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妻主心狠脾气大,但她宠夫啊》 第1章 重生虐渣爱谁谁 “姐,这病秧子还活着吗?我有点害怕……” “没出息的蠢货!赶紧把衣服脱了……想想六夫侍,原本大家都是下人,可就因为爬了小姐的床,现在翻身成主子了!” “可,可是我有喜欢的人……” “哎呦,我的好弟弟,小姐就是个废人,你跟了她有银子拿,到时候想找几个找几个,后院夫侍都是这么做的,你怕啥?” 沈流头痛欲裂的醒来,一睁眼就见一黑斩鸡挺着排骨胸视死如归的来掀她被子。 “放肆!”她大喝一声。 秋明吓得一激灵,慌忙捂住胸口,“小,小姐?你怎么醒了?” “瞎叫唤什么!”旁边秋苗抽了弟弟一巴掌,急急催促道:“还不快点钻了被窝!” 她竟是直接无视了沈流的话。 “滚,你们给我滚出去!咳咳……” 沈流被气的情绪激动,剧烈的咳嗽起来,她那惨白的脸上涌起一股不自然的潮红。 “来人! “人呢! “都死哪去了?” 沈流连叫三声,才有两个小丫头打着哈欠,慢悠悠的晃进来。 看她们那穿戴架势,不像是伺候人的,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千金。 “小姐,大热天的,你催什么催啊,就会给人添麻烦。”桃花不耐烦的抱怨道。 一旁春杏也跟着埋怨道:“就是就是,我这刚睡到一半,就被你吵醒了。” 说完,还小声的阴阳怪气,“就没见过作死这么勤快的,真是一脸的短命相!” 秋苗见两人进来,满脸赔笑道:“两位姐姐辛苦了,我这还需要一点时间,劳烦再等一会。” “知道了,你们动作快点。” 桃花接过银子,吊儿郎当的退到了门口。 “是是是。”秋苗点头哈腰的应了,回头迅速冷了脸,满脸狰狞的威胁道:“小姐,我弟弟的身子都被你看了去,若是你不收他,他可就活不成了。 “听说那枉死的人都过不了奈何桥,非得把还是他的人一起带走,才能转世投胎……” “放你丫的狗臭屁!”沈流咬牙切齿的狠狠骂道。 上辈子,她就是听信了这下人的恐吓,把眼前的丑八怪收了房,结果没过几个月自己就死了。 死后,她才知道,自己竟是一话本里的人物。 作为话本里的原主,她身娇体弱,胆小怕事,懦弱无能,家产被管家霸占,后院夫郎各个不安于室,在她头顶放羊,是个顶级废物。 在她的衬托下,后来占了她身体的女主角自信美丽又强大,不但“感动”管家让她迷途知返,还“救赎”了寂寞可怜的娇夫美侍们,让他们回头是岸。 甚至为了爱情,把沈家人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还给前朝皇子。 她娘她兄弟她的族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反倒是白眼狼跟腌臜男得到了无尽好处。 艹! 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在心里破口大骂道:反正老娘满打满算也只有九十天好活了,从今个儿开始,谁敢让我不痛快,我就千百倍的还回去! 还有那什么管家、夫侍,统统弄死! 钱花光,人凉凉,绝不给那无耻窃贼留一个子儿!” 爱谁谁! 沈流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你,过来。” 她倚着雕花繁厚的床头,对那不知死活的女子招了招手。 能被穿书女主选中的皮囊自然是极美的,只是沈流长年卧病在床,面容憔悴,唇淡无血,显得很是孱弱,毫无威严。 那女子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她不情愿的上前两步,嘴里还不甘心的嘟囔着,“早知道就多下点迷药了,让这废物提前醒来耽误事情……” 等走到了沈流面前,她才止住话头,随意的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你这胭脂成色不好,当真是碍眼。” 沈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然后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啪!” “你打我?” “啪!” 这下左右对称了。 “你竟然敢打我?” 手打的累了……这玉枕成色太差,砸了。 “砰!” “小姐,我……” “砰!” “砰!” 左右看看,见床上实在没有更趁手的物件,沈流才终于停了手。 此时女子脸蛋红肿,头破血流,模样凄惨,不知死活。 沈流满意的笑道:“果然现在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那被指使来爬床的弟弟早就被吓傻了,他站在原地满脸惊惧的喊道:“啊!血,血!” 沈流漫不经心的撩了下眼皮,手指摸着下巴嗤笑道:“差点忘了,还有你呢。” “小姐,我,我……”弟弟竟如此不顶事,直接昏了过去。 沈流冷哼一声,目光虚虚扫向了另外两个小丫头。 桃花最先反应过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框框磕响头,“小姐饶命,我知道错了……” 但沈流根本理会她这迟来的认错,“天气热?躲懒睡觉?我这一病,倒是让你们忘了谁才是主子啊……” 她的音量并不大,但却犹如腊月寒冰一般砸在了众人心头。 春杏、桃花都面如土色,整个人犹如烂泥一般瘫软在那。 有那个机灵的见势不好,赶紧去后院通风报信。 沈流自然看见了,但她没有拦着。 毕竟,现在这出戏可得多几个人才唱得起来! 没让沈流多等,就见一蓝袍男子扭身细腰进了屋。 那男子身材瘦小,皮肤白嫩,一颦一笑都带着软意,好似那单纯无辜的小白兔,“哎呀,这是怎么了?” 徐青就好似没看到沈流一般,径自指挥道:“你们两个躲懒的贱婢,还不赶紧把人给扶起来,再请个大夫来看看。” 沈流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问道:“我让你们动了吗?” 桃花跟春杏不知所措的愣在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听谁的话。 沈流直接抬手招呼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大个子,吩咐道:“沈风,把地上这两个胆敢欺主的蠢货丢出去,让她们醒醒脑子,再去找个人牙子过来。” “是!”沈风一溜烟儿的跑了。 这是沈母还在时收养的孤儿,长得壮实,学武也快,就是有些一根筋儿,除了沈家人,谁的话也不听。 以往沈流忙着养病,不耐烦见她,如今倒是直接把人用上了。 徐青见状,不悦的质问道:“妻主,你叫人牙子做什么,府里的下人已经够多了。” 沈流毫不留情的骂道:“关你屁事。” 第2章 白眼狼统统有赏 徐青眼圈顿时就红了。 他虽为夫侍,但因着一手好厨艺,深受白管家喜,所以在这院里,他的话向来比沈流管用。 却没想到今日被这样打脸。 “妻主,你,你怎么能这样同我说话?”徐青又惊又怒的责问。 这可把沈流给气笑了,“呵,为何不能?徐青,你不会忘了你只是我后院的一个小小的夫侍吧,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娘当了大官抑或成了富商,让你在我面前敢耀武扬威的?!” 当真是她从前太软弱,一个夫侍都敢对她这般无礼。 “我,我……”徐青被吓的手脚发冷,两股战战。 他没想到,平日里病病歪歪的妻主发起火来,竟然如此吓人。 都怪那又黑又丑的废物没用,明明吩咐了让他爬床坏了沈流的身子,叫她没气力再插手府里的事,可现在全都搞砸了。 徐青脸色难看,心里却不慌,他又不是没有依仗。 想起自己背后的大靠山,他低声警告道:“妻主,白管家临行之前说过,府里一应事物要保持原样,若有变动,等她回来再说。” 这沈家上下谁不知道,家主沈流就是个摆设,真正能做主的人是管家白烟琅。 前世的沈流确实很怕这位白管家。 因为对方不但是她母亲的心腹,更是她幼时的启蒙师父。 不过在知道白烟琅背信弃义,侵吞自家家产,还在她头顶种草后,这人在沈流心里,就已经死了。 “既然你对白管家如此忠心耿耿,那想必黄泉路上,你一定很愿意跟她作伴吧。”沈流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徐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妻,妻主又在开玩笑了。” 沈流漫不经心的安慰道:“放心,我现在还舍不得杀你。”毕竟这么好的乐子,要多玩一会。 她用指尖捏出一粒佛珠,个小色暗,她恶劣的笑道:“来,把这个吃了,三个月后必能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徐青听到这话,竟被吓到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徐夫侍!你怎么了?快,快去叫大夫!”蓝鹊越过主家,直接急火火的叫嚷着,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下人。 沈流不满的大喝道:“站住,今天没有本家主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府。违抗命令者,一律发卖!” 底下人顿时不敢动了。 正巧这时,沈风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她手里还拎着一个丧眉搭眼的物件儿。 “家主,人牙子到!” 王婆做了半辈子的买卖,什么主顾没见过,但这么上门还是头一次。 她压下心头的不满,满脸堆笑的问道:“小姐,不知府上有何差事?” 沈流点指着外面地上的两人说道:“把他们卖进最下等的苦窑子,不许赎身,也别叫死了。” “是。”王婆心里一颤,没敢多问。 能让主家做如此重罚,定然是做了不可饶恕之事。 沈流对这人牙子的识趣颇为满意,清扫掉眼前碍眼的人后,她心情不错的指了个春杏吩咐道:“叫所有人在正院集合,就说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春杏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一刻钟后,沈流姗姗来迟,她看着底下不安躁动的人群,低声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春杏忙恭敬的点头,“回家主的话,都到了。” “不对!”一旁啃着蜜瓜的沈风突然出了声,“杂草院那俩小子不在。” 杂草院? 沈流仔细想了好一阵才记起来。 府里偏角确有一处极荒凉的住处,因为临水,草长得茂盛,蚊虫又多,很少有人会到那里,除了她的原配夫郎顾景恒。 沈流跟正夫是自小定下的婚约,但因其长相粗鄙性子差,嫁过来后并不得宠。 后来沈母失踪,沈流撒手,顾景恒的日子就变得越发艰难。 渐渐不管是府里还是外面,都忘了他的存在,只当那出身名门的江律才是正房。 沈流难得有些愧疚,她咳嗽两声,吩咐道:“阿风,去把人请过来。” 然后又不放心的补了一句,“不要用拎的!” 不一会,沈风回来了,她身边多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的那个就是顾景恒,身材壮实,穿着宽松的长袍,脸上遮了面纱,确实不是时下女子会喜欢的模样。 矮的那个一看就是小厮,圆脸细眉,长得很是讨喜,就是表情僵硬,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沈流扫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她定了定心神,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木箱,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撒了一地。 顿时,传来了众人吸气的声音。 沈流没骨头似的躺到摇椅上,身边沈风给她打着扇子,那王婆极为眼力见的凑上前,喂了她一口凉茶。 等舒坦够了,沈流才开口说道:“最近府上很是出了些吃里爬外的白眼狼,但本家主心善,只要现在站出来老实交代,不但不罚,而且有赏。看到这些银子了吗,一事十两!” 下人们登时议论开了。 “十,十两?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也听见了!老刘,你胆子大,你上去试试。” “你咋不去?老子可没做过坏事。” 推推搡搡半天,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她梗着脖子大声说道:“家主,我有错,前天我把后花园的云兰拿出去,卖了二两银子。” 沈流笑容不减,她朝身后一招手,“赏。” “谢谢家主!”小丫头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家主,我也有错,我偷了书房的一个白瓷梅瓶!” “家主,我把小少爷最喜欢的书送给了赵家小姐的小厮。” “家主,上次您给大少爷送的节礼被我扣下了一半。” “赏,都赏!”沈流挥金如土,一锭锭银子就这么落入了奴仆手里。 站在角落里的顾景恒双拳紧握,咬着牙关骂道:“这个败家子,要不是……” 啪! 话刚说到一半,顾景恒就感觉背上一沉,黄斗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我的亲祖宗,你可闭嘴吧!” 黄斗又惊又怕又委屈,他是顾景恒的陪嫁,虽然顾家败落,主子也不被家主喜欢,但他一直不离不弃的伺候着。 可自从半年前那次落水事件后,他家主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原本最喜欢的粉袍不穿了,天天披着那件宽大的黑斗篷。 粉也不擦了,首饰更是束之高阁。 最主要的是主子变得极其抠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当听到家主说要散钱的时候,黄斗就在心中暗道不好。 这行为放在他主子眼里,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过! 果不其然,他就慢了两秒,主子那句“败家子”就喊出去了。 “那是你的妻主,不可无理啊!”黄斗撕心裂肺的低吼道。 顾景恒这才不情愿的收回到了嘴边的话,可下一秒,他就听见—— 第3章 出去可以得给钱 “你们动作真是太慢了。”沈流吐掉嘴里的葡萄籽,一边撒钱一边说道:“若是知晓别人做过的错事也可以说出来,奖励翻倍。”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炸开了锅。 “我来!我知道!” “让开,钱是我的!” “我知道的最多,我老娘是白管家的心腹!” 争前恐后的叫嚷声回荡在沈家上空。 就在这时,突然从角落里传出一声怒喝—— “都给我闭嘴,不许动!” 众人下意识望过去,就见一黑袍男子急火火的冲到最前面大喊道:“让我来!” 黄斗跌坐在地上,抱头哀嚎:完了,这下全完了,主子一定会被休回家的! 顾景恒才不管这些,他掏出随身的小册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汇报道:“丙申年六月八日,门房吴大锤私会赵厨娘,两人在假山后缠绵两刻钟; “六月十号,前院洒扫丫鬟红梅调戏过路小厮,强抢对方手帕; “七月一号,花匠张晓慧偷进厨房,往马夫们的饭菜里下迷魂药; “七月二十五日午夜,六夫侍徐青偷偷进了白管……” “主子!”黄斗嗷的一声,恨不得把嗓子都喊破了。 他连滚带爬的跑到顾景恒跟前,欲哭无泪的说道:“够了,主子您给自己留半条命吧。” 那六夫侍可是妻主心尖上的人,得罪不起啊! 顾景恒这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身为末世第一基地的“大管家”,他身兼数职,执掌财务,主抓计划生育,监管舆论风纪。 可突然一道白光,把他送到了这女尊男卑的鬼地方,不但嫁人后不能随意出门,就连做点小生意都要男扮女装。 今个儿撞上这便宜妻主要当冤大头,他绝不能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可看着小厮一副要死的样子,他只好收起心爱的小册子,然后满脸认真的朝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沈流见状,下意识把手搭了上去,却见顾景恒把她的手弹开,一本正经的说道:“给钱。” 沈流:“……” 这憨子当真是我娶回来的吗? “你想赖账?”顾景恒皱着眉,不悦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沈流不怒反笑,她拍着巴掌乐不可支,“给给给!” 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位单纯的正夫了。 顾景恒看着银子堆,眼睛烁烁放光,他低声跟身边的黄斗嘟囔道:“真的不能再要点吗?” 黄斗咬牙切齿的说道:“主子您不怕有命赚钱没命花,那就再要点!” “知道了。”顾景恒懒洋洋的回应一句,然后装好银子,转身就走。 沈流没有阻拦,而是对着旁边的王婆说道:“把刚才拿了银子的都卖进煤窑,一个不留。” “什,什么?”王婆满脸震惊。 这哪有把所有奴仆都发卖掉的人家啊! 底下的人更是吓得麻了爪,哭天喊地的哀求。 “小姐,你不能这么做,我可是伺候家主的老人!” “我们祖孙三代忠心耿耿,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小姐!” “小姐,白管家如果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王婆在一旁虚虚的劝道:“小姐,要不您再想想。” “不用!”沈流斩钉截铁的说道。 都证据确凿了,还留着干啥! 现在还留在府里的,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白烟琅的狗腿子,她就是要一网打尽! “这是身契,你赶紧把人带走。”沈流不耐烦的站起身,冷冷的说道:“记住,不许放走一个,否则我就要你的小命。” “是是是。”王婆打了个冷战。 黄斗在一旁,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他哭嚷道:“主子,都怪你,现在我们要去挖煤了,我,我本来就黑,这下彻底白不了了……呜呜……” “哎,哎!你别哭啊!”顾景恒手足无措的直转圈。 他明白了,今天这事儿就是那女人设的套! 现在怎么办,本来这世道男子出门就难,他要是进了煤窑,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眼看那人牙子已经奔他来了,顾景恒急中生智,他跑过去一头扎进沈流怀里假哭,“妻主,我不走,我舍不得你,如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应该是这样吧,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 “咳咳咳。”沈流揉着被撞得发痛的胸口,一头雾水。 这憨子又是闹的哪一出? “妻主,别卖我!我顾景恒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顾景恒又想到一句台词吼道。 靠!这铁石心肠的女人为什么还没反应?! 沈流这才明白过来,随即哈哈大笑,“谁要卖你了?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 !!! 顾景恒脸上表情崩裂,他咬牙切齿的吼道:“黄!斗!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主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斗一溜烟儿的跑了。 顾景恒气的在后面追他。 沈流看着两人活蹦乱跳的样子,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这人就该活得潇洒肆意啊…… “阿风,走,我们出去逛逛!”沈流轻松的说道。 记忆里,她有十几年不曾上街了,现在要趁着自己还有命赶紧多看看! 沈流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妻主,能带上我吗?”顾景恒满脸期待的问道。 那双眼睛黝黑透彻,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纯粹,宛如最上等的琉璃。 沈流被蛊惑了,她听见自己温声说道:“好。” 顾景恒喜上眉梢,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带你出去可以,但是要给钱。”沈流故意使坏,她背着手逗弄道:“看在你是我夫郎的份上,只收你一百两银子,嗯,一人一百两哦。” 顾景恒那双黑亮的眸子顿时瞪圆了。 那样子让沈流想起她小时养的那只大橘猫,每次被抢走食盆的时候,那猫也是这副神情。 “怎么,嫌贵?不想去了?”沈流逗弄道。 “去。”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恋恋不舍的扒拉出一张银票。 躲在树后的黄斗见了,立刻扑过来大喊道:“主子,苟富贵,勿相忘,小的也想出去看看!” 于是,顾景恒心更疼了。 他艰难的补上一张银票,然后头也不回的直奔大门,他怕自己一会控制不住要反悔。 沈流忍着笑,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第4章 带着夫郎逛青楼 “家主。”沈风已经牵好了马车,在外面等候。 这马车是沈母还在时命人打造的,自是奢华无比,但从前沈流不常出门,多是家里的大管家在使用。 沈流坐在上面,吹着带着甜意的暖风,心情一阵大好。 再看那一只脚已经踏上来的俊俏夫郎,她更是笑眯眯的调侃道:“车费五两,先给后上。” 顾景恒呼吸都停滞了,眼睛瞪得比方才还圆,似乎在质问:这还要钱!你穷疯了吗? 可沈府偏僻,他又人生地不熟,除了给钱也没别的法子。 短短几个时辰,顾景恒感觉自己牙都磨薄了。 偏一旁黄斗还紧紧巴着他,可怜巴巴道:“主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汪汪汪!” “给,十两。”掏完钱,顾景恒整个人都蔫了,所以他没听到沈流吩咐要去的地方。 等下了车,他傻眼了。“楚,楚乐馆?” 他就是再孤陋寡闻也看得出来,这踏马的是青楼啊! 沈流这个当妻主的带他这个正夫逛青楼?! “傻站着做什么,走啊。”沈流甩开手里的折扇,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顾景恒略微迟疑,还是跟上了。 沈流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一脸贵气,姿态风流。 那管事儿的特别有眼力见儿,立刻眉开眼笑的招呼道:“哎呦,梅竹,含香,还不快来伺候这位贵客。” 话音一落,就有两个清俊消瘦的男子走了过来。一娇美一柔弱,当真是楚楚可怜。 可因着后院那些白眼狼,沈流现在最厌恶这副作态,她收起扇子,朝前一挡,“站住,本小姐不好这口。给我找几个身强体壮的来,看着了吗……” 她一指旁边的顾景恒,“就比照着他的模样,本小姐有的是钱!” 沈流随手掏出一叠银票。 管事儿的顿时就乐了,他眉开眼笑的答应道:“贵人,您就擎好儿吧。” 反正来他这的客人,什么癖好都有,只要银子到位,他都能安排得舒舒服服。 没一会功夫,三个身材壮硕的男子就到了。 他们的穿着明显比不上之前的梅竹,但能被留到现在的,虽说不符合大众的审美,但长相不赖。 沈流满意的直点头,这清清爽爽的样子可看着顺眼多了,“行,这些我都要了,开价吧。” 这爽快的样子不像是给小倌儿赎身,反倒像是在菜市场买猪肉。 管事儿的银子到手还觉得像在做梦。 这可真是稀奇了,竟然有大小姐专挑粗鄙男子买回去。 马车里几个小倌儿挤在一起,忐忑不安的缩着。 对面是气成河豚的顾景恒。 他表情严肃,痛心疾首的说道:“沈流!那么多钱你一眨眼就花出去了,你要是想干什么你跟我说啊!这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一日夫妻百日恩,百年修得同船渡……” 沈流一开始还饶有兴致的听着,后来就受不住了,她轻喝道:“你给我闭嘴。” 顾景恒语气一顿,两秒后又继续道:“妻主,我很便宜的,只要一点点工钱,就……” 啪! 沈流掏出一张银票,呼在了他的嘴上,“现在能闭嘴了吗?” 顾景恒连连点头,乖得不得了。 沈流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在她又买了两个小倌儿,耳边再次聒噪起来。 “妻主……” 啪!十两。 “闭嘴!” “我还有一句话,我……” 啪!二十两。 “我……” 一百两! 世界彻底清净了。 就这样,沈流逛遍了城里的青楼,她把所有符合要求的男子都买了回来,然后把顾景恒推了出去,“夫郎,这些人由你安排,留两个话少的在正院伺候。” 顾景恒攥着失而复得的银票,一脸满足道:“给钱!” 沈流:…… 这家伙是不是钻钱眼儿里了?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是我娶回来的正夫,这本来就是你的分内之事!” “以前顾景恒就没管过。”顾景恒理直气壮的说道。 反正不给钱,没门! 沈流现在就喜欢他这直率性子,当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道:“好,给你。” “谢谢家主,家主真好!”顾景恒心满意足的夸赞道。 他根本不知道吃醋为何物,只要钱到位他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做起事来认真细致。 沈流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带着沈风出了门。 “这花不错,买个千百盆,给我把院子摆满了。” “还有这鱼……什么五十两一条?你这店里的都给本小姐装上,今晚府里吃全鱼宴。” “金器太俗,全换成汝瓷的。这个镇店之宝勉强能入眼,回去我用来做个净手盆。” 短短一个时辰,沈流为青楼男子一掷千金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如今她就是整条街上最受欢迎的客人。 只是走到一半,沈流随手指着店铺牌匾上的雕花问道:“这是何物,怎么我刚进的店里都有这种标志。” 沈风手里抱着披风,亦步亦趋的跟随道:“那是我们沈家的族徽。” 沈流:…… “我刚才买的那些东西都是自家的?” “对啊。”沈风理所当然的说道。 沈流脸上笑容一僵:哎!真是好难过啊,她想花钱都这么难。 不过短短时间,她又振作了起来。 她可是立志要当大周第一败家子的女子,怎么能被这点困难打败?! 沈流轻轻握拳,然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沈母还在的时候,沈家是这安远第一富户,全城一半的产业都在她名下。 可不过一年时间,就有其他两大家族强势崛起,如今三足鼎立,沈家反倒成了最弱的。 沈流虽然从未掌管过家族事务,但她也听过管家抱怨。 所以,她若想败得家产一去不复还,还得找两位对家帮帮忙。 沈流一头扎进了王家生意最火爆的布衣坊。 她这张脸如今也算是出了名了,刚一进门就被认了出来。 掌柜的一路小跑过来,然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招呼道:“哎呦,沈大小姐,哪阵香风把您吹来了?” 沈流四处打量着,随口回道:“最近家里银钱多得快放不下了,所以想办法腾腾地儿,你这鲛云纱不错,给我来两匹。” 第5章 多了我们也不退 “两,两匹?”掌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清凉透明,在阳光下折射五彩光芒的布料,一寸十银。 整个大周除了王公大臣,只她们这店里有存货。 平日里也就那十分受宠的千金、少爷,会在大婚的时候买一尺料子回去做手帕,这已经是极大的体面。 她店里这匹鲛云纱摆了三年,才只卖出去一半。 现在沈流竟然张口就要两匹,她不会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也不怪掌柜的这么想,这死对头突然上门送钱,搁谁心里都会犯嘀咕。 沈流却不管这些,她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想做我生意?” “不敢不敢。”掌柜的连连摆手,她想想其中的利润又看看沈流,当即咬牙道:“沈大小姐,多谢您照顾,这料子只剩半匹,我给您打个八折。” 这已经是她能做主的最低价了。 没想到沈流当场就翻脸了,她一拍柜台怒笑道:“王掌柜,你是在打我的脸吗?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沈流买东西什么时候讲过价。 “我告诉你,今个儿你店里的料子我出双倍的价钱全买了。若是不卖,你就是瞧不起我沈流,瞧不起我整个沈家!” 掌柜的:…… 艹!她就知道这家伙心怀不轨,是来故意找茬的! “不行,最多加价一半!否则我就是拼着被东家责骂,也要关了铺子!”掌柜脸红脖子粗的据理力争道。 关门? 那怎么行! 沈家那么多钱,她若是不抓紧挥霍,三个月哪里花的完。 “好!一半就一半,不能再低了!”沈流一脸不满的答应道。 掌柜的这才舒了一开口,就是面色依旧不好,“沈大小姐,本店还剩布料三百六十八匹,其中……加价一半,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五两,给您抹个零头,算一千二百三十两。” 她的不情不愿的扒拉着算盘算着。 沈流听完,又时怒了,“有你这么抹零的吗?” “您是大主顾,那就收个整数,一千二百两。”掌柜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沈流却更气了,“你这是看不起我,想跟我沈家开战?” “不敢。”掌柜的十分委屈。 明明要加价的是沈流,现在结账了却嫌贵,对方果然是在耍闹她! “那就一千……”两。 “两千!”沈流斩钉截铁的大喝道:“阿风,给钱!” 这要是换了旁人肯定会劝几句,但沈风最是听话,她当即摸出一叠银票塞进了掌柜手里,“不用数了,多了我们也不退。” 沈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她大摇大摆出了布衣坊,直觉得神清气爽,比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一路慢慢悠悠的闲逛,等她到家的时候布料已经送到了。 顾景恒正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你,你这是……” “随手买了点小东西。你有看中的可以先挑,本妻主送你。”沈流颇为大方的说道。 顾景恒攥着货单浑身发抖,脑门上的青筋乱蹦,他眼角泛红的咬牙问道:“姓沈的,你是不是跟钱有仇?我踏马就没见过比你更能败家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败家子?”沈流一下就抓住了对方话里的重点。 顾景恒暗道糟糕,但他是末世里苦过来的,实在见不得人这样挥霍,当即硬着头皮回道:“是!” 大不了被赶回杂草院,反正他都习惯了。 可他等了又等,却见面前的女人拍掌大笑道:“好好好,你说的太好了,我沈流就是要当败家子!” 顾景恒:…… 这人确实是疯了吧?而且一下午没见,疯的越发厉害了。 沈流正沉浸在达成所愿的快乐里,却见沈风站出来,为她打抱不平。 “我家主子才没有败家,她花出去的钱已经成倍赚回来了。” “什么!”沈流惊怒的站了起来,严肃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主子,王家小姐觉得你买下布衣坊的行为是在炫耀财力,严重践踏了她的尊严。所以,她花五倍的价格买下了我们沈家银楼所有首饰,共计八千四百两。她给了一万,不过掌柜的眼疾手快还回去了,只收了八千!”沈风骄傲的仰起头,似乎对掌柜的表现非常满意。 沈流却气急败坏的骂道:“王春淼这个败家子,我跟她没完!” 顾景恒:…… 你还好意思说这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妻主,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比你更能败家的女子我见识到了。” 沈流却一点都不高兴,她恼得有些喘不过气,一个劲深呼吸,“不气不气,还有三个月,来……来不及了!阿风!走,我们现在就上街!” 王春淼那个蠢货突然出来搅局,让她今天一天都白忙活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不就是八千两银子吗,她保证一个时辰内花得精光! 另一边王家水榭之中,有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位女子正对坐着闲聊。 那高瘦清秀的正是王家小姐——王春淼。 矮胖圆润的是孙家小姐——孙秀娥。 王春淼随手把玩着桌上的茶宠,脸上忿忿的说道:“沈家那病秧子当真是胆子大了,竟敢到我的地盘挑衅,下次若是见到,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孙秀娥笑意盈盈,脾气极好的劝道:“你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也不怕失了身份。” 像她们这样优秀的家族继承人,自然是看不上沈流这种废人的。 王春淼不满的撇了撇嘴。 孙秀娥再次轻笑道:“好了,别生气了。我说阿淼,你这火爆脾气真该改改,不像我……” “小姐出大事了!”孙秀娥话说到一半,就见王春淼的心腹急火火的跑进来,大声通传道:“沈流带着人往咱家的教坊司去了!” “什么!”王春淼猛地站起身,她抄起旁边的马鞭径直冲了出去,连招呼都没打。 孙秀娥端着茶杯摇头浅笑,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旁边的小厮突然出声提醒道:“小姐,王家教坊司对面就是咱家戏园子,你说那沈流会不会……” “不好!”孙秀娥大叫一声,急忙追了上去,倒是把方才劝说旁人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而此时,沈流正坐在教坊司二楼最好的包间里大发雷霆…… 第6章 今晚你别想睡了 “你们孙家怎么做的生意,一个头牌出来唱曲,本小姐听得高兴了,不过赏个千百两的银子,你就给我退了回来?怎么,看不起我沈家?”沈流双腿交叠的坐着,那张冷艳好看的脸上满是冰霜。 “哎呦,沈大小姐,您这是说的哪的话,小的哪敢对您不敬啊。”这教坊司管事的名叫孙丽华,她乃是孙家旁支子弟,因着能说会道做事圆滑,在主家面前很是得脸。 可今儿个碰上沈流这刺儿头,她也没了法子。 孙丽华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赔笑劝道:“沈小姐,这钱我们真的不能收……” 她嘴上拒绝,心里暗道:谁知道你这姓沈的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白日在布行发生的事可都已经传开了。你想上我这教坊司来炫富?门都没有! 沈流出来的时候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花的钱被退回来更是犹如火上浇油。当即她掏出身上的银票,直接拍到了桌子上,“把你这儿的乐人都叫出来,本小姐包场了!” 既然单个头牌不接受一掷千金,那她只好靠数量取胜了。 见管事的依旧面带犹豫,沈流冷笑一声,不耐的质问道:“行不行给个痛快话,若是不想做我沈流的生意就直说,我、不、生、气!” “这……”孙丽华脑门上见了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一道高亮的女声传了进来—— “你想的没错,我这里就是不欢迎你!” 声落人到,一红衣女子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她手持马鞭,姿态极其嚣张。 沈风上前一步,护住自家主子,嘴里还不忘说道:“主子,那八千两就是她给的!” 沈流眼波一转,心中了然。原来眼前这位就是王春淼,要跟她争败家子称号的对家啊。 “我说王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去我沈家银楼挥霍的时候,我可有拦过你?”沈流敲着扇子,懒洋洋的问道。 王春淼默了。她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眼前的女子,越看越觉得心惊。 其实自八岁以后,沈流就不怎么在人前露面了。所以在王春淼的印象里,沈家唯一的嫡小姐就是个连下人都管不住的怯懦病秧子。 可今个儿一见,虽然人看着依旧病歪歪的,但言语犀利,神态风雅,通身更是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贵气。 这人当真是沈流吗? 王春淼心里惴惴,语气下意识就软了几分,她强压不满的控诉道:“你是没让人拦我,但你这么来我王家挑衅,我要是忍了你,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挑衅?”沈流气极反笑,她手里动作一停,淡淡道:“我没那么无聊。我都说了,只是家里银钱太多放不下了,所以出来寻个解决办法。” “你家放不下,我家难道就放得下吗?”王春淼气鼓鼓的怼了回去,她还尤嫌不够的嘟囔道:“谁家库里还不是装得满满的,你来我面前炫耀什么。” 炫耀? 沈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跟这王春淼说不明白,当即索性直接道:“既然白日我不曾拦过你,现在你就没道理拦我,让你们家教坊司的乐人都出来,本小姐要听个够!” 沈风在一旁骄傲的昂起头,她还不忘高声提醒道:“主子,对面就是孙家的戏园子,这王家曲就得配孙家戏,那才够味儿。” “好!”沈流满意的拍掌道:“阿风,你去把整个班子都叫过来,不怕价高,本小姐有的是钱!” 孙秀娥来晚一步,她踏上二楼楼梯的时候正听到这一句,登时她的脸色就变了。 “好你个沈流,我孙家从未得罪过你,没想到你竟主动来招惹。既然如此,我也无需跟你客气了。” 沈流:“……”这人是谁?她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给我等着!”孙秀娥放下一句狠话,扭头追着王春淼去了。 沈流一脸莫名,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沈风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人就带回来了。 “主子,那班主倒是好说话,我把价格翻了十倍,她竟一口答应了下来。”沈风说着,还展示了一下空了泰半的钱袋子。 “不错。”这钱总算是花出去了。 可沈流还没来得及欣赏戏乐,一个人影就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沈流!你,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怎么来了?”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她那抠门小气的正夫郎。 “我再不来,你就要把家产都败光了。”听个曲赏出去一千两,祈求您给个戏子又是几千两,就算沈家真的富可敌国,也架不住这么糟践啊。 顾景恒是从末世苦过来的,所以最见不得这个。但他知这世界女尊男卑,当即只能强压怒火道:“妻主,我知道你因着府上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但你也不能这样挥霍无度,若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一年,沈家就成穷光蛋了!” “一年?”沈流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顾景恒见她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又态度缓和的宽慰道:“妻主,你也不用太忧心了,我会……” “不忧心怎么能行!”沈流猛地站了起来,她极其严肃的说道:“我都这么败家了,竟还得一年时间才能把钱花完。” “不行!”沈流顿时没了听戏的性质,她叫来沈风急火火道:“走,我们现在就出去花钱,不能再偷懒了!” 顾景恒眼睛瞬间就瞪圆了,合着方才沈流不高兴是觉得自己败家的速度太慢了? 她脑子真的没病吗? “阿风,快点,一会天黑了这戏园子就该关门了。”沈流急急的催促道。 顾景恒见她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当即气急败坏道:“沈流!你要是钱多的没处花,大可以给我,不就是弹曲唱戏吗,我也行!” 沈流竟真的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十分认真的问道:“顾景恒,捧你贵吗?” “贵,可贵了,一曲千金,先付后唱。”男子咬牙切齿的回道。 沈流登时就乐了,她扯过顾景恒的袖口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家,今晚你别想睡觉了。” 站在楼梯口的两人:“……” 艹! 这沈流真不要脸,大白天的就要拉着夫郎做那事儿。 第7章 敢动我人弄死你 “不堪入耳!” “有辱斯文!” “伤风败俗!” “不知羞耻!” 孙秀娥跟王春淼一人一句的鄙夷道。 顾景恒面皮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反倒是一旁的沈流轻轻挑眉,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跟自家夫郎私下亲密,你们两个擅自偷听,到底谁不要脸?” 王春淼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她撸起袖子怒喝道:“你少胡说!刚刚分明是你声音太大,我跟秀娥才不小心听到的。” “是吗?”沈流长指轻点两下,语气懒淡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个儿的教坊司被我包场了。你没经过我的允许擅自上楼,还说不是偷听?” “你!”王春淼气得直跺脚,“这里是我王家铺子,我想进就进,你管不着。” 沈流赞同的点点头,然后收敛笑意道:“那依着你的意思,贼眉鼠眼鬼鬼祟祟的只有孙小姐一人了?” 孙秀娥脑门上的青筋蹦了两下,差点没维持住一贯的温雅人设。 “沈小姐若是不通文墨,说话可以直接用俗语,不必强行卖弄。”她咬牙讥讽道。 沈流不以为然的笑笑,前世她常年卧床,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说句自负点的话,她的学识就是考个状元都绰绰有余。 只是可惜,来不及了。 她低头垂眸,遮掩住里面的落寞,等再开口的时候,又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纨绔样子。 “孙秀娥,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沈流深吸了一口气,面露真诚的问道:“好狗不挡道,二位吠完了,可以滚了吗?” “姓沈的,你竟骂我是狗?”王春淼恶狠狠的挥下了鞭子。 啪! “唔……”破空声后,是人被打痛的闷哼。 “顾景恒!”沈流看着男子手背上高高隆起的血痕,当即就怒了。她眼底赤红,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王家是吧?继承人是吧?” 啪! “敢动我的人!” 啪! “他那么抠门我都没舍得打他!” 顾景恒嘴角一抽,他小声道:“妻主,其实你不加后面那句话,我还是会感动的。” 沈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把人扒拉到身后道:“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说完,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道:“姓王的滚过来,给我夫郎道歉!” “你做梦!”王春淼捂着胀痛的脸颊,眼神怨毒的骂道:“沈流,你竟然为了区区一个男子打我?你真当我王家是好欺负的吗?” 她朝后一招手,顿时有十几号奴仆围了上来,“给我揍,打死我负责!” 沈流这次出来,只带了沈风一人。饶是对方武艺高强,也护不住她跟顾景恒两人。 刚才不该那么冲动的。 沈流有些后悔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身后突然闪出一道影子,然后再一眨眼,王春淼就被拎到了她近前。 “妻主,我已经卸了她的下巴,你可以继续方才的动作了。”顾景恒轻描淡写的说道。 之前是他有意藏拙,否则他一个从尸山火海杀出来的人,即使失去异能,也可以吊打这方世界的所有人。 周围一众人已经看傻了,唯有沈流眼睛放光的拍着他肩膀道:“好夫郎!本小姐果然没有娶错人。” 女子因着常年病弱,一双手白皙纤瘦,柔似无骨,顾景恒只觉得好似有一根羽毛挠在了他的后脊梁处,使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妻主,你,你别这样……”顾景恒耳根通红的抗议道。 可怜沈流活了两辈子都没跟男子亲近过,在男女之事上她犹如一张白纸,所以当即丝毫没有收敛的说道:“你人都是我的,摸一下怎么了?” 沈流这架势特别像调戏良家妇男的山匪恶盗,但她眼底清明,并不惹人厌恶。至少顾景恒不讨厌,甚至还有点享受。 “沈小姐,春淼只是一时冲动,还请你看在王、孙两家的面子上,饶她一次。”相比之下,孙秀娥可聪明多了。 沈流没打算闹出人命,于是示意顾景恒把人放了回去。 王春淼已经哭成了泪人,既是疼的,也是羞的。她丢了这么大的脸,事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就是沈流的目的。 三个月之后,那小贼儿就会来夺她的身子,所以她不但要败家,还要树敌,最好把整个大周的权贵都得罪个遍。 沈流越想越觉得高兴,连知道王春淼又在沈家铺子里砸了一万两后,她都没生气。 但偏偏有人不长眼,要逼着她发火。 “主子,那边不肯放小少爷回来,说是……说是他们只认白管家的手令。”沈风一字不落的复述道。 “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就亲自去接。我倒要看看,这族学到底是我沈氏的还是她白家的!”沈流着实是动了真火。 他们沈家人丁还算兴旺,除了她这个女儿外,爹娘还生了三个儿子。她上头两个哥哥已经嫁了人,家里唯余一个幼弟。 上辈子她这兄弟三人的结局都不太好。 大哥嫁进了世家大族,因着性子柔不爱说话,经常被妯娌欺负,一开始他的妻主还肯护着,可后来沈母失踪,那渣女就变了脸孔,酒后动辄打骂,生生把她哥蹉跎死了。 二哥虽嫁给了青梅,上头却是个继娶的公公。一顶孝道的帽子压下来,小两口硬生生被逼着一起跳了河。 幼弟最惨。少年时期被白管家送去了族学,明着是念书,暗地里却是打着让自家子侄“近水楼台”的主意。以奴觊主是死罪,可那占了她身子的小贼儿贪酒好色,竟当真答应了。 沈流心中懊悔不已,所以在处理掉府里乱七八糟的人事后,他立刻派人去接幼弟回来。 只是不曾想那白家人如此胆大妄为,她沈流还没死呢! * 安远县郊外的一处庄子里,瘦得皮包骨的少年正蹲在田里拔草,在他对面树下坐着几个村妇。 为首那个最胖,她捧着蜜饯一边吃一边咒骂道:“小畜生你给我动作快点,还当自己是小少爷呢?我告诉你,沈家现在是我姨婆做主,你那废物姐姐马上就要完蛋了。” 一直含泪沉默的少年猛地抬起头,他怒斥道:“不许你侮辱我姐姐!” “哎呦,还敢反抗?”矮胖女子被激怒了,她吐掉果核儿,抄起旁边的柳条儿作势就打。 可少年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反倒眼中迸发出一道亮光,对着她身后欢喜大喊道:“姐姐!” 村妇头都没回,她一脸狞笑着逼近道:“别做梦了,你姐在府里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享福,她早就把你这个弟弟给忘了。” “贱婢住手!”沈流下了马车正看到这一幕,她恨极了,当即跑过去抬腿就是一脚。她夺过柳条儿,劈头盖脸的打道:“敢欺负我弟弟?我他妈弄死你!” 第8章 夫郎很乖很听话 “哎呦,哪来的疯子,竟敢打你姑奶奶!”矮胖村妇吱哇乱叫,她对着一旁看傻了的同伴呵斥道:“还不快点滚过来帮忙!” “我看谁敢!”沈流把手里的柳条儿扔掉,直接掏出一把银票塞给了身旁的男子,“这些恶妇欺负阿素,你去把她们的胳膊都给我折了。” 顾景恒闻言摇了摇头,把钱还了回去。 迎着沈流不悦的目光,他杀气腾腾的说道:“我既然嫁给了你,那阿素也是我弟弟,为自家弟弟出头,不用给钱。” 顾景恒说完,带着一身冷气往前走去—— 矮胖村妇向来看不起男子,她躺在地上疼得吱哇乱叫,嘴里还不忘不干不净的骂道:“小贱皮子,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姨婆可是沈府的大管家,我要让她把你们全都扔进窑子,当个千人骑的烂货!” “那你也得有命见到她。” “砰!”顾景恒抬起一脚,直接踢断了村妇的下巴。 其他几人吓得腿一哆嗦,直接瘫软在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 “别过来,男女授受不亲!” “啊!放开我!” 几声脆响过后,田埂上终于安静了。 沈素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张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嘴巴更是张的像要吞下一头牛。 他心里暗道:姐姐的正夫是不是有点太凶悍了? “阿素。”对着幼弟,沈流心底十分愧疚。她心疼的看着弟弟,语气轻柔的哄道:“别怕,姐姐来了,以后她们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沈素怯怯的伸出小手,可当看到上面满是泥污时,又难为情的收了回去。 沈流喉咙发紧,眼睛顿时就酸了,是她不好,让幼弟吃了这么多苦。 “阿素,姐姐带你回家。”说着,她伸开双臂直接把弟弟抱了起来。 已经六岁的男孩却轻得像个刚出生的奶娃娃,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肉。当然沈流也没好到哪去,所以姐弟俩贴近了,反倒弄得彼此都不舒服。 顾景恒轻笑一声,把沈素捞进了自己怀里,“妻主,你身子虚,还是让我来吧。” 沈流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眨眼就换了地儿的沈素却急了,他慌忙问道:“姐姐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看过大夫了吗?可有抓药?” 这孩子明明被丢到庄子上吃了不少苦,可见了面不但没生气,反倒这么关心她。 沈流的鼻子又酸了。她忙低头遮住泛红的双眼,努力笑着道:“阿素不用担心,姐姐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沈素舒了一口气,那样子乖极了,特别招人稀罕。 沈流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打开点心盒子,温柔道:“阿素饿了吗?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沈素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他今晨只喝了一碗看不见米粒的粥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来,吃吧。”沈流亲自喂到了他嘴边。 一口下去,沈素的眼睛都亮了。 看着幼弟狼吞虎咽的样子,沈流心里更恨了,她打开车窗,对着外面的沈风低声吩咐道:“把庄子上所有人都捆起来,饿上三天再统统卖掉,一个不留!” “是。”沈风立刻应道。 马车回到府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还是有人守在正厅里。 “妻主,你总算回来了。”徐青犹如弱柳扶风一般迎了上去,在她身后的两人却纹丝未动。 沈流冷笑着看过去—— 宋氏兄弟模样俊朗,身材高瘦,做武人打扮,腰间各配了一把华丽的宝剑。只是脸上脂粉颇重,显得不伦不类,远不如顾景恒那样清爽。 他们现为夫侍,但曾经是她娘的贴身护卫。所以二人一向心气高,看不上她。前世他们对白管家的行为一清二楚,但一直冷眼旁观未曾护主,还把两个哥哥求救的消息瞒了下来。 算算时间,二哥的小厮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沈流按捺不住心里的厌恶,她拉着弟弟坐到主位上冷脸道:“宋辰东!宋辰西!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妻主吗?” 辰西年纪小,性情更为暴躁,他靠着椅子不甚恭敬的讥笑道:“得了吧,少摆你的臭架子,当谁稀罕做你的夫侍吗?我们可跟你后院那些贪图享乐出卖美色的男子不一样,我们是沈府的护卫,比你这个无能的……” “小西!”宋辰东轻喝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责骂的意思。 沈流冷哼一声,然后瞥了一眼旁边自在喝茶的男子。 顾景恒手掌一翻,用熟悉的调调说道:“给钱。” “啪——”五十两银子到手。顾景恒却没收,而是塞给了沈素,“小舅子拿着,这是姐夫给你的见面礼。” 沈素呆萌的抓着银票,乖巧道:“谢谢……姐夫。” 沈流:呵呵。 “拿我的钱给我弟弟送人情,你可真会做买卖。” “妻主过奖了。”顾景恒谦虚摆手,然后走到了宋辰西面前。他手指虚虚摆正了对方的脑袋,笑眯眯道:“小五,委屈你配合一下。” “咔嚓——啪!”先写下巴,再扇巴掌,宋辰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打飞了,他腰间的宝剑撞在柱子上,应声而碎,原来竟是个摆设。 “小西!”宋辰东腾地一下跑了过去,他怒目而视道:“你是谁,凭什么打我弟弟!” 顾景恒摸了摸下巴,先指了指自己,“我是妻主明媒正娶的夫郎啊。”然后又指着沈流道:“妻主让我打的。出嫁从妻,我得听她的。” 沈流没好气的瞪他道:“那你还收钱?” “小五脸皮太厚,我手疼,需要买药来涂。”顾景恒随口胡诌道。 “你说得对。”沈流赞同的点点头,然后对着满脸忿忿的宋氏兄弟嘲讽道:“要不是我娘好心把你们带回府里,你们现在还在大街上要饭呢。受着我沈家的恩,却敢对我这个主子不敬,看来是时候教教你们规矩了。” 在大周妻主是可以随意处置自己的夫侍的,宋辰西见一向怯懦的沈流要动真格的,当即就吓白了脸,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宋辰东抱着弟弟,忍着屈辱跪地求道:“妻主,小西年幼不懂事,还请您不要生他的气,今夜,今夜我愿意随您摆弄……” 第9章 你都不如一条狗 “哥,不行,你怎么能受她的糟蹋!”宋辰西一抹眼泪,慷慨就义一般喊道:“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欺负我哥。” 沈流都被气笑了。 “当初你二人怕死不愿跟随我娘一起出行,所以自请留下做了夫侍,现在一个个又摆出不堪受辱的模样。你们可真是应了那句俚语了——青楼小倌儿死抱《男德传》,你装什么贞洁烈男啊?” 宋辰东被戳破了真面目,登时脸色红了又白,简直无地自容。 这几年他跟弟弟束发穿紧衫,配宝剑,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不输女子的潇洒儿郎,只是忘恩负义的卑劣胆小鬼。 眼见宋氏兄弟跟丢了魂似的,沈流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既然你二人一直自认是沈府的护卫,那我就成全你们。” “来人!”沈流一声高喝,外面立刻进来几个身材壮硕的小厮。 “家主,但请吩咐。”领头的梅香躬身请示道。 经过顾景恒一番调教,他的行事做派跟在青楼里已经判若两人了。 沈流惊讶的看了自家夫郎一眼,然后决绝道:“从今日起,这二人不再是本家主的夫侍,让他们去前面喂马。” “什么?你让我去喂那些畜生?”宋辰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底还带着浓浓的委屈,“妻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沈流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为何不能?难道你除了是沈家的家奴外,还有什么别的特殊身份?” 一旁徐青听到这熟悉的话,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宋辰西却没这么识趣,他懵了一下,然后呆呆的反问道:“我没有。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吗?” “哈?”沈流觉得自家夫郎说得对,这宋辰西的脸皮确实很厚。 她又掏出一张银票塞给身旁男子,示意对方多买些伤药后,才继续说道:“你一边享受着我沈家的富贵,一边对我这个家主冷嘲热讽,嫌弃厌恶,我沈流又不是天生下贱,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我,我文武双全,堪比世家贵子。”宋辰西一急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流笑得更大声了,“你可拉倒吧。” 她抓过一旁顾景恒的手,真心实意的夸赞道:“我家阿恒高大英俊,武功高强,会节俭能管家,精通庶务,疼爱幼弟。你再看看你,脸黑背驼腿还弯,读书不行,打又打不过。放着这么好的夫郎不喜欢,我去喜欢你个半吊子?” “你脑子没病吧?”沈流痛快的骂完,心口的郁气总算是散了一些。 她后院这些王八羔子吃她的喝她的,到头来还看不上她,当真是她从前性子太软,把他们给惯坏了。 “妻主。”宋辰东痴长几岁,还有几分小聪明,他见沈流铁了心要赶人,立刻跪爬过去服软道:“之前都是我们不好,还请您看在儿时的情分上,饶过这一回吧。” 他乖乖的垂下头,露出了纤细脆弱的脖颈,以示臣服。 沈流未发一言,只是饶有兴致的用鞋尖抬起了他的下巴。 宋辰东心里暗喜,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逃过一劫。却没想到弟弟是个拖后腿的,竟开口大骂道:“沈流你个色胚,不许碰我哥哥!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就范?门都没有!” 说完,他特别有骨气的拨开了沈流的脚,“哥,我们走!” 宋辰东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念头,他不该把弟弟养得这般天真。见沈流眼中兴味退去,他知道没希望了。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强按着弟弟磕头道:“妻主,小西口无遮拦,我代他向您道歉。” 宋辰西扭着身子不悦道:“哥,你放开我,你这么怕她做什么?” “因为我是沈家家主,这里我说了算。”沈流喜欢看他这副单蠢的样子。 欣赏了好一会后,她才挑眉对梅香命令道:“带‘辰西少爷’下去醒醒脑子,晚上也不必给饭吃。等他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送到马厩去。至于你——” 沈流沉吟了一下,然后才懒洋洋的安排道:“看门的大黄忠心耿耿,你先去把它伺候好了,免得笨手笨脚的再伤了本小姐的爱马。” “妻主……” “叭!”扇子不轻不重的抽在了宋辰东的嘴上,不疼,侮辱性却极强。 沈流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对他说:“不许叫我妻主,你不配。” “是,家主。”仅一字之差,地位却天差地别,宋辰东真的后悔了。 宋氏兄弟被梅香拖了下去,正厅里除了沈流三人外,就只剩下一个徐青。 “家,家主,奴,奴知道错了……奴……”他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好像面筛子。 沈流轻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放心,我说过暂时还舍不得杀你,你的用处可大着呢。” 她越是这样说,徐青越害怕。谁能想到,他不过是昏过去几个时辰,结果一睁开眼睛府里就变了天。 那上百号的丫鬟小厮全不见了,都换成了生面孔,白管家留下的心腹也失踪了,如今是冷院的正夫掌家。 他人都吓傻了。 可白管家不在,二夫侍回了娘家,三夫侍闭门不出,七夫侍鬼混不知所踪。他好不容易才撺掇了宋氏兄弟出面,结果这俩蠢货把自己给作死了。 现在后院就剩他最显眼,他害怕啊! “家主,奴……”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废了你。”沈流抻出一张银票威胁道。 一旁顾景恒站起身,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 徐青眼泪“刷”的就下来了,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滚。” 一个字骇得徐青连滚带爬的走了,顾景恒叹了口气,模样有些失望。 沈流见状认真问他,“你很缺钱吗?” 前世除了大婚那天外,她就没见过这位正夫,所以关于对方的事都不甚了解。 顾景恒沉默良久。他这人不爱奢靡,不图享乐,存钱买粮只是身在末世多年的习惯。现在来了这里,一时也改不了。 但这个理由他不能说,于是随意敷衍道:“当然缺啊,说不定哪天妻主又厌了我,所以我可得趁着现在受宠,多捞点好处。” “就为了这个?”沈流不信。 顾景恒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他抬眼没心没肺的说道:“不然呢?难道妻主是怀疑我心机叵测,想要趁机霸占沈家家产吗?” 此话一出,正厅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压抑起来。 第10章 头顶草原绿油油 四目相对,沈流丝毫不信的嗤笑道:“你就为了这个?” 顾景恒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他抬眼没心没肺的反问道:“不然呢?难道妻主怀疑我居心不良,想要趁机霸占沈家家产?还是觉得我对阿素不怀好意,你心生顾虑?” 怎么可能。 沈流心里没由来的有些烦躁,于是她移开目光道:“你莫要胡说,我从未如此想过。”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妻主不用放在心上。”顾景恒顺着台阶下来,只是两人之间刚升起的亲近又突然断了。 沈素年纪小,心思却十分敏感,他扬起笑脸,小心的劝道:“姐姐,姐夫,你们不要吵架了。若是缺钱,阿素这里有。”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把手里的银票送了出去。 沈流眼见幼弟担惊受怕,心里一阵后悔。 顾景恒也是个疼爱幼崽的,他立刻把沈素接了过去,“阿素,我们不是在吵架,是在……培养感情。” 他眼睛都不眨的哄骗道:“这是夫妻间的情趣,等阿素成了亲就懂了。” 沈素双手撑着下巴,转头认真的问沈流,“姐姐,是这样吗?” 顾景恒也跟着看了过去,眼睛里满是戏谑。 “对,没错,我是在跟你姐夫亲近。”顶着一大一小恼人的目光,沈流全靠一股气撑着,甚至还反过去逗弄道:“阿恒,今晚我去你屋里,记得给我留灯。” “好啊。”顾景恒答应的极为痛快,就是背着沈素偷偷比了个“五”的手势。 沈流眼睛一瞪:这么贵? 顾景恒瞪回去:你自己要来的! 两人这样,倒真有了几分欢喜冤家的模样。 只是嘴上一时痛快了,到了晚上却遭了殃。 * 春明院是顾景恒刚搬的住处,这里原本就是当家正夫的院子,从前却被二夫侍霸占着。 如今他管了家,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顾景恒沐了浴,换过内衫,径自往那宽敞的长塌上一躺。 可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男娃稚嫩的声音—— “姐姐,姐夫,你们睡了吗?” 顾景恒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他打开房门,就见沈素端着一碟香梨乖巧道:“这果子很是香甜,我过来送上一点。” 话音落地,他又越过面前的长腿探头探脑道:“姐姐不在吗?” 顾景恒这才想起一刻钟前说过的话,他有些尴尬的解释说:“她,她还有事要忙,晚点过来。” “那我可以进去等吗?”沈素怯怯的问道。 顾景恒根本不舍得拒绝。他抱起小舅子放到床榻之上,心里把沈流骂了几十遍。他这妻主说什么不好,非要编这种慌骗小孩子。 两人吃了香梨,又喝了牛乳,等得天彻底黑了,外面还是没有动静。 “姐夫,你是不是还在跟姐姐生气?是因为我吗?”沈素低着小脑袋,带着哭腔道:“如果……如果是我……姐夫可以把我送回庄子上,我没事的。” 怀里的幼崽越哭越凶,一边哭还一边直打嗝,这可把顾景恒心疼坏了。 他手忙脚乱的哄道:“阿素乖,不哭了,姐夫这就让人去叫你姐姐过来。” “真,真的?”沈素肿着眼睛抽泣道。 “姐夫绝不骗阿素。”见奶娃娃终于止住了哭声,顾景恒连忙举起手指赌咒发誓。 “那阿素再等一会。” “好。”顾景恒咬牙唤来梅香,语气僵硬道:“去请家主过来,现在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让她放下。” 梅香领命去了。 另一边沈流正坐在窗前独酌。从前她为了苟命,滴酒不沾,现在倒觉得这东西当真是好极了,喝了醉了,也就不怕了。 可她心里为什么还这么难受。 三个月,不到九十天,她就要再死一次了。 她还有那么多美食未吃过,美景没见过,连男人都没睡过。 当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沈流半醉半醒之间,梅香来了,他在门外恭声说道:“家主,正夫请您去他院里。” “正夫?我娶回来的男子?”沈流迷糊的嘟囔两句,然后摇晃的站起身道:“好,我去!” 一路坎坷,梅香总算把人送到了。 沈流此时被风吹过,醉得更厉害了。她大摇大摆的推开门,一进去正撞上顾景恒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妻主,你可算来了,阿素……” “夫郎?夫郎……我的!”沈流眉开眼笑的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自家夫郎的脖子。 她像只贪睡的猫儿一般,把脸贴上去软软的蹭道:“好夫郎,抱我,嗝……” 顾景恒只感觉一股梅子酒的味道扑面而来,然后怀里就多了一温热的娇儿,那回荡在他耳畔的嘤咛犹如炙火一般,烧断了他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沈流,你怎么了?”不算亲昵的称呼却甜得腻人。 沈素羞得直接躲进了床榻身后,还萌萌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顾景恒听到动静忍不住耳根一热,他不舍的把人拉开,然后放到椅子上问道:“喝了这么多酒,口渴吗?” 沈流迷茫的低下头,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复又委屈的伸出道:“夫郎,抱……” 顾景恒没谈过恋爱,前世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个无性恋,否则为何那么多男男女女对他投怀送抱,他却从未动心。 可今天他明白了,他只是还没遇见那个对的人。 眼前的沈流出生在女尊世界,败家心狠脾气又大,骂起人来特别凶,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想要保护她。 “夫郎?”半天没等到回应的沈流不高兴了,她站起身主动把自己塞进了男子怀里,然后霸道的说道:“你现在可以亲我了。” 顾景恒赶紧掩住了她的嘴,这屋里还有个小娃娃,可不能把人教坏了。 他贴在她耳边,低低的说道:“嘘,小声点儿。” 不知沈流想到了什么,她竟凑上前,笑容灿烂的问道:“小郎君,是你家妻主回来了吗?别怕,若是被她发现了,我就带你私奔,咱们做一对野命鸳鸯。” 顾景恒:“……” 他可真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而且还这么乐呵。 第11章 她就得意顾景恒 沈流上辈子从未喝过酒,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是样子。 第二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一大一小两人守在自己床边。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疑惑问道。 “姐姐,你醒了!”沈素双手捧着小脸惊喜道。 沈流坐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她看了眼周围陌生的环境,奇怪道:“我怎么在这?” “姐姐,你昨晚喝醉了,抱着姐……唔……” “嗯?”沈流心里发虚的看过去。 顾景恒捂着小舅子的嘴强自镇定道:“没事,你只是过来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做。”才怪。 昨晚这粘人精闹了他一夜,非要他抱着睡,一撒手就要不高兴。 不过这夫妻房内之事怎能让个娃娃说出口,那多难为情。 沈流头晕晕沉沉的,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所以竟也信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直接对着幼弟伸手道:“走,姐姐带你去吃饭。” 顾景恒见她脸上满是宿醉后的憔悴之色,当即先一步把沈素抱了起来。 “妻主,还是让我来吧,你多休息一会。” 沈流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这厮今日怎的对她这么温柔,难道是——又想要钱? 沈流自觉猜到了真相。只是她在身上来回摸了一圈,发现银票花完了,于是把腰间的玉佩塞了过去,“给你。” 顾景恒握紧手里的物件,整只耳朵都烧红了。 这,这沈流竟当着孩子和一众下人的面送他定情信物? 他心里好似喝了蜜水一般,眼神越发缱绻的说道:“谢谢妻主。” “不必。”沈流大方的摆摆手。一只玉佩而已,又不值什么钱。 一家三口说笑着来到了饭厅,沈素面对满桌子的美食吃得抬不起头,一旁沈流满足的看着幼弟,而顾景恒则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怎么了?”沈流不解的看了回去。 那还未完全散去的酒气顿时散了顾景恒一脸,他忙转过头遮掩道:“没,没什么,我就是在想王家为何还没有人前来兴师问罪?” 今晨黄斗听说他把王春淼的下巴卸了,直接吓得瘫软在地,现在正在后院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沈流自是知道原因,她冷笑道:“王家又不是只有她王春淼一个嫡小姐,她被我打了脸,若是凭借自己能力报复回来,那是她的本事。可若是怂了,指望家族出面……呵呵,纯属做梦。” 越是富家贵族越重脸面,儿孙们的争斗长辈是不会轻易插手的。 王春淼现在肯定是恨死她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沈流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重生数天,虽然钱没花出去多少,但总算是树下了第一个敌人。 不行,她得再加把火,不能让王春淼退缩。 “阿风,吩咐各处管事立刻断了跟王氏商行的往来,不得有误。” “是!”沈风领命去了。 如今白管家不在,整个沈家就是沈流的一言堂。 “妻主,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王氏以布业起家,不如先卡住附近几城的原料供应,逼他们从远处调货,届时我们再把手里的囤货低价卖出……不出三月,必能见效。” 沈流再次被惊到了,她没想到自家夫郎一个小小男子,竟然对生意有如此见解。 但她不是要斗倒王氏,而是要毁了自家。 “阿恒,你的法子不错,只是……” 沈流心里存着秘密,所以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顾景恒却误会了。他想起这世道对男子的约束,当即心情有些郁郁,他还以为沈流跟其他人不一样。 沈流不知他为何突然冷了脸,她不会哄人,但念起自家夫郎出门时欢喜的样子,于是主动提道:“吃过饭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姐姐,我也能去吗?”沈素闻言十分期待的抬起脸。 “当然。”沈流肯定的点点头,然后她故作随意的问道:“阿恒,你要去吗?” 顾景恒咬牙握拳,真想当场拒绝。可他被憋了好些时日,早就待不住了。 “去,一起去。”否则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得知沈流要出门,宋辰东早早就等到了大门口。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他就受不了了。那又臭又丑的粗布麻衣磨得他皮肉疼,吃的又是杂粮野菜,根本难以下咽,就连看门大黄吃的都比他好。 院子里倒是没什么人欺负他,但也没人跟他说话。想起从前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舒服日子,宋辰东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行!他得回去,他要继续做家主的夫侍! 宋辰东咬牙脱掉了灰扑扑的外袍,然后顶着一身单薄的内衫跪到了沈流面前,“家主,家主我知道错了,求您疼疼小奴吧……” 俊朗男子哭得梨花带雨,一双勾魂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当真是我见犹怜。 只可惜沈流死过一次后,口味就变了。她现在不喜欢这种娇花,就得意顾景恒这样的异种。 “来人,把这没规矩的下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再有下次,你们跟着一起挨罚!” “是。”梅香恨恨瞪了地上的宋辰东一眼,他已经让人看着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翻院墙跑了,当真是个惹祸的苗子。 “不,家主,你不能……” 砰! 宋辰东被一掌劈晕,拖了下去。 耽搁了这么一会,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沈流连忙钻进马车。 这是沈素头一回出来,他看什么都新鲜,一路上一直都巴着车窗往外看。 “姐姐,街上好热闹啊,还有卖芋头糕的!”沈素感觉自己眼睛都用不过来了。 沈流心里发苦,她有意惯着幼弟,于是停了马车道:“走,姐姐今天带你吃个够。” 安远是个大镇,街上很是繁华,各类小食更是数不胜数,沈素吃得肚皮圆滚滚的,顾景恒手里还帮着拿了一堆。 “阿恒,这个给你。”沈流状似随意的把糖人递到了男人嘴边。 顾景恒看着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嘴角一勾,眼睛里总算有了点笑意。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横冲直撞闯了过来。 “滚开,别挡小爷的路!”马上之人嚣张骂道。 沈流低头看着地上的糖渣,面色巨变,顾景恒更是眼露凶光。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走向了那位还在挥鞭作死的家伙—— 第12章 死人不需要朋友 “贱民!你竟敢惊了小爷的马,我今个必须给你个教训,让你好好长长记性。”红衣男子跳下马走了过去。 许年抱着怀里的粮食,咬唇含泪道:“江宁海,你我都是姻亲,何必闹得这般不快,要是被嫂嫂知道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姻亲?你也配!”江宁海跋扈的啐了一口,极为高傲的骂道:“你那个丑鬼表哥早就被厌弃了,现在府上都是我堂哥说了算,那个病秧子整天就巴着讨好我哥。” “你,你胡说!我哥是正夫,你哥只是小侍。”许年气红了脸反驳道。 这句话戳中了江宁海的痛处,他扬鞭就打,“贱人!我今天就废了你这张脸,看看姓沈的敢不敢为你做主……啊!” 沈流站在他身后抬起就是一脚,直把人踹出去两丈远。 江宁海摔了个结实,他恼羞成怒的爬起来大吼道:“谁,是谁敢对小爷……沈……嫂子?” 与此同时,地上摔倒的许年也惊喜的唤了一声,“嫂嫂!” 沈流早就认出了发生冲突的双方。举鞭子的那个是江家大房的独苗儿,她二夫侍的亲堂弟。被撞飞挨打的是许家次子,她正夫的远房表弟。 一个亲堂弟,一个远房表弟,一个出生大族备受宠爱,一个普通百姓家境寒苦,任谁都会选择前者,但偏偏沈流要反其道而行之。 “你方才管本小姐叫什么?” “嫂,嫂子。”江宁海不知怎的就怂了。从前他不是没见过堂哥的这位妻主,在他的印象里,沈流软弱无能谁都可以欺负,怎么今天见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流捡起落在地上的鞭子,一边把玩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江寒卿只是我的小侍,叫我嫂子,你配吗?” 不等江宁海回答,她凌空一鞭就抽了过去。 “啪!” “啊!” 鞭子打在江宁海的胸口,登时皮开肉绽。 沈流低头用马鞭抵着他的下巴道:“闹事纵马,当街行凶,仗着世家子弟的身份侮辱平民,这就是你江家的家教吗?” 江宁海活了十几年还从未挨过打,他恨极了沈流,当即凶戾的骂道:“姓沈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竟然为了一个贱民打我?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要你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否则我就让我哥休了你!” “休我?”听到这话不止沈流笑了,周遭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哄堂大笑。有那看不过眼的出言讥讽道:“江小爷,你哥只是一个小小夫侍,只比奴仆高那么一丁点。沈小姐若是不高兴了,可以随意把他发卖送人,你竟蠢的连这都不知道。” 江宁海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他当然知道堂哥是夫侍,但沈流的正夫被厌弃多年,府里府外全都默认了他哥就是正室。 “我之前就听说这位江小爷不学无术,蛮横娇纵,没人敢上门提亲,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脾气这么差怪不得嫁不出去,这样的夫郎给你你敢要吗?” “我不敢,而且人家江小爷也看不上我啊。” “闭嘴!你们这些贱民丧犬统统给小爷闭嘴!”江宁海疯了似的大骂百姓。 沈流见他如此不知悔改,直接一鞭子抽在了他的嘴上。 “啊!” 一声惨叫后,江宁海瘫在了地上,他双手捂脸的哀嚎道:“沈流,你给我等着!我要把这些贱民全都杀了,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 大周律法严苛,贵族极少会欺辱百姓,但也有例外。 安远虽然富饶,但距离都城甚远,在这里县令的话都不如几大世族放屁管用。也就是近几十年商人地位崛起,才让沈、孙、王三家得了些话语权。 真论起来沈流确实不怵江宁海,但百姓们怕,许家也怕。 许年知晓此事难办,他不想给表哥和嫂子添麻烦,于是咬唇上前道:“江公子,我答应你绝不会嫁进王家,请你不要再迁怒旁人。” 怎么又扯出来一个王家?沈流一脸莫名。 顾景恒附过去低低解释了几句她才明白,原来这许家虽然寒苦,但是多出美人。许年今年刚满十四就已经有不少人前去求亲,其中就有王家。 江宁海眼高于顶,全安远的女郎被他挑拣了遍,最后才勉强看中了王春淼。但没想到王春淼心悦旁人拒绝了他,所以江宁海才发疯的想要毁了许年的脸。 “你小小年纪就敢如此行事,当真是心狠手辣无耻至极。”她想起来了。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她听到丫鬟议论,说是王春淼的未婚夫得罪了权贵被当街打死,最后那家却只赔了银子了事。 “阿风,你拿上本小姐的私印把他送去衙门,县令若不敢判,就让她来找我!”动了个人的私印就不是小事了,若是告不赢会吃牢狱官司。 沈流这么做实属无奈。她就是为了把江家的怒火吸引到她一人身上,免得百姓无辜受牵连。 反正,她本来就是要作死的。 没有人觉得沈流会赢,就连顾景恒都暗自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妻主,别跟他正面硬来,今晚我摸去江家给他来个痛快。” 这江宁海砸他的糖,骂他的妻主,欺负他的表弟,三罪归一,断其半条命不过分。 沈流心里一动,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想让任何人受她连累,等幼弟身体养好一些,她就要把人送到千里之外的外祖家了,若是大哥、二哥愿意也一并过去。府里伺候的奴仆一早就签了契约,三月之期一满,统统回归自由。 沈流把所有人的后路都安排好了,就是没想到多了顾景恒这个意外。 “行了,这事不用你管,我自有打算。”沈流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被拦住了去路。 “这位姐姐,此地的县令很是昏庸吗?如此一个恶人她为何不敢判?” 拦人的女子看上去年岁不大,五官清秀举止优雅,一双杏眼里散满天真,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 再看她身边围了一圈丫鬟,远处还有侍卫守护,不用猜都知道她身份不简单。 若是旁人肯定会热情相交,但沈流却不愿搭理,因为一个马上要死的人不需要朋友。 第13章 阿恒这样才好看 “姐姐?”夏怡人浅笑唤道。 沈流听了就是一皱眉,“我又不是县令,怎会知晓她在想什么,你要是好奇,大可以去问她本人。另外不要叫我姐姐,我爹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说完她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沈流……有意思。”夏怡人收起了笑容,脸上的天真也不见了。 有贴身侍女低头上前道:“王女,可要……” “不,不用。”夏怡人看着那断掉的马鞭淡笑道:“我很喜欢她,你们谁也不许动手。” “是。”侍女艰涩的应了。 直到沈家的马车消失在街头,夏怡人才转身道:“走吧,去县令府上,之前的问题我要亲自问一问她。” 沈流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一番清新脱俗的回答,引起了一位大人物的注意。 * 许年受了伤,沈流就把他一起带回了府上,还让人请了大夫。 但或许是之前留下的印象不太好,许年看她的眼神总是怯怯的,而且一直坐立不安,活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似的。 “嫂,嫂嫂,真的不用麻烦了,这么一点小伤,我回去随便涂点药就行了。”许年说话都带了哭腔。 一旁顾景恒看着这个便宜表弟,实在是有些无奈。 他是从末世穿过来的,对着原主的亲戚没什么感情,但既占了人家身子,总不好不管,可他还是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 “不许哭!”顾景恒黑脸凶道。 “嗝!”许年被吓了一跳,他赶紧可怜兮兮的捂住嘴巴。 如此顾景恒的耳朵才算得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语气硬邦邦的说道:“老实看伤,一会回去再买点米粮,剩下的钱收好了,不够再来找我要。”他说不出什么关切的话,只能给点实实在在的。 许年出生之前,许家是富贵过的,但他没赶上。如今看着手里的一百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而且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去看沈流。 在大周对出了嫁的男子限制颇多,不但不能轻易回娘家,东西也是不许送的,像顾景恒这样大大咧咧当着妻主面给娘家钱,较真一点的人家当场就能把他休回家。 “表,表哥,这钱我不要,你快拿回去。”许年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一张俊秀的小脸硬是哭成了包子。 顾景恒脸更黑了。 沈流在一旁乐不可支道:“给你你就拿着,你哥赚钱容易的很,这点对他不算什么。” 许年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当真是不知道这钱该要还是不该要。 “妻主,你就别逗他了。”顾景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许年傻呆呆的摸了下脑袋,似乎表哥跟表嫂之间的关系没他想的那么差。 沈流想起这孩子前世的遭遇,心里倒是有些怜惜。 “既然你哥给了,我这个做嫂嫂的也不能小气了。”她也塞了一张银票过去,“乖,多买点吃食补补,你这样太瘦了,这男人还得像你哥这样才好看。” 他哥,好看? 许年差点脱口而出:嫂嫂,你是何时瞎的? 他哥可是远近闻名的糙汉子,若不是沈、顾两家有旧一早订了亲,表哥 就是想嫁出去都难。 可面前站着的嫂嫂说的一脸认真,就连一旁嫂嫂的幼弟都点头道:“我姐夫确实很好看。” 许年干巴巴的赞同道:“对,我回去一定努力练成表哥这样。” “有出息。”沈流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然后当即命令小厮又往马车上搬了不少东西。 “你使劲吃,嫂嫂管够。” “是。”许年羡慕的看了一眼表哥。他跟嫂嫂不过第二次见面,对方竟待他这么好。想来定是爱屋及乌的缘故,能遇上这样疼人的妻主,表哥真是好福气。 顾景恒心里也暖和和的,旁边黄斗更是乐得笑开了花。 临走的时候,许年踌躇了一下还是小声道:“表哥,你若是有空还是回去看看吧,家里最近……不太好。” 这娘家的事本不该出嫁郎管,但见嫂嫂如此待表哥,他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点妄想。 顾景恒想起原身的爹娘,那对老夫妇是真的疼爱儿女,所以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嫂嫂再见,表哥再见。”许年恋恋不舍的上了马车,可就在这时,巷口又另一辆马车顶了进来,正正把他给堵住了。 “滚开,好狗不挡道。”对面赶车的小厮不客气的呵斥道。 沈流的脸一下就冷了下去,她站在自家门口竟也有人赶来欺负。 “阿风,把那乱吠的给我打出去。” “是。”沈风向来听话,她可不管对面是谁,主子让打她就打。 “你,你要干什么?你知道我车里坐的……啊!”赶车小厮被揪着领子扔了下去。 “住手!” “砰!” 车门打开,从里出来一白衣公子,他眉目如画气质清雅,这样的美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止不住的想要怜惜。 只可惜沈风憨傻,不懂怜香惜玉。她完全无视的白衣公子的话,直把那小厮揍得跪地求饶。 “主子救我!啊……主子我这都是为了您啊!” “我的话你没听到吗?”白衣公子连生气的模样都分外招人。 可沈风依旧未停。 “沈流,还不让她住手!”江寒卿没想到自己几日未回来,府里竟然完全变了个样子,他那病秧子妻主都能出门了。 不过他在沈流面前高傲惯了,说话还是那副颐指气使的语气。 那被打的小厮立刻龇牙咧嘴的笑了,他心里暗道:方才姓沈的一定是不知道车上坐的是我家主子,否则早就巴巴的过来献殷勤了,这回他可得好好哭上一哭,最好能多得讹些银钱。 “主子,这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家主这么做是一点没把您放在心上,小的被打不要紧,但您……” “啪!” 沈流一巴掌甩上去,打歪了江寒卿那张秀玉一般的脸。 “小小夫侍也敢直呼本家主的名字,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第14章 把人丢去马厩吧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江寒卿被打懵了,一时之间竟然忘了生气。 自打沈流在郊外清远寺对他一见钟情后,就从未跟他说过一句重话。知道他嫁过来委屈,沈流向来是有求必应,不但让他管家享正夫的待遇,还许他随时回娘家。 身边谁不羡慕他嫁了个好妻主,可他不喜欢沈流,他爱慕的是表姐那样学富五车的儒雅女郎。 沈流除了有钱之外,一无是处。若不是家里……他绝不会嫁给她。 “沈流,你如此粗蛮无礼,我要休了你!”江寒卿眼圈泛红,虽是要哭的模样,但依旧勾得人想要倾心。 边上人看着心里犯嘀咕,就连顾景恒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江寒卿当真是长得好,比前世那些娱乐圈的顶流小生也不差什么,难怪他的好妻主从前那般喜欢。 想到这些,他喉咙不由得有些发紧,连嘴角都绷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沈流的反应。气氛越发沉闷,沈流摸着下巴端详了好一阵才开口道:“休我?你个丑八怪也配?果然跟你那蠢笨堂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说……我丑?”江寒卿平日里最爱惜他那张脸,每每妆扮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这安远上下谁不知道,他就是这地界的第一美人。 “你若是气我在娘家待了太久,你可以直说,不必如此阴阳怪气。”他面上发热肿胀,越发气恼道:“当初你娶我时明明亲口答应过的,我若在沈府住的不习惯,可以随时回家,如今怎的出尔反尔。” 江寒卿当真是被惯坏了,明明重重挨了一巴掌,竟还看不清形势。 沈流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嗤笑道:“第一,你只是我的夫侍,我从未娶过你,只是一顶小娇把你纳进了门。第二,你休不了我,我却可以随意发卖你。第三,我是说过你想家了可以回去,但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一年到头都住在娘家,拿着我的钱养你全家。第四——啪!” 沈流又是一巴掌,打在了江寒卿另一侧脸上,“跟你爹好好说话。” “主,主……二夫侍,您没事吧?”那小厮竟是连主子都不敢叫了。 “沈流!”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江寒卿哭得梨花带雨,更加好看了。 沈流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在上面挑了个空白的地方。 “啪——” “妻主!”江寒卿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把屈辱强咽了下去。 沈流:“啪!” 江寒卿嘴角都被打出了血,但他不能走。 “家、主!” “说。”沈流这次倒是没打人。 “家主,宁海年幼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江寒卿不得不低头。 江家已经用尽了办法,那个往日里的怂包县令却始终避而不见。他们接到消息,县令府上来了位全安远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而那位大人物只肯见沈流。 他没办法。 “家主,寒卿求你。”江寒卿声音婉婉,凄切卑微。 论起能屈能伸能卖惨这一招,徐青跟江寒卿比起来简直就是孙子。 可沈流是重生的。前世她病重的时候,江寒卿跟那位表姐在她床边苟且,把她硬生生气得吐血,身子越发不好了。 后院这些夫侍,她最恨的就是江寒卿,因为她对他是动过真感情的。 沈流掩住眼里的恨意,她轻慢嘲斥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家主,寒卿求您。”扑通一声,他竟跪下了。 徐青跟玉莲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却没想到差点把自己吓个半死。 那个被妻主宠上天的江寒卿竟然挨了打,还下了跪,这,这怎么可能啊? 别人不提,就说徐青。 他虽为这府里的六夫侍,还有白管家做靠山,平日里连沈流的面子都敢不给,但他独独不敢招惹江寒卿。 至于玉莲,那是当初江寒卿不肯同沈流亲近,所以买进来替宠的淸倌儿。 这两人出身低贱,住的也近,倒是很有话聊。 可现在他们傻呆呆的站在门后,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流低头看向脚下的人,冷冷笑道:“你堂弟自己作死,本小姐不会救他。” “你!”江寒卿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意瞬时收回,“家主,我知你生气,可那许年不过是破了点皮,我堂弟可是受了重伤,现在口不能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都是姻亲,你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你堂弟的伤是我打的,二夫侍,你是在怪罪本小姐吗?”沈流心硬如铁的说道。 “小侍……不敢。”江寒卿再次放低了姿态。如今的沈流喜怒无常,他不能再惹恼他了。 “家主,只要您能原谅宁海,寒卿任您处置。” 沈流扑哧一下就乐了。当初宋氏东西被斥责的时候,也提了这个一个法子。从前这一个个都离她远远的,现在倒是赶着来讨好她。 不过是以色侍人的渣滓,都是一路货色。 还是她家正夫好。人漂亮,武艺高,还特别会做生意(从她这坑钱)。 顾景恒被这赞赏的眼神闹了个大红脸,他不自然的摸了摸脑袋,然后小声道:“妻主,你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啊。”沈流理直气壮的说道。 话音落地,周遭顿时一片静默。 连跪在地上的江寒卿都差点掏出铜镜,他想看看到底是自己变丑了,还是沈流眼睛坏了。 她,她竟然说那粗鄙武夫好看? “家主,您不必在我面前故意对他人好,寒卿自是会吃醋的。”如果这是沈流的目的,那他可以顺她的意。 看着双颊红肿的男子面露了然,沈流直接给了他一脚。 “砰——” “我跟正夫恩爱,你也敢吃醋?你这丑样子当真是让本小姐倒进胃口。”沈流出气够了,她拉过顾景恒的手道:“阿恒,走,我们去喝新买的桃花酿。” 顾景恒眼神柔成了一滩水,不过他还没忘提醒道:“妻主,二夫侍还是咱沈家人,这瘫在门口不好看,不如——” “把他丢到马棚去,跟宋辰东做个伴儿吧。”沈流认真说道。 第15章 顾家大郎有人疼 宋辰东刚被打了二十板子。沈流没想一次把人弄死,还是让人给他请了 大夫,但别的宽待就没有了。 马棚里又闷又热,味道还难闻,根本不利于养伤,如果宋辰东一直都住这儿也没什么,可他是过过好日子的。 “嘶……”一个翻身,伤口又撕裂了。 宋辰东强撑着想要爬起来,不起不行,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拜高踩低的混蛋,等我重新获得妻主的宠爱,我就把你们统统卖进窑子,让你们一个个的蹉跎我……” 他正骂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宋辰东眼睛放光:难道是妻主终于想起他,要把他接回去了? “妻……江,江郎君?”后院的夫侍为表尊敬,一向是这样称呼的。 梅香却不以为然,他指挥着底下人道:“把二夫侍请到最前面的棚子去,手脚都放轻点儿。”然后他又对着宋辰东道:“家主吩咐,你暂时不必喂马了,先专心伺候二夫侍。” 江寒卿面沉如墨的趴在草垛上,语带怨怼道:“替我多谢家主,都到了这种地方了,还不忘安排人照顾我。” 梅香没有微微一笑,没有接言。 小厮们很快离开了,宋辰东磨蹭过去小心问道:“江郎君,妻主一向宠你,怎么突然把你丢到这马棚来了?” “那你为何在这?”江寒卿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我,我……”他能怎么说,说自己是被弟弟连累坑死的吗? “行了,莫要多言,赶紧去弄点水给我擦身子。”江寒卿颇为不耐的说道。 宋辰东看着对方的漂亮脸蛋,咬咬牙去了。他得听话,好等这位二夫侍复宠之后能帮他一把。 没有人相信江寒卿是真的被厌弃了,包括他本人在内。 另一边沈流回到正厅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她对着沈风吩咐道:“你去查一下今天案子的进展情况,看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若不是出了什么江家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江寒卿绝对不会主动回来受辱。 沈风听命走了。 顾景恒心里正美着,他想起表弟临走前的话直接提道:“妻主,明个我想回娘家一趟。” 一旁黄斗听着心都要跳出来了,自从他跟着主子嫁到这沈家,就一次都没回去过,他爹娘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可这嫁出去的男子哪能轻易回家,他家主子又不是江寒卿。 黄斗失望的低下头,下一秒却听到了犹如仙乐一般的声音。 “好啊,我陪你一起回去。”正好看看顾家的情形。若那家是个厚道的,和离时她就多给些银钱。若不是个好的,那就只能把人休了,然后再偷偷塞些田产铺子,让靠谱的人帮忙管着。 沈流心里有些难过,这顾景恒实在是个好夫郎,如果她能活下去,肯定会待他好,只可惜—— 收拾好情绪,沈流对着身旁男子提议道:“你许久未曾归家了,不若我们现在就动身,还能多住一宿,给家里人一个惊喜。”她觉得唯有这样,才能看到真实的顾家人。 顾景恒:“……”妻主,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吗?即使我是个现代人,我也知道回门要提前通知,不好贸然登门。 他家妻主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但他能怎么办,听着呗。 “好,今晚就去。” “梅香,把家里的米面粮油都装上,还有那新买的金银首饰挑个几十件,还有仓库里的补品……”沈流朝着外面大声招呼道。 黄斗见她出去了,才敢冒出来咋呼道:“主子,我们要回家了!家主和正夫肯定特别高兴,到时候也让那些嚼舌根的看看,咱顾家的郎君也是有人疼的!” 顾景恒也被感染了,对那未曾谋面的爹娘多了几分期待。 有沈流在一旁催促,底下人不到一刻钟就收拾妥当了。 各样东西足足装了两大马车,比许年走时带的东西多了十倍不止。 “妻主,这是不是太多了?”顾景恒有些惊讶地问道。 沈流大气的一摆手,“不多不多,要不是怕到家的时候天色太晚,我还想再装一车。” “行,行吧。”谁让他家妻主是富婆呢。 与此同时,顾家门前正围了一堆人。 “你们不要胡说,这真的是我表嫂让人送过来的,她待我表哥可好了,绝对没有宠侍灭夫。”许年被堵在人群中央,急得小脸通红。 在他对面有一满脸刻薄的黑瘦男子不屑道:“你可拉倒吧,这整个安远谁家不知道,那沈小姐嫌弃你哥长得丑,连碰都没碰过他。” “可不是咋的,听说那府里的二夫侍美貌过人,连官老爷都上门提过亲。” “对对对,我姨婆家的小侄女在江府当差,说那江公子美得就跟天君似的,顾家的丑八怪给人提鞋都不配。” “你,你们不许胡说!我哥才不丑!”许年据理力争道。 “丑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就是。” “不过有人奇葩就喜欢那丑的。”刻薄男阴阳怪气道:“我说顾家的,这东西怕不是你哪个姘头送的吧,她要是好你这一口,你可赶紧把人抓牢了,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儿了。” 一众人哄堂大笑,还有几个游手好闲不检点的女子起哄道:“顾大哥,我不嫌你丑,你要是寂寞了可以找我,只要给我一袋米就行。” “我只要半袋,保管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我不要米,请我吃顿大肉就行。” 她们竟然如此不要脸的竞争起来。许年年纪小,他当即举着拳头砸了过去,“你给我闭嘴!” “哎呦,小公子这是要投怀送抱吗?”那混不吝的女子直接迎了上来。 孙起忙把人拉住,“小年,别跟这些混人争辩,进去吧。” 说话之人正是顾家的当家正夫,他从小就长得又高又壮,顾景恒的长相多半是随了他的。 孙起自知长得不好,只是从前顾家光景好的时候,他交往的大多是名门大族的夫郎,虽然那些人瞧不起他,但当着他的面也不曾过分。 可如今搬到了陋巷,街坊四邻都是贫苦百姓。一看他家妻主重病在床,一屋子的老弱病幼,就时常奚落排挤。 家里没个女子撑腰,往日里对这些人他是能躲就躲。偏偏今日许年送了东西过来,这么多粮食可真是戳了邻居们的肺管子。 “哎呀,别走啊。顾家的,你不是心虚了?”黑瘦男子又上来挑衅道:“你家那两个半人能吃多少,不如给大家伙分上一分,到时候这里里外外的还能不照顾你吗?” “吴大哥说得对,咱把粮食分了吧。” “分了,分了。” “快点,这是我家的,你别抢。” “滚啊,你怀里都揣了一把了!” 众人一哄而上,孙起又急又气又不敢上前,那里面可混了不少女子。要是有人趁机轻薄了他,那这些人用吐沫星子就能把他逼死。 许年倒是想拦,可他还没嫁人,孙起根本不敢让他上去。 眼睁睁的看着白花花的粮食被人糟蹋,许年的心都在滴血,他攥紧拳头忍不住喝道:“你们这群泼皮无赖,等我把事情告诉表嫂,到时候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你吓唬谁啊,你表嫂此时肯定正忙着钻江公子的被窝呢,她怎么可能会管……” “我竟不知安远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竟然坐在家里就能知晓旁人房内之事,那三清观不请你做观主当真是有眼无珠。”一道清亮的女声自众人身后传来,带着无尽的威严。 许年登时眼睛就亮了,他底气十足高声喊道:“嫂嫂!” 第16章 今天枫叶特别黄 许年一声“嫂嫂”,吓得众人四散奔逃,竟是连粮食都顾不上了。 沈流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沈风自是带人把他们围住了。 她神态自然的牵起顾景恒的手,两人齐齐跪地道:“娘,孩儿不孝,回来看您了。” “好,好孩子,快起来,快。”孙起喜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身后几个上了年纪的小厮跟着抹眼泪。 以往他们被欺负了总是哭,可今天就算是哭腰板也挺得直直的。他们家大郎君带着妻主回来了,那起子小人知道他顾家有人照看,定然不敢再随意生事。 沈流迎着一家老小灼灼的目光有些顶不住了,她忙对着自家夫郎道:“大夫马上就到,你先带娘进去收拾一下,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顾景恒点点答应了。他知这是妻主体贴,想让他趁机多跟爹娘说点体己话。 顾府的大门大开,奴仆们开始一车一车的往里头搬东西,每样都是这地界没见过的稀罕货。 那先前挑事儿的男子眼珠滴溜溜乱转,他见沈流站在门口未曾发怒,竟大着胆子凑了上去。 “沈小姐,我刚才跟孙大哥开玩笑呢,您不知道,平日里我跟他关系最好。”说着他扒拉着那金盒子道:“我瞅着这玩意儿不错,借回去玩两天。” 沈流笑眯眯的看着他,“不问自取即为贼也。阿风,送这位跟我爹极好的大叔 去衙门坐坐。” “衙,衙门?不行,我不去!”黑瘦男子慌乱中直接把手里东西一丢,那盒子装的簪子直接被摔成了两半。 沈流笑得更大声了,她摸着下巴仔细回想道:“这支暖玉玲珑簪是本小姐在钱家铺子买的,价值八百两,记得告诉县令大人,让他赔偿我的损失。” “啥子八百两,我看你是想讹人?那簪子本来就是坏的,你可别赖到我身上,我,我回家了!” 黑瘦男子转身就跑,却被沈风一把揪住了领子,“走,跟我去县衙。” “我不去!” 沈风可不惯着他。 黑瘦男子一看赖不过去了,干脆直接躺地上打滚,哭天抹泪的叫嚷道:“大家伙快出来看看啊,沈家家主仗着有钱有势打死人了,我这小老百姓可没活路了……” 这就是个滚刀肉。 打不听骂不改,动不动就撒泼,他平日里没少仗着这一招占便宜。 那旁边战战兢兢的几人顿时也不怕了,他们跟着起哄道:“沈家欺男霸女,坑害邻里,可还有人管没人管了?” 许年在一旁气得脸都白了,这一招他都不知看了多少回。 那姓吴的没理还能辩三分儿,最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他表嫂怕是要吃亏了。 屋里人听到动静也都跑了出来,孙起忍气吞声惯了,他忙拉着沈流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一点粮食而已。”他还不知道对方打碎了一支八百两的簪子。 “是啊,女郎君消消气,别跟这些渣滓一般见识了。” 身边人都在劝沈流息事宁人,只有顾景恒捏着拳头低低的说道:“我把攒的钱都给你,你让阿风带人把巷子堵好了,别放跑一个。” 他刚在屋里待了一会,虽然有爹娘拦着,但嬷嬷还是把这几年发生的事说了个遍,尤其是隔壁院的吴大强。偷鸡摸狗,污言秽语,甚至还大半夜的带着女人跑进来,想要…… 不杀此人,难消他心头之恨! 沈流第一次见自家夫郎发火,她忙拽着他道:“阿恒,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你是想让我沈家出一位杀人犯的正夫吗?” “我不连累你。”爹娘受辱,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能忍,也不想忍。 “你现在就写一封休书给我,日后我做什么事情都给你无关。”顾景恒逼着自己忽略掉了心头的一丝痛楚。 “不许胡说!”沈流听了就是一慌神,她知他脾气倔,连忙顺毛哄道:“我保证不会放过他,你别乱来。” 若是她能长命百岁,自然可以由着顾景恒发泄,大不了事后多赔些银钱。可她…… 这几人必须死,但明面上不能是她夫郎动手。 “阿风,你还等什么?立刻把人给我拖去县衙!”沈流低头遮住了眼中浓烈的杀意。 “我不走,你放开我,我不……”吴大强在地上来回乱滚,嘴里骂得十分难听。 沈流秀眉紧皱,突然她注意到旁边住家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似乎有人正在偷看,再看那吴大强正是往那边逃跑。 她心里了然,当即拉高的声量说道:“吴大叔,都是邻居,我可以不送你去见官。但你得赔我的簪子,我也不要你八百两,只要还一根差不多的就行。就是不知你家妻主肯不肯了。” “肯!当然肯!”吴大强眉开眼笑的爬起来,他哐哐砸门道:“当家的,当家的快开门!” 门紧锁着,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吴大强恼了,一只普通的玉簪子撑死不过二两银子,他从顾家掏弄回来的东西就不止这些。 “当家的,你要是再不出来,别怪我把你对孙起那骚……” “你个贱人不许胡说!”门猛地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又丑又老的白胖子。她抓着吴大强的头发啪啪就是两巴掌,“败家烂货,就你也敢威胁老娘?” “啪!砰!啊!” 白胖子下手狠极了,很快吴大强就被打得不动弹了。她又啐了一口,然后才谄媚的跑到沈流面前邀功道:“沈小姐,他老实了。您那簪子忒贵了,俺家可买不起。您就把这烂货带走,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 “好啊。”沈流觉得眼前这位可真是个妙人,所以她决定送他份大礼。 “阿风,吴大强因偷盗被妻主当街打死,围观者皆是证人,还不快去报官。”刚才她可听见了,这两口子嘴里对她岳父不恭不敬。 “该,让你欺负人!”许年扬眉吐气的骂了几句。 这两个刺头被收拾了,剩下几个也不敢闹了,一个个全都跟烂菜叶子似,耷拉 着脑袋。 碍眼的清扫干净了,大夫也到了,众人忙往里走。 沈流紧跟着大夫,孙起落后几步,使劲掐了儿子一把。他惶恐不安的小声骂道:“你个孩子,还不赶紧过去同你妻主赔罪,那休夫儿子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在大周朝男子若是被休,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顾景恒吃痛闷哼一声,面上颇有些不自然。此时他火气沉了,确实心里有些后怕。 这里女子为尊,寻常夫郎都是乖巧听话,对妻主千依百顺,只有他天天顶撞,还总是给她添麻烦。 若是沈流真的生气了……顾景恒摸搓着腰间的玉佩,忙急走两步追了上去。 “妻主。”他扯住女子宽大的袖口,极为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别不要我……江寒卿跟宋氏兄弟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虽未曾有过什么经验,但陪嫁箱子里压了好几本房内密术。” 顾景恒眼睛一闭牙一咬,干脆利落一股脑的说道:“我可以全都学来,保管让妻主满意。” 沈流:“……”今天的枫叶怎么是通黄通黄的? 第17章 沈流绝对不会跑 沈流跟夫郎在院子里欣赏“枫叶”,另一头沈风脚程颇快,已经把一众无赖扭送到了衙门。 县令接到通禀差点气死。她这边正想方设法补江家闹出来的窟窿,这边竟然又出了人命。 这要是让她府上住的贵主儿知道了,她头顶的乌纱可就保不住了。 “你们先去把人关进大牢,押后发落。” 师爷面露难色,“大人,那来送告的是沈流的贴身护卫。” “怎么又是她!”县令心里气恼却不敢怠慢。 夏怡人本是来询问之前案件进程的,没想到恰巧听到了这事儿,她忙问道:“是沈家姐姐送人来了吗?” “是。”县令点头哈腰的回道。 夏怡人对沈流十分好奇,她当即提议道:“既然有告,县令大人何不把人叫进来问个明白。” “下官遵命。” 沈风被官差领了进来。若是别人回话还知道委婉几分,但她不懂,只会实话实说。 “地上躺着的黑鬼羞辱我家主子的岳丈,抢粮食,还摔坏了一根簪子。他男人不想赔就把人打死了。剩下几个全都是抢东西的,我家主子说了西北需要劳力,一堆儿都送过去就行。”说完她还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这些是给县令的辛苦钱,若是不够可以随时向沈家开口。” 县令吓得脸都白了。 夏怡人却笑得越发灿烂,她直接对着沈风问道:“这就是你们安远办案的规矩吗?” 沈风瞥了她一眼,随即冷脸道:“你是何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夏怡人闻言就是一愣。不愧是沈流的护卫,跟她主子一个脾气。 若是换做旁人这么跟她说话,夏怡人早就板子伺候了。可约摸着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她看沈风特别顺眼。 “你回答了我的问题就立刻审理此案,你也能早点回去交差。” 沈风就把最后几个字听进去了。这次她毫不犹豫的说道:“对,县令办案都要收钱,钱越多事办的越快,没钱就回家慢慢等着。” 跪在地上的县令眼睛一闭,直接吓晕过去了。 她知道自己的官途算是完了,而且说不定这条小命都保不住了。 夏怡人面不改色的吩咐道:“把她拖到院子里晒晒太阳,醒了再搬进来。” “是。”侍卫听吩咐照办。 沈风急了,“这县令晕了还怎么审案?你竟然诓骗于我?” “放肆,不得对我家王女无礼!”旁边丫鬟看不下去开口呵斥道。 沈风才不怕,她梗着脖子道:“我管你什么女,答应我的事没做到就不行!” 夏怡人头回遇上这样的混人,她哭笑不得道:“好好好,现在就审。” 她指着随行的幕僚道:“你拿着我的大印升堂,取证后秉公处置。” 她这次出来不仅仅有个王女身份,她还是女皇亲封的钦差大臣,否则县令也不会这么害怕。 这事处理的好了,沈风扭头就要走,却见这时有一小厮急火火的跑进来。 “小朱,你怎么来了?”沈风把人截住。 “阿风,你在这太好了!”小朱喜得差点蹦起来,“我是来报官的。那江家领着世族和贵商的宗老打上门了!你脚程快,赶紧去通知家主,让她赶紧出去避一避。”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安远地界这几家若是联合起来,别说是县令了,就是知府都能给废了。 众人逼迫之下沈家定要吃亏,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出去。 沈风也知事态紧急,她连忙走了。 夏怡人站在门口摸着下巴道:“点上我们的人去沈家。” 幕僚不赞同的开口道:“王女,您若想同沈流交好,何必去城门等候?” “城门?”夏怡人嗤笑一声,“她沈流可不是会东躲西藏的鼠辈,她一定会回去。走吧,再磨蹭就赶不上热闹了。” 另一边正如夏怡人猜测的那样。 沈流放下手里的药方,似笑非笑的说道:“这年头果然欠钱是大爷,江家一破落户也敢到债主门前耀武扬威了,我倒要看看,他们那群废物能闹出什么花儿。” 沈风唯主子的命是从,她一听要打架,立刻掏钱道:“我这就去武行馆雇人,他们来一百,我们就凑一千!” 沈流淡笑着摆摆手,她直接拉着自家夫郎道:“我有阿恒一人,足矣。” 顾景恒毫不谦逊的回答道:“嗯,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如果他没有把钱都塞进自己袋子,那这场景还是很让人感动的。 沈流没再废话,她就带着小猫三两只杀回了沈家。 一到门口,她就被摆了个下马威——梅香跟府里几个管事儿全都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每人脸上都带着伤。 沈流:“……”很好。 怒气上涨十分。 守门的小厮穿着一身带江家族徽的白袍,看见沈流他没有半点慌张,反倒轻蔑道:“你竟敢把我家大郎君关进马棚,还不快点滚进去赔罪!” 顾景恒听了就要动手,沈流立刻拦住了他,“这种小喽啰不用你。阿风!”她朝身后厉声道:“你带人教教他们沈府的规矩。” “是!”沈风的武功虽不及顾景恒,但对付几个草包绰绰有余。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目光所及之处就没了碍眼的东西。 梅香一恢复自由立刻上前道:“家主,四大世族的正夫都来了,不过未见女郎。王家来了个王春淼,不过孙秀娥没来,来的是她二堂妹。”她混迹风月场所多年,对这些权贵的长相记得非常清楚。 沈流了然的点点头。 别看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暴露的信息可不少。 沈流抻了抻袖子,直接在门房处停住了。 那些人想主动让她去见,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沈流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然后静静的看着沈风“表演”。 黑白蓝灰四色袍子的丫鬟,一个个的往门外丢,很快就叠了一米多高。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招来了质问,那江家二房的正夫带人来骂道:“沈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眼里可还有我们……” “啪!”顾景恒站起来兴奋的转了转腕子,他的手都痒痒半天了,终于来了个勉强够格让他出手的。 “你,你敢打我,你是疯了吗?”二房正夫哭哭啼啼的跑了。 顾景恒失望的坐了回去:唉,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沈流见状忍笑的拍了拍他的手,“别急,一会让你打个够儿。” 第18章 妻主狠辣又迷人 江家二房的正夫被打跑了,不一会功夫江家大房的人就出来了。 “沈流,你怎么被那起子狐狸精挑唆成这般模样。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岳丈!”江大夫是江寒卿的亲爹,他出身并不高,但平日里自持身份,很是看不上身为商贾的沈家。 沈流算是知道江寒卿还有江家下人的坏脾性从哪来的,敢情根在江大夫身上。 “你儿子只是小侍,这句话本小姐真是说得厌烦疲倦。算了,直接来吧。”沈流朝自家夫郎使了个眼色。 顾景恒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眯眯的走上前,在江大夫厌恶的眼神中举起了右掌。 “啪!” “啊!”江大夫可是名门教出来的正经娇郎,平时走路都要小厮搀扶,现在这一巴掌下去,直接打掉了他半口气。 “阿恒,打得好!”沈流坐在原地乐得直拍巴掌。她可没忘记上辈子江家这老妖郎是怎么对她的。 坑钱,帮着儿子偷人,还收买了人给她下药。 她的早死江大夫有三分责任!但她是女子,不好对外男动手,不过她的亲亲夫郎可以代她出手。 “沈,沈流!你反了天了,我是江家大夫,我妻主是世族继承人,你竟然纵容你的夫郎打我?” 又是这套质问的说辞,沈流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江大夫,请你看好了,这里是我们沈府。你不经过我这个家主的允准就贸然闯进来,别说是我夫郎打你了,就是他把你的脖子拧了,那也是我们占理。”之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儿。 “妻主,真能拧吗?”顾景恒转身问道。 沈流惊讶的看过去,几秒钟后她竟发觉这人是认真的,他真的想……杀人? 可是据她所知,顾家大郎虽然生的不甚娇柔,也有一身武艺,但性子是极其温顺的,怎的现在在她面前的人如此渗人。 他不像是养在深闺的郎君,反倒像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似的。 沈流按下心头的疑惑,笑骂道:“当然不能,他这脖子一看就软的狠,若是没死你可要养他一辈子?” “这个妻主大可放心,我既下了死手,那必定不会留有活口。”毕竟曾经他面对的不止敌人,还有不只疼痛害怕的丧尸。 “那多没意思。”沈流迎着男子的目光,直直看了回去,“我还没玩够呢。” 一巴掌,几句羞辱就能抵消她十几年的痛苦吗? “阿恒,废了他的脚筋,让他也尝尝卧床不能动的滋味。”沈流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不可能,你不能,我是江家大夫,我……啊!” “你就是玉帝天仙,我妻主让你废,你也得废!”顾景恒出手干净利落,江大夫的右腿直接瘫软了。 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长袍。 沈流仰天大笑,她过去一脚踩住那伤口狠狠碾道:“江大夫,痛吗?” “沈,沈流……疯子,你个疯子……我,我妻主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可会放过她!”江家从上到下都是一群吸血虫,他们趴在她的身上,啃她的肉,吸她的骨髓,让她日日夜夜都痛。 “我原想着年关将至,等过了年再找你们好好算账,没想到你们自己先忍不住了。”沈流捡起地上染血的匕首,她随手一挽,把刀把对向了江大夫—— “还有一条腿,你自己亲自来吧。” “不,不可能。”江大夫气若游丝的拒绝道。 沈流也不生气,她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然后慢慢在脸颊的游移,“若是换我动手,可就要选其他地方了。听说你就是靠着这张脸坐稳大夫之位的,要是没了美貌,你的妻主还会继续宠爱你吗?” “不,不!”江大夫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但他依旧是安远不少女郎心头的白月光,也是府里最受宠之人。 所以,他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沈流手上微微用力,立刻就有血珠落了下来。 “啊!别,别动!”江大夫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架。但他心里还存着侥幸,“你别忘了,我公公还有世族贵商的正夫都在正厅,你就不怕……” “怕?”沈流又是哈哈一笑,“就算时候你妻主把我杀了,剐了如何。你的脸毁了可就治不好了。” “沈流!”江大夫眼睁睁的看着地上砸的血越来越多,他再也撑不住的伸出了手,“刀给我,我做!” “这就对了。”沈流满意的夸了他一句,然后还不忘提醒道:“江大夫下手可要重一点,若是一刀不能挑破脚筋,那可还要再挨第二下,第三下。” 原本只打算应付了事的江大夫彻底白了脸,他半坐着身子,双手握刀,狠狠举起,然后猛地扎了下去—— “啊!”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院内,江大夫瘫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眼看着已经是快不行了。 沈流无趣的撇了撇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当真了?” “你!”江大夫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若是他有前世的记忆就会知道,曾经他就是这般站在床头对沈流说:“你这孩子怎么还把那些浑话当真了,寒卿绝对没跟他表姐睡到一起,我只是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好笑吗?”沈流蹭了蹭鞋底的血迹,然后让人拿出准备好的欠条。 “你跟你的好儿子这些年从沈家借走的东西不计其数,从前我好心纵容,但现在你得罪了我,那就得不差一丝一毫的还回来。”她本记不住借走了什么,但她病重的时候,这位江大夫可是来府上一件件数给她听的。 “签了,我留你的命。若是不签,我、要、你、全、家、的、命!”沈流一字一顿的说道。 江大夫彻底被吓破了胆,沈流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很快,一张六百万两白银的欠条就产生了,而且上面还盖了江家掌事夫郎的大印。 这就代表钱不是江大夫个人借的,而是他们整个江家。 “好了,今天玩的差不多了,该结束了。”沈流说着朝身后伸出一只手,她灿烂笑道:“夫郎,要同为妻一起去打老鼠吗?” 眼前的女子眉目极盛,艳光四射,尤其是那双眸子里坠满了凌厉的刀剑,看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 她衣衫似雪,却染了点点血斑,连脸上眼角都多了一抹红。 疯狂又狠辣,危险又迷人。 砰,砰,砰。 这一刻,顾景恒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第19章 我花钱买的美貌 沈流抓住了那只毫不犹豫递给自己的手。这段日子以来,她对顾景恒的利用多过喜爱。 她仰赖他的武功报仇,所以赏他银两傍身,给他正夫的体面,帮他在娘家撑腰。 沈流一直都觉得这么做问心无愧。但看着对方眼底纯纯的信任,她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对于顾景恒,她什么都能给,唯独给不了感情。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妻主,你怎么了?”顾景恒感觉那只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甚至有些发颤。 沈流收起心底的酸涩,若无其事的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要面对那一群人有些紧张。” “妻主别怕,我会陪着你的。”顾景恒热烈而大胆的承诺道。 沈流目光闪烁,竟有些不敢回应。 好在顾景恒也没有发现不对,两人携手一起走向了正厅。 门口动静这么大,里面的人早就得到信儿了,所以两拨人直接撞上了。 江寒卿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长袍,但脸上重新上了妆,美貌不但没有折损,反倒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只看那在场一众女子追逐的目光就知道,他这模样有多招人疼。 果不其然,沈流刚一出现就有人要为美人打抱不平了。 “我说姓沈的,你好歹是个女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娇弱郎君动手,实在是粗鄙不堪,有辱私德!” 一顶大帽子直直就扣了下来,旁边还有人跟着帮腔。 “就是,江公子霁月清风,通晓诗文书画,配你这种烂人真是……暴殄天物。” “你本就配不上江公子,如今竟然还敢动手,要我说你就识相点写一封和离书来,免得人家跟你吃苦受罪。” “胡说八道!你们那江公子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通晓诗文书画?敢问他的大作可有被收录在哪本名著里,还是他的那副画作受过赞扬?你家可是有所私藏?”顾景恒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他现在跟沈流夫妻一体,就绝对不许别人说她半个字不好。 “你,你!你个小小男子也敢顶撞我?”宋无瑕是宋家家主最小的女儿,她虽然生性顽劣,但因为长得酷似其母,所以平日里颇为受宠。 她长到这么大何曾被一男子这样呛声过,所以当即指着顾景恒骂道:“你个丑鬼凭什么看不起江公子,他就是有一张漂亮脸蛋怎么了?就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那配你家妻主也是绰绰有余!” 顾景恒还要开口怼回去,沈流忙拦住了他。 这世道对男子管束严苛,尤其是嫁了人的。他可以跟别家郎君争吵撕打,但若是招惹外面的女子,不管是什么原因,对名声总是不好的。 沈流上前一步护住夫郎,然后冷声自嘲道:“我是粗鄙不堪,不过是有钱罢了。可江寒卿又比我好到哪去?他一个花瓶而已,我花钱买的是他的美貌,难道还要在意他的心情吗?” “你竟这般羞辱江公子!”宋无瑕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样。 沈流觉得这人蠢的分外有意思。前世她也是安远极出名的人物,不过是恶名。 “宋小六,你既然这么心疼江寒卿,你倒是把他买到你府上啊,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小侍,我又不是不卖。” 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沈流是在用玩笑羞辱江寒卿,但宋无瑕听不出来,她旁边那一圈女郎也听不出来。 “好啊好啊,沈姐姐快开个价。” “各位勿要跟我抢,今个儿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江公子买回家!” 她们竟争抢起来。说到底,这些人也不过是拿江寒卿当玩物。 沈流笑得越发开心,这时站在最前面的老夫突然怒喝一声,“够了!” “沈流,你当我们江家人都死绝了吗?” “哎呦,江太夫,您还活着呢。”这位是个惯会唱红脸的宅斗高手,江大夫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甚至还鼎力支持。看着慈眉善目,实则佛口蛇心。 “阿流,太夫知你心里不满,但寒卿是你亲自求娶的,这些年对你也算尽心,你何必这样折辱他。还有宁海,他还是个孩子,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吧。如今你气也出了,以后跟寒卿好好过日子,过去的既往不咎。”江太夫的态度倒是没那么强硬。 沈流心里冷笑连连,不过面上还真和缓了许多。 “太夫,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追究?” “当然,都是一家人。”江太夫笑得越发和蔼了。 “那我就放心了。”沈流故意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方才在外面我一个不小心把匕首掉了,沈大夫突发癔症,竟然亲手挑破了自己的脚筋。阿流没用,没能及时拦住,现在怕是大夫的腿已经彻底废了。” “什么!” “你敢欺负花时!” “沈流,你找死!” 江寒卿不愧是江大夫的亲生儿子。 之前有无数女郎为江寒卿打扮不平,如今也有中年女子为江大夫着急震怒,父子两个当真是好本事。 “花时,你怎么样了?” “快,快叫大夫!花时若是出事,我要你们的命!” “回府上取最好的金疮药来!” 众人都跟了上去,沈流慢悠悠的走在最后。 等她到的时候,大夫都来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女子正紧张的围着江大夫,有的拖腰,有的攥手,好不热闹。 这也就是来的女子都是旁支庶出,家里夫郎想管又不敢,否则非得闹翻了天。 不过身为公公看着这一幕,江太夫的脸色难看极了。 “大庭广众,一男六女,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啊。”沈流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江寒卿猛地瞪过来,“沈流你给我闭嘴!” “啪!”顾景恒想都没想,一巴掌就甩过去了,“该闭嘴的是你!” “你怎能又打江公子!”宋无瑕急火火的上前救美,“你们夫妻真是太过分了,江公子何错之有?” “小六啊,听说你府上最近又没了几个小侍?”沈流突然把矛头对准了宋无瑕。 第20章 天生一对的疯子 宋无瑕心里有鬼,于是吞吞吐吐道:“是,是又怎么样?” “那小侍们何错之有,让你在下了床之后活活把他们勒死啊?”这事前世爆出来的时候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因为其中一个被打死的是知府之子。 “他们,他们对我不敬!”宋无瑕脸色煞白的说道。 沈流见状又逼近一步,“是像江寒卿直呼我名的这般不敬吗?” “我……”宋无瑕不敢言语了。她院里的小侍别说是提她名字了,就是多看她一眼都要被打,她就喜欢看男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模样。 “宋小六,晚上睡觉的时候警醒着些,小心那些孤魂冤鬼来找你索命。”沈流出言吓唬道。 “不,不会的。”宋无瑕跑到了角落里不敢言语了。 沈流又将目光扫向之前帮江寒卿打抱不平的女子,几人纷纷退后一步,头都不敢抬了。 “呵。”几句话就吓住的废物。 “沈流,我不管你跟江寒卿有什么恩怨。花时是做错了什么,让你这般对他?”这回控诉她的变成中年一拨了。 沈流慢条斯理的把欠条拿了出来,“各位可以看看,江家这些年欠了我整整六百万两白银,上面可带着江家大夫的大印。我想他大概是还不上我的钱,觉得实在是太愧疚了,所以才自罚的。” “六,六百万两?” “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的天啊,江家这是要干什么?屯兵造反吗?” 安远确实富饶,但几大世族除了固定的祖产之外,手里的存银至多不过百万两。现在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的,除了沈家就只有孙、王两家。 但孙、王子孙众多,大大小小的旁支更多,这钱分到每个人身上就只有一点了。 哪像沈家,两个年长的郎君都嫁到了外地,府里除了一个年幼男童外,就只剩下沈流一人。 “各位婶婶大娘,你们既然这般心疼江大夫,不如替他还了这钱可好?” 方才还理直气壮质问的众人一下不出声了,沈流又对着宋无瑕道:“小六啊,你可是真心喜爱江寒卿的?” “当然。”宋无瑕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流还怕她不敢承认,现在这样她很是满意,当即她晃了晃手里的欠条道:“小六,这价值六百万的花瓶我现在就卖,你可要买。” “六百万?沈流你抢钱啊?这些钱我都卖一整个庄子的美男子了!”宋无瑕恼羞成怒道。 沈流不屑的嗤笑道:“看来你对江寒卿的喜欢也不过如此,连我都比不上,也敢学人家救美。” “你!姓沈的!”宋无瑕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被气红了眼睛道:“你这粗俗的商贾之辈,真爱怎可用金银衡量!我对江公子心意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沈流冷笑着扯掉了她蒙面的遮羞布,“说到底不就是不值钱的东西。” 然后她不等宋无瑕再反驳就立刻问道:“我不提钱。那你可愿意为了江寒卿去死?” “我……” “嗒。”冰冷精致的匕首被甩在了地上,沈流点指道:“不用你真死,你就在胸口这儿扎一刀,我就让你带江寒卿走,江家欠我的钱也可以一笔勾销。怎么样,你敢吗?” 这下不止江寒卿侧目,江家所有人都期待的望了过去,那江太夫更是直接推了孙子一把。 江寒卿知道事关重大,他对着曾经不屑一顾的宋无瑕道:“宋小姐,今日你若是助寒卿脱困,寒卿必用下半辈子偿还。” 他跪在地上把匕首捡起来,然后双手奉到了宋无瑕面前。 下一秒—— “嗒。” 匕首再次被打落在地,宋无瑕飞快后退,犹如躲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骂道:“你疯了吗?让我自杀救你,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一个嫁过人的小侍连六百两都不值!” 江寒卿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然后迅速涨红,可他不敢还嘴。 沈流看着眼前的场景止不住冷笑出声,宋无瑕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为了挽回颜面大怒道:“姓沈的,你不用一脸鄙夷的看着我,你装什么圣人啊,你敢吗?” “我当然敢!”沈流捡回那只匕首,刀尖直直的就抵着胸口,“我的心爱之人,别说是为他死了,就是把我的骨血灵魂全都拿走我也愿意!我若爱一个人,必定一心一意,全心全意!” 这样坚定站在阳光下的沈流,好似能遮住烈日的光芒,她那么耀眼,那么炙热,让人移不开目光。 顾景恒被这样的女子深深吸引,并为之倾倒。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了,从前在末世他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他还没遇见一个让他心动的人。 “沈流。”顾景恒无比认真的换了一声,然后并肩站过去把刀尖对准自己,“我亦可以。” 沈流及时抽回手,她惊愕的看到了男人眼底的疯魔。她不知道,此时在顾景恒眼中,她也是一样的。 “疯子,一对疯子!”宋无瑕慌不择路的逃走了。 面对顾景恒的热烈,沈流再次选择了逃避,她状若自然的对着一旁围着的众人道:“你们留在这里是准备替江家还钱吗?还是想恬不知耻的蹭一顿晚饭?” “不,不用了,我们这就走。” 其他几族本就各怀鬼胎,他们有的想借机看看江家白月光,有的是要趁乱捞点好处,还有王春淼这种心里怨恨来看热闹的。 所以,压根就没有一族是真心来帮忙的。 “沈小姐,打扰了。” “沈小姐,我回去了。” 沈流如今立了起来,其他人对她的态度顿时不一样了,连带着旁边的顾景恒都接了不少邀约。 “哎呀沈大夫,我今日见你就分外喜欢,改日家里设宴你可一定要来。” “还有我,我家郊外庄子的牡丹都开了,下次我们一起去。” “阿恒哥哥,你这衣衫真好看,可是城南王裁缝的手艺?” 顾景恒站在人堆里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他来到这世界时日也不短了,但从未有过同性好友,而且他真的不擅长跟一众男子谈论衣裙首饰啊! 江寒卿跪坐在地上,低垂的眼眸里满是怨毒。 这些原本都是属于他的! 第21章 你也去住马棚吧 女郎们爱慕的目光,公子们的追捧讨好,还有众多大夫的阿谀奉承…… 这一刻,即使江寒卿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认,从前外人那般对他不是因着他出身沈氏,而是因为他嫁进了沈家。沈流对他有求必应,他手里有无数的银钱可以挥霍。 他失宠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人再来搭理他一个小侍,全都去巴结顾景恒这个正夫。 那个丑八怪他凭什么,凭什么! 顾景恒不是没察觉到江寒卿不善的目光,可他不在乎。有些人眼高于顶不知福,那就别怪他后来者居上。 一刻钟后,院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江太夫看着那张六百万两的欠条,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这不可能,我们家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我说太夫,江家现在是什么光景还要我告诉你吗?子孙文不成武不就,铺子连年亏损。在江寒卿没嫁出去之前,你们全家要靠着倒卖田地过日子,连丫鬟小厮都卖掉了泰半。”沈流毫不留情的捅破了江太夫的面皮,“你现在穿的衣衫,戴着首饰哪样不是用的我的钱?就这你那好孙子还敢给我摆脸子,进府数年不让我近身,真是没见过你家这种厚颜无耻的白眼狼。” 江太夫被损得抬不起头,这些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没想到沈流也这么清楚,可这还钱—— “阿流,都是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然后他再次把江寒卿推了出来,“寒卿,还不给你妻主道歉。” 这些年来不止是江寒卿被惯坏了,就连江家人都被惯坏了。他们觉得沈流对江寒卿情根深种,只要说上几句好话哄哄,定然还能过以前的舒服日子。 “妻主,都是寒卿不好,以后没有您的吩咐,我再也不会回娘家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寒卿脑子里想的都是才华横溢的清俊表姐。 当初为了家族他不得不跟表姐分开,嫁给粗鄙的商人。现在为了家族,他又要再一次舍掉跟表情之间的情意。 他的心在滴血。 “江太夫,你看看令孙的不情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沈家是在逼良为娼呢。”沈流态度强硬的嘲讽道。 江寒卿立刻就甩掉了心头的不甘,他忙俯首道:“妻主,寒卿不敢。” “得了吧,你要是不走,我沈家自不会缺你一口饭吃,但这六百万两银子必须要还!”她是立誓要当败家子,但她的钱也不是谁都会给的。 “阿流,你这……这也太突然了,一时之间我上哪去给你凑这么多银钱去啊。”江太夫狠狠心再次把孙子推了出去,“阿流,寒卿可是咱们安远的第一美人,你就把他留下身边随意处置,还钱一事还请宽限个三年五载。” 三年五载? 到那时候她都魂飞魄散了,就算江家良心发现要还,便宜的也是占了她身体的小贼儿。 “最多三天!若是到期不还,我就把这欠条贴满沈家每间铺子,让安远所有人都看看。”这种世族最在意的就是脸面。 “好,三天就三天!”江太夫咬牙答应了下来。 说完之后,他让人抬着江大夫灰溜溜的离开了,对于心爱小孙孙的安危只字未提。 江家人都走了,只剩下一个江寒卿。 沈流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你还真打算留下啊?” 江寒卿顺服的跪在那求道:“妻主,还请让寒卿继续伺候你。” “我就不必了。”沈流一抬眼看到了树后偷偷摸摸的男子,她招手道:“过来。” “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玉莲款款而来,他走到近前小心翼翼的福下身子,“妻主。”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玉莲款款而来,他小心翼翼的福下身子,“妻主。” “你院里的小厮都被发卖了,还没来得及添上新的。今个我就把江寒卿指给你,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沈流语气随意的说道。 玉莲吓得登时就跪下了,“妻主,这,这万万不可啊,我是二夫侍买进府的,他是主子我是奴仆,他怎么能……” 沈流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江寒卿算哪门子的主子?你们都不过是本家主的小侍。” 玉莲跪在那不敢言语了。 沈流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她这位七夫侍是江寒卿从青楼买来做挡箭牌的。她身子不好,对床笫之事并不感兴趣。所以这玉莲时常偷溜出去找从前的客人,也是个不安分的。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跟着江寒卿一起去住马棚吧。”那地方现在住着宋氏兄弟,再把这两个送过去想必热闹极了。 “妻主,妻主,不要,我不去马棚……我知道错了……”玉莲哭闹不已。 江寒卿在一旁攥着拳头,默默流泪示弱。 夏怡人走到府门口的时候,正正撞上这一幕。 她单手敲扇,一脸好奇的问道:“沈姐姐,你家里这是出什么事了?” 梅香几个都跟在沈流身旁保护,倒是让她钻了空子直接进来了。 “家主,就是她住进了衙门后,县令立刻收回了释放江宁海的命令。”沈风又把早些时候看见的情况说了。 沈流了然,看来这人的身份很不一般。 夏怡人笑眯眯的任由打量,她等着沈流主动开口迎她进去。 可下一秒,她竟听见沈流对着小厮吩咐道:“梅香,把不相干的人给本家主请出去。” 夏怡人面色微变,她用扇子点指道:“你,你这女子……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不需要朋友,也不怕多个敌人,所以来人是谁都无所谓。 夏怡人就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可对方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想凑上去。 “你跟江家的事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沈流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夏怡人还不放弃,她从怀里掏出一物,“沈流,你的私印在我这。” “送你了。”一个印章而已,她家里多的是。 “你就不怕我拿着它去做坏事吗?”夏怡人越问越急,沈流却越来越懒得搭理她。 “随便。”最好是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恶事。若是能让后来的小贼儿受罪,她可是感激不尽。 “你!”夏怡人就没见过这种软硬不吃的女子。接二连三的被拒绝,让她对沈流三分的兴趣硬生生涨到了七分。 “我今天还真就不走了。”她往门口的石狮子上一靠,竟是耍起了赖皮。 第22章 我夫郎跟你不熟 梅香几人对付普通人还行,但却不是侍卫的对手。 沈流无奈的开始掏银票,“阿恒,麻烦你了。” “没问题。”顾景恒把钱收好,然后走向了找事的女人。 “你要干什么?”侍卫紧张的护到了主子面前。 “滚开。”顾景恒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就把人解决了,其他几个一起扑上来,却不是他的一招之敌。 最后,只剩下夏怡人故作镇定的站在原地,“沈流给了你多少银子,我出双倍。” 顾景恒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谁的钱都收吗?” 夏怡人:“……”艹!这夫妻俩怎么一个德行,都不会好好说话。 “你听好了,被小姐可是镇南……砰!” 夏怡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就在刚刚,她感觉一道如刀子般的拳风从她耳边擦过,随后就是一声闷响。 砰! 啪啦! 石头碎片迸裂砸在她的后脑,然后滚落—— 这男子竟然一圈打碎了她身后的石狮。 “保护王女!”丫鬟惊恐的尖叫一声,随后就有几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院子里。 沈流嘴角一紧,她立刻上前把顾景恒拉到身后,然后才满脸凝重的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怡人现在对沈流兴趣大减,她直勾勾盯着高大的男子问道:“敢问这位公子师从何人,可愿收徒?” 沈流:“……” 顾景恒:“……” 王府侍卫:“……” 丫鬟捂脸不敢去看,谁能想到她家看着柔弱的主子是个武痴啊! “不熟,不收,无可奉告。”沈流没等顾景恒说话就开口拒绝道。 夏怡人不悦的皱起眉,“我是在问这位公子。” “阿恒是我的夫郎,自然要听我的。”沈流针锋相对道。 “妻主说的对。”顾景恒笑得一脸宠溺。 夏怡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感觉自己站在这有些多余。 不过她好不容易才遇见这样一个高人,可不愿意轻易放弃。 “沈流,开个条件吧,你要怎样才愿意让顾公子教我习武。” 一旁丫鬟有些眼红的说道:“我家小姐可是镇南王的独女,你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夏怡人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沈流软的不吃她就只能给她硬的了。 “王女啊?”沈流随意的打量了两下,然后才轻笑着说道:“我还真是怕死了。” 当今昏庸无能,镇南王早就生了异心,前世夏燕可是第一个向她娘投诚的藩王,不过在她印象里,继承镇南王王位的并不是眼前人。 “沈流,你就这么不在乎你的项上人头吗?”夏怡人也不装了。她从来不是什么单纯良善之辈,之前那样不过是行走在外的假面罢了。 看她这样,沈流都觉得累得慌。 “我说独女殿下,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好好查查你阿娘的后院,尤其是跟你年岁差不多的女子。” 极力压低的声音,除了夏怡人外没人听见。 侍卫只看到沈流低低说了两句话,自家主子的脸色就完全变了。 “我会去查。”夏怡人心惊肉跳,确实没了什么拜师习武的心思。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一脸桀骜的女子。一开始她以为沈流就是个嫉恶如仇的有钱小姐,因为脾性对胃口,所以起了结交之心。可后来沈流几次不给她面子,这种心思就淡了。 然而现在,沈流却告诉了她这么一个大秘密。 “如若真有此事,子怜必有重谢。”夏怡人郑重其事的说道。 “用不着,本小姐什么都不缺。”沈流故意摆出目中无人的姿态,她说过她不需要朋友,更不想赚什么人情。 “王女府上若是缺金少银的尽可以直接开口,不用见面的来跟我套近乎,我很忙的。”言语间竟是把夏怡人当成了不怀好意的贪官。 夏怡人却一点都不生气,沈流越是如此她就越觉得对方高深莫测。 “既然如此,那子怜今日就不打扰了。” “好走不送。”沈流迫不及待的赶人道。 这下府里彻底清净了,沈流惬意的揣上银票,继续出去老老实实的花钱。 三天时间很快就到了。 江家那边却一直在装死,根本没有一点要还钱的意思。 沈流也不生气,她直接大张旗鼓的上了街,身后还带了十几抱着包袱的小厮。看那四四方方的样子,里面装得很像是书籍纸张。 江家一早就派人在门口盯梢,他们见沈流动要动真格的,当即就慌了。 “家主,现在怎么办?要是不还钱姓沈的就要把事情宣扬出去了!”江二婶急得火烧眉毛。 江大夫被小厮扶着坐下,一声不敢吭。 最后,江家主拍桌子道:“这个钱大家凑凑一起还上,日后再找机会跟那贱人算账!” 家主一表态,其他人顿时不言语了,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怎么?分钱的时候各个打的跟乌眼儿鸡似的,生怕自家少了,现在要还了就一个个装死!”江家主勃然大怒。 二房有人不悦的嘀咕道:“大夫当初给钱的时候也没说要还啊。” “就是,我为了拿钱好话说了一箩筐,就差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 “三妹说得对。而且钱也是大夫花的最多,我们可不敢越过他先开口。” 江大夫出身一般,他能坐稳当家主夫的位置,完全是因为靠着美貌哄住了妻主。 江家人私底下都看不上他的做派,所以有了钱之后他行事颇为嚣张,没少蹉跎妯娌亲眷,现在算是得了报应了。 “我手里还有一千多两,全都可以献出来。”江大夫肉疼的说道。 二房正夫立刻阴阳怪气道:“我虽有心多出一些,但总不好越过大夫,我也出一千两。” “我们三房是旁支,不能跟正房比,我出八百两。” 有了江大夫开头,其他各家纷纷响应。 只是最后计算数量时,竟然只有五万多,连欠款的零头都不够。 江家主异常羞愤,她指着夫郎的鼻子骂道:“你个蠢货,还不赶紧把钱都拿出来!” 江大夫缩着脖子委屈道:“都在这了,真的没有了。” “哎呦,家主,你就别为难大夫了,他的钱啊都拿回娘家了。”二房笑着讥讽道。 三房也不甘示弱,“我听说大夫的娘家刚买了新院子,就在东大街旁边,听说没个百十来万根本买不下来。” “贱人!”江家主一巴掌直接抽了过去,“你竟打着我们江家的名义借钱去填补娘家?我要休了你!” 第23章 我有钱我养你们 “妻主,妻主不可啊!”江大夫不顾伤势直接跪趴在地上,他捂脸大哭道:“妻主我知道错了,你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成亲几十年,妻主还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可现在这情形他连委屈都不敢诉。 “不想被休就回你娘家把钱给我要回来,一百万两,少一分都不行!”江家主发了狠,她怒斥道:“别想耍什么花样,我现在动不了沈流,但收拾你们家还是轻而易举!” “是,是,我知道了。”江大夫如丧考妣的出了门。 江家主依旧阴沉着脸道:“我会让管家把郊外的几个庄子卖了,凑两百万,我个人再出一百万两,剩下的——” 其余几房虽然面上依旧不情愿,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江大夫回家要钱自然不顺,但江家主发了狠,直接让人扣住了大夫的爹娘,这下对方只能卖房卖地。 江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算了。他们一点都不低调,竟在大白天一路敲锣打鼓的把钱送了回去,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沈家如今放了一大笔银子似的。 这年头三五两银子就够一家人半年的嚼用,六百万两足能养活半城的人。 “这群王八羔子,竟然算计本小姐!”沈流看着地上被打趴的贼匪,气得脑门冒火。 已经第三波了,全都是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要不是顾景恒身手了得,她的小命差点就没了。 “不行,我太生气了,我要出去散散心。”沈流说散心,那就是要出门花钱。 她本想带着顾景恒一起去,但对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理由是——“我得留下来看银子。” 得了。 她败家,她家夫郎爱财,倒是谁也不用嫌弃谁。 沈流带着怒气上了街,可往日里看着不错的物件,今个通通觉得不顺眼。 就在她心情极其郁闷的时候,突然听见桥头传来一阵骚乱。 “走,过去看看。” 沈流被一路护着上了桥,结果就见那河边站了几十号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衣着褴褛,面黄肌瘦,各个跟小乞丐似的。 领头的是个高瘦女子,她面上带着一道长疤,看着倒是挺凶的。 “各位乡亲,是我赵玉对不住你们,如今我先走一步,留下的粮食你们省着点吃,若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来地下找我。”说着,她拄着手里的竹竿儿踏进了河水。 在她之后,又从人群里走出几个年迈的身影。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沈流疑惑的嘟囔一句。 旁边站着的老妇一脸不忍的说道:“沈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底下几个村子遇上大旱,庄稼全枯死了。朝廷派了人过来,可到这看了一眼就走了,银子粮食是一点都没有。百姓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打算去告状。” “可——”老妇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前面那女子是下河村的村长,前些日子被官府抓住打了一顿,还把大部分干粮都抢走了。为了能让年轻人和孩子活下去,她今个儿带着村里的老人来投河了……唉,真是造孽啊!” 沈流一听眉毛就立了起来,她朝后一招手道:“阿风,带人跟我走!” 等她赶到桥头的时候,河水已经没过赵玉的小腿了。 “你个混账,赶紧给本小姐滚上来!”沈流一把抓住那杂草般的长发。 赵玉正闭着眼睛等死呢,结果被这一吓,当即腿就软了。 沈流被拽了个趔趄,直接跟着掉进了河里,这可把沈风众人给吓坏了。 “主子!快,快把主子救起来!” 沈流身娇体弱,但她的手一直死死抓着赵玉不放,最后只能把两人一起带上了岸。 那些跟着投河的也被亲人拉了上来,一个个抱头痛哭。 “阿爹,你别死,我,我去青楼卖身,我去接客,我肯定能养活你。” “爹,镇上的瞎瘸子愿意娶我,彩礼足有一两银子,你别丢下我……” “娘,我早就活够了,我去死,家里的干粮都留给你吃……” “娘,我不去告状了,我陪你一起!” 都是血脉至亲,要不是有告状这口气吊着,谁能忍心看着长辈去死。 赵玉坐在地上,对着沈流埋怨道:“你这混人为何要来救我!你能救得了我一时,能救得了我一世吗?我这样的废人还活着做什么!” 说着她撑起竹竿儿又要往河里走,这回跟着她一起下河的人更多了。 沈流刚喘过一口气,登时就急了,她拧眉瞪眼,抡圆了给了一巴掌—— “啪!” “你给老娘清醒一点,好好活着,不许死!”沈流怒极,她现在最看不得人这般轻贱性命。 连日来的折磨已经快要把赵玉逼疯了,她不计后果的嘶吼道:“你这种千金小姐怎么会明白我们这些老百姓的苦!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愿意去死啊!没屋没粮没银钱,不死难道靠你养吗?” 她来安远已经半年多了,又不是没去富户家求过施舍,可是连门都进不去就被打走了,她胳膊上的那道疤就是被孙家门房打的。 沈流曾见过许多这样麻木昏暗的眼神,她的兄长,她的亲娘,还有许多被那窃贼儿背叛的臣子。 从前她救不了她们的命,但现在她可以救眼前人。 “我养!”沈流无比坚定的许诺道:“我有钱,你们不用死!” 赵玉懵了,那些哭嚎的人也都愣住了。 那先前偷偷抹泪的老妇急得使劲捶了赵玉一下,“傻孩子,还不赶紧谢恩,这位可是安远首富沈家的家主!” 大悲之后又是大喜,赵玉却茫然的不敢相信,她小心的问道:“你,你真的是沈家家主?” “当然。”沈流自信的挺起胸脯,“这安远就没人不认识我的,不信你可以随意去问。” 老妇等不及又说话了,“闺女是真的!沈家主可是个大好人,前些日子还在我的摊子上买了五十包臭豆腐。” 沈流嘴角一抽,这种事就没必要说了吧,她当时就是单纯的想要逗自家夫郎开心。 赵玉能当上村长,自然不会是个蠢人,她当即跪下哐哐磕头道:“多谢沈家主,多谢恩人。” 下河村的村民都乌泱跟着跪下了,沈流最受不了这个,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把人扶起来,“不要跪我,我就是路过随手而为。” “不。”赵玉眼睛里满是灼热,“这安远的富人极多,但肯理我们的只有你一人,日后我这条命就是恩人的!” 沈流更不自在了,她现在天天作着想树敌,她可不想当什么好人。 “那个,我也不是白帮你们的,拿了钱你们得给我做事。”她做出一副阴险模样。 赵玉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道:“恩人尽管开口。” 第24章 姐夫说你是好人 沈流沉思了一下,然后才吩咐道:“我在城外有一片荒地需要开垦,你们要种田、盖房,我供你们一日三餐,每人每日再给……”她扫了一眼四周围观的众人,收敛说道:“再给五个铜板。” 这个工钱是她仔细斟酌后才说出口的,每日五个铜板既能满足日常开销,又不至于招人嫉恨,至于私底下怎么样,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赵玉听了感激的又是一阵磕头,丝毫没有要做活才能拿钱的不满。 沈流见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自己一个冲动救了条白眼狼。 “行了,你们都跟我走吧。”沈流十分难得的一分钱没花就回家了。 等到了府门口的时候,沈流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心里有些不安。这顾景恒平日里那么抠门,每次她挥霍都要被念上许久,现在她把这对“赔钱货”带回家,他还不得气死啊。 就在沈流踌躇不前的时候,大门开了,顾景恒领着沈素走了出来。 “阿恒,那个……” “妻主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顾景恒面色严肃,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沈流暗道:糟糕!这是气的狠了,都要哭了。 “妻主,之前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说你了。”顾景恒嗓音沙哑的说道。 沈流:“……”完了,这是要跟我恩断义绝的意思。 “阿恒,我爸她们带回来也是……” 可她话刚说到一半,就见男人越过他走了过去—— “众位都累坏了吧,快跟我进屋歇歇脚,我让小厮准备了茶水跟点心,你们先垫垫肚子,饭马上就好。”顾景恒大方又不失热情的把人请进了府里。 沈流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沈素给她解的惑,小男娃扬起小脸,十分崇拜的说道:“姐姐,姐夫说了你是个善良的大好人,能嫁给你这样的女子是他三生有幸。” 沈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顾景恒不但没生气,竟然还夸她了? 另一边赵玉跟村民被迎进了正厅,她捧着热乎乎的茶水,看着面前大盘的点心,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快吃啊,不够厨房还有。”顾景恒真心实意的招呼众人,他本就来自于末世,心里没什么尊卑观念,他只是想救人而已。 赵玉心里忐忑的吃了拿了,其他人这才敢有动作。 但包括几岁的小孩子在内,也只吃了一块就不动了。 沈流走进来诧异道:“怎么不吃了?” 赵玉低头难以启齿的说道:“恩人,我……我不饿,我能不能把点心带回去?” 沈流猜到了缘由,她认真问道:“你们还有多少人没来?” “八,八……”赵玉声音越来越小。 “八十?” “八……八百。”赵玉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连忙补充道:“恩人,您不用担心,我们几个肯定会好好干活,绝对不会跟您添麻烦。” “你带着这二三十号养活八百人?”沈流下意识反问道。 赵玉低头咬牙坚持道:“有了工钱,至少不会再饿死那么多人。” 沈流直接一拍桌子,斩钉截铁的说道:“把人都叫上,我全要了!” “恩人,你说真的?”赵玉喜得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然后跪下又是一顿磕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沈流又有些不自在了,她忙把人扶起来道:“你们先吃东西,等下我带你们一起去郊外的庄子。” “是!”赵玉干脆的答应一声,然后飞快的把点心吃光了。 沈流说到做到。吃过东西后,她先仔细询问了赵玉几个村的情况,然后亲自把人带到了地方。 “这个庄子以后就交给你了,一会儿我会让人送米面过来。”沈流说着把地契塞了过去。 这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以她对那小贼儿的了解,对方肯定不愿意白养这么多人,所以还是一劳永逸的好。 赵玉浑身发抖红着眼睛倔强道:“恩人,您给我们提供吃喝,让我们免费住在这里,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这个我绝对不能收。” 沈流叹了一口气,这赵玉是个心里有数的,虽然如今落魄,但就凭这份心气儿,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若她能……必定要把这人收入麾下,可惜了。 不过这些人她是真的不能留,所以转身就把地契送给了顾景恒。 “拿着,算作是生辰礼。” 顾景恒一愣,随即好笑道:“妻主,这才六月,我的生辰可在年底,现在送礼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一点都不早,因为她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沈流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安顿好难民之后,沈流又回了沈府,可刚一进门就见几个小厮在屋檐下哭,而且各个脸上都带着巴掌印。 沈流是个护短的性子,她当即走上前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梅香正在安慰几人,闻言赶紧转身道:“回家主的话,小哥几个闹着玩呢。” “说实话!”沈流轻喝道。 “家主,是三夫侍把我们给打了。”年岁最小的永福抽泣道:“最近一月金池那边不太平,血燕运不过来,府上就换了普通的白燕。三夫侍知道后大发雷霆,还把热饭菜全都砸在了永安身上,家主您看——” 永福掀开身旁哥哥的袖子,那细嫩的胳膊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磨破出血了。再看其余几个小厮,每个都带着伤。 沈流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不过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然也敢欺负她的人! “你们跟我走!” “是!”永福欢喜的答应一声。 倒是梅香忐忑的皱起了眉,他来沈府也有好些天了。他知道主子后院的男人都不受宠,但任谁家也不会为了一群奴婢为难夫侍的。 沈流气势汹汹杀到了夏凉院。她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有一道阴寒的声音骂道:“本公子可跟那些蠢货不一样,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竟敢拿这种低贱玩意儿来糊弄我!”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有何处特殊。”沈流冷声一笑,迈进了正屋。 第25章 谁用谁还不一定 三夫侍庄秀淡眉微皱,他迟疑的咬了下唇,然后才起身道:“妻主,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我家,我想来就来,还用特意通知你吗?”沈流毫不留情的呵斥道。 眼前的男子名叫庄秀。他长相阴柔,眉眼中总是带着一股郁郁之色,很是惹人怜惜。 上辈子她就是上了这个当。她以为这人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好心收留。 可庄秀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位匪贼之子,为了逃避追杀,他恩将仇报给她下药,假装被她轻薄,不得不委身于她。 然后心安理得的躲在后院里,推她出去当挡箭牌。如果不是这样,沈风就不会英年早逝。而沈风若在,她也不会被三番五次的羞辱折磨。 贱人!该死! “你一个吃白食的废物,也敢欺负我家小厮,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沈流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生生吓得庄秀丢了一魂一魄。 “妻主,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我是你的夫侍,好歹也是府上的主子。”庄秀心底不服,于是暗暗顶了回去。 “这些下人偷懒耍滑,私自克扣我的饭菜,我不过是气急了才打了他们两下。”他理直气壮的辩解道。 “夫侍?主子?”沈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伺候过本小姐吗?尽过夫侍的义务吗?见天的在屋里待着,要吃好的穿好的,不顺心了就随意责打小厮。你当我是你娘吗,要这么惯着你?” “妻主!你,你说话怎可如此粗鄙?”庄秀恼羞成怒的指责道。 沈流打掉他的手指讥讽道:“只许你做不要脸的事,本小姐却不能说吗?” “可是,我,我已经嫁给了你。我是你的夫侍,你就要对我负责。”庄秀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那你现在不是了。”她是有钱,但只给自己人花。像庄秀这种白眼狼吃她一口米,她都觉得亏得慌,“把他这身衣服扒了,我看着碍眼。” “别过来,不许碰我!”庄秀羞恼愤怒,可底下没一个听他的。 永福跟永安一左一右,动作干脆,而且还顺手把他的首饰给摘了。 “干得不错,赏你们了。”沈流满意的点点头。 其他小厮一听眼睛都亮了,直接把庄秀给围住了。 “滚啊,你们这些贱婢滚开,那是我的东西!”庄秀这回是真的怕了,他哭嚷道:“妻主,我知道错了,求你别这么对我……” 沈流充耳不闻。 半刻钟后,庄秀身上除了一身素色内衫之外,什么都没剩下,连绑头的绸带都被抽走了。 “我救你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模样,现在——” “妻主,我不走!”他现在敢出沈府的门,不用五步必没命。 沈流本就梅香让庄秀这么容易死了,她勾勾手指轻慢道:“我这里不养闲人,想待下去就要有用。” “妻主,我可以。”庄秀一把抓住了领口,然后跪爬着来到了沈流膝前。 沈流:“……”又整这一套! “我不可以。”就庄秀这副德行,她俩谁用谁还说不定呢。 “妻主……”庄秀半个肩膀都露出来了。 沈流一扇子敲在了他的手上,然后转身就走,她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 庄秀忐忑的咬咬唇,最后还是迈着小步跟了上去。 * 沈府马棚。 诺大的院子此时呈现出一股“三足鼎立”的架势,宋氏兄弟占据阳光最好的角落,江寒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正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莲最弱势,他老老实实的锁在一角不敢乱动。 宋辰西的伤还没好,现在只能趴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阴阳怪气的嘲讽人。 “江公子,你平时不是最得宠吗?连正夫都被你压到冷院去了,怎么现在沦落到来住马棚了?” 江寒卿掀起眼皮撇了他一眼,“你不是也在这吗。” “你!”宋辰西羞愤的锤了草垫,然后带着哭腔道:“妻主怎么这么狠心,我不想住在这,我想回去。” 谁不想。 宋辰东想。江寒卿想。玉莲更想。 但是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连沈流的面都见不到。 “妻主只是一时生气,等她气消了一定会来接我的。”宋辰西越想越难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突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妻主!肯定是妻主!”宋辰西猛地扭过身子,望眼欲穿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其他几人也跟着激动起来,江寒卿还下意识拢了拢鬓角的长发。 “妻主,真的是妻主!”宋辰西连伤都顾不上了,他扶着墙一蹦一跳的来到了沈流面前。 “妻主,你是来接我的吗?” 沈流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直接对着身后招手道:“来,把东西都放下。” 梅香带着人鱼贯而入,转瞬间地上就多了一堆农具。 “妻主,这,这是什么?”宋辰东试探着改了称呼。 倒是江寒卿比较谨慎,他小心而恭敬的走上前,“敢问家主,此物作何用?” 沈流总算是搭理人了,她轻描淡写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人每月只得一袋米,要想吃菜,就自己种吧。” “你,你竟然让我们干农活?”宋辰西没大没小的叫唤道。 “看来你的规矩还是没学好。”沈流冷脸一指道:“把他拎出去再打二十大板。” “你打我,你还打我?”宋辰西这回连哭都忘了,他带着恨意的骂道:“沈流!你这个负心女,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就是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啊!” “沈流!我恨你,我……啊!” 一开始宋辰西还能骂两句,后面连惨叫声都没有了。 “家主,人昏过去了。”梅香进来回复道。 沈流随意的摆摆手,“叫个大夫,别让他轻易死了。” 一句话,让屋里其他几个男人毛骨悚然。他们现在才彻底清醒,沈流真的变了,若是不听话,真的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人有意见吗?”沈流轻笑一声,几人顿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好,过来选吧。” 宋辰东谄媚的第一个跑过来,沈流手指一点,“慢着,你没有。” 第26章 我有什么好看的 沈流一句话把宋辰东给说愣住了,他呆呆的问道:“为何?” “学不会规矩的人,不配使用工具。” “妻主,我没有!”宋辰东委屈的喊冤。 沈流没再理他,而是对着其余三人道:“你们每人可拿一把锄头和一个水桶,然后去挑选种子。” 庄秀还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反倒是江寒卿接受的极快,他老老实实的回道:“谢谢家主。” 玉莲有样学样,“谢家主。” 庄秀不甘的咬着唇,他柔声的哀求道:“妻主,秀儿知道错了,我想回去……” 沈流微微一笑,“你不用挑了。” 庄秀欣喜若狂,就在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沈流又开口了。 “你跟他们一样,用手吧。” “妻,妻主?”庄秀傻眼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沈流怜悯的看了他一眼,“看来种子你也不需要了。” 庄秀后知后觉的白了脸,而一旁的宋辰东也反应过来了。 沈流之所以这么区别对待,完全是因为他们又叫了她“妻主”。 另一边江寒卿和玉莲已经选好了,他们分不清什么种子,所以就随便拿了两样。 庄秀虽然是匪贼之子,但在山上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更加不懂。 宋辰东最后选,反倒拿到了好种产量又高的土豆和南瓜。 “行了,走吧。” 沈流摇着扇子把人带到了马棚后面,她一指墙角的空地道:“就在那里种吧,至于每个人分多少,你们自己商量。” 江寒卿已经接受了现实,他挑了光照最好的东边,几乎占了整块地的一半。 玉莲紧挨着他,不过没敢多占,只要了两步宽的一长条儿。 宋辰东跟庄秀有心去抢,可手里没农具,最后一人选了一角。 四人划完地盘后,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沈流,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黄斗躲在一棵树后,忿忿的咬牙道:“主子,你看他们贼心不死,又在勾引家主!你快过去教教他们规矩!” 顾景恒没好气的瞪了自家小厮一眼。他在前院正好好的算账,结果这家伙就火急火燎的把他拉了过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原来是来听墙根的。 沈素踮起脚尖跟着严肃道:“姐夫,黄斗说得对,你可不能让这些狐狸姐把姐姐抢走了!” 顾景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放心吧,你姐不是那种人。” “姐夫!”沈素板起小脸急急道:“姐姐不是那种人,但他们是啊,万一我姐一个不小心被算计了……姐姐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些人只会争宠享乐,才不会管我姐姐的死活。” 别看沈素年纪小,但对后宅的争斗知道的门清儿。 顾景恒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我会保护阿流的。” “姐夫!光保护有什么用,你得摆出你正夫的架势,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沾姐姐的边儿!”沈素说着,一把把顾景恒推了出去。 沈流听到动静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夫郎黑着脸的模样。 “阿恒,你怎么了?” 顾景恒硬着头皮走过去,低声说道:“我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沈流不在意的摸了下自己的脸,然后拉着他道:“来,我这有真正好看的玩意儿。” 顾景恒从善如流的坐过去,然后就见沈流颇为兴致的指挥道:“你们看本小姐做什么,赶紧种啊,一会天黑就看不见了。” “家主,你让我们现在种?”庄秀也学乖了。可是他看着日头,又看看手里的种子,一脸委屈的说道:“而且,我根本不会啊。” 沈流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难的。挖个坑,把种子放进去,然后埋上浇水就行了。” “可是——” “不种就滚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碍眼。”沈流极其不耐烦的说道。 庄秀被吓得一锁脖子,不敢再言语了。 江寒卿依旧是最老实的那个,他低头闷声开始刨坑,玉莲有样学样也干了起来。 宋辰东咬咬牙,直接用手开始挖土。 只有庄秀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他的指甲可是新染的,衬得十只又嫩又娇,他怎么能去干粗活。 沈流也没管他。她就一边喝着凉茶,吃着冰瓜,一边看几人顶着烈日劳作,当真是舒爽极了。 木冬被带进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家,家主?”他震惊的都忘了行礼。 沈流一见他脸色也变了,她腾的一下站起来,眼角泛红的问道:“我二哥怎么了!” “家主,求您快去救救我家主子吧,他被婆家逼得马上就要没命了!”木冬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哀嚎不已。 “阿风,叫上府里的所有人立刻跟我走!”沈流不是万能的。她虽然重生了,但是前世一直被困在府里,对于外面许多事的发生只是知道个大概。 所以现在一见二哥的小厮来了,她想都没想直接下了命令。 顾景恒还是第一次见沈流这般急恼的模样,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的牵过一匹快马,“妻主,我带你先行一步。” “好。”沈流确实很着急,她搭上夫郎的手,然后又吩咐道:“会骑马的随我先行,其他人后面跟上!” 木冬欣喜若狂,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他直接上了沈风的马在前面引路。 沈流突然带着这么多人出城,所有人都议论纷纷。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到了赵玉的耳朵里。 她看着身上干净整洁的衣衫,看着田埂上跑跳的孩童,看着村民们脸上满足的笑脸—— “小五,去把几位族老请过来,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虽然恩人把地契送给了她,言语间还有跟她们划清界限的意思,但这些天米面肉蛋从未断过,连“工钱”都提前给了一年,现在就在仓库里放着。 她们随时落难的贫苦百姓,但也知道感恩。 如今恩人有难,她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沈流还不知道,她无意间救下的难民会给她一个多么大的“惊喜”。 第27章 我从小就爱干净 天色渐晚,榆树村张家院内却灯火通明。家主张大花坐在正堂,身旁是她继娶的夫郎。 “妻主,小月这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从小聪慧,这回下场肯定能考中秀才。可你看看这沈氏,进门这么久了也没能给咱家添人进口。”吴勇捏着帕子嗓门尖尖继续道:“而且见天的挑唆小月跟妻主的关系,这种让家宅不安的废人可得趁早休了。” 见张大花连连点头,吴勇再接再厉的劝道:“家主,我娘家有个侄子长得壮实年岁也好,到时候嫁过来肯定不会让小月膝下寂寞。” “好,都听你的。”张大花薄情寡性,早就忘了前面的夫郎,对于逝夫生的女儿也不甚在意。 她只是不满大女儿成亲后对她多有顶撞,而且还把亲爹留下的嫁妆全都给了沈氏打理,她想取用都不行。 张月跪在地上,心寒如冰,她含着泪问道:“娘,竹青才嫁过来一年,当初继爹可是跟了您三年才有的小妹。再说他那娘家侄子,这榆树村谁不知道,吴小柱烧坏了脑袋,连话都不会说,您竟然要让我休了知书达理的竹青去娶一个傻子?我真的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放肆!你怎么跟老娘说话的!”张大花再不要脸也知道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但她夫郎说得对,女婿傻点更好,到时候轻易就能把那些嫁妆哄到手。 “小月,我跟你娘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妹妹比你小了五岁,如今孩子都生两个了,你咋就不知道着急呢。”吴勇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张月已经不是几岁的孩童,会被他这一套哄骗了。 “我只要竹青!想让我娶别人,除非我死!” “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不会让你去死。但是他——”张大花一指脸色发白的沈竹青,“你若是不听话休夫,那就等着考试回来给他收尸吧!” “娘!”张月声嘶力竭的吼道:“我已经放弃了张家的财产,祖屋田产我都不要,我只要竹青,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吴勇不乐意的歪了歪嘴角。自从上头的老太婆死后,张家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铺子早就卖的差不多了,他现在盯上的是先头夫郎的嫁妆。 “小月啊,你娘也是为你好。要不你把手里的茶庄交出来,爹帮你劝劝。”吴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对,你要是懂事点,我就勉强同意让沈竹青给你当个夫侍。”张大花理直气壮的说道,这夫妇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贪婪。 张月气得浑身发抖,她站起身洒泪道:“你们休想!那是我爹留给我的,我早就留下了遗书,如果我死了茶庄就捐给族里,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啪——” 张大花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你这个不孝女!”她喘着粗气骂道:“当初你一生下我就应该把你掐死!我,我这就宰了你……” 张大花在院子里四处找趁手的东西,沈竹青心疼又着急的抓住了妻主的手。他跟月娘青梅竹马,感情极好,虽然后来张家搬走了,但一点都没影响到他们的婚事,直到他娘没了之后。 大哥远嫁,弟弟还小,妹妹又体弱多病立不起来,他这个沈家二公子没了娘家依靠,只能任人拿捏。 如果他妹妹—— 沈竹青眼睁睁看着自家妻主被刀逼住了脖子,他怒斥道:“张大花!吴勇!你们别太过分了。我的小厮已经回去报信儿了,我妹若是知道你们这么欺负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张大花无所谓的冷嘲道:“呵,就你那个病秧子妹妹?她来了又能怎么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年一直往那边传信儿啊,可你妹妹管你了吗?哪回不是给点钱就把你给打发了。” 吴勇跟着哈哈大笑,他从过门那天开始就瞧不上沈竹青,不仅是因为对方是前面夫郎的孩子,还因为他嫉妒沈竹青的美貌。 沈母是安远出了名的就是俊秀女郎,沈父年轻时的美名可是能压江大夫一头的,这样两人生出来的孩子,长相自然不会差。 “我说姓沈的,这嫁出去的男人泼出去的水,你还妄想让娘家给你撑腰?我呸!等你被小月休了,就只配到那勾栏舍里卖笑,到时候说不准还能遇见你的好妹妹……” “嗖——” “啊!救命!”一只木簪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吴勇的左耳,他哀嚎一声摔倒在地,痛得不停打滚。 “妻主,救我,有人要杀我啊!” “你们胆敢这般欺负我二哥,可是当我沈家人都死绝了!”话音落地,大门被狠狠撞开。 领头的黑色大马飞驰而来,马上之人英姿飒爽,目光如炬。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众骑马而来的小厮,各个也是身强体壮。 沈竹青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转回头,当看见下马而来的身影,他捂住嘴巴颤抖的唤道:“阿流!” “二哥,对不起,我来晚了。”沈流一把抱住哥哥,心痛如绞。 在沈竹青眼里,兄妹两人只是一年未见,但对于沈流来说,这次见面生生隔了两辈子。 “阿流,你怎么跑来了,身体可还好?有没有受了风寒?”沈竹青抓着妹妹的手关心道。 沈流强忍泪水的回答说:“没事,我最近已经康健了许多,二哥不必担心。” “好好好,那就好。”沈竹青这才舒了一口气。 张大花自然是认得沈流的,做邻居时两家多有走动,对方还曾亲热的喊她一声“张婶婶”。 “沈流!你这么连人带马的夜闯我张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婶婶!”张大花怒气冲冲的摆出了长辈谱儿。 沈流眸光一凌,她安抚的朝哥哥笑笑,然后回身骂道:“不好意思,还真没有,毕竟我从小爱干净,眼里容不下脏东西。” “你,你说我脏?”张大花火了,竟然对着沈流抬手就打,“你个混账羔子,我今个儿就代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咔吧——” 第28章 我来给你撑腰啊 “啊!松手,快松开我!”张大花尖叫一声跪下了,她的一只手不自然的扭曲着,眼看着是断了。 “再敢对我妻主不敬,我要你的狗命!”顾景恒冷冷的开口道。 别看张大花对着女儿喊打喊杀,但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她一见来人动了真格的,顿时萎了。 不过嘴上还不服输的嘟囔道:“你,你们上门殴打长辈,我要去告你们!” “告状?”门外一轻柔的女子声幽幽传来,“看来本官这是赶上了。” 沈流一看到来人,双眉顿时皱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沈姐姐,人家当然是来给你撑腰的。”夏怡人今日难得穿了身轻便的素衣,看模样像是从演武场刚出来。 张大花不认得她,当即虚张声势的叫嚷道:“你少在这忽悠人,你分明跟那沈流是一伙的,我要见村长!” “好啊,正巧我也有事要找她。”沈流点头叫了木冬道:“去把村长请过来,再叫上张家的一众族老。” “是,小姐。”木冬欢天喜地的去了。 吴勇躲在角落里暗暗发狠,他知道今天的事怕是要闹大了,当即也吩咐自己的小厮回娘家送信儿。 沈流让人搬了椅子,自然的端坐在院子里。她用挑剔的目光看着二哥的妻主,“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张月这是第二次见到夫郎的妹妹,以往只知道对方身体不好,需要日日卧床休养。可今日再见,却觉得此人气势惊人,矜贵非凡。 她自然察觉到了夫妹的不满,于是歉疚道:“是我没用,不能护住竹青……”说着她深施一礼,衣躬到地的说道:“还请妹妹带竹青回娘家小住,等来日我得中后再去接他回来。” “若是你中不了呢?就算你真中了,到时你就能顶住那俩老东西的压力,不让我二哥受委屈吗?”沈流咄咄逼人的质问道。 张月脸一白,可让她休夫无异于在她心头剜肉。 “妹妹,考中之后我可以外放,我……” “若是你娘不许呢?”沈流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大周向来是孝道为先,张月是长女,若是张大花不同意,就算她考了状元也走不了。 “我……” “妻主。”沈竹青再次走上前,他笑中带泪的说道:“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沈流心中一痛。上辈子求助娘家无用后,她二哥就跟张月一起投了河。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二嫂嫂,我哥对你用情至深,不知你能为他做到何种地步?”沈流换了副语气说话。 张月毫不犹豫的坚定道:“我愿舍命相护。”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否则依着吴勇能折腾的性子,沈竹青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很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沈流不再言语。 一盏茶的功夫,村长跟几位族老都到了。 张大花见到自己人立刻上前哭诉,吴勇更是顶着血淋淋的耳朵哀嚎道:“三叔母,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那姓沈的大半夜的打上门来,分明是没把我们张家看在眼里,我现在这副模样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张桂枝是全族如今辈分最高之人,她已经八十二了,但耳聪目明,深受族人敬重。 “大花家的地上凉,起来说话吧。”张桂枝拄着拐杖淡定道。 吴勇讪讪的答应一声,然后添油加醋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完了还不忘编排道:“小月这还没考中,沈氏还有他一家子就这般对我跟家主了。要是来日真做了官,还不知道要如何大逆不孝,这女婿我们可不敢要。” 张桂枝听了只微微点头,然后又和颜悦色的问一旁的沈竹青,“孩子,你公爹说的可对?” “当然不是!”沈竹青看了一眼妹妹,鼓起勇气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张桂枝对着沈流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她撩着树皮一般干瘪的眼皮道:“出嫁从妻。这是张家的内宅私事,沈小姐就没必要在这儿了吧。” “张大花跟吴勇谋夺我二嫂嫂亲爹留下的嫁妆不成,竟要杀女夺财。刀就在你脚下,我二嫂嫂脖子上也留有血痕。”沈流冷漠的掀起嘴角,“敢问众位,这也是内宅私事吗?” “什么?” “杀女夺财?” “小月可是她的亲生女儿!” 族老们议论纷纷,张月心早就死了,她跪在行了一个大礼道:“众位长辈在上,我以亡父起誓,方才我夫郎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无虚假!”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张大花劈头盖脸的给了女儿一巴掌,吴勇在旁边煽风点火道:“哎呀,哥哥都过世那么多年了,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也不怕扰了亡人的安宁。” 两个老家伙一唱一和,把张月逼得不敢再开口。 沈流冷哼一声,对着二人质问道:“你们竟还有脸说我二嫂嫂扰了亡人的安宁。张大花,我叔要是知道你这般对待他的亲骨肉,怕是要从地府里爬出来向你索命!” “还有你——”沈流冷眸扫向吴勇,“你嫌我二嫂嫂不懂事,那你可敢起誓,说你这些年没有苛待我二哥和嫂嫂,也没有觊觎我叔的嫁妆。若是你撒谎,就让你爹娘不得善终,你的孩儿下辈子为奴为婢,不得好死,只要是跟你接触过的人,都会肠穿肚烂痛不欲生。你敢吗?” “我当然……唔唔……”吴勇咬牙刚说出两个字,一旁张大花就急火火的给了他一巴掌,“蠢货,你给老娘闭嘴!” “怎么,怕了?”沈流上前一步怼着张大花问道:“他不敢,那你呢?你可敢拿着爹娘亲族发誓,说那些事你从未做过!” “我!”张大花结结巴巴,眼神闪躲。 此时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张桂枝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大花,你糊涂啊。” “我,我也是没办法,铺子连年亏损,我要养这么一大家子人,我……” 沈流懒得听她卖惨,直接挑明道:“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分家吧。” 第29章 这点小钱看不上 “分,分家?不行,我不同意!”张大花反对绝对不是舍不得这个女儿,而是因为张月是长女,分家要分走一半东西。 这是规矩。 沈流知道老家伙不会答应,她的真正目的也不是这个。 “二嫂嫂,你怎么想?” 张月知道这是沈流在救她,若是她的回答不让夫妹满意,以后就再也没有脱离狠心娘和后爹的机会了。 “妹妹,只要能离开张家,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入赘都可以!” “孽女,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大花气得直跳脚。在大周入赘是件极其丢脸的事情,不但成亲后女子要住进夫郎家里,生的孩子要跟夫姓,连死后也要埋进人家的坟地。 谁家若是出了一个入赘的女子,那整个家族都要被戳脊梁。 张月是真的被逼狠了。 沈流倒是对她的态度挺满意的,当即拍掌道:“好啊,我们沈家没有意见。” 张大花更急了,她指着长女训斥道:“你个混账,难道日后做了官也要让你的同僚都知道,你是个赘妻吗?” “赘妻怎么了?总比被亲娘和后爹逼着休夫去娶一个傻子的好。”张月的想法从未如此坚定。 “你!”张大花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恨恨的瞪了一眼出主意的吴勇,然后才破罐子破摔的说道:“总之不管是分家还是入赘,我都不同意,我就不信某些外人能管得了我家里事!” “既然都不行,那就过继吧。”沈流漫不经心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我记得张家二房嫡女早逝,膝下没留下半点血脉,就让我二嫂嫂去做她的女儿吧。” 见张大花面露动容,她又说道:“至于那些家产、嫁妆的能值几个钱,有什么好争的。” “妹妹,别的不说,但那茶庄是我爹的陪嫁,我……” “我沈家会缺那点小钱吗?”沈流一副又要败家的模样。 这回顾景恒没拦她,而是在后面拉着沈竹青小声嘀咕了两句。 沈竹青听得连连点头,他上前扯了扯张月的袖子,“妻主,听我妹妹的没错,茶庄……” 张大花竖起耳朵也没听清后面的话,但她大概也能猜到便宜女婿说的什么,无非就是沈家多有钱,看不上她家这点东西。 “哎呀,当家的,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答应啊!”吴勇顾不上疼赶紧催促道。 把人赶走,钱全留下,这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是——”张大花还有些犹豫,“小月马上就要去科考了,若是中了……” “妻主!”吴勇唾沫星子乱飞的说道:“咱这榆树村有好几个秀才,你看看他们现在不是教书就是算账,每个月那点银钱也就勉强填饱肚子。你想想那个茶庄,就是直接卖了也值个几百两。” 张大花本来耳根子就软,她被这么一怂恿还真点头了,“行。正好现在各位族老都在,那就上祠堂去改族谱吧。” 虽然张月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这一刻还是被伤透了心。 她咬牙站起身,做出孝顺的模样去扶张桂枝,然后在亲娘和后爹看不到的角度,把手里的地契塞了过去。 “小月,你这是做什么?”张桂枝惊讶的撩起眼皮。 张月用极低的声音回答道:“我现在还是我爹的女儿,所以他的嫁妆我可以随意处置,就当是我为族里出的一份力。” 张桂枝扫了一眼身后眉开眼笑的张大花,然后默默的把东西收了起来。 沈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随口调侃自家夫郎道:“阿恒就不怕猜错了我的意思吗?” “妻主,你知不知道你要算计人的时候,耳朵都会红啊。”顾景恒不慌不忙的回道,这下反倒是沈流不自在了,“休要胡说,我什么时候算计别人了,我这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扑哧——”夏怡人就走在两人旁边,她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沈流的眼刀立刻飞了过去,她冷笑道:“夏小姐这是觉得扫清了障碍,所以得意忘形了吗?” “沈姐姐,我这是善意的祝福,你就不要计较了。”夏怡人软软的撒娇道。 沈流心里一阵恶寒,她微微皱眉道:“看来你还是太闲了,那不如再去查查你娘在外的风流韵事。” 夏怡人顿时笑不出来了,她觉得眼前真真发黑,发根都差点压碎了,“不是吧,还有?” 前些日子她才刚抓住一个女扮男装的妹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结果又出来一个。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沈流说这句话的神态跟她方才一模一样,可真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沈流这么说,夏怡人却不敢不信,看来今晚的戏她是看不成了。 “沈姐姐,我还会回来的,你别想甩掉我!”说完,夏怡人策马离开了。 沈流看着她的背影摇头苦笑,若不是这副身子,她何尝不想跟对方做朋友。 祠堂很快就到了。 大半夜的声势浩大,村里许多人都被吵醒了。 张桂枝站在中间把来龙去脉一说,众人一阵唏嘘,不过也没有人反对。 仪式结束的很快,等名字彻底落笔后,张月的心才真的放下。 她抓着自家夫郎的手说道:“竹青,以后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嗯!”沈竹青同样眼含泪光。 小两口喜笑颜开,张大花心里同样十分痛快,她走过去伸手道:“张月,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还不快点把茶庄的地契交出来。” “地契?我捐给族里了,以后茶庄的进项就作为女郎们读书的束脩。”张月笑眯眯的说道。 张大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什么?你给捐了!” “对啊。” “谁准你这么干的,你现在都过继给别人家了,凭什么动我的东西!”到嘴的鸭子废了,张大花恨不得把眼前的女郎给撕了。 张月丝毫不怕她,现在没了母女关系,对方再也不能用孝道压她了。 “张大娘,我可是在来祠堂之前捐的,你管不着。” “你!”张大花抬手又要打,顾景恒立刻抄起手边的树枝点住了她的肩膀,“别动!不许欺负我二嫂嫂。” 张大花吃痛乱叫,她指着沈流骂道:“你个骗子,你不是说你沈家看不上这点小钱吗?” 沈流面色如常的点点头,“对啊,我说的是我看不上,又没说我二嫂嫂。” 第30章 不能被小辈拿捏 “妈的!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我不管,茶庄是我的,今天必须得还回来!”张大花躺到地上开始撒泼,吴勇在一旁跟着大哭,两口子调门一个赛一个的高。 今日若张月个人要把亲爹的嫁妆带走,族老们可能还会劝上一劝,可张月直接捐给了族里。这谁家没个要念书的女郎,各家都能得到利益的事儿,没人会帮她说话。 张大花哭得要死要活,可根本没人搭理她,反倒是沈流展开手里的单子道:“既然我二哥已经过继到了别家,那她的嫁妆自然也要跟过去。” 沈竹青嫁人的时候,沈母还在,沈家也还是安远的首富,所以他的嫁妆极其丰厚。但他为人低调,除了屋里的用具外,陪嫁的多是书本、字画。 张大花极少去长女的院子,吴勇又是个偏爱金银的村夫,根本不识货,以至于大多数东西都保存的极好。 回到张家,沈流对着单子念道:“前朝张自端《春晓》一副。” 木冬立刻找到了相应的盒子,沈流仔细辨别道:“没错,是真的。我娘还真是疼二哥,这可是张大师生前最后一幅作品,当初有人叫价五千两我娘都没卖呢。” “多少?五千两?”吴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这画他见过许多次,瞅着破破旧旧的根本没当好玩意儿。 谁想到竟然这么值钱! 沈流像是没发现异样似的,她又小心的拿起一本发黄的书册道:“这不是韩夏的《蜀地见闻》吗?阿风,这个可得收好,上次王女大人亲自上门来求,我还说没有来着。” “王女!”张大花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衙役,要是能搭上王爷的女儿,那简直就是前途无量! “玉林图,清风册,三国志异……”沈让一边翻看一边赞叹道:“都是孤本啊。二哥,你这堆嫁妆可真是价值万金。” 沈竹青眼睛忍不住有些发酸,这些都是他娘一本本收集起来的,就是怕他嫁人之后孤单。 张月自是知道这些书的珍贵,她小声安慰道:“竹青,日后我定会为你寻得更多好书。” 这些东西总共只装了一箱,但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大花猛地跑过去抓着张月道:“你不能走,你是我的女儿,我不过继了!” 吴勇连脸都不要了,他扯住张月另一边胳膊道:“小月,都是爹的错,以后爹肯定把竹青当成亲儿子疼,你们留下吧。” 那些破书旧纸随便卖一张,就够他们过好几年富裕生活了。两个老家伙心里现在无比的后悔,在一起生活了一年,他们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沈流要的就是他们看得见摸不着,她一个眼神过去,沈风立刻带人把张大花夫妇扯开。 然后,她要继续算账。 “木冬,当初二公子嫁来张家的时候可是带了两个贴身小厮,我记得另一个是叫木秋,怎的这么半天的还没见到他?” “小姐,木秋早就背主了,他现在是张家小女儿的夫侍。”木冬忿忿不平的骂道。 “竟有此事?”沈流转头问自家二哥道:“那木秋的卖身契可还在?” “在。”提起这事,沈竹青十分心寒,“他躲在张明的院里不肯出来,之前吴勇护着,我只能任他去了。” “很好。”当真是什么人都敢欺负她哥哥了。 “阿风,去把人带过来。”沈流语气十分平静,却让人无端觉得害怕。 没过多久,沈风就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圆润富态的男子,后面还有一道矮胖的身影在追。 “小,小姐……”木秋被丢到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外面动静闹得这么大,他早就听见了,可他一点都不害怕。沈家那个病秧子小姐就算上门,也只会给钱了事,说不定到时候他还能跟着捞一点好处。 但越听越不对劲,外面哭的竟然是吴勇那个老村夫。 木秋瑟瑟发抖,这时张明追了出来,她呼哧带喘的跑到近前撑着膝盖道:“你,你们是何人,竟,竟敢带走我的夫侍?” 她丝毫没有娶管自己的爹娘,而是心疼的把木秋拉进怀里,“秋儿,你没事吧。” “妻主,我,我……”木秋吞吞吐吐半天,最后直接把头埋进了女子怀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张明就喜欢他这副娇弱的模样,当即大言不惭的哄道:“秋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今个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欺负你。” “你说,他是你的夫侍?”沈流不紧不慢的问道。 张明翻着白眼道:“关你屁事。” “啪——” 顾景恒手指一弹,一颗青石子飞出去精准的打中了那张不干不净的嘴。 张明捂嘴大呼,“啊!痛死老娘了!”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留下,木秋赶紧献殷勤道:“妻主别动,快让我看看。” 沈流看着这一幕讽刺的掀了掀嘴角,“木秋,你是我沈府的家奴,却敢背主忘义。我二哥性子好不与你一般计较,我却是个小心眼的。” “阿风,把他一并带上,等回到安远立刻卖到船上,以后再也不用下来了。” 窑子也分几种,最好的当然是私人乐馆,其次是过了明路的青楼,最末等的就是“船倌儿”。他们终生生活在船上,随波靠岸接客,以此得些吃食度日。 “不,不要。”木秋吓得魂都要飞了,他死命抓着女人的胳膊道:“妻主救我,妻主救我!” “秋儿放心,我不会让她们把你抢走的。”张明在家里被惯坏了,她自知斗不过面前的女人,于是对着爹娘撒泼道:“我就要秋儿,你们把人给我买下来,不然我就不活了!” 吴勇心疼女儿,但银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他又开始撺掇张大花道:“当家的,你可不能被这几个小辈儿拿捏了,就算张月过继了,那她还是你的侄女。现在她父母双亡,还不是得听你的话。” “对对对,我是长辈。”张大花再次嘚瑟起来,不过开口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第31章 我就是在耍你啊 “小月,现在你已经如愿以偿了,就别闹了。日后我绝不再逼你休夫,你跟竹青跟我回家吧。”从前她是不知道那些废纸那么值钱,否则还算计什么茶庄啊。 张大花的算盘打得三里外都能听到响儿,张月早就认清了她的真面目,现在好不容易得以逃脱,她是疯了才会回去。 “大婶婶,我跟竹青就不劳烦你费心了,我已经决定要入赘沈家,日后如何我都听妹妹的。”张月极为坚定的说道。 这回轮到张大花傻眼了,“你不是说了不入赘只过继的吗?” “那是之前。”沈流再次诛心道。 “你们耍我!”张大花就是再蠢此时也明白过来,这沈流一直在给她下套,什么分家入赘都是障眼法,对方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过继。 沈流一点都不心虚的回答道:“我就是在耍你,你又能怎么样呢?” “我,我跟你拼了!”可张大花刚一动,顾景恒的树枝就到了。 这次她的耳朵被扎出了血,跟吴勇一起成了一只耳。 “啊!你们欺人太甚,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张大花像条被逼到绝路的老狗一般,抓着族老吼道:“你个废物,外人都把我欺负成这样了,你就眼睁睁看着吗?” 张桂枝被她摇的头晕眼花,一口气没上去直接晕了过去,这下张大花算是犯了众怒,张家族人纷纷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对她骂道: “活该!你有今天都是自己作的,没人会同情你!” “但凡你平日对小月好一点,我都会为你说话,可你看看你做的那些烂事,我帮你都嫌臊得慌!” “就是就是,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苛待自己闺女,就不怕死了之后你那原配夫郎找你算账吗?” 还有的指桑骂槐对着自家儿郎道:“看到吗?这就是平日里娘跟你说的‘娶夫要娶贤’、‘夫贤妻祸少’,从前那个张叔贤惠和善,张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是村里的首富。你再看看这继夫过门后,张家连饭都要吃不上了,你以后可不能娶吴勇那样的男子回来,否则娘就打断你的腿!”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不止女郎们连连点头,就连一众公子听了都领悟颇深。 张大花被说得满脸通红,她这种人是永远不会反思自己错误的。 “贱夫!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时不时撺掇,我怎么会跟自己的长女离了心,你要是有小月爹一半的能耐,我家怎么会沦落至此啊!” 吴勇被打得呜闹喊叫,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拉。 “小明,小明!”吴勇一个劲儿的呼喊女儿的名字,然后此时张明正抱着木秋不撒手,对亲爹的求救视而不见。 “你们不能带走秋儿,不然我就死在这!” 沈流最讨厌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在嘴边的人,她把地上的刀踢过去对着张明道:“来啊,你死啊!今个儿只要你敢剁一根手指,我立马把木秋送给你。” 木秋心里狂喜,但他深知女人薄情的一面,当即不但没有哀求,反倒反对道:“妻主不要,秋儿怎么配让妻主伤害自身来救。你放心,秋儿上了船后,只要找到机会必定会投河自绝,以保清白。” 听到此话,还在犹豫的张明立刻把刀拎了起来,“秋儿,我不会辜负你这般深情!” “啊——” 一刀下去,女人指骨断裂,但皮肉还连着一块,看着分外瘆人。 张明强忍剧痛道:“现在可以把秋儿还给我了吗?” “当然……不可以。”沈流一脸平静的说道。 张明差点疯了,她跳起来骂道:“你他妈的骗我!” “砰!”顾景恒一脚把人踹回了原地,“舌头也不想要了吗?” 张明吓得一缩脖,但看着梨花带雨的夫侍,还是故意勇气道:“你方才分明答应我了,只要我敢断指,你就把秋儿还给我。” 沈流玩味一笑,“有字据吗?有保人吗?我不过随口一说,谁知道你竟当真了。” “随口,一说?”张明不敢相信这人竟如此无耻,“不行!你既然许诺了就要做到,否则一定会遭报应的!” “那张大花曾经在我叔墓前赌咒发誓,说她绝对不会再娶,若是做不到就让她遭天打雷劈,无后而终,可她现在不是好好活着吗。”沈流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张明哑口无言,见她如此沈流又开口道:“不若你再切一根手指,这回我跟你立个契约如何?” 可这回张明怎么都不愿意了。她算是看明白了,沈家这个小姐就是个疯子,逮谁咬谁,根本不讲道理。 张明怕了,张大花怕了,吴勇却是满心的不甘。 正在这时,十几簇火把浩浩荡荡的闯进了张家院子,领头的是个高壮的女人。 吴勇眼睛一亮,立刻扑过去大哭道:“娘,可你算来了,女儿都要被欺负死了。”他借着这个机会小声道:“ “娘,沈竹青那箱子嫁妆价值万金,绝对不能让他带走了。” 不愧是亲娘俩,吴母跟吴勇的性子一模一样。她顶着笑脸道:“大半夜的怎么都在外面站着?大花,是不是你又喝了二两猫尿跑来欺负小月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是你亲闺女,你可得对她好点儿,日后你跟阿勇还指着她养老呢。” 张大花还没傻到家,她知道岳母这么说是在给她台阶下,她压下心头的不满嘟囔道:“是,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吴母满意的笑笑,然后一脸热情的走向了沈流,“这就是沈家妹子的独女吧?长得可真好,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面相。” 先夸完了人,她紧跟着话锋一转道:“就是这大晚上的摆出这么大的架势,还真是怪吓人的的。我知道侄女是放心不下哥哥,但人家小两口的事还是少掺和的好。” 沈流眼睛微眯,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那你来干什么?” 吴母眼神一暗,知道这回是碰上硬茬儿了,当即她把笑容一说,露出了真面目。 第32章 你实在够不要脸 “大侄女,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了。”吴母朝身后一招手,顿时有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女人站了出来。 沈流虽也带了人,但除了她跟沈风外,其他的都是男子。若是真的打起来,必定要吃亏。 吴勇有了亲娘撑腰,顿时又耀武扬威的咋呼起来,“我看看今天没有我同意,谁能走出张家院子的门!” 说完,吴家的族人拿着镐头铁锹就上前一步。沈风怕主子吃亏,也赶紧招呼人迎了上去,顾景恒更是换了个趁手的家伙事儿,只等着一声令下直接撂倒吴家母女。 这么大的动静又把张桂枝等人闹了回来,之前是沈家人多占上风,她不好说什么,现在见吴勇家里来了人,她竟当了墙头草。 “沈小姐,吴勇娘说的有道理,你沈家又不缺那点钱,不如就消财免灾吧。”那么多好东西,她看着也怪眼馋的。 张月恨得紧咬牙关,她虽怨恨娘和继爹,但还念族里几分旧情,要不也不会把茶庄捐出去,现在看来全全是便宜了白眼狼。 沈竹青不忍妻主为难,更看不得妹妹受险,当即就要开口同意。 张月跟他心有灵犀,大声阻止道:“不行!竹青,不能向这群泼皮无赖低头。大不了我现在给你写一封和离书,妹妹宽厚,定然会让你回家。你且安心等我,待我考取功名后去沈府入赘,到时候看谁还能拦住我!” 这已是她能想到最好的法子,继爹一家再混账也不能强抢和离女婿的嫁妆。 沈竹青默默垂泪,似是答应了。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又要飞,吴勇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我们村里可不讲究什么和离,这男子既嫁了人,那他一切就都是婆家的。竹青,爹爹平日里待你不薄,最近手头有点紧,就不跟你客气了。” 吴勇一个眼神,他娘立刻挥着锄头冲了上去,顾景恒一把抓住沈流护在身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一声大喝—— “不许伤害我家小姐!”沈流不许她叫恩人,赵玉就擅自改了称呼。 此时她带着人如鱼贯般冲了进来,声势浩大,登时把张家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流都呆住了。赵玉把青壮男女带来也就算了,怎么连老人小孩都跟着来了,看着那三五岁的奶娃娃抱着木棍站在她面前的样子,沈流觉得又好笑又心酸,还好夜色正浓,没人能看见她眼窝里的水光。 “小姐,我们来一起接二公子回家了!”赵玉一马当先的站在最前面,硬生生逼退了吴母。 沈竹青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沈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私兵”? 吴勇舔着脸怒斥道:“好啊,你们这是要造反啊,我们你们拼——” “砰!”赵玉一棍子就砸了过去,要不是吴勇娘拉了他一把,他脑袋怕是当场就被开瓢了。 “再敢对我家小姐哔哔一句,我废了你!”能干出带着全村人告状之事的赵玉怎么可能是个性子软弱之类,她的泼辣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 这人向来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吴勇刚躲在亲娘身后跟一群男人叫嚣,却不敢招惹脸黑体壮的女人。 就连吴母看着这场面都直缩脖子,她攥着锄头把儿道:“各位乡亲,人家都欺负到咱门口了,这要是还忍就真成王八羔子了。” “不想忍你就上来试试,我一棍子下去你要是死了,我立刻给你偿命。”反正她这条命也是恩人救回来的,不止是她,还有村里几百口子的人。 “我也给你偿命,来啊!” “上啊!敢动我家小姐一下,看我老王不敲死你!” 这些人不是奴仆,没有卖身契的约束,所以她们的保护才更弥足珍贵。 沈流眼圈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走上前道:“你们这样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给。” 这回众人立马笑了。沈竹青担忧的看了一眼妹妹,然后毫不犹豫的把箱子推了过去,“阿流,都给她们吧。” “哎呦,还是你这孩子懂事。”吴勇贪婪的伸出手。 沈流轻喝一声,然后让沈风拿了些散碎银两出来。 “我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只要扇张大花或者吴勇一巴掌我就给一两银子,踹一脚我给二两,打得越重我给的越多。”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直到“啪”的一声脆响才打破了这份宁静。 “娘!”谁也没想到最先动手的会是吴母,她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女儿一巴掌,然后浑浊的眼珠瞪着沈流道:“我打了,银子呢!” “你实在是够不要脸,我给你二两。”沈流说着扔了一块银子过去。 吴母连滚带爬的捡起来,她用牙咬了咬后转身直奔吴勇而去。 “娘,娘……你要干什么?”回应吴勇的是此起彼伏的大巴掌。 “啪!啪!啪——” 沈流丢的银子越来越多,旁边人渐渐忍不住了,反正连亲娘都下手了,他们这些亲戚有什么舍不得的。 吴家人薄情,张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张桂枝碍于老脸没动,却一个劲给两个闺女使眼色,这下张大花就遭了殃,她被打得嗷嗷直叫,最后求来求去总算想起了过继出去的长女。 “小月,你快来救救娘!娘身上好痛……你这孩子咋这么狠心啊!” 张月冷眼旁观,她的心早就被伤透了。“张大婶,以前张明带着吴家亲戚一起揍我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吗,不过是亲戚之间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就是啊,我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放心,不会下重手的。”张桂枝的二女儿阴阳怪气道。 张大花被打得奄奄一息,吴勇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眼看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儿了。 此时两人的宝贝女儿张明不但没出拦,竟然还趁乱踹了吴勇几脚,打算混些银子。 沈流看够了戏,这才带着人往外走。 吴母手黑,所以拿的最多,但她贪心不足,还恬不知耻的凑上前道:“沈小姐,你看大勇可是我亲儿子,我这大义灭亲,你可不是得再多给我一些银两吗?” 这也就是赵玉等人在旁边站着,否则她真敢直接上手抢。 沈流看着她那张如树皮般丑陋的老脸道:“银子我可以给,不过得你帮帮忙。” 第33章 救回一个小哭包 吴母完全没发现不对,她嬉皮笑脸道:“沈小姐吩咐,老妇定然把事情给你办的明明白白。” “是吗?”沈流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期待的众人道:“我看这老东西不甚顺眼,所以之前的生意继续,打一巴掌给一……” “你休想!老娘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吴母落荒而逃,一众跟着她过来的亲戚看样子竟有些失望。 吴家人散了,张家人本来就理亏,当即也不敢留了。 沈流没动一根手指头就这么化解了一场争斗,虽然最后还是流了血,但又不是她家的人,她一个都不会心疼。 “二哥,二嫂嫂,我们回家。”在外人眼里这只是沈流对哥哥的保护,但对她本人而言,这是一份迟到了两辈子的愧疚。 就这样,沈流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晚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城池,也让安远各大家族见识到了一个与印象里完全不同的沈家家主。 从布坊一掷千金到乐坊暴打王春淼,从街上为护夫弟状告江宁海到保护岳家老小,从休弃安远第一美人逼江家还钱,再到杀伐果断为兄撑腰,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够狠够疯够绝,让人听着为之胆寒。 得罪过她的小人怕她畏她,但受她庇护的全都爱她敬她。 “二哥,以后你就跟二嫂嫂住在家里,只要有姐姐在,就没人敢欺负你们。”沈素坐在饭桌边,笑得像个从未受过伤害的天真孩童。 沈竹青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好,都听阿素的。” 姐弟两个相视一笑,沈流却握着茶杯不敢抬头,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如今她的生命只剩下八十天,不但钱没花光,反倒招惹了一堆的“麻烦”。 府上的小厮不肯走,主动要求签了卖身契。 庄子里的百姓各个对她感恩戴德,赵玉甚至偷偷训练出一支护卫队,每天自发的守在门外,保护她的安全。 还有夏怡人,那家伙不知道又查到了什么,谢礼成车的往她这儿送,还多是给她夫郎和幼弟的,连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最麻烦的还是身旁的顾景恒,最近对她很是不轨,具体表现为他开始不要她的钱了。 这不图钱肯定是图点别的东西啊! “妻主吃得这样少,是饭菜不和你胃口吗?”顾景恒关切的问道。 沈流无声的摇摇头。 沈竹青跟自家妻主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成功解决了一件大事,压在沈流心口的石头总算移开了一些。 她心情一好,决定出门花钱庆祝一下。 如今整个安远的铺子都知道了沈流的大名,一个个看她就跟看财神爷似的。 “沈小姐,我家今个儿新上了些首饰,您快过来看看。” “沈小姐,您上回问的那个溪云纱到了,来上两匹吗?” “我的家主哎,您都好几天没出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家主今天怎么没带郎君一起啊,胭脂水粉可都给您留着呢。” 沈流现在对能留下的金银不感兴趣,她可不想买了之后便宜偷她身体的小贼儿。 不过送礼倒是可以。 “这粉确实不错,给本小姐装上几箱,送到府上。”想她自从娶了顾景恒后,确实没送过什么礼物。 “还有那个纱也不错,有多少本小姐都买了,记得不许打折,不许抹零。” 几个围着沈流的老板立刻眉开眼笑道: “哎呦,多谢沈家主,肯定给您送到。” “沈小姐,您啥性格我们都知道,放心吧,肯定把价格挑得高高的。” 沈流一路逛过去,随手买了不少东西,就在她心满意足要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马车被人动过。 “阿风。”她一挥手,沈风立刻谨慎的靠了过去—— “谁在里面?” “别,别打我……我,我……”马车里传出一声细如蚊声的回答。 沈流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她用扇子轻轻撩开帘子。 “对,对不起,我……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求你别把我赶下去……”陆小小缩成一小团,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猫。 “你是何人,为什么在我的马车上?”沈流十分惊讶。 “我,我叫陆小小,我……我不想嫁人,我离家出走了,你……你能不能收留我?” 沈流:“……”这孩子脑子没问题吧,逃婚跑到她的马车上,让她收留? “姐姐,求求你了……我娘不疼我了,她要是不退婚我就在也不理她了!”陆小小气鼓鼓的攥起了拳头,然后一股脑的把身上的首饰褪了下来,“姐姐,这些给你,都给你。” 沈流一时之间竟看不出来她是真傻,还是故作姿态的想要接近她。 “陆小小,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姐姐,我刚刚看见了,你给好多人都送了钱,我相信你是个好人。”陆小小无比认真的说道。 沈流没想到自己当败家子还会被盯上,她头疼的吩咐道:“阿风,带着她去县衙找家人。” “不,不行!”陆小小嚎啕大哭道:“我不走,我不想回去,我要去找我怡人表姐……” 怡人? “夏怡人?”沈流下意识问道。 陆小小停下了哭声,她抽泣道:“姐姐,你认识我表姐?” 沈流使劲叹了一口气,她倒霉被那么夏怡人贴上,现在又遇上了对方表妹。 她看着小哭包可怜巴巴的模样,无奈道:“行,我带你回去。” “谢谢姐姐。”陆小小破涕为笑。 毕竟是个娇柔的小公子,沈流没有上马车,而是转头自己骑了马。 回到府里的时候,正巧碰上铺子往府里送东西,顾景恒跟沈家兄弟都在门口。 “行了,下来吧。”沈流对着马车道。 帘子一掀,陆小小小心翼翼的走出来,然后自然的伸出一只手道:“沈姐姐,我们到家了吗?” 顾景恒:“……”艹!我妻主竟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妖精? 沈竹青:“……”小妹勇气可嘉。 沈素:“……”呜呜,我姐姐当了负心女。 第34章 又来一人抢夫郎 “阿流,不知这位弟弟是何身份,要安排在什么地方?”顾景恒眼睛一眯,浑身爆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陆小小凭借小动物一样的直觉,一把抓住了沈流的衣袖,“沈姐姐,对面那人好凶啊。” “闭嘴!”三人异口同声道。 顾景恒眉头一挑捏断了手里的金钗,他冷声道:“再多说一个字我弄死你。” 陆小小立刻捂住了嘴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沈流尴尬的摸了下鼻子,“那个,这位是陆小小,夏怡人的表弟。” “既然是王女的表弟,自然身份高贵,不知阿流要给他一个什么位置?小侍还是平夫?”顾景恒极力忍耐道。 沈流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等夏怡人来了立刻把他带走。” 顾景恒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然后淡淡道:“那就是客人了。不好意思,我唐突了。” “陆公子,请。”他平静的邀请道。 陆小小往后退了退,他突然后悔了。这男人真的好凶啊,他还不如被娘抓回去呢。 “行了,走吧。”沈流往后退了几步。 陆小小委委屈屈,眼看着又要哭,沈流连忙道:“你可以说话了。” “沈,沈姐姐,你能不能扶我一下,没有矮凳我不敢下去。” 顾景恒:“……”这回肯定是故意的! 他上前一步挤开沈流,自己冷着脸伸出胳膊,“来,我扶你。” “谢谢哥哥,你真是个好人!”陆小小上一秒还怕的厉害,现在立刻换了笑脸,而且明显对着顾景恒更加亲近。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成亲了吗?我有十几个姐姐,她们都很厉害的,我帮你介绍一个好不好?”陆小小热情的掰着手指,“我大姐是个做大官的,人长得好看就是脾气不太行。我二姐在外面不常回来,不过她很有钱……还有我十三姐姐,她是个书呆子,我娘说她能中状元……唔?” “你又不怕死了吗?”顾景恒冷眸扫过去。 陆小小抱着他的肩膀,扬起小脸傻兮兮的笑道:“哥哥,你不会伤害我的。” 顾景恒手指微动,露出一根纤细的毒针—— 他不杀他,但他可以毒哑他。 可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惊呼,“妻主,他是谁!你又纳新夫侍了?” “妻主?”陆小小眨巴着大眼睛,然后突然跑到沈流面前严肃道:“沈姐姐,你的眼光怎么这么差,这种丑八怪你也收?” 沈流使劲瞪了他一眼,“没你的事。” “沈姐姐,你要是缺人我可以送你,你用这位哥哥跟我换好不好?”陆小小回去一把抱住顾景恒。 好啊,这小哭包竟然恩将仇报,她救了他,他却来抢她的夫郎? “阿恒是我的,你不许打他的主意。”沈流斩钉截铁道。 陆小小不服气的说道:“你要多少钱才肯把他卖给我?” “你要买我正夫?”沈流被气笑了。 “正,正夫?”陆小小惊诧的回过头,几秒后他失望道:“怎么就嫁人了,女人有什么好的,哥哥还不如跟着我呢。” “跟着你干什么?”沈流无奈望天道。 陆小小还沉浸在悲伤中,他无比失落道:“当然是保护我啊。哥哥这么凶,肯定不怕我娘。” 顾景恒心里的气顿时泄了一半,“陆公子,我们不熟,我不会保护你。” “没事,我有钱啊。”陆小小拍着胸脯道:“我娘说了,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了的事。” 顾景恒这回彻底相信自家妻主跟这家伙没关系了,这绝对是两个兴趣相投的败家子。 “行了,梅香带陆公子去客房。”沈流暗自把夏怡人骂了一百遍。 “我不要去客房,我要跟哥哥住一起!”陆小小坚定的认为眼前这位最有安全感。 “你还要住顾景恒的院子?”宋辰西嫉恨的站在门口道:“妻主,你千万别相信这个小贱人的鬼话,他就是在装蠢卖痴想要上位!” “大胆!你一个小侍竟敢直呼我哥哥的名字!”陆小小冷脸维护道:“你给我等着!我买不来哥哥我还买不来你吗?我要把你丢到湖里喂鱼!” “妻主,正夫,你们看见了吗?这贱人还没嫁进来就开始耀武扬威了!”宋辰西阴毒的挑拨道。 沈流看着他的憔悴面色,第一次生出把人直接赶走的冲动,这种蠢货她真是懒得再看一眼。 “梅香,把他拖下去打五十大板,大夫也不必请了。” “妻主!你又打我?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宋辰西羞愤欲死。他上次被打的伤将将好,今天刚能下地走路。 “打!”沈流斩钉截铁道。 宋辰西被堵着嘴拖走了,宋辰东躲在墙后沉默的低下头,这回他没有为弟弟求情。 江寒卿跟玉莲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眼神闪烁,心里都不平静。 * 夏怡人是三天后来的,她一进门沈流就立刻抓着她道:“赶紧把你的那个表弟给带走,以后你们姐弟二人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沈姐姐——” “停!不许叫我姐姐!”沈流凶巴巴的打断了她的话。 这几天她深受陆小小的折磨,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就脑子疼。 夏怡人自知理亏,她那位小表弟的杀伤力她心里有数,只是—— “沈姐姐,还要你多收留小小一些时日,都城有变,他暂时回不去了。” “什么?”沈流气得差点跳起来,她恼怒道:“都城不行,那你把他领回你家去!” “那个,我也走不了了。”夏怡人讨好的笑笑,“沈姐姐,我想留下住些时日。” “你休想!”沈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可这对姐弟惯会装可怜,夏怡人可怜道:“姐姐,这次回来我的侍卫伤残严重,现在安远城里到处都是叛军,她们要是把我抓走威胁我娘,那边关可就危险了。” “你!”沈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因为她记得前世镇南王是第一个向她娘投诚的藩王,若是有人用夏怡人胁迫镇南王,可能会对她娘不利。 沈流想了又想,最后没好气的说道:“留下可以,但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意出府,你那些侍卫也不能靠近。” “好好好,谢谢姐姐。”夏怡人喜笑颜开,然后小心的要求道:“沈姐姐,不知姐夫院里可还有空房,我想……” “不行,没有,不可以!”沈流大怒,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对她家夫郎图谋不轨! 第35章 准备一副好棺材 “你想都不要想。”沈流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那陆小小好歹是个男子,可这夏怡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她住到自己夫郎的院子里叫怎么回事! 夏怡人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她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姐姐,那能不能在姐夫隔壁给我安排个房间,如此我住着才能踏实。” “梅香,挑一个离春明院最远的地方,请夏小姐过去。”沈流一脸防备的说道。 “沈姐姐……” “再多言我就让阿恒直接把你丢出去。”沈流出言威胁。 夏怡人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过了没多久,她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哭声。 “表姐,我娘不疼我了,她要把我嫁给一个老婆子,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沈流无奈的望天,这时就见门口悄悄的冒出几个身影。 “阿流,出门败家吗?”很难想象这话是从顾景恒口里说出来的。 沈素跟在后面小声道:“姐,我想去买点时新料子,你能带我一起吗?” 至于张月跟沈竹青已经叫了马车,打算出去躲上一躲了。 沈流也扛不住了,她忿忿道:“走,现在就走!” “哥哥,你们这是要去哪?” “沈姐姐,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府里吗?” 陆小小跟夏怡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俱是一股被抛弃的可怜样儿。 沈流面上一僵,然后故作自然的说道:“铺子里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 “我陪妻主一起。”顾景恒一把抱起了小舅子。 再看张月夫妇早就溜之大吉了。 陆小小眼睛一亮,主动上前道:“沈姐姐,你可以带上我吗?” “不行!” “不要!” “你老实在这儿待着!” 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陆小小嘴巴扁了起来,“沈姐姐,你竟然——” 眼看着小公子又要哭,沈流当即惊道:“阿恒,快走!” 等坐上马车沈流才心有余悸的说道:“老话说的果然不错,这男人就是水做的,世间怎么会有这般能哭的人?” 说着她还不忘叮嘱自家幼弟道:“阿素,你可不能学那陆小小,这做男子还得像你姐夫一般。” 沈素特别认真的点点头,“姐姐,我已经求姐夫教我武功了,日后我定然能保护你们。” 沈流无比欣慰,但是想到自己极短的寿数,她不自在的说道:“你姐夫管着府里庶务很忙,你若是想学武,我可以请给你请一位武师傅。” “何必这么麻烦,我教阿素就行了。”顾景恒本就喜欢人类幼崽儿,现在爱屋及乌的原因更是极其的疼爱沈素。 “你在府里自然可以,若你不……”沈流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到时候。 顾景恒没听清,也没当回事。 沈流说去铺子里处理事儿是真的,最近天气渐凉,沈氏成衣铺在准备一批冬衣,可是一直给她们供给棉花的庄子反了水,齐齐涨价。 “家主,布料已经备好,绣娘也腾出了手,现在棉花迟迟不到,每天光是搭进去的成本就要千百两银子。”沈二刚被提上来,前面的管事是白烟琅的狗腿子,被沈流送进了牢狱。 沈流对银钱并不在意,但是她很讨厌被人当成冤大头。 “既然毁约以后就再也不要合作了,让人去更远的庄子去收。” “是。”有了指示沈二立刻下去办了。 这本是件小事儿,沈流都没放在心上,但是偏有人要来她面前嘚瑟。 “这不是沈小姐吗?你家铺子都要黄了,你怎么还有闲心出来乱逛啊?”短短一段时间没见,王春淼瘦了许多,一脸的刻薄相儿。 沈流眼神一转就猜到了原委,她冷冷嘲讽道:“你好歹也是曾经的王家继承人,竟然只会这种低级手段,当真是丢人。” “你!”王春淼勃然大怒,她不想正面打脸回去吗?当然想。 可刚养好了伤要动手,就听说沈流逼得江家赔了六百万两,她娘瞻前顾后不让她胡闹。 等赔钱风波过去,沈流又闹出了几个大动静,她娘就更不许她乱来了。 可她不甘心,这个仇要是不报,她跟继承人之位就再也没关系了。 “你少得意,希望过了今晚你还能这么淡定。” 沈流听了就是一皱眉,这时沈二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附在她耳边道:“家主,米行那边出事了,运送的山匪被人劫了,还有每日负责往酒楼送货的张叔一家也失踪了,城南……” 短短几日,沈家的生意全都遭到了打击,而且都是从货源上下的手。 沈流看着对面得意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她做的。 “沈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之间脸色如此难看?”王春淼贱嗖嗖的撩拨道。 “蠢货。”沈流嫌恶的扫了她一眼,“报复不能一击必死,你是真的活够了吗?” “我……”王春淼笑容顿时僵住了,她只是想让沈流丢个大脸而已,她从来没想过要她的命。 沈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真实想法,当即厌烦道:“你王家是不是真的没人了,才让你冒了头儿?我劝你最好现在回去跟你娘哭诉,让她给你打一副上好的棺材。毕竟我跟你不一样,我若与人为敌,向来是不死不休!” 就在这时,街头儿走过一队官差,她们押解着一名干瘦男子。 “王春淼?”男子戴着枷锁猛地冲过来,“王家姐姐救我!宁海求你了,你现在去我家提亲,只要你肯娶我,我就不用被流放了!” “你是……江宁海!”王春淼惊得差点丢了三魂七魄。这江家大房的独苗苗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难道江家人都死绝了吗? “沈流!是你!你这个贱人,你害得我好苦!”江宁海一转头看见沈流,顿时疯了似的撕咬上去。 顾景恒抬起就是一脚—— “滚!离我家阿流远点!” 江宁海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出来,倒地不起,一旁官差竟然就当做没看到。 百姓们都围了过来,有那个知道内情的小声嘟囔道: “这江宁海真是活该,竟然敢得罪沈小姐。我听说啊,这沈家搭上了通天的大人物,连县令大人都不敢招惹。” “可不是,之前都说江宁海得宠,你看看现在江家有人敢救他吗?” “还救?江家都恨死他了,听说江大夫都被逼疯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穿进了王春淼的耳朵里,这一刻她心里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那就是——沈流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她要跟她不死不休! 第36章 到底是谁不要脸 江宁海被衙役们拖走了,王春淼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阿恒,请王小姐到我们府上做客。”沈流不屑的冷哼一声。 “没问题。” 就这样,沈流大摇大摆的把王春淼带回了家,一路上嫌她吵闹,还用抹布堵了她的嘴。 “唔唔……沈流,你竟然感绑架我!我娘要是知道了,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一得到自由,她就大喊大叫起来。 沈流看着觉得可乐,“王小姐,你蠢得我都有些懒得对付你了。要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说吧,你把我家铺子的伙计弄到哪去了?” “我让人把她们都杀了,一个不留!”王春淼泄愤道。 “是吗?”沈流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华丽精致的匕首,那刀尖精准的贴上了王春淼的眼角—— “看到这上面的血迹了吗?江大夫的,他自觉对不住我,于是亲手切断了脚筋以表歉疚,我见他诚心诚意才勉强原谅。不知王小姐今日可有诚心啊?” “你这个疯子,你竟然威胁我!”王春淼眼睁睁的看着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强自镇定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吓住吗?沈流,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不敢伤我,毕竟那么多人看见你把我——” 王春淼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她感觉脸上一热,一股剧痛急卷而来,“啊!” “你,你,你……” “王小姐,继续说啊,我知道这点小打闹是吓不到你的。”带血的刀尖划过鼻梁,落到另一边的耳垂处。 “沈,沈流,你别乱来,你要是伤了我,我娘,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现在你愿意说实话了吗?”沈流手腕一转,就用刀挑下一只染血的耳环。 王春淼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在她的想法里,沈流会因为货源被劫恼羞成怒,然后想方设法的报复回去,她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准备。 可哪想到沈流不按套路出牌,竟然直接跟她撕破了脸。 “沈流,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王春淼惊怒又委屈的大骂道:“沈、王两氏家大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行事怎么能这么鲁莽。是,我是算计了你,可你要想还击好歹跟底下管事的商量一下,然后再你来我往的出招拆招,这哪有像你这样,一上来就绑人的。你是商人,不是土匪!文斗懂不懂啊!” 从小到大,不论是爹娘还是夫子都是这么教的,想她跟王秀娥私底下为了矿上的事儿打得热火朝天,但明面上不还是好友吗。 沈流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王春淼还有心思“教训”她呢。 她把耳环放到木盒子里,然后淡漠的说道:“我读书少,性子野,不懂你那一套规矩。但我娘告诉过我,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你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你一辈子不痛快。” 王春淼后背一凉,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招惹沈流了,这家伙就是个行事荒唐的疯子! “来人,把这个送到王家,代我问王家主安。” 梅香接了命令亲自去了。不一会功夫他就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主子,王家大管家王石来了,现正在府外求见。”梅香小心说道。 沈流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被捆着的王春淼,“看来你娘也不是很在乎你啊,我都把你绑了,她却只派了一个管家过来。” “你,你知道什么!”王春淼心里发虚,但面上却不肯服气,“石婶是我娘的心腹,是整个家里我娘最信任的人,” “那不一样是个下人。”沈流说完又把刀拿了起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的人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的,有能耐你杀了我啊!啊——” “我不杀你。”沈流赶紧利落的切断了王春淼的小指,她还笑眯眯的说道:“你娘的心腹亲自上门,我不好让她空手而归,所以送她一点礼物。” “梅香,把东西拿给王管家,别让人等着急了。”沈流轻声吩咐道。 底下人噤若寒蝉,不敢吱声,就连一旁的顾景恒都被惊住了。 “怕我?”沈流垂眸道。 顾景恒摇摇头,他是走过丧尸山人畜海的,这种场面吓不住他。 他只是觉得奇怪,沈流一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富家千金,为何下手会如此狠厉。 “阿流,你没事吧?”顾景恒有些担忧的问道。 沈流心底微动,随即洒脱笑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觉得上次下手太轻了,才会让这蠢货有机会给我添乱。” 一个眼刀过去,王春淼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一个字。她现在确信了,沈流是真的会杀人。 另一边,王石不敢耽搁,她急急带着东西回了王家。 “家主!” “怎的没敲门就进来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王母正坐在书案后看账本。 王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把盒子高高举过头顶,“沈流让我带给您的礼物。” 主仆几十年,王母从未见过自家管家这个样子,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控制不住颤抖的探出手—— “啪嗒。”盒子掉了,里面的东西也跟着滚落出来。 王母难以置信的看着小指肚上的黑痣,这是她家春淼的手指,错不了。 “沈流!她竟敢如此对待我的女儿!”王母老泪纵横,可哭过之后,她又咬牙忍痛道:“备一份厚礼,我现在就去见她。” 女儿在人家手里,王母不得不忍住怒气。她膝下虽然儿女不少,但春淼是最被寄予厚望也是最像她的。所以,这件事没完! 王母到的时候,沈流正坐在院里喝茶。这回她没拦着,直接让梅香把王母引了进来。 “沈小姐,你……” “姓王的,教出这种女儿你不觉得羞愧吗?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哪还有脸出来见人,果然论起脸皮厚这件事,我是万万都比不了。” 沈流当头一问直接把王母给问傻了。 要不是形状凄惨的女儿就捆在对面,她差点以为被挑人耳朵,切人手指的是沈流。 这人还好意思讽刺她?现在不要脸的到底是谁啊! 第37章 沈家主软硬不吃 王母到底掌管家族多年,她比王春淼更能沉住气,当即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沈小姐,你不用阴阳怪气,我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是要解决问题的。说吧,你想怎么样?” 沈流最讨厌跟这种滑不溜秋的老狐狸打交道,一句话能藏八百个心眼儿。她懒懒的回道:“你女儿私底下做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把我的人全须全尾的放回来,再赔了我家铺子的损失,我可以考虑把王春淼还你。” 王母早就猜到了原因,但现在听对方说出来还是觉得愤怒,“沈小姐,你若是觉得春淼行为过火,大可以让人来找我。可你竟为了几个下人把我女儿折腾成这个样子,你是存心跟我王家过不去吗?” “对啊。”沈流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她好不容易竖了个死敌,怎么能轻易放过。 “沈流!”王母动了真火,“春淼是王家嫡女!” “没错!”沈流一拍手掌,顿时沈风牵着一溜儿被绑的女子走了出来。 “王家主,你女儿金枝玉叶,我拿她出气确实有点过分了。所以,我请了几位旁支的小姐过来,她们身份低贱,跟我家那几个伙计倒是匹配。”沈流认真的摸了摸下巴。 “伯母救我!” “伯母我的胳膊要被勒断了,我不想待在这,我要回家!” “该死的王春淼!你自己作死为什么要连累我们。你等着!我一定会把这件告诉我娘!” 一个个女郎哭得稀里哗啦,好不可怜。 王母脑袋嗡的一声,眼睑控制不住的疯狂抽搐。 这些被沈流“请”来的女子虽是旁支所出,但各个身份不俗,现在她们因为女儿受罪,怕是回去之后不会善了,沈流真的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 可恶! “沈流,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王母说完,又气又心疼的骂道:“死丫头,还不快说你把沈家的伙计藏到哪去了!” 王春淼耷拉着脑袋不出声。她本以为老娘来了就能轻松解决沈流,却没想到她娘这么怂。 “快说!” “娘!你怕她一个孤女做什么?沈流都把我欺负成这样了,你赶紧给我报仇啊!”王春淼忿忿不平的吼道。 “蠢货!”王母眼前阵阵发黑,她从前怎么不知道自家女儿这么愚蠢。就算是报复她也得先把人救回去,否则岂不是投鼠忌器,处处被人掣肘。 “娘!你是不是带了护卫,你快让她们进来给我拿住沈流,我要亲手断了她十根指头!”王春淼发疯一样的怒吼着,可沈流脚步刚动,她就吓得缩起了脖子。 “呵。就这点胆量还敢挑衅我?”沈流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她对着王母说道:“王家主,我给你半个时辰,要是半个时辰之后我看不到自家伙计,我就切断她们每人一根手指,听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王母当家做主几十年了,她何曾被这么威胁过。可对方人质在手,她不得不听。 “大石,把春淼院里的丫鬟小厮全都抓起来,严刑拷打,务必问出那些人的下落。记住,要快!”王母急急的吩咐道。 王石得了命令去了。 天色渐晚,王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月光即将升起之时,王石带人回来了。 “小姐!” “家主!” 沈家伙计叫什么的都有,她们一个个上前回话,看着精神倒好。 沈流见人数没少,于是关切的问道:“可有被欺负,身上有伤吗?” 一边王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负责押运米粮的孙大娘道:“小姐,我们半路遇险,那些人对我们拳打脚踢,小六子的胳膊都被打断了,要不是您救的即使,怕是小命都要被搭上了。” 王石脸一黑,心道:完了! 她是在地窖里找到沈家伙计的,一众人灰头土脸,又被饿了几天,她虽然让他们换了新衣服,又给了吃食,但时间太紧,身上的伤根本来不及遮掩。 沈流的眼神迅速冷下去,她虽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极其的护短。 现在王春淼动了她的人,那就要付出代价。 “王家主。” 轻飘飘的三个字一出口,王母后辈就是一凉,“沈小姐还有何事?”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沈流一边翻看着伙计身上的伤,一边慢悠悠的说道:“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但必须有人为伤人赎罪。” 沈流在心里记下伤痕数量,然后继续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带走王春淼,把那些旁支女郎留下给我做个伴儿。要么把王春淼留下,女郎跟你走。” “选吧。”那把华丽的匕首再次出现。 王母脸色剧变,她惊恼道:“你休想,我王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看来是都要留下了。”沈流无所谓的微微一笑。 “你!你就不怕我去报官吗?”这话说出来王母自己都觉得可笑,她们这些家族什么时候把县令放在眼里过,可她实在是被逼急了。 来硬的,沈流手里有人质,有护卫,她不敢。 来软的?妈的!这小娘皮根本不吃! “沈流,你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王母再次无奈的低了头。 “王家主,你觉得你们王家什么东西是我沈家没有的吗?”沈流霸道而直率的说道。 王母语塞,但她不甘心,于是再次开口道:“听说沈小姐常去乐坊听曲儿,我可以做主把王家在安远的所有曲乐班子送给你。” 这下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顾景恒不乐意了。他家妻主刚把那几个糟心的夫侍休了,打算安心跟他过日子。这姓王的老太皮什么意思,要上赶着给他送绿帽子吗? “阿流,别跟她废话。这些人你想留就留,我倒要看看谁敢不同意!” “啪——”上好的茶杯生生被捏碎,瓷片散落一地,而顾景恒的手毫发无伤。 王母看着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现在只庆幸自己没一时冲动直接带人打上门。就她府里那些养尊处优的护卫,怕是根本不够人家一把手收拾的。 “阿恒,怎么能仗着武力欺负人,我们要讲理。”沈流眉眼弯弯的转过头,“王家主,你选好了吗?” “这……”王母是左右为难,一边是亲生骨肉,一边是族内贵亲,她该怎么办? 第38章 你这女人够狠毒 若是依着王母的真实想法,她肯定是要救自己女儿。可是旁支被抓的女郎太多了,她若是不管她们,回去族内肯定会大闹一场,说不定到时她的家主之位都会不保。 “我,我……”王母犹豫许久,然后一咬牙道:“春淼,娘对不住你了,等日后你回来,娘定会好好补偿你。” “娘,你疯了吗?你竟然要舍我救她们?”王春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爹娘生了好几个孩子,但她一直都是最受宠的那个。 “不,这不可能,娘!你骗我!一堆旁支你管她们的死活做什么,你救我,救我出去……” 王春淼哭闹不已,王母眼圈也跟着红了,几个被牵连的女郎直接就火了。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犯蠢,我们怎么可能被抓!” “今个的事儿没完!王春淼,我们王家为什么会有你这种惹事精?” “你有能耐惹事,你倒是能平啊!废物!废物!大废物!” 墙倒众人推。 几人这么咒骂有泄愤的原因,也有私心。 王春淼虽然已经不是继承人了,但依旧最有希望坐上家主位,所以有机会把她踩下去,没人会犹豫。 这事儿沈流看出来了,王母自然也明白,可她没有阻止,因为她心里此时已经放弃了这个女儿。 “你,你们这群落井下石的贱人!烂货!你们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我……” “你骂我?”王春酒虽是旁支,但她外祖母在京都做官,整个王家都要敬着,别人忌惮王春淼,她可不会。 “沈小姐,你能不能先把我的绳子解开。你放心,等揍完了人,我绝对老老实实被绑起来。”王春酒客客气气的请求道。 这人有点意思。 沈流一摆手,沈风立刻过去给人松绑,而且不只是王春酒,另几个也一起放了。 “沈小姐,多谢。”王春酒转了两下手腕,然后冷笑着走到王春淼面前道:“大小姐,继续骂啊,你怎么不骂了?” “你,你不要乱来,我们可是同族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王春淼难堪的扭着身子,心里满是惶恐。 王春酒可不会惯着她。“大小姐,您多金贵,我们这些旁支贱人怎么配跟您做姐妹啊。” 话音落地,她一把抓住了王春淼受伤的手,狠狠往后一撅—— “啊!” “各位姐妹,大小姐现在如此不舒服,还不快点过来帮忙。”王春酒是个嘴甜心苦的狠角色,她对准王春淼的腰腹就是一顿招呼,其他几人有样学样,专往那衣服遮盖的地方下手,把王春淼痛得涕泪横流,吱哇乱叫。 “错了,我知道错了,别再打了……娘!娘你快来救我,她们全都欺负我!” 王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看着族人欺负女儿,她愤怒的大声呵斥道:“够了!你们还不停下!同族手足相残,若是传了出去你们日后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王春酒头也不回的问道:“家主现在知道要脸了,可你女儿胡闹的时候你怎么就不阻止,结果累了我们大家。我倒是也想问问家主,今个儿你是选王春淼还是选我们?” “你!”王母什么时候被小辈儿这么言语冒犯过,此时她当真是羞愤难当。 沈流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王春酒,然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拨道:“这位王小姐大可放心,就算王家主选了带走她的亲女儿,我也不会苛待几位。今日我见你特别投缘,晚上不若一起喝上几杯?” “那敢情好啊。”王春酒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埋怨,她还夸赞沈流道:“你这女人够狠够毒,日后我还要向你多多学习。” 沈流:“……”明明是夸人的话,但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扑哧。”顾景恒虽然捂住了嘴,可笑声还是溢了出去,惹得沈流没好气的瞪他,“夫郎也觉得我狠毒吗?” “当然不,阿流是我眼里最最善良之人。” 这话一出口,连沈流自己都听笑了,她无奈叹气道:“阿恒,你要是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她善良?那可能是上辈子的事儿。 “好了。”王春酒干净利落的拍拍手,然后重新站回了被绑的地方。 沈流又是一笑,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人了。 “阿风,松绑。”吩咐完后,她才对着王母下了逐客令,“王家主,你可以带着令女离开了。” “可,可我还没选呢。”王母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偏向了另一方。 但沈流是谁,她可是制定规则的人。 “你想的太久,所以我改主意了,你若是不愿意,那就让两边一起留下吧。” “娘……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非得看着女儿死在这儿吗?”王春淼气若游丝的怨怼道。 王母最终一咬牙,“春酒,你再委屈些时日,伯母一定会尽快想法子来救你。” “得了吧,你要有那能耐早使出来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王春酒毫不客气的揭掉了王母假惺惺的面具。 “娘,既然她不领情,我们还管她做什么。赶紧走,我浑身上下都好痛。”王春淼死里逃生,此时正虚弱的依着管家。 王母见状不得不转身离去,这一次退走,终究是她们王家落了下风啊,以后这安远的天,怕是要变了。 等王氏母女一走,沈流立刻招呼道:“梅香,让厨房在院里安排些酒菜,我要款待贵客。” 王家几位小姐心有戚戚,但王春酒大大咧咧,坐下就是一阵吃喝。几杯烈酒下肚,她已然跟沈流勾肩搭背上了。 “沈妹妹,我跟你说,你收拾那王春淼就对了,她从小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旁支,还撺掇她娘把我们撵了出去。你别看我们顶着王家女儿的名儿,其实一年带头都去不了老宅一次。”王春酒拎起酒壶直接痛饮,她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酒嗝儿,“你说你也是运气好,竟然赶上王老太夫的生辰,我们今个刚回来,你……你把我们一网子都抓住了……” 沈流虽也饮了酒,但神志一直保持清醒。 眼看着桌上女郎一个个醉去,她做出迷糊模样起身道:“我,我去方便一下,你们等,等着,等我回来继续喝……” 等进了长廊她却没继续走,而是驻足静静等候。过了没一会,果然有一人前来寻她。 第39章 又来个吃白饭的 “说吧,你到底是谁?”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王春酒凌眉冷目,丝毫看不出方才的娇蛮模样。 “沈小姐果然机智。” 沈流轻笑。之前这人去打王春淼的时候路过她身边,她察觉到袖口被人拽了一下,当时觉得有异,所以才把人留下。 “不用夸我,有话直说。”沈流无聊的摆弄起了手指。 陆湘突然深施一礼,然后才严肃道:“沈小姐,我乃江南陆氏女陆湘,多想你收留我幼弟,我们全家感激不尽。” 江南陆氏是大周的名门望族,祖上出过数位丞相宰辅,门人遍布天下。虽然自上辈起族人不再入朝为官,但威望丝毫不减。 沈流知晓夏怡人的表弟定然出身不俗,但也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只是—— “你确定我府上那个陆小小是你幼弟?”好歹是大家,竟然会养出那种小哭包。而且听陆小小的意思,他还是因为不满老娘安排的婚事逃出来了,这怎么听都不像是陆家能干出来的事。 陆湘闻言也有些尴尬,“小小性子确实有些顽劣。” “行了,我这就让人叫他出来。”沈流吩咐一声,很快陆小小就到了。 他一边走还一边嘟囔道:“沈流怎么喝到这么晚,竟让我哥哥独守空房,她当真是不懂体贴。” 陆湘:“……”她的傻弟弟能安然活到现在,属实是有点运气在身上。 旁边沈流微微一笑道:“陆小姐,出来这么久了,令母一定非常挂念你姐弟二人的安危。我现在就让人备好马车,送你们一程可好?” 陆湘听到这话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沈家姐姐,如今城门被封,只许进不许出,我在这安远举目无亲,不知……” 沈流深吸了一口气,她忿忿不耐的骂道:“你们是不是都拿我当冤大头呢!先来一个又作又能哭的陆小小,紧跟着就是那不要面皮的夏怡人,现在你也来了,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的!” 陆湘小脸一红,很是难为情。可她也是没办法,现在外面乱军查得严,要不是借了王春酒的身份,她根本混不进来。 原本她还犯愁怎么去沈家找幼弟,没想到赶上沈流抓人,她轻松的达到了目的。 “沈家姐姐,我……” “十一姐?”陆小小探出脑袋一脸惊愕。 陆湘赶紧抓过弟弟解救自己,“你小子乱跑什么,娘差点被你气吐血。” “谁让她逼我嫁人,而且,而且我留了字条。”陆小小越说声音越小,他也知道自己这次闹得有些过分。 “十一姐,我错了。”他耷拉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你回去之后告诉阿娘,我在外面挺好的,不用她担心。” 说着,他还拿出一块鱼形的玉佩,“这是我给娘准备的生辰贺礼,你帮我送一下。” 陆湘没接,她讪讪道:“我,我暂时不走。” “嗯?”陆小小疑惑抬头。 陆湘厚着脸皮解释道:“城门关闭,许进不许出,我跟你一起留下。” “不行!” “我不要!” 前面一句反对是沈流说的,后面则是陆小小,他义正严词道:“我好不容易才过几天清净日子,不想再被你说教了。安远有许多客店,你随意去住,银子我出!” “你这个混账自己住高门大院,竟让姐姐我去住客店,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果然什么姐弟情深都是假的,这小子虽然胆小爱哭,但也气人的很! “沈流,把她赶出去!”陆小小躲开了姐姐的巴掌忿忿道。 这边动静惊到了后院,顾景恒并着夏怡人都来了。 “顾哥哥,我十一姐来抓我了,你快救我!”陆小小可算是找到了靠山。 可顾景恒理都没理,而是走到沈流近前道:“阿流,你可有被吓到?” “我没事。”沈流心里一暖,她三言两语把陆家姐弟的身份解释了一通,然后颇为头疼的说道:“这一个个的都要赖上我,真当我脾气好呢!” “阿流本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好脾气啊。”顾景恒笑得比月光还温柔,他撩起女人额角的一缕长发道:“若是阿流嫌她们吵,我现在就把人都丢出去,可好?” 沈流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她耳尖一热胡乱道:“算了,要是受了伤就更不走了。你看着安排个地方,不要离你太近了。” “妻主这是吃醋了吗?”从前他总是规矩的叫她妻主,后来慢慢的开始换了称呼,多是唤她阿流。如今称呼又改了回去,只是却不显得疏离,反倒扰得人骨头发麻,尤其是多了层调侃的意思。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过是不想日日看见她们。”沈流傲娇的一仰头,直直走了。 顾景恒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只不过这笑意只持续了几秒,等陆小小惊奇的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咦?我看错了吗?顾哥哥你方才——” 顾景恒扭头就走,没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等回到院子里,顾景恒对着黑暗中一招手,顿时有一如鬼魅般儿的身影出现。 “主子。”鬼影儿恭敬跪地。 “去查那个陆湘的身份,若是有异直接杀掉,不必回我。”他的计划已经开始启动,不容有失。 几个呼吸后,影子消失,春明院依旧一片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陆湘在沈府住了下来,为了不引人怀疑,那几个王家旁支女郎也被扣住,不过是以客人的身份,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几人锦衣玉食,日子过得比在家还好,竟没有一人提出要回去。 可沈流的心依旧放不下。那日王家母子受了奇耻大辱,可事后竟然没有一点要报复的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得不防。 沈竹青看着妹妹失神的样子,几次咬唇还是开口问道:“阿流,你有大哥的消息吗?” 沈流眼中哀痛一闪而过。她二哥嫁的是商户,妻主也肯护着,所以她能轻松地把人带回来。 可大哥婆家是当地大族,她在安远尚且能嚣张跋扈,可去了人家地界处处都要被掣肘。再加上现在城门关闭,她就是有心也无力。 她现在只能等。 第40章 沈流闯关救大哥 “二哥你放心,我一早就派人过去了,若是生了什么变故,她定然会传消息回来。”沈流安抚道。 沈竹青闻言眉头还是皱着,他从怀里掏出一物道:“上个月大哥托人给了我一块玉佩,却一字都没留。” 沈流腾的一下把玉佩抢到手,“这,这不是大哥出生时,爹爹送给他的吗?”他们兄妹四人没人都有一块。 沈竹青点点头,他眼圈泛红道:“大哥最是敬重爹爹,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他绝对不会……” 兄妹二人心中俱是一痛,可此时只能安慰自己。 偏偏就在这时,外面有人闯了进来,“沈家主!” “石镖师?”沈流眼皮飞快的跳了两下。之前她嫌府里人靠不住,可信任的唯有沈风一人,可她性子憨直,不适合去探望大哥,所以花重金请了明德镖行的大当家。 现在对方冒险归来,是不是—— “我大哥怎么样了?” 石田咬牙切齿的愤恨道:“大公子的婆家简直不是人!她们仗着山高路远,不但处处为难,还为了娶知府的庶子让大公子让出正夫之位,去做小侍!如此屈辱之事,大公子自是不愿,于是他那妻主酒后失德,对他动辄打骂,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你说什么!”沈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眼睛气得通红如血,整个人都在发颤。 一旁沈竹青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我就知道!若不是逼不得已,大哥怎么会舍掉爹爹送的玉佩,都怪我,我该早点去看他的。” 沈流何尝不在自责。她记得那家人是在她死后一年才露出真面目,所以未曾着急,只是让人盯着。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辈子有些事竟然提前了。 “阿流,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竹青虽然慌了手脚,但他也知道现在形势不好,不能强逼妹妹出头。 “我要去救大哥!”沈流毫不犹豫的说道。 沈竹青面露哀色,“可现在叛军围城……” “那就硬闯出去。”沈流此时的想法无比坚定,她娘能凭借一己之力颠覆前朝,她这个做女儿的怎么就不能灭叛军救长兄! “夏怡人,你可想出城?”沈流目光落到了对面人的身上。 “当然!” “我可以助你,但你要帮我一个忙。”大哥婆家姓韩,族内有多人为官,再加上那混账后娶的夫郎是知府庶子,她需夏怡人的身份震慑对方。 夏怡人自然也明白,她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好。” “沈姐姐,我也去!”陆小小难得严肃着小脸道:“我虽然不顶用,但我十一姐朋友多,保不齐就能用上。”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弟弟都这样说了,陆湘也不含糊的点了头。 沈流心头发热,她这也算是好人有好报了。不过府内护卫不是叛军的对手,她们要想闯出去还得一人帮忙。 “阿恒……” “妻主不必多说,我的马就在门口,你我夫妻共乘一匹。”顾景恒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件黑色斗篷,显得人越发精壮。 沈流无言哽咽,这次她又欠了对方。 “驾——” 顾景恒一马当先,护卫随后,连带着赵玉几人也跟了上去。 一队不过二十人,直挺挺硬闯东城门。 “老大,咱在这都围了好几天了,为何还不进去?天天吃干粮,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城门口一黑瘦女子抱怨道。 高行是这一次负责守城的头儿,她打着哈欠道:“你懂什么?老大还在前面打仗,现在动安远,真把里面的驻军逼急了出来咬人,我们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可我们这百十来个人顶什么用,还不够驻军塞牙缝的。”安远可是大城,兵将足有五千。 “就姓吴那个孬种儿?我今个儿就是一个人站在这,她也不敢出来。我跟你说,这安远人就是废物,我……” “头,头儿,有,有人闯出来了!” “别逗了,怎么可能。”高兴不屑的弯起嘴角,然后下一秒她就见一匹黑马气势滔天,携风而来。 “快,快拦住她们!”高兴大吼一声。 此时马上,顾景恒抱紧怀里的女人,他压低了身子道:“阿流,坐稳了。” 劲风吹得沈流睁不开眼睛,她死死握住缰绳,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听一声惨叫破天而起。 “啊——” “滚开!”电光火石,不过几吸之间,顾景恒就穿过了防守,带人直奔正路。 而在沈流看不到的身后,正有一群黑衣人悄然出现,他们或用刀或用剑,如阎罗一般收割着叛军的性命。 “阿流,你还好吗?”顾景恒放慢速度,一脸担忧的问道。 这次路途遥远,沈流身子又一惯的虚弱,他真怕她挺不下来。 可沈流顶着惨白的脸色坚定摇头道:“我无事,继续赶路吧。” 如此疾行了三天三夜,沈流一行总算到了许阳地界。 石田在头前带路,直奔韩府。 此时韩家后院最偏僻的小院里,沈月白正虚弱的躺在冷榻之上,窗户大开,屋内无一人伺候。 “咳,咳咳……”他剧烈的咳嗽几声,嘴角似有血迹溢出。 “哎呀,哥哥竟然病得这么重,我合该早点来探望才是。”门口一群人嬉笑而来。 说话的是一红衫男子,他正半软身子巴着旁边的清秀女郎。 “安儿管这废人做什么?”韩书棋对着病重的发夫没有一点心疼,只有厌恶。 许志安嗔怪的拍了她一下,然后才娇气的说道:“书棋姐姐都怪我不好,要不是为了娶我,沈公子也不会变成这样,若是他哪天去了,我定然会在坟前多为他烧些纸钱,免得到了地府里被恶鬼欺负。” “你啊,就是心善。”韩书棋这话一出口,几位夫侍连忙附和道:“是啊,正夫向来如此,不像某些人心肠恶毒,不敬公婆兄嫂,还处处为难后院小侍,现在总算是遭了报应了。” 韩、许两家如今只是定亲,这些人竟然连正夫都叫上了。 沈月白绝望的流着眼泪,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如让他死了。 “沈公子怎的哭了?是因为太过愧对于书棋姐姐,所以才这般痛苦的吗?”许志安状若天真实则诛心的问道。 沈月白气若游丝的看着他道:“你已经夺走了我的正夫之位,又毁了我的身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许志安眼底划过一丝怨毒,他身为知府之子,凭什么要给人做平夫,他的妻主只能有他一人。 “沈公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跟书棋姐姐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而且——”许志安捂着嘴不坏好意的娇笑道:“你在此养病,心中怕是寂寞,所以我特地为沈公子寻了一位心头好儿。” 沈月白闻言,不安的皱起了眉。 第41章 是我不好来迟了 许志安从小厮手里牵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他倨傲的呵斥道:“小虎子,还不跪下给你爹磕头。” “不,不可以,我不同意,咳咳……”沈月白强撑着坐起身子,如墨般的眸子里满是愤怒。 这孩子看着面黄肌瘦,贼眉鼠眼,自打一进屋就开始四处打量,极其的不安分。 沈月白知道自己病得很重,可他还没死呢,这起子小人就打上了他嫁妆的主意,甚至想出了给他认义子这么阴损的主意。 “沈公子不要不识抬举,我这也是为了你们沈家着想。我听说你娘死了,你那病秧子妹妹也快不行了,如此一来你沈家的香火可就断了。”许志安连打唉声,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是在做善事。 “是啊,月白,这小虎子的亲生爹娘都不在了,你收了他做义子后,他就是你们沈家的人了。到时候让他找个赘妻,也能帮你守住家业,留个香火。” 两人一唱一和,竟不止是觊觎嫁妆,而是惦记上了整个沈家。 沈月白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怒斥道:“你,你们休想!我妹妹绝对不会有事,她,她……” “她就要去地底下见阎王爷了!”韩书棋轻蔑冷笑道:“你不会还等着你那两个陪嫁小厮带消息回来吧?做梦!他们一出府就被我的人扣住了,来啊——” 半盏茶的功夫,就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拖着两人进来了。 “木春,木夏,当真是好名字,就是运气不好,跟了个废物主子。”韩书棋语气嫌恶的说道。 “主,主子……”木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木夏还剩一口气,他艰难的爬行着,最后终于来到床榻前,“主子,坚,坚持住,家主,一定会,会来的……” 沈月白流泪满面,他恨自己没用,连贴身的小厮都保护不了。 “木夏,我,不行了,我要先走一步了。” “不!主子,家主马上就来了,你再等等。”木夏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死死抓着沈月白的手道:“主子,活下去,活着……”给我跟木春报仇。 最后几个字他没能说出口,因为有一只狠狠的踩住了他的后背。 “家主?沈流那个废物?她除了吃喝装病玩男人还会什么?”韩书棋自诩清高,向来看不起一身铜臭味的岳家,但心里是讨厌还是嫉妒只有她自己清楚。 “沈流要是会来救你,我现在立刻跪下来管你叫爹。”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很快就有一丫鬟急火火跑进来道:“二小姐,沈,沈流带人闯进来了!” 韩书棋面上一僵,她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说谁?” “沈流,正……夫侍娘家的妹妹!”情急之下,丫鬟差点忘了改口。 许志安没见过江流,只是听韩书棋说那女人性子软弱,不堪大用。所以此时他并不多慌张的说道:“不就是个软包子,你们怕什么?书棋姐姐,她带人这么闯进来,可见没把韩家放在眼里,我看不如叫人直接把她打出去,也让她知道知道府上的规矩。” “你给我闭嘴!”韩书棋脸色难看的吼道。 许志安被吓呆住了,自从定亲之后,韩家所有人都对他温和有礼,关爱有加,尤其是韩书棋简直是百依百顺。 可现在口口声声说沈流是个废物的人,却在听到她的名字后大惊失色。 “你怕她?”许志安惊诧的问道。 “我怎么可能会怕她!”韩书棋毫不犹豫的否认了,但看她的样子,明显是在心虚。 “二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丫鬟六神无主的问道。 韩书棋眼神阴狠的说道:“你去后院通知我爹,让他务必拦住沈流,然后立刻让人去找我娘回来。记住了,绝对不能让她进我们的院子。” “是。”丫鬟领命离开了。 韩书棋看了看榻上激动落泪的前夫郎,简直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后宅男人不知外面情形,她却是听说了沈流最近的“丰功伟绩”,那就是个不要命的疯狗! 原本她想着两家离得远,只要她不让消息传出去就能慢慢熬死沈月白,可谁能想到沈流突然来了。 韩书棋是个真小人,她赔笑来到榻边,“月白,妹妹来看你了。你知道的,她身子一直不好在,咱们夫妻的事儿就不要让她操心了,你放心,属于你的位置谁也夺不走,百年之后能跟我合葬的只有你。” 她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但意思已经到了。 沈月白早就被寒透了心,他不想再待在韩家,不想再多看这寡情的女人一眼,他要回家,就是死他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你,你我缘分已尽,我要离,离开。”沈月白最是知晓眼前人的虚伪,所以他不敢激怒她,只一味求去,只等见到了妹妹再好好说道。 “月白,你当真一点都顾及我们的夫妻情谊了吗?”韩书棋阴恻恻的问道。 沈月白讥笑一声,“二小姐莫不是忘了,我如今是你的小侍,怎么配跟你做夫妻。” 韩书棋自知这事儿办的不地道,她又撩起笑容道:“月白,我错了,我真是一时昏了头了。你一直都是我的正夫,安儿就算嫁过来也只是平夫。你知道的,他是太夫的救命恩人,我总不能不孝吧。” 救命恩人? 一个出门前呼后拥,带着几十号下人的老太夫遇到危险,竟然需要许志安这种身娇体弱的公子去救,这混蛋怕不是拿他当傻子。 韩书棋面露怨恨,她死死盯着男人纤细的脖颈,最终一狠心直接下了手—— “沈月白,这都是你逼我的!你死了一切都好说,你那妹妹就是再生气顶多让人打我一顿,她还敢要了我的命不成,你去死吧!” “竖子尔敢!”沈流一推开门就看到让她心肺俱裂的一幕。 顾景恒也被吓到了,他手里长棍直直砸了过去,“砰——” “大哥!”沈流一脚踹开韩书棋,抱住了床榻上皮包骨一样的哥哥。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沈流痛哭,不止哭现在,也哭上辈子。 沈月白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你是阿流,真的,阿流?” “大哥,是我,我来了。”沈流抓起哥哥的手放到脸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冰冷的指尖传过来,沈月白眼神中顿时有了光彩,他攥住妹妹的手道:“阿流,你快让人看看木春,木夏,他们,他们……” “好,我知道,我都知道。”沈流安抚的拍着哥哥的后背。 这时韩家主事的人才姗姗来迟。 第42章 我愿意为你杀人 “书棋!”韩大夫看到女儿倒地不起,他立刻心疼的围了上去,“爹的心头啊,你没事吧,快,快来人把二小姐抬到塌上去!” 他一回头直奔沈流骂道:“你个混账竟敢伤我女儿!别以为你沈家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这件事没完!” “真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流拦腰把哥哥抱起来,这一抱她眼泪又差点决堤。 瘦,太瘦了,怀里的人几乎只剩皮包骨了。 “哥,我带你走。”沈流咬着后牙带着恨意道。 沈月白虚弱的靠着妹妹,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站住!”韩书棋龇牙咧嘴的躺在那,她小声对身旁的韩大夫说道:“爹,不能让沈流把沈月白带走,要是事情传出去我就不用做人了,还有……总之人必须得留下。” 韩大夫不情不愿,可他不是无知蠢夫,当即只能咽下不满挽留道:“月白突发恶症,搬来搬去并不利于他休养,沈小姐还是把人放下吧。” 沈流小心的抱着哥哥,顾景恒体贴的解下披风披过去。感受到肩膀上越来越重的湿意,沈流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你,你你,真是不识好歹!”韩大夫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他气得直抚胸口,大声的呵斥道:“沈月白你别忘了,你是我们韩家的人,你就这么看着她羞辱我这个长辈吗?” “你这样的也配叫长辈!”沈流不想继续废话,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哥哥的身体。 “阿恒,我们走!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拦,你就先废了他一双手!” 韩大夫被吓住不动了,反倒是韩书棋挣扎的下了床,“阿流妹妹,我知道你现在生气,但……” “阿恒!”沈流低喝一声,顾景恒应声而动。 “啊——我的手!”韩书棋惊声惨叫,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棋儿!” “妻主!” “二小姐!” 韩家顿时乱成了一团,一众人全都围到了韩书棋身边。 韩大夫恨红了眼睛,他指着沈流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进我们韩家,伤我韩府的二小姐,等我妻主回来,我一定会如实告知,有骨气的你别跑!” “跑?”走到门口的沈流微微侧身道:“洗干净脖子,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她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顾景恒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后面沈家护卫抬着木春、木夏两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出去,外面此时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毕竟沈流是带人骑马来的,一路风尘仆仆,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赵婶子,这是咋了,韩家犯啥事了?” “哎,造孽啊。”赵氏的小儿子给韩府送菜,所以她知道一点内情。“那韩家二小姐忒不是东西了,她为了攀高枝娶知府的庶子,竟然把进门多年的发夫休去做小侍了。说不准这位小姐就是前头韩二少夫的娘家人哩。”她倒是把事情猜了个大差不离。 沈流听了一耳朵,她招手唤来石田低声吩咐了两句。石田也没含糊,一拱手领着两个徒弟钻进了人群。 “沈姐姐,我家在这边有个别院,不如先去那落脚吧,大哥需要看大夫。”陆湘真心实意的说道。 沈流自是知道对方好意,一是为了安全,二也是为了表明身份,让韩家能够有所忌惮。 “多谢,日后若有机会,沈流定要报答今日之恩。” “沈姐姐,你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陆小小扁着嘴嘟囔道:“当初你收留我们的时候可没要过报酬。” “好,我不说了。”沈流心底暖乎乎的,不过她实在不习惯这样被人关照。 陆家的别院虽不大却十分雅致,沈流轻轻的把哥哥抱进卧房,此时大夫已经在等候了。 “徐老,拜托了。” “不敢。”徐大夫谦虚一声开始诊脉,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我大哥怎么了?”沈流急急的问道。 徐大夫叹了一口气,然后招呼人到外间说道:“病人五内郁结,心肺受损。我开一些药让他吃了,若是能够熬过今晚人还有得救,若是熬不住,那……” 沈流死命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才没人哭声溢出来。 “另外,病人身上有多处内伤,身上多处内伤,想必是受殴打所致,沈小姐还是请个男医来看看吧。” 可是男医少之又少,只有官家和各大家族才会豢养。 “我来。”顾景恒接过药膏毫不犹豫的说道。 “阿恒……” “妻主,你什么都不必说,你我夫妇一体,你大哥亦是我大哥。”说完他直接拉上了床幔。 一扇帘子隔住了视线,却隔绝不了声音。 顾景恒震惊的抽气声,愤恨的磨牙声,还有沈月白昏迷中吃痛的闷哼声。 沈流紧攥着拳头,恨不得以身代之。 半个时辰后,帘子拉开了,沈月白身上换了件轻薄干净的里衣,此时正不甚安稳的睡着。 “阿恒,大哥怎么样?”沈流迫不及待的问道。 顾景恒打开包着的白娟,里面满是血迹,还有掉下来的伤痂。 “我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一共五十三处,有些已经……已经发黑变紫,看着至少一个月了。” “韩书棋这个王八蛋,我要她死!”沈流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顾景恒听了这话转身就走,陆小小不明所以的拉住了他,“顾哥哥,你要去做什么?” “杀人。”他轻描淡写的回道。 沈流眼里的泪凝住了,她看着自家夫郎的眼睛很坚定的知道,现在只要她一点头,他就会为她去杀了韩书棋。 可是不行,这么死太便宜她了。 “阿恒,别容她活几天,我要当着她爹娘的面亲手了结了她!”大哥被打得那么惨,她不信韩家长辈不知道,不过是有意放纵。既然她们管不好孩子,那她可以大发慈悲的帮帮忙。 这边沈月白正九死一生的熬着,另一边韩府上也不平静,连老太夫都被惊动了。 第43章 我他妈送你先死 韩家正厅,韩家主和韩太夫坐在上方,韩大夫还有几个小辈儿在下面陪着。 “娘,你的人看清楚了吗?沈流真的带人进了陆家别院?”韩书棋脸色极度惨白。 要是早知道沈流跟陆家有这种交情,她怎么敢欺负沈月白啊! 那可是江南陆家!一句话就能影响朝廷局势的存在。 “安静,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韩家主面色阴沉的呵斥道。她比谁都不愿意得罪陆家,但陆氏人口众多,又不是哪个都要害怕,而且她也不是没有依仗。 “你跟许志安的亲事暂缓,许家那边我亲自去说。”韩家主眉头紧锁,她看着一脸忿忿的夫郎道:“明日你带上棋儿登门道歉,态度一定要诚恳,绝对不能乱来,听到了吗?” 韩大夫一缩脖子,低低的回道:“是。” 回到自己屋里他才敢骂出声,“那沈流是什么东西,竟也敢给我脸色看,还对我的棋儿动手。妻主真是老糊涂了,让我去给她赔礼道歉。” 贴身小厮眼珠一转,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大夫,你去了之后就……” “好,好好,我明白了。”韩大夫转怒为喜,连睡觉的时候都在笑。 次日天明,沈流终于守到了大哥醒来。 “阿流……” “我在。”沈流握住了哥哥的手,眼圈控制不住的开始发红。 “别哭,我没事。”沈月白暖暖一笑,他简单宽慰了妹妹几句,又问了木春和木夏的情况。 “大哥放心,他们都好着呢,刚才还吵着要来伺候你。”那两人只是看着伤的重,其实都是皮外伤,不像她哥,身子内里都被蹉跎空了。 “那就好。”沈月白就着妹妹的手坐起来,对着几个陌生的面孔行了个手礼,“多谢几位女郎出手相救,月白感激不尽。” 他的容貌虽不及沈流明艳,但眉目清明,姿态端方,莞尔一笑的样子直直击中了陆湘。 她那颗沉寂了二十年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生生逼红了她的面颊。 “沈,沈公子不必见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月白不曾被人这般直勾勾的盯着看,他有些难为情地垂下了头,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意。 沈流没发现不对,她只当哥哥是想起了韩家的糟心事。 “大哥,你还想跟韩书棋继续过吗?” “我……”平心而论当然不想,但在大周男人不管是被休还是和离,都没有好日子过,即使娘家疼爱也要被指指点点,连门都不敢出,所以他早就想好了。 “韩书棋的要求我答应了,嫁妆也可以留下,只要她能让我回安远小住。阿流,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她们会同意的。” 人、钱他都不要了,他只想安生的死掉。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沈流吞掉泪水,努力笑道:“你一定会没事的,大夫说了只要好好吃药,你能活到一百岁。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就去韩家拿和离书,韩家若是不肯就打到她们肯。大哥,幼弟最近又长高了,每顿能吃两碗饭,还有二哥跟二嫂嫂,她们现在就在安远的家里……等你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全家一起去投奔外祖母,她老人家一定高兴。” 沈流的话点亮了沈月白眼里的微光,他手指颤抖的捏着被子道:“我,我真的可以和离,可以回家吗?” “当然!”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她只想让家人痛快的活着。 可沈月白依旧面带犹豫,这时陆小小挤了过来,他特别自来熟的抓着人家的手道:“大哥,我是小小,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弟弟。我跟你说,沈姐姐可厉害了,她收拾江氏的大夫,打了王家的继承人,还有二哥家里那悍夫……” 陆小小嘴巴甜又会说,他把沈流这段时间做的事讲得是惊心动魄,惟妙惟肖。 沈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小声问自家夫郎,“我做这些的时候,她并不在安远,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顾景恒轻咳一声,忍笑道:“小小很爱粘着沈风,对方又是你的头号脑残粉,所以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沈流皱眉疑惑道:“何为脑残粉?” 顾景恒微微失色,他忙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崇拜者。” 沈流没再深究,她的注意力回到了哥哥身上。 陆小小确实有几分能耐,经过他的讲述后,江月白的精气神明显好了许多,脸上露出了明媚之色。 “我竟不知阿流现在这么有本事了。”这话若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难免有阴阳怪气的嫌弃,可沈月白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心疼。 “我还记得出嫁的头一天,你蹲在我门口不肯走,为此生生吹出了风寒。不曾想几年没见,妹妹已经成了这般模样。” “大哥……”沈流嗓子又哽住了。 兄妹两个笑中带泪的回忆过往,又有陆小小插科打诨,气氛倒是热闹极了,可偏偏有人上赶着来寻不痛快。 “家主,那对姓韩的父女来了。”永福不客气的禀告道。 沈流收了笑,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见。” “可现在门口围了不少人,韩大夫嘴里不干不净的处处羞辱大公子,小的听着真想过去撕烂她的嘴。”永福是个火爆脾气,而且因着上次沈流维护他们兄弟几个,他现在办事儿越发用心,根本听不得别人说沈家半个不好。 “既然如此,那就出去看看。”沈流给陆小小递了个眼色,然后借口离开了。 此时别院门口,韩大夫正站在马车前抓着一男子不放,“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为攀附权贵逼死发夫啊,明明是那姓沈的不守夫道,做了那等龌龊事,我女儿心善才留了他一命,他要是还要点脸就应该自己去死,省得连累我们韩家的清白名声。” 这就是昨晚小厮给他出的主意,反正沈月白往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好友都没有,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能怎么说吗。 韩大夫得意的弯了嘴角,突然身后一股大力传来,直接把他踹飞了出去—— “你他妈再敢编排我大哥一句,我先送你去死!” 第44章 三日之期已来到 “爹!”韩书棋踉踉跄跄的跑过去,她看着韩大夫手上的伤痕大怒道:“沈流,你太过分了!这可是我爹!” “大清早的就听见你们在乱吠,怎么?你爹德行有亏当了贱人,你这个做女儿的很是与有荣焉吗?”沈流这张嘴是经过多次锤炼过的,但凡得罪了她的人,就别想得好儿。 江大夫被扶着站起来,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发紫,想他嫁入韩家几十年,从来都是过着人人敬重养尊处优的日子,现在却当街被一小辈揍了,当真是又羞又恼,恨不得把人扒皮泄愤。 “你,你,你跟你那个大哥一样,果然都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孽种,我今天就替你那早死的爹娘好好教教你规矩!”韩大夫出行自有不少家丁护院随侍,他手点沈流道:“给我打!出了任何事有我担着!” “是!”十几个带着棍棒的丫鬟堵住门口,对着沈流虎视眈眈。 “主子小心。”韩家护院多,沈风也不是吃素的。她心性憨直,本就善于练武,最近又有顾景恒悉心调教,别说是眼前这点儿人了,就是再来一倍她也不虚。 “来啊!”沈风大吼一声冲进了人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战团里站着的就只剩沈风一人了。 “废物。”她掸了掸衣角的尘土,飘然回到了沈流身后。 静。 死一般的宁静。 韩大夫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手指不受控制的在颤抖,他的人竟然输了,那—— “棋儿,走,我们快走。”这沈流就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妇,再这样下去他必是要吃大亏。 韩书棋不甘心,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了,现下却连人都没见到。 “爹,你忘了我娘说的话吗?要是办不好,我娘会生气的。”她忍不住心生埋怨,要不是她爹乱嚼舌根被人发现,她们早就进了府了。 “爹!”韩书棋不悦的低唤一声。 韩大夫想起妻主往日里的严厉,不由得面色发紧,心生悔意。 都怪那些市井蠢夫,没事乱传什么闲话,让他丢了丑。 “好好好,我去跟她好好说,等把这小蹄子弄走了,看我怎么收拾沈月白!” “都听爹的。”韩书棋顺从的哄道。 父女两个密谋两句,最后韩大夫勉强挂起笑脸来到沈流面前,“阿流,方才之事是我这个做伯父的不对,你消消气。我今日携小女前来是想探望下月白,我家妻主还特意嘱咐我带了不少珍稀药材,都是给他补身子的。” 此时他倒是会说人话了,只可惜沈流一个字都不想听。 “滚。” “沈流!”韩大夫死死抓着女儿的手,极力控制怒气道:“我知你生气,但也要适可而止一点。你别忘了,沈月白那个废人是我韩家的女婿,他日后可还要在我手底下过活!” “阿恒,你来。”沈流让出一个身位,微笑以对。 韩大夫以为她被吓唬住了,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得色,然后下一秒—— “啪!” 顾景恒只用了五成力,但也生生打掉了韩大夫的一颗牙。 看着呕出的带血物件,韩大夫面露惊恐,“你,你……” “怎么,没挨够吗?另一边也想来一下?”沈流笑眯眯的问道。 韩大夫吓得倒退几步,他确实怕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女人,也没见过这么彪悍的男子,他打不过骂不过,最后只能一跺脚道:“我要让我妻主抓你们进大狱!” “好啊。”就算她们不找过来她也是要主动上门的,“三日之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希望到时候你们韩、许两家都在,不用我费两次功夫。” “猖狂小辈,你给我等着!”韩大夫留下一句狠话后,灰溜溜的带人走了。 石田就隐在看热闹的一群人中,她远远跟沈流对视一眼,然后心领神会的去做事了。 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沈月白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两个小厮也活蹦乱跳的前来伺候,沈流知道时机到了。 “大哥,我们去韩家把事情解决了,然后立刻回安远,二哥跟小弟在家怕是快要急死了。” “好,我也很想他们。”沈月白依旧面带戚戚,但经过陆小小这些天的开导,他已经放弃了死志,整个人多了几分鲜活气儿。 陆湘看得喜上眉梢,尤其是看到沈月白发间那枚白玉簪时。那是她亲自挑选的心爱之物,没想到竟被选中了。 几人整装待发,夏怡人还揣上了她的王女私印。 路途行至一半,有一只黑色鸽子落到了马车前,小细腿上还装着信筒。 顾景恒面色微变。 “阿恒,怎么了?”沈流奇怪的问道。 顾景恒故作自然的收起字条,“是石大当家传的消息,韩书棋偷偷跑了。” “怂货。”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还好及时把人截住了,现就在韩家门口等着。”顾景恒当着沈流的面回了几个字。 倒是陆湘盯着那鸽子看了许久,“这是玄明鸽吗?” “什么?”沈月白感兴趣的转过头。 陆湘忙介绍道:“岭南那边特产的一种鸽子,毛发如墨,眼大嘴尖,虽然身量小但是飞得极快,很难被人抓到,听说这样一只最少要卖百金,石田当真是大手笔。” 顾景恒听得心惊肉跳,好在马车停了,没人再去注意一只鸽子。 韩大夫虽然又坏又蠢,但在大事上丝毫不敢隐瞒,所以此时韩家正厅里坐满了人。 韩露这个家主陪着许知府,韩太夫跟许大夫在一起亲热说话,韩大夫的脸还肿着,所以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不愿见人。 “家主,沈家来人。”丫鬟急匆匆进厅回禀。 众人顿时收了笑容,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请她们进来。”韩露正襟危坐道。 不一会功夫,沈流一行人到了。 韩露坐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淡淡的说道:“月白,你无故离家数日未归,还不过来跪下认错。” 一上来没有攀谈落座,开口就是质问,这架势分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啊。 沈流心里冷笑,然后一个字都没说,掉头就走。 第45章 你脸真是大如盆 沈流一动,其他人自然跟随。 韩露都看傻了。 这就好比两国开战,她这方排好了兵阵,严阵以待,结果对面因为她战前说了句不中听的话,直接撤退不打了。 这不是闹吗! “月白,沈家侄女,沈……沈流,你给我站住!”韩露起身紧走几步把人拦住,“你要去哪?” “关你屁事!”沈流不耐烦的怼道。她算是明白了,这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真是一点好颜色都不能给。 韩露差点惊掉下巴,之前她只听说这沈家独女嘴毒心狠,现在她自己挨上了才知道有多不好惹。 “你这女娃……我既好言相对,你为何这般无礼。” 沈流抻了下袖口,嘴角讥笑道:“那还真是对不住了。谁让你脸大如盆,我看着觉得恶心。”还让她大哥跪下认错?她现在没直接让人拆了韩家,那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你!”韩露怒上心头,她一抬手,顿时有数百名护院鱼贯而出,把沈流等人团团围住。 “既然敢进我的地盘,那没有我允许你就别想离开!” “谁说我要离开了?”沈流不慌不忙的打量着内院,最后选了一处视野开阔又遮阳的地方,“阿风,去搬几把椅子过来,记得手脚轻些,别吓到了花花草草。” 沈风一向憨愣,她可不怕什么家主、知府,当即她气势汹汹的带人进了正厅。 半盏茶的功夫,东西就布置好了。 沈流扶着哥哥坐下,自己守在他的一边,顾景恒几人也各自找了位置。 韩露目瞪口呆的看着,手指不住的颤抖道:“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沈流支着下巴轻巧说道:“我说过今天是来找你们算账的,不过屋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还是院子里好。” “这是我家!”韩露气急败坏道。 沈流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我知道啊。这也就是在你们韩家,所以我才愿意多看你两眼。若是换在沈府……差点忘了,你进不去,我这人最讨厌苍蝇、野狗、癞蛤蟆了,你们全家的品种直接占全了。” “你,你给我滚!滚出去!”韩露失态大骂,她为官做主几十年,从未受过如此羞辱,而且还是在她自己的家里。 “你带着沈月白那个贱夫滚!我倒要看看被休之后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昨晚上韩露对着自己夫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少说话,绝对不能让沈家人抓住话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先失了分寸的人是她。 实在是这沈流说话太气人了。 “韩老太婆,别拿这一套吓唬我,我不怕。”沈流老神神在在的坐在原地,手里纸扇轻摇道:“今个儿要么你死,要么我活,你是想先打一架再好好说话,还是装模作样的聊上几句再动手,你选吧。” 韩露阴沉着脸没有说话。沈流这一招出其不意,直接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现在是她被对方牵了鼻子走。 “对了,还有个跟你臭味相投的知府大人,你怎么还不请她出来收拾我啊。” 沈流越是这样,韩露就越是惶恐,就连许知府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既然你不选,那我帮你选。”沈流掏出一张单子,笑意吟吟的说道:“我大哥出嫁的时候带了不少嫁妆,现在我们娘家人查看一下,不过分吧。” “当然。”这是正常要求,韩露没理由拒绝。 可她没注意到,除了她之外的其他韩家人此时有多惊慌。 “不,我不同意。”韩大夫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沈月白既嫁了进来,那就是我们韩家人,他的嫁妆自然也是韩家的。现在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查我家的东西。” 这话说的实在是没道理,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沈流此时真的有点佩服他的勇气了,这脸皮得多厚才能说出这种话。 “原来嫁入你家就要跟娘家断绝关系啊。”沈流感叹一声,然后随口对那知府说道:“许大人,听说你儿子也要嫁进韩家了,有些事你可得主意啊,占便宜的是某些人,这做岳家可只有吃亏的份儿。” “沈流,你不要胡说!”这混账是打定主意要搅黄这门婚事吗? 沈流惊讶的一挑眉,“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生气了。” “你!”韩大夫眼前一黑,他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人。 “行了,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沈流欣赏了一会对方的丑态后,立刻让木春带着人去查了。 坐立不安的半个时辰,木春带着怒气和快意回来了,他大声念道:“回家主的话,大公子嫁妆里的十八件金器全被偷换成了镀铜的,各项器物均有丢失,其中银器一百六十三件,字画二十幅,古籍孤本两箱,珊瑚手串三只,白釉莲鱼玉瓶一对,前朝古琴一把……还有五十万两的银票不翼而飞。”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直到沈月白温和而清雅的说道:“镀铜金器是韩大夫让城东赵铁匠打的,然后他借着让我立规矩的时间,吩咐贴身小厮金子去换的。至于银器各房都有份儿,大房拿走了一百,二房三十,三房二十,其余被出嫁的韩青带走……韩大少夫手上的白玉镯是从我这顺走的,装镯子的木盒底部刻着我的名字,韩三少夫的头面首饰都是我的,每一样都有记号,还有大房刘氏,张氏……对了,太夫日日供奉的神像是我娘亲手为我打造的,其中还藏着我的生辰八字。” 看着韩家人又恨又怕,瞠目结舌的模样,沈月白心里无比畅快。 “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软弱无能的糊涂蛋,可其实你们动的每一次手脚我都清清楚楚。但我没办法,谁让我嫁进的是虎狼窝,太夫伪善,公婆贪婪不慈,妻主昏懦无能,妯娌不是小偷就是盗匪,你们欺我爹娘不在,妹妹年幼,实在是可恶至极!” 沈月白的一席话,揭开了韩家众人丑陋的真面目,“什么世家大族,不过是群贪财好色的无耻小辈!” 第46章 我就是在耍你啊 “沈月白你休要胡乱攀扯,我韩家人怎会动你的嫁妆。”韩露一个字都不相信,他知道自家夫郎有些骄纵短视,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荒唐之举啊,而且还不仅仅是他一人,沈月白言语里竟是把整个韩家都攀咬进去了。 “韩家主,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往上爬。你低头看看自己的长靴——”沈流指着黑金丝缎面的料子道:“这是当年我娘从海上带回来的珍品,全大周仅此一份,你倒是说说你这东西是从哪来?” 韩露震惊的回过头,她分明记得这是她夫郎娘家送过来的,因着防水还透气,她很是喜爱,哈为此备了厚礼感谢。敢情这料子是沈月白的嫁妆,然后被她夫郎转送到娘家,娘家又做了鞋子来讨好她。 这件事厚颜无耻! 沈流心头冷笑,开口又甩过去一只无形的巴掌。 “我方才闻到韩家主身上的松墨香味,那可是我外祖不传的手艺,除了族内亲贵从不赠人,就连官家都数求不到,难道你跟我外家还有什么不得了的亲缘吗?” 韩露被质问得连连败退,因为她根本说不清楚这些东西的来历。 “用着我沈家的东西,竟还欺负我沈家人,你们一族是不是天赋异禀,面皮特别厚啊。我看何必让边关的将士出生入死,合该把你们送过去,到时候排排一站,当真比铜墙铁壁还要结实。” 沈流没说一个脏字,却把对面众人骂得狗血喷头,不敢抬目。尤其是韩露,她刚才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有多无地自容。 可这还不算完。 “许知府,听说你家境殷实,不知你那庶子出嫁的时候,你打算给他带多少嫁妆啊。要我说少了可不行,普通玩意儿也不行,最好把整个库房搬空。还有你这知府也别做了,干脆一起陪嫁到韩家吧。”沈流自然不会好心,她见许知府面露动摇,立刻诛心道:“我差点忘了,我大哥单纯善良,可许志安不一样,他嫁进来是捞好处的。瞅瞅这天香步摇,流苏上还打着我沈家的族徽。拿前头夫郎的嫁妆讨好新欢,韩书棋对令公子还真是情深似海啊。” 这回想钻地缝的变成许家人了,偏那许志安不知所谓,还敢呛声道:“不就是一只步摇吗,当谁稀罕!书棋姐姐库房里多的是,也只有某些天天把钱挂在嘴边的铜臭户才会在意!” “你不稀罕你倒是还回来啊。”沈流轻蔑一笑。 许志安冲动的抬手拔下来,等看到那展翅欲飞的蝴蝶时才生出几分后悔,这样好看的步摇他见都没见过,之前带回府里的时候,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嫡兄都露出了嫉妒之色。 他不想还,可—— “给你!”许志安抬手就要丢,沈流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苗西大师的精心大作,千金难求,你若是赔得起,尽可以随便扔。” 千金! 他最贵的一件首饰也不过百两银子! 许志安是真真后悔了,他甚至怨恨自己为何今日要把它带出来。 沈流见他迟疑,当即笑眯眯道:“这样的步摇我大哥还有一箱,你若是实在喜欢,大可以让你的书棋姐姐买下来,看在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份上,我给你打个一折如何?” 一折也有百金,别说是韩书棋了,就是当家大夫也舍不得买。 “不,不了,我从小就讨厌蝴蝶样式。”许志安的头已经埋到了胸口,他要极力忍耐才不让哭声泄出来。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沈流摆弄着失而复得的步摇道:“原本我还想着看在兄长的面子上送给你,既然你这么厌恶,那就——” “我不厌恶,我喜欢!”许志安说着抬手去接抢。 沈流自是不会让他如愿,她讥讽的挑眉道:“许公子,你嘴里还有一件实话吗?” “我……”许志安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什么面子赠送全都假的,这人就是在故意戏耍他!“姓沈的,你是不是钻钱眼儿里去了。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沈流都被逗笑了,她眼中露出几分认真道:“许公子,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许志安诧异过后,高傲的仰起头,却听沈流继续道:“你跟韩书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蔫坏损,一个蠢如猪,许家有你这种子孙迟早玩完儿。” “阿风。”沈流随手召唤一声,然后直接把不要塞给了沈风,“刚才椅子搬得不错,赏你了。” “谢谢主子。”沈风毫不犹豫的揣了起来。 许志安看得眼睛都在滴血,“你,你竟然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了一个下人?” “我高兴,你管得着吗?”沈流摸着下巴打量道:“你要是愿意来伺候我,我也可以考虑赏你一个。” 许志安可耻的心动了,他纠结苦恼,最后眼底划过一丝坚定,“我可……” “还是算了吧。你长得没阿风好看,身手不如阿风,人品还不行,我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你这样……不过看在许知府的面子上,我可以收下你,让你去马棚照看畜生。”这许志安也就只配跟江寒卿几个做伴儿。 “沈流!你欺人太甚!”他以为的伺候是做夫侍,可不是当下人。越想越委屈,许志安忍不住潸然泪下道:“你一个女郎竟如此羞辱我这小小男子,简直是半点修养都没有。” “这就受不了了?”沈流面露惊讶,事实上她也确实惊讶,“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了不得的货色,竟敢对我兄长无礼。许志安,这才只是个开始,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曾经他加注在她兄长身上的污言秽语,她会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够了!安儿退下,今日要解决的是韩、沈两家之事,你一个外人不要多言。”许知府虽然喝止住了儿子,但脸色依旧很难看。 尤其是对韩露。 “韩家主,此事因你家次女而起,还不赶紧把人叫出来解决,我公事甚多,可不能久留。”那意思就是,别拿我儿子当木仓使了,再当缩头乌龟我可就走了。 韩露表情讪讪,她一拱手道:“沈家侄女,前些天我姨母病重,书棋已经赶过去侍疾了,不如等她回来再议。” “我知道。”沈流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所以为了能少看你家人一眼,我特意把那混账请了回来,现就在门外。” 第47章 你给我正经一点 “什么!”韩露属实惊了。她敢如此安排,就是仗着沈家在这里无势无权,可对方竟然早一步抓到了人。 “是你!”韩露一指一旁的陆湘,她出口带寒道:“我竟不知陆小姐何时跟月白关系这么好了。” 陆湘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她确实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但有些锅她不背。 “韩露,你不用阴阳怪气,我要是绑走韩书棋,定然不会让她全须全尾的回来,真是可惜了。” 韩露心头猛地一跳。这时候陆湘不是应该矢口否认,然后迅速跟沈月白撇清关系吗,为何她反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时间没许她想太多,此时韩书棋已经被带到了,她鼻青脸肿,一条腿佝偻着,身上的衣服也都破了,活脱脱像是街边的乞丐。 “娘,娘!我要跟沈月白和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娘,救我,我和离,我……”看韩书棋的样子,竟是有些痴傻了。 沈流赞赏的看了石田一眼,旁边立刻有人给了她几张银票。 石田发蒙的挠了挠头,她就是在街上溜达,然后这人就被丢到了她的马前,身上还挂着一张带名字的木板,像是有人生怕她认不出来似的。 难道是沈家主不方便自己动手,所以借了她的名?石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某些人险些掉马的风波就这么遮掩了过去。 再看韩书棋,她哭得肠子都快断了,“和离,和离,我要和离,我离,离……” “好好好,爹都答应你,爹什么都答应。”韩大夫心疼得不得了,现在别说是和离了,怕是韩书棋要上天他也会搬梯子。 沈流看着这一幕嗤笑道:“大哥,看到了吗?这刀子要是不扎在自己身上,有些人是不会觉得疼的。” 顾景恒感同身受的点点头。这件事他做的冒险,但却不后悔。 那韩书棋在大舅哥身上打了多少下,他就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不是爱喝酒爱打人吗,他保准让这家伙这辈子见酒就晕,听到沈月白的名字都会浑身颤抖。 “爹,爹爹,我错了,我不该对夫郎动手,我错了……” “是你,是你把我儿打成这样的!沈月白,你好狠的心啊!”韩大夫哭嚎控诉道。 韩露也心疼,但她亏心啊。自家女儿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吗,何况沈月白不止一次顶着伤在她面前晃。 “好了,闭嘴吧!”韩露大吼一声,眼睛通红的咬牙道:“和离!现在就离!沈家的公子矜贵,我们韩氏伺候不起!” “不行,我不同意。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何至于要和离。”沈流端起肩膀嘲讽道:“我刚买下了对面的宅子,不打算走了,日后还望大嫂嫂一家多多照顾。” “不,不走了?”韩露眼前发黑,只觉得天昏地暗,乌云罩头。依着沈流的性子,若她留下她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沈、流,希望你能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我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才会任你胡闹,你真当我韩家没有任何倚仗吗?”韩露被逼急了,终于露出了暗处的爪牙。 沈流却不怕。 夏怡人这个王女可不是吃素的,除了感情,她有足够的筹码能够打动她。 “你还敢提我娘!”若是娘亲在这,韩露连个屁都不敢放,怕是要把她大哥当成祖宗供起来。 “当初要没我娘的支持,韩家家主之位能轮到你这个废物吗?我娘对你恩重如山,可你是怎么对我大哥的,你就不怕哪天我娘回来找你算账吗?”沈流大恨。恨韩露忘恩负义,恨夺了她身子的小贼儿鸠占鹊巢,也恨前世她自己懦弱无能。 “要想顺当和离就给我摆出正经样子,别说三道四的恶心人!” “沈流!”韩露锤着胸口,眼神阴鸷的说道:“你娘再厉害能比得过王府吗?你若是再胡搅蛮缠,我就求了王君抄你全家!” 王君? 沈流听出几分怪异。当今的姐妹所剩无几,而且俱是闲人,唯一一个称得上大权在握的只有异姓镇南王。 可那位不是夏怡人的母亲吗? 沈流挑眉:你娘的人? 夏怡人茫然回望:完全没听过这一号。 “你说的可是镇南王?”夏怡人直接开口问了。 大话都说出去了,此时也没什么再瞒着的必要。于是韩露挺胸夸口道:“自然。” “那你认识我吗?”夏怡人又问。 韩露心头一紧,这才仔细去观察这位跟沈流一起来的女郎。 眉清目秀,端雅温儒,通身自带一股贵气,韩露越看越觉得心惊。她方才怎么没注意到,沈流身旁除了家人外,坐在首位的就是眼前这位,连陆湘都退至其后。 她是谁! 韩露再去琢磨刚才对方问的话,心里顿时生出一个荒谬的猜测,“你,你是镇南王,王女?” “正是本君。”夏怡人大大方方的亮出了自己的私印,然后才面色凝重的问道:“你方才说你是我母君的人,不知可有凭证啊?” 沈流死死盯着韩露的眼睛,发现对方虽诧异却并不惊慌,难道她真的是镇南王的人? 夏怡人质问,韩露不敢含糊,她亲自去书房拿了来往的信件,“王女殿下,去年我曾参加过王府的寿宴,此日后王君派人给我送了信。” “所以你从未见过我娘本人?”夏怡人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漏洞。她了解自己的母亲,为人最是豪爽豁达,如果她欣赏一个人,必定会留在身边委以重任,怎么会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韩露闻言一愣,她虚虚的回道:“是。王君是她有秘密之事安排我做,不方便见面。” “呵,不可能。”夏怡人毫不留情的反驳道:“我娘身边有谋士数百,暗卫三千,能人异士更是数不胜数,你有何特别之处要她另眼看待?” “我,我……”韩露结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夏怡人也不理她,自是打开了手里的信函。 只一眼,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不是我娘的笔迹,倒像是——” 第48章 你为何不谢我啊 她之前得了沈流的提示,在府里抓到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妹妹,对方野心不小,私底下一直在联络官员为她所用,这封信的笔迹跟她找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你是夏林的人。”夏怡人无比肯定的说道。 她从随身的香囊里拿出两张字条,一张是她娘亲手做的平安符,一张是夏林留下的药剂方子,她本想着日后找名医验证,没想到今日就用上了。 听到夏林的名字,韩露就再也稳不住了。 她想起就在三月前,“王君”突然提起她有一个次女,天资聪颖可堪传位,不过因为自小身子骨不好,大师要她女扮男装,直至成年才能恢复正身,言语间一直让她听命于对方。 所以,一直以来看重她的不是王君,而是假冒王君之名诓她扶持的王府庶女! 韩露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似乎一夕之间整个人的精气都被抽走了。 韩家众人随之惊慌,一个个全都是如丧考妣的模样。 夏怡人把信件收好,她心道自己这次又欠了沈流一个大人情。 之前她虽然算计死了夏林,但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对方心怀不轨,以至于和她娘大吵一架离了心。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么狼狈的来到安远。 “骗我,竟然是骗我的,哈哈……”韩露又哭又笑,突然她猛地跪爬向夏怡人,“王女殿下,下官是您妹妹的人,您看在她的面子上一定不会……” “夏林死了。”夏怡人邪恶的坏笑道:“我干的。” “啊!”韩露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有镇南王王女在此,她们家今日注定要被剥掉一层皮。 “沈流,是我对不住你娘,书棋对不住月白,我们韩家对不住你沈家,我同意和离,月白的嫁妆必定如数奉还。我只希望你能消气,不要再迁怒其他族人。”韩露卑微的跪地哀求。 沈流再次感叹权势的好,她海海的银子花出去,又有武力值极高的阿恒保护,可她做了那么多都不如夏怡人一句话。 一个王女都如此显赫,上辈子她可是皇太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她不作妖造反,就是妥妥的下一任女皇。 可恨那小贼儿竟然为了男色把江山拱手相让!不行,回去之后她必须继续败家,继续惹事,最好能与天下为敌。 还有那几个不消停的白眼狼,只是风吹日晒少吃少穿太便宜他们了,合该千刀万剐! 顾景恒敏锐的侧过头,他妻主身上为何突然爆出一股惊人的杀意,让他都为之胆寒。 几人各有烦忧,但最要紧的还是眼前事。 和离书签下,嫁妆整装带走。 韩露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人一个个的往外拿东西,大房,二房,三房,还有老太夫,他手里的竟然是最多的。 “爹,你怎么——”韩露痛心疾首,韩太夫羞愧难当,心里恨死了沈家兄妹。 林林总总的物件摆满了院子,但还有几十件没有下落。 韩露脸已经丢尽了,她也不要了,当即破罐子破摔道:“不许藏私,否则一律除族,就算东西不在手里,也要说出去处!” 她一发怒,其他人自然要听从。 可其他几房还好,她的夫郎却语出惊人道:“如意梅瓶送给了韩参军的太夫,八宝紫金镯在赵将军府上,雪地嬉戏图被王大人的侧夫要走了……” 每一个得了礼物的官员都跟韩露息息相关,或是上峰,或者同僚。 “怪不得韩家主近年升迁这么快,用女婿的嫁妆为妻主开路,令夫郎还真是个贤内助啊。”沈流真心实意的夸奖道。 陆小小性情乖张,竟还在一旁啪啪鼓掌道:“沈姐姐说得对,日后韩家可都要娶这么贤惠的夫郎,男子也要跟这位韩大夫好好学学。” “沈家侄女,还请给我留几分颜面,那些礼物我会……”赔是赔不起了,只能硬着头皮要回来,“我会亲自登门去换。” “不用了,只让你家大夫写个证明,我自会让人去取,韩家主的许诺我可不敢相信。”到时候,她一定会让人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务必不漏下一个字! 而且她没忘记许志安,只是言语两句可不足以弥补长兄受到的伤害。 “我听闻许公子救了韩太夫的命,这可是救命之恩,韩家怎么能让他做韩书棋那个废物的小侍啊,我看合该让他嫁给韩家主才对,而且绝对不是当侍,至少也是个平夫。”沈流不假辞色的逼问道:“韩家主,你说对吗?” 许志安听得人都傻了,他要嫁的是年轻俊秀的韩书棋,可不是跟他娘一般岁数孩子都好几个的韩露! “不,我不要,我不嫁!” “许公子这是觉得韩家主配不上你吗?她虽然老了点,丑了点,心肠坏了点,但配你还是绰绰有余,要我说这事儿是还是韩家主吃亏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还编排出一个什么救命之恩。然后当女儿的韩露不报恩,韩书棋这个孙女得了新欢,得了好名声,最后只她兄长一人吃亏。 想得美! “许公子真是太不懂事了。”沈流把那些脏耳朵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韩家主,你也不愿意娶他吗?看来韩太夫这闺女是白养了,一家子不孝啊。” “你,你给我闭嘴,我妻主答应过我,这辈子只有我一人!”除了许志安之外,最急的就要属韩大夫了。 从前韩露对他情真意切,可经了这么多事之后,她累了也烦了,“既然许公子救了爹,那我韩家自然要有所报答。许知府,这门亲事你可愿意?” 许知府不甚愿意,但韩露开了口,不过一个庶子而已,她也舍得。 许知府松了口,许志安反抗无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娘接下了韩家的信物。 “韩家主,恭喜了,愿你韩家儿孙日后不忠不孝,家宅永世不安。” 沈流这话一出口,顾景恒头一个跟着“祝福”道:“愿韩家儿孙不忠不孝,家宅永世不安。” 然后是陆家姐弟和夏怡人,就连沈月白都笑着做了一回学舌的鹦鹉。 其他人韩露可以不在意,但是夏怡人是王女,她不得不苦着脸道:“多谢王女赠福。” 沈流不满的皱起眉,“那我呢,你为何不谢我?” 韩露:“……”艹!这个家主老娘不当了,我要弄死这个姓沈的! 第49章 我喜欢自己动手 韩露虽然应下了亲事,但心里想的却是拖上几年,到时候再随便找个我由头退亲。 偏偏沈流不如她愿。 “韩家主,你我两家好歹是姻亲一场,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以,所以明个你成亲我定来观礼。” 沈流一开口,韩露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现在听到这话,她一点都不意外。 “沈小姐,何时迎娶是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吧。”韩露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 沈流面露惊讶,“韩家主何必如此生分,你娘去得早,你爹不顶事,我可不得多替你想想。”这话当真是说得慈爱有加。 韩露脸都气绿了。 夏怡人有意偏心,于是顺着沈流的话道:“我觉得明日甚好,韩大人以为呢?” “下官,亦是如此。”韩露强忍屈辱答应了。 “妻主不可以!你要是敢娶他做正夫,我,我就不活了!”韩大夫拔下头顶的簪子,狠狠抵在了脖子上。 这全城谁不知道许知府庶子和韩家嫡次女好事将近,现在婚期提前不说,新娘竟从他女儿变成了他妻主,到时候传扬出去,他哪还有脸见人啊! 妻主独宠,儿女顺从的韩大夫一直都是众多男子艳慕的对象,他自己也以此为荣,时常炫耀。如今他妻主一把年纪要娶新人,他都不敢想象,那些曾经跟他不对头的人会如何编排。 “正夫,王女在此,不许胡闹。”韩露本意是想提醒自家夫郎,她这么做实属无奈。 可惜韩大夫根本听不进去,他歇斯底里道:“韩露!这个家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选!” 眼看着仕途不保,声名尽毁,可她的夫郎还只顾着含酸拈醋。韩露第一次心生悔意,这个男人她是不是娶错了。 “随便你吧,要死你就去死,夫妻一场,我会为你办一场热闹的葬礼。”她累了,不想再哄他了。 百试百灵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好用了,韩大夫呆呆的愣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 沈流看着可乐,她接过顾景恒递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说道:“你快动啊,今个死了明个出殡,韩府正好来个双喜临门,而且韩家主日后保管不会忘了你的忌日,许公子也会对你感恩戴德。” 是啊,没了他这个正夫,许志安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代替他,根本不用做什么平夫。 韩大夫一下就不敢死了,他屈辱的放下手里的簪子,躲到一边哭去了。 沈流颇为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热闹看不成了,好可惜啊。” 韩露身子一晃,差点当场晕过去。她含着嘴里的铁锈味儿道:“沈流,你走,我们韩家不欢迎你!” “我还有事没办完,怎么能走。”话音落地,永福就带了个人牙子进来。 “你又要干什么?”韩露犹如受了惊吓的老鼠一般,后背的汗毛都站了起来。 沈流微微一笑,“我说过,只要欺负过我兄长的人,我都要他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永福,带人把韩二小姐后院的夫侍都请过来。” “站住!”躺在榻上的韩书棋大惊失色,她挣扎着爬起来道:“不许动我的夫侍,否则我跟你们拼命!” “那敢情好啊。”沈流一点都没被吓住,反倒十分期待的看了过去,“你打算怎么拼命,单挑还是群殴,签生死状吗?” 韩书棋:“……”我就是放个狠话,不是真的不要命了。姓沈的,你他娘的又吓唬我! “沈流,你别太过分了。” “我还有更过分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种场合,韩书棋的夫侍是没有资格出现的,但每个人都安排了小厮时刻关注。 “主子,不好了,沈家护卫带人来抓你们了。” “什么?”妖娆的红衣男子吓得花容失色,他慌忙想换掉身上的衣服,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众夫侍全都到齐了。 沈流一眼扫过去,轻蔑的说道:“韩府的规矩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一个小侍都可以穿正红色。” 韩露老脸一红,使劲瞪了女儿一眼,韩书棋眼神闪躲,异常心虚。 沈月白看得心头发堵,他冷声讥讽道:“这算什么。在韩家小侍不但能穿正好,还各个如正夫郎一般用四个小厮,使小厨房,还能随意出门回娘家呢。” “你给我闭嘴!”韩书棋如往常一般怒喝道。 她话音落地,顿时有两道杀人般的目光射了过去。 “妻主?”顾景恒微微撩起了袖子。 沈流摇头,“压过来,别伤她。” “好。”顾景恒起身大步走了过去,他本就身材高大,气势惊人,几个丫鬟忙上前护道:“你,你站住……” “滚!”顾景恒随手把人拨开,然后像抓小鸡崽儿一般把韩书棋提了起来。 “你这个粗野村夫,赶紧把我家棋儿放下!”韩大夫惊慌大骂。 顾景恒充耳不闻,他只听一个人的话。 沈流看着跪在脚下的人,递过了手边的棍子,“大哥,揍他。” 以男子之身殴打女郎,而且还是自己的前妻主,这对于一向以妻为天的沈月白来说,是一项极大地挑战。 韩书棋一开始还心有惴惴,当看到这一幕时,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就沈月白这个懦弱的怂包,别说是动手打她了,就是瞪她一眼都不敢。 直到沈流手都觉得有些累了的时候,沈月白才开口道:“阿流,不必了,我……” 韩书棋心里得意,面露鄙夷,可下一秒—— “啪!” 沈月白的手停在空中,他浑身激动得颤抖道:“我更喜欢自己动手。” 大病未愈的他身子还很虚弱,但恨意带来了无穷的力量。他的掌心酸痛发麻,但心里却极度快乐,他真的等这一天好久了。 “韩书棋,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渣,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呸!” 沈月白这个举动一点都不端庄,但眼中总算有了点鲜活气儿。 沈流对此毫不惊讶,她们沈家儿女没有一个窝囊人,只是这世道逼得男子要贤良淑德,再加上她这个妹妹靠不住,兄长只能选择隐忍。 从前是没得选,现在可以选了。 第50章 以后苦日子还长 韩书棋怒不可遏,她能接受沈流羞辱,却没办法忍受曾经可以任意蹂躏的夫郎扇耳光。 “贱人,你她娘的——” “啪!”沈月白一巴掌甩了上去,他尤嫌不够抬脚就踹,“我让你骂我,让你打我,让你欺负我!你没有娘吗?张口闭口就是你娘你娘,你她娘的闭嘴!”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傻了,连韩家一众都呆在原地,半天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月白,逆来顺受软包子一样的韩二少夫,竟然敢辱骂暴打妻主? 他们怕不是在做梦吧。 陆小小隐约察觉到了姐姐的心思,于是他小声调侃道:“十一,你怕不怕?” 陆湘此时眼睛都在放光,目光炙热得好似要把人烤熟。 “小小,这就是我要娶的郎君。”她坚定无比的说道。 陆小小惊愕的看过去,他这十一姐一向眼高于顶,寻常男子根本不入不得眼,家里爹娘不知催了多少次,她就是不肯成亲。 没想到这突然一下有了心上人,还是个看着柔弱小白兔实则暴躁小辣椒的公子。 另一边韩书棋总算反应过来,一开始她还能撑着破口大骂,甚至想还击,可当携带愤怒的拳脚铺天盖地而来时,她怕了。 “月白,沈月白,别打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啊!沈月白,沈爷爷,我真的再也不敢了……”韩书棋被打得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韩大夫心如刀绞,哭得差点晕过去,“你们住手,你们这群强盗!土匪!”他边骂边求道:“妻主,你快救救棋儿,你救救她……” 韩露经历连番打击后,脑子清醒了许多。她摇头苦笑道:“你女儿打人的时候,你可曾规劝过?但凡有一次,我现在也有脸面去求情,可是你做过吗?” “我……”韩大夫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何止是没拦,当初女儿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还冷嘲热讽的让她下手重点,打服为止。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韩大夫悔恨的哀嚎道。 “别,别打了,我,我……”韩书棋浑身是血的躺在那,一动不动。 沈月白甩着红肿的手道;“我现在能卖掉你后院那些不懂尊卑的小侍了吗?” “卖,随随便卖。”血人有气无力的挤出几个字。 为了救女儿,韩大夫干净利落的给了身契,沈流接过来一股脑的塞给了牙婆子,“人你带走,钱我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他们送进最低等的乐坊,一辈子卖笑为生,必须有人为他们赎身,更别叫死了。” 能被韩书棋看上的男人,容色自不必说。牙婆子当即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欢喜道:“都听小姐吩咐,您就擎好儿吧。” “不,不要,我不走,我要留下来伺候妻主……” “妻主!你最喜欢言儿了,你救救我!”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贵侍!妻主说过要扶我为正夫的,我不走啊!” 一群男人哭天抹泪,哀嚎不止,还有一个钻空子扑到了沈月白脚下,“二少夫,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给你磕头了。” 男子娇嫩的额头都磕破了,鲜血横流,沈月白面露动容,他蹲下身温和的把人扶起来,“你真是太傻了,以后的苦日子还长着呢,现在就把眼泪哭干了可怎么办,要是再破了相,你连乐坊都去不成,只能进矿场做苦力了。” 男子嘴角的得意瞬间僵住,他心中阵阵恍惚,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个被他们欺负了数年的沈月白吗? 小侍们被拖走了,沈流她心情大好的说道:“韩家主,明日再见。” 韩府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流听到了里面爆发的哀嚎声,可她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回去之后,沈流也没闲着,她让人带着韩露的亲笔信一家家登门,索要兄长的嫁妆。 她不管日后韩露怎么自处,只沈家的东西必不能便宜了外人。 一晚上的功夫收得七七八八,但还差一件“至宝”。 “韩良趁我不在房内,偷偷拿走了那副鸳鸯戏水,我多次写信索要,他都不肯归还,还说已经送给了姨婆。”沈月白心头愤恨。 她娘还在的时候,韩家众人对他极好,所以喜爱的东西他都大大方方摆着,从未私藏。 韩良是韩书棋外嫁的弟弟,他口中姨婆姓刘,是个七品小官。她自己没什么了不起,但她爹曾经伺候过皇太夫,每年过寿的时候,皇太夫都会派人来送礼,风光极了。 “阿流,算了吧,就当那画不小心被狗撕了。”沈月白强忍不甘的说道。 沈流没应,而是问了一句,“明日那个刘姨婆会去韩家观礼吗?” 沈月白略微思索道:“应该会。这种时候韩良就是把头磕破了也要把人求过去,否则韩家以后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沈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临晚的还是,她敲开了夏怡人房门,送上了一份天底下没人舍得拒绝的大礼。 “你缺钱吗?” “什么?”夏怡人被这句话问懵了,但她了解沈流,对方从不说无用之语,所以她慎重考虑后道:“若是平时嚼用吃食,我自然不缺,但若是别的地方……” 沈流瞬间领会,她毫不犹豫的说道:“我给你五百万两白银,你再帮我一个忙。” “多少?”夏怡人眼睛都瞪圆了,她知道沈家有钱,但一开口就是这么大数字…… “沈姐姐你认真的吗?这,这就是杀韩露全家也用不上这么多啊。”当今昏庸,上行下效,这海海的银子花出去,杀了人也能无罪释放。 沈流诧异的一挑眉,“你想什么呢,一百个韩露也不值这个价。” 紧接着,她毫不隐瞒的把刘家的事儿说了。 夏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态度随意道:“那刘氏就是跟皇太夫感情再好,那他也是个下人,他还能越过我去?你想做什么大可去做,这钱……”夏怡人想说不要,但贪官横行,边关吃紧,她实在忍不住的说道:“沈姐姐,这钱算我跟你借的,等仗打赢了我慢慢还你,我可以给你写欠条。” 沈流一把把她拉住,“不必,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以后若是缺钱,大可随时跟我开口。”毕竟花钱养的都是自家将士。 沈流心头升起怀念:娘,你在边关还好吗,有没有想我们。 第51章 送上两顶绿帽子 韩、许两家的亲事办的虽然仓促,但东西之前都是备齐了的,只不过娶夫的人从女儿变成了娘。 韩家为了面子好看把请帖改了,上面连具体的人名都没写。 沈流觉得这样实在是委屈了许公子,于是让人好好宣扬了一番。原本被上门讨要礼物许多人就心有埋怨,现在这么一闹更不想去了。 所以好好一场婚事,来道贺的亲友却少之又少。 韩露穿着红袍面色麻木的站在大门口,对面是同样表情的韩大夫。 “韩家主,韩大夫,恭喜恭喜啊。”沈流大概是全场为数不多真心高兴的人,她还带来了礼物,一对翠绿翠绿的绿帽子。 “这个大的送你,这个小的给二小姐,还有这个——”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笑眯眯的递给了韩大夫,“世间少有的好东西。你妻主跟平夫拜天地的时候吃一颗,保管即刻毙命,不会误了大喜的时辰。” 韩大夫眼泪昨晚已经流光了,他知道自家没了靠山,还把真正的王女给得罪了,现在不管沈流怎么羞辱,他都得忍着。 “多谢沈小姐。”韩大夫强颜欢笑的伸出手,就在这时,一辆气派宽大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口。 “姨婆,您慢点。”韩良一脸谄媚的举着胳膊,从里面迎出一人。 “大喜之日,哪来的无礼鼠辈在此喧哗?”刘春华先声夺人,摆明了要给韩家撑场子。 见她出现,韩家人俱是一脸欢喜,就连韩露那如死水一般的眸子里都露出了光彩。 “刘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如何使得,快,快里面上座。”韩露狗腿的凑上前,那架势好像来的人是她亲娘。 沈流对此早有准备,所以并不惊慌,可她沉得住气,旁人却没打算息事宁人。 “那边的小女郎,我问你话呢。”刘春华高高在上的点指道。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嚣张愚蠢,把沈流都给惊住了。皇太夫的名头就这般好使吗,她身边站的可是镇南王王女,她不信韩家敢有所隐瞒。 所以,这位刘姨婆是真的不怕,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我说老太婆,你哪位啊,管这么宽。”沈流吊儿郎当的说道。 刘春华气急不语,一旁的韩良赶忙道:“这位是玉松县的刘县令,她爹是伺候过皇太夫的……” “宫人?那看来刘大人的爹爹挺废物的,说不准还得罪过皇太夫,你们可得离她远点,以免日后被牵连。”沈流对皇权并不惧怕,一来是前世她娘造了反,她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女,二来是她命不久矣,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刘春华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驳她的面子。 “你这小辈!你可知得罪了我会有什么下场!” “我何时得罪过刘大人,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沈流十分惊讶,她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虽不曾进过宫,但书籍话本看过不少,若你爹真得皇太夫器重,他应该一直留在宫里伺候,由内侍局恩老,怎会年纪轻轻就出宫嫁人啊。” “当,当然是因为皇太夫不舍得我爹错过花期,所以才……”刘春华底气不足的反驳道。 沈流一眼就看出她在心虚,当即再接再厉道:“要真如你所说,那皇太夫定不是你爹的主子,而是你爹的亲爹,你该叫他一声外祖才对。” “刘大人,你有这么显赫的身世,竟然只做了一个七品小官,实在是不应该啊。还有这三乘马车可是一品大员坐的,你得坐四乘,和亲王同等待遇。”刘春华能倚仗的无非是她爹跟皇太夫的主仆关系,那她就当面撕开看看,这关系到底有多硬。 “你,你休要胡言,这辆马车是皇太夫亲自赏给我爹的,我绝对没有僭越之心!”刘春华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对面这小女郎实在是不讲规矩,她不过是出言讽刺几句,她竟然直接搬了虎头铡出来,要砍她们全家的脑袋! “赏给你爹的?我还以为是赏给你的,刘大人,你如此霸占御赐之物可是对皇太夫的大不敬啊。”不就是狐假虎威吓唬人吗,当谁不会似的。 这辆马车刘春华平日里没少炫耀,其他人都看在皇太夫的面子上对她吹捧,以至于她越来越拎不清自己的分量。 “你,你这没规矩的无赖东西休要胡搅蛮缠,本官从未这么想过。本官今日来参加韩家亲典,你一介白身,还不赶紧退下!”如此是要拿身份压人了。 “刘大人,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先撩者贱’啊。你我都是韩府的客人,我好心好意送了礼,你却不分青红皂白的开口就骂,你当谁都是韩露,对不要面皮的对下属卑躬屈膝吗?” 沈流这张嘴是能杀人的,她此话不但骂了刘春华,连带着如韩露一般的官员也跟着抬不起头来。 有人心里羞愤,自也有人心情舒畅。 刘春华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她恨不得让人把眼前的小女郎拖下去千刀万剐。 但外面一众百姓看着,还有王女在侧,她也不好无故伤人,当即只能忍气道:“沈小姐好一张利嘴,就是不知道你保命的能耐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厉害。”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夏怡人听得一皱眉,她本就喜欢沈流,更何况现在拿人手短,她上前一步冷嘲道:“刘大人也是好威风,就是不知道你爹在皇太夫跟前有几分面子,可能跟我这个镇南王独女比上一比啊?” 刘春华来之前就听说沈流跟王女交情匪浅,但她不怕,因为——“你娘不过是个异姓王,跟女皇无血无亲,我劝王女还是不要太得意的好。”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一阵。 沈流跟夏怡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道:这刘春华是个傻x吧? 夏怡人都被对方的愚蠢逗乐了,“你是觉得我娘不是皇太夫生的,所以两相之下,他更看重你爹这个宫人?” 刘春华没说话,但看态度他竟真是这么想的。 沈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能平安活到现在,在场的各位都有责任。” 第52章 买你一命多少钱 “好了好了,今天是韩某大喜的日子,各位给我一个面子,都进去吧。”韩露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不管刘春华是真有靠山还是狐假虎威,她现在都需要这人的支持。 沈流没想现在就闹开,于是任由韩露把事情含糊过去。 众人进了正厅,虽然宾客稀少,但吹吹打打也有几分热闹气息。 迎亲过后,对拜之前还有一个仪式,那就是唱礼。这是对新人的祝福,也是各家露脸撑场面的时候。 沈流的礼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送过了,所以这事与她无关,她只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 管家很快就念到了刘春华的礼单,“刘大人送景和镇如意和合屏风一对,鹊羽紫扇一柄,各色锦缎十匹……” 围观众人听到俱是一阵咂舌,“这刘大人还真是大手笔,不得了不得了。” 沈流不屑的冷笑一声,然后在刘春华满面得意的时候问道:“刘大人,你既这么有钱,为何要霸占我兄长的嫁妆不放啊?” 刘春华:“……”怎么又是她! 对于沈流的质问,刘春华心知肚明,原本她今天来是打算把画作好好归还,然后希望两家看在她的面子上,能够缓和一下关系。 可有了之前的冲突后,她改变主意了。 “攀附权贵的无耻儿郎本官见得多了,你就算是想靠着兄长上位也好歹把真人带出来,让本官见上一见啊。”刘春华这人极其贪色,此时她猥琐调笑,摆明了把沈月白当成小倌儿羞辱。 其余众人哄堂大笑,尤以韩书棋和韩良兄妹最盛。 沈流见状也跟着笑了,一开始只是嘴角微弯,后来弧度越来越大。 刘春华皱眉道:“你笑什么?” “笑你愚不可及,不知死活。”沈流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我这人脾性温柔,本打算好言好语的把画要回来,没想到贱人找死,要这么急着去见阎王。” 韩露今日打定主意要低调行事,推刘春华出去当木仓,但饶是如此她听到这话也忍不住了。 沈流说自己脾性温柔?放屁!她就是个一言不合要杀人的疯子! “阿恒,给我卸了那两个小崽子的下巴,老的这个我亲自来。”顾景恒身形一闪,只听咔嚓两下,韩书棋和韩良就张大嘴巴,不能言语了。 沈流慢悠悠的走向刘春华,一众护卫连忙冲进来把人护住,可沈风等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方才还祥和喜气的正厅立刻乱作一团,唯有刘春华坐的一角诡异的安静着。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你动我可是要被杀头的!” “是吗?既然都要死了,那在被杀之前不如找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不会孤独。”沈流掏出一把模样古朴,却泛着道道寒光的匕首。 “别过来!沈小姐,误会,都是误会,我跟你无冤无仇怎么会想杀你。”刘春华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既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沈流宛然一笑。 刘春华松了一口气,她讪笑道:“对对对,何必要……啊!” 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被一道割破,血珠登时涌出,染红了刘春华的下巴。 “刘大人!”韩露惊声尖叫,好似死了亲妈似的扑过来,“您没事吧,快,快叫大夫!” 她面上虽然着急,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她自知自己这辈子想要报仇怕是难了,所以儿子一提要请刘春华过府,她就在盘算着怎么让这两人结上死仇。 不过她没想到,沈流竟然这么配合,她的计划根本用不上。 “住手!别打了,你们是想造反吗?”韩露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震慑道。 刘府护卫下意识停手,可沈风带领的沈家人只听一人的话,所以他们非但没有停手,反倒抓住对手晃神的工夫狠狠挥拳。 “好了,可以了。”沈流拿出帕子,淡定的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屋子里因她出声恢复了秩序,有人收拾倒地的桌椅板凳,有人带着大夫给刘春华包扎,还有人哭天抹泪的火上浇油。 “姨婆,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您也不会受这种屈辱。”韩良总算找回了几分智商,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可我也不知道有人会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杀您啊!各位大人,你们都看见了,不是我韩家不近人情,实在是有些人欺人太甚了!” 对于韩良的控诉,众人心里自有评判,但沈流伤人是事实,她们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小姐,我等知你家境颇丰,可你身为平民如此对待一县父母官实在不妥,我看不如你献钱十万,为刘大人赔礼道歉吧。”开口之人姓刘,跟刘春华是远亲。此时她官位最高,说着话也算合适。 “你是想让我用钱摆平这件事?”沈流昨晚听夏怡人说了官场昏庸,但这是她第一次亲身体验。 不管刘春华的靠山是真是假,她在此地作威作福是真,可她当众割了她的嘴唇却只需要付出十万两白银。 “你也同意?”她转头去问当事人。 刘春华的伤口已经被缠好了,原本她是极其愤怒的,现在听到要赔她银两,眼睛忍不住跑出了笑意。 “好,好好好,你们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怪不得昨晚夏怡人听到她的话会是那种反应,合着这年头不止百姓的命如草芥,连官员的命也不值钱。 “十万两割她一刀,一百万两可能割她十刀?我要是给得多,能割五送一吗?”沈流认真的换算道。 此话一出,整个厅里连呼吸都静止了,似乎是有贪婪的心脏在跳动着。 沉寂了整整半盏茶的时间没人回应,沈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最后还是刘春华自己忍不住开口道:“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不能伤我要害,更不能没有上限,我最多应你十……二十刀。” 这次沈流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了,她反倒回头问韩露,“我买你女儿一条命要多少银子?” 第53章 想你奶奶个腿儿 女儿这东西韩露一点都不缺,她略微思索了一下,眼睛一闭道:“至少一百万两。” 沈流面无表情的听着,一旁夏怡人倒不乐意了,“你那女儿除了脸还能看,其他一无是处,开价这么高你不亏心吗?” 韩露表情讪讪,斟酌后道:“殿下勿怪,六,六十万两就够了。” 沈月白看着这一幕觉得荒诞又可笑,“她竟只值六十万两……韩大人,你为何不早点说,若是要她的命这么简单,何止六十万,我可以给你六百万!” 这次连韩大夫都面露动容,什么亲情血缘,都不如到手的银子踏实。他舔着脸上前道:“沈公子,你这话可是算数?” “你叫我沈公子?”沈月白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无视韩大夫殷切的眼神,朝着韩露问道:“韩大夫的命你打算卖多少?” “这……”韩露迟疑了,好歹是相伴几十年的夫妻,她心里极其不舍。 韩大夫更是惊慌哀求道:“妻主,我是你的发夫,我们青梅竹马,我为你伺候父母,照看子女,你不可以舍弃我!” 这时隐身许久的韩太夫开口了,“露儿,你可要想好了,夫郎你随时都能再娶,银子却……” 韩露听懂了爹爹的暗示,她眼神一狠,有了决断。 沈流却没容她说话,而是感兴趣的问道:“韩家主,你爹标价几何啊?” “你!我爹养我不容易,我怎能……”韩露略微迟疑后拒绝了,但也没把话说死,摆明了是在待价而沽。 沈流心中了然,她语带引诱的说道:“韩太夫一把年纪还能活几年,而且没了亲爹,你可以认个有权有势的干爹啊。” “露儿,你别听她的,她在骗你!”刀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韩太夫脸上再也看不到方才的从容。 韩露没有回答,但她闪躲的眼神已经说出了答案。 真金白银面前,什么父母儿女都可以舍弃,除了自己。 有这样一群从根子里烂透了的官员,可想而知这个国家内部坏到了何种程度。 这一刻沈流突然懂了,也许她阿娘就是看了太多这样的事情,所以才会背井离乡,抛家弃女的去造反。 “沈小姐,你身上定然没带这么多银两,可需要我派人跟你一起去拿。”刘春华出言催促,韩露也跟着露出了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沈流收起匕首,笑得无辜而纯良,“两位大人在说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们不会当真了吧。” “开,开玩笑?这怎么能是开玩笑!”刘春华暴怒而起,她都已经想好了银子到手后的去处,结果现在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 “沈小姐,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商量。”反正她皮糙肉厚,这么一会过去,嘴上的伤就不疼了。这样小小一点上就能换来几十万两银子,如此好的生意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韩露跟着红着眼睛疯狂道:“是啊,沈小姐,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为了钱,她们已经失了人性。 “韩大人,刘大人,这集市上买东西还讲究个你情我愿,没道理强买强卖吧。”沈流一脸平静的说道。 刘春华跟韩露对视一眼,她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狠绝。 “既然沈小姐不愿意,那就算了。”刘春华皮笑肉不笑的歪了歪嘴角。 沈流发觉她又退后了几步,而那些家丁护院不再围着她,而是隐隐朝着她身侧的人去了。 “你们要干什么!”她大喝一声。 韩露站在人墙之后,阴恻恻的说道:“原来传言说沈家富可敌国是真的,就是不知道沈小姐愿意出多少银两来买令兄的命。” 顾景恒一直防备着有人伤害沈流,倒是疏忽了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沈月白。 “大哥!”沈流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就见一个身形矫健的丫鬟突然从花瓶后窜出来,她以把勒住了沈月白的脖子,“别动。” “沈小姐,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刘春华得意的哈哈大笑,连嘴上的棉布出血都不在意。 沈月白被抓后丝毫不慌,他甚至还转头颇为奇怪的问道:“不过区区几百万两,你用得着拿我威胁我妹妹吗,我本人也很有钱啊。” 等看到韩露满脸笑容的时候他更是不解,“你要是早说给钱就能当你爹,几年前银子都到手了。” “你闭嘴!”韩露面色僵硬的呵斥道。用如此无耻的一面面对曾经的女婿,她心情很是复杂。 沈月白被绑住双手,脖颈上还横着一柄长刀,那刀锋冒出道道寒光,很是渗人。 沈流把手藏在袖子里狠狠攥着,即使心里恨极了,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上一丝惊慌。 倒是一旁的夏怡人沉不住气道:“你们是要造反吗,竟然敢当着我的面绑架良民。我也不怕告诉你们,这次我就是代替陛下前来巡视的,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一定会一字不漏的呈报上去!” “王女殿下,你少用女皇吓唬我。你说得对,我爹跟皇太夫关系确实一般,但若是大把的银子送上去,别说是他了,就是女皇也会护着我们。”刘春华身上总算露出了一丝应有的狡诈,她语气幽森的恐吓道:“沈小姐,你别听姓夏的忽悠你,这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你不但会破财,还会有大祸临头。到时候你,你的兄弟,包括家仆族人,邻里亲旧都要遭殃。” 沈流丝毫没有怀疑,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安远这个富庶之地,完全是因为离都城太远才能躲过一劫。 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上位者若贪图她的家产,根本不用亲自动手,下面自有人会安排妥当。 “沈小姐,你想的怎么样了?”刘春华一脸得意的说道。 “我想你奶奶个腿儿!”沈流破口大骂,她重活一辈子不是来委曲求全的。 “姓刘的,你敢动我的兄长吗?你信不信他掉一根头发我就要拆了你的骨头。我沈流有钱,我能买韩家人的命,就能买你的命。就算你爹是个深爱着你,不愿意为钱低头,那你不妨猜猜,我找山匪或是游侠要你的脑袋需要几个钱?我大哥无事,我站在这跟你好言好语的说话,我大哥有伤,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刘春华跟韩露两人面面相觑,俱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这,这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啊? 第54章 那你快去告我啊 沈流不是最在乎这个长兄的吗,为此甚至不惜打上韩家,怎么现在她不但没有哀求让她们高抬贵手,任由给求,反倒如此的咄咄逼人。 “沈,沈流,你可想清楚了,你是能事后报仇,但你哥死就是死了,你杀再多人他也活不过来。”韩露不敢相信的再次威胁道。 沈流大步向前,几乎逼到了拿到春雨面前,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动手啊,你怎么还不动手!” 春雨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眼神下意识避开了。 两秒后她反应过来,心底一片震惊。 要知道她可不是真的丫鬟,而是皇宫大内的一等暗卫。刘老太夫离宫的时候,皇太夫交给了她一项重要任务。这些年她慢慢崭露头角,逐渐得到了刘春华的信任。 春雨对此十分得意,也从不把这边远小城的人放在眼里,直到遇见了这个叫沈流的女人。 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有一副绝艳的好皮囊,尤其是那双如野兽一般的眼睛,又冷又凶,连她都要避其锋芒。 这种眼神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人是暗卫首领,是所有暗卫的领路人,听说她从小在山林里长大,是真正见过阎王的人。 可现在她却在一个娇小姐的身上,再次看到了这种眼神。 春雨逼着自己抬头瞪回去,可是她做不到。 “废物。”这两个字轻轻的飘进她的耳朵,她那握刀的手突然就不稳了。 “哐当——” 长刀砸在地上,亦是砸在众人的心上。 沈流伸出手温柔的扶起哥哥,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顾景恒连忙把二人护住,夏怡人更是上前心虚愧疚的说道:“阿流,对不起,我……”身为一个王女,她竟然连一个七品的小官都压不住。 沈流摇摇头,用冰凉刺骨的语气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当然,主要的责任也不在那两个蠢货身上。这件事是赵珍错了,她、才、该、死。” “放肆!你真是活腻歪了,竟敢在大庭广之下直呼陛下名讳!”韩露激动的抓着这个把柄道:“王女殿下,你还不把她抓起来,难道你要跟着她一起忤逆吗?” 夏怡人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只要有点良心的官员,这些年谁没在私底下骂过女皇,沈流不过是说了她们不敢说的话罢了。 “王女殿下!这种时候你还要偏袒沈流,我要上奏折告你!” “还有我!” 在场众官斗不过沈流,她们反倒拧成了一股绳来逼迫夏怡人。 “你们也就只有这点出息了。”沈流轻蔑的扫了一眼,然后迎着众人的目光道:“难道我方才说错了吗?赵珍不昏庸?还是她没有贪图享乐,宠信奸臣,把原本欣欣向荣的大周搞得一团糟吗?你们身为她的臣子,可能说出一件她干的有脑子的事儿?” 韩露节节败退,甚至不敢去看沈流的眼睛,她那数年前就泯灭的羞耻心似乎找回了一点。 “陛下她年纪尚轻,所以才做了一些糊涂事,只要辅政大臣悉心教导,假日时日必能成为明君。”韩露扯着遮羞布努力找补道。 沈流听后反问了一句,“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我当然信。”韩露没什么底气的回道。 “呵呵。”沈流捡起地上的长刀,轻描淡写的问道:“我比你的陛下小十岁,既然她让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的错误可以原谅,那我宰你一人定然也不是什么大错,只要我多捐些钱,肯定也能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你说对吗,韩大人?” “你这是胡搅蛮缠!陛下乃真龙天女,九五至尊,你区区一个村妇怎么能跟陛下相提并论!”韩露色厉内荏的大声呵斥道。 “我是不能,但你也不配跟黎明百姓相比,你的脑袋早十年就该摘了!”沈流说着挥动长刀,那刀尖横着拍了过去。 “啊——”冰凉的钢铁之物打在脸上,韩露直挺挺打了个寒颤,然后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沈流,你勾结镇安王之女擅闯私宅,殴打朝廷命官,对陛下大不敬,你,你这是要谋逆造反!” “说对了,你快去告我啊。”赵珍这个昏君,如今只看得见都城的歌舞升平,对各地的叛军一味安抚,要官给官,要钱给钱,只要不打到都城去,任何条件她都接受。 “听说聂州府上一任的知府就是因为告了当地的叛军,最后才被拉去泄愤了。韩大人这么忠君爱国,一定是想效仿前辈吧。”沈流直接撕掉她的假面道:“我这就是让底下人备好车马,亲自送你进都城,成全你的忠义之心。” “我不去,在任官员没有接到女皇的召见,是不能随意入都城的,你休想害我。”韩露还在竭力找补,只是她的脸早就被她自己丢尽了,现在说什么也逃不过一个贪生怕死不忠不孝的名声。 “行了,我懒得跟你们掰扯,我只要我兄长嫁妆里的那副鸳鸯戏水。”那副画虽不名贵,但却意义非凡。 “什么鸳鸯戏水?”韩露不明所以。 “问你的好儿子。”沈流提醒道。 一直躲在暗处偷偷看热闹的韩良被拎了出来,韩露面色不善的质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韩良唯唯诺诺的嘟囔半天,最后才小声道:“是我从二嫂嫂房里拿的一幅画……” “别说得那么好听,不问自取视为偷。”沈流直接挑破道。 韩良瞬间脸涨得通红,但他根本不敢反驳,毕竟连她娘在沈流身上都没讨到好儿。 “我,我偷,偷了那幅画,送给了刘,刘姨婆。” 刘春华立刻愣住了。韩良为了讨好她,经常往她府上送东西,但是画—— 糟了! 刘春华猛地想起来,韩良送来的年礼里确实有一画,她当然看了非常喜欢,于是就…… “怎么?刘大人是不想归还?”沈流不悦的挑眉。 “不,不是!”刘春华知道沈流行事疯癫,怎么还敢对她含糊,“我把画转送给了安王殿下。”当时安王看后还特意还了礼,想必是极为满意。 想起那位混不吝的王君,刘春华狠狠撒了一口气,“沈流,你这么能耐,你大可以去安王府亲自把画要回来,说不定凭借你的万贯家财,还真能如愿呢。” 这是赤果果的激将法,沈流却直直的上了当,“如果有机会,我会的。” 第55章 你一定离我远点 “就凭你?”拿着安王的名头,刘春华总算是找回了几分张狂,她开口讽刺道:“别以为搭上王女就能一步登天了,在真正的权贵眼里,你就是个屁!不对,你连屁都不如。” “我不知道真正的权贵是何种样子,但我知道我随时能要了你的命。”沈流那把匕首再次出现在指尖,她漫不经心的把玩道:“刘大人,现在我割上你一刀,可是不会给银子的。” “你!”刘春华恨得眼睛都在滴血,但她拿沈流毫无办法。 武力打不过,官位压不住,只能眼睁睁的任由对方羞辱,她今天就不应该过来! 想到这里,刘春华连韩良都埋怨上了,她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丢下一句狠话后,扬长而去。 “沈流,我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这位王女殿下能护你几时!” 刘春华走了,一些明哲保身的大小官员也走了,最后厅里只剩下韩家的小猫两三只。 “既然贺礼送了,话问了,该看的热闹也看过了,那我等就不叨扰了。”沈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着拱手道:“韩大夫,恭贺新禧,回见。” 几息过后,宾客纷纷离开了。 媒人小心的凑上前问道:“大人,该入洞房了。” 本该是满心欢喜的时候,可因着之前的荒诞举动,韩露跟一家老小都离了心,此时她老娘,她的正夫,她的儿女全都避而不及的躲回了屋里,她再看地上不省人事的新夫,只恨不得把人直接掐死。 若不是这个不安分的贱人勾引她女儿,那沈月白怎么会因为受不得屈辱而给娘家送信,如果沈流没来,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韩大人,夫贤女孝,一片快活景象。 都是他的错! 韩露越想越气,她被愤怒趋势,上前一把掐住了许志安的脖子,“贱人,都是你,你毁了我们全家!” …… 沈流回到别院后,立刻让人收拾好回安远。 这次出来时日已经不短了,她贸然闯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认出来,问罪家里。 沈流心急如焚,沈月白也是归心似箭,可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该死!”顾景恒坐在马上低声大骂道。 出了城门之后,她们就一直在遭遇追杀,对面一看就是专业的杀手,下手极其狠厉,不少家丁都因此丧了命。 “阿恒,不要停下,等腾出手来,我必让这些混蛋付出代价!”沈流红着眼睛记恨道。 一路疾行,沈流的身子本就虚,她还能咬牙撑着,但沈月白却撑不住了。 他对着身旁的陆小小道:“你,你跟着阿流先走,别管我!” “不行!”陆湘一直守在马车旁,眼看着后面追兵就要到了,她朝着沈月白伸手道:“大公子,事急从权,你上我的马。” “你带小小……”沈月白拒绝。 陆湘看了一眼弟弟,然后咬牙对另一旁的沈风道:“阿风,你带小小。”她的马又高又壮,不是凡品,自然可以带动她跟沈月白。 但沈风骑的马品种只是一般,陆小小身量轻还好,若是带上沈月白绝对跑不快。 “快点,来不及了!” 情况紧急,沈月白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了。他把手伸过去,然后就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就被人环到了怀里。 “抱紧我。”陆湘迎着风在他耳边道。 即使是跟前任妻主,他也不曾这么亲密过。沈月白双耳通红,心脏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害羞剧烈的跳动着。 “阿恒,我,我坚持不住了,答应我,一定要把我大哥成功带回去,还有,离我远点,听到了吗,离我远……”沈流话没说完,就直直晕了过去。 顾景恒眼底剧烈的抽搐一下,他顾不得许多,直接抓起里衣里藏的烟火,直接甩了出去。 “砰——” 一声炸响,从周围树上冒出数十黑衣人,他们身形如鬼,手拿短刃,直奔后面的杀手而去。 这一幕沈流没看到,但陆湘却尽收眼底,看来她这位武功高强的“姐夫”身上存着不少秘密。 可逃命关头,她来不及细想,只一味抱紧怀里的清瘦人儿。 这一跑又是半个时辰,期间沈流迷迷糊糊醒过一次,不过很快就再次晕了过去。 “阿恒,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修整时候,沈月白依赖的问道。 沈流昏迷,众人的主心骨不自觉的就变成了顾景恒。 “我让人给石大当家送了信,她会帮忙联络一批护卫,后面的路会安全许多。” “那就好。”几人听了,俱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根本没有什么护卫,坠在队伍后面的人全都是顾景恒手底下的死士,他的计划还在一步步的进行中。 众人有惊无险,总算是回到了安远地界。此时城门口换了一批人把守,不知是官府的人还是叛军。 “公子,石大当家留信,说守城的头儿是她的金兰长姐,拿着这个信物就可以畅通而过。”阿大面不改色的说谎道。 沈流依在夫郎怀里,虚虚的调笑道:“这石田还真是个能耐人,日后我定要好好谢她。” 阿大心底发笑:主子的妻主啊,你今年内怕是见不到那位石镖头了。 信物果然管用,她们顺顺利利的进了城门,顾景恒不自觉的走到了最后面,就见守城的头领压低了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沈府有变,主子速回。” 顾景恒放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他赶紧快走两步去追沈流。就在这时,他看到从巷子里涌出一群小孩儿,她们三三两两把沈流围在中间,嘴里不停的蹦着吉祥话。 顾景恒看着这一幕心里阵阵发软,在外人眼里沈流是个嘴毒心狠的恶人,可在他眼里,对方再温柔不过。 “阿恒,你快过来,她说……”沈流笑脸僵在了脸上,一缕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 “阿流!”顾景恒疯了似的冲过去,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沈流一头栽了下去,她的胸腹插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 第56章 不许侮辱我姐姐 “阿流!”顾景恒双手颤抖的掏出帕子堵住伤口,然后单手把人抱起上了马,“阿大,我先行一步,你立刻去找老泥鳅,务必让她尽快赶到沈府!” “阿流,撑住,你千万不要有事,听到了吗?你不许死,否则我让全安远的人为你陪葬!”上一次他这么恐慌害怕,还是被丧尸围城。 可他打得过千百丧尸,却救不了沈流的命。 “阿流,你一定坚持住,阿流,阿流……”顾景恒不停呼唤着沈流的名字,他骑马穿街而过,一路疾驰。 而此时沈家并不太平。 沈流带走了武力值最高的护卫,虽然闯城时遇见的人不多,但消息最终还是传了出去。 一开始还风平浪静,可整整五天沈流还没回来后,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家。为着那张欠条,她们失了六百万两银子,差点连祖宅都卖了,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 再加上江大夫虽然保住了脸,但腿却是彻底废了,他因此恨极了沈流。所以事情一出他立刻让人给江寒卿送了信,当得知心爱的儿子竟在住马棚,种土豆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们沈家实在欺人太甚,就算我儿有错,你们也不能这般折辱他啊!”江大夫坐在软轿上,居高临下的呵斥道。 王大夫跟他并排坐着,态度看似平和,可出口的话丝毫不客气。 “沈流私自扣押我家女孩儿,现在还弄丢了一个,今个儿要是见不到春酒,我就让人拆了你这破院子!” 江、王两家联手施压,沈竹青根本招架不住,张月倒是有心想管,可她名不正言不顺,又是一介白身。 “两位大夫不要生气,这件事是沈家不对。这样吧,等过继之后,我孙女定会亲自上门致歉。”说话之人名叫沈苗,是沈家村的村长,也是沈氏一族的族长。虽说沈流家这一支自她太祖母那一辈儿就跟族里断了联系,但到底还有几分香火情在,平日里没少往族学里填补。 也不知道这沈苗是如何得知了沈流离家多日未归的消息,竟直直上门要开祠堂,把她的孙女过继过来。 “不行,我不同意。”沈竹青脸色苍白的抱着幼弟道。 沈苗根本把一小小男子放在眼里,她冷嘲热讽道:“竹青,你这么横帮竖挡的不会是打着要让你妻主霸占家产的主意吧,我告诉你,没门!只要我沈家还有一个女郎活着,你的如意算盘就注定落空!” “你,你!”沈竹青不善口舌之争,更何况对方句句诛心,简直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不要过继,我可以招赘夫!”沈素虽然年幼,但吃得苦太多,让他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可他是个男子,沈苗只抓着这点就可以轻易拿捏他。 “阿素,你还太小了,以后就让我这乖孙女给你做姐姐,有她在没人敢欺负你。” “我只有一个姐姐,我不要其他姐姐!”沈素坚定的反对道。 沈竹青瞬间被鼓舞了,他跟着道:“对!我只有沈流一个妹妹!” “我看你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沈苗一张黑瘦老脸露出狰狞的笑,那被她带着的小女郎更是恶劣道:“你以为谁稀罕做你的姐姐吗?我祖母说了,等我坐上家主之位,立刻把你嫁给我堂姐做继夫,你要是不听话,就让她打死你!” “混蛋!阿素还不到八岁,怎么可以嫁人!”沈竹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苗见事情败露,干脆也不装了。她谄媚的对着江大夫拱手道:“还请借您家的护卫用一用,等祭了祖,改了族谱,您要的东西尽可一起拿走。” “算你识趣。”若只是为了儿子,他绝对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到底还是眼馋沈家的财富,想要来分一杯羹。 江家的护卫步步紧逼,梅香几个奋力抵抗。 王大夫见状给贴身小厮递了个眼色,顿时又有十熟人拿着棍棒上前。 “沈竹青,别反抗了,你要是乖乖听话,我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会给你留几分体面。”沈苗叉着腰得意笑道。 此时从屋子里跑出来几人,她们围着沈苗眉开眼笑道:“娘,你看看这身衣服当真是气派,以后我出嫁的时候,你可得给我多备一些。”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这个簪子,我要打个更重的。” “好好好,都有,都有。”沈苗宠溺的看着自己的一群儿女,心里无比畅快。 沈家那个一向自视甚高的老太婆做梦也想不到,如今她的孙子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 想当初,她不过是想多要一点田地,老太婆就直接翻脸不认人,还直接断了联系。 现在怎么样。 老太婆坟头草都几米高了,她还活着。不仅活得好,还夺了对方的万贯家财,日后就算到了地底下,她也是有的说的。 沈竹青看着自家东西被糟蹋,当真是愤怒又心疼,他忍泪骂道:“你们这起子小人,若我妹妹在府里,定要取你们的狗命!” “哎呦,我好怕啊,你可吓死我了。”沈苗夸张的大呼小叫道;“我的沈二公子,你妹妹现在在哪呢?怎么还不叫她出来杀了我啊。沈流那个作死的小贱人,现在早就被人分尸,连骨头都被野狗咬烂了!” “不许你侮辱我姐姐!”沈素抄起手里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石头失了准头,没能砸到沈苗的头,反倒落到了她的脚背上,“哎呦!你个小浪皮子,竟敢对长辈动手动脚,我今天非得打折你的肋巴骨,让你去阎王殿见你的好姐姐!” 沈苗凶神恶煞一般冲了过去—— 沈竹青牢牢把弟弟抱在怀里,张月被两个护院钳住臂膀,只能眼睁睁看着夫郎被打。 “竹青!” 眼看着沈苗的手就要落下,沈竹青甚至感觉到了那凌厉的掌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他就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喝了一句,“闭眼!” 第57章 你怎么还不去死 “刷——” 一道寒光闪过,沈苗身体僵在了原地。几秒过后,那带着狰狞面色的脑袋直接滚落在地。 “啊!” “娘!你杀了我娘!” 顾景恒单手执剑,另一只手小心的把沈流抱了下来,“梅香,带人收拾一间净房,把府里最好的金疮药找出来。永安,去烧热水,快!” “阿流,阿流受伤了!”沈竹青此时已经顾不上害怕,他满眼都是妹妹被鲜血染透的长衫。 “二哥,你守着阿流,外面交给我。” “好,一定要小心。”顾景恒回来,全府上下都有了主心骨。 江大夫亲历过这位沈家夫郎的身手,他感觉自己的脚踝开始隐隐作痛,“沈……” “各位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了。”顾景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左右我的去留。”王大夫只是听自家妻主提过沈流不好惹,至于沈家夫郎他倒是没听说过,所以他的态度极其倨傲。 顾景恒不想多费口舌,他扬起手里的长剑道:“这两个留给我,其余伤人者断其命。”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啊。”王大夫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反倒再次嘲讽道:“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在这做什么异想天开的——” “啪嗒,啪嗒。”鲜血顺着剑尖滑落,砸在地上。 王大夫双手捂着脖子,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辱我妻主者,当死。”剑到心口,却又收了回来,“有些话还没问清楚,不急。” 那刺伤沈流的小孩儿绝对是个职业杀手,他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左不过那几家,他一家一家找过去,总能找到真凶。 半刻钟后,神秘的黑衣人纷纷离开,一眼望去,院内只余顾景恒一人站着。 “主子。”阿大策马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肃杀的一幕。 “进去,救人吧。”顾景恒恍如隔世一般的回过神。 床榻之上,沈流如一具尸体一般躺在那,手脚冰凉,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老泥鳅给她把了脉,又仔细看了伤口,“公子,匕首深入心肺,沈家主的身虚体弱,还有中毒之相,这一关不好过啊。” 沈月白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他当即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阿流!都怪我,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会被人追杀,我还不如干脆死在韩家!” “大哥,你别这么说……” “月白这不是你的错,阿流知道了也不会怪你。” 众人纷纷安慰沈月白,只有顾景恒冷眸盯着他道:“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阿,阿恒?”沈竹青震惊的望了过去,他不敢相信妹夫竟然说出这种话。 虽然他跟顾景恒相处时日尚短,但对方一向温和有礼,对待沈家人更是如自家人一般,是顶顶贤善的好夫郎。 可此时他竟然—— “出去。”顾景恒压住心底的暴虐,努力平静的吐出两个字。 沈竹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妻主阻止了。 屋门合上,沈家兄弟俱站在门外,此时地面已经被清扫过了,只血迹没了,但血腥味还在,那浓烈的味道熏得沈竹青差点站不住。 “这……” “竹青,妹夫是个有主意的,听他的吧。”张月心怀忌惮的规劝道。 几人各怀心事,纷纷点头应了。 顾景恒的人下手干净利落,以至于第二天各家才收到消息。 江家主愁得差点揪光头发,经过之前种种,江大夫在她心里已经没了多少地位,舍弃就舍弃了,但江家的颜面不能不顾,王家亦是如此。 两个家主默契的凑到一起,商量过后决定让沈家的族老先去试探一番。 沈苗的死讯还没传出去,但沈流被刺杀却是许多人亲眼目睹的,所以沈家人上门并不客气。 “沈流在哪?”沈兰是沈苗的亲妹妹,在族里一向跋扈,现在眼看着自家要有大造化,态度更加嚣张。 顾景恒对于沈氏族人一无所知,好在有沈竹青在旁边陪着。了解了对方的身份后,他的眼神冷了又冷。 “你来得正好。”顾景恒一挥手,顿时有人抬了几个木板出来,其中一块上面盖着白布,“这是你家人,带走吧。” “唔唔,唔……”沈苗的几个儿女痛哭流涕,但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兰瞪圆了眼睛才发现,几人的口中全都空荡荡的。 “啊!”她惊叫一声,摔倒在地,“你,你竟然,你……” “再来叩门,你就跟她们一个下场。”顾景恒冷漠的声音好似坠着毒,吓得沈兰落荒而逃。 “梅香,既然她不念旧情,那你就亲自把人送回去,记得务必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沈流如今生死未卜,他心里窝着暴虐的火,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现在只看谁倒霉,要来做这第一次点燃引信儿的人。 沈兰连沈府的门都没进去就被吓跑了,江家主狠狠骂了一通后,开始主动出击。 江、王两家联手,不过短短几日,沈家名下的铺子就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更有其他人趁机浑水摸鱼。 底下管事人心惶惶,要不是沈流之前狠狠清洗过一波,怕是早就乱了。 “阿流,你快点睁开眼睛吧,阿流……”沈氏三兄弟守在床边,眼睛俱是熬得通红,一个个跟兔子成精似的。 反观顾景恒,除了那天见血之外,一直表现的极为镇静。 “公子,沈小姐的高热已经退了,伤口也在好转,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醒。”老泥鳅愁得两条眉毛都要挤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床边的沈竹青惊声叫道:“阿流,你醒了!” 顾景恒猛地抬头推开众人,可当他对上那双迷茫而胆怯的眸子时,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其他人没察觉到不对劲,沈月白极为激动的抓住沈流的手道:“谢天谢地,小妹,你终于醒了。” 沈竹青不停抹着眼泪道:“泥鳅大夫赶紧过来看看。阿流,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老泥鳅忙上前把脉,沈素挤出一个小脑袋道:“姐姐可是饿了,快!把温着的粥端上来。” 屋里一片欢天喜地,只有顾景恒犹如坠入冰窟,浑身发寒。 “沈流”回来了,可他的妻主却不见了。 第58章 假沈流为所欲为 “大哥,我总觉得小妹跟妹夫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你说阿流是不是知道了景恒手上沾了血,所以才……”沈竹青坐在外间轻声叹气道。 沈月白何尝没有察觉到,他眉头紧锁安慰了两句,“别担心,阿流只是伤得太重没缓过来,等她好了自然就能明白景恒的良苦用心了。” “但愿如此。”两兄弟心里俱是犯愁。 几米之外的床榻上,“沈流”还在睡着,但不停颤抖的眼睫毛暴露了她的不安。 也不能怪她害怕,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在恢弘奢华的皇宫里举办封后大典,下一秒就回到了几年前穿的土财主家里。 没错,此时众人面前的沈流是假的。她本名叫沈绵绵,是一名大二的学生,因为熬夜看小说一下子穿到了女尊世界,拿了个开局天糊的剧本,可她凭借自己的努力,驯服了一个又一个男人,可她重生了。 “该死!也不知道天纵怎么样了,我突然消失,他一定会很难过吧。”沈绵绵想起那个对别人心狠手辣,唯独对她温柔小意的前朝皇子,简直心痛至极。 “还有寒卿,小宇,景浩,辰东辰西……”那可都是她的心头好。 “不对!”沈绵绵猛地想起,她既然回到了六年前,为何从前府里的男人一个都没见到,只有那个劳什子的顾景恒。 “二哥……”她虚虚的唤了一声。 沈竹青听到动静急忙跑到床边,担忧的问道:“阿流,你怎么了?” 沈绵绵极不喜欢这个哥哥,尤其是知道对方还要带着妻主入赘时,不过现在她身边也没什么可用的人。 “二哥,你跟大哥这样不分昼夜的守着我,实在是太累了,不如选两个小侍来伺候吧。”这次重生,她没能得到原主的记忆,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沈竹青回来已经有些时日了,他知道妹妹已经把那些白眼狼发配到了马棚做苦力,如今后院的男人只剩下正夫一人。 难道是妹妹想要纳新人了? 沈竹青虽跟顾景恒关系不错,但女子三夫四侍本就是寻常事,他也不愿意委屈了妹妹,于是在跟兄长对视一眼后,他温声问道:“阿流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是家里的小厮还是从前熟识的公子?” 沈绵绵先是一愣,随之心里升起极度的不悦。 她就知道原主这个二哥没安好心。梅香那几个五大三粗的货色怎么配伺候她,男人自然还是清俊体贴的好。 可她如今卧伤在床行动不便,又没有一个可信任的心腹,当即只能状似无意的说道:“不用这么麻烦,让寒卿跟宋氏兄弟轮流过来伺候吧。” 沈竹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见妹妹神情认真,他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道:“好,我让人叫他们过来。” 此时江寒卿正坐在草榻上默默垂泪,连日来的劳作晒黑了他的脸,也吹糙了他的皮肤,如今再看,哪还有半点安远第一公子的神采。 如果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当初绝对不会违逆妻主的命令,必要小心侍奉,把人牢牢捏在掌心。 其他几人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哥,家主不会就这么把我们忘了吧?”宋辰西挨了几顿打后,也已学乖了。 宋辰东没有回答,他静静的躺在那,眼神麻木。 马棚里处处散发着让人绝望的气息,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垂头恭敬的说道:“寒卿公子,请跟我走一趟,家主要见你。” “家主,见我?”江寒卿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生生不敢落下,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梅香语气毫无波澜的继续道:“是。还请公子随我去梳洗打扮。” “好,好好好。”江寒卿一骨碌身爬起来,眼中总算是有了一丝希望。 宋辰西忙扒着门边问道:“家主只叫了他一个人吗,可还有提起别人?” 梅香想起主子的吩咐,老实的回答道:“今天是寒卿公子,明日就是辰西公子了。” “妻主要见我了,妻主终于想起我了,呜呜……”宋辰西喜极而泣,眼泪扑簌簌的往下砸。 其他几人俱是一脸期待,但江寒卿的心却提了起来。他想起之前家主的种种手段,惊恐的意识到这也许不是件好事。 一路被带到偏院,看着热气腾腾的洗澡桶,还有那摆放整齐的胭脂水粉,衣服首饰,这都是他曾经拥有却又失去的。 “寒卿公子,还请动作快点。”梅香退了出去。 泡进热水,江寒卿舒服的差点叫出声,他已经有快一个月未曾洗澡了。身上的大小伤口被泡出了褶子,很疼,却也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不可再任性妄为。 江寒卿自是知道自己的优势,他挑了身月色的长衫,妆容也画得淡淡的,只在里衣上撒了许多香粉,靠得近了便十分诱人。 沈绵绵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等看到记忆中的美人时,就是一皱眉。 怎么这么黑,还瘦得干巴巴的。 不过到底是前世爱侍,对自己又一往情深,所以她还是极力温柔的说道:“寒卿,怎的做得那么远,是不想与我亲近吗?” 江寒卿心头一颤,他跪在地上露出最好看的侧脸,然后控制着眼泪像珠子一般砸下来,“家主恕罪,小奴不敢,小奴知错了。” 他这么一哭,沈绵绵原本三分的心疼立刻加到了十分,她忙撑起身子道:“宝贝,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江寒卿乖觉的跪趴几步,然后无比恭顺的抬起了头—— 被眼泪浸湿的眸子宛如清潭,里面带着怯意,惊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沈绵绵觉得自己被击中了,她就喜欢男人这副调调儿,江寒卿误打误撞,倒是惹得她更加怜爱了。 “宝贝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江寒卿立刻害羞的低下头,实则是掩藏眼中的震惊,沈流怎么会突然对他说这种话? 可不管眼前人有多奇怪,这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于是他又凑近几分,主动讨好道:“家主,我听下人说你受了伤,伤口可还疼吗?” “自然疼的,不过寒卿若是能亲一亲,疼痛定能消减大半。”沈绵绵用前世口吻习以为常的撩拨道。 江寒卿适时的红了面颊,他微微闭眼把唇送了上去,可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身子直接被踹飞了。 “砰——” 第59章 开始得意忘形了 “咳咳!”江寒卿砸倒屏风后,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趴在那狠狠的吐了一口血。 “寒卿!”沈绵绵急得一下坐了起来,她捂着伤口愤然骂道:“你这悍夫,为何又要无故伤人!” 顾景恒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心口又是一痛。若是他的妻主,绝对不会为了别的男人这样呵斥他。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宜跟人亲近。”顾景恒一本正经的辩驳道。 他是正夫,这样说无可厚非,只是落在沈绵绵眼里,随意动手就是极大的罪过。 “有话你不会好好说吗,我不过是跟寒卿闲聊几句,你这样善妒跋扈的男子,实在不堪做正夫。”沈绵绵一时冲动,说了重话。 江寒卿原本还趴在地上诚惶诚恐,此时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在他看来,妻主就是在顾景恒复宠之后才变得不正常的,如今妻主摆明是厌了对方,那他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妻,妻主……”刚出了两个字,江寒卿就立刻磕头求道:“小奴错了,小奴不该这样唤您……”说着他眼神怯怯的扫了一下顾景恒。 沈绵绵当即就怒了,敢情这悍夫不但对她不敬,还一直欺压她后院的男人们,怪不得寒卿瘦了这样多。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沈绵绵颐指气使的指着门口道。 顾景恒懒得搭理她,当即过去拎起嘴角上挑的江寒卿,“你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你!你把寒卿放下,不许你动他,你听到了没有!”可任凭沈绵绵如何叫嚷咒骂,顾景恒就是不撒手,还把伺候的小厮给换了。 江寒卿再次被丢回了马棚,可这次他再也没办法保持淡然。 “顾景恒这个贱夫,他就是看不得妻主对我好,明明方才……”只要他再努点力,定然能够重新获宠,到时候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发生了什么事,你见到家主了吗?”宋辰西急急的问道。 江寒卿眼神闪烁,添油加醋的把方才的情形说了,然后还不忘挑拨道:“顾景恒就是想独占妻主,之前一直都是他在从中作梗。” “我就知道!”宋辰西气得脸都涨红了,这样的日子他真的一天都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妻主!” “辰西,你别冲动。”江寒卿难得和颜悦色的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去了也见不到妻主,还不如静待机会。” 宋辰西看着自己不再白皙的手,还有一身脏破衣服,十分难堪的低下了头,同时心里对顾景恒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另一头沈绵绵正抓着陆小小大吐苦水,“你都不知道那个悍夫有多过分,竟然当着我的面打我的夫侍,一点规矩都不懂。男人还是得像小小这样的,温柔懂事点才可爱。” 陆小小眨巴眨巴眼睛,吓得立刻躲到了墙角,他要哭不哭的说道:“沈流,你想死你别连累我,我可不想被顾哥哥剁成肉馅。” 沈绵绵:“……”这人不是江南陆家最受宠的老幺吗,为啥会怕顾景恒? “小小,那个悍夫就是个花架子,别看他长得凶,但其实什么背景都没有,他不敢得罪你的。” “沈流,那刺客的刀不是捅了你的心窝,而是伤到了你的脑子吧?”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肯定有辱骂的嫌疑,但陆小小一脸纯真,因为他打心底就是这么想的。 “你是不是不想跟顾哥哥好了?”他特别直白的问道。 沈绵绵见他眼睛放光,以为又是个口嫌体正主的主儿,于是温柔道:“当然,我喜欢的一直都是……” “那真是太好了!”陆小小一蹦三尺高,他迫不及待的催促道:“你们什么时候和离?现在吗?我马上去叫小厮拿笔墨,你可不能反悔!” 沈绵绵:我什么时候说要和离了? 她就是再蠢也知道,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可叫陆小小这么一嚷嚷…… 沈绵绵自认为伪装的很好,但其实每个人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但因为之前就有过一次从重病后性情大变的先例,所以大家并没有太当回事。 可当他们知道“沈流”要和离的时候,心头俱是一跳。 “阿流,你是认真的吗?”沈月白愁得脸都白了。 沈竹青比他更愁。 “阿流啊,这件事可不能开玩笑,你这么没有缘由跟景恒和离,你让他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沈姐姐,趁现在顾大哥还不知道,你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否则他知道会伤心的。”连夏怡人都忍不住开口劝了。 沈绵绵原本没打算把顾景恒怎么样,但这么多人齐齐反对,她心里的叛逆劲儿就上来了。 “我是家主我说了算!跟这种又凶又丑的男人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这个府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们谁要是不同意就跟他一起走!” 这话一出口,别人不提,沈氏兄弟当时就惊住了,而且眼中满是伤心。 沈绵绵对这两个哥哥可没有一点好感,她自觉身体恢复的不错,当即趾高气昂的说道:“大哥,二哥,你们是男子,就应该待在房里侍奉妻主,对娘家的事少插手。” 想起沈家的偌大家业,她干脆一鼓作气说道:“二哥,你既然已经嫁了人,就不应该再住在这里,明日我会命人收拾一处新宅子,你跟你的妻主尽快搬过去吧。” “还有大哥——”她想起这两日的发现,随意指道:“既然陆小姐对你有意,你以后就跟着她吧。” “沈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沈竹青根本来不及为自己伤心,他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长兄。 “阿流,你是想让我去给人做小侍吗?”沈月白虚着身子,盈盈欲泣。 沈绵绵不喜看他这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于是不耐烦道:“你一个二手货,陆小姐愿意要你是你的福气,你有什么好挑三拣四的?” “你!”沈月白彻底被伤到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从妹妹口中听到这种话。 第60章 我会好好养着你 “既然你这么嫌弃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救我,还不如让我死在韩家算了。”沈月白泪流满面。 对于这件事,沈绵绵只是听下人说了个大概,根本不知道细情,所以她谨慎的没有回话。 沈月白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妹妹的解释。 陆湘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贸然上前道:“我是心悦大公子,但却不会用小侍的身份侮辱他,若他愿意,我必以正夫之位待之。” 沈绵绵心里十分惊讶,想到对方的身份后,她顺水推舟的捧了一句,“陆小姐果然仁义。” 三言两语,她竟是要草率的定下沈月白的婚事。 沈氏夫妇都不在了,她这个家主确实可以做主,可是这么一来,就真真是断送了彼此间的兄妹之情。 “阿流,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沈月白垂泪道。 沈绵绵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带着优越感居高临下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大哥可不要不识抬举。” “好,我嫁,以后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了。”沈月白语气决绝,似是存了死志。 沈竹青还要再劝,但他想到自己即将被赶出府,他心底亦是十分痛苦。 “行了,你们出去吧,让寒……辰西过来伺候我。”在原主的一众小侍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江寒卿,其次就是宋辰西,这种带点傲娇矫情的男人逗弄起来很有几分趣味。 沈绵绵眼看着几人哭丧着脸,却没人敢反驳她的意见时,心里十分得意。想她在现实世界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跪舔了校草那么久,对方却从未正眼看过她。可到了这里,各色帅哥虽她挑选,还能过过当一国主宰的瘾。 就在沈绵绵幻想日后快乐生活的时候,顾景恒出现了。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沈绵绵怒斥道。 习惯了发号施令,又被方才沈氏兄弟的顺从惯坏了,此时的沈绵绵很是嚣张。 顾景恒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着屋里的其他人道:“你们回避一下,我有些话要跟她单独说。” 几人早就待不下去了,纷纷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屋里顿时只剩下沈绵绵和顾景恒两人。 他一上来直接道:“你不是她。” 沈绵绵心剧烈跳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告诉你,我……唔!” “你是谁!”经历了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后,顾景恒对鬼怪神佛有了新的认知,也许此时在沈流体内的东西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放,放肆!我,我是你妻主,你赶紧放,放开我……”沈绵绵惊怒道。 顾景恒慢慢加了手上的力道,等那白皙的面颊泛起青紫时,才猛地松开手。 他不能破坏沈流的身体。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会好好养着你,直到你愿意说为止。”顾景恒检查了一下伤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强盗!土匪!没人要的粗鄙汉!”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沈绵绵才重新找回心跳,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但是没想到竟然被人这么轻易的戳穿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绵绵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中,可是那个男人再也没来见过她。她每天吃得好睡得好,但不能出门,也见不到除了那两个黑衣小厮外的任何人。 “我是沈家家主,你们凭什么关着我,放我出去!我要见寒卿,我要见辰西,你让他们来见我!”沈绵绵又惊又怕的怒号着,可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她也算是有点小聪明,知道顾景恒舍不得这具身体,于是狠狠心直接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当天晚上,她果然见到了他。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景恒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想见江寒卿?” 沈绵绵只当他是怕了,当即倨傲的说道:“我伤还没好全,需要人伺候,你让……”她迟疑了一下。作为一个在女尊社会适应极好的女人,沈绵绵十足的喜新厌旧,在见过江寒卿后,她惦记上了其他爱侍。 “你让辰东、辰西来见我。”这兄弟俩一动一静,一温一火,曾经给过她无数的快乐。 “好。”顾景恒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沈绵绵却没注意到,她现在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的美人。 另一边,梅香带着命令到了马棚,江寒卿最先问道:“是妻主让你来接我的吗?” 梅香摇摇头,对着另两人道:“辰东、辰西公子,正夫让我们送你去家主。” “是我!真的是我!我就知道妻主绝对不会忘了我的。”宋辰西一蹦三尺高,一旁宋辰东的脸上也止不住露出几分期待。 庄秀不甘的咬唇道:“妻主没提起我吗?” “还有我!”玉莲同样急切道。 梅香性子一向深沉,他淡淡回道:“正夫只说让宋姓两位公子过去。” “快,快带我去洗澡,不能让妻主等着急了。”宋辰西面露得色的催促道。 等他们走了,江寒卿才冷声嘲讽道:“真当过去是什么好事吗,蠢货。” 玉莲跟他关系还不错,于是小心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寒卿眼睛一闭,讥笑道:“你没听见方才梅香说吗,是正夫让他带两位公子过去,不是妻主。” “那……”玉莲隐约有了猜测,当即畏缩的躲到了墙角,他现在只庆幸方才自己没被选中。 相比江寒卿的小心机,宋辰西就表现的直白多了,他挑了一件轻薄的红色纱袍,里面直接赤果上阵,他打定主意要重获宠爱,还说服哥哥跟自己做了一样的打扮。 “哥,我不想再回马棚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宋辰西听闻,咬牙同意了。 两人顶着凉风进了卧房,一张小脸上写满了紧张羞怯,直把沈绵绵疼得跟什么似的。 “辰东,辰西!快过来让我看看。” 宋辰西见状,那颗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他无视了一旁的顾景恒,直接委屈的红了眼睛。 “妻主,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们给忘了。”这么含情嗔怪的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沈绵绵的心窝,她忙坐起来招手道:“我怎么舍得忘了你,还不是……”她恼怒的瞪了顾景恒一眼。 宋辰西顿时懂了,他越发有底气的凑上前,“妻主,你不用多说,我都懂,我以后我跟哥哥一定会听正夫的话,绝不让你为难。” 宋辰西越走越近,眼看手指就要碰到榻上之人了,旁边突然一个巴掌扇过来,打歪了他的脸。 “啪——” 第61章 这是闹得哪一出 “姓顾的,你怎么又动手打人!”沈绵绵怒声质问。 顾景恒不为所动,他手指轻点道:“把他嘴堵住,眼睛蒙好,绑到梁柱上。” “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妻主可看着你,你……唔唔!”宋辰西嘴里多了一个物件,把他舌头压得死死的,眼前系了一条厚实的黑布,瞬间失去了光明,双手双脚也被绑了个结实。 宋辰东还想求饶,可很快他就步了弟弟的后尘。 看着面前新鲜出炉的两个大型“人偶”,顾景恒满意的拍手道:“你现在可以尽情的见他们了,不过别怪我提醒你,最好不要妄图把他们放下来,否则我会让你尝尝一样的滋味儿。” “你,你不是人,我要休了你……”沈绵绵嘴上说的厉害,但其实人已经哆嗦成了一团。 顾景恒又笑了,他狠狠一拳砸向了宋辰西的肚子,然后看着那被血染红的棉布道:“我不是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吗,你要是还有别的人想见,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没有,没有了。”沈绵绵瑟缩道。 顾景恒对她的识趣很满意,“乖一点,别再惹我生气了。” “是,是是。” “很好。” 简单而友好的沟通后,顾景恒离开了屋子。沈绵绵这才急急的跑下床,心疼落泪道:“小西,你没事吧,都怪我没能保护好你……” 宋辰西说不出话,他只能忍痛支吾道:“唔唔,唔唔唔!”救命,救救我! 沈绵绵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当手指刚触到那布条,就立刻像别针扎了似的缩了回来。 “唔?” “那个你们暂且忍耐一下,等本妻主解决了那个悍夫,再来救你们。”沈绵绵讪笑道。 身上又酸又痛的宋辰西直接懵了,这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为何妻主会惧怕区区顾景恒啊。 这时,他猛地想起离开马棚时,无意扫到江寒卿在冷笑,难道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宋辰西心头有许多疑问,可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口,一开始他还能强忍着不哭,可失去视觉后,时间仿佛都变得静止了,他蹲不下睡不着,生生被饿晕了过去。 两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神志,生死不知,沈绵绵一连两天连觉都不敢睡,最后只接吓病了。 “怎么样?”顾景恒担忧的询问道。 老泥鳅收回枯槁的手指,略带犹豫的说道:“沈小姐身体尚可,只是神思不安,似有离魂之兆。” 她修习过岐黄之术,只是如今肯信这个的少之又少,若不是主子一向对她信任有加,她也不敢说这话。 老泥鳅战战兢兢,却不知顾景恒心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他一把抓起床上嘀嘀咕咕的人,温柔又暴戾的说道:“滚,从这具身体里滚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 沈绵绵尚存几分理智,她虚张声势道:“你骗人,你根本舍不得杀沈流。” “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生不如死’。”顾景恒一甩手腕,顿时塌边的药碗就飞向了还被绑着的宋辰西,那么大的力道砸过去,他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想跟他一样吗?” 恶魔般的低语回荡在耳边,沈绵绵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大嚷道:“我要回去,我不要待在这,我不想死……” 顾景恒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只见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一会惊恐一会迷茫,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阿流,阿流……”他的动作情不自禁的越来越重,几乎要把束缚的人拆碎。 “好痛,你放开我,我……”重压之下,沈绵绵终于扛不住晕死过去。 感受掌心下渐失的心跳,顾景恒惊慌的把人抱起来,一边唤着沈流的名字,一边做着人工呼吸,“阿流,你醒醒,你千万不要有事。” 老泥鳅被他怪异的举动吓住了,她小心道:“主子,不若先把沈小姐放下,让我给她把个脉。” 顾景恒充耳不闻,他麻木而坚决的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沈流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梦里她被关在一个牢笼里,周围一片漆黑,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不停在呼唤她的名字。 阿流,阿流…… 顾景恒?他,他在做什么! 沈流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放大版的帅脸直奔她而来,然后唇上一暖—— 他,他竟然在亲她! “啪——” 轻飘没什么力道的巴掌甩在了顾景恒的下巴上,他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赤红,“阿,阿流?” “你是活腻歪了吗,竟敢趁我睡着的时候轻薄我?”话语虽狠,但眼里却满是笑意。 顾景恒含着的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是沈流,是那个他熟悉的沈流! “阿流!”他一把把人抱住,那力道似乎要把人揉进身体里。 “你,你放开我!”别看平时沈流潇洒恣意,但她还从未跟男人这么亲近过,尤其是唇齿见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景恒疯魔一般念叨着这几个字,等沈流想去细究其中缘由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阿流,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流确实感觉腹内空空,而且身上处处都疼,尤其是胸口—— 对了!她受伤了! 沈流猛地想起,她在城门口被一个小孩刺伤,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她就想不起来了。 “阿理,你没事吧?”顾景恒心神不宁的问道。 沈流微微摇头,她状若无事的一笑,“大哥怎么样了,在家里住的还习惯吗?” 顾景恒神情微怔,这段时间他只盯着沈流,对其他沈家人并没有过多关注,不过大概动向还是知道的。 沈月白似乎被伤透了心,已经跟着陆湘出府了,沈竹青还想留下,却被张月劝着陪她去赶考了,如今府里只剩下一个整日不出屋的沈素。 顾景恒不知该如何开口,而此时沈流下了榻,正看到梁柱上绑着的两人。 她看着地上干涸的血迹,眉目骤冷道:“阿恒,你能告诉我这是闹的哪一出吗?” 第62章 我要跟你和离了 卧房里一片静谧。 顾景恒垂眸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沈流心里极度不安,她直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女人冷漠的眼神深深刺痛了顾景恒,他一咬牙,还是亲口把这几天的诡异说了。 “我像变了一个人的似的,出言羞辱,直接把大哥和二哥都赶走了?” “是。” 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席卷全身,沈流一下就猜到了原因。 那个人来了,那个抢走她身体的女人提前出现了! 顾景恒从未见过眼前人如此惊慌的模样,他知道对方被吓坏了,于是连声安慰道:“阿流,没事的,你就是做了一场梦,我现在就让人把哥哥们请回来。” “不,不行!”现在哥哥们离开才是最安全的。 沈流掩面落泪,心里一阵后怕。是她太自私了,总想着还有时间。 对了! “阿素呢?”沈流紧张的问道。 顾景恒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只极力安抚道:“阿素没事,他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她必须尽快把人送走,还有眼前的这位。 沈流抬头看向顾景恒,明明记忆里只是一瞬而过,但其实已经过了许多天。 他瘦了,胡茬都长了出来,眼底也带着青黑,定是一直没睡好的缘故。 “阿恒。” “我在。” 沈流眼眶一热,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不是木头,就算之前不懂,此时对着男人满含情意的眼神,她也意识到了。 顾景恒心悦于她。 但她不能回应。从前那个小贼儿用她的身体亲近过很多男人,曾经的夫侍,小厮,后来的附庸,随从,她都不甚在意,因为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 可只要一想到,那人会对顾景恒动手动脚,耳鬓厮磨,她就嫉妒的几近发狂。 “他们都走了,你为何还要留下?”沈流硬起心肠,不等对方回答就冷言道:“我会给你一封和离书,你收拾收拾回娘家吧。” 听到这么无情的话,顾景恒的呼吸瞬间就被掠夺了,他浑身僵硬的问道:“你说什么?” “和离,我要跟你……” “闭嘴!不许再说了!”顾景恒痛苦的打断了她的话。几息之后,他咬着牙根说道:“你定然是累了,先休息吧,我,我还有事。” 男人飞速转身,背影里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流心底一片麻木,她感觉不到痛,只一瞬间对周遭事物都失去了兴致。 浑浑噩噩的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后,沈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走幼弟。 沈素一张小脸哭得皱巴巴的,嗓子都哑了。 “姐姐,我不走,我会乖的,你别赶我走,求你了。” “阿素!”沈流内心的急躁没人能明白,她看着眼前哭求的小人儿,想的却是前世那具被恶奴生生打死的尸体。 她没用,她庇护不了自己的弟弟。 沈流咽回泪水,态度温柔而强硬的说道:“阿素,姐姐不是赶你,只是送你去外祖家住一段时间。爹爹是两位老人家最疼爱的长子,现在爹爹不在了,我们要多多替他尽孝,对吗?” 沈素还是很好哄的,他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问道:“真的吗?” “当然!” “那姐姐什么时候来接我?”沈素固执的追问道。 沈流一时语塞,她不想骗弟弟,于是含糊说道:“等阿素想我了,我就会去。” “好,拉钩。”沈素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沈流犹豫了许久,还是搭了上去。 “姐姐,你可千万不能食言,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沈素还是很难过的说道。 “嗯。” 忍泪送走了弟弟,沈流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如今就只剩下最让她头疼的一个了。 “你不用看我,我不会答应和离的。”一夜过后,顾景恒似乎又变回了那副冷清的模样。 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沈流不想逼他。 “阿恒,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城东的温泉庄子吗,这是地契,以后它就是你的了。还有这个——”沈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牌子,“兴盛钱庄的信物,里面存了一些银两,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家产沈流早就分好了,除却给兄弟的大头,她还留了一部分给顾景恒。 “我知道和离的男子日子不好过,但你爹娘是个和善的,到时候让他们帮你把把关,再多带些嫁妆,定能再嫁个如意人家。” 这年头和离再嫁的男子少之又少,主要是娘家不愿收容,所以最后要么被卖去做苦力,要么沦落风尘。她相信以顾景恒的本事,就算离了她也能过得不错。 “妻主,我让小厨房熬了鸡汤,给你补身体的。”顾景恒自然的避开了话题。 沈流扫到他颤抖的手指,终究是不忍的说道:“好,我现在就喝。” 曾经笑意盎然的热闹饭厅,如今这剩下他们两人,十足的冷清。 沈流食不知味的吞咽着,等一碗汤见了底,她再次重提道:“你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需要人帮忙吗?” 顾景恒握着汤匙,未发一言。 沈流逼着自己再次开口道:“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你最迟今晚就得离府。” “我不走。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我不会走的。”他没沈素那么好忽悠。 沈流也知道,如果没有一个完美的理由,根本说服不了顾景恒,她心一横,把想了一晚的说辞脱口而出,“我要去找我娘,不能带着你。” “你娘?”这是顾景恒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上一任家主,在他的记忆里,那位不是已经死了吗? 沈流不再犹豫,她半真半假的说道:“我娘在筹谋一件大事,我要过去帮忙,你对于我来说是件累赘。” “阿流,你不用编出这种理由骗我,我不相信。”已经消失了好几年的人,怎么会那么凑巧的突然出现。 沈流见他还是不信,于是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虽然这很伤人,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希望日后顾景恒不会再遇见她这样的人。 第63章 他不会原谅她了 “顾景恒,你就这么缺女人吗?”沈流轻佻的钳住了他的下巴,语气暧昧道:“既然你不想走,那就今晚来我屋里,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这样近乎是侮辱的话一出口,周围的气氛瞬间冷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景恒压着怒火问道。 沈流见他生气更来了兴致,她又靠近几分道:“你是我的夫郎,我睡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说起来,你这种口味的男人我还从未尝过。” 面前人被逼红了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可突然冷笑顿消,他竟温柔笑道:“好,今晚我定会让妻主满意。” 一个一触即离的吻落在了沈流嘴角,她看着大步离开的身影生出一种错觉,似乎她刚才的举动放出了一只凶猛的巨兽。 赶不走顾景恒,沈流实在是犯愁,她一下午都待在卧房里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待到夜色降临,她没有丝毫睡觉的看着窗外。 突然,有人轻轻叩了她的门。 “谁?” “是我。”外面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沈流猛地坐起身,她披上一旁的外衫道:“进来。” 门开了,一股凉风席卷而来。沈流眼睛微眯,打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一只大手,不同于一般男子的纤细白皙,这只手骨节分明,孔武有力,见之心颤。 再然后是一截正红色的袖口,上面用金线绣着祥云,自是奢华无比。 “妻主可有等着急了?” 眨眼功夫,顾景恒整个人已经站到了沈流面前。 今夜他脱掉了一贯喜爱的黑衫,换上了一件极其华美的红袍,脸上虽未施粉黛,但束了高发,上面还点缀了十数支金饰,耀眼夺目。 “你,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沈流连退两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实在是被惊得不轻。 顾景恒笑着欺进几分,他几乎是贴着沈流的耳边说道:“我来让妻主见识我的本事了,你可准备好了?” “你,胡闹!”她是想跟人和离的,不是要圆房的!这要是把人睡了,就更赶不走了。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沈流再次出言驱逐道。 顾景恒也不恼,他若即若离的呼吸打在女人脸上,嘴里低语道:“妻主,你真的不想好好看看我吗?我今天可是特意打扮过了。” 沈流不自觉的瞟了一眼,只这一下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素日里总是带着寒气的眼睛被红色染了暖意,眉峰又柔又浅,只有鼻子还倔强高耸着,让人忍不住想要征服。 谁说顾家景恒是丑八怪,那是他们没见过这人床榻上的模样!他若是放浪起来,能把人的魂勾走。 沈流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怎么坚决的说道:“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可以走了。” “说谎,你的心跳不是这么告诉我的。”顾景恒侧耳贴近,沈流甚至能感受到他笑时的胸口震颤。 “妻主,你还在等什么,不是要尝尝我这个口味的男人吗?” “我……”沈流发誓,她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她浑身僵硬,耳边似乎有一声音不停在对她说,扑过去,扑过去。 可是,不行!她随时都会不是她。 死亡的威胁瞬间浇灭了沈流的热情,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面只余一片平静。 “放手。”她冷然道。 四目相对,顾景恒脊背一寒,方才他明明感觉到女人动了情,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 “妻主……”他再次试探向前,唇几乎要贴了上去,可越近心越凉,因为眼前人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不继续了?”沈流今晚第一次主动伸出手,她反客为主,一把把人按在床上,然后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去剥他的衣服。 举止暧昧,可眼神那么冷。 顾景恒抓住了那只手腕,深深的凝望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睡你。”沈流满不在乎的笑了,活像一个王八蛋。 抓着她的力道越来越重,她却一声不吭,甚至还有心思调侃道:“你是打算就这么来吗,我无所谓,就怕你受不住。”她似乎真的把这当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顾景恒沉默了许久,最后似是认命般的松了手,“来吧。” “不急。”沈流重新恢复自由,她认真又随意的掀掉外衫,又挑开同样鲜红的里衣。 折腾了好一会,总算是见到了男人蜜色的皮肤,她用一根手指划弄了一下,就见那身子立刻绷紧了。 沈流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已经是她两辈子跟男人最亲密的时刻了,她见顾景恒依旧一副与给予求的模样,干脆把手伸向了松散的腰带。 “翻个身,别跟条死鱼似的。”沈流在那结实的腰腹处拍了一下。 顾景恒猛地抓住她的胳膊,眨眼之间,他们的位置就变了。 她在下,他在上。 “妻、主,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顾景恒又骂,这次是十足的咬牙切齿。 沈流见有了成效,立刻再接再厉道:“原来你喜欢主动啊,那就来吧。”她干脆把双手放到了脑后,就那么无所谓的看着男人。 顾景恒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他只会跟心悦之人亲密。可他从沈流的眼睛里,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情意。 不甘心就这么算了,顾景恒俯身狠狠亲了下去,他凭借本能撕扯着,一双黑眸死死盯着女人。 平静,还是平静。 顾景恒不愿意相信,可他在女人眼里真的找不到一丝波动。 “沈流,我恨你。” “那你怎么还不走。”沈流看着男人眼底的伤痛,笑得残忍又无情。 “好,我走!”他虽爱慕一人,但也是有自尊的,他不会再留下任她肆意践踏。 顾景恒甩袖而去,方才拥挤到令人窒息的榻上顿时变得空荡了,沈流仰躺着看向头顶,任凭眼泪无声的滑落,而她身侧那摊开的手掌心,分明带着深深的血痕。 她想,为之心动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第64章 我亲自接她回来 沈流一夜未眠,眼瞅着日上三竿了,她才疲惫的从被窝里爬起来。 门口依旧是梅香和沈风候着,早饭也是她素日里爱吃的,一切都没变,只是沈变少了那个陪伴的身影。 食不知味的放下筷子,沈流还是没忍住的问道:“正夫呢?” “妻主是在找我吗?”顾景恒身着黑袍,眉间清冷,那双眼睛只有在看向桌边的女人时,才会露出一丝暖意。 “你在家啊。”沈流干巴巴的说道。 “嗯,刚算完上个月的开销。”顾景恒姿态自然,就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沈流刚缓过难受劲儿,如今那股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她板着脸道:“你忘了我说的话吗,你今天必须离开。” 顾景恒若无其事的夹起一块红薯道:“我也说了,我不走。” “你就这么……非得赖在我家吗?”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沈流不想说出什么难堪之语。 “妻主说对了,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了。若是妻主怕脏了自己的手,可以言语一声,我可以自行了断。” 男人的头垂得低低的,沈流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到放在桌上那只不停颤抖的手。 他是太难过了。 沈流心间的不忍又冒了头,她要和离,必是为顾景恒安排好了退身之路。看人现在这人宁死不走,她是真的犯了愁。 “你别逼我让人把你赶出去。”沈流发狠道。 “妻主,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不要让无辜之人丧了命,我虽不在意除你之外的其他人,但血腥味不好闻,会影响你的心情。”顾景恒轻笑着撩了下眼皮,此时沈流才看清楚,什么难过委屈都是假的,这狼崽子的眼睛都红了,他分明是在克制杀意。 “你在威胁我。”这是个肯定句。 顾景恒又笑了,他用那样和暖的语气说道:“是啊,为了妻主,我愿意做任何事。” 沈流性子不好,尤其是知道时日不多以后,简直霸道的不得了。若是旁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可面前的人是她夫郎,还是没有丝毫过错要被她抛弃的夫郎。 他嘴上说着狠话,可眼里那么难过。 “既然你不走,那我走!”沈流长袖一挥,似是负气而走。 顾景恒勾住了她的袖口,然后主动掏了一叠厚厚的银票出来,“妻主大可随意出门寻乐子,只是旁的男子莫要沾染,否则我会不高兴的。” “你这意思是要当妒夫?”沈流原本就没这么想法,但对方这么一说,她心里很是不舒服。 顾景恒笑得乖觉,只是态度依旧无比强硬,“妻主,你不喜欢见血的,对吗?” 沈流:!!! 他又威胁她!这男人反了天了! “我想做什么你管不着!”沈流把人甩开,径直出了门。 总算离开了那道炙热的目光,她心情才舒缓一些,只是对于男人的固执依旧非常头疼。 不舍得打,不舍得骂,偏武力值高,还一根筋要留下,早知道这么难对付,当初还不如不把人接出来,只让他在偏院住着,再找机会把人送走。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沈流想不出干脆就不想了,她开始琢磨之前自己遭到刺杀的事。 从动机来看,必然是韩露和刘春华最有嫌疑。但韩露若是有这个本事和魄力,绝不会任由她在韩家胡闹,再加上夏怡人在侧,她不敢。 所以百分之九十是刘春华安排的人,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为财帛动心,想要浑水摸鱼。 只是城门口的那个对她下死手的孩子,幕后不明,可能是刘春华,也可能是安远有人看不惯她。 沈流捻着手指细细盘算,眼中之色无比坚定:这次不管是谁,她都要把人抓出来,然后狠狠报复回去! 想到这里,她轻轻敲了下马车的窗边,“阿风,你可知道安远哪里有倒卖消息的地方?” 沈风憨厚的挠了挠头,她这人打架行,但需要脑子的事不在行。 沈流无奈的摇摇头,突然她视线扫到一旁的梅香,心里猛地一动。 这人是她从乐馆买回来的,说不定知道些门路。 果不其然,梅香稍作犹豫后说道:“清风坊的管事儿很有来头,听说只要钱到位,他什么生意都做。” “那就去清风坊。”她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梅香心下一惊,他想起家里的那位,当即白了脸道:“家主,要不我们还是通知正夫一声,让他跟着一起去吧。” 沈流冷哼,“胡闹,哪个女人逛窑子会带自己夫郎啊。” 梅香没回答,但他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那个带夫郎逛窑子的人就是她。 “咳咳。”沈流不自在的咳嗽两声,她压住自己的心虚道:“别管他,我们现在就去。” 主子坚持,沈风又一向听话,梅香没办法只能跟着去了。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要想不开的跟出来啊。 另一边,顾景恒正独自一人坐在饭厅里,面前放着已然冷了的菜。 突然,院内的榕树上跳下一个黑影,他疾步汇报道:“主子,沈小姐带人去了清风坊。” “啪——”洁白的瓷碗应声而碎,连结实的红木桌子都被砸出了裂痕。 “很好。”顾景恒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里闪过浓重的杀意。 “主子,可要把小姐带回来?”黑影小心问道。 “不用,我亲自去接。”说完他一个飞身,从院墙翻了出去,而这一切,外面的小厮没有一人发觉。 * 清风坊原本在安远的名声并不显,但几个月前突然崛起,不但曲子新颖,连里面的乐人都多了许多花样,引得权贵富绅纷纷向往。 沈流倒是第一次来,但她这张来如今无人不知,所以刚一进门就有两个管事巴巴的迎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沈小姐吗,哪阵香风给您吹来了,快,快请进。”云清惯常见人三分笑,姿态很是妥协。 当沈流塞过一张百两银票后,他表现的就更为热情了。 第65章 别让他真的死了 “沈小姐真是太客气了,赶紧往楼上请。”清风坊足有三层,一楼最热闹,客人也最多,不过真正有身份的都在二楼,清净不说,做事也方便。至于那神秘的三楼,听说是给背后主子留的,寻常人上不去。 沈流被领到了一个靠窗的单间,屋里以青色为主调,风格简约雅致,倒是跟寻常的大红大粉不同。 “沈小姐,不知您喜欢什么样的公子,小的给您介绍几位。”云清热切又不失恭敬的问道。 “我不想要公子。”沈流简单而直接的把银票拍到了桌上,“我今天来是因为有点小事要麻烦云管事。” 云清的笑一下就淡了。他们这乐坊私底下确实还有些别的买卖,但从不做新人的生意。 “沈小姐实在是抬举小的了。”云清虽没直接拒绝,但态度已经极为明显。 沈流也不生气,她随手又掏了一叠银票出来,点指道:“够了吗?” “我家的公子都是蒲柳之姿,怎么值得上这么多钱。”云清顾左右而言他道。 “啪——”沈流毫不废话,甩手又是五百两。 “小姐勿要再为难小的,还请……” “啪——” “我等实在是无能为……” “啪!” “沈小姐……” “啪!” 云清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他帮主子经营这处乐坊,见过的达官显贵极多,挥金如土的主顾更多,但从来没有一人跟眼前的沈小姐似的,那银票在她手里好似白纸。 眼看着桌子已经要堆满了,云清是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他俯身低语了几句,云清立刻转忧为喜道:“沈小姐,您的事儿我们接了,不过具体内容我家主子会亲自跟你聊。” 沈流闻言也松了一口气,她不怕花钱,但若是把带来的银票花光了,就只能回府去拿,到时候必然惊动顾景恒。 别看她嘴上说的硬气,但实则偷偷来逛乐坊,心里还是很虚的。 云清离开了,沈风也被赶去了守门,屋内顿时只剩下沈流一人。 微风袭来,带来阵阵甜香,沈流随手倒了两杯桌上的果酿,等她等到昏昏欲睡的时候,烛影摇曳,屏风后面显出一个高大并不纤瘦的身影。 “你就是清风坊真正的主人?”沈流眯起眼睛,看上去很有威势。 那边的人沉默良久后,压低嗓音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沈流有些醉了,她虽觉得这声音耳熟,却没去细想,只一门心思道:“几日前我在城门口遭遇刺杀,我要知道幕后主使。” “你的单子我接了。”屏风后回应道。 沈流并不意外,她坐在原地,单手支着下巴道:“不知此事收价几何?” “我不要钱,我只要沈小姐一个承诺,这个承诺不会有违天道,不会亏损德行。”那人回道。 沈流被逗笑了,这位坊主还真是有意思,若要她偿还,她肯定不愿,可用不了多久,那个小贼就来了,能让她替她还债,那真是太好了。 “好,我答应你。”她毫不犹豫的说道。 “消息五日内我会让人送到府上,沈小姐不必再来此处,免得打草惊蛇。”屏风后又道。 然而过了许久都没人回应,顾景恒竖起耳朵,只听到那均匀而清浅的鼾声。 沈流竟然睡着了? 一时之间,他真是觉得又气又好笑。 这女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要是遇上坏人,当真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景恒心生担忧,可他刚从屏风后迈出一步,就感觉那鼾声停滞了一瞬,随之又恢复正常。 他心里起疑,于是再次仔细去看了伏桌的沈流。她此时确实睡着,双眼紧闭,只是他的耳朵不会骗他。 所以,沈流在装睡,他差点就上当了。 猜到真相后,顾景恒哑然失笑,他怎么就忘了,他的妻主可不是什么娇柔小白花。 彻底没了把人悄悄带回府的想法,他眼底一闪,作势离去,实则就躲在屏风更深处观察着。 一刻钟,两刻钟…… 顾景恒终于没了耐心,他打开窗户飘然离开。 又过了好一会,趴睡的沈流才坐起身,就见她眸内清明,哪有一丝醉意。 “还真是差点就露馅了。”她低低呢喃了一句。 此时和她一墙之隔的顾景恒:“……” 阿大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笑出了声,引得主子一阵怒视。 “要不是您武功高强,这次就被骗过去了。” 顾景恒在手下人面前跌了面子却一点都不恼,他抚摸着面具边缘,极为温柔的说道:“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她一向聪明。” 阿大被塞了一嘴狗粮,不过笑过之后,他立刻说起了正事,“主子,那杀手服毒自尽了,但在他身上找到了同刘家往来的证据。” “嗯。”对于这个答案,顾景恒一点都不意外。想起沈流这段时间遭的罪,他彻底恨上了刘家,当即语气冰冷的说道:“来往不还非礼也,让人在刘春华的胸口扎一刀。对了,注意分寸,别让他真死了。” 依着他家妻主的脾性,非得亲手报仇才算痛快,否则怕是要不高兴的。 阿大没有错过主子眼角的温柔笑意,他心道:那位沈小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沈流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她在房间里停留了一会,才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只是刚下楼梯,就撞见了个老熟人。 “沈小姐。”孙秀娥面色很不自然。自从王春淼失了继承权后,她家里就限制了她们来往,但到底是多年好友,两人私底下还是保持着联系,所以对于王春淼跟沈流的交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还帮着出谋划策。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被王家倾力培养了十几年的王春淼,竟然会被沈流打压的抬不起头。 对于眼前人,沈流恶感不多,但若是多好的脸色也是没有,她微微一点头,然后姿态倨傲的走了过去。 原本打个照面就能过去的事,可偏偏有不长眼的要横生枝节。 第66章 若是我夫郎在此 “你就是沈流?”在孙秀娥身侧,有一个跟她并排而立的女子,看打扮颇为金贵,而且模样很是眼熟。 沈流轻扫了一眼,并未理会。 女子一向高傲,见状竟上前两步直接抓人,“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沈流反手就是一巴掌,要不是女子躲得及时,这下绝对会扇在她的脸上。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王春酒自小娇养长大,她又一贯住在都城,所以很是眼高于顶。 这次王春淼又被打脸,算是彻底失了继承权,而她成了家主之位最有力的争夺者,连孙家都勒令孙秀娥主动与之交好。 这段时间,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独独遇见一个对她不假辞色的沈流。 “你跪下给我道歉,否则我就让我外祖母把你抓起来,她可是吏部的大官。” 沈流之前只听陆湘提了一句,说这王春酒的外祖母在都城做官,却没想到这么有来头。 在大周,吏部向来都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文官的考核、升迁,是各地官员最不敢得罪的对象。 怪不得当初王春酒失踪,王家敢大张旗鼓的要人。 不过别人怕她,沈流不怕。 “你外祖母是谁我不感兴趣,我又不当官。” “果然是个没见识的蠢货。”王春酒高傲的仰起头,她带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说道:“你们安远所有大小官员能不能升官可都归我外祖母管,你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让整个安远上下不高兴!” 周围看热闹的俱是面色一变,连孙秀娥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她们孙家是不怕当官的,但若是结了仇也是麻烦,这沈流也是自己作死,非要招惹王春酒,她可比王春淼难对付多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沈流变脸道歉,可她本人却极为淡定,甚至还能淡笑道:“你有病吧,安远上下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至于你——” 她目光如炬的打量了一下道:“怂恿长辈滥用职权,以势欺人,我要是你外祖母,我现在就把你打死以正门风。王家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虐,先有一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王春淼,后有你这个大张旗鼓损害家族名声的纨绔女,要不是你脑子不好,我都怀疑你们姐妹两个是不是当初出生的时候,被仇家给掉包了。见天的不为本家谋利,反倒日日惹是生非,别人生孩子是延续香火,光耀门楣,你爹娘生你出来绝对是报仇来的。” 沈流不急不躁,语速轻缓,但一字一句都犹如巴掌一样打在王春酒脸上。 “你,你敢羞辱我家长辈,我要撕烂你的嘴!”王春酒气急败坏的冲上前,她的护卫也一拥而上,围住了沈风和梅香。 沈流心里生乱,她顶着这副身子,根本不是王春酒的对手,若她家夫郎在此…… 又想那个人做什么! 沈流飞快的甩了下脑袋,然后掏出了一直随身的匕首。她是打不过身强体壮的王春酒,但搏命之下,未必没有胜算。 两人在楼梯上遥遥对峙,气氛凝固,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围观的客人们早就退到了远处,孙秀娥等人见王春酒占上风,也放心的站到了一旁。 “怎么样,怕了吗?你现在跪地求饶,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 “要动手就快点,别废话!”沈流横着匕首冷漠道。 “好好好,既然你自己求死,那就别怪我了。”王春酒是练过武的,虽然不算高手,但对付一个长年卧床的病秧子,还是绰绰有余。 “怎么不过来打我啊,打不过吗,我在这里,我要打你的左腿了……”她像只在逗弄老鼠的大猫一样,肆意羞辱着猎物。 渐渐的,沈流的长衫脏了,头发乱了,身上四处都在叫嚣着剧痛。可她愣是忍着,一声未吭。 “砰——” 沈流终于体力不支,在一个转身后摔倒在了台阶上。 王春酒得意大笑,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抬起了脚,“你不是嚣张吗,怎么不骂了?快起来把我的鞋子舔干净了,否则我现在就刮花你的脸,让你有来无回!” 沈流不做声,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孙秀娥带头哄笑,只有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不忍道:“阿酒姐姐,沈小姐已经输了,就不要再伤她性命了。”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王春酒凶恶的骂道。 小姑娘吓得一缩脖子,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躺在地上的沈流猛地睁开眼睛,她握紧手里的匕首,狠狠扎在了王春酒的小腿上。 一下不停,又是一下。 整整刺了十几刀,直到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啊!杀人了!沈流把王春酒杀了!”看热闹的孙秀娥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流竟然会下这种死手。 “闭嘴!”浑身染血的女子单手持刀,即使她的身姿摇摇欲坠,但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敢走上前。 “我说过别惹我,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众目睽睽之下,沈流孤身一人站在血泊中,如地狱阎罗一般,让人又怕又敬。 其他人不敢动,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王家人。 她们招呼护卫,一步步逼近沈流。 “把她拿下,给春酒姐姐报仇!” “杀了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杀!杀!杀!” 叫嚷的没几个是真为了王春酒,要么是怕事后被埋怨,要么是浑水摸鱼想要捞好处,总之看上去阵仗极大,似乎真的要在这清风坊里留下沈流的命。 “主子,你快跑,我拖住他们。”沈风一身是伤,但依旧强撑着挡在最前面。 另沈流意外的是梅香,他只是她从青楼里买来的小厮,只要三月之期一到,就能恢复自由。 他根本用不着这么拼命。 沈流看着他被血浸透了的外袍,眼眶忍不住有些湿了,她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血泪滴滴落下,沈流眼前开始模糊不清,她想自己真的是要死了,不然为何会在这时候看见顾景恒的身影。 “阿恒,对不起,还有,我……” “砰——”沈流倒了,那幻影如雷电一般冲过来,把她揽进怀里。 “阿流,你方才想说什么?”影子急急问道。 “我心……”悦你。 最后两个字,淹没在了闭合的唇齿间。 第67章 我爱她甚过我命 沈流倒下了,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一把把她抱起,视若珍宝一般。 王家人登时不干了。 “你是谁,还不把她放下!她可是我王家的仇人!” “滚!”男人看上去极不好惹,他一挥手,就有几十个号打手冲出来,将王家人团团围住。 “除了她——”顾景恒指了指之前求情的小女孩,然后继续道:“其他人每个打断一条腿,然后丢出去,以后再不许进门!”一声令下,无人不从。 孙秀娥等人被划为王家一党,跟着受了连累,她们都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女郎,怎么会甘心被一个乐坊中的男子驱逐,受此屈辱。 “你这不知死活的浪荡货,你可知我是何人,竟敢对我对手,我看你这乐坊是不想开下去了!” “砸了他的破楼子,看他还怎么嚣张!来人,给我砸!” 一群护卫听了主子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最后不出意外的被揍了一顿。 “你,你反了天了!你知道我娘是谁吗?” 沈流疯癫狠辣不好惹也就罢了,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出自乐坊的男人,她们就不信收拾不了。 一个个跃跃欲试,要泄愤出气。 顾景恒抱着怀里轻飘飘的人儿,心冷如冰的说道:“你娘是谁我不关心,但她教不好你,必要受到惩罚。” “就你?得了吧,别以为自己开个乐坊,戴个面具就算人物了,怕是在我娘面前提鞋都不配。你伤了我,你死定了!”一位王家小姐抱着腿哀嚎,嘴里还不依不饶的嘲笑道。 其他人纷纷跟着附和,“对,我今个就不走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有种的你杀了我!” 不远处就有医馆,底下丫鬟已经急忙领着大夫来了。 一群纨绔一边龇牙咧嘴的正骨,一边想法子泄愤。 “来人,给我买两筐鸡蛋来,给我砸了他的门!” “你去挑一些柴火,把四周都给我围上。今天他不出来把头磕烂,我就放火烧了他的清风坊!” “你们回去,把府里的丫鬟小厮全都叫来,只要他敢反抗,就直接乱棍打死!” 还留在门口的,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孙秀娥心里犯突突,可她想走,其他人都不许。 “秀娥姐姐,你不会是怕了吧。” “看你那点出息,继承人你也别当了,干脆退位让贤吧。” 被这么阴阳怪气的挤兑,她也是要脸的,当即咬牙坚持道:“谁说我怕了,春酒妹妹被伤成那样,身为好友,我定要为她报仇。” 清风坊被围,百姓们奔走相告,连附近的小贩都收了摊儿赶来看热闹。 外面人声鼎沸,楼内却一片宁静。 顾景恒小心的抱着沈流上了三楼,又轻手轻脚的把人放到了软榻上,“快,去叫老泥鳅!”“是。”阿大得了吩咐去了。 不一会工夫,他就把人领了上来。 “哎呦,沈小姐怎么又受伤了!”老泥鳅震惊连连。把过脉后,她舒了口气道:“主子,沈小姐受的都是皮外伤,涂点金疮药,几日便好。只是上次的刀伤崩开了,怕是要遭点罪。” 顾景恒这下才放了心,但对那动手之人的怨恨依旧未消。 “王、春、酒。”他一字一顿的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冷声吩咐道:“她主动挑衅,出言冒犯的仇,阿流已经亲自报了,那我就追究一下她爹娘的责任。阿大——” “主子。” “教不好女儿的人,日后也不必开口说话了。”阴恻恻的言语回荡在房梁上空。 饶是阿大知晓自家主子心狠手黑,其实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阿流,别怕,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顾景恒守在床边,深情注视着床上的人儿。 “主子,沈小姐身上衣衫染了血,穿着定然不舒服,这有一身薄衫,让我给她换上吧。”云风忍着心痛说道。 顾景恒摆手拦下她,“不用,我自己来。” 云风面色一白,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般。可她自知配不上主子,于是恭敬的把衣裳递了过去。 顾景恒却看都没看一眼,“阿流脾气大,定不愿意用别人的东西。” “主子,这是去岁你赏的,我还没上过身。”云风急急的解释道。 可眼前的男人依旧拒绝,“我说,不必了。” 正当云风心里窃喜,觉得也许主子没那么在意床上那人时,却见顾景恒亲手从柜子里拿了一件自己的外袍出来,“阿流喜欢青色,不过我觉得她穿红色更好看。” 云风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流出来。她跟哥哥本是武馆的学徒,但因为馆主得罪了权贵,连带着他们都被牵连,判了流放。 是顾景恒好心救了他们。 从那天起,她心里就多了一个人。她原本想着恩人不够好看,身形也不娇柔,定不会有女人喜欢,所以等她攒一些钱前去求娶,对方一定会同意。 可今天,她的梦想破灭了。 相识四个月,她从未见他这么对过一个女子。这三楼的房间,她跟哥哥都是第一次来,更别提碰里面的东西了,可沈流却可以随意享用。 “景恒,你喜欢她?”云风擅自换了称呼。 顾景恒虽没谈过恋爱,但他听得出来对方话里的深意。 “阿流是我的妻主,我爱她甚过我的命。”捡起一旁的血衣,他小心的藏好后才漠然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云风,做好你的本分。” “是。”难堪,羞愧,无地自容。 云风落寞的离开了。云清担忧的看了妹妹一眼,然后收拢心神回禀道:“主子,那些女郎还堵在门口,嚷嚷的着少了乐坊。” “她们不会。”顾景恒语气十足坚定。 云清不知他有何办法,但出于对主子一向的信任,他识趣的退了出去。 “唔……”床上的人儿发出一声呓语,顾景恒还没做好这么跟她见面的准备,于是连忙躲到了屏风后面。 “坊主?”沈流撑起身子,警惕的盯着对面。 顾景恒忙捏着喉咙,沉声道:“是我。” 第68章 要是我就全断了 “多谢坊主出手相救。”沈流嗅着身上的药香,赶忙起身道谢。 简单的问了几句后,她慢步到了窗边,“咦,门口倒是热闹。” “她们都要聚柴引火了,沈小姐就不怕吗?”顾景恒站在另一窗口探身道。 “有坊主在,她们的火定放不起来。”沈流笑声回道。 顾景恒数天没这般自在的跟她聊天了,此时忍不住开怀道:“沈小姐对我倒是有信心。” “自然。”没有几分真本事,焉能在这安远立足。 “你们看!”孙秀娥眼尖的发现了头顶的身影,她坐在长椅上愤怒道:“沈流,你若再不去王家请罪认错,别怪我们连你一起烧!” “沈流,滚下来!” “快点下来!” 沈流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各位,腿疼吗?” “当然……疼。”疼死了! 那男人说打断她们每人一条腿,就真的一个也没落下。 虽然请来的大夫医术高超,已经把骨头接上了,但想起之前的感觉,依旧心有余悸。 “我觉得不疼,要是我就断了你们双手双脚。”若是全断了,肯定不敢再在门口闹腾。 顾景恒藏在面具后的嘴角勾了勾,“沈小姐说得对,是我手软了。” 孙秀娥:“……”手软?你她娘的说的是人话吗? 王家众人:“……”那男的,你别听沈流瞎哔哔,学点好! 围观百姓:“……”打起来,打起来! “阿流,不必跟她们多费口舌,来试试这个。”顾景恒抬手抛过去一物。 沈流下意识接住,她眼前一亮道:“这是弹弓?” “对,我改良过的,打得又远又准。”说着还把特制的一盒飞蝗石递了过去。 “多谢。”到底是前世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沈流玩心大起,她摆弄几下后,就把弹弓对准了先前叫嚣得最凶的王春香。 “张嘴,本小姐请你吃大餐。啪——” “哎呦!” 飞蝗石眨眼就到了,王春香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头上一痛。她抬手摸去,那痛处已经肿起了好大一个包。 “你,你竟然偷袭我!” “什么偷袭,我这可是光明正大的进攻,再送你一颗。啪——”这回沈流打的更准了。 “啊!”王春香捂住嘴巴,血丝顺着她的指缝渗了出来。 “沈流,你太过分了!”孙秀娥抬头怒斥。 身为始作俑者,沈流大大方方的回应道:“我还有更过分的,你们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啪!啪!啪!”飞蝗石好似张了眼睛一般,精准打中了几个纨绔女。 不过一会的工夫,她们就各个变了模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点,点火,快点点火!”孙秀娥恨极的命令道。 沈流面露严肃的收起弹弓,她侧头看向屏风那边的身影,“坊主,你要是有法子赶紧使出来吧,若是再耽搁下去,你这地方就保不住了。” 眼看着底下一名小厮已经点燃了火石,沈流眉间不禁染上了急色。 顾景恒却丝毫不慌,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街角飞驰而来的快马。 “吁——” 最先到的是一头枣红色大马,上面跳下来一个黑胖女人。 “二娘……” “啪!别叫我,你个惹祸的根苗儿,赶紧给我滚回去!” 相同的情形也发生在另外几人身上。 “孽障,跟我走,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方才还耀武扬威要烧了清风坊的纨绔女郎们,此时一个个全都耷拉着脑袋,被家里长辈拎上了马。 周围还有这么多围观百姓,这回她们的脸算是丢尽了。 众马疾驰而来,又飞快离去,被留下的除了一地狼藉,还有几个硕大的箱子。 沈流光是看几个丫鬟吃力的样子,就知道里面东西不少。 “坊主当真是好本事。”让几家同时服软,甚至不顾脸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样的人物,偏偏对她另眼相看。沈流非但没感到荣幸,反而觉得十分麻烦。 “今日多亏了坊主出手相救,明日府上必有重谢。”态度客气,却显疏离。 顾景恒知道自己急躁之下,已经露了一些破绽,所以他自然的答应下来,没有拒绝。 “我还有事,改日再见。”沈流拱手告辞,等下了三楼的台阶,她总算见到了自己人。 “家主。”永福做事周到,不但准备了马车,还给了她带了干净的外衫。 这时沈流才注意到身上的变化,她轻嗅着上面的味道,总觉得分外熟悉。 一旁永福诧异的问道:“家主,怎么了?” “没,没事。”沈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很是奇怪。 “阿风跟梅香如何了?”她转移话题道。 永福面上不太好看道:“沈风管家没伤到要害,但也要卧床休息一段时日。梅香……他的骨头断了好几根,还伤到了心肺,可能要不好了。” 沈家如今的小厮全都是从青楼买回来的,梅香年纪最大,做事又稳妥,所以虽然名义上的管家是沈风,但其实管事的都是梅香。 现在她这个主心骨倒下了,其他人难免不安。 沈流也没想到,梅香竟然伤得这么重。 “别担心,我会让人请最好的大夫,一定治好她。”沈流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对此并不乐观。她这个病秧子对安远的大夫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接骨好接,但心肺难医啊。 突然,她想起了救自己的神医,她连那么身的刀伤都能治,一点内伤应该不在话下。 “永福,你现在立刻去请那位叫老泥鳅的大夫。”沈流欢喜道,可下一秒她的笑就淡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家主,人是正夫请回来的,我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永福一脸为难。 沈流头疼的叹了一口气。 她出来这么久了,就是为了躲顾景恒。结果意外跟人打了一架,还穿了别的男子的衣衫。 虽然她打定主意要和离,可想想这事儿,心里还是觉得发虚。 “行了,我知道了。”梅香要救,老泥鳅必须请,看来她必须去找顾景恒。 马车很快到了家,沈流敏锐发现盯着府门口的人更多了。她心底一沉,大步流星,直奔后院。可等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心虚的停下了脚步。 第69章 真诚付出最动人 “家主?”永福疑惑。 “不去春明院,先去我的院子。”沈流从里到外换了一套衣服,伤口也重新上了药,然后才去寻顾景恒。 “阿恒,你可知老泥鳅大夫住在什么地方,我想请她为梅香诊治。”这件事上,她倒是没有说谎。 顾景恒此时心还砰砰直跳,要是这人再早来一刻,他就要暴露了。 “我已经让黄斗去请了,人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那小子最近盯他盯的紧,所以被指了出去。 沈流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还以为…… 她都那么对他了,他怎么就不知道多为难她一下。 那股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又上来了,比那天被刺伤时还要难受。 “你……” “我……” “你先说。”顾景恒平复了心情道。 沈流摇摇头,“没事。我还有些账目要处理,你,你先休息吧。”刚求了人家办事,怎么再好意思出言赶人。 罢了,明天再说吧。 见到沈流态度松了,顾景恒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春明院外,沈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的伤虽然都藏在衣服下面,但那么重的药味顾景恒不可能闻不到,以他对自己的在意,为什么刚才连问都没问一句。 难道他的动情都是装出来的?那他的演技可真是太好了。 沈流性子本就多疑,因为越发看不透身边的男人,所以她待他终究是多了几分冷淡。 这份冷持续到了晚饭时分,她甚至没去见他,只让人把饭菜送到了书房。 一连两天,她都没露面。顾景恒来找她,她也借口推辞,被缠的烦了,她干脆把写好的和离书送了过去,让他尽快离开。 这回她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只是心里颇为烦躁,再看一桌子的清淡菜样,她当即迁怒道:“我沈家是不是要破产了,菜里连点荤腥都没有,是打量着让我出家当尼姑去吗?” 永福在门外守着,他做事虽然不如梅香沉稳,但胆子更大些。听到主子发火,他连忙躬身回道:“家主,正夫说您的伤需要细养,不能吃得太油腻,而且菜里虽然看不见荤腥,但食材都是正夫用鸡汤、鱼汤煨过的……” “等等,你说食材都是正夫……” “是。”永福小心的点头,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所以这些菜,全都是他做的?”沈流又问。 这次依旧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而且像是怕沈流不相信一样,永福言无不尽的说道:“正夫每天天不亮就去厨房炖汤,因为您不爱喝药,他就拉着那位老泥鳅大夫一起研究药膳。所以家主您还是坚持多吃一点吧,您最近的气色真的好了许多。” 不用永福说,沈流自己最有感受。 上次到底是伤得太重了,即使伤口愈合了,她也时常觉得心虚气短,精神不济。可现在她就是在书房看几个时辰的账本,也只是神思疲累,身体却没一点不适。 原来顾景恒不是不知道她受了伤,他只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选择默默为她疗养。 可她做了什么?不见他,躲着他,还送和离书要把他赶出去。 沈流摆摆手,示意永福关门。她自己则坐在桌前,食不知味的嚼着青笋。这笋切成了小小一片,又脆又嫩,甜味中还带着一股鸡肉的醇香。 一想到顾景恒顶着月光起床切菜剁肉,一顿不拉的为她准备三餐,她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把所有饭菜一扫而空,沈流吃撑了,心却还是空落落的。 她推开门,问一旁的永福,“正夫在哪?” “这个点儿,应该在厨房准备晚上的宵夜。”永福低低的回道。 沈流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他。” 一路冷清,直到到了厨房院口才听到一点声音。 “主……沈大夫,你放过我吧,这哪有用雪莲做点心的!长时间蒸煮,药性去了大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别废话,赶紧照办。” “沈大夫,我是大夫,不是厨子!” “我知道,你只需看着药量就好,我亲自动手。”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 刚运来的雪莲娇弱美丽,千金难寻,可就这么被人揪掉花瓣,掺进了面粉里。 老泥鳅不忍再看,只嘴里念叨道:“行了,够了,别放了,哎,哎,太多了……” “别吵!不就是一朵破花吗,没了我再去买……” 一墙之隔的沈流眼眶又湿了,她自问是个心狠的人,可顾景恒就是有法子每次都戳中她的心窝。 真心实意的付出,永远都最动人。 “家主,夜里寒气重,还是先进去吧。”永福小声提醒道。 沈流不舍的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不了,回去吧。” 见了顾景恒也不知道说什么,倒不如不见,而且他待她越好,她就越要尽快把人赶走。 沈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从外面请了两个专门做药膳的厨娘。即使她们做的饭菜味道比不上顾景恒做的,她也日日夸赞厚赏,直到大厨房的宵夜都停了,她才罢手。 沈流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但其实顾景恒早就知道了。 “主子,那沈小姐根本就不在乎你的心意,你何必再巴巴的对她好。她不是要跟你和离吗,那就离好了,反正……” “闭嘴!”顾景恒凌厉的目光射了过去,他毫不留情的说道:“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回清风坊找云清,让他给你重新安排去处。” “主子!我只是看不得她那么对你,她凭什么啊,我……” “砰——”一脸忿忿的男子被一脚踹到了院子里,顾景恒抱着肩膀道:“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主子!” “砰!”阿大下手狠厉,直接把人打晕了,当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弟弟,没人比他更清楚,主子有多在意沈家主。 “主子,要不要把那两个厨娘……”阿大试探性的问道。 顾景恒沉吟许久,最后他苦笑道:“不必,随她去吧。”他根本不舍得伤她一根手指头,也包括她身边的人。 第70章 我要你沈家老宅 沈流跟顾景恒之间的关系更冷了,和离书更是每日一封的送到春明院,似乎是在表明决心。 未免自己心软,沈流往外跑的时间越来越多,最近尤其爱去清风坊。 她去那里可不是为了采花,而是对那位坊主很感兴趣。 “行知公子今日约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几日相处,她知道了他的表字,不过还是未能得见真容。 顾景恒不想过早暴露,所以依旧带着面具,连声音都可以压低了许多,“前日沈小姐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 他说着,让人送上来一个木匣。 沈流看到这熟悉的物件,顿时眼睛都亮了。 “姓刘的果然在诓我。”她在知道刺杀事件是刘春华主导后,就以牙还牙了回去,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她的造化。 至于能把这副《鸳鸯戏水》能拿回来,完全是意外之喜。 前世她在作这幅画的时候,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富家女,满心都是对兄长的祝福,所以笔力虽弱,情意却足。 “没想到沈小姐还有如此大才?”顾景恒在末世来临之前,家世亦是不俗,他自然看得出来眼前这幅画的功底。 沈流骄矜的扬起头,并未否认。 “不知这幅画是从何处找到的?”她好奇问道。 “说来好笑,就在刘家老太夫的床头挂着,我的人要取画的时候,就好似要了她命似的。”顾景恒冷笑的回道。 沈流颇为意外,当时刘春华说画被转送出去,没想到竟然是谎话。 只是她觉得奇怪,刘太夫一把年纪了,怎会如此钟爱她画的一副鸳鸯。 沈流心里起疑,突然,她摸到画布一处不平之处,她随手拿过一把匕首,轻轻挑开,竟有一明黄色的物件掉了出来。 这个颜色在大周唯有宗室才能使用,沈流直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再一看身旁虎视眈眈的男人,她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就该回去之后再来翻看。 不过既然已经暴露,也不必再做小家子气。 沈流捡起地上的锦缎,发现上面竟是一封传位诏书,许是事情紧急,诏书是用血写成的,下面还盖着玉玺大印。 “朕自知时日不多,特留此诏,立皇七女萧涟为太女,日后可承继大统……” 沈流念完,心中无比震荡。 顾景恒对国志并不熟悉,所以他不解问道:“沈小姐,这东西可是有何不妥?” “你可知当今名讳?” “不知。” 沈流面色凝重道:“我也知道听老师提过,当今是先帝的长女,但天资愚钝,生性卑弱,并不得宠。可就在先帝五十岁生辰那日,她突染重病,卧床期间宫内流出数道圣旨,几位皇女先后被禁卫圈禁,朝内十数位大臣被抄家灭族,如此半月后,先帝驾崩,当今在太夫的帮扶下继位。当时并不是没有宗室、朝臣起疑,但都被武力镇压了,如今已经没人再提起那段往事。” 联想到刘太夫曾是皇太夫的贴身近侍,沈流渐渐拼凑出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 当初太夫联合外戚发动政变,却没想到近侍背叛,留下了证据。 这些年来,他不是顾念主仆之情,而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虚与委蛇。 “这位刘太夫,还真是……胆大包天。”沈流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词来形容他。 顾景恒却觉得不对,如果单单是这一点诏书,不足以让一国太夫投鼠忌器。 沈流也是这么想的。 “看来是要会一会这位刘太夫了。”她娘现在边关谋事,若是能堪破其中秘密,对日后必有助益。 只是—— “知行公子想杀我灭口吗?”沈流放下手里的锦缎,突然发问道。 一瞬间,顾景恒差点以为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沈小姐为何这样问?”他努力镇定道。 沈流直直盯着男人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不要装傻,你知道我的意思。” 顾景恒坦然回望,“沈小姐,我虽做的是见不得人的生意,但也是重信守诺之人。既收了你的钱,就会完成你的嘱托,至于其他的事,与我何干。” 对于这个答案,沈流并不满意,但她命不久矣,又何必操心那么多。 “既如此,那就请知行公子亲自陪我走一趟吧。” “我很贵。”顾景恒悠悠的冒出这三个字。 沈流一愣,随即大笑道:“这安远谁不知道,我沈流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我要你沈家老宅,你可舍得?” 男人突然提了这么一个要求,沈流当时就惊在了原地,不过随即轻松道:“好,没问题。” 顾景恒心底一痛,他自是知道沈流为何答应,她还是想赶他走。 “知行公子,还请给我几日时间,待我把东西收拾干净,再让人送地契过来。”沈流满不在乎的说道。 “不急,等回来再说。”这个要求是他亲口提的,可现在难受的也是他。 顾景恒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两人达成共识,沈流悄悄把锦缎带回了家。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她必须尽快送到母亲手里。 只是事关重大,她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托付之人,若是实在不行,只能她亲自跑一趟了。 对于沈母,沈流想念她又不是很想见她。 说到底,大义上她理解母亲,但她还是怨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涉及到了皇位大事,沈流愁得直揪头发。 不过眼前最要紧的,还是她的后院。 “今天的和离书送去了吗,正夫怎么说?”沈流唤来永福问道。 “家主,春明院被黄斗守得死死的,我们进不去,和离书……没送到。” 对于这个答案,沈流并不意外。 她仔细想了许久,然后才吩咐道:“把郊外桃林的庄子收拾出来,让人把江寒卿六人送过去,待遇跟在府里一样,至于府里小厮……”沈流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把他们的卖身契还了吧,每人再给一百两银子傍身。你先留下管庄子,等我回来再还你自由。” 永福听到前半截话还能淡定,听到后面直接扑通一下就跪倒了。 “家主,我不走。”如果说刚从青楼出来的时候,他还有别的心思,但现在跟了沈流一段时间后,他就只能着好好伺候主子了。 “好了,先去办吧,若是有不愿意走的,就一起带去庄子。”沈流没有强求。 永福抹着眼泪下去了。 沈流把下人提前安排好了,但最难搞的那个还是得她亲自去。 第71章 我会让你后悔的 再次踏足春明院,沈流只觉得每走一步都分外艰难,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你来了。”顾景恒表现的极为平静,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流硬起心肠,冷漠的对他说:“这处宅子我已经卖掉了,三日后就会有人来接手,你收拾一下尽快离开吧。” 对面男人没有丝毫反应,他的沉默就像是一座不停长大的小山,把沈流压得喘不过气。 “和离书我放在这了,今日之后,你我陌路。”说完,她扭头就走。 一直沉默的顾景恒终于开口了,他轻言嘲讽道:“沈流,你当我是什么?一只挥之即来,招之既去的狗吗?” “我没有。”听到男人用这样的话贬低自己,她心里难受极了。 “难道不是吗?用得上我的时候好言好语,一旦没用了,就把我赶走。沈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吗?利用我对付王春淼,收拾江家,打脸你后院的那些小侍,对了,还有你的两位兄长。” 他不想用恶意揣测沈流,可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寒心。 “要是没有我的身手,你闯不出安远城,更震慑不住张、韩两家,也许你有办法把他们带回来,但是绝对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对吗?” 顾景恒一步步逼近,他的话犹如利刃一般刺痛了沈流,同时也伤了自己。 “让我来猜猜,你突然态度这么强硬,一定是找到了新的利用对象,他比我听话,比我更能讨你的欢心吗?” 不,不是这样的! 也许一开始她是存了利用之心,用大量的银钱换取他的保护。可后来,她也是动了真心的。 原本她的计划是败光沈家明面上所有家产,一个子儿都不留,但后来她见顾景恒爱钱,又立得住,就把所有钱藏了起来,等她死后,自然有人会把藏宝图拱手献上。 她是个俗人,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留给顾景恒的就是她最重要之物。 可是她不能说出真相,那个小贼儿能趁她受伤突然出现,难保不会再有第二次,她必须远离他。 “是。”沈流挺直了脊背,她忍痛回头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确实有了新欢,他神秘可爱,而且要价比你便宜多了。你若是执意不走也可以,到时候你回冷院去,我要重新再娶正夫。” 以前的顾景恒她不了解,但她知道眼前的他绝对不会忍受降夫为侍的屈辱。 “若我愿意呢?” “什么?”沈流震惊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愿意把正夫的位置让给他,你能不跟我和离吗?”顾景恒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下贱,可他想赌一下。如果沈流对他还有一丝情意,就绝对不会这么做。也许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在逼他离开。 短暂的惊愕后,是长久的心酸。 沈流自问了解顾景恒,也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所以,她逼着自己说出几个字,“好啊,只要你不影响我跟知行恩爱,我可以让你留在府里。” “好,好好好,沈流,你赢了。”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两辈子唯一一次的心动,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他恨,他怨,他想囚禁她,折磨她,甚至杀了她。 “沈流,我再次你一次机会,重新说!”青筋暴起的手一把掐住了女人纤细的脖子,但即使如此暴怒,手的主人也在小心的控制力道。 顾景恒恨自己如此心软。 “说!” “和离或者降夫为侍,你自己选。”沈流受制于人,可她的想法丝毫没有动摇,甚至更加坚定。 “你就不怕死吗?”顾景恒突然靠近,咫尺间的黑眸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你不会。”若是别人说这话,沈流肯定会惊慌失措。因为以那个冒牌货的手段,她一死她就会来。说她是恃宠生娇也好,愚蠢自负也罢,她就是知道,顾景恒绝对不会伤害她。 四目相对。 明明行凶的是顾景恒,占据上风的也是他,但感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他下不了手。 “沈流,我会让你后悔的。”说完,他一把把人推了出去。 “砰——” 沈流失神的望着紧闭的房门,她知道跟这一起关上的,还有顾景恒的心门。 他不会再原谅她了。 这分明是她想要的结果,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 又是一夜未眠,沈流脸色惨白,好像随时都要咽气似的。 永福来送早饭的时候,差点被吓晕过去。 “家,家主,你没事吧?” 沈流摇摇头,她接过筷子,神思倦怠的问道:“我吩咐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半的小厮还有家人,他们拿钱回了家,一小半选择跟相好的走了,现在府上除了沈风管事外,就剩下六七个人。”永福有些落寞的说道。 沈流了然,并不觉得意外,她又问道:“江寒卿几个还老实吗?” “徐青闹了一阵,他不肯走,话里话外是在说,白烟琅要回来了。”对于这个前任大管家,永福知道的并不多,只听说是个厉害人物。 “白烟琅?”她都快把她给忘了。她记得前世这人跟冒牌货斗了许久,要不是徐青高密,他很可能就上位了。 “不用管他,再闹就饿他几顿,留口气就行。”等她办完事回来,会带着这几人一起上路。 “你……春明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沈流心情复杂的问道。 永福早有准备,他小心翼翼的回禀道:“今早我去看过,屋里东西都在,但人不在了。对了,正……顾公子还留了这个。” 沈流颤抖着手接过来锦囊,里面不是什么绝情的书信,而是一张钱庄的兑票。 一百万两。 他把她给的钱百倍还了回来。 “把这东西送去顾家,记得要亲手交给顾太夫的手上。”她知道顾景恒私下置办了几个铺子的,但一百万两应该是他手头所有的钱了,她不能要。 永福领命去了,可没一会他就跑了回来,而且还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第72章 没说你是拖油瓶 “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搬去哪了?”沈流惊得打翻了茶碗,连手被烫伤了都没在意。 永福急急的回道:“我去到顾家的时候,宅子已经空了,听说走得急,半价就卖给了邻居。至于他们去了哪,没人知道。” “不意外,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没人比她更清楚那个男人的骄傲,他既然要离开,就必定会走得干干净净,让她再也找不到。 “家主,可要让人去查查?”永福不懂两个主子为什么会闹成这样,他待过欢场,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他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是郎有情君有意,怎么就走到了和离这一步。 沈流双手掩面,心头发苦,她现在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恨比爱更容易放下”。 她恨占了她身体的冒牌货,恨欺辱过她的白眼狼,可她见到他们能忍得住恨,能一点一点的折磨他们,报复他们。 可顾景恒一走,她的心就像被蚂蚁啃噬一般,无时无刻不再叫嚣着追上去,把人追回来。 可是,她不能。 沈流收起痛苦,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必,随他去吧。”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解决了最后一桩心事后,沈流再次来到了清风坊。 只是这次见面,她发现神秘莫测的坊主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更冷了,也更危险了。 “你……”男人阴鸷的目光扫过来,沈流咽掉了嘴边的关系,淡淡道:“能走了吗?” “嗯。”顾景恒应了一声,随即一把抱起纤瘦的女人上了马。 “你干什么!”沈流怒斥,除了……她还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 顾景恒低头看向胸口的匕首,轻蔑又阴冷的说道:“沈小姐,你的身子能独自骑马吗?难道你是想一路游山玩水,轻松愉快的去见刘家人。” “你,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下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人对她的态度霸道了许多。 顾景恒没有错过怀里人的惊异,但他不在乎。“要么跟我一起,要么让其他人带你,你自己选吧。” 沈流的回应就是压低身子,抱住了马的脖颈,尽量跟身后之人保持拒绝。 “知行公子,可以走了。” 顾景恒冷笑一声,他牵住缰绳大喝,在马奔跑起来的那一刻,他贴着女人的耳边道:“沈小姐,忘了告诉你,我姓顾,顾景恒的顾。” 沈流心头巨颤,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头问清楚,可疾风吹得她根本开不了口。 “驾——” 一路飞驰,沈流只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要被震出来了,两股更是痛得失去了知觉。 这也让她打消了那个荒谬的念头。顾知行怎么可能会是顾景恒,若是那人在,绝对舍不得让她吃这种苦头。 到底目的地的时候,正是第三天的晚上,沈流彻底瘫软在了马背上。 “沈小姐,要我帮忙吗?” “不、用。”沈流倔强的拒绝了,她使劲在腿上掐了两下,等感觉到痛感,立刻翻身下了马。 “先休息一会,一个时辰后夜探刘府。”顾景恒绷了几天的嘴角,总算露出了一点弧度。 沈流一声不吭的进了房间,等没了人,她才龇牙咧嘴的摔在榻上。 “嘶——好痛!”她轻轻解下腰带,露出了被磨破红肿的大腿内侧。上次奔袭救兄长,她也被带着骑了许久的马,但顾景恒心疼她,几乎是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所以并不多难受。可这次,她的腿是被生生磨了三天。 别扭的上了药,灼痛总算缓解了一些,只是心里依旧空落落的,她想顾景恒了。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沈流换了身夜行衣,小心的跟在男人身后。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次进府的只有他们两人。 “一定要跟紧我,刘春华死后,刘府多了许多武艺高强的护卫。”若非如此,他们就直接绑人了。 沈流还是头次做这种事,心情紧张又激动,不过始终牢记着要谨慎小心。 两人一路躲躲藏藏,最后终于摸到了刘太夫的院子。 此时内屋还亮着光,显然人没睡。 沈流点破窗棂纸,往里看去。 就见团花小几前,坐着一名上了年纪的男子,他满头银发,面容憔悴,手里正拿着一串佛珠念念有词。再看他对面,站着个同样老迈的男子,看打扮像是小厮。 顾景恒已经让人提前探过了,知道刘太夫身边惯常只有一人,以他的身手,可以瞬间把人制服,绝对不会露出一点声音。 他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就要破窗而入,可突然耳边一热,有人轻轻的对他说:“别动。” 顾景恒:“……”这女人怎么回事?他是个男人,正常男人,而且还是对她有非分之想的那一种! 心跳加速,心神不宁,心里受不住了! 顾景恒憋着一口气,直接把人揽进怀里,然后疾步离开了刘家。 等到了安全地方的时候,他才松手,然后惊怒道:“你刚才做什么!” 沈流不明所以,她一本正经的说道:“里面那人有问题,他很可能不是刘太夫本人。” “嗯?”一瞬间,顾景恒也顾不上生气了,他郑重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那双手不对劲。”刘太夫虽然年轻时是做内侍的,但他不满三十就离开了皇宫,后面一直养尊处优,怎么可能会拥有一双骨节硕大,皮肤粗糙的手。 沈流说着,目光落到了男人身上。 “他跟你一样,都练过武,而且时日不短。” 顾景恒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满是后怕,还好方才他没有贸然闯进去,否则今晚必定要沦为阶下囚。 “怪不得今晚我们入府这么顺利,原来是有人刻意疏忽,我原本还觉得奇怪,带着你这样一个——” “嗯?”沈流一个眼刀甩了过去,大有“你敢胡说八道试试”的意思。 顾景恒不自在的移开目光,低笑道:“我没有说沈小姐是拖油瓶的意思,你误会了。” 沈流:“……”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第73章 掏出记仇小本本 沈流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嘲笑的一天。她狠狠瞪了男人一眼,然后正色道:“刘太夫既然被掉包了,想必背后之人已经发现东西没了。” 她没时间徐徐图之,所以——“看来只能打草惊蛇了。” 顾景恒十分诧异,他以为依着沈流谨慎的性子,会暂时把这事放下呢。 “沈小姐想怎么做?” 沈流没有回答,而是在身上摸索了好一会,然后掏出了一张兑票,“给,帮我在刘府里放一把火。”这还是顾景恒提醒她的,出门在外,她不方便带太多银票。 “五十万两,沈小姐还真是大手笔。”顾景恒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微微掀起嘴角道:“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不要钱。” 沈流闻之就是一皱眉,她在顾知行身上,已经搭了老宅和一个承诺,现在他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 只是这次出门,她能倚仗的只有对方,所以最后还是谨慎道:“你要什么?” “你……的簪子。”男人指着她头顶说道。 女子首饰何其私密,怎能随意赠人,而且还是束发的簪子。 沈流当即就要拒绝,可男人像是猜到了她的意图似的,竟威逼道:“除此之外,别无替代。” 夜色下,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愿退让。 沈流怎会看不出男人的危险,对峙良久后,她无声的拔下了梅簪,然后狠狠摔向了一旁的巨石。 “啪嚓——” 簪子应声而碎,断成了数节。沈流捡起沾了泥污的碎片,笑眯眯的说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你!” “顾坊主,你只说了要我的簪子,可没说必须要完好无损,不是吗?”沈流抢言道。 顾景恒先是恼怒,随即心生佩服。这就是沈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不管是好是坏,他要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 “多谢沈小姐。”顾景恒拿出帕子,把碎片裹好,揣进了怀里。 沈流见状,眼中瞬间闪过惊疑之色,这人行为未免也太亲密了些,难道—— 沈流无意再招惹情债,于是她故意道:“顾坊主可知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反正也要停留几日,我可不想独守空房。” 顾景恒:“……” 掏出记仇的小本,再写一条:流连乐坊,乐不思蜀。 “沈小姐如此风流,当真是丝毫不在意家里人的感受。”顾景恒难掩讥讽的说道。 这要是别的女子说这话,沈流定要侧目大笑,可偏偏她对面的是个男人。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她退后一步道。 顾景恒眸光未定,似是不依不饶的追问,“沈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顾坊主,还请自重,你跟我的关系还没亲近到,你可以关心我的后院吧。”一次又一次的越界,让沈流心头防备更甚,她有预感,这顾知行绝对是个比顾景恒更难缠的家伙。 又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后,两人回到了落脚的别院。 第二天,顾景恒匆匆带人去选放火点,沈流起来没见到他,自己乐得轻松。 不过想起男人昨晚的异常,她乔装打扮一番,竟真的进了最热闹的一家乐坊。 “哎呦,这位小姐这是第一次来吧,快请楼上上座。”管事的倒是眼睛毒,看出了沈流出身不俗,径直把人带到了包间。 沈流进门就有些后悔了,呆惯了顾知行素雅的清风坊,真就瞧不上这艳俗地儿了。 不过来都来了,她随口吩咐道:“叫个会弹琴的小侍过来,再上几样好酒好菜。” “得嘞!”管事的拿了银票,眉开眼笑的走了。 不一会功夫,就有一个着粉衫的男子进了屋,他身段娇柔,浓妆艳抹,一身香味隔老远就能闻见。 沈流嫌恶的伸出一只手指,“你别过来,坐远点。” 男子委委屈屈的应了,然后专心的拨动起琴弦来。还别说,弹得不错。 沈流耐着性子给了半只耳朵,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她好奇的探头望了一眼,就见外面走廊跑出几个半大孩子,一个个惊慌失措,但并未开口呼救。 沈流看着就是一皱眉,她虽不常入乐坊,但也听过里面的腌臜事。 一些女子癖好特殊,偏爱稚子,她虽厌恶,却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愣头青。 就在她琢磨事后再报官的时候,竟发现那几个孩子里有个熟面孔! 可她记得那是个女娃啊。 这乐坊难道还接待男客? 不,绝对不可能。 沈流心里起疑,若是旁人她还可能从长计议,可那女孩在她被王春酒侮辱时,出言规劝后,也算她半个救命恩人,所以她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沈流对着屋内小侍问道:“那些是什么人啊?” “回大人的话,小奴不知。” 沈流冷哼一声,甩出一张银票。 那小侍立刻笑弯了眼睛,他小声嘀咕道:“大人容禀,我们乐坊乐趣多多,小侍的选择……更多。” 这个答案倒是跟她的猜测差不多,只她刚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几个孩子里至少有一半都是女娃。 沈流心生疑窦,于是她做出几分醉意道:“没长成的青瓜蛋子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搞几个小女郎,弹唱跳舞,别有一番滋味。”她说着,还故意露出了鼓鼓囊囊的银票袋子。 那小侍果然上钩,却是凑近谄媚道:“大人说笑了,咱这除了客人,怎么还会有别的女郎,小的伺候您……” “你瞧不起本小姐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有的是钱,今个我就要女娃娃!”沈流趁机打翻酒壶,让满身都染了酒味。 小侍惊慌失措,赶紧叫来了管事的。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去,给我叫,叫来!我就要,就要……”沈流又拍出两张银票。 做这一行就没有不爱钱的,管事的了解了来龙去脉后,狠狠心吩咐道:“在新来的货里挑两个俊的,收拾干净了再送过来。” “可是,主子吩咐了,绝对不能让外人见到她们。”小厮面露犹豫。 “去办吧,出事我担着。”管事双眼盯着银票,烁烁放光。 沈流知道,自己所求,成了。 第74章 险境之中遇故人 海量的银子撒出去后,沈流成功的见到了两个模样漂亮的小女娃,其中就有她熟悉的那个。 “你,过来陪我喝,你俩别傻站着,过来给我倒酒。”她醉醺醺的招呼道。 管事的一见这情形,连忙识趣的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一个盯梢的小侍。 眼前的女娃明显认出了自己,沈流借着吃菜的动作,轻轻捏了下她的小手,然后继续演道:“喝,继续喝,喝得好了,本小姐重重有赏。” 一开始,小侍还记得老板的嘱咐,可一辈子一张银票的引诱下,不一会工夫,他就自己灌醉了。 “喂,起来,再喝啊!”沈流使劲推搡了几下,见人彻底不动了,她才小声道:“你怎么在这?” 孙月华急得小脸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流惊怒,“你被下了哑药?” 见女娃点头,她忙用筷子沾了酒液道:“你写,写下来。” 孙月华自是识得字的,哆哆嗦嗦一阵后,沈流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天清风坊骚乱时,她跟丫鬟走散了,等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坏人绑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们被关在哪?跟你在一起的还有多少人?”沈流急急发问。 可孙月华刚拿起筷子,门口就传来了响动,沈流来不及多想,立刻打翻了菜碟,污了还未干的酒渍。 “喝,你们也喝,快点,本小姐让你们喝,你们就得喝。”沈流正作势抓着女孩喂酒时,门就被人撞开了。 这回外面走进来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她们来势汹汹,上来就掳人。 沈流急了,她摆出撒酒疯的架势道:“放,放开!谁许你们动本小姐的人了!我要,要她们,要赎身,我有钱,你们随便开价!” “好姐姐,要不行个方便,这两个就卖了吧。”管事的听着,双眼直放光。 领头的女人回身就是一巴掌,“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再敢乱来,我就替主子宰了你。” “是是是,不敢,不敢了。”管事连连道歉。 沈流见状,心一下就沉了下去,看来新冒出来的这些人很不好惹。 她一把把孙月华揽进怀里,一副纨绔模样道:“你凭什么管本小姐的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别跟她废话,直接把人带走。”女人一声令下,立刻有人来夺孩子,沈流不会武功,身子又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你们得罪了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沈流挣扎着冲上前,却被管事一把拦住,“哎呦,我的小姐,你可消停点吧,来来来,我带你去找漂亮公子,咱不跟她们较劲。” 沈流自知无力回天,于是骂骂咧咧的继续吃喝了。 又耐着性子待了一会,她匆匆结账走人,打算去找顾知行。 只是没想到,刚一出乐坊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然后把她逼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你们要干什么?”沈流手持匕首,跟几人紧张对峙。 “小姐,你不是很喜欢那两个女娃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女人说着一扬手,顿时一股异香袭来,沈流很快就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被关进了一个地窖,周围空无一物,除了一些半人高的酒坛子。 又缓了好一会,沈流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可她又渴又饿,最后只能磨蹭过去,用嘴叼开绑系儿的麻绳,再咬下封口。 “呜呜……” 沈流探头过去,发现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酒酿存水,而是一个哭红了眼睛的小女孩。 孩子浑身发抖,她忙出声安抚道:“小妹妹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 可她喉咙都说干了,小女孩也只是发出几声迷糊的呜咽,什么都没问出来。 “好了,姐姐不问你,姐姐先救你出来。”沈流用身体撞翻了坛子,里面的小女孩怯怯的爬了出来。 “快,帮姐姐把绳子解开。”沈流催促道。 经过了一刻钟的努力,她总算恢复了行动自由,然后立刻把所有坛子都打开了。 不出她所料,每个坛子里面都装了一个孩子,但她们全都被灌了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了,听我说,不要再哭了,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现在……嘘!”就在沈流安抚一众小萝卜头的时候,头顶突然传出响动。 她忙把手指竖在唇边,示意所有人别出声。 沈流心跳几乎要停止了,她眼睁睁的看着几步之外的地上露出阳光,能清楚听到有人在走路。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暴露的时候,突然从上面丢下来两个麻袋,之后洞口又被合上了。 足足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沈流才独自一人上前,小心的解开了麻烦的束口。 “怡人?小小?”眼前这两个极其狼狈的人正是夏怡人和陆小小,他们此时双眼紧闭,明显是中了迷药。 沈流拿过孙月华的水壶,直接对准他们的脸就泼了过去。 几息之后,夏怡人最先清醒过来,她一睁眼就是出手伤人,等看到沈流这张熟悉的面孔时,登时就愣住了。 “阿流,你怎么在这?” 这时,陆小小也醒了。 他左右张望一下,然后直直扑向沈流,哇哇大哭,“阿流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混蛋竟然不给我饭吃,要活活饿死我……” “好了好了,没事了。”沈流哄了几句,然后急急的问道:“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提起这个,夏怡人的面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安远解禁了,我就打算继续东巡,小小不愿意回家,死皮赖脸的要跟我。结果刚到徐县,就碰上了一起买卖女孩的案子。我不想打草惊蛇,可……” 一个眼刀飞过去,陆小小连忙往沈流身后藏了藏。 “可这个惹祸精直接冲了上去,小女孩倒是救了下来,结果当天晚上我们就被人用药迷晕,等醒来就在这儿了。” 沈流一脸无语,她嫌弃道:“你那些护卫都是摆设吗?就让人这么轻而易举的把你们放倒了?” “还不是因为他!”夏怡人火气更大了,她怒斥道:“非要大半夜的拉我去城楼上看灯笼,又嫌有人跟着麻烦,所以被钻了空子!” 第75章 迟早断你两条腿 “我,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陆小小可怜巴巴的探出半个脑袋。 夏怡人等等瞪了她一眼,“也就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否则我现在肯定一刀剁了你!”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要不是我,你能这么快见到阿流姐姐吗?”陆小小理不直气也壮的嘟囔道。 沈流侧目,她疑惑道:“你要见我?” 夏怡人面目一愣,极其严肃的凑近了说道:“边关大败,当今不肯再拨军费,一力主张谈和。大渝趁机狮子大张口,不但要百万两黄金,还要我朝割让朝云十六州。” “这怎么可以!”沈流读过《大周志》,朝云十六州是军事要地,易守难攻,若是割让出去,下次怕是真的要亡国了。 “我娘自是极力反对,但打仗需要钱,她已经把我们整个王府都掏空了,可只是杯水车薪,还好有你上次送的银两,现在还能再撑半月。”夏怡人苦中作乐的说道。 沈流没想到,边境的形势竟然这么严峻。 不过如此一来,她倒是明白为何前世堂堂镇南王会投靠她娘了,想必就是因为此事。 “怡人,我说过,我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从此地出去。”沈流稳住心神道。 夏怡人揉了揉闷痛的额角,用更低的声音说道:“那些人的药下得极重,估计不会想到我能醒来。以我的身手,可以带一人离开……” 沈流环顾四周,头也跟着痛了起来。 “表姐,阿流姐姐,你们不用管我,我,我可以留下!”陆小小紧咬牙关,哭丧着脸说道。 “小小……” “别说了。”陆小小抹掉眼泪,护着一群孩子道:“你们走,我来照顾她们,等找到护卫,再回来救人。” 这个时候,留下肯定无比危险,谁知道那些绑匪会不会丧心病狂的杀人灭口。 可若是不走,她们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表姐,国事重要,百姓更重要,不要再犹豫了!”陆小小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坚韧爱国的心。 “小小,从前我只当你任性还爱哭,但今日我要说,你没有坠了陆家的名声。”夏怡人真心实意的赞叹道。 沈流赞同的点点头。 两人都不是优柔寡断之辈,在做下决定后,夏怡人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沈流也逼着自己睡了一会,争取不要拖后腿。 就这么等了几个时辰,头顶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沈流跟夏怡人对视一眼,齐齐躲到了阴暗的拐角处。 这回下来的是两个女人,她们一人手里提灯,一人端着硕大的饭盒。 “主子就是太小心了,要我说就应该直接杀了那两个蠢货,什么大人物,你见过哪个大人物晚上不睡觉,跑到城楼上吹风,我看八成是脑子有病。” 陆小小:“……”艹!好气! “行了,你少说两句。如今大事未成,主子也是为了不节外生枝。” 声音越来越近,那身影已经越过了沈流的藏身之处。 这时陆小小冲出去,大喝一声,“站住,不许过来!” 眼看两人被吸引了注意力,沈流跟夏怡人一人一个,用坛子碎片狠狠割断了她们的喉咙。 “呼……” “怎么样?成功了吗?”陆小小喊完就抱头蹲在了地上,他的勇敢似乎就持续了那么一秒。 沈流摇头轻笑,但还是体贴的把死尸拖到了一边处理。 这么一通下来,她浑身是汗,累得直喘粗气。 “阿流,你还好吗?”夏怡人担忧的问道。 事实上不太好,她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可紧要关头,只能咬牙硬撑。 “我没事,快,我们快换掉衣服,时间长了,上面一定会发现不对劲。”沈流也顾不上脏污,装扮好后,她让所有孩子都回到了坛子里,连陆小小都选了一个藏身。 “这个坛子底破了一块,危急关头,你可以砸碎了逃出去。”沈流不放心的叮嘱道。 陆小小含泪点头,“阿流姐姐,你可一定要快点来救我。” “我会的。” 说完,沈流提起灭了火的灯,慢慢爬上了梯子。 “老三,你动作快点,我还等着去打牌呢。” 一出洞口,沈流就听见耳边有人不耐烦的抱怨,她低着头跟夏怡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动手。 那人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彻底完了。 夏怡人把尸体扔下去,又封好洞口道:“走!” 两人一路心惊肉跳,总算溜到了一处没人的院墙边。 “阿流,我,我……”夏怡人脚步虚浮,竟有些走不动了。 “怡人,你撑住,不许倒!”沈流强忍心悸扶住她,两人靠在一起,俱是气喘吁吁。 “还说要带你出去,现在怕是要一起丧命了。”夏怡人低声苦笑道。 沈流无力的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说,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活?除非天降仙人,救你我出苦海。”夏怡人气越来越短,眼睛几乎要闭上了。 沈流用尽力气掐了她一下,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远处竟然亮起了火把,看来是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怡人,你说得对,现在只有神仙才能救我们了。”话音刚落,就有一道男声轻嘲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了沈小姐求神拜佛。” 即将要失去意识的沈流顿时就清醒了,她眼中爆发异彩道:“顾知行,你来了!” “看来我不在,沈小姐果然寻了不少乐趣。”顾景恒极力忍耐,才没有直接跑过去把那不听话的女人抱进怀里。 昨日他在刘府放过火后,一刻不停的去找了沈流。结果这人竟然真的去了乐坊,还点了个又老又丑的小侍作陪。 等他赶到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他差点就拆了整个乐坊。 可火发了,管事的也打了,沈流却不见了。再联想到她在乐坊豪掷千金,想必是糟了仙人跳。 顾景恒真不知道自己如何还能忍下来,出来找人的。 “沈流,迟早我要打断你的两条腿……” 第76章 都是我对不住他 沈流意识模糊,已经听不清耳边的声音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顾知行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了,放任自己就那么晕了过去。 看着女人栽倒,上一秒还嘴硬发狠的顾景恒立刻冲过去,一把把人捞进怀里,“等你醒了,再跟你算账。” 脚趾点地,他抱着人飞身离开,身后阿大就没那么温柔了,他径直把夏怡人抗在肩头上。 回到住处,把人安顿好后,阿大才脸色严肃的汇报道:“主子,那地方果然有古怪。外面看着是个制酒的作坊,但院里没有囤积的粮食,也不见师傅,反倒养了不少打手,夜间还有人巡视。” “行了,我知道。”顾景恒了然的点点头,没打算继续插下去,反正想救的人已经救回来了。 “哗啦——” “阿流!”顾景恒一听到内室有动静,立刻就冲了进去。 “救,救小小,还有孩子们……”沈流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抓着男人的袖子,恳求道:“扶我起来,我要去救人。” “你要去救谁,他们怎么了?”顾景恒温声问道。 沈流掀开被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那个院子西北角有一处地窖,里面堆满了酒坛。可里面没有酒,装得全是女娃娃!快点,要是去的迟了,她们就没命了!” “走!”危急时刻,顾景恒也顾不上许多了,他骑马带人,直接闯了出去。 可等他们赶到昨夜的院子时,发现里面已经人去屋空。 “茶还热着,想必走的不久。”沈流伸手摸了下茶碗,又看了车辙印,随即指向东方道:“他们往那边去了,追!” 足足跑了半个多时辰,沈流双腿都磨蹭的没知觉了,才终于看到远处有车队赶路。 “阿流,前面就是乌镇了,我们先跟进去休整一下,晚上再找机会动手。”顾景恒谨慎道。 沈流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心里惦记着陆小小跟孩子们的安危,心情难以平复。 “累就靠着我歇一会,别人没救下来,你先倒下了。”男人这话说的不客气,但却实打实的在关心她。 沈流却不敢领情,她身子微微前倾,疏离道:“多谢顾坊主。” 顾景恒感受到她态度的转变,又气又心酸的回道:“沈小姐不必客气。”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默契的谁也没理谁,直到找了下榻的客店,顾景恒才低声道:“委屈沈小姐假扮一下我的妻主,男子在外,多有不便。” “好。”沈流刚答应一声,就感觉一只有力的胳膊挽住了她的手。 她震惊的侧过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换了一块头巾包脸,只露出那双寒潭般的眼睛。 “妻主,有人在看我们。”顾景恒状似害羞的低下头。 沈流收起不适,姿态亲昵的回道:“知道了。” “哎呦,小姐,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客满,就只剩下一间上房了。”掌柜的含笑道歉。 沈流心里咯噔一下,不过面上还是沉住气道:“没关系,我们住上房,几个小厮安随意安排就是。” “得嘞。”掌柜的招呼一声,立刻有小三上前引路。 “二位,里面请。” “行了,去吧。”沈流随手给了赏钱,把人打发出去了。 门一关上,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有了之前的插曲,沈流再看顾知行,总觉得有些尴尬。 可男人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他摘掉面巾,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沈小姐,你来看。” 沈流依言走过去才发现,原来从这客栈的后窗户,能够看到对面大宅的院子。他们追的那伙人,此时正在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没错,那个坛子缺了一块,是我留的记号。”沈流激动道。 不知不觉中,她的身体已经跟男人靠得极近了。 “沈小姐……” “嗯?”沈流一抬头,正撞上男人的下巴,那银色的面具歪了一角,露出小半张侧脸。 好熟悉的感觉。 “你……”沈流下意识抬起手,却被人一把抓住。 “沈小姐可是又无聊了,所以把我当成了乐坊里的小侍?我倒是不介意春风一度,就是不知道沈小姐睡了之后,可愿意对我负责啊?”顾景恒迅速调整好面具,嘴里不饶人的冷刺道。 被他这么一说,沈流立刻冷静下来,“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我这样的人能嫁给沈小姐,是我的福气。”沈流退一步,他就上前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他才哑声道:“沈小姐,你的后院留了我的位置吗?” 沈流:“……”让你手贱,让你手贱!非要扒拉那一下,现在出事了吧! “顾坊主说笑了,你若愿意,定然能够嫁得如意妻主,做当家正夫。” “我愿意,沈小姐愿意吗?”顾景恒再次逼问,他也不懂自己此时在做什么,但就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眼看着对方越说越离谱,沈流干脆挑明道:“顾坊主,我早已有了心上人,我发过誓,这辈子只有他一个。” 顾景恒手一用力,生生捏断了一旁椅背上的横木。 “哦,是吗?”他极力克制住杀人的冲动,自虐般的说道:“江寒卿乃安远第一公子,沈小姐对他情根深种亦是理所应当。” “停,你别恶心我,那人不配。”沈流一想到之前的传言,就觉得阵阵作呕。 顾景恒稍微好受了一些,“不是江寒卿,那可是宋氏兄弟,听闻他们性情一冷一热,很是招人疼” “顾坊主,你是故意想让我吃不下晚饭吗?”她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喜欢那种白眼狼。 “难道是不常见人的三夫侍?”顾景恒从脑海深处把这人翻出来。 沈流眉头皱得更深了,“顾坊主,不必猜了,那人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他是我唯一心爱之人。” 顾景恒:“……”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沈小姐是觉得我好糊弄吗?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我清楚的很,你那夫郎不是被你厌弃……休了吗?”顾景恒强忍心痛,念出最后三个字。 沈流同样心头郁郁,所以没发现他的异常。 “不是休夫,是和离,是我留不住他。” “不可能!” 沈流诧异的抬起头,“顾坊主,我提起自家夫郎,你为何这般激动?” 第77章 嘴硬心软沈阿流 “我……”顾景恒想要挑明身份,可刚开口说一个字,就迅速住了嘴。 不行,现在还不能说。他还不知道沈流之前为何要一力和离,现在贸然相认,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了。 “顾坊主?”沈流面露疑色。 顾景恒忙回神道:“没,没什么。”突然确定了沈流的心思,他忍不住的试探道:“沈小姐,你是安远出了名的富户,又长得这般花容月貌……为何会留不住你家夫郎?” 这话问的实在冒昧,但奈何沈流心里苦啊。自打重生以来,她一边要忙着虐渣报仇,一边要保护兄弟,弥补前世遗憾。对着身边人,她是想要亲近又不敢亲近,生生让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现在面对陌生人,她难得放松的吐露道:“跟我在一起,会让他受到想象不到的羞辱。” “为何?”这话里的意思,顾景恒不止一次听过,正是因为听得太多,所以更没法理解。 “难以启齿。”也没法启齿。 “沈小姐,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顾景恒还要追问,沈流却一把推开他,怒目道:“顾坊主,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吧!” “我只是关心你。” “不必。”她连连退后几步,直到退无可退,才一脸防备的说道:“我跟顾坊主的关系似乎没亲近到这份儿上,还说说清风坊有什么特殊规矩,坊主除了完成雇主的嘱托外,还会热心肠的帮忙解决私事。” “我……”顾景恒心里一痛,不是因为沈流的态度,而是想起了之前决裂时他说的话。事实证明,一切都是他误会了,她对“顾知行”根本没有半点私情。 所以那个时候,她该有多难受。 “对不起。” 沈流面露诧异,男人这么郑重其事,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个,没,没什么。” 言语不合让屋里的气氛越发压抑起来,还好天已经暗了,他们简单吃过晚饭,开始准备行动。 原本顾景恒是想让沈流留下的,但是她拒绝了。她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可能会拖后腿,但是陆小小不认识人,不一定会跟着走。 “小心。”意外知道女人的真实想法后,顾景恒收敛了身上的冷气,待人越发体贴了,搞得沈流还有些不适应。 两人守在角落,等阿大进去把押运的人放倒后,才快步溜到后院。 “在这!”沈流第一时间找到了做记号的坛子,她在坛壁轻轻敲了两下,“小小,是我。” “沈姐姐,是沈姐姐!”里面顿时有人回应。 沈流连忙打开封口,“我来救你们了,快出来。” 孙月华看着神色还好,倒是陆小小一见到人立刻就晕了,沈流心里更急,她数好孩子的数量后,趁着夜色把人送上了马车。 顾景恒落后几步,对手底下人说道:“留一人,其他灭口,做的干净一点。” “是。” 沈流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又带着一群孩子,她根本不敢停留,驾着车足足赶了一夜,直到天边放晴,才找地方休息。 日头东升的时候,陆小小终于醒了,他开口就是一个字,“饿。” “粥已经煮好了,等凉凉再喝。”沈流一直都坐在床边守着他,那些小女娃也是寸步不离。 陆小小平安,沈流也有了心思琢磨其他事。 首先就是女娃们的归处,她温和的问道:“大家可还记得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 “安远!”孙月华脆生生的回答道。 可除了她,再没有孩子开口。沈流这下算是犯了愁,她努力挤出和气的笑容道:“各位妹妹不用担心,我会亲自送你们回家,无论多远。” 依旧是一片沉默。 于是她又道:“不记得具体地址也没关系,可以说个大概方位。” “姐姐,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们就算记得家在那,也回不去了。”一个看着年岁最大的女孩开口道。 沈流立刻把她拉到近前,“为什么这么说?” “姐姐,我们是被家里人卖掉的。我娘没了,二婶嫌我吃得多,于是把我卖给了人牙子。” “我是被我奶奶卖的,她要给我娘娶新夫,那边不同意养我这个原配嫡女。” “我爹给知县老爷当了外室……” “姐姐要抢我的童养夫,所以偷偷把我丢到了山里……” 一个女孩开口后,其他孩子也都开了口。 她们各有各的来历,但就像打头那女娃说的一样,她们有家却回不去了。若是执意回家,这次好运遇上沈流,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姐姐,求你别把我送回去,我可以做活,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 “还有我!” “我也是!” 一屋子的孩子全都跪下了,连孙月华都趴在那,含泪的看着她。 一瞬间,沈流的头都大了。 要是她能好好活着,别说是几十个孩子了,就是成千上万她也养得起,可现在—— 她转头,求助的看向了顾景恒。 “我倒是愿意,可我坊里全是男人,而且我那地方,怕是不太方便。” 沈流理解,总不能让女娃们从小在乐坊长大,于是她又去看床上。 陆小小犹豫良久,还是不忍的拒绝道:“我娘虽然疼我,但族里规矩森严,族老们不会同意我带一群陌生人回去。” 最后就只剩下家大业大,还没人管得了的沈流,“行,先跟着我。”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行了,快起来吧。”沈流是个洒脱性子,既然应了,就不会再做出为难的姿态。 顾景恒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弯了嘴角。 他就知道,这女人就像一只蜗牛似的,外壳坚硬,实则最心软不过。 解决了孩子们的去处,哄着她们去睡后,沈流悄悄问道:“顾坊主,你的人查的怎么样了,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绑架这么多孩子吗?” 提起这个,顾景恒就是一皱眉。阿大的本事他还是知道的,这人之前在组织里就掌管刑讯,可一通手段招呼下去,那领头的愣是一字未吭。 就在沈流跟顾景恒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她怯生生的说道:“我,我知晓其中缘由。” 第78章 一年之后我娶你 沈流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儿吓了一跳,她跟男人对视一眼,随即温声道:“你不睡觉,跑这来做什么?” “姐姐,我叫小鱼,我偷偷听到坏人说,要把我们卖去大渝,跟那边的男人生孩子。”小女娃大着胆子说完,一脸疑惑道:“姐姐,大渝是哪?” 沈流心头巨震,不过当着孩子的面,她努力镇定道:“小鱼乖,坏人是吓唬你们的,没有什么大渝。”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等她出了屋子,沈流的脸迅速沉了下去。 “这些混蛋,通通该死!” 顾景恒不明所以,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咱们大周跟大渝是死仇,两边常年打仗。大渝虽然国土面积小,但全民皆兵,女郎从小就要操练骑射,十二岁就能上战场。数年下来,女郎越来越少,左将军曾断言,用不了十年,大渝就会陷入人口危机,到时我国就可以长驱直入……我没想到,大渝竟然这么阴险,本国没了女郎,就抢别人的!” 虽然当今昏庸,官场黑暗,但沈流依旧钟爱自己的国家。 顾景恒对此有所耳闻,而且内里情况比沈流知道的还多些。 “沈小姐,清风坊曾经接待过几个游商,据他们酒后说,两国之间的人口买卖一直都有,而且多是大周自己人牵的头,这些人上面通着天呢。” 沈流震惊过后,就是愤怒,“他们这么做,跟叛国有什么两样!” “财帛动人心,大渝那边开出的价格可不低,听说一个生过孩子的女郎都给五十两银子,这些小女郎只会更贵。” “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不管,”沈流算算日子,此时距离她的生辰只有五十六天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顾坊主,陪我去边关走一趟,条件你开。”她现在身边能用得上的,也就只有这一人。 顾景恒心思一动,他故意靠近几分道:“如果我要你娶我呢?” “不行,换一个。”沈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顾景恒却坚持道:“我只求这个。” “顾知行!”沈流恼恨的叫了男人全名,态度极其恶劣道:“我说了,我已经心有所属。” “那又如何,你们已经和离了。再说,我图的也不是你的心,我只要你的人。”这话说的极其大胆,把沈流都给惊住了,她怒视道:“你真要如此?” “是。”顾景恒毫不退让的回答道。 沈流眼睛一闭,“好,一年之后,你若是不改初衷,我娶你。”她不知道顾知行为什么坚持要嫁给她,但她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反悔。 如果那个人来了,他依旧不改初衷,那也许会是一段美满的姻缘。 顾景恒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一时之间,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只是终归是心里不舒服,于是他得寸进会的提出了一个要求,“既然你答应了,我们从此刻起就是未婚夫妻,你不能拒绝我跟你培养感情。” “随便你。”沈流不耐的摆摆手,反正左右他们都是要在一块的,培不培养都一样。 大白天的睡了一整天,等夜幕降临,沈流又带着孩子们开始赶路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她不知道那些人背后还有什么势力,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就这么昼夜颠倒的过了几天,他们终于回到了安远地界。 沈流把人带到了新搬的庄子上,顾景恒丝毫不见外的住了进去,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沈流忙着安顿一群孩子,没工夫搭理他,索性随他去了。 因为自己时日不多,沈流把赵玉叫到了跟前,她把来龙去脉一说,好言商量道:“你看能不能给这些女娃找个人家,养她们的钱我出,只要给上个户籍,让她们顺利长大就行。” 赵玉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小姐,您这可是做了大好事。这次灾荒,村里死了不少人,尤其是小孩子身子差,大多数都没熬过去。那年轻点的夫妻还能生,岁数大的可就难了。您放心,我回去一说,大家伙保准同意。” “那就好,那就好。”沈流身上的担子总算松快了一些,不过她还没忘叮嘱道:“这事悄悄的办。你先找两家靠谱的过来,让他们跟孩子彼此见见,别人要问了,就说是过继了亲戚家的孩子。如此慢慢的过上几个月,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是,您考虑的周到。”赵玉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隔天,他就带来了一对四十多岁的老夫妇。 沈流昨晚把事情跟孩子们说了,最后愿意见人的只有两个,其中就有小鱼。 七岁大的女娃,虽然干瘦了些,但听话懂事又愿意亲近人,最后成功的被带走了,沈流送了一笔钱,那对老夫妇说什么都不要,最后还是赵玉做主收下了。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先后又有两个女娃被收养了,沈流曾偷偷去看过她们,虽然衣衫朴素,还要帮着家里干货,但每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这就够了。 沈流把后面的事交给梅香,又留了一笔钱给赵玉,然后收拾好东西,准备奔赴边关。这次,她打算带走沈风,到时候直接把人留给她娘。 不过在临行之前,家里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白管家回来了。 一个月前,白烟琅离家去催一笔欠款,一路上吃喝玩乐,好不快活,可她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整个沈家来了个大变样。 她带人赶回老宅的时候,竟然直接被打了出来。 “哪来的蠢妇,看清楚了,现在这里是顾府!”小厮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骂骂咧咧的关上了门。 白烟琅傻眼了,她忙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等底下人来报的时候,她脱口就是一句骂,“你她娘的是不是没睡醒?沈流那个废物连屋都不敢出,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 丫鬟低头诺诺,不敢言语。 白烟琅更气了,她亲自骑上马,赶奔城内的各家铺子,结果无一例外,都被当成闹事的骂了一顿。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沈流这个败家子,我倒要问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白烟琅气势汹汹,直奔郊外的沈家庄子。 第79章 我要打的就是你 白烟琅找上门的时候,正碰到沈流叫人牙子来卖人。 这次离开,沈流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后院那几人,她是不打算留着了。 庄秀本就是个山匪之后,所以她把他交给了夏怡人。 “他应该知道藏宝的线索,问出地点,应该可以缓解一下边关的形势。”本来当时劫的就是官银,现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至于宋氏兄弟,他们本就被沈家所养,却背叛主子,只有死路一条给他们。 还有玉莲,虽然没做什么大的恶事,但跟外面的女人不清不楚,给她戴了很多顶绿帽子。 既然他这么缺女人,那就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吧。不过二次被卖的男人,可就没什么好去处了。 徐青也一样。 他没有亲自动手,却撺掇小厮爬床,坏了她的身子,实在是罪无可恕! “家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这一回啊!”徐青正抱着门柱哭天抢地的时候,一抬眼看到了自己的大靠山。 “白管家,你终于回来了!”徐青哭着就扑了过去,他一把抱住了白烟琅的脖子,却没想到被一脚踹开了—— “滚!哪来的贱人,竟然敢近我的身!” 徐青傻眼了,他抹了一把眼泪,急火火的说道:“白郎,是我啊,我是小青,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白烟琅听了就是一愣,她蹲下身自己看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之人。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记得走的时候,徐青一脸不舍的来送她,那娇滴滴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可这个徐青,一身粗布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散着酸臭味,脸上更是青一道紫一道,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 若是一个月前的徐青,此时定然已经气呼呼的开始告状,让白烟琅给他撑腰报仇。可回头一看宋辰西的惨模样,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可怜兮兮的说道:“家主嫌我伺候的不如意,于是把我赶到了马棚里,不止是我,还有后院所有的小侍。” “所有?”白烟琅一脸震惊。 徐青难堪的点点头。 于是白烟琅又问,“也包括江寒卿吗?” “嗯。” 白烟琅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作为沈家曾经的大管家,她在府里可谓是只手遮天,不管是庄子铺子,还是小厮丫鬟,全都要听他的安排。 徐青这个小侍怎么样,还不是要天天给她暖被窝,沈流这个废物就算看见了,也不敢质问。 这么多年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发生在江寒卿身上。 出身世家,读书好,长得漂亮,又是安远出了名的清雅公子,白烟琅怎么可能不动歪心思。 可她只是在江寒卿过门那天嘴上占了一句便宜,沈流就差点跟她拼命。 要不是有徐青帮忙,让她跑了出去,那天她很可能就被打死了。 所以自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敢动江寒卿一根手指头。 这样一个曾经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竟然被赶去了马棚?沈流她疯了吗? 可白烟琅再不愿意相信也不行,事实摆在面前。那被床板抬着的,进气少出气多的男人,正是江寒卿。 “小姐,你怎么能随意责打自己的小侍,你难道忘了大夫曾经的教诲了吗?他说过,男子在世间生活艰难,需得女子好好爱护,你现在这样,大夫知道该多伤心。”白烟琅确实聪明,她见情势不好,竟直接搬出了曾经的家主大夫。 沈流抱着肩膀听着,没有反驳。 白烟琅像得了鼓励似的,继续说道:“小姐,你从小身子不好,大夫又去得早,是老奴陪着你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亲孙女看待。你年纪小,难免被人挑拨,我不怪你。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把咱家的老宅买回来,还有城里的铺子,我怎么听说都换了人了,那可是沈家的祖产,不能卖啊!” 白烟琅说得声泪俱下,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会误以为她是个忠心耿耿的家伙。 “说完了吗?”沈流面无表情的问道。 白烟琅哭声一停,连眼泪都止住了,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倒是当真好笑。 “小姐,你说什么?” “我问你,话说完了吗?”沈流面露不耐。 白烟琅见她丝毫不为所动,心里就咯噔一下。从前她做事过火,只要提起老家主和大夫,这病秧子就会伤神落泪,然后轻轻放过她。 可现在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姐,你,你是不是把老家主给忘了?”白烟琅故作生气的问道。 沈流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到底是我忘了我娘,还是你这个白眼狼忘了我娘!我本想着,你要是死在外面了,我就留你个全尸,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而且还敢当着我的面大放厥词!” 沈流冷笑的抄起旁边的门栓,直直就拍了过去,“张口我娘,闭口我爹,你这个白眼狼不配提他们!今天我就亲手打死你,以消心头之恨!” “砰!” 门栓又厚又中,打在人身上根本受不了。 白烟琅多年养尊处优,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一开始她还大声求饶,等挨了几下后,就愤怒的骂道:“你个早该死了的小娘皮子,我可是你娘的贴身丫鬟,你娘最喜欢我。你今日要打了我,等我到了地底下,一定要跟你娘好好告上一状,让她看看,她的独女是怎么对待我这个鞠躬尽瘁的老仆的!” “好啊,等我见了我娘,我也会好好把你这些年的‘功绩’说上一说,看看她到底是更喜欢你这个以奴欺主,背主忘恩的仆人,还是我这个亲生女儿!”沈流说着,越打越重。 不过身体在这摆着,很快她就没了力气。 她放下门栓,急急的喘着粗气。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温声说道:“给我,我帮你打。” 沈流侧过头,等她看到男人粗壮的手臂后,立刻眉开眼笑道:“好,给我打,狠狠的打!” 第80章 我的苦无人知晓 顾景恒虽然没有见过白烟琅,但是对她一点都不陌生,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人就是个贪财好色忘恩负义的坏种。 原主作为沈家的正夫,虽然不得妻主喜爱,但也不至于过得那么凄惨。但白烟琅一边厌恶原主,一边觉得原主没讨好巴结她,十分的不懂事。所以七分的待遇,生生降到了一分,简直就是光明正大的要把人逼死。 所以,顾景恒手上越发的不留情了,他不止要给沈流出气,还要为原主报仇。 “砰!啪——”一下又一下的闷响砸在白烟琅的身上,她很快就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白,白郎?白管家……”徐青跪爬过去,小心的探出手指—— “啊!死了,人死了,杀人了!”他又惊又怕的叫嚷道。 沈流一脚踹过去,不耐烦的说道:“喊什么,没见过死人吗?” 徐青身上一痛,顿时敢怒不敢言的住了嘴。要说他对白烟琅有什么感情,那肯定是假的,他之所以哭,是因为靠山倒了,他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行了,没死,只是昏了过去。”沈流言语间还有些失望,不过这样也好,如此轻易断命,倒是便宜了她。 “徐青,我看你对白烟琅这么亲近,不如干脆就嫁给她吧。”前世这两人一直不清不楚,要不是那占了她身子的小贼儿太会哄人,徐青怕是早就做了白烟琅的小侍了。 “不,不行,家主,我,我是您的夫侍,怎么能嫁给一个下人,我,我不要!”徐青已经吓破了胆,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沈流惊讶的一挑眉,“你原本就是我家的奴仆,身份比白烟琅还不如,你有什么资格嫌弃她啊?而且,你不是早就把身子给她了吗,要是不嫁,你是想卖身为苦侍,还是被浸猪笼啊?” 苦侍是最窑子里最低贱的存在,往往活不过半年,跟浸猪笼不过是一个早死一个晚点死的区别。 徐青见之前几人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好,但临到头了,他还是怕了。 “我,我嫁。” “好,我就喜欢识时务的人。”沈流满意的点点头。 这时候,旁边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人,他对着沈流连连磕头道:“家主,我也愿意嫁给白管事,求求您饶我一命。” 紧跟着,又有两个跪了过来,“我也愿意,我也愿意……” 沈流一看,更乐了。 徐青得了活命的机会,竟然给了其他几人希望,宋氏兄弟和玉莲全都跪求要一起嫁给白烟琅。 这可真是太好了。 “好啊,那就一起吧。”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不由得感叹道:“白管事真是好福气啊。” 这时,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人。可等她去找的时候,才发现不见了。 “江寒卿呢?” “方才还在这。”顾景恒沉声说道。 可遍寻了一圈,都没看到那人的身影,沈流不由得怀疑道:“难道是让江家人救走了?” “要去江家要人吗?”顾景恒面色底下的脸色,极其的不好看,竟然有人能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把江寒卿带走。 沈流摇摇头,她没时间在这事上继续纠缠,“你让人盯着江家,再多派些人去找,只要发现江寒卿的踪迹,直接灭口,不必留情。” “好。”顾景恒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沈流见状,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最近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她看着顾知行总觉得像是见到了顾景恒似的,可明明这两人的声音,身形都不一样,性格也是截然不同。顾景恒面上虽冷,但心是热的,一向很心疼他。顾知行则不然,他嘴上说要嫁给她,行为却是十足的强势霸道,有时候根本不像个男人。 她一定是没睡好,才会生出这么荒谬的想法。 沈流甩掉脑袋里的念头,然后低声交代道:“知行,麻烦让你的人送他们去清凉山,那里有一处隐秘的山洞,是我沈家世代藏粮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只要每隔半个月,送一点吃食过去就行,若是忘了,也不打紧,反正我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来。”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狠心,甚至还有些故意的成分。 可面前男人的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反倒给她出主意道:“何必这么麻烦,我记得徐青几人如今已经掌握了种菜的方法,干脆给他们一些种子,让他们自己种就是了。” 沈流一脸诧异,随即轻笑道:“还是你坏,不过我觉得不错。” 如果直接断了食物,那几人知道自己必死的情况下,说不定还会鼓起勇气,提前结束痛苦。可若是给了他们一点生的希望,那他们就会一直苦苦的熬下去,这份折磨,绝对会让人刻骨铭心。 两人谈话间,决定了白烟琅和她三位新夫侍的命运。 等做完这些事后,沈流不再耽搁,直接踏上了去往边关的路。 为了赶路,她依旧跟顾知行骑的一匹马。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她现在已经能够自己找到舒服的姿势了。 夏怡人得了那么多的钱粮不放心,所以决定亲自回去一趟,为了安全起见,她是跟着沈流一起走的。 看着沈流跟面具男子亲近的样子,她心里越发为顾景恒觉得不值。 “阿流,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趁着修整的机会,夏怡人主动上前问道。 沈流不明所以,“什么?” “顾大哥……我听说你们和离了,他们一家全都消失不见了。”夏怡人止不住有些难过道:“一开始我以为你是逼不得已,才赶走了顾大哥,赶走了沈家哥哥和阿素,可是现在,你却跟顾知行……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有苦衷,还是喜新厌旧,舍了顾大哥就是要给新欢腾地方!” 这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今天总算说出来了。 沈流看着夏怡人气愤难当的样子,欣慰之中,不由得有些悲凉。 有人为顾景恒和兄弟的鸣不平,可她心里的孤苦,谁又知道,她又能跟谁说…… 第81章 从此不必再相见 沈流到底不是从前那个贪生怕死的病秧子了,她藏起心里的痛苦,面色冷淡的说道:“我跟顾知行不是那种关系,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要许给他一个什么一年之约,如果你喜欢他,却这么吊着他,那是负心女,你若是不喜欢他,却不严词拒绝,反倒给对方留下一丝希望,那你也是渣女。沈流,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夏怡人悲愤的说道。 站在她的角度,这样说无可厚非。 所以,沈流是真正的有苦说不出。 “随便你吧,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如果不是这次意外遇见,她绝不会再跟夏怡人有什么牵扯,所以—— “等到了边关,我们就分道扬镳,以后不必再见了。” “你!”夏怡人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关心的问了一句,就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她苦笑一声,眼神冰冷的说道:“好,那就如沈小姐所愿,你捐的钱,我镇南王府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不用……” “沈小姐,本王女不喜欢欠陌生人人情,还请你不要推脱了。”夏怡人一向是个潇洒随性的人,她拿得起也放得下。 但“陌生人”三个字,是真的伤到了沈流。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伤心,可终究赶走兄长的时候,她还昏迷着。否则若是这样面对面,她肯定没办法保持平静。 “好。”沈流不再纠缠,这条路本就是她自己选的。 两人不欢而散,夏怡人更是连夜带人脱离了大部队,走的时候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沈流看着那远去的火把,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寒窟。 “既然舍不得,你这又是何苦。”顾景恒解下披风,盖到了女人身上。 沈流神情恍惚,没有拒绝,只自言自语般的念叨道:“反正都要走,早点走了,就早点解脱。” 顾景恒看她这样,很是心疼。 这段时间,他以顾知行的身份陪在沈流身边,发现了许多从前不曾发现的细节。 比如沈流把身边所有人都赶走了,她变卖家产,以供粮草,还对边关之事极其看重。 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他知道,沈流并不像从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学无术,相反她极好看书,知知甚多,若是下场科考,定能得中。 但她却从来没有流露出一点要做官的意思,一个无心官场,却倾家荡产驰援边关的富家小姐,这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再联想到之前沈流跟他提过的前任沈家主,顾景恒脑中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有心试探,于是借机问道:“沈小姐,我们现在已经出了安远,再有十日,就能到达西南地界,不知你具体要去什么地方?” 沈流微微回神,她疲惫的说道:“直接去宁远城,到了之后,我自由安排。” 宁远是边境要塞,里面如今没有平民百姓,住的俱是兵将,沈流去那里做什么? 顾景恒心里越发疑惑,但面上却不显。 没了夏怡人跟随后,他们行进速度越发快了,竟然在第八日傍晚,就赶到了宁远城外。 “沈小姐,这里守卫森严,没有令牌手书,我们根本进不去。”顾景恒坐在马上严肃道。 连日来风餐露宿,让沈流本就不好的身子,更添了几分风霜。只是有精气神顶着,从外面看着竟然还好。 此时她站在高处,看着那如庞然大物一般的城池,胸内升起无尽的豪情。 试问这世上哪个女郎,没有想过征战沙场,逐鹿天下,可前世那小贼儿却霸占了她的身体,代替她享受了这一切。 好在这辈子,此时的她还是她自己。 “让你的人把这个交给城门守卫,就说镇南王座下沈军师的家人来访。”沈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她爹生前留给孩子的,每人一块,她娘若是见了,定然能够认出来。 顾景恒知道事关重大,他没把玉佩交给底下人,而是亲自去了城门口。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顺利,那沈军师似乎在宁远很有威望,一听是她的家人,守卫的态度变得极好,但律法森严,依旧让他在外等候。 那报信的小兵一去就是半个时辰,就在顾景恒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从街头奔过来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一名身形消瘦的女子,看年纪四十出头,眉目清冷,长得很是眼熟。 “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女人翻身下马,手里的长剑瞬间飞出,直指顾景恒的脖颈。 还好他功夫了得闪得快,否则这一下非得见了血。 “这就是沈军师的待客之道吗?”顾景恒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因为她实在跟沈流长得太像了,就连眉眼间的冷漠都一模一样。 “少废话,快点回答我的问题!”沈端厉声怒喝道。 顾景恒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他在沈府时日也不短了,自然知道自打这位前任沈家主失踪后,沈家姐弟过得是什么日子。曾经他以为沈端已经死了,所以只顾着心疼沈流年幼丧父,后又丧母。 可真相却是她的母亲活得好好的,而且看周围人的模样,她在军中地位不低。 如此的有出息,却不管家中儿女,实在算不上一个好母亲。 顾景恒为沈流抱不平,但他也知自己此时身份尴尬,于是不冷不热的说道:“玉佩自然是有人交给我的,她现在就在城外的小树林里,你要是想见她,我现在就可以带她过来。” “不用,我自己去!”沈端说完之后,再次上马,竟没有丝毫怀疑的直奔顾景恒所说之地。 她这样冲动却带着几分人情味的举动,总算让顾景恒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于是,他提醒道:“阿流的身子不好,你等下不要太激动了,惹她伤心。” 沈端听到这维护的话,心里就有些了然,看来这来送信的人,跟自己女儿的关系不一般。 但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她满心想的都是快点见到女儿。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找过来的,这一路该是吃了多少苦啊…… 第82章 我爹爹怎么死的 沈流对自己阿娘的记忆已经很浅了,毕竟前世她才十几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之后浑浑噩噩长到十八岁,被人抢走了身体,只能以游魂的形态,看着阿娘教导那个冒牌货,更因为愧疚,屡屡宽容。 那时,她嫉妒,又恨,可现在终于要见到阿娘了,她却没那么高兴,因为她心里始终有个结。 为什么阿娘明明活着,却不肯给家里送个信,为什么阿娘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女儿,对那个小贼那么好,又为什么不能狠心一点,把前朝的王室血脉一网打尽,非要留下一个毁国灭族。 这些问题,一直都盘桓在沈流心里。 于是在她看到沈端之后,并没有表现的多激动,母女两个相对而站,反倒生疏的像是两个陌生人。 “阿流,可是我找错人了?”顾景恒防备心重,难免想多。 沈流感激他的维护,只是心里更加凄凉。 “没错。”她苦笑一声,然后双膝跪地磕头道:“女儿沈流,见过阿娘。” 沈端双脚僵硬的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颤抖着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女郎,“快,快起来。” “是。”沈流客气的回答一声,然后静立在一旁不做声了。 沈端自知亏欠女儿,可她一向是个严母,即使心里有千百句温情的话,此时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干巴巴的说道:“阿流,跟我回城,我让人给你准备吃食。” 沈流虽然做好了准备,但依旧难掩失望。连夜赶路,让她的双腿发软,根本上不去马,所以只能由顾知行扶上去,跟来时一样的姿势带她前行。 原本她是打算到了边关,就跟这人分道扬镳的,但是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需要这么个相熟的人。 一路沉默,进了宁远城。 沈流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城里的守备,这一看心中忍不住钦佩。 十步一哨,五十步一岗,整个城池被把守的犹如铁桶一般,再看那兵将的精气神,虽然铠甲看着旧了点,但都是好料子,武器也是最顶尖的。 怪不得前世她娘能够推翻前朝,自己登基做女皇。 几人骑着马,最后来到了一个三进的小院前。沈端最先下来,然后带着几分讨好的说道:“阿流,到家了。” 沈流微微点头,只是她刚要开口说话,就见从门里迎出来一个满脸堆笑的男子,他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不白,样子也只是一般,但浑身都带着一股亲和劲儿,让人看了就觉得喜欢。 “妻主,您回来了。”男子殷切的上前行礼,然后热情的对着沈流说道:“这就是阿流吧,果然长得好,你娘常跟我提起你,快,快里屋坐,我这就让人准备茶水。” 男子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好似沈流是个外来的娇客一样,偏偏他礼仪周全,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沈流未答话,只幽幽的看着台阶上站着的阿娘。 沈端不自然的咳嗽一声,然后才说道:“这是赵氏,是我继娶的夫郎,你叫他一声大夫就行了。” 沈流来之前早有准备,虽然在她的印象里,爹娘感情很好,家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小侍,但她爹过世,总不能让她娘一直孤单一个人,而且前世她也见过他娘后宫的那些夫侍们。 只是她记得,前世被封为皇夫的是镇南王的一个幼子,这个赵氏从来没有出现过。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流走进了府门。 这里自然比不上安远的大宅子,但也干净整洁,院里有一块小菜地,旁边还养着鸡鸭,看来她娘的日子过得不差。 “阿流,既然你来了,就安心在这住下,只是你旁边这位……”沈端谨慎中带着小心的看向女儿身旁带着面具的男子。 这人武艺高强,神秘莫测,看他跟女儿相处的姿态,也不像是随从。 可若说是夫郎,也不太像。 沈流知道阿娘会问,于是把提前想好的说辞拿了出来,“他叫陆知行,是我的知己好友,这次是怕我路上遇到危险,特地前来护送的。” 沈端不信,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按下心里的疑惑,又问道:“你的两位兄长可好,阿素今年也该六岁了吧,可给他请了教养的夫子……” 沈端很是惦记几个儿女,所以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了。 沈流也没瞒着,挑些没那么让人难过的事情说了,也算是有个交代。 沈端听了欣慰的点点头,然后正厅里就沉默了下去。 许久没人说话,唯一能调节气氛的赵氏也去准备饭菜了。 顾景恒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该说话,可自己的人自己心疼,他实在没忍住道:“沈军师倒是问了三个儿子的境况,问了留下的护卫可好,甚至连附近的老邻居都关心了,可你怎么就没问问站在你眼前的女儿,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有人欺负她,为什么她会千里迢迢的来找你,为什么……” “知行!”沈流心口一酸,但还是立刻起身打断了男人的话。 沈端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质问过,可薄怒过后,再看女儿瘦得皮包骨的样子,她心里顿时被愧疚填满了。 “阿流,这些年,你,你可好吗?” “好啊,吃得好,睡得好,钱多得花不完,就是春夏换季的时候,总要感冒,不过喝些药就好了。”沈流努力扬起一抹笑,然后不等她阿娘继续追问,就岔开话题道:“娘,您这些年怎么样,当初遇险身上可有受伤,知道您在边关的时候,我可着实吓了一跳。” 有些事,沈端本不想说,但最后还是合上房门,低声解释道:“阿流,娘不是有心瞒你,只是娘这么做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这话沈流当然相信。她好歹做了沈端十年的女儿,对自己娘的脾性还算了解,若不是逼不得已,绝不会去造反。 只是,两辈子她也没找到原因,这次,她必须问个明白。 “娘,你之所以来这,跟我爹爹的死有关系,对吗?” 第83章 你有了别的女儿 沈流有此一问,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上辈子,她娘推翻了当今昏庸的统治的,底下无数人劝她,为了堵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不要把当今杀掉,只当个吉祥物样养在眼皮子底下就是了,但是她娘坚决不同意,而且瞒着身边人,偷偷跑到了天牢里,亲手把当今千刀万剐了。 后来那占了她身体的窃贼不知道怎么发现了这件事,然后直接告诉了前朝皇子萧天纵,也因此对方才能得到一众世家的支持,从而复国成功。 曾经沈流百思不得其解,她娘从来不是个嗜杀的人,所以这么做一定有很严重的理由。 她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娘,我爹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沈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太震惊了,以至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阿,阿流,你爹当然是患了重病,药石无用才过世的。” “是吗?”沈流可没那么好骗,她坚持的追问道:“那为什么我爹病逝,娘却没有给他办丧仪,还有这些年我跟兄长幼弟祭拜的只是一个衣冠冢。” 这事在沈家都是个秘密,沈端没想到,女儿竟然会知道。 “你……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沈流面色越发冷了,她淡淡回道:“我跟沈家人的关系可不太好,他们怎么可能会告诉我这种隐秘。” 沈端心头一疼,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那些族人是什么德行,只是—— 此时此刻,沈端给自己想了无数个借口,但看着面前的小女郎,她不得不承认,在她选择以失踪之名离家的时候,就放弃了这个女儿。 她以为,她可以为了给心爱的夫郎报仇付出一切,可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了。 在她刚来到边关的时候,处境确实很危险,所以不敢给家里传递消息,可最近两年,她在这宁远城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别说是送个信儿,就是光明正大的把全家接过来,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是她没有,如果不是沈流突然找上门,她不会再想起这个女儿。 “阿流,娘确实瞒了你一些事,可你现在年纪尚轻,等你再长大一点,娘再告诉你。” 沈流心里再添一份悲凉,她这辈子,已经没机会长大了。 “娘,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身为女儿,我有权利知道真相,否则死之后,我怎么有脸去地底下见我爹。” “阿流,你别任性,娘真的是有苦衷的。”沈端还是拒绝道。 几次之后,沈流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她咄咄逼人道:“沈军师,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呢,你到时候会不会后悔,没有在今天把事情告诉我。” “你别胡说,你今年才二十三……二十几岁,怎么可能会死。”身为亲娘,沈端竟然连女儿今年多大年岁都忘了。 这点小事,根本伤不到现在的沈流,她只冷笑了一下,就继续说道:“沈军师是觉得我现在的身体很好吗?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要是死,肯定会自己找一块安生地方,不会脏了您在这里的家。” “阿流!”眼看着女儿说话越来越离谱,沈端心里的愧疚慢慢变成了怒气,“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等你平静下来了,再来跟我说话。” “是我不平静,还是沈军师不平静,我姑且认为您是为了我爹才来边关的,您深深爱着他,这份爱绝对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分散到其他人身上。我爹生前,最疼的就是我,若是他知道这些年我受到的欺骗和冷遇……” “够了!”沈流的话再次被打断了,沈端脸色铁青的喘着粗气,身体摇摇欲坠,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可沈流若是这么听话,就不是她了。 这对母女的性子,如出一辙的倔强,她强忍着心口的不舒服逼问道:“您还记得我爹的样子吗,还记得他活着的时候有多疼爱我们兄妹四个吗?这些年,您是一直惦记着为我爹报仇,还是打着报仇的旗号,达成自己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你这个孽女!你给我滚出去!”沈端恼羞成怒,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一向身处高位,就连镇南王都尊她为主,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了。 日夜思念的亲娘,在见面的第一天就要把她赶出去。沈流悲怒交加,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明黄色的锦缎,狠狠甩了过去,“有了这个,定能帮助沈军师更快的达成所愿,我这个不孝女就不打扰您了,从此以后,后会无期!”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只她刚忿忿不平的打开房门,就见一小女娃直直的摔了进来。 “啊!好痛!”女娃娃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养得白白胖胖,一身衣料更是难得的华贵,看着不像宁远城里兵将的孩子,更像是都城里金尊玉贵养大的千金小姐。 “娘,娘,我膝盖好痛,这个坏蛋欺负我,你快帮我教训她!”小女娃娇气的坐在地上,软绵绵的朝着沈端撒娇。 这一刻,沈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偷听墙角的娇娇,正是她娘娶了继夫后生的女儿,怪不得她在安远接不到阿娘的半点音信,原来是人家已经有了掌上明珠,不再稀罕她这个一无是处的病秧子。 “好,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沈流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这次来边关就是个错误,人家一家其乐融融,和和美美,她这个前夫生的弃女,何必要来自取其辱。 “沈军师,恭喜恭喜。”她真心实意的拱了拱手,然后又道:“您放心,我觉得不会伤害你的夫郎和孩子,只希望您得偿所望那天,不要忘了帮我爹报仇。” “阿流!”沈端越发确定,自己的大女儿是知道了些什么。她咬咬牙,最后下定决心道:“先吃饭,你想知道什么,今晚我全都告诉你。” 沈流头都未回,看架势是一定要走。 沈端抱着小女儿,急急道:“宁远城里没有客栈,出了这里,你根本没地方住!” 一句话,终于让沈流同意留下了。 第84章 你也是这么想的 赵氏总算出现了,他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只拉着小女儿教训道:“你这个调皮鬼,怎么又去粘着你娘了。爹爹说过多少次了,你娘公务忙,每晚只能陪你玩半个时辰。” 说着,他还不忘对着沈流解释道:“阿流,这是你妹妹沈淼,今年刚三岁,平日里被你娘惯坏了,你可不要生她的气。” 沈流就是再蠢,也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 先是介绍身份,再不着痕迹的说出沈淼极其受宠,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要妄图跟个小娃娃争什么。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是又恶心又让人膈应。 她懒得搭理面前的一对父女,可那沈淼也不知道是被怎么教的,竟随手抄起一个馒头丢了过来。 “坏人,打秋风的穷鬼,你快走,我家不欢迎你,我不许你跟我抢娘!娘说了,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我一个人的!”童言无忌,却能暴露很多东西。 沈流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对面赵氏连连赔笑道:“阿流,你妹妹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你娘这些年官职越升越高,难免有些远房的亲戚朋友来投奔,每回都要在家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家里地方小,房间少,淼淼经常被迫跟别的女娃一起睡,这孩子受了不少委屈,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别多心,她不是冲着你。” 此时沈端尚在书房,饭桌上只有沈流、顾景恒和赵氏父子,要说沈淼不是故意的,傻子都不信。 只是沈流觉得赵氏有句话说的特别对,一个三岁的女娃说不出这种话,一定是被人教坏了。 她默默捡起地上的馒头,然后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俗话说得好,女不教母之过,沈淼这样不懂规矩,浪费粮食,确实是我娘不对。不过赵大夫也不用觉得着急,我娘只是多疼了妹妹一点,毕竟在我幼时,阿娘可是非常严厉的,每天天不亮就要叫我起来读书,看账,教我许多道理。妹妹一不需要继承家业,二也不用考取功名,所以调皮蠢笨些也没什么,就算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我娘也养得起。” “你!”赵氏的面皮有些绷不住了。他知道自家妻主本事大,这几年投怀送抱的男人数不胜数,但他有女儿,所以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地位。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沈流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出现了。 不管是管家还是商户,向来都是嫡长女继承家业的,他若是不想想办法把沈流弄走,那所有原本属于他家淼淼的东西,都要拱手她人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流,你妹妹还小,自然没你懂得多,不过你娘对她寄予厚望,年前已经请了镇南王的义女做她老师,只等着开春就过府上课。” 一个王府义女的分量可不低,沈流面色却丝毫未变,“那就好。不过我娘的学问就是宫里翰林都比不上,她不能亲自教淼淼,还是有些可惜。” 赵氏抓着衣袖的手又攥紧了,他不甘示弱的说道:“是啊,不过要想考取功名,学识重要,人脉固然也非常重要。镇南王有一独女,名唤夏怡人,她可是很喜欢咱们淼淼,每次回来都要送上许多礼物。” “是,怡人姐姐最喜欢淼淼了。”沈淼坐在凳子上,一脸得意的说道。 沈流默默低下了头,想起之前的不欢而散,她神情难免有些落寞。只是这副样子落在赵氏眼里,就是委屈憋闷了。 终于扳回一城,赵氏继续撩拨道:“阿流不必难过,等下次王女来看望淼淼的时候,你尽可以让她帮你引荐,不过可得记住不要操之过急,这些贵人最不喜欢眼皮子浅,只会巴结奉承的人了。” 顾景恒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去了,他抬手就要打过去,却被身旁女人一把拦住了。 “多谢赵大夫提醒,没想到王女殿下这么不喜欢你了,你私底下还能这么夸他,这等心胸,本小姐可真是佩服至极。” “我什么时候说她不喜欢我了,她不喜的明明是——”赵氏愤怒抬指,却见沈端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怎么了,吵什么吵?” 赵氏赶紧换了一副面孔,“妻主,没事,不过是姐妹间的开个玩笑,不打紧的。” 他惯会伪装,沈流却不愿意配合他。 “沈军师,你的夫郎方才跟我说了,让我这种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最好识相点,赶紧离开,不要影响他女儿日后继承你的家产。对了,他还说他跟女儿有镇南王的王女撑腰,让我不要不知好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流说着,淡定的放下了筷子,然后不顾在场几人难看的脸色道:“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站住!”沈端现在特别后悔,早知道这个女儿如此桀骜不驯,她就不应该把人带回家里。 沈流脚步未停,就在她一直脚已经迈出门槛的时候,有只手拉住了她—— “你没看见我吗?” 沈流心里烦得很,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待会儿,当即冷漠的回道:“素不相识又无心相交,自然要当做看不见。” “你!放肆!”女人愤怒的大声喝骂道。 这下赵氏可乐开了花,不过他顾忌着沈端在场,不敢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只轻轻推了一把站在身前的女儿。 这些小心机,沈淼平日里被教的多了,当即跑过去一把抱住女人的大腿道:“怡人姐姐,你别生气,淼淼帮你教训这个穷鬼!” “穷鬼?教训她?”夏怡人面色诡异的低下了头。 沈淼不明所以,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道:“对,她对淼淼不好,还要抢淼淼的东西,怡人姐姐,我们快让人把她打出去,打断她的两条腿!” 夏怡人未做声,只是漠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沈端,“沈军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王女殿下,小女童言无忌,你不要当真,不过是个玩笑罢了。”沈端不想责怪小女儿,又不想给沈流难看,于是打算含糊过去,只是夏怡人缺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第85章 告诉我当年真相 现在时间尚早,沈端跟镇南王之间只是有了微妙的默契,彼此明面上还是上下级的关系,所以夏怡人对母亲座下的军师尊敬有余,却也不会过分的卑微。 她的问话一出口,沈淼先拍着手乐了起来,“怡人姐姐,这件事你不用问我娘,她最疼我了,绝对会同意的,快,我们快把这个拖油瓶打出去。” 童言无忌,却十足的残忍。 赵氏在旁边听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至于沈端,她心里当然是疼爱长女的,但多年来的分离,让她的心里多了许多权衡。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女儿,得罪镇南王的独女,这绝对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而且只是打出去而已,不严重吧。 事实上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了决定。 “王女,阿流幼年丧父,我又常年不在她身边,性子难免粗鄙一下,还望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我这就让人把她……把她撵出去。” 最后一点母爱,让沈端没有说出那个残忍的字。但此时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够了。 夏怡人深深的看了沈流一眼,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她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听到了吗,你娘要把你赶走呢。” 别人不知内情,但沈流能从对方愤怒的眼神里看到关心,所以并不生气道:“王女说的是,我知道了。” 早就猜到了答案的事,所以并不觉得有多伤心,身为女儿,她从未做过对不起沈端的事,现在见了最后一眼,心事已了,实在无需再去演什么母慈女孝的戏份。 “沈军师,沈流告辞,你要是还想把那件事告诉我,就差人给我送个信儿,我会在城外的小树林里停留七天。”除此之外,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看着女儿转身而去的背影,沈端心口就像是被剜了一块似的,她伸出手想要阻止,却被人抢了先。 “站住!”夏怡人急火火的追上去,她拽着沈流的胳膊道:“你就这么走了?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家主变成了一个胆小懦弱的人!你是沈端的嫡长女,这个的一切合该有你继承。赵氏只是继夫,他的女儿根本没有资格跟你争!” 赵氏听到这儿,已经傻眼了。沈淼更是哭哭啼啼的跑上前质问道:“怡人姐姐,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帮着这个土包子,你是不是不疼淼淼了,你,你坏,我不要理你了。” 夏怡人不耐烦的抽回衣角,她不留情面的说道:“我疼你是因为我娘体恤下属,让我时常过来看看,而且那礼物也不是独独给你的,全宁城的小女郎都有。” “至于沈姐姐,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都可以给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她比!”此时此刻,夏怡人已经忘了她跟沈流的不欢而散。在她心里,她们就是吵翻了天,也轮不到被外人欺负。 沈端到底不是个俗人,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的长女是故意的。故意不辩驳,故意转身就走。 不管是试探也好,还是挖坑也罢,总归是她又伤了那个孩子的心。 “阿流……”沈端矛盾的开口唤道。 在沈流没有得罪夏怡人,甚至还跟对方交情匪浅的情况下,她的母爱又占据了上风。 沈流看着她,心里只剩一句话:不愧是上辈子曾问鼎帝位的女人,够狠,够绝,能屈能伸。 “沈军师还有事?”她眼中划过淡淡的嘲讽。 沈端急急上前两步,“你不是想知道那件事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知道现在打感情牌没有用,于是一下就拿出了杀手锏。 果然这次沈流没有拒绝,她点头道:“好,那就找个安静地方吧。” 沈端看了夏怡人一眼,犹豫几秒后说道:“你跟我去书房。” 有沈流在场,夏怡人果然没有问罪的意思,她自顾自的找了个角落坐着。 顾景恒依旧戴着面具,他全程沉默,只在夏怡人出现在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下巴。 另一边,沈流进了那大而朴素的书房,一眼望去,全都是书。 “坐吧。”沈端抬手,颇有几分不自然的说道。 再次面对面的交流,气氛却比第一天相认的时候凝重了许多。 看着女儿越发疏离的神态,沈端越发后悔,“阿流,你还记得你爹吗?” “不记得了。” 一句话,让沈端打算好的感情牌打不下去了。 “那你呢,你还记得我爹吗?”不等沈端想出对策,沈流就先一步的发问了。 “当然。”女人打开手里的画卷,面露怀念道:“你爹是个极其温柔的人,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话少了一些。记得我们刚成亲的时候,一天都说不出几句话,但他总是看着我笑,把我的生活照顾的无微不至。” “后来,你大哥出生了,他把重心转移到了孩子身上,那时候我还跟他生过气,这种情况,直到你二哥出生才有所好转。至于你——”沈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长得最像你爹,身子又弱,所以他最疼你。那时候你一生病,他就整宿整宿的抱着你,自己生生的熬垮了……” 沈流听得极其认真,面上却不带一点笑,甚至嘴角嘲讽的弧度越来越大。 “沈军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之所以早产,是因为你在怀着我的时候,跟别人乱来吧。” 一句话,让沈端的怀念之情戛然而止。 “而且,我爹会熬坏身体,是因为你后院不安宁,那些人欺负我爹,你又不管,他要是不守着我,可能我早就死了。”那些被深埋的记忆,随着她的言语慢慢清晰起来。 “所以不要提什么以前,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我爹会突然消失,为什么在他死后,你要遣散所有的夫侍和奴仆,是他们其中有人害了我娘,还是你要掩人耳目。” 沈端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于是颤抖着的手,说出了当年那让她十分屈辱的真相。 “我确实做过对不起你爹的事,但女人生来就该如此,他跟我闹,于是我便不回家,可我没想到他会去那种地方找我,还遇见了那个人。” 第86章 我不想再伪装了 沈端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痛苦的捂住了脸。 “那一年,我沉迷于乐坊,整日跟那些乐人厮混,经常几个月不回家。你爹来找我那天,我正在春月坊三楼喝酒,他撞开我的房门后,跟我狠狠吵了一架,我……我一时冲动,打了他。” 听到这话,沈流的拳头不由得握紧了。因为在她的心里,爹娘的感情虽然在后期趋于冷漠,但是至少还是相敬如宾的。 可那只是她以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爹爹曾经受过那么的苦。 “然后呢?”沈流强逼自己平静的说出这几个字。 沈端没有抬头,过了许久后,她才继续开口道:“他哭着离开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么伤心,可当时我的太混蛋了,明明很想追上去,但出于颜面我没有。他含泪从乐坊跑出去的时候,遇上了——当今。” 沈流猛地抬起头,“什么?” “就是当今。”说出最大的秘密后,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你爹年轻的时候,是全安远最漂亮的公子,只是他不爱出门,所以名声不显。那时当今偷偷跑到安远来打猎,遇见了你爹,她把你爹当成了乐人……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爹就那么死在了乐坊里。” “恐怕不止如此吧。”沈流面无表情,冷漠的好像一个旁观者,可她紧握在桌下的手,已经被指尖戳破了,丝丝鲜红的血珠从指缝间滑落。 沈端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有发现这一点。 “你爹死后,我胆怯了,我连为他收尸都不敢,更不敢承认他是我的夫郎。” “砰——”沈流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拳砸翻了桌上的砚台,然后愤而怒斥道:“你还是个女人吗?我爹嫁给你十几年,为你料理家里,照顾儿女,迎来送往,你竟然在他被侮辱致死之后,连,连为他收尸都不敢,你还是人吗!” 再次遭到女儿的指责,沈端心里的愧疚迅速被愤怒所代替,“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那可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我能怎么办,我能拿她怎么办!” “所以你这个懦妇就什么都不做了吗?”沈流丝毫没有退缩,甚至更为强势的逼问回去。 沈端越发的恼羞成怒,“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爹为什么就不能留在家里,老老实实的相妻教女,他为什么要跑到乐坊来!如果他没来,就不会遇见当今,他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沉浸在痛苦中。” “所以,这才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对吗?”跟对面几乎失去理智的沈端相比,沈流冷静的有些不近人情。 她顶着来自于亲娘的怒压,依旧咄咄道:“你到底是痛苦于失去我爹,还是因为觉得尊严受到了挑衅。曾经我以为,你失踪密谋造反,是为了我爹,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太离谱了!你如果真的深爱我爹,怎么会不管我们兄妹四个,你怎么会那么快娶了新人,生儿育女,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知道的。” 沈端的愤怒一瞬间戛然而止,随后面容飞快涨红,然后又迅速的衰败下去。 这么多年,她藏在自己粉饰出来的梦境里,忘记了那份痛苦,现在却被亲生女儿亲手打破。 原来,她恨的不是当今,恨的是那个懦弱无能为力的自己。所以她才会选择造反…… 沈端突然猛地抬起头,惊恐的质问道:“你刚才说什么!造,造反?” “难道不是吗?”沈流的眼神更冷了,她现在觉得上辈子萧天纵能复国成功,不仅仅是蛊惑了盗了她身体的窃贼,还因为沈端本就不配! “你若是没有造反的想法,你收到我那条锦缎的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烧掉,或者献给镇南王,可是你没有。你一个边关将领的军师,要留着那个东西做什么?” “我……”沈端一时语塞,甚至因为太过于震惊而忘记了反应。 “沈军师,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来这一趟,如果我没来,也许你在我心里还能留有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沈流说完之后,掏出了那把随身的匕首。 “沈端。”她突然叫了母亲的名字,而且那么郑重其事。 “今日,我割血为祭,同你断绝母女关系,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留在沈家的家产,一部分我给了兄长和弟弟,剩下的我全都换成了粮草,这些应该是你目前最迫切得到的东西。” 沈流说的十分绝情,其实在来边关之前,她就做好了这个决定,她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最大程度隔绝那个窃贼对身边人的伤害。 所谓的真相,不过是断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不舍。 “阿流……”沈端懵住了,她当即问出了心中最真实的疑惑,“你可知我的大业即成,身为我的嫡长女,你最后很有可能会坐上那个位置。” 沈流知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可她不想要。 “沈军师,祝你心想事成。”最后留下一句祝福,沈流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在她踏出书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三魂一样,明明还站在阳光底下,却形如缥缈。 “阿流。”戴着面具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院子里,他急步走过去,冲动的把人抱进了怀里,沈流没有拒绝。 “阿恒……”她喃喃自语,狠狠的回抱了过去。她从来没有那么的想念过那个男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个人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沈流终究是沈流,她的脆弱只持续了短短两秒,然后迅速把人推开,冷静的致歉道:“顾公子,对不起,我失礼了。” 顾景恒感受着怀里温暖的散去,只觉得心都被挖空了,正在不停的往外渗血。 “阿流,试着多依赖我一点,好吗?”此时此刻,他没有再伪装自己的声音。 只是可惜,他选择的时机不对,他此时想要告诉沈流真相,似乎已经太迟了。 第87章 似乎是他做错了 顾景恒几乎已经明示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沉浸在痛苦中的沈流完全没有发现。 她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顾景恒心头没由来的恐慌,“阿流,你怎么了?你肚子饿不饿,我记得你前些日子一直念叨着郑记的羊肉粉,我们去吃好吗?” 郑记在安远最繁华的一条街上,顾景恒看似是在勾起沈流的食欲,但其实是想带她回家。 果然,提起熟悉的事物,沈流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的神采。 “我爹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那家的味道,我们回去吧。” “好。”顾景恒忙不迭的答应。 只是还没等出府门,沈流就病了,她如秋后残破的落叶一般,倒在了他的怀里。 “阿流!”顾景恒惊惧的大喝道。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屋内的所有人。夏怡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冲过去一把抓住沈流的胳膊道:“沈姐姐,你怎么了,快,快去请大夫!” 随后是沈端,她一脸惊慌失措的说道:“别愣着了,赶紧把人抬到屋里去。” 只有赵氏隐在角落里抱着女儿嘟囔道:“装模作样的家伙,早不晕玩不晕,偏偏在离开的时候晕,怎么不真的病死你。” 沈淼听着阿爹的念叨,嘴里小声的重复着。 大夫很快就来了。只是边关的大夫多擅长战场上的刀伤,箭伤,对沈流这种内里亏损导致的昏厥毫无办法。 “沈军师,这位小姐是先天不足,不过看脉象已经养得和常人无异了,只是最近受了太多刺激,以至于心力交瘁,怕是要不好了。” 大夫说的委婉,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沈流可能命不久矣了。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顾景恒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还记得从安远出来的时候,沈流还能跟他一起骑马,昼夜赶路,怎么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就病成了这个样子。 是她! 顾景恒突然转过头,恨恨的瞪向了沈端,“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粗壮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脖子,他用要杀人的力道逼问道:“快说,你到底把我的阿流怎么了!” “你,你把我放下,你是谁,凭什么管我跟我女儿之间的事!”沈端羞恼异常,一向自负的她怎么能接受被一个男人威胁。 就连夏怡人都不满道:“沈军师是沈姐姐的亲娘,你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 “啪——”精致的面具突然被掀开,摔在地上,顾景恒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你,你,你是顾大哥?”夏怡人彻底惊住了。 “我现在有资格了吗?”顾景恒极致的冷漠道。 沈端是不认识他的,她又一贯不把男人放在眼里,于是还在大声的叫嚷道:“你个贱夫,快放开本军师,若是阿流醒来知道你这么对我,她一定会把你卖进乐坊!” 顾景恒不为所动,他甚至加了几分力道道:“我如果杀了你,阿流只会特别欢喜,不能亲手弑母,她心里应该觉得很遗憾吧。” 手指再次收紧,沈端的脸憋得通红,嘴唇甚至开始发紫,眼中的亮光都有些散了。 夏怡人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忙上前阻止道:“住手!顾大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沈姐姐,若是沈军师死了,我阿娘一定会非常愤怒,到时候怕是我们都要葬在这里。” “我不怕。”顾景恒不为所动道。 夏怡人火烧眉毛,她急中生智道:“顾大哥,沈姐姐醒了!” “阿流!”听到这话,男人果然立刻撒了手,沈端这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她揉着剧痛的脖颈,愤恨的怒视着,只等着招来手下,就把人立地格杀。 夏怡人猜到了她的想法,于是连忙劝阻道:“沈军师,顾景恒是沈姐姐的夫郎,他功夫极高,曾在三招之内打败过我的贴身护卫。你再忍忍,我怕他走投无路会再动杀心,你有绝对的把握能逃脱他的追杀吗?” 沈端沉默了。 她从小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千金,从小遭遇过不知多少次的绑架,为此她练了几十年的武,在边关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否则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爬上高位。 可方才即使有她一时不察的缘故,可她在顾景恒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也是事实。 距离成就大业的时机越近,沈端的胆子就越小,她不想也不敢跟顾景恒拼命。 所以权衡之下,她选择了隐忍,甚至还为了给自己找补讪笑道:“理解,我能理解,阿流这个夫郎娶的不错。” 一场危机解除,夏怡人的心暂时放下,此时她让人回府请的大夫也到了。 新来的大夫水平明显更高,她两副药下去,沈流就睁开了眼睛,只是好像失去了意识,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了反应。 那副呆呆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忍不住落泪。 “阿流,别怕,今日我让人送来了许多蜜饯,等下喝了药,我们就来尝尝。”顾景恒像是对待稚儿一般,耐心的哄着床上的女人,即使得不到回应,他也一日复一日的坚持着。 一开始,沈端还经常过来看几眼,可渐渐的只是差人问话,自己却不来了。 夏怡人脾气本就不好,所以忿忿的咒骂道:“真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娘,怪不得沈姐姐会变成这个样子。”其实若不是沈流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挪动,她早就把人接到王府去了。 顾景恒听了立刻回头瞪了她一眼,“嘘,不要吵到阿流了。” “是。”夏怡人小心的回了一句,随即就不忍的别过了头。 她没想到,那个被她厌恶,甚至辱骂过的“顾公子”竟然就是顾景恒本人。 而且她现在似乎懂了,为何沈姐姐要把身边所有的人都赶走。 “顾大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顾景恒低头,久久的沉默着。他不敢开口回答,应该怕哭声会控制不住的溢出来。 他之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第88章 没心肝的亲生娘 沈流这次的病,来得无比汹涌,不过几日功夫,就水米难进了。 “阿流,再喝一点,来,我喂你。”顾景恒的脸色没比床上的人好到哪里去,他整日整夜的守着,人看上去瘦了一大圈。 夏怡人又带来了一个新大夫,只是看过之后,依旧是摇头叹气,还小心的提醒道:“夏小姐,是时候给床上的这位,准备棺椁了。” 有钱人家的丧仪一般都是提前备好的,以防到时候手忙脚乱。 夏怡人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而且到底沈流的亲娘还在,她一个好友总不能越俎代庖。 “沈军师,沈姐姐……身后事你安排人去做吧。” 沈端正拿着一份军报翻看,此时听到这话,她先是一愣,随即才失魂落魄的回道:“我知道了。” 这种内宅之事,沈端自然是要交给夫郎处理的,只是她刚一开口,就被尖声阻止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赵氏脸色极其难看的说道:“妻主,不是我不贤惠,只是阿流她年纪轻轻就病逝,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最近这几天,淼淼一到晚上就哭,还总是发烧,而且根本不敢靠近那间屋子。” 赵氏小心的说完之后,见女人没有发怒,于是他心里大定的继续道:“妻主,你不能因为心疼长女,就要把我们的女儿一起搭上啊。” 不得不说,赵氏确实非常了解沈端。 沈流若是死了,沈淼就是她膝下唯一的独苗苗,为了女儿,她也不会慎重考虑。 “那你说要怎么办?” “不如在城里找个空闲的院子,让阿流先搬过去,等她过世就从那里起灵。”赵氏急急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生怕下一秒女人就会改变主意。 “你这是早就想好了?”沈端面露讥讽的说道。 赵氏忙低下头,伏低做小道:“我这都是为了咱们的女儿。”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吧。”沈端面无表情的同意了,她的母爱似乎在沈流说要断绝关系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了。 赵氏得了吩咐,立刻气势汹汹的冲到了后院。 他带着几个壮实的家仆,来到屋内指手画脚道:“你们两个把大小姐抬上马车,其余人收拾东西,一个不留。” 顾景恒一脚踹翻了最先上前的仆人,他端着药碗,低低的怒喝道:“谁许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 赵氏被吓了一跳,随即站在门口跳脚道:“你这没大没小的粗鄙贱夫,谁许你动手了!我也不妨告诉你,家主说了,今天日落之前必须让你们搬走,免得沈流死在这,脏了我家院子。” “你说什么!”顾景恒站起身,一脸阴鸷的瞪着说话的男人。 赵氏吓得一缩脖子,随即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护院后,又趾高气昂道:“这是家主的决定,你们赶紧的,别赖在这不走!” 夏怡人一进门正听到这句话,她气得火冒三丈,“你们还是人吗?沈姐姐现在病重,你们竟然要在这种时候赶她走?” 被外人撞见这一幕,赵氏不由得耳根一热,他也知道这件事做的不地道。但他想的很好,只要沈流不在家里发丧,宴请宾客,那他的女儿就以为霸占着嫡长女的位置,所以沈流不能留。 “王女殿下,这是我们沈家的私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赵氏硬着头发简直道。 “你!”夏怡人没想到,曾经在她面前百般贤惠的男人,竟然长着这样一副蛇蝎心肠。她当即冲动道:“我去找沈端问清楚!” “怡人!”顾景恒突然开口把人叫住,他用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道:“怡人,不要去找她,也不用人赶,我们自己带阿流离开。” “顾大哥!”夏怡人不赞同的皱起了眉。 可顾景恒坚持,他温柔一笑道:“阿流若是醒着,肯定也不会愿意死在这里。这地方太脏了,会污了阿流轮回的路。” “是。”夏怡人咬咬唇,没再反驳。 这时赵氏在一旁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算你识相。” 顾景恒默不作声,他把沈流的衣物装好,又带上了新抓的药,然后一把把人抱起。 外面夏怡人已经安排好了,宽敞舒服的马车,比赵氏安排的强上数倍,里面又铺了几层松软的被子,保管让沈流不会受到一点颠簸。 赵氏全程一直在盯着,那架势似乎是生怕顾景恒偷偷带走什么东西似的,看得令人作呕。 至于沈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马车出了院门,然后慢慢的离开了偌大一个宁远城。 夏怡人看着榻上面色惨白的人,强忍泪水的骂道:“那对没心肝的,这么走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便宜?呵呵。”顾景恒不着痕迹的勾起了嘴角。 沈家院内,赵氏正兴高采烈的指挥人收拾院子,终于把人赶走了,他恨不得放上两挂鞭炮来庆祝。 “快点,那个椅子给我拿去烧了。” “还有那个,也不要了,统统扔进火盆,还有地面,给我用净水好好拖上几遍。” 原本沈家是没这么多仆人的,大多数活计都是赵氏亲自动手,因为沈端不喜张扬。 但赵氏多聪明啊,他打着要照顾沈流的名义,私自添了好几个人,还把左右隔壁的院子都买了下来,打算打通居住。 沈端知道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前她低调,是因为大事未成,不敢轻举妄动引起他人的注意,现在形势稳定,又有沈流带过来的杀手锏,她觉得有些事可以提前享受了。 赵氏欢天喜地的折腾了一下午,等到了晚上,他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姐呢?你们谁看到小姐了?” 旁边贴身的小厮道:“小姐一直在屋内午睡。” 赵氏听了就是一皱眉,他这个女儿平日里最是调皮,眼看着天都暗了,她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睡一下午。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女儿的屋子,结果一看,当时就傻了。 “淼,淼淼?淼淼!” 小女娃安静的躺在床榻之上,面如白雪,唇上却一片鲜红,再看胸口,只剩下微微弱的起伏。 第89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淼淼!”赵氏大嚎一声,直接就扑了上去,可任凭他怎么呼喊,床上的小女娃就是毫无反应。 “是他,一定是他,那个贱人心怀怨恨,所以要带着我的淼淼一起陪葬!他好狠的心啊!” 沈端面如考妣的撑着床柱,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 她刚刚失去一个嫡长女,现在眼看着唯一的小女儿也要没了。就算日后成了大业,膝下无人,她可还有什么指望。 难道让她这么大年纪了,再去生几个孩子出来吗?就算怀得上,可女子生产是何其危险的事情,她根本不敢冒险。 “去,备马,我要亲自把她们抓回来!”沈端咬牙切齿的吩咐道,看那架势,不像是去抓人,而是要杀人。 而此时,顾景恒已经远远的离开了宁远城,正往安远的方向赶去。 只是车上到底带着病人,行进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不过两日的功夫,沈端就追上了大部队。 “站住!” 顾景恒手里的药碗一顿,随即嘱咐道:“你照看一下阿流,我下去看看。” “好。”夏怡人有些担忧的点了点头。 沈端带来的都是自己的心腹,各个武功高强,顾景恒也不是吃素的,他的人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精英,就是对上身经百战的将士,也是丝毫不惧。 “你这贱夫,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沈端凶神恶煞一般的质问道。 顾景恒走远了一些,然后才冷漠的回答道:“我对阿流自是精心照顾,绝对没有半分怠慢。” “我说的是淼淼!” “敢情在沈军师眼里,只有沈淼才是你的宝贝女儿,阿流就是路边的野草吗?”顾景恒凌厉的目光如尖刀一般,直直的甩了出去。 从决定把沈流赶出府的那天起,沈端就做好了决定,“她之将死,与我无干。” “既然如此,沈淼怎么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顾景恒冷笑一声。 “果然是你!”沈端心中原本只是七分怀疑,毕竟他在宁远从未与人结仇,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定然是府内之人。现在听了对面男人的话,他百分百确定了。 “赶紧把解药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军师少在我面前耍威风,你若是阿流的阿娘,我自是对你尊之敬之,说不定心情一好,还能想起来什么解药的配方。现在——”顾景恒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瓷瓶,于掌心狠狠碾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沈端怒火中烧,她双腿一夹马腹,对着男人的方向就冲了过去。她手里一把长刀虎虎生威,每一下都带着滔天的煞气。 “动手!”顾景恒一声令下,然后自己径直迎了上去。他的兵刃是一把十三节的亮银鞭,迎战沈端的长刀本该吃亏,可他身姿灵活,出招的角度极其刁钻,几招下来,竟是占了上风。 再看那些随身的黑衣人,一个个身形如鬼魅一般,下手毒辣,用的全都是杀招。 夏怡人的护卫已经看傻了,这种战团她们根本上不去前,也不知道该帮哪一边。 按照常理,沈端是宁远军师,是镇南王府的座上宾,她们自是应该站到一起。 可现在主子跟着另一边离开,她们领命沿途保护,怎么能对自己人下手。 最后还是有个机灵的,直接跑到了马车旁敲窗道:“殿下,沈军师跟顾公子打起来了,已经见了血。” “我知道了。”夏怡人对此早有准备,只是她心里同样矛盾。不过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沈流,她咬牙推开了车门,“沈军师,你是要造反吗?” “王女殿下,非是沈某不敬,而是这贱人欺人太甚!”沈端体力不支,已经见了败势,此时夏怡人出现,她立刻借着由头离开了战团。 领头的一退,手底下人也收了手。因为停的及时,彼此虽然都有损伤,但还未见人命。 “沈军师,你说这话可有证据?”夏怡人面色不善的质问道。 “我……”沈端一时语塞,随即就气势汹汹指着拎鞭冷目的男人道:“他刚才亲口承认了!就是他给我家女儿下了药。” 这话夏怡人一百个相信。之前她还不明白顾景恒为何会说那种话,现在全懂了。 他这是要让沈淼给沈流陪葬啊。 可这种时候,就是确定了也不能认,“沈军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好笑。若本殿下现在告诉你,药是我下的,你也要对着我打打杀杀吗?” “我!”沈端被问了个哑口无言,不过膝下无女的痛苦已经让她失了理智,现在就是镇南王本人来了,她也不会给半点面子。 “总之今天我要把他带回去,我女出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也包括我吗?”夏怡人上前一步逼问道。 “我说了,一个都跑不了。”沈端撕掉一贯的伪装,高高在上的呵斥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你母君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放肆,我劝你还是滚远点比较好,否则你们镇南王府就要后继无人了。” 夏怡人眼皮一跳,心里升起了丝丝不好的预感。 这沈端竟然不怕她娘,而且言语间极为不屑,难道之前她听到的风声是真的,宁远城的实际掌控者另有其人。 身份不管用,现在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顾景恒甩开鞭子,他身后的人全都做好了准备,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情势极其紧张的时候,一声虚弱的轻咳自众人身后传来,“怡人,怡人……” “沈姐姐!”夏怡人又惊又喜的跑向马车,可有一人比她更快,此时已经到了。 “阿流!” “景恒?”沈流抬眼错愣了一眼,随即才苦笑道:“是你,竟然是你,我……这么久了,我竟没有认出来。” “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顾景恒歉疚而温柔的低下了头,一副任由教训的模样。 沈流却没精力怪他。从昏迷中醒来,已经耗费了她最后一点精气,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到安远,所以对着男人担忧的目光道:“景恒,给她吧,不必为了我造什么杀孽,我相信,有些人多行不义,必会自毙,咳,咳咳咳。” 第90章 三月之期已来到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你省着点劲儿,别说话了。”现在沈流说什么,顾景恒都会答应,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方设法的办到。 “你回去让你夫郎在沈淼房内,焚香请罪四十九日,她自然会醒过来。” “你若是骗我怎么办?”沈端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她不信鬼神,而且眼前的男人方才分明还提了什么药方。 顾景恒本就没有耐心,当即毫不客气的回道:“你爱信不信,我又没有强迫你。” “你!”沈端气急败坏的点指道:“你这悍夫,根本不配做我沈家人,要不是看在沈流的面子上,我非得休了你不可!” “沈军师!”听到这话,沈流挣扎着坐起来,眼露嘲讽道:“我有自知之明,不配做你沈家人,我的夫郎自然也跟沈家没有关系,还请你慎言!” 此时此刻,沈端似乎在看到了自己的嫡长女。可她面上没有半分动容,心里只惦记着小女儿,“我这就回去试验,若是你这贱人敢骗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她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咳,咳咳。”一阵轻风拂过,沈流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这次,帕子上见了血。 “阿流,你身子还没好不能见风,我抱你进去。”顾景恒强忍泪意道。 沈流虚弱的摇摇头,“我知道,我这病是好不了了,原本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死去,没想到最后还是拖累了你。” 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顾景恒忍耐多时的泪水,扑簌簌的砸了下来,他扭过身子,又恨又气又心疼的说道:“你既然病了,为何没有早点告诉我,若是……肯定会有治愈的希望。” “不会有了。”沈流知道自己的身体,她这病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于一股神秘的无法抗拒的力量。 “景恒,怡人,虽然这话很伤人,但我还是要说。”沈流强撑着嘱托道:“把我送回安远之后,你们就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不行,我不同意!”夏怡人坚决反对道。 顾景恒的情绪没那么激烈,但出口的话是同一个意思,“让我离开,除非我死。” “你们这又是何必呢。”沈流其实也舍不得,原本以为死过一次了,她会更加坦然的面对死亡,可真当那天一点点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怕了。 最后的这点时间,她想有人能陪着她。 “怡人,我有些渴了,你能帮我去弄点水吗?”沈流虚声道。 夏怡人知道这是要说些私密的话,于是立刻识趣的退了出去,“好,我去弄。” 马车里顿时只剩下沈流跟顾景恒两人了,她抬手艰难的摸到了男人的胡茬,然后极为不舍的说道:“景恒,我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阿流,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可以继续等,你不用勉强自己。”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像在交代遗言了,顾景恒觉得他根本承受不住。 沈流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坚持说道:“我怕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景恒,你知道吗,突然有一天,我就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沈流选择了一种简单易懂的方式,说明了自己的来历,前世那些痛苦折磨被她一字一字的讲了一遍。 也许其他人会觉得匪夷所思,但顾景恒不会,因为他本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 他温柔的揽着怀里的女人,接下了她未说完的话。 “所以你才会突然卖掉了府里的奴仆,又把江寒卿几人赶去了马棚。” “是。”沈流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可以把这些事说给另一个人听。 “不止是他们,还有白烟琅,萧天纵,荀安青,赵达明……”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从沈流嘴里吐露出来,有些顾景恒知道,有些他很陌生,但他都一一记了下来。 若是……若是十八岁生辰那天,异世之魂再次降临,他会代替沈流完成心愿,把前世对不起她的人,统统杀掉。 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沈流拍着他的手臂摇头道:“景恒,不要,不要为了我杀人,那是我的仇,不该由你来背负。而且我能重活一次,说不定还有第二次,到时你把人都杀光了,我会失望的。” 顾景恒轻轻点头,答应了。 “好,都留给你,我不动他们。”他听完了沈流的秘密之后,也有了想要倾诉的冲动。 “阿流,其实我也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我,我……” “景恒,我,我好困,也好累,你,你的故事可以留着,以后,以后慢慢……”沈流一字一顿的说着话,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顾景恒麻木的坐在原地,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颤抖着手去探女人的鼻息,等察觉到那微弱的气流后,他停滞的心脏才重新恢复了跳动。 还好,只是昏了过去。 自那日之后,沈流再也没有醒过来。 紧赶慢赶,在她十八岁生辰来临的前三天,他们终于回到了安远城。 沈家老宅是顾景恒的产业,里面的东西一动未动,梅香几个也被接了回来,除了昏睡的沈流之外,似乎一切还跟从前一样。 “大夫,赵玉等人知道了消息,现在全都在府门外跪着,说是要给家主祈福。”梅香抹着眼泪说道。 一旁永福跟着补充道:“还有铺子里的伙计,被买来做工的大家也来了,那些曾经受过家主恩惠的,全都跪在外面。” 顾景恒眼睛不由得红了,这一刻他也希望世上有神佛存在,能救一救他心地善良的妻主。 “既是大家的一片心意,就不要辜负了。不过挤在外面不像话,让他们都进来吧。”他强忍的悲痛吩咐道。 永福等人答应一声,下去做事了。 沈流即将病逝的消息传出去后,有人痛哭流涕,自然也有人欢天喜地,江家首当其冲,王家也不遑多让,两家甚至已经让仆人准备好了鞭炮,只等着沈流一咽气,就要庆祝一番。 就这样,三天转瞬即逝,安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家的宅院里。 第91章 奈何桥上我等你 “顾大哥,你休息一会,我来守着吧。”夏怡人睁着熬红的双眼说道。 顾景恒却在床边未动一毫,他拉着女人枯槁的双手道:“不用,我要陪着阿流。” “可是……”夏怡人不忍再说下去。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日了,外面的天已经渐渐暗了,若是沈流再不睁开眼睛,怕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行了,别说了,你们都出去,让我跟阿流单独待一会。”顾景恒哑着声音吩咐道。 夏怡人点点头。 房门合上,屋内顿时只剩下一躺一坐的两人。 顾景恒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温柔而缱绻的笑道:“阿流,你听见了吗,外面那些你曾经救过的人全都来了,他们在为你祈福,还有两位兄长和阿素,我已经让人给他们送了信,我知道你很想他们,对吗?” 听到这话,床榻上的人睫毛微颤,总算有了一点反应。 顾景恒欣喜若狂,连忙继续道:“阿流,别丢下我们,你一定可以挺过去的。你知道,大哥跟陆湘已经定了亲,他们现在的感情很好,只等着你醒过来就成亲。大哥性子柔,陆家又是大族,你若是不在没人给他撑腰,他会被人欺负的。还有二哥……他陪着二嫂嫂一起去考试,现下已经是举人家的夫郎了。” 原本不善言辞的男人,此时却事无巨细的说着生活中的琐事。 只是沈流的睫毛抖了又抖,但眼皮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时候,一直没有掀开。 顾景恒不肯放弃,说的口干舌燥了也不停下。 “阿流,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原本的顾景恒,我来自于几千年之后的另一个世界,我……” 天更黑了,外面哭声渐起,顾景恒的嗓子也哑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阿流,别怕,你如果太累了就歇一歇,奈何桥上,等我去找你。”男人说着,拿过了那把沈流最为钟爱的匕首。 他把尖利的刀锋对准了自己的手腕,轻轻在上面磨蹭着。 “我本就是异世之魂,在这里无亲无故……” 沈流的呼吸越来越弱,几乎感觉不到生人的气息,顾景恒做好了准备,缓慢又坚定的割开了自己的皮肉。 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雪白的被子,滑落在两人交缠的双手上。 不过没多久,血流的就慢了,顾景恒毫不犹豫的又补了一下,他感觉眼前发黑,意识在不停的模糊。 半晕半醒之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抱着他哭。他想,这一定是到了奈何桥,他们竟然真的在地府重逢了。 如此,他也能安心的闭上眼睛了。 “景恒!顾景恒!”外面敲更的声音刚过,沈流就如大梦一场一般猛地醒过来,她觉得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只是此时此刻,她根本顾不得身体上的不适,满眼都是床边昏迷不醒的男人。 “来人,快来人啊!”沈流朝着门外大声呼喊道。 一开始听到声音,夏怡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她竖起耳朵反映了好一会,才终于能够确认,屋内确实是沈流在说话。 “沈姐姐?沈姐姐你没事了!”夏怡人欣喜若狂。 可沈流现在根本没有心情跟她叙旧,“去,去找大夫,救景恒。” 夏怡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床边自绝的男人,她大受震动,原来方才顾大哥把她支出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要跟沈流生死同穴的打算。 “傻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是是是。”夏怡人火急火燎的跑到了外面。 老泥鳅一直都在外面守着,现下听到消息,立刻拎着药箱跑了进来,只是她没想到,需要医治的病患竟然是自家主子。 “把人抬到榻上,然后多取些干净的棉布过来。”老泥鳅来不及多问,当即就开始止血救人。 只是时间耽搁的太久了。 顾景恒手腕处的三道伤口,一道深,一道更深,最新鲜的一道反倒是最浅的,大概是那时候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显得极其惨白,就连指甲都泛着乌青。 “沈姐姐,我知道你担心顾大哥,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总不能他还没好起来,你又病倒了。”夏怡人尽力的规劝道。 “我心里有数。”现下她的生辰已过,但是那个窃贼却迟迟未来,那股一直缠绕着她的郁气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沈流大胆猜测,应该是发生了某种变故,所以她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占掉身子了。 方才老泥鳅给她把脉,竟是连连称奇,说她身子虽然虚弱,但内里的亏损已被补足,只要好好调养,以后定然与常人无异。 大夫自是以为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硬着头皮喝掉一碗苦药汤,沈流的精神越发好了,只是心情依旧沉重。 她没想到,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顾知行就是顾景恒,怪不得这人对她好的那么莫名其妙,还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也是难为他了,为了能够跟她在一起,还弄出了一个什么一年之约。 “你啊,让我说些什么好……”沈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会有人这么爱她,甚至为了她去死。 “景恒,我错了,我不该一直瞒着你,等你醒过来,我就跟你负荆请罪,然后再办一场盛大的亲礼,把你风风光光的迎娶进门。” “你,你说什么?”床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此时正是一脸茫然的模样。 “你醒了!”沈流欢喜的站了起来,然后疯了似的招唤道:“泥鳅,老泥鳅,快进来,阿恒醒了!” 可怜老泥鳅一大把年纪了,生生熬了一天一宿,现在走路都在打晃。 “醒了好,醒了就好。”她把了脉,开了一个新方了,提着心总算是放下了。 可就在她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门的时候,又被人叫住了。 第92章 你肚子又好了吗 “大,大夫,你,你回来,阿恒的情况似乎不太对。”沈流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打颤。 “嗯?”老泥鳅诧异的转过头,然后正对上了一双懵懂单纯的眼睛。 “大夫,是什么?”男人怯怯的缩在墙角,一副好奇又害怕的模样。 老泥鳅:“……”完了,真的出事了。 “主子?”她上前试探的唤了一声。 可顾景恒歪了歪头看着她,似乎根本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阿恒,你还记得我吗?”沈流带着哭腔问道。 顾景恒不知怎的,看到女人含泪的眼睛,就觉得心口一痛。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捂着胸口更缩了缩,“你是谁,为什么我看你会这么难过。还有你——” 他一指对面的老泥鳅,“你又是谁?” 沈流眼前一黑,现在她终于能够确认了,顾景恒不知为何,突然忘记了他们所有人,而且神智似乎退回到了稚童时候。 “主子,我……我是你的朋友,我们现在来玩个游戏好不好?”老泥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难搞的病人没遇见过,她觉得自己哄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孩子,肯定不在话下。 只要这孩子不姓顾。 “不玩,你,你别过来,我要生气了!”没了成熟心智的顾景恒杀伤力极其惊人,他那身武功还在,下手没轻没重,只是一个枕头就差点把老泥鳅砸晕过去。 “好好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老泥鳅连连摆手,还万分委屈的退了好几步。 “阿恒,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沈流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轻哄道。 对着她,顾景恒明显态度好了许多,甚至还主动伸出手,擦掉了她眼角的水光。 “不要哭。”他固执的板起了脸,一瞬间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杀伐果断的男人。 “阿恒……” “你是在叫我吗?”男人眨眨眼睛,满脸天真。 沈流见他不抗拒自己的靠近,忙趁机说道:“对,你叫顾景恒,我喜欢叫你阿恒。” “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流。” “沈流?那我叫你阿流好不好?”男人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一声声的唤道:“阿流,阿流,阿流……” 沈流不厌其烦的答应着,几次之后,眼睛不由得又湿润了。 “阿流,这里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玩够了的男人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沈流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下意识看向了老泥鳅—— “你怎么还在这?滚,滚出去!”一直乖顺,甚至有些胆怯的顾景恒突然发了火。 “砰!”一只空碗凌空就砸了过去,要不是老泥鳅躲得快,这下非得被开了瓢儿不可。 “主子,你,你这是趁机报复,我走了,近期绝对不会回来了!” “最好再也别回来。”男人一脸忿忿道。 沈流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她小心的斟酌道:“阿恒,你认识她?” “不认识!”顾景恒毫不犹豫的做了答。 “那你为何这般对她?” “她太吵了,而且——”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带着几分不自在的低下了头,“我,我不喜欢她那么看着你。” 沈流:“……”得!敢情老泥鳅这是受了她的无妄之灾。 不过现在这情况,她也没办法跟男人讲道理,只能耐着性子道:“好,那我不见她。阿恒肚子饿吗,想不想吃东西?” “想!”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的顾景恒,变得坦率可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沈流叫人送了几道清粥小菜。 只是东西到了,床上的男人却眼巴巴的看着她,一副急得不行却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 “怎么了?” “我,我……”顾景恒红了耳尖,然后抬起手指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这是何物,我不会用。” 沈流没忍住,扑哧一乐。她差点忘了,男人失忆不止是不记得人,就是生活里的一些常识也都不记得了。 “来,我教你。”这样的体验对于沈流来说非常新奇,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乐在其中。 筷子这种东西,对于初学者实在是很有挑战性。 顾景恒废了半天力气,结果还是夹不起一根土豆丝,最后只能可怜兮兮的抱着碗喝粥,眼睛时不时的扫向对面吃的正香的女人。 “你啊。”沈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叫人拿来了勺子。 “用这个。”说完,她主动给男人夹了一筷子青菜。 “咔嚓咔嚓。”顾景恒嚼得极其认真,就像是在吃什么神仙美味似的。 “阿流,还要……阿流,这个……阿流,饭饭……阿流,吃不下了……”男人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而且难得的他竟不挑食,把所有盘子里的东西一扫而空,最后摸着肚皮,哼哼唧唧的撒娇道:“阿流,不舒服。” 沈流认命的给他揉了揉,然后没好气的教训道:“说了让你少吃一点,你偏不停,现在自己难受了吧。” “嗯。”顾景恒不敢作声了。 “沈姐姐,顾大哥……”夏怡人捧着刚炖好的鸡汤直直的冲了进来,然后就撞上了这么一幕。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她嘴上这么说着,但脚底下却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不是她不识趣,而是太震惊了,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 在她心里,顾景恒跟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长相硬朗,性情冷淡,似乎天生就不知道如何讨好女人。 所以贸然看到如此场景,她觉得像做梦一样。 “出去!”顾景恒见此勃然大怒,要不是手边实在没什么可扔了,怕是夏怡人马上就要步了老泥鳅的后尘。 “顾大哥,我是来给你送汤的。”夏怡人被吓了一跳。 听到“汤”这个陌生字眼儿,男人动作一顿,随即好奇的耸了耸鼻子。 “阿流?” 沈流见他一副嘴馋的模样,忍不住叹气道:“你肚子又好了吗?” 顾景恒委委屈屈的摇摇头,不过眼神还是情不自禁的飘向了夏怡人——手里的汤瓮。 第93章 沈家没个省油灯 “真是怕了你了。”沈流招手示意夏怡人过来,不过在此之前,她先一步介绍道:“阿恒,这是怡人,我们的妹妹,你以前很疼她的。” “妹妹?”又是一个新奇的词,不过顾景恒隐约能够明白,妹妹应该是自己人,所以他没有再表现出攻击性,而是在接到汤碗后,大方的往前推了一把,“妹妹,喝汤。” 夏怡人感动的差点落泪,不过此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沈大哥确实不太对劲。她看了沈流一眼,见对方轻轻摇头,她了然的止住了疑问道:“我喝过了,顾大哥喝吧。” “那好吧。”顾景恒没察觉什么不对劲,他捧着白瓷小碗,小心的吸溜着,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好了,把碗给我,否则一会又该难受了。”沈流拍掉男人探向汤勺蠢蠢欲动的手,就算看到渴求的眼神,也没有丝毫心软。 “阿流,怡人是妹妹,那你是什么?”顾景恒舒服的躺在床上,很是好奇的问道。 沈流给他揉肚子的手一顿,随即耳根发热的说道:“妻主,我是你的妻主,你是我的夫郎。” “妻主?夫郎?什么意思?”男人露出不解的神情。 沈流知道他不懂,于是坏心眼的调侃道:“就是你嫁给了我,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以后什么事都得听我的。” “那你呢,你也要听我的吗?”顾景恒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沈流对着那双澄澈而充满信任的眼睛,没舍得继续欺负,于是一本正经的回答说:“在外面你要给我留些面子,不能胡闹,但是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可以听你的。” “有外人听你的,两个人听我的。”男人简单的理解道。 沈流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还是点了头,“对。”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嗯。”沈流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想再喝一碗,不,两碗鸡汤。”男人理直气壮的说道。 沈流:“……”敢情说了半天,这家伙就是为了贪嘴。 她摸着掌下鼓起来的一块,坚决拒绝道:“不行。” “你骗我?”男人不敢相信的瞪圆了眼睛。 沈流心虚的咳嗽一声,然后巧言道:“我不会炖汤,要吩咐下人做,下人也是外人,他们若在,你就得听我的。” “行,行吧。”顾景恒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见他蔫了吧唧的模样,沈流心里一软,“阿恒,想不想出去逛逛?” “想!”男人实在是好哄,现在他对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只要一点点新鲜玩意儿,就能勾起他的乐趣。 “别急,先把外衫穿上。”从前沈流是不会注意这些细节的,可现在她现在无师自通的就会了。 顾景恒乖乖的站在原地,任由女人摆弄。等收拾好之后,他却没走,而是学着沈流的样子,给她披上了一件同色的外衫。 “阿流也穿。” “好。”沈流不由得笑弯了眼睛。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顾景恒待她都是一样的。 两人携手出了屋门,外面的下人看见了纷纷低头轻笑,不敢去打扰两位主子。 在知道自己不会英年早逝后,沈流就把梅香等人接了回来,对着赵玉也不再敬而远之。如今她顶了沈风的缺儿,成了整个府里的护院首领,跟梅香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倒是配合的十分默契。 有了他们两个,沈府再次变成了铁桶一块,外面的人想要打探消息都做不到,只能凭借蛛丝马迹来推测沈流的死活。 这其中又以江、王两家表现的最为迫切,他们在沈流病重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鞭炮,可现在沈府迟迟没见发丧,以至于根本没有用得上的地方。 “娘,不如再让人去探探?”王春淼一脸焦躁的说道。 王家主面色铁青的回道:“去?让谁去?沈府根本不进新人,难道你还想被人当猴子耍吗?” 提起这事,她就气得火冒三丈。 之前为了能够掌握最新的消息,她让管家买通了沈府里的几个丫鬟小厮,一开始非常顺利,只是日子一长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这银子没少花,可知道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沈流今天请了几次大夫,喝了几次药,顾景恒又砸了多少碗筷…… 完全没用! 她再问的多了,对方只会说不知道。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家主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之前没意识到,不过是因为她没想到,区区几个最低贱的奴仆竟然也敢忽悠她。 “我就知道,姓沈的没一个省油的灯!”后来她不是没用上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但听说沈家主事的那个知道后,不但没有责罚,反倒给底下人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明摆着在鼓励这种行为,甚至她猜测,这背后就是他们算计好的。 江家那边自然也是一样的情况,于是两位家主再次凑到了一次,打算趁机做点什么。 与此同时,沈流正带着自家夫郎在逛小花园。 顾景恒对什么都很好奇,一会摸摸那棵树,一会碰碰这朵花,沈流一直笑眯眯的跟着她,结果一不小心,就被花刺扎破了手指,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铺面袭来。 “嘶——” “好痛!”千里之外的宁远城,“沈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抬头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再看看自己的缩小了几号的小手,随即心情复杂的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她上辈子好不容易苟上皇后之位,结果竟在封后大典上晕了过去。 然后再一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成了刚刚十八岁的沈流。 不过是重来一次,这也没什么。可没想到事情有变,前世那些体贴可爱的夫侍们不见了,她的夫郎成了一个粗鄙残忍的糙汉子,那人凶巴巴的,不许她出门,还要放她的血,吓得她赶紧跑路。 结果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游荡多久,她又有了人的体温。不过看周围的环境,这具身体的身份怕是比不上沈流。 第94章 其实阿娘还活着 “淼淼,淼淼!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就在“沈淼”感慨万分的时候,突然一道干瘦的身影扑向了她。 “爹的乖女,你总算是好了,爹爹都要被你吓死了。”赵氏大哭一通后,立刻吩咐下人道:“快,快去请家主过来,就说小姐醒了。” 没一会的功夫,沈端就到了,她急急忙忙的跑到床边道:“淼淼怎么样了?” 沈淼看到这张极为熟悉的脸,当即就是一声尖叫,然后急急的躲进了身侧人的怀里,这模样惹得赵氏又是一阵埋怨。 “妻主,您看看,咱们淼淼被吓成了什么样子。从前她可是最黏你的,现在却连看你一眼都害怕。” 小女儿失而复得,沈端自是一阵后怕,此时正是心疼的时候,当即许诺道:“淼淼别怕,阿娘以后只认你一个,沈流……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沈流? 听到这个名字,沈淼心头就是一颤。随即她反应过来了,她现在这具身体是沈端的幼女,也就是沈流的亲妹妹,只是前世听说这孩子因为一场风寒夭折了,否则前世她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成为皇太女。 京都,萧天纵。 沈淼心里闪过这个名字,不由得生出万分的怀念。 那个丰神俊秀的男人,是她此生最爱。 不过看看自己现在年幼的模样,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娘,你真的不会再把沈流接过来了吗?”沈淼学着孩童模样,一脸稚气的问道。 沈端见女儿肯亲近了,当即发誓道:“当然,以后淼淼就是咱们沈家的嫡长女。” “阿娘真好,淼淼最喜欢阿娘了。”沈淼乖顺的讨好道。 “你这孩子,刚才还抱着爹爹不撒手,现在才多一会功夫就忘了。果然,还是你们母女两个感情好。”赵氏看似抱怨,实则这话说出来,只会让沈端对女儿越发疼爱。 这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另一边沈家也迎来了难得的团圆。 沈月白是最先到的,他一进门拉着妹妹就开始流眼泪,谁劝也止不住。 沈竹青随后就到了,相比于兄长,他如今性子倒是泼辣了许多。见到沈流第一面,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不过最后还是没舍得往脸上招呼,只打在了肩膀上。 “你这混账,真是想把我跟大哥气死吗?我们是一家人,是血脉相连的兄妹,你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一个字都没跟我们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瞒得很好……”沈竹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嘴里依旧不忘骂道:“你个没心肝的,你难道就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跟大哥知道了你病重不治,我们该怎么办?你就不怕我们两个跟你一起去吗?” 沈流眼睛也红了,有些事她依旧要埋在心底。 被人占了身体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如果只是单纯的生病,她当然不会瞒着家人。 “阿流,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好了?”沈月白极为关心的问道。 沈流有心哄兄长开心,于是使劲甩了甩胳膊腿,“是是是,妹妹我现在一拳头都能打死一头牛。” “那就好,那就好。” 收了哭声,沈流也总算能好好的问问两位兄长的近况了。 “大哥,你跟陆湘……你们?”虽然这混账事不是她做的,但到底她清醒之后没有反对。 沈月白嘴角一弯,脸蛋顿时比刚才还要红了。 “她很好,待我也好,虽然她家里人不太满意,但她说了,我们成亲之后可以不住在那边。对了,我们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真的?”加起来两辈子,亲情一直都是沈流最缺失的,现在知道这件事,她只觉得欣喜若狂。 一旁沈竹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原本还想给阿流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让大哥抢了先。” “二哥?”沈流满怀期待的看了过去,然后就见沈竹青开怀道:“之前那位大人被下了大狱,怡人帮忙活动了一下,你二嫂嫂这个月就能走马上任,以后就是咱这的父母官了。” “天啊,这也太好了!”以举人的身份成为一方官员,看来夏怡人不止活动,而是送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过这也难怪,除了彼此的交情之外,她毕竟真金白银送了那么多出去。 “阿素也已经回来了,不过他年纪小,舟车劳顿现在还在睡着。以后我们一家人就能团团圆圆了,只是爹娘再也看不到了。”沈月白颇为伤感的说道。 跟沈流比起来,两位兄长对爹娘的感情更深,所以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选择说出了真相。 “大哥,二哥,其实……阿娘还活着。” “什么?” “你说真的吗?” 两人顿时眼睛放光,连抓着沈流的手都添了几分力道。 沈流见他们高兴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忍。而沈月白跟沈竹青也在妹妹不安的眼神里,平静下来。 “阿娘不愿意认我们,对吗?”沈竹青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世界上的真相多是残忍。 “行了,阿流,说吧,我跟大哥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沈竹青又催了一句。 于是沈流当着两位兄长的面,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吐了个干净。 “阿娘现在在边关镇南王手下做军师,她过得很好,还娶了一个继室,生了女儿。至于我们,她也是认的。”这是事实,她刚到的时候,沈端对她还有几分情意,是后来她单方面跟她断绝了关系。 “你们若是想娘,可以去看看,只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说。”沈流磨搓着手里的玉佩,面露怀念道:“我们的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折辱致死。” 当今的残忍,阿娘的懦弱,薄情负心之人的种种说辞,被沈流平静而麻木的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不该怪她,可我不能原谅她事后连给爹爹收尸都不敢,还打着为爹爹报仇的幌子行事。”这年头,不管是起义还是造反,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一个为夫报仇,情深似海的女人,很容易就招来追随者。 第95章 他不会伤害我的 “她到现在还在利用爹爹,我恨她!”这是沈流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怨恨,之前不管在任何人面前,她对沈端的态度都是冷漠的。 沈月白沉默了。 沈竹青也默然的低下了头。 沈流有些难过的收了怒气,给了兄长们足够的时间思考。 最后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开口回应她的竟是沈月白。 “阿流,我觉得你这事做的不对。” 沈流垂头苦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接受了长兄的选择。 只是沈月白接下来的话,却把她直接惊住了。 “你为什么要把那些家产全都还给沈端?你是沈家的嫡长女,本就应该继承家业,而且这里面不仅仅有沈端的钱,还有咱们爹爹的大笔嫁妆,你送到边关,可是要便宜了那对后来的父女吗?” 沈竹青赞同的点头道:“对啊,就算你们断绝了关系,只要把沈端的东西还了就是,咱爹的凭什么要一起送过去?” 沈流:“……”这情况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而且——“爹爹有很多嫁妆?” “当然了。”沈月白年纪最长,所以知道的也最多。 “咱们外祖家是累世的皇商,沈家只勉强算得上安远的首富,但外祖可是真正的富可敌国。爹爹是外祖母的长子,也是外家三房唯一的男娃,他出嫁的时候,几乎带走了家族五分之一的产业,不然你以为沈家是如何一夜之间兴盛起来的?” “对了,你不会把爹爹留下的那个梳妆盒也送走了吧?”沈月白急火火的问道。 沈流怯怯的点点头,然后就见一向温和的大哥狠狠锤了她一下,“你这个败家子!那里面装的可都是地契,当年为了让爹爹住的舒服,外祖买下了安远方圆十里的所有良田,足足上万亩,你算算那一年的收成,能抵得上多少个沈家铺子的进账?” 沈流:“……”我不是在做梦吗?原来我家真正有钱的不是负心娘,而是早早过世的温柔爹? “这事沈端知道吗?” 沈月白:“……”其实这事,我真的挺不想承认的。 沈竹青:“……”我也不想。 “不,不知道?”沈流试探性的说出了这个答案。 “要不你再猜猜?”沈月白有些不太想开口的说道。 这又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一共就两个答案,既然不知道错了,那就是知道了。 “她脑子真的正常吗?”虽然这样说有些不敬,但沈流是真的没忍住。 前世她一直觉得沈端是个枭雄,而且对他们这几个儿女很是疼爱,可现在她只觉得对方傻上天了。 起兵造反,一需要人,二需要钱。 沈端有了镇南王的支持,手握大批军队,可听夏怡人的意思,粮草时常会断,过得很是贫苦。 可现在告诉她,沈家有钱,她爹更有钱。沈端捧着个金娃娃不知道珍惜,非得把自己好好一个躺赢的人生搞成地狱模式。 “大哥,二哥,以后千万别再说我像她了,我害怕。”她只想当个有钱人,老老实实花钱,不想整什么幺蛾子。 “可能,沈端比较视金钱如粪土吧。”沈月白这样感叹道。 沈竹青当即讽刺一笑,“她要真那么高尚,她造反干什么?玩吗?” “也许是比较要脸,所以不想用爹爹的嫁妆?”这个答案一样离谱,不过倒是比前几个合理多了。 不过就此沈流也懂了,为何前世那个窃贼会成功上位,得到那么多朝臣的支持,怕是少不了银子开路。 该死! “快,备马,我要亲自把东西追回来!”那个匣子漂亮又金贵,她是拖了顾景恒送过去的,要是这人现在清醒,她只许告诉一声就是了,可现在这情况—— “阿流,你要去做什么?”沈流刚一出门,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一个时辰没看到妻主,顾景恒心里万分焦躁,要不是时刻谨记在外人面前要听话给面子,他早就冲进去了。 “阿恒乖,我要出门办点事。”沈流狠狠心,决定还是不能带上他。 “是去追那个匣子吗?”顾景恒松了松手臂道。 沈流诧异眨眼,“你,你想起来了?” “没有啊。”男人理直气壮的一摇头,然后招手唤来一个黑衣人道:“他说他叫阿大,是我的仆人,你要是有事都可以交给他做。” 眼前这人身形高大,亦是戴着面目,但沈流对他很是熟悉。这个阿大出现过多次,想必是顾景恒的心腹。 如今他性如稚童,阿大依旧忠心耿耿不曾离开,定是可以托付之人。 短短一瞬的时间,沈流就做下了决定,她忙不迭的问道:“我曾让阿恒往边关送的东西你可知道?” 阿大恭敬的点点头。 “赶紧派人追回来,我不送了!”这些人之间应该有专门的联络信号。 可阿大听了,却站在原地未动。 “怎么?有困难,还是需要另加钱?”沈流再次发问。 阿大犹豫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然后认命的低头道:“家主,请您跟我来。” 沈流没做多想,直接跟了上去。 沈月白跟沈竹青听到动静也出了门,于是一行五人一起拐到了后院的假山处。 “家主,还请退后。” 沈流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只见阿大不知道触了哪里的机关,那假山中间竟然露出一个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阿流……” “没事,他不会害我。”沈流极为信任的跟了上去,顾景恒自然陪着。 洞口不大,勉强能让两人并排走,可渐渐的越来越宽敞,最后一眼望去,竟有些看不出头的意思。 “顾景恒是把我家底下都挖空了吗?”沈流一脸复杂的问道。 这么大的工程,她才不相信是男人拿到地契之后才开始做的。 “家主,您的东西都在那边,主子一样都没送走。” 何止是没送走,甚至还添了许多。 沈流看着眼前无比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东西,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她想骂顾景恒阳奉阴违,可怎么都骂不出口。 第96章 我愿听家主号令 “家主,您别怪主子,其实他早就知道沈军师在那边有家了,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阿大决定还是得说话,主子现在啥也不知道,他要当个合格的嘴替。 “这些东西,主子绝对不是要贪没,他是想等您在边关见了人之后,再做决定。”虽然有自作主张的嫌弃,但说到底是怕她太过伤心。 沈流翻出那个熟悉的匣子,看着里面一叠叠厚如书本的地契,顿时笑出了声。 “好好好,藏的好,这要是便宜了沈端,我到了地底下怕是要被爹爹打死。” 现在算算,让夏怡人带去的粮草比之沈家家产还要多上一些,她没占了沈端的便宜,现在留下的都是她爹的嫁妆,合该他们兄妹四个分上一分。 “大哥,二哥,这是你们的,这份等小弟醒了,再交给他。”沈流当着几人的面,把地契平分了。 沈月白却退后一步,没有伸手,他跟沈竹青对视一眼,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阿流,你有想过给爹爹报仇吗?” 沈流收敛了笑,不愿回答。 “你想自己一个人去。”沈月白这话不是问句,而是在陈述事实。 沈流默认了。 她重生之后,收拾了一众白眼狼,不管是奴仆、管家,还是后院的小侍,最后全都得了报应。虽然江寒卿跑了,但以他现在的身子,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兄长也都保住了性命,如今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幼弟还在,但有了良师教导,日后必然不会再落到跟前世一样的下场。 就算沈端那里出了意外,但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爹爹的死,如果不曾知道真相就算了,现在明明知道了凶手,她身为女儿,又怎么能置之不理。 只是那人可是皇帝,她要报仇,难于登天。可是再难,她也要做,只是不想连累家人。 “大哥,二哥,你们要好好的,我不会有事的。” “放屁!”一向儒雅的沈月白竟爆了粗口,他抬起巴掌,差点又要打妹妹。 “难道就只有你是爹的女儿,我跟你二哥就不是爹爹的孩子了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我也得弄死那个人!” “我也是!”沈竹青同样一脸坚定的说道。 “可是,你们——” “没有可是,没有理由,我们兄妹三人齐心协力,一定能为爹爹报仇!” “还有我!”顾景恒突然一把抓过沈流的手,“阿流,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那你爹爹就是我爹爹,我也要跟你一起!” “好。”沈流再次落泪,可这次却是激动喜悦的。 兄长们说的对,为父报仇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如此她也不该再瞒着弟弟。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阿素,希望他能撑得住。” “我当然可以!”众人身后传来一声坚定的回答。 沈素不知何时摸了过来,他身量小,竟然一直没被发现。 沈流看着弟弟,没有组织他的靠近,而是主动牵过他的手道:“对,我们阿素也要跟兄姐一起,为爹爹报仇。” “嗯!”沈素瞪着红红的眼睛点头道。 做了这个决定后,沈流调整了自己的计划。 “不瞒两位兄长,原本我是打算择一良主辅佐,推她上位,条件就是要手刃那个人。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把话说开后,沈流整个人似乎都变了,她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霸气,“我要自己争位,亲手把当今踹下皇位,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我夺走他的一切!” “好,大哥支持你!” “二哥也支持你!” “姐姐,阿素同意!” “不行,不可以!”谁也没想到,第一次提出反对的竟然是顾景恒,他不安的抱着女人的胳膊道:“你今早出门的时候崴了脚,现下看着已经有些肿了,所以踹人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让我来。” “哈哈,阿恒你真是太可爱了。”严肃凝重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和,反倒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众人心里的郁气也随着这一笑,渐渐消散。 “沈端不是要造反,要利用我爹的死上位吗,那我就让他永远都不能得偿所愿。”这也是沈流决定自己起兵的原因之一。 沈家三兄弟都不是泛泛之辈,就连沈素如今读书学的也不仅仅是男德书画,他们各个心有沟壑,从前不过是被男子身份所束缚了。 “大哥,二哥,既然我们要起事,那就绝对瞒不过两位嫂嫂,你们打算怎么做?”沈流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沈竹青最先做答,“我跟阿月十数年的情分,彼此可以交付生死,我若开口,她必答应,而且会成为我们最好的臂膀。” 沈月白没那么笃定,不过他面上并不见忧色,“陆湘出生大家,造反之事她定会犹豫,但我有把握让她即使不帮我们,也不会告发我们,站到对立面去。” “那就好。”起事之初,往往最大的助力都来自于身边人,姻亲家族。 现下两位嫂嫂可以托付,沈流不由得看了一眼顾景恒。 若这人清醒,必然会让清风坊为她所用,那可是极好的情报来源。 顾景恒不明所以,以他如今的脑子猜不透沈流的想法,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有话直说。 “阿流,你要做什么直接吩咐他,他特别能干。” 阿大:“……”主子,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不过这话倒是不假。他是顾景恒身边最信任之人,而他家主子对他说过最多的就是,一切以沈流为主。 所以,阿大单膝跪地道:“愿听家主令。” 沈流心里有些忐忑,顾景恒现在这样,她总是有点哄骗他的心虚。 不过阿大的话,很好解除了她的顾虑。 “家主,我家主子早就说过,清风坊众人您可以随意调遣。” “好。”沈流心里熨帖。 但这里实在不是好的讲话之所,于是她转头道:“我们先出去吧,两位兄长跟嫂嫂通个气,今晚我们在书房见面。” 其他几人点头,然后出了地窖。 等回到春明院后,沈流才细细的询问道:“说说你们如今的势力。” 第97章 殿下我要造反了 “回家主的话,除却清风坊这个情报楼外,主子座下数百个遍布全国的乐坊,各地山寨过千,酒楼饭馆并着其他庄产无数,具体的您可以看看历年账簿。” 沈流:“……”据她所知,顾景恒是在三个月前才出了冷院的,从前就是个跟她差不多的病秧子,根本足不出户。 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闯下这份家业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流的疑惑,阿大恭敬的回复道:“我们的组织全名叫一品阁,从前朝开始运作,至今已有两百年历史,顾主子打败了前任阁主,现在是阁内第七代的继承人。” 沈流:“……”我怎么有点感觉自己在做梦。 她原本以为顾景恒就是搞了个小组织,顶多在安远境内成王成霸,结果人家背靠大树,势力遍布整个大周,她突然觉得造反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了。 “行吧。”沈流惊讶过后,心里充满了斗志。 只是她没想到,阿大竟然对她这么信任,当天晚上就让人送来了整整一车的账簿。 “家主,这是安远及各县周边的收支往来,其他的会在七日之内送到。” 沈流看了又看,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阿恒在任的时候,每天都要看这些吗?” 阿大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心虚气短道:“主子不看,他,他说不会,这已经积压数月了。所以……家主出身顶富,又把沈家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处理这些定然不费工夫。” 沈流鼻子差点气歪了,“你可真是好算计,我……” “家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您慢慢看,不着急。”阿大说着脚底一抹油,直接溜了。 留下沈流对着顾景恒大眼瞪小眼,可气愤过后,她还是认命的拿过账簿,一点点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两个多时辰,沈月白跟沈竹青都已经解决完各自的事情,前来寻她了。 “阿流,你这是……”沈月白看着高高摞起的本子也是被惊住了。 “大哥,你总算来了。”沈流欲哭无泪,她一手抓着一个兄长道:“快来帮我一起算,我要休息一会。” 沈家人就没有怕算账的,就连小小年纪的沈素都是一把好手。 兄弟三人一个对账,一个计算,一个查缺补漏,手指就没停下来过。 跟着一起来的陆湘和张月,两人露出了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 陆湘:“……”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心上人呢?眼前这个能吊打我家十个掌柜的男人是谁! 张月:“……”竹青跟着我真是受苦了,他若是能去科考,定然是状元之才,就这一手纂花小楷,就堪比外面那些什么书法大家。 原本还因为爱情献身,不得不踏上“贼船”的两人松了一口气。 沈流自然看到了他们的神情,但只装作没看到。 她刚才确实是故意的,她深知什么感情牌都不如实力来的重要。 略微休息了一会,沈流也重新坐了回去。 这回陆湘和张月已经不是震惊,而是呆滞了。 诚然沈家三兄弟看账快,但也没超过凡人的速度。可沈流都不用拨弄算盘,她一人掐指,就能追得上三人的进度。 说到底,沈流是女子,曾经是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说她是在账本堆里长大的一点都不夸张。 而沈月白等人能摆弄的,不过是自己的嫁妆,或者内院琐事,所以才略有逊色。 不过这些后面可以弥补。 沈流沉下心思,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总算处理好了。 “陆小姐,张大人,快请坐。”如今是要谈正事,所以她换了称呼。 二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张月最为直接,她当即跪倒在地,磕头道:“承蒙主子不弃,月愿意效犬马之劳。” 相比之下,陆湘就显得没那么急切了。 不过她在思索了一瞬后,也跟着跪地道:“我亦如此。” “快请起,快请起。”事情比沈流想象的还要顺利,不过属下这么干脆,她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之辈,当即把自己的势力挑着能说的都说了。 陆湘:“……”如果方才没有认主,她肠子一定会悔青了。 不过她心里也有疑问,“家主,以您的势力,似乎根本用不少我的帮助。您若是为了我背后之人,那请恕我直言,我如今还代表不了陆家。” 沈流喜欢这样有话直说的下属,当即她没做声,只是微笑着看向了一旁霁月清风的长兄。 陆湘耳根一红,羞愧的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敢情人家看中的不是她,也不是陆家,而是为了成全自家兄长的亲事。 张月心中亦是了然,不过她跟夫郎一向感情好,对此并不十分在意。 家族内部力量已经得到统一,沈流接下来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夏怡人。 她其实非常犹豫,因为镇南王如今已经认了沈端为主,身为她的女儿,夏怡人定然要跟亲娘站在一起,可若是一直隐瞒,等到日后兵戎相见,她私心里觉得对不住对方千里保护的这份情意。 沈流左右为难,但再难也要开口。 “王女殿下。”她不想打感情牌,所以一上来就叫了一个极为生疏的称呼。 夏怡人低头坐在椅子上,并未作声。 于是沈流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殿下,我要造反了。” “嗯。”短短一声应和。 “沈端也要造反,但我跟她只会是敌人。”这是必然的。 “所以呢?”夏怡人反问,似乎还是未懂。 沈流索性直截了当的说道:“你娘现在是沈端的人,她要助沈端上位,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夏怡人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就跟失了魂似的。 沈流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太累了,可现在明显不是。 “怡人,你怎么了?”一句姐妹之间的关心,让夏怡人再也忍不住了。 “沈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刚相识的时候,你曾提醒过我,我娘还有别的女儿。” “嗯,可是那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沈流不解,不过对上女人悲凉的目光后,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你娘不会是——” 第98章 你想取而代之吗 沈流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眼神中划过一丝悲悯。 “沈姐姐,就是你想的那样。”夏怡人沉头丧气,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似的。她神情恍惚的呢喃道:“我一直以为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妹妹,是后院的小侍使了手段,让她女扮男装,可其实这么做的人是我娘。”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没法收回去了。 沉积许久的秘密,展露在了众人面前。 “我娘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乐人,那人名唤蓝铃。我娘曾为他一掷千金,甚至不顾天下人的议论,坚持要娶他为正夫。要不是老王爷以死相逼,怕是还真的让她办成了。” 夏怡人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为了断了我娘的贪恋,老王爷把她关在府里,为她迎娶了一位正夫,两位侧夫,还有好几位顶顶美貌的小侍,其中那位出身高贵的正夫就是我爹。” “我爹是前任守边大将唯一的儿子,正是因为这份关系,所以我爹在府里一向是说一不二,就连我娘都对他礼敬有加,但是万万没想到,我娘竟然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乐人,在麻痹了王府众人后,她偷偷把那位养在了府外。” 沈流听到这就皱起眉,如果仅仅是因为一个爹娘的感情问题,夏怡人绝不会这么悲愤,她直觉这里面还有事。 果不其然,夏怡人再次潸然泪下道:“我娘为了那个乐人,给后院包括我爹在内的所有男人都下了药,所以王府里降生的孩子,都是,都是……”夏怡人说不下去了。 沈流:“……”这是什么惊天秘闻。 “所以其实,你,你也是那个乐人的孩子?” “嗯。”夏怡人痛不欲生的点了点头,这一刻许多从前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全都懂了。 “自我记事起,每个月我娘都要偷偷带我去城外的庄子,她骗我说那里住了一位寡居的长辈,还让我多同那人亲近,只是后来我觉得不妥,去的就少了。我怎么也想不到,那劳什子的长辈竟然是我的亲爹!” 沈流这个旁观者都跟着心脏阵阵抽痛,更别提夏怡人这个亲生经历的人了。她过去握住女人冰凉的手,默默的传递力量,“实在难受就别说了,坐下,喝点热茶。” “沈姐姐,我没事。”其实说出来之后,她心里反倒好受多了。 “一边是从小对我疼爱有加,恩重如山的正夫爹爹,一边是做了外室,一年只能见两次的亲生爹爹。我亲近哪头,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沈流明白这种感觉,因为就在之前,她刚做了类似的抉择。 “那你要把这个真相告诉王夫吗?” “我……”夏怡人真真正正的犹豫了,她低头苦笑道:“我当然应该告诉他,只是我爹……王夫上个月生了一场大病,如今刚刚好转,我怕他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而且,我怕是没什么机会开口了。” “怎么了?”沈流心头一跳,她想起自己跟着假沈流的时候,确实没见过什么镇南王独女,难道夏怡人得了什么重症? 顶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女人一脸麻木的说道:“因为我不肯亲近我娘的真爱乐人,她已经决定废掉我了,而且是彻底废掉。” “彻底,废掉,是什么意思?”沈流听得满脸错愣。 夏怡人弯了弯嘴角道:“就是杀了。” “这,这怎么可能?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是她的亲生女儿……” “那又如何,在我娘心里,那个乐人才是最重要的。”夏怡人出言打断了沈流的话,“你病重的时候,我全程搜寻大夫,后来想起乐人家里常年住着一位名医,于是我亲自去请。就是在那里,我听到我娘亲自计划了我的死期。” 沈流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她小心斟酌的问道:“那乐人是你的亲爹,他就没有阻止吗?” “阻止?”夏怡人突然大笑,最后满脸是泪的说道:“也许最开始他对我还是有一些疼爱的,我记得早先去的那几年,他总是给我做好吃的,送我亲手缝的里衣。可后来他家里多了一个小女娃,他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对方。” “沈姐姐。”夏怡人抬起头,言语讽刺的问道:“你相信一个做了几十年外室的人,真的没有半分野心吗?那乐人亲手带大的女娃一天天长大,他早就恨不得把我这个‘不孝女’除掉,让乖顺的小女儿上位了。” 这次沈流久久没有反驳,因为前世继承镇南王府的确实是个年轻女郎。不过之前她错以为,那个女人已经被夏怡人解决掉了,现在看来,之前那个不过是炮灰,正主另有其人。 “所以沈姐姐可不要太感动了,什么为你千里奔波,都是假的,我不过是一条不得不从宁远城逃出来的流浪狗,我娘要杀我,我亲爹更想让我死,那个家我再也回不去了。”夏怡人不停的自辱着,因为只有这样,她心里才不会那么痛苦。 “好了,不会的,你还有我,还有我们大家。”沈流用最温柔的态度安慰着。 沈家兄弟也都是心地善良之人,他们听着这些过往,早就泣不成声了。 “对,怡人,你别怕,你就安心留在这,我们定能护你周全。”沈竹青上前激动道。 沈月白虽没发言,但在一旁狠狠的点头,表示赞同。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得回去。”哭过之后,夏怡人平静了许多,只是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你是在惦记镇南王夫?”沈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夏怡人果然点头,“我爹身子骨不好,而且马上就要入冬了,若是那乐人不止想让小女儿上位,他自己也想进王府,那我爹可就危险了。” 沈流了然,以镇南王能杀亲女的性子,对着一个没什么感情的王夫定然不会心软。可是—— “你现在回去太危险了。”她十分担忧的说道。 夏怡人一甩衣袖,满脸都是豁出去的洒脱道:“死就死吧,反正人最后都要死。沈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外祖母虽然退下来了,但积威还在,我回去先跟她通个气,到时候就算我出了意外,有她老人家护着,我爹也不会有事。” 沈流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问出了一个之前一直在犹豫的问题,“王女殿下,你就没想过取母代之吗?” 第99章 收服五阆山众人 沈流的话一出口,整个书房都安静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夏怡人才愣愣的回过神,“沈姐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怡人,镇南王要杀你,你的亲爹默许了,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小女儿继位。既然你放心不下王夫爹爹,那何必提前继承王位。只要你成了镇南王,那一切困境就都迎刃而解了。” “对啊。怡人,如此一来,你就不用日日担心受怕,王夫也不会受伤。”沈竹青拍掌赞同道。 夏怡人还是有些犹豫,不过她不是不想,而是—— “沈姐姐,我虽然当了许多年的王女,但王府的大权一直都握在我娘手里,而且最重要的兵权,她从不让我染指。” 现在想想,也许很早之前,她娘就开始防着她了。 “怡人,你这是当局者迷。身为王女,你根本不需要跟镇南王撕破脸,只要让她生上一场病,无法领兵,那你就一定可以成功继位。”沈流说完自己的计划后,又坦荡的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样不仅可以助你夺位,还能让沈端失去最大的助力。” “因为,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沈流极其自信的说道。 夏怡人突然展颜笑了,“对。” “沈姐姐,你说得对,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娘能狠心杀了我,那我也可以给她下一点药。” 夏怡人是个行动派,当即就要起身离开,却被沈流一把拉住了,“怡人,你别着急。” 她拉开门,对着外面招了招手,眨眼间,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飘然出现。 “怡人,这是清风坊的暗卫,唤号十七,她会跟着你一起会边关。你如今身边都是镇南王府的人,有些事让她们做不方便。” “沈姐姐,谢了。”若是旁人,定然会心里不舒服,认为沈流是派了人来监视她。但夏怡人只觉得浑身暖和和的,因为她很清楚,沈流是真的为她好。 “姐姐,还有各位,我今夜就走,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好,多保重。”沈流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是她决定夺位后,做的第一个重要决定,也是万事的起始,她希望有一个好的结果。 夏怡人走后,沈流正式开始了招兵买马。 她不想太早的引人注目,于是把目光放到了五阆山的山寨上。 五阆山坐落在安远城的十里之外,那里有一整片密林,有天然的防护功能。 里面的山匪多是一品阁秘密培养的暗卫,足有上千人,而且各个身手不凡。 沈流借着出寺庙祈福的名义,带着顾景恒和两位兄长一起离开了内城。 等到了晚上,再偷偷的离开。 今天,五阆山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大当家所在的卧房才散出一点光亮。 “主子,家主。”韩顶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他身后是其他两位当家,他们是一对双胞胎,一个叫韩天,一个叫韩地。 二人虽然没有见过顾景恒,但是见大哥跪下了,他们也跟着跪了。 顾景恒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这是来之前沈流就嘱咐过的。虽然身边亲近之人都知道了他的情况,可在手下面前,他还是得保持一点威严。 “起来吧。”沈流笑呵呵的说道。 “家主,您要做的事,阿大已经提前说过了,我们自是会听从命令,只是——”韩顶嘴上说的十分恭敬,可沈流心里清楚,这些人跟阿大不一样,他们隶属一品阁,要想收服他们,还是得费上一些力气。 “大当家有话还请直说。”沈流同样直接道。 韩顶语气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您知道,一直以来,我们兄弟做的都是暗地里的生意,我们身手虽好,可并没有行兵打仗的经验。而且不瞒您说,寨子所有人都是孤儿,日后您事成要如何安置我们这帮人?” 韩顶平日里看着严厉,但他确实把手下当成了自家兄弟,他总要做些长远打算。 沈流了然的点点头,事实上韩顶能提出这个问题,她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大当家,我今天既然来了,肯定是带着诚意的。我以主君的身份向你承诺,待我事成,必然会论功行赏,只要兄弟们愿意,朝堂之上定有众位一席之地!” 她话音落地,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之中。 韩顶愣在那,许久没有言语,不是他担不住事,实在是沈流的话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家主,你,你是说我们可以做官?” “对。”沈流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韩顶的眼圈不由得红了,他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竟带着哭腔问道:“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在此立下字据,日后毁约,你随时可以昭告天下。”这个决定不是她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其实说起来,她还是受了萧天纵的启发。 上辈子,萧天纵作为前朝皇子,能顺利的登上皇位,她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男子为官。 不提别人,就是她眼前的顾景恒,她家的两位兄长,还有眼前的韩氏三兄弟,他们哪一个的优秀都不弱于女子,甚至更强。 所以,只要对民有用,对天下有用,她愿意给他们机会。 “家主,有您一诺,属下万死追随。”这次,韩顶心甘情愿的跪在地上,哐哐的磕了三个响头。 韩天跟韩地虽然没说话,但磕头的动作比大哥还要认真。 如此,五阆山算是彻底被沈流握在了手里。 “大当家,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们去办。” “主子请吩咐。”韩顶恭敬的问道。 沈流看了一眼烛火,小声的嘀咕了两句,韩顶听完,点头应道:“主子放心,七日之日,属下定能把这件事办妥。” “好,那就辛苦众位了。”如此之后,沈流又匆匆离开了。 等她回到寺院的时候,外面天都亮了,而且一下车迎头就撞见了两位老冤家。 “哎呦,这不是沈小姐吗,真是好久不见了。”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进了沈流的耳朵里。 她转过头,眼露寒光—— 第100章 你就是人傻好骗 主动送上来门来挑衅的并不是旁人,而是王春淼和孙秀娥。 这两人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沈流的脑袋里了,她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怎么?你的伤养好了,又觉得不舒服了?” “你!”说起这事,王春淼就气得火冒三丈。原本她是王家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结果就因为沈流,她现在成了家族里的边缘人物。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沈流,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你能伤我,无非是仗着夫郎的身手,也是难为你了,竟要跟这么粗鄙丑陋的男人共度余生。”这安远城里谁不知道,沈流娶了个丑夫郎,还当成宝贝似的。 但听说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是牢不可破。 “沈流,你难得出来一趟,怎么没带上你那个新纳的小侍啊?”说完,她还不忘对着顾景恒煽风点火道:“沈大夫,你对沈流掏心掏肺的好,她可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等她用不上你那天,肯定会把你扫地出门的。” 若是神智正常的顾景恒肯定不会相信这样挑拨的话,但谁让此时的他失了忆。 沈流暗道不好,可话已出口,当即她只能抓着男人的袖口道:“阿恒,她在胡说八道,我没有旁人,只有你。” “是吗?我怎么听说那位清风坊的老板跟你关系密切,你时常去找他不说,还在沈大夫回娘家的时候,把人领回了私宅啊。” 和离之事一直都是个秘密,旁人只当顾景恒是回了娘家。而沈流那个时候万念俱灰,确实也没有遮掩自己身边多了个男人。 现在被王春淼提出来,倒真像有那么回事儿似的。 “阿恒,这里面有误会,我回去慢慢跟你解释。”沈流极力的安抚道。 可王春淼好不容易抓住这样的机会,怎么愿意轻易放过,当即再次煽风点火道:“沈大夫,这俗话说好,男人不狠地位不稳。现在沈流万事都指望着你,你要是不把她拿住了,以后可没有你的好日子过。不说远的,就是府里丫鬟小厮知道沈流另有新宠,也会对你怠慢,你能受得了吗?” 顾景恒的脸色越发难看,原本就不白的面庞,此时更是犹如锅底灰一般。 “你说,若是事情被外人知道,他们会瞧不起我?” 王春淼见男人上钩,立刻兴高采烈道:“对啊,所以你一定得——你,你把我放下,你要干什么!” 王春淼惊恐的尖叫着,此时她的双脚已经离开地面,整个人像个小鸡崽儿似的被顾景恒提在半空中。 沈流都被惊呆了,这,这是什么走向? 顾景恒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家妻主的惊讶,他转头灿烂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人舌头太长,如果我把她解决了,那应该就不会再有人知道妻主找了别人。” 沈流:“……”我竟然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我不对劲了! 沈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她没有继续阻拦顾景恒,而是抱着肩膀,笑眯眯的看着脸色煞白的王春淼,“王小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流,你,我,我不怕你!你今天要是敢让你的丑夫伤了我,一定会有人不放过你!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能在这安远城作威作福了,我告诉你,外面比你有权有势的人多了去了,你各个都惹不起!”王春淼恼羞成怒的骂道。 对于她的话,沈流相信。这世上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是她不相信,王家这个蠢货能认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既然如此,王小姐不如说来听听,若是我真惹不起,那自然要磕头向你赔罪。”沈流随口讥讽道。 “好好好,那你可别吓破胆了。”王春淼喘了一口粗气,然后梗着脖子道:“我已经定亲了,我的新婚夫郎是户部尚书的嫡幼子!” 沈流嘴角的笑一顿,然后像看什么稀奇物儿似的看着王春淼,“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的未婚夫郎,是户部尚书的嫡幼子!” “谁的嫡幼子?” “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的什么?” “嫡幼子!” 沈流其实第一次就听清楚了,她只是觉得万分震惊。 “那位公子是不是身有残疾,眼睛瞎了还是腿瘸了,不然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王春淼气得直哆嗦,她大声怒喝道:“我家小溪身体健康,人长得漂亮,知书达理,他就是在街上对我一见钟情。”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人家一个二品大员的嫡幼子,看上你这个除了脸皮一无是处的商家女,他图什么?图你又穷又丑还特别不要脸吗?” 其实这话王春淼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但那公子对她确实极好,而且两家已经换了庚帖,这门婚事板上钉钉,由不得她不信。 “反正你就是嫉妒我,我现在可是高门儿媳,你敢动我,我未来岳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倒是真的难办了。 沈流犯愁的摸了摸下巴。她其实并不怎么怕一个户部尚书,毕竟她连堂堂镇南王都敢算计,但都城大官,又出身名门,代表她身后有着庞大的关系网,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现在在做的事情,必须时刻小心谨慎,绝对不能太早进入朝廷的视线。所以,今天这王春淼还真的不能动。 “怎么,怕了吧?” 沈流沉默不语,一旁顾景恒脑子里却没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他拎着王春淼抖了抖,“阿流,直接杀了她不就好了,你放心,我处理尸体很有一套,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此时寺庙门口确实没有人,除了他们两个外,只还余一个孙秀娥。 于是,其余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她的身上。 孙秀娥:“……”看我干什么! 妈的,这个王春淼,简直就是个扫把星,每回跟她出门都没好事。 “我,我就是路过,我走了。”上次她帮着王春淼说话,结果自己的继承人位置就差点没保住。 这几个月她勤勤恳恳,总算是让族老们满意,从而打消了废掉她的想法。 她可不想再作死了! “你,你这个胆小鼠辈,危难关头你竟然要弃我而去,你算什么朋友!”王春淼惊慌大骂。 孙秀娥也来了火气,她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给你做朋友,你除了会连累我还会做什么,我受够你了!你以为人家户部尚书的公子为什么看上你,还不是因为你人傻好骗!” 沈流:“……”哦豁,有瓜! 第101章 你要乖乖听我话 孙秀娥想着既然开了口,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当即她叉着腰破口大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以你现在在王家的地位,能娶个正经富户家的儿子就不错了。” “你,你胡说八道!小溪是真心爱慕我的!”王春淼脸红脖子粗的反驳道。 孙秀娥又狠狠啐了她一口,“拉倒吧,赵明溪在都城的名声都臭了大街了,他不但跟自己姐夫不清不楚,而且还勾搭上了自己的亲姑姑,被姑父抓住打出了门。都城没一个人敢娶他,也就你那黑心娘被迷晕了眼睛,肯把女儿送进火坑。”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春淼一向心高气傲,她怎么能接受自己未婚夫郎是这种人。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赵明溪会嫁给他,一定是有什么问题,可她不愿意相信。 所以,她现在恨极了把她从美梦中戳醒的人。 “孙秀娥,你少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赵明溪就算再不堪,他也是户部尚书的嫡幼子,出嫁时候的嫁妆能填满你家库房!你,你今天不也是上赶着来巴结我的,你们日后全都要巴结我!”王春淼疯魔了一般的怒骂道。 “谁巴结你了,我是要提醒你!”孙秀娥现在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当真是不值得。 “行行行,算我多管闲事,连你爹娘都不在乎你的脸面,我这个外人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你就等着好好娶你的高门贵夫吧,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孙秀娥说完,扭头就走,沈流也没拦她。 事实上,她现在都有点同情王春淼了,娶那么一个夫郎回来,不能休不能打不能纳侍。还不能不碰,可碰了自己恶心自己,这简直就是在家供了一个活祖宗。 “谁要你管,以后你姓孙的最好再也别登我家的门!”王春淼还在死鸭子嘴硬的骂道。 孙秀娥负气而去,这下彻底没人肯为她说话了。 顾景恒轻笑一声问道:“阿流,现在我能捏死她了吗?” “你敢!孙,孙姐姐嘴上骂我,其实这都是她的计策,她现在定然是回去找救兵了,我要是出了事,你们绝对落不了好!”这种时候,王春淼能指望的竟然只有孙秀娥。 可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虚得慌。 不过沈流确实不想杀人,尤其是王春淼,让她活着可比死了煎熬多了。 “王小姐可恶,但祸不至死,以后就少说些话吧。” “阿流的意思是——把她捏个半死?”顾景恒头脑简单的理解道。 沈流愣然失笑,随即摇头道:“阿恒,我是谁给她灌点药,毒成哑巴。” “药我没有,但捏碎喉骨是一样的。”顾景恒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本能还在,他知道怎么让人闭嘴。 “咔吧——” 一声闷响,王春淼口吐鲜血,滚落在地。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发不出一点动静。 “不能说话,还能写字,也是个麻烦。”顾景恒说着,又干净利落的挑断了她的手筋。 如此一来不影响正常生活,却足够痛苦,还能解决了后患。 “王小姐,多多保重。”说完,沈流转身就带着自家夫郎离开了。 至于王春淼多久会被人发现,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回到安远城内,沈流把前晚的成果讲给了两位兄长和嫂嫂,他们果然心情振奋。 “如此一来,我们也算有了起事的资本,不过第一步定在柳杨,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沈竹青微微皱眉道。 柳杨是安远底下最大的村子,足有近千户人家,而且地理位置优越,是外人想要进入安远的必经之路。 沈竹青性子谨慎,以他的想法应该先从小一些的村落入手,再慢慢向外蚕食。 原本沈流也是这么想的,但在去过五阆山后,她改变了主意。 “五阆山一众并不是我们自家班底,虽然表面上看着,我是说服了韩顶等人,但能真正打动他们的还是实力,也可以说是好处。” 沈竹青了然的点点头,并且再一次为妹妹的深思熟虑折服。 “好,那就这么干!” “不过我们不能太早暴露,这件事只需要韩顶出面,那天我们得去人前露露脸,而且还得是大张旗鼓的。”沈流可不想立刻沦为众矢之的。 “主君考虑周全,我倒是有个想法。”张月突然开口说道:“这个月底王家要跟户部尚书府结亲,到时全城的名门勋贵都要到场,我们届时不如也去凑个热闹。有那些多双眼睛盯着,定然就不会有人将动乱攀扯到主君头上。” 张月是地方的父母官,不意外会接到请帖。 只是—— 沈流跟自家夫郎对视了一眼,然后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这门婚事,怕是结不成了。” “什么?”张月不明所以。 于是沈流把早些时候的意外讲了一边,张月听后摇头道:“主君不了解那位尚书大人,她平生最好面子,儿子闹出那种丑事,她巴不得赶紧把人嫁出去,至于儿媳是否能说话,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行,那先这么定了。若是退亲的消息传出来,我们再随机应变。”沈流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可她到底是低估了赵尚书的狠心程度,亲事如期举行,而沈流还真收到了请帖,“走,咱去看看王小姐的新夫郎。” 考虑到顾景恒现在的情况,沈流原本是不打算带他去的,但这家伙最近跟沈素学了不少撒娇的本事,一不顺他意了,就会抱着她的胳膊,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她。 沈流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每每都要认输。 “行,你可以去,但是不能随便跟人动手,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顾景恒连连点头,看那架势沈流要是再不相信,他就要赌咒发誓了。 沈竹青在一旁跟兄长偷偷轻笑,他们觉得这样的妹婿也挺好的。 沈家一行七人,外加几个贴身护卫,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结果这一去,差点回不来。 第102章 还得是你不要脸 王家虽然是瘦死的骆驼,但毕竟比马大,而且这次迎娶的又是高官幼子。 不管各家私底下怎么鄙夷,正日子这天还是来了。 只是沈流一进门,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院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议论道:“她怎么来了?” “是啊,不是听说王家有今天,就是被沈流搞的吗?” “今天这位看着来者不善,各位小心着点吧。” “怕什么,我们又没惹她,只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很快这边的动静就引来了主家。 “沈小姐大驾光临,真是失礼失礼。”王家主咬着后槽牙说道。 “好说。”有过韩家那次经验,沈流现在应对起来非常自然。 这样的大日子,王家主不想节外生枝,她借着寒暄的机会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令爱给我发了请帖,我定然要应约。怎么,你想把邀请来的客人赶出去吗?”沈流理直气壮的说道。 若是没有请帖她也要进来,但终究是要费些口舌。现在她理直气壮,就是王家人不乐意,也只能憋着。 “好好好,那我就多谢沈小姐赏脸,里面请。”王家主在心里把女儿骂了一百遍,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把人让了进去。 沈流定然不会客气,她找了个显眼的角落,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等着看戏。 如今沈家明面上的产业已经所剩不多,沈流地位骤降,也没什么人来攀谈。 倒是孙秀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跑到她身后提醒道:“赵尚书就在后堂歇息,你小心一点。” 沈流听了就是一愣。她没想到爱面子的户部尚书竟然会来王家,更没想到孙秀娥会跟她说这种话。 “你脑子没事吧?”她性子向来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孙秀娥本来就是一时冲动,现在被人这么问了,当即就闹了一个大红脸。 “你爱怎么就怎么想,我,我走了。” 沈流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啧啧感慨道:“这人不作死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然后,她就被身旁的男人狠狠戳了一下。 她侧头去看,就见顾景恒指着自己的嘴巴,一副急得不得了的模样。 “怎么了?”沈流不解,两秒后她才反应过来,随即哭笑不得道:“你可以说话了。” “阿流,不要看她,你看看我,我更可爱。”顾景恒一本正经的说道。 沈流:“……” “哈哈哈。”她乐不可支的拍掌大笑道:“是,我家阿恒最可爱了,谁也比不了。”这家伙竟然连孙秀娥的醋都吃,若是有一天他恢复记忆,怕是要羞愤得杀人灭口吧。 沈流在角落里等了一会,期间王家一直有人在盯着她,直到外面高喝一声,“新郎来了!” 大红的花轿落在大门口,王春淼满脸堆笑的迎上去,极尽谄媚。 旁边人跟着起哄叫好,倒是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的。 “恭喜恭喜,永结同心。”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吉利话一句接着一句的往外抛,但王春淼只是拱手还礼,未发一言。 新郎被迎进正堂,王家主坐在上首,在他旁边的不是往大夫,而是一位陌生模样的女郎。 她看着五十出头,鬓角花白,模样甚是威严。 沈流顿时了然了,想必这就是那位户部尚书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 “慢着。” 就在一片喜庆的鼓乐声中,门外闯进来十数人,领头的是一位看着不甚年轻,不过气度非凡。 “混账,你来这做什么,还不给我滚出去!”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大人已经破口大骂了。 那来人梗着脖子跑到堂前,一把抓住了新郎的手腕,“小溪,我不许你嫁给别人,跟我走!” “燕郎,你我有缘无分,还是算了吧。”盖头下面,男人带着哭腔说道。 赵燕平更加不肯放手,她眼露深情的说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怎么还能嫁给别人,我不同意。” 沈流:“……”精彩精彩,太精彩了。 其他众人:“……”传言竟是不虚,那赵明溪果真跟自己姑姑有一腿。 王春淼:“……”我头上的冠,还有身上喜袍怎么都变色了,现在看着翠绿翠绿的。 “小溪,你明明心里有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燕郎,我,我没办法。” “小溪……” “燕郎……”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好似一对被迫分离的苦命鸳鸯。 上首的赵大人看着这一幕,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赵燕平,你给我看清楚了,眼前这人是你的亲侄子,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她给幼子选了个偏远的婆家,又不顾体面的跑来观礼,就是防着妹妹闹事,结果这个孽障竟然真的追来了! “你,你们是要把我气死吗?” “大姐,我跟小溪是真心相爱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赵燕平用愤恨的语气质问道。 “你,你……”赵大人身子摇了三摇,怒火攻心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挑破道:“你倒是情深,你不妨问问你的好侄子,他在外面有多少相好的,就连他嫂嫂他都不放过啊!” 赵大人原本以为自己这样说,妹妹就能幡然醒悟,哪知对面的女人一脸不悦的反驳道:“我已经这个岁数了,经过的男人不计其数。小溪还年轻,他若是没见识过外面的女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好,他跟那些人只是逢场作戏,他真心喜欢的唯我一人。” “燕郎,还是你懂我。”赵明溪感动的落下了眼泪。 沈流差点被恶心吐了,随即不由得赞叹道:“这俩人就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千万要在一起,别去祸害别人了。” 这也是许多宾客的想法,只有王家众人义愤填膺。 “唔,唔唔,唔!”王春淼顶着废了的嗓子,急得直跳脚。 她知道赵明溪的真面目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戳穿是另一回事,她仅剩的自尊心让她不能娶这样的男人过门。 王家主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但她选择了无视。 “亲家,不管小溪从前跟过什么人,现在既然拜了堂,那他就是我们王家人,您看……” 沈流:论不要脸,还得是你啊。 第103章 孙秀娥挺有意思 王家主的话一出口,正厅里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就连赵尚书都被惊住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其实不是区区二品官,而是万万人之上的女帝了。 一个远在都城,所能相帮之处甚少的姻亲,值得王家主在全城人面前舍掉脸面吗? 答案是:值得。 今时不同往日,江家落寞,龟缩一隅,沈家也在一夜之间变得低调起来。 放眼望去,竟然只剩她们一家显露在明面上,跟块流油的肥肉一般。 一枝独秀固然好,但也实在是危险,如果没有赵家这门亲事,她都已经打算学沈家卖掉一部分家业,保存实力了。 所以,不管赵明溪做了什么事,这个女婿她都要认。 反正她们家娶的不是人,而是尚书嫡幼子的身份。 “亲家,亲家?” 赵尚书回过神,咬咬牙连声骂道:“你听到你婆婆怎么说了吗?嫁到这样宽容的好人家,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看看年轻的春淼,再看看你旁边的老女人,她除了有个五品小官的名头还有什么?” 赵明溪面露迟疑。 赵尚书抓到这一瞬的异样,忙继续道:“明溪,娘不会害你。五品官而已,你未来的妻主尽管去科考,难道她五年之内还为你挣不来一个诰命吗?” 在场人数众多,她不能大张旗鼓的许诺。但饶是如此,大家伙也明白了,这赵尚书是在告诉儿子,只要你乖乖嫁人,你妻主以后肯定能做大官。 诰命大夫,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赵燕平一听不乐意了,她急火火的大声道:“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我是你亲妹妹,你有这种好事当然要先想着我。我升官了,小溪照样可以得诰命。” “你?”赵尚书冷笑一声,当即也顾不上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了。 “你说要娶明溪做正夫,你怕是忘了你先头那位夫郎的家世吧?” 赵燕平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一丝俱意。 沈流听到这里,不悦的皱起了眉。 这怎么还打上哑谜了?她吃个瓜都吃不全! “咳咳,赵燕平的夫郎出身永南伯府,他娘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他有一个在宫里做贵妃的哥哥,不过听说最近失了宠,被降了位份。”孙秀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了过来,而且似乎听到了沈流的嘟囔,她自顾自的解释起来。 这时候沈流就是再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对方在讨好她。 虽然不知道孙秀娥有什么目的,但吃瓜正在兴头上,她还是颇为积极的问道:“赵燕平就因为这个,所以休夫了?” “她可没那个胆,是和离,还把大半个家产都赔进去了。”孙秀娥见自己没被拒绝,连忙又往前凑了凑。 “她能有这么好心?”看她这搞自家侄子的架势,就不像是个会善待和离夫郎的。 “当然没有。说是和离,但其实谁都知道,是她做的那些恶心事被岳家知道不干了。这也就是贵妃被贬,否则非得闹出什么人命官司来。”孙秀娥一脸鄙夷道。 沈流听着若有所思,她倒不是对这件事感兴趣,而是看上了孙秀娥这个人。 一个平日里忙前忙后的家族继承人,竟然会对数百里外的都城之事了如指掌,虽然是为了八卦。这份能力若是用在正道上—— 沈流要起事,总不能全用一品阁的人,她也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可她前十几年一直待在家里深入简出,没有什么朋友,沈家的族人又没一个用得上的,她只能在身边划拉。 孙秀娥,不错。 身为被相中的对象,孙秀娥只觉得沈流看她的眼神怪吓人的,像是要把她扒皮卖了似的。 “那个,沈小姐,你跟赵燕平有旧?”难道是她说错了什么话,惹对方不高兴了。 沈流越看越觉得这人顺眼,于是她笑眯眯的回答说:“叫沈小姐太见外了,叫阿流吧。” 孙秀娥:“……”我艹!沈流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又要害我!我跟你说,我最近可老实了,一点坏事都没干,王春淼说要给你添堵,我还拦她来着,虽然没拦住。 想起沈流以往彪悍的战绩,孙秀娥膝盖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 她真的知道错了,不错也得错。瞅瞅王春淼的下场,那就是她的前车之鉴,是儆她的那只鸡,她不敢了! “沈,沈沈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哎呀,秀娥,你怎么还结巴了?手这么凉,一定是冷了吧。”沈流笑得更灿烂了,她还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快凑近些,挤一挤才暖和。” 孙秀娥动了动麻木的脚趾,结果身子刚刚晃一下,她就感觉一道要杀人的目光射了过来。 孙秀娥:“……”她怎么忘了!那个煞神也跟着来了,沈流可怕,她家夫郎更可怕。王春淼不能说话了,她不会也成了哑巴吧。 “不,不用了,我一点都不冷,我坐在这挺好的。”孙秀娥说完,就感觉那道目光移开了一点,不过依旧带着不满。 于是,她一咬牙连人带椅子的退后了一小步,这回终于暖了。 “沈小姐,我热。” 沈流奇怪的看了女人一眼,刚才她去摸她手的时候,明明都赶上冰块了,怎么还热上了。 难道是变相的拒绝?可是刚才是她主动凑上来的。 “你不想跟我亲近?” 孙秀娥面色一僵,那道刚刚消失的目光又回来了。 她哭笑不得的哆嗦道:“我是想,还是不想啊?” 沈流听了就是一皱眉,“这得问你自己啊。” 孙秀娥依旧没动,而且看样子似乎不是在看她,而是她旁边的某人。 “阿恒。”沈流心里了然,她无奈的唤了一声,“不要吓人。” “唔,唔唔。”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沈流忙低低靠到他耳边道:“只能跟我说话,知道吗?” “嗯!”男人连连点头,然后小声的嘀咕道:“阿流,我也冷,暖暖。” 沈流看着搭在她手背上,几乎往外冒着热气的爪子,陷入了沉思。 完了,这才短短几日,她单纯可爱的夫郎就学会说谎了,都怪那个姓陆的! 陆湘:不是我,我没有。 第104章 你叫我沈大夫吗 孙秀娥觉得自己原本空空如也的肚子,突然就饱了。 她努力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不想加入对面两个的对话中,可偏偏有人不放过她。 “你过来啊。没事的,我夫郎就是看着面冷,其实脾气很好的,你不要害怕。”沈流一脸认真的劝说道。 孙秀娥:“……”这话说出来可能就你自己会相信。 不过沈流再三邀请,她还是犹犹豫豫的往前动了一下,然后就见那男人突然抄起凳子—— “你,你干什么?” 顾景恒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女人,然后慢悠悠的坐到了沈流正后方,也就是她跟孙秀娥中间。 “阿恒?” “妻主,你们可以继续聊天了,有什么话我可以传递。”他要把一切想要亲近他家阿流的人都挡在外面。 沈流隔着男人高大的身躯,跟孙秀娥隔人相望,她看着顾景恒一脸认真的模样,简直觉得哭笑不得。 “阿恒,她是女人。”她耐心的解释道。 “女人也不行。”在这一点上,男人表现得异常坚决,而且他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她心眼儿多,不喜欢。” 这话倒是真的。只是沈流没想到,失去大部分记忆的顾景恒竟然还有这样的敏锐度。明明之前她跟兄长还有五阆山众人接触的时候,他从来没表现出异常。 不过现在也不是详细询问的时候,沈流微微叹了一口气,就继续看王、赵两家的婚姻大戏了。 只是见她如此,顾景恒反倒有些惴惴不安。 他坐在那想了好半天,才侧过身子,看见了身后同样不自在的孙秀娥。 暗自感叹躲过一劫的孙秀娥:“……”大,大哥,你又想干什么? 顾景恒嫌弃的上下打量着女人,然后逼着自己稍稍靠近,低语了两句。 孙秀娥顿时浑身僵住了,直到男人合上嘴巴,她才重新回过神。 “听懂了吗?” “嗯!”孙秀娥连忙点头,然后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不敢有一点隐瞒。 顾景恒听得十分认真,一边听手指还一边捻着手指,似乎在强化自己的记忆。 “就这些?” “没了,真没了。”孙秀娥口干舌燥的说道。 顾景恒用完就丢,他毫不留恋的回过头,转眼就换了一副神情。 “阿流?” 沈流正看着入神的时候,突然感觉身旁有人戳了她一下,“怎么了?” “阿流,那个赵燕平真不是个东西,她如今这个五品官都是岳家给活动来的。之前宫里贵妃受宠的时候,她见天的献殷勤,明明夫郎是个贤惠的,愿意为她纳侍,可她坚决不肯,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但贵妃被贬的当日,她就跟亲侄子搞到了一起,而且还是在书房里。” 沈流:吐了。 “果然有些东西虽然披着人皮,但根本不配做人。” 顾景恒见妻主跟他搭话,于是越发来了兴趣,他把刚才听到的八卦,一股脑的讲了出来。 “听说她一把年纪了,一直没孩子。偏偏不肯纳侍,以至于她正夫背了多年的善妒骂名,依我看她就是恶心事做多了,遭了报应。”顾景恒记性好,把孙秀娥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沈流不自觉的把脑袋靠了过去,听得更认真了。 “那个赵明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长得漂亮跟不少女人不清不楚,但大都是传言没抓到证据。可他跟赵燕平的事,小半个城的人都看见了。他被自己亲姑父打出去的时候,只穿了里衣……”顾景恒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不过沈流正专注听他说话,倒是没有发现异样。 “对了,那个赵燕平之所以追过来,还因为她怀孕了。”顾景恒咳嗽一声,又抛出一个惊天秘闻。 “什么?”沈流无比震惊,她没发现此时身边的一小圈人,都在悄无声息的靠近。 “是真的。赵燕平看着老实,坚决不纳侍,但烟花之地没少去,甚至因为自己多年未孕,偷偷养了不少外室。可她就是不能怀孕,直到跟赵明溪那一次,她突然就有了。”顾景恒对其他人向来不关心,所以此时并没有特意压低音量,以至于原本的隐秘,一下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沈家大夫,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啊,沈大夫,你还知道什么,快说说。” 顾景恒身边突然多了几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若是以往有人这么闹腾,他早就发火了。 可这些人叫他沈大夫哎!他们给他冠了妻主的姓氏。 好人,都是好人。 顾景恒突然展颜笑了,“好说好说,我都告诉你们。” 沈流无比震惊的看着自家夫郎,这失忆对人的影响这么大吗?顾景恒都开始人正常交往了! 对于这种转变她没有阻止,反倒乐见其成,当然,如果顾景恒说八卦的时候声音能再小一点,那就更好了。 “别看赵燕平保养的好,其实已经四十多了,她能不能生还不一定呢。而且她这胎怀的不好,她怕是已经打上了下一胎的主意。所以,她必须要娶赵明溪,否则怕是要绝后了。” 顾景恒在一声声“沈大夫”的招呼声中,渐渐迷失了自己。 孙秀娥坐在角落里,看着被众星捧月的男人狠狠咬住了帕子,是她的,那些热闹称赞原本都是她的! “没想到啊,赵明溪看着身板儿弱,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就是就是,我听说赵尚书的两个已经嫁人的弟弟,膝下都有七八个孩子,往上数数,似乎他家公子都多子呢。” “哎呦,还有宫里的贵人也是……我有一当大官的亲戚,家里就一根独苗,至今未能有孕,我可得把这个消息送过去,让她们想办法娶个赵家公子回去。” “对对对,赶紧抓紧,别让别人抢先了。” 一开始,众人还只是议论赵家的丑闻,此时却纷纷争抢上了。 赵尚书听到动静,倒是脸色稍缓,毕竟多子传闻多少能挽救一点他家的名声。 只是王家人就没那么高兴了,尤其是王春淼,一双眼睛充血通红,恨不得扑上去把人掐死。 第105章 五阆山的好消息 “唔,唔唔!”王春淼的喉骨彻底碎了,除了呜咽以外,发不出任何声音。而手筋虽然断了,但一些简单的东西还是能做的。 就比如现在,她扯下自己身上的红花狠狠砸在地上,然后麻利的脱下了喜袍,为了表达愤怒,还用脚狠狠碾了几下。 王家主暗道不好。她为了家族的前程,已经是彻底不要脸了,即使赵明溪现在怀了孕,她也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坚决要认下这门婚事。 “哎呀,淼淼这是太心疼小溪了,快,闺女,赶紧带你夫郎回后堂去。今天是咱王家娶亲,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娘和你岳母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王春淼怎么会听不出老娘话里的威胁,只是——这也太屈辱了! 从古至今,有几个女人会在娶亲的时候,被夫郎的情人找上门,而且对方还怀孕了! 可她能怎么办?她一个口不能言,肩不能提的废人,只能靠家族养着。现在能娶赵明溪,她还算有点用,最近的一应待遇都好了许多。 若是今天的事搞砸了,她娘一定会非常生气,以后她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所以,只能忍! 王春淼脸蛋涨红,身体颤抖的重新捡起喜袍披上,然后走到赵明溪身边,咬牙牵住了他的右手。 “放开!”赵燕平恼羞成怒,竟然举拳就打,丝毫没有留情。 砰—— 王春淼到底年轻几十岁,所以这一下赵燕平不但没能打倒情敌,自己反倒摔了个趔趄。 “你!” 这一下成功让王春淼找回了几分自信,她干脆一把抱住赵明溪,一副得了志的小人模样。 赵明溪像模像样的挣扎了几下,但沈流看的清楚,他根本就没用力气,看来方才赵尚书的话他听进去了。 “这夫郎的归属还真不一定了,王春淼有希望啊。”沈流吃着瓜子仁感慨道。 顾景恒适时地上一杯蜂蜜水,然后继续低头剥着瓜子。 周围男人看见了,不由得小声议论道:“别看这沈大夫长得粗糙,但这对自家妻主的模样,可真是贤惠的不得了。” “是啊是啊,这传言果然不可信,人家沈大夫明明是个体贴人。” “以后咱可得多走动走动,他那定还有不少好乐子。” 这些人自以为声音低,但顾景恒是个练武的高手,他们的一字一句全都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当然,现在的他只会听自己想听的。 比如他们夸他贤惠,妥帖,要跟他做朋友! 顾景恒心里暗道:只要这些人愿意叫他沈大夫,那他一定好茶好点心的招待,而且定能让他们如愿。 只是他对安远甚至更远地方的八卦知之甚少,一品阁的人都在忙正事,怕是抽不开身,所以—— 顾景恒慢慢把目光移到了某个咬手帕之人的身上。 孙秀娥:“……”你,你又要干什么?我只是在心里偷偷骂了你几句,难道这你也能听见? 顾景恒朝她微微一笑:我是不可能让你接近阿流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沈流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被截胡了,她正专心致志的看着事态发展。 孩儿他爹被夺,她还会横刀夺爱的后来者给“打”了,如此奇耻大辱她忍不了! “贱人,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竟然敢跟我抢男人!”赵燕平看了一眼赵明溪,然后竟然再次对王春淼下手了。 王春淼自然不甘示弱,但她顾忌着对方的身份,一开始只是被动的反抗,但打着打着就打出了火气,她开始往赵燕平的要害上招呼。 一个断了手筋的年轻人,一个虽然健康但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就这么打在了一起。 赵明溪站在一旁,秀气的小脸上满是着急,一会看向这个,一会看向那个,一副不知道该帮着谁的为难模样。 沈流激动的连瓜子都不吃了,她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男人道:“景恒,你觉得谁会赢?” 顾景恒的本能意识还在,他认真的分析了一会,然后确定道:“赵燕平。”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神六的意料,当然她自己也认为赵燕平会赢,依据当然是王春淼的伤。 距离挑断手筋之事刚过去几天,她猜测王春淼此时能够行动自如,定然是用了猛药。 可即使她感觉不到疼,但伤还在,所以肯定会力不从心。 果不其然,几招过后,两人就被丫鬟给分开了。 赵燕平重新把孩儿他爹抢了回去,王春淼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好几道抓痕,看上去十分狼狈。 “就你这种废人,也敢跟我抢小溪?”赵燕平心情大好,甚至还转头神情的对男人说道:“小溪,这种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嫁,你就算不想从我,也得在都城女郎中选个如意人,跟我回去,好吗?” 赵明溪低着头,沉默不语,跟方才执手落泪的时候判若两人。 “你们闹够了没有!”赵尚书当官几十年,还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她动了真火,当即一把抓住妹妹的衣领死死压住,她咬牙切齿道:“想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就给我滚,否则就算你把这个孽障带走,我也能让你断子绝孙。” 赵燕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让她就这么放弃,她不甘心。 “姐,实话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保不住,如果没有小溪,我一样断子绝孙。我已经四十多了,求你成全我这一次吧。” 其他宾客听不到赵燕平说了什么,只看到她突然跪倒给赵尚书磕头。 沈流急得不得了,“这人怎么还说上悄悄话了!” 顾景恒侧头想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把方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流:“……”我的好夫郎,你还有这能耐呢! 周围众人:“……”说什么了,也让我们听听啊! 尤其是孙秀娥,她天生就是搞八卦的一把好手,现在听不到,简直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在被顾景恒瞪和自己憋死的两难选择中,她大着胆子悄悄靠近,“沈大夫,你是不是听到赵燕平方才说什么了?” 见女人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偷看自家妻主,顾景恒表现的极为和善,他甚至觉得眼前这女人不错,至少挺识趣的。 于是,赵家姐妹自以为隐蔽的对话,就这样被顾景恒传开了。 而在一片叽叽喳喳中,沈流也接到了来自五阆山的好消息。 第106章 你还是多哭会吧 “成了。”沈流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她心里顿时一阵狂喜,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专心看戏的模样。 此时,“舞台”中央也分出了结果。 赵尚书最后还是心软了,当唯一的妹妹说她要断子绝孙的时候,她决定牺牲小儿子。 不过,亲事还是要办。 “你先起来,等过了今天,我想办法……到时候你再把人接回去。”赵尚书言简意赅,自以为说的隐蔽。 但谁让在场的一众人里,多了一个耳力特别好的顾景恒呢。 他一字不差的跟沈流复述了一遍,旁边人跟着听声。这消息可比上一个还要劲爆,传播的速度也更快了,最后竟然连王春淼都听见了。 “啊!啊啊!”贱人! 她把身后传话的大嗓门拖了出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吱哇乱叫。 “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王春淼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话,最后逼得那人没办法,怒火攻心道:“叫叫叫!不就是你岳母说了,让你今天把夫郎先娶了,等过几天再假死送进赵燕平府里吗?” 这人是从都城来的,倒是不怕赵家。 此话一出,顿时整个正厅都乱了起来,王春淼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王家主扫了一眼女儿,就去看了赵尚书,她依旧不想放弃,而且打算着要是真计划假死,说不定自家能得更多好处。 王春淼仅存的理智让她明白了母亲的想法,她看着眉开眼笑的赵燕平,一时恶从心头起,哈着腰直直冲了过去。 砰—— 这一下实打实的撞飞了赵燕平,她尖叫一声,摔倒在地,随即捂着肚子开始大声哀嚎,“好痛,痛死了,姐,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即使请了许多大夫都是难以留胎,但赵燕平心里还存着侥幸,可现在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这可是她等到四十多岁才怀上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们这一支唯一的指望。 “快,快叫大夫!”别人不敢动,只能赵尚书亲自把妹妹抱了起来,一行人直奔后院。 王春淼指着众人跑走的方向唔唔大笑,随后竟一头撞向了厅里的柱子。 这下地上的血变成了两滩,好好一桩喜事怕是要变丧事了。 闹成这个样子,宾客没办法继续留下了,沈流随着大流出了府门,她现在的心思早就飞了。 来的时候他们各自坐了马车,回去的时候倒是挤在了一起。因为还在外面,沈流十分小心,她没开口说话,只对着两位兄长和嫂嫂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好!”沈竹青大笑一声,他现在是越来越开朗了。 因为心里存了事,所以觉得马车走得太慢,沈流现在恨不得一下就飞回府里。 “走,去书房谈。”她迈步急匆匆的走了进去,此时韩顶已经等在里面了。 “主子。”韩顶恭恭敬敬的跪地行了一个礼。 沈流连忙双手相搀,“大当家,快快起来。”刚刚起事,她还是这样称呼对方。 “具体情况如何了。” “幸不辱命,全村各要道已经尽在掌握,村民们都在我们自己人的看管之下,至于闻讯赶来的贪官……全数斩落,一个不留。”韩顶杀手出身,一向信奉着斩草要除根的铁律。 沈流对此非常欣赏,她可没有那么多的慈悲心肠留给敌人,掉脑袋的事,再谨慎也不为过。 “好,做得好!村民们可有意动?”紧接着,她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韩顶摸索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一物递了上去,“主子,这是村长并几位族老的亲笔血书,她们自愿奉您为主。”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沈流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顺着话问道:“她们所求为何?” 古往今来,对于叛军百姓都是厌恶多过拥戴的,所以这里面定然别有内情。 韩顶没想到主君竟然这么快就想到了关键之处,他越发恭敬的说道:“村民请愿,想要亲手处置那些贪官污吏。”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有当官的做尽恶事,百姓们才会忘记恐惧,想要杀之后快。 “准了。还有一事——”沈流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回去的时候,带人去郊外的庄子运几车粮食过去,你亲自盯着,要按人头挨家挨户的分配。” 报仇雪恨也许会得到一时的拥护,实打实的粮食才有长久的忠诚。 这是沈流上辈子就学会的,这辈子终于有机会用出来了。 “是。”韩顶有些哽咽的应道。 他想,他真的跟了一位好主子。为君者对敌人要狠心,但对百姓一定要有一颗仁心。 沈流不知道韩顶还有这么多的小心思,拿下第一个村子后,她觉得百感交集。 之前不管有多少谋算,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的开始,踏出这一步,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陆湘,我要你跟随韩顶回村,选拔新军,你可愿意。” “属下领命。”其实在沈流看来,陆湘并不是最好的人选,但现在她手里实在缺人。 人?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孙秀娥呢?”她离开的时候给对方送了口信,这时候应该到了。 攻守用兵,现在的顾景恒帮不上什么忙,他在书房里主要起到守卫作用。 此时听到沈流发问,他不自在的看向了房顶。 “阿恒。”一看他的反应,沈流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无奈的走过去问道:“你把人弄到哪去了?” “后,后花园。”顾景恒不会撒谎,被点名直接说了实话。 这时候的天气虽然还带着几分凉气,但蚊虫已经不少了,沈流简直不敢想象孙秀娥的惨状。 “快,跟我去找人!” 后花园的假山洞下,一道嫩黄色的身影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孙秀娥天不怕地不怕,她怕老鼠!一开始被丢过来的时候,她还一脸坦然。 她想的很好,左不过是被盯几个包,就当是投诚了。可谁想到大晚上这地方竟然有老鼠,而且还成群成对的出入。 “别,别过来,走开啊,呜呜……沈流,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说你坏话了,你家夫郎一点都不丑,他就是全安远,不,全大周最贤惠的美公子!” 一直脚已经踩上假山石的沈流:“……”你骂我,那还是多哭一会吧。 第107章 我要绑架赵尚书 沈流到底没那么狠心,在孙秀娥哭哑嗓子之前,她大发慈悲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孙小姐,你怎么跑这来了,我一直在找你。” 孙秀娥此时见到沈流,就像是见到亲娘一样,她像只灵活的小松鼠一样,直接窜过去,然后牢牢扒在了沈流背上。 “呜呜,好可怕,老鼠,都是老鼠!” 看到这一幕的顾景恒:“……”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妻主,我就送你去喂老鼠。 “放手!” “不要。”此时此刻,孙秀娥对老鼠的恐惧超过了对男人的害怕,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会松开。 沈流觉得好气又好笑,不过见孙秀娥是真的害怕,她也没有强自把人拽起来,而是就这么拖着个人肉背包回了屋内。 “孙大小姐,可以下来了吗?” “好,好好。”见到熟悉的桌椅、烛火,孙秀娥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只是一双水眸依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似乎在防备随时可能进来的小东西。 沈流见状,不由得瞪了自家夫郎一眼。 看你,把人吓成这个模样。 顾景恒有些委屈的低下头,他又不知道孙秀娥怕老鼠,而且他只是把人丢在后面的亭子里,谁让她乱跑了。 沈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见男人闷闷不乐,实在是不忍心苛责,于是只能对着孙秀娥再三抱歉道:“这事是我家夫郎不对,还请勿要介意。” 说着,她从内屋的柜子里拿出一张地契,“这个就送给孙小姐,以作赔罪。” 孙秀娥刚想摆手拒绝,可她眼尖的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城东那间酒楼?你,你要把它送给我?” 沈家明面上的产业早就被沈流卖光了,这处酒楼是她阿爹的陪嫁,跟那些地契放在一起,这才留了下来。 “沈小姐,你是不是拿错了?”孙秀娥再次震惊道。 那可是安远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寻常一桌菜就要几十两银子,偏偏还常年客满,若是没有提前一个月预约,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这样一个我日进斗金的地方,沈流竟然要送给她? 震惊过后,就是一脸的凝重。 “你可是要害……咳咳,想知道什么人的把柄。”孙秀娥思来想去,她之所以会引起沈流的注意,就是因为在王家的时候说了点隐秘八卦。 难道是对方想—— 孙秀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过能被沈流列为敌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她怕是得罪不起,可酒楼她是真的很想要。 孙秀娥左右为难,一张俊秀的脸都愁成了花骨朵。 沈流觉得她这样实在是有趣,于是故作高深的沉默不语,等到对面女人额角都冒了汗了,她才浅笑道:“你不要多想,这真的只是一份赔礼。” 孙秀娥听了不但没有放下心,反而更加紧张了。 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那就不可能安什么好心。 沈流既然不是看中她的能力,难不成是看上她的命了? “我,我真的跟王春淼已经断了,我们绝对,私底下,绝对没有私相授受。” 孙秀娥慌得连私相授受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沈流大为不解,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似乎跟孙秀娥没什么太大的矛盾,这人为什么这么怕她。 “你最近又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她想要诈一诈她。 孙秀娥心里咯噔一下,竟然有了一种“果然如此”尘埃落定的感觉。 “我,我就是传了一点不是那么太悦耳的小话。” “哦?说来听听。”沈流没想到真的有意外惊喜,她故意吓唬道:“记住,一定要原字原句,否则我会不高兴的。” “好。”孙秀娥颤颤巍巍的答应一声,然后就见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们说,沈家最近可热闹了。沈流终于把顾家那个糙汉给休了,我就知道他们长不了,就她那个小身板都不够顾景恒折腾两下的。” “我还听说,沈流最近的新欢是清风坊的老板,长相不清楚,但身子又高又壮,你们说她是不是就喜欢这一口啊?” “我觉得她要是真有这个癖好,不必找什么男人,直接娶两个女郎回去算了,我觉得我就不错。” “就,就这些了。” 前面两句还靠点谱,后面这句摆明是上头了胡诌的。 “孙小姐,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你这一口啊?”沈流似笑非笑的看向对面。 孙秀娥立刻打了个寒颤,“我,我当时喝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觉得您眼光特别好,其他人不理解都是他们庸俗,包括我,我也俗,我最俗了。” 不是她怂,实在是旁边那男人的眼神太吓人了。 “我觉得你说的不错,我真挺喜欢你的,不知你是否婚配了,嫁给我做个二房怎么样啊?” 顾景恒:“……”妻主,我这么个大活人还在这杵着呢,你这么说话真不怕我打翻醋缸吗? 孙秀娥:“……”不,不怎么样,我还想多活几天。 “沈,沈,沈小姐,我,我早就定亲了,明天下聘,后天成亲,三年抱俩,我,我真不行!”大周国不是没有两个女子过活的例子,但她真的只喜欢男人! 而且,她完全不敢把这话当笑话听,沈流这人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小姐,沈家主,沈祖宗,我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孙秀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沈流沉吟了两秒,才笑呵呵的把她扶起来,“孙小姐,你看你这么认真做什么,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打听。” “行,您说,我知道的肯定言无不尽。”孙秀娥毫不犹豫的应和道。 沈流坏心眼的勾了勾嘴角,“孙小姐,你知道怎么才能绑走赵大人,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吗?” 孙秀娥:“???”你还是杀了我吧。 “赵,赵大人?户部尚书,二品大员?你,你要绑了她?这可比登天还难!” “对啊,所以我才来找你。”沈流一副理所当然的笑模样。 而她对面,孙秀娥只想哭。 第108章 我问你怕不怕死 沈流绝不是临时起意,而且她的最终目的也不是赵尚书。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孙秀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颤巍巍道。 “当然是谈谈啊。只是以赵尚书的身份,大抵不愿意见我这样的小人物,所以我要用一点小手段。”沈流微微一笑。 可她这一笑落在孙秀娥眼中,简直堪比阎王上门,“沈小姐,你都是小人物了,那我简直就是不值一提,我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你有。” “我真的不行。” “那你就是不愿意帮我。” “我愿意。” “我要见赵大人。” “我……”孙秀娥知道自己今天不答应,肯定走不出这个门了,当即一咬牙说道:“赵尚书来到安远后,对红绸坊的萧萧颇为喜欢,每晚都要前去秘密私会。” 沈流原本没报太大希望,所以此时听到答案极为惊讶,她目光诡异的在女人身上转了几圈,“孙小姐,没想到你对红绸坊竟然这么了解,你那即将过门的夫郎知道吗?” “当然不……”虽然女人三夫四侍很正常,但在议亲时候这般放荡,实属不该。孙秀娥不由得羞恼道:“我去那里是办正事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是喝茶聊天,什么都没做,对吧?”沈流笑呵呵的调侃道。 孙秀娥不由得有些脸红,她眼神哀怨的抬起头,“沈小姐,我刚帮了你的忙,你这么快就要卸磨杀驴吗?” “当然不会,孙小姐这么好,我可舍不得杀。”这句话是认真的。 孙秀娥这样的人,只是当一个商贾,实在是屈才了。 “你愿意跟着我吗?” 听到她问出这句话,对面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倒凝重而谨慎的问了一句,“你能给我什么?” “权力。掌控自己的命运的权力,你的家族不会再成为枷锁,只会唯你的命是从。”跟韩顶那些人不一样,孙秀娥的诉求更直接。 孙家继承人看似风光,但其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谨慎,要有能力,又不能太优秀,要有野心,又不能太有野心,否则就会招来亲娘的忌惮。 亲姐妹,族老后代,在成为家主之前,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是真的太累了。 “我需要付出什么。”孙秀娥没有反驳,这个答案确实是她最想听到的。 “一切。你的能力,忠诚,命运……所有一切。”沈流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好。”彼此都是聪明人,如果不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孙秀娥不会主动靠近,更不会冒险展露自己的能耐,她赌对了,沈流果然对她很感兴趣。 “拜见主君。”干净利落的一跪,从此身家性命就都交托给了眼前的女人。 沈流受了这一拜后,双手相搀道:“秀娥何须如此,快快起来。” “多谢主子。”认主之后,彼此的称呼都发生了改变。 “赵尚书今晚必会去红绸坊,属下愿往。”跟之前的推三阻四相比,此时她十分主动,像是迫不及待要表现自己似的。 沈流就喜欢这种识趣的人,她满意点头道:“好,那就辛苦秀娥了。你……”她附耳过去,低头吩咐了几句。 孙秀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后还是坚定答应道:“是,谨遵主命。” 说完,她就要起身告辞,沈流却把人拦住了,“今日匆忙,未来得及准备,这东西就勉强作为见面礼吧。” 除了那张酒楼的地契外,桌上又多了些东西。 “主子,实在不必……”孙秀娥匆匆扫了一眼,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多谢主子。”最后她还是跪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一个头。 如果是钱财之物,她当然不会收,可桌上放着全是孙家密辛,这是礼物亦是警告。这一瞬间,孙秀娥心里最后一丝轻疏也收了起来。 “行了,去吧。”沈流打发一声,然后拉过一旁垂头不语的男人道:“阿恒这是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只是一句逗弄,但顾景恒还是认真摇头道:“我永远都不会生阿流的气。” “你啊。”沈流不由得心口一暖,这人失忆后,心里失了许多盘算,性子变得十分坦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正是这种毫无保留的真心,更让她觉得弥足珍贵。 “好了,别不高兴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今天的八卦中心。”沈流神神秘秘的说道。 月色朦胧,沈流带着自家夫郎从后门悄悄离开,然后一路直奔郊外,最后在一处隐蔽的庄子处下了马车。 “家主,人已经抓到了,就在偏厅等候。”永福恭恭敬敬道。 他现在已经不在府里伺候,而是被安排做了暗处的眼睛,也开始学着处理一些琐事。 永福原本就机敏,现在不过短短月余,他就已经做的有模有样了。 “不错。”夸赞一句后,沈流径直进了偏厅。 她一进门,坐在凳子上的人就立刻站了起来,他明显惊讶道:“是你。” 赵明溪认得来人,只是白日里来人太多,他还不知对方身份。 “赵公子,在下沈流,当真是失礼了,还请勿怪。”沈流客气的拱了拱手,并未因为对方是男子就轻慢,这让赵明溪对她的印象好了许多。 “不知沈小姐深夜让人把我绑过来,所为何事?”原本没见到人之前,他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或是采花大盗,可这沈流是带着夫郎一起来的,明显不是为了那事。 “赵公子,恕我冒昧,敢问今日过后,你心中可有了决断。是要继续嫁做王家夫,然后静待时日,假死回到都城同赵燕平在一块,还是另做选择。” 赵明溪收了嘴角的浅笑,他依旧柔柔弱弱的坐在那,只是出口却不柔善道:“沈小姐这么关心我,是打算把我纳入府中吗?就是不知这位哥哥答不答应了,毕竟以我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为人小侍的。” “我答不答应不重要,就是想问你怕不怕死。”顾景恒冷冷道。 第109章 我给你两个选择 男人难得说出了这么一句冷静的话,连沈流都惊住了,不过她还是马上安抚道:“没有的事,我们府上房间太少,容不得添人进口了。” 顾景恒立刻被哄高兴了,还挑衅似的瞪了对面一眼。 赵明溪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只有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羡慕。 “赵公子放心,我对你绝对没有轻薄之意。”沈流一脸坦荡的说完,再次问道:“公子还未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答案是什么重要吗,不管哪个都不是我能做主的。”不知哪里被触动了,赵明溪突然苦笑连连道:“我只是想找一个让我舒服的人,血缘、年纪、世俗的眼光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多说几句话要负责,睡了必须一辈子,就不能开心的时候在一起,不开心了就分开吗?” “我都不介意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为什么我娘,我爹,我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要那么在意?” 这个问题沈流没办法回答,因为约定俗成的认知如此,男人就要从一而终。就赵明溪做的那些事,如果他不是赵尚书的嫡幼子,怕是早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我活着,难道就是为了嫁人吗?” 这一刻,沈流突然有些明白了赵明溪为什么会选赵燕平,因为她足够老,膝下还无儿无女。 只要多熬上几年,赵燕平一死,他就是府上的太夫,上面无人管束,娘家亦是插不了手,到时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思及此,沈流突然多了几分收服他的信心。 “那你可想换个身份,以后婚姻嫁娶,随自己心意。” “沈小姐,我娘不会答应的,我姓赵,这辈子就是死,也得死在赵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我这样一个连自己的死都做不了主的人,哪还敢奢望其他。”赵明溪不知怎的,藏了二十年的不甘突然就在今夜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他想,也许是因为不管是沈流还是顾景恒,都没有用那样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吧。 “如果我能给你呢,你要回报给我什么?“跟对着孙秀娥的强势不同,在赵明溪面前,沈流表现的极为游刃有余,甚至称得上冷漠。 赵明溪的眼泪突然停住了,就那么巴巴的挂在他的睫毛上,显得有些憨傻。 “你,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能给你想要的自由,我能得到什么。”沈流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 这次赵明溪回过神了,他猛地站起身道:“所有,包括我的命。” 相同的结果,不过一个是引诱,一个是迫不及待的主动。 沈流对此很是满意,但她对赵明溪还不够了解,所以不会让他轻易如愿。 “赵公子不必着急,你可以考虑两日再给我答复。” “不用!我现在就想好了,我不想回去。”亦不想再被人争来多去。 “相信我,你会如愿的。”要想让底下人踏实做事,除了画饼之外,还得有真实力,现在只等孙秀娥那边的好消息了。 赵明溪将信将疑,待被送回王家后,他整整一夜没睡,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有下人通知,说他娘要见他。 心情忐忑又不抱什么希望的人,甚至没有做多打扮,只顶着一身简薄轻衫就进了偏厅。 “阿娘。” 看着面前形容憔悴,身如枯槁的儿子,赵尚书心里也不好受,但这次的事儿实在是闹得太大了,人怕是留不住了。 想起昨晚的交易,她狠狠心道:“小溪,孙小姐不嫌弃你粗鄙,愿意收你做个小厮,你可愿意?” 孙?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姓,赵明溪又是惊讶又是失望,他还以为今天来的人会是沈流。 “我这样的败柳残花,怎的还有人愿意要我,莫不是又是那位大人物,看上了我这个尚书公子的名头?那她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小溪!”赵尚书不悦的怒斥一声,“莫要任性,阿娘这次当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定然也是不愿跟我回都城的,或是你改主意,要留在这安远吗?” 两个都非他所愿,只是这第三条前路不明,让他如何做决断。 见儿子兴致不高,赵尚书又开口劝道:“你可放心,孙小姐并未打算纳你入房,她也不会用你这官家公子的名头。” “那她要我作甚?”难不成是什么傻上头的,见他长得漂亮,就要充什么解救他的大英雄吗? “赵大人,还是让我来劝劝公子吧。”孙秀娥在屏风后面听了好一会,此时却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赵明溪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位容貌清秀的女郎,一身气度倒是不俗。她隐约记得,这张脸似乎在婚宴上出现过。 “也好。”赵尚书点头应了,自己则进了后堂。 孙秀娥这才上前两步,客气说道:“见过赵公子,在下孙氏秀娥。” “孙小姐勿要多礼,不知你向我娘讨要我,这是为何?”赵明溪直截了当的问道,他眼睛紧紧盯着女人,想得到一个期待中的答案。 “不瞒赵公子,我即将要远赴边外,为家族开辟新的商路,并打算沿路建立据点,也就是乐坊。这女人寻乐的地方,我怕是不好出面,到时还需赵公子多多帮扶。”这是沈流一早就想好的法子。 像是知道赵明溪会拒绝,孙秀娥先一步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绝不会沾惹了公子清白。” “清白?我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清白?”除了尚书公子的身份,他在世人眼里,怕是早就跟妓子无异了。 赵明溪心生决绝,就在他要推拒的时候,对面女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外人看了,怕是要误会他被轻薄了。 他刚要发怒,却感觉手背痒痒的,那温热的手指轻轻描绘了一个字——沈。 她是沈流的人? 赵明溪转怒为喜,但见女人微微摇头,他就知这是要隐瞒的意思,当即反靠过去,姿态暧昧道:“不过若是女郎不弃,溪儿愿意追随。” “好。”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默契。 第110章 死过一次的人了 当天下午,赵明溪就消失了。等赵燕平想起来要找人的时候,为时已晚。 “小溪呢?你们把我的小溪弄到哪去了?”刚刚小产的女人脸色惨白的躺在榻上,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她显得越发苍老了,连鬓角都生了几根白发。 赵尚书看得不忍,但现在这样的结果不管是对妹妹,还是对儿子都是最好的。 “燕平,明溪他,去了,你别想了。” “不,这不可能!”要说赵燕平对赵明溪有多少真感情,那肯定是胡扯,她最在意的还是对方能让她有孕。 “你们骗我,小溪,我要见小溪,我不要百年之后,膝下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赵燕平情急之下,一个不小心从榻上滚了下来。 她本就上了年纪,如此一通折腾,身下再次见了红。 “快,快就大夫进来!”又是一阵救治,总算是把血止住了,只是女人的神色越发不好了,看着竟然泛着一股诡异的死白。 “姐姐,你好狠的心,你这是要为了你的颜面舍弃我!我恨你,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滚,滚出去!”赵燕平歇斯底里的大骂着,最后生生把赵尚书赶出了卧房。 外面王家主尴尬的守在院里,恨不能转身离开,可现在尚书公子在她府上死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来领罪。 “赵大人,是在下照看不周,我愿献上整个王家,只求您看在两个孩子已经完婚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老小。” 赵尚书不是个不通情理之人,她知道这事王家也是受害者,她略微思考后说道:“这是我儿的命数,不怪你,只是可怜了你那女儿……她可有愿考取功名,我在堂前说的话依旧作数。” 跪在地上的王家主欣喜若狂,但想起长女的缺陷,她小心翼翼的要求道:“春淼染了风寒,身子也不太好了。而且小溪刚去,她哪有心思读书,不如让我家小女儿……她们姐妹平时最是要好,春淼定然会同意的。” “也好。”什么淼都不重要,反正她施恩了王家,就算日后出了什么事,她也有说辞。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王家主得了便宜立刻卖上了乖,“虽然未曾洞房,但拜过堂了,小溪就是我们王家人,出殡之后可葬入我家祖坟,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亲家安排就是。”虽然儿子是假死,但葬礼还是要办,只是担了那样的名声,都城是回不去了。王家主如此懂事,她很满意。 “是是是。”这亲家二字可比什么家主好听多了。 王家得了承诺,热热闹闹的办起了葬礼,城内各家议论纷纷。作为当事人,赵明溪却早已坐上马车,离开了安远。 如今他已经改了名字,唤作“刘浪”,取四处漂泊流浪之意,倒是符合他的性子。 “主子,就到这吧,您放心,我必不付所命。” 沈流闻言点点头,她不由得再次叮嘱了一句道:“你到了之后,找机会联络自己人,北境的情报线,就交到你手上了。” “是。”刘浪郑重的拜了一拜,一张俊俏的小脸带着对外面的期待和向往。 沈流自不会让他一个人离开,孙秀娥在前头驾车,她也要跟着一起远赴边关。 明面上,刘浪为重,孙秀娥为辅,但其实跟夏怡人通信的暗号,她只交给了孙秀娥一人。 她们彼此合作,又互相牵制,想必假以时日必能给她一个惊喜。 “走吧,一路顺风。” 孙秀娥跟刘浪带着一众随从,慢慢消失在了视线里。 “主子,风沙大,我们回去吧。”这次送人,沈流破天荒的带上了赵玉。她是她最开始救的难民,忠诚自不必说。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沈流发现赵玉当真是个人才,不但在短短时间能安顿好了一众村民,还带着他们在安远扎了根,如今那地界已然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且这人知恩图报,自从收了粮食,就拒绝了沈家的施舍,并且那巡视的护卫一日未断。 这样的人物当一个小小的村长太屈才了,甚至她手底下的那些亲信,也该找点正经事情做。 赵玉确实够聪明,回到府上之后没人招呼,她自己就自觉的跟着沈流进了书房。 “我要做什么,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沈流毫不掩饰的对她说道。 赵玉立刻跪在地上,恭敬而认真的回答说:“但凭主子吩咐。” “你不怕吗?”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当初闹了天灾,官府不但不管,还要阻拦他们上访,最后害死了那么多人。 是沈流好心,给了她们一口饭吃,救命之恩唯有以命相报。 “好,我没看错人。赵玉,以后你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感到荣耀的。”沈流不假思索的许诺道。 在底下人面前,她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强大和自信。 “我给你三天时间安排好家里的事情,三天后的子时,还是在这里,我需要你出一趟远门。届时你可以带十个亲信一起前往,至于其他村民,就让他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遵命。”赵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建功立业是每个女人的梦想,现在她有这个机会,必须狠狠抓住。 “行了,去吧。”沈流打发走了赵玉,看似闭目养神,其实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着。 她现在已经打下了固定的据点,三个月内她要牢牢掌握住整个安远,然后再慢慢往外扩张。 只是这城内的百姓好安抚,其他几大家族却没那么好摆布。 她沈家已经这服,江家落败,王家借着赵家的势还算风光,只是不管哪一家,不站在她这边就统统是敌人。 “阿流,还没睡吗?”沈竹青心里存了事睡不着,现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于是轻声走了进来。 “二哥,你来了。”沈流疲惫的笑笑,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情况。如果对着亲人还要伪装,那她可真是太累了。 “早些时候,我接到了一封信。”沈竹青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物。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人影闪了进来,他见桌上的东西,不由得苦笑道:“你也收到了。” 沈月白合上房门,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 第111章 为何不能一起睡 两封信并排摆在一起,字迹相同,落款一样,只有名头有些细微的区别。 “吾儿月白,吾儿竹青,还真像一位慈爱的母亲。” 这信正是从边关寄来的,两位兄长都收到了,唯有她没有。沈错在心里冷笑,她的好母亲此时定然认为,她已经死了吧。 “阿流,信我看过了,是她的亲笔。前面不过是些酸耳根子的话,后面那几句才是重点。她,她想要阿爹留下的那些财产。”沈月白语气淡漠的说道。 沈竹青紧跟着说了一句,“我那份也一样。”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沈流冷冷嘲笑道。 不过这也能看得出来,沈端最近在边关的日子不好过,若是一切顺利,她怎么可能会想起被抛下的儿女。 “看来她信了怡人的假消息,以为我已经死在了半路上,因此才敢花言巧语的哄骗你们。”沈流轻飘飘的放下信,并不觉得难过。 她对沈端的感情,早就在边关消磨殆尽了。 “阿流,我们该怎么办?”依着沈竹青的想法,自然是坐视不理,若是逼急了,就直接撕破脸。 沈月白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就当没有这个阿娘。 但沈流许久没有说话,事实上她想的更远。夏怡人回到边关后,虽然日子艰难,可依旧每隔几日就要给她传个消息,如今却足足月余没有只言片语了。 沈端的信能送出来,说明不是战事侵扰,那就可能是夏怡人出事了。 “大哥,你可愿意往边关一趟?”沈流迟疑许久,还是开口问道。 沈月白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好,我去。” 沈流十分感动,她忙不迭把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沈月白的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我今夜就启程。为了麻痹沈端,怕是真要带一些东西过去。” “没事,我心里有数。”沈流倒是不担心这个,只是—— “兄长,你若去了,嫂嫂那边……” “她自是跟我一起的。”沈月白不自觉的放柔了语气,“在来之前,阿湘就隐隐猜到了你的打算,所以一早就在收拾行李了。” 陆湘的聪慧沈流是见识过的,但她对兄长的感情依旧让她心惊。 “好,那就劳烦兄长和嫂嫂了。” “阿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沈月白埋怨的嘀咕了一句。 一旁沈竹青倒是有些急了,“我也去!” “二哥,二嫂嫂还在任上,你这时候不好随意走开,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你去做。”沈竹青性子急,她也不放心放他去边关。 事情紧急,沈月白没有耽搁,当真是连夜装好了马车,天未亮就跟着妻主离开了安远城。 “阿流,你还没说要我去做什么?”把人送走,刚一回到屋里,沈竹青就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二哥,安远官员众多,而我们对官场知之甚少。二嫂嫂忙于堂前,你就多跟各家夫郎交往,然后暗中调查他们府上可有贪赃枉法之辈。我会从阁里抽几个暗卫跟着你,等事一成,立刻清算!”这还是韩顶那天的话给了她启发,没有什么比杀贪官更能安抚民心的了。 “好!这事我来办。”沈竹青领了任务,高高兴兴的回了卧房。 如此折腾下来,外面天都亮了。沈流一夜未睡,只想赶紧躺到床上休息,却不想有一人悄悄跟了上来。 “阿流。” “景恒?”沈流看着毫不见外坐在她床边的男人,立刻坐了起来,“你怎么不回去睡?” “我,我也想帮忙。”顾景恒低垂着头,很是低落的说道:“大哥,二哥,还有赵玉他们都有事情做,只有我没有。” 这些时日,他已经有些明白何为失忆,也隐约听到一些他以前的事情。 如果他还是那个身手不凡,聪明果敢的顾景恒,阿流就不会这么累了。 “阿流,我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看着男人迷茫不安的样子,沈流心底一痛,她这些时日太忙,倒是忽略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犹如影子一般的顾景恒。 “你现在这样,也很好。”她温柔拦过男人的手,真心实意的说道:“从前的你不爱说话,我们总是要猜来猜去的,倒不如现在这样亲近。” 这是实话,对着之前的顾景恒,总是猜忌更多,有时候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他们却往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景恒,即使永远这样也没关系,不管你能不能想起来,你都是我的夫郎。”沈流把头靠了过去,两人依偎在了一起。 “可是,我们……我如果恢复不了记忆,就要一直分房睡吗?”顾景恒见了两位兄长,他们跟嫂嫂晚上都是回一个房间,只有他跟阿流只能白天在一起,晚上各睡各的。 沈流没想到男人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时之间,她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们说妻主跟睡一起睡,就是宠爱谁。我们家里没有别的小侍,你却宁愿自己一个人也不进我的院子。”顾景恒最近倒是跟不少人家的夫郎有了来往,他偶尔听了一耳朵,才知道他跟沈流这样是不正常的。 “阿流,你若是担心我,我不会了……其实我可以学的。”说着他及其难为情的垂下头,但态度却很坚决。 沈流:“……”学,学什么学!这是哪个混账教她家夫郎这种东西了! “景恒,这事不急,我们慢慢来。” “可是你年纪已经不小了,我们膝下却还没有孩子,等再过几年,会有危险的。”这话也是顾景恒从外面听来的,他虽还不能完全知道如何生孩子,但有危险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所以,这事得趁早,不能再拖了。” 沈流又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过顾景恒这话倒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在大周像她这个年纪的,怕是孩子都满地跑了。 可—— “景恒,我们沈家没那些规矩,你看我两位嫂嫂,是不是也还未曾有孕。” 这当然是诓人的。沈月白没孩子是因为妻主不当人,沈竹青则是小两口被继公公搅合,能够亲近的机会太少。 “这样吗?”顾景恒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但对于一起睡这件事,表现的极其固执。 沈流再要拒绝,他就憋红了眼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第112章 反正难受不是她 “你……好好好,今晚你就留下吧。”她怕再坚持一会,这男人非得往下掉金疙瘩。 只是睡觉,沈流没那么大的心理压力,而且她实在是困急了,也没心思去想别的。 顾景恒更是不懂,他把外衫拖了之后,就直挺挺的躺到了榻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 这一觉,足足睡到了下午,沈流起来的时候还觉得头昏脑涨。 “嘶——” “阿流,你醒了。”听到动静,顾景恒也跟着一骨碌爬了起来,他眼下一片黑青,但精神却极度亢奋。 “你,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沈流震惊道。 顾景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我生病了。”一想到身旁睡着自己的妻主,他就浑身发热,某个地方也开始不老实,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生病?”沈流暗想是不是感染了风寒,她忙用手去摸男人的额头,果然热得很。 “嗓子疼吗?可还有其他地方难受?”沈流一边穿衣服,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 “全身都不舒服。”顾景恒下意识裹紧被子,那样子活像一只巨型的蚕蛹宝宝。 “我去叫大夫过来。”沈流没这方面的经验,也不会贸贸然去想,只当男人是着了凉。 老泥鳅如今就住在沈府,每天吃喝有人伺候,没事就看看医书遛遛弯,过得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现下得了召唤,她立刻拎了药箱冲进主卧。这一把脉就是许久,老泥鳅的表情一会凝重一会无奈一会哭笑不得,把沈流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夫,我夫郎怎么了?你快说啊。” “家主,主子没事,他,他就是……”老泥鳅当大夫什么没见过,但这到底是房内私事,她不好当着丫鬟小厮的面宣之于口,于是把沈流拉到一边轻声道:“主子这是想同您亲近了。这男人若是憋得久了,就会这样难以自持。” 沈流:“……”她怎么就忘了,她家夫郎虽然失了记忆,心智倒退,但身体是正常的! “行,我知道了。”她面无表情的打发了老泥鳅,然后怔怔的看着床上的男人发呆。 “阿流,我到底得了什么病,重吗?”怎的一看到沈流靠近,病情就有加重的趋势。 “你没事,就是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不适应,晚上回你的院子就好了。” “这样啊。”顾景恒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沈流怕他再继续追问下去,忙自己转头出了卧房,然后吩咐小厮道:“准备些清淡的饭菜送进去,再备些凉茶。” 说完后,她一转身就进了书房,如今可有不少事等着她处理。 韩顶差人回了消息,说是已经把村里的事交给了赵玉等人,他带着属下准备去攻打新的村落。 这是她们一早就商量好的,韩家三兄弟虽是山匪,却有将才,一直固守村子有些浪费了。 赵玉当过村长,有经验,可以一边练兵一边调教人,以后她跟韩顶一个负责开疆扩土,一个紧跟收拢后方,定是一对好搭档。 “下一处就定在——许昌。”许昌虽然规模小,但位置也极其重要,而且这次沈流要兵分三路。 “阿大,让你人准备好,明早就把官府要强征良田的消息放出去,然后让混在其中的兄弟借机起事,记住,不要用五阆山的名义,更不能打造反的旗号。我们只打贪官,索要土地。”如此一来,朝廷只会以为是普通的民乱,能够留给她更多慢慢发展的时间。 “是。”阿大如今跟着沈流的时候更多,现下得了吩咐,他立刻去办事了。 沈流把手头上的几件事细细琢磨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疏漏,才顶着夜色离开了书房。 只一回到自己屋内,她就被惊住了。 “梅香,我的床褥呢?”此时她那偌大的塌上,除了冷冰冰的木板外,竟然空无一物。而且不止如此,往其他地方一看,竟连她惯用的物件也都消失不见了。 梅香低眉顺眼的守在门口,嘴角却在忍笑道:“回家主的话,您的东西都被正夫搬到春明院了。” “这么大的事为何没人通知我?”沈流面无表情的质问道。 梅香低着头,一本正经的回道:“家主,您说了在书房的时候,不让下人们打扰。” 沈流一时语塞,这话她确实说过,但那是为了以防泄密,没想到却被钻了空子。 难道今晚还要一起睡吗?不,不行。 沈流一想到老泥鳅说的话,就觉得耳根子发烧,她真的还没做好准备跟顾景恒亲近。她若去了,男人必要难受,她怪不落忍的。 “去,再拿一床被子过来。” “家主,没了。”梅香忍得极其辛苦。 “怎么可能!”她那么大一个府邸,除了主子们住的房间外,还有数十件的客房,难道这么多房间连一套多余的被褥都找不出来吗? 沈流稍微一想,就知道这里面有事。而且她总觉得私自给她搬家的主意,不像是顾景恒能想出来的,背后必然有人撺掇。 “有话就说。”她扫向梅香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立刻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家主,二少爷说最近总是下雨湿气大,怕是被子里面会起霉气,于是叫下人把所有被褥都拆了,要好好浆洗一番。” 沈流:“……”她就知道! 看来二哥手头的事情还是太少了,竟然还有空闲给妹夫出这种主意! “今晚不睡了,我要在书房彻夜读书,你让人送些点心过去,再烧一壶碧螺春。” “家主,这怕是不行。”梅香小心翼翼斟酌着说道:“厨房已经熄了火,而且厨娘因为家里有事请了假,明天才能回来。” “那热水总有吧?” “也没有。”梅香怂的几乎要趴到地上了,“锅坏了,柴火被打湿了,现下只有正夫的院里还有小厨房得用。” “好好好,真是好极了。”这是要强逼她去春明院啊,否则觉睡不了,茶也喝不上。 “行,我去!”反正到时候难受的不是她。 沈流带着怒气来到了后院,可刚一进去就发现了不对,这怎么灯都熄了? “正夫呢?” 第113章 这下到她生病了 “睡,睡了。”永安小声回道。他不着痕迹的跟梅香对了个眼神,然后低低道:“原本是等着您的,可正夫自晚间就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就睡了。” “对了,外间正温着汤,是正夫特意嘱咐的,您来了就能喝。” 沈流的气一下就泄了,她满心只惦记着,“阿恒病了?”老泥鳅不是说,只要不近她的身,那病立刻就好吗? 永安自是心疼主子,当即一点都没隐瞒的回道:“正夫今天一直念叨困,说是没精神,晚饭也只吃了一点。” “我去看看。”沈流知道底下的仆人不敢骗她,但心里却暗自嘀咕,难道她二哥还教了阿恒一些什么苦肉计。 她这么想着,可等真见到人立刻就傻了。 榻上的顾景恒面色惨白,额间全是冷汗,嘴里时不时的呓语,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大夫啊!” 永安被骂得抬不起头,其实这也不怪他。顾景恒武艺高强,耳力过人,随便一点动静就要惊醒,所以他们这些下人只敢在外间守着。 哪知道就这么一会的时间,人就成这样了。 老泥鳅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眼角还带着困顿的泪意,“哎呀,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可等看到顾景恒的模样,顿时彻底醒了过来。她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上前开始诊脉,然后刷刷几笔开了药方,“我亲自去煎药。家主,一定要让人守在床边,最好能多跟他说些话,主子怕是魇住了。” 以老泥鳅的医术,本不该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但是之前沈流闹过一次,她算是有了经验。 沈流知道情况凶险,她也不放心别人守着,立刻上前握住顾景恒的手,愧疚道:“是我不好,明知你不舒服还在书房待了一天,没能及早来看你……” 这么大的动静把沈竹青两口子也闹起来了,他们顶着困容来到春明院。 “怎么样了?” “还是叫不醒。”沈流面色凝重的说道。 这人一直醒不过来,连药都喂不进去,再着急也只能干等着。 沈竹青不由得有些害怕,妹妹出事的情景还近在眼前,他实在是着急。 “家主,让人按住主子,我要试试别的法子了。”人总这样昏迷着,实在不叫个事。 老泥鳅说着,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了祖传的金针。 别人做针灸都用银针,只有她用金的,这东西极软,很不好操控,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考虑到顾景恒武功高,怕他挣扎,沈流特意叫了阿大几人进来,按住他的手脚。 “我要来了。”老泥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用金针在男人身上扎了几下,那原本惨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嘴角的嘟囔停了,额头上的青筋也冒了起来。 “阿恒,我在这陪着你,别怕,马上就好了。”看着男人攥紧拳头,沈流立刻上前安抚道。 说来也奇怪,连老泥鳅都提心吊胆,以为自家主子要奋起反抗,却没想到施针过程极其顺利,等她把全部金针拔下来的时候,男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景恒!” “阿流?”顾景恒虚弱的笑笑,眼睛里带着一丝迷惑,“我这是怎么了?” 沈流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她料想男人醒来之后会有变化,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想起从前的事。 “没事,你就是受了风寒,吃点药就好了。” “嗯。”才说了一句话,他似乎就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不再开口了。 沈流一肚子的话想问,但见他这样也没开口,只小声吩咐道:“把药端过来,我喂给他吃。” “是。”永安把一直备着的汤药递了过去。 男人虽然闭着眼睛,但喝起药来十分配合,沈流无从分辨他到底是冷傲的顾景恒,还是如孩童般稚气的顾景恒。 “人醒了,危险就解除了大半,只等看明天的情况了。”别看就扎了那几下,对老泥鳅的损耗亦是极大的,她现在衣衫已然全都湿透了。 把大夫送出去,梅香满脸担忧的说道:“家主,您已经一夜没合眼了,这里有下人守着。” 沈流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她早就困得不行了,但还是放心不下。她轻轻摇头道:“没事,我趴这睡也是一样的。” 说着她给男人掖了掖被角,然后就着跪坐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她确实太累了,没一会工夫就打起了鼾声。 就在沈流熟睡的一瞬间,床上的男人突然醒了,在梅香震惊的目光中,他起身把女人抱上了床榻,还轻手轻脚的盖上了被子。 “记住,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是。”梅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 沈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跟顾景恒换了个位置,她在床上睡着,男人则在床边守着她。 “你怎么起来了?”她脸色微变道。 顾景恒憨直的笑笑,“我好了,泥鳅大夫已经来把过脉了。我见你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 “那就好。”沈流这才彻底放下心,不过在她嗅到被子上陌生的淡淡药香时,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个,景恒。”趁着这个时机,她得把一起睡这件事说清楚,不然她家夫郎怕是每天都要难受一回。 “这里离书房远,我又睡得晚,实在是有些不方便,不如……” “我们搬回去吧。”顾景恒主动提出道:“我们把床一起换过去,这样我就不会睡不着了。” “啊?”她是想说分开睡,怎么突然就变成搬床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暂时各睡各的,等这段时日忙过去了,再一起睡。”沈流小心斟酌着用词,她不想伤了男人的心。 “可是,我每天从书房回到这里也很远啊。”顾景恒说着低下了头,一脸落寞道:“阿流,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怎么可能。”她喜欢还来不及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搬床,我们一起睡。”男人变脸极其迅速,而且已经张罗着让下人动手了。 沈流能怎么办,自家夫郎只能顺着了。 可她没想到,再次同床共枕的夜里,竟然轮到她“生病”了。 第114章 难道是你不行吗 “阿流,你脸怎么这么红啊?”顾景恒借着月光看过去,发现身旁的女人脸好像涂满了胭脂。 “发烧了吗?”他又伸手去探女人的额头,没想到被狠狠凶了一句。 “别碰我!”沈流一把拍开他的手,然后难为情的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明明天气已经凉了,可现在她只盖了一床薄被子,却觉得浑身燥热,像在火堆里打滚一样,似乎只有靠近身旁的男人,才能得到缓解。 沈流虽然没有经验,但她不是傻子,想起今晚送到书房的“暖茶”,就知道里面肯定加了奇怪的东西。 她的好二哥还真是够着急的,顾景恒的病刚好,就迫不及待的要送他们滚床单了。不过如此一来,想必二哥也知道了,此病非彼病。 “景恒,你离我远点。”她对自己的控制力不是很有信心,现在多看一眼都觉得危险。 只是顾景恒不懂,他真以为沈流生病了,急火火的爬起来就要去找大夫。 “阿流,你别怕,我这就去——” 依照规矩,大周朝向来是男子睡在床榻里侧,所以顾景恒要下床,就必须越过沈流。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许多,穿着单薄的里衣抬脚就是一跨,那松散的带子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 沈流想要拦他,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了如此景色。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爪子已经落在了男人的皮肤上,顾景恒正低头不解的看着她,“阿流?” 然而此时沈流心里只有三个字——好凉快! 男人的皮肤虽然不算白皙,但摸上去极其光滑有弹性,尤其是那股子凉意,更是让她爱不释手。 “景恒……”沈流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把男人拽倒在了床榻之上,然后整个人附了上去。她把脸贴在那平坦的胸膛上,使劲磨蹭着,感觉那地方升了温,就立刻不满的换到别处。 顾景恒被她弄得极不舒服,却舍不得把人推开,甚至感觉自己也开始“生病”了。 “阿流,我好难受……”他本能的扭动了几下身子,然后沈流立刻就被惊醒了。 她看着身下满脸通红,似是痛苦又似享受的男人,脑袋“嗡”的一下。 她,她在做什么? “别动!”可一声轻喝过后,沈流却感觉自己整个人翻了个个儿,房梁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阿流,阿流……”男人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处来回磨蹭,双手无师自通的四处点火,蠢蠢欲动。 沈流身子本就不比寻常女子健硕,此时被这么压着,一时之间竟然难以挣脱。 “景恒,顾景恒!” “嗯?”男人面红耳赤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野兽般的餍足。 沈流心生怀疑,失了心智的顾景恒会露出这种神情吗?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好时候,她抓着他的手腕,冷声道:“下去!不然从今以后你都自己睡!” 男人脸上闪过挣扎,他还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多赖一会,但沈流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顾、景、恒!” “知道了。”男人最后狠狠在那红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才不情不愿的躺到一边。他委委屈屈的抱着被子,从背后看过去十分可怜。 沈流逼自己硬起心肠,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他恢复正常或者真的明白男女亲热之事所代表的含义。 “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吧。”沈流说完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不敢多看身后的男人一眼,以至于她错过了那人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仅凭最后一丝理智,沈流没有直接跑去冲冷水澡,但也足足吹了一个多时辰的冷风,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放晴了。 虽然身体极其疲累,但沈流硬是凭借心头的怒火,坚持去砸了兄长的门。 “沈竹青,你给我出来!”平生第一次,她对自己的二哥这么不尊重。 “怎么了?”张月睡得正迷糊,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嚷,听着似乎是夫妹的声音,她忙推了身旁的男人一把,“竹青,是阿流。” “不用管她。”沈竹青心里很清楚妹妹找自己什么事,所以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张月不好插手他们兄妹的纠纷,但现在沈流是自己的主君。主君来叫门了,总不好把人关在外面。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披上衣服出门问道:“怎么了?” “沈竹青呢?让她出来!”沈流此时脸色发白,形容憔悴,但看起来依旧气势汹汹。 “沈竹青!沈竹青!”沈流顾忌着最后的脸面,没有直接冲进兄嫂的卧房。这么大的动静,沈竹青自然没办法再继续装睡,他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嘴里嘟囔道:“这种时候你来找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流心底彻底没了其他怀疑,那茶里的东西就是他二哥下的。 “沈竹青,你,你跟我过来!”话到嘴边,她看了一眼张月,还是把兄长拉到了一边,“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给我喝那种玩意儿,你不知道景恒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他怎么了?难道他失忆了就不是你夫郎了吗?你老是这么分房睡,不跟他亲近,他心里怎么想?”从前这种话他也说过,但妹妹全然没往心里去,他也是逼急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也不是叫你去外面找人,这都老夫老妻的了,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难道你是忘不了姓江的那几个小贱夫吗?” 沈流脑子突然一下清醒了,因为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娶夫的时候,两位兄长都已经嫁人了,根本不知道其实两辈子她都没同男人亲近过,不管是她还是顾景恒,都是头一回。 可是这话实在难以启齿,但她又怕以后二哥还搞出这种事,于是干脆一咬牙说了实话。 “什么?你跟景恒,你们……”沈竹青的困意彻底没了。 “对!” “阿流,你跟二哥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又迅速否决道:“不对啊,我看你跟景恒挺腻乎的。难道是你不……” 第115章 两世终于得圆满 “不是!”眼看兄长越想越离谱,沈流连忙制止了他。 “从前是我身子不好,不敢想这回事,现在是真的还不到时候。” “对不起,阿流,我不知道……”沈竹青满心都是歉疚,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妹妹和妹夫好,没想到差点酿成大祸。 “我只以为你们是闹别扭了,所以才送了暖情的茶,你放心,那里面没有一点伤身的东西,只要睡一觉多喝点水就行了。” 沈流对此一点都不担心,与此同时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也是我一时疏忽,没有把内情告诉哥哥。” 兄妹俩重归于好,沈流却在院子里徘徊了许久,没敢回到正屋。 直到看到站在窗口,犹犹豫豫不敢靠近的身影时,才下定决定走了过去。 “怎么醒了?” “没睡,一直在等你。”男人老老实实的说道,他现在倒是极其乖顺,但沈流没忘了情动时对方异常的模样。 她心里有了算计,面上却未露分毫,而是自然的上前拉人,“走,陪我再睡一会。” 什么都不懂的顾景恒会让她心疼,但若是装模作样想要趁机占便宜,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沈流二话不说,当即把人拉上榻,然后眼睛一闭直接睡了,徒留男人在旁边忐忑难安。 “阿流?” “嗯?”沈流没动,只随意应和了一声。 顾景恒不着痕迹的往前靠了靠,低低的说道:“阿流,我不舒服,好难受。” 放在今天之前,沈流肯定立刻爬起来躲得远远的,可此时她只有一句话,“忍一忍就没事了。” 顾景恒:??? 阿流变心了?这种事情是能忍的吗? “阿流,你帮帮我……” “怎么帮?”黑夜里,沈流暗暗磨了磨牙,她现在越发确定顾景恒已经恢复记忆了。 行,你不是要装吗?那就好好装下去! 沈流憋着一口气,打算认真跟自家调皮的夫郎玩上一玩。 其实顾景恒并没想瞒着,只是前几天生病一醒来,就发现他跟沈流竟然同床共枕了。这样好的机会他不想错过,于是用卖痴的手段搬了过来。 “阿流,其实我已经……” “我困了,赶紧睡吧,有什么事明天醒了再说。”意识到男人要说什么,沈流立刻把他打断了。她温柔体贴的给他盖了盖被子,然后自顾继续睡了。 顾景恒盯着女人的后背,几次伸手,最后还是没舍得再次把人叫醒。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可沈流急匆匆的洗漱、吃饭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她倒是没拦着顾景恒进出,只是看着女人忙碌的模样,他又不忍心打扰了。 白天忙着处理大事,经常一熬就是半夜,回来倒头就睡,他们反倒不如之前分院来的亲近了。 顾景恒再后知后觉也明白了,自家妻主就是在故意要躲着他。 “阿流!”这天吃过午饭,他总算寻到空挡把人留住了。 沈流晾了他几天,觉得差不多了,于是笑眯眯的问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对。”沈流性子直,没搞什么口是心非,她心里如何想的就如何说了。 “因为那晚我生病冒犯了你?”顾景恒小心斟酌着问道。 沈流笑容一缓,微微摇头,“不是。” “那是我强自把床搬过来,你不高兴了?”男人又道。 沈流脸上这回一点笑意都没有了,“好夫郎,你自己慢慢想吧。” “我……”顾景恒还心存侥幸,可没想到他只是小小犹豫了一下,就失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 沈流大步离开,在转眼的时候偷偷往后看了一眼,见男人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她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其实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生气,不过该有的惩罚还是要有。 这天下午,顾景恒难得的没有出现在书房里,沈流一开始还觉得无所谓,可后面越来越心不在焉,她到底是惦记自家夫郎的。 所以天刚渐暗,她就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没想到竟然发现屋内顾景恒的雕花大床不见了,换成了她睡了多年的软塌,一应摆设也都跟从前一样。 “阿恒呢?” 门外守着的依旧是梅香,他意料之中的回答道:“正夫回自己院子了,他说日后就不打扰家主夜间安睡了。” “什么?”现在想着打扰她了,也不知道之前巴巴凑上来的是谁! “混账!”她在门口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奔着春明院的方向去了。 这些日子,这条路走的比前面十八年还多,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方向。 穿过拱门,院口永安正带人守着,见她过来,立刻递过一盏红灯笼道:“家主,正夫在里面等您。”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沈流不自在的嘟囔一句,但脚上步子没停。 一进院内,她就直接愣住了。只见白日里人来人往的石板上,此时全都摆满了红烛,只留出一条能过人的小道儿。那道上也并不平坦,而是撒满了红色的花瓣,被烛光这么一衬,简直是好看极了。 沈流隐约明白了什么,她脚步飘忽的往里走,果不其然看见门上、窗上都系满了红绸,正中间的那扇门上,贴了个大大的囍字。 沈流推开门,顺着红烛的指引来到了内屋。就见那分外眼熟的大床彻底变了模样,床帐换成了红纱,被褥也用了一水的红色锦缎,但这些都比不上蒙着盖头的美人夺目。 正红色的喜袍穿在男人身上,显得分外明媚,那盖头下摆的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仿佛抚在沈流的心尖上,她的手指竟然有些颤抖。 “景恒……” 蒙着盖头的男人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指向前指了指,沈流顺着看过去,发现桌上已经备好了另一套喜袍,从上到下,一应俱全。 这一刻,沈流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她主动走过去,把自己打扮成新娘子,然后急不可耐的回到了床边。 “夫郎,我要揭盖头了。” 两辈子都没结成的仪式,在这一刻终于圆满了。 第116章 我才不会害羞呢 红烛高挑,喜被衬得人分外明媚。 沈流颤抖着手,掀开了那只有大婚才能看到的红盖头。 “妻主……”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眼角眉梢都溢满了笑意。 沈流只一眼,只知道眼前坐着的男人,是那个救她数次,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顾景恒。 他骗了她,瞒着她,原本她该生气的。可此时此刻,她气不起来,只想把人揽入怀中好好疼爱。 “夫郎。”她极少这样叫他,总觉得太生分了。但现在却没有什么称呼,比这两个字更亲近,“好夫郎,你今天真漂亮,不,一直漂亮,但今天最漂亮。” 沈流无师自通的夸赞着,藏在发间的耳朵不由得染上了绯红。 她情不自禁的靠近,想要亲一亲那好看的薄唇,却没想到刚一靠近,就被人拒绝了。 “怎么了?”她眼神迷醉的不满道。 见女人没有继续追究他的错,顾景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今天下午知道他的打算后,小厮们在他耳边念叨了一大堆的洞房礼节,他嫌繁琐全都推翻了,只独独留下合卺酒。 原主虽然是沈流明媒正娶的夫郎,但只匆匆迎了亲,没拜堂,没入新房,所以根本不作数。 今时今日,才是真正属于他跟沈流大婚的洞房花烛夜。 “妻主,祝我们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沈流从前听过许多次这样祝福的话,只觉得俗不可耐,可真轮到她自己身上的时候,却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了。 “我与夫郎,定能情长到老,携手一生。” 彼此承诺,双臂交缠,齐齐饮下杯中烈酒。 这是顾景恒精心选的美酒,不但味道好,而且即将酒量差的人喝了也不会醉,绝对影响不了接下来的事。 “好夫郎,我们安寝吧。”沈流从不知道自己是个急色之人,明明之前她也跟顾景恒同床共枕过。可怎么现在却连一刻都等不了,“景恒,你身上好香。” 随着一句呢喃,沈流一把把人按倒在了床上,她手指灵活的解下领口的盘扣,扯开那碍事的衣衫,“景恒,景恒……” 她一声又一声的唤着男人的名字,四处点火,直到被那腰带给拦住去路。 原本只是随意系住的带子,被她一番折腾下来,竟然越来越紧,最后她直接委屈的冲着男人叫嚷道:“怎么回事?” 顾景恒同样不好受,他一只手抱着女人,另一只手独木难支,最后干脆用了狠劲,想要把那红布条扯断。 可刚加了力道,就被脸蛋红透的沈流给阻止了。 “我有办法,让我来!”沈流突然滑了下去,用牙齿咬住打的结,双手辅助,不过三下五除二就……就把顾景恒整个人点燃了。 “妻、主,你再不快点,我就要忍不住了!” “别,别着急,很快就好了。”沈流可不舍得毁了这身红嫁衣,但也着实在腰带上耽误了不少功夫,以至于两人终于坦诚相见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想再做些其他的,只想直奔主题。 “夫郎,我来了……” “好!”顾景恒没有这个时代一般男子的羞怯,他比寻常之辈更懂得取悦女人,也取悦自己。 红烛烧尽,天也亮了,而床上的一对璧人还紧紧抱着不撒手,最后就着这样的姿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天已经暗下去的时候,沈流才迷糊的睁开双眼。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被自己缠住的男人,再往下看—— 昨晚,她跟顾景恒,他们圆房了! 那一幕幕旖旎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害羞,欢喜,懊恼,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想起昨晚的滋味,她暗自在心里感叹道:怪不得世上女子多是三夫四侍,原来男女恩爱竟然如此快乐。 只是这身上实在是有些难过,双腿无力,腰肢酸疼,连胳膊都觉得抬起来很是费劲。 她都这样了,想必顾景恒作为男子定然更加辛苦,以后还是要多怜惜一些才行。 沈流正这样琢磨着,就见身旁男人也慢慢转醒。看到他之后,顾景恒自然的亲了上来,然后迈步下床,披上里衣,唤了外面的小厮备水。 “妻主,要一起洗个澡吗?” 沈流:“???”为什么经历了昨晚之后,她家夫郎就跟没事人似的? “你,你还好吗?” “很好。”顾景恒耳根微微有些暗红,但见他拿衣服,捡地上枕头轻轻松松的模样,一点都不像身上犯痛。 “嘶——”沈流磨蹭着要下床,这下扯到了某处,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景恒听到动静,立刻转身凑到近前道:“怎么了?” “没,没事。”她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认输!沈流心里升起了一股奇怪的胜负欲,她故作无事的站起身,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很是自然的走向了屏风后面。 等确定男人看不到了,她才立刻坐在旁边,龇牙咧嘴阵阵呼痛。 “阿流,你等下要穿哪件外衫,我让人送过去。” 顾景恒一出现,沈流立刻收起嘴角,淡定无比的回道:“都可以。” “行,我知道了。” 这下沈流不敢再动了,直到热水送进来,她才小心的迈了进去。 可就在她闭目享受的时候,突然感觉水位在一点点上升,“你,你要干什么?” “洗澡啊。”见女人一副惊恐模样,顾景恒自然的调笑道:“我们都是真正的夫妻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我害什么羞啊!”她可是大女人! “一起洗就一起洗。”只是她又要忍痛了。沈流故作镇定的泡在水里,渐渐的她感觉一只手靠了过来,在她后背轻轻磨蹭。 “顾景恒!”这吃过肉的身子就是不一样,明明很是痛了,但依旧控制不住要靠过去的念头,偏偏对面的男人还一脸无辜的问她,“阿流,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好气,想揍人! 第117章 你是要拒绝我吗 面对男人的关心,沈流只想咬牙切齿问一句:我哪里不舒服你不知道吗? 但她要强惯了,怎么愿意在这种时候示弱,当即没好气的怒道:“我没事,好得很!” 顾景恒忍笑低下头,嘴上温声道;“是,妻主特别厉害,绝对不会有事。” “你!”明明是被夸了,但她为什么更生气了。 “妻主,我帮你擦背。”顾景恒拿起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但其实他身上的痕迹只多不少,尤其是肩膀处,遍布着牙齿的咬痕和指甲抓出来的血色印记。 “疼吗?”沈流有些不好意思的抚上了最深的那处,她完全不敢想象,这竟然是自己弄出来的。 “疼,但我很喜欢。”现在的顾景恒可不知道什么是羞涩内敛,他不但没有躲,反倒凑得更近了,嘴里也带着笑意说道:“这是妻主爱我的证明,我还觉得不够多呢。” 沈流:“……”这是哪家乐坊混进来的花言巧语的骗子,快把她高冷寡言的夫郎换回来! “顾景恒,你给我正常一点!” “妻主不喜欢我这样吗?”男人说着有些失落的低下头,他似是难过的呢喃道:“我只是想跟阿流多亲近一些罢了。” 他这么一动,肩上的伤口越发明显,看着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红色,沈流心虚气短道:“我,我没不喜欢,我只是不太习惯。” 没错,就是不习惯。明明昨天还只是一起吃饭,散步,盖着两床被子睡觉的纯洁夫妻关系,可一夜过后,他们却在一个木桶里洗澡,顾景恒还老是贴着她说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那看来以后我要跟妻主多多亲近,这样就能尽早习惯了。” 男人表情瞬息而变,完全看不出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流惊愕的收起笑,她面无表情的问道:“沈大夫,你刚才是在故意装可怜吗?” “妻主真聪明。”顾景恒毫不避讳的在女人脸上亲了一下,“奖励。” 沈流:“……”说不得骂不得,打又打不过,现在连比脸皮厚她都输了,但她也不是没有法子治他。 “景恒,过来。”她招手把男人唤到自己身边,像昨晚那样表示喜欢,可刚要达成所愿,手腕就被抓住了。 “嗯?” “妻主,注意身子,不能放纵。”顾景恒忍得额头露了青筋,手上的力度却不重,只是堪堪钳制住女人的动作。 可沈流这人倔得很,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是要做。 “夫郎,你是要拒绝我吗?” 顾景恒觉得很难,他的理智告诉他要为女人的身子着想,可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木桶里的水被扑腾得越来越少,最后水面是堪堪到了腰间。 沈流听着男人在她耳边越来越重的呼吸,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把人推开道:“够了,我饿了,让底下人准备饭吧。” 顾景恒顿时瞪圆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道:“你说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你要去吃饭?” “昨晚就没吃,今天还睡了一百天,我现在觉得头好晕啊。”沈流有恃无恐的扒着桶沿道。 她这么一说,男人果然面露担忧,他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迈出木桶对着外面道:“把热好的饭端进来,再准备一道热汤。” 沈流乐不可支的留在原地,寸步未动。过了没两分钟,就见男人拿着干净的衣物走了进来,细心的给她换上。 “你啊。”顾景恒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语气里满是宠溺。 沈流得意的笑着抬起手,捏着男人的下巴道:“夫郎,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一句根本算不上甜言蜜语的话,却被顾景恒哄得眉开眼笑,吃饭的时候甚至挥退了下人,亲自给自家妻主挑起了鱼刺。 “小心点,不急。” “嗯嗯。”沈流是真的饿了,光是饭就添了两次,倒是她旁边的男人一直忙着伺候她,没怎么吃东西。 屋内的丫鬟小厮已经全都赶到了外面,沈流这才偷偷用自己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递到了男人嘴边,“今天的鱼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顾景恒错愣了一下,才笑弯了眼睛的张嘴接住,他发誓这是他吃过世上最美味的鱼。 “怎么样?” “好吃。” “还有这个,丸子也不错……咸了吗?吃口饭……”沈流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 “哎呦,这大白天的是在做什么?真是没眼看。”沈竹青嘴上这么说着,但脚下却一动未动,他笑眯眯的看着妹妹和妹夫亲近。 沈流闹了个大红脸,倒是顾景恒不以为意,甚至对于被打扰了有些不悦。 “二哥,你怎么来了?” “这是不欢迎我吗?”昨晚发生的事,早就传得整个沈府都知道了。沈竹青是真心为妹妹高兴,但想起之前夜半的交谈又免不得担心。 不过现在亲眼看到妹夫的模样,他算是彻底放心了。 “阿恒,你回来了。” “是。”顾景恒没有隐瞒,当即直接承认了。 “很好。”沈竹青说着合上了房门,转身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二哥?” “没你的事,我是有几句话想要问顾阁主。”虽是一家人,但有些事必须摆在明面上说清楚。 沈流知道兄长要问什么,事实上要不是睡得太久,她现在已经得到了答案。 “二哥请讲。”沈竹青口称顾阁主,是为了提醒男人他的身份,但是没想到,对方依旧用了家里的称呼。 这是个良好的开端,但沈竹青还是没有放下心头的疑虑。 “你既然恢复了记忆,那你一定知道阿流现在在做什么?” “是。”顾景恒干净利落的点了头。 “那你可知她起事用的是你一品阁的力量?”沈竹青又问。 “知道。”面不改色的回答。 “那你可知阁里的账目都是我们兄弟几人在管理?”沈竹青再问。 “知道。”依旧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那你可知……” 第118章 你只需忠她一人 “我都知道,而且万分支持。”顾景恒打断了男人的问话,他目光无比坚定道:“我说过,我的一切都是阿流的。不就是区区一个皇位吗,如果她想要,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给她摘下来。” “二哥不用再试探我,我永远不会成为阿流的阻力,我顾景恒生生世世、心甘情愿做她手里的一把刀。” 重于千斤的许诺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必然会有几分不真实,可事实上顾景恒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他是真的早早把这条命,完完全全的交给了沈流。 “阿恒……” 沈流眼眶不由得湿润了,她何德何能竟然能拥有这么好的夫郎。 “哭什么?”顾景恒不算温柔的抿去女人眼角的泪水,“你忘了,昨晚喝合卺酒的时候,我们彼此承诺过的,虽然我的誓言早在数月前就已经许下了。” “是。”平日里伶牙俐齿,能凭借一己之力骂翻几十号人的沈流,此时此刻竟然词穷了,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激动。 这一刻,她只想吻他,紧紧抱着他,直至密不可分。 看着眼前一对相拥的璧人,沈竹青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但他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韩顶已经在书房等一天了,你们快点。” 沈流顿时脸色一僵,“他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沈竹青随口回道。 沈流急忙追问道:“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直说啊。”反正不是什么外人。 “二哥!”她跟夫郎胡闹就算了,竟然还被下属知道了,这不是让她还没成事就多了一个昏君的名头。 “我现在就去书房!”沈流火急火燎,还不忘拉上“妖妃”一起。 沈竹青看着夫妻二人急匆匆的脚步,跟了一会才解释道:“骗你的,我只是说了你不在家。” 沈流猛地停住脚步,“沈、竹、青!”自打从婆家回来之后,她这二哥性子就活泛了不少,倒是有了几分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 对此沈流觉得很是欣慰,只是这种古灵精怪用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就没那么高兴了。 “你再这样,我就想方设法把张月掉到穷乡僻壤去,让你们夫妻两个两地分居!” “分就分呗,反正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她要是有了外心,我就在外……” 沈竹青说到一半,就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尤其是面前妹妹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在幸灾乐祸。 “怎么不说了啊?如果我有了外心,你就怎么样?”张月严肃的声音从墙后传来。 沈竹青立刻换了一副脸色,他转身温柔的笑道:“当然是……我跟妻主怎么可能会分开呢,我刚才都是胡说的。” 他拉着女人往回走,边走还边恶狠狠的瞪了妹妹一眼。 “好了,赶紧去见韩顶吧,他要着急了。”顾景恒忍笑的看着兄妹两个斗嘴,他喜欢这样鲜活生动的沈流。 “算他跑得快。”暗自嘟囔了一句,等到了书房门口的时候,沈流立刻收起脸上的笑,换了另外一副模样。 “主子。” “家主。” 韩顶像往常一样问了好,但他发现今日的主子有些不同,尤其是看人的眼神。 “以后你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阿流,记住了吗?” 虽然五阆山甚至一品阁里的许多人都承认了沈流的身份,但在他们心中,真正效忠的只有顾景恒一人。 所以听到这种话,韩顶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一旁的沈流,那表情像是在质疑,这个女人又给自家主子下了什么药。 其实身为当事人,沈流也极为震惊,她从来没想过要把一品阁占为己有,甚至为了不过分的依赖阁里的势力,她还选了孙秀娥和赵明溪做手下。 否则就这两人的过往,即使再有能力,也不是无可取代的,她根本不会信任他们。 可现在顾景恒的一席话把她的计划全都打乱了,如果是昨晚之前的沈流,此时一定会坚定拒绝,可经历过身心交融后,她无比的信任顾景恒,拿他的“东西”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她知道,日后她得了皇位也是愿意跟他分享的。 男人已经把登天的梯子搭好了,她绝对不会拒绝,“韩顶,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做出选择,是只认我为主,还会回到顾景恒身边?” 沈流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根本没有给韩顶选择的余地。 五阆山已经开始行动,成功占领下来的村子多达十八个,底下的兄弟全都斗志昂扬等着建功立业,日后封官进爵,这时候韩顶说不干了,怕是会被吐沫星子喷死。 尤其是在顾景恒这个主子,根本不打算收他的前提下,他根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沈家主,沈大夫。”韩顶走出书房的门,再次进来的时候自然的改了称呼。 沈流对他的识趣非常满意,“好,很好。现在来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韩顶目光直视主位上的人,没有往旁边多看一眼。 “回您的话,一切顺利。贪官被杀后,百姓们纷纷称快,已经暗中归顺,朝廷那边为了安抚拨了不少银子下来,全被张大人送到了山上。韩天清点完毕之后,会尽数发放下去。” 这是上面一贯的做法,虽然经过层层盘剥,到达安远的银子不过三成,但蚊子腿上再小也是肉,不拿白不拿。 “回去之后,你派一队兄弟去其他几个村子闹事,记住只要钱,不造反,我会让张月配合你们。” “是。”韩顶句句听从,比之前还要多了几分恭敬。 “对了,我这边有一份名单,上面的贪官一定要着重照顾,绝对不能让他们留命。”沈竹青算得上是如今安远官夫之首,他想查点什么,不用自己亲自动手,都有人主动把对家的把柄送上门。 一来二去的,竟积攒下一堆,不过真正能伤筋动骨的还得慢慢查。 “还有,挑两个嘴严机灵的来府里,日后这些事不用你亲自来跑,吩咐他们传递就是。”以前不这么做是不放心,现在倒是没有这些顾虑了。 沈流越想越觉得男人心思缜密,值得一吻。 第119章 谁人说戏子无义 韩顶刚一出书房,沈流就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先是很轻的两唇相接,随后是男人极其热情的回应,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记得这里是书房,他们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妻主,回去?” 沈流看着被自己压在椅子上的男人,闭上眼睛狠狠压抑道:“不,我还有账本要看。” “本子又跑不了,明天再看。”顾景恒说着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沈流连忙后退几步,“我说了,不行!” 见男人面带不满,她忙拿起旁边一本书,心不在焉的说道:“景恒,身为贤夫怎么能如此缠着自家妻主,你这样日后如何做天下夫郎的表率?” 顾景恒本就没打算多做什么,只是听到这话他不由得辩驳道:“阿流,你实在是不讲道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在浴桶里,似乎是你先动的手。还有方才也是你先亲上来的,怎的现在都成了我的错?” “阿流,你这样欺负我,可知我是会伤心的。”说着他竟真的垂下了头。 沈流见他这个模样,当真是有些心虚。她放下书上前劝慰道:“我,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男人依旧低头不语,于是沈流越发愧疚,忙认认真真的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景恒,你也知道我们才刚刚圆房,我,我也是一时情难自禁。” 这几乎是沈流这辈子说出最肉麻的话了,她自己听着都觉得不自在,但谁让她先惹了夫郎不高兴,现下只能认了。 “阿恒,我只是想多跟你亲近,要不是事情实在太多,我肯定现在就拖着你回房了。”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沈流大声保证道。 顾景恒见好就好,他轻轻咳嗽一声,然后拿起沈流刚放下的书道:“那妻主就去看账本吧,我在这里陪着。” 沈流:??? 这么快就好了?敢情方才是故意逗我呢? 但她也不敢再问,只能乖乖的坐回了书桌前。 沈流此时看的自然是一品阁的账本,经过他们兄妹没日没夜的整理,现在已然有序多了,只是最近云川的分阁一直没有送账本过来,连发了几道催促的信件也没得到回复。 “景恒。”对于阁内一下情况,她还是要求助自家夫郎,“你可认得云川那边的联络人?” “怎么了?”顾景恒放下话本子,仔细回想道:“云川一向富庶,是阁内主要的银钱来源之一。主管云川分阁的人名叫王构,是上一任阁主的心腹。我只在就任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人看着忠厚老实,实则深不可测。” 能让顾景恒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就足以可见王构的厉害。沈流知道这里面肯定出了问题,当即她就账本递了过去,哪知男人连连摆手,“别让我看这个,头疼。” 沈流这下彻底相信了阿大当初说的话,她瞪了男人一眼,然后没好气的说道:“不是让你算账。” 顾景恒这才伸出手,他不是对账务一窍不通,只是上辈子算了太多,这辈子实在是烦了。 三两眼扫过去,他就明白了沈流为何问起他云川之事。 “这么久没消息传出来,要么分阁被人直接斩草除根,夷为平地,要么就是……” “叛变。”夫妇二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相比于前一个猜测,他们明显更倾向于后者。 所以—— “我要亲自去一趟。”沈流坚定的说道。 云川跟安远接壤,是她下一步打算占领的地方,非常重要,绝对不能出差错。 沈流本以为男人会拦着她,结果没想到下一秒对方就拉着她的手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在做下决定到出发不过短短一天时间。 沈流知道这次情况严重,所以没敢托大,带了足足的人手。 除了韩顶送过来传信的兄弟外,她又叫了数十个阁内身手极好的弟兄,然后一路疾驰赶奔云川。 此时云川城里正如沈流想的那般,十分混乱。 各个城门都有官兵把守,只许进不许出。城内百姓都躲在家里,各种铺子也开不下去了,但唯有一条街上还在灯火通明。 “王老板别走啊,我这还缺一个弹琴的,你的手长得不错,定然技艺非凡。”坐在软垫上的女人肥头大耳,头发凌乱的抓着王构不放,在她旁边另有一群人在起哄,她们各个怀里都抱着男人,一边嬉笑一边做着让人作呕的动作。 王构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他开的是高雅的乐坊,寻常客人来这里多是听听曲、看看舞,极少有过夜的,更别提当众羞辱了。 可此一时彼一时,他不得不低头。 “好,赵大人想听,奴家弹就是了。”他放下手里的扇子,跪坐到了一旁。手指轻轻拨动琴弦,顿时有如清泉一般的乐声传了出来。 “不错不错,就是太素了点。你,还有你,给老娘跳一个,一边跳还要一边脱衣服,不然我就宰了后院的那些小崽子!”赵元粗鲁大喝道。 屋内众人纷纷在心里咒骂,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因为之前有人看不下去以命相搏,结果杀了十个女人,也搭上了一个八岁少年的命。 以十换一绝对划算,可一边是山匪恶霸,一边却是无辜的稚童。若非赵元等人用孩子们的命威胁,以王构等人的武功怎会乖乖就范。 “快点,跳!”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乐人只能强忍屈辱,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开了自己的衣衫。王构的琴声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就在他控制不住要鱼死网破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呼,“起火了,来人啊,快来救火啊!” 外面风大的很,若是着火可不是小事。 当即赵元等人也没有寻欢作乐的性质了,她们慌忙跑出去,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兄长,我们也逃吧。”一名脸上红肿不堪的男人急忙道。 王构咬咬牙,最后还是不忍,“要走的现在立刻离开,再也不要回来了。不想走的就跟我一起去救孩子!” “兄长!” “走!” 第120章 你也配跟我说话 虽然世人常说“戏子无义”,但肯定不包括在场的众人。 “兄长,我跟你走。” “我也不走了,大不了把这条命搭在这里。” “无儿无女的人,走了也不知道要去哪,还不如跟兄弟们死在一起!” 王构不由得红了眼睛,嘴上却不客气的骂道:“说什么丧气话,我们都得好好活着!阁里这么久没有这里的消息,阁主一定会派人过来查看,到时候我们就有救了。” 一旁有人忿忿不平道:“兄长,都这种时候你还想这些做什么!要是顾景恒做主,他还可能看在老阁主的情分上来救人,可我都听说了,现在阁里是一个女人主事!” “女人都是些负心狼,她们怎么会来救我们这种下贱货!” 王构想辩解几句,可是他对那位名叫沈流的女人也没有信心。 “行了,赶紧救孩子。” 可等王构带人匆匆赶到后院的时候却发现,那柴房里空空如也,一个身影都没有。 “小虎!大毛!二柱子!” 王构一个个名字喊过去,可是完全没有回应。 “畜生!那些畜生肯定是早就把孩子们杀了,她们骗了我们!” “不,不会的。我答应大毛等他出嫁的时候,亲自给他梳妆。” 虽然是乐坊,但大多都是苦命的孤儿,他们很多来得早,就把后面的小孩子当成儿子或是弟弟,相依为命倒是有个盼头。 可现在唯一的希望都没了。 “我跟他们拼了!我要跟那群王八蛋拼命!”肿脸男人抽过旁边的砍柴刀怒喝道。 王构没拦他,而是默默说了一句,“跟我走,我知道她们会去哪。” 一群穿着轻纱罗缎的男人,手里纷纷拎着不符合他们样貌的利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嗜血的气势。 沈流就是这种时候闯进来的,事实上她原本该提前跟自己人知会一声,可看到被打到奄奄一息的孩子时,一个没忍住下了杀令。逼不得已,她才点火把人引走。 “你可是王构?” 王构没见过沈流,他已经气红了眼睛,只分得出男人和女人。 “杀!” 一群人对着沈流挥刀而去,她忙大喝道:“一品阁王构听命!” “属下在。”王构条件反射的跪倒在地,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孩子们没事,你们赶紧把衣服换了,跟咱们的人去下一个地方救人。”沈流急急说道。 她来到云川已经三天了,她进不来城门,于是就从周边的密林偷偷潜入。在掌握了一定的信息后,才决定今晚救人。 “别愣着了,快点!”见眼前男人还跪在地上,沈流忙催促了一句。 王构这才呆呆的站起身,然后狂喜道:“阁主,是阁主来救我们了!” “谨遵主子命令。”王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他转身一个个吩咐道:“采风,你去东巷通知喜鹊他们,立刻动手,杀了今晚守备的山匪。” “玉林,你去西郊找鸳鸯,让他们在山下接应。” “成霜……”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沈流看得连连点头。不愧是能得顾景恒称赞的男人,就这缜密的心思就非常人可及。 只是她不相信只是几个孩子,就能呃住如此人物。 “主子,您带着其他几个兄弟前去救急,属下,属下请命去城主府,救,就在下的心上人。”王构几次哽咽,话几乎要说不下去。 沈流这才恍然大悟,敢情那起子山匪不是抓了阁里养的孤儿,还带走了王构的爱人。 怪不得他要留下,而不是直接杀出去。 “正巧我也要去城主府,一起吧。”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沈流带着王构几人直接赶往城主府,路上遇见了匆匆来汇合的顾景恒。 “阿流,你没事吧?”男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但依旧难掩身上的血腥气。 为了能够救更多的人出来,他们不得不兵分几路。 沈流抓住男人的手,换了一匹马,一边前行一边道:“我没事,你可有受伤?” “区区几个小贼,怎能伤得了我?”言语间尽是潇洒自信。 “那是自然,你可是我沈流的夫郎!” 两人低语几句,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此时的城主府周围都是人,他们穿着官府的衣服,但行事做派明显不是官兵。 “确是山匪无疑,那领头的是许云的心腹,看来传闻不假,她的胆子比老鼠没大多少。”沈流讽刺笑道。 顾景恒面沉似水,低头依偎着女人道:“是啊,谁又能想到胆小如鼠的老实村妇,竟然是威云十八寨的大当家的,还能凭借一己之力同时干掉知府和守备,彻底掌握住云川,做上了此地的土皇帝。” 这些具体的消息都是王构提供的,他虽然因为爱人被抓,投鼠忌器,但一直没有放弃反抗的想法。 “主子,许云封死了进出的其他门,只留眼前一处,我们要怎么进去?”王构急急询问道。 沈流微微一笑,“当然是光明正大的走进去。” 她牵住顾景恒的手,然后大摇大摆的催马走向了守门之人。 “大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滚!”对面有女人轻蔑大骂道。 沈流不紧不慢的勒了一下缰绳,“我乃一品阁阁主,还不让许云出来见我?” 一品阁这三个字犹如炸雷一般响在夜色里,顿时有人上前恭敬道:“你可有凭证?” 沈流掏出怀里的一块牌子甩了过去,“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是,是真的。” 传言一品阁的阁主令是用整块朱色暖玉做的,天下仅此一块,绝对没有造假的可能。 “您请稍等,小的这就是回禀城主。” 既是做山匪的,怎么会不知道一品阁的名头。在他们心里,阁主这两个比知府都要管用。 没过多久,就见府门口灯火通明,一个年过五十的妇人被人簇拥着走了出来,她未见人就先笑道:“沈阁主大驾光临,当真是让我们这城主府蓬荜生辉啊。” 沈流撩了下眼皮,蔑然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站在我面前说话。” 第121章 你不该动我的人 沈流跟顾景恒光明正大的来到城主府门口,在报上名头之后,里面很快就出来了一个老妇人。 在来之前王构曾提过,这许云是土匪出身,她底下有两个结拜的好姐妹,如今就住在一起。 一个名叫黄翠,力大无穷,武艺高强,一直尽心尽力为许云开疆扩土。 一个年过五十,名叫刘淑萍,是她的狗头军师,算是这个叛乱军里的二号人物。 此时站在沈流面前的,正是刘淑萍。能得她的亲自相迎,就已经体现了许云的重视。 可是沈流却一点面子都没给,甚至还连连冷声道:“半刻钟若是见不到姓许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淑萍面色很是难看,从前她为了大业一直谨小慎微,在这云川谁都能欺负她。但是自从真正占领了城主府后,她算是彻底翻了身。 高高在上的官老爷都成了阶下囚,任她打骂,达官显贵各个对她言听计从。以往连看她一眼都嫌脏的贵子们,现在一个个跪在她脚下卑微讨好,她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可现在沈流却让她想起了从前卑躬屈膝的日子,但刘淑萍到底是个人物,怒气匆匆而过后,她立刻堆起笑容道:“沈阁主稍等片刻,我这就回去回复城主大人。” 说完,她骑上马转身就走,那些府兵纷纷跟了上去。 王构看着空了的城门口,不由得担忧道:“主子,许云会来吗?她要是一时气急败坏动了手,我们可就危险了。” “你这是关心则乱。”沈流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一旁顾景恒的嘴角甚至带着笑。 王构不明所以,一脸急色。沈流对她很是欣赏,于是轻声提点道:“你觉得许云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可谓是当世枭雄。”这句话是对许云最高的评价。 “那你觉得她动手前会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吗?”沈流再次问道。 王构猛地反应过来,“她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那么迅速的找到馨娘。 “她敢让人欺负到你们头上,就是在试探我的反应,那我怎么能不让她如愿呢?”沈流冷哼道。 另一头刘淑萍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里面许云正在练字。 “她不肯进来?”许云不怎么意外的说道。 刘淑萍连忙躬身回道:“是。不仅如此,还……”她把沈流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回了一遍,然后就不吱声了。 这是刘淑萍的聪明之处,她很能分得清自己的地位,对待许云从来是恭敬多过亲热的。 “不愧是一品阁的阁主,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出去迎迎她。”放下手里的毛笔,许云大步出了书房。 “时间马上就到了,怎么还没动静?”王构在心里暗自嘀咕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了火光,沈流只扫了一眼,就继续小声跟顾景恒聊天。 “沈阁主亲自驾到,许某有失远迎,真是不该,不该啊。”许云人还未到,笑声就先响彻在了人的耳边。 沈流这次倒是从马上下来了,她跟顾景恒牵着手,懒洋洋的说道:“好说,好说。” 许云心中闪过一丝不满,不过想到对面人的身份,她笑容越发灿烂道:“沈阁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吧。” 许云的架子可比刘淑萍大多了,她带出来的府兵足有上百,此时正面对面站立在石板路两边,她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提着红枪,看上去气势汹汹,杀气震天。 若是其他人怕是不敢走这条路,但沈流面不改色,甚至还别有用意的说了一句,“许大当家有心了。” 许云微微一笑,没有作答,但等背过身的时候,面上立刻闪过一丝阴狠。 如今云川谁人见到她不唤一声“许大人”,可沈流刚才却叫她许大当家的,这意思分明是不承认她的身份。 按下心里的不满,许云把沈流迎进了府内。 此时里面已经备好了酒席,“沈阁主,阁主大夫,请坐。” 沈流微微一点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许云面上越发挂不住了,刘淑萍心思深沉没有说话,倒是黄翠忍不住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对我们城主!叫你声阁主是给你脸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盘子菜了!” 被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沈流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她轻轻放下酒杯,微笑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对!就是你!”黄翠见没人阻止,语气越发凶狠了。 “我是什么菜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能做什么菜。”说完她冲身旁的男人微微点了下头。 顾景恒早就忍不住了,但在进来之前他跟沈流有过约定,不能随便动手。 现在得到示意,他立刻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狠狠对着黄翠甩了过去。 “啊!”就听一声惨叫,黄翠摔倒在地,那筷子竟然直接贯穿了她的手掌。 这要是其他人还不会被伤得这么重,但黄翠自负武功高强,竟然赤手空拳的去抓甩过来的东西,结果就被狠狠教训了。 “你要干什么!”许云拍桌案而起,紧跑两步来到了黄翠身边。 顾景恒随意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姓沈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可是诚心诚意请你进来饮宴的!”许云阴狠的怒喝道。 其实她心里未必有那么生气,但是面上必须做出这种架势,否则底下人都要寒心。 沈流知道,却不想给她做脸,“我过分?我不管你在云川要做什么,但你不该动我的人。” 许云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最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没对王构等人赶尽杀绝,就是不想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但沈流的强势出乎了她的意料。 “沈阁主,我没杀你的人,你却废了我姐妹的一只手,如此可算扯平了?” “许大当家是想跟我算账吗?”沈流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一双美眸里射出两道寒光,一时之间竟然把许云给吓在了原地。 第122章 你日后会后悔吗 “你,你什么意思?”许云惊觉不妙。 沈流迎着她的威压道:“许大当家,你拿了我的阁里的孩子,羞辱我阁里的兄弟,还抓走了男眷……你让那个什么萍的给我跳一支舞,必须一边跳一边脱,然后再把你家里的崽子给我玩两天,对了,还有你的夫郎也一起借给我吧。” “沈流!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怕了你!”许云这回是真的怒了。 但是她能吓得住别人,却吓不住沈流。 “许大当家这是生气了?怎么就许你做初一,不许我做十五吗?还是你觉得我一品阁怕了你这个小小的山匪头子?” 有时候两方相争就是这样,一步退步步退,别看许云现在一副隐忍的模样,但只要沈流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她就会狠狠扑上去把人吞之入腹。 “起事前没跟沈阁主打招呼,是我许云不对。我这就让人把令阁的弟兄全都放了,只是那个馨娘……”许云眼中露出的复杂神色,立刻引起了沈流的兴趣。 “馨娘怎么了?”王构急火火的起身问道。 许云微微扫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着沈流道:“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沈流有些犹豫,这毕竟是对方的地盘,万一有什么陷阱可就危险了。可下一秒她就感觉小指被捏了一下,心里立刻就有了底。 “那就走吧。” 许云让人把黄翠抬了下去,然后亲自在前头带路。 这座城主府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占地面积极大,里面错综复杂。 一路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处地牢,只是许云下了楼梯就不往里走了。 “怎么了?” “沈阁主别误会,不是我不想进去,而是不能进。”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暗黄色粉末。 沈流不解。 刘云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立刻有人上前解释道:“那位叫馨娘的女子也不知弄的什么东西,我们的人只要靠近就会浑身抽搐,随后昏迷。这已经是散了好几天的效果了,一开始连地牢的口都进不来。” 沈流眼中的兴味儿更浓,一旁王构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道:“那个,馨娘身子不好,平时就喜欢捣鼓一些防身的玩意儿。” “那你可有办法进去?”沈流又问。 王构马上答应了一声,他下意识往腰间摸了一把,可随后想起来东西早就被搜干净了,当即只能小心避开那黄粉大声喊道:“馨娘!馨娘!我是阿构,我带阁主来救你了!” 他喊了好一会,里面才传出一声虚弱的回应声,“阿构,是你吗?” “馨娘!”王构连忙激动的又喊了一句,“你给我的东西我忘记带了,我进不去!” “咳咳,等一下。” 过了好一会,地牢转角处出现了两个身影。高的那个面如黑铁,模样冷酷,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温柔。此时她正推着一个带着轮子的木头椅子,那上面坐着一个极其瘦弱的女子。 这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头长发微微发黄,面色惨白,嘴唇犯青,一副极其虚弱的模样。 沈流看着她倒觉得亲切,这不就是前世那个病秧子似的自己吗? “馨娘!”王构小跑过去,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 “咳咳,我没事。”馨娘安抚的拍了拍男子的手,然后目光落到了沈流身上,“阁主,给您添麻烦了。” 沈流摆摆手,没有细问。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她转头对着许云道:“许城主,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许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因为她知道今天是杀掉沈流最好的时机,错过今天,日后再想动手就难了。 可是杀人容易,事后必然会带来许多麻烦。而且她起事的目的是占领云川,可不是为了跟一品阁拼个你死我活。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许云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然后面上带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加挽留了。” “告辞。”沈流带着人大摇大摆的出了城主府。 王构挤开了那黑脸女子,亲自推着馨娘。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阁主竟然这么轻易就把人救出来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许云确实是个人物,沈流回到一品阁在云川的落脚点时,那里已经被收拾一新了,完全看不出曾经混乱的模样。 “这人有点意思。”沈流摸着下巴道。 顾景恒见她如此,不由得诧异道:“阿流想收服她?” “为什么不呢。”沈流一点都没掩藏的说道。 男人不赞同的皱起眉,许云固然是个人才,但是但凡是这种人都有傲气,绝对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性子,如果逼急了极可能变为敌人。 “那又如何?”沈流知道这很难,也知道很冒险,可若是连收拾一个许云都要瞻前顾后,那干脆也不要造反了,直接把阁主的位置还回去,安心当个富商算了。 “不从,那就死!”这一刻,她锋芒毕露。 顾景恒愣了一下,随即才摇头苦笑道:“是我想岔了,阿流是翱翔于九天的凤凰,怎么会怕区区一个山雀。” “山雀未免有些贬低许云了,她啊,勉强算是个雄鹰吧。” 顾景恒一听就知道,沈流表面看似轻蔑,但其实并没有真的看轻了许云。 没想到短短月余的时间,他的妻主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她的样子真是越来越像一个上位者了。 “不管是山雀还是雄鹰,都必是阿流的手下败将。”顾景恒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沈流骄傲的一仰头,她拉着男人的手,语气有些严肃的问道:“景恒,后悔吗?” “什么?” “如果没有我,这些事你也能做到,而且会做的比我更好,对吗?”一开始接手一品阁的时候,沈流只把它当成一个杀手组织。但后来随着接触的深了,她忍不住开始疑惑,一个拿钱杀人的地方需要月月屯粮吗? 有了一点小的疑问后,她发现的异常就越来越多了。 所以,顾景恒怕是早就准备好了要造反,只是遇见了她,然后他做的那些准备就全成了她的嫁衣。 “景恒,你会后悔吗?”沈流又无比认真的问了一次。 第123章 他不用当寡夫 沈流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十分忐忑,因为那不是一件首饰、一个铺子,而是整个江山。 自古以来,别说是夫妻之间了,就是兄弟父子又如何,为了谋夺那至尊之位流的血还少吗? 血缘亲情尚且靠不住,一直“爱”字就真的能让人甘心如此? 沈流自问,她做不到,这世上也几乎没人能做到。 不,有一人。 那个夺了她身子的小贼儿,不就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典范。可她即使爱惨了前朝皇子萧天纵,但后院依旧有数十位美貌小侍,这样不唯一的爱还算得上是爱吗? 看着女人眼睛里的迷茫,顾景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若是在几个月前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去死,他肯定会嗤之以鼻。 他自知性子自私,怎会爱别人胜过爱自己。可现在站在沈流面前,他的心清楚的告诉他,他愿意。 “阿流,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此时此刻我绝不后悔。” 顾景恒这句话说的干巴巴的,一点都不甜蜜,却足以安抚沈流那颗不安的心。 “好,那我们就只讲今时,不管来日。若有一天我负了你,或是你累了倦了,尽可以用尽本事把这一切拿回去!”沈流这句话说的极其自负,偏偏顾景恒就爱惨了她这副高傲俾睨的模样。 “阿流,我不会给你负了我的机会。如果你有了别人,我就杀了你。” “我亦如此。” 嘴上说着狠厉的话,身体却紧紧抱在一块,两颗心也前所未有的贴近着。 短暂的疑惑过后,沈流又恢复了往日冷静淡然的姿态,她轻轻抓着男人的手指问道:“要跟我一起去看看那个馨娘吗?我对她很感兴趣。”尤其是那神秘的黄色粉末。 顾景恒一点都不关心其他女人,但沈流说了,他自是没有不愿意的。 两人大摇大摆的携手离开了卧房,然后在底下人的引领下来到了王构的院子。 这是整个府邸除了沈流住的那处外最好的地方,丫鬟小厮来来往往,但俱是走到门口就被拦下了,东西全都由那黑脸女郎接手。 “我要见馨娘。”沈流在台阶下站定道。 黑脸女郎微微一点头,随后进了屋内禀告。不多时,就见王构推了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出来,她的脸色比早前好多了,只是依旧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咳,咳咳,见过阁主,属下失礼了。”馨娘十分谦卑的说道。 沈流看重她,当即连忙上前道:“你还病着,怎好出来,快快进屋,莫要吹了寒风。” “谨遵阁主命。” 沈流跟顾景恒被让进了前厅,馨娘和王构在身后跟着,黑脸女郎依旧尽职尽责的守在门口。 “阁主,这是云川之地数月来的账目。因为属下未能及时发现许云起事,所以明面上的产业和钱财折损了大半,不过好在家底还在,兄弟和孩子们也都无事。”王构欢喜的一一汇报道。 沈流自是高兴,“这都是你的功劳,等这里的事结束,本阁重重有赏。” 王构又夸了底下兄弟几句,然后就退到了一旁,他心里很清楚,沈流今天的目的不是他。 “馨娘,你可曾有娶妻的想法?” 谁也没想到,沈流会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王构心里一惊,随即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对于答案他是又期待又害怕。 他照顾馨娘的时日已经不短了,但两人的关系一直忽远忽近,他知道她的顾虑,可他根本不在乎! “阁主,您这又是何必。”馨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要么是,要么否,一字而已,这有何难。”沈流语气淡淡的说道。 馨娘沉默了好一会,就在她艰难要开口的时候,沈流又提了一句,“无需答是,再找一大堆理由来拒绝,你只要回是或者否。” 这是把她最后的路都堵上了。 馨娘怎会不知王构的一番情意,她不忍伤他,却不得不伤她。 “我……”一个“否”字即将脱口而出,可馨娘下意识看了身后一眼。这一下正对上男人含泪的双眸,顿时她就说不下去了。 “是。”有如被蛊惑一般,她最终听从了内心最真实的声音,然后才落寞自嘲的说道:“阁主,请您给我留最后一点颜面吧,我这样命不久长的人,就是娶了夫,也是拖累别人。” 王构立刻蹲下坚定道:“我不怕。馨娘,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做的。 三年前,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女人。一开始,她总是拒绝他,逼得急了就在门口撒药,可他宁肯抽搐到昏厥,也不肯离开那件屋子。 一日两日,一年两年,他终于打动了她,甚至连那解药都拿到了手。 可以说只要他想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你明明对我动了心,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王构半跪在那,泪眼朦胧的说道:“你总说你活不长,可我也一样,刀尖上舔血的人,说不定还会死在你前头。” “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许!”一直孱弱病态的女人突然变得无比强硬,她用枯槁的手攥着王构的腕子道:“你给我活着,好好活着。我给你的那些东西日日带在身上,关键时刻即使来不及用,交出去也能保你一条性命!” 王构哭着哭着就笑了,“你都没了,我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这样的人,除了你还有谁会要我。” 两人说着抱头痛哭,犹如一对可怜的苦命鸳鸯。 沈流看着有些心酸,若她重病之时没能挺过来,怕眼前这一幕就是她跟顾景恒的真实写照。 她不由得扭头去看旁边的男人,可让沈流惊讶的是,顾景恒脸上竟然没有一丝动容,甚至可以称得上面无表情。 她心里觉得奇怪,于是直接小声问道:“景恒,你,看着他们就没什么想法吗?” 顾景恒比她更加诧异,“又不是马上要死了,有什么好哭的,而且她患的又不是治不好的绝症。” 馨娘:“……”她还有救? 王构:“……”他是不是不用当寡夫了? 第124章 我想活着不想死 顾景恒的话一出口,顿时房间里的哭声就停滞了。 馨娘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股慑人的光芒,“阁主大夫,您,您说我的病能治好?” 王构表现的更为夸张,他直接一个转身跪在顾景恒面前,连连磕头,额头上瞬间就见了血。 “阁主大夫,求您救救馨娘,求您救救她。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当年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沈流原本还想着怎么收服馨娘,现在一来倒是省心省力了。 “景恒,可是老泥鳅之前诊过这样的病症?”沈流比较谨慎,所以没把话说死,而是顺了一个台阶下来。 王构一听,磕头的动作不由得停了。 老泥鳅也是一品阁的一员,虽然向来是只给阁主诊病的,但以王构的本事还是能把她请过来的。 只是老泥鳅看后连连摇头,说是治不了,只留下一个调养身子的药房。 也正是靠着那个方子,馨娘如今才能坐在这里说话,否则这么折腾一回,她怕是早就躺进棺材匣子了。 顾景恒微微摇了摇头,“不用她,我就能治。” 沈流再次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她跟顾景恒在一块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她怎么不知道这男人还会看病呢。 “你还会医术?” “不会。”顾景恒毫不避讳的说道。 这下馨娘跟王构脸上的失望越来越大了,心里更隐隐的有些生气,觉得男人这是在耍他们玩。 要不是顾忌着阁里的地位,王构怕是已经动手了。 沈流却不这么想,顾景恒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她当即认真问道:“景恒,你不会医术,又不认识治疗此病的大夫,那你要怎么治好馨娘?” “很简单,靠这个。” 就见顾景恒随手对着窗外挥出一掌,就听“咔嚓”一声,院内那颗大树的枝杈竟然凭空被折断了。 “馨娘得的不是病,而是因为先天经脉堵塞,血流不畅,才会导致无法行走,身体虚弱。所以再名贵的药对她也没用,除非用高手用内功帮她打通浑身经脉,然后配合药浴慢慢调理。” 这其实是末世里许多普通人用的法子,他们没有异能,却可以练习古武。 顾景恒就是基地里为数不多能的高手,巅峰时期能够同时为十几人通脉,现在只堪堪能应付馨娘一人罢了。 馨娘久病成医,更擅制毒,王构亦是武功高强,所以顾景恒这么一说,他们就明白了。 “竟然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王构欣喜的蹦起来,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法子即使他早知道也用不了。 因为以他的内力顶多把三米之内的花瓶打碎,再远就不行了,至于帮人通脉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阁主大夫,我,我真不知如何才能报答你。”他本就是一品阁的人,性命相报太不值一提了。 于是,王构跟馨娘对视一眼,见女人点头,他立刻从皮肉里挑出一根银针样的物件。 “阁主,阁主大夫,这是馨娘送给我的附身符。您拿着这个,可以打开感业寺第一百三十五号长明灯下的盒子,里面有一张藏宝图,能够找到前朝女帝的亡陵。那里不但埋着整个国库的金银财宝,还有一条能够直通皇宫的地道。” 沈流听到这里直接惊住了。 这个传说并不算什么秘密,相传前朝末帝突然有一天梦到自己命不久矣,于是连夜让人把自己送入了皇陵,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周朝的开国女皇打进皇宫的时候,殿内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空壳。 她一直都是当个民间故事听的,但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馨娘像是怕沈流不相信似的,连忙解释道:“我家祖上是专门做地下生意的,名声在外。末帝害怕自己死后陵墓被盗,于是设计坑害了许多擅长此道的世家。” “我娘跟我说,老祖舍命把这张图送出来后,没多久就过世了。后来战乱频发,新帝又四处宰杀此类奇人,所以我娘一直叮嘱我,如果不是穷途末路,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此图。我把这个交给阿构,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有人若是害他,他能够借此保命。” 王构听得也是有些愣神,他只知道这东西里面藏了个大秘密,却不知道竟然是前朝的宝藏。 一个鼎盛皇朝的国库,这得有多少好东西啊。 沈流用手帕拖着那针一样的东西,不由得调笑道:“你们真的舍得用它来换?” “我既给了阿构,那这就是他的东西,我没什么舍不得的。”馨娘笑呵呵的说道。 王构一抹眼泪,同样坚定道:“我只要馨娘,金银珠宝于我不过如地上黄土,不值一提。” 这两人竟然当真做到了视钱财如粪土。 沈流看着连连点头,她承认自己是个俗人,对这些金银动了心。毕竟她要造反最缺不了的就是钱。 而且让她最为看重的还有一物,就是那条能够直接通往皇宫的暗道。 她甚至在心里邪恶的想到,若是造反失败把她逼急了,她就直接带着顾景恒从暗道进去,然后杀掉昏庸的女皇,直接让她退位。 沈流心里想什么,顾景恒跟明镜似的,他甚至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不用你跟我去,我自己就行。半个时辰之内,必能带着退位诏书归来。” 沈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她是想当被大局承认的皇帝,可不是什么大臣随意就能赶下台的窝囊女皇。 两人看着看着,不由得相视一笑。 王构跟馨娘不明所以,却也不敢问。 顾景恒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然后低低的说道:“要想通脉必须先泡上三天的药浴,调养身体,我会写下药方,你速速让人去准备吧。” 王构裂开跳起来道:“我这就去!” 馨娘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甜蜜,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能好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 只是她知道那个虚无缥缈的图还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于是馨娘放低了声音对沈流说道:“阁主,我有一个关于许云的秘密……” 第125章 他就是她的底气 沈流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房门,等听到馨娘的话后,她立刻就把脚收了回来。 “你说什么?” 馨娘神神秘秘的看了一眼外面,黑脸女郎有所察觉,立刻把门关上了。 “许云其实不是许家的亲生骨肉,他是他爹带过来的拖油瓶。而他的亲生母亲是……” 馨娘说着,竟然伸手往头顶指了指。 沈流见了就是一愣,她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你是说许云的亲娘是当今圣上?”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馨娘没敢把那几个字说出来,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许云会造反,她这是为了日后争夺大位做准备啊。 虽然不是她这个皇女是怎么流落民间的,但既然馨娘敢直接把这话说出来,肯定是掌握了关键证据。 沈流下意识转头看了顾景恒一眼,发现对方此时也是一脸错愣。 因为他们都见过那个从刘家拿来的锦缎,当今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日后他们少不得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既然当今混淆了皇室血脉,那许云即便真是她的亲生女儿,也没有继位的资格。 沈流突然来了极大的兴趣,她现在特别想看看许云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顾景恒也有同样的恶趣味,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忧道:“勿要冲动,我们的人还未到,如果把许云逼得狗急跳墙,那就麻烦了。” 许云到底在云川经营了十数年,谁也不知道她暗地里还有多少布置。 沈流摸着下巴思虑了一会,随后把目光放到了屋内另一人身上,“想必馨娘心里已经有了谋算吧。” 馨娘心思极其细腻,这种人说话办事总是留有余地,今天若是沈流不问出这句话,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阁主,我之所以知道许云的秘密,是因为他爹曾……曾对我献过殷勤。”馨娘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徐凤山虽然嫁进了许家,但不过半年就被悄悄送到了庙里。馨娘是被老尼姑收养长大的,时常要去看望。 这么一来二去的,徐凤山就动了花花心思,在几次自荐枕席不成功后,他竟不顾馨娘病弱的身子,直接硬来。 馨娘彻底恼了,用了重药。徐凤山神志不清之下,竟然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 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听说对方一时不察从山上摔下去,死了。 自此这个秘密算是烂在了她的心里,许云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攥着她的命根儿。 “徐凤山还说过,他手里有一个东西能够证明许云的身份,我想左不过是玉佩、金锁之类的小玩意儿。” 要不是人死的太过突然,她肯定早就问出了那物到底是什么。 “现在天下虽然大乱,各地都有起事,但即使许云已经占领了一城,朝廷也不会派兵来镇压,只会安抚为主。所以,我想直接把她的身份爆出去,届时就算女皇想认她,那些皇女们也不会同意。” 这招借刀杀人不可谓不毒,但沈流听过之后却摇了摇头,她依旧未改初衷,因为比起杀了许云,她更想收服她。 “那件事之后,你可去检查过徐凤山的旧居?” 馨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还没来得及,就被抓了。”她怀疑许云之所以突然起事,也跟父亲的意外过世有关。 “不过墨玉去偷偷看过,许家人比许云更早接到消息,他们似乎把屋里的东西都搬空了。” 沈流听了思考了一瞬,然后继续问道:“许家人现在在哪?” “听说他们搬进了一个富户的宅子,全家高调得很,尤其是许云的几个兄姐,简直是……无恶不作!”馨娘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许云跟她们的关系很好吗?”沈流颇感兴趣的继续问道。 馨娘赶忙摇头,“并不。徐凤山是二嫁男,他妻主前面也娶过两个夫郎,生了三女一男。两人成亲后不久,徐凤山就从府里搬了出去,但却把许云留下了。” 同母异父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和谐共处,尤其是在没有父亲庇佑的情况下。 沈流很能想象许云小时候过得生活,可这样一来,她又为何要纵容兄姐胡来。 “对了,不止是那几个年轻女郎、公子在城里四处惹事,他们的母亲更为嚣张。从前许家在云川只算小富,现在许燕仗着许云的势,抢了不少出身高贵的公子,甚至还有别人的夫郎。”王构在一旁不屑的补充道。 手段很辣的许云,竟然如此放任继母一家,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一个答案很快就出现在了沈流的脑海里—— 对!只要这样才能解释许云的行为。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她。沈流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道:“看来这次是我要帮她一个忙了。” 馨娘跟王构对视一眼,不知道沈流在说什么,但顾景恒已经先一步行动了,他看了下外面的天色道:“先吃些东西,今晚我们就去跟他们谈谈。” “阁主,大夫,你们这是要……”王构小心的问道。 沈流看着他淡笑道:“夜谈许家,拿到信物。” “可是这样许云一定会知道的。”馨娘有些不赞同的皱眉道:“而且我怀疑她在故布疑阵,说不定东西早就到手了。” 馨娘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徐凤山到底是意外落崖还是被人杀害,她心里说不准。 还有许家背后还有没有别人撑腰,她不知道,甚至许云是否已经跟自己的亲生母亲联系上了,她也不清楚。 沈流一见馨娘的模样,就知道她开始胡思乱想了,这些一些做军师谋士的通病。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若是没有顾景恒,沈流绝对会换一个更稳妥的方式。 但现在男人就在她身边,与其说她对自己有信心,不如说是相信顾景恒。 即使事情中间出现了意外,他也能够带着她全身而退,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顾景恒是她的后盾,亦是她敢如此行事的底气! 第126章 谁也不能阻拦她 当天晚上吃过饭后,沈流穿上了夜行衣,然后跟顾景恒两个趁着夜色离开了住处。 根据底下人的情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许燕的下落。 正如传言所说,她如今是真的春风得意,出门有四乘的马车开路,跟随的丫鬟小厮足有几十号,身旁还伴着好几位极度美貌的公子。有的给她捏腿,有的给她喂葡萄,甚至还有两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暧昧不堪的。 只看那些男子的行径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家子,倒是在宽大马车地摊上跪着的那位,虽然穿着最简朴的白色素衣,头发也披散着,身上没有一件名贵首饰,但通身气度非凡。 顾景恒耳力极好,隔着那层纱帘他听到许燕得意洋洋的斥骂道:“赵了,你当初不是看不上我吗?我爹娘亲自上门提亲,你竟然连见一面都不肯,还让人把我家的礼物全都丢了出来。如今怎的,还不是要跪在我脚下当一条狗。” 顾景恒一字未落的跟沈流复述着,沈流听着“赵了”这个名字总觉得非常耳熟。 赵了,赵了…… 她一定是在哪里听到过。 对了! 沈流突然眼前一亮,她想起来了。陆小小之前总是在她耳边念叨,说自己最崇拜的公子就是云川的赵了,那可是一位极其传奇的人物。 赵了出身贵族,亦是家中独子。从小过目不忘,机敏好学,以男子之身被清泉居士收为关门弟子,后来学名渐显,甚至被推荐到当今面前,破例让他参见了当年的科考。 赵了也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直接被点为了头名状元。虽然最后还是未被允许做官,但已经足以成为天下男子的楷模。 听说他本人长得极其俊秀,年轻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女郎上门求娶,甚至连女皇都动过心思让他入后宫。但都被他拒绝了,只一心求学教书,做一个清心寡欲的修士。 算起来这赵了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没想到如今竟然被许燕掳来,如此羞辱。 “这个畜生!”沈流对读书人一向尊敬,尤其是这样一位博学的老者。 顾景恒并不知道此人是谁,只专心听着马车上的动静。 “赵了,你这老货可是后悔了。我听说这些年你一直隐居,从未见过女子,那岂不是说你还是完璧之身。”许燕语带猥琐的轻慢道:“虽然你年纪大了,不如这年轻公子有趣,但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这世间最美好的滋味。” 说着,她竟要用手去捏赵了的下巴。 沈流再也忍不了了,她低声对着顾景恒道:“给我废了她的狗爪子。” 今天就是抓不住许燕,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做这种恶心事儿。 顾景恒毫不犹豫的一点头,就见他从怀里抽出来一物,直接对准马车最中间坐着的人飞了过去。 刷——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就见许燕摔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右手狠狠打滚,把旁边的工资们都吓了一跳。 赵了倒是还算淡定,但也被那些公子给撞倒了。 沈流这时才看到,他的膝盖竟然诡异的弯曲着,甚至还能从素色的裤腿上看到丝丝血迹。 怪不得方才她就觉得疑惑,为何赵了会如此安静的任人羞辱。 想必这许燕肯定是一早就打断了他的手脚,“这人的命我要了!” 马车周围已经乱成了一团,有忠心的狗腿子把许燕抬起来,急急的往对面的医馆跑去,其余的则紧紧跟在后面。 如此一来,倒是没人再注意惊慌失措的男人们。 “景恒,先不管许燕,我们把赵了救下来。”沈流毫不犹豫的说道。 “好,你跟阿大先回去,我随后跟你们汇合。”做这种事带着沈流,反倒不如他一个人更安全。 沈流也没有坚持,只在男人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句,“阿恒,小心安全,我等你。” “好。”有了这句话,顾景恒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 计划临时有变,沈流带着阿大等人回到了住处。馨娘跟王构都还没睡,正在焦急的等消息。 “阁主,怎么样?” 沈流摆摆手,没有说话。她面上虽然未表现出来,但其实心里比谁都紧张。 于是阿大小心的把刚才的事说了,馨娘不由得有些唏嘘道:“赵先生可是书法大家,若是他的双手毁了……许燕一定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这一等,就是一夜。 就在沈流控制不住要冲去许家要人的时候,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阿流,幸不辱命。”顾景恒带着一身寒气把人背了进来。 赵了此时已经昏了过去,脸色惨白一片,几乎看不出是个活人。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沈流也顾不上什么了不了的,她心里现在只有顾景恒。这提心吊胆的一夜,她甚至把自己骂了几千遍,要是男人出了事,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还好,人总算回来了。 顾景恒心里一暖,他温柔的说道:“我没受伤,是许燕。” 说到这里,他脸色十分严肃道:“她死了。” “什么?”沈流极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只是打了她的手,怎么会……” 这也是顾景恒不能理解的地方。他对自己下手的分寸很有自信,那把飞刀只会断了许燕的手筋,让她日后不能再晃着爪子乱羞辱人,绝对不会因此丧命。 可真实情况就是他刚救了赵了,就听见医馆里一片哗然,小厮们纷纷惊叫,说许燕咽气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许云的耳朵里,当即全程都戒严了,无数兵将挨家挨户的搜查,以至于他带着赵了没敢出现,直到天快亮了才知道机会回来。 “我敢确定不是我做的,这云川城里一定还有另外一伙人盯上了许云。” 沈流也是这么想的,看来之前馨娘的猜测没错,徐凤山的死也许真的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就是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伙人,是敌还是友了。 但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阻拦她! 第127章 江寒卿突然出现 城主府的地下密实里,许云正指着地上跪着的黑衣女人大发雷霆,“废物,一群废物!”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子息怒。”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许云烦躁的来回踱步道:“我爹死了,信物丢了,我本想用许燕那个蠢货钓鱼,结果她竟然当街被人抹了脖子,而你们连凶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从皇宫里逃出来的时候,许云已经快三岁了。所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许家的孩子,后来渐渐明白“皇女”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后,她就做梦都想杀回都城,夺下那个至尊之位。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忍辱负重,用尽心机,数十年的努力才堪堪掌握了云川一城,可现在因为秘密泄露,她随时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查,给我继续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杀害许燕的真凶!”许云语气狠厉的说道。 这边刚下了命令,就听见上面有人吵闹。许云忙挥退了属下,自己若无其事的离开密室,打开了书房的门。 “怎么回事?” “小妹!你可一定要为咱娘报仇雪恨,她死得太惨了。” “是啊,小妹,娘平日里最疼你,你可不能让她老人家含恨九泉啊!” 许家兄妹连哭带嚎,吵得半个城主府都听的清清楚楚。 “够了!你们给我闭嘴。”许云怒气未消,此时听到他们的哭闹声只觉得更加生气。 见她动了真火,两人不敢言语了,倒是一直冷静站在一旁的女子道:“小妹,我知道是谁杀了咱娘!” “谁?” “赵了!”许雪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娘死之后他就不见了,肯定是他干的。” 对于赵了这个名字,许云并不陌生,只是她从小不爱读书,对文人也不看重,所以即使知道便宜娘欺辱了这位大家,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听到许雪这样说,她将信将疑道:“赵了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老家伙要是会武功,怎么可能被打断了手脚,像条狗似的被许燕羞辱。 但是这人莫名其妙消失,确实非常可疑。 许雪见继妹面上有些动容,立刻再接再厉道:“赵了虽然废,但他有许多门人弟子,说不准其中就有人胆大包天杀了咱娘。姐姐,现在应该立刻挨家挨户搜捕,我就不信抓不到他!” 对于许雪命令式的语气,许云非常不满,但便宜娘死了,她需要另一个鱼饵,所以这些人暂时还不能杀。 “小雪说得对。”想到这里,她当即一招手道:“来人,按二小姐的话去办。” 吩咐完之后,她又一脸姐妹情深的模样道:“现下阿娘没了,我也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二姐自小聪慧,能力卓绝,府里的事就拜托二姐了。” 许雪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就老大那个只知道找男人的蠢货,怎么配跟她相提并论。 “小妹放心,二姐一定把咱娘的丧事办得风风光光。” “那就好。”为了表示对二姐的看重,在离开的时候,她特意给对方准备了几大车的礼物,甚至还亲自把人送到了门口。 什么都没得到的许家老大自然忿忿不满,但娘没了,她也不敢闹得太过分,只在妹妹得意坐上马车的时候,怒声呵斥道:“许雪你别以为有那个野种给你撑腰,你就能得意了。我是许家原配正夫膝下的嫡长女,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大姐醒醒吧,别做梦了。现在这整个云川都是许云做主,她想让谁做家主,谁就是家主。”许雪美滋滋的摆弄着手里的玉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妹妹,你别忘了,当初可不是只有我一人欺辱过那个贱种,你私底下没少给她气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手上那道贯穿了掌心的疤,就是你故意弄的吧。”许老大阴恻恻的威胁道。 许雪面色一下就变了,她厉声道:“你少胡说八道,而且就算是我弄的能怎么样,我只是伤了她的人,不像有些人抢了她心爱的未婚夫。你说要是许云知道,她的心上人是被你失手打死的,会不会连夜要了你的命。” 姐妹两个都不是吃素的,彼此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我们走着瞧!”许雪说完这句话,就从马车上离开了。 她七扭八拐的进了一个小胡同,最后钻进了一处隐蔽的小院子。 “寒儿,寒儿,是我。”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一脸温柔的把镯子送了出去。 若是沈流在此,定能认出床榻之上的男子。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在沈家神秘失踪的江寒卿。 “咳咳,二小姐,你来了。”江寒卿穿着一身素衣,面色冷淡,只有在看向女人的时候,眸子里才闪过一丝暖意。 这点特别被许雪抓到,不由得越发得意。 床上的男人是她一次酒后救下的,听说是逃婚出来的,她当时一见就觉得惊为天人,直接把人养了起来。 几个月下来,对方从一开始防备冷漠,到现在态度亲近,怕是再过些时日,她就能把人娶回家了。 许雪自问跟阿娘、姐姐那种粗鲁人不同,她只喜欢有才学知礼仪的俊俏公子,而且这成亲还是要两情相悦才有趣味。 “寒儿,你的身子还好吗?要不要明天再请个郎中过来。” 江寒卿微微摆手,浅浅一笑道:“不碍事,我这是老毛病了,卧床几日就好。” 应付了女人的问话后,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二小姐,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府里不忙了?” 许雪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唉声叹气道:“哪能不忙。我娘被恶人杀了,府里上下现在都要我做主,我是忙里偷闲才来看看你。” “二小姐请节哀,若是有在下能帮上忙的地方,可尽管直说。”江寒卿貌似真诚的说道。 许雪眼睛一亮,“有,有有有。我记得寒儿说过会看账,不知可否过府帮一帮我?” 江寒卿心里得意,面上却温婉道:“自是不敢推辞。” 第128章 丧仪之上出意外 许燕只是许云继母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她的丧礼办得特别隆重,云川大大小小的权贵全都悉数到场。 街上人来人往,倒是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热闹的样子。 沈流自然接到了请柬,而且不仅是她,连她手底下的人也全都被邀请了。 沈流心里很清楚,这是许云的下马威,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不过许云没发现赵了在她手上,这个下马威就不是很成功。 “阿流,一会一定要小心,今天许府里戒备森严,暗地里还藏了许多弓箭手。”顾景恒不放心的叮嘱道。 沈流不敢托大,连连点头,只是她有心低调,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是他!”那张脸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沈流扯了一下身旁的男人,然后借着饮酒的工夫低声道:“我方才看到了江寒卿。” 什么? 顾景恒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对方突然神秘失踪,他自然要派人去追查。可查了几个月也没得到蛛丝马迹,没想到今天竟然在云川撞见了。 “确定是他吗?” “虽然换了装扮,但我敢肯定就是他。”对于仇人她怎么可能会认错。 但顾景恒却不这么想,他有些吃味儿的嘟囔了一句,“隔那么远匆匆一瞥,你竟然还能把人认出来。” 沈流:“……”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她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一眼,然后语气严肃的说道:“江寒卿突然出现在这里定不是偶然,得让人盯着他。” “嗯。”顾景恒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出现了江寒卿这个变故,沈流对今天的丧仪充满了期待。 许云虽然如今成了云川的主人,但她非嫡非长,最后跪在最前面的人依旧不是她。 许家老大戴着孝,脸上满是泪痕,许雪跟在她身后,同样是一脸悲痛,其余许家人也都跪在了灵柩旁。 仪式正式开始,沈流注意到江寒卿站的位置非常靠前,身边就是许家的大管家。 这说明他在许家的地位不低,难道是再嫁给了许家的什么人? 沈流正在心里琢磨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喊了一声,“不好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如此庄重的场合,竟然会意外失火,顿时底下的丫鬟小厮全都顺着声音的方向去了,就连许云都站起身轻喝道:“怎么回事?” 很快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上前回禀道;“主子,是老家主的书房突然起了大火,火势太大,现在旁边的几间屋子也全都被烧着了。为着安全着想,您还是带着宾客们到西院去吧。” 说话间,就有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灰尘飘了过来,沈流连忙谨慎的捂住口鼻,还吩咐底下人道:“等下一定要跟着我,切莫走散了。” 顾景恒艺高人胆大,他捏了一片黑灰色的东西嗅了嗅,随后面色严肃道:“不是意外,这里面有火油的味道。” 看来是有人故意纵火,但选在书房而不是正厅,看来对方的目的不是伤人,而是引起众人的注意。 沈流心里有了猜测,她又见许云脸上虽然露出愠色,但不见着急,就知道这火怕是她自己放的。 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引鱼上钩。”顾景恒提起了那天在医院里许燕被杀之事。 沈流略微一想,也明白了。 “盯紧许家的三兄妹,许云定然还有后招。” 话音刚落,就听许家老大突然惊声大叫道:“二妹,二妹!她怎么不见了?” 沈流反应已经够快了,但许雪还是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顿时,正厅里就更乱了。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我二姐找出来!我就不信,我们许家的二小姐还能在自己家里失踪了!”许云看上去很生气,但因为有了故意纵火之事,沈流暂时分辨不出她是真的,还是在演戏。 一边是越来越大的火势,一边是不见踪影的许雪,整个许府里乱成一片,要不是许云让府兵牢牢把守着门口,怕是早就乱成一团了。 半个多时辰后,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总算是把火灭了,但许雪依旧没找到。 “家主,府里每个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找过了,还是不见二小姐。” 门口一直有许家的人守着,没道理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 “给我查今日的宾客,看有没有不在名单之上的!”许云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了,原本她是想钓鱼,但现在饵丢了,她却连鱼的影子都没看到。 客人们自然不乐意,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最后又是半个多时辰,管家一脸土色的回禀道:“家主,没有可疑的人混进来。” 难道是自己家里出了内鬼?许云不由得如此想道。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许家老大突然冒出来大声道:“三妹,今天府里还有一个生面孔,就是他!” 沈流好奇的望过去,正见江寒卿被人推了出来。 他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上,此时满是焦急,“许大小姐,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会害二小姐,我,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贱人!你少给我摆出这副狐媚样子,我可不是老二,会上你的当!”许家老大把人推倒在地,嘴里嫌恶道:“你一个无父无母无籍的人突然出现,身边没有任何东西。你说了糟了难,那我倒是想问问,顶着这张脸你是怎么那么凑巧的就遇见了我家老二,还让她把你养了起来。”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相识已有一个月了。你早不进府,晚不进府,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进府。结果就是你一来,老二人就没了!” 原本许家老大只是想出个风头,可现在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当即她扯着江寒卿大怒道:“你说,你把我家老二弄哪去了!你还有什么帮手,你的目的是什么!”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这许老大多疼爱妹妹呢。 可事实上,她现在心里都乐开了花。 第129章 神秘的幕后黑手 许雪要是出了意外,那就再也没人跟许老大争家主之位了,这偌大的家业以后可全都是她的。 “还不快说!”她又没好气的踹了男人一脚。 江寒卿跪坐在地上,眼含愤怒,一脸羞愤道:“大小姐,就因为我拒绝做你的小侍,所以你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给我扣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好,你说我害了二小姐,你可有证据?” 若是换了旁人此时肯定慌了手脚,但江寒卿何许人也,那可是能当着自己妻主面跟人苟合的主儿,这点小场面他丝毫不惧。 沈流看了忍不住暗自咋舌:老话说的果然不错,这祸害就是会遗千年。 要不是有血海深仇,她真想把如此人才收到麾下,日后看谁不顺眼了,就把人丢过去,那杀伤力绝对堪比顶尖杀手。 争吵还在继续。许家老大此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恼羞成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对你不轨了,那都是你故意勾引的!” 这话一出,沈流就知道许老大输了。 连她这个外乡人都知道,许家在外的放荡名声。江寒卿放着正头夫郎不做,反倒上赶着去当别人的小侍,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许老大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她当即又是一脚踹过去,“你个贱人胡乱攀扯什么,现在说的是我二妹失踪之事!” 江寒卿咬唇让痛呼溢了出来,顿时在场许多女人脸上都露出怜惜之色,甚至有胆子大的上前搀扶道:“大小姐,这人好歹是二小姐未过门的夫郎,算是自家人,你莫要太过分了。” “是啊是啊,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踢打妹夫。” 一片指责声中,许老大面红耳赤道:“我也是着急舍妹,你们这群贱民休要聒噪!” 这句话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在场的一众权贵忌惮许云,却不会让许老大这般打她们的脸。 “说的好听,说知道是不是你为了抢夺家产而谋害了亲妹!” “看你刚才那架势,怕是平日里没少欺负底下姐妹吧。” “我可听说,许城主年幼的时候你一直把她当下人使唤,你这样的人装什么姐妹情深!” 一开始那几位还是一时冲动,但后面的全都心照不宣把许云带上了,摆出一副要为许城主出气的模样。 许老大憋得面红耳赤,最后竟一缩脖子躲在了许云身后。 “三妹,你还不管管她们!” 许云被勾起了火,当即冷漠道:“难道众位客人说错了吗?你要没有证据,就给我滚到一边去。” 许老大闹了个没脸,当即不敢再言语了。 沈流认真的看着戏,她还小声跟顾景恒聊道:“你说江寒卿跟许云谁厉害,他能骗过她吗?” “许云没那么简单,她不会上当。” “那可不一定。”沈流有些忿忿道。 她才不想承认,她之前太蠢了,许云比她聪明呢。 “你说,你是来帮忙的?” “是。”江寒卿面对许云可老实多了,甚至连头都不抬。 许云让人把他扶起来,又问道:“我听二姐说,你会看账,精通庶务,还写得一手好字?” “不过是略懂一二罢了。”若只是单单有一副皮囊,他怎么可能引得许二小姐要娶他做正夫。 江寒卿不知道对方问他这个做什么,所以心里越发忐忑,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 原本他在沈府过得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可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被发配到了马厩。 从那时起,他睡草铺,吃冷食,白天要辛苦的种菜、挑水、做活,晚上要忍受寒冷和虫鼠。 他几次三番想死,可真当死亡来临那一刻,他又怕了。 他不知道把他救出来那人是谁,只知道她很高很瘦,不爱说话,还心狠手辣。 七日醉这样好听的名字,却是一味能让人痛不欲生的毒药,发作起来浑身无力,四处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了拿到解药,他背井离乡来到了云川,按照命令接近了许家人。 许老大说的没错,他确实心怀鬼胎,只是许雪真的不是他害的,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能够监视许云。 这个女人,很危险。 “城主,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只要能救小雪,我一定知无不言。” 许云打量着地上的男人,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淡笑道:“我相信你,你既对二姐有情,定然不会是害她之人。” 然后她一抬手,对着一众焦躁不安的宾客道:“府里突发意外,本城主在此跟大家赔个不是。但事关我家二姐,所以还请各位今日暂且留下,等查明真相后,本城主再行备下厚礼赔罪。” 许云都这样说了,即使有人心里不满,也不敢抗拒。 沈流倒是无所谓,只是有些担心留在住处的赵了。 “没事,有馨娘在。”顾景恒安抚道。 沈流听了,暂时放了心。只是在分配房间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快。 “我跟我夫郎向来是睡在一处的,没有分开的道理!” “沈阁主,还请体谅,这是我们城主特意嘱咐过的,不管是夫妻还是姐妹,今晚都要单独入住。”管家赔笑说道。 沈流高傲的瞥了她一眼,然后坚持道:“不可能!今天就是许云在这,我们也要一起睡,若是不允,让她亲自来跟我说。” 说完,她一摔门把人关在了门外。 顾景恒知道自家妻主对下人一向和善,她不会突然为难一个许家的管家,所以一直未做声。 果不其然,等门关上之后,沈流才用口型对他说:“江就在隔壁。” 如果按照管家的安排,那他们夫妻正好被分在江寒卿的左右,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她不知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分。 顾景恒了然的点点头。 沈流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用正常声量说道:“折腾一天真是累死了,快给我捏捏腿,等下可得好好睡一觉。” “是,妻主辛苦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沈流完全不知道,此时正有人用奇怪的东西贴着墙壁,仔细听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第130章 旧人相见不愿识 江寒卿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旧人,他现在对沈流的感情很复杂。 有怨恨,有憎恶,但也有些莫名其妙说不出来的眷恋。在这个陌生地方,晚上谁不找的时候,他脑海里想的最多的不是才华横溢的表姐,而是用匕首挑起他下巴的沈流。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极度慕强的人。但沈流病病歪歪,对他言听计从,她对他就只有厌恶。 可后来她对他不屑一顾,他却觉得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在吸引着他。 但是现在他必须压抑住心中的嫉恨,来监听沈流跟另外一个男人的房中密话。 “景恒,我们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追风怎么样了。它年纪大了,又走丢被人打伤,腿骨都断了。”沈流看似无意的说道。 顾景恒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他自然的回话道:“别担心,丫鬟一定能把他照顾好,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很要遭些罪了。” “真想快点回去。”沈流这句话是认真的。 只是她不是担心什么追风,而是不放心家里的赵了。 顾景恒知道她以马喻人,于是连忙安慰了几句。 但是江寒卿不知道内情,他现在满心都是酸苦。 追风是匹浑身纯净白毛的宝马,当年是沈流花了大心思买回来的,就是为了哄他高兴。 后来他被赶到了马厩居住,可是没少伺候那头畜生。 再看看现在,他没了半条命,马也成了别人的。 他越想越难受,手下不由得动了气,这么一不留神的功夫,桌上刚沏好的茶水就被打翻了。 “啊!” 这种紧张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如此动静,沈流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她跟顾景恒对视一眼,然后连忙推门过去道:“屋里有人吗?可是需要帮忙?” 江寒卿强忍手臂上的剧痛,对着外面道:“我,我没事,不用。” 沈流可不管这些,她正愁没有机会了解府里的情况呢,当即语出担忧,手也把门推开了。 “来人啊,快去叫大夫,这里有人受伤了。” 只是她进去之后,立刻愣在了原地。 “是你。” 江寒卿不自然的低下头,他不想如此狼狈的样子出现在女人面前,尤其那个男人还跟在身后。 而且即使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当初沈流是要杀了他的。 “我不认得这位小姐,还请你快些离开。”他故意做出一副羞恼的模样,“我可是还未成亲的男子,小姐莫要太失礼了。” 这是不打算认她了。 江寒卿突然消失一直是沈流心里的一颗刺,现在好不容易把人找到,她必须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想到这里,她退后一步,对着自家夫郎说道:“景恒,你在这里陪一下这位公子,我先回去了。” 顾景恒表现的极为妥帖,“是,妻主。” 没一会,府里的管家就来了,他见到出事之人是江寒卿,脸上的表情极其冷淡。 “江公子莫要着急,大夫很久就到。” 没了许雪给他撑腰,江寒卿不敢在府里放肆,当即赔笑道:“辛苦。” 管家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小厮在旁伺候。江寒卿不想跟顾景恒单独相处,于是语气不甚和善的说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看到顾景恒。 可他这句话刚说完,就有一股剧痛从心口处传来。 江寒卿暗道不好,这种感觉他非常熟悉,每次那个毒药发作的时候,都会这样。 可是距离上次拿到解药才半个月,现在为何会提前爆发。 看到男子上一秒还好好的,却突然倒地不起,脸上还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顾景恒对他一直心存防备,所以并没有立刻上前查看江寒卿的状况。 可是过了一会后,他见男子还是那副样子,就走进一步问道:“你怎么了?” 江寒卿想回答,但是现在剧痛已经让他没办法开口了。 “救,救我……” 面对男人的求救,顾景恒依旧站在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但他也没有坐视不管,只是对着身后小厮道:“去催一下大夫,再多叫几个人过来。” 说完之后,他直接退到了门口的位置,然后对着隔壁轻声唤道:“阿流,阿流!” 沈流也不放心两人单独相处,所以一直都关注着旁边的动静。现在听到有人叫她,就立刻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 顾景恒用手指了下里面,“他,突然倒了。” 沈流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拉着男人往后退,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惹上什么麻烦。 江寒卿看到了沈流出现,他朝她投去期待的目光,可那退后的动作实实在在的刺痛了他。 她就这么嫌恶他吗? 他现在躺在地上如此痛苦,可她竟然没有丝毫担忧的模样。 “阿,阿流……” 沈流听到男人这样叫他,立刻皱起了眉,然后转头当做没听见。 “景恒,这棵树长得真不错,你快来看看。” “嗯,挺绿的。” 两人闲适的聊着天,背后是江寒卿哀嚎。等大夫赶到的时候,地上的男人已经出气比进气多了。 “快,赶紧把人抬到床上。” 小厮手忙脚乱的过去抬人,大夫面色凝重的开始把脉。 能够在许家做事的大夫,肯定是城内最顶尖的水准,可过了好半天,大夫才无比为难的说道:“江公子这是中毒了,只是这毒我从未见过,所以……” 言下之意就是他知道江寒卿是怎么回事,但是救不了他。 这句话出口之后,一旁管家赶紧吩咐人把消息告诉了府里的主子。 过了没一会,许云就来了,她身后还浩浩荡荡的跟了不少人。 “怎么回事?” “城主,这毒我解不了。”大夫一脸为难的说道。 许云也没为难他,只是挥手对着身后道:“张叔,麻烦你给这位公子看看。” 叫张叔的男子看着岁数不小了,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听到许云的吩咐后,他微微一拱手,上前顶替了府内大夫的位置。 这次摸脉的时间很短,但结论是一样的。 第131章 他偷我的传家宝 “城主,江公子中的确实是一种奇毒。”他说着,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颗黑色的丸药,塞进了江寒卿的嘴里。 “老朽的解毒丹只能暂时压住毒性,七日之内必须拿到解药,否则性命堪忧。” 这位叫张叔的大夫明显水平更高,这颗丸药下去,江寒卿脸上的痛苦之色顿消,只是人看上去依旧非常虚弱。 别人不知道,可许云自己心里非常清楚。 这位张叔曾经可是专门给宫里贵人看病的御医,连他都解不了的毒,可想而知有多厉害。 但凡是这种毒,配置起来也很麻烦。如果江寒真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一个逃难到云川的可怜人,怎么会中这种毒。 想到这里,她一声轻喝,怒视床榻上的男子道:“江寒,你还不说实话吗?” 江寒是江寒卿为自己取的化名,他心里暗自着急。为了活命他绝对不能出卖背后之人,可今天要是不给许云一个交代,他怕是要当场毙命。 情急之下,他扫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沈流,当即咬牙道:“我说。我确实是逃难到云川的,只是不是家里遭了灾祸,而是承受不了妻主的日夜折磨,所以跑了出来。” 许云对这话依旧不相信,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把人拖下去狠狠逼问的打算。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男子指着在场一人道:“我的妻主就是她!沈流,为什么我都跑到云川来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顿时屋内一片鸦雀无声,连沈流本人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就知道遇见这狗东西没好事,眼见阴谋要露馅,江寒卿竟然拉她下水。 “沈流,我是曾经拿过府里的银钱补贴娘家,可那都已经加倍还了回去。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江寒卿说的声泪俱下,甚至为了博取众人的信任,还自己揭短道:“现在整个安远谁不知道,我是个被自家妻主厌恶的男人。你让我住马厩,吃杂粮,整日在地里劳作,还给我下毒……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流身上。 有震惊,有鄙夷,更有厌恶。 毕竟现在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女人,她们自是会怜惜江寒卿这样落难的美人。 许云没想到戳破的竟然是别家私事,她很是忌惮沈流的势力,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沈阁主,这位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沈流一时语塞,这江寒卿实在可恶,十句真话里掺了一句假话,让她根本无从辩驳。 最后她干脆说道:“他确实曾是我的小侍,但我如此对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拿了我的钱,还因为他偷了我沈家的传家宝。” 不就是编瞎话吗,她也会,而且绝对变得更好。 “那东西关系着我们整个沈家的兴衰,甚至我家老祖说过,那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若能解开,甚至能逐鹿天下。”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就是个热闹,但对于有心夺位的许云来说,就是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果不其然,沈流说完之后,许云眼中立刻闪过一道暗芒,随即笑着道:“哎呀,既然是一家人,那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这样,今天二位给我一个面子,先好好休息一晚,有事情明天再说。” 江寒卿听了心底就是一沉,他没想到沈流会这么狠。什么传家宝,他听都没听过。当初从沈家离开的时候,他除了那身粗布麻衣之外,就没带走一点东西。 可现在许云摆明相信了,他完全可以料到,人群散了之后,这人会如何折磨他。 “不,不行,别走,她会杀了我的,她一定会杀了我的!”江寒卿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然后连连磕头道:“妻主,我真的没拿你的东西,是老三,也可能是小六,肯定是他们拿的。” “妻主,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还有老二,他是逃匪之子,我见他往府外送过东西。” 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江寒卿现在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反正后院的小侍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沈流一向知道他难缠,当即不慌不忙道:“如果不是你,那你跑什么啊?江寒卿,你倒是跟我说说,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到底是怎么从安远逃到这云川来的?你别告诉我,你一路上伪装成了一个女人。” 这世道艰难,当初顾景恒武功那样高强都不敢随意在外走动,江寒卿摆明是个弱男子,他怎么可能独自逃到百里之外。 “你倒是说啊。”沈流见他垂头不语,登时冷声催促道。 江寒卿咬破了嘴唇,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呀,这还不明白吗?当然是靠女人了。”许老大这个搅屎棍跑了出来,她不正经的看着江寒卿道:“我听老二说过,当时她救下你的时候,你正被一个女人揪着。现在看来那女郎不是什么坏人,而是你的主顾吧。” 之前被江寒卿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了脸面,许老大心中一直不快,现下有机会羞辱回去,她当然不会客气。 不过她倒是给江寒卿提了个醒,为了保命,他只能咬牙承认道:“是,我的身子早就不清白了,可我没办法,要是不从了那些女人,我根本活不下去。” “那你这一路,定是换了不少人吧。”沈流冷嘲道。 江寒卿紧咬牙关,顺着她的话编道:“我从府里逃走后,搭上了一个行商的老太婆,她把我带到了下刘村,然后我跟着商队的向导跑了,后来又遇上了一个做古董生意的,我遇见二小姐的时候,正是因为那女人生意亏本,要把我卖进乐坊。” 一开始说着还有些磕巴,后来越说越顺,最后连江寒卿自己都相信了。 沈流认真的听完,然后笑眯眯的开口道:“这故事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听一遍。” 情急之下编出来的东西,在短时间复述可不是件容易事。 现在就看这曾经名动安远的江公子,是不是有这样过人的本事了。 第132章 说点我不知道的 沈流的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寒卿的身上。 许家老大更是觉得抓住了他的把柄,一边拍着巴掌一边说道:“对啊,你快点再说一遍。” 江寒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他用指甲死死扣着掌心,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旁边有女人怜惜的劝道:“你们何必对一次弱男子如此咄咄逼人,江公子身中剧毒,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拿出解药吗?” “是啊是啊,就算他真拿了东西,你也不该这样折辱他啊。” 一边是受难的可怜美人,一边是安远来的“土财主”,她们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虽然许云尊称沈流为阁主,但是一个生面孔,根本没人会把她放在眼里。 “我说这位小姐,江公子花了你多少银子,本家主替他还给你。”一位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站出来,一脸心疼的把人扶了起来。 江寒卿借坡下驴,然后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道:“我自知人微言轻,不会有人信我。妻主若是觉得我说谎,尽可以拿走我的这条命。我已经不想逃了,不过我虽然为人夫侍,但自小也是度过圣贤书的,还请妻主不要再把什么偷盗的罪名栽在我头上。” 一段日子不见,沈流不由得感叹,这男人巧言善变,颠倒黑白的能耐真是越来越大了。 “说的好听。你要是真那么不在乎生死,那你何必再说这些蛊惑人心的话,现在直接在这里一头撞死,岂不更能成就你的美名?” “好,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以死明志,来证明我的清白。”江寒卿说着,竟然真的摇摇晃晃朝着床头撞了过去。 只是他嘴上说的狠厉,但脚下的速度却慢极了,最后不仅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女子拦住了他,就连站在门口的小厮都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这位小姐,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作何就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逼死一条人命,你若是不要他,我要他!”好一副英雄救美的义气场景。 只是就算沈流愿意答应,某些人也是不肯的。 “好了,都说够了没有!”许云一声怒喝,旁边之人顿时不敢言语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放过那丝可能,所以当机立断道:“其余无关之人速速回自己的房里去,不要打扰江公子休息。他既然是在许家出的事,那本城主就不能不管。各位请放心,不管他是谁的人,我都会查个一清二楚,给各位一个交待。” “城主……”那扶着江寒卿的女子不愿放手,她竟顶着许云的威势道:“江公子在此地举目无亲,实在可怜,不如让我留下照顾他吧。” “让我来,我就住在对面屋子,我比较方便。” “我也可以!” “还有我。” 一个江寒卿竟然招来了云川城内数位名门女郎的垂青。沈流冷眼看着,心里暗道:这一幕看着当真是眼熟的很。 许云今晚心情本就差极了,现下又几次三番的被人顶撞,顿时态度极其恶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几位家里的银钱若是多的没出好了,尽可以找本城主帮忙,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啊?” 许云嘴里说的可不是帮什么小忙,听说上一个被她帮了的,整个家族都被一扫而空。现在别说是来参加这种丧仪了,就是饭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想到前车之鉴的惨状,方才还大献殷勤的女人们顿时噤了声。 许云说完之后,又转头对着沈流客气问道:“沈阁主,不知如此处理可合你的心意。” 沈流低头想了想,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前半夜归我,后半夜归你,我们各凭本事。” 她知道江寒卿已经引起了这个女人的注意,如果不让她审上一审,肯定过不去,但审问的顺序必须得听她的。 “甚好。”许云点头同意了。她现在也需要时间,再也调查纵火之事。 两句话的功夫,两人达成了约定。 如此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看热闹的众人纷纷散去,沈流也拉着顾景恒回了自己的房间,只等着天黑了再行动。 江寒卿独自被留在房间,等待着夜幕降临,他不知道幕后的主子会不会来救他,他只能跪在床头暗自祈祷。 天越来越暗,沈流睡饱之后,直接来到了许云提供的专用地牢,此时江寒卿已经被绑好在了木架子上。 此时地牢里,只有他们三人,但东西却不少。 沈流一样样看过去,忍不住咋舌道:“看看人家这手段,就是再铁骨铮铮的人,也扛不住这一套下来。” 什么刮骨刀,碎骨锤,还有各式各样的刑具,简直是让她大开眼界。 顾景恒面上倒是淡定,因为一品阁里的家伙事儿只多不少。 “江公子,你可有话想要跟我说?”沈流漫不经心的抽出了一条浸了盐水的鞭子。 江寒卿胆战心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觉得跟现在比起来,当初在沈府受的罪简直就是毛毛雨。 “你,你想知道什么?”他颤颤巍巍的结巴道。 沈流拖着鞭子在地上滑动,嘴上慢悠悠的说道:“所有。” “我,我……”这个范围可就广了,但为了不受皮肉之苦,他只能在一众秘密里挑挑拣拣道:“我当初确实做了不守夫道之事,还偷拿了库房里的不少东西。” “啪——”沈流没跟他废话,直接一鞭子甩了过去,“说点我不知道的。”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她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 “好,我说。”江寒卿强忍疼痛,眼角含泪道:“我,我早就猜到你会杀我,所以提前……啊!” “这么不老实,看来抽的还是不疼啊。”沈流甩了甩发麻的手,对着身旁的男人道:“景恒,你来。” “好。” 这下江寒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被揍过那么多次,能不知道顾景恒下手有多重吗。 沈流打他,顶多受点皮肉之苦,可若是这男人出手,怕是要抽得他骨断筋折。 就在江寒卿权衡利弊,思考自己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顾景恒的鞭子已经落了下来。 第133章 盒子厚度不对劲 “啪!” 一声脆响,看似轻飘飘的打在了江寒卿的胳膊上,可这次,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就直接被抽晕了。 随后,一桶凉水兜头而下,他才感觉到身体被撕裂般的剧痛。 “别,被打了,我说。”这种痛跟他体内剧毒发作起来,也不遑多让。 在现在痛死和过几天再痛死之间,江寒卿果然选择了晚点死。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他只是,只是让人救了我,然后用毒药逼我来这里,接,接近许家人……” 沈流听了就是一皱眉,她相信此时江寒卿说的是真话,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困惑。 为什么还有人如此大动干戈的救江寒卿,而且仅仅是为了让他勾引许家人?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团迷雾出现在沈流面前,她困惑着,也兴奋着,因为事情越神秘她就越感兴趣。 “你可见过那人的长相?” “没有。但我敢肯定,他是个男人!”江寒卿为了不再遭受非人的折磨,现在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男人?”沈流更觉得疑惑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景恒,也只有一个一品阁。可那幕后黑神身为男子,却能来去自如,看来身份不俗。 沈流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把最近发生的事全都连着想了一遍。 顾景恒没有打扰她,只默默堵住江寒卿的嘴,把人拖到一边继续问话了。 这一想就是半个时辰,等顾景恒满脸肃杀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 “嗯?”顾景恒用手帕插着手问道。 沈流恐怕隔墙有耳,于是一把把人拉到怀里,看似耳鬓厮磨,实则在吐露秘密。 “之前我们的猜测没错,确实另有一伙人发现了许云的秘密。他们先是找到了徐凤山,想要拿到所谓的信物。我想他们可能找到了一些东西,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许云在得知自己亲爹被害后,只能匆忙起事,并且大肆纵容许家人,让暗中之人误会信物还在许家,许燕以此威胁许云。” “那天医馆刺杀事件,想必是同一伙人所为,他们定然是识破了许云的阴谋。至于许雪……大概是一样的原因。” 顾景恒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刚问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江寒卿确实刚来到云川,他没见过那幕后之人,但很确定对方是个男人,而且来自于都城。” 估计那人都没想到,江寒卿虽然只是沈流后院的一个夫侍,但是生活的奢靡程度堪比王侯家的夫郎。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鞋面用的绣法,是只有在都城二品以上大员的家眷才能使用的。 当顾景恒说那人来自都城的时候,沈流脑袋里就闪过一个身影,不过现在没有证据,她还不能确定。 “对了,江寒卿还说许雪曾经送过他不少东西,现在就放在他之前的住处里。” 这是第不知道多少次昏迷之前,江寒卿吐露出来的,看他样子,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顾景恒单独提了这件事,沈流很相信他的直觉,当即借着拥抱的姿势道:“我们先回房间,晚点去看看。” 两人手牵着手离开了地牢,刚一走到入口,就发现许云已经带人等着了。 “沈阁主,阁主大夫。”她客气的拱了拱手。 沈流回了个礼,然后浅笑道:“我问清楚了,许城主请便。” 说完,她立刻拉着顾景恒走了。 许云有些莫名其妙,等她进到地牢里面的时候,才知道沈流为什么会那么着急离开。 “赶紧去把大夫叫过来。”要不是地上那摊东西的胸口位置还有起伏,她根本认不出那是个人。 “混账!我就不应该答应让她先过来,人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怎么问!” 就在许云大发雷霆的时候,沈流已经跟顾景恒来到了目的地。 “等一下。”沈流刚要上去推门,顾景恒立刻把她拉到了身后,“有人。” “嗯?” “在对面宅子里,我们不走门。”说完,他七拐八拐来到了后墙的一棵老槐树下,然后脚下一用力,直接揽着人跳进了院内。 “正屋、书房、西院每个屋里都有人,看来这里也被盯上了。” 沈流心里顿时就一激灵,“那我们两个……” “没事,等我一下。”顾景恒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有江寒卿的描述,这处宅子的布局他已经了然于胸。 没一会功夫,他就把宅子里所有人都清理掉了,然后才出来接沈流,“走吧,这回没人打扰了。” 沈流点点头,然后先进了正屋。一进去,她就见地上并排躺了六个黑衣人。 “身上我检查过了,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景恒,你来看看这把匕首。”沈流虽然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练武,但她身边有很多武艺高强之人,所以对一些武器很有了解。 “我看这不是一般的铁,似乎是……军械。”沈流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不是很肯定。 大周对铁器管的一直都很严,不管是农具还是军械,都会打上编号入册,做到每一个有迹可循。 “丙三乾……六九?”顾景恒的眼力好,念出了完整的编号,但是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流却心里一动,“是江北那边的。” 随后,她又去检查了其他人的武器,发现编号一支,她还在书房那人的耳朵后面,找到了一个“九”字。 “这是什么意思?代号,还是组织的名称?”沈流再次感叹自己对安远之外的事情,知之甚少。 顾景恒用纸把那个字拓了下来,然后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回去仔细让人查查。” “好。”把东西收好后,他们立刻去找正屋塌下的柳木盒子,里面果然如江寒卿所说,有不少金银首饰,其中最值钱的,当属一只碧绿圆润的手镯。 “好东西,怕是整个大周都找不出第二只。”沈流不由得赞叹道。 看来这许雪对江寒卿是真的上心,连这种东西都舍得送出去。 沈流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又仔细翻找了一翻,也没再看到什么特殊物件,就在她放下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阿恒,你看这盒子的厚度,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第134章 第三位重生之人 沈流说完,顾景恒立刻把盒子拿到了自己手里。他仔细端详了一会,然后用匕首小心撬开了盒子底部,顿时一个夹层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沈流连忙探头去看,“这是,圣旨?” 之前他们曾经在刘太夫那里得到过一块,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相比于之前那块,眼前这块明显更新,更华贵,上面的自己非常清楚。 “这徐凤山竟然是当今的第一个男人,而且一直颇受宠爱。他的女儿一出生,就被封为了皇太女。” 身为女皇是不可能频繁产子的,前朝很多位都是在生下女儿后,就让太医给贵君们配了绝育的药,以此来保证女皇的安全。 所以直至今日,当今除了许云这个不明下落的孩子外,就只有儿子一女。 “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徐凤山能够舍弃贵君之位,带着女儿逃到云川。”多年以前的密辛完全无从查起,不过沈流细细琢磨上面的话,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关键。 “徐凤山逃走的时候,身上肯定不止带了这道圣旨,你看这里提到过御赐的一块九尾凤佩和皇太女册宝,那可是最能证明许云身份的东西。” 沈流大脑飞速运转着,随后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有没有可能,信物有三,除了圣旨之外,其他两件分别在许云和那伙人手里。” 如此也能解释,为何许云千方百计的想要抓住神秘人,神秘人又一直对许家人出手。 顾景恒也很赞同这种说法,只是如此一来,他们现在捏着的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今晚我们夜访此处的事瞒不了多久,圣旨之事很有可能败露,你打算怎么办?” 沈流也没想到自己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但她不是怕事的人,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了,就绝没有轻易交出去的道理。 “如今敌人在明,我们在暗,只是——”如果按照正常的想法,当然是静静看着许云跟那神秘人鹬蚌相争,她自己做一个得利的渔翁。 但她必要收服许云,削弱了对方的势力,就是在挖自己的肉,她有点舍不得。 “你是想跟许云摊牌?”顾景恒瞬间就明白了女人的意思。 “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到?”她之所以敢呆在云川这地界,是因为自己背后强大的一品阁。要想收服许云,更需要势力傍身。 “明日一早。”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潭水更浑一点吧。”沈流说着,把盒子随意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夹层,还特意扯了锦缎上的一小块布料,勾在一角,做出匆忙之间不小心留下的。 做完这一切后,沈流才揣着圣旨回了许家。凭借顾景恒的身手,那些侍卫根本没有发现。 倒是第二天一早,许云就让管家来请他们过去,一见面就语气不善道:“我之前错看沈阁主了,没想到你竟如此心慈手软,没有直接要了江公子的命。” 她这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故意说的反话。 沈流听出来了,却不以为意道:“让许城主见笑了,没办法,我就是太善良了。” 许云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气晕过去。这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沈阁主如此善良,不知可否把昨晚的审问结果告知一二?” “当然。”沈流嘴上说的大方,可真正出口的内容就一句话,“他说他被一个男人救了,但不知那人是谁。” “就这些?没有其他的?”许云根本不相信,她继续追问道:“可说了他来许家的目的?”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沈流作势想了一下,然后才道:“那人似乎是想让他找什么东西,还说了乱七八糟的话,什么皇宫,天下之类的。” 其实江寒卿一字未提,这些都是沈流编的,她还故意问道:“许城主,你可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许云心顿时就紧了一下,她的身世是绝密,但现在有一伙神秘人知道了,还千方百计的偷走了信物。不过现在看来,对方怕是也知道信物不止一个。 而且她对沈流也不信任,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她就是觉得对方也是知情者。 看来要想查到真相,还是要撬开江寒卿的嘴,只是那人现在别说是说话了,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想到这里,许云又是一阵气愤,“我怎么会知道,我现在还未同江公子说过话。” “那真是可惜了。”沈流没什么诚意的说道。 而就在两人彼此试探的时候,另有一人站在书房里,束手而立。 “主子,这是属下醒来之后找到的。” 看着桌上那一角明黄,萧天纵目光顿时一冷,他大骂道:“废物!” 他千辛万苦养出来的暗卫,竟然被人悄无声息的放倒了,而且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暗卫垂着头被骂,其实他们心里也憋着一股火,但实在是技不如人,只能认栽。 “滚!”萧天纵大喝一声,然后独自盯着那明黄色的锦缎。这东西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前世他见过,接过,还亲手下过。 在马上要登上那至尊之位的时候,他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数年前。 此时母皇还在位,他也只是后宫中一个不起眼的皇子,谁都能欺负他,甚至过得连君后身边的小厮都不如。 如此大的落差,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只是在愤怒之余,他也心存希望。 现在他有前世的记忆,定然可以更加顺利的得到皇位,还有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他都要一一报复回去。 于是,萧天纵在宫内忍辱偷生,最后凭借出众的样貌,终于得到了母皇的宠爱,渐渐还传出了第一美人的美名。 他一边笼络住帝宠,一边私联朝臣,现在大半的朝臣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所以,他终于腾出手来收拾前世的仇敌。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许云,这人曾经以皇太女的身份回到皇宫,盛极一时,对他百般羞辱,他必杀她! 第135章 夫郎一人可抵百 只是萧天纵没想到,他一时冒失出手,竟然会让许云提前起事,甚至还顺利拿下了整个云川。这让他愤怒,更让他惊惧。 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到信物,然后彻底毁了。 至于江寒卿,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对于这个上辈子曾服侍过同一个妻主的男人,萧天纵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爱“沈流”,所以并不曾嫉恨江寒卿,甚至要是没有这人在权贵圈子里周旋,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快的复国成功。 萧天纵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知道当年沈端之所以能够打败许云,就是靠了江寒卿。所以他把人直接送过去,只等着收获胜利的果实。 却没想到,沈流会突然出现。 萧天纵不曾喜欢过这个妻主,却不得不利用她。但这辈子他自信可以光明正大的夺位,不用委身给任何人,所以一直刻意回避跟那人见面。 只是如今还是见到了。 “许云,沈流,江寒卿……不管是谁,只要挡了我的路,就统统都得死。”萧天纵默念着这一个又一个的人名,然后捏着那抹明黄道:“找机会给姓江的送一粒解药,然后告诉他务必想办法留在许府,不可打草惊蛇。” 落到许云手里,江寒卿已经不是一步安全的棋,但他还是要用。 暗卫得了吩咐后,丝毫不敢怠慢。 萧天纵搓了搓手指,又招来一人道:“把这东西给许云送去。” 他敢肯定,圣旨肯定不是许云拿走的,所以就让她们慢慢斗吧,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萧天纵竟然打得是跟沈流一样的主意。 许云看到东西后,果然怒不可遏,她大喝道:“你们这群废物!这东西是谁送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哪天我在自家府里的死了,你们也查不到凶手,我养你们还有什么用!” 底下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最后还是刘淑萍上前羞愧道:“城主,此事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我只让人严密监控着卧房和书房,倒是把小厨房给忘了。” 许云虽然早就从许家搬出去了,但这次许燕丧仪出了意外,她只能暂居在许燕原本的院子里。 白日里,她多在书房处理公务,晚上就回正房睡觉,一应吃食都有专人守着。院内的小厨房只偶尔用来烧点热水,却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 “好好好,真是好极了。”许云气不打一处来,她还没查出许雪的下落,现在在自家府上又出了这种事。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要被全城的人笑死。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是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二小姐,就是死了被烧了,我也得见到她的骨灰!” “是。”刘淑萍一脸为难,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另一边,江寒卿痛苦不堪的等来了自己的解药,他的下巴被顾景恒卸了,虽然后来复了位,但依旧不能正常说话。 “主子让你安心留下,等你伤养好了,自会救你出去。”暗卫假意安抚道。 江寒卿知道自己现在身为砧板上的鱼肉,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于是只能做出乖顺的模样试探道:“不知主子可有别的吩咐?” “没有。” 前后不过短短一瞬的时间,暗卫就悄然离开了。 他刚走,就见门外有两人推门而入,放眼望去,正是沈流和顾景恒。 “果然是高手,竟然能瞒过许家那些的府兵。”顾景恒面露一丝诧异。 但沈流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当即无奈道:“我说顾公子,你这是在夸那小贼儿,还是在夸你自己啊。” 全府都没有发现,只他一个人发现了,这不就是在自夸吗。 顾景恒不自然的轻咳一声,然后才道:“我的武功如何,阿流心里最是清楚。” “是是是,我家夫郎天下第一,谁也比不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天,直把江寒卿气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可是个大活人,不是死的! 虽然在沈流对他下手之后,他心里那些旖旎就没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恨意。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二人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好了,别闹了,还有正事要办。”沈流嗔怪了一句,然后走到床边啧啧道:“不愧是江公子,皮糙肉厚耐磋磨,这才短短几日时间,伤就已经结了痂。” 说起来这全都是许云的功劳,她为了能够早日从江寒卿嘴里问到消息,可是什么名贵的药都用上了,否则以顾景恒下手的狠厉程度,江寒卿想醒过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你方才听见了,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你背后那个什么主子到底把你留下有什么用?”沈流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要用美人计,江寒卿此时都成了这个模样,就算伤好了,怕是也容貌受损,再不能随意勾引女人。 此时最好的选择,应当是趁机把人杀掉,以绝后患。可那人为何还要来送解药,一副生怕江寒卿死掉的架势。 “我,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 顾景恒倒是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床边,手指并拢,狠狠在江寒卿的腰腹位置戳了几下,然后就见男人喉咙一动,顿时一颗还未来得及融化的药丸就被吐了出来。 “我,我的药!”江寒卿双手被断,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满脸嫌恶的拿走了他的救命药。 “放心,药力化了一半,你暂时死不了。”顾景恒冷言道。 之前许府的大夫说了毒药的名字,但他并不相信,所以还是得把解药送出去,让自己人仔细辨认一番。 沈流对这一手啧啧称奇,当即由衷赞叹道:“有我夫郎一人,能抵上百精卫。” “只是上百?”顾景恒略微有些不悦的皱起眉,“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啊。” 沈流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的哄道:“不止百人,阿恒在我心里,比得上这天下。” 江寒卿:“……”这对狗男女!你们滚啊,滚远点,不要在我这个将死之人面前秀恩爱! 第136章 枯井之下地下城 数日过去了,许云依旧没有找到许雪的下落,即使她身为城主,此时也有些压不住满府的权贵了。 “许城主,我等敬重你的决定,但你也不要太过分了。我们可不是什么闲人,可以在这里一待就是半个月。 “是啊,铺子里的账还等着我回去看呢。” “我家妻主还怀着孩子,我不能再继续留下来了。” “放我出去,我们要出去!” 许云看着围在门口的众人,简直是焦头烂额,她想采取强硬的手段,可现在暗地里有一伙,或者不止一伙人对她虎视眈眈,她怎么敢在这时候得罪本地的豪强,她要坐稳城主之位,少不得要他们的支持。 “众位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许云站在台阶之上,双手往下压了压道:“请再给我半天时间,晚饭之前,我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许云都这样说了,虽然众人心中依旧不满,但也没有把人往死里得罪。 沈流倒是觉得无所谓,其实这许家住的挺舒服的,她一点都不着急走。 似是发现了她的镇定,许云竟主动上前道:“沈阁主若是有事,可以现在离开。” 这个女人虽然表现的一直很安静,但她就是不放心。要是真的留不住人,她希望沈流是第一个走的。 “那多多谢许城主了,只是我家小侍受了重伤,还请许城主行个方便,为我们准备一辆马车。”沈流笑呵呵的拱了拱手。 “你要带他一起离开?”许云不悦的沉了脸。 “当然,他是我的人。”沈流故意做出一副坚定的模样,然后果不其然听到对方女人道:“不行,你可以走,他必须留下。” 江寒卿身上绝对藏着大秘密,她绝对要把这人攥在自己手里,但他是沈流的夫侍,她根本没理由留人,除非真的跟沈流结仇。 但在已经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许云绝对不想再添一个敌人,于是她试探的问道:“沈阁主知道,我二姐跟江公子两情相悦,已经定了婚事,不知你可否割爱?” 娶别人的小侍为正夫,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就是许雪本人站在这里,都不一定会同意。 但许云必须这样做,因为她还不想跟沈流撕破脸。 沈流对江寒卿早就失去了兴趣,她只是想要找一个理由,能够光明正大的留在许家。现在听到许云这样说,她立刻回道:“如果二小姐能够平安归来,那我愿意把江寒卿送给她,可若是见不到人,那我就只能把他带走了。” “三天,我给许城主三天时间。”这个期限倒是跟许云给手下人的如出一辙。 许云能怎么办,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希望沈阁主能够说话算话。” “自然。”沈流答应一声,然后在人群散去,周围一片寂静的时候,上前一步道:“许城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在审问江寒卿的时候,他似乎提过什么凤,什么佩的,你知道那是何物吗?” 许云原本神情恹恹,可当她听到沈流说出那几个字后,整个人登时清醒了。 “你,你说什么?”在短暂的震惊后,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否认道:“我不知道,许家各样玉佩足有百数,他可有说上面的具体图案?” 虽然意外之下,许云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应变能力,但沈流离她极近,又是有心盯着她的模样,所以瞬间就抓到了异样。 看来之前的猜测没错,许云果然知道那枚九凤玉佩,而且那东西很可能就在她手里。 心里有了成算之后,沈流面上并没有露出分毫,而是继续淡笑着说道:“我只是听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念叨了几个字,估计是二小姐送他的定情信物吧。” “对,很有可能。”许云打着哈哈道。 沈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身又进了江寒卿的房间,此时她以妻主的身份,能够光明正大的出入此处,连许云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你,你又来做什么?”江寒卿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只是身上依旧动不了。 “当然是来看望你。”沈流走到床边,不着痕迹的在伤处按了两下,嘴里还不忘说道:“那药果然神奇,半颗就能让人起死回生。” 江寒卿现在的状态足以用这四个字形容,原本血淋淋的伤口全都在慢慢愈合,她如此力道之下,棉布上都未见血迹。 但不流血不代表不疼,江寒卿倒吸了数口凉气,然后才忍辱道:“沈流,你想问什么就直说,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我真是来看你的,不过既然你主动提了,倒是可以随便聊聊。”说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悠闲的闻着茶香道:“你可知道许雪在哪?” “我说过了,那天所有的事我都不知情。那神秘男人只让我待在许府,亲近许家人,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江寒卿欲哭无泪道。 “那你跟那边平时是怎么联系的?”那晚时间紧张,所以顾景恒下手太重,很多细节她根本来不及问。 江寒卿也不瞒着,他实话实说道:“都是那边找我,有时是信鸽,有时是黑衣人。” “这话不老实。”眼睑向下,不敢看她,摆明了是说谎的征兆。 江寒卿心里一紧,狼狈的承认道:“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我也会主动联系他,只要……只要把问题写下来,丢进后花园的枯井就行了。” 沈流想过许多种可能的联络方法,就是没想到这个。 枯井? 她猛地想起,在江寒卿之前住处的主卧后面,也有一口枯井。 所以,那神秘人很可能拥有一整个以枯井为入口的地下城。 怪不得他们能够悄不声息的带走许雪,又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宅子,守株待兔。 沈流眉头紧锁,看来她还是低估了神秘人的实力,这样一个隐在暗处,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物,还真是棘手啊。 不过现在最着急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第137章 许云的雷霆手段 从江寒卿嘴里又挖出一些消息后,沈流就放任许云前去见他了,至于能问到多少东西,全看她自己的本事。 晚上回到卧房,沈流把枯井之事跟顾景恒说了,对方也露出了一份十分惊讶的表情。 “确实有些麻烦。” 地下跟地上不同,如今进去一旦出现危险,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再加上不熟悉里面的路线,最后只能等死。 “不如把口子堵住?”顾景恒想了个有些笨却十分安全的办法。 但沈流听了后直摇头,“云川这么大,家家户户都有井,有多少是能打水的,有多少废弃不用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若是不能一次一网打尽,反倒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沈流摸着下巴,认真的捉摸着。 目前已经知道的枯井有两个,一处在许家后院,一处在江寒卿住处的正屋后面,但这之间却隔着数条街的距离,所以其中定然还有相通的地方。 “这样,今晚让阿大带人去做一张图,查清楚这条路之间经过多少户人家,有多少处枯井,然后……”沈流把头蒙在被子里,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顾景恒听进了耳朵里,但心神却完全跑到了其他地方。 此时他们呼吸缠绕,离的极近,又因为处在黑暗中,所以感官变得更为敏感。 “阿流……”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知怎么就听出了一丝带火的味道。 沈流还在疑惑为何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现在听到男人唤她,立刻竖起耳朵道:“怎么了?” “我想你了。” 沈流纳闷的一挑眉,她这些天日日跟顾景恒待在一起,他想她做什么? 等感觉到身旁温度不断升高的之后,她猛地明白过来,男人说的“想”跟她理解的想不是一回事。 当即,她就红了耳根羞恼道:“顾景恒,你给我老实一点,这是在别人府上!而且隔、墙、有、耳!” 最后几个字,沈流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但顾景恒完全不在意,他往前再次凑了凑,贴着女人的耳尖说道:“随他们听去。我们本来就是夫妻,若是什么都不做才比较奇怪吧。” 见女人默不作声,他又低声道:“阿流,我尽量不发出声音,我们小心一点,好不好?” 这一刻,沈流竟然可耻的心动了。 她毕竟是刚刚才得了滋味的女人,原本还想着为了保养身子,先休息几天,然后再细细品味,反正夫郎又跑不了。 可哪想到云川会出这种事。等一路疾行来到此地后,意外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偶尔晚上歇下来了,她的精神还是提着的。 “不,不行,不可以。”沈流用全部的意志力,坚决的拒绝道:“危机四伏,我们必须保存体力,时刻保持警惕。” 只是她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手上推拒男人的力道却越来越小,最后已经情不自禁的把人往怀里拉了。 “阿流,一次,就一次好吗,只要你轻一点,我绝对不会有事。” 在大周男人多卑弱,追求身材纤瘦之美,多走几步路都要气喘吁吁。而女子一般都强壮健硕,所以房内总是男人吃苦一些,女人更能得了乐趣。 偏偏到了他们,完全就反了过来。 顾景恒这个不符合当代审美的男人,遇上了沈流这个病秧子,虽然她的病已经彻底好了,但身体素质依旧没办法跟武功高强的男人相提并论。 所以,一刻钟后,沈流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口喘气道:“可以了,该,该睡觉了。” “阿流,一次还没结束呢,再坚持一会。”顾景恒用温柔至极的声音轻哄道。 可他越是这样,沈流后背的汗就流的越多,最后直接恼羞成怒道:“你就只会欺负我,等回去后我定要勤练身体,总有你叫苦的时候!” “好啊,我很期待。”顾景恒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把人更拉进了几分道:“妻主,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两人顾忌着院里蹲守的小厮,还有隔壁住的客人,所以并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一开始沈流还能控制住自己,可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大吼一声结束,然后立刻把人踹到了一旁。 “顾景恒!今晚你给我滚到外间去睡!” 这狗男人竟然钻空子,她说了只来一次,他就想在时间上做工夫,哼哼唧唧攀着她不肯下来,要不是她也得了快乐,真想当即就罢工。 顾景恒知道自己过分了,足足磨蹭了半个时辰,当即讨好的笑道:“我不走。阿流莫要生气,晚上这么冷,我还要给你暖被窝呢。” 说着,他掀开被子挤了进去。 沈流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次把人推开,只暗暗按了下酸疼的腰,在心里默念了八个字——强身健体,重振妻纲! 这么一通过后,沈流累极了,她没心思再去胡思乱想,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起来后,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院里的客人也纷纷离开,如今只三三两两剩下几位。 “江寒卿呢?”她知道昨晚许云一定会把人带走审问,但一夜了还没给送回来,她不禁琢磨着,是不是许云一时下手太重,直接把人弄死了。 顾景恒比她起的早,倒是知道一些情况,当即低声回答道:“身上没添新伤,但人有点不对,似乎是……疯了。” 江寒卿会疯?沈流一百个不相信,这位前世可是凭借一己之力,搅动了半个都城的人物。他也许扛不住肉体上的伤害,但要想摧毁他的精神,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因为心里存了疑惑,所以沈流吃过饭后,第一时间跑到了江寒卿的屋子。 可这一进去,她就有些愣住了。 此时躺在床上的男人,看上去跟昨天白日里她见到的那个没什么两样,只那双眼睛—— 毫无生机,暗如死灰。 她走过去,轻声唤道:“江寒卿?” 男人一动未动,虽然还有气息,却宛如一个真正的死人。 这许云昨晚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第138章 神秘人竟是皇子 沈流连续唤了几声,可床上之人还是目光呆滞的躺在那,看着十分瘆得慌。 一旁顾景恒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人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妻主,主子,救我,救救我……她不是人,是阎王,是修罗……啊!”一声又一声惨烈的叫声在屋内回荡着,明明声音不大,却因为江寒卿的模样实在骇人而显得格外恐怖。 “她不是人,她不是人……” 听着男人不停重复着这句话,沈流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淡然变得越来越凝重起来。 她现在很想知道,许云到了做了些什么,能把江寒卿吓成这个样子。 “把昨晚的事情原本本的告诉我。”沈流瞥了一眼门外说道。 “她,她杀人!”男人惊惧着咬牙吐出几个字。 沈流对此并不意外,在如此混乱到吃人的大周朝,上位者杀几个人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似乎是不满意女人的镇定,江寒卿恶意慢慢的再次开口道:“她把一个又一个大活人像牲畜一样宰杀了,就在我眼前,就当着我的面,血,好多血就那么喷在我脸上,我嘴里,我浑身,我看见了……”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沈流听了也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是亲眼所见的江寒卿,难怪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跟她说了什么?”短暂的震惊过后,沈流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她可不会心疼江寒卿,这个男人下场越凄惨,她才越高兴。 这句话沈流没说出口,但从她的态度里,江寒卿已经明白了。 他怨吗?当然怨,但是现在什么情啊爱啊,他统统不敢想,他只想活着,安全而没有痛苦的活着。 “所有。”江寒卿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觉得浑身上下的皮肉都在痛。 沈流对此却并不满意,“除了告诉我的那些,你还说了什么。” “没有。”不是他要装高冷,而是每说过一个字,他都要忍受巨大的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痛苦。 沈流见床上男人眼神一闪,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当即她冷笑道:“江寒卿,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你不会觉得我的手段比不上许云吧?” 刑讯逼供这一套,一向是顾景恒做的,她不想在这种事耗费时间,但不代表她就没有法子撬开江寒卿的嘴。 “真的,没……” “刺啦——”不算好听的布料撕裂声,在屋内回荡着。 “你,你要干什么?”江寒卿颤抖着问道。 沈流用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然后才淡笑着说道:“我这人比较懒,不愿意用杀鸡儆猴那么复杂的手段,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话里的意思透露着怜惜,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看不出出来。 “就从这里开始吧。”沈流说完,起来了旁边的一只药碗,然后拿过一张纸点燃,塞进去之后倒扣在那伤口上。 一开始,江寒卿没感觉到什么痛,甚至热乎乎的有些舒服。 可当那碗掉落,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被子。 “啊!” 原本结痂的地方再次破裂,而且不仅如此,那一片青紫红肿的皮肤上,还多了一个又一个水泡,开着恶心又恐怖。 “江公子,千万不要抓,否则一定会留下疤。”这法子还是她在阁里看来的,现下是第一次使用。 “你说,如果全身都长满这种东西,你还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吗?” “啊!啊!啊!”江寒卿浑身是伤,也知道自己的容貌尽毁,可再可怖的伤口也比不上犹如癞蛤蟆一般的水泡。 “不,这不是我,不是我……”他抬手就是一下,顿时泡破了,里面流出带着臭味的黑红色液体。 发了一会疯,江寒卿彻底没了力气,而此时沈流手里又多了一只新碗。 “江公子,要继续试试吗?” “不,不,我说。”江寒卿现在满心都是后悔,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在沈流开口问的时候直接说了。 “我,我把枯井之事告诉了许云,还有那些人来自都城……” “看来你还是不老实。”这些都不是什么新消息。 “我,我……啊!” 茶碗倒扣下去,江寒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眼睛一翻直接晕了。 沈流嫌恶的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杯凉茶就泼了过去。 几息后,江寒卿的眼皮抖了一下,但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再装模作样,我就让你彻底变成瞎子。” “一,二,三——” “醒了,我醒了!”江寒卿藏起眼里的怨毒,一副乖顺的模样道:“我跟许云说,那来找我的神秘人是皇子!” “什么?”沈流听到那两个字,差点整个人从凳子上跳起来。 虽然她早就猜测过,那人来自都城,甚至可能是宗室,但她没想到他真的是皇子。 “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原本是江寒卿用来保命的秘密,毕竟他身上的毒还没有解。但许云跟沈流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狠,逼得他不得不现在说出来。 “我曾经无意中听到他手底下的人,称呼他为殿下。”这个特有的称呼,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比如夏怡人,她身为镇南王的独女可以被称为殿下,比如皇女、皇子。 沈流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就算是有皇室识破了许云的身份,也没必要冒险亲自跑来云川,他大可以安排手下来办这件事。 因为心里还带着怀疑,所以她忙追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皇子,而不是哪个王君的儿子?” “我,我……”江寒卿刚一犹豫,那之前扣上去的碗就被人无情的掀开了,他不得不再次直面变得像蛤蟆皮一样的自己。 “够了,我说,我全都说。”他流着泪哀嚎道:“我被毒药折磨的时候,偶然扫到过他的靴子,那上面雕刻着一只四爪的金龙。 在大周朝,很多东西都是有些规制的。 虽然王君的儿子也能被成为殿下,但是龙、凤这种东西,只有宗室才能使用,而且四爪金龙,那可是除了君后之外,男子能用的最顶尖的规制。 所以,那给江寒卿下药的神秘人,真的是皇子! 第139章 两颗心渐行渐远 在确定这个身份后,沈流的脑中猛地冒出一个身影。 是他,肯定是他! 除了他之后,不会再有皇子有如此大的野心! “我说了,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江寒卿还在盯着自己的伤口,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沈流的不对劲。 倒是一直看着的顾景恒,一下子就发觉了异常。 “阿流,怎么了?”他低声在女人的耳边问道。 没想到,这辈子她这么快就遇见了萧天纵。 对于这个前世杀了她母亲,推翻女人统治的男人,沈流的心情非常复杂。 她恨他吗?当然恨,但说到底害死沈端的人是占了她身体的小贼儿,是都城那些野心勃勃的世家。 站在萧天纵的立场上,他也是复仇者,而且他还做到了天下男子想了几辈子却没做到的事情。 沈流心里隐隐是佩服他的。虽然前世她没看到萧天纵登基,但夺位之后,这个大周朝历史上第一位男皇鼓励扶持男人科考做官,走出大宅。 但也许是因为他本就是男子,所以天然站在了男人那一方,对女人过分的苛刻,甚至厌恶。在她重生的前一刻,朝堂之上除了一些二品以上的大员,已经看不到任何女人了。 她承认萧天纵是个天才,但他绝对不是个好皇帝。 沈流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江寒卿房间,她回到屋内后,就一直坐在床边发呆。 不管是沈端还是许云,她从来没把他们放在心上,但萧天纵的出现,却让她噶觉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这个男人,绝对是她日后登位最大的敌人。 而且,她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沈流,既然你可以有奇遇可以重生,那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她猛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神秘人坚持把江寒卿送到许家,而且只是让他安静戴着,没有安排任何任务。 因为她记起来了,当今在死后把皇位传给了自己遗落在民间的皇女,那人后来被沈端杀了,据说江寒卿在这里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话本里对这个情节没有详细描述,现在想来里面定然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而萧天纵非常能够确认,许云就是死在了江寒卿的手上。 所以,他想要代替那个假沈流,成为江寒卿的主子,利用他。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是还有一点—— 既然萧天纵重生了,为什么没有来找“沈流”?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她是真的? 沈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同时心里的危机感也在不停加重。 她只是因为奇遇,知道了这是个话本世界,并且通过假沈流的视角,知道了一些事情。 但萧天纵跟她不一样,那可是一个身处在其中的关键人物,而且看结局还是个绝对的男主角。 沈流面色凝重,眉头紧皱,顾景恒看着她更加担心了。 “阿流,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沈流听到声音猛地清醒过来,等她对上男人担忧的目光时,心里不由得滑过一丝愧疚。 “我……”只是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真相告诉顾景恒,她对这个男人有绝对的信任,但是她很担心,担心对方能不能接受她是个死过一个次的人。 陷在自我怀疑情绪中的沈流,没有看到男人眼中闪过的受伤。 “阿流?” “我,我没事,我只是有些担心,我们这么快就卷入了皇室争斗中,是不是会对以后的计划有影响。”沈流故作轻松的说道。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这个大秘密她还没做好准备告诉顾景恒。不是不信任,而是随着感情的不断加深,她越来越依赖这个男人,而且越来越不能失去他。 她没办法想象,如果有一天顾景恒不理她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流自我认为掩饰的很好,但顾景恒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说谎还是说真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流,你说的真的吗?” 沈流听出了男人话里的严肃,她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不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当然。”她使劲的点了下头,不知是在说服男人,还是要说服自己。 “好,只要你说,我就信。”顾景恒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藏在袖子里的双拳早就攥紧了,指甲也扎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这样的气氛让人十分窒息,沈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跟顾景恒对面而坐,却没有一个字想说,甚至她都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就开始后悔了,她不应该说谎了。 可是—— 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这八个字表达了沈流此时的心情,可她在犹豫的时候,顾景恒也在等。 他想给沈流多一点的时间,可是一个不敢说,一个不追问,最后外面天彻底黑了,还是没人开口说话。 “阿流……”顾景恒一开口的声音,极其沙哑,甚至带着一种浓重的煞气。 “怎么了?”沈流故作自然的问道。 顾景恒依旧只能看到她的发顶,于是难掩失望的说道:“天色不早了,该睡了。” “好。”说完,她先一步爬上了床。 顾景恒跟在后面,躺在了她旁边。 一张床的地方并不大,可只要两人有心,就可以完全不碰到对方。 呼吸慢慢变得浅了下去,沈流忍不住侧头去看男人,却只能看到一个宽厚的后背,她心里无端的升起十分的难过。 除了顾景恒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只要他们睡在一起,总是彼此拥抱着的,即使是睡着了,都下意识贴过去,好似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可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四个字,那就是——同床异梦。 她抬起手,想要把男人拉过来,可明明已经碰到了对方的里衣,却猛地收了回来。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吧,等解决了云川的事情,她肯定会把所有秘密全盘托出。 沈流带着这样的想法叹了一口气,然后也转过身,把后背留给了男人。 两个好不容易走进的心,似乎在这一刻又变远了…… 第140章 我比沈流给的多 自从那天之后,沈流跟顾景恒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怪怪的,这一点不仅他们自己感觉到了,就连身边人都有所察觉。 其中许云心眼最多。她已经察觉到了,这位一直被她忽略的阁主夫人,似乎看上去非常不简单。 所以,在对沈流不怀好意的情况下,她把顾景恒给盯上了。 “俗话说的哈,宝剑配英雄。阿恒,这是我让人从远洋带回来的稀罕物,今天跟你有缘,就送给你了。” 在大周,男子多是相妻教女,一辈子在内宅里打转。别说是习武了,就是在自家院子里多走几圈,都要被婆家指点不守夫道。 许云是少有会尊重男子的女人,她凭借这个手腕,拿下了不少富户家的公子,否则她起事那万贯家财是从哪来的。 不提远的,就是在许燕丧仪这样重要的场合,她还忙里偷闲的勾搭了几个家境殷实的公子,虽然碍于礼仪没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粉色的花轿已经偷偷去过几家了,只等着她回到城主府,就能慢慢享用。 顾景恒虽然模样不好,家世不显,但他这个身手绝对是冲锋陷阵的好苗子。只待把人哄住,就让他去攻打安远,到时候不管成败,都能大大削弱沈流的力量。 没错,在沈流觊觎许云,想要把人收归麾下的时候,许云也在打着同样的主意。 顾景恒心情极为不好,他怕冲动之下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所以才独自来到小花园里清静清静。 可没想到刚来没多久,旁边就围上个碍眼的苍蝇。 “不必。”说完这两个字,他自顾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愿意搭理外人。 可许云勾搭人凭借的就是一副厚脸皮,和她那三寸不烂之舌。 “阿恒,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欣赏你,觉得像你这样的男人不应该被困在后院,你有更广阔的天空。” 顾景恒听到这话,诡异的看了女人一眼,然后低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现下的男子多依附女人而活,孱弱悲苦,比起他们,我更欣赏一些身体强壮,能独当一面的男子。阿恒,你可懂我的意思?”许云说着,微微靠近了几分。 若是旁的男人被这样夸赞,怕是早就羞红了脸,不敢直视对方了。 但顾景恒不是旁人,他十分淡定的坐在原地,面上流露出一丝失望道:“没了?” 许云愣了几息后才反问道:“什么?” “你只夸我这几句,就想让我给你卖命吗?”顾景恒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许云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不过对方这样的反应,倒是狠狠的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我只是怕唐突了佳人。”她温柔的笑道。 可顾景恒依旧不吃这一套,“你明知道我已经成亲,却在我妻主不在旁边的时候,主动凑上来搭话,还轻浮的称呼我的名字,这样难道不是唐突吗?” 许云:“……”这人会说话吗?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我只是一时之间情难自禁。”轻咳了两下,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而顾景恒嫌恶的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才道:“你不会是心悦于我吧?” 怎么可能! 许云很想把这几个字吼回去,但她心里还有成算,所以只强忍愤怒,一副深情不已的模样道:“本不想贸然说出来造成你的困扰,但我……” “别废话,你就说是不是。”顾景恒不耐的打断了她。 许云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道:“是。” “有多少?”顾景恒又问。 许云努力维持笑容道:“无可估量,但一定比沈流多!” 见一提起沈流,男人表情就变了,她以为自己说到了关键之处,于是连忙抓住机会道:“有些人生性凉薄,她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对你只有利用。我真的是心疼……这样好的你,竟然嫁给了那样一位妻主。” “所以,你是要救我脱离苦海?”不等许云点头,顾景恒又道;“那我若是跟了你,你一定会比沈流对我好吗?” “当然!”许云难掩狂喜,她拍着胸脯保证道:“虽然我已经有了正夫,但那只是奉了父母之命,我心中真正喜爱的另有其人。” 仗着周围没有其他人听见,许云是满嘴胡说,反正她是一个女人,就算时候顾景恒把事情说出去,别人顶多说她一句风流,而顾景恒却会被骂成荡夫,所以她根本不怕。 “我是真的为你感到不值,你应该有一个真正欣赏你的妻主,而不是一个动不动就沦落你的负心人。” 眼看着女人不老实的爪子,已经要落到他的手背上了,顾景恒强掩内心的杀意道:“空口无凭,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说错了一件事,我在沈家可不仅仅管着后院。从里到位所有的账目,都要经过我的手。” 许云听了惊喜万分,她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阿恒果然有本事,我没看错人!” 见女人已经沉浸在了他画的大饼里,顾景恒才不紧不慢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江寒卿,以后除了我,你不能再对他问话,沈流也不行!” 许云有些犹豫,虽然那天她使了手段让江寒卿乖乖听话,但难保他惊惧之下忘了什么,她还等着日后慢慢盘算,若是给了顾景恒,她岂不是彻底没了诱饵,那还怎么把背后的神秘人钓出来。 “怎么,只是一个没用的贱人,你就舍不得了?在沈家,江寒卿可是随我打骂的。”顾景恒故意露出了一副醋意。 许云果然上当,她拥有这世上大多女子的劣根性,那就是她觉得只要她肯青睐,那男人就一定会爱上她。 “好!虽然江寒卿很重要,但他的分量怎么能跟阿恒比。不过现在人多眼杂,等府里的事情解决完了,我亲自把他送到阿恒手上,如何?” 顾景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啊。”这种赔一送一的好事,他巴不得呢。 第141章 误会加重误伤人 就在许云竭尽所能勾搭顾景恒的时候,另有一人正在悄悄的接近沈流。 “沈小姐,你还好吗?”一个怯生生的娇俏声音,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沈流心情极其不好,这时候她谁都不想见,但当她抬头看到男子的长相时,立刻收起了心头的不耐。 “你是谁,找我何事?” “在下肖云生,是云川肖家长房的长子。”肖云生是典型的小家碧玉,他身量不高,身形消瘦,但肌肤胜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怯怯的,像一只单纯的小白兔。 这是许云为沈流特意安排的大礼,她私心里觉得,这世上绝对没有女人会喜欢顾景恒这种五大三粗的男子,沈流只是一时被蒙了眼,若是尝过软绵美人的滋味,就不会再多看顾景恒一眼。 “我只是见沈小姐似乎心情不好,所以,所以想来问问。”肖云生羞涩的说着,脸上慢慢爬上了一抹绯红,当真是好看极了。 即使沈流心有所属,也不得不承认,这男子虽然容貌不是她见过最美的,但这通身气质实在是诱人。 “你想问什么?”沈流主动起身道。 肖云生似乎被吓了一跳,他微微退后了一步,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时候,一副鼓起勇气的模样迈进了屋子,“我,我想问你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更红了,两只白皙的手更是卷在一起,揪着衣衫的下摆。 一听到出去,沈流的兴致顿减,虽然在看到肖云生的长相时,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她很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没有顾景恒在侧的情况下,她绝对不会在这虎穴里乱走。 “天色太晚了,改日吧。”沈流想了想,还是拒绝道。 肖云生当即就咬住了下唇,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他见女人方才的样子,明明对他很感兴趣,怎么突然就拒绝了他。 想起主子的吩咐,肖云生不甘的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他眼圈都已经红了,还故意露出了最好看的侧脸道:“既然沈小姐不远出门,那阿生就在这里坐一会,还请沈姐姐不要拒绝。” 上一句话客客气气的叫沈小姐,下一句直接撒娇着唤了沈姐姐,这还真是会顺杆儿爬。 沈流见门开着,对面也只是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所以并没有拒绝,而是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肖公子,你家里可还有别的兄弟?” 肖云生面露疑惑,他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我是我们这一房的独子,不过二房还有两个弟弟,三房也有一个。” “那他们跟你长得像吗?”沈流连忙又问道。 肖云生不明所以,于是更加小心道:“不算像,我爹皮肤白,长得俊秀。在肖家,只有我和妹妹最像,我们是双生子。” 上一秒还有些失望的沈流立刻弯了嘴角,“那你妹妹身量几何,可会武功……” 肖云生心里觉得奇怪,这沈流为何对他妹妹这么感兴趣,难道她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再一联想到她娶的夫郎,肖云生觉得自己发现了沈流的大秘密。 在大周,有女人喜欢男人,也有极小一部分女人喜欢女人,但大多只是亲近之人知道,轻易不会宣之于口,毕竟这种会断子绝孙之事,不是很光彩。 沈流又问了几句,肖云生回答的越发敷衍。 “沈姐姐,你要是对我妹妹这般感兴趣,不如明日跟我去见见她如何?” “好啊。”沈流本就打着这个主意,没想到她还没开口,这肖云生自己就提了出来。 “行,那明日我来找你。”说完,肖云生匆匆起身,看那架势竟然有些迫不及待要落荒而逃的意思。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也不知道无意还是故意,肖云生脚下一滑,竟然直直朝着沈流的方向跌了过去。 沈流下意识伸出手,结果就在她把人接住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人。 “你们在做什么?”顾景恒刚戏弄了一番许云,看着对方得意洋洋的蠢样子,他心里的郁气总算少了一些,可他没想到,自己回来要找沈流和解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沈流莫名的有些心虚,她当即一把把人推开,然后满脸不自然的说道:“那个,他就是来找我聊聊天,我们什么都没做。” “聊天需要抱在一起吗?”这话一出口,语气就十分不善。 顾景恒不想闹得自己很没脸面,但他真的控制不住。他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他接受不了什么一妻多夫。之前沈流如何他管不着,但既然她们已经在一起了,那就必须彼此忠诚! 沈流被这口气一顶,也有些不舒服了。 “我说了,我们没事!”难道她在顾景恒心里,就是一个喜欢沾花惹草的人吗?夫妻之间,为何就不能多一些信任。 两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肖云生极其擅长察言观色,当即柔柔弱弱的开口道:“这位公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跟沈姐姐没什么的,我只是看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很孤单,所以想来跟她说说话。” 原本顾景恒只有三分火气,可当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称呼他的妻主为姐姐的时候,他真的有些压抑不住了。 “你叫她什么?” “沈,沈姐姐啊。”肖云生害怕的一缩脖子,一边小声回答,一边往沈流身后藏了藏。 顾景恒脸色剧变,他又指着沈流道:“你让他叫你什么!” 这样指责的语气,让沈流非常不悦,身为女子,她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女人为尊,男人要乖顺服从,虽然她喜欢顾景恒,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顾景恒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指着她的鼻子质问她。 “只是一句姐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沈流赌气道。 正是她这句话,彻底的激怒了顾景恒,他不舍得对沈流下手,于是直接冲过去,拎着肖云生的脖颈道:“你很喜欢叫人姐姐是吧,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叫个够!” 沈流见状,当即抬手阻拦道:“顾景恒,不许伤人!” 电光火石之间,男人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流已经摔在了地上。 第142章 为什么收她的剑 沈流完全没想到,顾景恒会对她动手,在跌倒的那一瞬间,她身上虽然不疼,但心里却升起了无尽的委屈。 他怎么能推她? “阿流,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沈流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一旁肖云生抓住机会凑了上去,“沈姐姐,你没事吧?” “滚!”顾景恒强忍愤怒吼出了一个字,但这次他没有动手。 肖云生似乎被吓了一跳,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道:“沈姐姐,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扶你起来。” 只可惜他的楚楚可怜用错了地方,沈流根本没多看他一眼,甚至连那只伸过来的手都被躲开了。 “不用。”就算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当着顾景恒的面跟别的男人亲近。 “沈姐姐,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肖云生不甘心,还要装模作样的靠过去,这次沈流直接皱起眉,满脸不悦的说道:“肖公子,请你自重。” 大周对未婚男子的束缚虽然没有对已婚男子那么强,但肖云生这样的举动还是太轻佻了,根本不像是正经人家出来的。 肖云生闹了个大红脸,他就是仗着这里只有沈流夫妇,所以才敢如此作为,但凡旁边还有别人在,他都不敢。 “我,对不起,我只是一时之间情难自抑。”肖云生说着眼泪都已经落了下来,更让人觉得他可怜了。 沈流一向不喜欢太柔弱的男子,所以对方哭只会让她更加厌烦。 “肖公子,我似乎没对你做什么无礼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行为。天色已晚,你该走了。” 最后一句话,沈流说得极为不客气。肖云生就是脸皮再厚,此时也不好留下来了。 “我,我知道了。”那柔弱的身影一扭一扭的离开了,屋内顿时只剩下沈流跟顾景恒两人。 他们相对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明明就在两天前,他们还亲昵的抱在一起,仿佛彼此有说不完的话,可现在却生怕说出一个字,就伤到了对方。 “我……” “你……” “你先说。”顾景恒抬手示意道。 沈流没有争执,语气淡淡道:“我跟肖云生没什么,方才是头一回见面。他突然叫我沈姐姐,我也没想到。” 沈流平时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要不是重生的秘密太大,她也不会瞒着顾景恒。 她说这些话,是主动要跟对方解释,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也许在大周别的女人三夫四侍很正常,但她答应过,只有他一个。 “是我冲动了。”顾景恒也反省了自己的行为,眼神更是十分担忧的看向了沈流的手臂,“疼吗?” “嗯。” “我帮你上药。” 沈流没有拒绝,一场冲突似乎就这么散了,但他们依旧沉默着。 就在顾景恒拿过药箱,去掀沈流袖子的时候,她突然眼尖的看到了门口地上的东西,“那是什么?” “剑。”顾景恒手上一顿道。 沈流心里不安,状似无意的问道:“哪来的?” “许云送的。” “她为什么突然送你这个?”沈流脑袋里顿时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顾景恒动作极慢的把药酒洒在红肿处,然后一边揉着一边回答说:“她想让我跟了她。” “跟她,是什么意思?”沈流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一个女人跟男人说这种话,还送他礼物,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你接受了,拿了回来?” “嗯,她答应把江寒卿交给我,以后不再过问。”一进门的时候,他就想说这件事,但发生那一幕后,就给忘了。 沈流却没听这个解释,而是又重复问了一遍,“她给你,你就拿了?” “我是为了能够……” “我问你!她说让你跟他,还送你礼物,你就拿回来了?”沈流猛地站起身,一脸愤怒的抓住了男人的胳膊,“回答我!” “是,但我那是为了……”顾景恒再要解释,却见女人一拳砸了过来,他没躲,那拳头就直直锤在了床头的柱子上。 暴怒之下的一拳,砸得沈流骨头剧痛,而顾景恒也垂了眼眸,低低问道:“所以,你是怀疑我跟许云有染?” “我没说过!”沈流当然知道顾景恒不会,但胸腔里的妒火却不要命的往上涌,只要想到那把剑代表的意义,她就愤怒的想要杀人。 “那你什么意思?”顾景恒又问。 沈流凝眉冷目道:“为什么要收她的剑?” “我说了,我是为了取信于她。”顾景恒不觉得这有什么,许云用美人计策反他,他干脆将计就计,如此只是为了寻求对方的破绽而已。 但他忘了,这里是大周,是女尊国。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顾景恒把声音压得极低,但这在沈流听来,却是对方心虚了。 “顾景恒,我沈流还没窝囊到需要我的夫郎卖身求荣帮忙的地步!”有人靠近顾景恒,跟他说那般无耻的话,还送礼,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去找她!”沈流怒气冲冲过去捡起那把剑,当即就要出门。 顾景恒连忙把人拦住,看他妻主这架势不像是去还剑,反倒像是要去找人拼命的。 “阿流,阿流,你别急,她没对我做什么,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顾景恒心里又酸又涩,但又夹杂着一丝丝的甜。 沈流这般吃醋担忧,定然是十分在意他的。 “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那我们一起去。”他这样说不是担心许云出事,而是怕自家妻主吃亏。 但沈流此时已经钻了牛角尖,她把人一推,掷地有声道:“不行,你在这给我待着!” 这一刻什么纵横谋划,从长计议全都消失不见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敢觊觎她夫郎的人弄死。 “阿流,阿流!”怎么劝都不管用,最后顾景恒干脆把人抱住,困在臂弯里说道:“你不觉得今晚的事情太巧了吗?而且许云答应我亲自把……” “真的?”顾景恒的话让沈流平静了下来,而且还双眼放光。 “当然,我绝不骗你。” “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沈流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新发现。 “那个肖云生他长得有几分像……他妹妹更像……所以我们……” 第143章 让我给你找妻主 一场因为吃醋引发的争端,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在解释清楚之后,沈流和顾景恒又开始细细谋划着接下来的动作。 只是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那天晚上留下的结已经梗在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 “顾公子,这是我家城主送来的礼物,还请您务必收下。”第二天一大早,就有管家来敲门,一开口就是重礼。 沈流看着不断冷笑,这许云还真是阴毒,暗地里引诱顾景恒,想要以情策反,让人为她所用。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看来她并没有完全信任顾景恒,而是打着挑拨离间的主意。 如果她表现得毫不在意,那就是把自家夫郎推得更远,若是吃醋在乎,争吵之下她更好趁虚而入。 当真是恶毒至极。 但是这是阳谋,不管顾景恒收不收礼物,都够恶心人的。 要不是昨晚他们已经把话说开了,怕是现在已经吵起来了。 不过为了演戏给许云看,她还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道:“你家城主为何要给我夫郎送礼?不收,滚出去!” 管家毕恭毕敬的弯腰道:“城主大人只是欣赏顾公子的武艺,故而送来这些剑谱、兵书,还望沈阁主不要误会。” 他嘴上这么说,但行为明明就是巴不得让自己误会。 沈流当即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我沈家什么没有,何须你这一点东西!” 管家闻言没有说话,而是用怜悯的眼神扫向了顾景恒,那意思似乎是在说,顾公子你受苦了。 这可把沈流气坏了,要不是想着之后的计划,她定会当场拔剑。 “妻主,许城主竟然说东西是送给我的,那还是让我自己做主吧。”顾景恒配合的演起了戏。 他对这方面并不擅长,但谁让他长了一张冷峻的脸呢,即使没生气,只要不笑就显得分外漠然。 沈流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升了上去,她半是真气办是假意的说道:“好好好,我管不了你了,随便你怎么样!” 说完,她摔门而去,竟是把顾景恒独自留在了房内。 “这……”管家适时的上前挑拨道:“顾公子,这沈阁主的性情实在是暴躁,您受委屈了。” 顾景恒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言未发,那样子更像是在生闷气了。 再说沈流,她离开了卧房之后,果不其然遇见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昨天主动上门撩拨的肖云生。 “沈姐……沈小姐。”穿着白袍,束着玉冠的男人正在院内烹茶,如今见到沈流出现,他立刻欢喜的往前小跑了两步,可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止住了脚步,还怯怯的改了称呼,当真是我见犹怜。 要不是沈流一早识破了他的算计,怕是当真会中招。 毕竟这地方是肖云生先来的,她只是路过而已。 “沈小姐,你是心情不好吗?” 这句话可是问到了沈流的心坎上,她丝毫不用掩饰,那股不悦的气息就有内而外的发散开来。 “这么明显吗?”她淡淡的问道。 肖云生小心翼翼的回答说:“还好,只是一点点。” 沈流懒得辩驳,想起出来的目的,她随意问道:“你是在烹茶吗?” “嗯!沈小姐要尝尝吗?”肖云生赶紧殷切道。 “好啊。”沈流走进凉亭,坐到了男子的对面。 不得不说,这肖云生确实是个茶道高手,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看着赏心悦目。 只是那总是偷偷瞥过来的目光,还有那做作羞红的脸颊,让这场表演落了下乘。 “沈小姐,请品茶。” “嗯。”沈流答应一声,拿起了那素白的瓷杯。茶雾袅袅,茶香扑鼻,是当年最好的雨前龙井。 这玩意儿可是特供给都城权贵的,许云能得到也是不易,现下竟然被肖云生拿来讨好她,实在是下了血本,也难为她舍得。 “怎么样?”娇俏男子眨着眼睛,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 沈流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当即微微点头道:“不错,却是上品。这茶清冽幽香,沁人心脾,不过你的手艺更好。” 得了夸奖,男子脸上的红晕更重了,好像上了一层极好的胭脂,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亲近。 肖云生当初就是靠着这一招被许云选中的,以往每次任务,就没有女人能逃过他的引诱,他想沈流定然也不例外。 虽然昨天微微失误了,但肖云生自负的认为,那只是因为有顾景恒在场,若不是那个男人捣乱,他早就把人搞定了。 “沈小姐,你若是喜欢,云生可以日日为您泡茶。”这句暧昧暗示的话一出,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意思。 偏偏沈流当做没察觉到,只微微惊讶道:“你是要来我家做烹茶的小厮吗?这怕是不妥吧。虽然我沈家富贵,但你亦是出身名门……不过你若是自愿卖身为奴,本小姐也不是不能接受。” “为,为奴?”肖云生震惊的差点蹦起来。他这副模样,这个手艺,沈流竟然只是想把他收为下人,她怎么敢的! “沈小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他不甘的再次挑破道。 沈流依旧装傻,“伺候人不就是做小厮吗?难道你是不想为奴,想以良籍入府?” “当然!”他虽然得了任务要跟沈流搭上关系,但一个小侍他已经觉得委屈了,何况是做下人。 “如果这样的话……”沈流故意停顿一下,然后才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让我给你找个妻主?” “对。”肖云生略微思考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以为沈流终于开窍了,但没想到面前女人一开口,他差点一口血喷出去。 “我府里有不少护院都是良籍,你若是有心,我可做主为她说项,届时你嫁进来当个护院夫郎,我不会亏待你的。”沈流煞有其事的说完,还不忘追问道:“你可还有什么其他要求?模样?人品?家世?聘礼几何,成亲后可要跟岳家来往?” 要不是时刻谨记着主子的任务,肖云生此时已经起身离去,找个地方大声嚎哭去了。 这沈流都要把他许配给家里护院了,竟然还好意思问他有什么家世要求?难道这年头还有什么王孙贵族,跑到一个土财主家里去当护院吗? 第144章 你也进来一起吧 肖云生咬着后槽牙,捏着指甲尖,强忍泪意道;“沈小姐,你若是瞧不起我,大可直说,实在不必这样出言侮辱,我承受不起。” “我怎么侮辱你了?我家护院身手可都不凡,而且各个模样出众,虽然家里贫困了一些,但只要踏实肯干,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夫妇。”方才还只是出言说项,现在沈流这意思已经是他定会答应嫁给自家护院了。 肖云生再也忍不了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怒目道:“沈流,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宁愿做你府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侍,也不愿意嫁给什么护院做正夫!” 那副样子要是被不知情的看了,还真以为是什么深情贞洁的烈性男子。 “你要嫁给我?”沈流做出一副诧异的表情,随后忍笑问道:“那你抗揍吗?” “什么?”肖云生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女人问这个是做什么。 沈流见状又问道:“你怕死吗?” 当然怕。 但他不理解,只是做小侍而已,怎么就有生命危险了,难道当对方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是在故意恐吓他吗? 肖云生不出意外的想多了,然后顶着沈流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努力镇定道:“我想沈姐姐一定会保护我的,所以我不怕。”说着他投过去一道软软的充满依赖的目光。 “身为女子,怎可管后宅之事。”沈流这样说,完全没有引起肖云生的怀疑,因为在大周大多数女人都是这样的。 女主外男主内,后宅是正室夫郎的天下。 可是肖云生对自己的魅力太自信了,他完全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反倒觉得沈流这样说就是态度软化了,他只要再努一把力,就能顺利的登堂入室。 “沈姐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他说着弯了身子,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含羞带怯,实在诱人。 沈流就这么看他表演,原本压抑的心情都好了许多,而且她收服许云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 来到云川也有些时日了,她暂时还没发现对方有什么领兵的才能,但心机谋算、旁门左道之事,她绝对极其擅长。 肖云生这样好用的手下,她看着都眼馋。 “肖公子,你在许府也住了一些时日了,那你可认得江寒卿?” 这个名字肖云生当然不陌生,甚至两人还曾经在一个桌上吃过饭,只是他不知道沈流为何突然提起对方,所以小心斟酌后才回答道:“有过几面之缘,不算熟悉。” “他曾是我后院里最受宠的小侍,但因为偷拿我的东西,背叛了我,现在得了些惩罚。”沈流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肖云生登时后背一凉,但他对许云极其忠诚,当即还是硬着头皮道:“云生是真心爱慕小姐的,绝对不会做出那等事。” “那我就放心了。”沈流状似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总算有了几分笑容道:“外面寒气重,云生可愿同我去屋内坐坐。” 这话一出口,肖云生心中就是一阵狂喜。孤男寡女进了同一个屋子,可不会只是坐坐。 他还以为这沈流有多难对付,现在还不是被他拿下了。 男人心里得意,面上却羞红一片道:“人家都听沈姐姐的。” “那就好,走吧。”沈流说完,先一步站起了身。肖云生想去挽她的手,没想到直接扑了个空,而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假正经! 肖云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后,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一走就是半刻钟,最后来到了沈流一直住在的那个院子。 肖云生更加震惊,这…… 难道沈流是想同他在卧房里行事吗?那可是她和顾景恒睡过的床榻! 这种事对于任何一个正夫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是要闹翻天的。 “怎么了?”沈流见人不走了,忙回头问道。 肖云生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沈小姐,你想好了吗?” “有什么好想的。”只是坐坐而已。 “好,好吧。”这种事肖云生也是第一次做,在短暂的惊慌过后,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兴奋。 那个叫顾景恒的男人不是看不上他吗,还要对他动手,他现在就睡了他的妻主,还要在他的地盘上! 肖云生带着这样诡谲的心思踏进了院子,可就在这时,主屋的门竟然被人从内推开了。 “妻主?”当着外人的面,顾景恒乖觉的换了称呼。 沈流微微一点头,从肖云生的角度看过去态度非常冷淡,但其实他站在后面,完全看不到沈流那勾起的嘴角,眼中更是满是戏谑。 “沈姐姐,要不我还是改天再来吧。”肖云生这样说着,手也不老实的抓住了沈流的一只袖子,摆明了是在挑衅。 即使知道是做戏,顾景恒的脸也沉了下去,他现在恨不得冲过去,断掉男人那只脏爪子。 “放开!”一声厉喝。 肖云生吓了一跳,立刻躲到了沈流的身后,“沈姐姐,我,我好怕。” “你不是说你不怕吗?”沈流嗤笑道。 肖云生脸色一僵,心里暗骂:我那不是为了讨好你吗!顾景恒这么大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谁看着不怕啊! 再说了,你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要是换了旁人,现在早就把他拉进怀里好好安抚疼爱了,只这沈流还傻愣愣的问他这种话。 即使心里再气,面上还是柔柔道:“对,有沈姐姐在,我不怕。” “这就对了。”沈流赞赏的看了男人一眼,现在就吓跑了,就不好玩了。 “走吧,进去。”说着,她再次迈开了步子,在路过顾景恒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你也来一起吧。” 肖云生:“……”什么? “沈,沈姐姐,你,你刚才说……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沈流一脸莫名的回道:“不就是叫我夫郎一起进屋吗,你这么震惊做什么?” 肖云生差点把眼珠瞪出来,他做过那么多次任务,不是没遇见过奇葩的对象,但是让小侍跟夫郎一起伺候自己的女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这怎么能行! 第145章 我身边不留废物 “沈姐姐,我看还是改天吧,我虽然……但这种屈辱之事如何使得。” “屈辱?”沈流诧异的一挑眉,“我家夫郎都没意见,你有什么使不得的。” “他没意见?”肖云生这回不止是震惊,而是恐慌了。 没想到这顾景恒看着凶巴巴,却是一个这样懦弱的软蛋。 想到这里,他不屑的瞥了对方一眼。 顾景恒不明所以,但男人眼里的轻蔑非常清楚,当即手指微动,一个石子飞了过去,正打在肖云生的眉骨上。 “啊!”一声惨叫过后,地上多了个抱头打滚的人。 “我的眼睛,好疼,沈姐姐,救我,救我!”肖云生痛得吱哇乱叫,哪里有一点柔弱娇软的可人模样。 沈流嫌恶的退后一步,啧啧道:“我提前问过你了,你说你不怕的,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真是没用啊。” 肖云生:“……”谁他妈能想到那个男人真的会动手!而且你这个女人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打我? “沈姐姐,好疼,我是不是毁容了?”强忍愤怒装着可怜道。 沈流摇头轻笑道:“别担心,我家夫郎下手很有分寸,只会让你疼上一阵,没伤到皮肉。” 肖云生听到这个答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晕过去。 合着他现在受了伤,还要感谢顾景恒手下留情呗? “沈姐姐,可是人家好疼,一会还怎么伺候你啊。”眼泪瞬间摇落不落的溢了出来,真是让人恨不得赶紧把人抱进怀里。 这也是肖云生擅长的招数,但是他看不到自己的此时的样子,那石子上面不知被涂了什么东西,外表黑漆漆的,砸在人身上跟着被印黑了,还轻易擦不掉。 于是肖云生一张素白的脸,偏偏眉骨处多了一块黑,看上去就像是多了一颗硕大的痣一样,又可笑又滑稽。 沈流没忍住再次笑出了声,肖云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心中十分羞恼,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让他记得自己是在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他真的会立刻夺门而去。 “行了,疼一下而已,景恒又不是故意的。”沈流一本正经的说道。 肖云生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升了起来。 他都这样了,沈流还能说姓顾的不是故意的?她是瞎吗? 但这话他只在心里想想,完全不敢说出来。 “沈姐姐说的是,正夫教训的是。”他恭谨的爬了起来,然后咬牙跟在了沈流身后。 只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前头二人似乎不像是回正屋的样子。 “沈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肖云生忐忑问道。 沈流头也没回,随口道:“好了,到了。” 沈流住的院子很大,共有三间正房,偏房过十,此时她推开其中一扇门,先一步迈了进去。 屋内很暗,显得有些阴森,而且还隐隐传出一股药味。 肖云生抬起脚,慢慢落下,脑中生出无数个恐怖的念头。 偏前面的女人还催他:“动作快点。” “是。” 肖云生硬着头皮追了上去,几息之后,总算进了内室,然后他无比震惊的发现,那床榻上竟然还有一人! 沈流这是要四个人一起吗? “还等什么,过来啊。”见肖云生站在屏风边上面色阴沉,沈流直接扯了他一下。 “啊,啊……”见到陌生脸孔出现,床上的男人立刻发出了刺耳的哀嚎,“救,救我,救救我……” 肖云生:“……”现在事情似乎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沈姐姐,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沈流抱着手,理所当然的回答说:“带你见见前辈,顺便立个规矩。” 肖云生还是没明白,直到他再次大着胆子去看那形容恐怖的男人。 “江,江寒卿?他是江寒卿!” 那张出众到曾经让他嫉妒的脸,如今只能看到些微的熟悉。 距离上次相见不过数天,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肖云生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自欺欺人一般地问道:“江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说过,他背叛了我,所以受了一点小小的惩罚。” “你管这叫小小的?”肖云生惊惧之下,差点破口大骂。 虽然江寒卿此时盖着被子,看不上他身上的伤如何,但露在外面那张脸已经完全可以说明情况,还有那只看不出骨节的手,这何止是惩罚,怕是把十大酷刑都轮了一遍。 “沈姐,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肖云生感觉到了一股快要窒息的沉重。 “我说过了。”沈流语气堪称温柔,在这样的情境下,却更加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背叛我,这就是下场,肖公子还要做我的小侍吗?” 不做了! 肖云生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这三个字,可是刚要出口,他就想起了主子的命令,最后在忠诚和活命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毕竟他这条命,本来就是主子的。 “云生是真心爱慕姐姐的,所以绝不会背叛姐姐。”这话说了几遍之后,现在他自己都信了。 沈流听到他说这句话,不但没有生气,反倒越发的欣赏他了。 这种人看着傻,但却是个极为合格的手下,真不知道许云是怎么把人调教成这样的,这是好眼馋啊! 不过不用急,等她收服了许云,到时候这么好用的肖云生就是她的了。 “好,果然是一片真心。”沈流大声夸赞了一句。 就在肖云生以为自己已经过关,总算可以顺利进入卧底生涯的时候,就听沈流笑眯眯的说道:“既然做了我的小侍,那就得出得厅堂,入得后房,今天我就安排你守在江寒卿身边,然后务必从他嘴里问出私藏的秘密,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沈府存亡的大事。” “若是明早起来没有结果,你就直接回府去吧,我的身边不留废物。” 肖云生这次已经露不出什么震惊的神色了,几次三番的刺激下,他都快要习惯了。 沈流这个疯子!他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遇见这种女人啊! 第146章 我那是被你气的 肖云生咬牙切齿的留了下来,然后顺利的接手了伺候江寒卿的活计。 “行了,你先忙着,我回去休息了。”沈流乐呵呵的一拍手,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夸赞道:“云生,我看好你,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肖云生摆摆手,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就在关门声响起的一瞬,又有一阵似乎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沈流!你在干什么?”惊怒之下,肖云生连姐姐都忘记叫了,直接唤了女人的名字。 沈流隔着一扇窗户,好整以暇的说道:“云生啊,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家夫郎脾气大,而且有夜游症,要是你晚上起夜不小心撞上,那可就危险了。” 肖云生气得直喘粗气,但门已经从外面上了锁,他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盼望主子能尽快发现他遇难,然后派人来解救他。 “肖,肖公子,求你,救救我……”沈流夫妇的离去对于肖云生来说是灾难,但对江寒卿却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肖云生自己现在都是一尊泥菩萨,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余力去救别人。 “闭嘴。”他现在心里乱的很,甚至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放弃任务的想法。 其实沈流的考验并不难,难的是更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心思莫测的人打交道。 他根本不知道这一秒还在对他的笑的女人,下一秒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感情、迷醉、诱惑这种东西,似乎永远不会出现在沈流身上。 她似乎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信任,都给了她身旁的男人。 即使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紧张,但他看得很清楚,在顾景恒动手的时候,沈流眼中没有丝毫忌惮,只有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期待神情。 把这样一个身手了得的人养在身边,日日同床共枕,这是何等的信任才能够做到。 在大周几乎所有女人都不愿娶一个身手了得的夫郎,看似嫌恶,实则防备,好似男子就应该孱弱卑微,毫无威胁。 这一刻,肖云生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的主子。他心里有一个隐藏极深的秘密,那就是他深深爱着那个叫许云的女子。因为爱,所以才愿意为了她的宏图霸业奉献自己,奉献一切,哪怕受了再多的屈辱,只要对方能给他一个笑脸,一点为数不多的关心,他就知足了。 可他更清楚的知道,高高在上的许城主从来不会跟他私下见面,更不会跟他有任何暧昧。 她重用他,也防备着他。 所以真是羡慕顾景恒啊,能得到自家妻主那般的爱重,而他所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了。 肖云生不知自己怎么就突然生出了这样的感慨,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江寒卿的嗓子已经哑了,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喉咙一阵干涩的疼痛。 “要喝水吗?”肖云生冷淡的问道。 江寒卿连忙答应了一声,他现在依旧下不了床,吃喝拉撒全都靠小厮的良心,饿一顿渴一天完全是家常便饭,现下肖云生来了,他才觉得看到了一点曙光。 然而他再次失望了,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肖云生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喝水,好不好?” 江寒卿眼中微弱的光瞬时灭了,他带着怨愤道:“你不是来救我的。” “江公子,你在说什么笑话,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能救你呢。”他这样深陷囫囵的人,恨不得拉更多人掉进泥潭。 “你滚,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把小厮叫进来。”虽然那些下人惯用偷懒,而且拜高踩低,但只要他提了要求,三次里总有两次会得到回应,不似肖云生这般戏弄他。 “怕是不行,门已经上锁了。在明天天亮之前,江公子能看到的人只有我。” 短暂的郁郁过后,肖云生重新恢复了斗志。 不就是一个江寒卿吗,他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就不信还能败在他的身上。 “江公子,你现在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说着,他搬了一个凳子,满脸浅笑的坐到了床边。 江寒卿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些被逼问情景再次浮现,“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你随便说,我随便听,至于有没有用,让沈流自己判断。”反正他不着急。 江寒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遇上这样混不吝的,他真是说不通道理,于是干脆闭了嘴。 肖云生也不恼,他自有办法治他。 “这茶不错,就是有些冷了。”肖云生自顾说着,然后到外屋重新烧了一壶热水过来。 “江公子在床上躺了这些日子,定然觉得无聊坏了,我这就为你烹上一壶茶,添些趣味。” 肖云生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而且因为在内室,那茶香更是扑鼻,仿若置身仙境一般。 若是以往江寒卿肯定鼓掌叫好,大声夸赞,可现在他完全没有这个兴致,他眼中只能看到那清冽的茶水,此时如果喝上一口,该是多么舒服。 “给我,给我尝尝。” “不急。”肖云生倒满了自己面前的茶杯,然后细细琢磨,神情满足。 如此喝下一杯后,他扯了扯衣襟道:“怎的这般热。” 说着,他拿过一把扇子,轻轻扇了两下,等看到江寒卿面色如绯时立刻动作一顿,“你看我真是大意,竟然把江公子给忘了。” 他上前掀开江寒卿的被子,还解开了内衫的领口,“这样就凉快多了。” “你,你,你怎么能如此无礼!”之前虽然沈流跟许云都逼询过他,但要么是皮肉之苦,要么是杀鸡儆猴,还从没有人如此轻薄羞辱他。 虽然肖云生是男子,但这样袒胸露背,实在是不成样子! “江公子莫怪,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若是出汗打湿了伤口就遭了,到时要再次剜去腐肉,重新上药,你还要再受一次罪,这是何苦呢。” “我不热,不会出汗。”他现在心虚气短,浑身发冷,手脚还是冰的。 肖云生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可不会听江寒卿的,反倒越发真切的劝道:“江公子,你别担心会麻烦了我,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你看你脸红的,还是自己不热。” 我这不是热,是被你气的! 第147章 天才竟在我身边 江寒卿在心里大吼,可还没等话说出来,他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如此一动浑身的伤口似乎都要被崩裂了,那滋味就像是一万只蚂蚁在身上啃咬一般,痛不欲生。 “肖公子,请你帮我把被子盖上,我很冷。”江寒卿实在没有力气再跟肖云生争辩,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 肖云生怎会让他如愿,“江公子,你定是感觉错了,你看你额角已经在流汗了。” “我那是痛的!”江寒卿愤然道。 “痛?哪里痛?”肖云生做出焦急的模样放下茶杯,然后立刻来到了床边,“让我看看。” 嘴上这样说着,他的手已经麻利的掀开了男人的整个里衣,除了最后一点遮羞布,现在的江寒卿在他面前完全赤果着。 “肖、云、生!”江寒卿咬牙切齿,眼睛都被逼红了,低头望去,竟有泪水似要流下。 挺过了酷刑,挨过了恐惧,最后竟然因为被扒衣服急哭了。 沈流拍开男人要捂她眼睛的手,啧啧称奇。 “果然这恶人就得恶人磨,看人家肖云生没费一点力气,就把江寒卿逼成了这个样子。” “阿流,非礼勿视。”顾景恒略带不悦的说道。 一开始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妻主要把人锁在屋内,等对方拉着他要上房顶的时候,他才懂了,这是想要看戏了。 “你想什么呢,就江寒卿那身伤,怕是一块好肉都找不出来,我有什么可看的。”沈流没好气的低喃了一句。 “那就下去,等明天就知道结果了。”在许家的府邸,爬人家的房子偷看,这种事实在是太荒谬了,而且也很危险。 沈流却不以为然,“没关系,你武功这么高,别说是这许府了,咱们就是去爬皇宫也不会有人发现。” 顾景恒控制不住的弯起了嘴角,“嗯,不会。” 表面看着他还算淡定,但其实心里已经放弃了焰火。 妻主夸我了!我超厉害的! 顾景恒再没说什么要下去的话,甚至在沈流嘟囔瓦片间的缝隙不够大时,他大胆的又掀开了一片。 如此别说是看两个人了,就是屋内的摆设都看得一清二楚。 肖云生还真没发现,因为他虽心机深,但并不懂武功,也不会随意往头顶去看。 至于江寒卿,他倒是平躺着,但被折磨这么久,又一直住在暗室里,眼睛早就废了大半,但凡离得远一点的东西都看不清楚,何况是几米高的房梁。 “江公子,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可口渴?要不要喝杯茶,只要一个问题,随便什么都可以。” 又冷又渴又困又疼,江寒卿现在已经不知道那种感觉更让他觉得痛苦,但当肖玉生一个劲儿在他面前晃着茶杯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物件儿。 “给我,我要喝。” “你先说。”肖云生又把茶杯往前送了一点,几乎碰到了男人的嘴唇。 江寒卿能闭上眼睛,却封闭不了自己的嗅觉,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我在嫁给沈流后,还曾有过十几个女人。” “够了吗!算不算秘密!” “算,当然算。”肖云生下意识回答道。 等江寒卿如愿喝完那点点茶水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知道这种私事有什么用啊! 要是明天他敢把这个告诉沈流,怕是当场就会被灭口。 沈流:“……”呵呵,不用,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原本她还以为江寒卿是真爱爱着那位什么才女表姐,没想到他就是生性下贱,在勾搭表姐的同时,竟还跟别的女人有染。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沈流猛地想起一个关键。 当初她可是让人细细查探了江寒卿的过往,甚至连他那表姐一家都查了个底朝天,她怎么就没发现另外的女人是谁,甚至前世她也没听说江寒卿跟别的什么女人关系密切啊。 而且,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几个! 所以,在她自问掌控了整个安远的时候,其实还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大行龌龊。 沈流面色凝重的看向了身旁的男人,她小声把自己的疑虑说了,顿时顾景恒也板起了脸。 “我也没发现异常。”顾景恒说的我,肯定不是指他个人,而是整个一品阁。 现在想想,江家的落败,还有那六十万两银子,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沈流越想越不对劲, 于是她拍了下顾景恒的手臂,示意对方带她下了房顶,然后回房写了纸条,借着让小厮送吃食的机会,递到了肖云生的手里。 “继续问。” 只有三个字,规规矩矩的字体,看不出是谁的笔迹,可能是沈流,也可能是自家主子。 肖云生吃不准,但不管是谁,他都不能拒绝,于是在揣好了字条之后,再次回到了床边。 “江公子,我对你的秘密非常感兴趣。没想到你这样的小身板,竟然能伺候这么多女人,你有什么秘诀,能教教我吗?”肖云生很聪明,他没有直接问那些女人是谁,而是引导着江寒卿往艳色密事上想,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故意羞辱他的形象。 江寒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意志消磨,全身剧痛,让他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小细节,当即忿忿道:“你以为那是我愿意的吗?都是……” 此时沈流已经再次回到了房顶上,一旁顾景恒为了以防疏漏,还特意带上了纸笔,打算把江寒卿说的每个字都写下来。 沈流见状满眼诧异,“你带它做什么?不过几句话而已,记住就行了。“ “不知要问多久,恐有纰漏。”顾景恒一脸认真道。 沈流极少见他这副紧张模样,于是凑上前带着几分得意道:“不用,只要过了我的耳朵就不会错,我们沈家人都有这个本事,过目过耳皆是不忘。” 前世她只知道自己看书很快,要不是身子不好,她去考科举定然能够高中。 这辈子也是接手一品阁的账目后才知道,两位兄长全都是这样的能人,就连才几岁大的幼弟都能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记住整本的账本。 顾景恒捏着手里的毛笔,再看看那厚重的砚台,心里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嫉妒。 原来天才竟在我身边。 第148章 江寒卿的大秘密 “那就劳烦妻主了。”顾景恒把笔纸收了起来,专心的注意起了周围的动静。 几句话的功夫,内屋里也有了新的进展。 江寒卿自打说完那句话后,就直接闭紧了嘴巴,任凭肖云生怎么逼问都不开口,不知是觉得难以启齿,还是底下又藏着什么更深的隐秘。 沈流看着不由得有些着急,她甚至动了心思,若是肖云生问不出来,她就亲自出手。 就在这时,她听到那坐在床边的清秀男子道:“江公子,你不言语是在回味之前的快乐吗?真是可惜啊,现在的你别说是勾引十几个女子了,就是最低贱的奴籍女人也看不上你。” “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还是说你曾经伺候的就是那种人,所以根本不在意?啧啧,真是骇人听闻啊,外界霁月风光的江公子竟然是个人尽可妻的贱人,真该把消息传扬出去。” 江寒卿是真的能忍,即使憋得面红耳赤,还是没有出言反驳。 直到肖云生伸手去探他的下腹,他才猛地睁开眼睛—— “你要干什么!” 见他有了反应,肖云生立刻抓住机会,语气轻佻道:“当然是看看江公子到底有多大的本钱了,也让我长长见识。” “你,你无耻!” “大家都是男子,看一眼怎么了?”肖云生故作随意道:“我听说在关外有些乐人,为了能够取悦客人,会在那处做许多装饰,难道我们江公子也学了那些花样,不然怎么那么受欢迎。” 沈流:“……” 顾景恒:“……”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这肖云生还真是见多识广,连这种秘辛都知道。 “你闭嘴,我没有!你怎么能把我和那等下贱之人相提并论!”江寒卿终究还是慌了。 谁让他现在受制于人,自己的身体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姓肖的,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不好钱就能上的暗娼,张府的二小姐,刘家的家主,还有开酒楼的那个王麻子,她们母女两个都是你的入幕之宾……每个只要跟你有个牵扯的女人,最后全都死了,你是什么人还用我多说吗?”江寒卿急怒之下口不择言。 但肖云生完全没有生气,只是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没想到江公子竟然这么了解我,你不是刚到云川不久吗,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肖云生从来不在意自己的什么名声,但是为了更好更多的完成主子的吩咐,他每次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动向。 他瞒过了外界众人,包括自己的父母,但是却被江寒卿识破了。 “你的身份果然不简单……”就在江寒卿以为自己成功激怒了肖云生,因此而躲过一劫的时候,这男人竟然面色一冷,再次聊起了之前的话题。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能笼络住那么多的女人。” 腰上再次一凉,江寒卿真的要被逼疯了。 “你给我住手!” “可以,回答我的问题。”肖云生嘴上说着话,动作却未停。 于是江寒卿越发确定,这个男人是来真的。 “好,我说。”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江寒卿整个人彻底的萎靡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已经落到了男人手上,除非他真的想死,否则就要一辈子受制于人。 “这就对了。” 听到这话,沈流在房顶上也竖起了耳朵,她很想知道,江寒卿中了剧毒都没暴露出来的秘密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她们都是我爹找过来的。” 沈流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爹给自己儿子找女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肖云生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他直接问了,“那是你亲爹吗?” “我希望不是。”既然已经开了口,就再也没什么无法启齿的了。 沈流觉得不对,那个江大夫她见过,而且还亲手挑断了对方的一根脚筋,对方对江寒卿的疼爱不是假的,完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能再给我一杯茶吗?”江寒卿平静的提出了自得要求,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肖云生没有拒绝,甚至换了一个最大的杯子。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寒卿再次开口了。 “这些秘密藏在我心里太久了,具体有多少时日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我知道我就快死了,不管是许云还是沈流,亦或者那个不知道身份的男人,他们都不会让我继续活着。” 肖云生耐着性子听着,没有打断。 于是江寒卿继续道:“没想到最后我会把这件事讲给你听。” 又是一个停顿,“我出自安远名门江家,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别的男子要学《男戒》、《男德》,我不用。” “我可以念书弹琴,骑马射箭,每日用山泉水鲜花瓣儿泡澡,泡茶要用最干净的无根水,我随意一件衣衫就上百两,过得比府里的嫡女还要舒服。外界也都说我受宠,曾经我也以为如此,直到在我十四岁生辰那一天,我爹亲手把我推进了地狱……” 在听到前面那些话的时候,沈流心里完全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因为身为安远人,她知道这些都是真的,那时全城有哪个公子没有羡慕过江寒卿,又有哪个女郎没对他心动过。 这样精细养出来的公子,若不是出身不够,就是凤君都做得。 可沈流知道,这美好的表象下面,肯定藏着更深的罪恶。 江寒卿喘了一口气,继续道:“十四岁的少年,哪个没有幻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位如意郎君,只是爹娘很少让我出门,于是我爱慕了时常能见面的表姐。她才华横溢,幽默风趣,每次来府里做客都会给我带礼物,那时我以为她会是我的归宿。” “可是我等了又等,最后却等来了一个陌生女子。我被下了软骨散,可能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即使心里满是愤怒屈辱,但还是不知羞耻的贴了上去,我被蒙着眼睛,甚至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对方有些年岁了。” 第149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沈流听后沉默了。 她没想到江寒卿的初夜竟然是这么没的,而将他推入虎口的竟然是他的亲爹。 “那天之后我才知道,什么疼爱宠爱都是假的,花瓣浴、珍珠粉、名药补汤都是为了养出我一身冰肌玉骨,精细吃食、小厨房是为了让我从内而外的散发香味,至于那些诗书都是为了能把我卖出更好的价格,他们从来没想过将我嫁人,而是让我成为一个顶级暗娼!” 江寒卿字字带血,可语气却平静的很,好像那些事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沈流听得大为骇然。前世她的魂魄跟在那假货身边,也见识了不少男女之间的腌臜事,但这种从小养儿子就是为了卖的人家,她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以往那些王府贵族养人可都是选的奴隶,而且也只是侍奉一主,哪有这样随意折辱的。 可等沈流去看屋内另一人的神情时,发现对方竟然同样淡定,难道他也…… 只是除她之外没人注意到这一点,反倒是江寒卿呕出一口血后,再次开口道:“我反抗过,寻死过,可他们竟然绑了表姐。那时我又知道了一件事,原来我爹是故意放任我跟表姐亲近,这个威胁我的筹码,一开始就是他们设置好的,甚至明面上的那个江大夫,他根本不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反倒掏心掏肺的对我好。” 沈流顿时了然,怪不得之前她一直觉得江家这对父子怪怪的,没想到里面还有这种隐秘。 “之后的四年里,我每半年就要换一个女人,即使有的只来过一次,在那段时间里,我爹也不会给我安排其他人,我想大概他卖我的时候不是按次数,而是按照时间。直到我十八岁,爹嫌我年纪大了,于是给我安排了新的去处。” “沈家是真有钱,沈流也是真蠢,在得知我可以随意出府后,我的好爹爹一边用毒控制我,让我往娘家捞钱,一边用药让我陪其他的女人……对了,有件事我说谎了,我在成亲后不止有过十几个女人,我不知道有多少,也许几十,也许上百吧。” 直到此时沈流才想明白,为什么当初她那么对江寒卿,他还不回江家,而是要选择留在沈府。 “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江寒卿眼神如死灰一般的说道。 肖云生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带着笑模样道:“你难道就没想过报复回去吗?” “想。无时无刻不在想,但我这条烂命,从来由不得我自己。”从前是被爹娘控制,出卖身体,后来是被神秘人下毒,受此蹉跎。仔细算起来,住在马厩时竟然是他最快乐的日子。虽然缺吃少穿,但很安心。 沈流自是恨江寒卿的,前世她曾躺在床上,看着他跟别的女人苟合。可现在想来,那人真的是他表姐吗,还是所谓的客人。 还有下的毒,真假江夫人…… 原本她以为解决了的事情,再次被团团迷雾笼罩。 江寒卿说完那句话后,直接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了。 沈流见问不出其他的,于是也从房顶上下来,回了自己的屋子,久久没有说话。 顾景恒在一旁同样沉默,不过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阿流,你还记得当初被绑走的那些女娃娃吗?” 沈流面露诧异,她不知道顾景恒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怎么了?” “当初我们虽然抓到了所谓的凶手,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王家的那个女郎是怎么被抓住的,真的是不小心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沈流也反应过来了。 “你是怀疑江家?” 顾景恒毫不迟疑的点了下头,“江寒卿刚才一直说,他每次都被人蒙着眼睛。一开始我以为那些客人是安远的权贵,江家人是怕江寒卿把人认出来。可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如果只是为了掩藏身份,为何那些人还不开口说话,这很奇怪不是吗?” 对啊! 沈流眼前一亮,声音这种东西不像容貌那么有独一性,除非一出声就会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她们不是大周人!” 数量那么多,还那么隐秘,再加上丢失的女郎,还有—— “你记不记得江寒卿说明面上的江大夫不是他亲爹,那有没有可能,他那个亲爹就是他国人,他们一家都是隐藏在大周的暗探。” 这也是顾景恒的猜测,只是如此一来形势就更严峻了。 “那些我们没查出来的他国人,到底是怎么进入江家的,他们人数多少,有没有同谋,这样的暗探除了安远,其他地界还有没有?” 沈流听着男人提出的疑问,脸色越来越沉重。 不过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江家现在住在城郊,并不在内城,当然也可能是坏处,比如他们可以更加方便同那些人联络。 “暂时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之事,然后立刻回安远。” “也只能这样了。”出来一趟,不但多了一个疑似跟她一样重生的敌人,还发现了一股躲在暗处的神秘力量,也算是收获颇丰,就是都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形势发生了变化,沈流也失了耐心,她不想再跟许云慢慢试探来试探去,她决定直接硬来,不成功便干脆把人杀了,以绝后患。 只是对于江寒卿,她有了新的打算。 但是世上有句话,叫做计划没有变化快,就在沈流带着信物去找许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肖云生?” 沈流刚出院门,路过一个假山的时候,就有一人探出手抓出了她的衣袖。 要不是她拦得快,顾景恒已经把对方的胳膊切了。 夜色正浓,对方又穿着一身黑,沈流看不见对方身上的伤口,但却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你,你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肖云生不是应该在江寒卿的房间内吗。 “许云杀我,救我,必以命相报。”男人虚弱中带着绝望道。 第150 真心爱慕只一人 电光火石之间,沈流来不及思考这是真的还是陷阱,但肖云生这个人她很感兴趣,所以当即朝身后挥手道:“把他带走,别让人发现了。” 阿大现出身形,几息后又消失不见了。 就在他刚离开没多久,沈流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 “沈阁主?” 许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神情极其急躁,身后的府兵也各个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许城主,大晚上你这是做什么?”沈流明知故问的说道。 若是平时,许云肯定要跟眼前人聊上几句,可现在这个关头,她只想找人。 不对! 血腥味! 一瞬间,许云慑人的目光就落到了沈流身上,她语气不善道“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可是为了见什么人?” “许城主这是何意?我是你府里的犯人吗,出来转转还需要经过你的允许?”沈流理直气壮,毫不退让的怼了回去。 许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对方是真的占理,还是在故布疑云,可她确实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沈阁主可是受伤了?”她再次直接发问。 沈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许城主是在咒我吗?我很好,不劳你费心。” 不是她受伤,那就只能是肖云生,难道人被沈流救走了? 许云心里又急又恨又后悔,是她太急躁了,早知道就再等等了。 如果说刘、黄二人是她明面上的左膀右臂,那肖云生就是她暗地里最锋利的一根矛。 这些年肖云生的美人计,帮她铲除了数不尽的对手,他知道他太多秘密,而且还总是用那种恶心的目光看着她。 一个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的贱人,也敢肖想她? 许云早就打定主意,不会让肖云生活下来,只是看对方还有些用,才会一直忍着,甚至偶尔给他一点甜头,但她没想到肖云生会带回这样一个大秘密。 没错。 沈流能猜到江家通敌,许云也猜到了,那一瞬间她想的不是保护臣民,而是怎么跟对方联系,里通外合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肖云生不能活着。 但许云疏忽了,肖云生的美人计不止敌人抵挡不了,自己人也不行。她的命令被人泄露了,以至于让人逃走,并且还带走了能证明她身份的信物,那东西就是她的命根子,她怎么能不着急。 “沈阁主还请谅解,在下的府里出了一个小贼儿,偷了我家的传家宝,若是阁主知道对方的去处,还请行个方便,在下一定感激不尽。”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她有一股直接,人就是沈流带走的。 话音落地,那些围在许云身后的府兵立刻动了,沈流和顾景恒团团围住。 “许城主,我是真的不想跟你撕破脸啊。”沈流淡淡的感叹道。 许云面色更冷,“我也不想。所以希望沈阁主能够帮在下这个小忙。” “你说的贼儿我没看见,你要是想抓人,最好再多派点人全城搜捕,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沈流丝毫不慌,就算她现在没有露出底牌,但她身后站着顾景恒,只一人足矣。 “看来沈阁主是不想帮忙了,那在下就只能不客气了。”许云说着,微微抬起了手,顿时刀剑、弓箭全都对准了被围住的夫妇二人。 “许城主,我劝你还是不要冲动。”沈流微笑着抬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就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许云身后。 “城主!” “主子!” “别动。”沈流轻声吐出两个字,顿时吓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若是正面直接开战,她说不定还真不是许云的对手,毕竟这里是对方的地盘,但是谁让许云托大,竟然大张旗鼓的站在她面前,威胁她。 “许城主,难道你忘了我们一品阁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情报为次,杀人为主。”许云面色极其难看的回答道。 沈流满意的一拍掌,“恭喜你,答对了。所以许城主现在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吗?” “沈阁主,之前在下多有得罪,还请海涵。”生死关头,许云必须低头认错。女子在世,需得能屈能伸,若是为了争一时之气而丢掉了性命,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我觉得还是这么说话方便。” 沈流摆明了就是故意戏耍她,但许云不得不认,她现在极其后悔,为什么明知道对方不好惹,还要冲动的上前逼问。 藏起心中的羞恼不甘,许云再次好声好气道:“在下一时气昏了头,沈阁主生气是应该的,不若我们进屋,让在下好好表达一下歉意。” “好啊。”沈流看上去毫无防备,十分配合。 许云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看上去彼此撕破了脸,但对方暂时还没打算要了她的命。 刘淑萍带着底下人继续去抓贼了,许云则把沈流夫妇请到了正厅里,只留下一个丫鬟在旁伺候。 沈流也没为难她,微微一挥手,那之前抵着许云脖子的杀手就消失不见了,跟他出现的时候一样神秘无踪。 许云真心赞叹道:“不愧是一品阁,如此人才实在让许某羡慕。” “许城主过赞了,你的人也很不错,比如那位肖公子,实在是很让人心动。” 若是换在平时沈流说着话,许云肯定乐不得的把对方送过去,可现在她心中只有憋屈。 倒是顾景恒有些不满,虽然知道自家妻主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但他还是吃味儿了。 沈流感觉到身旁不善的目光,连忙轻咳了一声,“我心中真正爱慕的只有顾公子一人。” 顾景恒这才满意,只是这话不止他听到了,对面的许云也听了个满耳。她还沉浸在自己的自负里,当即竟趁着沈流饮茶的功夫,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顾景恒:“……”大可不必。 他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于是立刻低下头,可就是这样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被许云误会了。 她假做没听到沈流之前的低语,竟开玩笑似的说道:“沈阁主喜欢肖云生尽可拿去,不过在我看来,十个那厮也比不上顾公子一人。” 顾景恒:“……”艹!这狗东西是在当着他妻主的面调戏他吗? 第151章 要么投降要么死 “姓许的,你想死吗?”虽然沈流早就知道许云打的是什么主意,甚至跟顾景恒已经达成了默契,但那都是在心里的谋算,真到了许云在她面前出牙不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了。 顾景恒是她的夫郎,是她两辈子唯一心动之人,他们同生死共患难,早就不仅仅是夫妻了。 别说是调戏两句,就是多看几眼她都要打翻醋坛子。 “啪——” 桌上的茶壶朝着对面直直飞了过去,许云身手矫健躲开了,但后面上来奉茶的小厮却遭了殃,惊恐之下,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热水壶扔了出去,正正砸在许云的后腰上。 刚烧开的水,壶身滚烫,即使隔着衣服也把许云烫得够呛,她甩手一掌拍过去,大怒道:“贱人,你他妈眼睛瞎了吗?” 她不敢直接对沈流发火,但在场几人都听得出来,她就是指着小厮在骂沈流。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真把我逼急了,我直接宰了你!” 这样指桑骂槐,让人听着心里憋屈,但偏偏又没别的办法,总不能直接上去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混账吧。 但凡换一个人都要把这口气忍下去,但沈流不惯着她,手边的茶壶丢完了,她就扔茶碗,茶碟,甚至一拍桌子暴怒道:“阿大,给我扇她!” 许云一听这话顿时慌了,之前被匕首威胁的画面还在她的脑袋里挥之不去,那种濒死的恐惧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当即她什么小心思都不敢有了,连忙赔笑道:“沈阁主,别冲动,不过是底下人不懂事罢了,你若是看着不舒服,我放过他就是了。”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也亏得沈流没有动杀心,否则死了都要在地底下喊冤。 “别误会。”沈流依旧冷着一张脸,气势汹汹道:“我看他没有不舒服,我要揍的只有你。” 说完,她又对着身后喊了一声,“阿大,打!” 随后那道诡异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许云身侧,几个护卫眼疾手快上前阻拦,却被一脚踢开。 许云自认为是个武功高手,之前只是自己一时大意才会受制于人,所以在黑影出现在的瞬间,她就后退几步靠向了身后的墙壁,如此她只需要防备眼前的敌人。 可阿大是职业杀手,他只会杀人,不会跟人正面过招。 唰—— 许云感觉那影子随手一挥,立刻就有一股香味扑面而来,虽然她反应很快,但还是不免吸入了一些。 “啪!啪!啪!” 数个又重又脆的巴掌甩在了许云的脸上,她明明神志清醒,四肢能动,但内力全无,现在别说是阿大了,就是沈流也能把她按着打。 “好了。”眼看着女人的脸高高肿了起来,沈流心里那口气才散了大半,她挥退阿大,然后走到许云近前道:“许城主,现在知道该怎么跟我说话了吗?” 许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流打她竟是是因为她“夸”了顾景恒。 所以这人是什么意思? 试探?吃味儿?失了颜面的愤怒?总不能是单纯的不待见顾景恒吧。 可能作为上位者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容易想太多。 许云脑子里全是各种复杂的想法,完全不知道自己最先排除的就是正确答案。 “是在下唐突了,还请沈阁主勿怪。”不管是哪一个,反正道歉总是没错的。 许云低了头,姿态放得很低,沈流随意的摆了摆手。 虽然她依旧看重这人的能力,但收服之心已经淡得几近于无了。只是因为对方那特殊的身份,她还是觉得可以利用一番,直接杀掉有些可惜。 “好了,你们都出去。”因为阿大的突然动手,原本在外面守着的护卫冲进来许多,宽敞的正厅也显得拥挤起来。 她一会要说的事很重要,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个时候守在门外的护卫,定然都是对许云极其忠诚的,但现在沈流一声令下,他们竟然齐齐出了门,完全没有一丝要反抗的意思。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许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原本她虽然忌惮沈流,忌惮她身后的一品阁,但那时候她自负的以为自己掌握着整个云川的力量,就算彻底撕破脸,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 现在她总算是认清了事实。沈流之前那般作为,不过是缓兵之计。 “你的人什么时候到的?”她不是让人拦住了所有的出入口,不许进不许出吗。 沈流但笑不语,许云知道对方这是给她思考的机会,于是她略微迟疑后问道:“你找到了神秘人井下城的入口?” 在沈流对城里枯井展开秘密搜查的时候,许云也在让人挨家挨户的查探,而且收获颇丰。但她只能在上面把口子堵住,下面的情况依旧不了解,下井的手下全都一去不复返了。 沈流摇了摇头,她用轻蔑的语气说道:“许城主,你的贴身护卫都拦不住我的手下,你觉得那些普通府兵就能拦得住吗?” 光明正大走城门当然行不通,但大山、密林,甚至是护城河,一品阁里高手如云,连一个几岁大的毛孩子都会武功,想要悄无声息的潜入云川,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不怕惊动朝廷,下令清缴吗?”许云知道凭借自己的势力已经不能把沈流怎么样,毫无办法之下她竟然把官府搬了出来。 沈流当时就被她逗笑了。 “我说许城主,你不会觉得朝廷会为了你一个反贼出头吧?” 许云激动之下说完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但这又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她的身份不一般。 “沈阁主,当今仁善,如果我愿意改过自新,她非但不会怪罪,还会封我做官,到时候你那个能够威胁社稷稳定的一品阁就危险了。还是你以为,凭借一个民间组织就能对抗整个国家。” “你倒是猜中了一半。”什么对抗,许云真是太小瞧她的野心了,她是要灭周!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次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许城主,你可愿意归顺于我,从此唯我的命是从。” 说完后她还是觉得会费口舌,于是又补了一句,“要么降,要么死,你自己选吧。” 第152章 我把许云送给你 许云差点被气吐血,她现在好歹也是一方霸主,可沈流不谈好处就要招降她,而且态度奇差无比。 “沈阁主,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她是要当女皇的人! 沈流见许云还没明白她的意思,脸上的不耐越发明显了。 “我要造反,你人不错,我想收你当个先锋官,你干不干?” “造,造反?你,你造反?”因为太过震惊,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等看到沈流满脸认真的表情时,许云惊声道:“这怎么行?” “为何不行。难道这天底下就许你造反,不许别人起事吗?”沈流冷冷嘲讽道。 “那不一样,我可是……”许云后背一凉,把要脱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流好心的帮她补全了,“怎么不继续说了?因为你是当今的女儿,是有继位可能的皇女殿下吗?” 听到这话,许云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恐惧了。 她甚至没有否认,因为此时她心里非常清楚,沈流既然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定然是掌握了关键的证据。 “你就是江寒卿背后的神秘人?你一直都在演戏!”电光火石之间,这是许云能够想到最可能的答案,但可惜她猜错了。 “连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都分不清楚,就这还想夺位,你怕不是在做梦吧。”沈流故意贬低道。 事实上,前世没有她横插一脚,许云确实成功了。但是这辈子不仅她入了局,连萧天纵都窥到了先机,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快选,我没时间跟你墨迹。”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她去处理呢。 许云刚从震惊中缓醒过来,就又被沈流一句话给砸蒙了。 “你说,还有一人?他是谁?为什么要来害我?信物也是他抢走的吗?” 许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她现在彻底慌了,完全看不出曾经身为一城之主的模样。 沈流的失望越来越大,“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降还是死?” “我是皇女,你敢杀我吗?现在不止你一人知道我的秘密,要是我死了,神秘人把消息泄露出来,母皇一定会为我报仇!” 大周的衰败是从此朝开始的,从前百姓安居乐业,对皇族有一种天然的发自内心的恐惧,正是因为如此,即使当今昏庸无道,还能稳坐皇位数十年。 忠君、服从,这四个字早已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大周臣民的心里。 “我是真是假你很清楚,你绝不敢杀我!”许云自信满满的说道。但她藏在袖子里不停颤抖的手双手,却暴露了她此时的真实想法。 她在赌,赌沈流看重她这个人,亦或者更准确一点,她是看重她这个身份。 事实上,这次许云确实猜对了。 沈流不仅仅想收服许云,接手她的势力,更想利用她的身份,刺探朝廷的动向。 这个计划,非许云不能为。 杀一人容易,但带来的后果和损失却是无法估量的。 就在沈流陷入为难之中的时候,身后的窗户突然被人敲了两下,然后顾景恒猛地回过头,“谁?” “沈小姐,是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沈流跟许云都是一惊。 前者是诧异,后者是恐慌。 “进来吧。”沈流很是好奇,为何一身是伤的肖云生会去而复返。 窗子被打开,一名穿着夜行衣的黑影把人拎了进来,她身材高大,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如寒潭般的眼睛。 肖云生双脚离地,面色惨白,样子看着虽然有些狼狈,但身上的伤明显被处理过了。 他难得没有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见到沈流后,他直接单膝跪地,郑重其事道:“多谢沈小姐今日救命之恩,我之前说过的话,定不会食言。” 没了那层伪装,这人看着倒是顺眼了许多。 沈流微微点头,然后才问起了正事,“你怎么回来了?” 肖云生站起身,似笑非笑的扫向了地上如丧家之犬般的女人,“当然是为了她。” “沈小姐,我可以帮你稳住云川的局势,只要你把许云交给我。” “哦?”沈流顿时来了兴趣,她很想知道肖云生哪来的自信,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不妨先跟我说说,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你这个忠仆奋起反抗,甚至冒险向我求救。” 肖云生神情平静,堪称冷漠。许云反倒表现得比他更为激动,眼中隐隐透露着后悔。 “阿生,这里面有误会,我对你如何,你心里很清楚。”肖云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否则她也不会在灭口失败后亲自带人追捕,甚至跟沈流翻了脸。 “阿生……”深情款款的一声呼唤,终于让肖云生动摇了,他用极其温柔的目光回应着许云,但嘴里说的却是—— “沈小姐,云川所有的势力归你,我只要这个人。若是你不放心,可以现在废了她的武功,挑断她的手脚筋,只要把人留一口气就行。” 沈流:“……”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瘆得慌。 许云更是直接吓傻了,她恼恨的质问道:“肖云生,你什么意思!” “云郎,我对你的心意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从前是我太懦弱,不敢当面表明,现在我想通了,你的霸业抱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够了。” 沈流现在有些听明白了,敢情这肖云生对许云之所以那么忠心,是因为爱慕对方。为了能够成就许云的通天之路,他才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却没想到最后落了个被杀的下场。 一般人若是被这么对待,肯定要报复回去,但肖云生不是一般人。 主子的背叛不但没有浇灭他的爱意,反倒把他逼向了另一个极端。 “我只要许云。” 看着男人坚定的眼神,沈流竟然对许云生出了一丝同情。落到肖云生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她不难想象。 “不,你休想!”许云从来没有看得起肖云生,在她心里,这样人尽可妻的男人肮脏至极,他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可是她越是拒绝,沈流就越是满意。 这家伙竟敢当着她的面,调戏她的夫郎,背地里还打算用情引诱,简直是可恶至极! “好啊,只要你能说到做到,我就把许云送给你。”有些人看似还活着,但已经身不由己了。 第153章 骨头真硬你来吧 肖云生的眼睛顿时一亮,他当即跪地拱手道:“还请沈小姐放我出去,两个时辰之内,我必带着云川的各处首领前来俯首。” 若是旁人在她面前这样夸口,沈流定然觉得对方疯了,而且还在拿她当傻子耍。但说话之人换成肖云生,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好,我……” “不要!”许云顾不上后腰处的疼痛,直接大喊道:“沈阁主,你不要被他骗了,这个贱货为了逃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现在把他放走,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见沈流不为所动,她又急火火的说道:“沈阁主,你之前说的条件我们可以商量。只要你能助我上位,我……不,不不,我助您上位。” 见沈流眸光一冷,她立刻改口道:“我愿意归顺于您,只要您把肖云生交给我处理。” 她现在终于接受了事实,沈流是真的不在意她的身份。 所以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依旧是两条路。 降了还能保住自己的地位,然后再慢慢谋划,可若是不降,就要沦为别人的玩物了,这可比杀了她还让她觉得屈辱。 沈流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偏向哪一方。 肖云生跪在那一言不发,只静静等待结果,倒是许云的嘴巴一直没停。 “沈阁主,沈主子,您请三思啊!” “表子无情,戏子无义,今天肖云生能背叛我,来日就会背叛您!” 沈流听了就是一皱眉,她轻蔑的低头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似乎是你先要杀肖公子灭口的。” “那又如何,不过是个下人而已,他的命本就是我的!”这话说的极为利落,根本没有经过思考,因为许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大周大多数的上位者都是这种思想,但听在耳朵里依旧让人觉得心寒。 “许云,我现在真怀疑你被人掉包了。”明明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人城府颇深,心机叵测,不是个善与之辈。 但这才短短不到一月的功夫,对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每个决定,每句出口的话都显得那么愚蠢。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对这样的人产生了爱才之心。 呸!这个德行给她提鞋都不配。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沈流刚来到云川的时,正是许云刚刚起事成功,那个时候的她虽然成功迈出了夺位的第一步,但还没有丢掉一直以来的谨慎。 不像现在,志得意满,不知所谓。 沈流的鄙夷不加掩饰,完全不顾许云难看的脸色。 “沈阁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自觉受到了侮辱的女人忍不住出声质问道。 沈流也很直接,她指了指肖云生后好奇的问道:“这么忠心好用的下属,你是怎么舍得杀的?而且动了杀心竟然没有斩草除根,让人给跑了?” 其实现在没人比许云更后悔了,要是早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她就是忍着恶心把人睡了,也不会出此下策。 而且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肖云生的美人计不止对付敌人好用,对自己人也很管用。 “叛徒,一群叛徒!”许云毫无形象的大骂道。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步做错,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连利用价值都失去的人,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肖公子,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三日内我要看到你的诚意,否则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接管云川。”沈流语气坚定的说道。 肖云生喜出望外,当即连连磕头,“沈小姐放心,在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好了,去吧。”沈流一挥手让他离开了。 许云顿时急了,她看着男人的背影高声喊道:“云生,不要管我,你快走!” 见那人真的没有回头,她立刻不甘心的挑拨道:“沈流,外界一直传言一品阁的阁主是人中龙凤,但我不以为然,你就是个自负的蠢货。肖云生是什么人,我最了解,他不会回来的。” “我要是你,就现在立刻把人抓回来。沈阁主,只要你把这人交给我,我保证你不会失望,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以跟你分享。” 许云还没打消要置肖云生于死地的想法,这让沈流觉得非常奇怪。 “许城主,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杀他?” “当然是因为他背叛了我。”许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可正是这样,让沈流更加不相信她的话。 她仔细回想今天发生的事,顿时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你知道江家的秘密了?” 许云面色顿时一僵,即使她极力掩饰,但沈流还是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但她不明白,只是这样一件小事,为何会让许云对肖云生痛下杀手。难道—— “你与那江家素有往来?”因为一起勾结外邦,在露馅后直接杀人灭口? 但她自己就把这个答案否认了,“不,不会。你的人从未出现在安远地界上,而且若是真有联系,你肯定早就识破了江寒卿的身份。所以到底为什么?” 许云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说,沈流才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这样的敌人当真是恐怖。 但她依旧嘴硬道:“与此无关,我只是发现了肖云生跟人勾结,意图盗窃城防图。” “这话不老实。”如此小事绝对不会让许云大动干戈,“许城主既然不拿我当朋友,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 说完她亲自动手,在许云的背上留下了一道“花纹”。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过后,沈流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把鞭子递给了自家夫郎,“骨头真硬,还是你来吧。”她果然不适合做这样的体力活。 顾景恒温柔一笑,只是这笑容落在许云眼里,就犹如阎罗降世。 “阿恒,不,不要,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到了这种时候,她话里竟然还全都是各种小心机。 但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这种挑拨很管用,只可惜她低估了沈流对顾景恒的信任程度。 “什么约定,不如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第154章 肖云生他凭什么 沈流完全是逗弄人的心态,所以并不觉得生气,但顾景恒还是解释了一句,“没什么,都是他胡诌的。” 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够真心实意,于是他又补充道:“我先跟她好好谈谈,其他的事等下让她慢慢说。” “好,辛苦你了。”沈流对自家夫郎的本事还是很了解的,只是她没想到,许云竟然连江寒卿都比不过,只撑了不到半刻钟就服软了。 “我说,我全都说。” 但顾景恒不是一个合格的刑讯人员,在听到这话后,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直把许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给打没了。 “我想跟江家合作,借用外邦势力拿下安远还有南运城。”她怕自己再不实话实话,小命就保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顾景恒果然停了鞭子,只是目光有些奇怪的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南运城跟燕国接壤,边境一向都不太平,但因为有一道天堑阻拦,易守难攻,所以即使敌国以两倍兵力来犯,也一直都是无功而返。 但南运也不是铁桶一块,由于环境恶劣,再加上连年征战,城里所剩的百姓不多,以至于无人耕地,粮食极少,大多依赖附近几座大城池的供给,其中就包括安远和云川。 如果许云真的丧心病狂到跟燕国里应外合,那拿下南运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到时候安远腹背受敌,肯定也要遭殃。 沈流听着这些话都觉得一阵后怕,还好她即使发现了许云的不对劲,否则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畜生!该死!”沈流虽然打定主意要起事造反,但她恨的只是昏庸的女皇和不作为的贪官,她对百姓一向善待,对外邦敌国更是满心防备,别说是合作了,若她等成功登顶帝位,那必在有生之年踏平其他列国,完成天下一统。 “果然是野种,丝毫没有祖辈先皇身上的明德之气!”沈流一脚踹过去,要不是答应了肖云生的交换条件,她现在真恨不得把人碎尸万段。 但许云却听到了她话里的言外之意,当即强撑着怒道:“你什么意思?我是当今亲生女儿,你怎么敢如此羞辱!” “我就羞辱你怎么了!我也不怕告诉你,现在皇位上做的那个,根本不是先皇室血脉,你既是她的女儿,自然跟她是一路货色。别做什么夺位的美梦了,你不配。” 这个消息对于许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因为一直以来她就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不,你骗我,我是天选之女,我是尊贵的大周皇族!” “呸!”沈流毫不留情,一口就啐了过去,“也不看看你的德行,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眼前女人眼中的轻蔑不似作假,所以她的母皇真的是野种? 不,不会的。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许云猛然想起一件事。沈流竟然把这种隐秘告诉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 可是,她不是答应了肖云生,要用云川的掌控权来换她吗? 许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看到那个卑贱肮脏的男人。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许云想了无数办法,苦苦哀求,许以重利,卑微臣服,装疯卖傻,但都不管用,沈流压根就没来见她。 直到三天头上的中午,那对心黑手辣的夫妇才一起出现。 “许城主,虽然现在还不确定肖公子会不会回来换你,但有些准备还是要做的。”说着,她朝身旁的男人一点头。 顿时朴实无华的匕首出现在了顾景恒的指尖,他走上前,干净利落的捏碎了许云喉咙处的骨头,然后又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所以很有准头,日后除了手不能提口不能言外,绝对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这样我就放心了。”当今血脉不纯的秘密,她还没打算这么快泄露出来,所以就只能委屈一下许云了。 “唔唔,唔!”剧痛再次席卷而来,只是这一次她连痛呼都说不出口,只能瞪着眼睛,无助的在地上打滚。 “行了,赶紧上药,再给许城主好好打扮一下,肖公子若是看到这样的心上人,定是要心疼的。” 不用多吩咐,身后立刻就有人上前把人架了出去。 现在整个许府都在沈流的掌控中,许家老大还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全都被安排在了后院,要不是防备萧天纵出来捣乱,她定不会费这些功夫。 不过结果是好的,现下除了许云对外称病没有现身外,整个云川依旧风平浪静,就是不知道肖云生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夜幕降临,天已经彻底黑了,但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沈流的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别担心,阿大跟着他呢,不会有事。”顾景恒安慰道。 沈流轻轻的点了下头,她虽把肖云生放走了,但也不是完全信任他。 眼看见今天就要过去,许云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而且听动静人数不少。 沈流跟顾景恒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站起身,并挥手让人打开了房门。 “沈小姐,幸不辱命。”肖云生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在他身后跟着四个女人,其中刘淑萍和黄翠是熟面孔,还有两个没见过,但通过她们的体貌特征,沈流已经猜到了她们的身份。 身材矮小,瘦如竹竿儿的女人名叫徐秀,她曾是徐凤山的贴身侍女,后来跟在了许云身边,一直都管着许云大小的人情往来。 别小看这个身份,她手里可是攥着许家庞大的关系网。 还有一人很胖,又白,活像个馒头成精。她大名钱欣,但大家都习惯叫她钱窜子。 出谋划策的军师,冲锋陷阵的将军,极善经营的钱袋子,还有擅长迎来送往的大管家,这就是许云能成功的底气,也怪不得当初肖云生敢保证,他能帮助沈流掌控云川。 “沈小姐,请您允了阿生所求,在下愿为您效犬马之劳。”肖云生跪地后,其余四人也跟着恭谨的跪下,这一幕不但把沈流看愣了,就连许云都被惊掉了下巴,要不是无法开口,她真想跳起来问一句:你们忠于的到底是谁! 第155章 你身上有他味道 肖云生确实给了沈流一个大惊喜,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人,替许云把那句疑惑问了出来。 “肖公子,你这是……他们……” 肖云生还没回答,黄翠就先开口温柔道:“沈小姐,您不用怀疑我们的忠心,既然阿生愿意认可您,效忠您,那我们就都听您的。” 手上还带着伤的女人神情温柔,语气缱绻,看着肖云生的眼神犹如看着神祇。 这可真是让沈流啧啧称奇了,这肖云生有这种本事,为什么还会被许云利用做那种事。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疑惑,男人主动解释道:“沈小姐,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只是想让阿云开心罢了。” 然后那四人又紧跟着说了一句,“我们也是想让你开心。” 沈流:“……” 这短短一句话却大有深意,合着许云这几位手下都是因为肖云生才一直尽心辅佐的。而肖云生本人则为了许云的大业,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她怎么没看出这女人哪来的这么大魅力。 沈流百思不得其解,许云又何尝不是一头雾水。 她以为自己对黄翠有知遇之恩,对刘淑萍有多年情意,对其他二人也是信任有加,哪曾想这些人帮她都是为了肖玉生。 所以,她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对肖云生动杀心啊,而且不仅不会杀他,甚至还可能会娶了他。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沈小姐,我的许诺做到了,现在可能把人给我了?”肖云生表情一直淡淡,只有在看向许云的时候,眼中才闪过一丝温柔。 沈流见了不由得一阵唏嘘,也许这就是真爱吧。 “自然。”她没有想要毁约,而是干脆利落的说道:“有了这四位的帮忙,我定能尽快掌控云川局势,只是还要委屈肖公子一段时间,暂时不能离开。” “好。”肖云生的眼睛已经粘到了许云身上,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乎了。 看他如此疯魔的模样,沈流心里发虚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肖公子。” “沈小姐但讲无妨。” “那个,若不是为了约定,我定然不会留下许云的性命,所以为了以绝后患,我让人废了她的嗓子,还挑断了她的手脚筋,不过肖公子放心,其他方面没有任何影响。”沈流见肖云生面上不悲不喜、无动于衷的模样,连忙补充了一句。 哪知对方根本不在乎,笑着表示理解,然后还主动提出道:“不知沈小姐可能在府里给我们安排一个住处,这里毕竟是阿云住了许久的地方,她会喜欢的。” “当然。”能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流一招手,顿时有人领着他们下去了,其他四人目送着肖云生离开,每个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那架势不像是在看心上人,倒像是在怜爱自己的小崽子。 所以他们不是爱慕肖云生,而是把他当自己“儿子”了? 沈流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但也着实荒唐了些。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接手云川的各项事务。 “几位,我这人脾气不好,眼皮子底下也容不得脏东西,所以希望你们这能像自己说的那般配合,否则即使是看在肖公子的面上,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四人依旧静静站在那,脸上没有丝毫惶恐,甚至全都带着几分无所谓。 沈流微微放心,然后奉上了一棒子之后的甜枣,“当然,只要老实做事,我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是。”刘淑萍最先拱手答应,其他人也跟着表了态。 “好,那就开始行动吧。”沈流说话的时候一直笑眯眯,但其实心里并没有完全信任这四个人。 她先对着徐秀问道:“徐管家,你尽快整理出一份许云亲支近派之人的名单,我要用。” “钱欣,许云个人名下近十年的账目送过来一份。” “黄翠,你去……” 虽然明面上看着没什么,但其实沈流完全把这四人分开了,不让他们有凑在一起生事的可能,而且没人身边都送去了几分副手。 至于心机最深的刘淑萍,沈流直接把人送到了馨娘身边,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她相信馨娘最后能够占据上风。 安排完了这些事情后,沈流也终于腾出手去见赵了。 对于这位传言中的大人物,她心里带着十二分的尊敬,而赵了也没让她失望。 虽然因为许燕的折辱,让这位赵大家的两鬓生了些许白发,身上也遍布风霜,但光是那淡然洒脱的气度,就足以让人心生敬意。 “沈小姐。”赵了并不像沈流想象中的清高自傲,难以接触,相反他是个极其温和的人。 “赵先生。”沈流连忙还了一礼,然后在一旁落座。 虽然是初次见面,彼此还有些疏忽,但赵了却一眼认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虽然因为伤着腿无法起身,但他还是弯腰深施一礼道:“顾大夫,多谢您之前出手相救,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 顾景恒微微有些诧异,那日他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又是大半夜的,这赵了是怎么把他认出来的。 心里这样想着,顾景恒直接就问了。 赵了微微一笑,姿态谦和道:“恩公不必多虑,在下只是鼻子比寻常人灵敏了一些,所以才认出了您身上的味道。” 沈流听了觉得惊奇,她日日跟顾景恒待在一起,怎么就没闻到。而且她家夫郎跟寻常男子不同,素日不爱用什么胭脂水粉,哪里来的香味。 似是察觉到了面前夫妇两个的疑惑,赵了含笑解释道:“是墨香。大概是在书房里待得久了,所以才浸染上的。” 沈流一听这话,耳根不由得有些发热。 顾景恒最讨厌看书写字,让他算账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所以日日待在书房里的人是她,顾景恒不过是跟她胡闹多了,身上才有那种味道。 这是属于夫妇两个的小秘密,她倒是没有当场说出来,只是总觉得身旁人的目光变得越发火热了。 第156章 你真要拒绝我吗 “咳咳,赵先生所言不虚,正是如此。”顾景恒一本正经的回答,把沈流惊了一跳,这人还真是够不要脸。 这点小插曲沈流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经过了这两句交谈,彼此间的生疏尽褪,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禁暗挑大拇指,这赵了果然了不得,但沈流也不是肚里空空。 在她对赵了暗自称赞的时候,对方也是心潮澎湃。 到了赵了这个年纪,对于许多事都已经看轻了,如果是唯一让他觉得意难平的,大概就是自己的男儿身。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男人而自轻自贱,但是世道如此,他即使有满腔抱负,也只能被困在那窄小的天地里,寄情诗书,假装不在乎。 但午夜梦回时,总有一个不甘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似乎在质问他为何要放弃,如何只是想当个闲人,当初又为何去考状元。 现在他懂了,那些痛苦不甘全都是为了等待今天,等候良主。 “赵先生,您如此雄才,实在不该困居后堂。今日我以沈流之名请您出世,不知您可还有胆气,愿意随我一战?”如果错过这样一个惊艳绝伦的治世之才,她怕是到了地底下都要后悔。 初次见面,不了解对方的底细,也不知道她现在实力几何,但赵了知道自己心动了,这样冲动的性子根本不像他。 “主君,了愿。”这是第一个敢启用他的女人。当年女皇没敢做的事情,如今终于有人做了。 “好!把云川托付给赵公,我很放心。”沈流原本还在犯愁,在彻底拿下云川之后,该派何人镇守。 算来算去,她手底下人虽多,但让那些人冲锋陷阵可以,管理一城太难。 馨娘倒是心计手腕都不缺,但受限于成长经历,难免缺乏大局观,还得再加历练。 最后算来算去,能胜任这个一城之主的人除了她自己之外,就只有顾景恒。 可是,对方不会同意,她也不想。 暂且不论他们的感情,就说随着她一点点暴露自己的目的,身边的刺杀毒计少不了,没有顾景恒在身边她怕是要日不能食,夜不能寐。 所幸今日见到了赵了,虽为男子,也不年轻,但别说是区区一个城主了,以对方之能就是宰辅也做得。 “赵公肯应,是流之幸,是天下百姓之幸。”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却让赵了险些落泪。 如此他心里最后一丝迟疑也消散不见了。在认主之后,赵了才开始细细盘问起自家主子的打算。 这一问不要紧,听完后他久久没有回神。 沈流深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除了自家最深的隐秘外,她把自己的部署、各方面的势力全都告知了赵了,其中还包括许云的身份。 “真是想不到啊。”赵了听完不由得感叹道。 这件事就是一波三折,谁能想到许云在下这么大一盘棋,而且他也想不到最后破局之子,竟然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卒身上。 “这位肖公子……当真是个人物啊,主君若是有心,尽可收归己用,如若不然,还是要早做打算。”赵了感叹道。 这跟沈流的想法不谋而合,而且这也是她最喜欢赵了的地方。这人看似性情温和,但绝不是一个只会悲天悯人的圣父。 对待百姓如春风拂面,对可能存在威胁的敌人也毫不手软,如此方可成就大事。 “阿流受教。”沈流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当晚又把跟在那黄翠等人身边的手下叫来,让他们日后听从赵了的调遣。 一品阁的人一向听命行事,现在上面突然多了个头儿,他们也没任何反对的意思。 沈流也没再多嘱咐,她相信以赵了的本事,收服他们不过是迟早的事。 把手头的账目、名单交给赵了,沈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晚上躺在床上,她忍不住感叹道:“如果多几个像赵公这样的人就好了。” 顾景恒揉着她的手低声道:“这有何难。” “阿恒可是有什么好办法?”沈流立刻侧目,然后就听男人理所当然的说道:“偌大天下,还怕找不出几个有能之士吗?只看阿流能不能压得住罢了。” 这年头做主君可不是件易事,大周这个乱局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几十年了。各地屡有起义,但大多没等官府镇压,自己内部就出了问题。 要么是主君嫉才妒能,要么是底下人不服管教,但凡大才都自有傲气,更何况是一堆凑在一起。 赵了这样的毕竟是凤毛麟角,整个大周怕是都找不出几个。 沈流知道顾景恒说的有道理,但她既有逐鹿天下之心,就不会被这点小困难打倒。 “不就是管人吗,有什么难的。是人就有欲望,就有弱点,只要真有本事,我就能统统满足!”说到这里,沈流突然想起了眼前就有个很好的人选。 “你说肖云生这人可用吗?” 顾景恒听了就是一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旁门左道,但也知道要想争那个位置,这种人少不了。 不管是江寒卿还是肖云生,他们都是一把双刃剑,可用但却要多加小心。 “身为夫郎我不愿意,但作为谋士,我会点头。” 顾景恒这话说的实在漂亮,既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又顾全了大局。 沈流当即忘了什么肖云生,只把头凑过去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道:“我家景恒果然明德,堪当凤君。” 凤君是对女皇夫郎的尊称,是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位置,但却不是顾景恒想要的,他来到异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一心人罢了。 “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凤君也好,村夫也罢,我都愿意。” 夜幕深深,彼此相偎的时候说这种话,简直能甜到人的心口窝。 沈流觉得自己的疲惫一扫而空,手上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顾景恒有些不自在的抓住了她的腕子,“妻主,你累了,要多休息。” 即使老泥鳅已经断言沈流的身体没有大碍,但在许多人眼里,沈流还是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病秧子,就连顾景恒都日日小心,不敢痴缠。 可他越是这样,沈流就越爱逗他。最后直把人逗得面红耳赤,她才软了声音道:“阿恒,我好想你,你真的要拒绝我吗?” 第157章 我以后会小心的 如此情深意切的蜜语之下,一向对自制力非常自傲的顾景恒也沦陷了,他咬咬牙,不由分说的抬起了一根手指。 沈流先是一愣,在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后,顿时忍俊不禁的点头道:“好好好,都听夫郎的。” 但事实上女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尤其在床上的时候。 “沈、流!”顾景恒推开还不老实的女人,微微急喘道:“够了,不要再乱来了。” 沈流今日兴致特别足,明明已经胡闹过一次了,她依旧不觉得疲惫,“好夫郎,别拒绝我……” 在那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下,顾景恒抗拒的意识开始薄弱,最后彻底放任了,只是两次之后,两人的位置完全调换了。 “顾景恒,你给我下去!” “不!” 四目相对,皆能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情动的模样,只是沈流的脸上多了一丝羞恼。 “我说够了,再这样下去我明天定会起不来。” “那就不起。”顾景恒积攒了两辈子,他怎么可能会不想,之前只是一直担忧沈流的身体,所以才会极力隐忍。 现在他终于发现,几千来的女尊制度下,大周女子的身体根本与寻常女子不同,他心疼沈流还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好妻主,再一次,最后一次。” 同样的话从顾景恒嘴里说出来,沈流不是个容易说服的人,但谁让此时面前的人是自家夫郎呢。 “好,你可别后悔。”此时此刻,沈流骨子里那点奇怪的胜负欲再次冒了出来,她把人一把推倒,恶狠狠的扑了过去,“我倒要看看明天是谁起不来!” 一夜荒唐。 最后沈流和顾景恒全都成了输家,因为夫妇二人全都没起来,就连阿大来敲门都没察觉,还差点被误会不在房内。 “没想到武艺高强的顾大夫也会失去警觉,睡晕过去。”沈流一边穿衣服,一边不怀好意的调侃道。 顾景恒不紧不慢的扫了她一眼,然后仗着下人离得远,肆无忌惮的说道:“昨晚也不知道谁哭了,我后背上全是抓痕。” 沈流脸一红,当即没好气的骂道:“你少胡说,你后面又没长眼睛,怎么知道有抓痕!” “我看不到,但我感觉的到。昨晚妻主可是一直抱着我,又抓又咬,好疼。”顾景恒顶着一张冷硬的脸,说出这种调情撒娇之语,简直一瞬间就击中了沈流的心口。 在短暂的羞恼过后,她小心的靠过去问道:“让我看看。真的很痛吗?”说着她就要去掀男人的内衫。 顾景恒也不阻拦,当听到自家妻主小声的抽气声时,才转过身低低道:“当时没觉得疼,而且很喜欢。” 沈流:“……”今天的夫郎不对劲,让人根本招架不住啊! “那个,我以后会小心的。”她不自在的嘟囔一句,然后亲手为男人披上了外衫,动作极其温柔。 阿大看着这一幕,忙识趣的躲了出去。 只是一刻钟后,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前去敲门,“家主,正夫,赵先生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这句话音一落,屋内顿时什么暧昧旖旎的气氛都没有了,只有慢慢的急恼。 “该死!”犹记得他们真正的新婚之夜,就是因为胡闹让韩顶等了大半天,现在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般把次不住,让手下人看了笑话。 “你先去吃法,不用等我,待我处理完正事再回来给你上药。”沈流放下手里的小瓷瓶说道。 顾景恒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发自内心的笑了。 这些日子别扭的冷漠,总算经过昨晚一夜消融了,只是他依旧没有彻底放下心结,那晚沈流的欲言又止始终是一根刺。 而关上门出来的沈流面色同样不虞,她何尝没有感觉到男人的小心翼翼,她更是出于愧疚的心理,所以才会纵容至此。 只希望顾景恒能尽快忘记那件事,或者她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心,把真相说出来。 暂且放下这些烦心事,沈流急匆匆的来到了书房,赵了果然等在里面,此时正拿着一本书出神。 “赵公。”沈流歉意的笑笑。 赵了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然后指着那字问道:“主君,不知这是何人的笔墨?” 沈流低头去看,随即谦和道:“不过是我无聊时的随手之作,让赵公见笑了。” “竟是出自主君之手!难得难得啊。”赵了一连感叹了好几句,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上面的字迹道:“我平生最爱草书,但心性不足,写不出来那种疏狂的气韵,今日见了主君的字,才明白何为‘狂草’。” 沈流听了后不但未觉高兴,心中反倒升起了无尽的苦涩。 原本她的字行云流水,虽缺少风骨,但自有一股洒脱之气,但经历了前世种种后,她就改了字体,只凭本心而作。 赵了此时看到的那本书,正是她在决定起事那夜写下的,所以才突出了“狂”之一字,只是到底太锋芒毕露了,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只是顾景恒很喜欢,而且时常临摹,想必这本就是他不小心遗落下的。 两人就书法简单探讨了两句,然后就说起来了正事。 赵了今日是为如何处理云川内阁世家而来的,在掌握了钱和兵之后,现在摆在面前唯一的难题就是人了。 这人不是指百姓,而是名门望族。这些家族在云川存在了数百年,根深蒂固,错综复杂,时常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许云原本行的是安抚之道,她娶了领头几个家族的男儿做夫侍,又赐下各种好处。 但不管是沈流还是赵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样只能换来一时的平静,不能保证永久的安宁。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我观主君跟正夫的感情极好,怕是不会再另行纳侍吧。” 这句是赵了的肺腑之言,他活了这么大的年纪,是第一次见到出入都带着自家夫郎,万事不避的女子,而且对方敢用他,更是说明了对男人的看重。 只是沈流想岔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跟顾景恒胡闹到日上三竿,让赵公苦等的情景。 当即耳朵又是一热,但却没有否认。 第158章 大周有您是大幸 “是,我绝不会纳侍。”顾景恒没说过,也从未要求,这是她自己自愿的。 “所以,我建议分化削弱。”赵了没有多问,转头就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沈流喜欢他有事直说的性子,当即极其感兴趣的说道:“赵公是想拉一个,打另一个?” “没错。”赵了见沈流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越发满意道:“在许云没起事前,各世家跟城主府都是彼此竞争又互相防备的状态,是共同的敌人让他们短暂结合到了一起。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恢复之前平衡的局面,慢慢处理其他问题,等腾出手了再一网打尽。” 沈流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但随后却提出了一些不同看法。 “其实大可不用如此麻烦,与其整日担心背后有人捅刀,不如先下手为强。”沈流说着又拿出了一份名单。 这不是徐秀整理的,而是出自馨娘之手。 “上面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杀十次不足为惜的恶棍。我已经让人盯住了,你看看可有疏漏。”沈流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斩草就要除根。 许云毕竟在云川经营多年,表面上暗地里的朋友故旧不知几凡,而且她用徐秀,却不会只信任她。 赵了把单子接过来,发现上面不仅写了恶主的名字、生平,还有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极其详尽,看着不像是一日之功。 “敢问主君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如果你不来问,大概会是明晚。”其实原定的是今晚,但这不是因为某人胡闹没来得及吗。 赵了略微一沉吟,然后提议道:“既然这些人都是罪大恶极之辈,主君何必私底下惩治,大可以升堂秉公处理。” 沈流刚一听到这话的时候,还觉得太过麻烦,但想明白里面的好处后,立刻拍手道:“对啊!正好趁此机会立威,还可收拢人心。” “就是如此。”赵了点头道。 沈流搓着手指,越发觉得这个赵先生她真是请对了。 在安远她要韬光养晦,小心谨慎,而且因为张月是她的人,所以多是私下行事,现在有城主之名,她大可换一个光明正大的法子。 “好,那就这么办!”沈流当即拍板道:“我这就安排黄翠去抓人,到时赵公定要好好烧一烧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说起这个,赵了还有一问。 “主君可准备好了,如何应对官府的责问。” 云川原本的官员大多被许云杀了,仅剩的三两只小猫也老实得很。只是闭城不许出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上头迟早会发现这里的异常,如果没有完全的准备,到时候怕是要焦头烂额。 这点沈流早就想过了,她总不能一直躲在幕后,现在拿下两城,也是时候对外宣布这个消息了。 至于官府—— 安远和云川都远离都城,以现下官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要把消息传过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而且跟她这点“小打小闹”比起来,沈端那边应该更急需镇压。想到这里,沈流不由得有些担心夏怡人,一去几个月的时间,虽然偶有信件往来,但距离上一次接到来信已经有十几天了,这实在是不正常。 按下心里的急躁,沈流重新把心思放回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赵公勿要担忧,等把恶人尽数抓到后,我会以一品阁的名义向全城发布告示,并且开放城门。” “这……”赵了面上闪过一丝迟疑。 云川土地肥沃,十分适合农作物生长,一向有天下粮仓的美誉,但土地再好,也得有人种啊。 之前经历了那一场动荡,城里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若是此时大开城门,怕是要有不少老百姓趁机离开。 沈流自然明白赵了的顾虑,她心中早有对策。 “百姓对于谁做城主,是男是女根本不在意。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日子过得有没有盼头。”沈流虽然不是穷苦出身,但她身边有梅香这种因为家里日子过不下去,而被卖进乐坊的苦命男子。也有赵玉这种因为天灾而走投无路,要带着村里老人投河的,所以她更能体会底层百姓的苦。 “税收减半,只缴一层,并且男子也可分地。”虽然在大周多是女主外男主内,但那是在上层社会,在底层穷苦百姓中,男人也是要下地干活的。 只是男人劳作是做婆家,即使干的再多也没有话语权,就是个完全的苦力。 可沈流提出要给男子分地,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提升的是男人的地位,再次即使是寡夫也不会被娘家排斥,最后落得个走投无路的下场。因为光是凭他自己就能养活自己,还有孩子们。 到时候就算再嫁,那也是带着土地嫁妆的,腰杆子也硬。 赵了不愧有治世之能,沈流只是开了一个头,他就把后面的事情都想好了,而且还能查缺补漏,落到实处。 “主君,大周有您是一件幸事,以后全国上下的男子都会感激您的。” 在没遇见沈流之前,赵了已经绝望了,因为就连高高在上的女皇都觉得男人只能伺候内宅,那还有什么人能够让男人挺起胸膛做人。 可现在他在沈流的身上看到了希望,他必将为此奉献自己全部的忠诚。 沈流谦逊的摆摆手,启用男人是她从萧天纵身上得到了启发,但真正重视男人是因为顾景恒。 在外人的眼里,顾景恒这样精壮的男子十分丑陋,根本不配婚嫁。但只有沈流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少才华,不但能文能武,在政事上也很有见地。 所以男女之间从来不存在谁应该做什么,或者谁比谁聪明,不过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轻蔑罢了。 而且自从接手了一品阁后,她这种想法就越来越强烈,从韩家三兄弟到阿大,阿七等人,各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助,自己绝不可能有现在这样成就。 所以,她打心眼里正视男人的付出。 第159章 我没那么爱她了 赵了听了沈流的话,又是一阵眼泪汪汪,最后走的时候背挺得极直,丝毫不像一个年过四十的长者。 沈流见赵了已经有了一城之主的样子,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下了。 云川的局势已经稳住,那回安远就是宜早不宜迟了。 只是还有一人,她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肖公子,这几日过得可好?”沈流简单吃过一点东西后,就来到了后面一个幽静的院子。 说是院子,但其实就只有一间正房,两个偏房。 肖云生跟许云住一间,另有两个小厮伺候着,衣食不缺,悠闲自在,除了不能随意出入,这已经是极好的日子了。 但跟许云之前的生活完全没法比,但因为她口不能言,又无法写字,就只能摆出一张嫌恶的脸,暗自生闷气。 好在肖云生不嫌弃,他每天亲手洗衣做饭,把许云照顾的面面俱到,自得其乐。 见沈流出现,他忙放下手里的茶壶恭敬道:“劳沈小姐费心,我跟阿云很好。” 只是许云完全不配合,甚至直接扭过了身子。 沈流也不在意,现在在她心里,肖云生可比这家伙重要多了。 “肖公子,以你的聪明定然能够猜到我的来意,不知这些时日你可有了决断?” 肖云生微微一笑,然后坚定摇头道:“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要的,除此之外,别无所求。沈小姐若是还不放心我,可以一直关着我,只要给我跟阿云一口饭吃,我就知足了。” 有的人想求荣华,有的人贪图富贵,但对肖云生来说,他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一心人而已。 沈流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只是心里难免觉得可惜,许云这样的人,实在配不上这一腔的深情。 “既然肖公子这样说,那我就不勉强了。过几日我会离开云川,到时会有人来接你们。你放心,待我成事那一日,必然会还二位自由。” 许云这人已经算不上威胁,但肖云生的本事却不得不防。 交待完这几句话后,沈流就离开了院子,只是神情中难免有些失落。 顾景恒见她兴致勃勃的出门,但却满脸落寞的回来,当即关心的上前问道:“阿流,你这是怎么了?” 沈流也没瞒他,直接把肖云生拒绝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景恒当即皱眉道:“这有何难。既然他在乎许云,直接捆了做人质就是了,到时候不怕他不听话。” 沈流也这样想过,甚至在去院子之前,她就答应了这个主意。 只是当看到肖云生一脸幸福的给许云烹茶时,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子,前二十年已经过得足够苦了,既然自己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为何不能放他一次。可能这个决定会给她带来大麻烦,但她就是想这么做。 “景恒,曾经的我不相信感情,如果不是遇见你,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跟别人在一起。” 这句话也是顾景恒的心声,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无性恋,但后来他才知道,他只是还没有遇见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阿流,我也是。” 沈流了然一笑,她当然知道。所以—— “如果这样的结果是肖云生想要的,那我愿意成全他。” 没有什么两情相悦,但只要他觉得快乐就够了,毕竟许云原本是要死的。 沈流感叹着,但是她没想到,这点短暂的快乐很快就结束了。 “沈小姐,我要失言了。” 肖云生来找沈流的时候,脸上一片迷茫,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若是旁人沈流肯定不会理会,但她实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主动把人叫进了屋子里。 “肖公子,怎么回事?” “我……”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所以肖云生犹豫了好半天才低低道:“我不喜欢许云了。” 沈流这才真的惊讶了,她才刚刚感叹过肖云生的用心,怎么这么快他就变心了。 难道她看走眼了?之前肖云生都是在演戏,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我原本以为,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我能够接受她不喜欢我,厌恶我,甚至不愿跟我待在一处,但我没办法接受她竟然,竟然……”肖云生再次庚寅,似乎完全说不下去了。 “她到底怎么了?” “她竟然,讨好我,谄媚于我,甚至还,还主动要跟我做那种事。”肖云生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但不妨碍沈流听清楚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许云主动要跟你做真正的夫妻?”沈流也跟着震惊道。 “是。”肖云生面上闪过一丝屈辱,“她明明不愿意,但为了能够获得自由,主动献身,她以为这样我会开心。” “沈小姐,我是不是做错了。虽然我做过很多错事,也跟很多女人睡过,但我从未伤过无辜之人。她到底拿我当什么了,一个只要睡了就能随意招来唤去的工具吗?”肖云生每个字里都充满了疑惑,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这么对他。 他抬起头,眼含泪光道:“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是,我的身体虽然脏了,但我的感情不脏,我也有心,我只是……只是想救他。” 这一刻肖云生才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何尝不知道,沈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许云的命。 他用黄翠四人的支持才换来了这短暂的残喘,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绞尽脑汁保住了她的命,但是却没办法夺回她的一切。 因为他也是会伤心的,他也会累。 掏心掏肺的付出最后换来了灭口二字,要不是最后残存的一丝不甘作祟,他甚至都不会救她。 可现在他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连最后一点美好都没留下,那他还不如不救,直接让许云死去,也许他们之间还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不堪。 “后悔了,我不该那么做的。”肖云生的眼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来,明明没什么声音,却犹如砸在人心上一般难受。 沈流跟着沉默了。 第160章 心动一人不容易 沈流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云固然可以不喜欢肖云生,但她却在明知道对方对她有情的情况下,利用了他那么多年,最后只为了那么一点还看不见的利益而杀人灭口,这让肖云生怎么能不心寒。 但最后他不但没有报复,反倒拼劲最后的力量救了她,可许云依旧是许云,她从不会觉得满足。 没有感激,没有欢喜,只有慢慢的怨恨。 如果她能一直保持这种怨恨,肖云生大概也不会这么失望。 “原来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这么的不择手段。所以,我那么多年的守护算什么?”肖云生这话听着像是在问沈流,但其实是在问他自己。 从他喜欢上许云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着,现在不喜欢了,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存了死志,沈流确实有些着急了。 “肖公子,你还年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以后你一定可以遇见更喜欢的人。”这句话也只是宽慰罢了,说出来连沈流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果然肖云生只是微微笑笑,然后低声道:“没有了,不会了,人这一世喜欢上一个人有么不容易啊。” 沈流一直皱着眉,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因为她想起了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不容易,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话她前不久刚听过。 当即她高声急急道:“肖公子,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云川吗,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到时候你再做决定。” 肖云生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但嘴里依旧感激道:“沈小姐,别白费力气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管是多么优秀的女郎,我也是喜欢不上的。” 如果动心只看对方长得好不好看,有没有才华这么简单就好了。 沈流知道他的顾虑,也知道自己身为女子来劝他的效果微乎其微,所以她再次开口道:“不是女人,是男人。只是见一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沈流再三劝说,肖云生艰难的点了头,只是神情依旧恹恹的,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沈流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你还要回之前的院子吗?” “不回了,她大概也不想见到我。”而且他也不想再见一次那人来解他衣服时,那种强忍嫌恶装的又不好的恶心模样。 沈流见他彻底死了心,当即觉得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好,那你今天就住在隔壁院子,三日后我们一起离开。” 肖云生对此没有意见,事实上他现在就是个行尸走肉,跟丢了魂似的。 另一边,在肖云生推开自己愤怒离开的时候,许云满心都是屈辱。 这些日子,她每天对着对方那张小意温柔的脸,心里不但没有一丝感动,反倒十分愤怒。 这样的男子给她暖床都不配,怎么敢奢望同她做夫妻。 她的夫郎可是阿爹千挑万选的名门公子,不但精通琴棋书画,就是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 虽然这样她还不是很满意,但那已经是她在云川最好的选择了。她心里打定主意,等以后恢复身份后,勉强可以给他一个侧君的身份,到时候她在娶一个都城真正的贵公子。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不但没有贵公子,还要日日对着一个妓子。 但是一日又一日的被关在小院里,她的傲慢渐渐被磨光,最后她逼着自己忍辱负重去亲近肖云生。 现在肯帮她,又有能力帮她的就只有肖云生一人,她如此牺牲自己,等有朝一日重新掌权的时候,她一定要把这人碎尸万段! 但是她没想到,那个想象中应该对她感恩戴德的男人竟然会推开她,然后逃走,直到天黑都没回来。 这下许云可真的有些慌了,但她无法说话,只能对着那两个小厮一阵比划,最后不知对方听懂没有,倒是齐齐离开了院门。 许云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但她还是努力安慰着自己,肖云生喜欢了她那么多年,绝对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离开她的。刚才他只是太激动了,觉得配不上她所以才会跑走,一定是这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许云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外面的天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她才终于接受了现实,那就是肖云生不会回来了。 而且不仅如此,那两个被她赶出去的小厮也不会回来了。 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让许云的身体变得有些虚弱,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急忙跑到院门口,对着外面绝望的比划着。 可门口的两个丫鬟是沈流的人,她们根本不理许云,只是在对方要冲出来的时候,狠狠踹上一脚。 几次之后,许云不敢再折腾了,她只能守在那,等肖云生回来或者等人来给她送吃食。 在天又暗下去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终于有了动静,这次来的人还不少。 许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她的人,一定是她的人来救她了!说不定之前肖云生逃走就是去找人救她了。 带着这样的期望爬了起来,许云满脸都是激动,可慢慢的这种激动消散了。因为来的这些人她都认识,却完全不是她想见的那些。 “小妹!”许家老大离很远就开始大声叫喊道。 沈流接管了整个许府后,自然也没有放过原本的许家人,尤其是许家老大。 这些人曾经仗着许云的势,没少做恶。现下许燕死了,许雪消失,就只剩下她这一根独苗苗。 在把人审问清楚后,沈流决定把人交给赵了,让他把许家老大跟那家恶人一起审讯。 不过在上断头台之前,她大发慈悲的决定让这对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姐妹见见,还有许家其他人。 “小妹!” “姑姑!” “三姐!” 许家人看到许云就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全都一股脑的扑了上去,脸上纷纷爆发出了惊喜之色。 只是过了好一会他们才注意到,许云身上穿着粗布衣,面黄肌瘦不说,似乎还无法说话了。 第161章 男子皆是苦命人 “小妹?”许家老大满脸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许云的喉咙,然后得到了一个极其虚弱的点头。 “不是你让人来接我们的?”这个让人彻底绝望的消息直接逼疯了许家人,他们在得救无望后,全都把怒火发泄在了许云身上。 “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废物!扫把星!你害死了我娘,害死了二妹,现在又来害我!”许家老大骂的最凶,而且还拳打脚踢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一开始只是她一人动手,但渐渐的其他人也跟着捶打起来,似乎这样就能发泄内心的恐惧。 许云本就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又没有睡觉,所以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 只是她现在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以至于许家老大停手的时候才意识到,她似乎把人给打死了。 “许云,许云?你醒醒,你没事吧?” “死,死了。”许家老大伸出一根手指探了下女人的鼻息,发现完全没有反应。 “我们杀人了!” “杀就杀!反正我们也活不成,现在杀一个就是赚!”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许家人开始对着曾经有过龌龊的家人动手,很快这院子里就成了乱斗场。 门口的护卫见了只是冷眼旁观,完全没有要上前阻拦的意思。 最后这场乱战没有赢家,一个个都带着伤瘫软在了地上,不知看着彼此狼狈不堪的模样时,他们有没有后悔。 沈流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群架已经结束了。她只是微微一愣神,心里却升不起丝毫同情。 许家有一个算一个,根本没有良善之辈,若是她同情他们,那又有谁去同情那些死在他们手底下的普通百姓。 “晾他们一晚上,等天亮了就找个地方埋了吧。对了,在埋之前通知一下城里的百姓,允许他们前去观礼。”这一招不可谓不毒,但是许家人值得。 至此许云的亲族故旧已经被铲除了七七八八,即使有一些暗地里的好友,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也没人敢出来打抱不平。 赵了更是通过此事,向全城展示了他的狠厉手段,那些之前还要拿乔儿的家族顿时不敢反抗了,一个个乖得跟小猫咪似的。 沈流留下几个心腹,又让馨娘跟在赵了身边,然后离开了云川。 云川离安远很近,但沈流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了一点路先去了南运城。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联系过孙秀娥了,所以进了城门后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数月不见,孙秀娥看着老成了许多,面色微微憔悴,但精神头儿很好,而且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威严,已经很有一族之长的样子了。 赵明溪的变化更大,以至于沈流差点没认出来。 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还是在王春淼成亲那日,那时赵明溪柔弱美丽,却处处露出几分小家子气,让热觉得有些难登大堂。 但现在面前这个男子却明艳大气,别说是都城那些名门公子了,就是后宫那些侧君都比不上。 “拜见主子。”因为是在外面,两人只是微微行了一个礼,然后立刻引路进了城内一处院子。 肖云生在身后安静跟着,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只有赵明溪出现的时候才多看了几眼,当然他不认识对方,只是沈流说过,她要带他见的是一位男子。 不过刚才匆匆一瞥,他没发现对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如果非要挑一点,那就是对方非常美。 进了屋后,孙秀娥跟赵明溪又规规矩矩的问了好,然后把这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两句。 沈流表示了然,然后指着肖云生道:“明溪,这是我的一位朋友,他最近有点不开心,我想让他跟你在一起呆上一段时间。” 赵明溪微微有些惊讶,他虽然现在过得很快乐,但是外面怎么看他,他还是心里很有数的。 现在主子把自己的朋友送到他身边,这不是故意坑人吗?难道主子说的朋友是表面上的,两人其实有仇? 赵明溪不由得想多了,沈流也意识到自己话里有些地方会让人误会,于是连忙解释道:“你别多想,阿生只是遇见了一些感情问题有些走不出来。” 赵明溪依旧不太明白,但他聪明的没有再问,只等着私底下再慢慢了解。 肖玉生更是一头雾水,但来都来了,那就住下吧,反正沈流说了,如果一个月还没改变主意,那就放他离开。 只是这个离开不是离开南运,更不是离开沈流,而是彻底离开,到阎罗殿去走一走。 存了死志的肖云生对什么都淡淡的,就连听到赵明溪说晚上要跟他一起住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掀了下眼皮,并没有拒绝之意。 沈流暗自丢给赵明溪一个赞赏的目光,然后她就叫上孙秀娥去了书房,关于江家可能通敌的事,她还要跟对方通个气。 把江寒卿的遭遇和江家的秘密说过之后,孙秀娥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谁能想到那个全城女郎爱慕不已的江公子,竟然是江家培养的暗娼。 “他也是个苦命人。”孙秀娥只是感叹了一句,并没有其他想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后,她成长了许多。在这世道下,何人又容易呢。 不说她自己,就是赵明溪在没遇见沈流之前,不也是艰难苟活着吗。 见孙秀娥很快就恢复了清醒,沈流暗自点头,看来她没看错人。当即她又问道:“你在南运这段时间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孙秀娥不愧是专门打探小道消息的,她没说一句话,沈流就要惊讶一下。 “你说,南运的守城大将其实是男扮女装,他的夫郎也是男子?” “对。而且不仅如此,我还打探到他的亲兵都是男子。”孙秀娥刚知道的时候也非常震惊,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沈流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若是因为送信走漏风声,导致边境动乱,那她怕是要成为千古罪人。 这也是沈流会亲自走这一趟的原因,否则区区一个肖云生,还不至于让她亲自护送。 第162章 我在这儿挺好的 “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沈流第一时间问了这个问题。 在大周男子地位向来极低,若是这个消息传出去,到时候军中一定会乱作一团。如果大燕在这时打过来,那整个南运城就危险了。 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孙秀娥才会没有写信,而是坚持当面告诉沈流。 “我不确定。” 说起这位南运城的守边大将,其实还算是孙秀娥的远房表亲,只是远的有些离谱,基本除了还拥有同一个姓氏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之所以跟这位联系上,还是因为清风坊。 离开安远之后,孙秀娥带着赵明溪来到了南运城,然后在一品阁的帮助下,慢慢开起了如今城内首屈一指的乐坊。 因为公子漂亮,花样多,而且不似寻常乐坊那般乌烟瘴气,所以很多有身份的女郎都愿意来这里一掷千金。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当兵的,有一次孙辰羽过生辰,于是她手底下的人请了全坊的乐人前去服侍。 身为管事儿的,孙秀娥自然也去了,她就是在那一天发现了异常。 “孙辰羽伪装多年,身上没有任何破绽,但她的那位夫郎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大概是觉得后院寂寞,所以跟外面的一个女人有了来往,甚至还搞出了孩子。” “这种事情应该很私密,你是怎么知道的?”沈流不由得疑惑道。 然后就见孙秀娥有些心虚的回答说:“我?我当然是不小心撞见的。” “不见得吧。”对于这人的德行她可太清楚了,“你是特意过去的,想要探查一下对方府里的隐秘,但是没想到秘密这么大。” “是,瞒不过主子的眼睛。”孙秀娥颇为不自然的回答道。 沈流并未生气,她当初不就是看中了孙秀娥的这个能力,才起了收服之心吗。 而且这个秘密确实很重要,她正愁用什么办法收服南运城,没想到孙秀娥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干得不错。”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然后在孙秀娥亮晶晶的眼神中,示意对方坐下,“我们这次去云川还真是遇上了不少事……” 对于孙秀娥来说,钱财都是其次,反正她能赚钱,但八卦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沈流不是个好的说书先生,但因为肖云生跟许云的这段奇葩感情,还是让孙秀娥听得十分满意。 “这位肖公子不简单,看来要跟他多亲近亲近。”孙秀娥一边点头一边感叹道。 沈流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是想亲近人家,还是想多听些八卦啊。” “当然是听——”孙秀娥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来,面上多少有些尴尬。 沈流知道她的德行,当即摆手道:“行了,你出去吧。” “是。”孙秀娥离开了书房,顿时书房里就只剩下沈流和顾景恒两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凝重。 “阿恒,你怎么看?”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宜早不宜迟。”顾景恒语气坚定的说道。 沈流听了连连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孙辰羽既然跟他那位假夫郎发生了争执,那这个秘密很可能很快就不再是个秘密了。 与其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但是安远那边依旧不太平,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江家这个隐患,到时候一旦出事也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状况。 两边都很紧急,而且都是大事,交给底下人做沈流根本不放心,能做决定并且让她信任的人,她只能想到一个。 “你留下,我回安远。”相处这么久,顾景恒怎么会看不出沈流的意思,他是想陪在这个女人身边一起登位,但那也要看情况的。 沈流当即有些不舍的抱住男人,“真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顾景恒又何尝不是,但他是要做女人上位的助力,而不是绊脚石。 “那一天不远了,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达成所愿了。” “是,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沈流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现在还不到她可以儿女情长的时候。 “为了以防万一,我今晚就走。”顾景恒一旦做了决定,就是雷厉风行。 沈流下意识脱口问道:“这么急?” “江家所图不小,而且江寒卿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还有两位兄长和幼弟,他们都在安远,不尽快回去我不放心。”顾景恒耐心的解释道。 原身的家人早就被他送走了,现在正在千里之外的村子里隐居,即使天下真的大乱,也有一品阁的人护他们周全。 但是沈家不一样,沈流的亲人都在安远,曾经那个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沈流心里也很清楚,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把人压在了书桌上,咬牙道:“今晚走,但不急在这一时。” 顾景恒听到这话就是一愣,等确定女人话里的意思后,他的眼神也变得微微火热起来。 两人都是年轻人,但因为要共谋大事,整日疲累,在这事上是少之又少,尤其是从云川离开的这一路上,他们为了赶路一直是风餐露宿,连住店歇脚的机会都没有,现下好不容易住上了软塌,可天还没黑就又要分别了。 “阿恒,记得要想我。”沈流从来没这样依赖过一个人,明明顾景恒还没走,她就已经开始有些难过了。 顾景恒也是如此,但他不擅长言语,于是就把所有的心意都放在了动作上。 两人不知疲惫的互相爱着,在一次结束后,顾景恒不甘心的还要继续,却被沈流阻止了。 “你等下还要赶路,不要累坏了。”她自己可以一会补觉,但顾景恒不行。 “我没事。” “听话。”沈流知道男人身体强健,但她还是会心疼。 “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顾景恒最后被这句话说服了,他喜欢沈流跟他说以后。 从决定分开行动,到带人离开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孙秀娥看着男人骑马离开,不怕死的上前调侃了一句道:“主子,你舍得?” 沈流的难受劲好不容易压下去,现在被这么一提醒,顿时就冒了出来,当即她没好气的骂道:“你要是实在无聊,我就把你送到边关去,想必怡人肯定不会嫌弃你。” “不,不用了,我在这儿挺好的。”孙秀娥连忙摇头。 边关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都是一群女人,八卦少之又少,她去了一定会日渐消瘦。 因为顾景恒的离开,沈流把更多的时间放到了眼前的事情上,而且为了更快的重逢,她越发的争分夺秒,在摸清了孙辰羽的情况下,她立刻让人约见了对方。 第163章 男人就该守内宅 这次,沈流依旧用的是一品阁的名义。毕竟大家不知道沈流是谁,但一定听到一品阁这三个字。 为了表达诚意,沈流在递消息过去的时候还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礼物不是什么金银,就是孙辰羽那个假夫郎的心上人。 情况其实比沈流想象的还要糟糕,这位心上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孙辰羽接到消息的时候心里一紧,当即差点冲回后院把人给砍了。 “你们看看。”身边亲卫本就是男扮女装,所以孙辰羽很信任他们,直接把信件递了出去。 几名亲卫看完之后也是勃然大怒,“赵兴这个废物,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出卖将军!” “现在重要的不是赵兴,而是这个女人。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她是大燕派来的卧底,那将军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这句话就是此刻屋内所有人心头的大石头,其实从他们选择男扮女装上战场的时候,这块石头就从来没消失过,甚至每年都在加重。 孙辰羽同样面色很难看,但他并没有亲兵那么乱了阵脚。 当初他娘被身边的同僚出卖,最后惨死在了战场上。朝廷只会一退再退,甚至打算放弃南运这个天堑,割让给大燕。 当初他一腔孤勇,为了为阿娘报仇,也为了全城的百姓,他选择女扮男装,带着府里的小厮上了战场。 那一次他赢了,从此那身盔甲就再也没有脱下去,这一穿就是十年。 十年说起来容易,但却是他一日一日苦熬过来的,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去见她。” “将军!”亲兵纷纷不同意道:“对方身份不明,一品阁只是个民间组织,到底是做什么我们根本不清楚,你不能去冒险!” “我心里有数。对方既然把人直接送来,而不是用这人威胁,想必没有恶意。”这也是沈流的目的。 但亲兵依旧不赞同道:“若是见面可以把地方选在将军府,何必去什么清风坊,那里可是对方的底盘。” 孙辰羽苦笑着摆摆手,“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我们为鱼肉,对方拿刀俎,不能不去。” 孙辰羽这样一说,众亲兵面上俱是一阵别去愤怒,其中脾气最火爆那个直接大喝道:“我忍不了了,我这就去把孙兴那个混蛋杀了!” 说起孙兴,没有人比孙辰羽更痛心了。 对方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光看这个孙姓就知道他们关系有多亲近,那时他要上战场为母报仇,也是孙兴第一个支持的。 只不过后来一次意外,孙兴的腿受了伤,在将养好之后孙辰羽没让他继续冒险,而是选了对方假扮自己的夫郎。 他自问给了对方能给的一切,除了爱情,结果对方恰恰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了他。 “走,我们一起去。”他也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天争吵过后,孙兴就被关了起来,但吃喝不愁,每日还有人伺候着。 只是他要自我折磨,除非饿得不行了才会吃上一口饭,嘴里总是叫嚷着元娘。 孙辰羽看见对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憔悴瘦弱的男子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人吗? “将军,将军!你让我出去,让我见见元娘,我保证不会泄露你的秘密,你就成全我们吧。” 见他一开口就是为女人求情,孙辰羽当真是失望透顶。 一旁亲兵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女人,女人,你就知道女人!你知不知道她是大燕的人,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不,不可能,元娘是爱我的,她怎么会骗我。”赵兴完全不相信这话,他只认为这是对方编出来的。 “你让我见元娘,我要见她!” 孙辰羽看到这样的属下,心里最后一丝期望也没有了。 “我会让你见她,但不是现在。”在没有搞清那人的底细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孙兴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他指着孙辰羽的鼻子骂道:“你自己没人疼没人爱,就让我们也跟你一样吗?我跟元娘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有什么错!” “真心?”孙辰羽丝毫没怒,他只淡淡道:“如果你不是我的夫郎,那个女人会多看你一眼吗?一个正经女人会在你明知嫁了人的情况下对你生情吗?”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一般劈在了孙兴的头顶,但他的痛苦只是短暂的。 “就算如此又能怎么样,我们这是情难自禁!如果知道会遇上元娘,我绝对不会答应你做什么假夫郎!我从来没跟女人有过亲密接触,我冰清玉洁怎么就不能跟元娘在一起了!”孙兴不知道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其实在看到昔日同伴愤恨轻蔑的眼神时,他就隐约猜到了不对劲,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不能回头,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将军,求你,求你帮帮我,就算元娘真的是大燕人又怎么样,我们城里又不是没有两国联姻的夫妻。我们可以离开南运,再也不回来。”孙兴苦苦哀求道。 可不管他说什么,孙辰羽依旧面无表情,在对方知道真相还不肯醒悟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这个人。 “你的那个元娘不是大燕的普通百姓,她是敌国精心培养的探子,即使这样你还要跟她在一起吗?”孙辰羽最后问道。 孙兴咬了咬牙,再次让他失望了。 “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还有一个女儿,我不能背叛她。” “那你就能背叛我,背叛大周吗?”如果只是一般的小厮做出这种事,孙辰羽会生气但却不会如此失望。 可孙兴不一样,他们曾不止一次的并肩作战,是可以把后背交付给对方的战友! 面对一众谴责的目光孙兴心里并不好受,他后退两步,突然大声道:“我没错,不是我的错!我是男子,我想要嫁人生女有什么错!你们才是疯了,竟然想要女扮男装做将军,如果事情败落,你们就是拿全程百姓的命在开玩笑!” “对,是这样,自古以来就没有男子上战场,做将军,你们现在拥有的所有一切都是通过手段欺骗来的,你们会遭报应的!” 第164章 换一人跟你说话 孙兴的胡乱之言深深伤害了孙辰羽等人,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当初既然选择了挺身保护百姓,那就绝对不会后悔。 “我不会杀你,我会亲眼让你看着,你错的有多离谱。”孙辰羽留下这最后一句话后,去见了那个所谓的元娘。 等看到人的时候,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果然是个清俊的女郎。 跟南运城大多数风吹日晒的女人不同,眼前的元娘皮肤白皙,眉目精致,一颦一笑都带着出尘的气质,怪不得孙兴会动心。 但是对方长得再好看,也不是能够叛国的理由。 “你是何人?”孙辰羽略微惊讶之后,很久就回过了神,完全没有被蛊惑了的意思。 他身后的那些男子也是在短暂的惊艳后,收回了自己的心思。 萧元面色如常,但心里却十分的震惊。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从小到大只要见过她的男子就没有不心动的。 如果孙辰羽真是女人也就算了,现在她已经从孙兴口中得知了对方的秘密,这位孙将军根本就是男扮女装,而且不仅是他自己,连他身边的那些亲卫也都是男子。 但是这些人竟然完全都不动容,这一刻即使是身为敌国之人,她心中也升起了一丝钦佩,同时对那孙兴越发看不起了。 也许曾经他也是这样坚定之人,只是后来被养尊处优的生活磨灭了心智,满心想的都是男女私情,完全忘了自己的本分。 不过若非如此,她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 沉了沉心神后,她装出几分惶恐道:“小民萧元见过几位大人。” 见孙辰羽但笑不语后,她又作出深情模样道:“敢问将军,阿兴可还好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将军千万不要怪罪于他。” 这句说的倒是像点人话,只可惜不是实话。 “你平日里怎么跟大燕联系的?”孙辰羽一上来直接问道,他不打算跟萧元慢慢磨叽下去。 萧元心里更惊,她猜测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甚至怀疑孙兴是不是将计就计在骗她。 但随后她就否认了这个猜测,孙兴对她言听计从,从不怀疑,连她随便抱了个孩子说是对方的女儿,他都信了,所以绝对不会是他。 可若不是孙兴,那她是哪里露了破绽? 萧元心里冒出无数个想法,最后还是决定装傻道:“将军,我虽然是大燕人,但早就跟随祖辈来到了大周,算起来已经有十年没回去了。” 这个经历完全是真实的,能够经得起查验。 大燕跟大周之间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算起来已经有数十年的历史了。别说是大燕有从小送过来的暗探,就是大周也有,不过因为前任孙将军突然身死,孙辰羽根本来不及接管那部分的力量。 但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孙辰羽对萧元说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 “将军,小民说的就是实话。”萧元硬着头皮道。 孙辰羽没有理会,而是抽出了腰间的鞭子,这是他惯常用顺手的武器,在这屋内也能施展的开。 萧元见他这个架势登时就变了脸色,她虽然是大燕的探子,但因为这张漂亮脸蛋,一直都被男子们追捧,别说是鞭打了,就是重话都未曾听过一句。 而且没人比她更看重这张脸,若是毁了,那可就一切都没有了。 “我一直听人说孙将军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但今日亲自见了才知道,不过是一个屈打成招、沽名钓誉之辈!”萧元义愤填膺的说道。 她在用激将法的同时,还没忘记展现自己的魅力,那张本就不俗的脸在刻意的愤怒下显得越发清俊。 只是孙辰羽根本不为所动,他抬手就是一鞭子。 “啪——” 萧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头,当即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断了,可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有露出狰狞的表情,而是做出宁折不弯的模样道:“我自知有错,不怪将军生气,只希望我这条命能让将军满意,不要再为难阿兴。” 她一句话就把孙辰羽的行为说成了泄私愤,完全避开了之前的问题。 若是心志不坚的人,很可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但孙辰羽能以男子之身成为将军,把大燕死死拦在关外,又怎是这么轻易被说动的。 当即他面无表情,又是一鞭子挥了过去,这次直接冲着对方的脸去了。 萧元反应极快的用胳膊去挡,可挡住了鞭子头,却没挡住那凌厉的鞭尾。 “啊!” 一声惨叫过后,萧元躺在地上大声嘶吼道:“我的脸,你毁了我的脸!” “现在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吗?”孙辰羽拿着鞭子淡然道。 可萧元现在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她满心想的只有自己脸上会不会留疤,“快,快给我请大夫,我的脸……” 孙辰羽拧着眉,当即抬手又是一鞭子,动手这么突然,萧元完全来不及躲闪,于是再次被抽在了脸上。 “啊!” 一长一短,一深一浅的两道鞭痕,彻底毁了萧元的脸,此时她完全没有了之前撩人的模样。 但不管怎么打怎么问,萧元只是捂脸大吵大叫,根本不回答问题,似乎是被刺激疯了。 孙辰羽眼看着外面天已经暗了,他晚上还要去赴约,根本没有时间继续跟这人耗着,于是干脆吩咐身边的亲兵道:“既然萧小姐不愿意跟本将军说话,那就换一个人跟她说吧。” 然后一挥手,“把孙兴带过来。” 孙兴一听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当即眉开眼笑,甚至在来的路上还一直摆弄头发,生怕自己的样子不美。 等见到地牢里那浑身是血的人影时,他尖叫一声就扑了过去,“元娘!元娘,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元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她现在浑身都痛,恨不得直接就这么去了。 但想到大人安排给自己的任务,她还是强撑着抬头道:“阿兴,我……” 只她刚说了几个字,就被面前的男子一把推开,对方惊声道:“丑八怪,你是谁!你把我的元娘弄到哪去了?” 第165章 才几下就不行了 萧元这才想起来,她现在脸上有好几道鞭痕。 见孙兴厌恶的看着她,萧元耐着性子哄道:“阿兴,是我,我就是元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只要你平安,我就是受再多苦都是值得的。” 这句话说的情真意切,但配上她此时的容貌不但不会让人觉得感动,只会更加讨厌。 “你胡说,我的元娘温雅俊秀,你一定在骗我!”孙兴嘴上这样说着,但语气已经弱了。 一年多的来往让他对萧元无比熟悉,别说对方现在穿着他特意绣的长衫,腰间挂着他选的玉佩,就是那淡淡的桂花香都能让他确定她的身份。 萧元早就知道,世间男子喜欢她多是因为这张脸,她曾经引以为傲,但此时此刻她却生不出一点欢喜。 果不其然,很快她就听到孙兴低声问道:“她的伤,还能好吗?” 孙辰羽一挑眉,他原本是想让孙兴看看萧元的惨样,算做惩罚,但现在看着似乎还会有别的收获。 当即他实话实说道:“我下鞭的力道你不是很清楚吗,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我留情了。” 所以,这是好不了了。 孙兴看着那张遍布伤痕的脸,顿时觉得十分倒胃口。曾经海誓山盟的爱意似乎顷刻间消散不见了,他站起身,练练退后几步道:“将军,我知道错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萧元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她现在被毁了脸,但这孙兴变得也太快了吧,难道一年多的感情他都忘了吗,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阿兴,只要你高兴,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舍掉我这条命。只是希望在我死后,你能善待安儿。” 安儿是她精挑细选的女娃,她的父母都是大燕人,而且身体强健,绝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在得知孙辰羽是男子后,她的上峰就想立刻把消息传回大燕,但被她拦住了。 毁了孙辰羽一人容易,但南运城里的其他将领也不是吃素的,她们多跟孙家有旧,难保不会为了旧情而把人保下,到时候大燕想要打下南运依旧很难。 倒不如用她的办法,反正孙辰羽不能生,到时候她就利用孙兴,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将军府,继承孙家的衣钵。 到时候身份被揭穿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她们大燕都是赢家。 只是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功的,需要长年累月的计划,但是她们大燕几十年都打过来了,也不差这点时日。 萧元打算的很好,但是她没想到自己跟孙兴的私情竟然会暴露,而她会被抓,明明之前都相安无事。 说到底还是要怪孙兴这个蠢货,他竟然私自跑到孙辰羽面前胡说八道,要什么成全。 他要是离了将军府,自己定然第一个下手宰了他。 但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现在是孙兴不愿意要她了。 萧元心里发苦,但现在受困在此,她只能出此下策。 听女人提起自己的女儿,孙兴面上闪过一丝动容,不过很快就道:“我是将军府的正夫,不适合养孩子。过些时日我会给她安排一个靠谱的养母,你放心吧。” 萧元:“……”这是人话?虽然我心里很清楚那孩子不是我亲生的,但你不是不知道吗!之前还心肝宝贝的抱在怀里,现在这么快就不要了? 萧元对此非常震惊,但孙辰羽也不意外。 毕竟他跟孙兴二十年的交情,对方都能为了一个女人跟他反目,现在萧元令人心折的美貌不在,他立刻收回自己的感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懒得再看二人的把戏,孙辰羽直接当着他们的面问道:“你可对她说了我的身份?” “我,偶然提起过。”孙兴没什么底气的说道。 孙辰羽眼睛一闭,心里哀极。虽然早就有了准备,但真听到对方承认的时候,还是觉得心痛。 而旁边的那几位亲兵再也忍不了了,他们一拥而上,直接把孙兴按在地上痛打了一顿,要不是还想从他口中挖出一些细节,怕是他们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萧元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极其痛快,但她一直都表现的极其在乎孙兴,当即只能忍痛道:“你们,你们别打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阿兴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但是孙兴却一点都不领情,他被打了不怨恨孙辰羽,反倒指着萧元道:“她骗人,我有一次被她灌醉了,她分明问过我将军的隐秘。我非常确定,我把将军是男扮女装的事情告诉了她!” 萧元:“……” 孙辰羽:“……” 一众亲兵:“……” 这个傻13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萧元要不是身上实在痛得厉害,她真想跳起来过去给对方一巴掌,原本她还有希望糊弄过去,可现在孙兴这句话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原本是九死一生,结果现在最后一丝活路都被堵死了! 萧元趴在地上,干脆把眼睛一闭,假装自己疼晕了,什么都没听到。 此时几个亲兵因为太过震惊,所以停了手上的动作。 孙兴到底底子好,被痛揍了这么久还能站起来,跑到萧元旁边道:“你别装死!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肯定跟你说了。你说,你还把这话告诉给了什么人!” 萧元:“……”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若是现在她手边有一把刀,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捅过去,绝对不会给他留下一丝生还的可能。 孙兴下手极重,但萧元为了活命只能继续装死,那拳头一下又一下的落下来,让她身上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裂开,脸上的伤痕也是更加狰狞了。 萧元恨死了孙兴,在心里把人骂了几百遍。 孙兴打了一会似乎累了,他停下手但嘴里却嘟囔道:“真是废物,才几下就不行了。” 然后他讨好的朝身后笑笑,“将军,这个人必须得严刑拷问,绝对不能放走。” 孙辰羽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孙兴,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让你继续舒舒服服的做我的正夫郎吧?” 孙兴面上一僵,随即有些讪讪的笑了。 他竟然真的是打的这个主意。 第166章 可我是个男子啊 孙辰羽不愿再多看一眼,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方才如果见到的不是一个毁了脸的萧元,那孙兴肯定会是另外一副嘴脸。 而且对方这次因为一个漂亮女人背叛了他,下次若是有一个更漂亮的女人出现,他一样会背叛。 “念着往日情谊,我会给你留一个全尸。”这是他最后的仁慈了。 孙兴顿时瞪大了眼睛,目光里满是怨愤,那样子似乎是在质问孙辰羽为何要这么对他。 “好了,把他带下去吧。”已经问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他也没必要再跟这两个人废话了。 自己的身份果然泄露出去了,只是就不知道那个一品阁的主人是从萧元口中问到的真相,还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 如果是前者那还有转还的余地,但若是后者—— 孙辰羽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等到了夜幕降临,沈流提前准备好了上好的茶水等到自己的客人。 对于这种将军她很尊重,从她直接把萧元送过去就能看出来。 孙辰羽正是领会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半夜只身前往。 两人一见面,沈流就让孙秀娥等人离开了,惹得对方很是不满。 但沈流的态度很坚决,她就只能作罢。 “沈阁主。”孙辰羽对这人的印象很好,于是主动开口道:“你找我要做什么?” 沈流笑眯眯的倒了一杯茶,然后也不含糊道:“孙将军可想以男子之身光明正大的做将军。” 这句话简直就戳在了孙辰羽的命门上,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他一日都不敢忘的誓言。 只是谈何容易啊,他现在即使身居高位也日日难安,就怕有一天事情败落,那些曾经敬仰他,奉他为战神一般的臣民会对他投来轻蔑不屑,甚至怨恨的目光。 但他不能退。朝廷不管南运,几次派下来的副将只会吃喝玩乐,根本不通军务,把边关留给这种人把守,他怎么能放心。 所以即使是冒着万民唾骂,自己这一支彻底断了血脉的风险,他也必须做这个将军。 短暂的心神震荡后,孙辰羽回神道:“沈阁主果然知道了。” 沈流点点头,没有否认。 于是孙辰羽又道:“那沈阁主打算怎么做,是把我的身份上报给朝廷,还是卖给大燕,亦或是想要以此威胁我做些什么。” 不管是哪一条,都是他不能接受的,只是三害之中取最轻,他不介意在能力范围内给对方一些好处。 沈流怎么会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她当即摆手道:“这都不是我的打算。我信上写了,我只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想要帮一帮孙将军。” “哦?你想怎么帮我。”孙辰羽不但没有松气,神情反倒越发谨慎了。 “当然是让孙将军以男子之身,光明正大的做将军。”沈流再次提起这件事。 这次,孙辰羽认真了许多,“沈阁主有什么好办法?” “直接承认。” “这不行!” 沈流刚说了几个字就被男子否决了,他坚决道:“百姓和兵将都没法接受,到时候大燕借机生事,边境危矣。” 他还以为这人信誓旦旦是有什么好主意,结果竟然只是一个下下策。 孙辰羽心里不由得有些失望,但沈流没有为自己解释,而是反问道:“难道孙将军不承认,这个消息就不会散出去吗?” 孙辰羽再次沉默了。 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让萧元撬开了孙兴的嘴,而对方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说不定大燕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只等着在关键战前爆出来,让军心动乱。 而且还有面前这个什么一品阁的阁主,她是怎么知道的,他还没问出来。 若是他身边还有漏网之鱼,到时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孙辰羽头痛不已,他现在似乎入了一个死局。 “我的话还没说完。”沈流给了孙辰羽一点思考时间后,才继续说道:“我觉得将军现在有些钻牛角尖。” “此话怎讲?” “敢问将军,你的战功可因为是男子身份而掺杂了水分?”沈流犀利问道。 孙辰羽面露怒色,“当然不是。”他虽为男子,但从小习武。他的身手别说是男子中,就是女人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他敢拍着胸脯保证,他的所有战功都是一刀一刀拼杀出来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沈流不解道。 孙辰羽被问懵了,他下意识回道:“可我是男子啊。” “对啊。”沈流语气平淡道:“你是男子,但你也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军中没人能打过你,她们自然信服,百姓受你的庇佑,更没资格置喙,你所担心的不过是大燕的黑手而已。” “既然如此,灭了不就行了。” 孙辰羽听着对面人轻描淡写这样说着,忍不住发笑道:“若真是这么简答就好了。” “沈阁主,你身为女子怎么会懂我们男人处世的难处。那些兵将现在信服我,只是因为把我当成女人,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一定会有人说我不安于室,不配为将,甚至可能会上报朝廷杀了我。”孙辰羽语带苦涩地说道。 说到底他不怕底下的兵造反,也不怕跟大燕拼命,他只是怕朝廷拖后腿罢了。 一旦断了粮草,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为继几十万大军的生活。 此时此刻,沈流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孙辰羽。 对方既然敢以男子身份为将,那定然有一颗坚韧的心,什么流言虽然棘手,但最重要的还是粮草。 想到这里,她眼前一亮。若是用要言语打消孙辰羽的顾虑,那她还真有些犯愁,但若是掏钱,对她可就简单多了。 “差点忘了跟孙将军说,一品阁已经拿下了安远和云川,如今这两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说完后她还没忘提一句,“如今安远的城主是我夫郎,云川的城主是赵了赵先生,不知孙将军可想做第三个。” 孙辰羽惊得直接打翻了茶碗,他声音颤抖道:“男人也能做官?不,不可能,他们也是男扮女装吗?”这是他能想到最大的可能,但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期盼着,也许他说的是错的。 第167章 我是为了百姓们 在孙辰羽复杂的眼神中,沈流再次开口道:“不,他们就是男人。” “怎么可能?百姓没有议论,朝廷没有制止吗?”他不知道这位沈阁主的夫郎是谁,但赵了的大名还是听过的。 当年的状元之才都没能得到一官半职,最后回到原籍隐居起来,如今算来也有四五十岁了。而且之前并未听说他做了官,怎么突然就成了城主? 这才是沈流今天前来的底气所在,也是她真正的目的。 “孙将军没明白我的意思,赵先生不是朝廷派下的城主,而是我的城主。” 沈流特意在“我”这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孙辰羽立刻明白了。 “敢问沈阁主,可是有逐鹿天下之心?” “是。”沈流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孙辰羽心中升起一团热火,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若是如此,那恐怕在下帮不上什么忙。” 沈流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如果孙辰羽直接答应了,那她才要怀疑对方的用心。事实上,对方没有勃然大怒直接甩袖而去,她就已经很意外了。 “孙将军还没听我说完,怎么知道帮不上我的忙。” “不用听。”孙辰羽一点都不含糊,直接耿直道:“虽然当今昏庸,但我们孙家祖祖辈辈都是忠臣,绝对不可能造反。” “忠臣?”沈流挑眉一笑,“那么敢问孙将军,你忠于的是什么?萧家,皇权,还是这天下的百姓?” 孙辰羽下意识就要回答,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答案后,顿时心头一紧,随即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想回答是百姓,可他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在当今的统治下,百姓有好日子过。 也许先皇是个明君,但是可惜她的后辈不争气,只知道贪图享乐,根本不管底下百姓的死活。 但是忠君二字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而且—— “沈阁主怎么就能确定,换一位女皇的情况会是好的,而不是更加糟糕?” “还有,若想起事,必有战争,到时候受苦的依旧是百姓。” 沈流满意的点点头,这孙辰羽是个真正正正爱民的好官啊,没有让她失望。 “孙将军,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那就是你亲自去看看。”沈流无比自信的一挥手,“你可以随时去安远或者是云川看看,看看那里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看看那里是不是像你以为的那样,换一个人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孙辰羽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是啊,没有亲眼见过,他怎么就能确定换一个人不会更好。 只是这不是件小事,而是要造反啊! 孙辰羽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此时已经被沈流牵着鼻子走了,他现在想的不是自己男人的身份曝光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故,而是跟随沈流之后带来的利弊。 这样想了好一会,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是猛地一抬头,“沈阁主,我为何要去看,我是南运的守城大将,安远和云川如何与我无关。” “怎么?南运的百姓是大周的百姓,安远和云川的就不是了吗?”沈流微微一笑,没给孙辰羽反驳的机会,“我今天来不是要逼孙将军跟我一起造反,如果我想这么做,我有一百种方法能够让你就范。比如用那个元娘威胁你,或者是直接断了此地的粮草。我想那时不出半月,为了将士,为了百姓,孙将军一定会成为我的人。” “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就是敬佩孙将军的为人,也是想给孙将军一个做自己的机会。”沈流再次把话茬带了回去,“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要不要反,而是你的身份问题,如果孙将军信得过我,那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闭门不出,然后静待结果就是。” 孙辰羽再次惊住了。方才他们不是还在说百姓,君臣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泄露。 萧元现在已经被抓住了,只要严刑拷问,从对方口中问出知情之人,到时候直接灭口,能防多久是多久。 但是听沈流话里的意思,她摆明了不想这么做。 “沈阁主,你可知这件事有多大?” “知道,整个南运,甚至是大周的存亡。”如果大燕啃下南运这块骨头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大军直入,大周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能够防守。 所以孙辰羽即使不知道沈流要做什么,但也知道对方的行为一定非常冒险。 “孙将军可愿信我一次?即使失败了,情况也不会坏到哪里去。而且我已经分别给安远和云川送了信,不出半月定有援兵到。”这也是沈流赶开口的底气。集结三成的兵力,就算关卡被破,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孙辰羽生性谨慎,但此时此刻他却只想点头,他愿意赌一次。 “好,那就多谢沈阁主了,如果……” 沈流截住了他的话,一脸严肃认真道:“我也是大周的百姓,当不起孙将军一个谢字,而且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这千千万的百姓。” 这句话让孙辰羽的眼眶又是一热,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至少这么多年他只见沈流一人这样做,而大周的那些不知所谓的官员,可是连说都不屑说的。 “沈阁主,你有此志,必能达成所愿。”他真心实意的说道。 沈流不客气的点点头,她当然会成功,在决定夺位的那一天,她就没想过失败。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结束了,他们说了很多话,但似乎又没说什么。 孙辰羽走后,孙秀娥从隔间钻了出来,她有些不解的问道:“主子,你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还什么都没答应呢。” 沈流微微一笑,“不急。等这事解决之后,他会主动送上门的。” 沈流心里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当即她低声对孙秀娥吩咐道:“你找几个人,然后……” “主子,这,这能行吗?”孙秀娥一脸为难道。 沈流信心十足的一点头,“肯定行,去做吧。” “是。”孙秀娥离开后,沈流又叫来了赵明溪。 第168章 他是男子又如何 跟孙秀娥比起来,赵明溪就听话多了,他从不会怀疑沈流的决定。 因为赵明溪是跟肖云生一起住的,所以他出来的时候肖云生看见了,他此时眼睛通红,但精气神却好了很多,沈流若是见了,肯定要大吃一惊。 “小溪,出什么事了?”肖云生关切道。 虽然只接触了很短的时间,但他已经把赵明溪引为了知己,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世间男子还有这样一种活法。 现在什么许云已经被他彻底抛到了脑后,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赵明溪也很喜欢肖云生,他隐约明白了主子把人带过来的打算,于是当即温声道:“只是传一点话。明日我要去清风坊,你要一起吗?” “我也能去?”肖云生有些震惊。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身为许云曾经的手下,沈流虽然看重的能力,但定然不会多么信任他。 那清风坊他已经知道了,是一品阁的产业,遍布天下,里面肯定有很多秘密,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去呢。 但赵明溪想起主子的吩咐,当即随意说道:“当然。难道你还要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那可真是太不值得了。” 肖云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现在确实觉得有些羞愧,甚至可以说是后悔。 他才不想死呢,他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那么多人没见,他也想像赵明溪一样,活得潇洒自在一些。 两人相视一笑,十分默契的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第二天,赵明溪带着肖云生出现在了清风坊。 因为是雅致的场馆,大家只是听曲对诗,倒是跟肖云生以为的不一样,而他也终于亲眼看到了男人的另一种活法。 与此同时,城内开始多了一种流言,那就是孙辰羽将军其实是个男子。 消息是从大燕传过来的,后来慢慢入了老百姓的耳朵,最后连一些将士都知道了。 这是沈流计划的第一步,与其让大燕用这件事搞事情,不如他们自己先爆出来。 而大燕那边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更是怒不可遏。 “谁让你们乱说的!废物!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如果好好筹谋,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族的拿下南运,还有孙辰羽,他一个人的重要堪比一座城池!”大燕元帅毫不客气的怒斥着手下的暗探首领。 打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孙辰羽的本事,虽然他们是敌人,但是对对方她心里满是佩服,若是这种人来到大燕,那一统天下就不再是做梦。 “废物!”元帅又骂了一句。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就是再生气也没用,当即只能高声说道:“让你的人把这件事压下去,不要张扬。” 可是大燕元帅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是大周自己人做的,知道内情的除了沈流这个幕后之人外,就只有孙辰羽了。 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全城都在议论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提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秘密泄露的后果。 可他万万没想到,外面流言的风向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咒骂,没有羞辱,甚至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件事。 “得了吧,我们将军那么勇武,怎么可能是男子。” “就是就是,你们大燕真是不嫌丢脸,打不过我们将军就编这种瞎话!” “怎么,不服气啊!就算我们将军是男子又怎么样,不还是照样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吗?” 在大街上高声闹事的当然不是普通百姓,甚至连那所谓的大燕人都是沈流让人假扮的,她就是要提醒所有人一件事,不管孙辰羽是男是女,他都是大周当之无愧的守边大将。 原本可能引起动乱的事件,就被沈流这么轻易的压了下去,甚至许多百姓为了压大燕一头,甚至开始以孙辰羽是男子为荣了。 跟孙辰羽亲近的亲兵喜不自胜,一个个拍着巴掌道:“这什么阁主还真有办法,这下子看那些人还能折腾什么?” 孙辰羽脸上也微微露出了笑意,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因为那个人曾经对他说过,要让他光明正大以男子之身做将军。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刚被人们忘记的流言又开始沸腾起来,这次似乎证据更足。 “你们听说了吗,将军的正夫是假的,他在外面不但有人了,还跟那人生了一个女儿。” “我知道,我有一个亲戚就是那女人的房东,听说她还是个大燕人。” “这件事不会是真的吧,否则为什么将军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 在大家把目光放到孙辰羽后院的时候,沈流安排的另一拨人开始起作用了。 “将军才是大英雄,就算他是男子又怎么了,为了保护我们,他放弃了嫁人生女,给自己这一支断了后,我要是因为这个去骂他,那我还是人吗?”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明溪。 他一个乐人平时只知道风花雪月,没想到今天见有客人嘲讽孙辰羽,他竟然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 那客人似乎被激怒了,当即破口大骂道:“一个男人跑出来逞什么英雄,他就应该嫁人,老老实实的相妻教女。大周的女人又不是死绝了,轮得到他当将军吗?” 这话顿时就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赵明溪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没任何办法。 这时一位似乎喝高了大燕商人道:“几位姐妹说得对,什么孙将军,他就应该嫁人。我们大燕的皇太女马上就要出使大周了,她可是很喜欢孙将军的,到时候他成了皇太夫,定,定能……你们等着,等着瞧吧。” 这一席话可是把所有人都惊住了,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如果孙辰羽真是男人,那他是要嫁人的。 成了亲就是别家的人了,到时候他要是掉过头来对付他们,那—— 别看这些人嘴上说的张狂,但其实他们心里对孙辰羽的本事跟明镜儿似的,越是南运的人越是清楚,如果他真的被大燕的皇太女娶走了,那南运绝对会变为一片焦土。 不,不行。如果孙辰羽真是男人,那说什么也要把人留在大周,绝对不能把人放去大燕。 第169章 这下百姓更怒了 当即有一个事先被安排好的女人站了起来,她指着那大燕商人的鼻子骂道:“你放你奶奶的罗圈屁儿,就你们那个什么皇太女也配娶我们将军,你是当我们大周的女人都死光了吗?我告诉你,要是我们将军愿意,别说是全城,就是全国的女人都任他挑,他绝对不可能嫁去别国!” 大燕商人迷迷糊糊的站起来,一脸不屑道:“你们那个女皇什么德行,只要,只要我们说点好话,她,她肯定会同意的。还有你们,你们不是瞧不上男人当将军吗,正好给我们大燕,我们,我们可是喜欢得很。” 看架势这女人是真的醉的不轻,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但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反驳,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人说的是事情,当今的女皇真能做出这种事,这么多年,是孙将军真心保护他们,其他人都是放屁! “你她娘的给我闭嘴!什么女皇女帝,我们只认孙将军,我们只听他的!” “只认孙将军!只认孙将军!”在几人的起哄下,瞬间整个清风坊都想起了统一的声音,最后直接把那几个大燕的商人赶了出去。 看着敌国人落荒而逃的模样,一众人哈哈大笑,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 沈流站在三楼的窗口看着下面,她知道刚才许多人都是都是为了争一口气才那么说的,她们心里未必是那么想的。 但这不重要。 “大燕人”的挑衅会让南运的百姓越来越团结,即使孙辰羽的身份爆出去,她们最先考虑的也是不能让她被大燕皇太女娶走,而不是他配不配做这个将军。 外界流言纷纷,孙辰羽一直都在留意着,等听到百姓们的维护时,他心里一阵感动。看来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他这么多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这沈阁主还真是有本事,这么简单的计策就让大家接受了您的身份。”亲兵由心赞叹道。 孙辰羽跟着点头,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很难。 也就只有背靠一品阁的沈流能够做到,他自己都不行。 毕竟一旦走漏风声,那他身上就会再多一个沽名钓誉的罪名。 孙府上下一片欢天喜地,但大燕一方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废物!一群废物!”皇太女愤怒大斥,她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大喝道:“谁要娶孙辰羽那个悍夫,就他那个模样跟本殿提鞋都不配,我会喜欢他?” 身为大燕国的皇太女,她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会去喜欢一个皮肤粗糙,又黑又丑的男子! 但现在她说什么不管用,大周的百姓相信。 而且有一点对方没说错,她们确实觊觎孙辰羽这个人许久,一心都想要收服。 但是收服对方为将是一回事,娶回家当夫郎是另一回事,这二者怎么能够混为一谈。 “去,查!给我查清楚消息是哪个混蛋放出去的,还有那个萧元,必须灭口!” 萧元还不知道,她忍辱负重等着大燕来人救她,但其实主子已经对她动了杀心。 清风坊那场辩论被有心之人传播了出去,顿时不止南运城,就连周围几个城池的百姓都有了耳闻,这时候安远和云川自然要配合。 顾景恒回到安远之后,飞速掌控了这个城池,并且以一品阁左护法的身份当成了城主,至于赵了头顶上也多了个右护法的头衔。 相比于赵了刚柔并济的手段,顾景恒显得强硬了许多,他在当上城主的当天,就斩杀了城内数十贪官,那些曾经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官员全都成了刀下亡魂。 百姓们欢天喜地,顾景恒就借机提出男子可以分地,刚下生的孩童不论男女都可分地后,全城更是陷入了一阵狂欢之中。 对于百姓而言,没有什么比土地更重要的东西了。 原本可能会有的大动荡在顾景恒的雷霆手腕之下悄然度过,掌握住全城各处后,他才开始正式对江家下手。 但即使忙于处理安远的事,他也没忘记时刻注意南运的情况。 在收到沈流的信件后,他立刻展开了配合,也安排人控制言论。 “男子怎么了,我们城主还是男人呢!我们之前过得什么日子,现在过得什么日子!我可不管男女,谁让我有田种,肚子能吃饱,我就拥护谁!” “就是。你们要是觉得孙将军不配,我们安远可是欢迎的很,到时候大燕打过来,看还有谁能保卫边境!” 赵了反应没顾景恒快,但也不慢。 在安远表态后,他也安排手底下人散布起了流言。 “我们云川可只认一位孙将军,若是他不做将军了,我们可不会再送粮草,有能耐就去求你们的好朝廷吧。” 不仅如此,馨娘还给赵了出了个特别坏的主意。 他们专门安排了一批云川的商人到南运去,逮到机会就宣扬云川如今的富饶,什么男人也能得土地啊,寡夫可以再嫁啊,不用再交重税啊,再反观南运,一个个日子苦不堪言。 顾景恒得到启发后,直接以城主的名义发布了公告,说愿意接收南运的百姓,只要去了就给分房分地,还免一年的徭役,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一开始南运内没有百姓相信,直到一些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孤注一掷的跑到了安远,然后等他们再回来探亲的时候,一个个全都变了模样,人胖了许多不说,连精气神都变了。 如此南运城内的百姓哪还有功夫管什么将军是男是女,全都巴不得赶快搬到安远、云川两城去。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谁愿意背井离乡啊,而且官府也不同意,甚至有了封锁城门的趋势。 这一封不要紧,原本只有三分意愿的百姓立刻升到了七分,眼看着就有乱起来的趋势。 这时不知道谁给当地的城主出了主意,竟然要让孙辰羽出动大军镇压百姓,如果不同意就上报朝廷,不但削减物资,还要把他的身份暴露出去,判他个欺君之罪。 这下百姓更怒了。 第170章 她们为何不怪他 好啊,我们好日子过不上,你们还要杀了卫国的孙将军,还不如干脆投靠一品阁呢,都是百姓,凭什么隔壁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他们就要天天被打被骂,还吃不饱穿不暖! 当民愤传到孙辰羽耳朵里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彻底上了当,这下似乎不反都不行了。 “将军,现在怎么办?” “干了吧!”一名脾气火爆的亲兵大声道:“反正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拼一把。” “是啊。将军,难道你还指望当今接受您的男子身份,让您子继续为将吗?”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孙辰羽的心底里,如今女皇是个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她一向看不起男人,要是知道他其实是男儿身,那不仅自己活不成,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也要跟着丧命。 “干了!”做下这个决定并不难。 孙辰羽是个行动派,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再瞻前顾后,不过他没有立刻去找沈流,而是点齐了大军,把城内所有官员全都控制住了。 围住那些官员的府邸,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后,他才亲自前往清风坊,恭恭敬敬的求见沈流。 “孙将军,你比我设想的来的晚了一些。” “劳主君久等,属下先去处理了点琐事。”孙辰羽很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当即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身后的亲兵也俱是跪倒在地,各个双目放光的盯着沈流。 “好!” 沈流大喝一声,然后当着众将士的面说道:“今日我以一品阁阁主的身份封孙先生为南运城城主,统管全城事务。” 她一句先生点名了孙辰羽的男子身份,但是现在已经没人会不满了,因为不管是将士还是百姓都在等沈流接下来的话。 “既今日起,南运全城百姓免除一年税收,一年后只需缴纳两成,另所有百姓都可领取土地!”、 此话一出,底下立刻一片哗然,甚至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真的,是真的!我没听错吧?” “爹,你听到了吗?我们也可以分地了,你不用去煤矿做苦工,也不用改嫁了!” “是是是,爹听见了。我们父子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沈阁主万岁,沈阁主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这一句,紧跟着底下的百姓全都跪在地上,嘴里真心实意的高喊此话。 沈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虽然一开始她想要夺位只是为了为父报仇,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后,她发现她更想为全天下的百姓做些事情。 随着一日又一日的成功,她也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力,但这种压力不但不会让她退缩,反倒让她越发的激动起来。 “好了,天已经晚了,大家快回去吧。” 于是百姓们都离开了,当然他们不是想要回去睡觉,而是想把今天知道的消息奔走相告。 最后只剩下孙辰羽跟他手底下的亲信还没走,沈流于是把人都叫了进来。 “主君。”孙辰羽再次行了大礼,心情十分激动。 方才那一幕不仅是沈流,就是他也找回了第一次上阵杀敌的快乐。 “孙城主快快请起。”沈流把人扶了起来,然后吩咐人落座。 孙辰羽莫不遵从,然后还主动提出道:“主君,我是一介武夫,只懂打仗,不通庶务,还请主君能够帮忙。” 这又是沈流心上她的另外一点,有功却不居功自傲,而且能够认清自己的位置。 其实即使他不提,沈流也是另要安排人的。 她信任孙辰羽是一回事,把大权完全旁落又是另一回事,当即她也不含糊,直接指着身旁道:“孙秀娥,孙管事是南运的分阁主,有她从旁辅佐,孙将军大可以放心。” 孙辰羽表现出了忠诚,沈流也不含糊,她特意说了辅佐二字,表明在南运孙辰羽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任,孙秀娥只是辅佐。 不提孙辰羽如何想,孙秀娥的心情是极其复杂。 当初拜在沈流麾下实在是无奈之举,在看了王家的下场后,她只是自己若是再没有表示,安远很快就没有孙家了。 背井离乡,来到了这陌生的南运城,虽然有了自由,但却总有种无根浮萍的感觉。 她本以为自己要一辈子漂浮,在大周四处游荡,为一品阁开疆扩土,以此来保全全家人的安危。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流竟然会让她做官,而且一上来就是这南运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将。 她何德何能啊! 但是当着孙辰羽等人的面她没有露怯,只是淡然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直到对方全都走后,她才有些无措的说道:“主君,我,我从来没做过官,我,我怎么能管理一座城呢?” 刚才孙辰羽说得清楚,他只管打仗和军务,其他琐事都要劳她操劳,但她根本不懂啊。 沈流却不以为意,直接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 见孙秀娥还是心有惴惴,她直接变了语气道:“秀娥啊,做一个清风坊的坊主才能听多少八卦,可若是你当了城主副官,你想想这全城还有什么秘密能够逃脱你的耳目?” 孙秀娥的眼睛顿时亮了,瞬间从失魂落魄的模样变得斗志昂扬,自信满满。 “对,对对对,我一定能行。不就是管理一座城吗,我可以我能行!”孙秀娥说完退了出去。 顿时房间里只剩下赵明溪和肖云生,他们两个脸上的神情截然不同。 赵明溪一如既往的懒散,丝毫没有变化。而肖云生却不一样,他眼底满是震惊,仔细看去还有一丝迷茫。 沈流对他还是很感兴趣的,当即轻笑问道;“阿生可是有话要说?” 肖云生抬起头,然后先是看了赵明溪一眼才开口道:“男子也可以做官,也可以做将军吗?” “为何不可?”沈流反问道。 肖云生脸上的挣扎之色越发浓重,之前他虽然知道赵了做了城主,但对方毕竟年长许多,而且还考过状元,是天下皆知的大儒,地位尊崇,所以他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就认同了。 可孙辰羽不同。他可是一开始男扮女装的,虽然是为了保护南运城的百姓,但这是欺君之罪啊! 可是为什么百姓不怪他,反倒极其拥戴,难道他们不知道他是男子吗? 第171章 我也可以做城主 女子为尊,男子为卑。女子可是科考做官,经商务农,因为她们聪明强壮,男子卑贱孱弱,就只适合待在深闺里,依附女人而活。 这是肖云生前二十年刻在骨子里的标记,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如女子,所以即使许云那么对他,他也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可现在他猛然发现,不,不是这样的! 无论是赵了还是孙辰羽,他们不必女子低贱愚蠢,甚至更为聪明。 还有顾景恒—— 想起那个男人,肖云生心里满是羞愧。 曾几何时,他还用轻蔑的目光看过地方,觉得那样粗鄙的男子根本不配得到女人的喜欢,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武艺之高,是他平生所见的第一任。 心机深城府高,每次只有他能跟上沈流的思绪,他无比相信即使没有沈流,他也能独当一面,过得很好。 什么时候男子也可以这样了! 肖云生由此想到了自己,他长得漂亮,也很聪明,可只把这些用在了勾引女人上。如果他先遇见的那人不是许云,而是沈流,那他现在是不是也可以成为顾景恒那样的人。 可是,现在也不晚! 肖云生突然想通了,他何必为了许云寻死觅活,即使她不爱他又怎么样。男人存活一世,又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 “主君,我想离开。” 沈流听到这话有些失望,她还以为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对方已经改变了主意,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但她不是不能容人之辈,当即微微一笑道:“好啊,不知可想好了要去的地方?” “北运。”肖云生兴致高昂的说道:“那里也是边境要地,我们一品阁并未在那涉足。阁主,我相信以我的本事,定然能够为您再拿下一城!” 沈流:“……”这个离开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阿生,你……” 肖云生跪倒在地,语气里充满了斗志,“我意已决,还请主君准许。” 沈流当然知道肖云生的本事,只是北运没有男扮女装的孙辰羽,那里的情况更加复杂,连一品阁也只是有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没有置下任何产业。 要去那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何其艰难。 沈流有些犹豫,这是赵明溪面色认真的跪到了肖云生旁边,“属下愿一起前往。主君可还能放心?” 这次沈流还没说话,肖云生就先开口拒绝了,“不行!我是去办正事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他嘴上这样说,但语气里的着急和担心根本掩饰不住。 赵明溪不为所动,只瞥了他一眼道:“我是去寻找下一段真爱的,跟你无关。” “你胡说!你分明是担心我,我不用!”肖云生倔强的说着,眼睛却不着痕迹的红了。 活了二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不论缘由的护着他。 赵明溪也是个不听人劝的性子,当即他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主君,属下定能为您拿下北运城。” “那是我的承诺。” 看着眼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着嘴,沈流哑然失笑,最后拍掌道:“好,那你们就一起去,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冲动行事。” “是!”肖云生和赵明溪齐齐应道。 就在这时,外面有小厮前来禀报道:“主子,外面有四位女子前来求见。” 沈流听了就是一皱眉,有女人找她?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在这南运还有熟人。 等把人迎进来的时候她立刻动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淑萍、黄翠等人。 她们竟然从云川追到了南运,而且看她们的样子,怕是刚把云川的形势稳住就立刻赶了过来。 “你们怎么了?”肖云生有些不自在的问道。 黄翠最先开口道:“当然是担心你。” “我,我挺好的。”肖玉生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问道:“你们来了,云川那边怎么办?” “我们跟赵先生辞了官,以后就是一闲人了。”黄翠坦然一笑。 钱欣摸了摸肚皮跟着笑道:“是啊,可下有时间好好休息了。不过阿生放心,我们就是不做官了也能养得起你。” 沈流越发确信,这几人就是把肖云生当儿子养了。 当即她含笑道:“几位的愿望怕是很难实现了。” 黄翠当即露出防备的神情道:“沈阁主,可是阿生做了什么错事。您放心,我们回去后定然严加管教,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尽快让我们去做,还请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 沈流:“……”孩子?肖云生比我还大一岁呢! 肖云生不想她们误会,当即主动开口道:“我要去北运了,并且立誓要在三月之内掌控整座城池。” 黄翠略一迟疑后问道:“阿生,你可是在开玩笑?” “没有啊。”肖云生理所当然的摇摇头,“主君答应我了,若是我能做到,就让我做一城之主。” “可是,你是男子啊。”钱欣踌躇道。 肖云生脸一冷,随即不服气道:“赵了也是男子,顾景恒也是男子,孙辰羽也是男子,他们都能做城主,我怎么就不行了?难道我比他们差吗?” 要沈流来说,当然是差上许多。 孙辰羽是个武将,善用兵法。赵了是个文官,虽手无缚鸡之力,但精通庶务。 至于顾景恒,他不算,他文武双全,别说是小小一个城主了,就是皇帝也做得。 不过她也清楚,肖云生身上有其他人没有的长处。 他似乎是个天生的万人迷,能招来有能之辈的辅佐,比如黄翠四人,比如赵明溪。 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对方就肯为肖云生九死一生往北运一行。 还有那些曾经被肖云生迷惑的人物,如果只单单觉得那些人贪恋美色,那就是彻底低估了肖云生。 所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只是看能不能做一个发现千里马的伯乐。 沈流最后还是同意了肖云生的请求,并且从阁里拨了数十位高手,以来确保几人的安全。 他们走后,南运的形势也暂时稳定下来了。 第172章 她舍不得拒绝了 沈流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安远,不仅是放下不下江家,还因为她想顾景恒了。 虽然闹和离的时候他们也分开过,但那时心里满是痛苦,根本生不出什么想念之意。现在不一样,她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 可就在她准备动身的前一晚,边关寄来了一封信。 顾景恒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阿大,而是把人留在了沈流身边,这信就是他亲自送来的。 “主子,送信的兄弟现在还在昏迷,根本问不出什么。” 对方中了毒,身上还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信送出来了。 “怡人出事了。”沈流面色极其难看的说道。 为了保护镇南王正夫,夏怡人冒险回了宁城,并且打算从亲娘手里夺权,这是一步不得已而为之的险棋。 也许是自觉秘密保护的很好,所以一开始镇南王完全没有发现女儿的异常,甚至还做出一副疼爱模样,只私底下琢磨着下药让次女上位。 夏怡人见招拆招,故作不知,而且为了麻痹阿娘和亲爹,还多往城外的宅子跑了几次。 在沈月白来到边关后,她又添了助力,直接放手把镇南王给放倒了。 没了这个最大的威胁,她开始在镇南王正夫的支持下,慢慢接管军队。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但是谁也没想到一直隐在幕后的沈端会突然发动。 她几次杀害夏怡人不成后,就伙同蓝铃父女展开了一场夺权大战。 而只是病弱的镇南王趁机联系了旧部,给夏怡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虽然有外祖母一家支撑,但还是落入了下风。 要不是沈月白和陆湘拼尽全力帮忙,怕是夏怡人早就没命了,但也差不多了。 夏怡人送信出来就是为了提醒沈流小心,绝对不要相信沈端说的任何话。 收到夏怡人传出来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沈流又收到了一封信,这次是光明正大送过来的,送信之人正是沈端。 “主子,您不能去啊。”阿大看到信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沈流知道一旦自己的身份传出去,整个大周的人都会关注她,到时候会有人来投靠,当然也会有人忌惮。 但是她没想到沈端竟然是要收服她,或者说是威胁更准确。 现在三个城池都在沈流的掌控之下,而且还有孙辰羽手里的几十万大军,若是夏怡人再拿下宁城,那她就是真的占据了大周的半壁江山。 沈端怎么可能不心动,她筹谋了十几年才堪堪做出一点成绩,距离登顶天下还不知道有多远的路要走。 可若是接管了沈流打下的势力,那她即使打不过朝廷,也可以自立为王。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喜不自胜,甚至忘记了自己之前跟沈流之间的龌龊。 “吾女阿流,娘在边关极其思念你,怡人殿下和你大哥也盼望我们一家能够早日团聚。” 沈流念着信上的内容不由得嗤笑出声,这沈端到底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种话。 “她现在倒是愿意认我这个女儿了。” 阿大在一旁紧皱眉头道:”主子,您不能上当,要不我带人去把大公子等人救出来。” 沈流相信阿大能够做到,但是如此一来夏怡人之前种种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宁城会彻底落入沈端的掌握。而且要想拿下都城,宁城是必须经过的一关,即使今日逃了,来日还是要去啃这块硬骨头。 “我要亲自去一趟。”沈流做了这个决定后,立刻让人给顾景恒传消息,告诉他自己暂时回不去了。 忍痛做下这个决定,她对沈端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沈流不敢耽搁,她怕沈端真的丧心病狂对兄长和好友动手,于是一路日夜兼程,终于在数天后来到了宁城外。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带着满心的期待,可走的时候差点没命。 这一刻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沈端既然不顾母女之情,那她也不用心软了。 “主子,我们现在进城吗?” “今晚先去镇南王府一趟,然后再做打算。”沈流觉得自己必须先见一见夏怡人。 可阿大听后一脸为难道:“主子,若是属下一人可以保证来去无影,但是带上您……只有正夫大人能够护您平安无事。” 沈流沉默的低下头,她又开始想念顾景恒了。 就在这时,就听马车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然后就有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入耳中。 “阿流!阿流!” “景恒!”沈流立刻出了马车,果然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马上飞跃而下,直奔她而来。 “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顾景恒毫不掩饰自己的十年,即使是当着众人的面也如此直接的说道。 沈流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喜悦已经大过了羞涩,她忙把人拉进马车,然后嘘寒问暖道:“这一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晚上可吃饭了?” 原本日夜赶路十分疲惫的顾景恒立刻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忙摇头道:“很顺利,什么都没发生,不过肚子倒是真的饿了。” “快,拿干粮过来!”沈流掀开马车的帘幕朝外面喊道。 阿大已经准备好了,听到吩咐后直接递了进去。 “前行路上委屈你了,等进了城定让你好好吃一顿。”沈流有些心疼的说道。 顾景恒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他抓过饼子直接咬了一口,然后才关切问道:“城内现在什么情况?兄长和嫂嫂可还好,怡人现在在哪儿?可安全了?” 沈流心里顿时一暖,然后小声附在男人耳边道:“我方才还在想你,结果这么快你就到了。景恒,你不在我身边,我真的要束手无策了。” 沈流说的含蓄,但顾景恒完全听懂了。他的妻主是在对他说,“我想你,我很需要你”。 当即他把干粮咽下去,然后把人把软榻上一拉,直接躺倒道:“那就抓紧时间睡一会,晚上我们一起夜探镇南王府。” 虽然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了,可是大白天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她这般跟顾景恒抱在一起,实在是怪难为情的。 但是看着男人满身风尘,她又舍不得拒绝了。 第173章 毁天灭地大消息 沈流原本不觉得困倦,可听着耳边男人粗浅的呼吸声,她竟然慢慢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沈流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跟顾景恒两人离开了人群,独自探向了城内。 被男人抱着腾跃城墙,再小心谨慎的找到镇南王府,最后摸到了夏怡人的房间。 这一路上处处都是巡逻的士兵,而且关卡极多。 阿大说的没错,他自己勉强可以全身而退,但若是要带人悄无声息的潜入,非顾景恒不能做到。 两人一路摸到了夏怡人的房间,但是就在要进去的时候,沈流突然拉了顾景恒的袖子一下,见对方看过去后轻轻摇了摇头。 顾景恒了然,他们在房顶停了一会,静静的观察着夏怡人。 等发现房间里的夏怡人放下书,前去睡觉的时候沈流终于能够确信,他们现在看见的认识假的。 别人也许她不了解,但是夏怡人虽然是个武痴,但她也极其爱书,如果是她,绝对不可能把看过的书随意放在桌上,而是仔细的收起来。 底下这人学到了夏怡人的容貌、神态,甚至习惯,但是一些下意识的行为却没有学到精髓。 看来现在镇南王府也不安全了,沈流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 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人,然后小声对身旁的男人道:“去正夫的院子。” 如果说镇南王府现在还有哪里安全,那一定是正夫的院子。不管是镇南王,还是沈端,她们都要给他娘面子。 顾景恒心中了然,他带着沈流七拐八拐的进了后院。这里的守卫竟然比外面还要多,看来暂时确实没被沈端掌控。 这次要想混进去更难了,顾景恒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等到守卫换班的时候才小心来到院墙边,然后果不其然在正夫的屋内发现了另一个夏怡人。 顾景恒站在房顶望下去,发现屋内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当即才放心的跳窗而入。 突如其来的动静下了屋内人一跳,夏怡人抽起佩剑就要刺过去,沈流忙低喝道:“怡人,是我!” 夏怡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收剑,当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时,她忍不住红了眼睛道:“沈姐姐,顾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这时外面也听到了动静,有护卫在门口问道:“殿下,可是有事?” 夏怡人忙回答道:“没,没事,我不小心打翻了茶壶。” 为了防止有人怀疑,她还特意跑到外面走了一圈,等回来后,她才拉着沈流二人去见王君。 “爹爹,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沈流沈姐姐,还有她的夫郎顾景恒。” 王君病了好些时日,人也越发消瘦了,但看到女儿的好友还是强打精神招呼道:“快,快坐。” 沈流忙上前扶了一把,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老泥鳅特意配置的养气丸,能够补气补血,是极好的东西。 夏怡人一听是出自老泥鳅之手,当即眼睛就是一亮,她亲自把瓶子接过去,然后给王君喂了一颗。 沈流在旁边一看就知道,这对父女之间没有产生任何隔阂,他们的关系依旧亲密,否则王君不会这么信任的把药吃下去。 老泥鳅不愧是一品阁荣养的神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王君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说起话来也有了气力。 “多谢二位。只是如今宁城内这种情况,你们可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因为我们父女受了连累。” 王君是真正温柔似水的男子,笑起来的样子非常慈爱,让沈流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阿爹。 记忆里,她爹爹也是这样温柔,从来不会跟他们发脾气。 “王君不要说这样的话,怡人是我的知己好友,而且她之所以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也是因为我,我跟景恒来救她是理所应当的。” 王君再次道了谢,然后就做出一副困顿的模样,让沈流等人去外间说话了。 夏怡人这才知道机会把最近宁城里面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沈端的变化。 “不知道她是不是受到你连夺三城的刺激,沈端现在行为极其高调,不但夺走了大部分兵将的控制权,还对外放出消息要清君侧,矛头直指后宫的皇太君。”这是最让夏怡人不解的。 她隐约知道沈端造反跟沈流的亲爹爹有关,但是这无论如何也跟皇太君扯不上关系啊。 夏怡人不懂,但沈流却非常清楚。 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隐瞒得了,就把当今的身世说给了夏怡人听,还说了自己在云川遇见许云的遭遇。 “我的天,这可真是个毁天灭地的大消息。”怪不得沈端会那么成竹在胸,如果当今真的被质疑了血统,那各路藩王全都会起兵造反,就连宗室都不会放过他们父女二人。 这时候打出清君侧的名义,沈端真是好算计啊。 但她之所以还没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应该是在等收拢了沈流的势力,然后名正言顺直接打到帝都去。 这件事夏怡人想明白了,沈流自然也明白。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救回兄长和嫂嫂,怡人,你可知他们在哪?”沈流很是担心亲人的安危。 夏怡人听了有些抱歉道:“自从我娘被沈端偷偷救走后,这府里就变了天,你没看见外面那些侍卫吗,除了我爹这个院里外,现在全都是沈端的人,我根本出不去。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大嫂嫂出身陆家,沈端对她还是很礼遇的。” 沈流一直情急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陆家在江南一带的影响力极大,沈端只要没疯,就不会对陆湘下手。 “怡人,我这次来是想向你了解情况,还想问问你之后的打算。”这宁城里面的形势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所以不管是王君还是夏怡人,她都不打算让他们留下了。 夏怡人当即心里就是一动,只是她还有所顾虑道:“沈姐姐,贸然救我们出去太危险了,你们……” 第174章 当务之急先救人 沈流没说话,顾景恒面露自信道:“我能悄无声息的带阿流进来,就有本事带你们出去,这点不用担心。” 要是别人说这种话,夏怡人肯定不信,但她信顾景恒,但是—— “这件事我要跟阿爹商量一下,你们稍等一下。” 夏怡人说完就回了内室,沈流则耐心的等着。 不一会功夫,夏怡人出来了,眼角有些微红道:“阿爹不愿意让你们冒险,我劝了许久,最后提起因为他被困的外祖一家,阿爹才勉强答应。不过他说了,一定要让我先走。” 说着夏怡人又是一抹泪,沈流却羡慕的看向了她。 有一个这样疼她的爹爹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只可惜她自己永远不可能拥有了。 “好了,先让景恒带你出去,我在这里陪王君。” 只是沈流刚说完这句话,对面两人就异口同声道:“不行!” 顾景恒面色严肃道:“我必须先确保你的安全。” 夏怡人听了没有任何不满,反倒一脸赞同道:“是啊,沈姐姐,你一定不能有事。” “好,那我先走。”说完,沈流被顾景恒带着,小心谨慎的离开了镇南王府。 “阿恒,一定要小心。”沈流等在城外的大树下还放心的嘱托道。 顾景恒没有说话,只在女人的额头上印在一吻,然后再次返回了镇南王府。 这次沈流等了足足有两刻钟,才看到两道人影飞快的靠近,顾景恒微微有些气喘的把人放下,然后忙不迭的说道:“我去接王君。” 沈流担忧的话没有说出口,只重重的点了下头。 夏怡人的心焦不比沈流少,而且是双份的,不管是阿爹还是顾景恒出了事,她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当时间过了一个时辰的时候,夏怡人再次忍不住了,她站起身道:“我回去看看。” 沈流一把把她抓住,咬牙强忍冲动道:“再等一下,我相信景恒。” 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 就在沈流都控制不住要去救人的时候,顾景恒回来了,而且背上果然背着一个男子。 “阿恒!” “爹爹!” 两人齐齐扑上去,发现关心之人只是微微有些传奇,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去那么久?”沈流急急问道。 顾景恒没有解释,而且开口道:“我们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好好。”于是一行四人回到了马车停靠的地方。 等把王君安顿好,他才解释说:“沈端来了,他想让我劝服母亲听命服从。我拒绝了,还把她骂了一顿。” 顾景恒想起此事也是一阵后怕,还好沈端有所顾忌没敢进屋,否则要是她坚持闯进去怕是登时就会发现夏怡人不在,那他们的行动就露馅了,到时候王君的日子肯定会很难过。 沈流也跟着流了汗,但好在有惊无险,她忙说道:“王君,这宁城实在不是久留之地,我让人送你去云川。” 王君知道情况严峻,只有自己走了,这些孩子才能放开手脚对付沈端,当即也不矫情道:“好。我的侍卫已经得了命令,他们身手虽然比不上景恒,但也不是镇南王府那些废物能拦住的。等我娘那边得到消息,他们自会撤离,只是在这段时间内,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月白和阿湘救出来。” “是,王君放心。”沈流有些感动的点点头。 看着镇南王君坐着马车离开,沈流问夏怡人道:“你可知道沈端如今住在哪里?” “东大营!”说起这个夏怡人就一脸鄙夷,做军师的时候沈端的胆子就很小,只敢住在镇安王府附近的小院子里,毫不引人注意。 现在都要自立为王的人了,竟然放着舒服的府邸不住,而是跑到苦哈哈的兵营,生怕别人会害她似的。 “现在那个小院子已经空了,她连后娶的那个夫郎和沈淼都带去了大营。” 听到夏怡人这样说,沈流不怒反喜道:“我了解沈端,她这人一向谨慎多疑,现在她把我兄长和嫂嫂当成最重要的筹码,那么必然不放心把人放到别处。” “你是说,他们也在兵营?”夏怡人有些震惊。 沈流十分确定的点头道:“一定是这样!” 夏怡人也觉得有可能,可是这样营救的难度又增加了。顾景恒就是再有本事,他能闯过城门口的岗哨,能骗过镇南王府的侍卫,可要想在拥有几十万大军的兵营里带走两个人,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有可能,沈流也不会让顾景恒去,因为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以偷偷潜入不可能,他们只能另想办法。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最后沈流干脆道:“既然不能智取,那就只能硬来了。” 夏怡人不赞同的皱起眉,“沈姐姐不可冲动啊。说句不太中听的话,我们这些人加一起的分量也不如你一个人。沈端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你绝对不能落到她手里。” 沈流登时一愣,随即跟顾景恒对视一眼后,才哭笑不得道:“怡人,你不会以为我要只身去闯大营吧?” “难道不是吗?”夏怡人迟疑的问道。 等见到面前两人忍笑的模样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蠢问题。 “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兄长和嫂嫂在沈端手里,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要投鼠忌器。”沈流深深叹了一口气。 夏怡人跟着点头,然后越发疑惑的问道:“既然不打算闯营,那要怎么救?”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沈流阴冷冷的一笑道:“沈端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夫郎和女儿吗,我倒要看看,她舍不得让她们吃苦。” 既然沈端敢囚禁她的兄嫂,以此来逼她就范,那她也可以效仿。 夏怡人再次面露犹豫,“沈姐姐,你还是不了解沈端,她现在已经彻底疯魔了。夫郎可以再娶,女儿可以再生,在三座城池面前,她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沈流当然知道,只是—— “沈端舍得,但镇南王不一定。” 第175章 万事俱备欠东风 只这几个字,夏怡人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你是要把蓝铃和那几个外室子女也抓起来?” “对。沈端为了成就大业可以抛夫弃女,但我想镇南王定然不是那般绝情之人。”这话里的意思是在夸赞,但语气却嘲讽至极。 夏怡人点头赞同,跟着讥讽道:“王君可是真正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蓝铃她连亲生女儿都能杀,甚至能豁出她那条命去,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所以就算沈端能沉住气,有蓝铃几人在手,镇南王也会逼她换人。”这边关到底是镇南王府经营了数百年的地方,沈端可以不忌惮任何人,但却不敢不听她的意见。 “对!”夏怡人咬牙切齿,神情十分复杂道:“她为了那对父女什么都愿意做,别说是放兄嫂回来了,就是要这边关的兵权她也会答应。” 夏怡人说者无意,但是沈流听者有心,她摸着下巴重复道:“镇南王当真愿意为了蓝铃献出兵权?” 夏怡人听出沈流话里的深意,当即义愤填膺道:“当然!沈姐姐别以为想绑了那人是容易的事。镇南王可是把自己身边身手最好的暗卫全都派了过去,否则当初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沈流面色微微沉重,看来这蓝铃也不好抓。 不过只要人不在大营中,那机会还是很大的。 打定主意后,沈流立刻让手底下的人出去打探消息。 因为蓝铃的身份本来就是秘密,而且镇南王还不知道夏怡人被救走了,所以很快她们就找到了蓝铃的落脚点。 “竟然是这!”夏怡人看着那个地点,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沈流不明所以,于是有些诧异的问道:“你知道这地方?” 夏怡人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才咬牙切齿道:“这里是我阿爹陪嫁的庄子,年前的时候她说要去静养,那时我不在宁城,阿爹不想跟他纠缠就同意了。但是我想到,她,她竟然让蓝铃住了进去!她怎么敢的!” 夏怡人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彻底,她不但不称呼对方为阿娘,甚至连一句王君都不愿意叫,只用一个“她”字来代指。 但这一切怪不了夏怡人,这都是镇南王自找的。 用夫郎暂时借给自己住的庄子,来收容外室,这不管在哪对于正夫郎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把他们赶出去,不能让他们脏了我阿爹的地方!”夏怡人的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流拍了拍她的肩膀,坚定说道:“一定会。” 现在这镇南王和蓝铃父女都待在温暖庄子里,周围有很多士兵把守,但是跟整个大营比起来,防守还是薄弱了许多。 顾景恒主动提议道:“我去把她们劫出来。” “不行。”虽然闯这个温泉庄子比闯兵营安全多了,但在有更好的选择下,沈流绝对不会让自家夫郎冒险。 顾景恒心里一暖,但他还是开口道:“就凭那些护卫还伤不到我,你不用担心。” “我说了,不行。”沈流在此事上表现的异常坚持,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顾景恒只能作罢。 夏怡人其实心里觉得顾大哥说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些侍卫的身手如何,她最清楚。若是别人去闯肯定会有危险,但顾景恒不会有事。 只是沈流做了决定,她也不好再反驳。 “沈姐姐,你可是已经有了更好的打算?” “嗯。”沈流微微一点头,她这次可不是只身前来,手底下的人虽然不算多,但各个都是能以一敌百的精英,所以—— “既然她们躲在里面不出来,那我就逼她们出来。” 沈流说完之后,抬手拿过了一旁温暖庄子的建造图。她随手在上面写写画画几下,然后唤来阿大道:“今晚你领人去这几处放火。记住了,若被发现不要缠斗,逃走即可。” “是!”阿大没有多问,领命下去安排了。 夏怡人听了沈流的话连连拍手道:“对啊,我们可以放火逼他们出来。那一家三口最惜命了,肯定不敢继续住下去。他们若是离开,我们就可以在路上拦截。” 沈流听了,微微摇头。 夏怡人一脸莫名的问道:“难道我猜错了吗?” “错了,但也没错。”沈流神秘一笑,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夏怡人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只好静静等待结果。 当夜,沈流和顾景恒一早守在了庄子外面。 偌大的树冠挡住了他们的身形,只是黑漆漆的夜色下,什么都看不清。 可没过多久,就见不远处有火光闪过,在寒风的吹拂下,火势越来越大,而庄子里也响起了此起彼此的叫嚷声。 “走水了!快,快起来!” “救火啊,别睡了!” 沈流不想伤无辜者的性命,所以选择的燃火点要么是厨房,要么是库房,但若是任由大火烧下去,卧房也是要遭殃的。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屋子里的人就全都出来了,沈流一眼就看到了镇南王和她心爱的外室,两人身上披着床单,头发凌乱,形容狼狈,一看就是睡梦中被惊醒的。 一旁的夏怡人见到此等场景,不由得啐了一句,“该!活该!” 沈流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胳膊,然后专心的等自己人撤走。 阿大确实有本事,他放了火之后,不但带着人全身而退,还给沈流带回来一个大惊喜。 “主子,非是属下擅自行动,而是我离开的时候被这少女发现了,她对着我不依不饶,穷追不舍,我没办法才把她打晕了。”阿大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是她!”夏怡人一眼就认出了地上人的身份,她指着对方道:“蓝香!蓝铃最心爱的女儿!” 沈流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她不但没有怪阿大,还大加赞赏道:“干得好!你可是立了大功!” 原本他们就是想要抓蓝铃父女的,没想到行动还没开始就完成了一半。 这府里护卫森严,她们想把人直接劫走不容易,但谁让蓝香自己找死偷跑出来呢。 只是抓住了蓝香,蓝铃身边的守卫必要更加森严,想要抓住她也要增加不少难度。 第176章 你连这个都说了 “别担心,我们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顾景恒瞬间就明白了妻主的顾虑。 沈流微微一笑,她已经在镇南王离开的路上设置好了陷阱,到时抓人定会事半功倍。 沈流凝目远望,继续看着庄子内的动静。这时蓝铃似乎发现女儿不见了,他正瘫倒在镇南王怀里大哭,但最后还是被拖上了马车。 镇南王果然不打算在庄子继续住下去了,只是她仿佛没有意识到危险,只以为突然冒起的大火是意外。 马车前后跟着上百的随从,一行人慢悠悠的赶路,看方向正是往东郊大营去的。 沈流于是示意阿大,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就在镇南王车队离开庄子不足百米,就有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一开始闻着精神抖擞,后来竟不知不觉的晕了过去,最后连那匹马都一头栽倒在地。 镇南王正忙着安慰自己的心上人,突然见车停下,她立刻怒声质问道:“外面怎么了?” 可她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于是掀开帘子,却见自己的人倒了一地,再不见一个站立的身影。 “这,这是怎么了?”镇南王又惊又怒。 此时沈流才从树上下来,显出身形。 “初次见面,失礼了。”她言语客气,只是态度却很是轻慢。 镇南王当然不认识沈流,但她认得自己的女儿。 “孽障!你要干什么!” 夏怡人早就被自己娘亲伤透了心,此时见对方这个态度,她不甚在意的轻笑道:“不如你自己猜猜。”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阿娘!”镇南王勃然大怒,只是底气微微有些不足。 夏怡人懒得跟她辩驳,当即随意道:“您还是省省吧。你要杀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但今天可不是我要找你。” 镇南王隐隐猜到了面前一对夫妇的身份,她刚才先声发难,不过是要提醒夏怡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希望她能够有所忌惮,但是没想到这个女儿根本不上当。 “你们沈家的事情我不参与,你找错人了。” 沈流一向是个帮亲的主儿,更何况夏怡人还有理,当即她没什么好态度的说道:“我跟沈端自是要说道说道,只是她囚禁了我的兄嫂,我投鼠忌器之下,难免要找你帮个小忙。” “什么忙?”镇南王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所以没敢直接拒绝。 沈流很满意她的识趣,于是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要借你旁边的男人一用。” 镇南王当即就怒了,“不可能!你要是敢动我夫郎一根汗毛,本王跟你不死不休!” 果然是真爱,都这种时候了,她还不忘护着蓝铃。 只是夫郎两个字,顿时就激怒了夏怡人,她举起手指大骂道:“他一个外室也配!他要是你的夫郎,那我阿爹算什么!” 蓝铃一直柔柔弱弱倚着男人,此时见夏怡人出言羞辱,他忙带着哭腔道:“怡人,我才是你的亲爹爹啊,当初要不是逼不得已,我怎么会让你娘把你带走,你可知爹爹这些年心里有多难过,自己的亲生女儿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我……” “呸!”夏怡人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面露嫌恶道:“你还以为我是三岁孩子,会被你这种谎言欺骗吗?你若是真疼我爱我,为何会撺掇你身旁的女人杀了我!” 蓝铃面色惨白,一旁的镇南王也没好到哪去。 此时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为何之前一直孝顺懂事的女儿会跟他们反目成仇,原来没有什么外人蛊惑,而是她早就知道了真相。 蓝铃张口想要解释,但即使他自问巧舌如簧,此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行了,别为难自己了。我现在挺好的,而且有你们心爱的小女儿陪我,我就是死了也不觉得亏。”夏怡人满不在乎的 说道。 “蓝香?是你抓走了蓝香!”听到这话,蓝铃立刻就急了,要不是镇南王及时把人拉住,他怕是已经冲了过去。 “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她还是个孩子,你们不要为难她!”蓝铃越是在乎蓝香,夏怡人就越是讨厌他。 一母同胞,凭什么一个受尽宠爱,一个就要被蒙在鼓里哄骗,最后险些丢了性命。 如此厚此薄彼,当初为何要把她生下来! 压下心里的难过,夏怡人轻蔑的笑道:“放心,她暂时还死不了,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 “你!你这个畜生,蓝香可是你的亲妹妹!”镇南王口不择言的骂道。 许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同样是自己跟蓝铃的女儿,但夏怡人从小被王夫养大,于是她对这孩子一直都亲近不起来。 原本想着让她继承王位,却没料到这个孽障不亲近亲爹,反倒对养父百般敬重,如此还留着她做什么。 镇南王丝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她只怨自己下手太晚了,若是早几年把人弄死,她今日也不用落到如此地步。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她再次出言质问道。 沈流见夏怡人发泄够了,终于接过话茬道:“我今日不杀你,也会留着蓝铃的命。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说服沈端,但我要看到我兄嫂完好无损的站在这,迟一刻我就剁掉他一根手指,若我兄嫂有伤,我必在他们父女二人身上百倍讨回来!” 话音还未落地,顾景恒就已经动了,他如探囊取物一般把蓝铃掳了过来,有力的大手正掐住了对方纤细的脖子。 “不许伤害铃儿!”镇南王紧张大叫道。 顾景恒充耳不闻,只在对方上前的时候加重了力道,顿时镇南王不敢动了。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你千万不要伤害他。”镇南王果然不愧她的美名,为了一个男人她现在什么都豁出去了。 “我这就去找沈端,我让她拿人来换!” 只是她刚转过身,就被一声轻喝叫住了。 “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镇南王异常羞愤的转过身,“你还想怎么样?” “把你的虎符交出来。”见对方眼珠微转,沈流立刻出言道:“我知道你一向随身携带,不要妄图骗我。” 镇南王猛地一抬头,对着夏怡人怒目而视,“你,你竟然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第177章 你可以宁死不从 “对啊。我家主君又不是傻子,会任由你这么离去,你要是一狠心不要蓝铃了,我们可是白折腾一晚上了。”夏怡人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这可把镇南王给气坏了,她浑身颤抖着破口大骂,“你,你这个孽障,早知有今日,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你这个没心肝的白眼狼儿!我,我真是……” “行了,别在这拖延时间了,你的那些护卫今晚不会醒过来了。庄子里的人也不会知道这边的动静,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虎符走人,要么留下跟蓝铃作伴。当然你若是不愿意,那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镇南王迫不及待的问道。 夏怡人瞥了她一眼,然后才阴恻恻道:“宁死不从!” “你!”镇南王一缩脖子,她要是有这种气度,就不会屡屡受制于人了。 “好好好,我走,我现在就走!”说着话,她从怀里掏出义务直接扔了过来。 顾景恒眼疾手快的接住,然后随即喝道:“站住!” “你还有什么事?”虽然镇南王极力掩饰,但沈流还是发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当即疑惑问道:“景恒,怎么了?” “这虎符是假的。”男人冷声道。 “你胡说!”镇南王勃然大怒,一时之间倒让人分辨不出她是心虚还是真的生气。 “怎么回事?”相比之下,沈流自然更相信自家夫郎。 只是顾景恒还未开口说话,镇南王就先急了,“你一个内宅蠢夫从未见过虎符,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 “颜色不对。”顾景恒的耳力、视力一向超凡,即使是夜色下,他也看出了掌心物件的不对劲。 “书上曾有记载,本朝虎符是从高祖那一代传下来的,历经数百年,但我拿的这只虽然很像,但从雕刻痕迹来看,做成不会超过三年。” 其他人半信半疑,唯有镇南王心中大为震撼。 她随身携带虎符的消息是故意放出去的,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够保命。 此时躺在顾景恒掌心的虎符是她让匠人秘密打造的,用的铁和手法都跟真正的虎符如出一辙,她曾测试过多次,都未被发现。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无往不利的招数竟然折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虎符到我手里就是这个样子了。”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 上一任镇南王已经过世十几年了,虎符绝对不可能有假,除非有人自己的掉了包儿。 “看来镇南王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沈流说着,亲自拿刀在蓝铃脸上划了一道,顿时鲜血奔涌而出,惨叫响彻夜空。 “啊!” “铃儿!”镇南王心痛至极,那架势恨不得以身代之。心爱之人在她面前被如此折辱,她再也不敢耍什么花样了,当即高声道:“我说,我全都说!真正的虎符,就,就在马车车辙下面的暗格里!” 沈流听到这话却没立刻动手,而是用刀尖抵住了蓝铃的另一侧脸颊,“镇南王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要事没告诉我?” “没……” “啊!妻主!”蓝铃又是一声惨叫。 镇南王红着眼睛大喝道:“有!那虎符上面涂了特制的毒药,碰之,必死!” 沈流听到这话恨得牙根都痒了,若不是她心血来潮追问一句,怕是等下他们都要中招。 眼前这人实在可恶! 当即沈流不再犹豫,手上的匕首一动,顿时蓝铃一左一右的脸颊上,多了两道对称的伤痕,看着血淋淋的,不知好了后会不会留疤。 这让镇南王心如刀割,但很快她就无暇顾忌别人了,因为她感觉自己耳边一痛,顿时有一物直直的掉进了草丛里。 那,那是她的左耳! “你,你竟然敢伤我!”镇南王又惊又怒的质问道。 身为天潢贵胄,她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别说是掉耳朵了,就是手皮都没破过一下。 顾景恒却不以为然,要不是留着这人还有几分用处,方才匕首对准的就是不会她的耳朵,而是项上人头了。 “再敢耍花招,小心你的命。” 面对男人阴鸷狠辣的目光,镇南王狠狠打了个寒颤,因为她知道是认真的。 如果她不配合,对方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当即她不敢再胡搅蛮缠,只捂着自己的伤处道:“我,我这就去找沈端,还请你们不要伤害蓝铃。” 见女人终于会好好说话了,沈流也不再继续为难她,而是淡淡点头道:“这是自然。” 镇南王匆匆离去,看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沈流冷哼一声,把真正的虎符收了起来。 除了这点小插曲之外,今天的事情都进展的非常顺利,现在只需要静等三日后的结果。 但是在回到临时的落脚点时,顾景恒避开其他人低低说道:“阿流,那个蓝铃会武,而且身手不凡。” “什么?”沈流十分诧异的抬起头,“你没感觉错吗?” “绝对没有。”顾景恒看着粗狂大方,不拘小节,但其实心思极其细腻,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方才我去抓他的时候,他下意识用手扛了一下,以我的力道别说是一个柔弱男子了,就是武艺高强的女人也要痛上一阵,但蓝铃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 沈流听了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身为枕边人,没人比她更清楚顾景恒的武力值。 这是蓝铃的疏忽,但其实也不怪他。 因为外人不了解顾景恒的身手,所以只把他当成是一般人,空手扛一下不觉得有什么,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被顾景恒发现了端倪。 沈流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叫来了夏怡人。 “沈姐姐,怎么了?”怡人不解。 沈流也没隐瞒,她直接开口问道:“你之前说这蓝铃曾是一位乐人?” “对啊。”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年整个宁城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他是缘何做了乐人你知道吗?” 第178章 选择舒服的死法 夏怡人不是傻子,她一听沈流这么问,就意识到了这里面有事。 当即她绞尽脑汁的回想着,最后还是模棱两可道:“我只知道镇南王是在乐坊遇见的他,一见钟情,自此情难自拔,其他的——” “一无所知。”沈流听了越发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为镇南王的独宠,怎么会没人知道他的来历,甚至知道他的人都少之又少。 “看来这人很不简单。”顾景恒下了结论。 夏怡人听了后,脸色剧变道:“我这就让人去查。” “不用了。”现在去查浪费时间不说,而且意义也不大,毕竟人就在他们手上。 “我去会会他。”沈流坚信一点,就是再高明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毫无作用,蓝铃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她一刀过去也白费。 这次跟沈流过来的手下都是精英,虽然没有大夫,但一般的刀伤还是能够处理的。 此时蓝铃脸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而且还上了药,但看上去依旧非常狰狞。 见到沈流出现,蓝铃明显有些害怕,头垂得低低的,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 “你会武。” 蓝铃似乎被吓了一跳,随即疯狂摇头道:“不……” “伪装的不错啊,你不是大周人。” 沈流话音落地,就见面前的男子抖得更厉害了,她却丝毫没有怜惜的继续道:“蓝香也不是你的女儿。” 此时蓝铃终于明白过来,女人刚才不是问句,而是在向他陈述事实。 蓝铃脑袋里闪过许多想法,他想哭想闹想装疯卖傻扮柔弱,可是面对对方灼灼的目光,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似的,完全动惮不得。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大周伪装了几十年,最后竟然会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戳穿。 蓝铃后背发汗,心里更是升起一股难言的恐惧。 他是齐国人,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皇室暗卫,在那一批孩子里,他容貌最美,也最聪明。所以最后被选中,成为了潜入宁城的探子。 他的任务就是摧毁大周的防线,拿下宁城。 事情一开始进展的很顺利,他让身为守城大将的镇南王对他一见钟情,甚至不顾身份要娶他为正夫。 那时蓝铃欣喜若狂,只要进了王府,那就万事皆顺。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劳什子的镇南王就是个纸老虎,别说是婚事自己做不了主,连纳他进府做个小小的夫侍都做不到。 最后逼不得已,他只能选择隐忍。 这期间大齐的日子很不好过,外忧内患之下,隐隐有被大周打下的势头。 不过似乎老天都在帮大齐,大周那位有雄才大略的皇帝驾崩了,换了一个草包上位。 大齐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也让他有时间慢慢筹划。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老王爷和王夫过世。本以为这样他就能进入王府,通过自己的种种手段,助大齐拿下宁城。 可偏偏这时他想尽办法送进府里的小崽子成了阻碍,夏怡人不但不孝顺他这个亲爹,反倒一力护着那个占了他位置的病秧子。 于是,蓝铃才想出了一条毒计,他要杀了夏怡人,让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女儿上位。 只是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人识破了,而且他还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此时蓝铃心里极度懊悔,他要是早知道自己这么有用,还用别人绑他做什么。他干脆直接用一处苦肉计逼镇南王开城门,届时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偿所愿。 蓝铃越想越后悔,他怎么就没看出睡在身边的女人是个感情用事的窝囊废呢!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有预感,眼前这人绝对不会放他离开。 “你要杀我。”蓝铃十分确信的说道。 彼此都是聪明人,沈流也不隐瞒,“你可以选择一个舒服的死法。” 死跟死也是不一样的,受尽折磨死无全尸和一刀毙命毫无痛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蓝铃是个合格的探子,但是十数年来的养尊处优已经让他失了咬紧牙关的勇气,他是被镇南王捧在手心里的贵夫,光是脸上这点皮肉之苦就让他难以接受,何况是更重的刑罚。 现在人家好声好气的问了不说,最后被打得体无完肤还是要说,蓝铃知道自己绝对扛不住,当即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并且把这些年私底下做的事交代的一干二净。 沈流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配合的暗探,想当初就连江寒卿被药物控制了,也还是坚持了好几轮了。 “这位大人,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都说了,您若是要有什么想问的,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沈流满意的点点头,她就喜欢这种识趣的人。 她没什么要说的了,于是看向了旁边,顾景恒跟夏怡人俱是一摇头。 但谁也没到,一向寡言少语的阿大竟然会突然开口。 “主子,他说谎。” 沈流诧异的抬起头,她板起脸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蓝铃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他反复思考自己的话,并未发现什么漏洞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大身上,他似乎有些不自在的说道:“阁里曾经有兄弟在齐国做过暗探,他们一向心狠手辣,在探子成年前就会喂下绝育药,无一例外,如果他真是齐国的暗桩,那夏小姐就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女儿。” 这个消息并不重要,但听在夏怡人耳朵里却犹如仙乐一般。 “你,你说什么?”虽然是蓝铃无良,要先下手杀她,她只是被动反击而已,但夏怡人的内心一直备受煎熬。 阿大选择说出这个也是非常冒险,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但沈流只看一眼蓝铃的脸色就知道,阿大说对了。 夏怡人真的不是他的女儿。 “我爹不是他,那……”一阵迷茫过后,夏怡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道:“我,我是我爹爹的女儿?” 王夫过门的时候,如今的镇南王正为了心上人伤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找过男人,甚至把原本后院里的小侍都遣散了,一副要为蓝铃守节的模样。 后来数年未孕,她才在父母的逼迫下进了王夫的院子,然后不久她就跟蓝铃重逢了。 因为跟王夫之间只有那么两三次亲近,所以镇南王一直以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蓝铃的,从来没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而蓝铃明明知道自己无法让女子有孕,却还选择了隐瞒。 怪不得他能对夏怡人痛下杀手,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蓝香——”夏怡人虽然异常欢喜,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可是非常清楚,镇南王的后院里只有王夫一人,而且两口子早就不再同处一室了,她打定主意要为蓝铃守着。 所以除了蓝铃,根本不做他想。 这也是沈流觉得不可思议的,于是她大胆猜测道:“你不会是偷偷给镇南王找了别的男人吧?” 蓝铃低头不语,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第179章 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这胆子,还真是够大的。”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跟一国王爷私会,而那王爷自己还不知道。 “蓝香的父亲是大齐人?”顾景恒灵机一动。 蓝铃又默认了。 沈流:“……”在她以为事情不能更荒唐的时候,这人总是能给她特别的惊喜。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夏怡人拍掌大笑,然后抬脚就踹,“我竟从来不知道你有这种野心,不过我还真是谢谢你,没有直接把老家伙毒死,然后捧蓝香上位!” 蓝铃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 但随即认清现实又黯淡下去,蓝香毕竟是私生女,没有认祖归宗,实在太冒险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么病歪歪的王夫,要不是他拦着,蓝香早就回了王府,届时还有这夏怡人什么事! 蓝铃心有不甘,但他还算有几分小聪明,不敢在这时候嚣张。 沈流见蓝铃的模样,突然想起这人当初是被沈端救走的。 既然他是大齐的暗探,那沈端—— “妈的!那个蠢货不会是已经通敌了吧?” 沈流破口大骂,心里又惊又怒。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了,前世沈端继位后,立刻迎娶了大齐的一位皇子做凤君。 这个决定几乎戳中了都城权贵们的肺管子,但沈端一意孤行,最后此事还是成了。 若非如此,萧天纵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得到世家支持。 “说!沈端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沈流上前补了一脚。 这一下并不疼,但蓝铃浑身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丢了那么大个诱饵出去,竟然还是没能唬住沈流。对方这么快的反应过来,那他之前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军师救我只是出于对王爷的敬重。” “我在你心里是个傻子吗?”沈流勃然大怒,“要是真如你所说,沈端为何没有先去救镇南王,而是先救了你!” 这点小细节实在是太容易被忽略了,只是一旦发现了不对劲,沈流就能从中剥离出真相。 “差点让你骗过去,实在是该死!”蓝铃的行为再次让沈流意识到了大齐的狼子野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的身份是大齐的隐秘,镇南王十几年都没发现的真相,沈端从未见过我,她如何能够知晓。”蓝铃故作镇定道。 沈流承认蓝铃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跟这人比起来,她当然更相信阿大的话,而且—— “蓝公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言多必失’。” “什么意思?” 沈流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只淡淡说了一句,“你跟沈端说了什么,做过什么我丝毫都不关心,反正你的命早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从抓住蓝铃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下定决定绝对不会让这人活着。不管对方是不是齐国的探子,不管她跟沈端之间有什么交易,只要他死了,就能解决一大半的问题。 至于沈端—— 原本她想留她一命,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夺位,只是沈端竟然敢跟大齐合作,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既然沈端自己不想活了,那她也不会阻止,只看着她自掘坟墓就是了。 得知沈端很可能通了敌,沈流心里的紧迫越来越强烈了,她必须尽快救出兄嫂,然后稳定宁城的情况,不给大齐一点可趁之机。 为防止蓝铃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沈流直接给他下了迷药,保管让他醒不过来。 很快,三天之期就到了。 镇南王果然爱惨了蓝铃,她竟然真的带着沈月白和陆湘出现了,从外表看上去,两人似乎没受什么委屈,只是面容有些憔悴。 “姓沈的,我把人带来了,你快放人!” 要是按照沈端的想法肯定是不会做这种交换的,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就算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又不是非他不可。 跟天下比起来,别说是夫侍了,就是亲生子女又怎么样。 但镇南王不是沈端,她若是这么想得开,早就自己夺位了,还能依从他人吗。 “阿流,为娘还真是小看了你。”今日沈端也来了,而且她不是一人来的,身后带了数千的亲兵。 明着是来换人,但其实她今天一个都没打算放走。 再次见面,沈流心里一片平静,已经没有了任何波动。 “少跟我套近乎,我们早就断绝了母女关系。”沈流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沈端听了脸上就是一黑,她当时只是一时冲动,谁能想到曾经那个病秧子的女儿会有这种造化。 要是早知今日,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绝情的选择。 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三座城池,沈端心里就是一阵火热,要是拿住了沈流,那她夺位可就是指日可待了。 当即她努力压住怒火道:“阿流,娘知道你心存怨愤,但你是我的亲生骨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长女,娘怎能不对你寄予厚望啊。” 沈端说着,眼眶竟然有些红了。 她这是要打感情牌了,只是可惜,沈流根本不为所动。她面色冰冷的看着对面的女人,就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戏码一样。 沈端的话当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但想起跟沈流重归于好后能得到的好处,她还是隐忍道:“阿流,娘已经接管了宁城的兵营,拿下都城不过是指日可待。但娘老了,很多事情都觉得力不从心。你妹妹还小,根本指望不上,不如你跟景恒就留下帮帮娘?” 沈端说的是情真意切,老泪纵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她百年之后一定会把皇位留给沈流。 只是她实在是太过想当然了,当皇太女哪比得上自己做皇帝啊,沈流只要脑子没坏,就绝对同意这种荒唐的事。 她甚至不知道沈端是怎么说出这种愚蠢的话,难道她长得很像冤大头吗? “我说沈军师,你要是没睡醒就回去好好安息,别来我面前胡言乱语,我还有很多要事要做,实在没时间看你的笑话。” “你!” 沈流毫不客气的回怼让沈端猛地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场景,那时她的长女就是这副模样,桀骜不驯,不孝不悌,她说一句对方能顶十句,直把她气得心口疼。 “沈流,你以为你自己现在就稳操胜券了吗?没有军队的支持,你就是拿下再多的城池也没用。为娘不忍你的一片心血付之东流,所以才为你指了一条明路,你可不要不识抬举。”沈端说着就冷了脸。 这次沈流没有反驳,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才回道:“我觉得沈军师说的非常有理,想要成事手里没有兵权那是万万不行的。” 沈端听了顿时眼前一亮,“阿流的意思是——” 第180章 顾景恒跑哪去了 “沈军师如此深明大义,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了宁城的大军,那我登位就万无一失了。” 沈端脸上的笑容立时就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沈军师,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闲得慌,才在这里听你废话吧?”她想要用蓝铃来换兄嫂,大可以找更安全的地方。 为何非要选这处庄子作为换人地方,一是这里僻静,鲜少有人经过,二是这里远离内城,就算城里出了什么事,沈端一时半会也赶不回去。 “沈军师,下次出门带点脑子。你要是一直龟缩在兵营里,我还真会拿你没有办法。”沈流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听到此话,沈端心里的不安随之加重,可她思来想去都没发现纰漏,于是当场怒道:“无知女流,少在这故弄玄虚!既然你不听劝,那日后你我母女二人就只能兵戎相见了。现下把蓝铃交出来,我自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为了安抚镇南王这个心腹,沈端不得不做出这种姿态额,认为蓝铃对她也很重要,这人一直为她跟大齐那边传递消息,若是她出了差错就麻烦了。 沈流也正有此意,沈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又何尝不是呢。 当即她一挥手,就有两个黑衣人把蓝铃往前推了推。 脸上带着淡淡血痕的男子依旧美貌惊人,只是脸色苍白,面色憔悴。 “铃儿!”镇南王大喊一声,然后急不可耐的冲到了近前。 沈流也不含糊,直接让人把兄嫂接了过来。 可是随着两边距离拉进,沈月白面上的表情更添急躁,沈流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她想起镇南王在虎符上的设计,当即大喝一声,“别碰他们!” 见自己人全都停在原地后,她又说道:“把他们身上的外袍解了,不要用手。” 沈月白这才松了一口气,倒是沈端气得不轻,她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不过她原也没打算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沈流,不过是镇南王提了,她随手一试罢了。 沈流很快让人给兄嫂披上衣服,又送了几颗老泥鳅亲手制作的解毒丸,不过一会的功夫,沈月白就能开口说话了。 他当即义愤填膺的说道:“阿流,你别信她的鬼话,她现在心里只有自己心爱的小女儿!这还没登上皇位呢,她就已经写好了传位诏书,还让我好好巴结那个小崽子。我呸!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妹妹,犯得着指望沈淼日后给我撑腰吗?” 沈流看着面前叉腰抬手破口大骂的大哥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其实她当初派过来的不是沈月白,而是沈竹青吧。 陆湘在一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怪月白变了性子,实在是那对父女太不是东西,月白也是被逼急了。” 沈流如何能够不知,她不怕跟聪明人过招,却极其厌恶跟又蠢又坏的人来往。就沈淼跟她那个不省心的爹,没什么大本事,但总能想出种种膈应人的法子,让她厌恶至极。 沈月白算是骂了个痛快,直让对面的沈端面色铁青,好像要杀人似的。 “你,你这个孽障!有你这么跟自己老娘说话的吗?”看沈端这架势,要不是顾忌沈流的人手,她都要直接动手抽沈月白大巴掌了。 沈月白丝毫不怕,从小妹从边关回来的时候,他就看清了这负心娘的真面目,只是那时心里还是留有一丝期待。可这段时间他亲身感受下来,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了。 那就是——不如不来! 如果当初他能再狠心一点,直接当着娘已经死了就好了。 “沈端你可真是好样的,一边给我安排女人,美其名曰为我好,让我留后。一边找男人去伺候我的妻主,意图笼络。我家阿湘不过跟你后娶的贱夫说了两句话,你就巴巴的直接把人送了过去,你还知道什么叫纲常伦理吗?” “眼看着阿流强势,你倒是要放我们走了,结果在我身上下毒这种损招你都想得出来,要不是忌惮陆家,你是不是还要直接把我们弄死啊?” 沈流听得叹为观止。她真的不是很明白沈端,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把自己夫郎送给陆湘,她是打量着不能亲自动手打人,所以要把陆湘恶心死吗? 沈端知道自己有些事做的不地道,所以才会提前药哑了这两人,但是她没想到沈流竟然有那种能解百毒的好东西,这下她算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只是事到如今,她只是极力找补道:“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继父只是前去闲聊了两句,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闲聊需要脱衣服?还是这是你们府上的规矩?”沈月白实在是憋了太久了,如今倒是不吐不快。 沈端无法反驳,当即恼羞成怒道:“本想念在母子一场,放你们一马,但没想到你这小子狼子野心,竟然想出这种胡言来污蔑我!” “罢了罢了。”沈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来人啊,把他们先带回府里吧。” 一声令下,顿时从旁边的密林里钻出不少兵将,她们各个手拿武器,凶神恶煞一般。 但沈流却丝毫不慌,她笑眯眯的拍手问道:“沈军师,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沈端心头就是一颤,但有亲兵在侧,她当即丝毫不慌的说道:“我没工夫跟你玩什么猜来猜去的游戏,不想吃苦头,就赶紧乖乖听话。” 沈流依旧不为所动,她摸着自己的下巴道:“镇南王应该跟你说了,我这次不是孤身一人来的,难道你就不奇怪为什么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有我吗?” 沈端脑袋嗡的一下,她猛地反应过来,那个顾景恒不在! 那个男人的威名沈端早就听过,甚至那个什么一品阁就是顾景恒送给沈流的,后来,他又以男子之身成为了安远的城主,治下无所不从,当真是一位奇才! 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顾景恒竟然没在,那对方去哪了? 第181章 狗咬狗一嘴的毛 沈端思来想去完全想不出来,最后还是沈流大发慈悲的说道:“我说沈军师,不对,没了大军你还算哪门子的军师,以后怕是要叫你一句老太婆了。” 沈端顿时就反应过来了,只是她根本不愿意相信,“你,你让他去了大营?” “恭喜你,猜对了。”沈流一脸赞扬的说道。 沈端脸色剧变,不止是为了震慑沈流还是安慰自己,当即她高声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顾景恒就是再有能耐,他也不可能空口白牙就拿下我的大军!” “谁说他没有倚仗了,虎符不就是吗?”沈流淡笑道。 听到这话,沈端立刻转头就看身旁那抱着蓝铃温柔缱绻的女人,“混账,你的虎符呢!” 真爱失而复得,镇南王正是心疼的时候,当即她随口说道:“给沈流了。我说你们一对亲母女有什么好折腾的,日后不管谁上位,那不都是沈家的荣耀吗?老沈啊,你该享享清福了。” 沈端:“……”敲里吗!姓夏的我敲里吗,你听到了吗? 她当皇帝跟沈流当皇帝那能一样吗?要是真一样,为何世代皇族有那么母女,姐妹反目成仇,拼死厮杀,你自己愿意当恋爱脑,别把其他人都当成脑残好吗? “你,你废物!”沈端恨恨骂道,但转过头她还是故作镇定道:“阿流怕是不知道吧,这虎符一分为二,你只拿到了一半,根本调动不了大军,不如我们还是……” “那个,你不如再问问镇南王。”沈流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沈端心里一凉,然后依言再次看向身侧。 镇南王不耐烦的嘟囔道:“我怕有人偷我的虎符,于是让人做了一块假的一直揣在身上。不过前段时间被沈流识破了,她现在手里有一只完整的虎符。” 沈端:“……”累了,毁灭吧,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镇南王这种傻13啊! “没事,没关系,就算有虎符又怎么样?顾景恒一个生面孔贸然出现,我的心腹绝对不会听命,他那是自投罗网!”沈端自我安慰道。 “没关系啊,不听命就杀了,这军中可从来不缺急着上位的人。”想也知道,能跟着沈端一起造反的人能有什么善茬,他们能背叛当今,就能背叛沈端,不过是看谁给的好处更多罢了。 沈流一向不喜欢用这样的手段,但这种时候这是最快速有效的方法。 随着沈流话音落地,一队人马从不远处疾驰而来,打头的正是顾景恒。 “阿流!”他翻身下马,高声说道:“事情成了,我来迎你入城!” 沈流赶紧迎上去,她没有问具体的细节,而是先声关心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顾景恒当下心里就是一暖,他老老实实的说道:“拍桌子的时候不小心被木刺划了一下,不碍事。” 沈流忍俊不禁,看来事情进展的确实很顺利,顾景恒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呢。 另一边沈端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她高声喝道:“你,你去干什么了?” 沈流现在心情大好,也愿意为沈端解惑,当即她笑着回答说:“当然去接管属于我的宁城大营啊。” “你敢!”沈端又急又怒的质问道。 沈流有些诧异的一莞尔,“我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你说我敢不敢?” “你!”沈端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毕恭毕敬跟在顾景恒身后的熟面孔后,她顿时再也不敢有什么侥幸心理了。 “阿流,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为何要对我下这种死手?我一无所有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沈端如何还不知道沈流已经得手了,而且她的家眷怕是—— 想到这里,沈端立刻惊慌道:“你把淼儿怎么样了!” 沈流微微有些诧异,刚才知道自己失去对兵营的掌控权时,沈端都没这么恐慌啊,看来这沈淼在她心里确实非常重要。 正好因为这样,沈流才觉得更加诧异,沈端实在不是个会为了儿女豁出去的人。 沈流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景恒,男人顿时回应道:“我让人把她单独关押了,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也全都在地牢里。” 看来她是要亲自去见见这个同母异父的小妹妹。 “阿流,阿流,阿娘知道之前对不住你,但是现在我的东西已经全都给你了,你……” “你的东西?给我?”沈流都被这句话给逗笑了。 要不是她用了调虎离山之计直接接管大营,沈端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染指兵权,而且恨不得杀她而后快。 既然彼此心里都有数,又何必做出这些腔调惹人笑话。 “你可以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我会让你看着我为爹爹报仇雪恨。” 当顾景恒出现的那一刻,沈端就已经输了,她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垂死挣扎。 至于镇南王也被抓了起来,“你放开我,沈流,我都已经把虎符交给你了,你为什么出尔反尔!你把铃儿还给我!” “王爷的真爱不过如此,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也没分辨出来我是谁。” 镇南王看着刚才还依偎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擦掉眼泪,此时正一脸不屑的看着她。 “你,你是假的?” “当然。沈端都敢在我兄嫂身上下毒,难道我还要全须全尾的把人给你还回去吗?”沈流理直气壮的说着,然后在镇南王杀人的目光中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已然尘埃落定,我可以把真的还给你了。” 沈流说着一挥手,顿时有人抬着一具尸体上来了,虽然身上血迹斑斑,但脸上却没添什么新的伤痕,还能勉强认出这人的身份。 “铃儿!蓝铃!”镇南王痛不欲生的扑了上去,当即就哭成了泪人。 沈流却丝毫不觉得同情,而是把自己问出的真相直接说了出来,“他是大齐的暗探,专门来刺探情报的,你之前打的几场败仗都是拜他所赐。对了,他还不能生育,怡人是你和王夫的女儿,至于那个蓝香——” 沈流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语带讽刺的说道:“她娘肯定是你,但爹是谁就不一定了,蓝铃带了不少男人伺候你,他也说不清楚。” 骤然得知爱人的死讯已经够让镇南王痛苦了,现在又得知了真相,他简直痛不欲生。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铃儿那么柔弱,他怎么可能会是大齐的探子!” 沈流冷然一笑,指了指一旁眼神闪烁的沈端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你的好军师,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沈端!”镇南王愤怒的看了过去,沈端顾左右而言他,最后两人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打成了一团。 沈流懒得继续看这种笑话,她吩咐手下人把她们分别看管好后,就直接进了城内。 第182章 等待最后的宣判 此时宁城四处都是一副萧索景象,道上除了兵将外基本看不到行人,大家全都躲在屋内不敢出门。 沈流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镇南王府,此时这里已经全都换了她的人把守。 在见过几位将军一番恩威并施后,沈流来到了府里的地牢,见到了让沈端紧张不已的妹妹。 “你,你是谁?”沈淼一见到她立刻急不可耐的问道。 沈流心里很是诧异,她总算知道顾景恒之前说的不对是什么意思了,站在她面前的明明是个七八岁的少女,可她的言谈举止,眼神行为都不像是个孩子。 若是从前没见过沈淼,她还能说服自己对方早熟,是天纵奇才。可明明几个月前她们还在同一个屋檐下住过。那时沈淼小小年纪就又蠢又坏,完全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各种想法在沈流脑中一一闪过,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模棱两可的问道:“我当然是沈流,你又是谁?” 沈淼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人,发现对方跟自己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沈流。 难道—— 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然后故意凑上前小声说道:“姐妹,你知道什么是wifi吗?” 沈流心里一动,她当然不知道,但是前世她死之后一直跟在冒牌货旁边,对方总是说些她听不懂的莫名词汇。 所以这辈子不会是她活了下来,然后那个冒牌货就钻进了沈淼的身体里吧? 沈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即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别有深意的问了一句,“你说呢。” 看着女人意有所指的目光,“沈淼”顿时一阵欢喜,她就知道自己是天选之女,绝对不会轻易去死。 再确定对方是自己人后,“沈淼”亲热的套近乎道:“姐妹,我们是老乡啊!我是从二十一世界来的,不过我天资愚钝更姐姐比不了。” 她确实很会说话,而且还不着痕迹的捧了沈流一把。 沈流垂头掩住了眼底的震惊,嘴上却淡定道:“妹妹勿要妄自菲薄,你现在年纪还小,若是再过些年,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我不行。我这辈子能做个富贵王爷就知足了,绝对不敢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沈淼摇头晃脑故作洒脱的说道。 沈流听到这话差点直接笑出来,这就是前世占了自己身体,害了自己全家最后登顶后位的女主角吗? 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么异想天开不知所谓的话沈淼都说得出来,看来前世她不是不想自己当皇帝,而是自知自己不是那块料,所以干脆退位让贤了。 但是沈流没有急于揭穿对方,因为她记得前世沈淼脑中时常冒出新奇的想法,什么学堂幼儿教育啊,初级课本啊,还在各种有利于农作物生长的药方,那些东西可是只有沈淼一人知晓。 所以在没把这人脑袋里利国利民的好玩意儿掏光前,她是不会让她去死的,但即使如此,她也不会让对方过上舒服日子。 前世两位兄长的死是她心中永远的痛,还有幼弟的婚事,那都是眼前这个冒牌货亲手犯下的罪孽。 想到这里,沈流眼中一冷道:“妹妹说笑了,区区王爷怎么配得上妹妹的身份呢,我有一个更好的去处给妹妹。” 沈淼当时眼睛就亮了,难道沈流是想立她为皇太妹?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她们可是老乡,而且她上辈子做了那么多年的沈流,一直没有做避孕措施,但就是还不上孩子,所以很有可能这幅身体就是没法生育。 在不能孕育后代的情况下,她就是沈流最亲近的人啊。 沈淼越想越激动,最后迫不及待的问道:“姐姐,你是要——” “没错。”沈流一看这人的模样就知道她想多了,但她也不更正,而是笑眯眯的说道:“不日我们就要启程去都城,到了那里,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妹妹。” “多谢姐姐,多谢姐姐。”沈淼连连道谢。 沈流确认了她的身份后,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当即转身就走,但是她没有注意到顾景恒听完那些话后,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直到晚上回到两人的卧房,男人才一脸严肃的说道:“阿流,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沈流一脸不解,“怎么了?” “其实我不是顾景恒。” 沈流:“???”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吓人啊,她们风雨同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顾景恒突然来了这么一出,难道他是假的? 沈流不由得开始回忆起自己重生后的事情,因为前世她从未见过顾景恒,所以并不知道对方的脾气秉性。这辈子见到后,她就以为对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现在想来还真是错的离谱,如果当初她娶的就是眼前的顾景恒,他怎么可能会被江寒卿那种人蹉跎,怕是早就一巴掌过去教他做人了。 沈流脑中闪过无数个猜测,但她很清楚自己爱的就是眼前这个人,所以她坚定抓过男人的手道:“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沈流的夫郎。” 顾景恒对此一点都不怀疑,只是有些话压在他心底太久了,之前沈流病重的时候他曾提过几句自己的来历,但后来沈流没问他也没继续说。 方才沈淼突然说起什么二十一世纪突然提醒了他,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阿流,你听我说。”顾景恒回握住了女人的手,然后低声道:“我其实跟沈淼一样,都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只是那里更加危险,人类正面临这一场即将要灭绝的危机……” 他从陨石降落开始讲起,丧尸围城,人类如何自救,觉醒的异能还有重新复兴的古武术。 那是一个沈流想都不敢想的世界,而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景恒会拥有那么一身好武艺。 “丧尸灭绝,基地重建,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是没想到一场意外把我弄到了这里。”后面发生的事情,沈流就全都知道了。 顾景恒说完这些之后就把头垂得低低的,他像是一个罪犯一样,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第183章 孩子来的真不巧 一秒,两秒……半刻钟过去了,沈流一直没有说话,而且面色极其难看,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阿流?” 沈流冲他慌忙摆了摆手,但却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顾景恒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 “呕!”一声呕吐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顾景恒脸上也渐渐爬上了绝望之色。 完了,妻主听完他的讲述吐了,她竟厌恶他至此吗? 不,不可以! 他绝对不会离开她,就算是用捆用绑用囚禁的方式,他也要把人留在他的身边。 一瞬间顾景恒心里冒出无数个危险的念头,但看着沈流难受的样子,他最终还是不忍的说道:“我去叫大夫过来。” 说完之后,他就要退开,以免女人看到他会不舒服。 但没想到他刚转身,手腕就被抓住了,“阿流?” “别,别走……”沈流强忍着不舒服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从顾景恒开口的时候她就觉得胃里翻腾,等话说完的时候,她真的是再也忍不住了。 “留下,陪我。”断断续续说完这几个字,沈流又开始干呕起来,额角也见了汗。 顿时顾景恒心里就被担忧所填满了,他慢慢顺着女人的后背道:“好好好,我陪你。阿流你再坚持一下,大夫很快就到了。” 虽然他们来宁城的时候没有带老泥鳅,但镇南王府里就有最好的大夫。 不多时人到了。 顾景恒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刻急急喊道:“快点过来,看看阿流怎么了!” 大夫不敢怠慢,她忙来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把起了脉,只是脸色有些奇怪。 顾景恒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差点都停滞了。 “怎么样?” 见大夫收了手,他慌忙问道。 大夫努力挤出笑容道:“恭喜女君,恭喜正夫……” “阿流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恭喜我?”顾景恒怒从心头起,要不是想着这大夫还有用,他真的要一巴掌拍过去了。 顾景恒匆匆打断了大夫的话,一旁沈流倒是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当即她低声道:“景恒,听大夫说完。” 大夫得了吩咐再也不敢犹豫,“女君这是喜脉,而且看脉象已经有将近三个月了。” 顾景恒当即就傻在了原地,他心里暗道:我,我要当爹了? 沈流还算淡定,她只是有些惊奇的摸着肚子:这里面有小崽子了? 大夫见两位主子全都愣愣的不说话,当即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最后还是刚走到门口的沈月白大喝了一声,才把众人给惊醒了。 “阿流有孕了?” 他原本已经要歇下了,但是听到院里有动静,于是就让小厮出去打探情况。结果一听是小妹叫了大夫,当即就披上衣服赶了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正听到大夫说那句话,所以顿时激动大笑道:“好好好,成亲数年,妹妹膝下总算是有了依靠。” 沈流本就体弱,虽然最近两年已经有了好转,但不管是顾景恒还是沈家兄弟,心里依旧把她当成了一个瓷娃娃。 短暂的惊愕过后,屋内夫妇两个也反应过来了。 沈流一脸喜悦,只是依旧难受的说不出话。于是顾景恒就大手笔的赏了大夫,然后让人退走了。 这样的好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夏怡人和陆湘全都赶来祝贺。 外面天已经有了亮了,但一家人还沉浸在喜悦中。 只是欢喜过后,夏怡人面露忧愁的说道:“沈姐姐,你现在有了身子,而且正是胎像不稳的时候,我们可还要去都城?” 是啊,要是没有怀孕,沈流打算三日之内动身,她要放出当今非先帝血脉的消息,然后用勤王的名义前往都城。 倒是联合四城之力,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拿下昏君,自己称帝。 可是现在—— 这可是她跟顾景恒的第一个孩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而且以她的身体状况,若是孩子出事,她的命怕是也没办法保住。 夏怡人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一样浇在了众人心头,沈月白咬牙犹豫道:“要不等孩子生下来再——” “不行!”别人还没反驳,沈流就先开口拒接了。 她脸色极其坚定的说道:“现在就是夺位的最好时机。都城还不知道我拿下了宁城,只当一品阁是想要在乱世分一杯羹,怕是现在朝廷已经派人前往几城去当说客了。别看当今昏庸,但即使是她也不能忍受兵权被夺。如果现在不动,那日后必然会陷入两难的境地。而且——” 沈流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我刚收到肖云生的消息,他跟赵明溪联合拿下了北运城主,虽然城内有些混乱,但不出半月必能稳定局势,届时我们手里就有了五座大城。朝廷绝对不会坐视不管,除非我们放弃眼前的大好局势,舍掉已经煮熟的鸭子自立为王。” 这个结果是谁都不愿意接受的,明明就差一步就能成为大周之主了。 “可是孩子也很重要,你登基之后必要稳固国本,女子孕育本就艰难,你日后又要作一国之君,怎么可以冒这种险?” 沈月白说的也有道理。 这时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这个孩子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但是事已至此,再去想那些也没用。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退回安远,安守五城,静待生产之日。 要么冒险进都城,拼死一搏。 只是这种时候没人能忍心做决定,最后还是沈月白开口说道:“阿流,回安远吧。是你的位置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过是让那个昏庸的家伙再在上面多待一年,等孩子生下来再夺位也不迟。” “不行。”沈流还是坚决反对,“这一年的变数太多,我可以冒险,但我不能对不起一路追随我的众人。” 几人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沈流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 第184章 彼此交心吐真情 沈月白夫妇和夏怡人就都把目光落到了顾景恒身上,这种时候能劝动沈流的也就只有他了。 顾景恒从开始就一直没做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月白忍不住催促了一句,“景恒,这件事你怎么看?” “去都城。”顾景恒斩钉截铁的说了这几个字。 沈月白当即不悦的皱起眉,“这太危险了,阿流的身子骨一向不好。都城鱼龙混杂,形势复杂,万一有人借此对她动手怎么办?” “我会保护她。”这一刻顾景恒表现出了强大的自信,他握着沈流的手说道:“大业要成,孩子要保,两者并不冲突!” 见沈月白还要反对,顾景恒十分认真的问了他一个问题,“大哥,从阿流决定起事到现在,只要我在身边,她可曾有过危险?” “这……”其余三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们仔细回想,最后竟不得不承认,沈流一直都很安全。 这些年针对她的刺杀从来没有停止过,各种各样的招数层出不穷,一般低级点的自有阿大等人解决,身手不凡能骗过他们的也过不了顾景恒这一关。 不管是行刺还是下药,亦或是美人计,在顾景恒的守护在沈流从未受到过伤害。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对自家夫郎有绝对的信任,从不怀疑他。 夫妻二人一路相互扶持才有今天,所以沈流的决定顾景恒只会支持。 “景恒说得对,如果连这种小场面都撑不住,那肚子里这小崽子也不配做我们的孩子。”沈流见自家夫郎同意了,当即底气就更足了。 其实在顾景恒没开口之前,她心里还是非常忐忑的,她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意见,但是不能不顾及枕边人。 还好,她的夫郎一如既往的支持她。 两口子都这样说了,沈月白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既然你们想清楚了,那就去做。只是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被有心人知道。” “这是自然。”不用沈流吩咐,外面阿大就应该打点好了,那个大夫在她平安生产前是不可能见到外人的。 沈流跟顾景恒都做出了决断,其他人也没有再多说的必要了,于是就各自回去休息。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屋内再次只剩下夫妇二人。 此时沈流的呕吐症状已经好了许多,只是顾景恒依旧心有余悸,他没敢靠得太近。 沈流看他这幅样子心疼的不得了,当即抓着他的手说道:“景恒,你之前一定吃了不少苦,如果那时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这是她此时此刻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顾景恒都是她的夫郎,她下意识的想要保护他,照顾他。 而且听了那些过去之后,沈流才知道让生活在那样一个时代的男人爱上自己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顾景恒跟他在一起真的付出了太多,以至于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承受,甚至心生愧疚。 “景恒,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要告诉你了。” 男人丝毫不意外的抬起头,之前在云川的时候,他们就曾经产生过误会,虽然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他们也重归于好,但终究是有一根小刺横在她们彼此之间。 顾景恒以为自己可能永远都得不到答案,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听到沈流主动提起。 只是看着女人为难的神情,他在欢喜之余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忍。 “阿流,若是……就不说了吧。”反正他爱的是沈流这个人,而且他们马上就要有小崽子了,何必因为这点小事徒增烦恼。 沈流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道:“景恒,我之前之所以不说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 她一开口先解开了这个心结,然后才继续道:“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其实,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紧接着沈流就把自己前世怎么病弱,怎么被人蹉跎致死,怎么被冒牌货占了身体,最后闹得家破人亡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些年我的魂魄一直跟在那小贼儿身边,原来我只是一个话本子里的人物,我怨恨、不甘,却什么都做不了。但没想到再次睁开眼睛,我竟然回到了过去,后来的一切你就都知道了。” “所以你当初赶我走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怕我被那个冒牌货暗害?”顾景恒一下就发现了话里面的关键。 沈流直接点头承认了。 “我怕她再害了兄长,再欺负幼弟,更怕她对你下手,所以想方设法把你们送走。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把我救活了,而那个冒牌货也没能占据我的身体。”沈流说起来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但这对于顾景恒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因为这是后世小说里非常流行的一种题材——穿书。 “那你跟沈淼,你们……”顾景恒猛地想起他们之间的那次对话。 “就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前世占了我身体的小贼,不知道怎么又跑了沈淼身上。”对此沈流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把她送过来的力量觉得沈端最后会登上帝位,我的身体不能用后,就用了沈淼的?” 顾景恒暂时也猜不到原因,他沉思了一下才会开口问道:“你之前跟她说那些话,可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到真相?” 沈流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止如此。她还知道很多后世存在的好东西,我打算让她吐干净后,再送她上路。” 她虽然怨恨冒牌货,但为了造福百姓也只能暂时隐忍。 顾景恒听了随之挑眉一笑,“阿流,你都有我了,何必再去舍近求远啊?” 沈流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她拍掌大笑道:“对啊!我家景恒可是在末世创立了整个基地的大管家,区区沈淼怎么比得上。” “所以不用对她客气,不过——”顾景恒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若是能从她嘴里问出真相,那也可以安心了。” 其实他心里始终在在意一件事,那就是当初沈流昏迷的时候,假沈淼曾经短暂的出现在了她的身上,后来被他连哄带吓的逃走了。 本以为这人是消失了,但万万没想到对方只是换了个身子。顾景恒现在还不确定,如果这个假货死了还会不会穿越,或者说时间会不会再次倒流。 而且他也很担心自己的状况,如果某天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基地…… 第185章 还真是贼心不死 顾景恒不敢再去想这种可能,他按下心里的急躁,面上极力安抚道:“这件事交给我,我保证问出她所有的秘密。” 沈流原本是想亲自动手的,现在顾景恒肯把事情接过去,她简直是求之不得。 怀孕之后沈流的精神明显差了很多,再加上她几乎一夜没睡,所以极其疲惫。 简单的吃过东西后,她就卧床休息了,而顾景恒则在确认她睡着后叫来了阿大,“在这守着,寸步不能离。” “是。”阿大答应一声。 不是顾景恒不相信沈月白等人,而是他们俱是手无缚鸡之力,一旦发生意外根本护不住沈流。 安排好这一切后,顾景恒孤身一人来到了地牢中。 “谁?快,快来救我!” 沈淼在见过沈流后就心怀欢喜的等待进都城,可一转眼两天过去了,根本没人来接她,要不是每天还有人来给她送饭,她都要怀疑沈流已经丢下她走了。 “姐妹,是你吗?快放我出去,我要憋死了!”沈淼大大咧咧的抱怨道。 等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大人影后,沈淼立刻惊惧的退了两步,“怎么是你?” 顾景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了一句,“你是从哪一年过来的?” 沈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大喜道:“你,你也是老乡?” 顾景恒微微一点头,但这次沈淼没那么相信了,她警惕的问了一句,“奇变偶不变?” “我没时间跟你耍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吧。”顾景恒一脸冷酷的说道。 沈淼心里发毛,但她还有几分小聪明,当即装傻道:“我当然是沈端生下来的,我可是沈流的亲妹妹。”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顾景恒略带惋惜的感叹了一句,然后他朝身后一挥手,顿时就有两人提着木桶走了进来。 “把小家伙们放出来透透气,让它们见见新朋友。” 沈淼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敢肯定男人说的小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一声惊叫响彻整个地牢,沈淼吓得脸色惨白,哭爹喊娘,“老鼠!蛇!啊啊啊!蜈蚣!” 天可怜见的,她平时最怕这些东西了,还好现代社会的卫生做的不错,除了动物园她很少能够看见。 可这里是古代,各种毒物一抓一大把。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顾景恒冷淡的问道。 沈淼吓得连声道:“能,能能能,你快把它们弄走啊!”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顾景恒可不会因为沈淼顶着一副小孩子的身躯就心生怜惜,在末世里,小孩子和老人是最危险的群体。 “好,你快问!” “你是从哪一年来的?”顾景恒微微敲击着墙壁道。 沈淼急忙答道:“二零零一年。” 这么早? 看来还是他的“前辈”。 “你是怎么过来的?”他又问。 “我不知道!我睡醒一觉就在这了。”沈淼微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了。 只是这一瞬的功夫还是被顾景恒捕捉到了,他冷脸道:“看来你还是不打算老实。” 然后他抬脚踹翻了暗卫拎过来的第二只桶,这次里面的东西更多了,而且品种也非常丰富。 蝎子、蜘蛛、蟾蜍,也不知道底下人从哪抓来的,里面竟然还有几只花花绿绿的毛虫子,虽然看着怪可爱的,但只看连蝎子都要绕着它们走,就知道这玩意儿杀伤力十足。 沈淼此时已经吓得僵住了,她单腿站在唯一的石凳上,浑身瑟瑟发抖,“我,我说,你别再放了!” “好啊。”顾景恒点头微笑,只是这笑容落在沈淼眼里,简直比利刃还要慑人。 “我,我其实已经穿过一次了!”大声喊完这句话后,沈淼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她干脆一股脑的说道:“上辈子我穿到了沈流身上,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太女,可就在即将登基为后的时候,突然天色大变,我当场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 顾景恒心里一动,想必沈淼说的就是那次意外,他抓到的人竟然真的是她。 “我,我被你吓坏了,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后来就成了沈淼。我真的全都说了,再也没有隐瞒了。” 这次顾景恒相信,因为里面的人已经彻底晕了。 他叫人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干净,又找了大夫看了看,发现沈淼只是惊吓过度没有其他问题后,就放心的回了房间。 这时沈流还在睡着,旁边阿大也尽职尽责的守着。 “你去休息吧。”顾景恒刚把人支走,床上的沈流就睁开了眼睛,她依旧有些困顿的问道:“你回来了?” “嗯。”顾景恒自然的把人扶起来,喂了一点温水后,就把自己刚问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是她!竟然是她!”对于这个消息沈流十分振奋。 如果冒牌货只是回到过去,那她还真是有些遗憾,现在知道是同一个人,她简直是心情大好。 “我终于抓到她了。”要不是顾景恒拦着,沈流当即就冲过去为自己报仇了。 “阿流,不急在这一时。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杀了她,她会不会跑到别人的身体里,还是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好掌控。”顾景恒冷静的劝说道。 沈流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就再让她多活几天。” 沈淼的命就这样暂时留住了,不过想起她上辈子是做的那些事,沈流可没让她过得太舒服。 一日三餐的分量直接减了一半,住处也换到了更阴森可怖的地方,而那些“可爱”的小家伙更是成了她的狱友。 “放我出去,求求你,我会制盐,制糖,还会造玻璃,我还能提升粮食产量!”沈淼趁着小厮送饭的时候大喊大叫,这些话又原封不动的进了沈流的耳朵。 “她还真是贼心不死。” 顾景恒吹了吹滋补的药膳,然后轻蔑的笑道:“这些东西我也会。你回去告诉沈淼,要想活命就说点我不知道。” 沈淼知道这话后,果然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每天都让人回禀不同的东西,只是她实在低估了顾景恒。 再一次被否决了自己的提议后,沈淼彻底疯了,“我要见顾景恒!他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可以告诉他!” 当天晚上,沈流跟顾景恒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第186章 她还在别人书里 “我可以说,但我有条件。” 沈淼说话的时候,沈流差点没认出来。 这才几天的功夫,原本那个粉妆玉砌的女娃就变成了一个疯婆子,要不是她的声音没变,沈流真的会以为人被掉包了。 “你们要答应放我走,以后永远都不能抓我,还要给我钱,给我马车,让人保护我……” “停!”沈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直接打断了沈淼的话。 “你不会以为自己用一些还不确定是什么的消息,就能让我放你走吧?别做梦了,我能给你留一个全尸就不错了。” “你,你什么意思?”沈淼顿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开始有些虚张声势的说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来的吗?” 沈流听了这话心里一惊,果然之前对方没有说实话,什么睡醒一觉就来都是诓他们的。 但这不代表她要无底线的答应对方的条件,而且现在沈淼越着急,她心里就越踏实。 因为这说明对方已经无计可施了,她跟他们之前想的不一样,沈淼是没办法自己控制待着这还是离开的。 “对了,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沈流突然开口笑呵呵的说道:“我不是你的什么老乡,我是沈流,上辈子被你占了身体的沈流。” “什么?”沈淼听到这话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惊恐了。 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如今见到苦主能不害怕吗。 “竟然是你!你,你重生了……怪不得,怪不得这辈子会这么不一样。你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沈端才没有造反成功,你……”沈淼疯疯癫癫的嘟囔了好一阵后才质问道:“你把寒卿怎么了?还有阿秀他们!” 沈流:“……”真是好无语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沈淼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没忘关心男人。 “对了,还有天纵,你别伤害他,你有什么冲我来!”要说前世的那些男人里,沈淼最喜欢的当然是萧天纵,不然她也不会连皇位都能拱手相让。 要不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小,而且沈端还没有造反成功,那她早就去找对方了。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小几岁怎么了,她就是喜欢萧天纵身上那股子贵气劲儿。 看到“沈淼”眼中闪过的痴迷,沈流突然玩味儿的开口道:“我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其实萧天纵也重生了,不过他可没有想过要来找你。” “不!这不可能!”沈淼连连甩头,似乎根本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天纵那么爱我,他要是重生了怎么可能不来找我?我知道了!” 沈淼突然抬头凶神恶煞一般的瞪着沈流道:“是你,你冒充了我的身份哄骗了天纵,你说,你都对他做了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话沈流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恶心。 她冷冷嘲弄道:“你也配跟我说这种话?当初明明是你霸占了我的身体,伤害了我的家人!不过有一点你猜对了,我对萧天纵这个人还是很感兴趣的。” 沈淼顿时又惊又怒的开口骂道:“混蛋!王八蛋!我不许你动他!” 见沈流不为所动后,她又对着顾景恒挑拨道:“这个贱人当着你的面红杏出墙,你是现代人,你怎么能忍受这种事!” “为什么不能忍,毕竟我对萧天纵也很感兴趣。”这话一出,不光是沈淼,就连沈流都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意思? “阿恒,你——” “扑哧。”顾景恒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宠溺的轻轻摇头道:“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要了萧天纵的命,开个玩笑罢了。” 沈流:“……”好夫郎,以后别开玩笑了,你不适合走搞笑路线,请你继续保持高冷。 “怎么?难道阿流不是对萧天纵的命感兴趣?” 见男人这样问,沈流无奈的承认道:“是。” “你们,你们是想杀了天纵?”沈淼猛地反应过来,“他可是皇子,你们竟然敢杀皇子?” 沈流听到这话自己都笑了,“区区一个皇子而已,我都要造反了,连皇帝都敢杀,我害怕怕他吗?” 这句话把沈淼说的哑口无言,虽然她是一个现代人,但是前世的十几年生活,早就让她把统治阶级的封建思想刻进了骨子里。 “行了,要说就快点,否则你就继续在这跟它们聊天吧。”沈流颇为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沈淼还有些回不过神,但那即将要爬到了脚面上的青蛇让她醒了过来,“我,我说。但你们先把这些东西拿走!” “我走了。”沈流根本不受这种威胁。 顾景恒也不是个会妥协的主儿,当即他从黑暗里又拎出来一个大桶,那桶的样式沈淼看着非常眼熟。 “我没阿流那么好说话,你让我们白跑一趟,我怎么能不给你带一些礼物呢。”顾景恒冷声嘲讽道。 沈淼差点再次跳起来,她大嚎道:“不用了!” “我是被系统选中,作为实验品送过来的!”一声惊叫过来后,沈淼再也不敢隐瞒了。 “我是一个小说作者,但因为经常断更烂尾,就被一个系统绑定送到了自己写的小说世界里。我来这就是为了完善剧情,本来上辈子我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是因为读者对结局不满意,给我刷了几百条负分,于是任务失败又把我送了回来。” 沈流没太听懂什么烂尾负分,但顾景恒是现代人,在他的解释下,沈流顿时明白了。 她再次感叹了一下现代社会的神奇,同时心里升起了更深的忌惮。 她急忙问道:“那你为什么没回到我的身上,而是变成了沈淼?” “因为有读者不满意,亲自投稿改了开篇。”说起这个沈淼就一肚子的委屈,系统因为迁怒于她,于是向全网发布了改编任务,只要最后得分超过她所创造的结局,就能得到全部的奖励。 “那你现在是在别人的书里?”沈流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沈淼还一副有所保留的样子不想回答,于是顾景恒默默又提来了一只桶。 这下她再次老实了。 第187章 夺位局势见明朗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现在从女主角变成女配了,除非我能够成功继承帝位,再次跟萧天纵在一起!”沈淼大声哀嚎着,此时她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但是在场没有人会同情她。 “所以这次我变成女主了?”沈流小声念叨了一句,然后继续问道:“那阿恒怎么回事?” “他?他跟我没关系,完全是新作者创作出来的。读者说之前的那些男人都配不上女主,所以给她找了一个新的cp啊!我没说谎,你别倒了!”沈淼现在才算是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流看着她不觉得有些讽刺,早这么老实不就好了,何必再来受这么多的苦。 而顾景恒对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也有了猜测,想必他在新小说的设定里就是穿书男主,不过沈淼还不知道这一点。 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再次问道:“是不是只要我跟沈流在一起,并且得到读者的认可,这个世界就不会崩塌,时间线也不会倒流。” “是!”沈淼大声回答。 顾景恒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然后他诛心的问道:“那这个世界的剧情得到完善,你岂不是没办法离开了?” 沈淼刚要有所犹豫,眼前男人就是一脚,顿时她面前又多了不少小可爱,她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们干脆弄死我吧!别这么折磨我了行不行!” 虽然她怕是,但是她更怕被这些东西咬啊!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顾景恒丝毫不为所动的说道。 沈淼沉重的点了下头,她知道一旦回答了这个问题,对方没了忌惮后,她的下场一定不会好。 但再差也不会差过现在了,她实在是受够了。 “景恒,好了,停手吧。”沈流终于开口劝了一句,但沈淼还还等松口气,就听女人又说道:“这么死太便宜她了。” 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且沈流不确定这人死了后会不会回到她自己的世界,若是这样,岂不是反倒成全了她。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回来,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谁能想到几天前还在大声求饶的沈淼,现在竟然会主动求死。 只是这人在沈流看来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她现在知道了真相,也解开了跟顾景恒之间的心结,现在剩下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父报仇,还有萧天纵。 平心而论,沈流其实并不恨他。 虽然前世萧天纵最后做了皇帝,但下令坑害沈家族人的是假沈流,杀掉沈端的也是假沈流。 但他还是要死。 当今害死了她的父亲,她为父报仇杀回去天经地义,但当今也是萧天纵的至亲之母。 “如果他愿意安分,那就圈禁高墙当个闲人,待我百年之后带他一起走,若是不能,那就黄泉路上跟他的亲人一起作伴吧。” 对于沈流的这个决定,顾景恒并不怎么赞同。 他信奉的一直都是斩草除根,但沈流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在心里偷偷做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几天,沈流一边整顿了一下宁城的军务,然后抓住了潜藏在军中的几个探子后,就做好了前往都城的准备。 而此时当今血统不纯的消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别说是都城内,现在全国上下都已经传播开了。 * “废物!一群废物!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萧文帝坐在椅子上破口大骂,禁卫头领被她骂得根本抬不起头。 “三日之内,必须抓到传播流言的人!抓到一个砍一个,还有那些胆敢在背地里议论了,也都给我杀了!” 女帝暴怒谁敢不从。但是现在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杀人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而且当今昏庸,许多别有用心的起义军全都抓住这一点,开口进行攻讦。 当沈流来到都城外的时候,已经发现数个打着“勤王”旗号的军队了,其中以一品阁的规模最大。 “主子。”韩顶在接到消息后亲自带人来接。 数月不见,眼前的大汉变得越发凶煞了,浑身都带着嗜血的味道,不仅仅是他,他身后跟着的韩家兄弟也是同一副模样。 “众位辛苦。”沈流一马当先走进了大营,只是她刚落座还来不及跟手底下人寒暄,就听外面有小兵来报。 “主君,西南王、东庆王、北长王的使者带着礼物前来拜访。” 沈流听了就是微微一愣,这些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若是以往她还真会见上一见,可她现在有了身孕,精神越发短了。她不耐烦应付这些人,于是挥手道:“本君没空,让她们回去吧。” 可过了没多久,小兵又来报道:“主君,西南王和北长王亲自来了。” 看来对方这是不见到她不罢休了。 沈流略微沉吟了一下,这西南王的封地在江南,北长王在北运,说起来跟她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尤其是北长王。 “让她们进来吧。”沈流没有亲自起身去接的意思,以她现在的实力完全不必忌惮这几人。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帐篷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强体壮的黑脸女子,在她旁边跟着一个红着眼睛的小哭包。 “沈姐姐!顾大哥!” 沈流一听这声音立刻愣住了,“小小?” “是我!”陆小小赶忙往前跑了几步,然后他穿过沈流一把抱住了顾景恒的胳膊,“顾大哥,你可算来了。” 沈流:“……”该死的家伙,又来跟我抢夫郎! “小小,不得无礼。”陆湘也在旁边,此时看到弟弟她虽然高兴,但还是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陆小小扁扁嘴,然后拉过身旁的女人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妻主西南王江全,我们是来助沈姐姐一臂之力的。” 沈流大为震惊。据陆小小讲述,这江全曾是他爹为他选的未婚妻,但他不愿意嫁给一个整天冷着脸的家伙,于是两人之间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这次陆小小又是逃婚,又是遇险,回去的路上还被山匪给绑了。 江全正巧路过救了他,于是陆小小直接以身相许,两人如今已经成了亲,而且感情极好。 “恭喜恭喜,来日我定要补上贺礼。”沈流真心实意的说道。 陆小小也不客气,“那是当然,不是好东西我可不要!” 众人俱是一笑,然后看向了后进来的两位。 第188章 夫郎随我共观敌 沈月白等人不认识肖云生,于是沈流给他们挨个介绍,然后才看向另一个陌生女子。 “主君,这是我朋友周元。” 周元的来历也是不凡。她是老北长王的嫡长女,但被侧室偷换成了农家子,直到十三岁才被老王夫找到。 但老北长王偏心侧室,更是十分宠爱那个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农家子,以至于连嫡长女都嫌恶了几分。 要不是老王夫还拎得清,周元的日子更要不好过,这个王位也是从血雨中拼杀出来的。 肖云生刚遇见周元的时候,她正被农家子跟侧君所出的幼女折辱,险些丢了性命。 肖云生不忍之下伸出了援手,并且助对方拿到了本就属于她的王位。经此一事,周元对肖云生感激涕零,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沈流对此一点都不怀疑,因为曾经黄翠等人就是如此。 听了肖云生的解释,陆小小有些难为情的嘟囔道:“同时柔弱男子,怎么阿生就是救人,而我却要被人救。” 大家顿时被他的话逗笑了,大帐内一片融洽气氛。 等寒暄过后,几人开始说起了正事。 韩顶最先开口道:“主君,我亲率十万精英大军前来,再加上两位王爷相助,如果时机得当,三日内必能拿下整个都城。” 顾景恒听了随即问道:“外面那些其他势力的实力如何?” 韩顶早就探听过了,他不慌不忙的回答道:“属下派人去试探过,其中两位藩王各带领三万大军,但多是沿路征来的,战力不足五成。另有三房是各地的豪强,虽然人数不过万余,但亦有一拼之力。其他皆是一些浑水摸鱼之辈,还夹杂着一些敌国的探子。” 这个情况沈流早就料到了,了解了如今的势力分布后,众人的意见分为了两拨。 一部分认为一鼓作气直接拿下都城,然后再慢慢收拾这些杂牌军,但也有几个性格谨慎的提出不同意见。 “战场上瞬息万变,一旦这些藩王跟官府联合起来,那我们将腹背受敌,绝对不能冒险。” “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起拿下!”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 两边就此展开了争论,但不管他们怎么说,最后做决定的还是沈流。 她看了好一会城防图,然后挥手招来角落里的馨娘问道:“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馨娘神情一震,认真道:“外部宝藏已经清点完毕,通道也已打通,随时可以启用。” “好!”沈流拍掌大笑,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说道:“我们双管齐下!” “韩顶,今夜你带三千精兵为急先锋,通过密道悄悄潜入皇宫,一个时辰内,我要你控制住皇帝和她所有子嗣,可能办到?”沈流抽出一根令箭大声道。 韩顶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属下领命!” “江全,今夜你同韩天一起守住后方,不许一兵一卒跨过城门!”沈流又发布了一条命令。 江全和韩天齐齐跪地,然后离开了营帐。 沈流又接连下了几道命令,人一个个离去,最后她身边只剩下顾景恒一人。 “沈家正夫听令!” “我在。”顾景恒单手护住女人的腰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流牵住他的手,用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道:“本妻主命你跟我一起上瞭望台同生共死,你可愿意!” “求之不得。”这四个字比任何的甜言蜜语都要让人心动。 “好。”沈流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这一下午的功夫,整个大营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动了起来。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外人,于是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全都万分紧张。 萧文帝更是连发了数道旨意,除了必须守城的军队外,她把所有的禁卫全都叫到了大殿上。 “护驾!给我牢牢把殿门口守住,一个贼子也不许放进来!” 萧文帝战战兢兢的坐在龙椅上,在她下垂手或坐或站着一众君妃。不管是受宠的还是被冷落的,只要记录在册就全都被叫了过来,皇女皇子也是一个不少。 萧文帝心里可没有什么慈爱之心,她心里想的是自己今日若是活不成了,那就让后宫所有人给她陪葬! “对了,去!宣五品以上的官员进宫,让她们带上家眷,不得有误!”这种决定实在是太荒唐了,但宣诏官不得不去。 接到旨意的大小官员纷纷在家破口大骂,但又不能抗命。 毕竟她们不是叛军,女皇现在掌握的禁军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好在殿里位置足够大,一众又一众的官员家眷被“接”进宫,她们像一道道人墙一般把萧文帝护在身后。 如此,她心里还算有了几分踏实。 萧文帝早就做好了打算,她的龙椅后面有一条地道,若是叛军真打进来了,就让这些官员在前面顶一会,她可以趁乱逃跑。 但是萧文帝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大将从她身后出现。 “你,你是谁?” 韩顶也没想到,她一出来就遇见这么一个大惊喜。 “哎呦,都在这呢。” 韩顶一说话,顿时把大殿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们目光齐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当看到韩顶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人想搏救驾之功的要冲上去。 可下一秒,韩顶身后的人就鱼贯而出,而且各个身材壮硕,嗜血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你,你们想干什么!”危急时刻萧文帝竟然问出这种话,底下的大臣简直是失望透顶。 韩顶哈哈大笑,然后抬手道:“我家主君说了,不伤及无辜,各位大人不要惊慌,我等只是想借女帝极其家眷一用。” 底下的众大臣顿时一阵骚乱,最后德高望重的老丞相被推了出来,“多谢令主君仁慈,还请另外安排一处居所供我们容身。” “好说好说。”韩顶一口答应,然后指挥着底下人把他们送到了后殿。 此时萧文帝的嘴已经被堵上了,那些不听话的皇子皇女也都遭了五花大绑。 等做完这一切,韩顶留下数百人的小队,然后一马当先杀了出去。 第189章 杀父之仇今日报 萧文帝当真是昏庸至极,危急关头没有一个大臣愿意保护她,可想而知外面的禁军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韩顶带人不过一个冲锋,那些禁军就齐齐伏地头像,仿佛被纸糊的一般。 如此根本用不上一个时辰,韩顶就已经掌握住了整个皇宫的局势。但他心细如尘,还是亲自率人搜查了每个宫殿,各个出入口,甚至连狗洞都没放过。 韩顶在宫内搏杀的时候,城门口的战斗也已经开始了。 韩地冲在最前头,身后是一群五阆山的汉子,他们用自己的武力赢得了尊重,现在在沈流的步下已经没有女人敢看不起男子了。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建功立业最好的机会,连阿大都没忍住跳下了高墙。 看着阿大扛着大旗七进七出的模样,沈流极其诧异,最后还是一旁的顾景恒解释道:“他曾是边疆大将的独子,但因为遭到萧文帝的忌惮,被满门抄斩。他当时只有五岁,刽子手不忍心于是放了他一命。后来他被一品阁的前任阁主捡回去,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了。” 顾景恒区区几句却说不完阿大遭受的痛苦,其实在萧文帝继位这些年,被残害的将领又何止是阿大阿娘一人。 有今日的下场,全都是萧文帝自己作出来的。 “冲啊!杀呀!”震天的喊杀声中,城门终于不堪重负的被破了。 而情势也不出沈流所料,其他在城外驻守的其他势力果然按捺不住了。 江全和韩天俱是猛将,他们亲率部下迎战,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冲散了对面的阵型。不过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收尾,而不是冲锋,所以在把对方赶出三里之外后,就停下了脚步。 再看城门被破后,阿大骑马扛旗在路上疾驰而过,嘴里大声呼喊道:“主君有命,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损坏屋舍,不许乱杀无辜,违令者军法处置!” 另有几名传令官骑马把这话传遍全城,顿时所有百姓都知道了,打进都城的首领是个仁善之辈。 有那个胆子大的,还偷偷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看去,果然见一辆马车上有一对夫妇穿街而过,他们手牵着手,脸上带着温和淡然的笑容,自有一股超凡的气质。 “君上,你真的不会伤害平民百姓吗?”不知哪里突然传出这样一声疑问。 沈流于是示意车夫停下,她站起身高声说道:“本座在此许诺,日后大家皆有粮吃,皆有衣穿,受冤有处可告,枉法有律可依,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她的话并不晦涩,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接地气,但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明白。 这时有一扇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男子,他踌躇着鼓起勇气道:“大人,我家的水缸被人撞坏了……” 沈流低头果然看到路边的一个大水缸倒在了地上,里面存的菜散落一地,当真是让人惋惜。 “阿流。”顾景恒拿出一块银子,直接塞了过去。 沈流不动声色的握住,然后下了马车,亲自走过去道:“既是我弄坏的,那定要赔偿。这位公子,你看这锭银子可够?” “够,够了。”男子千恩万谢,当即就要下跪。 沈流拦了一下,却没有伸手搀扶,“公子勿要如此,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她轻轻一笑回到了马车上,在她离开后,那男子附近的几家全都打开了门,好奇的看着外面。 眼见着沈流带领的兵将真的没有骚扰百姓,也没有损毁东西后,越来越多人大着胆子走了出来,甚至还有好事的跟在后面去看热闹。 沈流见状立刻吩咐人不要驱逐,然后才忍俊不禁的对着身旁男人道:“景恒,你这又是何必?” 一开始她真的以为是意外,但仔细一向就觉得不可能,普通百姓怎么会有这样的胆魄。 顾景恒没有否认,“一点小手段,却能解决大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沈流无法反驳,因为男人这么做也是为她好。 就这样,沈流成了第一个造反进都城却受到百姓随护的主君,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萧文帝平日里到底有多昏庸,连大周的百姓都不再拥戴她。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此时韩顶已经带人在正阳门门口等着了,跟随在他旁边的还有五阆山的弟兄。 沈流看见他立刻从马车上下来,然后亲手把手扶起,“韩将军辛苦了。” “愿为主君效劳。” 沈流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慢悠悠的走向了正对面的宫殿。 这里是整个国家的政治中心,也是权力中心,往日在这里来往的俱是朝臣大员,但今日却进来了许多生面孔。 沈流走在最前面,跟她并立的是顾景恒,两人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这一幕要是被朝臣看到肯定会吵翻天,男子怎么能跟女郎走在一起,而且沈流还是即将登顶的未来帝王。 可不管是五阆山的兵将还是一品阁的手下,他们对顾景恒的信服不比对沈流少,而且他们大多都是男子,有这样一位极受重视的凤君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沈流漫步跟顾景恒走进了正殿。 此时这里只剩萧文帝和她的后宫子嗣,其他大臣以及家眷都在偏殿等候。 “沈卿威名在外,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萧文帝早就被吓破了胆,现下见到沈流她再也摆不出什么皇帝谱儿,甚至主动称呼沈流为卿家。 她还算识相,知道自己的皇位肯定是保不住了,所以干脆放低了姿态。 萧文帝想的很好,这古往今来的造反之辈,大多在胜券在握后都想搏一个贤名。 所以她已经做好准备禅位,然后得一个王位被好好荣养,尤其在见到沈流面色和善后,她就更是放心了。 但萧文帝万万没想到,沈流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终于见到你了,杀父之仇今日可报!” 萧文帝:“……”等等!你说什么?朕虽然昏庸无道,害了不少人,但你爹是谁啊? 第190章 欺我夫郎要她命 见对方一脸迷茫,甚至有些愤慨的模样,沈流心头的怒火更盛。 她跟兄弟失去爹爹庇佑数年,没有一日不在被痛苦和思念折磨,可上位这人却丝毫不记得自己犯下的罪孽。 “你,该死!”沈流低声怒喝。 萧文帝没想到上一秒还和颜悦色的女人,下一秒竟然凶神恶煞一般向她走了过来,她恼羞成怒道:“放肆!朕是天子,你怎么敢——”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做美梦。”沈流挥手招来韩顶,“去,把各位大臣都请到正殿来。” 不一会功夫,众人就到了。 当着她们的面,沈流把从刘家找到的那副圣旨拿了出来,“你们尽可以检查一下,这东西是真是假。” 圣旨这种东西对于外人来说是隐密,但在场众位俱是高官,自有分辨的方法。 “这料子足有几十年了,是老的。” “墨用的也是先皇最爱的徽墨。” “字迹对。” “玉玺缺了一角。” “失传的漳州印泥……” 如果是一处还能欺骗自己圣旨是伪造的,但现在连萧文帝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难道她真的不是皇族血脉吗?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沈流冷笑看着她,“是真是假有一人一定清楚。” 这话一出口,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稳坐在龙椅旁边的男子。 “皇太夫,对此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丞相冷肃提问道。 在刘家出事的那一刻开始,皇太夫的心就提了起来,但不管威逼还是利诱,那个蠢夫就是不肯说出圣旨的位置。 不过在提心吊胆半年后,这东西没有现世他就稍稍放了心,甚至开始怀疑刘太夫是在诓他的,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圣旨。 可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看到此物。 “一派胡言。皇帝乃是先皇跟哀家的亲生血脉,怎么可能会有假!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乱臣贼子愧对先皇的嘱托!”皇太夫义正严词的呵斥道。 但铁证面前,他还是暴露了几分心虚。当看到他不停颤抖的手指时,在场的聪明人就明白了,当今的身世真的有问题。 不过他们竟然丝毫不觉得惊讶,甚至认为这实在是合情合理,毕竟先皇那般雄才大略,怎么会生出这种庸碌无能之辈! “邓氏,你好大的胆子!欺君罔上,混淆皇族血脉,你跟这个野种合该被千刀万剐!”宗室如今资历最老的王爷大声怒喝道。 萧文帝魂都被吓飞了,“君父,君父,你快告诉她们,我是女皇的女儿!我不是野种!” 如此软弱卑懦的人,竟然在皇位上安稳的坐了几十年,这真真是无比荒唐。 “够了!”老王爷大喝一声,然后联合几个宗室齐齐发难道:“你给我滚下来,不许你这样的野种沾污萧家的世代清名。还有这个贱夫,你还是下去好好跟先皇解释吧!” 几位宗室王爷下了定论,倒是比沈流说出去更能让人信服,只是这些人心里也有着小九九,没一个安分的。 “沈卿快快上座。”老王爷主动搬来了椅子,然后满脸堆笑的说道:“您千里勤王实在是辛苦了,我等老了,竟被这对父子骗了几十年。幼子不堪重托,日后这江山还要您多多照拂。” 沈流听了就是一愣,甚至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由得惊诧的去看身旁的男人。 顾景恒眉毛一挑,轻蔑的嘲讽道:“阿流你没听错,这老东西还在做着让萧氏子孙继位,你从旁辅佐的美梦,我看还是让她去天牢好好冷静一番吧。” 老王爷脸色剧变,她抬手恼羞成怒道:“我在跟沈卿说话,你一个男人有何资格插嘴!” 沈流听了当即一巴掌拍了过去,“阶下之囚也敢这般对我夫郎说话,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韩顶,没听到正夫的吩咐吗,还不把这起子贱人丢进天牢,别忘了让他们全家团聚。” “是!”韩顶在一旁早就听不下去了,他也不客气,亲自带人扭住老王爷的胳膊,一人一脚踹了出去。 大殿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连萧文帝都不敢哭了。 沈流安抚的拍了拍顾景恒的手,然后才轻笑道:“我这人脾气不好,但对事不对人。但只有一条例外,那就是谁敢欺负我的夫郎,我就要她的命!” “是。”众大臣齐齐应和。 而躲在偏殿的一众男子却是极其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那可是未来的皇帝,她竟然如此宠爱那个丑夫,而且听说她身边只有这一人。 其他人顶多是在心中感慨,但萧天纵却是震惊外加愤怒。 前世那个轻浮的女人娶了一房又一房,嘴上说着爱他,甚至愿意把皇位拱手相让,但身边依旧男人无数,甚至连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小厮都不放过。 沈流让他堂堂一个皇子,未来的皇帝与那些贱民共侍一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在重生之后他从没想过去找对方,甚至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打算找机会把人除掉。 但他没想到第一次离开都城办事就失败了,从云川灰溜溜逃走后,他着实安分了好一阵。 等他收拾好心情打算重新收买朝臣的时候就发现,沈流已经悄无声息的拿下了三座城池。 那一刻他后悔了,早知道这辈子沈流这么有出息,他何必费劲巴力的钻营,干脆直接在都城等着对方把皇位送上就好了。 现在他果然等到了人,只可恨沈流身边已经有了别人陪伴。 顾、景、恒! 这种丑夫也配做一国的凤君吗? 萧天纵十分瞧不起这人,前世那个江寒卿好歹是大家公子,文采卓绝,容貌倾城,可这顾景恒有什么?一个破落户出身,长得五大三粗又不会伺候人,沈流肯定是为了那个一品阁的势力才跟他在一起的,等成功登位掌控朝局后,她肯定会废了他。 萧天纵这样想着,然后不着痕迹的站到了一众皇女皇子的最前面,还剖有心机的露出了自己最好看的侧脸。 他记得前世沈流就多次说过,她对他一见钟情。 这辈子他一定会再次成功! 萧天纵摆好姿态,然后满怀期待的看向了女人的方向,四目相对,对方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微笑…… 第191章 顾景恒该得之位 从沈淼那里知道真相后,沈流对于重生之事就彻底释怀了。 她不会杀沈淼,更不会杀萧天纵,既然前世他们情比金坚,连皇位都能共享,那这辈子就继续作伴吧。 “把这些人全都关进天牢,他留下。”沈流一指故作姿态的萧天纵。 这句话出口之后,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 大臣们是心有余悸满怀忌惮,宗室则是喜笑颜开,尤其是萧文帝更是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殷勤道:“沈尊,我这皇儿就拜托您照顾了。” 说着她又一扯萧天纵的胳膊,直接把人推了过去,“快点跪下磕头,以后记得好好听话。” 好歹是一位皇帝,萧文帝此时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太荒唐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就显得那被自己亲娘推出去的萧天纵越发可怜。 这要是换了别的女人肯定会立刻心生怜惜,但沈流却只想笑,她拉着自家夫郎的手未放,甚至表情都没变一下的说道:“好说好说,我肯定给令郎找一个好去处。” 萧文帝一脸欢喜,萧天纵面上看似麻木心如死灰,但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就知道不管重生多少次,沈流一定会对他这张脸一见钟情。 萧文帝等人被押走了,大臣们也都被安抚着送回了家,只是依旧不能随意出门。 沈流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入主了皇宫,除了奋起反抗的几人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的伤亡,这几乎是历史上最快速也罪轻松的造反了。 “沈尊,本皇……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还请送我跟家人团聚。”萧天纵摆出不愿受辱的清高模样。 沈流一看觉得分外眼熟,这萧皇子不就是地位更高容貌更美的江寒卿吗?果然是那个冒泡货会喜欢的调调。 “放心,我不会要你死,只是想给你找个伴儿。”沈流意有所指的说道。 萧天纵心里更乐了,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旁的顾景恒一眼,似是忌惮,又像挑衅。 只可惜男人根本不为所动,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这让萧天纵觉得有些棘手。 “来人,把他送去宁城吧。”沈流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宁,宁城?”听到这两个字萧天纵直接愣在了原地,那里可是边关,条件恶劣的苦寒之地,沈流让他去那做什么? “沈尊,我不走,我……我愿意留下侍奉您。”见女人是认真的,萧天纵不敢再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他立刻半跪在地上服了软。 沈流见识过这世上最挺直的脊梁,所以怎么会被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态欺骗,她又是不耐烦的一摆手,“赶紧把他拖下去。对了,把江寒卿也带去宁城,让他们一家三口尽快团聚。” 底下兵将听不懂沈流话里的意有所指,但却丝毫不敢违抗命 令的,当即就把萧天纵带走了。 “阿流,你还是太心软了。”身边人都退下后,顾景恒才有些不赞同的提了一句。 沈流知道他的担忧,于是轻声解释道:“我不想杀他们。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了。前世沈淼虽然没有封后成功,但她却占用我的身体享了那么多年的富贵,我要让她受尽折磨,一日又一日的还回来。” 顾景恒顿时沉默了,他甚至想要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阿流,我……” “没事。我已经放下了,只是不想让他们过得太舒服。”沈流轻描淡写的揭过了这个话题,“走吧,这种值得庆贺的时 候不要被他们坏了心情。” “嗯。”两人说着携手走上了台阶,来到了龙椅面前。 沈流下意识就要坐下去,可在转过身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用力拉了一下身边的男人,“来,我们一起。” 顾景恒愣在原地许久,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甚至连拒绝的话都想好了。但当他对上沈流那双真诚而澄澈的目光时,只脱口而出一个子,“好。” 龙椅很大很宽敞,坐两个人也不觉得挤,只是那一刻俾睨天下的感觉,饶是顾景恒曾经做过基地首领的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我们做到了,景恒,我终于做到了。” “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国女皇。”顾景恒真心的恭贺道。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韩顶带人回来了,统兵的将领也陆陆续续来到了大殿之内,他们看到顾景恒一起坐在龙椅上只是微微一愣,却无人开口置喙。 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主君,幸不辱命,其他势力首领已经被尽数拿下,叛军也已投向,静待发落。”江全真心敬服的跪倒在地回禀道。 “都城内各大通道也已做好防备,绝对不会再生祸乱。” “皇宫内已清扫完毕,全都在我军的控制之中!” 一声又一声的回禀越来越大,这也在昭示着沈流登基已成定局。 “好!”沈流大喝一声,然后微微抬手道:“众位功臣快快平身。” 她为这一天早就做好了准备,当即站起身威声赫赫道:“韩顶上前听封。” “属下在。” “你助朕平定安远,立有大功,今封你为西伯侯,可世袭罔替,另赏府邸一座,黄金万两!”沈流出手就是大手笔,绝对没有小气的意思。 韩顶立刻跪地谢恩,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只是愿望当真实现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做梦。 他竟然真的办到了。他不但以男子之身做了官,还被封为了侯爷,这是千百年的第一人! 有了韩顶这个开端后,其他跟着沈流打天下的男子都按功劳得到了赏赐。此时能在大殿上站着的,最次也被封了一个五品官,当真是一片祥乐。 在封完了一众功臣后,沈流又拿出了自己跟沈端断绝关系的文书,严明自己跟这个生母再无干系,也已经被沈家除了族,她这一支沈家只她们兄妹四人,从她而始。 底下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于是沈流又追封了自己的生父为皇太夫,但封来封去,众人却没等到关于顾景恒的只言片语。 按理来说凤君之位应该是最先被提及了,可是完全没有。 如此一来,底下就有人有些坐不住了,甚至连沈家兄弟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第192章 不安分的御史官 眼看着已经封无可封,沈流似乎才终于想起了身旁的男人。 “朕得今日成事多亏了众位辅佐,但还有一人很重要,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个人就是我的夫郎——顾景恒。” 沈流再次把男人拉到身边,然后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所以,今日我决定改国号为华,从此我跟景恒共享江山,二圣并尊!” “主君,这……” “主君圣明,我等莫不遵从!” 底下有人刚要谏言反对,却没想到沈月白先一步跪倒在地,出口就是赞同。 连沈家自家人都同意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沈流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再加上顾景恒之前就在统管整个安远,有勇有谋有能力,还有妻主的宠爱,现在这时候与他为敌,那可是真是在找死。 于是在几乎没人敢反对的情况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并且很快下了诏书,昭告天下。 寻常百姓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她们只关心新君上位能分多少田地,可免多少徭役,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但一些书生大儒可是被触怒了,再加上有奸佞暗中挑拨,都城之中流言纷纷,全都是攻讦顾景恒不配为圣的,甚至还有人借着大骂他祸国殃民的大旗来攻击沈流,说她被一个小小男子裹挟,只顾着儿女情长,德不配位。 最后竟然演变成了让沈流主动退位让贤,另立贤主。 这些话原本是传不进沈流耳朵的,但韩顶等人极其敬重顾景恒,他们听不得自家两位主子被这么编排,于是收拾了不少人。 这下事情就闹得更大了,韩顶不得不如实禀报。 沈流听了一点都不意外,她没忙着处置散播流言的人,而是拿出了刚刚写好的圣旨,“去办吧。” 韩顶有些不解,但等离开大殿看到圣旨内容的时候,顿时就乐了。 “我就知道文圣不会怕了那起子小人。” * 此时刑部大牢里好生热闹,每间牢房里都挤满了人,能享受单独待遇的唯有废帝一人。 “陛下,陛下,您快想想办法救臣侍,臣侍不要呆在这里。”曾经千娇百媚的贵君正瘫坐在杂草堆里苦苦哀求,那张俏脸上满是脏污,眼睛也早就哭肿了。 若是放了平日,萧文帝早就把人揽在怀里好生安慰了,可现在废帝只有满心厌烦。 “行了,你给朕……给我闭嘴!现下还没到你哭的时候,天纵那孩子漂亮聪明,肯定会想到方法救我们的。而且那沈家小儿造反登基,为了大义肯定不敢杀我们。”她这样说不知是为了安慰一众君侍,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废帝余威尚在,顿时众人就不敢再哭了,只有皇太夫看着自家女儿心生绝望。 如果他家女儿真是皇室血脉,那还可能留下一条命,但现在—— 正当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动静。 废帝立刻眼睛一亮,她匆忙从地上爬起来道:“是天纵!一定是那孩子让人来救我们了,我就知道他肯定行!” 看到韩顶拿着圣旨出现,废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未等韩顶开口就先一步问道:“我儿可是进了后宫,他得了什么位份,是美人,还是贵君?” 见韩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废帝更是喜出望外道:“难道是君后?好好好,我就知道沈尊绝不会立那村夫为后!” “行了,别做梦了。”韩顶懒得陪她演戏,当即传令道:“废帝非前朝皇族血脉,昏庸无能,德行不休,在位二十年残害忠良……罪不容恕,五马分尸!其余君侍陪葬,儿女皆遂。” “不,不可能,她怎么敢杀我!朕是皇帝,是天子,她这样会遭报应的!”废帝又惊又俱,最后直接破口大骂道:“是你!肯定是你假传圣旨!你让沈流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杀我!” 韩顶根本不理,当即一挥手让人开了牢门。 “你要做什么!贱奴,不许碰朕!”废帝把人一把推开,歇斯底里道:“天纵呢!我的皇儿呢!他可是沈流的人,你们敢动我就不怕他日后找你们算账吗?” “是不是那个姓顾的?他被天纵抢了宠爱就要来我们撒气,你们给我放手!” 耳听废帝越说越离谱,最后韩顶实在听不下去才说道:“莫要异想天开了。我家主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那只会搔首弄姿的儿子,实话告诉你,如今华国并为二圣,携手一生,外人绝对无法插足!” “二圣?这怎么可能?男子怎么能上朝堂,他如此废了祖宗规矩是要被万民唾骂的。”废帝听到这话怎么能不惊不怒。 但她知道,韩顶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所以是真的…… 那个沈流竟然真的愿意跟那个丑八怪夫郎共享天下。她难道是瞎的吗?自家儿子文武双全,美貌无双,可她竟然完全看不上! 废帝一众人就这样带着绝望被押往了刑场,五马分尸之刑极其残忍,但沈流觉得她值得,而且亲自去监了刑。 当废帝彻底死亡后,沈流心里最后的那块石头才轰然消散。她含着泪默默道:爹,女儿为您报仇了,您安息吧! 顾景恒在一旁无声的陪伴着,他知道这时候沈流不需要任何的安慰。 足足过了一刻钟,沈流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轻松道:“走吧,我们回去。” “好。” 在用如此狠辣的手段杀掉废帝后,民间关于让沈流让位的流言就更多了,甚至还有大臣公然请愿让沈流下罪己诏。 “文圣,如今百姓不安朝野震荡,还望您能为了大局着想,下一道罪己诏。”一名御史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出列道。 沈流不动声色,也没有要动怒的意思,她只是和颜悦色的问了一句,“你们可还有跟刘大人意见相同的人?” 殿下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走出来两位。 这两位的位置不高不低,但也都出身大家世族,背后关系错综复杂,身份很不一般。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没有了吗?”沈流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第193章 二圣迟早会反目 “朕还真是高估了你们。就你们这些软骨头也想废了朕?今天若是朕答应了你们的请求,你们下一步是不是要让朕废了武圣,然后再迎前朝宗室子弟继位啊?”沈流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却一点都不轻松。 “臣不敢。”挑头找事的刘大人登时就跪地谢罪,但脊背依旧挺得直直的,一副为了华国尽忠的忠臣模样。 其他两人有样学样,也是口称不敢,却依旧不改初衷。 “好好好。”沈流拍掌大笑,然后目光一冷喝令道:“张月听令!” “臣在。”张月如今已经做了刑部尚书,六部要员。 沈流指着底下跪着的三人道:“最近朕要修建河渠银两不够,想必这几位大人应该是不介意捐出全部家产来帮一帮真的忙。” “不过——”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刘大人年老体衰,时常犯糊涂,所以朕命你替她算一算账,可千万不要有所遗漏。” “臣领旨谢恩。”张月心里此时已经乐开了花。 文圣这是要把人抄家的意思啊,把这种事交给她,不正是表明了对她的器重吗。 而且再加上她们还有一层姻亲关系,这姓刘的老家伙倚老卖老挤兑沈流,那就是要动她的大靠山,她这次一定得好好照顾照顾这几位。 刘大人此时已经傻眼了。自古以来不管是哪朝的皇帝,她们对待御史言官都是礼敬有加,别说是抄家了,就是重话都不曾说过。 可这为新继位的女皇怎么如此不讲道理,跟男子共分天下就算了,还要抄御史的家,而且一下就是三位!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她还算有几分聪明,当即跪在那义愤填膺的说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但臣绝不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臣一心为国……” “行了,别要死要活的。朕何时说过要杀你了,只是借些银钱来用。你放心,等钱借够数了,朕肯定如你的愿去写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罪己诏。”沈流十分讲道理的说道。 刘大人当即愣在原地,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她之所以让文圣写罪己诏,那是为了给身后的主子铺路,想要搏一个从龙之功。可现在钱没了,事也没办成啊! “还有人想要什么罪己诏吗?朕可以随时写,只要各位大臣能拿出合适的价格来换。”沈流毫不在意的说道。 底下顿时一片鸦雀无声,许多老臣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们的新帝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买卖罪己诏,这……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怎么?没人要买了吗?”沈流冷哼一声,然后直接从旁边拿起一份密报道:“虽然你们嘴上不说,但朕知道,许多人心里还是很想要的,所以决定直接成全你们。” “户部夏大人,最近江南多发水患,朕手头缺一点为百姓修缮房屋的银钱,你就帮个忙吧。” “许大人,宁城马上要迎来寒冬,你就出钱为边关的将士们买些粮草。” “周大人,叙州难民众多,赈灾就要多多麻烦你了。” “王大人……” 沈流一个一个名字点过去,没有放过任何的漏网之鱼。 外界那些所谓的“民意”她从未放在心上,她有钱,有兵权,还有值得信赖的能人下属,有些人想推翻她上位,那是在异想天开。 所以,她无需去找什么传播流言的源头,只要把参与其中别有用心之人找出来,收拾干净,那她的皇位依旧稳当得很。 “江全,你就陪夏大人一行吧。” “韩顶,看好徐大人。” “陆湘……” 抄家这种好事当然不能便宜了外人,沈流一口气安排下去,大殿上直接空了大半。 她看着干净了不少的朝堂道:“朕不怕你们有二心,但朕的座下却容不得蠢人。若是你们谁有本事能把真拉下去,那朕佩服你们,可若是只有阴损愚蠢的小伎俩,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是,臣等受教。”底下大臣无不信服。 至于朝堂之外还在等消息的幕后黑手,全都被阿大亲自率领的禁卫清扫掉了。 一夜之间,流言顿消,整个华国也开始正式焕发出新的生机。 * 时日一久,大臣们也摸清了两位圣帝的脾性。 文圣看似温和,但心性坚韧,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绝不是可以随意糊弄之辈。 武圣不善言辞,极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他杀伐果断的性子同文圣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两人俱是一样强势之人,但不管是在朝事还是生活中,两人又是无比契合,从未有过争吵。 但在一个月后,他们之间的问题还是出现了,那就是身为帝王绝对逃不开的话题——子嗣。 若沈流是女皇,顾景恒只是凤君的话,那这件事很好解决,只要多选美人进宫侍奉,让女皇早日有孕就行了。 可现在顾景恒身为武圣,也有纳妃的资格,若是到时再有妃子怀孕,岂不是会有两家血脉争位,届时文武二圣怕是要反目成仇了。 一心为国办事,希望朝局稳固的大臣自然忧心忡忡,但也有耍小聪明的人,想要成为外戚,以求一步登天。 其中表现最积极的就是宁远侯赵前,她原本也是前朝的风云人物,两个儿子都是废帝的君侍,而且颇受宠爱。 原本沈流不打算留下她的性命,但这赵前极为乖觉,在沈流还没打入都城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投诚,而且还献出了大半的家财。 于是沈流就留了她家的爵位,不过只到这一辈,不可世袭罔替,但这已经是极大的宽宥了,只是人心不足。 赵家出美人,赵前这些年靠着姻亲混得是如鱼得水。 人一旦吃惯了这种好处,轻易是不会改的,但任谁也想不到赵前的胆子竟然会这么大,她前脚给沈流送了一个美貌的随侍后,后脚就把自己的嫡幼女摆到了顾景恒面前。 她这是打算双管齐下,即使有一方失败了,自己也还有个退路,若是两边都成功了,那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外戚。 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注定打错了,送子送女没给她带来滔天的富贵,反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第194章 打错了如意算盘 沈流有孕的消息一直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除了身边亲近之人外,外界并不知情。 所以在看到上一秒还在擦地,下一秒却跪倒在她脚边楚楚可怜依偎过来的身影时,着实是愣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 “夜色已深,臣下愿意伺候圣上。”赵怜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他来到沈流身边已经有些日子了,但是不管他明示暗示,这为圣上似乎真把他当成了一个小厮,每日不是让他浇花打扫,就是搬东搬西,连伺候笔墨的活计都轮不到他。 想他赵怜身为侯君之子,从小锦衣玉食,又因为过于美貌,一向都是被女人捧在手心里的。别说是做这种杂事,他在家连扫把都不会碰一下。 可他这张无往不利的漂亮脸蛋在沈流面前却仿佛不存在一样,她从来不多看他一眼,他要是再不主动出击,怕是就要成为真小厮了。 沈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个宁远侯把儿子送进宫伺候是想给她暖床。 她当即就被这种愚蠢的行为给逗笑了,“你想做我的男人?” “臣下不敢。”嘴上说着不敢,但眼睛却已经有些亮了。 沈流正巧批阅奏折累了,于是逗趣着问道:“那你身子骨怎么样?” “臣下从小善舞,绝……绝不会让圣上失望。”他的身段被无数人夸赞过的,甚至还有文人为他作诗。 只是沈流却听错了,她把“舞”听成了“武”。 这赵怜若是善武,想必她家景恒打起来会更趁手些。 想到这里,沈流唤来外面的女官道:“去请武圣过来。” 女官答应了一声出去了,而赵怜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看来文圣是已经决定纳他进宫了,只不过碍于情面还是要提前商量一下。 顾景恒来的很快,他一身肃杀的进了大殿,只不过看样子似乎是刚洗过澡,头发竟然还是湿的。 “不用这么着急。”沈流起身就要走过去,可刚靠近几分就立刻不舒服的皱起眉。 赵怜在旁边瞥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笑得更大声了,他就知道这二人之间迟早会生出嫌隙,现在就是他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可顾景恒脸上却一点没有受伤的神情,只淡淡抱歉道:“我已经洗过澡了,还能闻得到吗?” 沈流捂着胸口微微皱眉,自打怀孕以后她的嗅觉就更灵敏了。 “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顾景恒又换了件外衫,然后才从屏风后走出来道:“没事。就是方才在书房的时候,有个疯婆子突然从后面靠近,听说是宁远侯赵家的什么嫡幼女。” “啊!”跪在第三个的赵怜突然惊叫了一声。 顾景恒像是刚看到他似的问道:“他是谁?” “赵家的,想自荐枕席伺候我。”沈流似笑非笑的说道。 顾景恒剑眉一竖,顿时目露凶光的看向了地上跪着的人,“你找死?” 赵怜不敢回话,他就是再蠢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那位妹妹的本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都城无数男子为她折服,就连萧天纵那位不可一世的皇子也对她另眼相看,所以宁远侯才会信心十足的把人送过去。 可现在结果似乎不是很好,顾景恒不但没有把人收用,反而还一脚踢开了。 想到这里,赵怜无法控制的打了个寒颤,但这种时候后悔也晚了,他只能抬头可怜兮兮的看向身前的男人,希望能够得到一丝的庇佑。 只可惜沈流不喜欢这种菟丝花一样的男子,她懒洋洋的挥了挥手道:“景恒,这人就交给你了。” 她自是可以私底下处置了赵怜,但一来她现在精神短了,二来也是不想留下什么话柄。 顾景恒对此当然没有异议,他挥手叫来两个侍卫道:“把人带出去,我亲自跟他聊聊。” “是。” 吩咐完后,他又道:“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外面再散一散味道。” 沈流笑着一点头,然后在男人离开后,大笔一挥下了一道圣旨。 * 宁远侯府,赵前正坐在院子里惬意的喝着茶,身边陪着的是她新纳的两位美侍。 “妻主,三小姐传消息出来,说她已经成功接近了武圣,马上就能如愿以偿了。” “是啊,现在就等怜少爷那边的消息了。” 赵前捧着茶杯笑得一脸得意,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人能抵挡住美色诱惑,等她家女儿有了孕,那她就是正经八百的皇亲国戚,到时谁还敢看不起她。 赵前正在做着美梦的时候,突然外面有小厮连滚带爬的跑进来道:“家主,家主,三……三小姐回来了!” “这么快?”赵前先是一惊,随即开心笑道:“一定是武圣让她回来,然后以正式身份入宫。”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又问道:“三小姐可说了武圣要封她什么位份?” 小厮不敢撒谎,但又不敢说出实情,于是只能支支吾吾道:“家主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赵前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等她来到正厅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只在地上有一个被白布蒙起来的怪异物件儿。 “三小姐在哪?” 小厮恐慌的跪下道:“就,就在您面前。” 赵前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颤颤巍巍的掀开白布,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的……一部分。 “霜儿!” 赵前一声哀嚎,痛哭倒地,可打击还没完,就在这时又有大内侍卫上门来送人。 “怜,怜儿!”赵怜的身体很完整,只是已经气息全无了。 一双儿女全都殒命,但灭顶之灾才刚刚降临。 内侍拿出圣旨冷冰冰的开口道:“宁远侯赵怜刺探帝踪,行事不轨……今贬为庶民,三代之内不可入朝为官,钦此。” “不,这不可能!”宁远侯的美梦彻底破碎了。 “赵前,接旨吧。”内侍毫不客气的说道。 赵家一夜落败,接到消息的各家族一个个噤如寒蝉,尤其是之前曾经打过一样主意的大臣。 但二圣后宫虚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后还是有言官在朝堂上提起,而沈流看了那人一眼,然后幽幽问道:“柳大人是想让朕在有孕的情况下依旧宠幸夫侍,还是让武圣在这个时候去纳新人?” 柳大人立刻跪地高呼不敢,随后她猛地抬头震惊道:“陛下,您……您有孕了?” 第195章 皇女降生终相守(完) 沈流怀孕的消息一日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都城,赵前这个几乎被遗忘的人也再次被拉出来嘲讽。 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武圣送人,她还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沈流要生产的日子,整个太医院严阵以待,顾景恒更是日日守在身边,寸步不敢离。 “阿流,今日可有不舒服的地方?”顾景恒亲手端过一碗玉米虾子粥,慢慢的喂给倚床而坐的女人。 沈流面色红润,嘴角带笑,一看就是将养的很好,而且心情舒畅。她摆摆手对男人说道:“刚吃过水果,晚点再吃吧。” “好。”顾景恒自是对她百依百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突然沈流面色一变,用力抓住男人的胳膊道:“快,叫太医进来,我……我怕是要生了。” 这个场景顾景恒已经在心里提前演练过无数遍了,所以当即他有条不紊的站起身,招呼人把沈流抬进产房,然后又叫了一直等候在偏殿的太医进来。 做好这一切后,他又让人通知了沈家兄弟。 沈月白跟沈竹青都进了朝堂,成了一方大员,至于沈素拜了赵了为师正在读书。 他们都有各自的府邸,只是沈流即将要临产,所以最近都住在宫里。 命令放出去不久,沈月白等人就到了,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沈素更是吓得小脸煞白。 半年前张月刚刚生下一个女儿,生产的时候极其艰难,差点一尸两命,随后还是老泥鳅下了重药才保住母女两个的命。如今陆湘也有了身孕,一下子沈家兄妹全都添人进口,这是喜事但也不由得让人提心吊胆,尤其沈流还是华国的皇帝,她的安危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命运,肚子里的孩子亦是国本。 “景恒,别担心,太医都说了阿流……”沈月白看顾景恒控制不住的发抖,连忙上前安抚,只是他话刚说一半,就见老泥鳅跑出来大声说道:“生了,圣上生了,是个健康的小皇女!” 众人一下子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沈流刚刚进去不过半个时辰,沈竹青甚至还没赶到,孩子就已经出生了吗? 老泥鳅经验丰富,当即她眉开眼笑道:“经过几年的调理,圣上的身体已经比常人还要康健了,而且皇女殿下是个懂事的孩子,舍不得折腾自己的阿娘。” “好,好好好!”顾景恒连说了好几声,然后立刻问道:“阿流怎么样了?” “圣上刚喝了一碗参汤,现在正在跟小殿下说话呢。”老泥鳅低声道。 顾景恒当即就冲了进去,太医想拦都没拦住。 不过想想那两位的脾气,她也没再说什么。 产房此时已经收拾干净了,沈流正躺在榻上看着身旁的女儿,见顾景恒进来,她立刻欢喜道:“景恒,快过来。” 顾景恒先问了沈流的情况,然后才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刚出生的孩子并不好看,但他却觉得心快要被融化了。 这……是他跟阿流的血脉。 “要抱抱她吗?”沈流淡笑着问道。 顾景恒听了连忙摇头,然后又像是怕被误会一样解释道:“她太小了,我会伤到她。” 沈流惊讶一笑,随后忍俊不禁道:“怎么会,她又不是雪捏的。” 但顾景恒坚持拒绝,她也就不在说什么了。 两人手牵着手,屋内一阵温情脉脉。 “既然是女儿,那么名字跟封号就按之前定好的来吧。”沈流轻咳一声道。 顾景恒赞同的一点头,然后立刻起身道:“来人,拟旨!” “文圣今日平安生产,皇女名为昭阳,封号继国,另册为皇太女。朕要召回所有罪犯流民,大赦天下为皇太女祈福!” 这是举国欢庆的大事,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女刚出生就被册为了皇太女,这让别有用心之人彻底断了念想,看来二圣确实情比金坚,没有丝毫要另纳新人的打算。 大赦天下的消息传出去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位刚一出生就备受宠爱的皇太女,连远在边关的宁城人都听说了。 “文圣可真是千年来的宠夫第一人,不但愿意跟自家夫郎共享天下,还只守着他一个人。” “是啊是啊,我日后的妻主要是有文圣一丝好,那我就知足了。” 外面小厮的交谈声穿进屋内,沈淼一脸麻木的跌坐在地,她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在知道沈流登基的时候,她曾经幻想过好歹是姐妹一场,对方即使再厌恶她,也应该照拂一二,她求得不多,哪怕在乡下做个农妇也是好的。 可她等啊等,等来的不是什么释放令,而是两个大包袱。 沈端和萧天纵,这两个人两世都跟她关系匪浅的人被送到了她身边。 刚见到萧天纵的时候,她确实激动过,可在对方嫌弃厌恶的眼神中,她看清了现实。 这个前世对人高冷却唯独体贴她的皇子现在跟她一样,也是沈流的阶下囚。 于是在几次讨好被骂后,她冷了心,却没想到萧天纵会对她动手。 “贱人!都是你,是你害了我!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才是皇帝!”萧天纵忍了太多日子,他神智失常的时候经常胡言乱语,而沈淼也终于能够确认,萧天纵重生了。 被打了数下后,沈淼选择了反击,她大怒道:“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上辈子要是没有我,你能坐上皇位吗?” 萧天纵听到这话,自然也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 “是你!” 一日又一日见不到光的折磨,让他们早就疯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当沈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候,萧天纵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快乐。 而沈端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怒吼一声扑过去道:“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杀了我的女儿!” 萧天纵怎么会是沈端的对手,但他也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两人歇斯底里的撕打着。 打斗间,萧天纵被沈端打破了头,而他也没留情,用一块藏起来的碎瓷片划破了萧天纵的喉咙。 两人齐齐摔倒,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失去意识,在痛苦和悔恨中咽了气。 沈流接到三人互殴致死的消息后,不由得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前世萧天纵杀了沈端夺位,这辈子他死在了沈端的手上,至于沈淼,她怕是没想到曾经她舍弃皇位也要爱的男人,竟然会对她痛下杀手。 “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吧。”沈流随口说道。 一旁顾景恒正温声哄着女儿,他听到动静放下拨浪鼓,然后迎着和暖的阳光抬起头道:“阿流,今日天气甚好,我们带着囡囡去踏青吧。” 沈流看着父女两个如出一辙的眉眼,宠溺笑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