血红色的世界在他眼前缓缓倾倒,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关根死了,眉心处插着一把几乎全部没入的小刀,鲜血混合着丝丝黄白物从脑壳与小刀的缝隙处渗出,染红了他的双眼和脸庞,最后顺着耳朵和脖颈淌落在面馆里的大理石板上。 阿烈脸色煞白,往门外大吼道:“都别他妈的送死了,根叔已经死了!” 其实他不喊,刚刚冲出去的人也面露恐惧,步伐慌乱地从外面又争先恐后地退了回来,只是退回来的人数比刚才少了一半,还有一半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小李飞刀的身前三米以外,无一例外地在眉心处钉进了一把柳叶般的寸长小刀。 阿烈是个聪明人,他没有再试图做出任何抵抗的行为来,而是顺着外面退回的人潮悄声无息地混进了那些持刀大汉之中。 刚才关根的死因只有他大概看清了一点门路,就在刚才关根想要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半空中爆发出来的微弱电光和金器交鸣的声音是小李飞刀利用两把飞刀的相互撞击改变了其中一把飞刀的轨迹激射进了关根的眉心里。 他不知道小李飞刀是如何做到如此精确的计量的,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想逃过一命继续活下去。 张曼曼心有余悸地拍着林强的肩膀说道:“看不出来你身板不大胆子倒不小,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她也想不到关根这个人在小李的威慑下还敢狗急跳墙,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心里着实是害怕到了极点,还好有林强上去帮她挡了一下,所以她对林强说的那句谢谢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铁锥见形势已经逆转,顿时把菜刀往地上一扔,指着满地的狼藉对躲在持刀大汉里的阿烈吼道:“那个穿黑色背心的给老子出来!” 那些聚拢在一起的持刀大汉都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不是背心后才松了一口气,那些穿了背心的,发现自己的不是黑色后也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阿烈穿的是背心,而且是黑色的,顿时默默退开了几步距离。 平时他们都恨不得黏在阿烈的身边,烈哥长烈哥短地奉承个不停,就是为了能够让烈哥对自己青眼有加,现在听到他被人点名了,当然不愿意再扯上一点半星的关系。 躺在地上翻着白眼死去的根叔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死人只会剩下白眼,不可能还有青眼一说。 阿烈被孤立得异常显眼,他苦笑着走到铁锥跟前不远处站定说道:“如果不介意认识一下的话,我叫方烈,我跟着来也是奉命行事,说明白了就是个跟班,要杀要剐就动手吧!” 铁锥哼了一声道:“我不想杀你,也不想剐你,你就说说把我好好的面馆搞成这个样子该赔多少吧!” 包烈闻言大喜,能够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个事,关根惹上了陈九爷的人,他相信龚达才无论花多少钱都愿意让陈九爷永远不会惦记着自己,哪怕一瞬间。 他向张曼曼鞠了一躬才对铁锥道:“小姐说赔多少就赔多少。” 在他的心目中,自然认为铁锥等人都是面前这位小姐的跟班,所以他才会觉得张曼曼才是这里的真正主事人,跟他交谈的这个男人只是个传话筒而已。 铁锥一看那包烈误会了众人的关系,心想正好,这间店以后靠着小李飞刀这个传奇人物口中的小姐来撑腰,看谁还敢再动一下试试。 张曼曼看见铁锥望向自己的目光,她觉得有点不耐烦,这间店与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要她来说话? 就在她欲要张口拒绝的时候,铁锥却像个老太监般躬着身子踩着碎步走到张曼曼身边轻声道:“这家店,其实芒哥才是幕后老板。” 张曼曼听完狐疑地看了铁锥一眼,铁锥努着嘴目光坚定地重重点了下头。 铁锥在市井摸爬打滚了一辈子,眼光被磨练得异常老辣的他自然嗅到了张曼曼和王诗涵这两个女孩与刘芒之间存在着那么一点猫腻的味道,所以他觉得利用一下张曼曼为芒哥的店铺来争点光那是必须的。 她无视铁锥的猥琐样子,又把目光转向一直站在身旁的林强,林强点头道:“张老师,他说的是真话。” 张曼曼这才笃信,就在她刚要对包烈开口时,站在她身后的王诗涵却拉了拉她的衣服,用手拢着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了一个数字。 张曼曼听完后,脸色变得有点古怪,但还是对包烈说道:“就赔个五十万吧!” 包烈听完这个数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目光也呆滞了好大一会才回过神来陪笑道:“明天我一定亲自把五十万送来,要是小姐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就……” “快带着你的人滚吧!”张曼曼满脸不耐烦的挥手喝道。 包烈如获大赦,忙指挥手下的大汉把关根的尸体和外面的十多具尸体一起塞进了他们开来的一辆面包车里,以火烧屁股般的速度消失在“面满天下前”。 小李飞刀一直静静站立在面馆外没有挪动半步的距离,刚才包烈等人拖走倒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尸体时甚至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张曼曼又向他喊道:“快进来吧!这里面的都是自己人!” 小李飞刀这才移动脚步,但是只跨进面馆内一步就停住了脚步,显然在他的心里,小姐认为的自己人与他观念中的自己人有着天壤之别。 张曼曼无奈撇了撇嘴,不再理会小李飞刀,而是转身奇怪的向王诗涵问道:“刚才你为什么只叫我说五十万?难道你另有计划?” 王诗涵奇道:“那你想说多少?我是怕你说少了才提醒你的。” 一旁的林强和铁锥都暗暗点头,觉得五十万这个价钱已经赚翻了,修理一面玻璃墙根本用不到一万,剩下的四十九万那可是白赚的啊,比捡钱还痛快多了! 张曼曼摊手道:“唉!看来你好心办了坏事,我原本想说五百万的。” 纳尼? 林强与铁家班四人众心里仰天怒吼一声,同时奔腾而过的还有一万匹草泥马。 第0100章 还要不要脸 “好了,让我们接着之前的话题聊!” 张曼曼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聚拢到了身边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她特别指着林强道:“你哪里也不许去,在这里看着面馆看着孩子。” 然后她环视了众人一眼道:“我,会负责去江川市把刘芒带回来!” 她身后的王诗涵上前一步挽住她的手臂道:“还有我!” 张曼曼扭过头去很认真地看着王诗涵道:“诗涵,那里是个死亡之地,不是个可以旅游观光的城市,所以我建议你不要一时兴起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王诗涵笑笑,“要么一起结伴去,要么我自己去,不管你怎么说,我是去定了。” 张曼曼看着她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不确定的说道:“你……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王诗涵脸色酡红,咬着下唇轻轻点了下头,小声说道:“是的,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去,我再也不想错过关于他的任何事!” 张曼曼扶额叹息了一声,“你还真当这是牛郎织女的鹊桥会了?工作不要了?个性不要了?还要不要脸了?” 王诗涵看着她,满脸含笑地摇了摇头道:“我承认我都不要了,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去。” 张曼曼目光闪烁道:“我去当然是为了小菱小武啊!我答应过做他们姐姐的,现在他们天天挂在嘴边的哥哥出了事,我怎么能够置身事外呢?” 王诗涵抬手用食指轻轻刮着她的脸庞笑道:“羞不羞,羞不羞,就你那点小伎俩我还看不出来吗?我看你是想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好戏吧!” 张曼曼满脸通红拨开她的手微愠道:“我才没你那么龌蹉的心思,你要是真想一块去的话就陪我一起回去见外公,没有他的帮助我们就算进入江川市也寸步难行,更别说要找到那个人了。” 说完她率先走了出去,王诗涵急忙追了上去,林强也走出两步大喊道:“走那么急干吗呢?带上我啊!哎!” 铁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拽了回来,“有你什么事?你就那么想做电灯泡?” 林强茫然道:“做什么灯泡?我要去救芒哥啊!” 铁锥不说话,只一个劲的挑眉奸笑着,林强又望向其余几人,也都是一脸坏笑的样子。 他一拍脑门满脸彻悟道:“哦,你们是说……?” 铁锥作抚须状捋了捋下巴感叹道:“芒哥勇武盖世,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咱们只管好好做事,坐等芒哥回归就是了。” 林强赞同地点了点头,眉笑颜开的目送着二女与小李飞刀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之中。 “有张老师那样在三角洲里拥有无敌背景的女人相助,芒哥这回怕是要在江川市开足外挂横行无忌了吧?” …… 张曼曼走出面馆后给家里的管家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回去,这可乐坏了那边的管家,问明地址后忙通知陈九爷在深水镇的产业主管人驱车前去接送。 张曼曼本想就近在路边打的回去的,只是考虑到小李那一身古怪的行头会吓坏司机才作罢。 三人在路口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有十余台豪车组成的车队停靠在了他们身边。 张曼曼拉着王诗涵随意上了最近的那一辆,小李飞刀上了紧随其后的一辆,然后车队开始启动,浩浩荡荡地往着郊区的方向驶去。 坐上车后,王诗涵瞪了张曼曼一眼佯怒道:“你这个大话精,不是说家里的经济条件很一般吗?一个电话就叫来这十多辆百万豪车是怎么回事?” 张曼曼脸带歉意道:“我向你隐瞒这一切,是因为我想交一个真正的朋友,我认识你的那段时间,也是我离家出走的日子,我也想抛开我原来的身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过简简单单的生活。.info[]” 王诗涵握着她的手认真说道:“我之前能和你成为知心的朋友,知道你的身份后也能,你的财富和家世无论有多荣耀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你叫做张曼曼,是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子。” 张曼曼感激道:“谢谢你的谅解,诗涵。” 王诗涵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他第一次在ktv救我那晚的事,我之前不是也向你隐瞒了吗?朋友之间有一点属于自己的隐私,是很正常的事。” 张曼曼愠怒道:“你不说我倒给忘了,那两个禽兽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现在就帮你叫人废了他们。” 王诗涵平静无澜地说道:“不必了,那晚我也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反而因为那一晚我邂逅了我的英雄,对于老天爷的安排,我选择感谢,而不是怨恨。” 张曼曼由衷为她感到开心之余却又有点感到不是滋味,心里苦苦的,涩涩的,酸酸的,就像是打翻了一个五味瓶。 “难道自己是在妒忌诗涵与他那英雄救美人的邂逅方式吗?” 张曼曼心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来,她不肯定,却无法坚决地去否定。 车队离开市区后,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去到了位于东南方向的一片山脉处,这个地方离城区的最边缘处都有数十里之遥,是真正的人迹罕至之处。 王诗涵的家在其中最大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处,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四合院落,外人很难相信昔日的江南霸主竟然就住在这样与身份极为不符的陋室里。 车子停下来后,早早守候在大门外的一个驼背老人就迎了上来,把走下车来的三人往里引去。 里面的院子不大,但在月色下显得很是简洁清净,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整个院子里都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驼背老人想来就是张曼曼口中所说的管家,老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衫,外貌看上去不算苍老,约莫在五十岁开外,腰身几乎驼成了九十度,但行动却极为灵活,一双微眯的眼睛时不时往王诗涵的身上瞥去,警惕和戒备的神色都被他恰到好处地隐藏在了眼眸的最深处。 他开心地走在张曼曼的侧前方笑道:“小姐,你可终于回来看九爷了,以后也要记得常回来看看,不然九爷老是拿我做的菜出气,整天找碴不肯好好吃饭。” 张曼曼有点内疚说道:“生叔,辛苦你了,我以后不再那么任性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穿过了院子来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厢房前,只见里面传来一声苍老浑厚的怒喝道:“曹生,你再乱嚼舌根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连根拔下来。” 生叔立即噤声帮张曼曼把房门打开,张曼曼进去后,王诗涵才迈着战战兢兢的脚步走了进去,立即就要见到传说中的陈九爷,又怎能让她不心潮澎湃? 在踏进房间的一刹那,她回头看了一下,发现门外只剩下准备关门的生叔,刚才跟在她们身后的小李飞刀早已消失无踪。 屋里的方桌上燃着一盏油灯,一个鹤发童颜的魁梧老人盘腿坐在土炕上吸着旱烟,精神矍烁不怒自威,他先是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了张曼曼一番,然后才把目光移向王诗涵淡淡扫了一眼,用洪亮的声音说道:“随便坐吧!女娃子,别客气。” 王诗涵闻言在桌旁的凳子上规规矩矩坐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能清晰感觉到进入这间屋子伊始便有一种无形的威压把她整个都笼罩了起来,就好像如履薄冰般,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里。 张曼曼撅着嘴走到陈九爷身边坐下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外公,你怎么只叫诗涵坐下,对你的外孙女却不理不睬?” 陈九爷眼皮一翻撇过头去说道:“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我永远不要插手她的事,不许管她,不许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她的外公,所以我只是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我也没有什么外孙女。” 张曼曼的眼圈一红,她放开挽着陈九爷的手,瘪着嘴微低着头,泪珠不停在眼里打圈,鼻子也发出了轻轻的抽泣声。 陈九爷感觉有异,慌忙扭过头去看着张曼曼,见她快要哭了出来,忙抚着她的后背说道:“曼曼别哭,外公跟你开玩笑呢,你是外公唯一的乖外孙,外公又怎么会真的不认你呢?” 张曼曼又扭捏了一会才破涕为笑,陈九爷一边揩去她眼角的泪珠,一边嗔道:“多大岁数了,脾气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要在我们那个年代,像你这个年纪都是几个小孩的妈了。” 张曼曼抱紧他的手臂,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道:“我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陪在外公身边!” 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王诗涵觉得心里很是感动,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九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张曼曼说道:“看到没有,你的朋友都在笑话你呢,你这小孩子脾气还真得好好改一改才行。” 王诗涵忙摆手道:“陈九爷你误会了,我刚才不是在笑话曼曼,我是想起了我的外公,他是个抗战老兵,腿部中过枪,却有什么好吃的都省下来徒步送到十几里外的我家来,那时候家里穷,所以每一次看见外公来,就知道肯定有好吃的,记得那时我每次都会偎依在他的怀里,一边摸他大腿上的那个伤疤,一边听他讲打仗时的经历,那段时光真的好幸福,所以现在怀念起外公的时候,能想到的全都是满满的开心和快乐。” 说到最后,王诗涵的眼眸已然蒙上了一层泪雾,低声呢喃道:“祝愿他在天堂一切安好。” 第0101章 老不死找死 张曼曼挽着外公的手不由更紧了几分,王诗涵说的话对她的感触很深,自从十五岁那年父母双双意外去世后,她在世上就只剩下外公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是她的唯一的避风港。 王诗涵抬手拭去溢出眼角的泪珠,满脸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陈九爷轻拍着张曼曼挽住自己的手臂,正色道:“我虽然不是军人出身,但也是抗战过来的人,所以我很敬重你外公,我叫陈少白,你以后可以叫我少白或者和曼曼一样叫我外公。” 王诗涵慌忙推搪道:“那怎么行,我还是叫你九爷吧!” 张曼曼走到她身前认真说道:“诗涵,我外公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这样的话,你要是从心里当我是姐妹,就认了这个外公吧!他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仅此而已。” 王诗涵俏脸微红,怯生生看了陈少白一眼,低声叫道:“外公。” 陈少白抚掌大笑,应道:“哎!” 王诗涵喊完后,不由把头埋得更低了几分,心里既开心激动又感到有点害羞。 张曼曼趁着陈少白心情大好,忙从一边搬过一张凳子坐在王诗涵旁边说道:“外公,我和诗涵要去江川市办点事,不知道你肯不肯帮帮我们。” 陈少白满脸欢欣顿时转为愕然,接着是震怒,开口斥道:“荒唐!那地方就是个狼窝,是个专门回收人渣罪犯的垃圾桶,你们两个女娃子跑那里去做什么?不行!” 张曼曼小嘴一撅,看样子又要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王诗涵拍了拍她的手背,平静说道:“我们去那个地方是为了解救一个被陷害的好人,不然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希望您能够成全我们,助我们一臂之力。” 陈少白眯着眼吧嗒了一口烟缓缓道:“你们说的那个好人,是不是一个叫做刘芒的小子?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货,值得我的两个外孙女都亲自冒险去找他吗?” 张曼曼撅着嘴道:“外公,你以前一直跟我说,看人不要注重外象,要看他的内心,你光听他的名字就粗暴地判断一个人的好坏,那是一种极端错误的行为!” 她说完这句话后,又忽然狐疑地盯着陈少白说道:“咦?不对呀!外公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找人,而且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做刘芒的?” 陈少白低下头去敲着烟锅避开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支吾道:“小小荆门市我想知道点东西还不容易吗?况且那小子为了上位杀人越货亏空公款坏事干尽丧尽天良,早在道上传得沸沸扬扬了,我也是偶尔听外边的人说起才知道的。” 张曼曼眯起眼睛盯着陈少白点着食指道:“哦呵呵~我知道了,原来外公你一直都派人监视着我,你真是太龌蹉了,快点从实招来,我的房间里被你的人装了多少个针孔摄像头!” 陈少白侧过身去往烟锅里摁着烟丝,目光闪烁道:“别把你外公想得那么邪恶,你忘了你们的楼道里不是有监控器吗?我就在那看见你们对那小子搂搂抱抱的拖进房间去才好奇地查了一下他的身份背景的。” 陈少白说的这件事显然是刘芒前两天晚上醉酒时发生的事情。 说完他烟也不点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把烟杆往炕桌上一扔,倔着脖子道:“这是两码事,不管你怎么说,你们都不许去江川市!” 张曼曼缓缓挺直身姿,用严肃的目光看着陈少白说道:“外公,自从我十五岁那年父母去世后,你一直阻止我调查他们的真正死因,这才导致我前几个月终于爆发情绪离家出走,你也曾十分担忧守护不了我一辈子,但你有没有想过,守护一个人的终极目标不是让她一辈子没有风吹雨淋,而是要教会她不惧风雨,在任何艰难的环境下都可以顽强不屈地好好生存下去!” 王诗涵诧异望向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张曼曼,想不到这个外表看上去十分柔弱温顺的好朋友也有着这样坚强独立的一面。 陈少白拾起刚才扔在炕桌上的烟杆,点着后深吸了一口,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尤其是他深深感到自己年轻时强大的体魄正在被岁月侵蚀得明显不如从前之后,不然他也不会放任张曼曼赌气离开自己数月之久。 也许,是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现在她磨练得越多,自己以后就越可以放心离去,不然等到温室垮塌的那天,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凋零之时。 陈少白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朗声喝道:“曹生,把小李给我叫进来。” 彷佛是这个决定消耗掉了他极大精力,他抬手揉着眉心,用略带疲倦的神情对张曼曼说道:“我需要时间去布置一下,还有,后天就是拜祭你父母的日子,那你们就三天后出发吧!” 张曼曼默然点头,每年父母忌日的前后日子,外公都会带自己来这里住上几天,因为在屋子的后山上,就埋着她父母的遗骨。 本来她打算后天才回到这里来的,想不到为了刘芒的事,不仅提前回来和外公冰释前嫌,还因此争取到了更大的历练机会。 陈少白又挥了挥手道:“都回去睡觉吧!曹生应该为你们收拾好了房间,我接下来要和小李谈点事。” 张曼曼和王诗涵互视一眼,一起走到陈少白面前俯下身去一人一边轻啄了一下他的脸庞,异口同声道:“外公,晚安!” 陈少白脸上泛着幸福的光彩慈祥地看着她们两人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出房间,心里咬牙切齿道:刘芒!你这个臭小子要是敢辜负她们其中一个,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无论那小王八选择了哪个,不都是辜负了另一个吗?还是不对,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我这两个可爱的外孙女不会都被他尽收囊中,两边通吃吧? 他奶奶的!老子这就叫人去宰了他! 不行,这是个抱重外孙的大好机会,还有可能一次抱俩,老子可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就忍着吧!唉!想不到自己纵横一生,最后竟然要在一个小王八面前忍声吞气。 陈少白胡思乱想地木然抬手摸着刚才张曼曼和王诗涵亲过的地方,忽然感到有点牙疼。 …… 刘芒和霍元霸唠嗑着闲话,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两箱啤酒,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凌晨三点多钟。 刘芒自然不想在这里喝死拉倒,加上他之前已经在霍元霸的口中打探到了“精武盟”的具体地址,明天便要开始深入江川市,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危险,所以他想要休息一下。 霍元霸是个老江湖,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图,嘿嘿一笑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在我身后的地板上铺下纸箱好好休息一下吧!“精武盟”离这里相隔两个小镇,想要安全通过可不是容易的事。” 刘芒点了点头,绕到柜台后的地板上扯烂几个啤酒箱子躺下去就呼呼大睡起来,进了江川市后肯定不能随便相信任何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也不能不信任何人,那样只会把自己活活累死。 刘芒与霍元霸对饮了几个小时,虽然远远不算交心的程度,但是他觉得霍元霸至少能够做个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背后交了出去。 他当然知道坐在角落里的田丁和卢大昌一直在暗中窥视着自己,伺机下手。 刘芒躺下后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在角落那张桌子上喝酒低语的田丁和卢大昌忽然默契十足地同时停止说话,互视一眼后都目露凶光站起身来,向着柜台处走去。 刘芒既然出现在了江川市,那么就证明富国力很有可能失手死在了刘芒的手里,富国力铸下的大错必须要由他们来弥补,所以他们选择在刘芒熟睡之时打算突然施袭,一举得手。 在他们的眼里,柜台后那个送酒的老不死完全不会构成威胁,这间“和平饭店”的招牌含义,只不过是告诫来者别为难这个守店的老不死而已。 然而就在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柜台附近的时候,霍元霸却恰好吧嗒着干瘪的嘴巴醒了过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田丁和卢大昌哑声道:“两位要酒叫醒老朽给你们拿就是了,何必偷偷摸摸自己来取?” 两人见行迹败露,干脆直起了微弓着的腰来,田丁指着霍元霸低喝道:“你这个老不死是不是嫌命长了?少他妈的在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把你一块弄死?” 霍元霸长叹一声道:“唉!人老了,不中用喽!现在连阿猫阿狗都敢指着老朽的鼻子说老不死了。” 田丁眼里泛起凶芒,他把袖子一捋,口中咒骂道:“哟嗬!找死是吧!爷爷我这就先送你一程。”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着霍元霸的方向走去,打算先把这个老不死从柜台里提出来痛揍一顿。 田丁与霍元霸相隔的距离算上那个柜台也就不到五米,田丁靠近柜台后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坐在里面霍元霸攥住衣领拖出来暴打一顿。 卢大昌双手抱胸等着看好戏,他才没兴趣参加这种力量过于悬殊的争斗。 霍元霸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和轻蔑的意味。 只见他顺手抓起柜台上的一个空瓶轻轻用手一掰,就把瓶颈的部分生生拗了下来,动作轻松得就像是掰断一条剥了皮的香蕉。 然后他的右手拿着瓶颈的部分甩手掷了出去,瓶颈擦着田丁的脖子飞过,“秃”的一声钉进了十数米远的木墙上,生生嵌进了小半有多。 田丁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木墙,然后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如见鬼般惊叫一声,扭头就往门外蹿去。 霍元霸把目光移向呆若木鸡的卢大昌,厉喝道:“还不快滚!” 卢大昌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只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 躺在纸皮上睡熟的刘芒忽然唇角微勾似是一笑,只是这一抹似是非是的笑意转瞬即逝,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0102章 来我大刀帮 当清晨的朝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射到刘芒的脸上时,他才悠悠醒转过来。 躺在地上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翻身坐起,刘芒扭头四顾才发现霍元霸已不在柜台后安坐。 正疑惑间,却忽闻通往屋后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阵淡淡的粥香味道。 刘芒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的山响,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顺着长廊缓步朝屋后走去。 穿过狭隘昏暗的走廊后,他只觉眼前一亮,便进入了一个院子,在院子之中,霍元霸正在灶边忙碌着,他身边的一张方桌上正摆着一大盆白米粥,香气四溢的粥香源头就来于此。 刘芒走到方桌旁的矮凳上坐下,往桌上摆放的两个空碗里各盛了一碗粥,然后毫不客气的捧起其中一碗,一边往热气腾腾的热粥上鼓吹着,一边小口小口地啜溜。 霍元霸此时也把锅里炒的咸菜拌辣椒盛了出来,转身走到方桌旁在刘芒的对面坐下,把那盘咸菜辣椒往桌子中间一放,也拿起刘芒为他盛的那碗粥喝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逐渐驱散林间的薄雾,一老一少围在方桌旁埋头大吃,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谁都没有主动向对方打招呼,但二人看起来就像是生活了一辈子的爷孙俩,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温馨。 一直把第四碗的最后一点剩粥倒进嘴里,刘芒才站起身来说道:“走了。” 霍元霸咀嚼着刚送进嘴里的一筷子咸菜,头也不抬含糊道:“走吧!” 刘芒笑笑,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这是特属于男人之间的萍水相逢,不需多言,不需繁文缛节,在离别的那一刻,甚至不需道出再见珍重。 走出“和平饭店”后,刘芒踩着尚且盈满露珠的林间野草,步履轻快地向着店门前的一座矮峰上走去。(..info) 登上矮峰后,眼前豁然开朗,刘芒用手在眉眼上搭了个凉棚,极尽目力扫视着山的那头的风景。 山的那头是一座辽阔的城市,只是这座城市几乎没有什么高耸的摩天大厦,甚至连钢筋水泥的浇筑点也只是星罗棋布,没想象大陆内的现代都市那样的高楼林立,死气沉沉。 刘芒没有在山巅上多作停留,寻路往距离山脚下最近的那处村庄披荆斩棘而下。 未知的征途,将由这座山巅开始,通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山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草甸,刘芒望着草甸那头不远处在朝阳下被笼罩在袅袅炊烟之中的小村庄,心里竟油然升起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来,在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桃花村。 彷佛只要走进村里就可以回到他自己的家,父亲刚刚起床,披着一件褂子正蹲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抽烟,母亲在厨房里忙碌,而他则在院子里蚂蚁窝的洞口上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条母亲刚才从菜叶上采摘下里来的肥大青虫。 刘芒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挥掉刚才的臆想,踏着软湿的草甸提高戒备向着不远处的村子走去。 进入村子后,他遇上了一个牵着牛往村口走去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看见有个陌生人从外面进来,并不觉得生分可怕,而是停住脚步扑闪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刘芒。 刘芒也停下脚步,搔了搔后脑勺说道:“有事?” 男孩摇了摇头,转身往不远处的农舍指了指道:“那是我家,你可以去那里找水和东西吃。” 刘芒忽然觉得心里一股暖流涌过,诚恳点头道:“谢谢。” 男孩笑了笑,不再说话,牵着老牛一蹦一跳经过刘芒,往村外的草甸里走去。(..info好看的小说) 刘芒之前在霍元霸那里吃饱了,便不再登门打扰这里的村民,穿过村庄顺着马路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据霍元霸所说,刘芒翻过大山后要经过两个小镇才可以到达“精武盟”所在的地方,如果没走错的话,刘芒现在需要穿越的这个镇叫做枫林镇,下一个小镇叫做桥堡镇,而“精武盟”所在的小镇处于市区的边缘处,叫做坎头镇。 由于这里的镇区范围区分比较模糊,没有任何的路标指示,所以刘芒走到日上三竿后,寻了一户人家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竟与镇圩擦肩而过,再有半小时的脚程便能进入桥堡镇的范围。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很热情,邀请刘芒在他家吃过中饭歇了脚再赶路。 面对这样过分的热情,刘芒不禁道出了心里的疑惑,进来江川市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作为这里的原住民在这么多年里不可能会不知道,那么他们究竟是为什么不感到惊惧,而是反常地热情相待? 男子的回答让刘芒对这个处于混沌之中的岛城又多了一分了解。 男子说,江川市自古以来就是华国的领土,只是在侵华战争时期,当时的清廷王朝割让给了日寇,后来华国抗战胜利后,日寇在投降前却暗中将江川市那纸丧权辱国的契约转让给了缅国,这才导致了江川市陷进数十年来的领土纠纷。 在华、缅两国磋商的初期,他们这些原住民被暗中渗入的缅国势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后来局势的扭转,是因为华国政府也向江川市输送了一批原被执行死刑的囚犯,再加上大陆道上力量的介入和组织,形成了一股能与缅国势力相抗衡的强大力量,这才形成了现在的南北对峙。 所以对于在这里生活的原住民来说,刘芒他们这些自愿或被迫进入江川市的凶徒是对抗北缅势力的生力军,自然也相当于江川市里华国居民的救星,所以像刘芒之流的穷凶极恶之徒,在他们眼里不吝是保家卫国的真英雄。 刘芒问他,你们为什么不迁往大陆呢? 男子的回答很简单,生于斯死于斯,祖辈的埋骨地,也是子孙后辈的最终归宿。 刘芒听完,谢绝了他的招待,只喝了一碗凉开水就继续往前赶路。 既然听那男子说他们这些流窜犯在江川市的华人地盘里可以吃喝无忧,所以他也就不特意改变路线,而是打算走哪算哪,大不了随时敲门问路。 就在他优哉游哉地走到枫林镇的边缘处时,却在分界处的一个路口被拦了下来。 守着路口的是几个彪形大汉,他们的腰上都挎着长刀,其中一个面相狰狞的黑衣大汉背上负着一把古时用来行刑的鬼头刀,看样子就是这伙人的头目。 那黑衣大汉走到刘芒跟前,恶声恶气说道:“你小子,犯了多大的事进来的?” 刘芒如实相告:“好像是杀了个人。” 那伙大汉一听,全都“哄”的一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流露出明显的不屑和嘲弄。 黑衣大汉没笑,他恶狠狠瞪着刘芒道:“你这种货色,本来我们大刀帮是不要的,只是恰巧我们帮里有个伙夫病倒了,所以我们就大人有大量,勉强收了你吧!” 刘芒听他这样说,便明白了这几个大刀帮的人是想邀请自己加入他们的帮派,而不是拦在路上故意找碴的。 所以他对着黑衣男子耸了耸肩道:“不好意思,我已经有门路了,不然我一定加入你们,哪怕做个伙夫。” 黑衣男子气得嘴都歪了,但是又不能拿刘芒如何,强行掳人入伙,要是被总会查出来了,那是要受到抹除番号的严惩的。 刘芒见黑衣大汉只跳脚不说话,便往他身后的土路上指了指道:“没什么的话,我就先走了,麻烦大哥让让。” 黑衣大汉眼一翻,反手从身后“唰”的一声拔出那鬼头刀来横在刘芒身前喝道:“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要不要加入!” 刘明摇了摇头道:“不了,我真的名花有主了,咱们还是江湖再见吧!” 黑衣大汉只得放弃,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般瘪了下去,他彷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岁,驼着腰挪到路旁颓然摆手道:“都让开吧!咱大刀帮虽然剩下几个人,也都是帮,被抹除番号就啥都没有了。” 刘芒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挺住,会好起来的。” 黑衣大汉不甘道:“能告诉我,你是奔着哪个帮会去的吗?” 刘芒轻声道:“精武盟。” 黑衣大汉虎躯一震,仿若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都定格在原地,眼神也变得空洞茫然。 等刘芒走出好远,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向着其他几人问道:“你们都听见了吗?他刚才说的是“精武盟”?” 那几个大汉都眼神闪烁,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回道:“好久没挖耳朵了,听得不真切,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总之很飘渺模糊。” 其余几人忙和声道:“对,那小子说得太飘渺模糊了。” 黑衣大汉忽然仰天长啸一声:“又是他姥姥的精武盟,今天已经是第三个了,你让一个给老子会死吗?” 喊完后,他一个箭步冲到路旁的一棵大树下,挥起那把厚沉宽大的鬼头刀一边狠狠往树身上砍剁,嘴里一边细碎咒骂道:“老子弄死你、弄死你。弄死你……” 之前答话那人对其他人小声道:“帮主受到刺激,又发羊癫疯了。” 其余几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摇头叹息。 第0103章 很黄很暴力 摆脱“大刀帮”的骚扰后,刘芒顺着土路又往前行了数里,眼前便出现了一座拱桥,在桥头的位置,有一个石碑,上面篆刻着“桥堡镇”三个大字。 进入桥堡镇之后,可以从逐渐增多的水泥建筑来知晓这个小镇比枫林镇那种壤接荒原山岭的边缘小镇发达了不少,就连交通的主干道都变成了宽阔的柏油公路。 一个开着拖拉机的附近村民载着谷物往镇圩的方向走,看见在烈日下独行的刘芒,便停下车来好心载了他一程。 刘芒千恩万谢地坐了上去,要知道桥堡镇的居民又比枫林镇的人奸诈势利了不少,之前刘芒拦过几台路过的车辆,司机瞥见刘芒衣衫不整蓬头垢脸,都毫不犹豫地绝尘而去。 在拖拉机行驶的途中,刘芒看见司机掏出手机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心里不由想起了邢冰,于是借过电话用尝试的心态拨打了那组号码。 手机里提示是空号,果然如邢冰所说,小南已经设置了硬性规定,用手机拨打那组号码是无法联系的。 刘芒归还手机后,司机与他闲扯了几句,得知他是从海的那边过来后,颇感兴趣的询问了一下关于陆内的一些风土人情,至于刘芒缘何流落到江川市的原因倒是不曾问起。 两人在相谈间熟络了一些后,司机问道:“刚才你借我手机是想打电话回家吗?” 刘芒自然不能如实奉告,点头道:“是的。” 司机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这里的信号都被屏蔽在了岛城的范围内,所以这里是无法和外界联系的。” 刘芒默然不语,他之前也曾猜测过这种可能,所以现在在这个司机的口中得到证实,他并没有感到有多失落,况且他本就打算向邢冰辞工,也就没有脸皮再要求邢冰发动力量为他摆平这次的杀人事件。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雷松不是他杀的,黑锅却扣到了他的头上,这世界知道真相的人除了龚达才和他,就只剩下田丁、卢大昌。 只是真相什么的现在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现在进入了江川市,再想要出去恐怕还难于上青天,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江川市这个藏龙卧虎之地闯出一番名堂来,只要有权钱傍身,才有资格盘算出去的办法。 还有一点让刘芒觉得找邢冰解救自己希望渺茫的就是,邢冰身后的爷爷在军部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直接出面去干预一件地方上重大的刑事案件。 主要原因是因为雷松是荆门市副市长的私生子,他要把这件事搞大,坐实刘芒的罪行,谁也没有插手的地方,到时还指不定会对邢冰的爷爷倒打一耙,向国会控诉某军部大佬滥用职权为杀人犯开脱罪名。 刘芒知道自己逃亡后会被通缉,他现在担心的是,通缉令上自己的真实照片会不会让父母或是桃花村的村民们认出来。 就算邢冰篡改了他的孤儿身份,熟悉他的父母也肯定能够一眼就从电视上认出来。 “自己上次回家时还誓言旦旦说要在未来为国家执行完任务后让父母感到骄傲的,现在却成了被通缉的杀人犯,不知道父亲母亲从通缉令上看到自己后,会多么伤心欲绝?” 刘芒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在江川市闯出一番名堂来,这一次,他将不择手段,狠辣决绝,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快拥有强大的实力,至少也可以拥有自由出入江川市的能力。 到时他才有办法揪出龚达才来为自己洗脱罪名。 直到司机拍了一下刘芒的肩膀,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游目四顾之下,他才知道拖拉机已经驶进了桥堡镇的镇圩里。 镇圩的规模与刘芒所在的故乡巴甲镇相差无几,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多是些附近村民在自家地里种植的瓜果菜蔬。 从拖拉机上下来后,刘芒再次道谢,然后在街道上寻了一家小饭馆走了进去。 现在已是下午时分,早上在霍元霸处喝的几碗白粥早就化作了刘芒来时路上的几泡黄尿,所以现在他很急需补充一点食物,哪怕是几碗白米饭也好。 刘芒进店后,先是询问了一下菜价,发现这里的消费与内陆相差无几,而流通的货币也同样是人民币,看来这里有专门的机构将这里的贸易维持在与内陆相同的水平线上。 而这个机构,极有可能就是霍元霸口中所说的华国总会。 幸而刘芒在海关处被搜身的时候或许是凭借那个铁铸的青龙令牌,所以那个军官才大发慈悲给他留了几百块的零钱,要不然他现在就只能当街乞讨了。 吃完饭出来后,他又找了一家服装店买了一套衬衣西裤,把身上那套已经被干涸的鲜血染成暗红色的运动服换了下来。 从衣服店出来后,他顺着从老板处打听到通往下一个小镇的行进路线往前走了没多远,就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 途中他假意在沿街的小摊处停留观看,其实却不动声色地观察跟踪自己的可疑之人。 在悠悠逛完一条街道后,他便掌握了跟踪自己的人是两个农夫打扮的人,都戴着草帽,帽檐被压得极低,几乎完全遮住了整个脸庞,使人看不清模样。 从身形上来看,刘芒断定这两个跟踪自己的神秘人不是田丁和卢大昌。 那么,究竟会是谁呢? 刘芒带着疑问,故意寻了一条宽约两米的偏僻小巷走了进去,他进去没多久后,果然那两个农夫也尾随了上来,远远吊在刘芒身后。 小巷的初段与几条楼道相同,所以还有稀稀落落的行人走动,继续深入一段距离后,便变成了一条单行道,再往前数十米后的尽头处出现了一面墙,完全截断了小巷的去路。 跟在刘芒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农夫刚好堵住了退路,刘芒若想返回,就必须要从他们之间挤过去。 刘芒走到小巷尽头处,发现那面截断小巷的墙面上被人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请不要在此大小便。” 他看见这句话后忽然感到一阵尿意上涌,于是他背对着两个农夫拉开裤链往墙角上撒下了一泡热气腾腾的尿来。 撒完尿后,他一边往裤子上擦着溅到手背上的星点尿液,一边转过身去笑道:“你们来一泡不,感觉挺爽的。” 那两个农夫微低着头,站在距离刘芒数米开外一言不发,手却同时往背后摸去。 刘芒一见这种架势,就知道这两个农夫要对自己不利,于是也敛起笑容,凝神戒备起来。 只见那两个农夫手腕一翻,同时握住了一把极像镰刀的弧形弯刀来,脚下忽然加快速度向着刘芒冲了过去。 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可见这两个农夫都是手底下有点真章的人。 眨眼之间,两个农夫已经冲至刘芒跟前,两把弯刀泛着寒芒分指刘芒的脸门和小腹,招式极为老辣凌厉。 刘芒头部微侧,恰巧闪过了攻击头部而来的那把弯刀,然后他闪电般抬手抓住持刀人的手肘,拇指发力按在那人的麻穴上,只听见一声低呼,那人的手一松,弯刀就脱手掉了下去。 在这瞬息之间,往他小腹上奔袭而至的弯刀已经堪堪勾进了衣服里,他缩腹错腿横移尺许避开锋芒,抡起右腿一脚就扫在了另外那人的左脸上。 被扫中左脸的那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冲击力生生横推了数尺,一头就撞在了巷道的墙壁上,顿时昏死了过去。 被刘芒抓住肘部的那人见状忙挥拳朝着刘芒的脸门砸去,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刘芒只得偏过头去躲闪,谁料那人这一拳是虚招,他趁着刘芒偏头的瞬间改拳为掌重重切在刘芒握着他肘部那只手的手腕上,刘芒捏住他麻穴的拇指一松,他便奋力挣脱开来,拔腿便往巷口蹿去。 刘芒脚下发力抬腿欲追,却见巷外呼啦啦涌进一大群人来,个个手持利斧神情悍勇。 当头的两人刚好撞见往外奔逃的那个农夫,二话没说扬斧便砍,直接一阵乱劈把那农夫剁在了脚下。 那农夫草帽遮脸,只顾往外奔逃,哪里晓得巷口会转进来这么一伙人,顿时就被砍得血肉模糊肠穿肚烂,登时就见马克思去了。 那两人砍死外逃的农夫后,直接跨过那具尸体直往刘芒那处逼去,刘芒从地上拾起一把弯刀来凝神备战,却见那两人看都没看他一看,走到那个撞墙昏倒的农夫边上,其中一人俯下身来一斧就劈在了这个农夫的脖子上。 从农夫脖腔里喷出来的鲜血溅了那人一脸,那人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龇牙笑道:“我们是斧头帮的,牛逼不?” 刘芒知道他们是华国帮会的,顿时心神稍宽,扔掉手里的弯刀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很黄很暴力!” 那人把被鲜血染得变成了一坨的刘海甩了甩道:“走着,哥带你去斧头帮。” 刘芒指着死在脚边的那个农夫遗憾道:“这人本可以留个活口拷问一下的,只可惜被你一斧就劈成了个歪头鹅。” 第0104章 这就一傻逼 那人把血斧别进腰间的武装带里,抬脚撩开农夫遮住脸部的草帽不屑道:“哥现在就让你看看,这种人还需要拷问不。” 刘芒顺着他的脚部动作往下望去,却见那个脖子被砍开一条狰狞豁口的农夫有着一头金黄的鬈发,留着山羊胡子,鹰钩鼻,暴睁着的眼眸竟然是不同寻常的淡灰色。 看到这种情景,刘芒脱口说道:“这是缅人?” 那人像看白痴一样瞥了刘芒一眼,“走吧!别磨叽了。” 刘芒随着这十数个斧头帮众走出巷口,再转过两个街口后,就来到了一座占地极为广阔的大宅院前,院前的门楣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三个漆金大字:斧头帮。 这座宅院的大门洞开着,门边各站了一名身形魁梧的刀斧手,他们看见斧头帮的众人回来,都笑着打趣了几句,但是看到刘芒的时候,他们却敛起笑容来恶狠狠地瞪视着,就如同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 刘芒自然知道这两个刀斧手的用意,他们是想在刘芒入帮前就来个下马威,好让刘芒以后在他们这些长辈面前老实一点。 走进院门后,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偌大的晒谷场,只是晒谷场上晒的不是谷子,而是数十个赤膊大汉,他们都顶着炎日在屈膝沉腰,一丝不苟地扎着马步。 在这些赤膊大汉的对面,有一个坐落在晒谷场外的凉亭,一个如铁塔般壮实的黑大汉正大马金刀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盏茶和一碟花生。 刘芒被领到凉亭外后,坐在里面的黑大汉挥手道:“除了木通,你们休息一下就加入训练。” 除了那个腰别血斧的人,其他十数个大汉都齐声应是,然后各自散了开去。 黑大汉捧起茶杯来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轻啜了一口才道:“木通,跟我说说后来的情况。” 木通肃立道:“帮主,之前那两个“走鬼”遭到袭击后,跑来我们斧头帮求救,我带人出去查探就看到有两个行迹可疑的人跟着这个“走鬼”进了一条巷子里,于是我就带人把这个“走鬼”救了出来。” 刘芒见这个木通为了抢功劳,并没有把自己先是击败了那两个缅人的情况如实说出,只是他也懒得解释,于是静立一旁默然不语。 黑大汉扬眉盯着刘芒道:“这么说来,你也是与之前那两人一起,是投奔“精武盟”去的?” 刘芒点头如实道:“是的,我们三个都是从荆门市的青龙帮逃过来的。” 黑大汉挥了挥手不耐烦道:“那就赶紧走吧!我这里不欢迎别帮的人进来。” 刘芒却不挪步,开口问道:“我那两个受伤的兄弟现在在哪里,我想带着他们一起去精武盟。” 田丁和卢大昌都是能够证明他清白的重要证人,虽然他未必一定要靠他们来指证龚达才,但是举手之劳这点小事他还是愿意顺手去做的。 站在他身边的木通极为懂得见风使舵,看见黑大汉脸色阴沉,立即换了一副死鱼脸孔道:“帮主仁义宽厚,已经派人送他们过去了,你赶紧滚蛋吧!” 刘芒见斧头帮规模不小,帮众训练有素,却是小人得志,斧头帮帮主信宠这个只懂得阿谀奉承独揽功劳的木通,想必这个帮会的前途极为有限,暗自摇头走了出去。 按照刘芒之前询问那个服装店老板的说法,只要顺着主干道一直走到一个长达里许的斜坡,翻过那个斜坡就是精武盟所在的坎头镇了。 刘芒顺着主干道一直往前走,这一次,他换过了衣服,加上他心里对这边的消费水平有了底,所以他很快就拦住了一辆路过的小货车,谈妥价钱后就直奔坎头镇里的精武盟。 一个小时不到的车程,货车司机就拉着刘芒径直来到了位于坎头镇中心地段的一座庞大的建筑前,这座建筑外形极像是一家中型的体育馆,从门外看进去不仅有露天的训练场,而且主楼高达十余层,在晚霞的照耀下,外墙镶嵌的玻璃幕墙更是散发着一种金红色的光晕。 昔日三角洲第一大帮遗留在江川市的老班底,果然是非同凡响,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大门内外一共站着四名青衣大汉,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在门外鬼祟偷看的刘芒,一名大汉扬声喝道:“你,给老子滚过来!” 刘芒走近后,那名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海那边来的“走鬼”?” 刘芒之前在斧头帮那里听过这个字眼,猜到是对他们这种逃亡江川市之人的俗称,于是点头道:“是的。” 大汉眼一翻道:“瞧不出你这熊样脑瓜倒是挺机灵的,一路放弃大刀帮和斧头帮不进,就奔着咱精武盟的这棵大树前来,不过在我们这地,脑瓜子灵活的人就得先磨上一磨,先到外面去跪上两小时再说吧!” 刘芒疑惑道:“我看大刀帮和斧头帮都是抢着要人,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反而是弃若敝履?” 大汉扬起手来作势要扇刘芒的耳光,口中骂道:“那些个垃圾帮派能和我精武盟相提并论吗?这是咱大当家定下的规矩,宁缺毋滥你懂这意思吗你,爱跪不跪,不跪滚蛋!” 刘芒从裤袋里掏出那个铁铸令牌递了过去,笑道:“自己人。” 大汉接过令牌反复看了一下后递还给刘芒,招了招手道:“跟我进来吧!” 刘芒喜滋滋把令牌收进裤袋,幸亏他有先见之明,从富国力的手里诈到了这副令牌,要不然想混进这等级别的大帮会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汉领着刘芒顺着训练场边的长廊绕到了主楼,走进主楼大厅后,便有其他一个青衣大汉过来接手,领着刘芒穿过大厅进了一部电梯,上到了十楼。 从电梯出来后,刘芒就看到这一层只有一间房门,在楼梯口通往房门的长廊里立着六位青衣大汉。 带他上来的那个大汉把他交给守在长廊里的人,转身就走进了电梯。 在经过一系列严密的搜身程序后,刘芒才被带到了那个房门前,他注意到门楣上装有一个摄像头,镜头正对着自己站立的这块地方,想来是用来观察门外的状况。 刘芒在门外站了好大一会,房门才“咔哒”一声自动开锁,站在他身旁的大汉示意了一下,刘芒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设施十分豪华大气,简直与刘芒以前在电视上看见的总统套房有得一比。 进门后就是一间大客厅,正门处摆放着一圈围绕着一张圆椭形水晶茶几的真皮沙发,应该算是个会客厅,在这个会客厅的右手方向,有一个统一由红木打造的茶座,茶座里的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唐装的花甲老人,老人的身后分别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精悍矮瘦,留着寸头,女的腰圆膀粗,脖子上盘着一条麻花大辫。 唐装老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脸慵懒在细细品尝着手里拈着的一杯香茶,倒是那个女的面无表情对刘芒喝道:“你!过来!” 刘芒脸色不变,不卑不亢地走过去,在老人身前不远处站定。 老人看着手里的茶杯,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听说你是残害了同门抢了令牌逃亡到这里来的,是也不是?” 刘芒思忖了一下,当时他确实算是青龙帮的人,令牌是用了酷刑用富国力身上夺来的,至于逃亡,他确实是活生生站在了江川市坎头镇精武盟的地盘里。 这样算来,残害同门,抢夺令牌和逃亡他确是占全了,于是点头道:“是!” 老人呷了口茶才缓缓说道:“九爷曾立下规矩,来到这里的同门一律不问过往,所以我没打算拿你如何,只是我掌管精武盟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碰到像你这样的不忠不义之人逃亡前来,于是有点好奇心罢了。” 刘芒不知道先来到精武盟的田丁和卢大昌在背后说了自己多少坏话,但是既然被误会了,他也没打算声嘶力竭地躺在地上打着滚给自己辩解,甚至以死明志。 没话可说,也没话想说,所以他保持缄默。 老人忽然一笑,道:“我不能逾越九爷订下的规矩,但是你在精武盟最好给我老老实实,不然你辛苦逃到这里来的力气可就全白费了。” 刘芒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但一脸平静,依旧缄默不语。 老人不再说话,专心品茗,站在他身后的那个高壮女人暴喝道:“滚下去吧!从明天开始,你的工作就是打扫这幢大楼的清洁工!” 刘芒始终不发一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恨的神色来,转身平静离去。 他没想到一如精武盟这样的大帮会,掌权人竟也是独断专横,不分青红,只听信小人的一面之词,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宁做鸡头不当凤尾。 咱回大刀帮混去! 下到楼下后,刘芒顺着原路回到了大门处,那个先前领他上去的大汉问道:“兄弟,你一来就被唐爷召见,想来是混了个不小的职位吧!唉,我们四个自打来这里开始就是守大门,一直守了两年多,大哥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刘芒迈出门后,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道:“哥几个江湖再见,我回大刀帮混去了!” 几个守门大汉一脸震惊面面相觑,守门甲喃喃说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嫌命长还巴巴的跑到江川市来干嘛?” 守门乙:“脑子烧坏了呗!” 守门丙:“我看是脑残片吃多了!” 守门丁:“都别特么废话了,我来总结下,这就一傻逼!” 第0105章 我要做帮主 刘芒重返到枫林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分,他搭载回来的那辆车刚好是枫林镇居民往坎头镇运送货物的车辆。 司机在得知他要找枫林镇的大刀帮后,神情变得有点古怪,但还是把他拉到了镇上某个村落边缘处的一间祠堂外。 付完车资后,刘芒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迈步走向眼前这家外观破落的老旧祠堂。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刘芒抬手抓起门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用力往门板上撞击了几下。 过了好大一会,里面都不见有人反应,于是刘芒尝试着发力一推,门竟然一下就打开了。 今夜无月,所以里面一片黑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位于祠堂中间的天井处有些微弱的光亮,模糊看以看见有几样堆在地上的事物。 刘芒闭上眼睛站在门口处静立了一会,再度睁开眼睛时已经适应了黑暗,他走到天井处细细一看,才发现那几样堆积的事物是几张矮凳和一些木柴,还有一箩筐的番薯。 他在木柴旁发现了一个打火机,便架了一个篝火,在篝火里添上几条番薯,再用一些和木柴夹杂在一起的干草点燃篝火后,才起身在祠堂里溜达了一圈。 围绕着天井的,是呈四方形的瓦檐走廊,大门正对着的墙壁上有无数处斑驳的白点,应该之前是摆放先祖排位的地方,只是现在看来已经被拆迁了。 在走廊的左右两边,有两间厢房,里面各摆放着一张大通铺,通铺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衣物和牙刷杯子肥皂等生活用品,由此来看,这个地方就是大刀帮的据点无疑。 粗略看了一圈后,刘芒回到篝火旁坐下,闭目沉思起来。 他之所以离开精武盟后没有投奔颇具规模的斧头帮而选择来到人丁凋零的大刀帮,并非他的一时意气用事。 精武盟听信谗言对他弃若敝履,斧头帮小人得志必难以冒头,唯独是大刀帮这种小帮会,最是让他的能力得到更好的发挥。 他已经决定了,要么不混,要么就从最大的混起。 身前的篝火里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刘芒拿起一根木柴把之前塞进篝火里烤的番薯扒了出来,也顾不得烫手,用手掰开一边吹气一边把焦黑的番薯皮剥了下来。 正在他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祠堂的门被人一下推开,然后传来一声惊呼:“帮主,里面有人!” 刘芒抬目向着门口处望去,借着篝火的光亮,只见门外一下就涌进五六个手持砍刀的大汉来,其中带头的那名黑衣大汉手持一把厚沉宽大的鬼头刀,一脸凝重地向着坐在篝火旁的刘芒处逼近,口中大喝道:“你是华人就开口说句话,要不别怪我们乱刀将你砍死!” 刘芒一边吃着番薯一边向着他们挥手,“放轻松,我是正儿八经的华人,都过来坐。” 大刀帮众人一听,才把高举着的砍刀放了下来,只是依然提在手里戒备,待得走近后,黑衣汉子首先认出了刘芒,他惊呼道:“你……你不是投奔精武盟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刘芒笑笑,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番薯碎屑道:“正如你所说,我又回来了,并且我打算加入大刀帮,不知你们欢不欢迎。” 黑衣大汉把鬼头刀用力往地上一杵,刀尖部分就“铮”的一声牢牢插进了天井石板上的缝隙中,拍手笑道:“当然欢迎,从现在起,你就是咱大刀帮的老六了!” 其他四个帮众闻言,都大声欢呼起来,表示欢迎刘芒的加入。 刘芒抬起双手往下压了下,示意大家安静,等众人停止呼喊后,他才脸带微笑看着黑衣大汉说道:“有件事情说出来或许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关乎到咱大刀帮的未来,所以我必须得在现在就讲出来,那就是我要做帮主。” 黑衣大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得有点难看起来。 其余四人看见刘芒大言不惭,不由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摩拳擦掌就要冲上去将刘芒这个不知廉耻的小白痛揍一顿。 黑衣大汉盯着刘芒缓缓道:“如果你是精武盟派过来收编我们大刀帮的,那就省省力气吧!我们只要还剩下一个人,都会以大刀帮的名号战斗下去,这个镇就依然是咱们大刀帮的地盘。”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盯着刘芒的眼睛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和浓烈的战意,平静说道:“如果你只代表自己,那么,就拿出让我们佩服的本事来吧!” 说完,他抬手抚摸着立在身旁那把鬼头刀的刀柄又道:“这把鬼头刀,是这里乡民的先祖所遗之物,重三十六斤,长五尺三寸,承蒙他们厚爱将它赐予了我,这五年来,我和它朝夕相处,已经建立了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感情,所以我今晚决定不倚仗它的力量,因为那样我会觉得我自己胜之不武。” 刘芒道:“咱们不比刀,都是自己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万一失手砍伤了谁都得不偿失。” 黑衣汉子道:“都依你,比拳脚也行。” 刘芒又摇头道:“拳脚无眼,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这明显就是耍无赖的行为,不比刀枪,不比拳脚,难道还比文房四宝吗? 其余四人都“嘘”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嘲笑和讥讽。 黑衣汉子也不恼,平静说道:“我是个粗人,向来只崇尚武力上的强者,你若是想文比的话,还是另找高明吧!” 刘芒无奈道:“我也是个粗人,自然也不懂得什么所谓的文比,我的意思是说,比试不一定要两人交战,我们各使本事露一手,不就知道有没有了吗?” 黑衣汉子点头道:“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我向来不是个持强欺弱的人,所以我们还是在拳脚上见真章吧!” 刘芒游目四顾了一下祠堂里的空间,道:“这地方太小了,有点施展不开,我们到外头去吧!” 黑衣汉子站起身来,吩咐一人前去开灯,然后对刘芒认真说道:“请!” 祠堂里的灯很快就亮了起来,挂在大门口廊檐下的那盏大吊灯更是把祠堂前面那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刘芒道:“你先请,我押后。” 黑衣大汉也不多言,走到空地中间演示了一套腿功,这套腿功灵活多变,招式凌厉,一看就知道是黑衣大汉浸淫了多年的拿手把式。 他立定收势后,其他那四人都大声叫好,刘芒也暗暗赞叹,黑衣大汉刚才演示的那套腿功颇有大家之范,应该在来江川市前就是一个有名的武术界人士,这种中规中矩的打法很像是参加比赛的武功套路,所以刘芒推断他以前的身份有可能是个国家级的武术教练或是拿过大奖的业界名家。 这回该轮到刘芒了,只见他先是在空地的周围寻到了五块大小相等,一斤来重的石块,然后问其中一人借了把砍刀,在空地上划了一个丈余方圆的打圈,再把那五块石头一一分发给黑衣大汉和其余四人。 在五人狐疑的目光中,他走到圆圈内站定,两脚摆了个不丁不八的姿势,面色从容道:“等下我说开始,你们就一起往我头顶上空抛落石块,以我画的圆圈为准,要是有一块我没踢出线外,我从此以后就是大刀帮的老六,永远不再觊觎帮主之位!” 拿着石块的众人都露出怀疑的神色,只以为他是相当帮主想疯了,别说是扔五个石块,就是扔五个小皮球他们都怀疑世间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因为要想把这五个石块踢出圆圈之外的话,不仅出腿要快、准、狠,最大的考验,还是腿部的灵活性与霸道的强横力量。 不过好在刘芒要他们扔出去的不是磨盘,因此不会造成太大的人身伤害,所以他们也乐得看一场好戏。 刘芒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凌厉,就在他暴喝出一声的同时,围在圆圈之外的五人都甩手把石块扔上了刘芒的上空。 石块从几人手中脱手飞出攀升了十数米的高度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圆圈内的刘芒坠落。 刘芒待石块堪堪落到齐眉的位置,忽然闪电般出腿,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连续踢出三脚,把其中的三块石头踢飞了出去,剩下的两块石头在这眨眼间已经落到了他的膝盖位置。 只见他腾空而起,双脚翻飞着用脚背把剩下的这两块石头拍打了出去。 忽然围观的众人之中有一个人惨叫了一声,原来是刘芒最后踢飞的其中一个石块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裤裆上,这可真是飞来的横祸,直痛得他面色煞白,弓下身去捂住裆部,泪流满面。 只是其他人的注意力都丝毫没有被那一幕吸引过去,因为他们的目光都呆呆地看着圆圈内含笑而立的刘芒,惊为天人,震撼得思维都暂时停顿了下来。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立于他们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气度从容的年轻人,竟真的做到了! 第0106章 巨大的财富 黑衣男子率先反应过来,他向着刘芒拱手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柳城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从此你就是大刀帮帮主,我心服口服!” 刘芒道:“用刀的话,我不如你。” 柳城道:“用刀的话,我还是不如你。” 两人不是在打哑谜,只是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刚好重复在了一个点上。 刘芒的意思是,他与柳城单纯比刀的话,必定会败于柳城的刀下,因为他不擅于使刀。 柳城的意思是,他与刘芒正真交战的话,即便使上他赖于倚仗的鬼头刀,也会败于刘芒的脚下。 除了仍旧捂着裆部狂吸凉气的那人,剩下的其余三人回过神来,都互视一眼然后低头不语,前一刻柳城还是他们尊崇的帮主,现在忽然间易位他人,他们实在觉得一时之间转换不过来。 柳城既然已经开口禅位,自然觉得已经失去了管教他们的资格,所以他暴喝一声:“帮主在上,受我柳城一拜!” 说着,他竟真的对着刘芒跪了下去,纳头便拜。 刘芒慌忙上前一把托住他的双臂,将他扶起身来说道:“柳城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来这一套,我们以后就别分彼此了,大家一起努力将我们的大刀帮发扬光大!” 柳城点头称是,然后扭头瞪视了一眼其余几人。 其余几人被这一瞪之下不由浑身一震,都神情扭捏,齐齐叫了声帮主。 刘芒摆手道:“不用为难,我叫刘芒,你们以后叫我芒哥也行,都21世纪了,咱们年代不兴那一套。” 不等其他人心里的疑窦浮上脸来,他又迅速加了一句:“刘邦,芒果。” 柳城等人听见这一句才露出了一脸恍然的神色来。 刘芒心里苦笑了一下说道:“咱们进里边慢慢聊吧!” 众人回到祠堂关上大门后,都簇拥着刘芒走到了篝火旁坐下。 刘芒忽然记起篝火里还有几条没挖出来番薯,忙拾了一根木柴扒拉了几下,火堆里却滚出数条已经变成黑炭般的番薯来。 就在这时,祠堂里的灯忽然一下就熄灭了下来,刘芒顺手把那根扒拉番薯的木柴扔到火堆上,抬目一看,却发现围在火堆旁边的人只有柳城和两个人,还有另外两个人不知去向。 柳城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开口说道:“阿福和小六去放哨了,你先认识一下阿波和菜头,近来这段时间的夜晚很危险,所以只能分班介绍给帮主认识了。” 这时那个面相较为俊秀的阿波抢先说道:“帮主,阿波是我来江川市后取的名字,我的真实姓名已经留在了另外一个世界,所以阿波是我,我就是阿波,还有……” 菜头摸了摸自己的锅铲头,一脸不耐烦打断阿波的滔滔不绝,“我叫菜头,前两年杀了村长全家,那老王八欺人太甚,经常打骂我爹娘,还霸占我家的田地,所以我一气之下就让他们全家都见阎王爷去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段独属于自己的过往,无论血腥或残忍,对于他们来说,那都已经成为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进入江川市之后,他们只有两个选择,在这里思念着家人终其一生,或者等待两国交战立下战功卸甲归家,只是这两样选择都是被动的,并且遥遥无期。 阿波听菜头说完,没有接过话头说出自己的故事,而是默默低下了头,或许他之前在那个世界的那段过往,有着他不愿提及的苦痛回忆。 柳城往篝火里抛进几条番薯,盯着眼前不停跳动的火苗缓缓说道:“我叫柳城,原本是国家武术队的教练,因为工作需要常年在外,老婆耐不住寂寞与我最好的哥们搞在了一张床上,后来有一次被我当场捉奸在床,我一怒之下活活打死了奸夫,勒死了老婆,后来就逃亡到这里来了。” 刘芒心里唏嘘不已,他们虽然都是触犯了法律的人,但是他们何尝不是因为情势所迫而行差踏错了呢? 他开口问道:“那你们现在觉得后悔吗?” 柳城涩声道:“我很想我女儿,她今年六岁了,却永远不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菜头摸了摸鼻子笑道:“我想我爹娘。” 阿波却把头深埋下去,泪流如注。 柳城和菜头的回答都是后悔犯下无法弥补的祸事而致使今生无法与家人团聚,但是对于被他们杀害的人,却丝毫不感到愧疚。 或许他们直到现在依然觉得,那些都是该死之人,而也因为那些该死的人才害得他们与亲人分离,此生不见。 刘芒觉得既然现在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就无所谓扮演劳什子的清高角色,说自己是被诬陷才逃进江川市这个死城里来的。 所以他咂了下嘴巴,叹息道:“我杀了副市长的儿子。” 柳城和菜头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刘芒,就连一直低头默默流泪的阿波都暂时从苦痛中解脱出来,抬起头来露出一脸愕然的神色。 刘芒摆手道:“小事,那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惹毛了别说是副市长,就是国会议员的儿子,老子也照杀不误!” 如果是别人在柳城他们三人的面前说出这番话来,一定会受到他们的鄙视和嘲笑,但是他们刚才见识过了刘芒那奇快强横的腿功,因此对刘芒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心里更加佩服这个武艺高强,胆大包天的新任帮主来。 说话间,篝火里飘散出一阵香味,柳城把那几个番薯扒拉出来,挑了个最大的递给刘芒,把剩下的分与菜头和阿波就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番薯后,菜头和阿波离身前去换班放哨,轮到了阿福和小六坐到了篝火旁。 和刚才一样,他们也都说起了来江川市之前的犯罪故事。 阿福生得肥头大耳,父亲早亡,自小由母亲拉扯长大,杀人事件是因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小六人如其名,面相精悍,个子矮小,进来江川市前是个杂技演员,因为杂技团长拖欠工资,他一把火烧死了团长全家八口人。 不过阿福和小六都有个共同点,都是被判处死刑后被送到这里来的,更巧的是,两人还是狱友。 这些骇人听闻的血案此刻在他们口中说来很是轻松自然,就好像那根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这也难怪,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故事在那个永远无法回归的世界里已经变成了他们的梦境或错觉成了一段似幻似真的模糊回忆。 刘芒扪心自问:自己若干年后还会记得起高远浩和雷松这两个人的脸容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他们终将会在刘芒的脑海里沉寂成为最深处的记忆,被时间慢慢蚀锈,最终会淡化得只剩下一缕思忆。 各人都算是自我介绍完了之后,刘芒想起刚才柳城所说的危险,于是问道:“诚哥,你刚才所说的危险是怎么回事?” 柳城长叹了一口气,道:“一个多月前,北缅那边的人开始不断渗透我们南华在岛城中间的海峡防御线,不停渗透进来暗杀我们华国帮会的人和刚刚“走鬼”过来的有生力量,我们位于枫林镇的大刀帮与进来的关口相邻,自然就成为了缅人的首要目标,连日来我们遭到了好几次的暗杀行动,我们的帮会成员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我们几个人在苦苦支撑了。” 刘芒顿时就想起了在桥堡镇意欲截杀他的那两个缅人,疑惑道:“你们遭到了这么大的损失,其他的华人帮会也不施与援手共同对敌吗?” 柳城恨恨道:“那些王八羔子,就只会隔岸观火,保存实力,他们巴不得我们大刀帮垮掉,他们好来接收,按规定,我们大刀帮覆灭后,其余各大帮会都有竞争资格来枫林镇插上自己的大旗。” 刘芒问:“不是有华国总会吗?他们应该不会袖手旁观才对。” 柳城啐道:“我呸!那也是披着羊皮的狼,缅国是个以种植罂粟为生的国家。所以从江川市流进内陆的毒品份额占了百分之八十,你以为是经谁的手流通的?我们只是总会手下的一群狗而已,偶尔死上一只瘦狗,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新陈代谢,我们大刀帮被缅人杀得七零八落,在他们眼里就是无能,所以没有必要命令其他的帮会来驰援相助。” 刘芒想不到这江川市里的黑幕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得多,这里流进的毒品占内陆百分之八十的份额,想想都觉得有点心寒。 刘芒沉吟了一下,道:“一个帮会侵吞另外一个帮会的地盘有什么好处?这毕竟是个死城,就算权势再大,也只局限在这个城市之中,应该说除去北缅那边,只是半个城市而已。” 柳城道:“帮主你有所不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听小道消息说,两国交战时若江川市里的某个华国帮会立下大功,可以考虑战前管理江川市的规则,开辟一国两制的法度,继续让其保留番号存留下来继续参与江川市的管理工作。 刘芒道:“这个意思就是说,在战前某帮会的实力越是雄厚,那在交战时就可以立更大的功劳,到时论功行赏,便可以一枝独秀成为江川市的霸主,而且还是合法性质的?” 柳城点头,“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岛城,岛城四面临海,以后归属国家后必定会成为一个国际性的超级港口,不仅如此,还有缅国那边的毒品生意呢,到时明面坐拥江川市的港口生意,暗中进行与缅国的毒品生意,帮主你评评理,那得是多么巨大的一笔财富?” 第0107章 祠堂里激战 对于江川市的未来规划,柳城分析得很有道理,这全赖于他以前做国家武术队教练时常年带队奔波在各国参赛的同时接收到的各种金融贸易资讯参考出来的结论。 这一番话刘芒听得心里痒痒,如果真像柳城说的那样,未来掌控江川市的霸主还真的可以成为全球第一的超级富豪。 只是眼下他们的大刀帮只有六个人,指不定哪天就会被缅人从江川市上抹除,所以当下之急,还不是仰望着金字塔的顶端流口水的时候。 枫林镇离关口最近,所有从内陆过来的“走鬼”都必须要先踏上大刀帮的地盘,所以大刀帮只要能找到应付缅人的方法,还是有很大的机会重新崛起的。 就在刘芒打算提议众人就对付缅人的方法展开讨论的时候,却听见祠堂的屋顶上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声。 柳城低呼一声不好,一边从腰后取出一把小型弓弩,一边拉着刘芒就往廊檐下的墙根处躲去。 阿福和小六也左手持刀,右手从腰后摸出一把与柳城一模一样的弓弩来,闪身便往门口处潜去。 柳城和刘芒刚贴近墙根,就听见一阵几不可闻的“咻咻”响起。 下一秒,就听见屋顶上传来一阵稀稀落落如下雹冰般的撞击声,随着声音的响起,就见有两个人影从廊檐上方落到了天井上,立刻就分散跑进了祠堂内的角落阴影处。 柳城打了个短哨,立即便有个黑影往这里摸了过来,贴在柳城身边喘着粗气小声道:“约莫有十多人,包围着摸到了墙根我们才发现,我刚才射掉了两个,我也被他们射中了右臂,现在我感觉中箭的地方有点麻痒,可能箭上有毒!”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容颜,但是从声音和依稀能够辨认的身材来看,这个受了箭伤的人是阿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柳城低低咒骂了一句,拉着阿波和刘芒赶紧离开走廊退到了祭祀厅内的角落里,躲在一个大瓮的后面静观其变。 现在祠堂的大门紧闭,入侵者必然会先攀上屋顶,到时他们在落下天井前必定会对天井的走廊射下一波箭雨。 果然过不了多久,天井上方就传来一些细碎的踩踏声,接下来就有无数弩箭射击在了围绕天井四周的廊檐下,一时间“笃笃”之声不绝于耳。 趁着这段时间,刘芒撕下阿波受伤那只手的衣袖,帮他拔出钉进手臂上的短箭,用衣袖拧成绳子扎住了伤口的上方,并且接过了他手里的弓弩和砍刀。 箭雨停止后,便看见有源源不断的荧光棒被扔了进来,至少有上百条之多,把整个祠堂里面的空间都照成了一片蓝莹莹的世界。 接着,十数个黑影从廊檐的上方陆续跳进了天井里,他们在下落的同时持弩向着祠堂里可能藏人的角落盲目乱射,与此同时,隐蔽在各处遮挡物后的大刀帮众人也纷纷抬弩射击。 落下来的那十数人瞬间就有几个中箭倒地,剩下的都朝着弩箭回击的方向强攻而去。 连射弓弩一般最多只能同时填装十支短箭,而装填弩箭需要不短的时间,所以入侵者们便拼着中箭受伤果断弃弩掩杀了上来。 阿福、小六和菜头都躲在一间厢房里面,同时挥刀抵御强冲上去的几人。 刘芒和柳城还有阿波躲在祭祀厅里的大瓮后,战场开阔,自然就成了入侵者的主要目标。 借着充斥着祠堂里的蓝光,可以清晰看见来人都用黑布蒙着头脸,手里挥动着弯刀冲向躲在瓮后的三人。(..info) 柳城把最后一支弩箭钉进冲在最前一人的眼睛里,挥舞着鬼头刀迎了上去。 刘芒手里的弓弩早就用完了短箭,他一甩手把弓弩砸在一个人的脸上,待他掩面停步的瞬间欺身上前一刀就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一把弯刀从旁悄声无息地堪堪搭上了刘芒的手腕,刘芒果断弃刀缩手,一个肘击就撞在了偷袭他那个人的脸门上,那人惨呼着倒飞出去后,他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横步侧腰,闪过一把向着他腰部勾来的弯刀,再顺势拧腰抬腿一脚踢在了后面那人的下巴上。 刘芒拳脚并用,招式十分狠辣凌厉,穿插于五六个蒙面人的包围之中,在他虚实相交的连环招式下,那些蒙面人根本就不堪一击,很快就被他全部打倒在地。 在另一边,柳城与那几个包围他的蒙面人也决出了胜负,只是包围他的那几个蒙面人显然结局就比围困刘芒这边的那几人悲惨得多了,不是被削去了半个脑袋就是被砍去了整个持刀的臂膀。 满身染血的柳城怒吼一声把最后一个负隅抵抗的蒙面人一刀拦腰劈成两段后,又提着鬼头刀奔向厢房处驰援。 正在苦苦顽抗的阿福等人差点就被那五个围困他们的蒙面人冲破了防御,现在看见柳城挥舞着鬼头刀从敌人身后掩杀上来,不由士气大振,他们一鼓作气从厢房内冲杀出来,配合着柳城的奔袭很快就将那五个蒙面人斩杀于刀下。 刘芒见大局已定,忙蹲下身来查看阿波的伤势,却见阿波脸色苍白如纸,中箭处的伤口周围已经变成了青黑色,从伤口上渗出的血水也已变成了墨汁般的颜色。 这是中了剧毒的征兆,显然阿波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柳城等人此时也赶了过来,看见阿波这个样子,都十分悲愤,菜头把脚一跺,转身就提着刀给那些躺在地上还没死去的蒙面人补刀去了,阿福和小六强忍着泪水,重新爬上屋顶警戒。 柳城钢牙一咬,抖了抖提在手里的鬼头刀说道:“要不,把阿波的整条臂膀卸下来,或许还能保住一命!” 刘芒急忙阻止道:“不行,那样会造成大出血,我们没有药品一样救不了他,这个村里有医生吗?” 柳城道:“有是有,不过他只是个赤脚医生,不知道能不能医治这样的剧毒,况且枫林镇的人现在都不敢接触我们大刀帮,怕会遭到牵连惹来祸事,不然我们也不会被迫住到这个鬼地方来。” 就在这时,刘芒忽然瞥见正在不停补刀的菜头抓起一个蒙面人的头发,抬刀就要往脖子上割去,那个蒙面人刚才只是被刘芒踢碎肋骨昏死过去,现在被菜头弄醒后看见那把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割来的砍刀惊恐得哇哇大叫。 刘芒开口阻止道:“阿福,留他一命我自有用处!” 菜头闻言,把抵到蒙面人喉结上的砍刀又收了回来,撇下那人继续搜寻其他那些还没死透的蒙面人来。 柳城疑惑道:“你留着那缅人做什么,我们语言不通,什么也盘问不了。” 刘芒道:“事不宜迟,现在我们兵分两路,你和小六、阿福将阿波抬到村里的诊所去,就算医生没办法解毒也一定有拖延时间的办法的,我和菜头在这里审问这个缅人,看看有没可能他们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带了解药前来。” 柳城闻言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抱起阿波对刘芒点头道:“那我们这就去了,帮主小心。” 刘芒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带着阿波赶紧上路。 柳城等人走后,祠堂里就剩下了刘芒、菜头、还有唯一一个活着并且清醒的缅人。 这个缅人看样子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有着属于缅人的基本特征,金黄的鬈发,鹰钩鼻和淡灰色的眼眸。 他因为左肋被刘芒一脚踢碎,稍微移动一下身体就会产生剧痛,所以他只能平躺在地上用色厉内茬的目光恶狠狠地怒视着蹲在他身边的刘芒,只是他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恐惧神色并没有瞒过刘芒敏锐的双眼。 刘芒把那支从阿波手臂上拔下来的短箭递到缅人的面前,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缓缓说道:“这个毒箭的解药在哪里?” 缅人不知道有没听懂,反正是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用轻蔑的目光看着刘芒,还侧过头去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大刀帮的人本就与缅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加上阿波刚才受伤中毒的事,站在刘芒身旁的菜头被缅人这样不屑的态度刺激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说道:“帮主,他听不懂我们的话,就算听得懂也不肯说出来的,让我杀了他为阿波报仇雪恨!” 刘芒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将那支短箭的箭杆横压进了缅人的嘴巴里。 只见刘芒一手把箭杆牢牢压在他的嘴里防止他咬舌自尽,一手往他的肋下探去,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他肋下的一块碎骨,用力揉搓起来。 一声模糊不清的惨吼彷佛从九幽地府传出,缅人被箭杆压住了舌头,有苦难言,肋下的巨痛使得他整个身体都开始痉挛起来,豆大的汗珠不停从他的额上渗出,顺着他苍白的脸庞滴落在祭祀厅里的青石板上。 过了好大一会,刘芒才松开捏住那块碎骨的拇指和食指,用平静无澜的目光看向已经痛得五官扭曲的缅人。 第0108章 六国大封相 谁知那缅人也甚是刚烈,他暴突着的眼珠里充满了血丝,眼角也呲裂了开来,血水汩汩渗出,面貌狰狞状似恶鬼。(..info无弹窗广告) 即便是这样,他瞪着刘芒的目光里也没有出现丝毫哀求的神色,只是他眼底浮现出来的恐惧神情又加深了几分。 这世上或许有的人不怕死,杀人不过头点地,挺一挺就解脱了。 但是活着要承受的苦痛才是最难熬的,每个人对于痛苦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 这个世上所谓说的痛着痛着就习惯了的那是对于爱情的文艺说法。 肉体上的痛苦是永远都习惯不了的,一次次无休止的痛楚只会逐渐加深一个人天然抵御痛苦的恐惧感,只要痛苦能够消失,当事者愿意去做任何事来摆脱。 刘芒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他面无表情地再次伸手摸上了缅人的肋下。 他的手刚触碰到缅人的肋下,缅人的精神就崩溃了,眼睛里的刚烈神色在一瞬间就瓦解了,恐惧一下就占据了瞳孔,拼命摇头示意放弃抵抗。 刘芒把伸到他肋部的两根手指收回,张开手掌轻轻磨挲着他肋下的肌肤,同时另一只手放松力道,把箭杆稍稍抬离他的嘴巴,可以让他开口说话,也可以瞬间重新卡住他的牙齿防止咬舌自尽。 缅人抓住机会张口快速说了一大串叽里咕噜的缅国话,刘芒一句也听不明白,倒是有个“鱼”字出现了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仅仅只是象音字。 刘芒皱眉扇了他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对他说道:“你说的鱼字是代表什么意思,鱼,听见了吗?我说鱼!” 这句话里面包含了三个鱼字,并且特地加重了鱼字的口音,刘芒估计就算他是个外星人都能听懂自己想要询问的是那个“鱼”字。(..info) 缅人果然听懂了,他用十分涩晦的华国语言大着舌头艰难说道:“么、鱼、旁!” 刘芒细细听完,皱眉道:“没鱼塘?” 缅人摇了摇头,又道:“么、鱼、绑!” 刘芒心念一动,脱口问道:“么鱼帮?” 缅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就见菜头蹲了下来问道:“鳄鱼帮?” 缅人面露喜色,不停点头,双手做出拜托的姿势,眼里也流露出哀求的神色,似乎想让刘芒放他一马。 菜头对刘芒说道:“帮主,他在哀求我快点送他去极乐世界。” 刘芒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开了几步距离。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而又绝望的惨叫,从那种在喉间嘎然而止的音节就可以知道菜头挥刀割断了这个缅人的脖子。 刘芒转过身来,看见菜头蹲在地上伸手在这个缅人的身上仔细搜索着,于是开口问道:“有没有。” 菜头摇了摇头,“全都搜查过了,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一点除了武器之外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藏匿在菊门里面。” 刘芒讶然,“不能够吧!何必呢?” 菜头认真道:“那可说不准,我听阿福和小六说,他们在号子里面的时候,有些犯人就是在那地方藏匿香烟和打火机什么的,有的人天长日久了甚至能轻轻松松塞一个鸡腿进去。” 刘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问道:“刚才那缅人所说的鳄鱼帮听着像是我们华国的帮会,你听说过吗?” 菜头埋头扒开刚才那个缅人的裤子,并起食中二指用力一下就捅进了菊门里,一边抠挖一边答道:“当然知道,那个斧头帮就在我们西南方向的邻镇,那个镇叫做堤临镇,位于海峡的一个隘口边,我们之前就有点怀疑他们与北缅的人有勾搭了。” 说着,他露出失望的神色拔出手指顺手往地上擦了几下,又解开了旁边一个缅人的裤子。 刘芒不忍再看,转过身去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鳄鱼帮故意放北缅的杀手过来对付我们大刀帮?” 菜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是的,鳄鱼帮的龟儿子早就在打那个我们这个关口的主意了,只是总会订立的规矩不准互相残杀,所以他们才引了缅人过来对付我们。” 刘芒道:“就算缅人覆灭了大刀帮,他们也未必能吃得下枫林镇不是吗?就我所知的,都还有斧头帮和精武盟。” 他身后的菜头打了个嗝,似乎是干呕了一声才说道:“还有一个帮会叫做爪蛙帮,位于我们的东边邻镇,叫做坝尾镇,他们那里也有一个海峡隘口。” 刘芒道:“原来岛城的面积这么小,我们南华占了半个城市才五个镇区而已。” 菜头答道:“应该说是六个镇,总会所在的海丰镇在正南方向的海峡边上,那里与北缅还有吊桥相通,这么些年来,不知道在那桥上进行了多少龌蹉肮脏的交易。” 无论是柳城还是菜头,都对那个统辖江川市的总会不怀好感,那么管理总会的又是些什么人呢? “那管理总会的又是些什么人呢?他们为什么不把江川市的帮会整合起来,一统南华不就成了吗?何必还让各家争夺什么霸主之位。”刘芒有点想不透,于是开口问道。 菜头挖完了祭祀厅里的尸体,又跑到厢房外鼓捣起剩余的那五具尸体来。 刘芒只好又转身移开目光,只听见菜头扬声说道:“总会的人都是一些在内陆被贬职来的贪官污吏,他们的眼里只有钱,再说要整合的话,谁当老大?谁愿意把自己经营的底子全部交出来?一旦各家混战起来,总会里的人还能安心赚钱吗?” 刘芒暗自点头,想来现在南华的各帮会局势就如同春秋时期的六国大封相合纵起来对付强秦一样,各帮会虽然明里齐心协力对抗北边的缅人,暗中却费尽心机意图蚕食其他帮会的地盘壮大自己的实力,大刀帮几乎覆灭在鳄鱼帮与缅人的勾结之下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在刘芒思忖的时候,却听见身后的菜头骂了几句娘。 刘芒转过身去看见菜头正往一个缅人尸体的衣服上擦着手指,他忍住笑意明知故问:“没有挖到?” 菜头又唾骂了几句,起身朝着刘芒走了过来,悻悻道:“他姥姥的,除了屎什么都没有,害得老子白忙活一场,沾了一身屎味。” 随着菜头的走近,刘芒还真就闻到了一股扑鼻而来的意味,不过他哪好意思捂住鼻子,只是稍稍移开了几步距离,说道:“既然这样子都找不到解药,那么就只好去一趟鳄鱼帮了。” 菜头吃惊道:“不是吧?咱们大刀帮现在就剩下五口人了,你确定要去闯鳄鱼帮吗?” 刘芒摇头,“你说得不对,不是五个人,是一个人,我自己!” 菜头慌忙说道:“那可不行,你是帮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诚哥非杀了我不可,我宁愿跟着你战死,也不愿枉死在他那把鬼头刀下!” 刘芒佯怒道:“我说出来的话你都违抗,那我还当这个帮主有屁用啊!什么叫做令出必行你懂吗?况且你见识过了我的能力,我这样做只是不想你拖我后腿罢了!” 菜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迈步便要往外走去。 刘芒奇道:“你这样心急火燎的,是要往哪去?” 菜头停住脚步茫然道:“帮主不是不要我跟着去吗?我得赶回去看看阿波死了没,赶得上的话还能听到几句遗言。” 刘芒知道他是在故作轻松,心里长叹一声说道:“阿波中的毒似乎蔓延得不快,想来还能拖上一段时间,我要你别跟着闯进鳄鱼帮,没说不需要你带路啊!我不熟悉这一带,自己过去堤临镇找鳄鱼帮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菜头摸了摸那锅铲形的头发道:“哦!那还是得先走出去啊!” …… 因为考虑到时间紧迫的关系,刘芒找了一家临近祠堂的农户,用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买了一辆破旧得几乎报废了的自行车。 他买车的时候,菜头是躲在一边的,因为当地的农户都基本认识大刀帮的人,而大刀帮这段时间被缅人杀得七零八落,也引起了镇上居民的极大恐惧,因此他们都不愿与大刀帮的人接触,要是刚才菜头与刘芒一起买车的话,恐怕早就被那家农户的人直接撵了出去。 本应是镇民守护神的大刀帮,竟然沦落到了如斯地步! 买到自行车后,菜头自告奋勇用半生不熟的车技载着刘芒,歪歪扭扭地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向着堤临镇的鳄鱼帮方向而去。 在行进的路上,刘芒又向菜头询问了一些有关于鳄鱼帮的详细资料。 据菜头所说,鳄鱼帮本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帮派,与大刀帮也素来交好,只是自从大半年前开始,鳄鱼帮里来了个“走鬼”,那个“走鬼”的手腕极为之阴狠毒辣,很快就成为了鳄鱼帮的重量级人物,也是从那一刻开始,鳄鱼帮就开始与大刀帮处处作对。 时至今日,昔时在柳城的带领下红极一时,号称五百铁众的大刀帮几乎在枫林镇上除名,而原先大刀帮的大半帮众也各投明主,死的死,散的散,竟然全是出自一个半新不旧的“走鬼”玩弄的阴谋。 第0109章 六国大封相 谁知那缅人也甚是刚烈,他暴突着的眼珠里充满了血丝,眼角也呲裂了开来,血水汩汩渗出,面貌狰狞状似恶鬼。(..info) 即便是这样,他瞪着刘芒的目光里也没有出现丝毫哀求的神色,只是他眼底浮现出来的恐惧神情又加深了几分。 这世上或许有的人不怕死,杀人不过头点地,挺一挺就解脱了。 但是活着要承受的苦痛才是最难熬的,每个人对于痛苦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 这个世上所谓说的痛着痛着就习惯了的那是对于爱情的文艺说法。 肉体上的痛苦是永远都习惯不了的,一次次无休止的痛楚只会逐渐加深一个人天然抵御痛苦的恐惧感,只要痛苦能够消失,当事者愿意去做任何事来摆脱。 刘芒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他面无表情地再次伸手摸上了缅人的肋下。 他的手刚触碰到缅人的肋下,缅人的精神就崩溃了,眼睛里的刚烈神色在一瞬间就瓦解了,恐惧一下就占据了瞳孔,拼命摇头示意放弃抵抗。 刘芒把伸到他肋部的两根手指收回,张开手掌轻轻磨挲着他肋下的肌肤,同时另一只手放松力道,把箭杆稍稍抬离他的嘴巴,可以让他开口说话,也可以瞬间重新卡住他的牙齿防止咬舌自尽。 缅人抓住机会张口快速说了一大串叽里咕噜的缅国话,刘芒一句也听不明白,倒是有个“鱼”字出现了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仅仅只是象音字。 刘芒皱眉扇了他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对他说道:“你说的鱼字是代表什么意思,鱼,听见了吗?我说鱼!” 这句话里面包含了三个鱼字,并且特地加重了鱼字的口音,刘芒估计就算他是个外星人都能听懂自己想要询问的是那个“鱼”字。 缅人果然听懂了,他用十分涩晦的华国语言大着舌头艰难说道:“么、鱼、旁!” 刘芒细细听完,皱眉道:“没鱼塘?” 缅人摇了摇头,又道:“么、鱼、绑!” 刘芒心念一动,脱口问道:“么鱼帮?” 缅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就见菜头蹲了下来问道:“鳄鱼帮?” 缅人面露喜色,不停点头,双手做出拜托的姿势,眼里也流露出哀求的神色,似乎想让刘芒放他一马。 菜头对刘芒说道:“帮主,他在哀求我快点送他去极乐世界。” 刘芒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开了几步距离。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而又绝望的惨叫,从那种在喉间嘎然而止的音节就可以知道菜头挥刀割断了这个缅人的脖子。 刘芒转过身来,看见菜头蹲在地上伸手在这个缅人的身上仔细搜索着,于是开口问道:“有没有。” 菜头摇了摇头,“全都搜查过了,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一点除了武器之外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藏匿在菊门里面。” 刘芒讶然,“不能够吧!何必呢?” 菜头认真道:“那可说不准,我听阿福和小六说,他们在号子里面的时候,有些犯人就是在那地方藏匿香烟和打火机什么的,有的人天长日久了甚至能轻轻松松塞一个鸡腿进去。” 刘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问道:“刚才那缅人所说的鳄鱼帮听着像是我们华国的帮会,你听说过吗?” 菜头埋头扒开刚才那个缅人的裤子,并起食中二指用力一下就捅进了菊门里,一边抠挖一边答道:“当然知道,那个斧头帮就在我们西南方向的邻镇,那个镇叫做堤临镇,位于海峡的一个隘口边,我们之前就有点怀疑他们与北缅的人有勾搭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说着,他露出失望的神色拔出手指顺手往地上擦了几下,又解开了旁边一个缅人的裤子。 刘芒不忍再看,转过身去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鳄鱼帮故意放北缅的杀手过来对付我们大刀帮?” 菜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是的,鳄鱼帮的龟儿子早就在打那个我们这个关口的主意了,只是总会订立的规矩不准互相残杀,所以他们才引了缅人过来对付我们。” 刘芒道:“就算缅人覆灭了大刀帮,他们也未必能吃得下枫林镇不是吗?就我所知的,都还有斧头帮和精武盟。” 他身后的菜头打了个嗝,似乎是干呕了一声才说道:“还有一个帮会叫做爪蛙帮,位于我们的东边邻镇,叫做坝尾镇,他们那里也有一个海峡隘口。” 刘芒道:“原来岛城的面积这么小,我们南华占了半个城市才五个镇区而已。” 菜头答道:“应该说是六个镇,总会所在的海丰镇在正南方向的海峡边上,那里与北缅还有吊桥相通,这么些年来,不知道在那桥上进行了多少龌蹉肮脏的交易。” 无论是柳城还是菜头,都对那个统辖江川市的总会不怀好感,那么管理总会的又是些什么人呢? “那管理总会的又是些什么人呢?他们为什么不把江川市的帮会整合起来,一统南华不就成了吗?何必还让各家争夺什么霸主之位。”刘芒有点想不透,于是开口问道。 菜头挖完了祭祀厅里的尸体,又跑到厢房外鼓捣起剩余的那五具尸体来。 刘芒只好又转身移开目光,只听见菜头扬声说道:“总会的人都是一些在内陆被贬职来的贪官污吏,他们的眼里只有钱,再说要整合的话,谁当老大?谁愿意把自己经营的底子全部交出来?一旦各家混战起来,总会里的人还能安心赚钱吗?” 刘芒暗自点头,想来现在南华的各帮会局势就如同春秋时期的六国大封相合纵起来对付强秦一样,各帮会虽然明里齐心协力对抗北边的缅人,暗中却费尽心机意图蚕食其他帮会的地盘壮大自己的实力,大刀帮几乎覆灭在鳄鱼帮与缅人的勾结之下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在刘芒思忖的时候,却听见身后的菜头骂了几句娘。 刘芒转过身去看见菜头正往一个缅人尸体的衣服上擦着手指,他忍住笑意明知故问:“没有挖到?” 菜头又唾骂了几句,起身朝着刘芒走了过来,悻悻道:“他姥姥的,除了屎什么都没有,害得老子白忙活一场,沾了一身屎味。” 随着菜头的走近,刘芒还真就闻到了一股扑鼻而来的意味,不过他哪好意思捂住鼻子,只是稍稍移开了几步距离,说道:“既然这样子都找不到解药,那么就只好去一趟鳄鱼帮了。” 菜头吃惊道:“不是吧?咱们大刀帮现在就剩下五口人了,你确定要去闯鳄鱼帮吗?” 刘芒摇头,“你说得不对,不是五个人,是一个人,我自己!” 菜头慌忙说道:“那可不行,你是帮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诚哥非杀了我不可,我宁愿跟着你战死,也不愿枉死在他那把鬼头刀下!” 刘芒佯怒道:“我说出来的话你都违抗,那我还当这个帮主有屁用啊!什么叫做令出必行你懂吗?况且你见识过了我的能力,我这样做只是不想你拖我后腿罢了!” 菜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迈步便要往外走去。 刘芒奇道:“你这样心急火燎的,是要往哪去?” 菜头停住脚步茫然道:“帮主不是不要我跟着去吗?我得赶回去看看阿波死了没,赶得上的话还能听到几句遗言。” 刘芒知道他是在故作轻松,心里长叹一声说道:“阿波中的毒似乎蔓延得不快,想来还能拖上一段时间,我要你别跟着闯进鳄鱼帮,没说不需要你带路啊!我不熟悉这一带,自己过去堤临镇找鳄鱼帮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菜头摸了摸那锅铲形的头发道:“哦!那还是得先走出去啊!” …… 因为考虑到时间紧迫的关系,刘芒找了一家临近祠堂的农户,用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买了一辆破旧得几乎报废了的自行车。 他买车的时候,菜头是躲在一边的,因为当地的农户都基本认识大刀帮的人,而大刀帮这段时间被缅人杀得七零八落,也引起了镇上居民的极大恐惧,因此他们都不愿与大刀帮的人接触,要是刚才菜头与刘芒一起买车的话,恐怕早就被那家农户的人直接撵了出去。 本应是镇民守护神的大刀帮,竟然沦落到了如斯地步! 买到自行车后,菜头自告奋勇用半生不熟的车技载着刘芒,歪歪扭扭地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向着堤临镇的鳄鱼帮方向而去。 在行进的路上,刘芒又向菜头询问了一些有关于鳄鱼帮的详细资料。 据菜头所说,鳄鱼帮本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帮派,与大刀帮也素来交好,只是自从大半年前开始,鳄鱼帮里来了个“走鬼”,那个“走鬼”的手腕极为之阴狠毒辣,很快就成为了鳄鱼帮的重量级人物,也是从那一刻开始,鳄鱼帮就开始与大刀帮处处作对。 时至今日,昔时在柳城的带领下红极一时,号称五百铁众的大刀帮几乎在枫林镇上除名,而原先大刀帮的大半帮众也各投明主,死的死,散的散,竟然全是出自一个半新不旧的“走鬼”玩弄的计谋。 第0109章 也见过猪跑 在村子通往小镇官道的土路上,车技生疏的菜头经常把控不住车头,好几次都差点连人带车一起翻倒在土路旁的沟渠之中。.info[] 坐在后座的刘芒如同漂浮在海上的一叶浮萍,屁股被铁搭折磨得凄凄惨惨戚戚,为了不落个车毁人亡的结局,刘芒只得勒令菜头停车,由他来亲自驾驶。 两人易位后,刘芒凭着纯熟的车技和过人的夜视能力,行进的速度比起之前来几乎快了一半多。 在朦胧的夜色下,可以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一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上,在乡间的土路中左穿右插,宛若一头埋头奔跑在纵横阡陌上的老牛。 上了平坦的大路后,刘芒更是把两个脚踏踩成了风火轮,一路向着西南方向的堤临镇驶去。 菜头坐在后座上环着刘芒粗壮结识的腰身,仰望着灰蒙蒙的夜穹,聆听着路旁田野里的虫鸣蛙叫,心里蓦然浮现出小时候夜间发烧时父亲用自行车载着他一路往着镇医院前去的景象来。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把脸庞贴近刘芒的脊背,抑制不住的热泪奔涌而出,片刻就濡湿了刘芒背后的一大片衣服。 刘芒本就对于菜头紧抱住自己的行为有点抵触,现在发现了背后的异常,不由虎躯一震道:“菜头,矜持点,我有女朋友了。” 菜头这才猛然醒转,不好意思地端正坐姿,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轻声道:“对不起,帮主,我想起我爸了。” 刘芒听见菜头这样说,不仅没有觉得好笑,相反他自己的内心也翻涌不止,昔日与父母相处的时光也一一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来。 在这一恍神之间,自行车的前轮刚好碾上了一块圆溜溜的鹅卵石,刘芒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车往路旁冲去。 只听见“咕咚”一声传来,两人一车都同时掉进了一个大水坑里。 刘芒身高一米九几,很快就在深约及腰的水坑里站立住了身形,他脸上被炸起的水花沾了几滴,抬手一抹之下,才发现有一股浓重的尿骚味,想来这是附近农户用来储蓄人畜排泄物的肥料池,他心里涌上一阵恶心的感觉,一骨碌就翻身上岸,脱下衣物就跑到不远处的水沟里清洗起来。 像菜头这种属于中等残废的身高就没刘芒那么好运气了,他在摔下水坑的时候刚好重心不稳一头栽倒了下去,情急挣扎之时不小心呛进了几口坑里的污水。 他抖索着身子爬出水坑,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帮主,我刚才不小心喝了几大口,咋办?” 刘芒喉咙一酸,同情说道:“现在只能凉拌了,能吐就吐出来吧!吐不出来也不要有心里压力,这些都是天然的绿色肥料,吃不死人的!” …… 两人在水沟边一番折腾后,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打捞自行车的提议,而是远远绕开那个水坑走回了大路上埋头赶路。 幸好刚才出事的地点已经临近了堤临镇的边界,两人入镇后,一路沉默赶路,在深夜时分终于走到了位于小镇正北方向的一座小村庄。 这座小村庄面临峡谷,按照菜头所说,顺着峡谷边缘一直寻到隘口处的附近,便是鳄鱼帮的据点所在之处。 刘芒摸进峡谷的边缘往下望去,只见在朦胧的夜色中,峡谷下依稀可见白浪翻涌,隐约传来的浪潮声此起彼伏,粗略估计海面与峡谷边缘位置的落差至少高达二三十米。 顺着峡谷边缘的嶙峋岩石一路前行,不多时刘芒就发现了数座呈半圆形围拢在峡谷边缘处的小洋楼,此时正值深夜时分,楼内不见一丝灯火,只有楼外长廊上的数十盏灯光亮着,而在楼前的空地上,立着一条高达十数米的灯柱,顶上安装的一个巨型白炽灯几乎把附近的地面都照成了白昼般亮堂。.info[] 刘芒伏在离小楼不远处的一块巨岩后观察,发现了菜头所说的那个隘口。 在隘口通往海面的道路上,有两个持弩而立的男子正在一边抽烟一边小声聊天,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刘芒还发现每一座小楼的楼顶都有一个人在巡逻戒备。 刘芒的计划是对鳄鱼帮来个斩首行动,只要擒住了鳄鱼帮的任何一个管事人物,他就可以以此威胁他们交出解药,从而钳制着人质撤退。 经过他的观察,他发现楼顶上放哨的人都是按照一定的路线来回缓缓走动,在某些灯光照射不到的死角处,便可以成为他下手的机会。 第一步,是先打掉楼顶上的哨兵,然后潜入楼内摸排鳄鱼帮的管事住处。 无论在军营或是他之前在龙腾技院,军官或者是天王都拥有自己独立的住所,士兵或是喽啰都是住在多人一间的大宿舍里,所以说,他绝对有把握在暴露之前,能够在惊动整个鳄鱼帮之前,抓住一个重量级人物作为要挟解药并且能够掩护自己的逃跑的筹码。 而对于隘口处的两人,被他排除在外的原因是那里离小楼的距离相对较远,并且那两个人知道楼顶上有人放哨,自然注意力就不会放到小楼附近的范围里去。 打定注意后,刘芒扭头对身旁的菜头小声说道:“你先回去吧!告诉柳城大哥,我一定会把解药带回去给阿波的。” 菜头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从裤管里抽出一把匕首交给刘芒,道:“帮主小心。” 刘芒接过匕首咬在嘴里,对菜头挥了挥手就伏下身子如同一头匍匐在地面岩石之间的猎豹般往离自己最近的那幢小楼下潜去。 菜头转过身去猫着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搔了搔脑袋,又返过身去伏在了原来的地方。 他决定留下来看看情况,要是刘芒不幸被抓了,他可以第一时间回去通知柳城等人前来解救,万一刘芒成功了,他还可以适时出现吸引走一部分追兵,减轻刘芒脱困的压力。 要是万一刘芒死了,他也能第一时间为柳城他们带个口信,及时吊唁一下这个新上任的帮主。 刘芒咬着匕首悄声无息地潜至第一幢目标楼下,毫不费力地就攀到了楼顶的围栏外,他趁着放哨那人经过自己的一刹那忽然双手发力跃过栏杆的同时从嘴里取下匕首,从那人的背后贴近,左手倏然探前捂住他的嘴巴,右手紧握的匕首划了个优美的弧度挨上他的咽喉,轻轻一拖就割断了脖颈处的大动脉,顿时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洒满了楼顶的水泥地面。 刘芒把他瞬间如同烂泥般瘫软的身躯放倒在地,左手继续紧紧按住他的嘴巴,直到他从喉咙割开的豁口处传来的“嘶嘶”声渐渐微弱,刘芒才松开左手,撇下他的尸体,又顺着原路回到了楼下,向着下一幢楼的楼顶摸去。 在刘芒的如法炮制之下,那五幢呈半圆形排列的小楼楼顶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刘芒轻吐出之前衔着匕首淌进嘴里的微热血液,从第五幢楼的楼顶顺着阶梯往下摸去。 这些小楼都是三层建筑,刘芒先是在三楼摸排了一下,借着门缝窗隙处照进的灯光观察,全都是摆放着数张铁架床的大宿舍,于是他又潜至第二层,发现依然如故。 直到他摸排到一楼最左间的那个房间时,他终于发现了里面只有一张大床,里面的书桌衣柜一应俱全,拥有这样配套设施的人,用脚趾头都可以猜想得到住在里面的人必定是鳄鱼帮的管事人物。 刘芒用匕尖插进门缝挑开锁舌,匍匐着身子趴在地上像是一条灵蛇般滑进了门里。 到了床边时,他缓缓挺起身子,然后把匕首轻轻搁在了正在背对着他侧身沉睡之人的脖子上。 刀下的那人睡得特别沉实,被冰冷的刀刃架在脖子上依旧毫无所觉,这样的迟钝反应能力,大大超出了刘芒的所想。 刘芒带着些许疑惑,用另一只手迅速掩上这人的嘴巴,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也加了几分力道,压低声音沉喝道:“别动!”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刘芒心里就炸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左手掩着那人的嘴巴,虽然肌肤柔软弹性十足,却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体温传来,而且没有一点呼吸! 这不像是死人那种失去生命体征的状况,那样人体的肌肤会变得冰冷僵硬,不可能会完全停止呼吸后还能保持弹性柔软。 刘芒心里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于是他左手发力把这人的头颅往自己这边扳了过来,在这猛力一扳之下,这人的头颅竟一下子就往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在身子岿然不动的情况下把头转向了半蹲在床边的刘芒! 借着从门缝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刘芒终是大略看清了这人的真面目,只见这人的五官十分精致,眉目如画,琼鼻朱唇,是个十分美丽可爱的女孩。 只是这个女孩微眯的眼眸里目光呆滞,巧笑倩兮的表情僵硬得一成不变。 刘芒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清晰记得以前在读初中时在某间黑网吧里的****上见过,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的这件什物就是一个倭国进口的高级充气娃娃! 刘芒心里暗骂道:糟糕!要栽了!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这个充气娃娃从肚子里发出一阵刺耳放荡的浪、叫声来。 第0110章 我要死了吗 刘芒知道这个充气娃娃的出现绝非偶然,曾经作为一个优秀特种兵的直觉告诉他,他现在已经中了圈套,从充气娃娃开始传出叫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外面已经被鳄鱼帮的人包围了。 充气娃娃持续在叫,刘芒却没有去摧毁它的念头,因为那样已经无济于事。 他从床边站起身来,便发现从门缝窗隙里照进的光线似乎又明亮了几分,于是苦笑了一下,走过去将门打了开来。 龟缩在房间里坚守不出并非上策,那只是一种明知面临绝境后选择的逃避方法,拖延一时半刻并不能等来天兵降临来打救,所以刘芒毫不犹豫地选择直面鳄鱼帮的围困,打开房门,大方磊落地走了出去。 除了他勇于直面困境的个性致使他没有多作考虑就打开房门走进敌人的包围圈,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小楼面朝大海,数十米外便是峡谷边缘,只要能跨过那数十米的距离跳入大海,那么今晚无论鳄鱼帮布置了多么严密的围杀计划,刘芒都相信能凭借着自己双腿的爆发力伺机寻找到一线生机。 但是因为小楼与峡谷边缘的接壤是一片平坦开阔的空地,没有任何有利于周旋的障碍物,这就使得那一线生机又变得渺茫了几分。 刘芒怀着沉重的心情迈出房间,走到了小楼前的空地上站定。 所有小楼内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明黄的灯火就连空地上的沙粒都照耀得纤毫毕现,更不用说那数十上百个手持弓弩,把刘芒团团围住的鳄鱼帮众。 刘芒感觉浑身上下的皮肤激起点点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这些地方,都是刘芒自身判断极有可能会中箭的部位。 刘芒有点后悔叫菜头先行回去,要不然此时此刻,哪怕菜头随便射来几支弩箭稍微分散一下鳄鱼帮众的注意力,他的逃脱机会便会大大增加。 只是后悔药就如同爱情一样,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得到的。 其实并未先行离去的菜头想法也跟刘芒如出一辙,他打算把弓弩里的所有箭羽全都往围住悬崖方向的鳄鱼帮众射去然后立即转身逃命。 眼下的情形对于他来说,并不是讲忠义的适当时机,敌我力量太过悬殊,白白送死一点意义都没有,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愁没柴烧。 然而菜头欲要扣下弓弩的扳机时,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因为一个矮瘦的青年在几个大汉的簇拥下从刘芒身后小楼上的某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菜头之前跟刘芒说过,鳄鱼帮里来了一个极擅使阴谋诡计的“走鬼”,而菜头也是从柳城处听说,所以菜头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这个鳄鱼帮崛起的新贵,起码能够在以后帮刘芒报仇时能产生不小的参考价值。 对于菜头来说,刘芒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哪怕他确信刘芒拥有超强的武艺,再如可惊为天人的腿功也不能悉数踢开激射而至的箭雨。 刘芒感受到了包围他的那些鳄鱼帮众的神情变化,所以他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身去,抬目望向出现在二楼阳台上的那个矮瘦青年。 矮瘦青年也在此时将俯视的目光看向刘芒,在看清刘芒面容的一刹那,青年瘦削单薄的身躯明显一震,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神情,然后嘴角缓缓勾起弧度,露出阴冷的笑容来。 刘芒和青年一样,在初见的一瞬间也露出有点不可思议的神态,但是他很快就平静下来,露齿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猴哥,好久不见。” 二楼上的矮瘦青年,正是刘芒在龙腾技术学院时因为失宠而残忍杀害苏海潜逃的疯猴! 疯猴也咧嘴笑道:“不知芒哥在龙腾混得风生水起,现在为什么要沦落到要逃亡江川市?” 刘芒叹道:“一言难尽啊!猴哥,我今晚本就是想来投靠鳄鱼帮的,没想到会他乡遇故知,以后我就要仰仗猴哥多多关照了。” 疯猴冷笑一声,“我今晚本是设局清扫大刀帮的余孽,你却出现在这里,还触动了假人的机关,我看你是进了大刀帮,现在是为了给某个中了毒箭的成员来寻找解药的,我说得没错吧!芒哥?” 刘芒被他戳穿谎言,也不觉得羞愧,本来他就是打算胡诌一下好让疯猴放松警惕伺机逃亡,凭他对疯猴的了解,就算今晚他不是以大刀帮成员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疯猴也必定不会放过他。 刘芒摊了摊手,“咱先不管现在的恩怨,就算念在昔日的同门之谊,猴哥想必也不忍真的下手杀我,我说的没错吧!猴哥?” 疯猴切齿冷笑道:“你说的没错,我是不忍心让你那么痛快的死去,我要留着你的狗命,慢慢折磨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刘芒笑容不变,右手微震,藏在衣袖里的那把匕首已经滑入手里,他忽然转身,甩手将匕首掷向一个背临大海的鳄鱼帮众,那帮众哪里想到刘芒在谈笑间猝然出手,在毫无防备之下胸口已经被匕首钉了个透心凉。 在匕首甩手而出的那一瞬间,刘芒也双脚发力往那个唯一的缺口处冲去,身形快若流星。 疯猴见刘芒想要跳崖逃生,忙嘶吼大叫道:“都给我动手,给我射死他!” 疯猴话音刚落,刘芒就看见自己前面的几个鳄鱼帮众又中箭倒地,露出了更大的豁口来,他来不及多想,脚下猛然又爆发出几分力道,全力往悬崖边冲去。 就在这时,第一波箭雨已经袭到,刘芒骤然倒下身形,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密如蛛网的箭雨悉数从他的身体上方擦肩而过。 第二波箭雨紧随着袭来,这一次鳄鱼帮众已经稍微调整了一下弓弩的角度,全都向着地面的方向射击。 刘芒先前就预判到了这样的情况,于是在电光火石间从地上腾身跃起,右脚重重踏在地面上,这一脚他使尽了浑身的力气,他要借着接下来的一跃之势,飞身投向悬崖下的大海。 只要能跳入大海,别说鳄鱼帮的弓弩,就算他们有重型机枪都奈何不了刘芒。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第三波箭雨已经被鳄鱼帮众调节成了一张覆盖刘芒全身的大网,无数箭羽擦着刘芒的耳朵,肩膀,甚至是肋下而过。 刘芒在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忽然右脚一麻,紧接着大腿与臀部都同时传来剧痛,他知道自己中箭了,现在右脚失力,已经无法发力从悬崖边上弹跳出去,于是他急忙矮身收腿,借着冲势横移到悬崖外,一头往海里栽了下去。 这是一种赌命的行为,本来他的打算是从悬崖上纵身跃出一段距离,能够让身体尽量掉进深水的区域。 但是现在他臀部和大腿都已经中箭,力道在瞬间就消散开来,自然无法按照预想的情况那样落入深水区,像他现在这种几乎紧贴着崖壁掉落的情况是很危险的,万一下面的浅水处布满石礁,先不说会撞个脑袋开瓢,就算是撞晕或弄伤脊骨就可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溺毙在海里。 刘芒在急剧下坠的过程中,努力想将头下脚上的姿势转换过来,却在他稍稍将身子弓起的时候,脑袋就已经接触到了水面,紧接着他感觉整个身子都被温暖的海水包裹了起来。 突然,他感觉脑袋好像撞上了什么事物,只听见脑海里就如同发生了大爆炸般传出“轰”的一声巨响,在失去意识前的一霎那,刘芒感觉海水如毒蛇般往自己的鼻腔里钻了进去,那种感觉,很痛苦很憋屈。 “我要死了吗?” 这是刘芒发自心底里最后的叹息。 疯猴见刘芒中箭坠崖,气急败坏地从二楼处走下,去到悬崖边往下张望了一番,口中叫骂道:“都他妈的是一帮饭桶,这么多人围攻竟然连个尸首都留不下来!” 那些持弩的鳄鱼帮众都被训斥得垂头丧气,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们之中不乏前身是**大盗或杀人如麻的极度重刑犯,但是在这个矮瘦的青年面前,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在老师面前般胆怯畏缩。 这不单是慑服于疯猴的手段狠辣,更重要的是疯猴掌管着从缅人处得来的海洛因,只要一天不吸上几口他们便会被毒瘾折磨得生不如死。 刘芒包括柳城他们所不知道的是,疯猴现在已经成为了鳄鱼帮的帮主,因为前帮主早前就已经被疯猴暗算杀死扔进大海葬身鱼腹之中。 菜头一直潜伏在那块巨岩后面,直到看见刘芒中箭掉落大海才返身离去。 他之所以没有在射完弓弩里的箭之后就立即转身逃跑,是因为刚才鳄鱼帮的人全部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刘芒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发现他这个暗中施放冷箭的人。 还有一点,就是他在刚才一直目睹刘芒拼命冲破重围的时候也在心里默默为刘芒祈祷,希望刘芒能够毫发无伤地跳进大海里。 现在菜头的希望已经成为泡影,鳄鱼帮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刚才有人从旁协助刘芒施放冷箭。 继续留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必须尽快赶回枫林镇,将帮主坠崖死亡的消息告诉柳城,同时为大刀帮即将的覆灭做好打算。 第0111章 砸死小王八 在荆门市位于郊区东南方向的一片山脉里,某座雄伟的山峰半腰处,有一座四合院,在面对院门的一间厢房里,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和两个打扮时尚,容颜靓丽的年轻女孩。 此时正值入夜时分,房间里一灯如豆。 陈少白依然盘腿坐在炕上,眯缝着眼睛不紧不慢地抽着旱烟,不时瞟向张曼曼的目光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不舍和溺爱。 张曼曼和王诗涵坐在土炕前的矮凳上,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神情,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出发的事情。 明天一大早,她们便要出发前往江川市去寻找刘芒,现在是过来和陈少白辞行来的。 既然是向陈少白辞行,那么陈少白当之无愧应当是这场谈话的主角,只是从张曼曼和王诗涵旁若无人的高谈阔论看来,她们明显就把陈少白这个老头子忘到了爪洼国去。 陈少白重重地在炕沿上敲了几下烟杆,咳嗽了数声,以此来抗议自己被两个外孙女忽视的不满。 果然他的行为成功打断了二女旁若无人的交谈,只是接下来他迎来的不是二女对他恋恋不舍的泪眼朦胧,而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呵斥。 张曼曼柳眉倒竖,满脸怒容地指责道:“外公,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听,吸烟有害健康!就算戒不掉也应该少抽点,不然我就没收你的烟杆,知道吗?” 王诗涵也在一旁附和道:“曼曼说得对,老人家就不应该抽那么多烟,不但会引发咳嗽,还会对肺部造成很大的伤害!” 陈少白想不到自己故意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小伎俩会被她们严厉说教,只得老脸通红地将那根心爱的烟杆收在身后,打着哈哈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早由小李陪同你们前往江川市,精武盟那边我也打好了招呼,他们自会以贵宾的身份去款待你们的,还有刘芒那小子的事我已经派人处理好了,现在他的通缉令已经被取消了。” 张曼曼闻言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用撒娇的口吻说道:“谢谢外公,我们过去找到刘芒就立即回来。” 王诗涵也抿唇点头,看向陈少白的眼里充满了感激的神色。 陈少白抚须点头,脸上盈满了慈祥的微笑,心里却在暗中叫骂道:刘芒这个小王八究竟给我这两个外孙女吃了什么药?怎么一说到他就变得风情万种,娇憨可人?” 在怒容浮上脸庞之前,他尽力保持着微笑对着二女轻轻挥手道:“时候不早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不是要赶着去见那个刘芒吗?” 这句话里包含了陈少白的无数愤怨和嫉妒,只是张曼曼和王诗涵完全理解不了其中蕴含的唏嘘叹息,她们小脸通红地走到陈少白身边,一左一右“啵”了他一口,便略显羞涩地微低着头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陈少白立刻就沉下脸来,一把从身后攥起那根烟杆在炕沿上狠狠敲打起来,一边敲一边低声骂道:“我砸死你个小王八,让你抢我外孙女,我让你抢,让你抢……” 那根可怜的旱烟杆无辜地成为了刘芒的替身,在陈少白咬牙切齿的敲打下几乎从中弯折成了九十度角。 怒火渐渐平息下来的陈少白感觉握着的烟杆有异,忙停手凑到眼前仔细一看,差点没被气得一头从炕上倒栽下来。 他木然盯着那根完全变形的烟杆好大一会,才带着哭腔喃喃道:“天杀的小王八,你还我烟杆!” …… 第二天一大早,张曼曼和王诗涵就整装待发,牵着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这几天里,她们两人同吃同住,感情比起以往来又加深了好几分,已然由闺蜜变成了情同手足的两姐妹。 她们走到院中,看到陈少白的房门紧闭,于是决定不去打扰老人的睡眠,更何况昨晚她们也算是辞行过了。 从院门走出后,她们就看见了前来接送的几辆小车,驼背管家曹生早早就守在中间位置的车旁,见到张曼曼和王诗涵走出来,忙打开车门把她们让了进去。 在关上车门前,曹生一脸担忧地叮咛道:“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遇事要冷静,有危险的事情就交给小李去做,我给你们都准备了几套衣物,眼看就要入秋了,天凉要记得多穿几件衣服。” 张曼曼没好气地拍了拍曹生搭在车门上的手背说道:“我都知道了,生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外公就交给你了。” 曹生这才欣慰点头,把车门关上。 坐在车里的张曼曼和王诗涵都把头凑到车窗处,隔着玻璃微笑着跟他招手。 曹生努力直起腰身,也不停地向着她们挥手,直到车队卷扬起一路黄尘在山路的尽头处消失,他才放下手来,擦着眼角缓缓往院门里踱去。 车队一路驶到东城区的龙口镇江畔,那里早有一辆喷涂着“华国海监”以及编号的快艇在等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海警把从车上下来的三人和行李接上快艇后,便往着茫茫的大海深处飞驰而去。 两个海警坐在船头,一个在认真驾驶,还有一个在游目巡视周围的海域,今天早上他们接到上头的命令,要他们接送几个重要人物前去江川市,所以他们才会表现出如临大敌般的凝重神情来。 小李飞刀依然一身黑袍,头上戴着缝制了一圈垂及肩部黑幔的竹笠,伫立在船尾一动不动,彷佛脚下生了根般完全无视快艇在飞速前进的过程中产生的离心力。 张曼曼和王诗涵坐在快艇的中部,在马达的轰鸣声和海风的呼啸声中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偶尔掩嘴大笑。 或许在她们看来,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出游,刘芒已经被陈九爷派人抹除了通缉犯的身份,她们过去只需要把刘芒接回荆门市就可以了。 只是她们刚才商量决定,不能让刘芒回来得太过顺利,不然就显示不出她们的劳苦功高来,所以她们两人打算在找到刘芒后,一定要将他唬弄得感激涕零才接他回去荆门市。 至于寻找刘芒的事情,根本不用她俩操心,陈少白的老部下唐三是精武盟的掌权人,虽然陈少白退位数年,但是威信仍在,在江川市的华人地盘上找一个人这种小事他是断然不敢拒绝的。 所以张曼曼和王诗涵现在的心情很激动,她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刘芒在见到自己两人时流露出那种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姐妹作伴一路嘻哈,再长的路途也会变得短暂起来,于是在她们仍然交头接耳意犹未尽之时,快艇的速度就减慢了下来。 现在是正午时分,在烈日的照耀下,用浮标间隔出来的水道两旁只见一片波光粼粼,完全将刘芒过来江川市那晚所见的万点红光遮掩了起来。 快艇靠岸后,三人都各自背着一个行囊走上码头,两个海警调转快艇向着来路飞驰而去,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三人刚在岸上站定,就看见一个军官带着几个士兵从距离码头数十米远的高墙里走了出来。 张曼曼和王诗涵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边的环境,一边跟随着小李飞刀慢慢朝着那名军官走去。 两行人很快就接上了头,那名军官狐疑地看了一眼浑身笼罩在黑袍下的小李飞刀,开口问道:“你们是陈九爷派来的人?” 小李飞刀缓缓抬起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嫩藕般的手臂来,葱白色的纤纤玉指里拿着一块洁白无瑕的玉令递到军官的眼前。 玉令上刻着一条脚踩祥云的腾龙,这条腾龙浮雕与玉牌出自一体,先不说这块玉令所象征的意义,单是这块稀世宝玉本身就价值连城。 军官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认识这块令牌,因为他也是昔日在军队的青帮成员之一,陈九爷退位后,他是无数个依然效忠于陈九爷安插在白道中的其中一个暗棋。 这是代表青帮最高统治者之下的两大护法信物,所以军官在一刹那间差点就躬下身去行礼,只是他后来忽然醒转身后跟着的几个士兵,于是生生僵着身子把躬身改成了点头。 小李飞刀见他点头,又将手笼回了袖子里,张曼曼和王诗涵都没有注意到他那如女子般的藕臂玉指,不然一定会当场大声惊呼起来。 军官不敢直视着小李飞刀,他把目光转向地面,语气里带着恭敬的口吻说道:“不知几位需要休息一下然后再赶路吗?今天早上刚刚捕到一些珍贵的海鲜,有兴趣的话各位可以在休息的同时品尝一下我们厨子的手艺。” 小李飞刀的斗笠转向张曼曼,似乎在征求张曼曼的意见。 张曼曼是什么出身的人物,自然不会为了区区一点海鲜就停下寻找刘芒的脚步,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道:“不必了,我们还有急事,你快带我们过去吧!” 小李飞刀把斗笠转向军官,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走吧!” 军官不敢迟疑,急忙转身带路,黝黑色的脸庞上浮现出不解的神情来。 刚才他看见了小李飞刀的手,估计这个笼罩在黑袍下的传奇人物是个女人,但是从说话看来却是实打实的男人音调。 还有小李飞刀对于张曼曼的言听计从,都让他的内心震撼得无以复加。 传奇中的两大护法之一究竟来江川市做什么?还有那个看上去一脸孩子气的年轻女孩在青帮中又是什么身份? 这或许是他这种小喽啰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秘密。 只是如果他知道这三人是为了寻找前两天那个被他几乎搜刮一空,还让人痛殴了一顿的傻大个,恐怕会当场就会被吓得瘫软在地上。 第0112章 小李的真容 军官一直将三人送出高耸厚实的内墙外,才返身命士兵重新关上大铁门。(..info无弹窗广告) 被阻隔在高墙外的是一片平坦广阔的荒野,在荒野的尽头处可见点点郁葱,山恋起伏。 小李飞刀似乎对这边的环境很是熟悉,没有丝毫犹豫就取了个方向迈步前进,张曼曼和王诗涵忙收回四处眺望的目光,紧跟了上去。 夏末时节早已过去了一段时间,但是炎热的天气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荒野上无遮无掩,烈日当空的太阳似乎要把大地上的每一点水分都蒸发干净,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行人脚踩的草地便也传来泥石干硬碎裂的脆响声来。 小李飞刀双肩上负着三个行囊,浑身笼罩在黑袍里,头上也戴了一顶黑幔遮脸的斗笠,但是他似乎并没有感到丝毫闷热带来的不适感,步履依然沉稳轻快,一如往常。 反观张曼曼和王诗涵就没有这么从容不迫了,她们的行囊虽然都被小李飞刀软硬兼施地抢了过去,但还是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头晕目眩,大汗淋漓,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脚步来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一番。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约莫个把小时候,才穿过了荒原,进入了山林的边缘地带。 张曼曼和王诗涵两人刚挨近树林的阴影,就奔到一棵冠若巨伞的大树下瘫坐了下来。 走在她们前头的小李飞刀见状只得停下脚步,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另一处树荫里卸下行囊,盘腿坐了下来。 王诗涵觉得小李飞刀实在是古怪得离谱,在这大热的天时里,竟然用衣物把自己的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且用的衣料还是最易吸光的黑色。 这是作为武林高手的怪癖性还是他本身就容颜丑陋身体残破? 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把心中的疑问悄声告诉了张曼曼,在她看来,张曼曼是小李飞刀的小姐,肯定知道他隐藏容貌身形的真实目的。 但是让王诗涵颇感失望和惊讶的是,张曼曼竟也从未见过小李飞刀的真面目,只知道大概在她十二岁那年,才偶然发现外公的身边多出了这号人物,因为他经常神出鬼没的原因,张曼曼也没有确切的记忆能够回想起小李飞刀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时究竟是什么年月。 王诗涵的好奇心变得更加浓烈起来,她极力怂恿张曼曼叫小李飞刀取下斗笠来一瞧究竟,好看看这个流传于江湖的传奇人物遮掩在黑幔下的真容。 张曼曼本来对这种侵犯他人隐私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虽然小李飞刀是她外公的属下,但是要她用小姐身份去威迫一个有怪癖的人把自己不愿示众的容颜暴露在日光之下,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残忍。 万一小李是个独眼龙,或者是个香肠嘴、斗鸡眼什么的,那到时她和王诗涵应该流露出什么表情才合适?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让张曼曼觉得很为难,只是王诗涵在此刻完全发挥了市报名记的劲头来,大有一种不刨根问底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张曼曼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好硬着头皮向着盘坐在不远处的小李飞刀说道:“小李,摘下你的斗笠让本小姐看看吧!” 小李飞刀的斗笠移动了一下,似乎是隔着黑幔看了张曼曼一眼,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来,把戴在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 张曼曼和王诗涵都瞬间觉得喉咙紧涩无比,并清晰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咕嘟”声。 张曼曼十分担心会印证自己刚才的所想,小李飞刀的真面目是个容颜十分丑陋的中年男人或老头,所以她在小李飞刀把斗笠移除面部的那一瞬间就把眼睛捂上,然后迅速低下头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好大一会,她才慢慢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张开捂着眼睛的手指,从指缝里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对面的小李飞刀,看见他已经将斗笠重新戴上后,她才把双手放下来轻吁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头看向王诗涵,却见到王诗涵一脸古怪的神情,她知道被自己猜中了,王诗涵现在这副样子一定是被小李飞刀那隐藏在斗笠下的狰狞容颜给吓呆了。 于是她有点幸灾乐祸地附在王诗涵耳边悄声道:“怎么样,我说了不要看,你偏不信,现在知道错了吧!” 王诗涵对她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不会告诉你,他斗笠下还戴着一副鬼脸面具,不过他的皮肤真的很白嫩,比我们的都还好,所以我推断这个小李可能是个双性人!” 张曼曼被这一番话惊得口瞪目呆,她木然地看着对自己巧笑倩兮的王诗涵,然后僵硬地扭过头去盯着浑身都笼罩在斗笠黑袍下的小李飞刀,直接脑补了他肌肤白皙却满脸络腮,身材前凸后翘却要站着拉尿的光辉形象来。 正在她神游太虚的时候,忽然感到肩上被人冷不丁的重拍了一下,顿时惊得她花容失色,差点就惊叫出来。 当她看清那只拍在自己肩上的手是来自王诗涵后,才大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恼怒道:“诗涵,你别在我想事情的时候忽然这么来一下,那样很容易把人给吓傻的知道吗?” 王诗涵努力憋着笑意再次凑近她的耳边说道:“傻妞,我再告诉你,小李其实是个女人,只是声音被她刻意修饰成了男声而已,你也不想想,按照你外公的个性,会将一个双性人留在身边吗?” 张曼曼低呼道:“诗涵你真坏,你竟然连我这种纯情小女生都敢骗!快告诉我她长得美不美!” 王诗涵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我刚才跟你说的前半句确实是真的。” 许是盘坐在不远处的小李飞刀一直将她们之间的谈话滴水不漏地听了进去,见到她们的谈话告一段落后,便站起身来负起行囊沉声道:“走吧!小姐,到了前面的客栈再歇脚不迟。” 张曼曼和王诗涵互视一眼,站起身来走到小李飞刀身边,探手就把属于自己的那个行囊给接了过来。 她们之前以为小李飞刀是个男人,所以才对小李飞刀帮她们背负行囊的事情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她们已经猜到了小李飞刀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女人,自然也就不肯再让她继续为她们两人负重前行。 小李飞刀走出几步,然后顿住身形淡淡道:“不要随便告诉其他人。” “知道了!我们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的。”王诗涵快速答道。 张曼曼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三人又在山林间穿行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才走到了一间外观破败的小旅馆前,这间小旅馆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匾,上面依稀可见“和平饭店”四个大字。 这正是刘芒来到江川市头一晚的歇脚点,那天晚上他与这间旅馆的送酒老头霍元霸开怀畅饮过,后来在睡觉时差点遭到田丁和卢大昌的暗杀,还是霍元霸随便露了一手惊走了他们两人。 小李飞刀上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走了进去,张曼曼和王诗涵紧随其后。 霍元霸此时正伏在柜台上昏睡,食厅里的一张靠窗桌子围坐着四个人,这四个人皆是面容彪悍的光头壮汉,他们的脚边堆满了空酒瓶,个个醉眼朦胧,看见张曼曼和王诗涵这两个大美女走进店来,都用色眯眯的目光垂涎欲滴地在两人的胸脯上不停打转。 张曼曼和王诗涵无视那四个抠脚大汉的猥琐目光,跟着小李飞刀走到了柜台边上。 小李飞刀抬手敲了敲柜台,霍元霸才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他砸吧着嘴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三人,忽然朝着张曼曼咧嘴笑了起来。 张曼曼兴奋地跳脚惊呼道:“木叔,你怎么在这里?外公不是说你出家当和尚去了吗?” 霍元霸点头苦笑道:“九爷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是比做那些秃驴还清苦多了。” 这时却听见靠窗处的其中一个大汉站起身来暴喝道:“那个叫什么叔的,赶紧叫你侄女跟那位美女过来陪几位爷玩玩,爷几个昨天杀了几个警察,正好用这两位大美女来活动一下松松筋骨。” 他这句话蕴含着很浓重的威胁意味,他们是连警察都敢杀的极恶之人,如果霍元霸和那个黑衣人乖乖交出那两个美女的话,他与兄弟们尽兴后或许会考虑大发慈悲饶霍元霸等人一命。 其余那三个大汉都同时站起身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用饿狼般的眼神在张曼曼和王诗涵的前凸后翘处来回狠剜着,恨不得立即就将二女压在地上轮流肆意蹂、躏一番。 王诗涵气得咬牙切齿,张曼曼却显得神定气闲,因为她知道有木叔和小李在身边,那四个人很快就会被打得像狗一般跪地求饶,或者会在悄声无息间死去。 小李飞刀面对着霍元霸一动不动,开口说道:“请!” 霍元霸却一脸慵懒的表情回绝道:“我老了,能不动就不动吧!这四件垃圾昨天晚上就来了,一直喝到现在都没有继续往前走的勇气,他们就是个屁,你挥挥手吹散得了。” 那四名大汉听见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竟然这样大言不惭地当面侮辱自己,不由勃然大怒,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前去把霍元霸先给活活打死。 第0113章 上前者立死 他们的脚步刚刚抬起,就见小李飞刀身形不动,右手宽大的袍袖却向着身后微荡了一下。 那四个大汉就好像同时被高压电流触了一下,瞬间就往前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眉心处都插着一把柳叶般大小的精钢小刀。 张曼曼和王诗涵都把头转了开去,心里没有丝毫的不忍,这四人本是穷凶极恶之徒,逃亡进来江川市这个卧虎藏龙之地还死性不改,得到这个下场也可谓是死有余辜。 霍元霸抚掌大笑道:“不错,比起老夫来江川市前又精进了不少。” 小李飞刀冷声说道:“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去看看九爷,你是什么居心。” 霍元霸敛起笑容,哑声说道:“我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还能有什么居心,我不想见九爷,是因为我没脸见他,九爷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强求我回去见他。” 说完,霍元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张曼曼,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愧疚的神色。 张曼曼从来就不过问外公和下属之间的事情,所以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霍元霸面前焦急说道:“木叔,你们先不要说我外公的事了,我想问下你有没有看见这个人来过这里。” 王诗涵忙把头凑了过来,张曼曼所问的显然也是她最为关心的事情。 霍元霸接过照片仔细一看,脸上的阴沉就一扫而空,咧嘴对着紧盯着自己,满目期待的张曼曼和王诗涵笑了好大一会才说:“不认识。” 二女眼里的期待顿时转为杀人的厉芒,张曼曼撅嘴恼怒道:“木叔你不认识还故意笑那么久来戏弄我们,真是老不修!” 王诗涵也满脸怒容,赞同地点了点头。 霍元霸哈哈大笑道:“小姐为何这么着急?而且竟然要亲自进来江川市找这小子,他到底和小姐是什么关系,小姐要是能老实告诉我这个老不死的话,或许我还真能想起来他是谁。” “哦!对了!我稍微想起了一点,我前两晚好像和这小子通宵喝酒来着,我还听了他不少的醉话,当时他还提到了几个人的名字。” 霍元霸说完后,故意分别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曼曼和王诗涵一眼。 张曼曼不敢迎视他的目光,害羞得满脸通红地捂着脸把头埋了下去。 王诗涵也涨红了脸,她结结巴巴说道:“木叔,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王诗涵。” 说完自己的名字后,王诗涵也微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那模样就像是正在偷糖吃的小孩被大人当场抓住时的窘迫和紧张。 霍元霸见用小小伎俩就套出了她们心里的真实想法,不由兴奋得脸上的皱纹都缩成了一团,他继续一脸奸猾地说道:“都有,都提到了,想不到那小子看上去一身正气,却原来是个花心大萝卜!” 张曼曼抬起头来鼓着腮帮一把将那张照片从霍元霸的手里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才继续问道:“那他有说要去什么地方落脚吗?” 霍元霸奸计得逞,也就不再调侃,用认真的口吻说道:“他有一张青龙铁令,如果没出什么差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加入了坎头镇上的精武盟!” “yes!” 张曼曼和王诗涵激动地相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掌来相互击掌欢呼道。 霍元霸把手拢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建议道:“你们先别激动,听我老头子一句劝,太想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反而要静下心来学会欲擒故纵,你们一路走来想必又饿又累,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弄点吃的,等会我们边吃边谈这个……。(..info)” 他话还没讲完,就见张曼曼和王诗涵一起背起放在柜台上的行囊准备立即离去。 “小姐等等啊!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说出来呢!” 霍元霸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两块塑料手表递给张曼曼和王诗涵,道:“这是九爷吩咐人拿过来的,表面看上去是一块普通的廉价电子表,其实是最新的军工产品,可以将携带者的位置通过卫星精确到十米范围内。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bb机大小的微型追踪器交给小李飞刀道:“这个东西我们人手一个,不仅可以在江川市范围内互相联络,还可以随时掌握她们两个的行踪。” 小李飞刀接过追踪器笼进了袖子里,张曼曼和王诗涵也戴上了那块手表,便背着行囊向霍元霸随口打了句招呼就走了出去。 三人行远后,霍元霸才忽然醒悟过来,对着三人的背影大喊道:“哎!等等!这四个死人那么沉你们也不帮忙抬一下?我这个孤寡老头闪伤了腰可怎么办才好?” 三人越行越远,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这句哀嚎。 霍元霸只得捶打着腰部蹒跚着从柜台后走到那四具死尸跟前,一手提起一个,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叹息道:“现在的年轻人哟!有情就可以饮水饱了,尊老爱幼这种道德观念也没有了,唉!想当年……。” 霍元霸絮絮叨叨地往返着把四具尸体提到后山上,然后蹲下身子徒手挖起坑来。 …… 张曼曼一行人走出和平饭店,翻过一座山峰后,双脚便踩上了一片柔软舒适的草甸,在草甸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三人越过草甸进入村庄后,不多时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只见村中不见一个人影走动,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围栏内和院子里的牲畜和家禽却十分鲜活,看上去不像是人去屋空的情况。 王诗涵打算上前去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想看看村民是不是都躲进了家里,如果是的话,就顺便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李飞刀却扬手拦住了她,平静的声音从黑幔里传出:“不要妄动,你们紧跟在我身后,我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从小李飞刀口中说出来的话自然不可能是危言耸听,于是张曼曼和王诗涵都屏息静气,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三尺处缓缓前进,紧拉着手来相互壮胆。 快要穿出村庄时,三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竹林,小李飞刀忽然在距离那片竹林十多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张曼曼和王诗涵也赶紧停下脚步躲在小李飞刀的身后,两人都十分紧张地张望着眼前不远处的竹林。 因为她们知道,小李飞刀之所以会在这片竹林前停下脚步,那就足以证明,眼前那处看似安静的竹林里躲藏着什么让村民们害怕得大白天都闭门不出的可怕东西。 小李飞刀袍袖一甩,就看见一道银光如划过天际的流星般稍纵即逝,没入那片竹林的深处。 几乎在同一瞬间,竹林里就传来一声痛呼,随之一声暴喝响起:“弟兄们,我们冲出去跟这些缅人拼了,为帮主报仇!” 只听见一阵稀里哗啦声大作,几个灰头土脸,浑身是血的持刀大汉就呼啦啦地从竹林内蹿了出来,当头的那个黑衣大汉手里提着一把厚实宽长的鬼头大刀,在透过竹影的斑驳阳光中反射出点点寒芒。 这名手持鬼头大刀的黑衣汉子,正是大刀帮的前任帮主柳城。 他见竹林外立着一个黑袍蒙面人,当下把大刀一震,厉声说道:“弟兄们,这是个落单的缅人,我们先杀了他,然后去找那伙缅人拼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再也不必躲躲藏藏了!” “好!” 柳城身后的几名持刀男子同时爆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嘶吼,齐齐挥舞着砍刀就要往伫立不动的小李飞刀冲杀过去。 自从昨天凌晨柳城他们得到菜头回来报告刘芒的死讯后,就做好了全帮覆没的准备,他们知道鳄鱼帮的人一定会趁机再次引渡缅人过来对他们进行追杀。 本来刘芒作为帮主的强势加入,使他们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所以当他们得知刘芒的死讯时,都感到了绝望并且无比悲愤。 也正是这股回荡在胸腔间的悲愤之气,支撑着他们挺过了自昨天中午开始的缅人追杀。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他们硬是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采用游击战术粉碎了缅人一次次的围杀。 直至到今天下午,一天一夜粒米未进的他们因为饥饿与疲累相交迫,已然是处于强弩之末的状态,所以柳城先前才会下定决心冲出竹林,与追杀他们的缅人决一死战! 他们没有退路,没有强援,就连村民都将它们视作瘟神拒之门外。 他们手上都有过命案,在内陆是个亡命之徒的身份,但是他们来江川市之后,便当做是今世的重生,绝不强抢当地村民的一谷一粟,也是因为有着相同的信念,所以他们大刀帮的最后几人才会扛着旗号永不退缩,奋战到最后一刻! 就在他们热血沸腾地高扬起手中浸满鲜血的砍刀时,却听见对面的黑袍人冷冷吐出一句:“谁敢上前一步,死!”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0114章 叫唐三出来 这句断喝略微有点沙哑,而且音量不大,所以听起来显得十分低沉。(..info好看的小说) 但就是这低低一喝,却使得柳城等人生生顿住了欲要往前冲出的脚步。 大刀帮众本已决意与缅人拼个玉石俱焚,自然不是慑于黑袍人这句断喝里蕴含的肃杀之意才犹豫不前的,而是他们从黑袍人的口中听到了纯正的华国语言。 柳城顿住脚步,把鬼头刀横于身前,扭头向着一同与他停下脚步的众人问道:“我有没有听错?” 一个脸上挂着几道新鲜血痂的锅铲头男子满脸肯定说道:“没听错,是正儿八经的华国语言,如假包换!” 柳城刚才打算冲杀时强行凝聚起来的最后一点力量和气势顿时就消散了大半,他把刀头插于身前的地面上,双手拄着刀柄勉力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道:“想来你是新来的“走鬼”,不知道这里形势,趁着缅人还没追杀过来,你快快返回山上回避一下,以免被他们误杀了你!” 黑袍蒙面人似乎对他这句话完全无动于衷,依然静静伫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更不要说如柳城预想般被吓得扭头就落荒而逃。 柳城忽然想到了某样可能性,顿时瞳孔微缩,将鬼头刀重新横于身前,凝神备战。 黑袍人不像是初到江川市的新鲜走鬼,听声音也可以肯定不是缅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极有可能是鳄鱼帮的人。 鳄鱼帮竟开始无视总会立下的法规了吗?还是他们算定了大刀帮在今天一定会覆灭,所以能够死无对证,而不必担心总会知晓他们参与屠杀南华的帮会? 柳城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正待要开口喝问的时候,却见蒙面人宽大的黑袍后面人影一份,走出两个出水芙蓉般美丽可人的年轻女子来。 柳城愕然道:“你们跑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不仅是他,就连站在他身旁的菜头等人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在他们的心目中,逃亡来江川市的都是一些十恶不赦的凶徒,女人倒也不是没有,坝尾镇的爪蛙帮就是清一色的婆娘帮,但那些娘们都是满脸横肉凶悍如男的狠角色,江川市何曾来过这样水嫩清丽的年轻女孩?” 张曼曼负着双手,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道:“这个地方本小姐想来就来,你管的着吗?” 柳城被这刁蛮的回答噎得无言以对,菜头“啧”了一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通过关口过来这边旅游的,我只想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赶快回地球去吧!火星是很危险滴!” 菜头话音刚落,就听得竹林外通往镇上那条大路两旁的田野里传来阵阵叽里咕噜的叫喊声,随着声音的渐渐逼近,十数个蒙面黑衣人的身影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柳城抬刀往着张曼曼身后方向的村口一指,焦急道:“快往回走,跑回山上躲避一下,不然就来不及了!” 快速扔下这句话后他就转过身去与其余四人一起扬起刀来,准备与已经发现大刀帮众人的追兵进行最后的厮杀。 两帮人之间的追逐战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所以双方的远程武器弓弩早就没有了箭羽,在没有时间补给的情况下,双方在凌晨时分就已经进入了白刃战。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缅人们发现大刀帮众人的身影后,顿时激动得叽里咕噜地呐喊着扬起精光熠熠的弯刀,收缩搜索线聚集在一团狂奔着朝着竹林里掩杀而来。 柳城高举鬼头刀大吼一声杀,领着菜头等人也以勇往无匹的气势向着缅人对冲了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战一触即发,已经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大刀帮众人知道接下来面临的结局是什么?但是他们无所畏惧,与兄弟一起战死沙场便是他们最后的夙愿。 柳城高举着鬼头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他觉得昔日里得心应手如同左膀右臂的大刀在此时如有千斤般沉重,毒辣的太阳晃得他眼昏目眩,手脚处的关节酸软无比,彷佛下一秒就会毫无征兆地脱力倒地不起,任人宰杀。 在与冲杀而来的缅人相距十来米的时候,柳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女儿出生后,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要赶赴外省带队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比赛,那时她尚在襁褓之中,还不会叫爸爸,只懂得对他招着粉嫩粉嫩的小手傻笑,没曾想到那一眼却成了永恒。 “真的好疲倦啊!幸好很快就可以永远长眠了,也终于可以变成魂魄漂洋过海去守护我的小公主了!” 柳城的眉眼里浮现出了一抹安宁祥和的微笑。 忽然间,他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脖颈耳根处飞过,然后他眼角便瞥见数道或许更多的细碎银光从身前掠过,没入了对面的缅人战团里。 接下来他就看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只见那些猛冲而来的十数个缅人就像是被推倒的诺米骨牌,在他的身前数米处纷纷摔倒在地,带头那个冲得最猛的甚至整个身子在泥地上拖出了一条浅浅的沟壑,头部一直撞到他的脚面上才停了下来。 柳城大脑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挥刀一下就把那个如烂泥般伏在他脚下的缅人头颅劈砍了下来。 他做完这个动作后,就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些什么了,因为他眼前的所有缅人一个不落地全部像是刀子割过的韭菜般倒了下来! 柳城身边的四人在瞪着猩红的双眼弯腰快速挥刀剁掉几个缅人的头颅后,也察觉到了异样,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齐刷刷用茫然的目光看向他。 柳城拧着眉头踩住脚下那颗缅人的头颅,缓缓弯下腰去伸手从那颗头颅的眉心里拔出了一把寸许长的柳叶小刀来,然后他用那把小刀比对了一下臂膀上的一个小血洞,才僵硬地转过身去,一脸震撼的看着相距三十多米外小李飞刀。 天气闷热得连一丝微风都不曾刮起,小李飞刀那双宽大的袍袖此时却微微摆荡着,显然是刚才抬手施放飞刀所致。 菜头等人顺着柳城呆怔的目光看向远处竹林里站着的小李飞刀,顿时就恍悟了刚才那幕诡异事件的原因,于是也瞬间就僵硬了身姿,目光也变得呆滞起来。 眨眼之间连续就释放出十数把飞刀,单是这样的速度就让一般人望尘莫及,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些飞刀的精准度,他们虽然没有逐一去检查是否每一把飞刀都钉进了缅人的眉心处,但是在相隔数十米远的距离可以如天女撒花般刀刀致命,这就几乎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在烈日下呆若木鸡的五人就如同木雕般纹丝不动,竹林里的三人却缓缓走了出来,柳城一直到三人走到自己面前时,才回过神来颤声道:“不知大哥怎么称呼,救命之恩我柳城没齿难忘!” 小李飞刀顿住脚步,沉声说道:“带着这些缅人头颅和飞刀去和平饭店找送酒老头,他自会保住你们的性命。” 柳城双手抱拳欲要再说话,却见小李飞刀已经径直与他擦肩走过,张曼曼走过时对他做了个鬼脸说道:“记住了,她叫小李,小李飞刀!” 柳城听完后苦思了良久后浑身一震,转头望去时三人已经远去,变成了大路尽头处的小黑点。 在这期间,菜头和阿福等人已经收拾好了那些缅人头颅,并把那十数把飞刀悉数都拔了下来。 菜头把那些飞刀都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跑到柳城身边道:“城哥,飞刀我全部都收集起来了,把把都扎进了眉心处,真他妈的牛逼,就像是电视上的那个小李飞刀一样!” 柳城摇了摇头道:“他是相传于江湖上的那个小李飞刀,没想到竟真的存在这号人物。” …… 张曼曼一行人在路上先是截到了一辆拖拉机去到了镇上,然后打算寻一台出租车前往坎头镇,由于小李飞刀怪异的装束,很多的士司机都怀疑小李飞刀得了什么传染病,不肯搭载,还好钱财是万能的,在重金之下终于招募到了一个货车司机,愿意载着她们前往精武盟。 车子停在精武盟的阶梯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付完车资后,张曼曼就拉着王诗涵急冲冲地往阶梯上跑,小李飞刀依然迈着平稳沉实的脚步缓缓拾阶而上。 守门的四个青衣大汉看见两个打扮时尚面容清丽的女孩往大门处奔来,不由眼前一亮,体内的荷尔蒙也随之蠢蠢欲动起来,只是他们的职责是守门,所以守门甲还是毫不客气地开口喝止道:“站住!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敢随便乱闯?” 守门甲这一生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这样清丽的美女,自然要趁机耍耍威风,因而此时的他腰杆挺直,抬头挺胸,脸上油然流露出一种正气凛然的威势来。 张曼曼也不甘示弱,当即柳眉倒竖叉着小蛮腰回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阻拦本小姐的去路?快去叫唐三出来见我!”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0115章 邀功的祭品 守门乙假装勃然大怒,上前几步倏然张开五爪金龙就要往张曼曼的坚挺处揉去,口中叫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娘们,敢直呼我们大当家的名讳,让俺老孙来**一下你!” 张曼曼见他一上来就要袭胸,顿时惊得花容失色,一旁的王诗涵忙拉着她往后疾退,那守门乙看到嘴的肥肉溜走了,反而更加撩拨起一定要抓到手的欲望来,于是十指虚抓了几下,又要欺身追击而上。 守门甲丙丁都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一幕,都被二女急退时隔着衣物微微颤动的坚挺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要知道,他们的身份在精武盟是属于最底层的,每月微薄的薪资只能去光顾一两次镇上最低等的窑子,那种窑子里的失足妇女全都是人老珠黄的大妈级人物,与张曼曼和王诗涵这等清丽脱俗的年轻女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张曼曼的身旁,然后横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守门乙只见眼前一花,紧接着双掌的掌心处传来一阵剧痛,他哀嚎了一声就往后退去,其余三个守门人忙伸手扶住他不停倒退跌撞而来的身形,看见守门乙捧在身前那双已经被柳叶小刀穿了个透凉的双掌,不由对忽然出现的这个蒙面黑袍人感到又惊又怒。 守门甲一边将痛得浑身颤抖的守门乙往门内拖去,一边对丙丁喝喊道:“快!去叫人,吹哨叫人!” 守门丁扭头就往里面奔去,守门丙一手搀扶着守门乙,腾出另一只手来抓起挂在胸前的哨子塞进嘴里就拼命鼓吹了起来。 尖锐的哨声顿时响彻天际,从大敞的门口看进去,离门口相隔不远的大型运动场上散落训练的数百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把头扭往门口这边张望。 守门丁此时已经跑到了运动场上的人群之前,只见他对着门口的方向打了几个手势,脸色焦急地说了些什么?那几百人就都摩拳擦掌地往门口处聚拢而来。 守门甲见大部队已经开拔往着门口而来,不由胆气大壮,他对小李飞刀大喝道:“敢伤我精武盟的人,我今天要你有来无回!” 小李飞刀没有答话,只冷哼了一声就迈步朝着门口走去,看样子似乎并不惧怕从运动场上奔来的数百之众。 守门甲见小李飞刀黑袍加身,又用黑布蒙着脸容,心里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慌忙与守门丙加快速度拖着守门乙往里面退去,一边神情焦急地大喊道:“是缅人!缅人杀过来了,大家快抄家伙!” 那数百人有一部分随身携带匕首短刀的,都一一拔出握在手里,还有一些手无寸铁的人都纷纷扭头往回跑,从训练场里立着的铁架上取下整齐挂着的弓弩来。 小李飞刀对眼前的浩荡大军视若无睹,依然迈着平稳沉实的脚步往前行进,张曼曼和王诗涵神情忐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迎着眼前来势汹汹的数百人走了上去。 王诗涵面无血色地捏了一下张曼曼的手臂,十分紧张的说道:“曼曼,你外公不是说派人向精武盟打过招呼了吗?他们应该大致知道我们的相貌特征的啊!怎么会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 张曼曼脸色发青,摇头说道:“我怎么知道外公在搞什么鬼,但是按他对我的疼爱程度来说,是不会这样摆我一道的。” 说话间,三人与对面的数百之众已经相距不足十米,小李飞刀忽然停住了脚步,正在交头接耳的张曼曼和王诗涵一个没注意就差点撞上了她的背部。 精武盟众见对方只有三人,其中还有两个打扮时尚的清丽女孩,与守门甲所说的缅人大举进攻有所差别,于是也齐齐停住了脚步,想看看对方前来精武盟伤人挑衅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info[] 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想来是众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他上前一步立于阵前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我们精武盟闹事,如果不能说出个由头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这名男子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想来是个处事极为圆滑的资深江湖人物。 在没有确认对方的来头之前,哪怕是个黄口小儿或者是个九旬老妪都不能轻易动手,很多看似弱小如绵羊的小人物,一旦撕开羊皮后才发现里面其实包裹着一只大老虎,或者这只被自己剥了皮的羊其实是某老虎的重要人物,那时就已经追悔莫及了。 所以稍有江湖经验的人都知道在处理冲突之前,先要摸清那些绵羊是不是披着羊皮的老虎和它的身后是否存在猛兽撑腰,那才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小李飞刀缓缓抬起右手,在宽大的袍袖之中露出如葱白般白净的五指来,在五指之间,赫然拈着一张白玉龙令! 那无须男子看见这张玉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垂首躬身恭敬喊道:“属下谢安有眼无珠,口出狂言,还望护法大人海涵。” 小李飞刀将手笼回,轻挥袍袖冷声说道:“快快通知唐三出来迎接小姐驾临!” 谢安拱手应是,然后对身边的一名青衣大汉低语了几句,那名青衣大汉便立即转身飞也似的向后跑去,那些聚集一处的数百盟众忙纷纷为他让出一条道路来。 青衣大汉如同一把劈开水面的利刃一般穿过人潮,向着主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守门的甲乙丙丁看见自己的二当家在那蒙面黑袍人面前竟然恭敬得如同一个小学生般拘谨,顿时就觉得身体如坠冰窟,就连牙关都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精武盟治下极严,如果那个被谢安称为护法的大人物稍稍提起之前守门四人的不敬来,四人轻则盟规伺候打个皮开肉绽,重则脸上刺字流放街头。 守门四人宁愿被打个半死也不愿意脸上被刺字后流放街头,因为那样不仅会被所有人唾骂蔑视,还会很快就被隐藏潜伏在镇上的缅人杀手盯上,死无葬身之地。 谢安面色极为难看,他是青帮最早的一批成员之一,对于九爷身边两大护法手持玉令的传说,他听了十数年,也对那两个传说中的人物憧憬了十数年,现在他在有生之年终于可以亲身面圣,却被那四个该死的守门人谎报缅人入侵闹成了现在这个结局。 他身后的数百盟众都隐隐感觉到了二当家身上散发出来的火药味,所以全都屏息静气,守门乙也早就停止了痛呼,咬牙强忍着从双掌上传来的锥心疼痛,伤口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淌了一地也不敢动手去做任何止血的措施。 谢安目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四个守门人,恭敬对小李飞刀说道:“他们四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属下打算用盟规施与严惩,不知道护法大人可有异议?” 他这样先入为主地申请严惩四人,并不是想要溜须拍马,拿四人当做邀功的祭品,他这样做其实是想要保住四人不被刺字流放,或者更严重点来说,是他们四人的性命。 护法大人带着小姐亲临江川市精武盟,这是谢安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事情,更不要说四个守大门口的普通盟众,所以他想尽自己的力量去为四人争取最低的惩戒后果。 守门四人听见谢安的话语,顿时心里感激万分,他们现在只希望那个护法大人能够发一句声,同意二当家的建议,好让他们欢欢喜喜地去戒律堂接受惩罚。 守门乙是最想立即前去戒律堂接受惩罚的人,因为他刚才听说护法大人带了小姐前来,若是他之前意欲袭胸的那个女孩就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小姐的话,那么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死人! 在这一刻,守门乙心里对着自己的历代祖先千叩万拜,希望他们能够显灵保佑,刚才自己意欲非礼的女孩不是那位身份如九天玄女般尊贵的小姐。 小李飞刀的斗笠向着站在她身后的张曼曼转去,沉声说道:“请小姐决断。” 谢安之前不知道站在护法身后的那两位女孩究竟谁才是正主,现在他见小李飞刀转头询问其中一人的意见,当即就断定了正主的身份,并牢牢记住了张曼曼的容貌。 张曼曼上前一步立在小李飞刀的身侧,谢安立即拱手躬身恭敬说道:“见过小姐,请小姐决断。” 守门四人看见那个身份无比尊贵的小姐竟然就是之前在门口阻挠调戏的女孩,登时脑袋就“嗡”的一声炸了开来,死亡的阴影也开始在他们的心头笼罩开来。 守门乙更是万念俱灰,他甚至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手上伤口传来的疼痛,大脑也陷入了一片空白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就会被二当家命人大卸八块,没有任何悬念。 张曼曼双手负于身后,恼怒地扫视了一眼瑟缩着身体的守门甲乙丙丁,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对面的人潮传来一阵异动。 不多时,一个身穿唐装,背着双手的老人就带着两个贴身的男女保镖走到了张曼曼和小李飞刀的面前。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0116章 有一线希望 守门乙假装勃然大怒,上前几步倏然张开五爪金龙就要往张曼曼的坚挺处揉去,口中叫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娘们,敢直呼我们大当家的名讳,让俺老孙来**一下你!” 张曼曼见他一上来就要袭胸,顿时惊得花容失色,一旁的王诗涵忙拉着她往后疾退,那守门乙看到嘴的肥肉溜走了,反而更加撩拨起一定要抓到手的欲望来,于是十指虚抓了几下,又要欺身追击而上。 守门甲丙丁都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一幕,都被二女急退时隔着衣物微微颤动的坚挺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要知道,他们的身份在精武盟是属于最底层的,每月微薄的薪资只能去光顾一两次镇上最低等的窑子,那种窑子里的失足妇女全都是人老珠黄的大妈级人物,与张曼曼和王诗涵这等清丽脱俗的年轻女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张曼曼的身旁,然后横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守门乙只见眼前一花,紧接着双掌的掌心处传来一阵剧痛,他哀嚎了一声就往后退去,其余三个守门人忙伸手扶住他不停倒退跌撞而来的身形,看见守门乙捧在身前那双已经被柳叶小刀穿了个透凉的双掌,不由对忽然出现的这个蒙面黑袍人感到又惊又怒。 守门甲一边将痛得浑身颤抖的守门乙往门内拖去,一边对丙丁喝喊道:“快!去叫人,吹哨叫人!” 守门丁扭头就往里面奔去,守门丙一手搀扶着守门乙,腾出另一只手来抓起挂在胸前的哨子塞进嘴里就拼命鼓吹了起来。 尖锐的哨声顿时响彻天际,从大敞的门口看进去,离门口相隔不远的大型运动场上散落训练的数百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把头扭往门口这边张望。 守门丁此时已经跑到了运动场上的人群之前,只见他对着门口的方向打了几个手势,脸色焦急地说了些什么?那几百人就都摩拳擦掌地往门口处聚拢而来。 守门甲见大部队已经开拔往着门口而来,不由胆气大壮,他对小李飞刀大喝道:“敢伤我精武盟的人,我今天要你有来无回!” 小李飞刀没有答话,只冷哼了一声就迈步朝着门口走去,看样子似乎并不惧怕从运动场上奔来的数百之众。 守门甲见小李飞刀黑袍加身,又用黑布蒙着脸容,心里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慌忙与守门丙加快速度拖着守门乙往里面退去,一边神情焦急地大喊道:“是缅人!缅人杀过来了,大家快抄家伙!” 那数百人有一部分随身携带匕首短刀的,都一一拔出握在手里,还有一些手无寸铁的人都纷纷扭头往回跑,从训练场里立着的铁架上取下整齐挂着的弓弩来。 小李飞刀对眼前的浩荡大军视若无睹,依然迈着平稳沉实的脚步往前行进,张曼曼和王诗涵神情忐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迎着眼前来势汹汹的数百人走了上去。 王诗涵面无血色地捏了一下张曼曼的手臂,十分紧张的说道:“曼曼,你外公不是说派人向精武盟打过招呼了吗?他们应该大致知道我们的相貌特征的啊!怎么会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 张曼曼脸色发青,摇头说道:“我怎么知道外公在搞什么鬼,但是按他对我的疼爱程度来说,是不会这样摆我一道的。” 说话间,三人与对面的数百之众已经相距不足十米,小李飞刀忽然停住了脚步,正在交头接耳的张曼曼和王诗涵一个没注意就差点撞上了她的背部。 精武盟众见对方只有三人,其中还有两个打扮时尚的清丽女孩,与守门甲所说的缅人大举进攻有所差别,于是也齐齐停住了脚步,想看看对方前来精武盟伤人挑衅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想来是众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他上前一步立于阵前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我们精武盟闹事,如果不能说出个由头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这名男子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想来是个处事极为圆滑的资深江湖人物。 在没有确认对方的来头之前,哪怕是个黄口小儿或者是个九旬老妪都不能轻易动手,很多看似弱小如绵羊的小人物,一旦撕开羊皮后才发现里面其实包裹着一只大老虎,或者这只被自己剥了皮的羊其实是某老虎的重要人物,那时就已经追悔莫及了。 所以稍有江湖经验的人都知道在处理冲突之前,先要摸清那些绵羊是不是披着羊皮的老虎和它的身后是否存在猛兽撑腰,那才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小李飞刀缓缓抬起右手,在宽大的袍袖之中露出如葱白般白净的五指来,在五指之间,赫然拈着一张白玉龙令! 那无须男子看见这张玉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垂首躬身恭敬喊道:“属下谢安有眼无珠,口出狂言,还望护法大人海涵。” 小李飞刀将手笼回,轻挥袍袖冷声说道:“快快通知唐三出来迎接小姐驾临!” 谢安拱手应是,然后对身边的一名青衣大汉低语了几句,那名青衣大汉便立即转身飞也似的向后跑去,那些聚集一处的数百盟众忙纷纷为他让出一条道路来。 青衣大汉如同一把劈开水面的利刃一般穿过人潮,向着主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守门的甲乙丙丁看见自己的二当家在那蒙面黑袍人面前竟然恭敬得如同一个小学生般拘谨,顿时就觉得身体如坠冰窟,就连牙关都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精武盟治下极严,如果那个被谢安称为护法的大人物稍稍提起之前守门四人的不敬来,四人轻则盟规伺候打个皮开肉绽,重则脸上刺字流放街头。 守门四人宁愿被打个半死也不愿意脸上被刺字后流放街头,因为那样不仅会被所有人唾骂蔑视,还会很快就被隐藏潜伏在镇上的缅人杀手盯上,死无葬身之地。 谢安面色极为难看,他是青帮最早的一批成员之一,对于九爷身边两大护法手持玉令的传说,他听了十数年,也对那两个传说中的人物憧憬了十数年,现在他在有生之年终于可以亲身面圣,却被那四个该死的守门人谎报缅人入侵闹成了现在这个结局。 他身后的数百盟众都隐隐感觉到了二当家身上散发出来的火药味,所以全都屏息静气,守门乙也早就停止了痛呼,咬牙强忍着从双掌上传来的锥心疼痛,伤口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淌了一地也不敢动手去做任何止血的措施。 谢安目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四个守门人,恭敬对小李飞刀说道:“他们四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属下打算用盟规施与严惩,不知道护法大人可有异议?” 他这样先入为主地申请严惩四人,并不是想要溜须拍马,拿四人当做邀功的祭品,他这样做其实是想要保住四人不被刺字流放,或者更严重点来说,是他们四人的性命。 护法大人带着小姐亲临江川市精武盟,这是谢安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事情,更不要说四个守大门口的普通盟众,所以他想尽自己的力量去为四人争取最低的惩戒后果。 守门四人听见谢安的话语,顿时心里感激万分,他们现在只希望那个护法大人能够发一句声,同意二当家的建议,好让他们欢欢喜喜地去戒律堂接受惩罚。 守门乙是最想立即前去戒律堂接受惩罚的人,因为他刚才听说护法大人带了小姐前来,若是他之前意欲袭胸的那个女孩就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小姐的话,那么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死人! 在这一刻,守门乙心里对着自己的历代祖先千叩万拜,希望他们能够显灵保佑,刚才自己意欲非礼的女孩不是那位身份如九天玄女般尊贵的小姐。 小李飞刀的斗笠向着站在她身后的张曼曼转去,沉声说道:“请小姐决断。” 谢安之前不知道站在护法身后的那两位女孩究竟谁才是正主,现在他见小李飞刀转头询问其中一人的意见,当即就断定了正主的身份,并牢牢记住了张曼曼的容貌。 张曼曼上前一步立在小李飞刀的身侧,谢安立即拱手躬身恭敬说道:“见过小姐,请小姐决断。” 守门四人看见那个身份无比尊贵的小姐竟然就是之前在门口阻挠调戏的女孩,登时脑袋就“嗡”的一声炸了开来,死亡的阴影也开始在他们的心头笼罩开来。 守门乙更是万念俱灰,他甚至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手上伤口传来的疼痛,大脑也陷入了一片空白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就会被二当家命人大卸八块,没有任何悬念。 张曼曼双手负于身后,恼怒地扫视了一眼瑟缩着身体的守门甲乙丙丁,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对面的人潮传来一阵异动。 不多时,一个身穿唐装,背着双手的老人就带着两个贴身的男女保镖走到了张曼曼和小李飞刀的面前。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0117章 阿布必须死 刘芒在黑暗中倏然睁开眼睛,随即脸容便扭曲成了一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四肢百骸里传来的锥心疼痛使得他倒吸了几口凉气,空气中弥漫的浓重鱼腥味趁机大肆钻进他的鼻孔里,充塞着他的胸腔,胃部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搅动后,差点让他张嘴就呕吐了出来。 他侧过头去大张着嘴,胃里却没有挤出任何一点实质的东西来,倒是从喉间涌上的一股酸水漫过他的嘴巴,无声地从嘴角处淌出,如蚯蚓般爬过他的腮部,钻进了他的脖领里。 头疼欲裂的感觉让他的思维停顿了好大一会,才慢慢回想起自己中箭后坠下悬崖掉进大海里的那个场景来。 刘芒试图活动了一下四肢,才发现自己现在能够稍稍移动的只有一个左手,他用指腹触摸了一下现在躺着的地方,判断出身下是一张凉席。 将身体的感官从痛苦中暂时抽离后,他的眼角就瞥见了一丝从身体左边照射下来的光线,他奋力挪动身体把脑袋往那道光线处凑了过去,想更多地了解一下自身所处的环境情况。 刘芒之所以没有选择大声喊叫,是因为他担心极有可能自己后来是被鳄鱼帮的人打捞了上来,如果现在的处境是身陷狼窝的话,他必须谨慎行事,暗中寻求逃离的方法。 短短的几寸距离在以往对于刘芒来说只是一探头的功夫,但是在现今的状况下,却花费了他几分钟的时间。 把脑袋凑近那条透着光线的缝隙后,他便把眼睛贴了上去。 外面是一间木头结构的房屋,约有二十平米大小,屋里的设施比较简陋,墙上一人多高的地方有几个钩子,上面挂着几件黑色的雨衣和几张陈旧的渔网,屋中只有一床一桌和几张竹椅。 桌子上放着一个铁制的大茶壶,茶壶边上搁放着一摞搪瓷大碗,从茶壶嘴里冒出的水蒸气来看,这木屋里的主人刚刚烧好一壶水还来不及喝便有事离开了这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透射进来的光线来自于屋顶上吊着的一盏灯泡,那盏灯泡上裹满了油垢灰尘,致使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 刘芒盯着那壶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燥得都快要冒烟了,就在他打算强行收回那死死盯着茶壶的留恋目光检查一下自己的伤势时,却见外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了开来。 从敞开的木门往外看去一片黑漆,可以知道现在是夜晚时分。 紧接着,刘芒就看见一男一女从黑暗中闪进门来,木门被重新关上的刹那,一股淡淡的腥咸味道被关门时的气流挟带着透过那道木缝,袭进了刘芒的鼻腔里。 刘芒悬着心注视着这对男女的一举一动,在昏黄的灯光下,他发现这两人都有着高挺的鼻梁,卷曲的头发。虽然从昏黄的灯光里看不真切他们瞳孔的颜色,但是他从两人的外貌特征上可以初步断定这两个走进门来的男女是缅人。 两人在桌子边上坐下,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缅语,证实了刘芒的判断。 那个男子不知怎么的神情忽然激动起来,他指着女人骂了几句,然后扬起手来扇了女人几个大嘴巴。 那个女人低下头来不敢吭声,男子却并未因此罢休,他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女人的长发,将她拖行了几步,用力掼在了与刘芒一墙之隔的木床上。 木床上铺着草席,草席上只有一个泛黄的白色布枕和一张污渍斑驳的薄毯。 女人跌倒在木床上,头部重重撞击在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脸部与刘芒的视线相平,平实的脸孔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惧之色,甚至没有能够被形容的表情,神情木然得就如同一具雕塑。 下一刻,刘芒就听见衣帛撕裂的声音,然后便看见那女人的眼底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随着木床发出的剧烈响动,女人的头部也有规律地上下移动起来。 刘芒知道隔壁在发生着什么事情,只是他现在伤势严重得只有一只手臂能够稍稍移动,如果他开口喝止男人的暴行,那么他将会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那个缅国男人杀死。 刘芒不忍再看,闭上眼去默默等待着男人尽快结束暴行。 隔壁的响动约莫持续了十多分钟后,终于传来那男人的一声低吼,然后一切便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男人的粗重喘息声。 片刻后,刘芒只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他忙睁开眼睛从缝隙处看去。 只见那个男人把头伏在女人的耳边恶狠狠说了几句缅语,又直起腰来扇了女人几个嘴巴才穿上裤子下床摔门而去。 在他伏下头来的时候,刘芒注意到了他的右脸上有一道极像是吸饱了人血的水蛭般高高隆起的红色胎记。 女人神情木然地躺在床上,过了好大一会,她才眨了几下眼睛,晶莹的泪水便从眼角处流了出来,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又发了一会呆才下床来走到墙角的一个木箱里翻出一条粗麻裤子穿上,仔细地上好木门的锁扣后才迈着僵硬的脚步走到床尾处,推开了那扇通往里间的小门。 刘芒极为不情愿去窥视一个光着腚的女人,但是现在情况未明,他只好硬着头皮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见她从视线里消失之后随即传来的开门声,刘芒便知道她要走进里间来,于是把头部稍稍移离了那道木墙上的缝隙。 女人进来后,摸索了一会才擦亮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她佝偻着身子端着烛台走到刘芒躺着的床边坐下,却发现已经醒转的刘芒正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惊得她低呼一声,烛台也从手里滑落,蜡烛掉在地上瞬间就熄灭掉了,升腾起一缕夹裹着腊味的袅袅青烟。 黑暗中,女人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会像这样躺着慢慢死掉。” 这句话刘芒能听明白,因为她说的是华国语言。虽然很生硬,但咬字还算是清晰。 刘芒讶异道:“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我昏迷多久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缓缓答道:“我妈妈是缅国人,我爸爸是华国人,所以我会说华语,你昏迷三天了,我在海边抓沙蟹救起你,这里是北边。” 刘芒暗暗吃惊于自己的大难不死,竟然能从悬崖上掉在礁石群里处于昏迷状态漂到了北缅的海域来,并能够在海滩上被这个混血的好心缅女所救,这实属是万幸。 他诚恳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包括帮你杀死所有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 女人蹲在地下摸索蜡烛的身形骤然僵硬,她哑声说道:“你都听到了?” 她以为刘芒懂得听缅语,所以听到了那个男人对他说的话和强行与她发生关系的事情。 刘芒自然不愿意把自己在缝隙处偷窥的事情说出来,那样只会让眼前的这个缅女感到更加的难受和羞辱。 见刘芒沉默不语,女人重新点燃拾起的蜡烛插进烛台放置在床头处的一个旧木箱上,长叹一声说道:“我爸给我取的名字叫朱珠,我的缅国名字叫珠。” 说完名字,她从床头的木箱上拿起一本薄薄的练习本递给刘芒来看,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朱珠”二字。 她接着说道:“因为我爸爸的原因,我的眼睛是黑色的,所以我一直都被缅人欺负打骂,爸爸妈妈在我十九岁那年都生病离开人世后,我就被这个区域的小头目阿布**了,并强迫我接客赚钱,这几天生意不好,所以他才会打我出气。” 刘芒听完平静说道:“好!等我养好伤后,第一个就帮你杀了他,还有谁欺负过你尽管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全部杀掉!” 朱珠平实的脸容上露出一丝的恐惧摆手急道:“你千万不要莽撞,阿布很能打的,你会被他活活打死,你养好伤我就想办法送你回南边去。” 刘芒没有答话,他已经记住了那个阿布的体貌特征,尤其是右脸上那条水蛭般的暗红胎记,在他养好伤后,阿布必须死,没有任何事或人可以改变他的这个决定。 朱珠见刘芒目露厉芒却不说话,已经猜到了他的心里所想,她又叹息一声说道:“我是个苦命人,能够苟延残喘活在世上已经是万幸了,你要是杀死阿布的话,人们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头上,我死了倒是解脱了,只怕到时一旦戒严,你就很难回去南边了。” 刘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说道:“能不能先给我来碗水,我渴得喉咙都快要爆炸了。” 朱珠慌忙站起身来走到外面倒了一碗水进来,满脸歉意地一手扶起刘芒的脖子,一手把碗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刘芒的嘴边。 一口气喝完碗里的水后,刘芒用仅能活动的那个左手擦了一下嘴角残留的水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朱珠坐回床边,双手捧着那个空碗满脸微笑地看着刘芒。 刘芒擦净嘴角后,看着朱珠认真说道:“有想过离开北缅去南边生活吗?将来不久,或许还可以去华国内陆定居,你愿意的话我离开时可以带你一起走!”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啪嗒”一声脆响传来。 朱珠双手捧着的搪瓷碗掉落在了地上,碎成了花瓣状。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0118章 我要做缅人 朱珠之所以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自然不会是认为刘芒那样说的意思是要带着自己私奔。 她有很有自知之明。 年近三十的她,从十九岁时起就被阿布强迫接客赚钱,已经被摧残了整整十余年,随着年岁的流逝容颜不再,人老珠黄的她甚至现在有时半个月都接不到一单生意。 加之居住于海岸的原因,肌肤尤其容易遭到烈日与腥咸海风的侵蚀,所以她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十分粗糙黝黑。 而刘芒是个年轻帅气的英挺小伙,估计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朱珠不可能会想歪刘芒想要表达的本意。 她知道刘芒说要带着自己逃离这个对于她来说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 只是一来她觉得要逃脱阿布的魔掌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她十分害怕刘芒的意气用事会给两人带来灭顶之灾,二来是她真的难以抑制激动之情。 她的父亲是华国人,在二十多年前两国还没有正式进行对江川市的国土争端时,南北两岸的华国原住民和缅国土著关系还算是和睦,并且保持着贸易的往来,她的父亲便是那个时候接触上了她的母亲,并因为爱情毅然入赘到了北缅来结婚生子定居下来。 那时她的父亲是个小有名气的中医,附近人家有点风寒发热都会跑来向他讨药,对于小病小痛他一般都是免费义诊,于是她父亲的名望在村里是极为高崇的。 朱珠小时候经常跟在父亲身后走诊,也就在无数次赶路的空闲时间里,父亲总是会趁机教她学习华语,对她说起自己的故乡,对她说起这个岛城的南洋尽头有着连她父亲自己都不曾踏足的华夏大地。 她自小极为崇拜父亲,所以对父亲口中向往的华夏大陆十分憧憬,梦想着有生之年能够走出岛城,越过南洋,去到那一片华夏子孙的发源地看上一看。 哪怕只看一眼。 但是刚才刘芒竟然说不仅能带她逃离这处地狱过去南边,还能在将来不久让她去到南洋尽头那一片憧憬了几乎一生的华夏大陆去生活定居。 这又如何能不让她激动万分,彷徨无措? 但是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眼前这个身受重伤的华国男人或许是为了依赖自己照顾他把伤养好而大言不惭地说出的花言巧语。 她这样想着,心里便对刘芒产生了一丝怨愤和鄙视之情。 于是她蹲下身去,一边收拾瓷碗的碎片一边冷声说道:“你不用那样说假话讨我开心,我父亲不仅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还和你一样是个华国人,所以我会照顾你把伤养好再想办法送你回去南边的。”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那个练习本被递到了自己的眼前,上面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着“刘芒”两个大字。 刘芒努力侧过身子,吃力地用左手攥住那个写下名字的练习本伸到朱珠眼前,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叫刘芒,请记住我的名字,以及我对你的承诺!” 朱珠的目光越过练习本,正好对上了刘芒的双眼,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映照着两簇不停跳动的烛光,正如那希望的火种。 朱珠感受到了他言行中的真诚恳切,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她局促说道:“先把伤养好要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丢下这句话,她就用衣摆裹着那些捡起来的碎瓷起身走了出去。 刘芒缓缓躺平身子,刚才侧身伸手递练习本给朱珠看的那个动作扯动了身上的几处伤口,直痛得他眼冒金星,大汗淋漓。 他自检了一番身上的伤口,发现自己身上伤痕累累,不过好在大多是擦伤,比较严重的是坠崖前中箭的右腿和臀部,还有掉入大海后与礁石发生了亲密接触的左膝和头部。 从醒来就一直伴随着他耳鸣目眩及脑仁如擂鼓般隐隐发疼想来就是拜那坠崖时控制不住的倒栽葱所致。 不过好在朱珠的父亲是个医师,所以她在目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一招半式,刘芒身上的大伤口都被她用纱布药物缠裹了起来,就连那些比较严重的擦伤也都涂上了一些黄红相间的药液,这才使得刘芒浑身被海水浸泡过的伤口不致发炎溃烂。 朱珠再次走进里屋时,手里捧着一方木板,上面摆放着一碗米饭,一碗拌了沙蟹酱的鱼干和一小碟腊肉。 她把饭菜放在床头处的旧木箱上,扶起刘芒的上身靠在自己的胸前,端起碗来就要喂刘芒吃饭。 刘芒哪好意思享受这种级别的待遇,加上他还有一个左手可以活动,在他的万般推辞下,朱珠才作出让步,把饭菜捧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动手吃饭。 吃完一碗饭后,刘芒的胃部根本没有一点充实的感觉,但是朱珠却拒绝了他续饭的要求,原因是他三天粒米未进,一旦没有节制地暴饮暴食会对胃部造成很大的伤害。 朱珠收拾好碗筷后,把蜡烛吹灭嘱咐刘芒好好休息,明天再出去找几条鲜活的海鱼回来给他熬鱼粥吃。 在从缝隙处穿过的微弱光线消失后,刘芒过了很久依然头脑清醒辗转难眠,朱珠说的鱼粥二字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翻腾着,胃部传来的空虚感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睡去。 在他的一墙之隔的朱珠在熄灯后同样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 刘芒的到来打破了她麻木不仁的生活状况,并带来了一丝实现她逃离地狱前往父亲向往的乌托邦之地——华夏大陆的希望之光,这就如同在死潭中投进一颗巨石,让她死寂多年的内心在这一刻竟如重生般变得鲜活起来。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刘芒早就将对鱼粥的垂涎转接到了周公的身上。 而朱珠却一夜未眠,直到门缝窗隙处透进晨曦的微亮,她蹑手蹑脚起床穿衣,先是打开通往里屋的小门观察了一下刘芒的情况,然后才面含微笑地走了出去。 正午时分的时候,刘芒醒来了一次,当他确认了朱珠不在后,又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便闻到了一阵香甜的食物香味,或者说是他的鼻子闻到了这种香味才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刘芒睁眼就看到朱珠正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大碗正微笑看着自己。 他脑海里打了个激灵,立即就浮现出“鱼粥”二字,他习惯性地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却忘了自己的现状,于是生生落了个呲牙咧嘴狂吸凉气冷汗直冒的凄惨下场。 朱珠忙扶着他坐起身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口中嗔怪道:“你急什么,我又不会与你争食。” 刘芒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睛却一刻不离那碗喷香四溢的鱼粥。 朱珠抿嘴一笑,端过那碗鱼粥盛起一勺,哈气吹凉后不由分说喂进刘芒的嘴里。 刘芒极不情愿别人给自己喂食,便拧着身子想要挣脱朱珠的钳制,却在那勺鱼粥凑近他唇边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自己都已经欠了人家一条命,还在乎欠多这么一星半点吗?能尽快养好伤才是头等大事,要不怎么保护自己的救命恩人,又如何实现对她的承诺?” 想到这里,刘芒紧绷的身体顿时就放松了下来,大口大口吃着朱珠吹凉后轻柔送进他嘴里的温热鱼粥。 吃着吃着,他的鼻尖一酸,眼角便有两颗泪珠渗出,悄声无息地滴落下来。 喂刘芒吃完鱼粥后,朱珠便从屋外拿进一些已经捣好的植物碎渣和浆液帮刘芒换药。 换完药后,朱珠叮咛他好好休息,又出门去了,直到傍晚才回来,回来时还带回了一些新鲜的紫菜和鸡蛋。 往后的时间都基本是这个模式渡过,刘芒一个人在里屋的黑暗空间里闷得都快要抓狂了。 他很想走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朱珠对于他的这个想法严词拒绝,因为他现在虽然伤势好了不少,已经能够自己稍微起床活动一下手脚,但是想要出门去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刘芒的外貌一看上去就是个华国人,而缅人是不会放过一个出现在自己土地上的华国人的,就如同生活在南边的华国人那样痛恨着缅国人一样。 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月,刘芒在苦不堪言的寂寞生活中想到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某天,他在朱珠为自己换完药后,他认真对朱珠说道:“我必须要出门去进行一下光合作用,要不我的身上就要长出霉毛来了,我有个计划和你商量一下,看看可不可行。” 朱珠一脸不可置信,她虽然也很想让刘芒出门走走,哪怕坐上一会,那样都对她身上的伤势有很大的帮助,只是她所住的地方并不是荒无人烟之地,村子里人多眼杂,只要有人一旦注意到刘芒,那么两人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朱珠摇头道:“绝对不行,你在这里养伤虽然不能见光,但是非常安全,伤势也在慢慢好转,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坚持就是胜利,你再坚持一段时日,等伤养好了回去南边后,天上的太阳你爱怎么晒就怎么晒!” 刘芒深不可测地露齿一笑,看着朱珠认真说道:“你先听我说完,我要你帮我变成缅人!” 第0119章 要鱼目混珠 “什么?” 朱珠低呼道:“你想学缅语?就算学会了,也改变不了你是华国人的外貌啊!” 刘芒唇角微扬,反问道:“你学华语用了多久。” 朱珠不明他问这句话的用意何在,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答道:“用了很久,那都是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大概有七八年吧!” 刘芒耸了耸肩说道:“如果我真要学缅语的话,你这个答案挺打击人的,但是我这个人的性子比较直,做事向来喜欢抄近道走,所以我打算摒弃精髓只留皮毛。” 朱珠满脸狐疑,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怜悯起来,在她的心目中,刘芒想出门已经想疯了,所以才会满口胡言说出什么精髓皮毛来,糊弄自己答应他想去外面溜达的危险要求。 她打算劝服刘芒打消这个念头,贪图享受那点新鲜空气和阳光根本就与他大难不死的宝贵生命不成正比,还是那句话,等回到南边后,爱怎么晒就怎么晒。 就在她欲要张口苦劝的时候,却见刘芒拿起搁在床头旧木箱上的练习本横贴于自己的额上,然后白眼一翻,持续了好大一会才恢复原状。 他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向朱珠说道:“我刚才的样子像什么?” 朱珠满脸疑惑的表情,茫然道:“我说不上来,或者说像个死人?” 刘芒扶额叹息了一声,耐心解释道:“一个华国人与一个缅国人站在一起,区分他们的国籍有两大要素,第一是语言,第二是容貌,而对于容貌的区分主要有三点,瞳孔、头发以及鼻子,那么我刚才遮住头发,翻起白眼的时候,你第一眼看到我,在不说话的情况下能区分出我是哪国人吗?” 朱珠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装哑装瞎,以达到鱼目混珠的目的?” 刘芒点头道:“没错,我要的就是表象上的鱼目混珠,我的脸型天生棱角分明,鼻子高挺,如果再除去头发和眼瞳那两大因素,只要我不说话,我敢保证走遍北缅也不会有人怀疑我这个又哑又瞎的伤残人士是个华国人。” 朱珠听到这里,不由对刘芒这个计划的天衣无缝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已经知道了刘芒在说出来之前已经思考过了所有的纰漏,于是她直接问道:“头发你打算怎么弄?还有你的鼻子虽然高挺,但没有鹰钩状的特征,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芒从容一笑,“我浑身本就伤痕累累,谁还会觉得我在鼻端绑上一条绷带会显得有违和感?至于头发,我需要一些炭火和铁钳。” 朱珠见刘芒果然已经做到了滴水不漏,当下再无异议,走出里屋去准备炭火和铁钳。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候,朱珠就捧进了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她紧张地攥着手里的长嘴钳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弄。” 在刘芒的言传身教下,朱珠把铁钳放进炭火里烧到微红,然后置凉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抓起刘芒头上的一小撮头发认真的用钳子捋烫起来。 刘芒有个把月没去理发,三四厘米的长度让朱珠烫起来极为顺手,只是毕竟朱珠是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脑袋上挥舞滚烫的铁钳捋烫头发,在心情极度紧张之下,她不免会时不时失手将铁钳碰到刘芒的头皮上。 于是一小时后,刘芒的头发全部都变成了焦黄的卷曲状,而他的头皮上也隆起了十数个烫出来的血泡,咋一看上去还真像极了流浪汉常常顶着的瘌痢头形象。 刘芒用已经恢复如常的左手抚摸着自己的脑袋,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朱珠说道:“怎么样,有几分相像吧?” 朱珠连连点头道:“真的很像,像极了在街上乞讨的那些流浪汉的瘌痢头。” 刘芒用左手解下缠裹在大腿伤口处的一条绷带,在还不甚灵便的右手配合下将那条染血的绷带覆于鼻端,然后在脑后打了个结,翻起白眼向朱珠问道:“如何?” 朱珠击掌赞叹,不住点头。 刘芒把眼睛恢复原状,对仍在鸡啄米般不停点头的朱珠说道:“你家有什么旧衣服吗?越破旧越好,我要扮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脏臭乞丐。” 朱珠的动作瞬间就变得僵硬,面上也露出了极其不舍的犹疑表情,过了好大一会,她才变得目光坚定,咬了咬牙走到床头处打开旧木箱的盖子,移开铺在上面的一些杂物,从最低层下面捧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半新衣服来。 刘芒从她郑重的神情中猜到了这套衣物的来历非凡,于是开口说道:“这套衣服看上去保存得那么好,可不能让我白白折腾了,再说穿得太好也不符合乞丐的形象不是?还有别的旧衣服吗?越破烂越好,能遮丑就行。” 朱珠没有做声,抿嘴捧着那套衣服转身就走出了里屋,过了好大一会她才又返回来,只是手中的衣物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并沾满了污渍。 刘芒见她紧咬下唇,双眼通红盈满泪水,心里没来由紧缩了一下,缓缓开口问道:“这是你父亲唯一的遗物?” 朱珠强忍住泪水轻轻点头,幽幽叹息一声道:“我爸妈当年得的是急疾,在临走前,他叮嘱我一定要烧掉他们两人的所有东西,但是我想要留下一点他们生前的痕迹,所以我违拗了他的遗言给他和妈妈留下了一套衣物怀缅,没曾想到会有一天亲手去毁坏他的遗物,不过他生前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无数,现在用他的遗物来救与他源自一脉的华夏子孙,他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的。” 刘芒神情郑重地接过朱珠给自己递来的那套衣物,心里默默念道:朱叔叔,你的遗物虽然因为我而遭到毁坏,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刘芒发誓从今往后将继承你守护朱珠的责任,谁再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必将之当场诛杀于地!” 朱珠将衣物交付刘芒后,便走了出去,如同往常一样到了傍晚时分才又带着一些蔬菜海产回来做饭。 两人吃过晚饭后,刘芒拄着一根朱珠带回的树枝作为拐杖,怀揣着足够维持数天的干粮,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朱珠,趁着夜色走出了这座他足不出户,蛰伏了半个多月的破旧木屋。 今晚恰巧是月中,天上挂着的那轮明月显得特别圆润皎洁,刘芒一瘸一拐走在路上,尽情呼吸着清新怡人的空气,朱珠所在的这个村子临近海畔,他迎着远处的月亮映照于海面上的粼粼波光走去。 到了海滩上后,刘芒松开拐杖呈大字型躺倒在松软舒适的沙滩上,仰视着点缀在深邃夜空里的点点星光,听着身畔海浪的潮起潮落,心中的情怀忽然间变得无比壮阔。 他眯着眼睛感受着海风轻柔的抚摸,脑海里舒缓地回想着经历的过往,从桃花村到军营,从养猪场到龙腾技院,从深水镇到水口镇,从黄鹤楼到江川市。 在这期间他经历了许多事情,也接触了许多形形*的人物,有初开杀戒的高远浩,有交心的兄弟林强和铁家班四人众,有改变他人生的邢冰,也有毫无缘由就与他冰释前嫌的张曼曼和王诗涵,有……。 刘芒在这些经历中渐渐变得成熟起来,由一个本应坐在象牙塔的半大男孩顺利转化成了一个面对敌人手段冷酷杀伐果断,面对亲人朋友却柔情似水,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 尤其是前不久遭遇暗算险些命丧大海,更加让他的心境得到了一次完全的升华,他的思想已经冲破了往昔的桎梏,向着更加广阔远大的地方腾飞而去。 某一瞬间,刘芒微眯着的双眼倏然睁开,漆黑的眼瞳里映照着天上的点点星光,像极了倒挂于天上的深邃夜穹。 初秋时节的海畔,日夜温差较大,刘芒在海滩上躺到夜雾初起便在附近寻了个岩洞栖身,睡到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他就醒了过来,拄着拐杖走出岩洞,绕过朱珠所在的渔村向着东南的方向缓缓走去。 根据朱珠画给他的简易地图,如果顺着西南方向直走的话,离进入华南的那个海峡隘口不需一日的脚程,但是守着那个隘口的是鳄鱼帮,想要就近强闯鳄鱼帮镇守的隘口,必将是死路一条,所以刘芒只得舍近求远,打算寻找一条最快横跨北缅的路线,由另一边的隘口进入坝尾镇,穿过爪蛙帮的势力回到枫林镇。 因为与大刀帮的众人相处时间不长,他没有掌握到爪蛙帮的具体信息,只从菜头和他那晚一起奔袭鳄鱼帮的路上粗略听到这个帮派名号。 不过从菜头说起鳄鱼帮的深恶痛绝和说到爪蛙帮的语气平淡,想来爪蛙帮应该与大刀帮没有结下什么仇怨,所以刘芒才会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冒险横跨整个北缅由爪蛙帮镇守的隘口回到南边。 之所以他要在从哪个隘口回到南边的问题上纠结良久,是因为他这次逃离北缅的行动中还要带上朱珠,而因为朱珠的敏感身份,她一直都是附近缅人重点关注的对象,尤其是那个叫做阿布的缅人头领还是她的直接掌控人。 所以说他若是带着朱珠一起逃亡的话,路程越长拖的时间就越久,拖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在搜查中暴露行踪。 而想要缩短路程减低风险的话,唯一的做法就是先查探好路线,并在途中预先设好几个隐秘的藏匿点,利用这些藏匿点便可以躲避搜查和休息。 第0120章 神挡亦杀神 正午时分,一个衣着破烂,面容邋遢得几乎看不出年纪的乞丐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了一座山丘的顶部举目眺望。 这个乞丐便是易容后的刘芒,他此时手中捏着朱珠给他画的简易地图,他在地图上根据一座矗立在前方镇中心的九层佛塔证实了自己即将走进横跨北缅的第一个小镇——昂葛镇。 除了即将到达的昂葛镇,一路往东北方向还需要跨过丽瑞镇和卡扎镇,这三个小镇的南部边缘都是悬崖海峡,昂葛镇的海峡隘口正对着堤临镇,丽瑞镇与南华总部所在的海丰镇在两峡之间有吊桥相连,而刘芒需要到达的最后一个北缅小镇卡扎,南部边缘的隘口对面便是坝尾镇。 到达卡扎镇后,刘芒不仅需要找到隘口所在的具体位置,还必须要找到横渡海峡的水上交通工具,如果在这个最后关节不做好准备工作的话,那么随时都有可能在最后一步满盘皆输,前功尽弃。 刘芒走进昂葛镇后,在垃圾堆处捡了个破瓷碗,沿途乞讨,只是这里的缅人大多贫穷潦倒,又性子冷淡,他一路穿行小镇大概花了两个多小时,只讨到了半个馒头和几碗清水,还被人踹了数十脚。 镇上的居民多数住在木屋瓦房里,街上多是闲散人物游荡,与南华相比生活条件和社会秩序不只差上一星半点。 在这两个穿行小镇的小时里,刘芒根据进镇前在山丘上观察的记忆,选定了一条既快捷房屋相对又比较稀落的巷道作为逃亡的路线。 走出小镇后,他又在距小镇数里远的一处丘陵围绕的荒地中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涵洞,作为第一个预备避难点。 在涵洞里休息片刻后,刘芒又拄着拐杖上路,他右腿和臀部的箭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左膝盖的恢复速度却异常缓慢,经过这半天的奔走,竟由之前的酸麻变得隐隐作痛起来。 刘芒抵着烈日走在通往丽瑞镇的大路上,因为是黄土路,所以只要有汽车驶过就会扬起一股尘烟滚滚,还好路上行人寥寥,所以他也不必一直翻着白眼走路,不然一双眼睛还真的会瞎掉。 这一路上走得苦不堪言,就在他左膝盖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身体酸软眼冒金星的时候,一个拉着牛车的缅人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缅语。 刘芒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载自己一程,但是他只能翻着白眼,一个劲地往声音处拜谢,口中不停喊着啊啊啊的字眼,证明自己是个又瞎又哑的人。 那缅人只得从车辕上走下,把他扶到了后边的车斗上,车斗上装了满满一车的干硬粪便,看形状有人的也有畜生的,只是刘芒现在疲累到了极点,别说是粪干,就是一车粪汤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坐上去。 那缅人是个六七十岁的黑瘦老汉,一路都哼着缅歌,刘芒听不明白,但也装作听懂的样子,时不时对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他唱的好听。 那黑瘦老汉便由哼改作了大声歌唱,瘦削的双颊因为兴奋而变得黑里透红,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黑瘦老汉不仅一直将刘芒拉到了瑞丽镇的边缘处才改道往附近的村庄驶去,在临走前还掏出两个肉饼塞进了刘芒的手里。 刘芒故意捧着手里的饼子放在鼻端处闻了一下,翻着白眼啊啊大喊着连连鞠躬致谢。 黑瘦老汉大笑着说了几句缅语,驾着牛车缓缓驶远。 刘芒猜他临走时应该大概是说,谢谢你用心听我的个人演唱会,这是我对知己的一点心意,拿着吧! 当然黑瘦老汉最后跟他究竟说了什么并不重要,他只是在把肉饼往口中狂塞的时候打趣性质地揣摩了一下而已。 进入瑞丽镇后,刘芒发现这个小镇的生活水平明显比昂葛镇高了一大截,街道也变得宽阔和整洁,人们的秩序也好了很多,最大的原因应该是来自于每隔一段路就出现的三两个腰挎弯刀巡逻的黑衣蒙面人。 看到这些挎着弯刀巡逻的黑衣蒙面人,刘芒不禁想起来那一晚祠堂里的激战,那晚杀进祠堂里的那伙黑衣蒙面人无论衣饰或是弯刀都与这些散布在丽瑞大街上的黑衣人同出一撤,由此可以不难想象,那晚的黑衣人应该正是出自掌控这个小镇的势力。 而瑞丽镇又正是与海峡对岸的海丰镇有吊桥相连,那么大刀帮的覆灭背后是否有着华国总会的身影?如果是那样的话,华国总会支持鳄鱼帮通奸缅人势力剿杀自己地盘上的帮会又有着怎样的真实目的? 刘芒被脑海里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惊了个激灵,只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逃离北缅之外的事物上,所以他摇了摇头,将刚才的怪异联想挥出脑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游走在镇内查探起路线来。 在瑞丽镇内选定了逃亡时通过的路线后,天色已经擦黑了,刘芒决定晚上在镇内留宿,第二天再动身前往逃离北缅所要面临的最后一个关口卡扎镇。 在一个街角的垃圾堆上,他捡了一些纸皮和破烂的麻袋,在附近寻了一个背风处,将纸皮铺在地上,用捡来的几个破麻袋盖在身上,疲累到了极点的他一躺下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熟中的刘芒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砸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一翻身就坐了起来,却发现刚才并不是有什么东西袭击自己,而是一些早起的缅人贩子打扫好自己区域的卫生后,将拾起的垃圾拿来倒在垃圾堆上,刘芒昨晚就睡在垃圾堆旁,所以一些垒高的垃圾倒塌下来就滚落在了他的头上。 刘芒随便扒拉了一下粘在头上和衣服上的果皮纸屑,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驼着腰部低着头慢慢往着镇外走去。 这是他发现的新方法,像他这种遍大街都是的流浪乞丐,低着头走路根本就没人去注意,何必抬着头一路翻着白眼自讨苦吃呢? 昨天他就是因为没有经验,在走那条昂葛镇通往丽瑞的土路上时一路翻着白眼被卷扬起来的灰尘差点没弄瞎了眼睛。 怀里的干粮还有五个馒头和两条没动的鱼干,刘芒打算吃完这个干粮再去乞讨食物,昨天中午进入昂葛镇后尝试乞讨换来的半个馒头和被踹的几十脚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今天是个阴天,对于刘芒来说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白天赶路不用被像是放在油锅里的咸鱼般煎炸,忧的是晚上入夜后骤降的气温,对于刘芒现在这种风餐露宿的状况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只是事到如今,也唯有见一步走一步。 刘芒出了瑞丽镇后,竟奇迹地发现通往卡扎镇的路面铺上了柏油,来往的汽车也川流不息,行人如织。 行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发现道路右手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山林,对于他来说,山林里就是最好的隐藏地,所以他将第二个避难点定在了那片山林里。 如果他是在没受伤前的全盛状态,有这一大片密林作为依托进行野战的话,反杀数十上百个追击自己的敌人易如反掌,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再加上要保护朱珠的安全下,他估摸着自己拼尽全力的情况下也就可以灭掉一个十来人上的追击小队。 刘芒一路前行,一路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那片密林,从绵延起伏的中估算着里面的山形地势。 低洼处水分充足,枝叶藤蔓定然比较茂盛,是隐藏身形与大数量的敌人打伏击战最好的地方,只是他现在腿脚不便,身上有些较重的伤口也没完全愈合,在藤蔓交错中穿插的灵活性和速度必然会受到限制。 势高的地方与低洼处相反,因为雨水不易保存,所以枝叶藤蔓的长势必然不如谷地,埋伏于制高点吸引敌人前来的话,前一阶段突然性的往下冲杀往往可以收到奇效,十分适宜反杀歼灭小股敌人。 刘芒对于脑海里浮现出的这两个方案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现在瘸着一条腿的他来说,似乎都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他心里忽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只要不是急在一时,等完全养好伤后,一切的难题不是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吗?朱珠都已经过了十来年那样的生活,再熬上几个月又如何?只要再熬上几个月,她就可以在你全盛状态的保护下安全逃离北缅了。 刘芒对于心中忽然冒上的这个想法惊呆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心底深处原来也埋藏着这么一个贪生怕死,卑鄙无耻的恶魔。 “如果说那晚我在缝隙中看到阿布肆意凌ru朱珠时是因为我还不明情况加上当时伤势严重得只有左手可以稍微移动的话,那么时至今日,在朱珠的悉心照料下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的我,还能找到什么理由去再次袖手旁观?”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那么只能是禽兽不如!” 刘芒经历了这样一番天人交战后,心意变得更加决绝,木头拐杖被他捏得嘎吱作响,猩红的眼睛浮现出浓烈的杀意。 神挡杀神,佛挡*! 第0121章 难于上青天 卡扎镇内的街道四通八达,刘芒进入镇区后,在大主干道的十字路口附近蹲坐着已经观察了一个多小时。 他不能开口问路,只能通过对驾驶车辆的人员以及车上装载的货物来判断哪些是通往镇守隘口的缅人势力基地。 如同鳄鱼帮镇守着堤临镇海峡处的隘口,数百之众平时生活饮食的开销就得要不少的物资。 在基本确认了通往隘口的路线后,刘芒从距离十字路口百米外的一个花圃里钻出,顺着那条反复确认过的道路走去。 果然不出刘芒所料,在日落西山的时分,他终于走到了大道的尽头,而大道的尽头处出现了一座村庄,村口有两个配着弯刀的黑衣缅人驻守着。 可能因为这个村口是处于北缅内部的原因,那两个缅人并没有十分仔细搜查过往的车辆行人,往往只是略略扫上几眼就挥手放行。 刘芒觉得应该去碰碰运气,于是他拄着拐杖翻着白眼,一步一探地缓缓向着村口走去。 因为已近傍晚,进出村口的车辆行人寥寥无几,那两个缅人更是放松警惕,只顾在一旁谈笑抽烟。 刘芒此时只差几步就能走进村口,不由心里一喜,脚下又加了几分速度,打算一举冲进村里。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其中一个缅人守卫却无意中瞥见了刘芒,他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脚踹在刘芒的大腿上,刘芒本来左脚就行动不便,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刘芒忍住心里的一口鸟气,拄着拐杖装作颤巍巍站起,指着村口的方向啊啊啊地叫了几声。 那个踢倒他的缅人当即“呛啷”一声从腰间拔出弯刀,凶神恶煞地横着身前,大有再上前一步者死的威势。 另一个缅人看见刘芒是个又瞎又哑的乞丐,于是上前几步把刘芒推搡到了面向村口的方向,口中说了几句缅语,又一脚踹在刘芒的屁股上。 刘芒往村外踉跄了几步,他站稳身形拍了拍屁股上的鞋印,听话地朝着来路走了回去。 再继续纠缠下去随时有可能惹怒那两个缅人守卫白白丢掉小命,不如先退出他们的视线范围隐蔽起来再从长计议。 刚才在村口的时候,细心的刘芒发现,在村口附近的那些树干上似乎发现了一些金属线的微弱反光,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只要碰上那些金属线就会触动缅人基地里的报警系统。 刘芒估摸了一下现今身体的灵活度,确认自己极有可能会触碰上某一条金属线造成警报大响,于是他打消了在其他地方摸进村庄的想法。 现在天色已经擦黑,刘芒有绝对的把握再次靠近村口的两个缅人守卫突然施袭杀死他们潜进村里,并乘着敌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路闯杀过去,趁机横渡海峡逃回南华。 可惜那样的计划只适合他单枪匹马情况下的做法,现在他的目的是进入村里去到隘口打探敌情,然后还要返回昂葛镇接上朱珠一起逃亡。 如果他杀死两个缅人守卫后只是进去溜上一遭打探一下情况,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做法,一旦里面的缅人发现两个守卫死亡或者消失,哨兵的数量和巡逻的密度一定会高上几个等级,到时还想要带着朱珠闯过隘口那就难于上青天了。 刘芒躲在距离村口数百米外的一个草丛里绞尽脑汁都想不到一个可以两全其美的法子,直急得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抓耳挠腮,唉声叹气。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被死死卡住,唯一的选择似乎只剩下放弃这一条道路,但刘芒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角色,要他在这个时候放弃,不如直接把他杀死还来得直截了当一点。 于是他强行抑制住心里的躁动,盘腿坐在草丛里闭上眼睛开始沉思起来,以前做特种兵时学习的课程教材和平时的训练科目化成了一帧帧图像,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就在这时,远方隐约有引擎声传来,刘芒倏然睁开紧闭的双眼,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他从草丛里向外望去,发现有一辆晚归的货车正沿着大路向着自己这边疾驰而来。 刘芒身藏的地方正在大路的边上,他在草丛中猫起身来,膝盖尚未痊愈的左脚虚踮在身前,右脚撑着后面作为爆发的支点,在货车从草丛边上驶过的那一霎,他心中暴喝一声,灌注于右脚上的力量骤然爆发,就如同一头破开草丛扑向猎物的豹子般闪电蹿出,身形在半空中往右边扭了个角度,前探的双手一下就攀住了货车车斗后面的边缘上。 在颠簸中稳住身形后,刘芒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刚才在往前腾跃的前一瞬间左脚突然脱力让他的十指几乎只是虚搭在车斗的边缘上,幸得他的双臂在这段时日里已经恢复如常才迸发出足够的力量牢牢勾住所以没有被甩下车来。 这里的距离到缅人守卫大的村口只剩下数百米,按照现在的车速行进速度来说,刘芒必须要在二三十秒的时间内隐蔽起自己的身形。 车斗内拉着的货物被篷布遮盖了起来,但是刘芒放弃了爬上车斗钻进篷布内,而是将身体倒转了过来,利用双臂的力量爬进了车底下。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村口,在守卫的示意下停了下来,在掀开帆布查看了一番之后才挥手放行。 车底下的刘芒心里不由擦了一把冷汗,幸亏他没有贪图便利攀上车斗后就翻进去用帆布来遮掩身形,要不在刚才守卫检查的时候,肯定会原形毕露,到时面临的局面必然又是杀死守卫和司机转身逃亡的结局。 车子驶进村庄后,停在了一处房屋的门前,刘芒贴近车底一动不动,他知道接下来肯定会有人过来卸下车上的货物。 果然不出他所料,只见货车上的司机跳下车来吆喝了几声,立即便有另外几个缅人奔了过来,将车上的货物搬进了屋子里,刘芒趁着他们搬运货物的时候松开双手从车底上落了下来,翻滚着身形闪到了另一边,一个腾跃就消失在了另一边的阴影处。 顺着阴影,刘芒在村里左冲右突,躲过了几拨巡逻的缅人闯到了隘口附近的一处屋檐下。 这个屋檐离隘口大约有二十多米,与地面落差十数丈的悬崖边紧紧相距一米左右。 凭着悬崖边向外观察,通过隘口边上的塔楼照射出来的探照灯看到,在隘口下方的海峡边上,有几艘小型木船泊在隘口的阶梯下方,在约莫百米长短的阶梯上,一共有六个缅人守卫分上中下三路守卫其中。 这里的守卫极其森严,比起鳄鱼帮来高了不止一个级数,刘芒不禁怀疑起来,于是潜回刚才放置从货车上卸下物资的屋子,在确认没有缅人注意的情况下打开大门的一条缝隙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刘芒虚掩上大门,在黑暗中摸到了一个箱子上边,他小心翼翼打开箱子后,探手往里面摸了一下,发现里面装着的货物有点诡异,因为他摸到了锅铲,锄头,铁勺等平常家庭所用的必需品。 在不明意图下,他放弃了对这批货物的猜想,因为他现在的目的是查探清楚缅人在隘口布置的兵力和横渡海峡的交通工具。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觉得完成任务后明哲保身才是硬道理,所以他又重新钻进了之前那辆货车的底部,扯下衣袖来编成一条布绳,将腰部牢牢捆在了车底的的一条横杆上。 翌日早晨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刘芒就被一阵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只见一个缅人走到车头处,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刘芒借助腰带的托力,用手脚攀住车底的横杠,将背部完全脱离地面。 不一会,货车发出一阵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在空地上掉了个头,望着村口的方向驶去。 货车出到镇区后,去到了一间早餐店门前停下,司机下车进店后,刘芒抓住这个时机解下绑住腰身的布条,从车底下滚了出去。 现在天色尚早,街上不见一个行人,只有一些早起的小贩骑着三轮车或摩托车来回穿行,一日之计在于晨,他们都忙活着快点开店发市,所以谁都没有闲情去揣摩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为何会忽然从一辆货车的底部滚出来。 刘芒滚出车底后,连头脸衣服上沾上的尘土都没有拍打一下,一骨碌翻起身来就低下头去瘸着伤腿快速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现在他已经完满完成了这趟横跨北缅的路线侦查之行,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回昂葛镇的那个临海小渔村,找个适当的时间带上朱珠静静消失在渔民们的世界里。 不过在此之前,首先那个叫阿布的缅人需要静静死去。 静悄悄地,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为任何人所察觉。 暗杀是作为一个特种兵的基本训练科目。 毋容置疑,这是刘芒的强项。 第0122章 今天会死人 两天后的中午,风尘仆仆的刘芒回到了昂葛镇那个临海的小渔村。 他虽然在渔村里的朱珠家养了大半个月的伤,却一次都没有出门见过这个渔村的模样,至于出发打探逃亡路线的那晚,因为当时已是入夜时分,加上想尽快远离朱珠居住的木屋,所以也没有心思去细细查看。 这条渔村的面积比起刘芒家乡桃花村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人口却比较稀疏,渔民们居住的木屋东一座西一座地散落在这个渔村的范围里。 刘芒刚入村口就远远看到了朱珠所住的木屋,与她家毗邻的房屋至少有两百米开外,不知道这是阿布授意的还是渔民们自发性与她家划清界线的行为。 他手里拄着另外一根捡到的树枝,衣衫褴褛加满身灰尘使得他更像是个流浪的乞丐形象。 现在已是正午时分,渔村里的壮实男丁都出外打渔去了,只剩一些老弱妇孺或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或三五成群围坐一圈缝补渔网。 谁都没有在意渔村里走进一个流浪乞丐,因为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有一些慵懒坐在自家屋檐下的老妇看到刘芒经过,也是神情木然,翻着白眼转过头去,都担心刘芒会上前讨要饭食。 渔村中间有一大块极为广阔的空地,那些三五成群的如女就是围坐在其中修补渔网,刘芒在那些人之中轻易发现了朱珠的身影。 朱珠正坐在面朝大海的方向十分认真地穿针引线,面前的地面上堆放着一大摞渔网,一个坐得离她较近的肥胖妇女时不时停止与其他妇女的高声说笑,脸色轻蔑地呵斥几声朱珠。 朱珠也不反驳,陪着笑脸连连点头,手里翻飞的动作就更加快上了几分。 那肥胖妇人冷哼一声,手里的动作不紧不慢,还经常停顿下来掩嘴大笑。 朱珠就像是一个活在不同空间的人物,其他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也没有自动开腔说话,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人般只顾低头劳作。 刘芒远远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他才知道养伤时朱珠带回来的新鲜海产和鸡蛋等等原来是她拼命帮其他渔民缝补渔网换回的。 这让他对朱珠的怜悯和感激之情又加深了几分,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带着朱珠逃离这个冷漠无情的渔村。 他远远绕了一个大圈,走到朱珠对面一座房屋的墙根处坐了下来,他知道朱珠这几天在煎熬中等待着自己的归来,也或者已经在等待中对他失去了信心,认为他已经出尔反尔独自一人逃回了华南。 现在他远远坐在朱珠对面,只要朱珠一抬眼就可以发现他的存在。 现在离天黑还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两人不可能有接触的机会,所以刘芒等会打算喊上几声来引起朱珠的注意力。 他知道朱珠肯定一眼就可以将自己认出来,他只想把一个意思传达给朱珠:我刘芒回来了!并且会再次带着你离开! 朱珠却在此时松开缝针甩了甩麻木的手腕,仰起麻木的脸孔呆滞地望了一眼天空,随即迅速低下头来拾起缝针,但就在此时,她的浑身忽然一震,因为她刚才在低下头之前眼角忽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愕然地再次猛然抬头看向正对面远处那座房屋的墙根下,使劲眨了眨眼睛,当确认了那抹身影并不是自己的臆想时,心里的喜悦之情无以复加,眼泪一下就溢满了双眼,漫过眼角顺着她那粗糙干裂的脸庞流了下来。 刘芒一直都在注意着她,现在看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忙迅速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 朱珠移开目光,重新低头拈起缝针,眼泪“吧嗒吧嗒”不停滴落在地,嘴角却缓缓扬起了弧度,牙齿也渐渐露了出来,无声地大笑着。 这是她十九岁父母去世后笑得最开心的一回,要不是身旁有人,她一定要咯咯大笑,放声大笑,笑得眼泪狂飙,连腰都直不起来。 就如同刘芒所想,她在这几天里一直担心着刘芒的安危,同时对刘芒的承诺也在慢慢失去信心,她已经做好了刘芒独自一人逃回华南的心里准备,毕竟后来想想,要带着她这个负累逃出北缅,那是比登天还难的一件事情。 但是刘芒却回来了,带着他的承诺一同归来,朱珠很开心,她开心的不是终于可以在刘芒的帮助下逃离地狱,她是开心除了自己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正真关心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去平等对待。 真的好开心! 吃午饭的时间到了,那些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修补渔网的女人都纷纷站起身来散去,回家做饭去了。 朱珠也跟着那个肥胖妇人站起身来,跟着妇人走到了附近的一间房屋前,那肥胖妇人进屋提了两条串在绳子上的海鱼出来交到朱珠手里,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去。 朱珠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角,用哀求的神情说了几句缅语,那肥胖妇人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连连摇头摆手,朱珠没有罢休,把被缝针磨穿的手指递到她的眼前,语气强硬地说了几句话。 那肥胖妇人这才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返身走进屋里取了两个鸡蛋出来,一脸愤恨地塞到了朱珠的手里,并偏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才口中骂骂咧咧的走了回去。 朱珠却对她的咒骂听若未闻,她把手里拿着的两条海鱼和捧着的两个鸡蛋朝着刘芒所在的方向遥遥一举,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自己居住的木屋走去。 倚坐在远处的刘芒笑了笑,砸吧了一下嘴里涌出的唾沫,拍了拍干瘪的肚子,他明白朱珠刚才向自己展示那些海鱼和鸡蛋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说,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刘芒遥望着朱珠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今晚他必须要向朱珠打听那个阿布的行踪,虽然他也很不愿意在她的面前提起阿布这个禽兽。 但在两人离开前,阿布必须死,这是从一开始就在刘芒心里扎根的想法,谁也改变不了。 就在刘芒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阵马达的轰鸣声忽然由远及近传来,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刘芒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却见一辆偏三轮摩托车顺着渔村外的土路疾驰而来,摩托车上除了开车的一名黝黑大汉,还载着其余三名男子。 他们一路鬼哭狼嚎似的癫狂大笑大喊着,随着这辆摩托车的进村,所有的村民都缩回了屋子里,把大门紧紧关上。 朱珠的家离缝补渔网处的空地最远,在听见摩托车响起时她就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当摩托车闯进村子后,她更是把鸡蛋和海鱼都抱进怀里向着自己的家里狂奔起来。 然而那辆摩托车进村后似乎就是奔着她家而去的,所以在她离家门口还有十多米远的时候,那辆偏三轮就拦截在了她的面前,因为是急刹的缘故,车轮在地上摩擦出了三条清晰可见的沟壑。 那名开车的黝黑汉子下车一把就揪住了朱珠的头发,用力一扯,朱珠就吃痛扬起了脸来。 黝黑汉子攥住朱珠的头发,把扬着脸庞的朱珠一下就搡到了其余那三个男子的面前,朱珠奋力扭动着身体,双手死死抱住怀里的鸡蛋和海鱼,用哀求的语气大声说着缅语,似乎是在求这几个男子放过自己。 黝黑汉子神情大怒,他挥手扇了朱珠几个嘴巴,还把她抱在怀里的海鱼和鸡蛋一把拍落在地,鸡蛋掉在地上一下就摔碎了,里面流出的蛋清蛋白很快就与地面上的沙石交融一体,那两条表面湿腻的海鱼掉在地上翻了几个滚,也沾满了泥尘。 朱珠带着哭腔大叫了几声,黝黑汉子闻言笑容狰狞地抬脚把地上的海鱼一一踩扁,又扬手重重甩了朱珠几个大嘴巴,那迅猛的力道把朱珠的鼻血都扇了出来。 其余三名大汉搓手yin笑着,团团把朱珠围在中间,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揉搓着朱珠身上的各个部位。 朱珠脸上流淌着羞辱的泪水,她下意识地看向远处刘芒所在的方向,眼里的神情却由麻木变得惊恐起来,因为她从四人围着她的缝隙看见,刘芒不仅已经从墙根处站起身来,还急步向着自己这边的方向快步奔来。 她奋力挣开一个男子凑上她嘴唇的臭嘴,使尽全身的力气用华语大喊道:“别过来,我求求你千万不要过来,不然你会死的,我求你不要管我,快点躲起来……。” 随着她被黝黑汉子一拳击打在肚子上,她的喊话也戛然而止,然后那黝黑汉子便扯着她的头发拖着瘫软倒地的她往木屋里走去,其余三名男子也起哄着跟了上去,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朱珠身上,谁都没有留意到远远奔来的刘芒,就算留意到,一个乞丐的逼近也对他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这一句句声泪俱下的嘶喊反而更加快了刘芒奔来的速度。 是的,今天必定有人会死,但绝不会是他刘芒。 他在奔跑中盯着那个黝黑汉子的眼神就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因为那个黝黑汉子的右脸上有着一条高高鼓起的红色疤痕。 这个黝黑汉子,就是阿布! 第0123章 挥舞起屠刀 正如某位大师说过的名言,人生本身就是一场戏剧。 刚才在数秒钟之前,刘芒还在思考着如何从朱珠的口中获取阿布的行踪,以便对阿布进行悄声无息的暗杀行动,现在却挟带着无匹的满腔杀意在光天化日之下向着阿布冲去,誓要将之当场击杀。 如果刘芒现在的脑海里闪过这句话,他一定会认为那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屁。 自己的人生自己操盘,自己的人生剧本自己谱写才是硬道理。 就好比现在,就是涂改阿布死亡的进行时。 木屋里传来一声重物砸落床板的巨响,接着是刺耳的衣帛撕裂声,在同一时刻,刘芒也冲到了门口,向里面扑了进去。 下一秒,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怒吼夹杂着皮肉被击打的沉闷声响。 在混乱之中,只见刘芒拽着朱珠的胳膊退到了门口,然后用力将朱珠甩出了门外。 朱珠踉跄着身形冲出门外十多米远,一个立足不稳就扑倒在地,鼻青脸肿的她顾不得擦掉残留在脸上的血迹,颤抖着双手想把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却因为心里的极度恐惧而导致全身脱力,她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嘶喊着刘芒的名字。 刘芒将朱珠扔出门外后,就迅速将门关上,与阿布和其余三名大汉展开了殊死搏杀。 刘芒的左腿尚未痊愈,战斗力大打折扣,不过幸好木屋里空间窄小,阿布四人进攻的灵活性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趴在门外的朱珠只听见木屋里传来阵阵翻床倒柜的巨响和惨嚎,她神情焦急,一咬牙就从地上颤巍巍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处挥拳使劲擂打着紧闭的大门。 就在此时,只听见一声砰然巨响,木门附近的墙壁被炸了开来,在木屑翻飞之中,有两个纠缠一团的人影从墙壁的缺口处跌飞出来轰然落地。 这两个人浑身都染满了鲜血,朱珠定睛望去,发现正是阿布和刘芒。 上身**的阿布肌肉快快隆起,体格比刘芒还要壮硕几分,他此时正将刘芒压在身下,狰狞着脸孔一手握住匕首要往刘芒的脖子割去,一手抵住刘芒紧紧攥住他脖子的手腕。 刘芒睁着猩红的眼睛,神情却极为平静,他一手紧紧攥住阿布的脖子,一手奋力抵抗着阿布欲要割向自己颈部的匕首。 朱珠被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她一个箭步冲到两人身边,挥拳往阿布的背部狠砸了几下,却如同锤在了一块钢板上,震得她双手发疼。 刘芒和阿布的较量陷入了胶着的状态,只是刘芒显然处于下风,只要阿布手里的匕首再往下压上几厘米就可以在刘芒的脖子上豁开一条大口,立分胜负。 朱珠见自己的狂砸对于阿布来说如同蜻蜓撼石柱,正想伸出手指往阿布的眼睛处抠去时,却听见刘芒沉喝道:“你这样做会让他狂性大发,将目标转向你,快去木屋里捡刀子来对付他!” 朱珠闻言扭头就往墙壁的缺口处奔去,她被阿布折辱了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反抗,甚至连想的勇气都不曾有过,但是现在刘芒的生命危在旦夕,把她心底多年压抑的羞愤和对阿布的怨念都悉数爆发了出来。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进屋去找到一把刀子,然后把刀子插进阿布的身体里,用他的鲜血去洗刷这么多年来加注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屋子里满地都是鲜血,三个男子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上不知生死,这个场景活脱脱就是一个生猪屠宰场。 朱珠强忍住喉间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趟过一地的血泊走到一个倒卧在地的男子面前,胆战心惊地拾起了掉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的那把匕首。 就在她直起腰来握紧匕首往外走的时候,她脚下的那名男子忽然伸手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半睁着无神的眼睛,口中虚弱的呢喃着什么。 朱珠只觉一股电流从脚踝处升起,直击脑门,大脑顿时陷入了一片空白,整个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这状况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只见朱珠的眼里忽然闪过一抹狠厉,弯腰一把就将匕首的刀尖钉进了那人的太阳穴里。 那男子本就伤势危重处于濒死的边缘,现在忽然又让朱珠来了这么一下,登时就一命呜呼见阎王去了,抓住朱珠的那只手上也松了开来。 朱珠弯腰用一只脚蹬着男子的腮帮,双手一发力就把匕首从他的头部拔了出来,也不顾飙射而出的鲜血溅了一脚,转身就往缺口处冲了出去。 来到地上纠缠的两人边上,双手合抱着牢牢攥住匕首咬紧牙关就往阿布的背部狠狠插下。 就如同紧绷的皮球被一枚锐利的钉子扎破,阿布那浑身隆起的肌肉在瞬间消散了开来,嘴里同时发出一声闷雷般的惨吼,手里与刘芒对峙的力量便松了三分。 刘芒趁机上身一挺把阿布掀翻在一旁的地面上,双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就在他打算顺势侧过身子屈起右脚给他兜头来一下的时候,却见身旁人影一闪,只见朱珠一个虎扑就跨到了阿布的腹部上,双眼燃烧着两簇仇恨的烈焰,扬起手里的匕首就往阿布的胸膛上扎落。 一下、两下、三下……,朱珠就像失心疯似的连续手起刀落,狠命朝着阿布的身体上扎进了数十刀之多。 阿布先前还试图挣扎,只可惜双手被刘芒所缚,腹部又被朱珠的身体所压,初时还能拼命蹬动着双腿,后来随着身上血洞的不停增加,他终于不再动作,浑身痉挛了一会就暴瞪着不甘的双眼停止了呼吸。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想不明白为何朱珠这个他肆意践踏了十多年的懦弱女人为何胆敢对着自己挥舞起手里的屠刀。 刘芒感觉到阿布手上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于是他也松手坐了起来。 一边的朱珠仍在挥舞着手里的匕首如鸡啄米般捅刺着阿布那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的身体,眼里流露出来的疯狂之色相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芒神情复杂的看着她,直到阿布的胸膛都被几乎捣成了米糊状,他才伸出手去扶住朱珠的双肩柔声说道:“朱珠,够了,他已经死了,永远都无法再伤害你了!” 朱珠这才缓缓停下手来,眼神空洞地盯着刘芒,过了好大一会她的眼睛才慢慢聚焦,目露惊恐的丢掉手中那把染尽鲜血的匕首,无助地掩面大哭起来。 刘芒把她拉进怀里,将她的脸紧贴着自己结实的胸膛,轻声安抚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阿布对你坏事做尽,你今天亲刃仇人,应该开心才对。” 朱珠渐渐止住了哭泣,再次抬起脸来已经换了一副坚毅的脸孔,她擦了一下眼泪决然说道:“我一直都在我的仇人身边痛苦活着,每天生不如死,但现在我愿意和我唯一的朋友同生共死,一起奔往心中那魂牵梦萦的美好新世界。” 刘芒知道她口中那朋友两字的份量,于是一脸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们得赶紧走了,希望阿布他们挂掉的消息不会散布得太快。” 朱珠急忙站起身来说道:“我要回屋拿走我妈妈的衣物。” 刘芒点头道:“好,你快点,我把车子骑到村口等你!” 几分钟之后,朱珠气喘吁吁赶到村口,却见跨坐在摩托上的刘芒已经换了一身洁净的衣服,口中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朱珠惊讶于他变戏法似的快速换装,同时又心疼起刘芒之前那件乞丐衣服来,虽然那套衣服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弄得破破烂烂,之后在与阿布几人的搏杀中还染满了鲜血,但那毕竟是她父亲的唯一遗物,怎么可以说扔就扔了? 刘芒似乎猜到了她的小心思,用舌头将香烟拨到嘴角叼着龇牙一笑道:“我像是过河拆桥的那种人吗?上车再说!” 在阳光的照耀下,刘芒那两排龇着的牙齿显得白晃晃的特别光彩夺目。 朱珠本来还想问个水落石出,但她也知道现在事态紧急,于是还是听话地跨进了车斗里。 摩托车启动后,她还是不住地扭头张望四周围的地面,希望可以看到刘芒扔掉的破烂衣服,那样她绝对会冒着被刘芒骂死的风险也要跳下车去捡回来。 车子在此时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朱珠在失神之间被牙齿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痛得她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然而也因为这一颠簸,她感觉随着自己身体的移动,落下的双脚似乎硌上了一件什么东西。 她弯腰一看,原来是一个放置在座位下的包裹,她先前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一直心系着自己父亲的遗物。 朱珠好奇地将包裹提起来搁在腿上打开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她父亲的遗物——那套从刘芒身上换下来的破烂衣服,在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后,她发现在这套衣服下面,还有几条海鱼和十数个馒头。 海鱼的品种有点眼熟,于是她拿起一条仔细翻看,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刘芒从倒后镜里瞥到了朱珠的动作,于是迎着风大声说道:“你回家取东西的时候,我顺手帮你讨回了点被扣押的工钱……” 朱珠将拿在手里的海鱼放回包里,抚摸着那套破烂得几乎变成布条的衣服,抿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