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嫡女要崛起》 第一章 你轻点勒我! 温暖的日头缓缓破水而出,水岸上绯红一片,但初春的扬州还是带着些许凉意。 卯时的扬州街道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商贩们扛着扁担走过,脚步轻轻,笸箩里却都是沉甸甸的,扁担两端有节奏的一沉一跷,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官蔚巷里江家的大门还未打开,往日里这个时辰江家的主君早已出门座堂去了。门口有几个老妇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吧?”黛青衣服的妇人边说边扯着手里的麻线问道,另一个妇人说到:“别是他家四姑娘不行了吧。”,“这都病病殃殃两年多了吧?”,“有三年了,小小年纪没了亲娘,着实让人心疼啊”,“可不是吗,前日里我去府上给四姑娘送头油,都瘦的不成样子啦”,“哎哟”… 江府后院的望江阁里一片慌乱,下人们端水的、忙着洗帕子的,不断的有人进出,混杂着轻轻的叹息声和哭声。 “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强行续命到现在已是不易...哎,天命不佑,老爷夫人节哀吧。”说话的是个老头,看他那摇头的样子就知道床上这人是真不行了。 眼前这个已经没了生气的姑娘就是这江府里曾经的宝贝嫡长女,江家主君江陵和主母林乐清的唯一的女儿——江青禾。 原本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可天妒红颜,林乐清在江青禾十岁的时候就病死了,只留下江青禾和她的三个哥哥。 母亲死后她就终日病病歪歪的起不来床,父亲为了给她冲喜先是给自己纳了一房小妾,又是给她娶了继母,也不知道这喜是给谁冲的。 饶是如此,江青禾硬生生挨了三年多,如今还是断了气,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府里上下开始给她忙活后事。 虽说是个没娘的嫡女,可没毛的凤凰也是凤凰啊,这葬礼还是得按规格办的。 江桃醒来的时候看到就看到一个打扮的格外有钱的大姐趴在自己身边哭,一边哭一边把床锤的当当响,江桃觉得要不是自己头大,头都被锤的颠起来了。 这位大姐脸颊微圆,一双杏眼略略向上扬起,唇齿精致,虽然正在捂着嘴哭,但周身却弥漫着一层红色雾气,那雾气随着她捶床的动作缓缓荡起波澜,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江桃看着这位大姐周身的雾气盲猜她此刻脑海里的bgm是“今天是个好日子”。 仔细观察这位大姐,头顶束着精致的高椎髻,那发髻顶上仿佛要插到蚊帐里去了,发髻上缠绕着很多精致的金枝盘花,额前还带着一顶明黄宝石的顶冠,四周还缀着许多缠丝凤钗... 江桃上一次见这么多金子还是在黄金交易中心。 看到江桃睁眼,眼前这位大姐吓得连连后退,钗上吊的穗子差点扫到江桃脸上,吓得江桃也往床里边躲了一下。 这位大姐的周身的雾气也瞬间变成了橙色,随后又变成了绿色,最后又变回了红色。 旁边也交替传来几声“啊!”的尖叫,江桃循声望去,床边还坐个男子,身后还立了个留羊角胡须的老头,底下跪了好几个小丫头,都是古代的打扮。 这是什么cosy现场啊,江桃心想,昨天自己是组织了一次抓捕行动,难道是庆功会?倒也不用演的这么真吧,可这些人自己也不认识啊,眼前还弥漫着一片翻滚的雾气。 江桃不禁诧异,现在群众的演技都这么高了吗,这悲伤的情绪如此真切。 就刚刚那个大姐,一时间就切换这么多情绪,一个动作之间把高兴、害怕、嫉恨和愤怒之间表现的淋漓尽致啊。眼下已经演到“恨”了,看着大姐周身翻滚的红色雾气,江桃心底暗暗称绝。 江桃在第一次参与抓捕行动中徒手杀死两个歹徒,其中一个还是个青春正好的女性。也因此短暂的患上了“战后应激障碍综合征”,康复以后便能看到周围人身上都围拢着一股雾气,颜色不一,其携带的情绪也不一,有时虽然都是红色,可实际情绪不同,雾气的运动强度也不同。 这几年,江桃已经见过红、橙、黄、绿、篮、黑和灰色七种颜色了,也都基本对应了情绪。 自己和战友们在党徽前宣誓的时候,周身翻滚的都是滚动的蓝色雾气,这代表大家的忠诚和内心的平静。 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身上往往都是充满活力的绿色雾气,翻滚的那叫一个带劲,代表积极进取的情绪。 高兴的情绪是安稳的近乎静止的红色雾气,而犯罪分子身上一般都是不断翻滚的红色雾气,这代表愤怒和贪欲。 就是刚刚这位大姐身上的红雾翻滚程度已经不亚于当年自己抓的第一个犯罪分子的了。 心理上学上讲,不同的情绪都有对应的颜色。 队医对江桃这种情况也是一筹莫展,只说可能是心情紧张导致的臆想。 但江桃通过不断摸索和积累,已然能够判断十几种情绪了,还从未出错过。 而眼下屋内弥漫着缓缓翻动的黑雾,这分明是十分哀痛的情绪。 最前边的小丫头黑黑胖胖的哭的最是伤心,鼻涕都快甩到地上了,江桃看的甚至有点心疼。 底层人民讨生活不容易,为了挣点钱哭的也太认真了。 不过,往常自己都是需要屏气凝神、集中意志力的时候才能看到别人身上的雾气,并且每次也只能辨清一两个人的情绪罢了,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刚醒来的原因吗?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江桃回过神来还没看清底下是谁在说话,就被一双大手挟住:“青禾!你醒了青禾!” 江桃视线收回,看到眼前一个穿着修身长袍的男子,领口沿脖颈和胸膛笔直的向下延伸,头发齐整的束起在头顶,发髻上簪了支墨色的素钗,面容十分憔悴,周身深色的雾气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红雾。 这位大哥演技也不差啊,这情绪切换也是个绝绝子。 大哥说罢更加入戏,十分激动的抓住江桃的双肩抖了两下,那抖动的频率加上这人悲喜交加的情绪配合的天衣无缝,江桃更是佩服,这比有些犯罪嫌疑人的演技强多了。 不过这力道也忒大,难不成是隔壁军区的扛把子? “你哪位啊?”江桃被摇的五脏六腑都想一起挣扎,开口问到。 说完,江桃下意识的扶住自己的嗓子。 这声音怎么如此的温柔!这...这是自己的声音吗?自己整天坚守在边境线上,天天不是训练就是实战,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说罢低头一看,一身搭襟白衣,纤纤素指瘦弱无骨,皮肤泛着一丝病态的惨白,自己手上因常年持枪的产生的茧子也荡然无存了。 这不是我的身体!江桃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寒意。 “穿越了”三个字在脑海中像落雷一般击中江桃的神经,难不成昨晚自己殉职了?今天看到这么多情绪也是因此? 江桃努力回想昨晚的抓捕细节,只记得自己只身一人将悍匪追入一个废弃工地中,左拐右拐的将他逐渐逼入一条死路,剩下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嘶...”江桃越是努力的回忆,脑海中的画面越是模糊。 一阵头痛陡然袭来,江桃猝不及防的按住太阳穴,一段段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江桃的脑海。 “江青禾。”眼前这副身体的正主的名字。 随着回忆渐渐平复,疼痛感也渐渐褪去,江桃口中突然吐出这三个字。 身边的江陵和底下一众女使婆子都松了口气,瞬间雀跃起来。 刚刚听到小姐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还以为小姐病傻了,眼下见小姐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都喜极而泣起来。 只有刚刚那位“大姐”,江青禾的继嫡母,此刻逐渐从惊惧中平复下来,眼里升起一股恶意,江青禾也察觉到了这充满攻击性的情绪,那翻滚的红雾似是要钻入江青禾的皮肤一般。 想起江青禾生前经历的种种,江桃此刻缓缓看向正主的这位继嫡母,开口道:“我醒了,母亲不高兴吗?” 江青禾如弱柳扶风般的声音直击李映梅的神经,眼前这位江青禾的继嫡母瞬间瘫坐在地上,一时哑口无言,全然没有了刚刚捶床的那个劲。 “父亲莫伤心,女儿好了。”江桃将视线从这位大姐身上移开,转头对着眼前这个明明看起来年龄不大却十分仓桑的‘老父亲’说到。 江青禾虚浮无力的话语间还带着几丝沙哑,仿佛从地府里走了一遭一般,江陵听到这话只觉心酸。 “好孩子,你受苦了。”说罢紧紧抱住江青禾。 江桃被眼前这位正主的父亲一勒只觉要断气,看来正主这副身体十分虚弱,伴随着逐渐加速的呼吸还剧烈的咳嗽起来。 “青禾!你怎么样了青禾!”双眼通红的江陵的慌乱的松开了江桃,转头朝身后的老头喊道“郎中,张郎中!” 江桃被这位父亲一顿操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你轻点勒我啥事没有! 第二章 看不到情绪了 江桃在穿越前做梦都想放个长假,能够每天不用训练躺在床上吃吃喝喝的过上半月。 眼下这个梦想实现了,江桃已经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的过了将近月余。 但这并不是江桃不想起,而是实在没有力气。 这副身体实在是太瘦了,干瘦干瘦的。 江桃以前就特别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子拼了命的减肥,太瘦弱了一点都不健康。只有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能给人安全感,江桃这么想着。 “小姐,该用午膳了。”一个身形浑圆,皮肤黝黑的小侍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这是那天哭的最伤心的那个小女使,江青禾的贴身婢女银环,两个人吃一个娘的奶长大。 此刻银环喜笑颜开的往堂中的八仙桌上摆着各色的碗盏。 “小姐快起,今日又有螃蟹!”说罢还咽了咽口水。 “还是嫡母那边给的吗?”江桃发问,自己醒了这段时间,几乎日日都有一些虾蟹。 “是啊是啊,咱屋里哪有这些稀罕物,都是大娘子嘱咐一定要给您的。”银环老老实实回应道。 江桃照理只挑一些蔬菜和主食吃,虾蟹尽数塞给了银环。 “不能告诉别人。”江桃沉着脸嘱咐道。 像螃蟹这种寒凉之物,正常人吃几次或许没什么。 但江青禾这副身体,刚刚死里逃生,若是再吃这些寒凉之物,那就是大大泄气伤身之举。 这也是江青禾一命归西的原因。 本就病病殃殃的拖了数年,这位继母一来就不断的这屋里塞珍馐美味,外人看来还以为这位嫡母十分体贴爱惜江青禾,殊不知这位继母如此狠毒,一心要置江青禾于死地。 一个没有权势的嫡女能妨碍她什么?用得着这么苦苦相逼吗? 吃完饭江桃就开始在屋里踱步,自从体力逐渐恢复以后,江桃已经安排好了自己接下来半年的训练计划,身强体壮!万事不愁!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事就是,攒钱! 攒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自己一个钢铁直女,怎么斗得过后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啊! 把自己放到宫斗戏里估计活不过三集吧! 想起这些江桃就觉得头疼!所以自己醒来的这段时间都没出过门,千万别招惹什么不必要的风浪! 不过自从那日醒来以后,自己这段时间无论怎么试也很难集中意志力,因此也一直看不到别人的情绪,估计是这副身体太差。 无论如何,自己只能明哲保身了。再恢复恢复,就出门打探下这院里的情况。 江桃正暗暗计划着,哐啷一声,门被推开了。 正在做蹲起的江桃被吓了一跳,仿佛自己一丝不挂被人发现了似的。 “四小姐,主母叫您过去训话。” 小丫鬟说罢转身就走,根本没把江青禾这个嫡女放在眼里,江桃长叹一声,“你看你咋混的,堂堂一个嫡女过的什么日子。”说罢继续吭哧吭哧的蹲了十个。 “呼!那今天就好好会会这位嫡母吧。”江桃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坚韧。 “银环,给我拿身换洗衣服来。”江青禾大喊一声,有种当年喊妈的气势。 “小姐,您又‘运动’啦?”银环端着一盘子淡青色细纱衣从门外挤了进来,自从小姐能下床以后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常常把人都打发干净,自己憋在屋里‘运动’,每次都浑身湿透,不知道在做什么。 “是啊,就这身体这副鬼样子,不运动还能多活几天啊。”江桃坦然道。这个小侍女这段时间一直在床前照顾自己,江桃十分感激。 等计划成熟了就问问她。 毕竟谁也不是天生就要给人为奴为婢的,说不定也愿意跟着自己一起逃走呢,江桃心想。 “小姐醒来后的这段时间能吃能睡的,身体也好多了,奴婢看着高兴,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还傻笑一声。 “......”能吃能睡,怎么听都也不像夸人的话。 不知绕了多少个弯,过了多少道门,江桃主仆二人终于到了这当家主母的院子里,此刻的江青禾微微喘息,心里暗暗吐槽着。 “大爷的,这起码得有三公里!” 彤云阁的正堂里,江陵和李映梅对坐在一张暗黄色八仙桌两侧,桌上摆放了各色美食。夕阳洒下的余晖照射着江陵的侧脸越发俊美,而李映梅却隐在这光辉洒不到的角落里,看不清身形。 见江桃的到来,李映梅身边的老妈远远的边迎上来:“四小姐来了,主君主母等您多时了。” 一旁的江陵面带一副慈爱的笑容看着江桃。 直到江桃走到桌前,李映梅才缓缓开口道:“青禾来啦,快来,陪你父亲一起用饭吧。” “不用了,我吃过了。”电视剧里演的,这种大宅子里的妇女们最会不动声色的下毒了。 “母亲要训我什么话?”此话一出,江陵和李映梅皆是一怔,往日里这个女儿说话哪有这么爽利? “哪是要训什么话,大娘子惦记着姑娘呢!”李映梅身边的老妈子率先凑到江桃身边。 “前日里姑娘病着,大娘子不便上前打扰。今日听闻姑娘好多了,这才叫您过来亲近亲近。”说罢拉着江桃坐在了李映梅身边。 一股甜蜜的桂花香味扑面而来,让江桃都放松了许多。 李映梅的脸在江桃眼中一点点放大。 还是很有些姿色的。皮肤紧致细嫩,放眼望去竟没有一丝皱纹。一绾黑发更是趁的她面容姣好,头顶惯例点缀了不少珠翠。 “不如趁机卷点钱吧。”江桃看着这位继母满头的珠宝不禁盘算到。。 “听说姑娘喜食柿子糕,大娘子亲手做的,姑娘尝尝。”一盘晶莹剔透的糕点推到江桃身前,江桃抬眼正对上那老仆闪躲的眼神。 “哦原来是给青禾吃的,怪不得刚刚娘子不让我吃呢。”一旁的江陵笑呵呵的说道。 高明!这个傻父亲还帮腔! 江桃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拿起一块糕点就作势要吃。 一边给供些虾蟹,又单独给吃柿子糕,真是司马昭之心! 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我再次病下去。 “咳...咳...”江桃突然作势咳嗽,顺势将柿子糕扔到了地上。 “小心些,小心些。”李映梅上前扶住江桃,袖间的青绿色玉镯若隐若现。 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你想要名声,我想要钱。不如就成全你的名声,换点钱! “额...多谢...多谢母亲惦记我”江桃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吐出几个字。 “我...额...女儿好多了。”说罢,江桃乍着胆子握住了李映梅的双手,今日定要盘点东西走! “呀!母亲您这个玉镯,真是漂亮!”江桃一遍抖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遍翻出李映梅袖中的玉镯赞叹着。 那玉镯整体呈淡青色,质地晶莹清透,有几丝翠绿色在玉镯内部淡淡的晕开,摸上去带着一丝清凉的触感。一看就是好东西! 李映梅身体一僵,随即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是国公夫人送给大娘子的及笄之礼。”一旁的老妈妈开口道,“当时还特地去青城山开了光,找了顶好的工匠给大娘子做的呢。” 一旁的江陵听了嗔道:“青禾,不得无礼。” “也没什么,既是女儿想要,拿去便是了。”说罢不自然的挣脱了江桃的双手,动手去撸腕上的镯子。 “这样会不会没规矩啊父亲。”江桃看向一脸错愕的江陵道。 平日子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女儿,竟然张口讨要东西,此刻江陵已然一副惊呆的样子。 “啊,你母亲即说无妨了,你就收下吧。”江陵咽了咽口水道:“便当做你大病初愈的贺礼,可要好好谢过了你母亲才行。” “眼看着你也要及笄了,既然身体已然大好,多学些打扮样式也舒缓心情。”江陵看了看李映梅的脸色,对着江桃说到。 “若是缺了首饰,让你母亲给你张罗着多买些便是。”说罢看向李映梅继续道:“这孩子从小乖巧朴素,女孩儿们的玩意儿还要多麻烦大娘子了。” 李映梅本想趁机让江桃吃些柿子糕,借机加剧一下江青禾体内的寒气。 不料还被江青禾索要了自己最心爱的镯子,心下气不打一处来。 却只能隐忍不发。 “官人放心便是,咱这个院里就这么一个姑娘与我做伴,我不疼她谁疼她。”李映梅面露尴尬,但很快又被一抹热情的笑容替代。 “日后你便常来,我屋里的首饰你尽挑便是。”说着用力掐住江桃的手腕,将玉镯套了上去。 “青禾多谢母亲了,谢母亲垂怜。”江桃此刻得了便宜自然不好继续卖乖了,低头吃了些温和的饭菜便离开了。 大娘子屋里的饭菜果然香。 第三章 攒钱计划 一轮孤月静静的隐在乌云里,些许的月色洒落在江家大院里。 夜色笼罩下的彤云阁一片死寂,院里零星几个值守的女使低头而立,丝毫不敢出声。 “贱蹄子!”李映梅咬着牙骂道,伸手触落了案几上的紫金熏炉。 香灰洒落一地,几个娇小的侍女忙上前打扫。 “那镯子是老夫人给您求来的,跟了您都二十年了。”一旁的刘妈妈恳切的说道,转身对几个女使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出去。 “她这样小门户的女子怎配戴,不如我去给大娘子讨回来吧。” “就说...就说这镯子有瑕疵,给她换个成色好的。”刘妈妈近前走了几步说到,“反正这四姑娘年纪轻轻的也不定能识货呢,别白糟蹋了好东西。” 小侍女们收拢了香灰和碎瓷片子就退到了院子里,仍旧低头屏着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声太大吵到了房内对话的二人。 李映梅一手扶着案几,紧握成拳,“当着主君的面送出的东西,怎好再往回讨。” 胸口不断起伏着,连带着的发髻上的珠翠也跟着隐隐的晃动,“若是咽下了这口气,我岂不是白活了。”李映梅说罢重重的锤了一把案几。 “今日那小贱人在主君面前叫我好生掉面子。” “别是叫她看出了什么?那糕饼怎么掉的这么不是时候?”说罢抬头注视刘妈妈。 “大娘子莫慌。”刘妈妈近前道:“她一个小姑娘家家,身边又没有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些食物相克之道,怕是赶巧了。” “近日里送去的虾蟹她也尽数吃了,那东西甚是寒凉,您平日里都不多吃一口,许是她身子还是虚。”刘妈妈顿了顿,“以后咱们小心些便是了。” “没吃进去也罢,这丫头醒来以后,跟往常那个病恹恹的样子大有不同,咱们万事小心,不能栽在这点小事上。” 李映梅冷着脸继续说道:“你找来的那术士也不曾用过,若是吃了在咱们屋里毒发了岂不是说不清。” 刘妈妈心下一惊,忙道:“娘子说的是,回头我定找人细细盘问了再用,力求稳妥。” 刘妈妈说罢,倒了一杯温水,缓缓推到了李映梅跟前。 “前几日汴京来信,说小少爷记挂着您...不多几日便能到扬州界内了。”刘妈妈踌躇道:“小少爷自从在您的婚宴上见过了四姑娘...” “便被勾的魂都没了,要不是老夫人劝着,年前便想再来。”见李映梅闭口不言,刘妈妈继续说到。 “一个小官家的女儿,便是病死了,旁人也不敢过问。”说到这,刘妈妈抬头对上了李映梅狠辣的眸子。 原本渐渐平息的怒火又熊熊燃起,指甲深深的陷入到自己掌心里也没察觉。 “但是咱们哥儿出身高贵,怎可让这样的贱人给耽误了。” 刘妈妈说着凑到李映梅的身边,“这次咱哥儿来,决不能让他们再见着,谁知道那狐媚子还有什么招数呢!” 李映梅暗暗点头,决不能让这样的病秧子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屋外吹起了阵阵凉风,黑云越积越厚,不再渗出一丝月光。 屋内的李映梅顺了顺气,点头道:“咱们晨哥,太师府里的嫡长孙,便是配郡主公主也配得。” “这丫头绝不能留了。”说罢松了松手,轻轻摩挲着青紫的指甲印记,“不然就尽早打发了。” “是呀,况且太师府里也不安生,二房那几个叔叔日日都盯着咱们哥儿呢。”刘妈妈此刻伏在李映梅的膝边继续说到:“若是找了咱家这位四姑娘,日后前程恐怕难说。” “还有我的音儿。”李映梅此刻脸上露出些许愁容,“若是晨哥闹出什么事来,那音儿的婚嫁恐怕也难顺遂。” “正是如此!”刘妈妈轻轻拍了拍李映梅的胳膊,切切的说道:“国公夫人的信里也说了此事。” 刘妈妈凑到李映梅耳畔压底了声音说道:“来信说,陛下有意在几位重臣家里挑选儿媳,说是要给大皇子和五皇子张罗婚事呢。” “大皇子?”李映梅吃惊道,随即压底了声音说:“皇后母家权势擎天,这大皇子日后自是前途无量...”心下暗暗多了几分欢喜。 “只是这五皇子我早有耳闻,不堪的很。”李映梅摇摇头,“这位五皇子,出自去世多年的佳慧静贵妃,若是凭着她当日的荣宠,这五皇子或许还有能力争一争...” “只是这静贵妃一去,这位皇子就浪荡的不成样子了。”李映梅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一旁的刘妈妈没有接话,纵然是个声明放荡的皇子,也不是她一个下人能置喙的。 李映梅沉了沉继续道:“不过,凭借着晨儿祖父今日的地位,定不会让自己的嫡长孙女嫁给这位五皇子的。” 说罢仿佛想到了什么,“说不定...” “若是能嫁给大皇子...”一束兴奋的光芒在李映梅眼中闪烁着,不禁紧紧抓住了刘妈妈的衣袖。 “姑娘,好姑娘,您定一定。”刘妈妈上前顺了顺李映梅的肩膀,“咱把这头料理好了,少爷小姐自是有大好前程。” “只是这四姑娘如今大病初愈,怕是难办...”刘妈妈面露难色,“一招不得,再出手恐招人怀疑。”说罢等着李映梅回话。 “明日撤了她屋里的寒凉之物吧,送些滋补的过去。”李映梅若有所思的说道:“处理的干净些,别叫人拿到把柄。” “是,都是心腹人办的,夫人放心便是。”刘妈妈松了一口气道。 “不如这样...” 主仆二人压底了声音细细盘算了一夜。 许久,直到院里敲了丑时的棒子才肯散去。 ...... 江桃躺在床上细细的把玩着腕上的镯子,久久不能入睡。 淡青色的玉镯衬的江桃皮肤更加光滑细腻。 “真是个小美人啊。”江桃不禁感叹。 这位正主生的真是不错,肤若凝脂肌如雪,吹弹可破润而洁,一点都不过分。 往后会是什么日子等着她呢。 “及笄。”想起刚刚父亲江陵说过的话,江桃淡淡的呢喃道,不禁有些迷茫。 “过了及笄之礼,怕是就要有人上门来求取小姐你了。”银环靠在江桃的床边迷迷糊糊的说道。 “听说大娘子给小姐物色了个江州的富户,那家经商数年,颇有些家底呢。”银环此刻趴在床边看着江桃,“只是主君不愿意,自古女子都是高嫁,不愿将您嫁进商贾人家呢。” “你都从哪听说的?”江桃侧身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这种事儿哪能让小姐您知道呢?我是听厨房那些婆子说的。” “不过小姐您去哪我就跟您去哪,我娘已经没了,我就小姐您一个亲人了。”银环转身又靠在床边打盹。 古代的经商之人向来是不入大流的,贫寒人家或许能成。 可江家好歹也算文官清流,这位继母也忒明目张胆了,也难怪江陵不乐意。 看来这位父亲还是疼这位江青禾的,只是不知道在这个家能不能做的了主。 江陵一个五品的小官,续弦娶了国公府的嫡姑娘,虽说二人都是续弦,可仍然高攀的很。 再加上这继母脾气狠辣,江陵吃软饭也很正常。 这位继母怕是没什么好果子给江桃吃。 “回头得想办法出去一趟,看看能当多少钱。”江桃从没带过什么首饰钗环的,浑然不在意这玉镯又有多名贵。 “你知不知道这城里的当铺在哪?”江桃突然发问,惊得银环心下一紧,从睡梦中猛然醒来。 “当铺?自然知道。”银环迷迷糊糊的回答道,“小姐问当铺做什么。” “知道就好,快睡吧!”江桃说完起身落下了帷幔。 攒钱计划得快点推进了,江桃不想做这豪门内斗的牺牲品。 第四章 嫡母的祸心 过于顺遂美好的日子背后总是预谋着波折。 李映梅本是镇国公的嫡长女,自小便被许配给了太师府的嫡长子梁静同。 本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婚后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子女。 可惜这位梁静同前几年得了时疾去世了。 李映梅拗不过国公夫妇的一片爱女之心,下嫁给了江陵。 婚后江陵也迅速从一个六品升任到了扬州刺史。 江桃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回忆着有关这位继母的细节。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得罪过这位继母吗?”江桃突然看向银环问道。 看着银环的大眼睛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转了三圈之后也没回答。 “罢了”江桃略带失望,这个小姑娘这么小,也未必知道。 江桃起身坐正,屏息凝神,又一次尝试着将意志力集中到识海中。 这段时间自己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都没能成功。 此刻江桃一言不发的盯着银环。 一股淡淡的白雾逐渐浮现!江桃心中一阵惊喜。 那代表单纯的白雾若隐若现,在银环的周身缓缓滚动,十分安静。 “成了成了!”江桃激动的喊道。 只是不消半刻,雾气又逐渐散去。 眼前又只剩下银环那呆萌的小脸。 “哎”江桃轻叹一声,这身体还是虚,意志力不能长时间集中。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银环看着江桃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身侧看,“小姐您看到什么了啊,一会儿喜一会儿悲的。”说着不自然的抚了抚自己的双肩。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出神了。”江桃赶忙安慰着银环道。 ... “银环,我能出门吗?我想出门。”江桃看着天呢喃道。 “小姐你说什么?”银环凑到江桃跟前。 “出门,能出门吧?”江桃大声重复道。 “小姐你要出门?”银环此刻已经听清了,不禁瞪大了双眼。 “你是这府里的嫡小姐,小姐想出门自是能出的。” 江桃听出了银环语气中的犹豫,起身等着她说下文。 “可是自从您病后,主君就不许您出门了,眼下要出门主君未必能允。再说了...”银环欲言又止。 “再说什么?”江桃问道。 “出门要去跟大娘子请示的,小姐你前日里刚要了大娘子的玉镯...”银环略带为难的答道。 江桃听了这话思忖着,自己刚让这位继母吃了个暗亏,眼下怕是不好开口了。 再者说古代女子注重“清誉”,想要独自出门。 突然,江桃敏锐的察觉到窗外一丝人影闪过,心下一阵紧张 “那,那我们便好好求求母亲吧,母亲她这么疼我定会同意的。”江桃对着窗边大声说到。 越是平静的日子底下越隐藏着风波。 看来少不了要跟这位继母交锋了。 “嗯是啊小姐,小姐开口求主母,定然能成的!”银环轻松的答道。 此时门外一个小侍女从江桃的卧房外悄悄离开,低头快步走向彤云阁。 江桃察觉到门外离去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 再去求这位继母恐怕不行了,此刻说不定有支好的罗网在等着自己这只“家雀”。 “银环,你可知道这家里的狗洞在哪吗?”江桃突然问道。 “那我当然知道,西侧门廊边有一个,后角门那个前日里被管家堵上了,咱院里还有一个...”还没数完,银环猛然回过神来惊呼道:“小姐你要做什么!” 江桃赶忙凑上前示意银环低声些。“嘘,隔墙有耳。” 银环瞪大双眼看着逼近的江桃,眼里充满惊悚的扫视着窗外。 “我想出去转转,你放心,日落之前必回。”江桃坚定的看着银环。 “哎呀不行不行!”银环一怔,随摇头道:“小姐你都几年没出过门了,你自己出门当然不行!” “你一千金小姐,身体还这般弱,不行的!”银环说着往后退了几步,仿佛要退出江桃的视线,“要去也得我陪小姐去!” “那你跟我一起去,这屋里没人,不就被人发现了吗!那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江桃压着声音说道,“现在刚用过午饭,我晚饭前回来,不会被人察觉的!” “那也不行!万一...万一您遇上坏人怎么办!”银环一时间急的脑门上沁满了汗水,焦急的挪动着。 江桃一看银环的态度已然动摇,赤着脚凑到银环面前,“我就是出去透透气,保证不出一个时辰就回来,这可行了吧!” “我们还是去求大娘子吧,她那么疼您,会同意的!”银环央求的挽住江桃纤细的胳膊,“您看你这瘦的,自己出门没人保护怎么行。” “银环,你我二人的对话,往后不许告诉别人,尤其是继母院里的。”江桃突然严肃起来,紧紧盯着银环说到。 “好...好...奴婢记下了。”银环被吓得有些发愣。 这院里满是风波,眼下就这么一个真心为着自己的,江桃不忍心再吓唬这个小姑娘。 江桃缓了缓语气说到:“以后我会跟你好好解释,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 银环错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照顾了多年的四小姐有些错愕。 ...... “你可听清了?”刘妈妈盘问着这位侍女。 “是,听清了,四小姐说要出门。”侍女继续低头而立,声音清晰可辩。 “可说了是有何事?”李映梅从内间缓缓走出问道。 小侍女像是被吓破了胆一般,腿一抖便跪在了地上,“不曾...不曾说是为何事。” “还...还说要来央求主母您。”小侍女声音颤抖,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也不必吓这么厉害,你只管好好做事,自有你的好处。”李映梅冰冷的声音传来,丝毫不带情绪。 小侍女颤抖的身体逐渐平复,忙答道:“是,主母。” “去吧,做好了主母自不会亏待你。”刘妈妈说着上前塞给侍女一个小小的银锭子,狠狠握了握侍女的双手。 ...... “大娘子,这四小姐打的什么主意,万万不可放她出去啊。”刘妈妈屏退左右,凑到李映梅身边压底了声音说道,“眼下少爷就要到扬州了,别是找什么歪路子出去私会咱们晨哥儿吧!”。 “住口!不得议论晨儿!”李映梅微嗔道,“这样的小贱人怎配!” 刘妈妈当下噤声,低头赔罪道:“是,老奴糊涂。” “哼!”李映梅冷哼一声道:“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不知廉耻。” 听了这话,刘妈妈稍稍放心下来,继续说到:“眼下如何办?若不同意让她出去,倒显得我们苛待病女。” 李映梅许久没有出声,彤云阁里一片静默。 屋外已经有些许知了的喧闹声,而屋内的温度却不断的下降。 “那便放她出去。”刘妈妈闻声不禁关切的看向李映梅; “出去...人多眼杂。”李映梅此刻转头看向刘妈妈道:“让我李家的暗卫跟着她...” 像镇国公这样的人家自是都有暗卫的。 只是这暗卫跟了李映梅多年都不曾用过,眼下是恨极了。 “姑娘三思,这在主君的眼皮子底下...”刘妈妈被这凌厉的眼神盯的心慌,硬着头皮继续说:“她一死容易,可您手上若沾了人命,将来是要影响您的前程的!” “前程?”李映梅咬着牙说道:“我的前程算什么!” “我清晨和清音的前程才是最要紧的!”李映梅双手紧握着圈椅的扶手,身体起伏着。 “自是还有别的办法的,要是弄出人命...”刘妈妈上前劝道。 “她的命算什么!”李映梅此刻起身走向门口,“要是能用她的命换我儿的前程...” 刘妈妈不等李映梅说完就上前握住她的衣袖,恳切的说道:“好姑娘,我们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老奴不能眼看您走上绝路!”刘妈妈眼角泪湿着。 见李映梅脸色微微缓和,继续说到:“咱们...咱们就把她送出去,就说让她去养病。” 刘妈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对对,就把她送出去养病!” 李映梅也转身抓住刘妈妈的双手,眼中的狠厉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一副充满期待的眼眸。 “送到城外庄子里,江州大舅哥家...”刘妈妈扶着李映梅坐下,“再不济,送到汴京国公府里,总是有办法的!” 此刻李映梅僵直的身体逐渐泄了劲儿,定了定心神,开始细想刘妈妈的话。 一盏茶过后,李映梅已经平复了不少。 “庄子里远癖少人,送过去让人拿了把柄,说我苛待这个继女儿。”许久,李映梅说到。 “大哥哥家...大嫂嫂事多,送过去怕多有不便,扰了哥哥清净。” 刘妈妈见李映梅此刻已经定了下来,便上前续上一杯热茶道:“姑娘思虑的是,那便送到汝南,汝南老家里,就说让四小姐过去将养几日,到时老夫人差人看着她。” “又要劳累母亲为我操心。”此刻李映梅脸上浮现出一丝倦意。 “您是老夫人身上掉下的肉,老夫人自然最是牵挂您了。”刘妈妈神色也舒缓了不少,将茶盏递到李映梅手中,继续说,“眼下的事我们慢慢计划就是。” 第五章 初次外出 江桃换了一身侍女衣服,用绢帛包了两件素钗塞在衣袖里,从卧房后面翻窗而出。 被银环引着往宝悦轩后边的院墙走去。 天蓝色的上衣绣着层层的娇粉色花瓣,橘黄色的襟口衬的江桃气色姣好。 束胸的橘粉色长裙沿着少女的腰肢缓缓向下,几片天青色搭襟衬的相得益彰。 细嫩的面庞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江桃宛若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少女。 “小姐,这...这便是...”银环伸手指向墙边的一堆杂草,话语间满是不安,还带着哭腔“小姐你说好的,你可要赶紧回来!” 江桃看向那杂草背后,果然隐约有一洞口,只是洞口太过狭小。 江桃抬头看了眼银环,“就这洞,你怕是也出不去吧?” 银环面露尴尬,“小姐别打趣我,我去年还能出得去呢!” “好了,你就按我说的做,回去吧。”说罢江桃伏身在一堆杂草之间,摸索着向府外钻去。 银环看着那堆杂草不再晃动,蹑手蹑脚的又翻窗回了江桃的卧房。 从江桃的床头上翻出一根棉布搓成的细绳。 两手抓住绳的两端,将绳奋力向上悠起... 随后笨拙的跳起穿过棉绳... “1...”好难啊银环心想,不过小姐说了,只要我跳够两百个小姐就回来了。 “2...”银环猝不及防的被棉绳绊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哎呀!”银环不禁叫了一声,又迅速爬起摩挲着膝盖。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询问。 “没...没事,我陪小姐玩呢。”银环结结巴巴的答道。 门外的小侍女点了点头,“是。”转身继续低头听着屋内的动静,又连续传来几声“咚...咚...” ...... 江桃小心翼翼的从狗洞中爬起,四下无人,周围安静的只剩下鸣蝉的声音。 巷子深处立着一棵粗壮的梧桐树,树冠在巷子上空遮蔽着,点点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干洒在地上,树下一片阴凉之意。 江桃想起军区那颗梧桐树了,也是这般茂盛。 脚步不受控制的向树下走去,树后立着两个小石凳,石凳底部长满了油绿绿的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俨然已经跟梧桐长在一起了。 江桃挑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裙摆随意的铺在梧桐树凸起的根茎上。 “看来这狗洞也是荒废了,要是常年有狗钻进钻出的应该不会有这么杂草。”江桃动手清理着裙摆上的杂草,看着逐渐清理干净的裙子呢喃道。 橘粉色的长裙下摆浸上了点点翠绿的草汁。 又抬头看了眼梧桐树茂密的支杆,大片大片的叶子层层遮蔽,像极了她刚入伍的那个夏天,眼下是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饶是积极乐观的江桃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哎...”少女般的叹息轻盈而悠长。 “姑娘...因何发叹?”树后传来一阵清澈的男声。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江桃的思绪,记忆逐渐隐去,耳边的蝉鸣声又喧闹起来。 江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色搭襟长袍,外面披着一身月白色轻纱褙子的少年款款而立。 他站在树荫外,江桃侧首瞧着。 夏日的阳光照的少年皮肤渗着浅浅的汗水,手中的折扇缓缓的摇动着。 只这一眼,勾起了少年的回忆,手里扇子也渐渐停下,心头一只小鹿扑通的乱撞着,呼吸也逐渐慌乱了起来。 “是她。”少年心惊。 “没什么,告辞。”江桃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被府里发现,眼下这人自己不认识,估计是过路的。 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得赶紧去当铺。”江桃收回心神,时间紧任务重,不能拖累了银环。 一步一步。 江桃渐渐走出了树荫,走到了阳光下。 与红衣少年擦肩而过。 风里带着淡淡的梧桐花香。 “是她!”少年缓过神来,“这是偷跑出来的?小机灵鬼。” 一阵喜悦从心底浮起,转身追了上去。 ...... 江桃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展开。 上边是银环画的这城中的‘地图’,歪歪扭扭的曲线连贯的延伸着,江桃嘴角一阵抽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等高线地图。 “这地图谁能看出来啊!”江桃心下有些着急,伸手将‘地图’抓成一团。 街道上行人廖寂,三三两两的商贩也都在打盹。 江桃打量着街边的店铺牌匾,都是些繁体字。 “当铺”二字自己应该能认出来的,毕竟在电视剧里见过不少,江桃心想。 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出现,江桃敏锐的神经瞬间被激活。 不能回头!江桃继续不动声色的向前走。 走了几步快速跑道一个暗巷里,江桃心里忐忑着。 虽然自己经历过不少战斗,但眼下还是不免紧张。 江青禾这个正主平日里足不出户,也不该有什么敌人才对,难不成是拍花子的?亦或是...继母那边的? 来不及多想,江桃闪身到一个大缸后,收拢了衣衫。 眼神四下打量,寻摸着能用的武器。 一件能上手的工具都没有!江桃不禁咬了咬牙。 屏住呼吸靠在冰凉的石墙上,触手可及之处摸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冰凉之物。 “板砖!” 行吧,有比没有强,江桃眉头一紧,冷冷的听着巷子口的动静。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果然追过来了。”江桃侧身而立,手里的搬砖也调整了个合适出手的角度。 必须一击即中,自己没有多余的武器,江桃心想。 脚步声渐渐逼近,没有一丝慌乱之意。 越来越近,江桃已然能听到那人的喘息声! “走你!”江桃起身从大缸后冲出,手里的板砖也应声而起,直直冲向来人的脑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江桃的视线里,少年白皙的面庞也渐渐对上向外冲出的江桃,眼里一片震惊。 “完了!”江桃暗道一声不好,伸手已经触到少年那深红色的衣袍。 板砖已然脱手。 江桃已经尽力将板砖向一旁推开。 可那板砖还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划过了少年的鬓角。 少年那震惊的眼神直直看着江桃,鬓角被飞起的搬砖划出一到血痕,少年闷哼一声。 “你...”少年看向指尖的鲜血,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痛意还没退去,忙向眼前受惊的少女解释道。 “我...我是...”少年继续说道。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江桃惊魂未定,眼前正是刚刚那个搭讪的少年。 “光天化日,你尾随我到着巷子里。”江桃吞了吞口水,继续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正主这副面容太过貌美?那也不能大白天劫色吧? “你别误会,我不是...”少年慌乱的答道,“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难不成我们认识吗?”江桃此刻也有些迟疑,看着少年样貌谈吐都不一般,确实不像什么匪类。 少年此刻顺了顺气,看着态度缓和的江桃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顺便...”说着指了指自己正在往外渗血的鬓角。 江桃见眼前的少年并没有敌意,自己也不认识这城中的路,想想自己今天的事儿怕是办不成了。 遂答道:“好,人多的地方。” 第六章 渣男 “好,人多的地方。” 此话一出,少年跟着松了口气。 “姑娘请,旁边就有个茶楼。”少年侧身道。 “你...你不然先稍微清理一下...”江桃指了指少年脸上鲜红的血迹,“出去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哦,也是。”少年尴尬的笑了,嘴角牵动着伤口疼的冷哼一声。 江桃扯起裙摆,想要撕一块下来给他擦擦血迹。 扯了两下却丝毫没有扯出个豁口来。 少年看在眼里只觉好笑,全然忘了鬓角的痛楚。 “这布料结实的很,怎么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啊。”江桃不禁有些气闷。 上下翻了翻,终于从衣袖中翻出一块手帕。 “用这个吧,反正我也用不到。”说着将手帕递到少年手里。 “索性伤的不重,姑娘不必自责。”伤口不再渗血,少年将手帕小心翼翼的收起。 江桃听到这话不禁发出一声嗤笑,脸颊也升起一团浅浅的红晕——你想多了。 “我并没有自责。”江桃收敛了笑容说道。 这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啊。 .... “小二,来壶雨前龙井,再给这位姑娘来壶桂花乌龙。”少年坐定,整了整衣衫说道。 “用不着,我急着回家。”江桃注视着少年说道,“说吧,你是谁,哪的人,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被江桃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发愣,看到江桃略带心急的模样有些好笑,比前两年见她的时候长高了不少,出落得也越发娇俏可爱。 “我姓梁,从汴京来,此番...是来探亲。”少年娓娓道来。 “探亲?探什么亲,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尾随我?”江桃继续盘问道。 “你真不认识我吗?”少年缓缓摇着纸扇,鬓角的碎发随着微风缓缓飘起。 又带着笑意说道,“可我却知道你是谁。” “不要抖机灵,我对你的耍帅不感兴趣。”江桃面色冷冷的说道:“我给你解释的时间,不然就把你送官查办。” 江桃试图以一副铁面威逼与他,可眼前这个少年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看不出丝毫紧张。 少年看着江桃防备的看着自己,讲手中的纸扇一合,说道:“好了,你小小年纪竟这般铁面无情的嘛!我可是你的青梅竹马啊!” 见江桃不信,少年继续说到:“我与你早有婚约,此番是来提亲的。” 难不成正主还有什么烂桃花在外吗!此话一出,江桃不禁浑身一震,心里一阵慌乱。 “婚约?青梅竹马?”江桃在记忆中快速搜索着。 “你胡说,我哪有什么婚约在身!”江桃回击道,可此话一出却没了刚刚问讯般的气势。 银环也从没跟我说过有什么青梅竹马啊!江桃内心叫苦。 “不对,我的的确确没有什么婚约。”江桃思虑了一番,前几日银环还说继母要把我嫁给江州的商人的啊! 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人是在戏弄她,心下升起一团愤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没那么多耐心。”此刻江桃稚嫩的面庞上多了一丝不耐烦。 少年悠闲的给江桃续了一杯清茶,茶汤颜色比第一杯深了不少。 江桃不动声色的集中意志力, 只见少年周身升起一股隐隐的粉色雾气... “这是...” 粉色的雾气缓缓的滚动着,衬的少年的面容更加清秀。 江桃内心又是一惊,“完了,真是烂桃花来了。” “好了,不逗你了,我的的确确是来探亲的。”少年放下手中的茶壶道:“就是,见姑娘你实在貌美......” 果然,不论是什么时代都有种用下半身思考的渣男。江桃暗骂道。 江桃端起眼前的茶盏一口喝完,重重的砸在桌面上,打断了少年的话。 “小哥你免开尊口吧,见个美貌的就要上去尾随一番,我看你离蹲大狱也不远了。”江桃说罢起身便要走。 “以后这种浪费别人时间的事儿小哥还是不要做了,免得再挨打。”江桃说着,看向少年鬓角的伤口,此刻已经呈现一种令人惊心的暗红色。 “哎姑娘..”少年欲言又止。 “趁着有伤口,赶紧倒倒脑子里的水吧!”江桃起身下楼,刚走两步便定在原地,“你别再跟着我!” 说罢转身,衣袂随风而起,带一丝梧桐花香气。 阵阵灼痛从鬓角传来,少年看着匆匆离去的江桃,眼角浮现一抹甜蜜的微笑。 “也罢,很快便会再见面的。” ...... 橙黄晚霞洒在江面上,层层涟漪向着岸边泛去。 微风吹过梧桐树下带起些许凉意,江桃紧了紧衣衫,听着卧房里的动静。 “155...” “156...” “咚...嘶...” 银环还在艰难的跳绳中,此刻的她脸上挂着几条泪迹,眼里全是委屈。 “吱——”卧房后的窗子被挑起,江桃轻盈的跳窗而入,无声的落地。 像是神兵天降一般,周身带着温柔的晚霞,看的银环直想哭。 ——终于不用再跳绳了! “小姐!小姐你...”江桃迅速捂住银环的嘴,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银环一下午都在想江桃偷跑出去的事儿一旦被发现的后果,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此刻看到江桃回来只觉得浑身有些瘫软。 江桃等待了一会儿,窗外并没有丝毫动静。 “唔——”江桃给怀里的银环做了个噤声的收拾,便松开了手。 “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江桃小声说着,“可有人来过?” “没...没有!”银环可劲的摇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江桃,仿佛在说“头发没掉吧?肉没少吧?”。 “呀,这怎么有血,小姐你怎么了!”银环压低着声音惊呼道。 江桃循声看去,衣袖上有一丝血迹,不仔细看还真不易察觉。 “哦,这不是我的血。”江桃平淡的说道。 “那,那小姐你杀人了?”银环面带惊恐。 “你想什么呢,就是...就是街上有打架的,我不小心蹭到了。”江桃不想让银环担心,敷衍的说道。 听闻如此,银环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小姐以后可不能再出去了!吓死我了!”说罢伏到江桃的膝上低声抽搭起来。 “还有这绳,我再也不跳了!” 江桃赶忙安慰道:“好好,不跳了不跳了。”说罢拍了拍银环的后背。 “下次给你安排个别的运动。” “啊?还有下次!” “不要啊小姐……” ...... 第七章 江桃的危机 翌日一早,鸡鸣声刚刚淡去,朝霞覆盖下的彤云阁一片忙碌。 早起的李映梅在次间刚刚坐定,几个小侍女端着大小不同形色不一的容器伺候李映梅洗漱。 刘妈妈伺候李映梅换下睡衣,穿上一套华丽的琥珀色衣衫。 “听说哥儿昨日就到了,在客栈修整了一番,现下等着您召见呢。”刘妈妈站在李映梅身后侍弄着发髻说道,“哥儿真是孝心至纯。” 李映梅闭目而坐,长长的睫毛扑朔着,似是有话要说。 “你们去外边伺候吧,吩咐厨房做些时兴的果子给梁家小哥备着。”刘妈妈转头吩咐到。 屋内洒扫的侍女们都收起手头的工具,顺次悄声退下了。 不一会儿,屋里只剩下主仆二人,偶尔发出一点珠翠碰撞的清脆声音。 “晨儿是孝顺。”李映梅说道,缓缓挣开了双眼,“可却未必是为我前来的。” “晨哥最惦记着您,听说想要住到您的寿辰之后才回京呢。”刘妈妈安慰道。 “等晨哥一走,便将那病女送出去,此番不管她闹出什么幺蛾子,姑娘都且忍忍。”刘妈妈捏着一柄洁白的朱钗在李映梅头上摆动着。 “孩子家,血气方刚的,那丫头...”李映梅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小小年纪便长了副狐媚样子。” “是,主君是正派的人,不知怎么生出这样的狐媚子。”刘妈妈点头道。 “主君的先夫人,林乐清。在闺中时我倒见过。”李映梅扶了扶头上的发髻道:“在汴京的时候脸上尽是麻子,嫁不出去,平日里连门都不出。” 说罢李映梅冷哼一声,脸上浮现一丝轻蔑,“嫁给当时的主君,跟着来了扬州。之后皮肤倒好了起来,听说还颇有些姿色。” “您从小便师从汪太傅,跟着梁家的哥儿姐儿们一起读书,汴京谁家的姑娘也比不上您才高貌美...”刘妈妈说着说着便收了笑容,仿佛提到了什么禁忌一般。 “可惜梁大公子去的早...这些年您为了少爷和小姐受了多少苦。”说着哽咽起来,双手攀上李映梅的肩头揉捏起来,像是安慰。 “转眼间孩子都大了。”李映梅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有些湿润。 “信可送出去了吗”许久,李映梅对着镜子里的刘妈妈缓缓问道,话语间多了一丝冷意。 刘妈妈手下一顿,道:“是!您带来的汗血宝马,找了咱带来的人亲自去给老夫人送信,定然出不了差错,应该不多日就有回信了。”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响起,几束阳光透过厦间的纸窗照到李映梅的妆奁上。 “就戴晨儿送的那只擂丝金钗吧。”许久,李映梅缓缓吐出几个字。 “大娘子,主君公务去了,说梁家小公子来了要好好招待,若是您累了,可让青枢公子陪着在院子里转转。”一个身形挺拔的小厮立在门外朗声说道。 “多谢主君惦记着,他忙他的便是了。”李映梅没有动,仍旧在梳妆镜前坐着。 ...... “母亲!母亲再上,受孩儿一拜!”梁清晨刚进门,就跪在李映梅堂前,结结实实的扣了个头。 李映梅此刻端坐在正堂的上座上,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好晨儿!好晨儿!快起!”李映梅起身拉起梁清晨坐在自己身边。 刘妈妈此刻也拉着衣角轻轻擦拭着眼泪。 一袭白衣的少年郎也红着眼眶,笔挺的身姿已然高过了李映梅。 “晨儿一路受苦了,也长高了。”李映梅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两年多没见的少年,忍不住将他搂在怀里。 “你妹妹可好?外祖父和外祖母可好?”李映梅语无伦次的问着。 “都好都好,外祖父十分挂念您,外祖母也让我带了好多东西,妹妹也想跟着一起来呢!”梁清晨擦了擦眼泪答道,“只是路途遥远,祖父母担心妹妹身体吃不消,便把她留下了。” “好,都好便好!”李映梅抓着梁清晨的手拍了又拍,“你能来便好!” 母子二人拉着手又是哭又是笑的寒暄了半晌。 “晨儿,你这脸怎么了!”李映梅看着梁清晨脸上的伤惊呼道,“这是怎么弄的!快,快拿金疮药来!” “母亲莫惊,一点小伤,就是在船上时不小心刮到了,我已经上了药了。”梁清晨忙安慰道。 “伤在脸上,哪有什么小伤!”李映梅微嗔道:“你也十六岁了,说着就该成亲了,要是回头坏了脸,看你怎么娶媳妇!” “母亲!”梁清晨一脸羞涩,干净的面容上顿时升起两片红云,只红到耳根子上。 “母亲,我这次来还给江家的哥哥们,哦还有那位妹妹都带了礼物,回头还劳烦母亲叫人给送去。”梁清晨红着脸说道。 李映梅神色一怔,握着梁清晨的手也略略僵了一下。 “好,你先上了药,你江叔叔也吩咐了让你在这多玩几日,旁的事儿日后再说。” 梁清晨一脸幸福的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发现李映梅脸上的寒意。 “妹妹起了吗?”一个黑衣少年在宝悦轩外朗声问道。 “回少爷,四小姐已经起了,正梳洗呢。” 江青枢蹑手蹑脚的走向正在闭着眼梳妆的江桃。 “嘘...”青枢示意银环,随后轻轻接过银环手中的石黛,在江桃的脸颊上画了个圈。 “今天这是什么妆啊,怎么还......”江桃睁开朦胧的睡眼,正对上一双笑意十足的眸子。 “谁啊!”江桃惊呼一声,右手迅速握拳向青枢的面门袭去。 青枢迅速闪身,伸手接住了江桃娇小的拳头道:“几日不见你,力气怎么这般大啊!” “看看妹妹身体真是好了,你这拳头若是大哥来了还未必能接住呢。”青枢笑道,“这么大的力气,将来还能不能嫁得出去啊,哈哈哈...” 江桃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男子,面容与江青禾有三份相似。 “三...三哥...”江桃尴尬的叫着。 “哎~乖小妹。”青枢拖着长音玩味的答道,“刚那一拳出手这么快,还以为你不认你三哥了呢。” “可是因为我没来看你,生气了?”青枢正色道。 “可也不是哥哥们不想来看你,实在是嫡母有令,不让打搅你养病。”说着,青枢脸上一丝黯然,转瞬即逝。 “那你如今怎么又来了?”江桃听出话语间的的停顿。 江青枢,正主的三哥哥,性格跳脱,喜武;上边还有个大哥青枫,二哥青杨。 “这不是梁家小哥来了吗,嫡母邀请过去一块见见的,父亲也让咱们好好陪着。”青枢又换上了刚刚那副顽劣的语气。 “梁家小哥?哪个梁家小哥?”江桃一脸错愕的问道。 “我看你是生病生的傻了吧,梁清晨啊,这你都忘了?”青枢说着伸着手就要弹向江桃的额头。 却被江桃一手接住,朝青枢的胸口掰去。 “哎呀放开放开!”青枢咬着牙道,“你如今怎么这么厉害,竟然能接下我的一指弹。” 青枢从江桃手中抽回自己酸痛的手指,不断揉捏着。 “我想起来了,你别动手动脚的。”江桃松开了手。 “是继母那个高贵的亲儿子嘛。”江桃拿起案几上的一块手帕擦拭着脸上的黑圈,“可也没叫我去啊。” 今日这位继母院子里既然有宴会,那岂不是自己又有机会出门了?降到暗暗思忖到。 想到上次自己还没找到当铺便被那个流氓骚扰,白白浪费自己一次出门的机会。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真是天助我也!希望今天出去别再遇上什么登徒浪子了。 “没叫你?”青枢有些差异,“嫡母没叫你吗?” 第八章 冤家路窄 江青枢扯着嗓子诧异的问道:“怎么会?” “嫡母可是给两位哥哥和我都送了信儿。”青枢看着江桃说道。 “是啊没叫我。”江桃放下手里的帕子,“三哥,嫡母没叫我去,我就不去给人添堵了,你快去吧。” 青枢呆愣在原地。 “快去吧三哥,迟了叫人说闲话,得说你不敬嫡母,不懂待客之道。”江桃见青枢不动,上前将青枢向外推着。 片刻,眼看青枢已经被推到了门口。 “哎哎,那不行,你得去!”说罢转身又钻进屋里。 江桃看着手里的消失的人影微微一怔。 “父亲吩咐了,让我过来时叫上你,”青枢此刻坐在桌前,拿起一块酥饼就往嘴里塞。 “嗯?你这酥饼味道怎么不一样。”青枢皱着眉头说道。 银环闻言一惊,快速上前端走了酥饼。 “哎?怎么还端走了!”说着伸手从快速移动的果盘上又拿了一块塞到嘴里。 “我早上还没吃饭呢,就来叫妹妹你了。”青枢皱着眉头咀嚼着。 “妹妹却这般小气,怎么连盘果子都舍不得。”青枢总算眼下嘴里的果子道:“味道好像真的不一样啊。” “三哥。” “那是昨天的果子。”江桃无奈道。 “味道不对是酸了吧。” 这么热的天,味道能对吗?这个哥哥怕是脑子也有点问题。 “啊?你怎么不早说!”青枢忙背过身去扣嘴里的残余物。 ...... “人家都要端走了你还抢着吃,我说也来不及啊。”江桃不禁笑道。 “算了,吃都吃了。”青枢在身上擦着手道:“赶紧走吧,不然真的晚了。” “我真不去,嫡母没叫我,我去了不是碍人眼吗?”江桃挣脱青枢的手说道。 “青禾,纵然嫡母没有叫你,但是父亲吩咐了,我等兄妹都要尽到礼数。”青枢此刻正色道。 “若你不想在那待,你见过礼再回来便是了。”说着又拖着江桃向外走。 饶是江桃废了九牛二虎之礼也没有挣开青枢的钳制。 江桃不禁泄气,这身体跟昔日的自己真是没法比! 无奈只能跟着青枢向彤云阁走去。 刚走了没多久,便见到两位白衣男子。 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看上去有一米八五不止,腰上束着一方墨色宽带,双手倒背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峻的气质,一旁的看上去是个小厮打扮,却也是斯文清秀的很,木木的低头立在一旁。 江桃在记忆中迅速确定着此人的身份。 “二哥,你也才来啊。”青枢率先开口道,“我是去叫小妹妹了,这丫头懒得很,嫌天热不肯出门呢。” “你轻些拉她。”青杨嗔道,“你看她如此瘦弱,可禁的住你的拉扯吗?” 说罢将纸扇向青枢头上敲去,被青枢闪身躲开。 “看上去是好多了,现在可还吃药吗?”青杨一脸怜惜的看着江桃说道,伸手摸了摸江桃的头。 “二哥你可是不知道,这丫头现在厉害的很...”青枢刚想抱怨,便被青杨的眼里的神色喝退,只得住了口。 “我...我好多了,二哥。”江桃乖顺的说道,看起来这位二哥十分有威严,青枢都不敢造次,“已经不用吃药了,大夫只叫我养着就行。”说罢还嘲笑的看了青枢一眼。 “嗯。”青杨看着眼前气色红润的江桃满意的点点头,眼中满是宠溺。 一旁的青枢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禁一阵抽动,“就你俩是亲兄妹?我难道是捡来的不成?”青枢心想。 嘴上占不到便宜,只能心里发发牢骚,青枢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 ...... 几人一进入彤云阁,便觉一丝清凉扑面而来。 不停的有一些忙碌的下人低头从几人身边走过,微微行礼。 “大娘子这院里还真是凉快啊,可比你院子里凉快多了。”青枢说着手指捅了江桃两下。 “不得无礼。”青杨正色道。 青枢讪讪的闭了嘴,给江桃使了个眼色求救。 江桃没理他。 这位继母大娘子掌管着全家,身价怕是比自己这个当官的爹高多了,给自己院子里多供些冰这还不是小意思吗? 不过自己院子里真的连冰都没有,夜里热的睡不着是常事儿。 况且这可是江家这一大家子跟这位梁公子的正式会晤,嘴这么贫谁救了你。 “老爷夫人在屋里等候多时,几位少爷....四小姐,赶快入座吧。”引路的侍女迟疑的看了江桃一眼,语气稍有些停顿的说道。 “完了,自己真是不该来。”江桃心里叫苦连天。 “二哥三哥可来了,大娘子叫人给二位备了解暑的汤茶。”刘妈妈从屋里迎出来,眼神瞥到旁边娇小的江桃,神色一动。 “四小姐妆安,四小姐也来吧。” “也。”江桃听了这话不禁给青枢一个白眼,这话简直就是在说“你还不请自来了啊?” 但此刻的青枢已经挺直腰板与青杨站在了一起,一副正直端庄的样。 在外人面前不能输了排场。 “......面子功夫做的还挺好。”江桃暗道,也挺了挺腰身,端起衣袖跟在二人身后一起入内见礼。 看到两人身旁的江桃后,李映梅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 江桃看到李映梅的脸色变化也识趣的低下头,盯着底板数花纹。 不想多事,只想见完礼赶紧溜。 “这位是当今梁太师的嫡长孙子,梁清晨小哥,此番是来了解些扬州的风土民情。”江陵热情的介绍道,“你们见过的。” “几位兄长安好,四妹妹,妆安。”梁清晨优雅的拱手摆道。 江桃循声望去,梁清晨一袭月白色长衫,一袭黑发紧紧地束在脑后,身形挺拔坚毅。 鬓角赫然一道鲜红色的伤痕。 “梁公子此番来,你们多带着玩玩,逛逛,不可失了待客的礼数。”江陵笑着嘱咐道。 “此番恐怕多有打扰,在此先谢过了。”又是一句温柔的道谢。 “完了!”江桃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冤家路窄!” 江桃此刻脑海中只有这四个字。 那日自己打的,竟然是?嫡母的儿子?梁清晨? 这是什么鬼运气? 那自己偷跑出去的事儿岂不是? 江桃还没回过神,就被一只大手按着低身行了个礼。 起身正对上梁清晨玩味的笑容。 “是,父亲,就让青枢陪着在城里多玩玩吧,他们年龄相仿,定然能玩到一处去。”一袭月白色长衫的江清枫转身对着青枢说道。 江清枫看起来比青杨成熟了不少,满脸慈爱的笑容,看上去倒比青杨温和些。 江桃听着话头,感受着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将半边身子藏在青枢身后,使劲低着头。 “正是呢,青枢这小子最是顽皮,多带梁公子玩玩,切不可带坏了梁公子。”江陵也看着青枢道。 “是,爹爹。”青枢拱了拱身道,“哎?说来青禾和梁公子的年龄最是接近呢。” 青枢向一旁移开一步,将低头装空气的江桃暴露在众人面前,“最好叫妹妹一块去玩玩,妹妹久病初愈,也叫她舒缓舒缓心情。” 江桃先是觉得眼前一片亮堂,听到话茬浑身一震,眼神顿时化成一把钢针刺向青枢。 青枢被这眼神看的发毛,干笑一声,赶忙想转移话题。 “不知四小姐对这扬州城可算熟悉?”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第九章 正式会晤 此刻的江桃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纠结了一番,江桃正不知怎么推辞。 李映梅率先开了口,“四小姐身体弱的很,怎可陪着这个浑小子出去疯玩呢!” “啊...啊对,是,母亲说的说,我这身子吧...”听到李映梅的话,焦灼的江桃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咳咳,父亲,我身体还是不行。”江桃作势掩面咳了两下,“还是让三哥去吧,三哥身体好。” “三哥刚刚来的路上还说,甚是想念梁公子,一定要单独宴请梁公子呢。”江桃添油加醋道。 “我什么时候...”青枢侧身对着江桃争辩道,刚一转身对上冷脸盯着他的青杨,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啊那既然身体还没好...”江陵关切的开口道,话还没说完,便被梁清晨打断。 “江叔叔,晚辈早就听闻四小姐身体有恙,自然是不便麻烦四小姐的。”梁清晨微微拱了拱手道,“前几日祖母身体不适,祖父便找人寻来了早已出仕多年的方元宏方先生。” “是那位,前几年治好了陛下顽疾的方先生?”江陵赶忙问道。 “正是。”梁清晨温文有礼的回道。 “不愧是太师大人,听闻这位方先生隐世多年了,多少名门贵族都遍寻不得。”江陵拱手奉承道。 江桃被这二人互相恭维的对话绕的头晕,说来说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江桃心想。 一旁的李映梅也面色凝重的看着梁清晨,江桃集中意志力看了下,此刻李映梅身旁已经腾起了一层翻滚的红雾。 江桃不禁为梁清晨捏了把汗,微微转头看到梁清晨周身还是那股隐隐的粉红色雾气。 这人该不是个恋爱脑子吧?江桃心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此番见到这位方先生,晚辈特地求了一张补气血的方子,专门针对四小姐这种常年病弱,身体单薄的的情况。”梁清晨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递给身旁的小厮。 “且方先生交代,此方不可与其他汤药同食,饮食清淡,多行多走,七日内定能大大的提升气血。”梁清晨说完,脸上一副自豪的样子看着江桃。 “这位方先生可牢靠吗?”李映梅假笑道,“凡事都将就个对症下药,这位方先生纵然医术再高明,也不能隔空开药啊,晨儿你可别胡闹耽误了青禾的身体。”说着就给梁清晨使眼色,奈何后者丝毫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 可江陵听完已经站了起来,此刻手里捏着那方子抖的说不出话。 “这位方先生,此前听说国舅爷生病都未能请得其出山呢!”许久,江陵动容的说道。 江桃也十分吃惊的看着梁清晨,中医的博大精深江桃向来是十分信任的,只是不知道这个梁公子带来的方子能不能用,江桃暗暗思忖着。 “这位方先生,早年间曾受过祖父的帮扶,因此对祖父颇为敬重。”梁清晨答道,说罢偷偷看了看江桃,见江桃正看着自己,脸颊顿时有些微红。 只是李映梅的脸色越发暗了下来,手指紧紧扣着圈椅的扶手,直直的盯着梁清晨。 这一切在李映梅看来就是江桃在朝梁清晨抛媚眼,而梁清晨也羞涩接收。 “小女久病不愈,眼下也是羸弱的很,若是梁公子的方子真能让小女康健如初,梁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江陵眼角浸着些许泪水,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只要我江家能做到的,定义不容辞。” 青枫、青枢也关切的盯着江陵手里的药方,青杨听了倒是很淡定,低头嘱咐了身后的小厮一句。 小厮听了青杨的话后缓缓的退了出去。 江桃看到江陵那慈父的模样和几位兄长的关切心里有些动容。 “江叔叔客气了,晚辈并没有什么要求。”梁清晨此刻收敛的笑容,衣服沉静的样子。 “晚辈能看到江叔叔与我母亲相濡以沫、身体康健已是十分知足,不敢有什么要求。” “只是...”梁清晨欲言又止。 果然,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桃输了口气。 若这方子是真的,不怕他提要求,反而怕他不什么也不要。 “梁贤侄,但说无妨!我与你母亲这把年纪了还能有此缘分,你便也不是外人。”江陵说着上前握住梁清晨的手,切切的说道。 “晚辈多谢江叔叔。”梁清晨又是一躬身道。 “晨儿,不得无礼。”李映梅面色凝重的看着梁清晨道。 “是!”梁清晨朝李映梅躬身应道。 “也不是什么要事,只是晚辈此次出门,与妹妹分别数日,心里记挂着妹妹,想给妹妹挑些礼物带回去,到时候还得叨扰四妹妹,帮着给挑选些女孩们的东西。” ......这叫什么要求?说出来为了让江家心里好受些,没有白拿你的东西?江桃不解,这梁清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哪里的话!”江陵拍着梁清晨的肩膀道:“你即来了,就让青枢和青禾多陪着你多玩玩!什么叨扰不叨扰的!那都是见外了。” “父亲!我...”江桃见势不妙,连忙推脱。 “哎,青禾,这方先生也嘱咐了,要多行多走,你且不可犯懒了!”江陵转身对青禾嗔道:“你这孩子啊,就是作懒的很,整日里不出门怎么能有力气呢!” “我...”江桃叫苦连篇。 刚刚的画风好像不是这样啊,江桃暗骂道,这位梁公子位高权重的为什么非要来折磨自己呢! 转头瞥到李映梅一脸阴冷的看着自己,似要把自己撕碎一般,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即是这样,我也不便阻拦了。”李映梅面色僵硬的笑道,“只是你休要顽皮,累坏了青禾。” “刘妈妈,找几个伶俐的,给四小姐抓药。”李映梅笑着吩咐到。 一旁的刘妈妈听到李映梅的话,顿时明白了些什么,起身去接江陵手里的药方。 江桃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白影闪过江桃的眼前。 之间青杨快速闪身到刘妈妈面前率先接过了药方,低头拱了拱手。 “父亲,我身边的竹青家里是世代行医的,颇懂些药理,抓药的事儿就交给孩儿办吧,就不劳烦母亲了。” “好好,也好,那就你去办。”江陵笑道,“那大娘子你就多歇歇,有事儿交给孩子们吧。” ...... 许久,众人散去。 青枢跟在青杨身后出了彤云阁,青杨留下来跟江陵和梁清晨寒暄。 而梁清晨则一个劲往江桃这边看。 江桃见势不妙也赶紧跟上青枢青杨的步伐。 一出门,远远就见到青杨那个白衣小厮,竹青。 “可办妥了?”青杨冷冷的问道。 “办妥了。”竹青面无表情的回道,“此刻就在修竹院候着。” “好啊,那便一块去看看吧。” 身后的青枢和江桃交换眼神后也跟了上去,这位二哥看上去颇有些城府,说不定跟刚刚的药方有关。 ...... “没毒?”青枢听了一旁人的话怀疑的说道。 “你能确定吗?”青杨也试探的问道。 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头发花白,镇静的回道:“是,青杨少爷,没有毒。” “并且用药刁钻,有几位药本是有些毒性的,但文物相济,却十分巧妙的将毒性克化掉了,实则是大大的补气补血之方。” 江桃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青杨是担心这位梁公子的药方有毒。 不过江桃看过他的情绪,没有什么恶意。 相反,都是很单纯的...倾慕之意。 “猥琐!”江桃暗道。 第十章 是下毒死的 云层遮蔽了太阳,微风出过翠竹沙沙作响,寂静的院落里只剩下些许蝉鸣。 “好,劳烦您跑一趟,让竹青送您回去吧。”青杨说罢抬手示意竹青。 “那他到底是什么目的?”待老者离开,青枢不解的问道。 “目的?”青杨挑声道:“目的,小妹你知道吗?” 江桃微微一怔,“这...我...” 这让我怎么好意思说,可能是因为他喜欢我啊?江桃心想。 “早前这位大娘子就总是给小妹饮食里下些含量之物,被二哥暗暗拦了几次也不顶用。”青枢右手重重的砸在实木方桌上,“这次肯定也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青杨沉吟道,“今日我看咱们这位嫡母大娘子倒是不自在的紧。” “你是说,梁清晨并未跟她商量?” 江桃看着青枢和青杨你一眼我一语的商讨着,迅速识别到一条重要信息。 修竹院门口立着两个身形挺拔的家丁,院内空无一人。 进门后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着,路边是茂密的竹林,院子里的温度都比外边低了两分。 兄妹三人在正堂商讨着刚刚的“药方事件”。 “等等。”江桃伸手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你们刚刚说什么?”江桃看看青枢,又看看青杨道:“你们是说,继母在我饮食里下寒凉之物,这事儿你们知道?” 青枢和青杨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江桃疑惑的样子。 “我们自然知道啊。”青枢迟疑的回道,“二哥不是还让竹青偷偷嘱咐你多次了,不许你吃那些虾蟹。” “我跟二哥明面上也阻了几番,从那之后大娘子便收敛了。”青枢摇着头说道。 青杨抬头看着江桃,一双眸子似深潭般沉静,“只是不知道你为何又几乎病死。” “是啊,还好四妹你没死,不然...” 青杨的话一根毒刺般刺入江桃的太阳穴,一股痛感从毒刺上四散而走。 青枢的话已经逐渐听不清楚,疼痛反复撞击着江桃脑海中的每一寸神经,一个个记忆碎片逐渐浮现出来...... “四小姐,主君叫送来的补汤...” “四小姐,二少爷叫送来的补汤...” “四小姐,这是大少爷叫送来的补汤...” “补汤...” 猛地,江桃从眩晕中惊醒,疼痛也如败军般退去。 “补汤...”江桃呢喃到,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青杨。 “什么不疼?”青枢听着江桃的细微的声音重复道,“小妹你发癔症了吗?” “不对,二哥不会害我,父亲也不会...”江桃呢喃道。 “这傻丫头怎么了?”青枢看了看青杨道,“别是病傻了吧,不是说好的差不多了吗?” 青杨看到身份痛苦的江桃,不禁收紧了眉间的距离,俯身到江桃身前,轻轻安抚着。 “补汤?” “可是想起了什么?”青杨低沉着声音问道。 青枢也被青杨的眼神喝止,咂了咂嘴,也关切的等待着江桃的回答。 “二哥...”江桃眼眸中带着些许冷意,面容有些苍白,“二哥,有人下毒害我,会是谁呢?” “这院子里若是有人害你,那还能有谁,那必然是...” 话到嘴边,看到青杨凌厉的眼神,青枢讪讪的把剩下的字咽了回去。 江桃看向欲言又止的青枢,也明白了什么。 “有人下毒?”青杨瞳孔微收。 “我想起,之前一直有人给我送补汤。”江桃冷冷的说道,“每次都是父亲、大哥和二哥送的。” 片刻干净,屋外的竹叶传来些许的沙沙声。 “无耻!”青杨猛地拂袖,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打翻在地,瓷片碎裂的声音激荡许久才平静下来。 一地茶水浸渍着青石板的地面,看上去冰凉无比。 屋内这么大的动静,屋外也无一丝走动的声音,江桃暗暗心惊,不仅是这位二哥如此担心自己,更重要的是,这位二哥怕是不简单。 “父亲和兄长怎么会给你下毒啊?”青枢也紧紧皱着眉头,一声质问将江桃从思绪中拉回,“你记错了吧?” “是啊,父亲和兄长怎么会给我下毒呢。”江桃转头看着青杨呢喃道。 “自然是有人假借父兄之名。”青杨周身的翻滚的红雾逐渐退去,江桃不禁松了口气。 江桃已经集中意志力探查过二人的情绪,青枢和青杨听到江桃的话后,周身都腾起了一股剧烈翻滚的红雾,说明二人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 若真是青杨参与下毒,那听到江桃的话,此刻涌动的应该焦虑、紧张的黄雾或是恐惧的橙色雾气才对。 “那即是有人假借父兄之名给我下毒,那会是谁?”江桃此刻对青杨已然十分信任。 这个家里除了父兄,就是父亲的小妾和继室,而那位王姨娘往日里嫌少露面,从未跟兄妹几个起过冲突,在江桃看来,不过是个苦命人,只能明哲保身罢了。 反而是这位继母,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又想起自己刚刚穿越来见到继母的情绪,江桃心中坚定了不少,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 看来自己已然是这位继母的眼中钉肉中刺了,竟然不惜下毒毒死我?江桃想到这,眼神中带着些寒意。 青枢看到江桃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从小病弱的江青禾怎么会有如此有“杀气”眼神。 不禁吞了吞口水道:“那个,小妹啊,你喝点水。”想打断这个硝烟四起的局面。 青杨也微微一怔,转头看了看单弱了江桃。 “今日就到这吧,这件事儿你不需管。”青杨看着江桃坚定的说道,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你自管按这方子好好将养着便是,抓药时,务必有心腹在身边。” 听到这话,江桃一愣。 “对对,你别管了,自有我跟二哥呢。”此刻青枢也忙安慰道。 二人显然是不想让江桃掺和到内斗中去,江桃心中一暖,毕竟前世什么事儿都需要自己冲在一线的,枪林弹雨和危机四伏早已习惯了。 “这几日让竹青跟着你,直到你吃完这个药。”青杨顿了顿,又补充道:“抓药的事情近可放心让他去办。” “那怎么行?”江桃赶忙道:“我自己盯着就行了,他是你的心腹,把他给了我你怎么办?” “哎你就听二哥的吧!”青枢也上前劝诫到。 青杨也点点头,让江桃放心。 眼前温情的二人让江桃不禁心软了下来,不能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心下想着,面色也舒缓了不少,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但自己也不能做待宰的羔羊。 离开修竹院的路上,江桃一直低头思索着,身旁的青枢喋喋不休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竹青一言不发的跟在二人身后。 想了半晌,江桃突然停了下来。 身旁的青枢后知后觉的走出去很远才发现江桃没有跟上来。 “哎?怎么不走了,这才走了多远啊就走不动了?”青枢转身道,“还没到你院子里内,还想让我背你不成?” 自己既然没有得罪这位继母,难不成是因为梁清晨?江桃想到这,感觉事情好像合理了不少。 “那位梁公子常来吗?”江桃问道,缓步向前走着。 “叫三哥。”青枢道。 第11章 难不成是个妈宝? 江桃看着青枢那个欲擒故纵的样子,一阵心烦,给了青枢一个白眼。 “三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定要认清实事。 “哎,乖小妹!”青枢一片喜笑颜开,看着冷静的江桃逐渐收敛了笑意。 “你刚问什么,梁公子怎么了?”青枢干咳了一声道。 江桃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三哥怕是脑子真的有什么毛病。 “那位梁公子,常来吗?”江桃此刻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哦梁公子啊,怎么会常来,汴京离咱扬州还挺远的。”青枢认真的说道,“自父亲和继母大婚之后,也就来了这一次。” 又是一个白眼,江桃看着青枢,思量着这个三哥为什么和二哥差距这么大。 “哎,你也是这个家的人,怎么,你都忘了啊?”青枢拍了拍江桃的后脑勺道。 “只来这一次吗?”江桃继续问道,若是前后只来了两次,那也没必要啊。 “说是这位梁公子孝顺的很的,中间有几次想来都被继母以旅途颠簸辛苦给拒了呢。”青枢淡淡的说罢继续向前走着,“这次来怕是因为实在不好推拒了。” “那继母,是不想念这个梁公子吗?”江桃忙赶上去追问道。 “那怎么可能,咱们这个继母,当初为了她的一双儿女可是咬定了不再议婚呢。”青枢说罢转身停下凑到江桃跟前,面色神秘起来。 “只是后来这位梁公子和梁小姐年龄也渐大了,又实在拗不过镇国公老夫妇一番苦心,才决定嫁的。”青杨悄声说道。 “既是如此疼爱,为何不叫来?”江桃一脸求知问道的模样,看的青枢十分开心,“总算有你这个鬼丫头求着问我的时候了。” “快说啊!”江桃急忙问道。 青枢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叫三哥。” 江桃心里焦急的很,看到青枢拿捏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瞥了一眼竹青,后者还是旁若无人的低着头不语,只能忍着焦急咬着牙道:“好,好三哥,你倒是说啊。” “具体也不确定,说是这位梁家小哥在父亲和继母的婚宴上看上了什么人吧,继母不愿意这位金尊玉贵的梁公子跟咱们扬州的小家小户的有什么牵扯,索性就不让来。”青枢说完这些,神色紧张的凑到江桃面前,“你可别跟二哥说啊,二哥刚都说了不需你管。” 见江桃没有反应,青枢又放松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江桃道:“我看你这两年这是越发的水灵了,别是看上你了吧?” 一记寸拳打在青枢的腰间,江桃用了七分力。 毫无准备的青枢遭受了一拳后身体微微拱起,闷哼了一声。 伸手指着远去的江桃和竹青,疼的说不出话。 片刻,才发出一声咒骂:“死丫头你哪来的力气啊!” ...... 远远就能看到宝悦轩的院门,院子后的梧桐树隐约露出一点树梢。蝉鸣声也渐渐清晰,江桃额间沁出了密密的汗水。 天热的一丝风也没有。 江桃不禁加紧了脚步,向宝悦轩走着。 脑海中回忆着初见梁清晨时的场景。 “我与你是青梅竹马啊”... “我与你早有婚约”... 江桃不禁打了个寒颤。 ...... 一连几日,江桃都待在宝月轩没有外出,也没有再见过那位梁公子。 预想的风波没有来,整日三回的被竹青和银环盯着吃药。 “好苦啊我天”江桃皱着眉头喝下了最后一口,“哕!” 差点呕出来,咬咬牙又憋了回去。 “小姐这药这是名医圣手开的,多少王公贵族想喝都喝不到呢。”银环结果江桃手里的药碗说道:“您是占的梁公子的光了!” “说的跟琼浆玉液似的,给你你喝不喝。”江桃往嘴里塞了两块冰糖,忙吞了几下口水道:“而且,不要再提梁公子,不吉利。” “好好好,不提,那这药可是竹青盯着三个时辰才熬出来的呢,片刻都没离开过,天不亮就起,眼都熬红了。”银环一副苦口婆心、势要把江桃说服的样子。 “老爷和夫人也着人来问过几次,都盯着让您好好喝药呢...” 江桃瞬间头皮有些发麻,忙道:“啊...那个,今日是第几日了?” “第四日啊!还有三日,小姐你这两天看着精气神好了许多,也不贪睡了,接下来几天一定要乖乖吃药,唔...”银环还没说完,嘴里便被塞了一块糕饼,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 “银环...”江桃起身看着银环幽幽的说道:“我有件事儿跟你商量。” 银环听着江桃那阴森的语气不禁后退了两步。 “小...小姐,有什么事儿,你好好说。”江桃说着吞了吞口水,“只要别让我再跳绳。” “那你便不跳绳。”江桃转过身思量着,“那让你做什么好呢......” “什么啊!小姐!”银环大惊出声,“小姐你又要!” “嘘!”江桃把右手食指放到嘴边,又指了指门外,示意到:“隔墙有耳。” 银环此刻一脸哭相的央求道:“小姐,我这次一定不能让你出去了,说什么也不行。” 银环说着,跪在了江桃脚下。 江桃赶忙去扶,“哎呀你快起,你起来再说,别动不动就跪。” 银环抬起头看着一脸严肃的江桃,双手紧紧抱着江桃的双腿。 “除非小姐答应我,把我也带上。”银环此刻收了泪水,眼神倔强的看着江桃道。 “哎呀你先起来,起来再说。”江桃将银环拉起来,又转身去关了门。 “咚咚咚” 主仆二人正在拉扯间,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银环也擦着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什么事?”江桃疑惑道。 “四小姐,梁公子求见。”门外一侍女低声禀道。 “什么?梁公子?”江桃眉间收紧道:“他来干什么?” “奴婢不知。”小侍女低着头小声说道。 看来今日计划泡汤了。 “让他在外边等会儿吧。”江桃蔫蔫的说道。 ...... 远远看到向正厅走来的江桃,又是一袭天蓝色纱裙,轻盈的裙摆直荡进梁清晨的心里。 像极了那日的清风,梁清晨周身又浮起粉粉的薄雾。 “咳咳,梁公子若是要发呆,你娘的院子里倒是凉快。”江桃清了清嗓子道。 终于回了神,梁清晨慌乱的起身说道:“妹妹可好些了?” 江桃看到梁清晨就想起梁清晨那日调戏她的浪荡样子。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啊,无奈还吃着人家开的药方。 这几日补气血的药方吃下来,江桃只觉意志力大振。 忙尴尬的笑道:“呵呵呵,好多了。” 骄阳初上,温度越来越高起来了。 “...额还得多谢梁公子的药方。”江桃说着低头擦了鼻尖上的汗。 “我娘,也是四妹妹的嫡母,说起来四妹妹也要叫声母亲的。” 江桃听到这话微微有些错愕,“这是说我不尊重长辈的意思吗?” 难不成还是个妈宝? 第12章 钻狗洞出去 看着江桃脸上收紧的眉头,梁清晨心里一阵慌乱。 “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说,四妹妹不要总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没等江桃争辩,梁清晨看了一眼江桃沁着汗的鼻尖说道:“怎么四妹妹的院子里这么热,回头叫我母亲给你送些冰来。” 梁清晨又看了一眼江桃热得发红的脸,有些局促。 “不必不必,我热习惯了。”江桃也收回心神忙说道:“你千万别去嫡母面前提起我。” “为何不提?我还要...”梁清晨欲言又止。 “还要什么?”江桃错愕的盯着他。 “还要什么?” “没什么,还要多...要些冰而已,有什么不能提的。”梁清晨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直接低下了头。 江桃看着梁清晨这个小男孩羞涩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可是嫡母心尖子上的,你可别害我。”江桃慌忙解释道:“而且热些好,热些不容易生病。” 梁清晨还要张口说些什么,被江桃打断。 “梁公子,真的不用了。”江桃微笑着说道。 “梁公子你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什么事儿我回去了。” 江桃说完,人已经走到门口。 “哎等等,四妹妹。”梁清晨呼吸速度渐快,试探的说道:“四妹妹,可愿意同我...一起去城里逛逛。”说完低着头,吞了吞口水。 鸣蝉似乎还没睡醒,周围安静的能听到梁清晨的局促的呼吸声。 梁清晨怕江桃拒绝,此刻恨不得捂住耳朵,生怕听到江桃拒绝的话。 以梁清晨对江桃的了解,肯定会拒绝自己的,心里已经想好了好几个理由来劝江桃。 “好啊!” 正愁出不去呐!此刻江桃内心也十分雀跃,“这下不就能出去了吗!” 梁清晨微怔,抬头正对上江桃那灿若星河的双眸,周围的阳光也渐渐热烈。 点点蝉鸣也应和起来,梁清晨心里似是有一朵花开了。 “不过我有条件。”江桃兀的说道:“你得听我的。” 若是被发现,那自然还有这位梁公子陪绑,责罚什么的必然也有人一起分担嘛! 而且江桃觉得,跟梁清晨一起出门这事儿,还是不要让人知道,尤其是继母。 梁清晨本就没想到江桃会答应,此刻忙点头道:“好好好,当然、当然。” 全然没注意到江桃脸上浮起的诡笑。 “来。”江桃招了招手,叫梁清晨附耳过来。 梁清晨俯身,像江桃逐渐靠近。 空气越来越稀薄,心跳也越来越快。 渐渐接近,逐渐看清了江桃的发丝。 一阵淡淡的梧桐花香沁入梁清晨的鼻息之间,瞬间有些沉醉。 “我们...钻狗洞出去。”江桃悄声道,说罢往后退了一步。 实在是太近了,江桃耳边已经能感受到梁清晨的呼出的气息,有点痒。 而梁清晨听到“狗洞”二字,直接愣在原地。 “狗...狗洞?”梁清晨迟疑的说道。 “什么狗洞?” 江桃嘴角含笑的点点头,“狗洞,而且不能让别人知道。” 梁清晨看着江桃的样子内心羞笑,心里只剩下江桃的笑容。 只是对于“狗洞”二字很是为难。 “我一个大男人,钻狗洞?不太得体。” “而且我一堂堂太师府的嫡长孙...”梁清晨说着挺了挺身板。 “那你去不去?”江桃收了笑容,打断了梁清晨。 看着严肃起来的江桃,梁清晨只觉鬓角处的伤口有些隐痛,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梁清晨嘴角抖了抖,挤出一个“去。” 江桃一阵窃喜,示意梁清晨跟在身后,“走!” “你们,陪着梁公子这位小厮,额叫什么?”江桃侧身看着梁清晨问道。 “梁征。” “嗯梁征,你们去给梁公子弄些好酒好菜来,中午我要好好招待梁公子。”江桃对着门外几个侍女朗声道。 “我也去?公子,我不去,我得保护你。”梁征看了看梁清晨,憨憨的说道。 “再说什么酒菜的,我一个大男人我也不通啊。” “用什么保护啊,我就跟梁公子在这屋里下棋,能有什么危险啊,你最了解你们公子爱吃什么,你不去谁去?”江桃对着梁征说道。 “公子前两天刚到扬州的时候就说出去跟人下棋,下的都破相了。”梁征撇了撇嘴角不甘心的说道。 “下棋?”江桃迟疑的说道。下意识看向梁清晨的鬓角,伤疤几乎看不出了,便宽慰了不少。 梁清晨皱了皱眉,本来想给梁征来一记踢腿,抬头正对上江桃“关切”的眼神,心里顿时柔和了不少。 “去吧。”梁清晨瞪了梁征一眼说道。 梁征不情不愿的跟着几个侍女身后离开,三步两回头的看看梁清晨,又看看江桃,总觉得梁清晨跟江桃在一起不太安全的样子。 “那咱们就在这下棋吧,来银环,把门关上,别让外头的热气进来了,这屋里热的很。”江桃对着外面说到。 梁清晨看着紧闭的房门,江桃死死盯着门后的银环。 直勾勾的眼神看的银环瑟瑟发抖。 “不是说不让别人知道吗?”梁清晨率先开了口。 “空城计还得留个诸葛亮呢,这么隐秘的事儿我们也得留个内应。” “这次是下棋,这次不累。”说着看着快要哭出来的银环坏笑道。 梁清晨看着这个黝黑的婢女心里明白了几分。 “你上次,偷跑出去,也是这么难为她的吧。”梁清晨戏谑的问道。 江桃听了这话也不生气,盯着银环道:“这次你就只管在屋里下棋。” “若是有人来,就只管说我跟梁公子在研究棋道,不能被打断。”江桃不等银环张口,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江桃说着拍了拍委屈的银环,心里有些不忍,仿佛自己是个不省心的妈,放着孩子在家自己出去逍遥快活一样。 江桃凑到银环跟前,小声安慰道:“放心,等我做完这件事儿就带你出去过好日子。” …… 剩下的话梁清晨没有听清。 “走。”江桃示意梁清晨跟上,打开了后窗。 窗外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清凉的风让江桃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快一些。”江桃轻盈的跳到窗下,看着屋里错愕的梁清晨催促道。 “走啊,怎么了?”江桃有些着急,“难不成反悔了?” 梁清晨回过神,也跟着翻到窗外。 “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的事儿怎么能反悔。”梁清晨说道:“更何况是四妹妹的事儿。” “就这。” “就这?”梁清晨顺着江桃的指尖看去。 “就这。”江桃点了点头道。 第13章 你会不会钻? 梁清晨迟疑的看向墙边,一片茂密的杂草上有些明显的折断痕迹,杂草的断口处已然干枯成了灰白色。 杂草后面隐隐约约一个不规则的洞口,看上去能容纳梁清晨一条大腿。 “四妹妹,这洞口也太小了,我怎么可能钻的过去。”梁清晨皱着眉连连后退了两步。 “你能过。”打量了一下梁清晨的身形。 虽然是男孩子,但是十五六岁的男孩子骨骼还没有开始有太大的变化,体型纤瘦,只是看起来比江桃挺拔了些而已。 “你先过。”江桃无视梁清晨内心的拒绝。 “我?”梁清晨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 但身体却还是非常听话的、按照江桃的指挥向狗洞中凑了过去。 梁清晨俯下身凑到狗洞前,伸手往洞里谈了探,里边确实比外边看上去要宽一点。 “这要头先过,还是……”梁清晨话还没说完,只觉周围安静了下来。 蝉鸣一声声挑弄着梁清晨的神经,背后一阵发凉。 身旁刚刚的蓝色纱裙已经离开了视线,梁清晨瞬间警惕了起来。 刚要回头,身后一记重击袭来,梁清晨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头和肩快速向前冲去。 江桃站在梁清晨的身后,整了整裙摆道:“头先,你这个姿势是对的。” “继续爬,自己往前爬就行了。” 梁清晨屁股吃痛,“四妹妹你怎可!”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说着趴在洞里攥紧拳头锤了锤身旁的荒草,像极了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我就是帮帮你。”江桃看着蠕动的梁清晨说道:“我知道你出身高贵,这样的狗洞肯定是没爬过。” 眼看着梁清晨的上半身已经探了出去。 “手脚并用懂不懂。”江桃看着梁清晨逐渐探进去的身子说到。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前世第一次过铁丝网的情景,鼻子又有些酸。 家里情况复杂,甚至连几个哥哥都各有底细,嫡母也处处针对。 自己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天,给自己最多帮助的竟然是这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我好像卡住了。”梁清晨慌张的说道,“怎么办,我卡住了。” 江桃收起自己的情绪,回过神看着卡在洞口的梁清晨。 确实,低估了。 只见梁清晨的屁股已经把狗洞全部塞满,上半身在墙外使不上劲,腿在墙内动弹不得。 “你……你这是特地锻炼这个部位了,还是天赋异禀啊。”江桃脸上略显诧异,这么优越的臀线在亚洲并不多见…… “什么……四妹妹你说什么。”梁清晨一边吭哧吭哧的蠕动,一边慌乱的跟江桃对话。 “没,没什么。”江桃看着卡在狗洞里的梁清晨说道:“那你这,需要帮忙吗?” “怎……怎么帮?” 接下来就是一阵安静,洞里的梁清晨停下了蠕动,一阵熟悉的警惕感袭来。 “四妹妹,怎么帮?你别不说话,你先给我个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重击。 江桃抬起一脚将梁清晨优越的臀线往里送了送。 “唔……”梁清晨一阵闷哼,屁股吃痛,狗洞里塞的更满了。 狗洞上的墙土也被蹭下来不少。 不过还好,这下梁清晨的腰脱离了狗洞的束缚,上半身可以向上支起一点点,自己能用上力量了。 艰难了蠕动了几下,梁清晨的最大维度处终于脱离了狗洞的束缚,墙外的梁清晨终于松了口气,身上已经急出了一身汗。 …… “四妹妹你下手也忒狠了些。”梁清晨揉着自己的屁股低声抱怨的说道。 江桃摘着身上的草叶,抬头看着梁清晨。 “不是下手,是下脚。”语气没有丝毫的迟疑。 仿佛刚刚踹的不是屁股,而是其他什么无关痛痒的部位。 梁清晨脸色羞红,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淡定冷酷的少女,刚想说什么,就被江桃开口打断了。 “收拾好了就走吧。” 话音刚落,江桃率先走出了巷子,留梁清晨一人在梧桐树下发呆。 “哎四妹妹等我一下!”梁清晨看着江桃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心里有些温暖,忙追了上去。 “我们还没说去哪?”梁清晨追在江桃身后,江桃的目光却一直在街上不停的搜索。 当铺,当铺…… 首要任务就是找当铺! 今日还特意戴上了从嫡母那里薅来的镯子。 江桃看了一眼身旁一脸娇羞的梁清晨,身上围拢着一层粉粉的红雾。 看来男人恋爱脑也挺可怕的,江桃不禁在心里皱了皱眉。 不过自从喝了梁清晨给带的药,再集中意志力探查别人情绪的时候明显轻松了不少。 还得谢谢眼前这个的小男生。 今日的梁清晨一袭银白色长袍,外面是月白色的宽袖长褙子,下摆上些许灰尘和绿色的草汁污渍。 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精神劲,倒是有些养眼。 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梁清晨,江桃用力挤出一个微笑。 仅仅是一个微笑,眼前的梁清晨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 瞬间瞪大了双眸,双手作握拳状,抬在胸前挥了挥。 “四妹妹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江桃定在原地,“什么都能买?” “当然!什么都能,有什么是我太师府买不起的。”梁清晨一脸自豪与骄傲的笑容。 江桃看着眼前这个富家公子,内心有些动摇。 江桃自然可以让梁清晨为自己一掷千金,但是这事儿不能干。 片刻后,江桃只“哦”了一声。 江桃想了想,自己并不喜欢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 是很缺钱,是很想要钱。 但是明知道梁清晨喜欢自己,自己又对人家没那个意思,还理所应当的享受着人家给的好处,这是在恶意消耗别人的感情。 “我什么都不要。”江桃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梁清晨追上江桃问道:“我祖父就总是给祖母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每次祖母十分欢喜。” “你为什么不要?” 江桃一阵无语,这个梁清晨真是三句话两句不离长辈啊。 这人到底有没有长大啊,江桃心里哀嚎道。 “你祖父母那是夫妻,你和我什么都不是。”江桃说完觉得有些残忍,又补充了一句:“顶多算是亲戚。” 说完边自顾自的找当铺,梁清晨在原地立了好久。 半晌,梁清晨追上江桃,红着眼睛说道。“我不愿与你做亲戚。” “必点买点什么!”说着,梁清晨将江桃拉进了街边的一家店铺。 第14章 谢谢你,我不要 江桃被猝不及防的拉进店内。 一进门,一阵清新的凉意扑面而来,丝丝凉意中还裹挟着丝丝梧桐花香气。 店内物品摆放规整,各色首饰钗环琳琅满目的摆放在货架上,都用紫红色的木托承托着。 一个憨憨的中年人正在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其中一个精致的朱钗。 看到梁清晨和江桃进店,中年人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 “哎呀梁公子您可来了!那日您叫小的打的朱钗早已做好,就等您来拿了。” 梁清晨看了看江桃,抿了抿嘴角,一脸倔强的说道:“是给这位姑娘的,麻烦老板给取来。” 老板看了看梁清晨身后挣扎的江桃,不禁喜笑颜开道:“哎呀呀,这位姑娘果然是国色天香。” 说着就转身走到货架上取出一个暗紫色长匣子。 “怪不得梁公子如此费心,还亲自带了图纸来,七八个工匠做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老板将其捧到堂中。 “二位请坐。”说着将长匣轻轻的放到桌上。 “也就只有姑娘的仙姿能配得上这朱钗。”老板说着,双手指向匣子,示意江桃打开。 江桃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桌上的匣子,内心很好奇。 可以不要,但是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朱钗。 迟疑中,梁清晨双手将江桃拉倒桌边,按在一旁的圆凳上。 “看。”梁清晨吐出一个字,眼睛盯着江桃,摆了摆下巴。 一束阳光打在圆桌的边缘,正好照射到匣子的一半,暗紫色的匣子在阳光下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光芒。 江桃看了看屋内的两人,内心挣扎了一番。 “梁清晨到底能画什么样的图纸,什么样的朱钗需要八个人做三天三夜。”江桃心里想着,“我就看看,我不要。” 屋内的两个人都在等着自己的动作,江桃在二人的注视中觉得有些尴尬。 “咳咳……”江桃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只看一眼。” 说完,江桃捋了捋袖口,从层层纱衣中伸出一双纤纤素手。 “啪嗒” 随着一声清脆的木质机关弹响,木盒打开了。 一柄闪闪发光的朱钗斜置在盒内, 阳光照射到朱钗上,闪闪发光。 钗柄前端是淡青色的玉石,温润的质地透着一丝如水般的光芒; 在往上,清凉的玉石上缠绕了层层金丝,仔细看,每一缕金丝都包含了好几根金线,做工十分精美。 几缕金丝最后相互缠绕呈两股树干的样子,又在顶上缠绕呈多个小花瓣的样子; 金色花瓣上,几颗洁白珍珠镶嵌在花瓣旁边围绕成一个白色花朵的样子,最中心一颗金色的珍珠闪闪发光。 金色花瓣底下还连着几条金珠串成的流苏,错落有致的垂下来。 “华美。” “值钱。” “富贵迷人眼。” 江桃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这简直就是黄金和珍珠的堆砌,跟李映梅的风格真的很像。 一旁的老板也窒息了,自己开店几十年,这么大手笔的金钗自己也没见过几个。 眼下也是嘴巴微张,哈喇子几乎要流出来了。 梁清晨看着江桃眼里闪动的光芒,不禁有些忘形。 “你们女人不就是喜欢这种珠宝首饰吗?金子要越多越好,珠子要越大越好。”梁清晨心想,“这下你必然会收下了吧。” “挺好的。”江桃吞了吞口水,平静的说道:“但是我不要。” 江桃的话把梁清晨从天堂拉倒了地狱,恍然间险些跌倒。 “为……为何不要?”梁清晨坐在江桃身旁问道:“可是嫌珠子小吗?” “哎?可不能不要啊,我工匠的钱都付了,不能不要。”一旁的老板慌乱的说道:“这还欠着我八十两银子的尾金呢!” “这可是我跟五皇子那里花了大价钱讨来的,这珠子,这金珠,可是连我母亲都没有呢。”梁清晨慌乱的解释着。 他实在想不明白,白送给你这么大的珠子,你为什么不要。 “大,大,很大。”江桃忙按住梁清晨说道:“珠子都很大。” “我不是嫌小,我是不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那,那就是嫌匠人的手艺不好。”梁清晨说道:“怪我,怪我,我该在汴京打好带来的,可是我实在等不及。” “哎?不能反悔啊梁公子,我们这都是按照你的图纸打的!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是想杀价吗?”老板的声音大了起来。 梁清晨皱着眉头从怀里抽出两张银票塞给老板,顺带往一边推了他一把。 “今日若是旁人,哪怕是陌生人给我,我或许都会要,但是你给的我不能要。”江桃一脸诚恳的看着梁清晨。 眼前的少年郎一脸不解,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拿了银票的老板顿时欢喜了起来,对二人的热闹也没什么兴趣,就知趣的退到了内堂。 江桃叹了口气继续说:“金子和珠子,我都喜欢,可这不只是金子和珠子,这是你梁公子的……情谊。” “但是我,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你给带药方子我很感激,但我不能再平白无故接受你的财帛。” “你能明白吗?”江桃认真的盯着梁清晨的眼睛说道。 梁清晨被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的心里生出许多怯意。 他从没在一个女孩子眼里看到这么多的诚恳和坚定。 梁清晨有些发愣。 “可是,可这是专门为你做的。”梁清晨身体后退了几分,慌乱的说道:“我,我寻了这珠子,特意从汴京赶来,我就是想把它给你做个见面礼。” 梁清晨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好,都好,我很感谢你,你对我这个,跟你没有什么关系的人这么惦记”江桃顿了顿,索性把话说明白,“你的情谊我知道了,但是东西我不能收,你也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与你不是一路人。”江桃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梁清晨努力消化着江桃“划清界限”的话语。 “自己的情深义重,或许只是自己以为的。”梁清晨心想,“或许真的不应该把自己的感情强加在别人身上,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在梁清晨看来,自己和江青禾简直是天作之合,是缘分把江青禾送到自己眼前的,只是还差些时间,差些距离。 江桃的话像冬日的寒风一般在梁清晨的脑海里不断徘徊,久久不能散去。 第15章 当街调戏 江桃大步流星的走出“金店”,看到梁清晨并没有跟来。 “也好,他自己总会回去的。”江桃整顿了心情,赶紧把这玉镯当了要紧。 江桃刚刚在街上就远远地看到街角有一家当铺,是一个独栋的三层建筑, 就在跟梁清晨喝茶的茶楼对面,上次匆忙回去竟然没有注意到。 江桃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不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忽然,眼角瞥到路边一个正在买菜的大姐,衣着朴素,头上束着一顶素色方巾。 倒不是买菜的大姐有问题。 而是大姐身后有一高一矮两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 高个子正谨慎的四处张望着。 矮个子半个身子隐在高个子身后,一只手假装在翻菜,另一只手却在伸手摩挲着向大姐腰间的荷包伸去…… “要不要管。”江桃脚步慢了下来,“把镯子变现要紧,不要多管闲事。”江桃心里踌躇着。 “哎你们干什么!”随着一声尖叫,江桃也停下了脚步。 “什么干什么,我们买菜啊,关你什么事!”矮个子叫嚣着。 大姐两只手在腰间慌乱的搜寻着,“我的荷包,你偷了我的荷包。” “你还给我!”大姐急的直跺脚。 一旁的高个子也往矮个子的身前挤了挤,说道:“你别血口喷人啊!” “我就在旁边买菜呢,谁拿你荷包了。”高个子起哄道。 “是啊你可别冤枉我,我身体不好,我要是犯病了就让你赔钱。” 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人群中一个肥胖的妇人挤到大姐身前,一把抓住了大姐的胳膊,用力的撕扯着。 “你个贱人说什么呢!敢污蔑我相公偷你荷包,我看你是想勾引男人吧。”说着就上手撕扯着大姐的衣领。 周围的看到这情形,也开始对大姐指指点点起来。 见场面已经得到控制,矮个子男人便从身后戳了戳高个子的腰间,使了个眼神。 高个子很快会意,二人便瞧瞧退了两步,从人群中撤了出来。 围观群众关注着肥胖妇人和大姐的撕扯,有几个年老的妇人看不下去了,上前帮忙,都被肥胖妇人推搡开。 场面一片混乱,议论声与大姐的哭喊声混杂着。 “你们两个偷了人家钱袋子就想跑,要去哪啊?” 一声清脆的询问声,惊扰了正在逃跑的二人,远处围观的众人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离开。 江桃抱着胳膊堵在两人的去路之上,两眼不屑的盯着一高一矮两个小贼。 二人齐刷刷回头看了看围观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自然不能让围观的人都看到。 “你……你胡说什么!”高个子伸手指着江桃的鼻子说道。 在高个子面前,乳臭未干的江桃看上去像个小朋友。 矮个子看清说话人的样貌不禁放松了警惕,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江桃腕上的玉镯,两眼放着精光。 “你个小丫头,瞎扯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大爷我偷东西了。”矮个子说着,一步步向江桃靠了过来。 江桃看着矮个子的靠近,轻轻后退了几步道:“站在那里不要动。” “哟呵,还不要动,你当你是谁啊?”矮个子叫嚣着,根本没有把江桃放在眼里,说着又往前凑了两步。 远处的酒楼雅间,一个男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身旁的侍卫提着刀低声道:“公子,用不用我去。” 江桃又退了两步。 不是慌乱害怕的后退。 江桃每退一步,后撤的脚都稳稳蹬在身后。 “不用,再看看。”男人说完,继续玩味的看着被两个小贼困住的江桃。 甚至有些担心两个男人的下场。 “小妞长得不错,多大了啊,许人家了没有啊。”矮个子说着猥琐的摸索了几下自己的胸膛。 江桃觉得一阵恶心。 不过职业素养让她不能对群众出手。 “我再说一遍,站在那别动。”江桃冷着脸说道,伸手摸到了一旁摊位上的一件硬物。 矮个子见江桃步步后退,以为她怕了,胆子更加大了起来。 “这么凶干嘛!”矮个子猥琐的说道:“不如让我们哥俩教教你怎么做个女人呀。” 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个子。 高个子看到同伴起了色心,有些担忧,又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还挤在那里。 “别多事,赶紧走吧。”高个子凑到矮个子身边低声说道,随后又看着江桃道:“你赶紧走吧,我俩也不为难你。” “走?往哪走?”矮个子不依不饶,要走也得把你那镯子留下。 说着,矮个子伸手撩起江桃的衣袖,放在自己的鼻子上闻了闻。 高个子伸手拉住矮个子道:“一个小姑娘,你干什么,赶紧走吧。” “走什么走,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还能怪的了我吗?”矮个子大声叫嚣着,“说出去也是她勾引我,对不对啊?” 说着,狠厉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摊主,摊主害怕的往后退了退,低下了头。 无辜群众在这种情况下不愿出手是正常的。 但是如果都不出手,那这样的不正之风就难以遏制了。 “要镯子啊?好啊。”江桃说罢,神色一凛,将左手摸到的硬物向矮个子腰间捅去。 一把竹扇。 矮个子显然没想到江桃会出手。 看到伸出的竹扇,还以为江桃向他伸出了手,瞬间堆起一脸油腻的笑容,伸手去摸江桃的手臂。 靠近。 在接触到矮个子身体的一瞬间,江桃左手抽回,右手用力向竹扇拍去。 一股寸力猛的拍向扇尾。 竹扇最坚硬的部分狠狠地推向矮个子的肋下,仿佛要穿透皮肤,仿佛直击内脏。 矮个子猝不及防的吃痛,身体下意识的俯身护着腹部,嘴里闷哼一声。 一旁的高个子看到,还以为他在演戏,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一个较弱的小姑娘能打多疼? 趁着矮个子弯腰的功夫,江桃已经将竹扇抽回,在手里转了个圈,又朝着矮个子的喉咙顶去。 江桃一个提膝,又给竹扇加了七分力。 坚硬的竹扇瞬间顶住矮个子的咽部,一股剧痛袭来,矮个子眩晕的几乎倒地。 片刻,矮个子吐出一口鲜血,满脸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脖子。 远处酒楼里的男人玩味的笑道:“看嘛,这小丫头还有两下子。”一旁的侍卫轻轻点了点头。 高个子见势不妙,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同伴。 “他死不了,这口血应该是咬了舌头了。”江桃冷冷的说道。 高个子扶住同伴的下颌确认一番,舌头上确实一道深深的血痕。 矮个子吃痛的说不出话,只是眼神狠辣的看着江桃,伸手指了指她。 “小姑娘,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何必下这么狠的手。”高个子说话。 “把刚刚那个大姐的钱袋子交出来,再说‘无冤无仇’这几个字。”江桃看着高个子说道:“我看你还没有坏透,一定要想开点。” 矮个子此刻缓和了不少,表情逐渐放松,闻言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衣襟。 高个子看到同伴没事,转身瞬间向江桃的面门冲来。 一边大声的咒骂着:“多管闲事!” 第16章 扶正除恶 接近正午,扬州的大街上行人稀少,但一处茶楼门口却围拢了许多围观的人。 远处一个贼眉鼠眼的高个子伸手向女孩面门打去。 一个硕大的拳头几乎到了眼前,江桃一个侧身躲过。 “不长记性。”江桃声音很小,身旁的高个子没有听清,身形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江桃。 “我说你们该长长记性。” 说罢,江桃用劲全身力气将竹扇向上推出,狠狠的打在矮个子的胳膊肘外侧。 像是中了什么仙术一般,矮个子的紧握的拳头瞬间垂了下来。 扇子在江桃手里瞬间调换了方向,向他的手腕内侧拍去。 “五分力就够了。”江桃暗道。 手腕处一受力,高个子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一般瘫在地上,睁大着双眼,只是眼神有些发散。 江桃也停下来喘着粗气。 矮个子见同伴吃了这么大的亏,倒在地上生死不明,更加恼怒了起来,抄起身边的一根大水萝卜就往江桃身上扔去。 江桃闪身到一旁,没有受伤,但被甩了一身泥巴。 矮个子不死心,抡起大萝卜往江桃的头上甩去。 身后是一个摊位,挡住了江桃的退路,眼看大水萝卜已经到眼前了。 江桃弯腰躲过,慌乱间折扇掉落在地上,被矮个子一脚踢开。 不怕硬的,就怕不要命的。 眼前的矮个子已经失去了理智,胡乱的朝江桃攻击着。 江桃步步后退,矮个子步步紧逼。 一旁的摊主也赶忙收拾着自己摊位上的东西,以免造成损失。 没人愿意招惹这样的恶人。 江桃有些心凉,慌乱的伸手抬起手臂接下大萝卜的一记重击,大萝卜碎裂呈三瓣。 腕上的镯子也应声碎裂开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江桃内心惊呼:“完了。” “钱没了,前途也没了。” 见江桃漏出破绽,矮个子龇牙咧嘴的扑了上来。 江桃咬咬牙转身道一旁,用力的将矮个子向反方向推去。 肥腻的矮个子被猝不及防的撞到一旁的摊位上。 但江桃毕竟是大病初愈,也太过弱小了,这一击并没有对矮个子造成什么影响。 “公子,这位姑娘怕是撑不住了。” 远处酒楼里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紧握着双拳。 “去吧。” 一声令下,侍卫从窗口飞身而出。 几个翻身之间,侍卫轻盈的立在江桃和矮个子之间,双手在胸前抱着刀,面色沉静。 矮个子想绕过侍卫去追江桃,被侍卫伸手拦住。 “你给老子让开。”矮个子说着擦了擦嘴角的血,伸手去推面前的侍卫。 江桃闻言也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没错,打不过就跑,人过刚而折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况且今日自己也算教训了二人,自己只需去报官就行了。 至于官在哪,自己的老爹不就是官吗? 一下。 两下。 眼见矮个子用力的推搡着,可侍卫的身形丝毫未动。 江桃不禁放下心来,看来英雄救美的桥段要出现了。 “大爷的。” 矮个子话音未落,便被一拳击飞,笨重的身体连连后退了足足有五六米才停下。 疼的许久没有出声。 侍卫收回手,双手继续呈抱刀的姿势。 一步一步的向矮个子走去,居高临下的主视着正在呻吟的矮个子。 看到眼前面容阴冷的侍卫,矮个子才开始害怕了起开,嘴里开始求饶。 “我……我错了,大爷我错了。” “你放了我,求你放了我。”矮个子哀嚎着,说着从襟口里掏出一个素色的荷包扔到侍卫脚下:“这是你们要的,都在里边了一分也没有动。” 高个子此刻也缓了过来,艰难的爬起来,正看到身旁的矮个子满嘴鲜血的求饶,内心十分害怕,扭头便看到了抱着刀的侍卫正在步步逼近。 慌忙扶起矮个子道:“大爷大爷,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高个子说着跪了下来,继续哭喊道:“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没办法了,大爷,饶了我们吧。” 侍卫像是听不到他们的求饶一般,仍是步步逼近,在二人眼前站定,缓慢的握住了胸前的长刀。 江桃跑过去捡起来地上的钱袋子,掸了掸土。 见侍卫拔刀,江桃赶忙上前按住。 “东西也拿回来了,不必非得弄出人命来。”江桃对侍卫说道。 侍卫看了看江桃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微微退了一步道:“不仅偷盗,还出手伤人。” 说着,将刀又多抽出三寸。 偷盗二人组只觉浑身一紧,头皮发麻,见这个江桃帮自己说话,仿佛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姑娘,大姐,仙姑,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二人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磕着头。 “若错了就能求饶,那还要王法做什么。”侍卫冷冷的说道,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矮个子嘴里哭喊着饶命,身下流出一滩液体。 …… 这都给吓尿了?江桃不禁觉得恶心,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你们二人,不仅偷盗,还想伤人,今日只是给你们写教训。”江桃朗声说道,又瞥了眼眼前的侍卫,好像并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袁辉,停手。”一声温润的男声打断了江桃的话。侍卫闻声,收起了手里的长刀,退到了男人的身后。 江桃闻声望去,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子款款而来,高高束起的发髻上一方银白色发冠,发冠中央是一块洁白的玉石,看上去清透冰凉。身着一袭玄黑色长衫,腰间坠着一块暗黄色玉佩。 人看上去很高贵的样子,玉石看上去不太值钱的样子。 “把荷包给那大姐送去,把这二人,还有那打人的妇人,送到官府去。”男子沉声吩咐道。 说完转过头,一改严肃表情,突然上前踢了矮个子一脚道:“我就看你欠揍!再调戏小姑娘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一旁的侍卫面露尴尬,随即点了点头,提着二人离开了。 江桃有些出神,英雄救美的英雄好像不该是这个样子啊。 有些……不正经。 “我救了你,不打算道谢吗?”男人嘴上挂着笑,邪魅的问道。 “额。”江桃面露尴尬。 英雄救美的英雄好像也没有邀功的。 “多谢相救。”江桃看着男人笑的有些淫荡,顿了顿道:“你若是有能力,除恶扶正是应当的。” 江桃想了想,补充道:“况且救我的人不是你,你也只是做了一个公民……子民,该做的事。” 江桃说完,瞥到地上的玉镯碎片,不禁叹了口气道:“况且你也没什么损失。” 第17章 被发现了 “什么?”李映梅紧紧捏着手里帕子,瞪着脚下的小侍女。 “你确实看到,梁公子去了四小姐屋里?还关了门?”刘妈妈微微俯身询问着。 底下的小侍女身体微微发抖,手脚往后缩了缩。 “是,是,奴婢不敢说谎。” “还叫我们把我们都支开,不叫在外伺候。” 李映梅此刻已然怒火中烧,自己千防万防的,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儿。 “那梁征呢?”李映梅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道。 “在……在厨房。”小侍女的声音已经若不可闻。 彤云阁里一片安静,底下的小侍女努力的屏着自己的呼吸声,仿佛再喘一口大气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在厨房做什么。” 李映梅冰冷的声音传来,小侍女身体哆嗦着答道:“在…在厨房给四小姐和梁公子……准备吃食。” 一阵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桌上的琉璃建盏被打落一片。 茶水和碎瓷片散落一地。 “走,去宝悦轩。”李映梅咬着牙说完,底下的小侍女慌忙连滚带爬的退到一边。 门外的侍女们次序的跟在李映梅的身后出了门,刘妈妈走在最后,跟跪在地上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侍女慌忙爬起来往厨房跑去。 “小贱人!”李映梅强忍着怒气低声咒骂着,“光天化日,竟敢明目张胆的勾搭起我晨儿来了。” “这次我定要撕了她。” 刘妈妈追上李映梅,忙安慰道:“大娘子您别急,说不定有别的隐情,她一姑娘家怎么可能这么大的胆子。” 李映梅穿着粗气剜了她一眼,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即便真是四小姐胆大包天,您要做什么,也要有师出有名才是。”刘妈妈苦口婆心的说道。 “要什么名?这还不算有名?” “大白天把旁人都支开,孤男寡女的关在一个屋里,能干什么?”李映梅说着脚步更快了。 “我不能让晨儿犯下大错,不能让这个小贱人影响我镇国公府和晨儿的名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宝悦轩里,院里空荡荡的。 “人呢?”刘妈妈率先开口道,“院里伺候四小姐的人都死哪去了?” 梁征慌忙从身后跑来,直接跪在李映梅身前。 刚刚有小侍女来给自己送信,说大娘子怒气冲冲的来四小姐院里找梁公子。 眼下看着李映梅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下不禁有些怕。 毕竟因为公子的事儿,自己没少挨过打。 “夫人,人…人都在厨房,正往这边赶。”梁征喘着粗气回到。 “公子呢?”李映梅垂着眼皮问道。 梁征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李映梅,又迅速低下头,心下暗道不妙。 忙喘了两口气道:“公子在屋里,跟四小姐在……下棋。” 灼热阳光照在梁征的身上,额头上的汗水不断的向下流。 梁征内心忐忑着,等待着李映梅的回答。 “下棋?”李映梅冷哼一声,就向正堂走去,眼里全是不屑。 梁征吞了吞口水,跪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起身。 刘妈妈上前推了推门,门在里边被拴上了。刘妈妈回头跟李映梅对了眼神,眼里带着询问。 李映梅顿时呼吸急促了起来,双手紧紧扯着手里的锦帕。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现下竟然还锁了门。 “晨哥儿?晨哥你在屋里吗?”刘妈妈朗声询问道。 屋内寂静一片,丝毫没有声音传出来。 “四小姐?四小姐开开门啊,大娘子来看看你。”刘妈妈继续问道,边说边扣了扣门。 “咚咚咚” 阵阵扣门声传来,顿挫的声音直直敲打着银环的心脏。 屋内的银环有力的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同时不断的扣下棋子。 “咚咚咚” 敲门声继续传来,同时还有李映梅愤怒的询问声。 银环哆嗦着无所适从,眼睛不断的从正门和后窗之间盘桓。 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见里边还不开门,回头咬着牙对着院子里的梁征说道:“还跪在那里做什么,滚过来。” 院子里的梁征正缓慢的往阴凉处挪动,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正沾沾自喜。 被李映梅这么一喊,心脏猛地一揪,赶忙爬起来往正堂的门口跑去。 梁征跑道李映梅跟前,憨憨的看着李映梅,心慌的吞了吞口水。 “愣着干什么?把门打开!”李映梅几乎是怒吼。 “哦是!”梁征嘴上答应着,忙吞吞的去推那门,加装用了几下力都没有推动。 梁征虽然憨憨,但是内心也知道,这门一打开自己肯定是离挨打不远了。 忽然,门从里边打开了。 惊呆了门外的众人。 李映梅和刘妈妈双双愣在原地,看着屋内走出来的人。 梁征正要撞门,门一开猝不及防的摔在了地上。 银环惊慌的躲到一边,看了看地上的梁征,又一脸惊讶的看了看门外的众人。 慌乱的说道:“大娘子恕罪,四小姐叫我练棋,没听到大娘子召唤。” 银环说着跪了下来。 李映梅回过神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银环,径直朝屋内走去。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摆设,桌上放了两盏茶也早已凉透。 一旁的案几上放了个棋盘,棋盘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黑白棋子。 “梁公子和四小姐呢。”李映梅转身询问道。 “回大娘子,梁公子一早来寻我们家小姐,说让陪着去街上逛逛,我们小姐虽不愿,但又碍于大娘子您的面子不得不允。”银环把江桃走之前交代的话一字一句的复述出来,内心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出门了?不是说在屋里下棋吗?”李映梅说完,在屋里巡视了一番,没有找到刚刚报信的那个小侍女。 “不,哦回大娘子,不曾下棋,这棋是奴婢跟四小姐下的。”银环小声道。 李映梅冷着脸没说话。 周围气压直线下降,银环甚至感觉到一丝凉意,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姐吩咐,要我把这棋局破了,奴婢愚笨,看着这棋盘就犯困……”银环哆嗦着说道:“一时睡着了……” “拖下去,打死。”李映梅咬着牙说道。 一旁的刘妈妈快速给身边几个女使使了个颜色,几个人簇拥上来把银环往外拖。 “不,不要,大娘子饶命。”银环挣扎着惊呼道。 “大娘子,梁公子回来了。” 第18章 四妹妹没回来 送信的小厮穿过后院的重重院墙,终于来到了彤云阁门外。 原本热闹的彤云阁里一片寂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路过的小女使,忙拉住了问。 “哎姐姐,姐姐。”小厮语无伦次的问道:“大娘子呢?” “你个看门小厮打听大娘子做什么?”女使撇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小厮笑着说到说道:“皮痒痒了?” “姐姐快别打趣我。”小厮红着脸继续说道:“实在是有急事,劳烦姐姐告知。” “去四小姐院里了。”女使撇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继续说道:“听说梁公子去了四小姐院里,我劝你离远点,主母可生气着呢。” 小厮闻声,扭头继续往院落深处跑去。 远远的听到宝悦轩内一片嘈杂,还有哭喊声混在其中,心里暗道不好。 怕是与门外那个人有关。 “大娘子饶命啊。”银环哭喊着,“奴婢自小就照顾四小姐,奴婢忠心耿耿的啊。” 李映梅咬着牙道:“打得就是你这个忠心耿耿。” “今日也叫你们都看着点,这个院子里到底是谁做主!到底是该忠心于谁!”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视线扫视着院内的仆人。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大!大娘子!”小厮吞了吞口水大声喊道:“禀报大娘子。” “梁……梁公子在门外!” 众人闻声纷纷扭头看着门口瘦弱的小厮。 刘妈妈看了大娘子的眼神,往前走了两部道:“上前来,再说一遍。” “回……回大娘子……”小厮颤栗着走到阶前,深深的低着头道:“是梁公子,梁公子在门外。” “门外?”李映梅调高了音调问道。 “是,是门外,梁公子他……他不进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梁公子不进来?”刘妈妈走到小厮身边问道。 小厮看了一眼刘妈妈,胆子稍微大了些,继续道:“是,梁公子他……梁公子似是醉了酒,小的几个怎么劝也不听,说什么也不进来。” “走,去看看。”李映梅皱着眉头说道。 “那大娘子,这个小丫头怎么办?”刘妈妈悄声问道。 李映梅看了眼一脸泪痕的隐患,脸上浮现一丝厌恶的表情。 “先关起来。” 李映梅说吧,转身瞥到一旁扣手指的梁征,怒意越发的汹涌。 “你,听不到吗,你主子在门外呢,还跪在这做什么!” 官蔚巷里,江府门前围了许多人,都在低声议论着。 “这是谁家的小哥,敢在官员门前闹事啊?”一个小货郎轻声问道。 “这是他家的孩子吧!”身旁一个壮汉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道:“年纪轻轻的竟然酗酒,还是为官的人,会不会管教孩子。” 一旁身着藏青色素衣的老妇人慌忙拍了拍身边的壮汉。 “这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老妇人说着做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继续道:“可莫胡说,这可不是他家的儿子,这是东京太师府家的嫡长孙子。” 人群中一片哗然。 一旁的侧门轻轻开出一条缝来,一双凌厉的眼睛隐在门后。 李映梅透过门缝里搜索着梁清晨的身影。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身影进入李映梅的视线中,只见他瘫坐在江府的阶下,一旁几个小厮上前去扶,都被梁清晨胡乱推开。 梁清晨苍白的面颊带着两团红晕,眼神迷离,嘴里还不听的念叨着什么。 “晨儿这是?喝酒了?”李映梅转身看着刘妈妈问道:“怎么会?晨儿一向最是听话的。” 李映梅有些恼怒,“丢人现眼!把人给我抬回去。”说完便怒气冲冲的回了彤云阁。 “别拉我!”梁清晨被三个健壮如牛的家丁抬着,从后门近了江府。 “公子,大娘子气的厉害,你小声点吧!”梁征拍着梁清晨的手说道。 任凭梁清晨手脚怎么用力,都没能挣脱几个壮汉的束缚,逐渐放弃了挣扎,转而呜咽了起来。 “凭什么!” “为什么啊!” 围观的人纷纷咋舌,有的说江家家门不幸,也有的说东京府惯出浪子。 “梁征你说,我哪里不好!”梁清晨一路胡乱的喊着,全然忘了礼仪和得体。 “好,都好,公子你是最好的公子了。”梁征一边胡乱的安慰着梁清晨,一边给几个壮汉指着路。 “这边,去彤云阁。” “不去彤云阁,去宝悦轩!” “去彤云阁,大娘子等着你呢。” 梁清晨被抬到彤云阁的时候,李映梅已经被气的吃了两颗顺气的药丸。 刘妈妈屏着呼吸站在李映梅身后,轻轻的给她顺着气。 “大娘子且宽心,晨哥儿是个最听话的孩子。”刘妈妈边说边注视着李映梅的表情。 “哼!这个逆子,迟早把我气死。”李映梅说着锤了锤床边的案几,“今日不知是发的什么神经,竟然跑去酗酒!” 李映梅说着想到了什么,深色微微一怔。 “四丫头呢?”李映梅抬头看着刘妈妈道。 “不是说晨儿和四丫头出去了?怎么就他自己回来了,还醉醺醺的?” 李映梅说着站了起来,“那这必然是和四丫头有关系了。” 刘妈妈刚想说话,门外有人来报。 “禀大娘子,梁公子来了。” 李映梅还没走到门口,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刺鼻的味道让李映梅不禁皱了皱眉。 门外的梁清晨斜靠在梁征身上,脑袋搭在梁征的肩头,发髻也松散了下来,身体软塌塌的几乎要倒下。 有几次都被梁征死死的抱住。 “醒过了没有。”李映梅此刻反而平静了许多,镇定的问道。 “没……一直这么迷迷糊糊着。”梁征内疚的说道。 “可说了什么话没有。”李映梅继续冰冷的询问着,面色冷若冰霜,几乎要将梁征和梁清晨冰封在那。 “说……没、没说。”梁征迟疑的摇了摇头道。 “罢了,带回去休息,给他熬碗醒酒汤。” 看着眼前语气冰冷的李映梅,梁征不禁有些发毛。 明明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几乎要吃人,如今却突然缓和了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征没敢继续停留,赶忙架着梁清晨回了偏房休息。 “四妹妹……”梁清晨蹙着眉呢喃了一句。 第19章 小金库爆炸了 一轮烈日威严的挂在天空,烤炙地上的人们。 人和树、草都一样,被这太阳晒得直打蔫。 但彤云阁里一片紧张的气息,下人们都低着头匆匆走过,脚步轻轻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正堂里,刘妈妈正紧张的看着李映梅,等着关于今天这件事的吩咐。 说起来事儿并不大。 可偏偏这酗酒的人是主母心尖儿上的梁公子。 刘妈妈打小就跟着李映梅,跟着她嫁人、生子,跟她一起看着梁清晨和梁清音长大,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四丫头到现在还没回来。”李映梅攥着拳头说道:“叫上暗卫,出去找。” 刘妈妈被吓了一跳,忙往前凑了凑。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李映梅继续说道:“先让暗卫出去,找机会。” “做的隐秘些。” 李映梅说完重重的停顿着,屋里安静的能够听到主仆二人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在叫上家丁、小厮出去找。”李映梅顿了顿:“最后报给主君。” “姑娘!” “都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就算是晨哥儿喜欢她也不顶什么的!” 李映梅闻声抬头看着刘妈妈,愤怒让原本精致的面庞变得生硬可怕,眼里遍是血丝。 “你看看晨儿那个样子,仅仅是一起出了趟门而已。” 李映梅咬着牙道:“往日里多么乖顺的孩子,来了一趟竟然还学会了酗酒。” “这个小贱人不除,我的晨儿就要毁了。” 刘妈妈看着李映梅的样子,瞬间心疼不已。 原本劝慰的话走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转而不停的点头,一只手轻轻抚着李映梅的后背。 “是,姑娘,我去吩咐。”刘妈妈哽咽道:“可你也要顾着你的身子。” “姑娘且宽心些。” 刘妈妈说完,转身退了下去。 彤云阁后院,一棵茂密的槐树遮蔽在正厅前方。 树影婆娑,看着有些昏暗。 树干猛的攒动了几下之后,又安静了下来。 …… …… 扬州街上,一个身穿天蓝色纱衣的少女蹲在地上捡拾着什么。 身后的男人悄悄凑到女孩身后无声的看着。 江桃把碎了玉镯一点点捡起,轻轻放到手心的帕子里。 有几块已经粉碎到捡不起来的程度。 “就算碎了,应该也还能打个坠子、珠子什么的吧。”江桃心里想着,小心翼翼的捡拾着地上的碎片。 “总不至于一分钱都不值了吧!稍微回点血,哪怕能买匹马也好啊。” 两次外出,只是想边买点财产来变现,好早日实现自由,远离勾心斗角的纷纷扰扰。 却次次都不能顺利进行。 要是放到一般的女孩子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怕是已经要嚎啕大哭了。 但江桃还十分乐观,大到小指这么大,小到黄豆粒左右的碎片,都被她一一捡起,包在帕子里。 “都碎了还捡它干什么?”一道沉沉的男声传来,温热的气息直扑向江桃的耳根。 “啊!”捡的太投入,江桃被吓了个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都向后栽去。 不偏不倚。 正倒在男人的怀里。 “太近了。” 江桃有些慌张,胸腔里好似有一头小鹿一般胡乱的冲撞着。 抬头刚好看到了男人坚挺的喉结、清晰的下颌和整洁的衣襟。 「扑通」 「扑通」 江桃有些恍惚,不知是听到了谁的心跳声。 手里的碎片也跟着扬了出去。 又是一片叮叮当当的破碎声音传来,江桃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了。” 江桃起身慌忙去找那碎了的玉镯。 男人在一旁还没缓过神,轻嗅着怀里淡淡的梧桐花香。 “真是稀碎啊!”江桃带着哭腔说道:“你好好的干嘛在人身后说话啊!” 男人有些错愕。 “我……我一直在你身后啊!” 江桃看着地上的碎片,大的只有绿豆粒那么大了。 “完了,都没了,马车也没了。”江桃低头轻声道:“什么都没了。” 鼻子一酸,眼泪沿着面颊滴落到玉石碎片上,蹦出几朵晶莹的泪花。 再乐观的人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此刻的江桃好失望。 如果镯子的破碎是小金库塌方,好歹还有些幸存。 现在直接是小金库直接爆炸,分文不剩了。 “你……你别哭,我赔就是了。” 江桃抬起头,珍珠般的泪花挂在眼角,男人内心有些慌乱,他只见过勾栏瓦舍的女人哭,她们哭起来一般是雷声大雨点小,也都是为了让男人们觉得她们用了所谓的‘真心’,想要更多的银钱罢了。 他还从没见过有女孩子这样无声的落泪,哭的让他心碎。 自从母亲去后,他都没在有过心碎的感觉了,赶忙在衣袖里翻找着。 “没有。”男人面色呆滞的看着江桃道,往日里都是袁辉带钱的。 江桃长呼了口气。 “算了。”扯起衣袖擦了才眼角的泪,“也不能都怪你,是我不该把它带出来。” 异地他乡,无亲无友,还诸事不顺。 就怪自己命途多舛吧,也怪不了别人。 看着江桃怅然的样子,男人迟疑了一番,轻轻解下了腰上的佩玉拿在手里,反复摸索着。 “这个给你。” 江桃看了看男人,他正一脸真诚的看着江桃。 又看了看男人手里的玉佩,通体都是青白色和暗黄色交织着。 实在算不上美观。 江桃不禁开始分析起眼前这个男人。 相貌打扮看起来非富即贵,却佩戴一块跟自身气质及其不搭的玉佩。 那必然是对他有特殊意义。 你没法责怪一个真心认错的人,江桃心里的难过缓和了些许。 “心意我领了。”江桃一改悲伤的样子爽快的说道:“这玉佩,一定对你非常重要,自己留着吧。” “不行,你拿着。”男人说着将玉佩塞到了江桃手里,看着江桃缓和的面容,心里也轻松了几分。 “咳咳……不必了。’江桃顺了顺玉佩的穗子道:“算了,看这玉佩也没我这镯子值钱,对你而言再重要,对我而言也只是块不值钱的石头罢了。” 两人在街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推让着。 全然没注意到,一道黑影伏了下来,静静的隐在远处酒楼的房顶上。 第20章 你受伤了 一支利箭离弦。 锐利的箭矢将湿热的空气撕开一道裂口。 箭尾的羽毛划过苍白的天空,发出一丝弱不可察的呼啸声。 两人不知推让了几番之后,男人将玉佩重新塞回江桃手里。 江桃正欲说些什么,抬眼间正看到快速飞来的箭。 “刺杀?”江桃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两个字。 眼前的男人仿佛也嗅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整个人的身体都呈防备状态, 来不及后退。 江桃想要把挡在身前的男人推开。 一个成年男人拉满弓射出的箭,足以将两人射穿。 活一个是一个。 刚刚伸出手,江桃就被眼前的男人一把抱住飞身向一侧闪开。 「咻」的一声。 一支带着金黄色羽毛的利箭从二人身侧飞过,箭身直直的射入到一旁的石墙上。 带着一丝血迹。 几乎在一瞬间,二人齐齐扭头看向箭射出的方向,一道黑影从远处的房顶上闪身而去。 江桃想起身去追,突然发现整个人都被眼前的男人压在身下。 男人右手环着江桃的头,左手撑在地上,一时间竟也难以起身。 “公……公子。” 二人又齐齐看着说话的人。 “愣着干什么!快追!”眼前的男人一脸尴尬的冲着袁辉喊道。 “是!” 袁辉从官府出来就往这边赶,远远看到一支箭射向自家主子,觉得心都快飞出来了。 走进一看主子竟和刚刚的小姑娘抱在地上。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问候“主子”,还是该“问候”主子。 “你……你别动!”江桃被箍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先起!” 说着将男人左手抬起,敏捷的从男人怀里起身。 随后还不忘拉了一把地上的男人。 箭矢已经完全没入到墙内,一丝微弱的血迹混杂在墙面的泥土上。 “你受伤了!” 江桃看着墙上的血迹惊呼道,赶忙回头检查男人的伤势。 只见男人肩上的衣服被利箭划破,肩上的皮肉已经翻开,血迹染红了里边的白色中衣。 他竟一声都没有吭。 “需要消毒,包扎一下,不然会感染。”江桃翻看着里边伤口的情况说道:“这伤口怎么颜色这么深?” 类似的伤口自己见过不少,一般都是鲜红的血肉,时间稍微长一些就是暗红色。 眼前的伤口颜色竟然有些发青。 “箭上有毒。”男人咬着牙坐了起来,面色有些苍白。 “毒?那怎么办?”江桃在脑海中搜索着野外生存技能,关于解毒知识的少之又少。 一般在野外,若是遇到了毒虫毒蚁,那就在毒物的附近就能找到相应的植物解毒,可眼下在大街上,又是歹人行凶,哪里去找什么解药。 想到这里,江桃有些慌张,中毒耽误不得,尤其是古代,提炼毒药的工艺未必成熟,毒药里说不定还有其他有毒的杂质会影响人体。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行凶。”江桃关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袁辉离开的方向说道:“你自己可会解毒?” “随我去客栈。” 男人艰难的起身,一手撑在江桃的肩上,往刚刚酒楼走去。 弱小的江桃扶着男人摇摇晃晃的走着,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脏在打颤。 实在太重了。 未时的客栈里十分安静,就连店小二都靠在柜台上打着盹。 二人悄声上了楼,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便关了门。 男人从一旁的包裹里翻出一个棕色的药瓶,用红布塞着瓶口。 “解毒霜。” 江桃闻言,接过药瓶道:“你把衣服脱下来,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江桃说完,男人已经将上半身的衣服剥光,露出结实的胸膛。 明朗的肌肉线条让人看起来坚毅了不少。 里边的中衣也已经阴湿了一大片,十分刺眼。 “得罪了。”男人略有些尴尬的说道。 “不得罪,是我看光了你,是我得罪。”江桃心里暗道。 看着皮开肉绽的伤口,江桃咽了咽口水,拿出药粉撒了了上去。 肩上的伤口已经呈青紫色,鲜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渗出。 “你忍着点,我下手重,可能会很疼。” 江桃已经很久没有处理过这种伤口了,也有些紧张。 “小意思,我什么没经历过,这点小伤、啊!!!”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传出来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江桃捏着翻开的伤口用力的挤压着里边的毒血,一股股黑血从肩上流出来。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没忍住大叫出声,大颗大颗的汗珠从男人额头上滴落到床榻上。 直到挤出的血液颜色偏淡了,江桃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又重新上了些药粉,这才放开了男人的肩膀。 “若不是我先入为主,我绝对会认为你是在谋杀我。”男人苦笑道:“你给我解毒比我中毒的时候还疼。” 江桃无奈。 “自古便有刮骨疗毒的说法,不狠一点,毒血怎么去的干净。” “就这样还不知道你身体里的残余毒素不多。” “有力气嫌弃我下手重,还不如祈祷一下你这解毒霜有用。” “我这是御用的解毒霜,能解百毒。”男人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解百毒?”江桃愣在原地,中医文化博大精深,有能解百毒的也不奇怪。 “那你不早说……,你看弄的我这一手的血。”声音越说越小,江桃内心有些愧疚。 自顾自的在墙角找到手盆洗了洗手上的血。 又转身出了客房,跟小二要了盆热水和盐。 江桃回到屋里的时候,他还光着身子坐在那里。 江桃将盐溶解在水里,找了个干净的布帛蘸着盐水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 一阵温热感从伤口处传来,男人身体有些放松,身上的肌肉摸上去也松解了一些。 “我要给你擦擦伤口,忍着点。” “刚刚那样的折磨都忍过来了,还能有多疼。”男人苍白着脸色说道。 看着翻开的皮肉,江桃咬了咬牙,将蘸着盐水的布帛轻轻按了上去。 “唔……这又是干什么?你要给我下毒吗?” 男人一阵闷哼,眉宇间也拧作一团。 伤口上撒盐,当然很疼。 “我要是下毒你早死了,这是消毒,你的要能解毒,可不能抗感染吧?” 物资匮乏,也只能这样来杀菌消毒,等晚些时候再弄些烧酒来擦一擦。 “疼就叫出来,没人笑话你。” “谁说疼了,不疼。” 第21章 都出去找 彤云阁正堂。 一袭翠绿衣衫的小姑娘低头轻轻点茶,时不时往茶盏里点些沸。 青绿色的茶汤上逐渐浮起一层细密的茶沫,像一层浅浅的云朵。 “时候差不多了,去吧。”李映梅垂着眸子吩咐了一声。 刘妈妈应声而去,出了正堂,招呼了几个小侍女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后又把院子里的小厮都打发了出去。 “姑娘,都已安排妥当了。” “告诉梁征,看住了晨儿。”李映梅说完,起身出了彤云阁。 一时间,几个小侍女纷纷去给江家的主君和几个少爷送信。 四小姐外出未归。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梁青枢,他细细盘问了来送信的女使,得出一个结论。 起先他还不信,但眼前的女使的确是继母院子里的打扮。 “四妹妹跟梁公子出去游玩,至今未归?” “但梁公子已经回来了?” 小侍女低着头轻声回道:“是,三公子,梁公子跟四小姐走散了,又不识得扬州的路,只得找了人引着先回了府。” “也没人跟着四妹妹?”听到江桃失踪的消息,江青枢紧张的站了起来。 眼下已经接近寅时了,算着也出去大半天了。 江青枢虽然很喜欢跟江桃斗嘴,但毕竟是自己的胞妹,又自小体弱,确定了消息之后就着急起来。 “先去找二哥!”说着,江青枢飞快的朝修竹院跑去。 还没进门,远远地看到江青杨身后带着几个小厮急匆匆的走出来。 “二哥!二哥可是去找四妹妹的吗?” “嗯。”江青杨眉间紧锁,二人意会,丝毫没有停顿,火速会师之后便往扬州街上赶去。 片刻后,江清枫带着江陵和李映梅院里的小厮都上了街。 原本困乏的扬州街道上顿时热闹了起来,数十个小厮家丁在街上见人就拉住了打听。 “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这么高,皮肤很白净,穿个蓝色衣服。”江青枢根据侍女通禀的消息焦急的描述着。 眼前这个矮个子男人听了江青枢的描述瞬间紧张起来,慌忙的摆着手说:“滚滚滚滚滚,没见过没见过。” 矮个子边说边用眼角瞥了瞥江青枢和他身边的家丁。 江青枢本来并没有指望能问出什么,可看到矮个子的表现觉得非常可疑,于是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矮个子,只见他身上沾着许多泥土灰尘,下摆上磕破了几个洞,衣襟上还有点点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 看着眼前这个可疑的男人,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江青枢上前一把扯住男人的衣领,大声的质问道:“说,见没见过那个姑娘!” 男人慌张的后退着,巨大的呵斥声引来了周围人的围观。 “你个小兔崽子,你放开我。”矮个子见势不妙就想甩开少年开溜。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什么也没捞着还被打了一顿,被那个侍卫模样的人拎着送到官府,自己又贴了大半的积蓄才给打了板子后放出来,眼下屁股还疼呢,又来个找那姑娘的。 他当然不敢说,见过这个姑娘,还被她打了一顿。 “你说实话,到底见没见过,我说的那个姑娘。”江青枢看到男人样子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已经将沙包大的拳头举到了男人的眼前。 “小伙子,你说的那个姑娘大家伙都见了,还被这人打了一顿呢!”周围一个妇人说到。 “是啊!是啊!” “当时还是两个人一起欺负那个小姑娘。” 围观群众见眼前这个公子哥一副有点功夫的样子,顿时都有了底气,七嘴八舌的给江青枢提供着信息。 矮个子男人听到这些话,内心叫苦连篇,真是墙倒众人推。 “你们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打她了!那是她打得我!”矮个子男人理直气壮的叫嚣道。 江青枢听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咬着牙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你是承认,你见过她了。” “什……什么……”男人像青枢狠厉的眼神等着有些害怕,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慌乱之中口不择言,这必然是实话。 江青杨也闻声赶来,看着青枢提着一个脏兮兮的男人,还攥着拳头,眼神要吃人的样子,当下明白了什么。 “二哥!他见过小妹!”江青枢话语里带着急切和担忧,他很担心江桃遭遇不测。 男人听到看到江青枢来了帮手,当下开始认怂道:“两位大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两位大爷了,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青杨也注意到男人身上的血迹,皱着眉头朝竹青使了个眼色。 平日里呆闷的竹青瞬间领会江青杨的意思,大步走向前,捏住男人的食指就向后掰去。 “咔” 随着一声脆响,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嗷!”竹青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一片哗然,下意识向后退了退。 片刻后不少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活该。” 只是一瞬间,男人脸上冒出一片油腻腻的汗珠。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我说!嗷!”男人扭着身子说道,右手食指诡异的翘在手掌外。 “我见过,见过。”男人一边哭喊着,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今日午时,我……我跟那位姑娘打了个照面。” “咔” 竹青静静的退到江青杨身后。 翻出来的手指变成了两根,同时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嚎。 “是我!我偷东西被那位姑娘抓住了!”男人扯着嗓子哭喊道:“那位姑娘和她的同伙,哦不,朋友,打了我们一顿!” “那她人呢!”江青杨冷冷的问道。 “不知道!真不知道!” 眼看着竹青又要上前,男人哭喊着跪在地上,慌乱的磕着头:“真不知道了!大爷别掰了再掰可没两根了!” “他们三个人打了我,就把我送官府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人的鼻涕和眼泪都混在一起,有几滴不明液体甩到了江青枢的脚上。 江青枢皱着眉头龇牙咧嘴的后退了几步,忙在地上蹭着。 “当时是在何处打的你?”江青杨大声问道。 眼看着竹青又上前一步,地上跪着的男人磕头磕的更狠了,额头上呈现出了点点血迹。 “就在街尾的茶楼南边,我若说一句假话叫我断子绝孙生孩子没屁眼儿!”男人一边大哭一边哀嚎道:“放了我吧!” 竹青还是走了过去,捏住男人手“咔咔”两声,随后跟着江青杨匆匆往街角跑去。 男人正欲哭喊,惊喜的发现自己的手,复原了。 第22章 寻找江桃 日头一偏,扬州的街道上就生起阵阵凉风,商贩们又重新整顿了摊铺开始悠闲的吆喝着叫卖。 偶尔几个人经过,在商贩面前比划着什么,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匆匆离去。 “大叔,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看上去很瘦弱的样子。”江青杨焦灼的问道。 刚刚在那个矮个子男人那里听来的,说江桃和另外两个人把他给打了一顿。 江青枢和二哥青杨始终无法想象,自己的瘦弱小妹是怎么把人给打了的,另外两个人又是谁?小妹她现在到底有没有危险。 卖扇子的大叔皮肤黝黑,有些驼背,听了青枢的话以后在摊子上拨拉了两下,找到一个扇面有些碎裂的折扇。 “的确有位姑娘,也挺瘦,可是一点也不弱啊。”说着将折扇举到青枢眼前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这扇子,那位姑娘就是拿这扇子打的那两个小贼。” “不知道是不是小哥你说的那位姑娘啊?” 虽然还是不相信江青禾能够当街打人,但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江青杨连忙点头,等着这位大叔的下文。 “这小姑娘,气不过他们偷东西,打抱不平来的,虽然瘦小,但是三两下就把那个胖子打趴下了,是真解气啊!”大叔说着还攥了攥拳,街上的商贩们谁没吃过那两个地痞无赖的亏啊,只是都不敢作声。 “那、那位姑娘往什么方向去了?您可看到了?” 听到这话,大叔有些担忧的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低头悄声说道:“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朝着那位姑娘射了一支箭,把那姑娘和公子都伤了,然后他俩就往客栈的方向去了。”说完又担忧的望了望四周,生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似的。 中箭、受伤、客栈。 几个关键词串联到一起,江青杨迅速反应过来,往客栈跑去。 竹青和江青枢看到碰到江青杨,瞬间紧张起来,也跟着往客栈跑。 江青杨他担心还有其他变化,万一真的中箭,为何不去医馆,不回家?或许跟小妹同行的那个人见不得人,又或许是他挟持了小妹? 不敢再往下想,青杨加快了脚下了步伐。 离客栈有将近百米的距离,在青杨眼中却觉得如此漫长。 片刻后,几人喘着粗气走入客栈。 下午的客栈一楼多了几个零零散散喝茶的人,都被他们吸引,齐齐将视线转了过来。 “几位客官喝茶吗?”一个小二打扮的人热情迎了上来。 青杨上前一步问道:“小二,可见到一位姑娘,这么高,白白瘦瘦的,眼睛大大的。” 小二听了这话,斜眼看了门口的几个人道:“没见过没见过,既不是来喝茶的就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说着就要赶人,竹青见状闪身拦在青杨面前,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干什么干什么?上这儿来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小二身后一个店家打扮的人扯着嗓子走了过来。 江青杨见状拍了拍竹青的手臂,示意他退下。 他们只是来找小妹的,没必要跟这些市井小民横生枝节。 “二哥!”青枢在身后有眼神示意着,青杨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通往二楼的楼梯角落里有几滴血迹。 “老板,我们是来找人的,而且,我要找的人就要你店里。” “找什么人啊找人,我这里都是喝茶的客人,楼上也都是住店的贵宾。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快快上别处找去。”说着就要赶人。 “老板,我们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姑娘……”青枢见店家态度乖张气不过,走上前又问了一遍。 谁知,青枢话还没说完,又被老板打断道:“找什么姑娘,我这里没有姑娘,要找姑娘去百花阁找去。”说着就要动手将几人往外推:“去去去。” “你!”青枢起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指着老板说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呵,干什么?光天化日的用得着你小子来教我做人啊?”老板说着扫视了一眼店里的客人,客人们看到老板回头,都装作低头喝茶,无人说话。 见没人敢管几人的闲事,老板更加嚣张。“你们几个毛头小子也不打听打听,十里八乡的谁见了我不得叫我一声虎哥!” ‘虎哥’说着,往后厨方向看了一眼,几人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依稀见到有几个人影在里边晃了晃。 “再不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说着,竟然推了青杨一把。 刹那间,只见竹青和青枢一起闪身向前,一人扭起店老板的一只手,用力向后撅去。 “哎哟”一声惨叫,店老板直接趴在了青杨脚下。 “什么虎哥,爬山虎吗?”青枢嘲笑道,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虎哥’的脸紧紧贴着地面,全然没了刚才的威风。 “你……你放开我!”店老板在地上呼喊着,嘴被紧紧的按在地上,听不清后边喊了些什么。 客栈一楼的喝茶的人见势不妙,也纷纷跑了出去,不知道有没有结账。 见老板被两个年轻人按在地上,店小二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四散而逃的客人,忙向后厨跑去。 几乎同时,后厨几个彪形大汉都拿着短刀跑了出来,瞬间就将几人包围了。 只是包围,但也都不敢动,因为一旦动手,先死的只有老板一个。 青枢环顾着周围几个大汉,丝毫没有松开手里的店老板,竹青看都没看,只是死死的抓住店老板的手臂,一只脚报复性的踩在老板的背上。 反观青杨,并没有将视线从老板身上移开,而是缓缓蹲了下去,定定的的看着注视着脸在地上摩擦的人道:“我再问一遍,有没有见到那位姑娘。” “唔……” 竹青和青枢往后松了松手,将老板的嘴从底面上抬起来,留给他讲话的空间。 “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啊!还愣着干嘛、都给我打!”老板张开嘴的空档里,恶狠狠的说出一句狠话。 瞬间,周围的几个大汉举着短刀朝三人攻击而来。 几乎瞬间,竹青松开了对老板的钳制,闪身到几个大汉身边。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 青杨蹲着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只竹青一人就够了。仍旧定定的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若不可察的凌厉。 第23章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 窗外是盛夏的炎炎烈日和嘈杂的蝉鸣声, 午后的客栈里十分安静,安静的能听到江桃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呼吸声。 “你可以把衣服穿上了。” 江桃给他包扎完之后,将绷带在肩上打了个死结。 “你看够了吗?”男人盯着江桃水汪汪的双眸挑逗的说道。 江桃已经盯着他的腹肌看了半晌了。 “额那个,我、我去找找看袁辉,追到了没有。”江桃抬头正对上男人戏谑的笑容,心脏不禁收紧。 “追到自然会回来报的,你不必去了。”男人说着将手搭在了江桃的腕上道:“都把我看光了,你得负责!” 男人说完,原本轻松的面庞上带上一丝担忧的神色。 “没正形。”江桃挣脱了他的手连连退后了几步。 男人转身在身后翻找着什么,片刻后:“把这个吃了。” 一只大手伸到江桃面前,瘦削的手掌中央一个红褐色的药丸。 江桃不禁皱眉,“什么啊就让我吃掉,怎么谁都要让我吃药。” “该不会是十全大补丸吧?” 看男人没有反应,江桃继续说道:“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老师从小就教了。” 说着,将眼前的手向一旁推开,直起身顺了顺气。 “陌生人?” “你我刚刚,也算一起经历了生死,怎么还是陌生人?”男人惊讶的看着江桃说道。 不知怎的,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十分的……不同。 不撒娇,不做作,敢说,敢做。 饶是万花丛中过的他,今日看着江桃,心里竟多了些紧张。 “可我连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干什么的,一无所知啊。”江桃苦笑道。 就算认识也不能吃你给的药丸啊,女性在外要必须要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才行。 尤其是不能因为对方看起来样貌好、性格好,或者是老人、小孩就降低自己的警惕性。 “多谢你的好意了,我用不着吃药。” “在下慕黎,汴京人士……祖上在朝为官的。” 慕黎的自我介绍突兀的在江桃耳边响起,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也算简单交代了自己的情况。 慕黎说完,目光如水的看着江桃的面庞道:“敢问姑娘芳名。” 江桃感觉眼前的男人有些怪,包括面部表情、眼神甚至气味都有些微弱的变化。 “额……” “我看你脉象虚浮,这……只是补气的丹药。”慕黎直直的盯着江桃的眼睛,势要看着她把药吃下。 “江桃,我叫江桃。这……” 好奇怪,江桃觉得眼前这个人太奇怪了。 江桃正欲集中意志力探查眼前这个男人的情绪,漫不经心的自我介绍着。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 “咚咚咚” “咚咚” 慕黎将视线从江桃身上移开,从床上拉起外袍披到肩上,“进。” 江桃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好笑,当着自己的面大大方方的把衣服脱下来了,眼下来人了还要慌忙遮住。 只见袁辉满头大汗的推门进来,虽然喘着粗气,但步伐却非常轻盈稳健。 “身体素质很高,应该是个练家子。”江桃暗道。 “公子!”袁辉说着走到圆桌旁往嘴里灌了一碗茶水。 “没追上,身手很好,不过我给了他一箭,应该射中了。”说着举起手里的袖箭示意了一下。 “公子你受伤了!”袁辉剑眉收紧,关切的走到慕黎身旁探查伤势。 “无妨,江姑娘已经给我处理过了。”慕黎说着看了看江桃,眼角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袁辉了看着自己主子的样子,又看了江桃,表情松懈了几分,继续汇报着刺客的情况。 “看身手,应该不是大内出来的。”袁辉抚了抚怀里的刀继续说道:“应该和上一批不是一起的。” 江桃听得云里雾里的,问道:“什么大内?什么上一批?” 怎么听起来遇到这样的歹徒跟家常便饭一样。 慕黎瞪了一眼袁辉,像是在嗔怒他不该多嘴。 类似的刺杀,慕黎不知经历了多少,无需给旁人徒增忧虑。 “没什么,这次连累你跟着我一起受惊了。”慕黎对着江桃说道,“还好你没有受伤。” 随后一改温柔的模样,转向袁辉沉声问道:“在什么方向消失的?” “官蔚巷附近。”袁辉道。 “什么?”江桃和慕黎同时惊呼道。 袁辉被二人的反应惊的一愣,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江桃。 “有什么问题吗?” 慕黎也看向江桃,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我家……。” “我住在官蔚巷。” 袁辉不解的看着江桃道:“那又怎样?难不成是你的家人来杀你?” “家人?”江桃在脑海中快速归纳着信息,“歹徒”、“杀人”“自己家”。 “家人!”江桃心中一惊,“难不成是,那位继母?” “可是自己家里都是些长随家丁,应该没有什么所谓的高手啊。”江桃在心里暗暗琢磨着,一时失了神。 像袁辉这样的,江桃看他的身形步伐就能判断他的身体素质了,如果自己家里真的有这样的人,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呢? “据我所知,官蔚巷里最大的门户,是这扬州知州的府邸,江府。”慕黎沉沉的说道。 江桃若有所思的看着慕黎点了点头。 “哦江家,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街上好些人在找人呢,好像就是……江家。”袁辉挠挠头道:“好像再找个什么……四小姐。” “阵势不小,像是一大家子都出来了,还远远地见到了那位……。”袁辉在慕黎的眼神中闭了嘴。 江桃脑海中只有两件事,完全没有注意到二人的神色。 第一,这歹徒很有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第二,家里人发现自己不在出来找了。 慕黎闻言看了看江桃,“可跟你有关系吗?” 见江桃一脸心事的样子,慕黎轻轻点了点头道:“看来是你的家人来找你了。”于是也不再多问,在身后摸索了一番,拿出了刚刚那块发黄的玉佩。 “你拿着,日后如若来京了,拿着它来延庆观找我。” 第24章 这叫打脸吗 光天化日,客栈关着门,里边不断传出乒乒乓乓的摔打声。 客栈外不断有行人驻足围观,偶尔几个年轻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这家黑店又碰上硬骨头了?” “活该,老板叫什么虎哥的,没少讹人,还总是一些外地来的客商下手,也该他倒霉了。” “没错没错。” 店内的竹青,利落了夺下他们手里的短刀,真气集中在指尖,迅速点下几个大汉的百会穴。 不消半刻,几个大汉应声倒地。 其中一个大汉直直倒在‘虎哥’的眼前,吓得他顿时睁大了双眼。 “哎!”伴随着‘虎哥’几声焦急的呼喊,只剩一个瘦弱的店小二。 “几位小哥饶命啊!”说着,小二远远的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求饶。 青枢见状不耐烦的叹了口气道:“没骨气。” “你跪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小二闻声连滚带爬的跪道青杨脚下,仍旧不停的磕着头。 “现在可以说了吗?那位姑娘呢!”青杨字字如钉的问道。 地上的店老板想要说什么,被青枢重重的踩在脚下,“你已经没有说话的机会了。”说着,将一块抹布塞在了老板嘴里。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说我说!”小二看着老板嘴里的抹布一脸痛苦的说道。 那块抹布,擦过桌子也擦过灶台,甚至还擦过马厩和恭桶。 “没、没,这几入住的都没有姑娘。”小二说完,屋内一片安静,显然青枢和青杨都认定了小妹就在这里。 猛然间,小二像是想起了什么。 “有、有!”说着惊喜的抬头看着青杨,却看到青杨面色铁青的盯着他,又赶忙低下了头。 “下午,下午有个姑娘,来跟我要热水。” “我还以为是哪位贵客带的小婢女,就没当回事儿。” 此刻青枢和青杨的眼神已经要吃人,一齐问道:“人呢?” 小二见二人如此关切那个小姑娘,声音颤抖起来:“就……就在楼上。” …… 而客栈顶楼的江桃,还不知楼下的两个兄长已经找她找疯了。 “延庆观?”江桃疑问道。 难不成眼前这个叫慕黎的男人,是个道士? 那手里这块玉佩,是用来传道的信物? 江桃看着手里的玉佩,质地既不通透,也不温润。说不定是哪家的公子,想不开,入了道观当了道士,用一块品质不算好的玉佩倒也说得过去,于是也不再推辞,将玉佩小心收纳道荷包里。 “只是可惜了,好好一个帅气的男孩子,竟然出家了。”江桃暗叹道。 慕黎看着江桃阴了又晴、晴了又的脸色,皱了皱眉道:“那,即是你的家人来寻你,那你便去吧。” 斟酌了一番,有道:“希望他日还能再见。” “好,那我走了,那我……那我要是进京,一定去你所在的道观添些香油钱。”江桃坚定的说道。 “好歹也算救了我一命,我也不能太抠了。”江桃想到这儿,暗暗地点了点头。 “香油钱?”慕黎有些错愕的看着江桃问道。 “是,你不用多说了,我都懂的。” “你们出家人自然不能开口要的,你放心,我是自愿的,好歹我们也一起历经生死了!”江桃说着豪爽的拍了一把慕黎的肩膀。 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慕黎受伤的肩膀瞬间低了下去,嘴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我忘了!”江桃惊呼道。 江桃不停的说着抱歉抱歉抱歉,慕黎疼的直翻白眼。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看上去白净可人的小姑娘,为什么下手这么重。 慕黎肩上的伤口,鲜血已然殷红一片。 突然,一阵嘈杂声从楼下传来。 袁辉和慕黎交换了个眼神后下楼查看。 剩下江桃在楼上愧疚想遁地眼神也在地板上雕花。 “我……我也下去看看……”江桃尴尬的脚趾扣地。 也不知为什么,江桃突然不敢回头看慕黎的眼睛,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想从这间局促的房间里快速逃开。 “你回来。” “我先是为了救你受伤,这又刚挨了你一巴掌,你就想这么走吗?” 慕黎说完这句话,也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像个……像个怨妇一般。 这样的话不仅慕黎觉得难以启齿,就连江桃听了都觉得牙酸, 一个出家人,还挺会撩拨? “那怎样,难不成我还要对你负责吗?”江桃回头盯着慕黎的眼睛说道。 慕黎好似在喘着粗气。 江桃暗暗的集中意志力,探查眼前这个人的情绪,江桃想知道,这个‘言语不端’的出家人,该不会也跟梁清晨一样常常带着一身小粉红出门吧? 片刻,什么都没看到。白的红的粉的,哪怕是绿色的情绪也没有。 “没有情绪?”江桃暗道,“不可能,不可能会有人没有情绪。” 江桃有些错愕,难不成,自己又虚了?又看不到别人情绪了? “也不会啊,自己现在丝毫没有疲累的感觉。” “难不成还有自己的能力看不透的人吗?” 江桃此刻内心十分慌乱,她从没有遇到过自己看不到情绪的人。她曾经祈祷,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希望他不是敌人。 而眼前这个人大概率就是那个江桃看不清情绪的人了。 “你这么盯着我看,是要做什么吗?” 江桃一阵失神,全然没注意到,这个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还是说,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一股厚重的药香扑向江桃,下意识向后一退,结结实实的抵在了门上。 慕黎一只手垂在身下,身上简单搭着一件外衣,伤口还漏在外面。 两人之间的气压有些低,江桃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满脑子只剩一句话:“靠这么近做什么?”嘴巴却不受控制,完全说不出话。 “不如我来教教你,应该做什么?”慕黎说着,轻轻低头吻向江桃的唇边。 气息越来越近,男人身上的灼热感逐渐将江桃包裹起来。 慕黎的面容也在江桃面前逐渐放大,已经能看到他眼中的星河。 男人呼出的空气扑向江桃的左耳,男人呼出的热气触及江桃的左耳,酥痒的感觉瞬间袭来。 “啪” 第25章 银环见了要摇头 袁辉从楼上观望了一番,刚想回屋跟主子禀报楼下的情况,却看到房门“咣当”晃动了一下。 随即听到一声脆响。 “啪” 这是什么动静?袁辉听到声音瞬间瞪大了双眼。思索着不知该不该开门,自己跟了主子多年了,什么动静倒是也听得多了。 只是现在人家姑娘的家里人在楼下找她呢,这样的时候,合适吗? 袁辉在门外腹诽的时候,不知道他的主子在门内经历着什么。 “你竟敢打我?”慕黎一手捂着脸,吃惊的看着江桃。 他这辈子不是没挨过打,但是从没被打过脸,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会打他。 毕竟谁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就算是总是欺负他的兄长也从没打过他的脸。 而且,想来都是女人主动扑到他身上的,如今自己还主动了一番,却换来一个巴掌? “耍流氓,活该!”江桃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我还未成年呢!” 没错,江青禾的身体未成年, 再者说,一个出家人却不能安分守己,怎么不该打。 “什么未成年?”慕黎捂着脸说道:“刚刚不是你先盯着我看的吗?你不是那个意思吗!” “我什么意思!”江桃愤怒的盯着眼前这个浪荡子说道:“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江桃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心跳有些快了,或许潜意识里的确对这个男人有些许的兴趣,但绝大部分也来源于自己无法探查到他的情绪。 绝对没有暗示过什么。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眼前这个慕黎一般,好像脑子长在了下半身。 “我以为……” “公子!”袁辉在门外朗声喊道,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袁辉本来是想成全主子的好事儿的,结果却听到了“打我”二字。 一进门就看到主子脸上清晰的掌印,当下就明白了,脸上带着些许意外的神色。 自己从没见过主子在女人身上吃瘪。 又或许,江桃的确不同于一般的‘女人’。 可转头又看到江桃脸上带着些许的红晕,不知是不是气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来来回回看什么,有什么事儿赶紧说!”慕黎不耐烦的说道。 袁辉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应该是撞枪口上了。慕黎很明显是没有讨到好处,还被打了一巴掌,说不定等一下自己还要变成主子的出气筒。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主子一会儿正经一会儿不正经的,并且切换自如,就算真的在这位江姑娘这里碰了钉子也正常,总不能每个女孩子都如他意吧。 “哦,楼下,应该是江姑娘的家人来寻她了。” 江桃原本正在愤恨的看着慕黎,听到袁辉的话,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出来大半天了。 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早些回去也就算了。不料却先是碰上了偷盗的,接着又遇到歹徒,不知不觉中竟然耽误了这么久。 只是不知银环怎么样了,如今家里人出来寻自己,那银环那边必然被发现了,江桃有些暗暗担心。 来不及道别,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主仆二人,慌忙跑下楼的江桃正看到竹青和青枢姿势怪异的站在门口,脚下不知踩了个什么东西。 “三哥!” 门口几人听到江桃的声音,齐齐回过头,确定是江桃以后,竹青和青枢才把脚从那个东西上拿下来。 江桃现在才看清,地上是一个趴着的人。 “你个死丫头跑哪去了!叫我们这么多人找你!”青枢看到江桃就走上前要拧江桃的耳朵,却被青杨一手打掉。 “不许打她。” 江桃看着满头大汗的三人,心里不禁十分愧疚,“二哥。” 江桃打小就不喜欢麻烦别人,上学、考试、赴约,自己从来都不喜欢让人等。用了人家的东西总是尽快的还回去,然后在加倍的答谢人家。 如今看到这么多人,因为担心自己,如此大费周章的找,内心惭愧无地,只想瞬间闪回家当乖乖女。 “二哥,你还护着这个丫头,你看她都疯成什么样了,脑子里哪里还有父母兄长。”青枢嗔怪的抱怨道:“你我找了她一个中午,她却躲在这客栈里逍遥。” “别胡说。”青杨说着,仔细打量着江桃,一眼就看到江桃衣袖上的点点血迹,瞬间紧张起来,“你受伤了?” 江桃忙往把手藏在身后,却被青杨一把拉住。 “没,没受伤,这是别人的血……” 江桃以为两个哥哥不知道,也没敢多说下午遇刺的事儿。 青杨皱着眉看着江桃,一旁的青枢却兴奋起来,“你真把那个胖子打了一顿吗?刚刚在街上听人说我还不信,行啊你都能打人了。” “没……也没有,不是我,是有位公子救了我。”江桃犹豫的说道。 自己打人这事儿似乎不太合理,毕竟江青禾是一个大病初愈,身体瘦弱的人,江桃没有敢全盘拖出。 “街上传的,真真假假的你也信。那个,二哥,银环呢?你们都出来找我了,银环怎么没来?” 青杨没说话,听到消息急急忙忙的就出来找江桃,谁都没注意到银环在哪里。 “你那个小丫头,好吃懒做的,肯定在你屋里躲懒呢。”青枢说道。 江桃嫌弃的看了青枢一眼,这个人真的是费力不讨好,苦哈哈的出来找人,自己的辛苦全让这张嘴给霍霍没了。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没回去的,不是银环给你们送的消息吗?” 自己悄悄出门的事情就只有银环和梁清晨知道,难不成是梁清晨回去走漏的消息吗? 青杨刚想说话,又被青枢打断。 “是大娘子送信的,说你跟那个梁公子出去玩,就他自己回去了,马上就通家出来找了。”青枢说着将手肘放到了江桃的肩上,“说来也怪,那位梁公子那么想跟你一块出来玩,怎么就自己回去了,四妹妹,你把人怎么了?” 江桃一个沉肩,闪身到青杨身旁,“你人高马大的,我可撑不住你。” “我能怎么他,是他自己不想逛了先回去了。”江桃很无奈,总不能说是因为梁清晨给自己送礼,被自己拒绝了,心里难受就自己回家了吧? 自己把人家给拒绝了,好歹还是给人家留个面子,只是听青枢这话的一丝,的确是梁清晨回去走漏的消息吗?。 那心眼也太小了把!江桃暗暗咋舌,一个大男人,受了点挫折就把人家的秘密抖出去,活该单身啊。 只是这样一来,银环就有可能是安全的,想到这里,江桃又放心些了。 “听说那位梁公子今日醉酒,在门口大闹了一场。”青杨说着看着江桃,一副万事了然于胸的样子。 震惊之余,江桃看着青杨的眼神,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青枢问道,“梁公子小小年纪喜欢喝酒呢?”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我又不会喝酒。”江桃摇着手说道。 谁能想到这位梁公子这么不经事儿呢,被拒绝了就要借酒浇愁,那要是像青枢这样的,家世没那么显赫,人长得一般,嘴还欠,那得受多少挫,喝多少酒。 这个话题什么时候结束啊,江桃在心里哀叹一声。看到一旁躺着几个大汉,都赤着上身,一旁还放了几根短刀。 “这是怎么了?”江桃指了指身旁的一旁狼藉问道,“你们干的啊?” “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为了找你,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的吗!” 不得不说,江青枢说话真的是很噎人,江桃虽然很感激他们担心,但是已经被噎的不想说话了。 “好了,你少说两句。”青杨看出了江桃的局促,忙打断道。 自己这个三弟,这世上不敢怼的只有三个,父亲、继母还有自己,再怼下去这个小妹怕是要怀疑人生了。 “竹青,你快去告诉他们,找到了,都回去吧。”青杨吩咐道。 江桃向青杨示以感激的眼神,忙点头道:“对对,二哥说的对,我们赶紧回去吧。” 没有再去看青枢,一旦对上眼神不知道又要说什么,这个嘴真是银环见了都要摇头。 青杨走前,抬头向着楼上望去,楼梯的上方有些昏暗,但他快速对上一双如寒潭般的双眸,微微点了点头。 第26章 特殊的意义 世间万事,皆有缘法。 慕黎是不信佛的,因为在他人生最昏暗的时候,佛没有眷顾他。 自己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最需要亲情的时候,佛都没有怜悯过他,只有他自己直到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他一直都相信安排和因果,只是不知道上天在这个时候把江桃送到他眼前是为什么。 思索了半天,只得一个‘顺其自然’,除此之外,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或许,只当是个过客便好。 慕黎收起思绪,盯着手里的碎瓷片看。“就找到这些吗?” 袁辉看着自家主子那个失了魂的样子,无奈的说道:“公子,你都问了八遍了,就这些,别的都碎的捡不起来了。” 慕黎看着袁辉,想打人。“你这是什么语气跟我说话。” “是、是,属下错了,只是真没有了,您一下午问了我许多遍了。”袁辉小声嘟囔道。 江桃碎在街上的镯子,要是还能捡的起来,那早就被江桃那个财迷给捡走了啊!袁辉好不容易才找到几块绿豆大的碎片。 慕黎心中燃着一团火,仿佛要把整个人都烧掉。脑海中江桃对他不屑的话语和一个清脆的巴掌。 心里烦躁不安,不知怎么发泄,看着身边的袁辉很是碍眼。“有什么话大声说。” 袁辉看了一眼慕黎,脑海中闪过慕黎接触过的姑娘,什么芸娘、花娘,什么青杏、红桃,哪个火睡哪个。相比之下,这位江姑娘也不过是长得可爱了些,什么风韵什么身姿的实在比不上,心里很是不解。 “主子您什么姑娘没见过,怎么就对这位江姑娘这么牵肠挂肚的。” 说着小心翼翼的给慕黎换下纱布,轻轻搽着药。 好了,借口找到了。 慕黎看着袁辉手上的动作,沉沉的开口道:“你弄疼我了。” 袁辉手下的动作一顿,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慕黎,一脸的阴谋。“主子,您没说疼啊!” “我现在说了。”慕黎摆了摆头说道:“转过去。” “哎,您下次想踹我,借口找的逼真些。”袁辉说着,不情不愿的占到慕黎身前,规规矩矩的崛起屁股。 “小的动作可比江姑娘拍您那下轻多了。” 袁辉显然已经习惯了,只要自己说错话惹得慕黎不高兴,就会挨上一脚。 当然,不管谁的错,只要是慕黎生闷气,那这一脚都是袁辉的。 当然,踹的也不真。 只是踹出去两三米罢了。 袁辉一脸痛苦的揉着自己的屁股,愁眉苦脸的说道:“谢主子赏。” 为什么谢?当然要谢!袁辉心里清楚的很,虽然在外人面前主子一副吊儿郎当的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如果真的用尽全力踹他一脚,恐怕自己小命都不保了。 “夜里去给青木阁主送个信,叫他来见我。”慕黎转身又坐回了床上。 “是!”见慕黎正襟危坐的样子,袁辉也不禁紧张的说道:“那、现在叫青木阁主来,安全吗?” “白日里刚刚遭了一箭,今夜应该是安全的。” “不对。” 片刻后,慕黎突然说了一句话,袁辉手中的纱布险些掉落。 “算了,今日别叫他了。” 慕黎脑海中闪过江桃的面容,手不自然的摸了摸白日里挨打的脸颊。 “今夜他们院里怕是还有一出大戏。” …… 江桃一进家门,就见到几个迎面走来的小女使。 “主君主母都在等着,请四姑娘回来务必移步彤云阁。” 江桃看了一眼青杨,心里暗道不妙。 青杨也心领神会的跟在江桃身边,青枢还想说什么,也被青杨的眼神喝止。 没错,同辈分里,只有青杨是青枢不敢惹的,甚至还服服帖帖的。 江桃看了青枢吃瘪的样子也暗暗佩服青杨,这样的“驭下之道”很是不一般。 “二哥,你说我会不会挨打。” “不会。” 江桃看着青杨挺拔的身姿,左手握拳背在身后,右手气定神闲的摇着一把折扇,扇子上画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点缀着点点翠绿,看起来气势恢宏的。 二哥应该不是知道什么了吧?江桃心想。为什么如此气定神闲的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毕竟偷偷流出家门的不是他,闯了祸让梁清晨醉酒的也不是他。 “今日救你的是什么人?”青杨没有回头,仍旧摇着手里的折扇。 青枢也扭头看着江桃,这次竟然没有搭话。 “哦是个道士。”江桃掏出荷包里的玉佩,拿在手心里道:“应该是汴京来的,还说我要是进京的话可以去找他。” 泛黄的圆形玉石静静的躺在江桃的手心里,青杨有些暗暗心惊,眉头微微皱了皱,没有再看那块玉。 “道士?那这个道士还真是有意思。” 青杨看着自己这个青春可爱的小妹,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 “是挺有意思,还让我去找他,这不是变着法的要我去给他上个香油钱什么的吗?”江桃一边说一边将那块玉佩收了起来。 “什么和尚啊道士啊,走到街上拉住了就要送给人家个信物,说什么传道,还不都是为了要钱。” 青杨听着江桃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你从哪听的这些?” “送给你玉佩的这个人要是听了你的这些话,还不得气出病来。”一旁的青枢小声嘀咕着。眼看彤云阁就要到了,他也不敢太过造次,免得挨骂。 不过这次青杨却没有骂他,只是跟着轻笑了几声。许久没见过青杨的笑,青枢都觉得有些瘆人。 “二哥,你怎么也笑我?” “没什么,我看你这块玉佩质地虽不是上佳,但上面的雕刻的纹理倒是很独特,说不定有特殊的意义。”青杨想了想,还是决定对江桃稍作嘱咐。 “你好好收着,尽量不要示于人前,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江桃觉得今日的青杨有些怪异,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藏着什么话没有说。 江桃突然想起袁辉的话。 此刻是在官蔚巷附近消失踪迹的。 那,此刻是否跟青杨有关的?他的确有这样的实力,身边的竹青看上去身手不是一般的好。 他自己也从没展露过身手,关于他,除了二哥的身份,其他的东西江桃一无所知。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的二哥算得上是最疼自己的人了,应该是没有作案动机的。 远远的看到彤云阁的大门,江桃犹豫着不敢再向前。 彤云阁的大门半闭着,像一只正在假寐的猛兽,静静的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27章 还我银环 远处天空一片火红,好似在遮掩什么惊人的秘密。 江桃心里惴惴不安的跟着青杨走进了彤云阁。对于即将要到来的狂风暴雨,脑子做了无数种应对方案。 应对后宅争斗,江桃真的丝毫没有经验。所谓的应对方式也无非是挨打的时候怎样才能恢复的快些,还有怎样才能快速结束挨骂的过程,是应该顶嘴还是应该是闭着嘴逆来顺受。 彤云阁的内堂里,一阵清凉的感觉袭来,冷的江桃打了个哆嗦,偷偷看了一眼上边坐的江陵,面色十分难看。 梁清晨坐在侧首,不过他低着头没有看江桃。 李映梅倒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江桃,只是不知道这担忧里有几分真。 江桃集中意志力偷偷瞄了几眼堂上的几人,为首的江陵身后翻滚着浓厚的红色雾气,的确是十分生气了,江桃不禁咽了咽口水。 而李映梅这次却一反常态,并不是生气的情绪,而是翻滚着一团团橙色雾气——代表奸诈。 也就是说,表面上这位继母尚且心平气和,但谁都不知道她实际上打得是什么算盘。 再看梁清晨,周身还是一层粉色雾气,但其中又参杂着一丝涌动着的黄色雾气——代表焦虑。 合着这位少年郎还没死心,甚至还有可能在琢磨着下一波攻势。江桃无奈的摇了摇头,全都被青杨看在眼里。 “父亲,好在小妹没事,父亲就不要生她的气了。” 青杨真是个好哥哥啊,出门在外能给撑腰打架,在家也能给出头顶包,江桃在心里暗暗给青枢竖了个大拇指。 一晚上的迷魂汤灌下来,江桃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好在明枪暗箭的都被青枢给挡住了,剩下的无非是一些“女孩子要端庄”、“要注意安全”、“要注意名节”云云。 让江桃感到意外的是,这次李映梅竟然没有给她坐什么坑,反倒一晚上都在笑意盈盈的看着江桃,一副慈母般的样子,让人挑不出错。 或许是折腾了一天太过劳累,又或许是身体还没有养好,从彤云阁出来的江桃只觉得天旋地转的,至于李映梅,也没再多想就直奔自己的卧房,连衣服都没换就沉沉睡去。 夜里江桃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穿着宽松道袍的道士在对着她讲道。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沉如锆石的声音在江桃耳边缓缓道来,可眼前的那人却始终低着头。 宽松的道袍里一副坚实的身躯,像一面铜墙铁壁般不曾透过一丝光亮,周围环绕着耀眼的白光,可无论江桃怎么靠近,都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有一片昏黄。 “你该醒了。” 兀的,对面的道人抬起头说了句话,整个脸像漩涡般一般,江桃被着强大的吸力拖拽着向前,无处借力,无计可施。 “啊!”一声惊醒,江桃浑身汗湿着醒来。 梦里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梦到这样一个道人,自从在江青禾的身体上醒来,许久都没做过这么清晰的梦了。 什么叫有无相生?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又跟江桃有什么关系? 思索无果,江桃有些心慌,总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小姐,您醒了,现在吃药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江桃撩其帷幔看到一张不太熟悉的脸。 “银环呢?怎么不是银环来?” 地下的小侍女有些犹豫,低声说道:“银环姐姐告假回家去了……” “告假?”江桃下意识质疑道。 银环从小就跟着江青禾,银环的娘也是江青禾的奶妈,银环的爹娘早在三年前就死了,眼下家里哪还有人?或者说,哪还有家。 “到底去哪了?”江桃声音瞬间阴沉了下来。 “奴婢……奴婢不知。” “什么叫不知?”江桃此刻清醒了,做到床前问道:“是去做什么别的事了,还是出门采买了?” 银环作为着院里的二等女使,是院子里唯一一个贴身照顾江桃的人,往日里这个时间,都是银环来照顾江桃洗漱和吃药的,如今却换了个人来,却还说不知道银环去哪了。 江桃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昨日自己回屋后就体力不支的睡去了,眼下还一次都没见过银环。 江桃内心一阵慌张,不禁担心起银环,莫不是昨日的事败露了?可眼下自己屋里这几个人怕是不会跟自己说实话了。 想到这里江桃快步走向门口,将门外的两个侍女叫了进来,随后关了门。 眼前几个侍女,个个都低着头,双手紧紧的交扣在一起,似乎都没有很慌张。 毕竟江桃表面是个被人千宠万爱的嫡女,实则李映梅要想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没有捏死只是因为不想落下个不好的名声罢了,若是杀人不必偿命,或许江桃已经被捏死好多遍了。 “我对你们,是没有什么过多的恩惠。” 片刻后,江桃开了口。 “你们或许都不想忠心于我这个病秧子,甚至想我早点死,那样你们就不必在这院子里受冷落了。”江桃用词悲伤,但语气却刚强有力。 “女婢不敢……”几个小侍女听了这话纷纷跪在地上,仍旧没有人抬头。 “不敢?哼!”江桃冷哼一声,从妆奁里找出一柄素钗捏在手里。 长长的素钗尾部略显尖锐,通体都翻着寒光。 “平日里你们忠于谁,拿着我的消息去谁面前邀功,我不想知道。”江桃说着,冰凉的素钗划过其中一个女使的面颊,划出一条红红的印子,女使瞬间跌坐的地上,慌张的看着江桃。 “我不想知道,不代表我就能任人欺负。但我也知道,你们是指受人胁迫罢了,你们年龄还小,日后出了这院子必然还能过上好的生活。” 跪在江桃的身后的女使身体微微松了松,依旧没有说话。 “可也得能出了这院子才行。” 许久的安静,江桃身上忽然多处一股杀气,空气都陡然稀薄了几分。 “今日我只是想知道银环的消息,你们若说了,我念你们的好,你们若不说,今日谁都别想出这个院子。”说完,江桃将手中的素钗甩了出去。 金属质地的素钗瞬间插入道门闩上,门拴和门瞬间被钉死。 几个侍女瞬间跌坐成一团,互相抱在一起,仿佛抱在一起就能躲过眼前愤怒的江桃。 “四小姐,我们都是先可都是大娘子买来的,您可不能杀我们!” 第28章 银环的下落 江桃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甚至曾经还是法的维护者,怎么会杀人?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冷笑一声。 你是否会遭遇不测,跟你是否惹事没关系。 见几个小侍女慌乱的样子,江桃更加确定,她们必然是知道银环的情况。 毕竟一个活人的消失,要么自己走出去的,要么就是被人绑了拿出去的。 而若是后者,必然不会自己回来,躺下的几个人也不必如此慌乱。 而银环的消失,或许跟大娘子有关系,只是不知,是有什么关系? “说什么呢?”江桃抬起说话那人的下巴,仔细端详着,缓缓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怎么会杀人呢?” 几个侍女闻言,紧绷的身体也略略放松,江桃的眼神看起来也是风轻云淡。 毕竟这个家里的四姑娘,从前都如温顺的家猫一般,何曾有过如此出格的举动。 “我一五品官家的嫡女,当然不会杀人了。” 就在几个侍女放松的时候,江桃却突然画风一转道:“但我若是说,你们照顾我照顾的不好,找个人牙子来把你们卖到……哦,窑子里去。” 说完满脸笑意的看着几个侍女继续道:“你说,以我父兄对我的疼爱,能不能卖得出去?” “小姐,四小姐饶命,我们真的不知道!”几个小侍女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向来病弱的小姐不是在开玩笑,反而是下定决心要问出银环的下落。 而江桃也为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心惊,内心有些挣扎。曾几何时,自己不是最讨厌剥削吗,此时却用这样的手段拿捏堂下的几人。 不过一想到银环,江桃的内心便坚定了起来。 “没关系,不知道没关系的。”江桃早就想到他们的答案。 “我听说卖到窑子里去之后,会有专门的妈妈来调教,不管是什么贞洁烈女,都能调教的……服服帖帖呢。啧啧啧,想要活着出来再嫁人是不可能了,只能一辈子在那阴沟里,像草虫一样的活着。” 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抬起头死死的盯着跪在最后的侍女。 “菊青啊,你说是不是?” 一声突兀的询问让菊青内心慌乱如麻,身体死死的伏在地上,剧烈的喘着粗气。 “你别怕。”江桃凑到菊青身边,探究的注视着她道:“我不会冤枉任何人的,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屈打成招的事儿。” 菊青还是没有说话,额头死死的抵在地上,还没说话,身体就止不住的颤抖。 仿佛不抬头,就可以不用面对江桃的逼问。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点头或摇头。” “可以吗?”江桃目的明确的问道。 对一群人进行刑讯逼供,没有指向性的时候仿佛跟大家都没有关系。 但若是有了指向性,要么就是被指向的那个人先熬不住招了,要么就是周围的人反水招供。 菊青没有想到眼前的四小姐会直接质问起自己,当下应急反应一般的不停的摇头,“不、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江桃清冷的声音响起,又如一盆凉水般让菊青清醒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 “嗯,不知道没关系。”江桃点点头,在几人身边踱步。 “不过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了,再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若还是不说出银环的下落,我便去求父亲……” 江桃说着,俯身凑到几人的耳边轻声道:“给我换上一批侍女来。” “小姐!小姐饶命!” 说到底还是年轻的小姑娘,江桃还没说几句,纷纷吓得伏在地上磕头,瞬间屋内哭喊成一片。 而此时的菊青仿佛不忍连累同伴,但又有些不甘心,问道:“为什么是我?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处处皆是破绽。”江桃冷冷的说道。 其实你没有破绽,我只是随便找个人诈一下,只不过上天站在我这边。江桃内心暗道。 “好,我配合。但是也请四小姐答应我一件事。” 江桃冷笑一声道:“呵,你在我这里做了奸细,还要我答应你的条件?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女婢知道,银环姐姐是您的重要的人,可奴婢也只是想要活着罢了,希望他日若事发,求四小姐留我一命。”说着,就深深的跪在里江桃脚下。 “好,我答应。” 谁也没想到江桃答应的如此爽快。 可在江桃看来,所有的威胁和逼迫都是为了银环的消息罢了,即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她不想再对任何人造成额外的伤害。 “今日大娘子来过了吗?”江桃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菊青,紧张的问道。 菊青坚定的点了点头。 江桃一阵心凉。她想到了是因为事情败露,大娘子发现了她外出的事,可她不愿意相信。 因为一旦确定,就代表银环可能凶多吉少了。家里的小姐偷跑出去,贴身的丫鬟隐瞒不报还助纣为虐,这是多大的罪过?江桃不敢想。 “那,银环,可是被大娘子带走了?” 又是点了点头。 “那,她可还活着吗?” 江桃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菊青的眼睛。甚至想捂住双耳,害怕得到一个自己不愿面对的答案。 如果银环真的遭遇什么危险,那都是因为她。 又是点了点头。 “呼——” 江桃重重的舒了口气,眼神感激的看着菊青,“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那你可知道,被关在哪?”这样的问题,江桃其实并不奢望菊青能知道,但总要多问一句试试。 结果也如料想的一样,没有人知道银环被关在哪。 屏退左右之后,江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发呆。 谁都不知道银环的所在,那大娘子把自己的贴身丫鬟控制起来,是为什么呢?仅仅是为了惩罚一个丫鬟吗? “不,是为了惩罚我。” 想通了这一切后,江桃径直往彤云阁走去。 前方等待她的,不知是乌云密布,还是晴空万里。 第29章指桑骂槐 盛夏的彤云阁里格外清凉,仿佛全江家的冰都供应在江青禾这位继嫡母的院子里了。 “晨哥儿昨日回来的时候,手里一直捏着一柄朱钗,看上去甚是华美。”说话的是刘妈妈。 “那珠子比晨哥儿给您的还要大些。” 李映梅此刻正坐在梳妆镜前,眉间微微一滞。 “看来是买给这四丫头的了。” “昨日回来,晨哥儿满嘴的胡话,往日里何曾这样过。”李映梅冷着脸道:“哼,小家小户,果然少教,小小年纪就知道来勾搭我的晨哥儿了。” “那日咱们哥儿刚来的时候,几个哥儿姐来拜,老奴就看到四小姐跟咱们哥儿眉来眼去”这位刘妈妈又顺势补充道。 李映梅皱着眉看了刘妈妈一眼,“眉来眼去”这个词,不管放到谁身上都不太好听。 “孩子小,不懂轻重好坏。”李映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姣好的面容,从妆奁里取出一块墨青的眉笔,凑到镜前轻描素眉,“西域来的石黛,就算在汴京城里也是稀罕货,可也不过是装饰罢了。” 说罢将那石黛往桌上顺手一丢,啪的一声,石黛应声断成两截。 谁会来管一根石黛的命运呢? 是这江家的主君?还是那几个未出仕的儿子?李映梅想到这里不禁冷哼一声。 无论是谁都无法与镇国公府抗衡。 “姑娘要好好管教才是,别让这小门户的姑娘坏了哥的前程。”一旁的刘妈妈说到。 李映梅看着镜子里的姣好面容,内心的傲气只增不减。在她看来,这样家世的女子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自然是要好好管教的,这孩子打小就没了娘,我便代替她娘好好管教管教她罢。” 李映梅怎么能眼睁睁的让自己的亲儿子跟这样小门户里没娘的孩子搅到一起呢? 一个没了娘的嫡女,纵然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可要紧的是自己的儿子,太师府的嫡长孙。 …… 烈日灼灼,江桃不发一眼的立在门外,等待着李映梅的召唤。 眼角瞥到东西厢房,周围都立着几个家丁,不知虚实。 正堂内依稀穿出几句叫骂声。 “不要脸的东西,什么玩意也敢巴结着主人家,当你自己是谁家的嫡小姐不成,还想勾引我晨哥。” 先是尖锐刺耳的辱骂声,紧随其后就是一阵清脆的瓷器破碎的声音。 “夫人息怒,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打一顿发卖了就是,不值当生气。”刘妈妈提着调子说着,生怕她江桃听不到似的。 江桃听到了,又没听到。注意力都在院子里,后院还有几处厢房,跟前院通着气,若是有什么动静,自然也能听的到。 而眼下,阳光照射下的院子里只有寥寥蝉鸣声。 “夫人,四姑娘来了。”厦间的女侍禀报着。 不一会,屋内的哭声停了,江桃听到李映梅一声应答。 “哦,进来吧。” 接着,几个老妈子拖着一个年轻女使出来了。 女使双眼紧闭着,双手被架过头顶无力的垂下,像是没了生气,一头一脸的血。 江桃缓缓的走了进去,一阵刺鼻的熏香袭来,呛的江桃险些流下了眼泪。 “青禾给大娘子请安,”江桃福了福身道“不知这女使做错了什么,让大娘子这般生气。” 江桃自然是知道,这不过是指桑骂槐罢了。 但是此番她也算是来求人的,只能上赶着人家说话。 李映梅当然知道江桃必然会来,一定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般快,依旧不动声色低头品茶。 “轻贱的货色,还想巴结咱们晨哥,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低头做人。”一旁的刘妈妈率先看了口,好似都懒得跟江青禾说话一样。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话里的意思了。 “竟然还想高攀梁公子?”江桃一脸诧异的问道:“梁公子可是太师府的嫡长孙,就算是匹配公主也可行的。” 说罢转身看了看李映梅的脸色道:“果然母亲教训的是,这样的人就是要多敲打敲打,不然旁人还以为谁都能跟梁公子扯上关系呢。” 李映梅品了品嘴里的茶,很是有滋味,觉得江桃这个小丫头片子很是上道。 “不过,我堂堂一个知州嫡女跟大娘子叙话呢,刘妈妈你却处处抢我母亲的话,怕是有些不妥吧?” 主仆二人都被江桃的话惊到,上一秒还以为江桃是为了银环上门求人,要低头做人了,下一秒却狠狠地打了主仆二人的脸。 曾经江青禾这个嫡小姐一直都是病病殃殃的低头做人,连丫鬟婆子偷屋里的东西都不做声的,听到这么一句呵斥,刘妈妈也一时愣住。 “你在大娘子的屋里,拿着我江府的俸禄,做着我江府的狗腿子,说起来,应该也是轻贱货色吧?”江桃上前一步继续说到。 “无礼!”李映梅见江桃如此不把自己的贴心人放在眼里,把茶盏往桌上一拍呵道。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江桃的右手有些发麻。 虽然吃了一阵子药之后身体并没有恢复到昔日的身体状态,但力气绝对大过这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女子。 江桃甚至有自信,这一把掌,就算打青枢也得疼两天。 “没错,太过无礼!当着大娘子的面你如此没规矩,你让大娘子面子往哪搁!” 一旁的刘妈妈已经被扇的两耳嗡嗡作响,那还有什么不服气,心里只剩下害怕,捂着脸瘫坐在地上。 江桃此时感觉这个嫡母大娘子愤怒的小火苗都快烧到自己了,还多了一丝忌惮的情绪。 江桃的反击也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面团。 江桃自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但绝不能容忍别人的任意辱骂和威胁。 哪怕此番是为了银环来试探大娘子,也不能被人任意指摘辱骂。 “母亲,您别生气,一个老刁奴而已,女儿不跟她计较就是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这话太过熟悉,傻子都能听懂。 当下气的李映梅脸色红了白,白了红。 第30章好自为之 红色的雾气围绕在李映梅身边,显得她面色格外妖异。 “那你此番,就是来给我教训下人的?”李映梅侧首看着江桃道。 两个人明明互相知晓来意,却又皆不道破。只是江桃这一番操作让不禁让李映梅心里没底,明明是该上门求人的,却将自己最贴心的老仆给打了,一时间摸不到江桃的套路,只得开口询问。 “自然不是。”江桃这边面带微笑的福了福身道:“昨日辛苦母亲去给兄长们送信,还把家丁们都打发出去找我,女儿甚至感激,特来道谢的。” “道谢?”李映梅几乎下意识的反问道。 李映梅斜着眼看着眼前的江桃,实在想不出她应该谢自己什么,却有揣测不出什么别的意图。 “是啊母亲,道谢。”江桃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李映梅道:“怎么?母亲觉得女儿不该道谢?” 江桃此番上门,一是为了银环。可直接质问银环的下落难免被人拿住软肋威胁。 另一点,则是为了试探,想知道昨日的刺客到底不是大娘子的人。 “母亲,你不知道,昨日女儿在街上,遇到了个不得了的歹人。”江桃说着,紧紧注视这李映梅的脸。 一个人,如果不是天天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事儿,那她听了刺客的事儿,必然会有些许反应。 “什么歹人?”李映梅的瞳孔有些收紧。 “一个刺客,大白天的一袭黑衣,在房顶上飞来飞去的,跟个傻子似的,母亲您说是不是。” 李映梅的嘴角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平静地说道:“是。” “我就知道您肯定也觉得很傻,大白天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真蠢到家了。” 但江桃并没有看到李映梅的脸上看到他预想中的波澜,反而平静的有些骇人,脸上还始终勾着一丝僵硬的微笑。 “所以说,女孩儿家,一定不能随意出门,街上乱的很。”李映梅此刻僵硬的微笑道。 “是,母亲说的是。” “那刺客还对着女儿放箭呢,还好女儿命大。” 江桃说完,神神秘秘的凑到李映梅耳边低声道:“后来听说,那刺客,还中了一箭,最后跑道咱们院子附近了。” “胡说!”李映梅兀的站了起来,“怎么会跑道我院子里来!” 江桃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片刻,李映梅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慌忙的坐下,整理着自己的裙摆。 “许是慌不择路吧。”李映梅垂着眸子说道。 江桃看着事态的李映梅,丝毫没有意外。 “就是呢,母亲也得加小心,万一被外边的刺客闯进来,伤到您,那可不得了。” 江桃说完,定定的看着李映梅,正对上她抬起来的眸子,带着一丝若不可查的慌乱。 …… 江桃告辞后,一个人静静地往宝悦轩走。 “银环必然是大娘子藏起来了,刺客也必然是大娘子的人。”江桃心里暗道。 正常人,尤其是后院的女人家,听说了家中女儿遇刺,即便是不疼爱,对这种打杀的事也该是十分惊恐的。可李映梅为了不露出马脚,反而装的太过了。 “太过平静了……” 所以银环必然还在大娘子的院子里,抑或是,被大娘子藏起来了。 而那刺客,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总不能是冲着那道士吧?江桃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慕黎那深邃的双眸,一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 江桃不禁甩了甩头,让慕黎的脸从脑海中消失。转念去想银环的事儿。 若是自己倒霉,被那刺客杀了,那银环必然也没有什么留着的价值了。 可若是自己没有被杀死,那银环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可以拿出来要挟自己。 江桃想到这里,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 因为死人是没法用来威胁人的,所以银环必然还活着。 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银环被关在哪里,以及怎么救出银环。总不能舔着脸去求父兄,毕竟自己那个父亲甚至还要靠着这位大娘子吃软饭,若是这位继母不承认,想必父兄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侍女去搜院。 眼下之际,恐怕只有夜里再走一趟了,刚刚在院内“听训”的时候,江桃早已记下了守卫的情况,心里有几分把握。 “四妹妹!” 一声呼唤把江桃拉进现实,江桃定睛看了看眼前的梁清晨,似乎比前日憔悴了几分。 江桃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自从在这位四小姐身上醒来,江桃的胆子和气量好像都小了不少,已然跟战士没有什么关系了…… 只是出了一趟门就被刺杀,江桃不想再跟眼前这个人有过多的接触。 最起码在当下这个朝不保夕的境遇下。 “梁公子,有什么事儿就在这说吧。” 梁清晨一脸忧郁的样子,袖口里紧紧捏着些什么:“四……四妹妹,那日你没事儿吧?” “都怪我不好,我不该撇下你自己回来了,我……” 江桃看着忧郁自责的梁清晨内心又有些不忍,忙打断道:“梁公子,那日不怪你,也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自责。” “我也没什么事儿,以后就不用再提了。” 江桃说罢,对着梁清晨点了点头,毕竟眼前这个少年也算是帮过江桃,而江桃,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纵然梁清晨的母亲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梁清晨对江桃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四妹妹,你……你再多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我……这个簪子……”见江桃要走,梁清晨慌乱的拉起江桃的衣袖说道。 簪子在梁清晨的手里早已被汗水浸湿,但那颗金色的珍珠已然耀眼夺目。 江桃看着梁清晨和他手里的簪子,不禁摇了摇头。 “梁公子,好自为之吧,不要……给彼此徒增烦恼。”江桃轻轻扯开衣袖,后退了半步,也不忍心把话说的太绝情。 总不能直接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你老妈又要杀我了。” 江桃说完,决心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宝悦轩走去。 “你那个小婢女,银环。” 第31 不愿受人胁迫 江桃兀的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着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你那个小侍女,银环,我知道在哪!” 江桃正苦于不知道银环的下落,此刻听到梁清晨的话自然是十分激动。 “在哪?” 话一出口,江桃立马后悔了。看着眼前的梁清晨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知道银环在哪,必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江桃镇定的问道。 “四妹妹,你相信我,我绝不是趁人之危的人。”梁清晨慌乱的解释道:“我可以告诉你银环在哪里,但是,我就是有一点点小小的要求。” “梁公子,银环是对我很重要,但我江桃什么时候都不愿受人胁迫,你若是愿意帮我,他日我必然会投桃报李,但若你非要用银环的事来交换,恕难从命。”江桃决绝的说道:“银环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就不劳您操心了”。 江桃本来就已经打定注意要夜探彤云阁,心下不想再同梁清晨多做纠缠。 “哎!”梁清晨上前一步拦住了江桃的去路,面色铁青的说道:“四妹妹,我,我就是想能够再跟你一块走走,哪怕是去钻狗洞我也愿意,我……” 最后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江桃抬头凝视着眼前这个不知轻重的公子哥,深刻的感觉到一句“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可知昨日我为何回来那么晚?你可知就因为我与你一块出去,有人派了高手暗杀我?”江桃眉头紧锁,内心挣扎的说道。 老实说,江桃认为梁清晨是无辜的,毕竟还是江桃拖着他出去的。但也确实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招致杀身之祸,眼下甚至都无法保证银环的生死。 “所以你觉得我还能在跟你一起出去吗?我若是跟你出去,被嫡母知道了下一个被关起来的不知道是谁,而我……” 接下来的话,江桃没有继续说,只是定定的看着梁清晨,无言的退了几步,自己哪怕拼了命,也要把银环救出来,只是眼前这位梁公子,不能再沾上任何瓜葛。 “四妹妹,你……你是什么意思,我……我没听明白。” “你是说我母亲?我母亲他害你?”梁清晨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梁公子,你在嫡母眼里,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是大殿里的明珠,是她的心头肉。” 江桃实在不想让眼前这个梁公子再有什么指望。 “而我不同,我就是一个地方官家的女儿,从小又没了娘,我在你面前,我就是地上的石头,院里的杂草,嫡母她不会允许我和你接近的。” 江桃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清楚,又说道:“你能明白吗?” “不,不是!”梁清晨仍旧摇着头道:“我从没那么想过。” “这……怎么可能?我母亲,我母亲她怎么会?四妹妹,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梁清晨仿佛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自己慈爱善良的母亲,怎会做出此等龌龊之事。 江桃看着梁清晨茫然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的出境。 “我明白你不这么想,也不信嫡母她会对我怎么样。”江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日,一个刺客,一袭黑衣,远远的射了我一箭,被我侥幸躲过。” 江桃说着看着梁清晨的眼睛,而梁清晨,也同样紧紧盯着江桃,突然有点害怕她接下来的话。 “那人的箭矢上淬着毒,只要沾上,伤口顷刻间就能变得青紫。” 梁清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日若不是我命大,恐怕你现在都见不到我这个江家的四小姐了。”江桃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道你们李家……是不是有这样善用毒的高手。” “我……” 梁清晨被问的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抑或是已经知道什么,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李家,自然是有这样的高手,只是这样的事儿只有李家的少数人知道,他自己还是长大后才知晓的。 而眼前的这个江府的四姑娘却知道,甚至把用毒的方式、中毒的情形都描述出来,即便是梁清晨不想承认这样的现实也不行了。 江桃看梁清晨的样子,内心了然,也不再纠结什么。毕竟在自己遇刺和银环被绑架这件事上,梁清晨真的是无辜的。 而他此番的拉扯,也不过是少年郎的一点情意罢了。 “你给我的药方,我很感激你,你不告诉我银环的下落,我也不怪你,这是你的自由,但是请你真的不要再来给我添乱了,眼下的我经不起这样的事儿,我只想救银环出来。” 江桃像是诀别般的说完这些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梁清晨,留他一人在烈日下呆立着。 第32章 黑衣夜行人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梁清晨脑海中回忆着江桃的话语,内心像撕裂般痛楚,有些窒息。 他曾想问问江桃,为何总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为何总是拿他对她的好视而不见,甚至不愿接受他的礼物…… 可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因为自己的母亲不允许他与江桃之间的接近,这又是为何! 想到这里,梁清晨甚至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做出如此狠绝的事儿。 而毫不知情的他自己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的贴上去,在别人看来,不过是讨人厌的麻烦罢了。 阵阵蝉鸣和空气中的喧嚣声仿佛也在嘲笑他。 梁清晨听着喧闹的蝉鸣,脑海中断断续续的重复着江桃的话,失魂落魄的回到彤云阁里,呆立在李映梅的堂前,清凉的空气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但内心有千般话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问问他的母亲,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派出去刺杀江青禾的刺客是不是李家的暗卫。 母亲到底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对江青禾狠下毒手。 …… 暗黄色的帷幔悄然撩起一角,刘妈妈从内堂缓缓走出,远远就看到梁清晨失落的样子。 “晨哥儿,主母午睡了,是有什么事儿吗?”刘妈妈看着梁清晨关切的问道:“用不用我去喊主母起来?” 看着梁清晨欲言又止的样子,刘妈妈又道:“若是没有什么事儿,不妨等主母午睡起来了再说。” 刘妈妈看着眼前这个往日里懂事听话的晨哥,自打来了扬州,屡次做出出人意料的事儿,心里也明白,他是长大了。 梁清晨看了看刘妈妈,又看了看内堂垂下的帷幔,心里有几分落寞和挣扎。 “我……没事……” 半晌无言,刘妈妈微微点了点头,去给李映梅睡起要用的杏仁凉汤。 “刘妈妈!”梁清晨低声喊住了她道:“母亲,是不是不想我来扬州。” 看着眼前的梁清晨,刘妈妈弱不可查的叹了叹气,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不忍心伤害这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晨哥儿,你是主母心尖子上的肉,你能来看她,她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 梁清晨静静的看着欲言又止的刘妈妈,等待着她的答案。 “只是,哥儿的前途,在主母眼里,胜过她自己。主母她一心为了您和小小姐,您可千万不要让她失望。”说完,刘妈妈柔和的点了点,自顾自的进了内堂。 “千万不要让她失望……”梁清晨呢喃着,缓缓的走回到自己房中。 夏日里的鸣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噤声,周围没有一丝嘈杂进入到梁清晨的思绪中。 “原来喜欢别人也会让人失望……” “那我算什么呢,一边让人嫌弃是个麻烦,一边让人失望。” “所以千里迢迢,我来这一趟就是个笑话……呵呵。” 梁征看着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明所以,憨憨的问道:“哥儿,咱们今日吃什么?哎我听说这扬州的厨子手艺十分不凡,听说太祖爷当初下扬州,走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带个厨子走呢!” 梁征兴致勃勃的说着,梁清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至他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趣,屋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看着目光怅然的梁清晨,梁征张了张嘴,话道嘴边又咽了回去,站在原地双手不停的揉搓着。 许久,梁清晨唤出一声“梁征”,然后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许久没有出声。 又是一片安静,无所适从的梁征只能听到梁清晨的阵阵的叹息声。 “梁征,今夜丑时,去偏房……把那个小丫头救出来。” “偏房?” “公子!那个小丫头,可是大娘子让关起来的,我们还是不要打她的注意吧!”梁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 说完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大,压着声音继续说道:“要是让大娘子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梁清晨定定的看着梁征,心里默默做出一个决定。 “必须要救。” “公子!那里可有几个人把手着,里边说不定还有……” “不用说了。”梁清晨此刻抬起头对着梁征说道:“是我打乱了她的生活,让她莫名其妙的搅到危险之中,所以她在意的人,也该是我去救。” 说完,梁清晨又缓缓的低下了头,低声道:“倒时我替你把人引开,你把人救出来,先安置到客栈去。” 梁征看着梁清晨的样子有些心疼,压着声音说道:“公子,要不您在想想,我们这么做不是明摆着跟大娘子作对吗?她最在意您了,我们……” “不然我们去求求大娘子,大娘子他那么疼您,总会同意的。” 梁征说完,期待的看着梁清晨,想要得到一个缓和的答案。 但他不知道的事儿,他眼前这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胸中的一些信念正在悄然改变着。 “放心,昨晚这件事,我就去做她喜欢的,听话的孩子。” “救出那个小丫头,你就会开心了吧。是我给你添麻烦了,现在我还给你。”梁清晨自顾自的说道。 “公子!”梁征还欲说些什么,被梁清晨的眼神生生压了下去。 “你放心,如果被发现了,我会跟母亲保下你。做完这些,我们就回京。 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牵连你,下去准备吧。”梁清晨无力的挥了挥手道。 “扬州已然没什么可以让我留恋的了。” 梁清晨低垂着头,两只手也无力的垂在脚下。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昨日您刚醉酒回来的事儿大娘子还没跟我算账呢,眼下您又这样,那我这……” 而梁清晨丝毫没有回应梁征的话,只是默默闭着双眼。 梁征看着梁清晨不能商量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向来是十分听从梁清晨的话,只是,当下他也觉得此事有些鲁莽。 不知过了多久,两身漆黑如墨的夜行衣就出现在了梁清晨的面前。 深邃的夜里伴着阵阵风声,静谧的黑暗仿佛一个漩涡,要把夜里的行人吞没。 第33章 不是亲生的 “银环……” 江桃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床榻上,这两日的奔波和变动让她有些疲惫。 尤其是银环的事情,像一颗巨石般压在江桃的胸口,始终无法轻松的呼吸。 “银环,被关起来了,那要么是在大娘子的院子里,要么在大娘子外边的院子里。”江桃内心不断的盘算着,“那外面的院子,我自然不知道在哪。 那家里的院子,要怎么才能去探查一下呢。” 江桃想起那日的刺客,若真是把银环关在院子里,要么就是笃定没有人会去劫人,要么就是有一张天罗地网等在那里。 “哎……”江桃不禁叹了口气,若不是自己当下这幅身子太弱,无论如何也要闯进去把银环救出来。 但是救人,从来都不是舍生忘死。 而是要全身而退。 况且如今这位大娘子的院子里不只有家丁小厮,同时还有不知道在哪、不知道数量几何的高手。 若是只有普通的小厮,江桃自然是不怕的。 但若是有不知道底细的武林高手,那就不敢保证了。 江桃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武林高手,不知道是不是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会隔山打牛飞檐走壁。 如果是那样的话,三个目前的江桃怕是也没法活着出来。 舍己救人、一命换一命,从来都不是江桃的风格,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 想到这里,江桃忽然翻身坐了起来。 脑海中一个清冷的身影闪过。 “不是还有个什么都知道的二哥吗!”江桃瞬间喜从中来,“说不定二哥知道银环被关在哪,或者能帮我筹谋。” 去求江青杨,总好过去求梁清晨。 江青杨是出于亲情,但梁清晨…… 想到这个名字江桃不禁摇了摇头,既然是不可能的事儿,就不要跟人家多接触,给人家徒增虚无的指望。 “你个小丫头,不好好在你屋里待着,大半夜出来吓人啊!” 还没走到修竹院门口,一旁的巷子里就传出一声呵斥。 江桃举了举手里的纸灯笼,看清了来人的身形,轻叹了口气,自顾自的继续走着。 “哎你在怎么回事,都看见了还不知道打招呼。”青枢快步跟上江桃,伸手扯着江桃头上的发髻摇晃道。 扯发髻的手被江桃一把带到,扭头躲过了他手上的力道,保住了头上的小揪揪。 “为什么哪都有你。”江桃没有停下,无奈的说道:“难不成,吃多了溜食儿呢。” “切~”青枢一声冷笑道:“瞧不起谁呢!”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有正事,你一边溜你的去。”江桃小心翼翼的照着脚下的石板路,干燥的石板上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你个臭丫头!”青枢两手互相揉搓着刚刚吃痛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小姑娘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三哥,昨日里也是我救你回来的。” 江桃扭头看着喋喋不休的青枢,停下了脚步。 江桃的目光仿佛直接穿透了青枢的皮囊和骨骼直至骨髓,霎时间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不光我,我跟二哥救你回来的。” “那我也参与了啊,怎么你个小丫头见了我总跟见到仇敌似的,连个三个也不叫。” 江桃见青枢松了口,继续往前走着:“那多谢三哥了,我还有正事儿,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听到一个“谢”字,青枢刚要展颜,接着就听到江桃说不让他跟着,又是一顿生气。 “你!”青枢看着江桃的眼神,尴尬的放下了自己伸向江桃头顶的发髻道:“谁跟着你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我是去找二哥罢了。” “什么?”江桃惊诧的问道:“你,大半夜的你找二哥做什么?” 怎么会这么巧,我找二哥你也找二哥?江桃心里暗道,该不会也是巧到都是为了银环的事儿吧。 “切,怎么?你也要找二哥啊?”青枢欠打的凑到江桃脸前,全然忘了刚刚挨打的痛苦。 “不过我跟你可不一样,是二哥送消息来,让我一定要夜深人静的时候过来说话。” 青枢说着得意的抱着双手俯视着江桃。 “你该不会也是二哥喊来的吧?”青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道。 江桃瘪了瘪嘴继续走着,心道不是,我是不请自来的。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修竹院的木门,江桃不禁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青枢不停的说着,江桃专心的走路,仿佛一些嘈杂的话语根本没有流进江桃的耳朵。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吱呀声,门开了。 江桃放下还没来得及敲门的小手,惊讶着看着门内的竹青。 “公子,四小姐,请进吧。” 此刻黑暗中竹青身型瘦弱,全然没有那日在客栈中大杀四方的威风。 青枢并没有意外,毫不客气的走了进去。 江桃小心翼翼的对着竹青点了点头也跟进去。 “二哥,你怎么把这丫头也叫来了,你这院子这么偏,照她跟这个腿脚的还不得明早才能走回去了。” 青枢进了门,径直做到八仙桌边大口的喝茶,一边喝茶一边手指着江桃念叨。 “还说是我跟着她,二哥你说,是不是你叫我来的。” 青杨看了青枢一眼,视线最终停留在江桃略带松散的朝天髻上。 江桃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许的看着青杨,心里默默准备着自己要说的话。 “你又欺负她了。”青杨对着青枢怒嗔了一句,走过去帮江桃轻轻清理着掉落的碎发,最后抚了抚江桃的后脑勺问道:“这大晚上的,这么远的路,你过来找二哥是有什么事?” 青枢看着二人兄妹情深的样子,嘴边的果子都忘了咬下去。 果然他不是亲生的。 “二哥,我……我有事儿向让你帮我。”江桃踌躇着说出自己此番前来的缘由,与青枢青杨二人围坐在桌边,顺手结果青杨递过来的解暑梨汤。 一碗香甜润肺的梨汤入肚,江桃说完了此行的缘由,默默着等待着青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