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土无疆》 序章 《古言志》 “若一方水土无之谓‘域’所制,然则,则必有出无时一人之知之人、事、物不绝,然后,断之为更!然有物,亦将受更替之惨酷,于是大陆上渐渐传,虽其曾被蹂践之碎漓!” 一处窗台,一方桌案,桌上只有一张极厚的……呃,所谓,“纸”?是的,这就是一张纸,一张厚的与支撑着它的这张桌案一样厚的纸!银白色的纸面,竟是散发着淡淡苍黄色的微光,若是有旁人观之,必定以为这是历经了千万年春秋风雨才遗留下来的宝贝。 在这纸上,几段才刚刚落笔,本该是墨色湿润正浓的字迹,竟是犹如纸张被火从其下面灼烧一般,逐渐消散殆尽,恍若从未出现在任何地方一样,诡异非常。 但,这字迹的消散,却是被一双内含浩瀚烟海般的眼睛从始至终的注视着,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其手中正攥着一支不知什么材质削制而成的笔,不,说是笔,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根削尖了一般的棍子,在那被削尖了的笔尖上,沾染着一点似是散发着七彩颜色的淡淡虚幻光芒的黑墨。 此时,这支染墨的笔尖,和那厚的诡异的纸面,仅仅隔着一根头发粗细的距离,却不知怎的,无论攥笔的大手怎么用力,都无法将笔尖落在厚纸上。 “焚字无迹!墨散虚彩!笔纸隔发!” “此三言,竟是无一言不中!” “婆门!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让三十六帝国都与我破极国作对了!” 忽然间,此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睛死盯在厚纸上,渐渐的,其眼神之中散发出些许怪异的神色,嘴角也带起了淡淡无奈的笑意:“这《古言志》开篇之语倒是笼统至极,眼看如今这情景,也确实如其所说……” 说完,此人便是抬眼望向窗外,看一会儿天上的月色,嘴角再次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微笑之后,便是放下了手中的笔,从桌案之前站了起来,缓步离去,只留下先前未说完的话语:“……然有物,亦将受更替之惨酷,于是大陆上渐渐传,虽其曾被蹂践之碎漓……” 在此人离去后没过多久,在那张极厚的纸上,忽然聚起点点幽光,飘荡未久便落在了纸面,空无字迹的厚纸上,便是凝聚出了这样一句话:“月碎成星,碎于亿年,得复聚也!——《古言志》” 屋外,夜空上除了那浩渺如烟海般的星光,竟开始闪烁起道道炽热光亮,随即恍若星辰坠落于大地一般,又或是地上光亮腾于空中,再一看远处,天地间点点光芒中,有一巨大身着劲装虚影负手于身后,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其一身劲装似是随风紧鼓,面相更是与先前看厚纸的那人一模一样,紧接着从其口中传出一道声音将天地光芒尽皆震散开去! “寸!” 一字之威,有如狂风吹过,吹灭了那点点如火的光芒! 天地光芒散尽之时,虚影也已然无踪! 那挂于天边的朦胧巨月,此时已是碎成了星尘一般的不规则碎块,但却是奇异的没有破散开来,反而是成了似聚非散的模样,但总体还是能看出其原本的形状,而原先巨月散发的朦胧亮光,此时并没有半点削弱。 这,竟是应了那张厚纸上最后出现的那句话的头四个字:月碎成星! 与此同时,桌上那静静摆放的厚纸缓缓飘起,猛然间一道夹杂着淡淡金光的白色光芒包裹其全部,白光消散,厚纸已然消失无影踪。 …… …… …… …… 三月后,三十六帝国帝主突然以合诏方式,宣告原本历经百万年考验及纠正的“万阳历法”,变更为“纪元历法”,于次年旧历庆阳节为元年元日。 随后,三十六帝国不知为何,在原极武国国土八方之位,设下三十六重祭天大坛后,这才瓜分了其国土,设镇立城、分流百姓。 其余随之变更的诸多事宜,举不胜举。 后,万籁归于平寂…… 极武国,至此覆灭不在…… 第一章 今时不同往日 “心恍恍,浪迹他乡不成人。” “气荡荡,流离世间不成力。” “天悠悠,风卷云舒不自量。” “地茫茫,牧马猎禽不自在。” “心法天,气法地,只道立土无疆限!” 似是而非的谚语悠悠传来,念者声哑,回荡在这黄尘四起的官道土路上颇有孤寂之感,再一细品这谚语之意,一股浪子无归地的落寞之感更是油然而生。 只不过,在那最后一句谚语出口后,却是有一种莫名意味的情绪,引动着人心最深处的那一抹不甘。 但,唯有懂得人,才懂这其中的意味。 官道土路上,有一怀抱蛀满虫洞长棍的肮脏乞丐,佝偻着身子走在土路一侧,蓬乱且长的鸡窝头发,遮挡住了乞丐的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则是被黄土、油污、汗水混成的黑色污垢覆盖的一干二净。 在乞丐的身侧,有一咽喉长瘤的古怪老头。 此人头戴斗笠,脑后有白发散开,与其一身黑袍可谓是泾渭分明,但诡异的是,此人并未将斗笠压低挡脸,更没有如那乞丐一般长发遮脸、污垢盖脸,但是只看几眼还好,若是看久了,却是怎么也看不清其模样,好似有阵阵迷雾朦胧了人眼一般。 那四句谚语,正是这古怪老头所吟唱。 但也许是老头翻来覆去的将这四句谚语念了一路,那乞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但令人惊奇的是,其声略显稚嫩年轻:“老鬼,不如唱首小曲?比你这念了一路的四句谚语都来的好听些,还能为我壮壮声威!” 老头生硬地笑了几声,其声沙哑,好似恶鬼现世。 那乞丐被笑的只觉得头皮有着发麻,语气无奈道:“也罢,听你念那四句谚语就跟鬼哭了似的,再让你唱小曲,指不定这大白天真让你把恶鬼招来了。” 老头抬手给乞丐额头上来了一个弹指脑瓜崩。 一个肿包立刻从乞丐额头上浮现,将额头处的油腻脏发顶起。 而老头则是啧啧称奇:“我这一弹指,用现在灵凡者的体系标准来评判的话,没到第四境界的肉身,是绝无可能接下的。你这肉身强度,足以媲美灵凡者第七境界的肉身强度了。” 乞丐却是呵呵傻乐:“知道您老修为高,而且也手下留情了,算上这次,这一路上您都弹了我三次了,还好时间隔的够久,否则您连弹三次,我这头怕是已经脑浆迸裂了。” “小子,莫要拍我马屁,你就不怕我将你的秘密全部抖出去吗?”老头忽然冷声道,其中的寒意更是犹如实质一般散发而出。 在其脚边不远处的一颗枯草,一层寒霜覆盖于表面之上! 此言一出,乞丐顿时浑身猛烈一抖,身子随之骤然缩了一缩,紧接着便能听出他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一口唯有寒冬季节才会明显的热气从其嘴中喷出:“若是前辈想要如此,也不会和我这个小乞丐一路走了半年了。” “……” “……” “真不知道你是真纯良,还是城府够深。”与乞丐相互沉默了半晌,老头语气依旧不善的说了一句,但言语之中,却是有了不想计较的意思。 乞丐却是回应了一句十分莫名其妙的话:“不过一路到底的凡途罢了。” 那古怪老头恍若未闻一般,已然抬脚走了几步,随后又侧身看了看站在原地未动的小乞丐:“依照先前赌约,到了千轮镇之后,我会住上三百个日夜,第三百零一天的鸡鸣时分,我便直接离去。” 小乞丐接着说道:“若这三百天内我需要您出手时,待您出手后,便可直接离去,不用住满三百天。” 老者点点头,一边回头继续前行,一边说道:“还算是个将承诺放在心上的人,就是不知会不会遵守了。” “到时便知。” 言至于此,两人便再没有说话,一前一后的,顺着官道向那千轮镇走去。 千轮镇,此镇之地跨越千里之距,居于镇中人口不下百万,说是镇,其跨地之广、人口稠密之大,倒是与古书之上记载的古城有的一拼。那时的古城,能有千里之地、百万人口,甚至也已经算是大城了,而现如今,却只能与一个镇子作比较,实在是让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寞落之感。 千轮镇内土地规划有度,共分四区,百姓民居之所于北,娱乐商业之所于南,府衙政所于东,镇内三大世家聚居于西,而千轮镇最中心处,则是一块圆形的空地,用作祭祀、犯人处刑以及宣判。 在千轮镇南区,玲珑酒楼对面,有一间无名的街边茶铺,是西区三大家族之一陆家所设,其内的茶夫小二也都是在陆家做了一二十年的仆从工役,并非向外而招。 由此可见,陆家对于这间街边茶铺倒也算有个不大的重视。 负责这间茶铺的茶夫,姓刘名唤,七八岁时就在陆家当起了门童的差事,后来又跟陆家的老茶夫学了茶艺,逐渐学有所成,而且人又机灵,说话又好听,两年前被委派与此。 这在刘唤眼中,可谓是天大的喜差。 要知道,他从小便是无亲无故,吃的百家饭、穿的百衲衣,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被陆家收留当了门童,刘唤估计自己早就沦落街边与饿狗抢食,说不定会在某次与饿狗抢食时,被活活咬死! 所以,刘唤对于自己是陆家茶夫,在这些年之中已然达到了病态似的自傲,更所以,当刘唤看到一个肮脏的乞丐竟然胆敢坐进这陆家茶铺,他直接无视了与乞丐一起坐下的一个头戴斗笠的白发老者。 然后,刘唤从屋内茶柜后站起了身子,皱着眉头,带着些许怒意的径直走向乞丐与老者落座的那张桌子。 桌上这两人,好似不经意间瞥了刘唤一眼,但视线便是落到了对面的玲珑酒楼。 “传说玲珑商会的初代会主,便是在千轮镇起家的,而玲珑二字,是其深爱之人之名。你说,我居住于此,可好?”老者并未摘下头上斗笠,而是看向对面的玲珑酒楼,自顾自的说道。 小乞丐点点头,说道:“这酒楼与我将要着手去办的事并无关系,也是唯一的一个,您老可安心居住于此。” 老者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问道:“那你,是否要从这间茶铺开始入手?” 此刻,刘唤已然来到桌旁,听到了老者的问话,再看那乞丐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认识自己一般,但他相信,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么个乞丐。 虽说心中有些疑问,但只觉得这老者的脑子有些问题,其所说的话很是莫名其妙,刘唤看向乞丐的眼神,则更加的愤怒! 所以,刘唤只是略微犹豫而已,便伸手抓向了乞丐的脖颈,口中带着嫌弃和怒意的言语传进了茶铺内所有人的耳中:“脏乞丐!给我滚出去!此地不是善堂!” 此言一出,刘唤便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畅快。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自己被陆家收作门童的第二天,那些曾欺辱过、打骂过他的那些人上门拜帖,对他摆出一副讨好的模样,那时的他,不仅仅是觉得那些人偷塞过来用作买通他的银贝似乎凭空变得灼热无比,他的心,也像现在这样的畅快,甚至是,满足般的温暖。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手腕上突然传来的一阵剧痛,如同一盆刚刚融化了的雪水一般,醍醐灌顶似的,让刘唤只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紧接着,刘唤便发觉眼前的景色忽然天旋地转,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头晕目眩所产生的幻觉,而是整个天地,真真正正的在旋转! 然后,刘唤在听到一阵杂物破裂的声音的同时,在全身剧痛之下,晕死了过去,他晕过去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禀告管事,有人胆敢在陆家的铺子闹事。】 “我以为,你扭断他手腕后又抓向其衣领,是为了扭断他的脖子。”老者看着茶铺内,躺在那已然被砸的七零八落的茶柜中的刘唤,语气中似乎有些遗憾的说道。 依然端坐在桌边长椅上的小乞丐,一脸腼腆的笑意,双手依然怀抱着那蛀满虫洞的长棍,就好像刚才出手的并不是他一样:“此人就像是个爆竹的引线,燃起来时,总该有火药燃烧的声音。杀了他,与我所谋划之事相比,不过是点燃了个哑炮罢了。” “你不必解释的如此清楚。”老者站了起来,向着玲珑酒楼缓步走去,“我只是来履行三百天之约的。” 说话间,在老者身后,那陆家茶铺中的另外几个茶夫和伙计,此时纷纷拎着木棍、条凳,如狼似虎般怒骂着直扑向那依然坐着的小乞丐。 不过,那小乞丐竟没有半点惊慌害怕,原本脸上还未消散的腼腆笑容,瞬时间变成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我方寸,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的身后,那些个茶铺的茶夫与伙计脸上表情顿时凝固,他们的身躯在下一刻,如同那刘唤一般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一声声“嘭嘭”闷响之中,四散飞落开来,最后重重的落在了地面。 再看那自称方寸的小乞丐,他不再端坐于长椅之上,站在原地的身形也不再如同之前那样佝偻,挺拔的身姿好似被怀中蛀虫长棍撑起,在那些被茶铺动静吸引了目光的行人、店家眼中,就像是那立下不世功的帝王将相一般,顶天立地! 虽说方寸那蓬头垢面、一身脏破的落魄样子,让众人立刻便将这一念头驱赶出脑海,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三百日后,这个挺拔的身影,会让在场的人,不,不仅仅是他们,而是更多之人都会想起这四个字,并且,永远的刻在他们心中。 第二章 不止灵凡 若要忘记一件事,需要多久?或许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但有一点却是值得肯定的,视其重要与否,则需要的时间长短不一。 十年时间,长吗?似乎长到已经能忘记这世间的大部分事情。 十年时间,短吗?似乎有些事情还是会偶然间想起,甚至还会因为想起的事而自顾神伤。 但不可否认的是,十年时间,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 千轮镇抚镇司,此地乃一镇之长治理地方的重要之地,其内官僚数百,手下衙役、玄探更是众多,虽说司职人数之多,但并不会因此而混乱,反而是紧凑的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懈怠。就连门房处的茶夫、兵岗等端茶送水、传话唤人的闲职,都因此很是忙碌。 毕竟,这可是一个有着百万人口的大镇。 此时,抚镇司内,专职审问、关押犯人的玄监之中,众多玄探正以二对一的方式,与他们对桌而坐,但戴枷上锁的犯人,进行着言语和智慧的交锋。 场面嘈杂激烈,甚至能听到各种污言秽语夹杂在其中,不仅如此,还有着众多操着别地口音的方言,让不少玄探都为之错愕,实在听不懂。 在这众多嘈杂审讯之中,唯有一桌竟能保持你一言我一语的冷静交谈,或者说,这并不是什么冷静交谈,因为被审之人对于玄探问的问题,全部都用同一句话来搪塞过去。 “姓名?籍贯?” “千轮镇,方家三子,方寸。” “为何要对茶铺的茶夫和伙计动手?” “千轮镇,方家三子,方寸。” “与你同桌而坐的老者,与你是何关系?” “千轮镇,方家三子,方寸。” “你午饭吃了吗?” “千轮镇,方家三子,方寸。” “你早饭吃了吗?” “千轮镇,方家三子,方寸。” “……” “千轮镇,方家三子,方寸。” 审讯方寸的玄探没有像审其他犯人的玄探那样生气,只是无奈的将手上的毛笔放下,对身旁的衙役说道:“暂且收押,明日再审,带下一个犯人。” 这三天时间,自从当日玄探意外的在茶铺中抓捕回竟没有离开的方寸,之后每日提审方寸时,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从未变过。 玄探不是没去西区找千轮镇三大世家之一的方家之人来对质身份,但去了两次之后,都是被挡在门房,由门房带话。 不过,那门房带来的两次回话也都是同样的一句:“此人的确是我方家三子。” 再之后便没有了下文。 先是方寸看似冷静实则无理取闹一般的不配合,后是方家似乎想凭着自己家大业大的威势只带来一句话,这让专门负责方寸一案的玄探很是头痛。 最后,在方寸被抓回来的第三天,也就是今天,负责审讯其的这位玄探,直接将其口供递呈给了上头。 在他将第三份同样的口供再次递呈给上头后,让他很是没有想到的是,千轮镇头号玄探楚南当着他的面,将此案定性为街头斗殴,命其将方寸关押至通号牢房。 “头儿,此人已经证实是方家三公子了,您不怕得罪吗?”这位玄探如此问道。 楚南却是摇了摇头,眼神再次落在口供落款处,犯人二字后紧跟着的方寸二字,他竟是微微叹了口气:“我们只是依法按律做事,而且也有众多证人说其是被陆家茶铺的茶夫刘唤欺压,忍无可忍之下所以才还了手,我将此事定性为斗殴,都已经是往大了判了。” 而后,楚南看向那名玄探:“你去通知方家十五日后来接人。” 玄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脸色露出几分挣扎之色后,却是无奈的领命而去,前往方家通知去了。 而楚南在玄探走后,面露思索和追忆神色的发愣,一刻钟后,在另一位有要事求见的玄探来时,楚南脸上立刻转变成平日里的坚毅不变神色。 但他心中却是有些疑惑:【方寸十年前便被驱逐出方家,更是在被驱逐当日直接离开了千轮镇,这十年间更是没有踏入过本镇所辖土地。今日突然回来,而且还砸了陆家茶铺,怕是日后必有所图谋。但其身上却无半点灵力波动,莫非是这十年间有何奇遇可助他隐藏?若是如此,其图谋之事,我已然知晓一二。】 一念及此,楚南这才在后来的这位玄探所呈递的折子上看了几眼,随即提笔便写下两字:“速查!” 而后扭头吩咐身边衙役:“让灵医班准备准备,明日给通号牢房犯人验身。” 吩咐完之后,楚南转过头去,只见他双眼明亮的看向前方,嘴脸浮起一抹微笑:【明日验身之后,便可知晓你为何回来。】 玄监通号牢房。 此牢房不同于那些专门关押一个犯人的牢房,其内占地极大,甚至有西区三大世家中的任何一个一半大小。这里,关押着那些罪不至死的犯人,偷盗者、抢劫者、采花者、斗殴者、欺诈者、拐卖者等等等等。 当然,在这其中,有一种犯人例外,那便是拐卖者,其案宗会被递交比抚镇司要更高一级的镇城司进行审决,一旦批复,无一例外的都是斩立决之刑。 然后,递呈之地一旦收到上边的批复,拐卖者就会被立刻拉出通号牢房,关押进单独牢房,再之后,剃头、吃上路饭。 接着,便是上路了。 此刻,通号牢房深处最角落之地,方寸倚坐在墙角之处,他的双手双脚早已戴上镣铐,但此镣铐却有些怪异,竟是被四根粗大的铁链连接在一起,一根让手铐相连,一根让脚铐相连,另外两根则是连接手铐以及脚铐。 这是绝灵锁,乃是用作封锁断绝被铐者与体内灵力的联系,是为了防止被铐者突然暴起反抗,以及防止其在通号牢房内与其他犯人动用灵力互殴或是破坏牢门。 至于肉搏,这四链绝灵锁的重量可是不轻,往往是连那些个身强体壮的壮汉在戴着这玩意儿的情况下,也只能坚持不到半炷香,便会精疲力尽的躺下,不愿动弹。 所以,除非是在通号牢房里看见了互不顺眼的或是互有仇隙的仇家,都不会去多动弹。 以至于在这通号牢房里,甚至还没有那些单独的牢房热闹,至少,单独牢房里,有些人还会喊着冤枉。 而方寸,也是安静的呆在这里,眼神却是四处乱瞥着,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间,方寸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了一个人,此人虽说同样是坐在地上,但却要比常人足足高出了半个身字,精干的短发之中,一道疤痕横亘其中,仿佛是一片平原被重重的斩出了一道寸草不生的沟壑。 看那肩宽,方寸估算着怕是将两个自己并排放在一起,都略显寒碜,更不要说其连身上宽大的粗布衣服都遮掩不住的厚实肌肉…… 【割下来,怕是能够让普通的三口之家吃上一个月了。】方寸心中如此腹诽着。 但这些,在方寸眼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方寸是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回到千轮镇仅仅才三天,就遇见了这样的人,虽说刚回来那一日就住进了通号牢房,但在这里面好歹也看见足足上千人,哪怕这些人都不算是什么好鸟。 不过,越是如此,方寸才会越觉得惊讶。 因为他所注意到的那个壮汉,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虽说与自己并非一样,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不属于这世道众所周知的一切修炼体系。 灵凡者、驱魂者、符师,这三大修炼体系所修炼力量之各自独有的力量波动,此人身上半点没有,否则的话,便会被其身上的绝灵锁锁住,无法外露半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着一股怪异的气息从其体内散发而出。 正当方寸心中猜测万千之时,忽然有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小子,此人乃战者,只存在于各个帝国帝军之中的战者!” 方寸不禁四下看看,在好似确定了什么一般,嘴唇微动,似有言语出口,但却是奇异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当然,我这传音功可比灵凡者的灵念好用多了,就是不太容易上手罢了。”那声音似乎是听见了方寸的话,语气中带着自傲般的笑意回应道。 若是放在以往之时,方寸绝对会因此翻起一个白眼,但现在在这通号牢房之中人多眼杂,他倒是能做到面色如常,然后嘴唇微动,没有半点声音外露的说道:“这战者是怎么回事?居然还有第四大修炼体系吗?” “这是三十六个帝国共有的秘密,似乎就只有抚镇司执政以上官职才有资格知晓。”那声音接着话锋一转,“莫要问我为何知晓此事,现在的你,还未到可以知晓的时候。” 方寸似乎也不在意,虽说对这所谓的战者修炼体系很是好奇,但他还是将话题引回自己目前想要了解的:“但凡修炼者,必有修为强弱、境界高低之分,只是不知道此人修为几何?” 那声音回道:“此人体内似乎有封印,且绝灵锁对其无用,从其现在散发出来的气息判断,应该达到了战者体系之中的第二境界。” 方寸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语气中也带起了一丝惊讶:“若此人体内没有你所说的封印,将会比此刻所显露之气息更加强大吗?” “你是动了招揽之意了。”那声音笑道,“确实,若有此人相助,连我都觉得,你之谋划,最起码能再提一成把握。” 不过,这声音似乎很习惯于浇灭方寸心中的好奇和高兴念头,又问了一句:“但是,你要用什么,去招揽他呢?” 方寸却是不以为意,牛头不对马嘴却又意味深长的自言自语道:“听说,每月中旬时候,玄监都会对通号牢房的犯人们进行验身,以防有人隐藏了修为、改变了面容来掩盖身份。” 那声音也没有再接过话头,就此隐匿。 第三章 乱之序 当夜,千轮镇西区,三大世家之一方家所在。 能够与另外两个世家共同聚居于千轮镇西区,必定是实力与势力足够和另外两家之中的一个相抗衡,更为重要的是,这三大世家存在于千轮镇中已然千万年之久,虽说也有过与另外两家之一联手吞并剩余一家的念头,但这种事,对于他们这种存在悠久的家族来说,已然没有了意义,毕竟,依照各自家族史志记载,在三大世家存在于千轮镇的千万年时间里,此事,历代祖宗们早已经做过了不知多少次。 但现在,不还是依然是维持着三足鼎立吗? 这也使得三大世家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定下规矩,平分西区土地,各自发展,不得互侵,违者必有上古诅咒降于违者所在家族全族! 此刻,方家专门供族内所有子弟居住的弟子院中,一处明显大上四五倍不止的院落里,正有三人围坐于院中的石桌旁,彼此面色各异,却又沉默着时不时互看一眼。 看桌上瓜果残皮已然堆满,就连茶杯都是端在各自手中,无地可放,明显是围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沉默带来的寂静,终归是难熬的,更何况这三人必定有心事在怀,更加难熬,尤其是三人中明显是最年轻的那一位,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儿方寸十年驱逐已满,为何不去玄监接其回来?” 此人不说还好,一句话便问得其左手旁最为年长的那一位怒色满容:“当年你与方寸一同离开之时,也见着那些人的嘴脸了,若是我以家族威势去玄监要人,你以为另外两家不会借此发挥吗?” 说着,其语气略微缓和,带着几分愧疚的说道:“三弟,大哥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太大的委屈,但是为了家族的未来,方寸必须再熬十五日,你也要再熬十五日,索舞更要再熬十五日!” 此人正是方家家主兼大长老方清陨,而他口中的三弟,也就是那最年轻之人,乃是族中三长老、方寸之父、方清陨同胞兄弟,方清流。 而另外一人,便是方家老二,兼任二长老以及族内大管事的方清河,他原本听方清陨那略带愧疚之言的前半句时,心中还思衬着该如何言语,才能更好的劝解他这三弟。 但听到方清陨提到这“索舞”二字后,方家老二脸色突地微变,心下顿觉不好,不禁下意识的出声阻止:“大哥!” 方清陨此刻也早已经反应过来,但话一出口,却是怎么也收不回来的,心中也大感不妙。 二人眼色惶惶不安,有些紧张的看向方清流,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这十年来但凡听见“索舞”二字便会发疯发狂的方清流,此刻却是安静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一时间,三人又回到了先前那沉默寂静的氛围。 最后,方清流忽然站起身子,转身朝着这家主院落的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平淡异常的话语回荡在方清陨与方清河两兄弟的耳畔:“十五日后,我去玄监接方寸回来,日后若出了什么事,皆与我无关。” 随即,方清流伸手推门,踏过门槛的刹那,几分落寞突然浮现在其背影之上,院内二人,目送这落寞背影缓缓消失在这夜色当中。 收回目光后,二弟方清河微微叹气,语气中略有责怪的说道:“大哥啊,当年之事……唉……” 一言未尽,满腹话语只能沦为一声长叹。 随后,方清河也站起身来,离开了这家主院落,独留方清陨一人独自坐着,在那自言自语的低声说着什么。 但他们却是不知道,此时正于玄监通号牢房中闭目养神的方寸,将在日上三竿之时,搅出一番风云际会之事! 第二日,天亮时分突然雨落滂沱,好似老天爷喝了个宿醉,终于在此时将胃内呕物倾吐而出一般,但也阻止不了南区商铺纷纷开门迎客,哪怕这样的雨天,街上行人远远不如往日之多。 东区,玄监所在之地。 天亮雨落之时,引带了天气骤冷,让通号牢房里的这些没有被褥盖身、体内灵力又因绝灵锁封印而无法暖身之人,被冻醒。 在他们睁眼的一刹那,本该睡眼惺忪的他们,突然被其中有些人更突然的怒骂声惊的瞪大眼睛彻底清醒。 “喂!放手!你他娘摸老子干什么!!!日你大爷后庭花的!!滚啊!!!!” 这是一个言语上还算克制的,至于其他人,呵,能被抓进通号牢房里的,能有多少是受过年幼启蒙的,若不是身上那四链绝灵锁的分量不轻,再加上看清了眼前之人身着何种样式的衣物,恐怕早就不管不顾的与那正在上下其手于己身之人扭打在了一起。 毕竟,身上这四链绝灵锁,那链子,倒是不错的杀人凶器。 此时,旁人也看清了那些被咒骂之人到底是谁。 一身金边白衣,头顶白色圆边帽,斜挎着白色药箱,已然能说明其医者的身份,尤其是这些人的背后,都绣着一个捣药罐图案,竟是平日里很难见到的灵医! 一通人等见状却是立刻放松了下来,在看清是灵医之后,他们都已然明白了今日是那半月便会例行一次的验身。 他们也不怕这些灵医会在给他们验身时做出什么害人性命的事情,他们自知身份,没有哪个仇家能请的起一位灵医。倒是那些单独牢房里的主,才有这个资格。 靠在角落里的方寸是从睡梦中被骂声惊醒,这骤冷的天,对他来说,有无被褥盖身、是否席地而睡,并无大碍。当乞丐的这十年,他睡过最好的地方,便是一架铺满腐烂稻草的牛车,那一次,也如今日一般,下着滂沱大雨。 一念及此,方寸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个念头:【至少,这一次有瓦遮头,很舒坦了……】 但这个念头仅仅维持了瞬间便被他抛之脑后,双眼扫了一眼正在给通号牢房内犯人一一验身的灵医后,目光落在了那寸头大汉的背影,方寸清楚的记得,这大汉就算是睡着,也是如此正襟危坐,身形连半点晃动都未曾有过,好似那生根于大地的树木一般。 【战者……有点儿意思!】方寸脸上,一抹笑意瞬间浮现,又瞬间消散,他的眼睛好似不经意间的向通号牢房外看了一眼,随即便立刻收回、闭目。 他,感受到了一道蕴含灵力的眼神,正向着自己看来。 不过,现在不是再继续关心旁枝末节的时刻了,他要等待一个时机。 方寸,要让千轮镇的玄监,乱起来! 通号牢房外,原本用作玄探审讯犯人的一大片空地,一张张摆放工整的桌前已然有玄探面向牢房端坐,只等灵医验身结束,便要开始新一日审讯。 在远离通号牢房最远处的空地上,摆放着唯一一张审讯桌,这张桌子的主人,是千轮镇头号玄探,楚南。 此刻,他体内灵力正凝聚于双眼,看向己身正西北方向的通号牢房,那里,一副闭目养神、好整以暇模样的方寸,映入他的眼中,方寸那好似不经意的一瞥,楚南已然看见。 随即,他抄起桌上已经舔饱墨的毛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下了一句:“灵感敏锐,此为疑点一。” 接着另起一行,再写一句:“四链绝灵锁对其无用,此为疑点二。” 又起一行,又写一句:“两条疑点,可怀疑此子身上有阻隔四链绝灵锁之秘术,亦可怀疑此子并无半点修为,不过是身强力壮,练过三两年拳脚。基于第二怀疑,可解释此人为何能以三拳外加两脚便击伤击晕陆家茶铺茶夫、小二等不过感灵期三年最末等灵凡者共计五人。可等灵医验身后,便有了结果。” 至此,停笔,落于一旁。 然后,楚南的灵目挪向了那坐在那都比其他犯人高出半个身子的大汉。 毛笔再次舔饱墨,落在了另一张纸上。 “宁致远,战者!经查实验证,乃提刀追赶一犯偷盗之人,于稻谷巷一头,追砍至巷尾,据其所说,其落于偷盗之人身上刀数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二。稻谷巷,全长八百六十六米几乎一步便砍出两刀。一千三百七十二刀,那偷盗之人便是受了凌迟剐刑,虽说其肉几乎全无,但令人惊奇的是,那偷盗之人骨骼完好、经脉无伤,是其自己活着走出稻谷巷的。” 再起一行:“其刀法可谓通神,可怀疑此人是战者军营之中的逃犯,现正与上级对质其身份。” 写完,笔再落。 楚南目光炯炯,继续看着通号牢房内,但却是再无一个犯人使他再次提笔,渐渐地,他眼中的灵力缓缓内敛,直至恢复如常,一如既往的那般亮。 至此,时间已然缓缓而逝,就连那些灵医,在楚南收回灵目之术后不过半个时辰,便从通号牢房内走出,并列有序的离开。 但忽然间,其中一个灵医脱离了队伍,来到楚南身边俯身轻声在其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而这几句话好似有如天威雷劫一般,使得楚南脸色顿时一变。 他面色略有呆滞,眼神之中不再像先前那般亮堂堂,口中喃喃自语道:“两名战者……方寸,也是战者?” (ps:第二更在下午三点半左右。) 第四章 乱之二 抚镇司,在所有人的眼中,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同时有着不同含义的词。 它,可以是治理一镇之地的重要治所,占地极大,其内官员众多、玄探衙役兵丁等更是无数,但最让人心有余悸的,是抚镇司玄监之内,那通号牢房之中,关押着数以万计的犯人! 它,也可以被称之为他,因为,抚镇司乃正六品官职,一句话,便能决定镇中大多数人之生死,更能左右镇中任何一人的心中所想。只要他想,他就能这么做,否则的话,一个平庸之才,该如何治理有着数百万人口的镇子? 官居六品,虽无入帝都朝见帝主之资格,亦无奢歌华舞之享受,但其,却是出人才之位,帝都之中,帝主身侧,便有众多王侯将相,都是从抚镇司之位步步提拔上来的,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些人达官贵人们,全部出身于寒门百姓之中。 世家子弟入朝为官的,只有少数的一些! 所以,不知多少年前,坊间便有文人墨客、说书唱戏者渐渐流传起了一首歌谣。 “天子应道生,诸侯寒门起。” “万里路难行,诸事犹未取。” “一路行难,难难难。” “君侧可惧,惧惧惧。” “但有言,难不过百姓之事,惧不过百姓之怒。” “至如今,莫以今时论贫贵,要以他日见功劳。” 其中意思,便是表明了王侯将相都是从寒门百姓之中,一步一步登高而上,而且各个心思沉稳,都以百姓之事为重。看似诉说其心路历程,实则歌颂其为民着想的为官准则罢了而已。 但也如其中那句“一路行难,难难难”,为官一途,艰险之大、诱惑之多,令凡人之心的他们,一路走来无不是在与自己的七情六欲做抗争。 此时此刻,千轮镇的抚镇司大人,同样在做着这样一场抗争,只不过,他所要抗争的不仅仅是来自于他的内心,更是来自于通号牢房内突然出现的一场暴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通号牢房里,那一个确认战者和一个疑似战者,竟然趁着灵医验身完毕后离开之时,通号牢房牢门未关之际,竟是如同早有预谋一般,同时挣断了四链绝灵锁,而后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各自以掌为刀、以拳为锤、以肘为锋,将周遭犯人身上的四链绝灵锁砸断。 这突然间的变故,使得当时在场所有的玄探、衙役,乃至于犯人,一时间都未来得及反应,但仅仅两三息时间,被砸断了四链绝灵锁的犯人中,某些心狠手辣之徒顿时历啸一声,身上阵阵灵力化作狂风爆发而出,其身形更是冲向牢门之处。 其余被解开了四链绝灵锁者,仿佛是在那些人的历啸之下得到了提醒,也在此刻不要命了一般运起体内的灵力,纷纷冲向牢门之处。 只不过那牢门太小,一些不愿以伤人为手段挤进之人,便把目标投向了那牢房的一根根铁棍连接而成的部分,纷纷施展各自所会之灵术,欲要将其破开以脱身。 而一些体内并无灵力,更不要说因此而无法修炼其他体系的普通人们,此时在被解开了四链绝灵锁后,则是一脸慌乱逃向牢房的角落,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逐渐混乱的一幕。 方寸和那战者大汉,此刻更是趁此机会,加快了破开其余犯人四链绝灵锁的速度,他们知道,这样的混乱仅仅只是暂时的,牢房之外的玄探和衙役,绝不是摆设! 不过,方寸却是在破开了百多副四链绝灵锁后,暗自咋舌的甩了甩双手双臂,心中感叹这四链绝灵锁不愧是用作封锁灵力和颇有重量的器具,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肉体强度,仅仅百余副就让他有些疼痛之感。 抽空扫了一眼那战者大汉,却是毫无痛感一般的持续破坏那四链绝灵锁,方寸心下只来得及感叹一句此人修为果然不低,便不服输的继续破坏,因为那战者大汉,已然破开了两百余副绝灵锁。 而通号牢房外,那些玄探、衙役们在经过短短的呆滞之后,便立刻采取了行动,纷纷运起体内灵力的同时,就冲向从牢们之内冲出以及破开牢门其他位置的犯人们。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力,随着他们各自施展而出的灵术脱手而出、碰撞,本来不算明亮的玄监之中,立刻充斥起五颜六色的光亮,好不绚烂! 一时之间,场面比之刚才更加混乱。 牢房内,随着方寸与战者大汉的破坏,更多的犯人脱离了四链绝灵锁的束缚,除去那些普通人,其余人都随之参与进了与玄探、衙役们的对抗争斗之中,使得这混乱越发严重。 但是,好在被关在通号牢房里的犯人们修为都不算高,甚至是参差不齐,无法与那些修为境界基本保持在较高的同一水平的玄探相比较,以至于这场面虽说混乱,却不至于一边倒。 只不过,随着被破开绝灵锁的犯人越多,玄探、衙役们的压力也越发的大了起来,直到最后,参与进混战的犯人数量足足是玄探、衙役们的两倍之时,玄探、衙役们的守势,崩溃! 可惜,犯人终究是犯人,不能指望这群胆敢触犯律法之人能够明白一些事理,而团结,明显是他们所不能明白的,哪怕刚才在逃出牢房时,他们有过暂时的团结。 但,这仅仅是在有利可图之下,才能够出现的。现在,眼看着那些玄探和衙役们已然顶不住他们的攻势,突然间一道黄色光芒呈波纹状猛然扩散开来,更有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随之传开。 “黑兔子!你他娘的把欠老子的赌债还来!否则留下你两条胳膊再说!” 堂堂官府之地,此刻竟有人要行那江湖草莽之事! 牢房内,眼看形势往犯人这一边倒的方寸和战者大汉纷纷停下了继续破开四链绝灵锁,而是想要混在暴乱的犯人之中,方寸倒还好说,那战者大汉却是因其异于常人的体格,正被几个联起手来的玄探围住,虽说并未呈现被制服之相,但也使得其寸步难行。 此刻再一听到那嚣张跋扈的言语之后,方寸却是不显慌乱,反而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在那嚣张声音落下之际,他也来了一句:“干你娘的后庭花!黑兔子!老子帮你干他!” 说话间,方寸脚下猛地一踏,好似一阵狂风顿起,阵阵无形无色波浪吹动方寸周围犯人、玄探、衙役身形不稳,距离方寸近的,更是被吹的倒向四周之人的身上。 周遭之人顿时眼露骇然,此人体内明明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一脚之下竟能生风! 那被叫做黑兔子之人,是个皮肤黝黑、容貌平常,但双耳却是细长的男人,可想而知,这“黑兔子”并非其本名,或许是其花名,又或是被人用作取笑之意。 此刻,连续有两人叫其花名,前者所说顿时让黑兔子那早已狰狞的脸色更显浓重,而后者言语中透露出的帮手之意,却是立刻得到了黑兔子的回应:“这位小哥,那人修为乃四重灵种境界,其所修功法,乃乱石功。” 尚且还在和其他犯人一同想要挤出牢门,还未从牢房内出来的方寸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思索和尴尬之色,他思索的是四重灵种境界强弱如何,尴尬的是,他并不清楚灵凡者所修炼功法的特点! 不过,此时那依然被围困着的战者大汉却是发出一阵嘲笑:“乱石功?呵!那玩意儿,老子也会!” 方寸顿时眉头一挑,灵凡者的东西,战者居然会?两种修炼体系,不应该是互不相容的吗?还是说,这个战者大汉,其实是一个前无来者且绝无仅有的天才? 就连那黑兔子也是为之一愣,但紧接着他却是大笑起来:“那就有劳这位壮士出手帮忙了!” 只不过,那战者大汉也回了一阵大笑:“老子有说要帮你吗?滚你的蛋去!” 一时间,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有些凝固。 但这份凝固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阵阵惊呼立刻打破,随着这阵阵惊呼出现的,还有一颗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地碎石,缓缓的,凭空出现! 在这一块块碎石上,阵阵强大的灵力波动从其之上散发而出,与此同时,众人心中竟有直面一座巍峨大山之感,而这颗颗碎石,恍若在那山峰之上蓄势待发,随时滚落而来。 “你也会乱石功?为何我从你身上察觉不到半点灵力波动?我看你只是信口胡诌,虚张声势罢了。我便让你看看真正的乱石功!”那先前向黑兔子挑衅的声音,此刻带着些许轻蔑的说道,只不过,此刻其轻蔑的对象却是变成了那战者大汉。 不仅如此,其以灵力凝化而出的颗颗碎石,其上的灵力波动竟是瞬间对准了那战者大汉。 众人见状,先是心下大松一口气,紧接着在心中却是嘲弄起这战者大汉的无知,明明体内毫无灵力,竟是与一位灵凡者针锋相对,这分明是已经无知到找死的地步,实在是可悲可叹。 只不过,却没人会去帮手,要知道,他们可是还在玄监里头,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尽快离开这里,就此远走高飞,不再回这千轮镇。 而那战者大汉却是咧嘴一笑,毫不在意那人:“你娘个西皮的,老子说会就会,你还不信了。” 说着,他脚底猛的一踏地面,虽说没有方寸那一脚生风之效,但比之却是更让人为之骇然! 只因为,这战者大汉,一脚,便踏碎地面!踏碎了整个玄监的地面!!! (ps:第二更到!虽然迟了,但是到了!求推荐票!求收藏啦!) 第五章 乱之“终”? 玄监为防止有犯人以破开牢门、牢壁、牢窗,或是以挖通地面等等暴力的方式来达到越狱的目的,便以碎星月铁作为主要材料,再辅以其他以坚硬著称的材料,打造出了玄监之中的通号牢房以及单独牢房。 今日那牢门与门壁会被破开,其因并非是千轮镇的玄监通号牢房建造时偷工减料,而是足有数千人同时施展灵术攻向牢门、门壁,这才使之不堪重负,被强行破开。 而现在,整个玄监的地面,竟然被人一脚踏碎!而且还是其独力做到!玄监之内,众人心中之骇然顿时流于言表,犹如脚下这布满皲裂纹路、碎石倒立的地面,极为难看! 就连那挑衅战者大汉之人,在这地面震碎的同时,感觉到一股极为诡异的气息从地面随着他的脚向上而流,几乎瞬间,便是由脚向腿、再由腿向着上半身。 在这气息入体的瞬间,他顿时察觉到这气息竟是蕴涵着极浓的污浊之气,心下顿时一惊,他有种感觉,若不将其驱逐出体内,怕是会堵塞经脉,他的修为境界也将会止步于现在之境界。 与此同时,他心神与体内灵力因此顿时不稳,凝聚于身体周遭的那些灵力碎石,更是立刻消散了大半,化作点点黄芒融于破碎的地面之上。 “六种灵凡者,四脉轮浊战者,有点儿意思。”忽然间,有一道声音以传音功来到了方寸的耳畔,“小子,赶紧走,这个战者怕是和你一样故意被抓的,我估计,接下来会出极大的乱子,再不走,恐怕你会把小命交代在这!” 方寸却是微微一笑,一脸的不在乎以传音功回应道:“我进来不就是为了搞大乱子嘛?现在,我就让这个乱子提前到来吧。” 不等那声音再说话,方寸脸上微笑忽的变得残忍,眼神之中满是杀气显露,他右臂抬起、手握成拳、屈肘往后,随即猛的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好似踏过千重山! “喝!” 一声爆喝,一拳挥出,狂风顿起,碎石乱飞!声声惨叫顿时因碎石击中肉身而起,道道鲜血伴随着惨叫四溅而出! 这并非结束,方寸那一拳,可还在半空之中,还未落在实处,但快了,几乎是眨眼间,这一拳,落在了距他最近的一个满脸横肉、一身戾气的壮汉身上。 但,这一拳似乎犹如棉花落下一般,并无什么变化,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四溅,没有所谓的身子倒飞而去,如此景象,与方才这一拳所带起的威势相比,很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壮汉起先也是被方寸这一拳所带起的威势震慑了心神,在方寸的拳头落向自己时,这壮汉的心中更是存了一股绝无法与之相抗的死志,但那拳头犹如棉花般落在身上时,不知为什么,壮汉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是有一种莫名想笑的嘲讽。 而一身戾气的壮汉,也是在街面上横行霸道惯了的,心中情绪哪里不会流于言表,此时正值混乱之时,更是不会将情绪压抑。 壮汉顿时大笑嘲讽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徒有其表!柳巷龟公都比你有力!臭乞丐,滚去吃饱了屎再来打架吧!” 最后一句话还在嘴里时,壮汉就已经抬起了手臂,说话间,便是要运起体内灵力凝聚于拳头,壮汉相信,自己这一拳落实了,眼前这就该吃屎的无力乞丐,将会毙命当场! 却没想到,壮汉突然面色潮红,举在半空中的拳头顿时定格,凝聚于拳头上的灵力虽说并未消散,但却是极为诡异的紊乱起来,好似沸腾的开水随时都会爆炸开来。 而这灵力的紊乱不止是在壮汉的拳头上,在壮汉的体内,其灵力正在经脉之中犹如过江之鲫疯狂乱窜,使得壮汉的皮肤诡异的蠕动起来,再加上其突然潮红的面色,好似是恶鬼临世一般可怖! 而方寸却是淡淡看着这壮汉,嘴角那残忍的笑意更显浓郁,眼神之中的杀气更加冷冽,他嘴中轻吐一字:“爆。” 好似天威降临一般,那壮汉裸露在外的皮肤突然皲裂开来,脸上、头皮、拳头都是如此,紧接着只听得“啵”的一声,更有道道血箭顿时从皲裂处飙射而出!犹如喷泉! 随着这道道血箭喷出,那壮汉脸上的潮红也随之消散,而见证可这一幕的周遭之人眼神之中顿时惊愕,但紧接着,丝丝冷意便从他们的骨子里缓缓扩散开来,惊惧之色浮现于脸上。 而这一切,说时慢,实则不过四五息之间,便已然结束! 方寸耳边,那声音再次以传音功出现:“三年养气,只差最后十日,你不该动气!” 方寸恍若未闻。 “混蛋小子,你本就得了心阴风、肺焚火这两种绝症,若非走过十年凡武途,也断然活不到今天,此次动气,已然让你没有再养气三年的机会了。”那声音语气无奈,其中更有一丝失望蕴藏其中。 而方寸依然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的深吸口气,便看见其身上衣物竟是缓缓鼓胀而起,而其发更是无风飘荡,更让人惊异的是,其周身之外三寸,竟是有形如火焰一般的气浪扭曲浮现,其形粘稠,恍若实质,一股压抑之感,顿时笼罩在方寸方圆五米内之人的心头。 那声音顿时大惊道:“哟呵,居然提前养好了,不错不错。等此事结束,你便能服用极丸,修……” 正当那声音还要接着说什么时,突然有一声轰然巨响响彻云霄! 随着这声巨响,通号牢房的屋顶更是破开一个大洞,真正的碎石轰然落地,一些没有被破开绝灵锁的倒霉蛋,更是因为无法动用体内灵力护身,或被碎石砸伤,或被掩埋。 更有甚者,竟是被活活砸死当场!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阵阵惊呼惨叫配合着死人景象,尤其是方寸那让人血管爆裂,喷血而死的一拳,让牢房内的犯人顿时凶性大发,不再顾忌脚下碎石倒立的地面,纷纷施展自己所会之灵术,全部砸在胆敢阻拦自己逃离的前人身上。 一时之间,本就混乱的场面顿时失控! 通号牢房之外,楚南看向那屋顶大洞,眉头顿时大皱,他根本就没想到,抚镇司大人竟然会将通天炮拉出来以镇人心,而且更是开了一炮! 要知道,这通天炮只能用作是向帝都直接通报讯息,一炮便是本镇有凶焰滔天之人大开杀戒,两炮便是周边城镇有人举兵造反,三炮便是他国率军攻至本镇! 而且为了通报迅速,这通天炮的填弹可以说是极为方便迅捷,只需十息时间,便能开出四炮。 好在这通天炮此时只开了一炮,之后数息内并无第二炮发射,楚南心中稍定,但紧接着外面传来抚镇司大人以灵力增幅的巨大声音:“楚南!速速配合驻扎本镇的灭武团击杀那战者!此人乃是罪域逃兵!另将方家三子活捉,择日与那方家对质!” 楚南稍定之心顿时一震,恍若那通天炮轰在了自己的心间,他口中喃喃自语道:“罪域……逃兵……” 而那战者大汉也是听闻此言,竟并无慌乱之色,反而是哈哈大笑,只见他深吸口气,紧接着右手先后拂过裆部、脐部、心脏、喉咙,随着其手拂过,好似有什么尘封之物被其抹开一般,在其拂过位置先后出现了四个颜色不一的光团。 其一位于海底轮为赤色,其二位于脐轮为橙色,其三位于心轮为黄色,其四位于喉轮为绿色。 四个光团,颜色明亮,大小同样,以战者修炼体系之准则,这只意味着此人四脉轮之战气已然修炼至圆满!更为重要的是…… “小子,此人虽说彰显四脉轮修为,但其体内封印尚未打开!而且,通天炮已然轰响一声,你应该知道其为何意!外面那人所说你也听到,此人乃逃犯,其真正实力远比想象中更为强大!再不走,只怕是凶多吉少啊!”那声音再次焦急的传进方寸耳畔。 只不过,周身被气浪包裹的方寸,仿佛是被堵住了耳朵一般,对声音的劝告充耳不闻。此刻,方寸脸上残忍笑意消散不在,有的,只是阵阵杀气! 此刻,方寸终于说话:“我……不就是来求死的吗?!!!” 那声音顿时惊愕,但其语气更为急促:“混蛋!!!你现在去死有何意义?!你修为境界不够,心境更加不足!你……” 话音未落,竟是再有一声通天炮响,在场之人无不是纷纷色变,玄探头子楚南目光略显呆滞,口中喃喃自语:“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与此同时,通号牢房之外,随着那通天炮响第二声之后,阵阵喊杀之声竟犹如天雷滚滚一般紧随其后,道道肃杀之气如同汇海百川一般涌入这通号牢房之中! 修为低者以及未挣脱四链绝灵锁之人,无不是在这肃杀之气下被生生震晕,就算是修为高者,都因此而头晕目眩,呆立当场! 那修行乱石功的六种灵凡者,以及战者大汉便是如此。 紧接着,道道雷电噼啪之声响起,但天上艳阳高照,却全然没有半点阴云。不说通号牢房内已然呆滞之人,就算是清醒者也全然不知这诡异的雷电爆响之声究竟从何而来。 只有那以传音功传入方寸耳中的声音好似嘲弄一般的喃喃自语道:“通天炮杀……哼哼哼哼哼……还是逃不过嘛?小子,你可记住这足以威胁我等极武者之利器了吗?!!!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几声连连爆喝,如同雷电爆炸,与那通天炮杀相庭抗礼,毫不逊色,方寸更是因此脱开呆滞,眼露清明,口中念念有词:“通天炮杀,不过如此……我方寸,立寸土之地为无疆限,疆限内吾即为君王!君王,怎能死在这通天炮杀之下!!!” 这世上,无神无仙,只有那天道酬勤轮转不停自衍四九,循环之下生生不息,只留一线天机与人争之、悟之。 若悟了,便能与天争。 若不能悟,便只能与旁人争、与己身争。 而这通天炮杀,就犹如在生机之中的那一抹死意。 不知怎的,原本想要扭身逃走的方寸,此时只觉得浑身动弹不得,好似被浇筑于铁汁之中,而铁汁瞬时凝固。更为重要的是,方寸猛然间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在那通天炮出现之时,就已然有些堵塞之意。 方寸心中一惊:【难道就这么死了?】 若是能够挣扎,方寸心中或许还会好受一些,但此刻却是莫名遭到禁锢,更为重要的是,这份禁锢,方寸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半点灵力的波动! 甚至于,那道在关键时刻都会出言提醒的声音,此刻竟是没有吐露哪怕一个字,就好似其也遭受到了禁锢一般。 一切,都显得诡异非常。 紧接着,方寸便看到一颗有如婴儿头部大小的黑色炮弹从通号牢房屋顶那被轰出的巨大破洞之中出现! 此弹伊始时速度可谓是极慢,但穿过那屋顶破洞之时,就好似被人临空大力踢出了一脚一般,其速顿时增快至不可思议的程度,就好像是,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道震惊了整个千轮镇千里之地的响雷顿时爆发! 与其一同爆发的,是道道血肉碎块,以及颗颗灰烬! 通天一炮如帝怒,横尸解恨犹未尽! 通号牢房内,包括那些玄探、衙役在内,再无半个活口! …… …… …… 某处深林地下,方寸猛然间睁开双眼,眼前却是漆黑一片,但他却是并不惊慌,好似习惯了一般。他翻身坐起,在这漆黑之中感受着全身上下因淋漓冷汗而黏在了肉体之上的衣物。 忽然间,一抹蓝光从其双眼之中迸发而出,在这黑暗中犹如冥冥鬼火闪现,好不诡异。 “竟是梦……不知是真是假,明日要找安克宇问个清楚。” 此时听他言语之中,却是没有了梦中杀人时的残忍与寒气,有的,只是静如无风之水般的平静,但又有谁能知晓,在这平静水面下是否有着惊人的暗涌?又或是沉寂如死一般?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妄言猜测罢了。 一言罢了,方寸合衣躺下,不顾那被冷汗浸湿的衣物是否让自己难受。 一夜无事,也再无这如此真实之梦境再现。 (ps:今晚有事,第二更在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吧。另外,求收藏!求推荐票啦!) 第六章 封日地 在千轮镇西区城门百万里地之外的一处深山之中,此地树林茂密、灌木丛生、百草丰茂,阵阵野兽嘶吼与鸟鸣夹杂着回荡,阳光如同照进网格一般破碎着落地,但抬头看时,却是发现目光透不过那茂密的树枝树叶。 周遭的空气,好似因此而变得浓稠起来,难以吸入肺中。 压抑之感,顿时油然而生。 越是往山中深处走,压抑之感便越是浓重。 但,在这山中最深处,竟有一处诡异的没有半棵草木的空地,甚至连半点鸟兽踪迹都没有半点,有的,就只是一块形如日晷的巨石居于这空地的正中央,一根石针犹如嘲弄一般的直指天际,古怪的是,这日晷石盘之上,却没有任何计时刻度。 “呼!” 一道浓重的呼气之声突的从那日晷之下传来,惊的周边鸟兽四起乱飞、兽躯一震,但令人奇异的是,这些鸟兽仿佛是见怪不怪了一般,很快便是平静下来,更有几头凶性大的,直接朝着那日晷方向怒吼起来,恍若市井之人当场骂街一样。 回应它们的,依然是那穿透了地面的呼气之声。 此地,十年前种满了困龙木,得名为困龙林已有三亿年之久。 但自从十年的一次惊天事件之后,此地更名为封日地,此后修兽几乎离散,人迹鲜至,只有附近村庄以打猎为生的猎户会因此地特有的熊貂,才不得不进入此地冒险。 距离封日地中心日晷三百六十五里地之外,此林边缘地带,此刻正有一伍猎人行走在这林子之中。 这一伍猎人,各自手持适合在密林之中进行捕猎的短弓、猎刀,面色凝重,眼观六路、耳听六路,几乎是一步一顿的走在一条不知多少人走了不知多少年而踩出的泥路之上。 耳听得周遭树冠之上枝叶乱颤,远处更是传来灌木折裂、草丛窸窣,犹如恶鬼行走于人间的诡异声音,在这令人心底压抑的封日地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毛骨悚然。 “此间鸟兽惊散,必定又是那日晷所镇压之鬼魂搞出的动静,十年了,每天都是如此,就没有一次间断过,真是叫人心不安呐。”说话之人虽说并未每天随伍入林,但封日地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都有鸟兽惊散的动静传出,再结合十年前那次各方云集至此之事,其所说已然成了封日地附近所有村庄的共同之常理,并非此人一言武断。 “每日如此也就罢了,但这十年间每隔七天便有人在此地失踪,听闻七日前南村最好的猎户宁致远也是如此,而且听其余与之同去猎户的说法,其人乃是凭空消失,只有那些同去的猎户回来了。”另外一人回应道,神色之中满是骇然,好似此刻已然见到了所说场景。 那最先开口说话的猎户则是不屑道:“我看是那些与之同去的猎户谋财害命,借此地传说来故作掩盖罢了,没听说最后在那几个猎户的家中找到那宁致远的短弓和猎刀了吗?” 那面露骇然神色之人略有些尴尬,但依然反驳道:“那宁致远之前的那些人呢?难道也是被人谋财害命了吗?” 这人却是无所谓道:“谁知道去呢?指不定是被什么猛兽叼了去。” 语气之中,满是不在乎。 其他人见此二人斗嘴场面也是习以为常,这两人乃是他们南村中一户林姓的双胞,那最先开口的乃是大哥,名唤林星,小弟名唤林鸿。 其家中自太祖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南村有名的猎户,到了他们哥俩这一辈更是因其奇妙非常的心有灵犀,往往两人合手便可抓住寻常四五个猎户抓捕不到的猛兽,尤其是这封日地特有的熊貂,此二人每年都能捕到三只左右。 莫要看这数量少了,要知道,虽说这封日地里修兽几乎散尽,但也只是几乎而已,唯一还在这封日地的修兽,便是这熊貂。 据《兽典》之中记载,熊貂乃是修兽之中最弱的那一种,弱到寻常猎户所设陷阱便能将其捕获,但其兽极为敏捷迅速,其咬合之力更是能够碎金断铁。所以,尽管此修兽就连寻常猎户都能捕获,却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小弟林鸿对大哥林星如此态度,虽说也有些生气,但也不太往心里去,到底是亲哥俩,不至于几句话就没脑子似的闹起来。 林星见小弟没有说话,心下也知道自己的话稍稍有些说得过了,转身拍了拍林鸿的肩膀,微微笑了笑。 林鸿也是一笑作为回应。 但紧接着,林鸿这一笑却是立刻化作惊恐,看向林星背后抬起手指,张嘴半天,却是只能颤抖着发出“哈啊”之声,林鸿背后,其余三人的神情动作也是如出一辙,好似见到了天下最为恐怖之事。 林星见状已然在心中暗道不妙,后悔刚才不该转身背对,否则早已经发现危险,不至于如此被动。 紧接着,林星便听得身后传来阵阵如同铁器摩挲般的诡异笑声,笑声之下,林星竟觉得头脑发昏,眼前发黑,他连忙稳住心神,闭上双眼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却不料在睁眼的一刹那,看见了足以让人奔溃的场景! 只见得与自己正面相对的小弟林鸿,此刻竟是双眼脱离了眼眶,只留下丝丝血肉相连,其嘴更是犹如被野兽撕裂开一般嘴角扬起,好似在笑,更令人可怖的,是他最亲的小弟,此时此刻,竟只有一颗头颅飘荡在半空之中,脖颈之下,只有一截脊柱和半截气管随风而动! 再看另外三位猎户,此时此刻与自家小弟也是同样死状! 他嘴巴微张,嘴唇微动,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向自家小弟先前那样只能发出“嗯啊”声音,此刻的林星,已然被心中的恐惧压住了喉咙,说不出半个字来! 此时,林鸿人头的裂嘴忽然张合,一道带着恐惧的颤抖声音传进了林星的耳朵:“哥……哥哥……救我!救我!!” 两行清泪,顿时夺眶而出! 胸间恐惧化作愤怒,一声凄厉呐喊终于冲脱了林星那仿佛被堵住的咽喉:“啊!!!!弟弟!!!” 林鸿的人头好似听见了一般,同样凄厉喊叫:“哥哥!为我报仇!!” 林星也好似想起什么似的,缓缓转过身去,映入他泪目之中的,是一团飘荡在半空中的黑雾。 握于手中的短刀缓缓抬起,颤抖着横在身前,刀柄之上的五指关节此刻已然发白,可见林星心中愤怒之澎湃。 在他身后,林鸿那凄厉呐喊犹如大锤一般狠狠的敲击着林星的心脏:“报仇!哥哥!!为我报仇!!!杀了这团黑雾!!!!为我报仇!!!!!” 听着林鸿的声音,林星双目之中的泪水犹如溪水般滑下,双眼更是通红:“是你!是你杀了我弟弟!我要替他报仇!!!” 口中怒吼犹如信号,林星身形猛然前冲,带着手中承载着他心中怒火的短刀,疯魔一般的砍向那团黑雾! 那黑雾却是不为所动,好似对林星的疯狂视若无睹,依然呆在原地,未动半分,任由林星砍来。 也正因为如此,林星手中短刀顿时砍进黑雾之中,一种极为熟悉的刀锋入肉之感传来,一股雾气犹如血溅一般从那团黑雾身上喷洒而出,洒满了林星的手上和脸上! 这一刀的真实,让林星几近癫狂,手中短刀猛地从黑雾之中拔出,又猛地砍进黑雾,这一拔一砍之间所带起的道道雾气,顿时笼罩林星的全身! 而林星却是全然不顾,更是因此而变得癫狂,口中更是发出令人心中惊骇的癫狂笑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直至最后,林星突然眼前一黑,身子更是传来阵阵无法抵抗的疲软之意,更是握不住正在猛力挥砍的短刀,使其脱手而去,狠狠的扎在几米之外的大树之中。 而那黑雾,也在此时开始逐渐消散。 令人诡异的是,在这逐渐消散的黑雾之中,本该有着被林星砍的遍体鳞伤的什么,此刻却是连半个鬼影都没有,有的,就只是雾气而已! 还有的,就是紧闭双眼早已晕厥在地的林鸿以及另外三个猎户! 只可惜,此时的林星却是什么不知道,他早已在刚才短刀脱手的瞬间,就已经晕厥倒地,不省人事了。 此刻,百米之外的一颗困龙木之上,正有姿态各异的两人面色淡然的看着这一切。 见到那林星倒下之后,其中一个蹲在最为粗壮的那根树干上的人忽的咧嘴一笑,笑的玩世不恭。 另外一人却是依然保持着淡然,儒雅之色铺满满面。 “我说你个老匹夫,多少年了,还玩你当年的老把戏?有意思吗?哈哈。”那笑的玩世不恭之人好似调侃一般的说道,最后却是觉得有意思似的笑了起来。 天地可鉴,被其称作老匹夫的这位虽说算不得有倜傥之姿,但也是个称得上仪表堂堂的弱冠青年。 这弱冠青年却没有因此而有半点怒气,只是淡然问道:“十年之约期限已至,你当真准备要你那唯一传人离开了?” “否则呢?你不也没有阻拦吗?”安克宇意味深长的看了青年一眼,脸上笑意有些莫名。 青年却好似罔闻未见一般。 安克宇见状,冷笑一声:“天道……狗屁天道!” 随即站起身来,也不知是在树上蹲的太久还是怎的,安克宇浑身上下的关节纷纷响起爆豆般的炸响,有些随意的自言自语道:“好久没有活动了,是时候舒展筋骨了。” 青年脸色终于微微一变,略有紧张的说道:“莫要忘了我等之间的约定。” 安克宇哼笑一声,抬脚向前迈入,这一步,迈向了树干之外的虚空之处,紧接着便全身随着其迈出的那条腿向树下坠去! 青年随即探头看去,却是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耳边却传来缥缈处安克宇迟来的声音:“就看你这位受世间修行者敬畏的天道化身,能否阻拦于我了。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原地,青年良久无言,面色凝重,矗立许久后,忽然挥起衣袖,卷起百米外林氏兄弟及另外三个猎户,消失在这封日地之中。再出现时,便是到了封日地外,青年将那五人并排放下后,转头面色凝重的看向封日地,眼神之中,带有万千思绪。 “因果轮回,谁也躲不开!” 青年如此轻声说道,仿佛以为这一句话能够传进封日地中央,那日晷之下。 一扭头,一挥袖,一迈步,虚空顿时扭曲着将青年的身体卷了进去,只留下地上那五位误入了封日地的可怜之人,在被相识之人带回村庄之后,成了四处游荡、胡言乱语的疯癫之人。 (ps:第二更到!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七章 莫问前程吉凶,只言路途唯艰 十年前,封日地还未被称作封日地之时,其名为,困龙林。 “十年前是尊前客,月白风清。忧患凋零,老去光阴速可惊。 鬓华虽改心无改,试把金觥。旧曲重听,犹似当年醉里声。” 困龙林深处最中央之地,树林茂密,灌草丛生,不异于百里内任何一地,全然没有十年后寸草不生的荒凉之感。 此时更是有不下百余头形态各异的修兽聚集在此,聆听那日晷之下传出的沧桑诗词,其中几头岁久年深、修为最高的修兽,更是在有颜色各异的光晕浮现于体表,好似有所感悟。 忽然之间,日晷之上,奇光乍现,异彩纷呈,周遭修兽纷纷惊颤醒来,已然有了智慧的它们眼露惊惧,四散奔逃开来,但却是井然有序一般。 “速离困龙林,否则将有性命之忧,此林,有重兵前来,更有我那有缘人将至。尔等受我传道之修兽,日后见到我那有缘人,不求有助于他,但也莫要加害。在此,先行谢过。”日晷之下,那吟诗之声再次传出。 只是,不知那四散之修兽是否将此声所言听进去。 十年后,封日地,日晷旁,有一少年身影正盘膝端坐于此,其名,方寸。 方寸怀抱虫蛀长棍,一身褴褛破衣,满头的油腻、满脸的污垢,与他昨夜梦中的自己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肩膀处,有一只不过小指大小的蜗牛粘立于其上,两长两短四根触角缓慢却让人诡异的肆意蠕动着,尤其是那一对较长的触角上,有一道很是随意的目光在方寸的脸上扫视着,就像是,长辈看着晚辈一样。 除了这一人、一棍、一蜗牛外,就只剩下那没有计时刻度的日晷了。 不过,那蜗牛的忽然将那一对长触角直立冲天,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蜗牛身侧便是方寸的脸,几乎是在蜗牛触角竖起的同时,方寸脸上的绒毛也是忽然间立了起来。 方寸也似有所感一般,下意识的看向日晷正东南角朝向的封日地林中,那里,因为树冠遮阳,而一片昏暗,尤其是在烈阳之下看向昏暗处只会显得黢黑异常,仿佛看见了阴间小道。 但方寸眼中闪电般滑过一丝如刀锋寒光般的锐利光芒,便看见正有一道比林中昏暗颜色更加深沉的黑色人影正缓缓走来,看样子,似乎还在活动着肩膀手臂以及脖颈。 “陀罗……” 方寸呼唤了一声,肩上蜗牛竟好像是能够听懂人言一般,露在外面的身体缩回了壳内,然后从方寸的肩头滚落。 但是,哪怕以方寸此时盘膝坐于地面的姿态,其肩膀到地面的高度也不是一只蜗牛那脆弱的壳能够随意滚落的,就算不会摔的粉碎,也必定会落地而裂。 而方寸的这只蜗牛,却是在落地的瞬间,竟然发出了犹如石子砸落在地的声音,实在令人惊奇的紧。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却远远要更揪人心。 只见得方寸环抱于胸前的双手自然放下,全然不顾怀中那根虫驻长棍往地上落去,与此同时,他双腿微曲、上身前倾,口中深深吸气,这一口气,恍若吸走了天地,霎时间,好似时空顿缓! 只见他右手单手探去,眼神戏谑中带着冷意的直勾勾盯着林中人影,看也不看竟是将那虫蛀长棍棍顶稳稳握于手中,紧接着,其不知是触碰了这棍上的机关还是如何,只是手指微动,其棍顶两寸位置竟是为之旋转半圈有余,一道冷光顿时乍现! 几乎是瞬间,方寸身形猛的向前冲去,犹如迅雷一般踏出七步,一柄足有五尺八寸长(注1)的长刀出现,方寸顺势将其朝前一甩,于半空中划过几道冷冽弧线,最后稳稳插进方寸身前五丈之地下,犹如孤傲硬骨之人一般挺立于这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那林中人影终于走出林中阴影,赫然便是那安克宇! 他好似已然知晓方寸在此等待,并且会做出如此举动一般,脸上浮起一抹早知如此的笑意,安克宇刚迈出林子便停下了脚步,此时,他距离日晷前七步距离的方寸,足有整百丈距。 安克宇嘴唇微动,其声竟是传道了方寸的耳边:“谢师礼?” 方寸知晓,这是极武者特有的传声之术,名为传音功,作为安克宇唯一的传人,他也会,但此时此刻,正如安克宇所言之意,他方寸,正是要办谢师礼! 何为谢师礼?据说徒弟学有所成,若是想出名,可打其他门派,亦可打自己的师父,与后者交手,便被唤作谢师礼。而师父挨了打,回请客,庆祝徒弟超过了自己。 而方寸拔刀出鞘,丢向前方,不论他是否真有打谢师礼的念头,按极武者的规矩,这已同宣战无异! 只不过…… 一抹寒光瞬时横于脖颈! 右手持刀站于一侧的安克宇看向被刀架住了咽喉的方寸,眼神之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凡武十年,乃是极武者的基础,你只不过刚刚入门罢了,这谢师礼,再等等。更何况你还要养气三年,以此疗养你的心肺之病,莫要忘了。” 随即,安克宇朝前迈步而去,周中长刀顺势一抹! 方寸顿时浑身一软,面朝大地直直扑跌而去! “刀鞘何在?!”安克沉声低喝,宇右手持刀直指前方,竟丝毫未颤。 七步外,日晷旁,地上的刀鞘好似有灵般竟是缓缓浮空,在其上,那原本落在地上不知滚到哪里去的蜗牛正好整以暇、悠闲自得的粘立于此。 而后,刀鞘“轰”的一声消失在原处,时空扭动,好似气浪翻滚,刀鞘再次出现之时,已然藏刀于其內。 刀鞘之上,蜗牛好似蔫了一般,两对触角低垂着。 收刀入鞘之后,安克宇反手将合而为虫蛀长棍的长刀扛在肩上,便是站在原地,面色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 抑或是混沌…… 难受…… 又或是压抑…… 十年凡武途里经历的一幕幕在脑海之中如同小溪淌过般缓缓流逝,忽然间,小溪回流,画面倒转,最后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的,是母亲泪流满面的面庞,以及……她身上被鲜血浸染的白衣! 方寸猛然睁开了眼睛,喉咙里发不出半点的声音,只是如同哑巴一样“嗯啊”着。 他,依然趴在地上,身旁插着那长有六尺的虫蛀长棍,棍顶之上,蜗牛已经缩回了壳里,仅仅依靠其分泌出来的黏液定在其上。 安克宇早已不在,想必是回到了日晷之下。 方寸面色落寞,缓缓勉强撑起身体,呆坐在地上。 忽然间,一个破布裹成的包袱不知从何处被丢在了方寸的面前,在包袱打结的地方,绑缚有一封叠好的信纸。 他抽出信封,打开包袱,里面有一本并未标注书名的线装本,封面之上写有一行字:“此本已被吾封印,何时养气有成,何时才可翻开观之。” 一瓶以红泥做封的玉瓶,一个与安克宇模样有些相似的布偶。 除了这三样,再别无他物。 方寸无言,将信纸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两行诗句:“莫问前程吉凶,只言路途唯艰。” 方寸抬起头,眼神之中满是不甘、愤怒,甚至是冷冽! 他将包袱重新绑缚,塞进怀里,随后借着插在地面之中的虫蛀长棍有些踉跄的站起,手中信封向后一甩,便撑着长棍,脚步踉跄着走向了林子,最后消失在了林中的昏暗之中。 此刻,忽然清风吹过,好似一只大手温柔的拂过大地,拨动着大树的枝叶,将那即将落地的信纸再次吹拂飘荡而起,好似天,也要看看这信的内容。 身后,日晷处,安克宇倚靠在晷针之上,面露欣慰笑意的看着方寸走进林中,而后,看向那张被方寸扔向了天际的信封。 “古言志有云:‘纪元历两千三百一十四纪余十万五千六百年,春,安克宇假借持有天道史书预知将来,得知其徒方寸将以谢师之礼行出师之举,原记载安克宇为强其信心而假败也,而方寸将于纪元历两千三百一十四纪余十万五千六百零三年,在荼垒帝国边陲千轮镇玄监之中因一战者逃兵,而被通天炮杀至尸骨无存。现天机泄露,天道震怒,天道化身柳一身亦然,不日将降下人形天罚,以求归正弥补,使得方寸于三年后如原记载所死。’” 念罢古言志之中记载,安克宇眼露不屑之意,口中呢喃:“臭小子,这谢师礼,老子可还等着呐,别死了啊。” 封日地百万里之外,千轮镇。 此刻在千轮镇南区,千金街中,某条昏暗巷子里。 有一内着黑银链甲,外穿黑色劲装,头戴破烂斗笠,腰间横跨一把两尺短刀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巷子口处,沉默着看着巷子里,正有两人不断的推搡着一位老妪。 那两人推搡之时,口中更是污言秽语连绵不绝。 老妪早已经泣不成声,脚下虚浮,全身颤抖,显然是已经全身无力,好似随时就要倒下,但是在其就要倒下之时,那推搡的两人之手便会及时出现,触及老妪身体之时,一道道灵力打出,好似温水煮青蛙一般以此来维持老妪不倒。 巷口处,那年轻人面色随之逐渐难看起来:【竟如此折磨一位老太……既如此……】 年轻人只觉得心中怒火丛生,体内暗藏的那股力量更是随之涌动,一抹浑浊之色,顿时笼盖其双眼:“二位当以剐刑!” (ps:虽然发了通告说只能每日一更,但是会视情况加更的,比如说推荐票和收藏的增加。懂我的暗示了吗?各位。手动滑稽,诶嘿。) 第八章 巷口砍至巷尾 一柄刀,一条巷。 一抹寒光,满眼昏暗。 昏暗的尽头,有亮光。 在某些人眼中,昏暗之中突然见到亮光,刺眼至极。 但在某些人眼里,这亮光,是在照亮他们的性命! 有光,就能活! 但是…… “莫要着急,我看此巷有八百七十二米,二位就算用跑的,也要跑出足足一千七百四十四步,更何况……”年轻人横刀夹在臂弯之处,缓缓摩挲,擦拭着刀身之上的血迹,以及……几条粘连在刀锋上的肉丝! 前方,那两个推搡折磨着小子,此时整个上身衣物早已经破碎,裸露而出的肉体竟是如那衣物般破碎! 不,不应该说是破碎,此刻,这两人的整个上半身,已然没有了半寸的皮肤以及肌肉,只剩下一层几乎透明的红色黏膜,包裹着他们的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血管! 触目,惊心! 甚至是,恶心! 这便是亦可被称之为凌迟的,剐刑! 但是,这样的凌迟剐刑,换做是常人,早已经是活活被疼死,就算没有,也会血流不止,瘫软在地! 而那两人,此刻满脸泪水,脸上因剧痛而导致血流加快而通红异常,恍若随时就会七窍流血而出,最为重要的是,此刻的他们,竟是在奔跑! 但对于他们来说,此时却是不得不跑,只因为他们身后那头戴斗笠的黑衣年轻人,就是一头食人的饿兽,一头掰下了利齿握在手里的饿兽! 而这头饿兽,已经吃掉了他们上半身的皮肉,再不跑,接下来要吃的,就是他们下半身的皮肉! 此刻,那年轻人说出了没说完的话:“更何况,此刻才不过是跑了半程不到罢了。” 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年轻人一甩手中尚未擦净血痕的三尺长刀,几滴血液顺势飚射而出,其內,似乎有一抹浑浊之色凝聚。 一如,他眼中的浑浊。 此刻的浑浊,名叫迷茫。 “巷口砍至巷尾……我与暴虐之人有何不同?” 抬刀,迈步…… 包裹着黑衣的身影恍如黑龙,刀上寒光好似龙牙闪亮,黑衣下稍露出的锁链甲犹如龙吟迸发,侵扰着那两人的心神! 一切,重归于平静。 年轻人离开了,他是背着那先前被折磨的老妪找到了一家医馆之后,才离开的。 他没有留下名字,却在那巷尾之处,留下了两个人不人鬼不鬼、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皮肤与肌肉、只剩下被一层薄膜包裹着五脏六腑和骨骼的男人! 自始至终,年轻人都没有脱下斗笠,他的面容,就连那被他救下的老妪都没有看真切,只知道其嘴角有道几乎微不可查的疤痕,而这还是因为老妪被年轻人背负着,老妪才勉强从其身后看见。 “但这世间之人,嘴角有疤者绝不在少数,灵凡者、符师、军中将士兵丁、镖师、世家护院者等等,不知凡几。”说话者,乃千轮镇玄监中二把手玄探黎铭叔,任凡探一职,此职专司调查并无修行任何力量体系的凡人犯案。 此前千金街第二巷子南口的那两人之惨状,已然有其他负责修行者犯案的玄探前来查探过,发现那两人身上并无半点灵力或是符力的残留,而且从其身上所留痕迹来看,除了少数旧伤,几乎都是利器所造成的新伤,这也证实了,其身上消失的血肉,便是那老妪口中的黑衣斗笠年轻人一刀一刀割砍下来的! 也正是这个结论,立刻引动玄探高层的重视,并派遣二把手黎叔铭前来查案,但此刻却依然如那先前查案的玄探一样,只得到了那是个不知确切容貌,只知其是身着黑衣、头戴斗笠、嘴角有疤的年轻人而已。 至此,就连黎叔铭都只能多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刀法精湛,好似传说中的神仙。” 不过,黎叔铭也算是不虚此行,他听闻所有见到了那黑衣年轻人的证人说,那年轻人在将老妪送至医馆后,其才刚刚来到医馆门口之时,便脚下一踏,隐约有一股旋风出现,紧接着便是黄沙漫天,顿时迷了所有人的眼! 等那黄沙散去,年轻人也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 不得已,玄监只能凭借目前所掌握之线索,对外发布了悬赏通缉,因其手段之残忍已然让人神共愤,其赏金更是高达十万枚金贝! 黑白两道,为此风流涌动,更是因此生出大大小小诸多事端。 某日,傍晚,酒馆之内。 “十万枚金贝,这能购置多少房产和土地了?哈哈哈,发财的机会终于被我等到了。” “哼!买什么房产和土地啊?买得起,你能守得住吗?再大的家业守不住也是废的。” “那你说说,这十万金贝你要怎么花?” “当然是入股玲珑商阁了,我跟几位说啊,我可是得了确切消息,玲珑商阁近日准备以一万股作为,来筹集十万金贝。” “得了吧几位,还是想想怎么把金贝捞到手再做白日梦吧。” 忽然有一声音传来,但寻着声音抬头向窗外看去时,却是没有看见半个人影,有的,只是漫天惨淡迷雾的夜色与朦胧月光。 酒馆之外,对面一间名为“客来”的三层客栈屋顶上,此时有一黑影正端坐与此,在其身侧一瓦片之上,一壶装于玉瓶之中的寻桥酒置于其上。 这黑影看着对面酒馆之中那些位茫然四顾,却找不见自己身影时,一个个露出惊惧之色的酒客,黑影只觉得心中兴致越发浓郁。 但黑影却是忽的叹了口气,心下暗道:【前几日那“巷中凌迟”一案之赏金,掀起镇内暗中波澜无数,甚至于险些让黑白两道血战一场,此案带来影响之恶劣,实在过大了。】 虽说心下明白此案赏金是只不过是上头的权宜之计,但谁又能想到,那犯案之人,玄监其实早已经通过某个物件知晓其身份,只不过是不清楚其人姓甚名谁、长甚模样罢了。 “可惜无法去军中探查近日有何人出营,否则就简单了。” 说着,黑影微微叹气,满是无奈。 突然之间,黑影身躯微微一颤,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道尽显阴森的声音:“玄探……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 “谁?!”黑影悚然一惊,身子下意识的从端坐之姿腾空而起时,更是急促地沉声喝道。 其话音未落之时,其身子便已然站定。 而在这一声急喝之下,黑影便觉得眼前整个天地间竟是闪过冷冽寒光,好似一张巨口张开露出獠牙一般,狞笑着吞下了自己! 一声凄厉惨叫,顿时响彻整个夜空! 客栈之中房客尽皆悚然惊醒,四下茫然顾望。 对面酒馆之中酒客更是大惊失色,其桌上、酒杯菜碟中,有大片鲜血淋漓! 不仅如此,先前靠窗那桌说出玲珑商会秘闻的酒客,此刻浑身战栗有如打筛的惊恐望着眼前一怪人。 此人颧骨极突,下颌细长,好似剑锋般锐利,满脸的麻子,点缀着其大大的蒜头鼻,一大一小两只眼睛就像是从不同的人脸之上抠下来放在此人的脸上一般。身高三尺,前含鸡胸,后有罗锅,似有腿疾使得其站立时双肩一边高一边矮。 此人嘴角血迹未干,伸出野兽般三角舌头舔舐着:“先前听你话里的意思,你知道前几日‘巷中凌迟’一案的案犯身在何处?” 酒客此刻浑身战栗至口不会言,张口闭口就只有阵阵害怕的呼气吸气声音。 “不说是吗?”这怪人咧嘴一笑,活脱脱一只恶鬼现世,他右手成爪,看似轻描淡写却又极为迅速的扣在那酒客天灵之上,一道比之黑夜更显浓郁的黑光闪过,酒客战栗的身子顿时僵硬,脸上的惊恐表情逐渐归于平淡,最后,其眼神之中代表生机的光亮也逐渐黯淡。 怪人这才将手放下,意犹未尽的舔舐嘴唇,一大一小两只眼睛里,一道兴奋的精光顿时乍现。 忽然间,在酒馆角落处,有一身着黑衣劲装的年轻人将手中酒杯重重放在酒桌之上,此处灯烛亮光照耀不到,使得年轻人面容让人看不真切,但其语气却是不善:“你这人好不知趣,此刻夜间正是把酒言欢之时,你竟杀人见血,真真是坏了旁人兴致。” 怪人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笑意的转过头去,饶有兴致的回应道:“难不成,你还要抓我去见官?” 那年轻人哼哼一笑:“天道缉盗榜榜三之位的朔门,早该伏法见官了。” 这年轻人言语刚出,旁边一众惊恐流于言表的酒客更是大惊,纷纷踢翻了酒桌条凳滚爬着冲向酒馆大门,那被称之为朔门怪人也不理,只是看着依然稳坐原位的年轻人。 越是看,朔门眼中兴奋神色愈发浓郁,他又是舔了舔嘴唇:“你……就是那‘巷中凌迟’一案的案犯?如此动作,就只是为了引我出来吗?” “传闻喜好喝人血食人肉的朔门,最喜食动用酷刑之人……” 年轻人好似酒醉了一般,双手有些无力的撑着桌子,想要站起身来,但他嘴中话语却是未停:“也传闻,但凡有动用酷刑之人所在地方,朔门便必会在……” 说着,年轻人终于起身站稳,他忽然伸展了个懒腰,其左手之中竟是不知从何处取出的一柄长刀,更是发出一阵酒后舒服的鼻哼:“嗯……” 随后好似用力过猛一般,年轻人忽然单手撑桌,用手中刀柄敲起了腰间之处,但他嘴中却是继续说话:“传闻归传闻,常人不知道的是,朔门之所以会在动用酷刑之人所在地方出现,是因为其身为灵凡者所修之道,乃杀戮道!” 朔门本是饶有兴致的一边听着一边犹如打量女人般打量着年轻人,忽的听见其所说最后一句话,面色竟是变得有些阴沉:“你竟知晓我所修之道?” 年轻人却是笑而不答,反问其他:“那两个被我以凌迟之刑责罚的人,你应该吃掉了吧?算上先前对面客栈楼顶的玄探,以及刚才那窗边的酒客,罪域之中有关你的罪行书,又要添上两笔了。” 说话间,这年轻人脸上的醉酒之态竟是逐渐消散,直至话音刚落,其便杀气云生! 朔门终于是皱起了眉头:“原来你从罪域而来,难怪了……” 但转瞬间,朔门同样杀气纵横于脸上,全身上下更有道道黑气如风沙般萦绕,他舔舐着双唇,竟是有淋漓血迹附着唇边:“听闻你在巷中凌迟,是那两人跑动时挥刀,其人从巷口跑至巷尾,你也从巷口挥刀至巷尾,最后那两人竟是还活着,但身上却是没有半点皮肤肌肉,只剩下骨骼经络与五脏六腑?真是神乎其刀法啊!” 年轻人微微一笑,终于迈步走出角落,让那灯烛亮光落在脸上,他的嘴角之上,有一道疤痕。 “较量较量?” “哼!” 对面悦来客栈屋檐之上,一摊未干的血迹顺屋檐瓦片缝隙缓缓流下,一滴血珠好似附和那冷哼嗤笑一般,落下。 (ps:庆祝一下本书的第一个收藏,特加更一章!另外,求收藏!求推荐票啦!) 第九章 通缉 两月又十天之后,千轮镇以南九十三万里地之外,独露城。 此刻,在独露城城门一侧,正聚集着不下二三十人,对着城墙之上两张黄纸指指点点。 左边的黄纸之上,纸首处以黑墨写下令人望之便觉得极具凌厉杀气的“悬赏”二字,并以红墨画圈。 悬赏二字之下,有一画像居于正中,不过奇怪的是,这画像上之人,是个头戴斗笠,只露出下半张脸,在其嘴角之处,还有着一道疤痕。 再往下,便是其所犯罪行:“此人于荼垒八十三历二百五十六年三月四日,于千轮镇千金街某不知名小巷,以凌迟手段将两人从巷口追至巷尾途中血肉割下,手段残忍至极,至此悬赏十万金贝捉拿此要犯。若提供线索者,亦可领赏五枚金贝。” 另一张黄纸之上,同样有被红墨画圈的凌厉“悬赏”二字,但画像上之人与左边的不同,其样貌之古怪,竟不似人形! 其颧骨极突,下颌细长,好似剑锋般锐利,满脸的麻子,点缀着其大大的蒜头鼻,一大一小两只眼睛就像是从不同的人脸之上抠下来放在此人的脸上一般。 此人不仅长相古怪,在其画像之下的描述,则使得其更让人难以想象, “此人身高三尺,前含鸡胸,后有罗锅,左脚微跛。乃通天缉盗榜榜三,其名朔门,江湖贺号吃人者。此人于荼垒八十三历二百五十六年三月十三日夜间杀害千轮镇玄探四名,其修为精深,传闻已然达到灵凡者第五境界,为避免见此通缉令者付出不必要之代价,故此不设缉拿赏金,但提供线索者,可领赏五十枚金贝。” 在这两张悬赏通缉令之前,观看者走走停停络绎不绝,尤其是吃人者朔门的那张悬赏令,都是指指点点议论不绝,言语不一而足,但无一例外的是,在看到那吃人者朔门的通缉令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浮起惧怕之意。 “欸欸欸,快看呐,这人长得可真够奇怪的啊,怎么就……唔”说话之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只能是支支吾吾用手在下巴和胸前比划着。 身边立刻有人推了他一把,笑骂道:“找死吧你!敢这么嘲笑这个魔头!想窑姐想疯了吧你!” “诶嘿,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想念翠香楼的香奶奶了。”那人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淫笑,似乎脑海之中想起了那被唤作“香奶奶”的迷人风姿。 旁人似乎也被勾起了记忆,但与这人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浮现的都是心有余悸以及恶心上头的复杂表情,其中有几人更是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脊背末端油然而生,不自觉的浑身打了个冷颤之后,立刻迈步离开,不愿再留在此地片刻。 同时更是在心中给那口称“想念香奶奶”的家伙打下了一个饥不择食的烙印。 要知道,那翠香楼的香奶奶,现如今已然有一百七十八岁的高龄了! 哪怕是这位香奶奶是一位修为高深的灵凡者,其容貌也定格在其二九年华之时,但对于他们这些现年都不过而立之年的“年轻人”来说,尤其还是知道那香奶奶的真实年纪之下,哪个会对其流连忘返! 但总有类似那想念香奶奶之人对此着迷,这也只能说人心万象,谁也捉摸不透旁人罢了。 正当悬赏通缉之前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之时,人群外头,有几个来的稍晚的正垫着脚、梗着脖子往里看时,忽然闻见一股恶臭从身后袭来,本以为是不是夜香车或者是泔水车出城了,但转念一想,现在日头已是三竿接近四竿位置,夜香车或是泔水车早就被拉出了城,怎会这个时候有恶臭传来呢? 难道说…… 这几人立刻面色古怪的转过头,只见一个个头不过成年人肩头的乞丐,佝偻着的身子被手中一根好似随时就要烂掉的虫蛀长棍撑着,蓬乱且长的鸡窝长发遮挡住了乞丐的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则是被黄土、油污、汗水混成的黑色污垢覆盖的一干二净,就这么杵在他们身后三两步位置。 看到有人回头看着自己,这乞丐竟还害羞似的咧嘴笑了起来,就连身体都略作女儿态,但,这乞丐分明就是男人,如此扭捏作态,如此情景,竟比乞丐身上传来的恶臭还要让人恶心!简直是恶心至极!!! 不约而同的,这几人立刻强忍着想吐的欲望,迈步……呃……拔腿就跑! 乞丐见这几人离开,便上前几步,其身上之恶臭立刻再次引得几人转过头目睹了这乞丐的扭捏作态,使得其脸色铁青的立刻离开此地。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乞丐竟也只是上前了几步罢了,眼前那人群并未因他之计策而少去多少人,无奈之下,乞丐一边撇着嘴嘀咕着一边恍若全身脱力般跌坐在地。 “便宜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了!” 语气愤愤,好似自己吃了大亏一般,也是在嘀咕着的时候,乞丐手上不慢,脱下了右脚脚上那双形同虚设一般的破烂草鞋。 一时间,一股子放了千年的腐鱼混合着一大水缸腐乳后,又被沾着些许夜香的搅屎棍搅拌后,还放在太阳下暴晒了七七四十九日,而后被密封了一段时间的味道,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乞丐嘴角一咧,没有被肮脏长发遮住的那半张脸满是兴奋,令人心惊的吼声脱口而出:“千年脚气!” 原本在乞丐脱下了草鞋就已经耸动着鼻子闻到了这臭味的通缉令围观者,被那吼声吓得悚然一惊,纷纷转头看向那乞丐,心下立刻恼怒,有心想骂,却因那令人作呕之千年脚气而不得不凝神闭气,有心想打,看着乞丐那满身的不知从哪沾染来的油渍污泥,却是没有下手的勇气。 于是乎,悬赏通缉前聚集的人群,立刻作鸟兽散。 乞丐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左手里提拎着,右手拄着虫蛀长棍,棍撑于地,棍顶之上,不知何时有一只不足成人小指指甲大小的蜗牛出现。 乞丐好似斜靠在虫蛀长棍一般,邋邋遢遢、吊儿郎当的站在那,双眼透过盖眼的肮脏长发缝隙,满是意味的看着那两张通缉令。 越看,双眼内神色便越是凝重。 越看,脸上神色透过油腻污泥的犀利! “千……轮……镇……”乞丐口中缓缓呢喃着,但心绪却是活泛。 【两月又十天……从九十三万里外传通缉令至此,此二犯怕是早已远走他乡……又或是,胆大妄为,犯案后乔装改扮,依然隐匿于千轮镇……可惜,以我现下之速,却还需两年多十个月不足,才能抵达千轮镇……】 “噗……噜噜……噗……”忽然间,那立于虫蛀长棍之上的小小蜗牛,竟然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 乞丐好似听懂了一般嗤笑一声:“你就不怕我把你压死了?” “噜……噗……” “算了,还没把你压死,你的壳就得碎,要是你的壳碎了,就轮到我死了,唔……不值当,不值当啊!”乞丐稍稍算计,最后像是什么天大的买卖亏了一般地仰天长叹,引得路人捂住口鼻将异样的目光投来。 乞丐却是不管,长叹一声后,光着右脚,便迈步向着城门走去,显然是想要进城。 但只看位列城门两旁那八名身着灰银贴身制式铠甲、手拄一杆黑色枪头长枪的兵丁,他们瞥见那乞丐前来时,握住长枪的手略微握紧,便能知晓乞丐就算有办法入城,想必也会困难无比。 忽然间…… “这位小友,小老儿赠你五十枚银贝,你背小老儿进城可好?” 乞丐脚下一顿,扭头看去时,只见身后十丈开外之处,有一佝偻老者坐在官道旁一露天茶铺中的长凳之上,正转头看着自己的方向。 不过,在这十丈距离之中,却有几个可被这老者称之为小友却有年纪不尽相同者同样转头看去。 乞丐回过头,一拍肚子,像是回忆一般的摸着,口中喃喃自语道:“五十枚金贝啊……哪怕是在这独露城中,奢极一些好吃好喝好住也够花上三月有余了……” “噜噜噜……”虫蛀长棍上,那小小蜗牛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乞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日行千里……百万里地……三年养气……还能余下些许时间供我熟悉境界以及常年不在千轮镇时的陌生……你说得对,不能耽搁!” 自语罢了,乞丐再次踏步前行,就要进城。 紧接着,身后那佝偻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吃人者朔门所在之处的线索,想必令人望而却步之时,也有人愿意冒上被其盯上的危险去玄监领赏。” 旁人闻言,顿时脸色一变,纷纷低头不语前行。就连那城门门洞之中的银铠黑枪士兵,此刻都是眼中略露凛然之色,握持黑枪之手顿时青筋暴起! 乞丐也是脚步为之一顿,目露思索,口中呢喃:“所在之处……如此……” 他身形顿时一动,其速之块,只留下道道残影,眨眼之间,便是来到那佝偻老者所在茶桌之旁坐下,其神色悠悠,手中端着不知何时倒满了茶水的茶杯摇晃着,虫蛀长棍斜靠于桌旁,那小小蜗牛此刻也到了桌上,缓缓爬着,触角四处摆动着,像是在寻找着吃食,接着便坚定不移的朝着一片生菜叶蠕动而去。 见状者眼睛顿时微微一瞪,行者立刻脚步加快,兵士眼中杀气更显浓郁,但他们的脸色却是透出一股玩味。 兵士中更有一人忽的笑道:“不知死活的乞丐,怕是没见过世面!呵!那朔门位列天道缉盗榜榜三位,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另一人唉声接话:“却是至今尚未伏法,唉……这背后的说道可就多了去了。可怜呐!” 一声哀叹,却是不知是在可怜那不知死活的乞丐,还是在可怜那所谓“背后的说道”。 那一边,乞丐落座之处,那佝偻老者好似胆识过人,对于乞丐残影移位之法竟是视若无睹,甚至是连那乞丐脚上弥漫而来的恶臭,都并未让其鼻头皱上那么一皱。 “老头,有话就直说吧,位列天道缉盗榜第七的吃人者朔门的消息,这可不是随意便能藏在肚子里的,小心撑爆了!”乞丐言语不敬,态度更是恶劣,全然没有半点尊老的念头。 老者却是目不斜视,闭口不言, 乞丐眉头一皱。 此时此刻,突然之间,天地间,艳阳下,一道如炸雷般沙哑声音猛然响起:“方寸何在?!速速跪地前来!受我责罚!” (ps:本书应该是属于慢热的那种类型的,因为看过我被封的那本书的读者们都知道,我比较喜欢写的细致。其实在熊猫看书这个软件上还能看见那本被封的,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大家去这个软件搜我的笔名就能看见了。最后嘛,依然是求收藏!求推荐票啦!诶嘿!) 第十章 顺昌逆亡罚昌逆 那老者终于是变了脸色,抬头看向那万里晴空之中,有一丝丝雾气凝聚成云,一抹抹七彩之色在云雾凝聚之时附着于其上,阵阵如高山从天而坠般威压也在云雾凝聚之时缓缓压在了人的身上,云雾凝聚越发严实,威压之感也越发浓重! 地上,在七彩云朵方圆五里之内,众多灵凡者、符师只觉得身体霎时间沉重、手脚好似被枷锁束缚,体内灵力像是化作了淤泥一般滞流,好不难受。唯有毫无半点灵力的一众凡人,虽说难以承受那炸雷般声音,但浑身无恙,他们面露惊惧的看着那些个难受至极的修行者们。 眼看七彩云朵终于凝实,老者似有感悟,眼睛落在那七彩云朵正下中央处,有一身披破旧麻布的男人,正向着自己这方向缓步走来。 那炸雷般沙哑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如近在耳边:“方寸何在?!速速跪地前来!受我责罚!” 方圆五里之内,凡人顿时耳膜爆裂,汩汩鲜血霎时流出,这些人,从此以后,再无听闻鸟啼之能!而在此范围内修行者们,体内灵力、符力猛然震荡,一口蕴含其修为根基之精血立刻喷涌出口! 废了!都废了!!全都废了!!! 方圆五里地内,足有七八千人,全都废了! 一句话,震荡修行者体内灵力、符力!第二句话,凡人耳聋,修行者修为被废! 此人究竟是谁? 唯有那至此竟依然无恙的老者,与乞丐知晓! 老者回头,终于说了乞丐坐下后的第一句话:“你……就是方寸!”语气笃定,好似知晓了一切。 乞丐抬头,放下手中茶杯,不说话,只是笑,就这么笑着看着老者。 老者无奈,心知这小乞丐是在报复自己刚才故作深沉不说话。他只得微微一叹:“那朔门,还在千轮镇,据线报,他在等一个人。” 乞丐方寸这才开口:“你起码还有三句话要说。” 老者顿时眉头一皱:“你莫要得寸进尺,再者说,此刻似乎是某位大能在寻你的麻烦。” 方寸嗤笑一声:“三句话,你是一句也没说在点上啊。” 说着,他抬起双手,狠狠拍在双耳之上,双手放下之时,便是其双耳刹那间血流如柱之刻。乞丐笑着看了老者一眼,然后翻着白眼,重重的从条凳之上摔落在地。 而桌上那小小蜗牛,竟然同时侧倒,好似也出事了一般。明明它刚才还优哉游哉啃食了大半片生菜叶。 老者瞳孔顿时一颤,一阵失神:【这他娘的就是一街头流氓啊!】 但,试问街头哪个流氓竟敢如此狠辣的自废双耳,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用金疮药就能治好的刀伤啊! 老者失神之下,那引起方圆五里内凡人及修行者身受重伤、头顶七彩云朵之人,本是远在老者所在茶摊外近二里路,此刻竟是已然来到了茶摊三米之外。 这罪魁祸首是一男人,此人面如刀削、双眼如星、唇薄似性凉,一头及腰七彩长发无风自动,全身上下更是一丝不挂,唯有私处有好似从头顶之上七彩云朵扯下了一片遮掩,赤裸之处通体泛着微弱七彩光晕。 这男人看着依然好端端坐着的老者,如星辰般双眼顿时被眼帘遮挡大半,其內有异色放出,薄情嘴唇轻启:“尔乃何人?因何可泰然自若,不受吾言威影响?” 老者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他转头看向这男人,上下打量片刻,一副了然神色:“果然是你!罚昌逆!” 男人面色不改,只是语气好奇问道:“何为罚昌逆?”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好似听见天大笑话一般大笑,不禁嘲弄道:“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令天下灵凡尽皆惧骇之人,竟然忘却了姓名!这名字,还是当年你给自己取的!” “顺者昌,逆者亡!顺昌逆亡!罚昌逆!” 男人神色顿时恍惚,腮帮两侧因为牙关咬紧略显紧绷,半垂眼帘的如星双眼内,一抹抹不去的痛苦油然而生。 老者见状,立刻单手成剑指立于胸前,嘴中一连串苦涩难懂的咒语几乎刹那间念起,几乎是在咒语之音刚刚落下,老者另一只手在乞丐方寸身周凌空画圈,将之虫蛀长棍以及那小小蜗牛囊括在内。 紧接着,老者口中终于发出一个清晰可闻之字眼:“敕!” 字音刚起,只听得一阵嗡嗡声响刺耳,紧接着便听得“崩”的一声闷响,老者以及方寸、蜗牛竟是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周遭受那罚昌逆声威所害而倒地的一众修行者及凡人。 在三者消失的瞬间,罚昌逆终于清醒,但他的眼神之中的痛苦神色不在,替而代之的,是一阵恍惚。恍惚之后,罚昌逆终于清醒过来,他缓缓四顾,看着泥路之上跪倒痛苦的修行者们以及昏迷不醒、双耳流血的一众凡人,罚昌逆的眼神之中满是鄙夷不屑。 他猛地回头,双眼看向千轮镇方向,其眼神再次变化,那是一种见惯了鲜血与死亡后而让心灵麻木的淡漠眼神:“方寸何在?!速速跪地前来!受我责罚!” 独露城内,牧城司。 此城牧城司大人,乃是荼垒帝国中少有的女官,且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介女流并非将相之后,更非落魄寒门,她是凭借那十年一次的黑马试魁首之位,及身为百姓之身时的一次冒死谏言,被破格提拔。 此刻,在罚昌逆第二次说出同样的话时,这位少有的女官正坐于决政司衙门正位之上。 决政司,顾名思义,决议政策之司法地。 此地除却正对大门之正位以及正位前摆放的亜高木桌案,便只有一十二张和林木矮靠椅凳以及配套之坤林木桌案。据说和林木与坤林木相距甚近之时,便会有平心静气之气味迸发,安置于决政司,便是要牧城司大人及其附属幕僚决议时秉公办理、不受偏颇影响理智。其余书画盆栽屏风等粉饰装潢,牧城司大人直言其为累赘,从其上任之时起便不再有。 十二张和林木矮靠椅凳之上,此时坐着的并非牧城司大人之附属幕僚,而是十二位各自身着黑、红、白半贴身劲装长袍之人,其衣物之上,有一苍劲“玄”字,在其各自腿侧都有一柄以黑、红、白三色五尺六寸制式长刀。 刀鞘之上,有代表气流之鎏金细长痕迹刻于其上,刀柄之上则是用不过较筷子稍小之黑、红、白三色细绳围绕,此乃以防握刀时脱手。 这十二位乃各座城中玄探地位最高之人,黑衣四人专管追捕天道缉盗榜上犯人,红衣四人专管逮捕平日大小案犯,而白衣四人最显神秘,其职责不限,可辅佐黑衣玄探追踪,亦可协助红衣玄探抓捕,但大多时候,却是不知隐匿于何处,少见其踪影。 像今日这般一同出现,实属少见,但却也说明今日发生之事实属骇人听闻! 牧城司大人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同时又让人觉得其胸有成竹:“列位能以如此速度来此,足够证明尔等之机敏。故此,我也不多说什么,还请各位能以同样速度出行办案。” 其中身着黑衣者四人,有一坐于主位左手首位之人起身拱手拜道:“既如此,还请牧城司大人祭出天道史书《古言志》!” “哦?何解?”牧城司大人笑容不变,但其眼神之中有几分浓重。 “仅仅口出一言,便是废掉方圆五里之内灵凡者以及符师之修行根基,更是让凡人二窍流血,以至于伤及头脑。此等威势,圣人之下,无人能做到!而且,就算是圣人,也需在讲道之时,耗费一刻钟才能做到言语之中蕴含道法,而后还需再进行一刻钟方能做到言出法随,但若是想要让方圆五里内之人有差别的受到不同程度损害,恐怕就只有那从灵凡者出现之时,直到现如今都从未有过的仙人,乃至神人,才能轻而易举做到。” 此人气息之绵长,竟是一口气便说完这冗长言语。 牧城司大人却是微笑着耐心听完,然后,拒绝了此人请求:“此事有违规章,且天道史书掌控于帝主之手,若要祭出此书,则此事必定要上报帝都,尔等意下如何?” 那说话之人面露为难之色:“独露城距帝都有六千万里之遥,以玄探自律规章所定,镇、城、域所属玄探若要上报案宗,则必须以步行前往,以此作为逾越之惩戒。” 牧城司大人笑意依旧,心中顿时了然:“你是害怕那罪魁祸首因此而失去踪迹吗?” “的确如此。” 牧城司大人终于眉头微皱:“难不成无法追踪吗?” 正当此人就要说话时,忽然间双耳耸动,他面色顿时难看起来:“那人踩踏七彩云朵飞去了,玄监派出之人在距独露城百里地时跟丢了。” 牧城司大人顿时沉默,面露思索,微皱眉头越发的紧了。 “牧城司大人,吾等四人愿跨六千万里路途直报帝都,请出天道史书!” “不可!”牧城司大人下意识阻止,但随即反应过来,“呃……” 只因为那原本坐在靠门四个位置上已然空无一人,只留下黑衣、红衣八位玄探在决政司四顾相望。 牧城司大人微微摇头,神色无奈:“尔等八人各司其职去吧,莫要因此事耽误了抓捕案犯之要事。” 除却先前便已然站起的黑衣玄探,其余七人纷纷站起,拱手一拜。八人齐声应道:“先行告退。” 随即八人身形一晃,只留八道虚影逐渐消散,其真身不知去向何处。 牧城司大人见怪不怪,自顾自运起体内灵力汇聚于眉心之处,一团灵光渐现,她开口道:“刘云鹤,速速组织人手救人,另外看看能否从幸存之人口中知道些什么。” 此乃灵凡者独有灵术,谓之灵念,乃催动灵力将所想念头或所说之话传于特定之人。此术唯一缺憾,是随着使用者修为深浅及灵力多少,决定传话之距离远近与时间长短。 牧城司大人眉头灵光刚散,脑海之中便有一道声音传来:“已经在办,另需征集城内郎中与在野灵医共五十名,还请牧城司大人做一份征召公文。” 牧城司大人不再回话,面色淡然的拿起桌上硬毫毛笔,在面前一张早已铺好并以镇纸压住四角的墨符轩宣纸上挥墨。行云流水、苍劲有力,谁能想到一个女子也能写下一幅好字。 盖上抚镇司官印后,便唤人拿去征召医者。 牧城司大人又在正位上呆坐良久,忽的眉间眼内尽显疲惫之色,她喃喃自语着:“十年了,怎的在我要退了,就来这么大的事了呢?” (ps:今日更新已到!求收藏!求推荐票啦!) 第十一章 吾名俿瘿 传闻,无疆大陆之上并无疆土限制,好似整个天地无限延伸至不知处。也有传闻,三亿年前无疆大陆之上曾出现一个魔头,这个魔头暗中蛊惑无法渡过三年感灵期之凡人成为其麾下,短短十数年时间便突然立国,成就三十六帝国外之第三十七帝国,但其立国两百二十七年之后,魔头所立之国受三十六帝国正义之师以及一众民间英雄围剿,一夜之间,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据说荼垒帝国极南之地流淌千里的锦日河,便是当年那场大战所化! 但,这仅仅只是传闻,三十六帝国一众百姓也只是从说书先生口中听闻而来,几乎无从可考。 只不过,有一句老话却是口口相传:“若一方水土无之‘域’所制,然则,则必有出时无一人知之人、事、物不绝,然后,断之为更!” 此言大致意思,便是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件,只有你想不到的,便没有你遇不见的。 就比如,那罚昌逆! 独露城以北一万里地,某处荒野。 此处离地一丈虚空之中,突然间有一一丈五尺宽长水纹般圆形波动出现,紧接着一横一竖两个朦胧人形身影伴随着一条棍形影子从中踏步出现,那竖着的身形犹如迈下阶梯般迈下十八步,第十九步落在地面之上。 其脚步踏在地面的刹那之间,其身形竟是立刻清晰。赫然是先前还在独露城时的老者以及方寸,还有方寸那虫驻长棍,至于那蜗牛,则是有些蔫蔫然立于长棍之上。 那老者右手提住方寸的破烂衣领,左手握着方寸的虫驻长棍,眉头微皱、眼帘半垂似的犀利,环顾四周之后,老者直接将方寸以及长棍随意扔在地上后便不再去管。 老者在腰间一抹,一张唯有功高之臣入帝都大殿觐见之时方有资格入座之绣墩顿时出现,老者随意放至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顺便翘起二郎腿晃荡着脚。 良久之后,趴在地上的方寸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迷茫之色尽显。 老者似有所察:“你醒了?醒了就给老子站起来!” 方寸依然双眼茫然,双耳血流不止。 老者淡然看向方寸:“哼!莫要装模作样!你不过是划伤双耳外侧才血流不止,又不是将自己弄聋!” 方寸这才起身,但却是盘膝坐于地上,一副嬉皮笑脸模样:“果然瞒不住你。” 老者置若罔闻,只是问:“那罚昌逆为何会找上你?莫要虚言骗我。” 方寸正色道:“我并不知晓其原因,只是其一月之前,便如今日这般找我而已。” 老者眉头微皱,只有疑惑:“那你因何能够逃过?” 其言内之意,是指那罚昌逆一言之下,方圆五里之内便是凡人性命垂危、修行者根基废除之事。更为重要的是,在老者出言勾搭方寸时,其之速竟是能够留下道道残影在来时路径之上,而且老者并未在方寸体内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或者流动之迹象! 换句话说,方寸既不是修行灵力的灵凡者或者符师,更不是那不在任何修行体系之内的凡人! 【这小乞丐真真古怪至极。】老者心内如此想着,心中又好奇这小乞丐竟然能从罚昌逆手中逃过一次,算上这次便是第二次,如此才有此发问。 但小乞丐却是反过来质问了一句:“那你又是如何避过那罚昌逆言威的呢?” 老者不禁愣住,脸上表情顿时古怪起来:【不仅古怪,还算机智。】 不过…… 方寸忽觉得脑后一股大力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阵阵眩晕之感入脑,耳边更是传来老者没有好气的骂声:“混蛋小子,再多嘴,老子把你送回罚昌逆那里去!” 没来由的,方寸只觉得老者言语犹如魔音般摄人心神,心中不禁升起不可抗拒的惊惧感觉。 紧接着,方寸只觉得额头眉心处忽然有一点清凉醒神之感传来,脑海之中那眩晕之感顿时消散,但后脑那疼痛感觉却是还在,方寸忍不住捂住后脑,暗自骂着:【这老鬼,下手真他娘的黑啊!】 老者却是不管,再次质问道:“那罚昌逆为何会找上你?而你因何能够逃过一次?” 方寸眼神不善的盯着老者那双浑浊却又有异彩闪过的眼睛,但他依然一指旁边被老者插进地面足足一尺三寸深的虫蛀长棍:“为何找我,我不知。但我能逃过一次,是因为它。” 虫蛀长棍之上,那小小蜗牛悠悠然晃动着触角以及眼睛,啃食着不知从哪得来的半片生菜叶。 老者那满脸的皱纹,让人分不清楚他是不是皱起了眉间,但方寸依然能够分辨出,老者的眉头动了动,像是在怀疑,又像是在思考。 沉吟稍许之后,老者突然起身,挥手将绣墩收回至某处。他扭头,眼神不善的看向独露城方向,那里,有七彩云朵在缓缓向着这里而来,他眉头一动,这一次,眼神之中露出思索意味。 看了几眼之后,老者才回头对吃痛而抚摸着后脑,但也已经起身且轻轻拔出虫蛀长棍的方寸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我与你打个赌,若我能护你不受罚昌逆之害,你便要随我去找吃人者朔门!” 方寸微微歪头,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后脑的疼痛稍稍缓解。 这个浑身肮脏邋遢,散发着恶臭的小乞丐又加上了一个彩头:“若是我受到哪怕一点伤害,你便要答应我做一件事。” 不等老者回话,方寸忽然伸出三指直指苍天,口中以一连串难以言喻之音调吟唱:“冥冥之命由天定,悠悠万事在人为,今以三指定誓言,万死不辞谢天道!” 老者眉头终于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他强笑着不屑道:“呵呵呵呵呵!天道誓言?你果真好大的胆子!” 方寸阴险笑着:“你比我强,突然打赌,吃亏的总是弱者,那多少也要有个见证,此地又并无旁人,就连这蜗牛都是我这边的,只能找老天爷来做个公证了。怎的?现在轮到你不敢了?” 老者呵呵笑着,同样以三指指天,以同样音调吟唱,吟唱罢了,老者顿觉有一犹如禁锢般奇异力量从四周缓缓出现,随后有如水乳交融般融进了自己的身体之内,他暗自内视,在心脏处发现了条条锁链紧贴于其上。这锁链上的锁环形状,乃是圆形之中镶嵌着方形。 老者知道,这是天道誓言已然立下的标志:天圆地方誓言锁! 违反誓言者,锁链猛然紧缩,令心脏立刻化作一堆碎肉! 誓言完成,则锁链化作那禁锢之力重归天地间,好似从未出现。 老者伸手就要抓住方寸衣领:“天道誓言已成,我带你赶路,尽早抵达千轮镇。” 就在老者大手即将碰到之时,方寸脚下突然间微微一动,竟是连带着整个身形微微一动,这一动,恰好躲过了老者抓来的大手。方寸一副深谋远虑神色说道:“不,就这么走过去。我曾与人约定,三年后才能抵达千轮镇,现在,还差两年九个月余二十日时间。” 老者顿时气结:“什么鸟约定?!又不是天道誓言,管它作甚!!!” 方寸却是无所谓,口中更是反驳一句令老者更为气结话语:“有本事你弄死我?弄死我你也一样要受天道誓言反噬!” “你放屁!老子明明说得是你不受罚昌逆……” 老者顿时大怒,大手立刻抬起,眼看就要落在方寸天灵盖之上,却听得方寸语速极快却又字字清晰的言语:“我说的是不受哪怕一点伤害,并未特指是谁!” 老者大手立刻一停。 一旁虫蛀长棍棍顶之上的蜗牛,发出一阵好似附和声音:“噜噜噜噜……咕噜咕……”最后更是来了个好似唾弃一般的“噗”声收尾。 老者似乎听懂了蜗牛在说什么一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变化。 一旁方寸肆意嘲笑。 最后老者愤然甩下一句:“算你小子阴险,老夫也是大度之人,不与你争!”随后大跨步前行。 但方寸却是不依不饶般,亦步亦趋似的提拎着虫蛀长棍追了上去,一边还嬉皮笑脸的问着:“说了这么多,还立下了天道誓言,你说咱爷俩干脆结拜做个异姓兄弟如何?” “异姓你大爷!” “实在不行,你承认我们这是个忘年交行不行?” “忘你个死人头!” “欸欸欸,你貌似也知道我姓甚名谁了,我却不知道你唤作什么呐。” “老子是你大爷!” “那成天叫你大爷也不尊重你啊,你看你那么年轻,细皮嫩肉的比一些小娘们儿还水灵……” 老者嘴角抽搐,双眼似乎隐隐有上翻趋势,随时就要晕厥:【娘西皮的,哪个水灵灵的小娘们儿一脸褶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双耳受伤,我虽不及细看,但已然伤及耳膜,你该失聪才对,怎的还能听见我说话?” 方寸只是解释了一句:“我能读懂唇语。”说完,随即又一次开始了言语轰炸,好似要将老者耳膜穿透一般。 最后,不胜其烦的老者终于爆发,虽说碍于天道誓言束缚,不能伤人,但老者却是忽然间飘向半空,浑身上下有说不出诡异威势散发而出。而方寸更是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似被这威势镇压一般,连带着肉身都有一种喘不过气的压抑之感。 随后,便听得老者声音好似从天外传来:“吾名,俿瘿!” 一万里之外,那依然还在独露城之中缓缓前行的罚昌逆似有所感,双眼看向老者与方寸所在方向,眼神之中满是疑惑,他喃喃自语道:“俿瘿?他为何……” 话未说完,罚昌逆眼神中疑惑淡然无存,只剩迷茫:“俿瘿……何人?” 在其身后,距离其进城之南门,他已走过十里道路。 但在这十里道路之上,却是还要再向两边以及前方各自延伸出二里半距离,一条宽五里、长十二里半的道路,遍地鲜血、倒地者无数! 好似罚昌逆所过之处,便是地下炼狱绵延而出的,嗜血黄泉路! 再次向前一步之时,罚昌逆好似忘却了俿瘿何人的疑问,口中第三次发出了同一言语:“方寸何在?!速速跪地前来!受我责罚!” 其內威势隆隆,如狂风席卷,如高山崩塌,一如那传说之中的……灭世天劫! 第十二章 惊闻(上) 无疆大陆上共有帝国三十六,其设立帝都一座,四周环绕三座皇城以做拱卫之势,其余城、镇、乡县设立之数各有千秋,不一而足。 依照各国法例而定,帝都之内除却每三日之早朝可开朝觐门供牧城司以上职位官员出入以外,其余时间皆为以帝主为本家的直系血脉,即世称“帝族”所居住,当然,还有那负责帝族一切生活起居之承恩司所选的宫女、太监。 至于保卫帝族之人,外界只知晓三十六帝国各有一支军队常年驻扎帝都八方之位,具体为何,不为人所知。 而那三座皇城,则是居住着以帝主为本家的旁系血脉,即皇亲国戚,以及直接听命于帝主之一众文官武将。唯一与帝都不同的是,皇城之内,诸如商铺、工坊、工场、妓院等等等等,与城、镇、乡县等几乎并无两样。 曾有某国入过帝都的皇族子弟戏言:“一入帝都如逛狱,不如归城享繁华。”此处的城,代指皇城。 而这也足以说明帝都之内,众多规矩之繁杂森严,以及其内之冷清。 荼垒帝国之帝都亦如是。 但,这一日,荼垒帝都与三座荼垒皇城,炸了! 因为一则来自于六千万里之外独露城的消息:有一严重怀疑是天道史书《古言志》上记载之人,出现在独露城! 传来消息者,乃是逾越上报,但经证实,已是受长途跋涉之惩戒。而那传来消息者有四人,皆是身着玄探特有白色半贴身劲装。由荼垒帝主亲自于玄典司接见。 玄典司,专门存放天道史书《古言志》之地,分为左右两间为外房与内阁,由帝主亲自负责平日里打扫维护以及焚香祭奠,以及特殊时以某种仪式将其祭出。 外房用作密谋商议之地,内阁才是重中之重。 此刻,荼垒帝主便与那四名白衣玄探在右侧外房之外,推门而进,入眼之处极为简陋,唯有单张四方小桌以及左右两侧半桌高的马扎。在外房内右侧,有一双拉木门,木门之上刻有繁茂玲珑竹,据说是花大代价请转属于玲珑商阁的一等匠人亲自篆刻,似乎有某种功效,传闻不以特殊手法开之,便会有意外发生。 荼垒帝主推门而进后,先是在右侧内阁门前双膝跪下,以三拜九叩之跪拜大礼为开头,后又以三次五体投地大礼为收场。 那四名白衣玄探在荼垒帝主跪下刹那之前,便先行跪拜在地,跟着荼垒帝主完成三拜九叩之礼与五体投地大礼后,不约而同上前将荼垒帝主掺扶起来。 将之扶至外房唯二马扎之一上坐稳后,这才倒退几步,纷纷单膝跪倒,眼观鼻、鼻观心、心系大地的低头不语,只待荼垒帝主问话。 沉默良久,气氛压抑正浓之时,荼垒帝主终于开口,一开口便是威严至极:“尔等从独露城启程,至帝都时,共费多少时日?” 其中一人不抬头,拱手道:“回禀帝主,吾等日夜兼程,算上途中小憩两日,共花费十昼十夜。” 荼垒帝主微微颔首,嘴角有些许翘起:“嗯!十个昼夜便跨越六千万里,又有路途必经之地所发通关文牒佐证,朕本该抚慰尔等辛劳。但事关天道史书,抚慰奖赏之事暂且推后。朕且问尔等,所禀之事是否属实?” 那四人同声同气:“吾等所言,字字属实!还请帝主祭出天道史书,以证真假!” 荼垒帝主再一颔首,随即起身,再次来到右侧内阁门外,其在门外站定,略微回首柔声提点:“尔等暂且背身闭目,以免有意外发生。” 四位白衣玄探遵口谕而行,不敢违抗,随即便听得阵阵窸窣声音传来。这四人平日办案抓人时,时常会为揣摩犯人在犯案时心理而自建重现当时场景,必要时会在心中计数。此刻竟是一个个忍不住犯病,在心中默数五次后,便听见一声门开时特有的声音。 接着,四人中有一人偷摸着拿眼观瞧,只见背对着他们的帝主再次以三拜九叩为先礼,后又五体投地大礼三次,原本以为是结束,却见得帝主起身后,双臂曲肘抬起,微微耸动,显然是双手在做着什么动作。至于天道史书《古言志》,也被帝主那伟岸高大的身影遮挡掩盖。 这一次,耗时稍长一些。 当帝主迈步踏地声伴随着其允许四人回身之后,是帝主刚刚关上玲珑竹刻木门之时,其脸上,有些许疲倦之色。白衣玄探四人连忙上前掺扶至外房马扎之上。 坐下后又过稍许时刻,帝主似乎缓过了劲头,他双眼神色沉重,脸色也极为不自然,犹豫、惆怅、不安等等昭示着有事发生的神情,让四位本就善于察言观色的白衣玄探心中咯噔一下:【怕是独露城那罪首真真被记载于天道史书之上!】 帝主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且疲惫“四位爱卿……” 四位白衣玄探心中顿时一惊,心下不善感觉顿时确定。 “……独露城之罪首,乃天罚所化人形,其名罚昌逆,此次显现人间,是为一个名为方寸的乞丐。按《古言志》记载,二者最终汇聚之地,乃是我荼垒帝国境内千轮镇,正好隶属于独露城管辖之地。”帝主缓缓而道,言语说罢,神色终于恢复自若,帝主威势再次油然而生。 四位白衣玄探立刻讨论,声音之大并不避及帝主,显然是想让帝主来做出决断。 “果然如此。” “但那名为方寸的乞丐,吾等并不知晓其底细。” “我有一想法,去千轮镇探查一番,必定能查探清楚。” “那么,现在我有一疑问,吾等是否能够来得及赶到千轮镇去?” 听闻至此,荼垒帝主又开口说道:“罚昌逆以步行为主,且日行不过七百二十里,而那方寸虽说同样是步行,却是能够日行九百里。依照如此算法,自罚昌逆出现在独露城那日算起,不出意外,方寸还需两年又十个月方能抵达千轮镇。而罚昌逆,则会落后方寸八月余十五日方能抵达。” 而后,不等四位白衣玄探中有人说出帝主算法之中的异样时,帝主已然再次开口:“当然,我这算法只是笼统表面,具体如何尚未可知。但依照《古言志》记载,在两年余九月又二十日后,千轮镇,便会成为一处惨烈至极之战场!” 言语至最后,荼垒帝主语气只剩流于言表的心痛之意。 四位白衣玄探于心不忍,相视一眼后,其中一人立刻上前一步低头拱手弯腰道:“帝主放心,阻止天道史书上记载作乱者,并将其捉拿归案,本就是吾等四人使命!” 闻言,帝主痛心疾首之下,面色稍有欣慰。 随即,这伟岸男人不在继续矫揉造作,毕竟继续如此,便有矫揉造作之做作姿态,不说旁人看之恶心,就连帝主自己都会心生不喜与尴尬。荼垒帝主调整面色、整正坐姿,语气恢复平日在朝堂之上发布号令时威严:“朕,以天道所绶之权力,命尔等凡人之躯,缉拿案犯罚昌逆、方寸!如若必要,就地格杀!” 四人齐齐跪拜、首磕于地,齐声道:“吾等定不负帝主之命!虽万死,亦不辞也!!!” 荼垒帝主从马扎之上起身,展开双臂将四人扶起,扶起之时也开口道:“尔等凡人之躯,却有擒圣之能,朕不希望尔等有事。否则,朕便如同左膀右臂断去不能拿物,左脚右腿失之不能行走!” 语气坚定,面态诚恳,显然是动了真情! 四位白衣玄探听在耳中,看在眼里,感动在脸上,不置可否在心中。官场之上本就鱼龙混杂,随时都会有大浪淘沙般有人去留,更何况这一切的幕后主导此刻正站在他们的面前。 但表面功夫做足即可,其余的还需放在心中自作计较无需多言,故此,四人拱手齐声说道:“吾等必定鞠躬尽瘁!万死不辞!还请帝主示下!” 荼垒帝主欣慰一笑,随即义正言辞严肃道:“朕,要尔等四处散播已然化作人形之天罚开始在人间游走的消息!” 白衣玄探们尽皆勃然变色! 这四人可谓是心生百八窍穴,心思转瞬间便能饶过极多弯子,那独露城一案真凶竟真在天道史书上记载,而且还是化作人形的天罚!但另他们色变的,是帝主之令,若是真按帝主所言去散播天罚开始在人间游走之消息,恐怕民间将有恐慌,倒时必生祸事! 故此,四人急声劝道:“万万不可!还请帝主三思!” 帝主眉头暗暗挑动,心中顿生调皮之意,故作佯怒:“有何不可?!朕之令,难不成刚刚出口便要改吗?若真是如此,朕岂不是比朝令夕改的前朝帝主还要昏庸?!!” 四人不禁错愕,八目相对。 其中一人心性略显急躁,见帝主如此,心下一狠,暗道就算被判凌迟剐刑,也要让帝主收回成命:“帝主,若真真如此,则民间百姓慌乱之下,极有可能被阴险之人利用,倒时若有人揭竿而起,必定一呼百应,使得民不聊生啊!” (ps:新书榜第十,值得庆祝。加更的第二章,最迟在晚上十点左右,敬请期待。另外求推荐票!求收藏喽!) 第十三章 惊闻(下) 荼垒帝主面色微沉:“造反?荼垒天下百姓早已尽皆对朕归心,尔之言论实属无稽之谈!罪当掌嘴七十!” 其余三人面色微微一变,诺诺不敢言语。 那被罚掌嘴七十的玄探心中暗叹,只得再劝一句:“还请帝主明鉴!” 随即,便是抬起手来就落在自己的脸上,一声声响亮的“啪啪”声之下,两道五指红印顿时出现在此人的脸颊两边,当其掌嘴之数已达十下之后,第十一下即将落在脸上之时,却不料其手竟是猛的停下,无论他怎么用力,却是无法再落下半分! 这位白衣玄探抬头望去,只看见荼垒帝主坐于马扎之上,右臂抬起,右手成爪,阵阵灵力波动从帝主手爪之上散发而出,其灵力落点,便是在自己就要第十一次落在脸上的左手手臂! 被抓住手臂的玄探不禁愣住,其余三位玄探脸上见状竟是逐渐露出释然神色,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随即,四人便听得荼垒帝主略有失望的开口:“尔等思虑尚且有些欠佳。寡人之所以要尔等前往缉拿案犯罚昌逆与方寸之路途中,还要散播天罚游走于人间之事,是为了让荼垒天下有大能之士能够出手相助,以防有意外发生。至于罚昌逆途径之路上的百姓们,相信各城各镇牧城司、抚镇司也会自行提前将之转移。” 说着,荼垒帝主撤下禁锢住受罚玄探手臂的灵力,略有嗔怒道:“如此,尔可知错处何在?” 那受罚玄探磕头:“小臣知错!” 荼垒帝主略微点头,抬手挥动,四块菱形木牌蓦然间出现在半空,分别向着四位白衣玄探落去:“为以防意外,持此令与各城各镇执政官吏相见,此物如何用,你们也早已经知晓,无需朕多言,其余事宜,尔等自行做主。去吧,两年后,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四人伸手异口同声:“诺!” 话音未落,眨眼间,四人白色身影竟是诡异消失,好似被虚空之中某种怪兽吞噬了一般,不见了踪影! 而坐于马扎之上的荼垒帝主,则是单手手肘顶在桌案之上,手握成拳撑在脸颊一侧,眼露思索,他另一只手抬起一挥衣袖,玄典司外房大门吱吱关上,好似将荼垒帝主与天地隔绝! 隐隐之中,荼垒帝主好似低声言语:“天机……乍现?” 不说帝主自言自语着想些什么,先看那四位白衣玄探,其中三人在转瞬间离开帝都后,竟是分别出现在荼垒天字号、地字号与人字号的三大皇城之中。 荼垒皇城里,各自有皇宗院管理皇族宗室事物,其下同样设立牧城司管理城中事物,而牧城司一职人选,分别由荼垒双丞相之中的右相黎天净、兵部尚书洪鼎、刑部尚书叶培文兼任。 黎天净,时年三十六岁,于十七岁参加文考,十八岁那年便通过文考第一等“国士”,祖上十代为官,至他这一代,权谋玩弄之下,只差一步,便能位极人臣! 洪鼎,时年五十六岁,于二十岁参加黑马试,夺得十年魁首,并在某次荼垒帝国与临界帝国于千里边境线之上大战时,只身提剑闯帝都,只求冒死前往边境以平叛乱!据荼垒史册记载:“时年边境大乱,洪尚书提剑上殿,不顾国法,直立面视帝主,怒目之下,直言孤身前往战线,可平战乱,字字有如铁器相交,铿锵有力。荼垒帝不怒反应允,更赐下金樽玉令牌。仅半月,洪尚书抵达战场,不出三日,便以偷天换日之计谋夺下兵权,一月后,临界帝国将士退兵回缩,我荼垒帝国之将士,除却洪尚书并未抵达之前所损失,便再无一伤亡。班师回朝后,帝主不顾威严,喜形于色,亲下帝座,与洪尚书拉手笑谈,并当场以兵部尚书、大将军之位封与洪鼎。” 叶培文,玄探出身,年龄不详,时常以只露双目之面具掩盖容貌示众,但观其体态,似有秀气佳人之姿。据记载,其时任刑部尚书已有三百年整! 此刻,由右相黎天净担任牧城司之天字号皇城中,在四位白衣玄探中的一位来过之后,城墙之上巡逻兵丁数量立刻增多,原本三人为一组进行巡逻,现在直接变成间隔一米便会有一人手持火把盯住城墙之下,两人背弓、手持长枪立于盯梢之人身后以备攻击。 城墙上,有一阁楼,黎天净便端坐于其内。 身旁桌案之上,有一盏低矮油灯,其灯芯由低阶制器材料磷草搓揉而成、灯油自低阶修兽角彘取得,此灯用火点不着,需要以一点灵力来做火引子。但此物却是有四点好处,一是用灵力点燃后便可置之不理,二是点燃后的光亮可照耀周遭百米范围,其光亮甚至可说刺眼,三是即便是不用气死风罩防护,其点燃后火焰在狂风之中仅仅是微微晃动却不灭,四是放置于水中,也能自顾自燃烧一个时辰,且亦可照耀百米范围。 晃眼灯光照耀着这权臣的侧脸,不到四十岁的脸颊犹如刻刀篆刻,下颌之上的山羊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那被灯光照耀着的眼睛正有一点比灯光更加刺眼的光亮闪烁,好似看穿了紧闭的阁楼大门! 缓缓的,有几句锋芒出鞘般话语自他口中而出:“化作人形之天罚?!或许,可为我所用!” 地字号皇城之内,兵部尚书洪鼎同样以三步便有三人岗哨配置在城墙之上,但与右相黎天净不同的是,这位稍上年纪的中年人此刻亲自在城墙之上巡视着。 但是,他并不是在巡视那三人岗哨是否玩忽职守,而是透过三人岗哨之间的间隙向城墙之下探头看去。 城墙之上,火光照耀之下,根根粗细不一但最细也有男人手臂粗细的尖锐木刺突出,不仅如此,还有足足十丈距离的拒马、铁蒺藜洒在城墙周围! 再算上此刻夜间正在搬运而来的滚木、滚石以及随时都能点锅热起的油,甚至是搭配火箭使用的五万坛烈酒,这已然可以支撑一场为时半年的守城战役!并且获胜! 一趟巡视下来,洪鼎那已显沧桑之感的严肃面庞,终于有些欣慰的露出些许放松之色。 他抬头看天,对着这漫漫夜色与星空,还有那不知何年何月便碎裂开来但不知为何却又相互吸引散不掉的碎星月,不禁惆怅又起,洪鼎喃喃自语:“人形天罚……那不知何年被何人击碎的碎星月,不就是凡人亦能抗天之证吗?” 而人字号皇城之内,刑部尚书叶培文却不似洪鼎这般严阵以待,更不像黎天净那样紧张之下还存有旁的心思。 叶培文依然下令维持着平日里每隔五百米设巡逻队,不过,却是将原本的三人数量增加至五人,以示重视。此刻,叶培文孤身一人,站于城墙上阁楼的屋顶,抬头望天。 唯一从面具中露出的双眼,被好似伸手便能摸到的碎星月占满。 眼神中,有一抹悲伤、有一抹愤慨。 良久,似男似女、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句的古怪声音从其面罩之下闷出:“人形天罚罚昌逆……黎天净那个老狐狸,必定暗中出手……千轮镇吗……” 叶培文望向碎星月的眼神,越发深邃。 天上,碎星月似乎因为叶培文的眼神,而变得有些凌乱无序起来,好似随时就要脱离那无形之中不让那碎成大小不一的尘土石块离散的不可名状之力。 但今夜,却是少有人注意到这碎星月的异象,不说其平时就是凌乱飘荡之像,更为重要的是,此刻荼垒帝国共八十三座城池,其下管辖之无数乡镇,此刻都在进行着极为紧张的迅速撤离。 千轮镇以南九十一一千里地处。 夜色茫茫,官道荒荒,白天行人走过的痕迹,此刻仅仅刚过半夜,便被夜行的修兽、凡兽的杂乱足迹掩盖。 而有两个人,沉默不语,似乎在努力的为官道上添加些许的人迹。 一个脏兮兮的、拄着一根长棍的乞丐,一个头戴斗笠、身形伟岸的老者,这两人原本还在远处,看起来更是缓步而行,但仅仅几次呼吸间,竟是跨越了足足一里之地! 在这深夜,这二人好似鬼怪结伴出行! 此二人,正是小乞丐方寸,以及不知怎的就身形不再佝偻的老者俿瘿! 这十天里,方寸双耳不知何故竟是痊愈!不过,双耳能够听见后,其一路上的话痨贫嘴却是不复存在,最后在三天前,便只剩下了沉默。但是,在方寸迈步之时,其眼神偶尔会时不时扫向身边同行的俿瘿,眼神之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惆怅、不安、苦恼……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方寸的心中很是焦虑。 方寸怎么也想不到,这自称俿瘿的人竟然就是他离开封日地前夜梦中的那老者,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若是按照梦中为依据,自己本该在即将抵达千轮镇前半年时,才会和俿瘿相遇,并且还赢下了什么赌约,让俿瘿在自己抵达千轮镇之日起后的三百天内,为自己做一件不论轻重之事。 但现在,却是提前了一年半多便遇上了,虽说的确也有了赌约,但这赌约最后是否是自己赢的,此刻方寸已然失去了确切的答案。 突然间,一道令方寸极为熟悉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莫要分神,未来或许有了改变,但也能以人力去扭转!” (ps:第二更到!继续求收藏!求推荐票啦!) 第十四章 又见通缉! 方寸急促式的翻了个白眼,隐晦之下又在深夜之中,竟是让俿瘿并未发觉,此刻他嘴唇微动:“我还以为这传音功真如梦中那样,你在封日地,也能传音百万里之外。” “混蛋小子,我所附身的这只人偶可是帮你逃离过一次罚昌逆的追杀啊!你就这么没良心的吗?”安克宇……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被隐藏在虫驻长棍上某个虫洞之中的、粗制滥造的人偶如此谴责着。 方寸脚下步伐依旧,速度却是比之刚才几次呼吸间便跨越一里地时快上了些许,隐隐有超过俿瘿速度的势头。俿瘿那隐藏在斗笠之下的双眼微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但他没有阻拦,而是继续保持原先速度前行,时不时扭头看向身后,漆黑的夜空本该是漫空星光,但远处却有一朵七彩之云缓缓朝着此方向前来。 在这诡异出现于黑夜之中的彩云之中,时不时有电光如鱼跃出水般探头,照亮彩云四周,驱散了其周遭星光。 俿瘿扭头,眉头微皱,心中对方寸的那份不对劲使得他略有烦躁,紧接着一声似虎狼遇见威胁般嘶哑的低吼从其喉咙之中发出,前面不过几步远的方寸立刻身形微微一顿。 俿瘿快走赶上之后,立刻开口道:“身后罚昌逆似乎在成长。” 方寸好似不在意:“那又如何?” 俿瘿淡淡看其一眼,心中刚刚压下去的不对劲再一次升腾而起:“罚昌逆行进速度虽说只比我们慢上一些,按理来说,日久年深之下会与我们拉开极大距离。但罚昌逆乃是天罚所化,可谓是应天道而生,怕是能够一刻不停地行进!” “然后呢?” 俿瘿顿时有些气结,但依然仔细分析给方寸听:“小子,我看你这些日子都是以篆刻了符咒文的符纸贴于双腿上赶路,而且还能自行画符,想必是少有的符师无疑。而我自不必说,灵凡者一个。我们都是修行者分支,这就意味着,我们终将会面临体内灵力、所携符纸不足的尴尬局面。此消彼长之下,迟早有一天会和成长至不知何种程度的罚昌逆再次正面碰上。到时候,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方寸似乎耐心听完,脸上也随着俿瘿的讲解逐渐面露思索之色,但在俿瘿话音刚落之时,却只说了一句让俿瘿再次气结且差不丁点就要吐血的话:“罚昌逆赶不上的。” “你他娘的!老子的意思是他赶不赶得上的问题吗?老子的意思是一直放任罚昌逆这样成长下去,到时候就不会像十天前那样被老子几句话说的心智不稳,出现让我们逃离的空当了!”不知怎的,俿瘿自认为不说是沉默寡言,但好歹也是言语高深却又一语中的,此刻竟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乞丐气的如同市井小贩般话痨。 方寸却是淡淡一笑:“你我之间可是有天道誓言在身的。你忘了?” 俿瘿顿时为之一噎。 方寸微微摇头:“前方直行一千里地,便是那三不管之地丈阳镇。我有一想法可使得罚昌逆的成长受阻。” 俿瘿眉头微皱:“你有几成把握?” “一成。” 说完,方寸便埋头赶路,不再说话。 而其身后的俿瘿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出声骂了一句:“狗屁的天道誓言!”骂着,却亦步亦趋的和方寸并肩同行。 身后远处,七彩之云下。 此刻的罚昌逆不再像十日之前那样唯有私处有七彩云雾遮挡,而是有根根如丝线般柔顺的电光相互交织着,但这电光丝线之细之少,只是形成了一套近乎透明的好似内衬软甲一般的衣物覆盖于其身表面。 而他的双眼神色,也不再像十日前那样透露着迷茫之色,而是有迷蒙之中神智恢复似的清醒。 他目光直视前方,像是能够跨越与方寸俿瘿之间的距离:“天道恢恢,定而不延。方寸,吾必将遵循天道之令,三年期到,将你于千轮镇内灭杀!” 天上,那巨大的、突然间凌乱无序的碎星月,此刻竟是有重归于平静的迹象,但这仅仅只是表现在那些巨大的碎星月碎块之上,至于其余略小石块,依然凌乱。 距离方寸俿瘿二人以北一千里处,有一座不知何种原因,暂且不受任意大城所管辖的镇子,其名丈阳镇。 丈阳镇内,抚镇司敞开的大门之前人头攒动,人群头顶之上不知是谁习得的秘术“月火”呈盛开莲花状潜伏于离地十三丈处。秘术“月火”本就光芒耀眼,在烈日当空之下虽说比直视太阳要弱上许多,但视之依然能给人以刺眼之感。现在深夜,其又是盛开的莲花状,月火之光便犹如被花瓣折射四散开来一般,照亮了人群! 不禁令人感叹施展月火之人的操控玄妙与奇思妙想,想必未来成就会高人一筹。 也借着月火光亮,能够看清这攒动人群足足有上万之多,且泾渭分明般各自为营,在人群与抚镇司大门中间,有十人领头模样,相互间并不说话,只是看着敞开大门里的漆黑一片。 是的,堂堂抚镇司,管理一镇之地的抚镇司,此刻不仅在深夜之时效仿古书中路不拾遗似的敞开大门,而且门前还聚集着上万人时,不说是灯火半点皆无,却是连一个门岗站哨的兵丁都没有! 这古怪景象,就像……就像丈阳镇内上下官员全部是害怕的连夜奔逃至不知何处去了! 但,那十位领头者的目光之中,却是蕴含着些许的期待以及……尊崇!好似这抚镇司漆黑大门之中,会有一位只存在于神话中众口相传的仙人脚踏祥云,降世临凡一般飘飘然而来! 只不过…… “尔等回去自作商议,无需问我!” 大门里,漆黑夜色在这一句话之下竟是有淡淡波纹缓缓出现,在这波纹边缘触碰到那站在人群最前沿的十位领头者的身上之时,只听得阵阵如战场响鼓一般声音剧烈的心跳声顿时响起,声声沉闷且急促,好似随时就要崩坏炸裂开来。 但这十位领头者的脸上却并无痛苦之色,反而很是欣喜,就像是孩童忽然得到了糖果的欣喜。而那波纹,也在触碰到这十位领头者的身体时,便消散不见。 抚镇司内,那神秘声音再次传来:“若我得不到好的结果,那么,你们就将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懂了吗?” 那十位领头者连忙拱手弯腰诺诺,神情紧张,更有甚者更是脸上有细密冷汗被吓出。 神秘声音不再说话。 抚镇司大门缓缓关闭,在大门紧闭的一刹那,抚镇司内,顿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似是那神秘主人大排筵宴,庆贺着什么。 听得抚镇司内那人声鼎沸,那十位领头者脸上颜色顿时大变,旁人不知晓这个中意味,他们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因为这丈阳镇虽说并不隶属于任何大城管辖,但却是帝族或皇族之人的流放之地!要知道,但凡是帝族或皇族之人,无论是犯错还是犯法,都只能被帝宗院或皇宗院管教惩罚,其余为官者,哪怕是位极人臣的左丞右相,都没有任何资格以国法惩处帝族或皇族之人! 而会被流放于丈阳镇,只能说明其人屡屡犯错且屡教不改,并且一犯再犯之下终于触及帝主心中的底线,被流放至此,永世不得再回帝都! 据说,丈阳镇设立以来,共有二十三位荼垒帝族之人、七十四位荼垒皇族之人,被流放至此,虽然是男女老少、胖瘦高矮、容貌美丑不甚相同,却无一例外的,这些人在来到丈阳镇后,短则八十三年,长则三百二十三年,都死于暴毙之下! 唯有现如今这位被流放至丈阳镇之人,却是足足呆够了五百年整!!! 其名为,皇子戚!荼垒戚!! 是的,依照各个帝国习俗,除却帝子、皇子前缀,其姓名必定会以帝国名称为姓氏。 而这位皇子戚,五百年前被流放至此的罪名是…… 联合荼垒帝国三大皇族子弟,大闹帝都! 在其被流放至丈阳镇的五百年间,只要有皇子戚志在必得好结果的事情,他所在的抚镇司,就必定如同今夜这般人声鼎沸! 那十位领头者之中,按照他们之间的惯例站出一人说话:“列位!今夜!丈阳镇抚镇司大人终于发出通缉!而且,通缉悬赏更是平常通缉的两倍!也就是七十八万枚金贝!” 那上万人立刻兴奋呐喊,在那月火刺眼光芒的照耀之下,使得抚镇司门前的街道此刻竟是比白昼之时还要热闹! 那说话的领头者又说道:“另外!若有谁能以己身单独之力拿下这七十八万枚金贝之通缉悬赏,谁,就是丈阳镇第十一号头领!!!” “好!!!” 上万人顿时发出比刚才更为猛烈、兴奋的呐喊,各个脸上都已然被名为疯狂的神色占据。 不说那丈阳镇第十一号头领的称号以及其背后代表的名利,单单这七十八万金贝的钱财,就足以让一家十口尽情挥霍一生都有余了!若是有野心者,只要智慧超脱旁人,更是能凭借这七十八万金贝成就其此生不世之名,流芳千百世! 最后,在那出言发话的领头者一声令下,除却其在内的十人,足足一万四千八十三手下顿时散去,各自去做准备,只留下他们十位领头者聚集着缓缓离去,低声交谈。 最后,在离开抚镇司足足三里地后,有一人突然说道:“各位,那名叫方寸的通缉犯,虽说被悬赏七十八万金贝,但能引得化作人形的天罚追击,想必其实力绝非吾等相较,不如想个计策来保全性命?” 另一人面色惆怅,有些畏惧道:“那你就不怕皇子戚吗?这五百年里,多少人想弄死他,全都得不偿失,以至于失去了包括性命在内的所有。现在更是只剩下我们十人,你敢说这不是皇子戚刻意留下了我们十人性命吗?” “那又怎样?凡人一世甚至七八十年都不到就化作一抔黄土,我等虽说通过了感灵期,但都是在感灵期三年的最后一天才测出修炼天赋,此生最多不过五百年活头。”有一人如此说道,言语之中已是满满的落寞。 就这样,这十位领头者在又行出几里路后的交谈之中,终于还是达成了一致:“宁苟富贵,也勿妄活!” 其言下之意,便是要搏上一搏! 随后,就各自指挥麾下人手去布置城防去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准备妥当,并且在城门以及城内各处醒目之处张贴好了通缉令时,方寸以及俿瘿二人,已然是抵达了城门之下! 看着城门口张贴的通缉令,方寸一言不发,而俿瘿却是半调侃的问了一句:“小子,就算我与你之间立下的天道誓言,但你若是真入了此镇,可以说是天道要你死,我也没办法遵守了哟。” 而方寸却是面色淡然的回了一句:“若天道真要我死,那这天道誓言立不立下又何妨?” 俿瘿好似听懂了方寸言下之意,却又好玩似的又问了一句:“那可得说好,你自己找死,可不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哟?” 方寸淡然一笑:“你大可放心……” 说着,方寸将脏乱油腻的刘海向后一薅:“若我自作孽,不就如同与天作对嘛?这与身后那罚昌逆同归于尽有何区别!” (ps:今日一更,因为签约审核被拒了。) 第十五章 杀!(一) “先找地方好生歇息一夜吧。”俿瘿看着言语姿态做作的方寸,再想想这一路之上又被其以天道誓言为要挟调侃了一路,心中早就有了苗头的火气顿时增长了少于,无语的丢下一句话后,便自顾自的进了这在深夜之中大开城门的丈阳镇。 一路走去,俿瘿双耳如野兽般动弹。 身后,方寸依然在欣赏着通缉令上属于自己的赏金:“啧啧,七十八万金贝,虽说比不上天道缉盗榜上悬赏,但这也算是犯下大罪的极恶要犯才有的悬赏待遇。嘿嘿,爽的很爽的很。” “只可惜,太过于急促了。”安克宇的声音传进方寸的耳朵,语气带着些许的无聊随意,“依照玄探守要,徒步前往帝都是僭越上报的惩罚,独露城那四名白衣玄探仅仅离开十日,想必也是今夜刚刚抵达并将告知荼垒帝主,但现在却是连九十万里之外的丈阳镇都有了你的悬赏通缉,想必那化作人形的天罚罚昌逆,已然是被荼垒帝国境内所有抚镇司以上执政者级别之人知晓。” 方寸依旧是欣赏着的愉悦姿态,嘴唇微动之下便是传音功:“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不能再进入荼垒境内的任何一座城池或镇子了?而且,若是被发现后反抗,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你很聪明,能想到后果。”安克宇夸赞了一句,但紧接着,却是话锋一转:“但是,能够想到后果的人,却往往会错过众多时机。而你现在的选择,我相信会是……” “……杀!” “杀!” 两道声音重叠,一道来自于安克宇,因传音功而出现在方寸耳中,另一道,是方寸的低吼! 方寸心中,杀气腾腾! 他的四周,有杀机弥漫! 猛然间,只听得一道弦崩声音顿起,一支足有成人小臂粗细的三尺弩箭从方寸右侧激射而来,其速如闪电劈树,足以令人反应不及!其箭镞寒光烁烁,只一眼,便让人只觉得其威势不可抵挡,而呆立不能动! 弩箭激射,破空而来,其上更是携有气浪,直压得方寸右脸脸颊有一与箭镞一般大小的坑洞出现!弩箭越发的近了,其脸上受压便越是强! 但方寸却是不躲,好似反应不及! 箭,要中了! 就在箭镞即将射中他脸颊时,避无可避之下,方寸竟是痞子般撇嘴一笑,几乎是在这笑意刚刚浮现之时,他右手几乎是以瞬移般速度在空气中留下残影,最后紧握成拳头。 在这右拳所握之中,弩箭,平静的不带一丝晃动!箭镞最尖锐处,距离方寸的右侧脸颊,仅剩发丝距离!!! 但,方寸阻截了弩箭射中自己,却阻止不了其激射而来时所附带的猛烈气劲,竟是在他自己的脸上,破开了丁点小口,一滴血珠缓缓从伤口沁出形成。 方寸脸上,痞子式笑意随着脸上血珠的沁出,逐渐变得残忍! 刚刚踏出两米深城门门洞的俿瘿此刻才后知后觉的猛然回头,破旧斗笠下双眼有两点琉璃光彩迸发闪耀,顿时看清了这黑夜之下的漆黑景色。 当他看见方寸脸上的丁点血珠之时,只觉得浑身冷汗大冒,不祥念头刚起,便果不其然的如自己所想,他心脏处天圆地方誓言锁猛的收缩! 真正钻心的剧痛使得俿瘿不受控的单膝跪下,喉头一股铁腥味顿时涌出,一口黑色血液立刻喷出溅洒一地! 但这钻心之痛却只是维持了瞬间,俿瘿连忙内视,只见心脏处的天圆地方誓言锁此刻竟是如水入沙土般缓缓融进他的心脏! 俿瘿不禁下意识的调动起体内力量,道道黑色气息宛如将士于战场冲锋一般汹涌向天圆地方誓言锁,只可惜,却是阻止不了哪怕一丝丝的融合速度! 仅仅一息之间,天圆地方誓言锁,便已然融进了他的心脏,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若不是那钻心疼痛之余韵依然在,俿瘿甚至怀疑自己在十日前,才刚刚被一毛头小子欺诈许下了天道誓言。 不过…… “为何不是搅碎我的心脏,而是如水般融了进去?”俿瘿不禁生疑。 可惜,躲在周遭暗处射出弩箭之人显然是不会给俿瘿继续思考的机会,眼见得那方寸竟能不看一眼便单手握住那粗大弩箭,心下已然有了比较的放箭之人立刻明白这悬赏通缉上之人是个硬茬。 “兄弟们!拿赏金!换一生富贵啊!杀!!!” 不知谁喊的一句话,好似火药桶上的极短引线瞬间燃尽一般,顿时炸出了足足七百八十二支弩箭从四面八方之位齐射而出,向着刚刚扔掉手上弩箭,还在甩手缓解的方寸以及半跪着略有发呆的俿瘿。 城墙之上,秘术月火如同天际线边突然蹿起的太阳出现在半悬空之中,照亮了墙头以及周遭数百丈范围。 城墙之上,人影绰绰约约、数不胜数。 城门外二百丈范围内,树林之中、泥土地下,竟有不下数千人纷纷一跃而出!城门内,亦有数千人从楼房之中破窗、破门、破墙而出,更有甚者直接从屋脊后藏身死角一跃而下! 足足上万人,跟随那迅捷如闪电般就要触及方寸以及俿瘿的七百八十二支弩箭急奔而来,他们的眼神之中,没有上万人攻杀两人的愧疚,更没有因对方是尚未及冠的少年和看似行将就木还吐血的老者而有一丝怜悯! 他们的眼中,只有杀气! 而这杀气横生的源头,名为,贪婪! 迎接他们的,是一柄在月火光芒下熠熠生辉的,刀锋! 连带刀柄共五尺八寸长的长刀,其通体以某种不出世之器材锻造,在其刀柄处以一条条脏旧布条缠绕作为防滑作用,这不世出之器材有一特性,便是随持刀者修为以及其所面对之敌实力来改变自身重量,若非身形足够伟岸这人才能挥动自如,常人则必须以双手握住其八寸刀柄才不至于可能脱手! 而此刻,挥动这刀重无常的长刀之人,却是那身高刚刚八尺二寸的少年乞丐,方寸! 只见他以右手单手持刀,身侧是插入地面的、拔出了长刀才看出是刀鞘的虫蛀长棍,其上,那蜗牛好整以暇的晃动着触角与眼睛,准备看戏。 其过程说起来良久,却是迅速无比,在那上万人刚朝方寸与俿瘿奔来不过十步距离,那先行激射而来的弩箭便是要射穿他们的身体! 只见俿瘿浑身顿时有磅礴黑色烟雾炸出了身体,滚滚烟雾笼罩了他缓缓起身的身姿,那些朝他射去的弩箭,在触碰到那黑色烟雾时,顿时如同撞在了坚硬无比的某种东西,其箭镞立刻爆裂,冲势受阻,掉落于地面。 滚滚烟雾之中,传来鬼魅般空荡荡俿瘿声音:“你们,最不该在黑夜偷袭我!” 声声鬼哭紧随俿瘿话音,冲出烟雾,袭向冲俿瘿奔来的数千人耳朵,刹那间,数千人双窍血流如喷泉! 就在俿瘿释放出黑色烟雾站起的同时,方寸也单手举起了手中长刀,而后,犹如优伶起舞长袖飘一般,一柄长刀顿时化作连绵银光,笼罩在他身周,将他护住,一支支弩箭落于其上,只听得连绵不绝的铁器撞击声响动,弩箭纷纷掉落在地,箭镞扭曲变形。 也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方寸有意为之,甚至有几支弩箭冲势不减反身射向了那冲来的人群之中,其中几人顿时中箭。更有甚者,居然被射穿了胸膛,或是被射穿了脑袋,顿时倒地不起! 在俿瘿发出鬼哭之声时,方寸才堪堪击落射向自己的七八成弩箭,剩下二三成,则是准头不足,或近或远的落在方寸四周地上。 方寸这才停下手中挥舞长刀,但其却是面色殷红,口中微喘,握住刀柄的右手更是颤抖不已,显然是因为刚才极速挥舞长刀施展刀幕护身超出了自己极限所致! 这与俿瘿释放黑烟的同时更是以鬼哭之术重创数千人形成了强烈比较,方寸太弱! 但…… “仅仅只是有些脱力罢了。”方寸换左手握刀,甩动右手以求缓解,“是时候,看看你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用来杀人了!” 后面这一句,却是用的传音功。 而听得到传音功的,自然便是那十万里之外封日地的安克宇。 此刻的安克宇正立于日晷旁,双手负于身后,抬头望天,他的双眼之中,已然被那遥远且触不可及,但却像是一伸手便能摸到的碎星月占据,其神色凝重,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在听得方寸以传音功传来的话语时,安克宇双眼顿时闪过一丝异彩,他嘴角微微勾起:“必将如你所愿!” 却是没有用传音功传回方寸耳中。 这一边,方寸已然提刀,冲向了那群冲向自己的数千人潮。 方寸对上的第一人,手中同样是一柄刀,但样式不同,乃是一柄双手带,其刀柄长长,长而宽的钢刃在月火照耀下也显得寒光闪烁,配合着持刀人双眼之中的贪婪与杀气,只显得戾气横生! 持刀人举刀跳起,朴刀自上而下劈向方寸。 方寸拖刀奔来,长刀自下而上挑向那持刀人! 要知道,自古以来,双方交战时,兵刃长短、所处位置高低,都将会影响最后战果。 此刻是那持刀人跳起而身居高位,但其手中朴刀相较于方寸手中长刀略短,不过方寸身居低位,却是十六岁少年身体,比之那持刀人只显得身材五短,兵刃长短优势顿时荡然无存! 这一刀,方寸必输无疑! 只听得刀锋交错鸣响刺耳,便有极多鲜血从一具无头死尸的脖颈处喷涌而出!不远处,一颗脑袋刚刚落地,被奔来的人潮踢了几下骨碌碌滚动,紧接着却是被踩踏成泥! 这人呐,真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十六章 杀!(二) “杀!!!” 血腥一幕,令人心中凶性立刻爆发! 低头扫了一眼手上长刀鲜热血迹,在对刀之中活了下来的方寸竟是有些愣神,似乎是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他教的,竟然真的能杀人?!” 几乎同样的话,只是少了“竟然”二字,方寸也曾问过安克宇,但安克宇却是露出看傻子似的眼神和笑容,只是留下了一句:“若你能在我门下勤学苦练十年,到时,你便能知晓答案。” 当时年仅七岁,才刚刚来到封日地一年时间的方寸也并未追问,选择了继续接受安克宇的教导。 而现在,十年后的今天,尽管方寸依然不可置信的质问一句,但他却是明白,答案,已经血淋淋的呈现在他的眼前! 就在刚刚的对刀之中,尚未成人的方寸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就算有手中长度近乎诡异的长刀,也终究要比敌手手中的朴刀要短上一截,这最后的结果,必定是自己的长刀尚未触碰至敌手的身体,而敌手的朴刀,就已然斩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在敌手跳起举刀之时,方寸身体顿时后仰,只是依靠双腿跪地朝前滑行,两人一个半空中一个地面上平行交错,手中之刀更是来了个铁火迸发的交锋! 也正是此刻,方寸手中长刀重量顿时瞬息万化,在两刀即将交错而过之时,在这刹那间,双方其实是因手中刀重而有些老力用尽却又新力未起,而方寸手中长刀,就是在这个时候,变得轻了,轻的让新力未起方寸有那么一瞬间的适手感,但其坚硬之质地却是依旧。 趁这个时候,方寸强扭身形,先以单脚踏地阻止滑行势头,再以另外一只脚狠狠踏地,追上那已经与自己错开了的敌手,最后,其刀如飞般先后斩下敌人握刀双手之后,紧接着便是横跨一步,扰乱了敌手的视线令其慌乱不知所措,终于,一击横刀式自上而下而来,砍下了敌手之斗大人头! 这其中之说道以言语文字描述起来繁杂冗长,但实际却是不过两三息时间,看起来行云流水,绝无菜鸟般的丝毫犹豫与慌乱。 至此,方寸才会有不可置信的话语出口,也才有资格站着说话! 但,这资格是否能够持续拥有,却是还要问过那剩下的数千人! “臭小子,你还要一个个杀?太磨叽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了?”俿瘿的声音缓缓传来,此刻的他,不知从哪掏的瓜子,就这么倚着城门门洞内壁嗑着。 “多管闲事!不如找间客栈去!” 说话间,有三人提短刀劈来,方寸急促横移几步,走出空挡的同时,立刻举刀横在头顶,堪堪架住了这把刀,却不曾想,这三人见状,竟是抬脚便踹了过来。 远处,还有几支弩箭穿过人群之间的空档急射而来! 方寸瞳孔顿时紧缩,心中暗道不妙的同时,脚下立刻动作,虽说动作不大,但身形却是随之扭转,竟是三两步间便到最左侧之人身后! 他手中长刀更是顺势如蝶舞般,不受其长度限制似的,狠狠砍向另外两人脖颈,这一刀,却是多少力度不足,仅仅是堪堪斩入其颈椎一半,但在这数千人之战中,谁先受伤,且伤势越重,便越是必死无疑,无人去救。 果不其然,其余人不顾这倒霉二人,只顾自己冲将上去。 而方寸,则是在以长刀重伤那两人的同时,空出的手臂立刻钳制他绕向背后的那名敌手,拔出另两人脖颈中长刀,这次脚步一动,却不是去移动,而是左手夹带受擒之敌手,抬刀横举,不留余力的旋转了起来! 长刀横举,只为逼迫其余人不敢攻上,擒敌受制,是为了将其肉身作为挡箭牌,真正的挡箭牌! “噗!噗!噗!噗!噗!噗!噗!”其中三支弩箭牢牢钉在那受擒之人的气海穴、关元穴、中极穴,另有四支弩箭却是穿透了受擒之人的四肢,也不知是那射出弩箭之人预料到方寸会如此动作才射得如此精准,还是方寸在有意控制。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可算是惊世骇俗! 而此刻,俿瘿明显是不打算出手,那么,以方寸现在之能,独力战这数千人,恐怕将会是一场十死无生的死斗!就算是数千人打不死一个方寸,但也能活生生耗死方寸! 丈阳镇内,抚镇司中,那坐于决政司主位之上的皇子戚,似乎是听见了城门南口的混乱声音,眼神中浮起得逞笑意,口中呢喃:“方寸……引动天罚降临世间之人,你到底是何种人也?若是这上万人都阻拦不了你,别的不说,恐怕我在丈阳镇之中的舒坦日子,会变得极不好过。” 说罢,皇子戚眼神一变,站起身来来到决政司门槛处,他饮下手中一杯酒,双眼看透世间万物般向决政司门外看去,远处,有一团月火在燃烧。 紧接着,皇子戚的身形竟是炸成一团烟雾,消失在了原地! 在那月火之下,本就满身肮脏的方寸,好似跳入了水中一般满身是血,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身上旧布缝起的褴褛衣已然被砍出了几条口子,原本能够单手持刀的他,此刻竟是双手握刀,在他的身边,有百来具或是无头、或缺胳膊断腿、或被弩箭射穿身体的敌人尸体,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圈,将喘着粗气,身形摇晃,好似随时就要倒下的方寸围在了中间。 剩余还有数千人,似乎是被眼前曾经同僚的惨状刺激的清醒了一般,手持短刀的他们犹豫着不敢上前,更有人还在叫嚣着:“弩弓手!放箭啊!弩弓手呢!死绝了?!” 无人应答。 却不是因为死绝了,而是因为他们所带弩箭已然用完了! 此时不得不提他们所带的弩弓,其乃是复式弩弓,分上下两层,下层为箭盒,用作储存弩箭作用,上层便是发射弩箭的发射器。能够发射成人手臂粗细长短弩箭的,弩弓之型可想而知的庞大。最为重要的是,此弓能够同时发射两支弩箭,且射速极快,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已然射出了整整十轮弩箭,共七千八百二十支弩箭。 而这,也可明了方寸为何会如此的气喘吁吁,体力不济了。 依靠在城池门洞的俿瘿也在终于此刻站起了身来,拍了拍手上瓜子的残渣,上前说道:“才杀了一百七十三人就累成这样,太弱了你!放着我来吧你!” 也不等方寸回应,俿瘿脚步抬起瞬间,就已经双手化作千万残影,脚步落下之时,便已然结出了一个印决。 俿瘿手上印决推出,口中顿时一喝:“去!” 但刚一出手之时,俿瘿的面色却是突然一变,口中难以置信的不自禁失声道:“化鬼决?!不可能的,我打出的明明是散魂咒!” 但此刻说什么也晚了,俿瘿打出的印决已然化作千百道黑色细烟,犹如水中游鱼受惊般四处散开的纷纷钻进了那剩下四千八百三十七个敌人的七窍之中。 按理说,七窍本就是人体最为敏感之处,哪怕有微小的异物在并非本意之下突然进入,必定会下意识抽疯似的将异物去除,但这四千八百多人却不是如此,那钻入他们七窍之中的黑色烟雾,竟是让他们显露出了极为舒坦神色,就像是才刚刚做完男欢女爱之事一般。 但,就在他们显露这欢愉不过三息时间,便是神色突变,面色扭曲狰狞,皮肤之下鼓起大小不一的凸起,而且好似会呼吸一般的收缩膨胀,令看者为之心惊胆跳! 紧接着,这鼓包更是向七窍游走而去,使得双眼、鼻子、嘴巴、双耳好似充气一般变得肿胀起来,又因这凸起的收缩膨胀,而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们的七窍之中逃离出来! 果不其然,正当唯二旁观者之一的方寸刚刚心生是否有什么东西要逃离而出的时候,只见有一人的双眼顿时爆裂,两根漆黑的让黑夜都可称之为光明的人类手指,从其眼眶之中出现!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紧随其后的,是这人的双耳、鼻孔、嘴中同时喷出夹杂着黑色烟雾的鲜红血液,但转瞬间,黑色烟雾便将那血液染成了黑色。 四根漆黑手指从其双耳、鼻孔之中出现,其嘴巴更是缓缓张大,直至嘴角裂开也不自知,最后更是裂至耳根之处,从这巨大的嘴中,一颗好似被烈火烧化了皮肤的头颅,从中缓缓伸出! 这颗头颅之上,却是光秃秃的没有双耳、双眼、口鼻! 其余之人同样如此! 丈阳镇城门之外,四千八百三十七人,尽皆死在俿瘿的化鬼决之下! 但俿瘿却是有些失神落魄,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着:“不可能的,明明掐的是散魂咒手决,怎么就变成化鬼决了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远处的方寸,身形摇晃着来到虫驻刀鞘之旁,正准备收刀入鞘之时,只见刀鞘之上其中一个虫洞突然有金光如箭般射出,方寸只来得及瞪大了眼睛,来不及偏头闪过,这道金光便已然射中了他的眉心! 第十七章 杀!(三) 方寸顿时呆立当场。 但在外人看来,却是方寸体力不支之下,正双手撑住长棍歇息着。 城墙之上,有十道身影静静看着。 其中一人眉头紧皱,有些怀疑道:“这方寸身手倒是出神入化,别说是底下这些人,就算是我等与之单对单,胜算都不超过四成,但悬赏七十八万金贝,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 “可惜,若是那老头不出手,想必这方寸的悬赏就已经被拿走了吧。这样的话,就会有第十一号头领出现了。” “屁个第十一号头领!你不知道抢的吗?!多一个人多分多少钱?!” “傻老帽,多一个头领,我们的压力能减轻不少,最起码,还能活命!” “活命?在我手下做事,会死吗?” 十位头领顿时身体一僵,紧接着全部向后一转的同时,单膝跪下,抱拳齐声喝道:“拜见皇子戚大人!!!” 皇子戚却是走向那刚才扬言要抢的头领,双手搭在其双肩,将其略显僵硬且略有发抖的身子缓缓扶起,脸上微笑表情,在月火那冷冷的光照耀下,显得那么阴森:“还是老裴够地道,知道这第十一位头领来了,会分薄了利润,所以才把我给他的幻迷瓶子丢了下去。” 老裴才刚刚站起,闻言却是又立刻跪下抱拳道:“属下不敢当,只是见那老头使出古怪秘术,觉得可以利用,便……便赌了一把!还望皇子戚大人恕罪!” 皇子戚嘴角一撇,觉得再扶人起来也是麻烦,便就这么站着,他看了一眼城墙下似乎有些失心疯了一般的俿瘿,还有那扶着虫驻长棍休憩却身体似乎有些僵硬的方寸,皇子戚眉头微微一皱。 “老裴,你这好赌的性子还是得改一改……” 老裴立刻改单膝跪姿为磕头跪姿,惊慌求饶道:“请大人恕罪!小的今夜过后再也不敢了!!!” 皇子戚原本还想接着说什么,闻言眼睛一亮,轻轻重复了一句:“今夜过后再也不敢了……” 紧接着,不等老裴继续求饶,语气有些兴奋的说道:“老裴,本皇子命你即刻下城墙,再赌一把,灭了那方寸!本皇子赌你能够提着这贼子之头颅前来见我!” 老裴顿时心中一惊,满脸疑惑的抬头看向皇子戚,满腹疑问,却是怎么也汇聚不成言语出口。 皇子戚顿时面色一垮:“怎的?你不是说今夜过后才不敢赌的吗?本皇子只恕你今夜好赌的罪,你觉得如何?” 老裴心中顿觉语塞,但却又知晓皇子戚就是这么个性格,但凡是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有时候会不计后果的去做。就比如现在,谁知道城墙底下那小乞丐是不是在装死,准备随时阴人一把! 这小子单对单的战斗简直无敌,这可是丈阳镇十大头领的共识啊! 不过,也正是老裴的这略一犹豫,使得皇子戚对另外一人说话:“刘济生,你心思缜密一些,做事也够小心,就由你去吧。事成了,本皇子可上报帝都,提一提你的名字,或许也有些用处。” 这刘济生,便是刚才出声怀疑,并且和老裴拌嘴吵架的那一位。此人一副书生气,但其脸上疤痕却是让人触目惊心,似乎是被砍伤后以烧红的烙铁来阻止伤口腐烂感染。 刘济生嘴角微微抽搐,但听皇子戚说话语气平淡,心知若是如老裴那样,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躬身拱手道:“属下实力微末……” 果然,话还没说完,皇子戚便转头冷眼看向了他,刘济生心跳不禁一顿,脸上更是有几滴冷汗立刻浮现,但他依然强让语气镇定,继续恭敬说着:“……还请皇子大人赐下一件灵宝,护我性命。” 皇子戚眼色顿时一变,满脸欣慰微笑:“很好,还是刘头领为国为民,若是真杀了那乞丐,不说你以往罪行被免,想必后续还能够平步青云。到时,你可得在帝主面前,多说几句本皇子的好话呀。” 刘济生语气立刻更为恭敬:“属下必以皇子殿下马首是瞻!” 皇子戚满意点头,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块似纸薄的木牌递给刘济生:“此物无名,只需灌输些许灵力,便能在危急时刻替你挡下些许致命打击。若是灵力灌输越多,效果便越好。但不要一瞬间灌输太多灵力,会不稳定的。你且收好。” 心下只想着该如何做才能全身而退的刘济生并未听得太清楚,接过木牌后塞在怀中,便下了城墙,小心翼翼的朝着方寸缓缓走去。 这也是刘济生的无奈之举,只因他所会灵术的攻击距离不长且覆盖范围不广,大多时候甚至还要近身一战,这也是其脸上疤痕如此之多的主要原因。 地上,因为俿瘿不知为何施展出的化鬼决而七窍爆裂而死的尸体上,还有着黑色鬼影云绕其上,张着漆黑无牙深不见喉的大口,发出阵阵无声的吼叫。却被刘济生路过时行走间带起的风给晃散了。 杀人者,此刻还在陷入自我疯狂。 刘济生见状,心下稍安,扭头便不再管俿瘿,一边缓步跨越地上尸体朝方寸走去,一边手上掐诀,其口中更是以毫无关系的字眼吟唱起了咒语。 城墙之上,皇子戚眼帘微微一垂,好似不悦,但嘴中却是夸赞道:“没想到刘头领如此谨慎,第一招就是灵咒,可惜不知是哪种灵咒。不过,想必刘头领也是志在必得,这灵咒也不至于差到哪去。” 说话间,皇子戚逐渐垂下眼帘的眼神竟是有杀气隐隐浓重起来。 此刻,方寸依然双手撑住虫蛀长棍,其双目紧闭,只觉得自己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好似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天地之间,不知怎的,越是有这种感觉,方寸对周遭的感应便越是灵敏! 他脑海之中仿若有什么替代了他的感官,而这东西好似是活的一般,汇聚在他的眉心处猛烈跳动,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笼之中的野兽,野性大发的撞击着坚固牢壁,想要逃脱而去! 不知怎的,方寸莫名觉得这脑海中之物真的是一只活生生的野兽,他心生一念:【不如放它归去吧。】 于是,方寸眉心处如双扇门一般大开门洞,一只如蝴蝶般形状的东西,猛然间从中冲出,此物双翅尾部不知怎的,不似平常蝴蝶,而是绸缎一般拖在其身后迷幻。 这蝴蝶冲出方寸眉心的刹那间,方寸只觉得自己竟是随之飞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却是一惊,因为在地面之上,竟还有一个自己正双手撑住虫蛀长棍! 在他还来不及继续惊诧的是,那些本该因为俿瘿莫名施展而出的化鬼决使得七窍不复存在,就此毙命的四千八百三十七人,此刻竟是活生生的围绕在地上的那个“自己”周围不敢上前! 在这几千人与地上“自己”的中间,有黑色烟雾围绕分隔,而这,怕是那四千多人不敢上前的原因。 在地上那个“自己”身后不远处,俿瘿依然处于癫狂之状,但不知怎的,随着那蝴蝶飞向空中的方寸忽然有一种感觉,俿瘿分明是中了某种幻术才导致如此! 方寸又抬头,看见城墙之上,有十一人站立于其上,但诡异的是,其中十人却是神色迷惘、双目呆滞,好似中邪了一般呆立在那。 其中一人更是不知怎的,正双手无意识的好似掐诀一般,但却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汇聚而来,其嘴也是无意识的张合着,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而那第十一人,却是身着明黄色华贵绸缎长袍,其上绣有恶蛟在滔天巨浪之中张牙舞爪,阵阵戾气不禁横生流露! 而这第十一人的表情,也如同其身上明黄色绸缎长袍上的恶蛟一般满是戾气,其双眼更是犹如深夜中的野兽双眼一般散发着青光,但唯一不同的是,此人双眼青光竟是散出眼外,有如实质! 方寸皱着眉头看了这人几眼,突然间便是有些心惊,只因为这人竟是有所感应一般的抬头看了过来,其眼中青光照射而来时,方寸只觉得头脑发晕。 但好在此人似乎并未看见什么,面露疑惑的又仔细看了几眼之后便收回了目光,方寸这才没了那发晕感觉。 而那人在收回目光之时,右手呈剑指,其上有如双眼那般的青光凝聚,而后隔空点在了那十人之中双手乱动、口中呢喃之人的眉心之处。 手指上青光急射而去,没入了被指之人的眉心处。 被指之人脸上顿时露出痛苦神色,双眼之中好似有醒转清明的迹象,但转瞬间便是被两道青光覆盖了双眼,其面色顿时平复冷静下来,而此人的双手终于不是乱动,而是开始迅速掐出一个个印决,与此同时,还有语调奇异但字眼并无关联的咒语从其口中吟唱。 而那青眼黄袍之人,此刻语气期待道:“刘济生,就让本皇子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灵咒吧!” 也正在此刻,方寸忽然听见安克宇的声音:“傻小子,明白怎么回事了吧?你他娘的中了那皇子的幻术了!还不给老子速速醒来应战!!!等死吗?!!” 第十八章 杀!(四) 一声怒喝,如雷贯耳! “还不醒来,更待何时!”方寸同样喃喃自语,眼神之中满是坚定。 地面之上,方寸“自己”的身体顿时一颤,其双眼竟是缓缓睁开,两道金光夹杂着些许蔚蓝之色顿时大放光彩,最为诡异的是,地上的方寸竟是有所感应一般,抬头看向了随着那蝴蝶悬浮在半空的自己。 看着地上“自己”眼中的金蓝二色之光,方寸突然感到有一座巍峨大山猛然间压在自己的双肩之上,身体止不住的极速下坠,直冲向地上“自己”的身体之中! 就在这时,那正处于癫狂的俿瘿突然间大吼,满是不甘与悲愤:“不!” 一字之威,竟是让周遭百丈范围之内空间动荡,道道黑色烟雾如同千万条黑龙咆哮着从俿瘿身上钻出,在这震荡的空间之中四处游走,只找依然站立的活人身体钻入! 这黑龙,钻入人的身体的刹那之时,只见被其钻入身体之人的身后,有一道虚幻的人影好似被黑龙撞出一般,这虚幻人影在被撞出人身的刹那间,好似极其留恋的张口大喊,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其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在被撞出身体之后,不过两息时间,这虚幻人影便如同火烧之后遗留的灰烬被风吹去,就这么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俿瘿,也终于从癫狂之中回过神来,他面色平淡,语气更是冷到极致:“原来都是幻觉……那就让施展这幻术之人看看,什么,叫做散魂咒!” 俿瘿浑身一震,又有十一条黑龙从其身体之中游走而出,直冲城墙之上,包括那皇子戚在内的十一人而去。 皇子戚顿时面色大变,不敢置信的喊着:“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幻术连荼垒帝主都能迷住!尔等平民,怎么可能能够自行挣脱幻境!不可能的!!!” 说话间,却听得俿瘿愤怒沉声道:“既然迷住了帝主,那你又如何会被流放至此?!” 只一言,使得皇子戚顿时沉默,于此同时,而那黑龙,也在此时穿过皇子戚以及那十位头领的身体! 但,就在黑龙烟雾即将触碰到那手上胡乱动作掐诀、口中呢喃着不知何种咒语的刘济生的身体之时,其原本迷茫的双眼精光一闪,竟是如及时雨般掐准了一个印诀、念对了一个咒语之字:“嘣!!!” 刹那间,空间再次震荡! 一道弧形的波纹以刘济生为中心震荡开来,虽说并未阻止旁人遭遇黑龙入体,却是恰好来得及将即将侵入自己身体的黑龙给震散。 其余九位头领,如同城墙之下那数千人一般,身后有虚幻人影被那黑龙顶出,随即消散于这天地之间,而皇子戚的身躯更是连虚幻人影都并未出现,便化作如烈火燎原般灰烬,缓缓飘散在空中! 俿瘿见状,顿时眉头紧皱,口中呢喃自语:“不应该啊……” 却不知说的是刘济生能够抵抗自己的散魂咒,还是说的皇子戚竟然连身子都散去。 距城门百里之外,丈阳镇内某处地下。 这是一处不知何时挖掘而成的四方形地下洞府,不,说是洞府,倒不如说是一处地下水牢,在这水牢天花板四角处,各有一只黄铜色圆环,每一只圆环内还绑缚着墨色渲染的麻花状绳索,在这四根绳索的另一头,则分别绑缚着一个男人的四肢! 不过,这所谓的绑缚却是残忍至极,竟是将绳头穿过这男人四肢血肉才以一个其上刻画了不知名纹路的黄铜球作为固定。 而男人的躯干,则是浸泡在了一片紫哇哇的水中。 水牢四周墙壁,还有千年不灭的刹那明珠作为光亮源头,借着刹那明珠的光亮,可以勉强看清这男人的容貌,竟是刚刚还在城墙之上被驱散了体魄的皇子戚!!! 此刻,他嘴角有暗红似黑的新鲜血迹依然汩汩而流,双眼眼帘抽搐、眼白上翻,看起来随时都会咽气死去。 但如此景象,却是维持了足足一刻钟时间,皇子戚嘴角黑血终于止住,双眼眼帘缓缓垂下紧闭,又过了一刻钟之后,皇子戚突然咳嗽一声,紧闭的双眼又缓缓睁开,脸上满是萎靡不振。 忽地,皇子戚轻咳一声,竟是笑了:“驱魂者……竟然是隐世上千个纪元的驱魂者……我输得不冤……” 一言罢了,皇子戚却是突然间面色一变,残忍笑意顿时浮现于其萎靡神色之中,似乎已有阴谋计策成于心胸。 他不禁双手双脚有些用力,体内灵力随之而动,顿时触发了穿透其四肢的墨绳绳头之上铜球所刻的纹路,道道蕴含天威的闪电立刻出现,使得皇子戚的身子一阵抽搐! 但皇子戚却是毫无感觉一般任凭闪电流转于全身,他只是声音颤抖着残忍的笑着:“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就要出去了!老子就要出去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却是穿透不了这地下水牢。 外面,俿瘿背着双目紧闭却依然紧握着虫蛀长棍的方寸,行走在丈阳镇的主干道之上,寻找着依然开门迎客的客栈。 但俿瘿已然走了两刻钟,却是发现,不说开门迎客的客栈,就连一些挂着明显是青楼妓院招牌的柳巷之地竟是连灯都不点一盏! 俿瘿一路看下来,眉头早已紧皱如川字,心中早已察觉到古怪,最后不得已,便寻到一家客栈之后堆满了稻草的用作栓马的马厩里,毫不客气的将背上方寸丢在稻草堆中后,也是倚靠在其上,面露思索神色。 这一思索,便是到了天色缓缓泛白,旭日渐升之时。 俿瘿自顾自盘膝坐好,竟是冥想打坐,吸取起了那每日只有此刻才会出现的东来紫气,毫无先前的死战之后的影响以及刚才的思索愁容。 马厩之外,刘济生有些尴尬的站在两丈开外,看着马厩之中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盘膝打坐的老少,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小子先前在城墙之上本该是被俿瘿散魂咒发出的黑龙给驱散了魂魄的,但其却是在黑龙即将临身的那一刻,竟是因为俿瘿一声“不”字大吼而从皇子戚的幻术之中清醒过来,手上印决以及口中咒语更是下意识的瞬间打出说完,才得以抵消了那条黑龙烟雾的侵袭,至此才得以侥幸存活。 每每想到那生死瞬间,刘济生只觉得全身发凉,暗叹自己命不该绝。 只不过,心生侥幸的同时,刘济生却又想起了皇子戚,若是被这位性子性情不定的主知晓上万人以及十大头领,现在只剩下自己还活着,指不定就要让自己去给那些死鬼陪葬! 所以,刘济生这才跟着俿瘿以及方寸,赌一赌跟着他们,自己能够活命。 毕竟,不说方寸那强悍的身手,单说俿瘿先后两次都以一招,便是瞬杀了数千人,第二次更是连带着皇子戚的幻术分身一同灭杀,这老头的实力不可谓不强。这也是刘济生判断跟着他们能活命的依据。 虽说如此依然草率了一些,但这也算是刘济生能够抓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也就只能赌上一赌了。 平日里经常与好赌的老裴对着干的他,好似听见已然成了死鬼的赌鬼老裴正在大声的嘲笑着自己。 刘济生自嘲一笑:“就算最后是死,老子也要比你们活的久一些!” 说罢,便直接当场盘膝坐下,调息、修炼。 却无人注意,天上那大到近乎可以伸手摸到的碎星月,其中一块较大碎星,竟是缓缓又碎成了千百块小碎星。 马厩之内,原本双眼紧闭的方寸,此刻竟是猛的睁开双眼,其中蓝芒闪过,好似使其双眼有如神助一般透过马厩棚顶,看向那缓缓碎裂的碎星。 在那碎星之中,有一抹不足成年人一截小手指大小的蓝色光亮,好似受到方寸双眼牵引一般的缓缓飘荡而来,其速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天际线。 紧接着,天际线之上,一团爆炸般的蓝色火光顿时照亮了那一小块天,随后,便又陷入沉寂漆黑的夜色里。 远处,头顶电光闪烁蕴藏其内七彩云朵的罚昌逆,似有所感,遥望还有几千里之外的丈阳镇,口中呢喃:“幻天之道……竟有人能修幻天之道五百余年而不迷失,看来天道遣我化作人形,亦有旁事要交由我手。这次来凡人界,倒是显得不无趣了。” 其双眼神色闪烁,已然没有了先前的迷惘,以至于言语之间透露着智慧与情感,化作人形的天罚罚昌逆,此刻已然成长至一定地步了! 若是俿瘿知晓,必定大惊失色之下,不顾方寸所受之变故,也要带着他连夜奔走! 只因为,一个成长出了独立神智的天罚,将不仅仅是天道的獠牙武器,其毫无人性的冷酷,也注定了其更是一头不顾一切的嗜血凶猛之兽! 在天上碎星月有一碎星再次碎裂之时,罚昌逆抬头望去,嘴角冷笑顿起:“碎星枪……你也被天道遣下凡人界来助我了吗?” 第十九章 陀罗蜗 “咕……噜噜噜噜……呼噜……” 三个时辰之后,天光终究大亮,刚刚调息完毕就要开始吐纳的刘济生忽然间听见阵阵轻微的呼噜声,虽说声音略有轻微,刘济生只当是那方寸受伤之下又无旁人帮手治疗,却是依靠自身的自愈力,才在这三个时辰使得伤势缓解,安然入眠。 但刘济生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在丈阳镇抚镇司大门前,因为皇子戚那一道声音所带起的波纹击中,自己便已然陷入了幻境,再加上最后因为皇子戚幻术分身被破,使得其本体受伤,这才在俿瘿的散魂咒所化黑龙击中自己之前清醒。 但这突然间的变故,却是让刘济生神智不清之下记忆混淆,以为方寸是在与那数千人激战之时猝不及防之下受到了俿瘿攻击的波及而受了伤。 刘济生却是不知道,方寸只不过是体力不支罢了,他更不知道,方寸曾有一刻灵魂出窍之事,这二者相加,才使得方寸失去意识昏厥,最后被俿瘿一路背到了这马厩之中。 也正是这样的误会,刘济生也没多做他想,只是暗叹这方寸的身体竟如此特异,自愈能力远超常人,甚至于连某些修为徘徊在灵凡者第一境界的实力低下者,都会自愧不如。 想想自己在刹那间感受到的那条黑龙的威势,刘济生不禁感叹,若非自己不知为何恰好在施展灵咒,而且又刚好即将完成,才以体内几乎全部灵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灵咒释放而出,与那黑龙相互抵消,否则的话,自己必定像其他人那样,被那黑龙撞散魂魄,从此不入轮回中! 正当刘济生暗自思衬时,耳边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噜声,但这一次听到的,却是有些怪异,好似某种鸟叫:“咕咕咕……噜咕噜咕……咕噜咕噜……” 刘济生眉头微皱,又逢调息刚完并未入定之时,他便缓缓睁开眼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当他看清身前有一只蜗牛正打量一般晃动着那触角一般的眼睛时,刘济生心中怵然一惊! “陀……陀罗蜗!!” 刘济生顿时强行从盘膝坐姿蹦立而起,不顾体内灵力尚且恢复至巅峰状态的三成,就要再次施展灵咒! 但忽然之间,刘济生想起什么似的,刚刚掐动了几个手形的印决立刻放下,还未开始念起的咒语又咽回了肚子,他的脑海之中只有一段十多年前闲暇无聊时从《凡修兽典》上看来的文字:“西域六国,位于荒漠、戈壁、高原之中,其中,位于高原之上的婆湿罗帝国境内,有一种修兽,其名陀罗,与平常凡兽之中的蜗牛极为相似,但其螺旋壳上两侧,分别有红蓝双色点缀在刻上螺旋尖处。但此修兽却不如蜗牛在雨后那般为数众多的出现,反而极为稀少。故此,其习性如何、修为凡几、幼年时与成年后又有何分别,尽皆不详。据婆湿罗帝国之中广为流传的传闻,陀罗蜗的致命弱点,乃是其蜗壳,若是其蜗壳被击碎,则陀罗蜗被会化作如天罚般存在,以高出击碎其蜗壳者一个大境界,追杀其至不死不休!故此,列位看客切勿于雨后的婆湿罗帝国出行于野外,否则大意踩到的蜗牛,有可能就是那陀罗蜗。切记,切记!” 而刘济生眼前这只蜗牛,其蜗壳两侧螺旋尖上,不正是红蓝双色点缀于其上吗?! 不过,按理来说,就算刘济生凑巧在《凡修兽典》上看见了关于陀罗蜗的介绍,也会因为书中对于陀罗蜗几乎一切都是不详,为数不多提及的,其中传闻更是占据了大半。 刘济生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某一次,皇子戚曾立下一百万金贝悬赏,要人为其带回这陀罗蜗! 知晓皇子戚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性子的刘济生,当时就已然想起过一次关于陀罗蜗的记载,刘济生暗自猜测之下,只能将皇子戚立下悬赏的原因归咎于那书上记载的传闻之上。 后来,刘济生也因为那巨额的赏金而远赴婆湿罗帝国寻找过陀罗蜗的踪迹,但最后,不仅是无功而返,更是莫名其妙被婆湿罗帝国中的几个教派以异教徒的罪名追杀,最后以重伤为代价才得以逃命。 如此之下,才让刘济生印象深刻到刚刚看清陀罗蜗时便要以灵咒攻击,而后又突然停手。 此刻,回过神冷静下来的刘济生暗自在心中揣测,这陀罗蜗竟然被自己碰大运一般撞见,若是将之带回觐见皇子戚,先不说那百万赏金,皇子戚会不会给自己,但这也算是大功一件,足以让皇子戚忘记昨夜那上万人只剩下自己侥幸存活之事,自己的这条命很有可能会得以保全。 心中越想便越觉得在理,刘济生立刻奸笑着上前,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就要弯腰去捏住陀罗蜗。 却不曾想,一道寒光从他伸出的指头上一闪而过,两根指头顿时带着喷涌四溅的鲜血齐根掉落!但足够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其余三根手指,竟是分毫未伤! 刘济生先是看着与自己右手分家了的两根手指,微微一愣,而后又抬头看清了正横刀来回以破旧褴褛衣袖擦拭着刀刃血迹的方寸,尤其是那刀上的血迹,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后知后觉凄厉惨叫起来。 “呃……呃……啊!!!!我的手指!!!” 在刘济生惨叫之时,方寸已经擦净了刀上的血迹并且收入了棍鞘之中——所谓棍鞘,是方寸对虫蛀长棍的称呼——收刀之后,他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握住棍鞘,反方向一扭,咔吧一声,刀柄与棍鞘之间的缝隙竟是随之严丝合缝好似消失,紧接着,棍尾直捅进刘济生的嘴,顿时如掐住其咽喉一般堵住了惨叫声。 刘济生缓缓跪下,双眼泪光闪闪,差点被棍子捅到吐的他嘴中嘟喃着什么,结合其姿态表情,想必也是求饶话语。 方寸双手不离棍,但握棍的位置却是变化,使得他能够弯腰凑近刘济生,他双眼透着杀人犯看死人一样的淡漠眼神:“昨夜你没死,但我能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刘济生眼眶立刻决堤,豆大泪珠颗颗落下,眼神之中求饶神色越发浓烈。 方寸直起身子,将棍子拿出刘济生的嘴,随手将棍子插在地上泥土之中的同时,陀罗蜗那小小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棍顶之上。 “我且问你,此镇主事的是谁?” 刘济生已然害怕,刚才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方寸靠近,要知道,自己刚要去抓陀罗蜗的时候,自己可是正面对方寸和俿瘿所在的马厩的,而且,刘济生所处的位置更是距离马厩足足十五丈距离,这前后不过三四息时间,这方寸竟是突然出现,并且毫无声息的抽刀。 【此人身手竟不受其伤势影响!】 刘济生果然忘记了自己昨夜中了幻术,但这却并不影响他的机智反应,要知道,他昨夜尾随方寸与俿瘿来到此处时就想清楚了,只要能活着,皇子戚再手段通天又能怎样,就算真的要死,那也要比昨夜那些个死鬼活的长久。 故此,刘济生擦着眼泪,声音稍有变形但却语气笃定的答道:“是五百年前被荼垒帝主亲自下令流放至此的皇子荼垒戚!他现在就被关在本镇中央的抚镇司玄监地下水牢之中!” “流放至此?皇子?”方寸顿时眉头一皱,“但凡帝族、皇族之人犯法,皆由帝宗院、皇宗院管教,堂堂皇子,怎可能会因为帝主之令而被流放至此?你莫不是在骗我!” 说着,方寸双手扭动刀柄与棍鞘,一截寒光顿时闪耀。 棍顶之上,陀罗蜗不动分毫。 “莫要动手,此人所言是事实,皇子戚确实是被流放至此。”身后,俿瘿声音传来,却是已经修炼吐纳结束,而且听其所说,显然是将刚才所发生的事看在眼中、听在耳朵里。 方寸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手中刀与鞘却是未动半分:“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俿瘿叹气一声,竟有惆怅意味蕴含其中:“五百年前,就是我劝荼垒帝主,将之流放于此的。” 方寸眉头微皱,神色复杂的扭头看向俿瘿,刘济生更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俿瘿。 俿瘿却是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道:“走吧,我们先去见一见这皇子戚,想要离开这里,恐怕还得先问过他了。另外,你那陀罗蜗怕是要暂借作为敲门礼了。” 说话间,俿瘿已是迈开了脚步,自顾自绕出这客栈后门,其好似对此地极为熟悉,所去方向,正是抚镇司所在。 其身后,是稍作犹豫,便收了刀,将其归为虫蛀长棍的方寸,以及身后唯唯诺诺哈着腰跟着的刘济生,全然没有了所谓丈阳镇十大头领之一该有的威严风范。 至于陀罗蜗,则是在方寸的肩头之上,其眼睛所在的长触角伸长至极限,像是在遥遥望着抚镇司方向,发出阵阵附属于陀罗蜗一族的语言。 “噜噜噜噜……咕咕?” 而方寸,作为在场唯一能听懂陀罗蜗语言的人,轻声笑着回答:“到时候出不出手,得看你自己,不用问我。” 听起来貌似有些坚定的“咕”的一声,算做回应。 脑瓜子抽了今天 昨晚一时兴奋,看电视剧看到了凌晨一点,然后早上七点半强行睁开双眼,因为今天有上面领导来视察,紧接着又陪着自己的领导下乡去视察,我这里的山路是真弯呀,就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三百六十度的弯道没有。所以,平常不会晕车的我,今天,晕车了! 没睡够加上晕车,搞得我脑子一整天都是懵懵的,然后下班回来把写今天这一章剩下的两千字。但是!因为我习惯用手机上的便签来写稿,所以每次都要复制粘贴才能发文。 今天,对不起各位,因为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复制的时候只复制了只有几个字的第一段,然后,又在全选全文,我特么居然没反应过来,点了粘贴!!! 是的,我把全文三千多字,用那只有几个字的第一段,给覆盖了!!! 手机自带的便签没有历史编辑记录呀!!!哭死! 而且今天脑子昏昏沉沉的,具体写了啥,我已经忘记了,所以,今天莫得更新了。 这周的周日,我会把今天欠的这一章补上。 求原谅。 《寸土无疆》脑瓜子抽了今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章 荼垒戚(上) 那一年的秋天,是一个多事之秋。 在他以往过秋的记忆里,他每日都会午睡至未时时分,每一次醒来后,在经过一刻至两刻钟的清醒以及清理之后,就会有下人快他稍许,将一个鎏金八禽觅食九子盘端放在他平日里用膳的那张外屋桌案之上。 这九子盘因其内共分九格,好似棋盘上互相纵横交错之线条分格而得名,在这九个格子里依照果物成熟时间早晚,在每一个月份都会装有不同的果物。 他记得,那一个多事之秋的起始之日,是在十月份的某一天。因为他只记得,那一日的鎏金八禽觅食九子盘中,分别装有鲜枣、葡萄、橘子、火龙果、哈密瓜、山楂、秋桃、石榴、猕猴桃等当季时令鲜果制作的冰镇凉食置于其内。 其中,那鲜枣取的是种于冬暖夏凉的高山之上的冬枣,因其晚熟,最快也要等到十月上旬或中旬才能采摘。而他这鎏金八禽觅食九子盘中的冬枣,则是来自于专供皇族的水云枣场。他们会将新鲜摘下的冬枣当场以特殊手法进行去核、切片,一颗冬枣,以切成不过五分之一寸的厚度为佳。随后将切片的冬枣放入准备好的玉瓷坛中所盛放的红蜂蜂蜜之中密封起来,进行腌制。 紧接着再花上十三天的时间送至他这位于天字号皇城的寝宫,而这十三天的时间里,半透明的红色红蜂蜂蜜就能够将放入其中的冬枣片腌制透彻,原本白中微微透着些许绿色的枣肉片,就会变成红色半透明的蜜枣片。 还有那山楂果,同样以如此工序制作。 如此,这九子盘之中的两个格子,才得以做好。 还有那橘子,常人吃橘,无非是扒了皮之后,要么整个放入嘴中,享受那可说是磅礴的汁水在嘴中汹涌澎湃,要么,就是分一股或是几股咀嚼。但帝皇二族之人岂能与常人一样,秉承着这样的理念,膳房之中专职掌管他每日果盘之人,便会以不过大拇指长短的小刀,先是缓缓剥里橘皮,以免伤到其内果肉,随后又以镊子去除其上的橘络,当做备用,紧接着再以特殊的工序将包裹着橘肉的内果皮取下后,便是到了分拣那颗颗小小的橘肉粒的时候。 这橘肉粒的分拣甚至也有标准,其有三“不要”之说。 其一,橘肉粒小于米粒大小者不要;其二,破损、缺水萎靡者不要;其三,携带橘络者不要。 挑选而出的橘肉粒,会放入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冷却的白糖熬制的糖水之中,然后盛入冰玉瓷杯之中,再盖上一层防水的红色油纸之后,以一根金色丝线将红色油布多出部分绑缚在外杯壁固定。 一杯酸甜可口的橘粒糖水饮就此做好,最后只需放入九子盘即可。 其余者,如哈密瓜、火龙果、猕猴桃,则只需要切丁即可,不过,由于他每日有事操劳,需要应酬,为避免其火气旺盛而伤身,所以这三者在切丁之后,便会混合在一起,并浇上以枇杷叶、橘络(原用桔梗)、米囊壳、百部、白前、桑白皮、薄荷脑,辅料为蔗糖、枸椽酸等熬制而成的枇杷糖浆,可起到清肺止热之效用。至于哈密瓜的瓜蒂、瓜籽,则是送至皇医堂作入药、制药之用。 还有三者为石榴、葡萄、秋桃,前二者皆先以特殊刀具以及手法去籽后,便可与秋桃分别制作成果冻。 至此,鎏金八禽觅食九子盘之中的果物,才算是全部制作完成。 那一日,帝主御驾亲来,正值他刚刚午睡醒来,还未来得及让迷糊的神智清醒,便立刻更衣出了寝宫迎接,至于那盛放着九种果物制作而成的鎏金八禽觅食九子盘,则是在他将帝主迎进寝宫后,才比平时迟了两刻钟端来。 端坐于膳桌后的帝主低眉看着正冒着冰冷凉烟的九子盘中之物,似乎是在想着什么。而他,则是跪坐在膳桌之前,面色平淡的,同样看着那九子盘。 忽然间,帝主伸手将这九子盘轻轻推向他,言语之中更是有他自出生起的二十三年来从未听到过的温柔:“此时正值深秋,虽说今年秋老虎比以往要持续的更久,但这冰镇过的果盘,往后年月,还是不要每日吃了,有伤阳气。为父可还盼着我帝皇二族,能够再添一男丁呐。” 听着这在他耳中几乎与虚伪无异的话语,他突然笑了,笑的无奈、笑的忧愁,更笑的有些得逞! “三个月前,从我设立的那家梦馆走出的那人,其身上所发生之事,你都听说了?”他如此问着。 帝主略微颔首,伸手将九子盘中那盛放着橘粒糖水饮的冰玉瓷杯拿了过来,仔细打量着,忽的问道:“听闻你每日果盘之中,这橘粒糖水饮最是讲究,不知味道如何?” 一句话,他心里顿时明白。 他这橘粒糖水饮可以说是独此一号,不说其材料有多贵重,单单其制作工序,就繁冗的让人害怕,尤其是那以镊子剥去内果皮以及取下橘粒的工序,更是能让大多人望而却步。 最为重要的,是几乎无人知晓这其中的制作工序。 显然是帝主安插了人手在他身旁,只是不知是谁。不过,他却是首先想到了最大的嫌疑人选。 他心中暗想:【这九子盘中的果饮一项该换换了,这么久了,也该喝腻了。顺便把膳房里的人也换一换。】 “帝主今日来此,若是有何吩咐,还请当面示下,皇族六子荼垒戚必量力而行。” 话音刚落,六皇子荼垒戚便将橘粒糖水饮拿来,让人另取一只冰过的玉瓷杯过来,将这橘粒糖水饮分成了两份,其中一杯,被他推向荼垒帝主面前。 在这过程之中,荼垒帝主已然开了口,但却是说起了皇子戚口中的,那三个月前从梦馆走出那人的事迹。 此事,还需要从皇子戚的梦馆说起。 要知道,皇族子弟的寝宫居所,不同于帝族子弟那般无论身份辈分如何,其寝宫所占面积都是相同,皇族子弟的寝宫,则是按照其排行来决定寝宫所占据面积。 就拿在皇族年轻一代子弟中排行老六的皇子戚,依照皇宗院之规定,其寝宫占地与规格,是最多六百平米的三层楼阁。 而且,这寝宫之中除却位于顶楼上独属于皇子起居之外,照应其生活起居的,诸如管事、男女仆从、侍卫、膳房伙夫,都会居住于一楼或是二楼。 故此,这些隶属于皇子的手下之人,也将因为寝宫所占面积大小,而数量不等。 其中原因,便是因为依照规矩,这些下人的每月俸禄,皆要由其服侍的皇子皇女从自己的每月俸禄之中发放。 故此,某些没有经商天赋的皇子皇女,哪怕其寝宫占地面积极大,却也只得是精简手下人数。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想过缩减寝宫占地面积,然后将空出的土地拿来贩卖或是用作出租旁人,来以此增加收入。 但依照皇宗院规矩,缩减寝宫占地面积,可以,但空出的土地,则不允许用来贩卖或是出租,若是要设立商铺,哪怕是一个小摊,都必须要由皇子皇女亲自主持相关事宜。 简而言之,设立商铺的,皇子皇女则必须要充当掌柜,就算是一个街边小摊,那也要由皇子皇女亲自叫卖! 三大皇城,有不下四十皇族子弟在街边扯着嗓子叫卖,旁人也是见怪不怪。 而皇子戚,则是将自己的寝宫占地缩减至五百平米,空出的一百平米土地,则是盖起了二层小楼,其不似百姓那般开设酒馆、客栈或是其他亲民的生意,更不像其他同样交楼开商铺的皇子皇女那样,做字画、瓷器这样的文雅之事。他这二层小楼,只主打一种生意。 梦境! 故此,此二层小楼,也被其称为梦馆,更是亲手提笔画匾,挂于大门门顶。 但开张许久,前来捧场的,都是与皇子戚相熟的官家子弟,少有旁人。外边更是有流言嘲弄这六皇子,其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在说每个人夜晚之时都会做梦,哪里会有人会傻到竟然专门花钱去做梦的! 不过,日久年深之下,却是有与皇子戚相识,并且去过几次梦馆之人发现,在某次心中有烦心事困扰其许久时,其去梦馆,希望能有一个好梦来稍稍缓解其心中忧愁。 却不曾想,竟是梦见了解决那烦心事的办法,醒来后的此人更是发现,这梦境竟是清晰的就像印刻在了脑海之中一般,其中所遇之人面貌、所说之话、所做之事,皆是历历在目一般! 他连忙向皇子戚求证,却只是得来了这位六皇子的神秘一笑,以及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但可一试,若是成了也未可知。” 此人便立刻拜别皇子戚,回家之后,便立刻依照梦中办法,来试着去解决那烦扰了自己足足半年之事。 三天之后,此人喜笑颜开,身后跟着拉了满满一车金贝的牛车,直言自己是来还愿的。 此事神奇,被“还愿”归去的那人当做炫耀谈资四处讲给旁人,一经传开之后,虽说仅仅只是在天字号皇城之中流传,也依然有心思重,身份地位更重之人前来打探。 皇子戚以笑接客,来者不拒。 但也是从此时开始,他便让来客将想要的梦境写于纸上,而后将之捻成灯芯幢,泡在一种散发着奇异油香的灯油之中,随后将客人带入隔间之中,而皇子戚则替其关门却不入内。 仅仅是一个时辰之后,这些来探秘之人各个面色或凝重、或兴奋、或阴晴不定的各自离去。 但不出三天,其中便有超过七成之人,仿照当初那来“还愿”之人,将一车又一车的金贝拉入皇子戚寝宫后门的钱库之中。 至此,不说其他,皇子戚这梦馆的名声和生意,却是一天比一天的好。但,皇子戚却是认为,这些种种,都比不上那人带给他的多。 那人,是个遭妻子与旁人私通陷害,而心存死志之下,向地下钱庄借出了一千三百枚银贝来到梦馆的中年男人。 此人,名叫蒋禾。 三个月后, 此人江湖贺号, 钱通神!!! 第二十一章 荼垒戚(中) 那一日,蒋禾失魂落魄似的于深夜之中来到皇子戚的梦馆门外,也不敲门,也不喊人,怀里捧着拎起来砸人脑袋都能把人砸死的一千三百枚银贝,在有着宵禁严令的天字号皇城之中,在宵禁下尤其被巡夜之兵丁尤为关照的六皇子寝宫与梦馆紧挨之地,站了足足一宿。 这一夜,有足足八支算上伍长在内的六人巡夜队伍经过此处,蒋禾就像是一只让人看不见实质形体的鬼魂一样,被他们无视。 而且,其中三支巡夜队伍,足足十八名修为境界在灵凡者第一境界灵种境中达到六种修为的兵丁,竟是毫无察觉的,与蒋禾擦肩而过! 后来,蒋禾回忆此夜此时的感受,只说可这么几句话:“我甚至能感觉到,这十八位尽忠职守的士兵的呼吸落在了我的后脖颈上。但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来抓我。” 直到第二日上午巳时过半,已然被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的蒋禾,终于等到了梦馆开馆,他刚想要迈步进门,却被开门的管事伸手拦住。 “这位爷,此时虽说开门,但开馆迎客是在午时以后。您另找个地方坐坐?”管事笑容可掬,和蔼的模样让蒋禾恨不得想抽他。 自己心存死志,只想在被那地下钱庄追债砍死街头之前好好享受一番,此人竟是如此和蔼的来嘲笑自己,不是找抽是什么? 心灰意冷的蒋禾如此偏激的想着,然后并未移动一步,就这么像个棒槌似的杵在梦馆门外。 不曾想,有一道声音从管事的身后传来:“刘管事,开门即是迎客,哪有开了门却要让客人去别处坐坐的道理?” 刘管事一惊,立刻侧身立在一旁,口中解释道:“六少皇爷,这还未清扫馆内杂物便迎客,可是忌讳之一啊。” 说话间,蒋禾也看清了被刘管事称为六少皇爷之人长什么模样,粗粗的眉毛有些一字眉的意味、不算很大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淡然平静的光、稍微有一些立体感的鼻子分开了双眼却来不及分开双眉、薄厚适中的嘴唇承载着另外三官带来的压力、他的双耳有些招风但招的却是微风,如此的五官镶嵌在略显瘦长的脸上,只给人一种还算好看的勉强观感。 原来自己要找的皇子戚,就是他。 蒋禾嘴巴微微张开,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六少皇爷抢了先:“若是不介意,我为你开一间隔间,进去聊,如何?” 蒋禾还能说什么,闭嘴点头答应,然后迈步进门。 打开一层左边最靠内的隔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春凳、一席床榻,简陋的有些不像话。 皇子戚将蒋禾让进屋里,却是解释了一句:“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所卖之物的品质要够好。你说呢?” 蒋禾点点头,把怀中的包着一千三百枚银贝的硕大荷包放在桌上,回了一个字:“对。” 皇子戚并不在意,进屋关门,转身翻手之间,便有纸笔凭空般出现,将之放在桌上:“你,要何种梦境?写下来。” “费用如何?”蒋禾终于说了今日第二句话,虽然只是问,但第三句话却马上脱口而出,“我只有一千三百枚银贝,还是借的。” 皇子戚只是微笑:“费用如何,以你写下的所要梦境为收费标准。先写下看看。” 踌躇了片刻后的蒋禾,还是提笔写字,同时,他的心中也打定了主意,若是这六少皇爷收取之费用超过了那一千三百枚银贝,他大不了出门再去一趟地下钱庄,反正都要死了,再体会一把一掷千金的快感再说。 落笔,笔停。 不似其他前来求梦者那样书写时往往要添墨加纸,蒋禾只写了四个字,西北首富! 皇子戚接过蒋禾递来的纸,只是扫了一眼,便笑吟吟的看着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蒋禾只觉得桌上那一千三百枚银贝不够。 却不曾想,皇子戚只是笑道:“你比其他人要的朴实。” 蒋禾先是有些紧张的扫了一眼桌上的硕大荷包:“那……” 皇子戚微微摇头,转身出门。 蒋禾顿时大失所望。 但皇子戚的声音却是从门外传来:“费用等你从梦境中醒来之后再说。” …… 一个时辰之后,蒋禾背着比先前进入梦馆时似乎更大了一些的荷包离开了,随他离开的,还有一位身着文生公子氅的中年人紧随。 无人知晓蒋禾在梦中遇到何许人、听闻何许言、见过何许事。 就连皇子戚也并不知晓,只是拿出二百枚银贝交与蒋禾,只说是入其商股,待三个月后,若是亏了,便算作他皇子戚的,若是赚了,便按照所入商股全数变现取回。 蒋禾答应了,甚至立下了天道誓言! 此时此刻,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心有死志便去地下钱庄借钱挥霍的小人物,三个月后,竟是真成了号称“钱通神”的荼垒帝国西北域首富! 此人遵守了当时与皇子戚立下的天道誓言,将皇子戚入做商股的二百枚银贝,以七万三千零六十一倍数,而且直接将银贝替换为价值百倍的金贝,共计一千四百六十一万两千二百枚金贝,托那位当时与自己一同出了梦馆的中年书生带回天字号皇城,并且更是派出上万名可谓心腹的亲信随行护送。 至此,皇子戚与其开设之梦馆声名鹤起! 也才引来了荼垒帝主未时御驾私访,与皇子戚同叙父子情。 听完荼垒帝主所言,皇子戚心下顿时了然,已是明白了其之所图。 皇子戚将帝主面前未动分毫的那杯橘粒糖水饮拿来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然后,一饮而尽! 皇宗院有皇族礼训:“父与子同桌而食,子不可先父食之,更不可从同桌之人碗中夺食。” 皇子戚一举便将这两条礼训犯了个一干二净! 荼垒帝主更是未曾想到皇子戚竟会如此,面露怒容便要呵斥,却听得皇子戚抢先说道:“帝主来此,是为梦境,而梦境乃我梦馆生意,生意场上,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你我父子?” 几句话,说的帝主哑口无言,微微怔住。 随后,翻手之间,鎏金八禽觅食九子盘消失无踪,纸笔墨砚却是摆上桌案伺候,皇子戚微微叹气:“无下人伺候,还请自行研墨。” 帝主无奈,只得依言而行,随后在纸上挥毫。 待帝主写罢停车,皇子戚看也不看一眼,便伸手将之卷成细长纸捻,随后又是翻手拿出一罐不过拳头大小的土封罐子。 皇子戚拿手在土封之上自左而右一扫而过,这土封竟是化作点点尘土好似遇见了风一般,朝着右边飘散而去,阵阵透着些许青草味道却又有油香夹杂的奇异香气顿时弥漫开来,还不等帝主好奇探头去看罐子之中到底是何物之时,皇子戚便是将那写有帝主想要之梦境的纸捻放入罐中,此刻,那化作尘土近乎要飘散于无形的土封好似被一阵大风吹回一般,又是化作罐口土封! 荼垒帝主暗自点头,不愧是旁支——此为帝主对皇族的称呼——之中他最为看好的第六个儿子,和帝都之中那三个略显执拗的逆子要显得从容随性一些。 皇子戚抬手作邀:“若是帝主不嫌弃,请入内室床榻之上躺好。” 入梦必先安眠。 帝主依言而行,好似一个随幼子过家家一般的听话父亲。 闭上双目,知晓要如此的帝主,连平日里的饭后小憩习惯,都特意拖到了现在,所以,帝主可以说是头颈刚刚沾上床榻上的冰丝玉枕之上没一会儿,便有微微鼾声响起。 屋外,皇子戚也趁着此时,翻手拿出一盏油灯置于桌上,其内灯油干涸,似乎许久未用。 听见内室有微微鼾声响起,皇子戚也估摸着浸泡于罐中油里的纸捻吸饱了油水,便再次伸手自左而右扫去那土封,随后便将其内的纸捻与油倒入那油灯之中。 奇怪的是,以这罐子的大小,其内之油明显可以倒满二十七盏油灯都略有富余,此刻却是只有半盏而已。却是那纸捻,此刻竟有奇光异彩流转于其上,似有灵性。 紧接着,皇子戚托着油灯进了内室,将油灯放于内室桌上,但他不知怎的,却是突然觉得那纸捻似乎有些长了,便伸手将其略微的取下一点。 正在此时,纸捻之上的好似有灵性一般的奇光异彩竟是突然暴动,化作实质,皇子戚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便被刺破,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迹,顿时遗留在那灯盏之中的纸捻之上。 皇子戚也是下意识的吃痛收手,略微查看之下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便双手叠起,缓缓变化出三个印决,同时嘴中吟唱。 那纸捻之上,顿时有火苗燃烧,本来就有微微青草香气混杂其中的油香,随着纸捻之上燃烧,其中青草香气越发浓郁。 床榻之上,虽说入睡,却是觉浅的很帝主,在闻见那突然浓郁的青草香气,不知怎的只觉得舒适非常,竟是渐渐陷入自登基帝位以来的第一次深度睡眠! 而在纸捻燃烧的那一刻,便出了内室并关上房门的皇子戚,此时端坐于膳桌之前,想要继续只饮了橘粒糖水饮的午后茶点,却是觉得双眼好似被烟熏般忍不住闭合,头脑之中更是有阵阵昏沉之感袭来。 皇子戚揉眼晃头,却是怎么也挥散不去这感觉,最后终于坚持不住,趴在膳桌之上,缓缓睡去。 此刻,就算是一个多少会些号脉医术的江湖郎中同时为帝主与皇子戚把脉,必定会惊奇此二人脉象之古怪,而且,还会随着把脉时间的深入,更会发现,此二人的古怪脉象竟是逐渐趋向暗合之势。 要知道,无论是谁的脉象,绝无可能与他人相同!更不要提还能有暗合之势! 第二十二章 荼垒戚(下) “同样的,没人知道五百多年前那一日,皇子戚为什么会突然昏睡过去,而当时的荼垒帝主又做了一个怎样的梦境。但是,有意思的是,当年皇子戚在为帝主施展梦境之术的一年后,孤身一人,托着他的那盏油灯,闯进了帝都。至于个中原因,流传于世的都是野史上的记载,根本就不可信。”俿瘿如此说道,以此作为了他对荼垒戚回忆的结束。 方寸眉头微皱着追问了一句:“你是如何做到半个字都不提你与荼垒戚之间关系的?” 俿瘿像是突然间想起了自己是个看起来已经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失聪且痴呆。似乎是为了佐证这一点,这老头竟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一坨马粪,突兀的因为受到刺激而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嗯……这位仁兄与我某位老友很是相似,都是一张臭脸,而且真真切切的散发着臭味。”说着,俿瘿还凑近了那坨马粪,深呼吸式的狠狠嗅了几下,“嗯……还是原来的味道。” 后面,方寸以及落后两三丈距离的刘济生只觉得胃里翻滚,但凡俿瘿再多一些更为深入的举动,旁观的二人怕是都要当场清理肠胃。 “两位,竟有如此闲情。何不将这位马兄介绍与在下认识?” 一道声音,竟是让刘济生猛然间跪下,力道之大,仅凭双膝便在这泥路之上磕碰出了极大的碰撞声音,甚至在其膝盖所跪下之处,有道道粗细不一的裂缝出现。 方寸闻声看去,刚一见到说话之人长什么模样,他眼神顿时闪烁变换。 而俿瘿则是抬头看去,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惊喜大笑,紧接着便伸开双臂直奔说话之人而去,嘴中大喊:“老马欸!你变人啦!” 说话间,俿瘿一脚踩在那坨马粪之上。 “老马”神色微微变化,竟是有惧怕之意,身形一动之下,竟是由距离俿瘿十米开外,跨越了空间一般直接出现在了方寸身后,他一把抓住方寸脖颈,手上五指以诡异姿势按在了方寸脖颈穴位之上,但方寸却是眉头一皱,只觉得此人置于自己脖颈之后/穴位上的手指却是没有半点力道,但自己竟是想动也动弹不得。 另一头,扑空了的俿瘿有所感应的扭过头看向身后,却听那人冷言冷语:“俿瘿,五百年了,你倒是坑害惨了我!” 俿瘿不禁叹气:“自作孽不可活,那是你活该!” “那你也没有资格……将秉承天道意志的帝主之魂……放进低贱的皇族子弟身体之中!!!”他咬牙切齿的一句一顿,握住方寸脖颈的手,顿时加大了力道,诡异的是,其手指竟是缓缓与方寸的皮肤融合,犹如插进稀泥之中后,手指周边的稀泥又来将之包裹住一般。 方寸却是毫无疼痛之感,脸上神情更显古怪。 俿瘿对比也是视若无睹,只是继续要激怒此人一般的说着:“帝主之魂?狗屁的帝主之魂!你现在只是个被流放至此、身体里流动着低贱皇族血脉的、被封印了四肢躯干的、被关在地下水牢的……” 俿瘿的表情忽然变得兴奋:“……下贱货!” 此人顿时面色狰狞,浑身颤抖,抓住方寸脖颈的手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用力,其五指融入方寸皮肤越来越深,方寸脸上神情也越发的古怪,其双眼之内,有微微蓝芒闪烁。 突然之间,方寸忽觉得身子一松,双眼余光瞥见自己身子两侧有点点黑灰飘荡,显然是身后此人出了什么变故。 他回头看去,除却那跪倒在地唯唯诺诺模样的刘济生之外,却是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魂魄互换?】方寸如此想着,耳朵里,安克宇的声音却是出现:“小子,这件事你当个旁观者,把陀罗蜗交给俿瘿,让他把陀罗蜗拿给那个什么狗屁的帝……六皇什么?六味地黄丸?管他呢,这件事透着诡异,相信若是出事的话,这老头绝对不会丢下你独自落跑。” 方寸嘴唇微动,以传音功回话:“不可能吧?天道誓言对他没用?” 安克宇语气有些无奈:“你今日没有做例行内视吗?” 闻言,方寸心中顿感不妙。 其深吸口气,沉下心思,意念轻车熟路的流转至心脏处,那里,原本有条条纵横交错的天圆地方誓言锁紧贴,此刻,竟是只有孤零零的心脏自顾自跳动,输送着血液。 “何时之事?”方寸眉头微皱,不禁问道。 “昨夜你被第一支弩箭的气劲破开了脸上皮肤之时,天道誓言生效。” 方寸瞳孔微缩,不可置信的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俿瘿:“你……为何天圆地方誓言锁并未将你的心脏搅碎?” 俿瘿忽听得方寸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么一句,也是微微一愣,但紧接着却是释然一笑:“你还是发现了吗?” 不等方寸再说什么,原本想过来查看方寸是否有恙的俿瘿便转过身去,向着丈阳镇抚镇司方向继续走去的同时自顾自说道:“我与你之间所立下之誓言,最后结果,是我未能遵守,所以,依照当时立下天道誓言时所定下的结果,我会为你做一件事。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杀人?权力?钱财?还是,颠覆一个帝国?” 方寸今日已是不知自己皱了多少次眉头,但其似乎有了乐此不疲的瘾头一般再一次皱起,却不是为了思索要俿瘿为自己去做何事,因为他想要俿瘿去做之事,当时立下天道誓言之时,他便已然想好。 他只是有一种感觉,一种万事不可控之感,但无论方寸如何去想,却又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而俿瘿的声音却又再一次传来:“你,想要我做何事?” 下意识的,正在思索其他事的方寸脱口说出:“抵达千轮镇时的那一天起,三百日内,我要你杀谁,你就杀谁,三百日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俿瘿嗯了一声:“答应你了!” 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回头看向方寸:“再有五百米,拐过此街尽头转角,便是此镇抚镇司。你刚刚也知晓那突然出现之人与我之间有深仇宿怨,只怕我与其相见,便是要以性命做生死相搏。” “你之实力放在并无修炼天赋的凡人之中,可算是极强的,但若是要插手我与那人之战,你必死无疑!如何?是不要命的插手?还是同样不要命的旁观观摩?又或是先行离开,你我之间誓言就此算了?” 方寸沉吟一会儿,转身迈步。 俿瘿微微一笑,笑意之中略有落寞。 那依旧跪地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的刘济生,突然怒目圆睁,好似被逼急了一般站起身来,与此同时,一道巨大虚影,顿时从刘济生身后缓缓出现! 第二十三章 真相(一) 荼垒帝国,帝都,帝政房。 帝政房,帝主查办各地治所无法自行决断而呈递之公文所在之处,此地地方不大,仅仅能容纳四套桌椅以及占据了单面墙之书架。 此刻,荼垒帝主端坐于唯一一张堆放着如山一般高的公文的书桌后,聆听着一单膝跪地,内衬锁子甲、外以黑色半贴身劲装之人的述职。 此刻,此人述职已至尾声:“……要犯方寸孤身一人从丈阳镇北城门离去,斗笠老者与荼垒戚封职丈阳镇十大头领之一的刘济生前往丈阳镇抚镇司,尚未知晓有何目的。” 荼垒帝主略微颔首,正要挥手示意其下去,却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传我口谕,命各城、各镇司长派兵前往丈阳镇……算了,待我另拟一份帝旨,你带去宣读。另传我口谕给各城、各镇司长,不得通缉悬赏方寸,以免打草惊蛇,待其回到千轮镇之后,再另谋打算!” 述职之人领命应诺。 随后,荼垒帝主起笔草拟帝旨,盖上刻有“受命于天”以及“既寿永昌”八个大字的天道布灵帝印之后,随手丢给那述职之人。 述职之人精准接过帝旨之后,留下一句规矩使然的话:“属下定不辱使命!”之后,便倒退至帝政房门外,转身离去。 荼垒帝主没有继续批阅公文,而是舒展起了腰背,缓解因为久坐而引起的腰背酸痛。 随后,他喝令门外的候令太监散去,就这么靠在椅背之上,好整以暇的自言自语道:“俿瘿……梦灯……那梦灯之术,我也五百年未用过了。或许,你的出现,是在提醒我,要我再用一次梦灯之术。” 而后,陷入寂静的沉默之中。 沉默了良久之后,他好似解脱一般的长舒口气:“荼垒帝主之位,我也坐腻了……” 随即,他又拟出一份帝旨:“本帝欲御驾亲征丈阳镇!” 这才大声呼喝先前被驱散而去的太监仆从回来,命其中一个平日里手脚麻利、口舌伶俐的小太监,将这新拟的帝旨交由銮仪卫。 那小太监走后,荼垒帝主不自觉的便想到,这负责自己出行的銮仪卫,近些年似乎越来越不听话了,自从五百年前,自己以昏厥姿态离开梦馆之后,銮仪卫总管大臣凌云和,也不知该说其是贪生怕死,还是抱着要以身许国的大志向,从那以后,便处处限制了帝主的出行。 私访民间?不行! 但执意要去,则必须有三人武装陪同,暗中更要有五十名以上修行者守卫! 但是他娘的这叫私访?前几次还好,但后来次数越多,让荼垒帝主实在忍无可忍,狠狠地罚了这位銮仪卫总管大臣五十年的俸禄,只差将这位总管大臣革职。 摆驾游行,视察各城、各镇治所长官工作?可以,原先摆驾游行的规定人数多少,那就再翻一倍!仅仅一次,就险些让邻国误以为荼垒帝主要御驾亲征前往边境! 也是凭借这一点,荼垒帝主终于无法忍受,但又念其时忠心护主,便只是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录用,这位总管大臣才得以保存一条性命。 而新晋的这位銮仪卫总管大臣,有鉴于前任近乎神经质一般的作为,其除却依照相关律法安排相关出行仪仗,其余盖不过问,甚至于荼垒帝主钦点某个不知底细者随行,此人都一盖同意,可谓是宁死也绝不做一个直谏烈臣,也算是一个自始而终的奇才。 但这样之人,怎的就是修炼天赋不高,仅仅入朝为官不过二百余年便因为修为境界所限,使得其阳寿自然耗尽而卒。 荼垒帝主也曾为此暗自神伤,更是亲自为其撰写碑文,以示其功绩斐然。 随后,便命现任銮仪卫总管大臣即刻上任,此人修炼天赋稍佳,乃是两年便通过了感灵期,且比之前任更为年轻。 这一次在微微想念过后,荼垒帝主便立刻将桌案之上的公文移交六部处理,便独自一人步行回至寝宫,等待着銮仪卫做好相应准备。 此时,丈阳镇北城门外十三里外。 方寸坐于路边一块不过膝盖高的石头上略做休息,怀抱长棍,棍顶之上,却无陀罗蜗的身影,他双眼时不时瞥向丈阳镇方向,此间距离尚近,依稀能够看见丈阳镇城门之上篆刻的“丈阳”二字。 他的耳中,安克宇的声音连绵不绝:“……梦灯之术就他娘的是个幌子,你见过哪个修行者能预见未来之事的?还他娘的那么详细,只要记住梦中遇见的人、听到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去过的地方,然后原原本本的去做了就行,娘希匹的,你以为天道是瞎的吗?祂看不见的?” “而且,你想想,昨夜你最后突然间三魂出窍,是不是看见了那个荼垒戚的模样?你再想想今日出现的荼垒戚的模样,那他娘的就是两个人好吧?照我说,这就是那俿瘿当年设计的,让荼垒戚和荼垒戚的老子灵魂互换而已,指不定有什么一旦让人知道就必定要人命的隐情在内!” “赶紧的,走人!你不是打算好了用三年时间赶回千轮镇的吗?倒是走呀!” 方寸沉默不语,面露思索之色。 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离开封日地的前夜,做的那个梦,是不是真的?” “假的假的假的!!!”安克宇语气急切的否认着。 但方寸却是自顾自说着:“如果是假的,那到时我回到千轮镇,没个帮手的话,我会不会死的很惨?” 安克宇沉默了。 “你看,俿瘿虽然已经答应我会替我办事,但按照你说的,他留在丈阳镇又是凶多吉少,而且,陀罗蜗还被我借给他了。这不就是连个帮手都没有了嘛。”方寸笃定的说着,站起了身子,“我得回去看看。” 安克宇的声音终于还是响起,语气之中带着浓重的无奈、无语:“把我给你的那支药瓶拿出来,把里面的丹药吃一颗下去。” “能让我立刻天下无敌?” “不能!” “最起码也来个修为实力暴涨吧?” “来不了!” “那我吃它干嘛?” “就算是罚昌逆来了,你也能保命!而且保三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