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谣》 序言 倾世红衣 是夜,未央。.info[] 浓浓的墨色,弥漫在月夜幽幽的树林中。两个纤弱的人影一高一矮,透过琉璃般如水的月色,冥凝着两双美丽净洁的眸子。 “潋姬,怕么?” 苏潋姬仰起脸,大大眼睛盈着漫漫的月色,看着苏娩娘:“娘,潋姬不怕。” 娩娘握紧了潋姬稚嫩的小手,一阵缓缓的夜风迎面吹来,扬起身上缠?绵着的轻薄的红纱,向身后蜿延而去。 戏子入画,一生天涯…… =========================================== 那一夜,皓月当空,星辰璀璨,若是抬头仰望,却是可以清晰的瞧见几片飘过的云雾,在月光下浮动。慢慢,慢慢地。 偶尔,清风掠过,带有几分凉意,驶向了远处黑夜下未知的地方。 但不知是在何时,稀云明月下,百里皇城之内,一架灿如白昼的白玉莲花台,在城内缓缓升起,与月光争辉,映亮了周围的地面,却是此时此刻,惊起了一片歌舞喧天,盛世欢腾的景象。 时至夏末,正值武后寿宴,百位官员纷纷入城前来贺寿,三皇子李旦又即将率领精兵良将,东伐吐蕃。于此,这一年的寿宴倒显得格外热闹。从清晨,第一缕霞光刚刚升起的时候,锣鼓丝磐便开始吹吹打打,响彻各处,直到月上中天,久久未能停息。一国之主的高宗,独自一人坐在皇座上,等着武后的前来,多少有些心焦,不断的命人去催。不久,武后双眸凝霜被奴仆拥簇而来。 方才,卜算子的星宿阁里,太平炉的炉火在开炉瞬间腾出了冷彻彻的蓝色。卜算子大慌,忙跪倒在武后的脚下。大唐占卜出了妖,想来必是祸国殃民之势,在脚下这昌盛之时,除非民不聊生才必出妖乱之事,却是和武后之梦厄不谋而合。武后心事尤尤的坐在了皇帝的身边,蒲扇轻摇的瞬间,便神态从容的为高宗斟了一杯酒。高宗向来胆小,她把此事压下,丝毫不透一点痕迹。瞧看百位王公大臣,早已经没了先前的拘谨,一个个东倒西歪,推杯换盏,醉得眼色迷离,笑声连连。武后暗自轻叹,眉头簇起。 王座前方不远处,那一架耀眼的白玉莲花台上,数十位优怜,载歌载舞,柔腰若柳,两股长袖随着身势而动,夺目如虹。 二皇子李显为了搏取母后的欢心,特意在寿宴举行之前,便设计安排了一场舞魁大赛,在偌大的宫中敲敲响响,愣是折腾了三个月有余。而那些被召进宫中的各方民间舞班,可算是拼尽了才艺,明里暗里,斗智斗勇,终于就在半月前决出了胜负。二皇子李显自鸣得意,心中所想,此举不仅仅能在高宗与武后面前搏取悦色,更使自己的人气在整个皇城里赚翻了。这让身为皇子的李显,面挂笑容,日夜不减半分笑意。此番下来,惹得宫里宫外流出了不少奇舞绝色,犹似神仙下凡的传言。这番举动,在寿宴还未开始之前,便早早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可算的上心计颇深。 江南舞班,船舫之上,舞技深厚早已暗传于世。平时,不光有王公朝贵之人来此小聚赏舞,凡年轻女子,不顾家世出身,来船舫偷艺学舞更是大有人在。今朝,江南舞班应召入宫,从曲色编排,到独舞技巧,至今独领姣姣。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以打实的基础和天赋极佳的舞色,终一举夺魁,羡煞众舞班。 此夜,即将未央。一举琼杯,二皇子只身上前,双膝跪地。所有人当即坐正,往时还喧哗的耳根煞时鸦雀无声。重头戏即将开始,暗处那些提着小银盘的小侍女趁着空档,赶忙移了移身子,站定注意力集中到白莲台上。 “江南微雨,睡莲绽开,一脉清新雅致之象,年前,听得母后与父皇谱了一曲《盛世霓裳》甚是好听。儿臣过耳进心,特意选得大唐最好的舞班,用一身好艺,为《盛世霓裳》一曲配上一舞,以庆母后寿辰,及三皇弟顺利出征吐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武皇后一身金气,面若桃艳,与高宗相视一笑,高高举起纤细的手臂,樱唇轻启:“赏。” 李显低头退回原位,领完赏,便美滋滋坐回酒桌前。台下四位太监抬着一根一丈高的灯柱,稳稳的落在了白玉莲花台的正中。灯柱之上,橙亮的灯笼里转着美丽的花色,煞是好看。安排好的仆人接到了指令,暂时先灭掉了部分宫灯,瞬间,偌大的白玉莲花台犹如一捧绽开的巨型莲花瑰丽无比。 四处一片寂静,忽有一声短暂却悠扬的笛调传来耳际,余音嘹亮尚且飘空。不知觉,众人便寻着笛声的方向来找。眼光一定,远远,竟见昏暗处却有余亮亮出。再仔细看,是团红烟慢慢飘悬,伴着几束刚刚亮起的灯光,眼眸中,竟好似成了一朵鲜亮泛着金光的红色莲花。正当恍神之际。一道长绸漫天而过,众人惊呼之中,一女子环着漫天的红纱从远处顺着长绸款款飞来。 “天女下凡――” “――苏娩娘。” “妙啊妙啊……” 欢呼声顿时淹了耳朵,就连高宗也站了起来,伸直脖子,看着这轻落在灯柱之上,轻足跃舞的红衣女子。 丝竹鼓磬声起,《盛世霓裳》正式开场。从台上,涌现出数十位优伶,统一穿着牙白色的轻纱长裙,从台下排着队,分四个方向,快速舞了上来,随着曲子的节奏将苏娩娘脚下的灯柱围在正中。苏娩娘身上的红裙格我的显眼,如红蜻蜓般轻驻在高高的灯上,乌发纤腰,神采飞扬。转身轻展腰姿,玉肩半露,如画般的眉目在流云般的红纱之中若隐若现。竟比万丈阳光还耀眼。 二皇子自鸣得意,真不知是自己碰到了那位仙家,能让自己在游玩江南之时,寻到了如此的美人胚子,想必,此舞跳完,将此美人揽入府中,不正得了自己的美意么?二皇子眉飞一笑,端起酒杯,向旁边老臣一敬,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娩娘的身上,只好自己酒杯灌口,一饮而尽,独道畅快。 曲中之际,只听众人又一声惊呼。台上,白纱拨开,如花般聚在一起的优伶们独独托起一道小小的红衣身影。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仔细端详,两眉正中的朱痣灵气十足,大大的眼睛虽显稚气,却腰姿身段极美,与苏娩娘同步而舞,一大一小,艳惊四座。 “好……”高宗龙颜大悦,不断拍手称赞,而在他身旁的武后也是淡然而笑,目光在两女身上细细打量起来,竟然发现她们的面孔竟然如此相像,莫非两人是母女关系? 武后暗暗思量之时,凤眼猛然一睁,陡然间瞧见不远处的白玉莲台上火光顿冒,婉如一条长长地火龙从苏娩娘手中腾空而起,时不时的还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与刹破空气的玄火声混杂在一起,这种异象一旦发生,便引得围观的所有人心悬高空,甚至连大脑还来不及一点反应。 火龙在空中摇摆直上,旋即,就在下一刻,下一秒钟的时间里,那刺眼火光朝着王座的上方迅速飞来。此间,仿佛时间也静止了,沉重的呼吸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前轻轻回响着。 直到那庄严的王座上,突然惊呼一声“护驾!……”众人才哗然惊醒,只见那高宗双手抱头,显得狼狈不堪。 “嘭……”又是一声巨响,却是在空中响起,原本那条华光盛茂的火龙凌空盘旋了数下,就如烟花般绽放开来,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见到这一幕,四周的侍卫老臣更是乱作一团。那威望极高的武后,满脸怒容,当即手掌一拍把手,猛然站起身,怒指莲台之上,喝道:“大胆妖女!竟然如此放肆,来人……将此妖孽擒住。” “领命――” “……我不是妖”苏娩娘吓得从灯柱上摔了下来,跟着这群优伶们一同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天快亮的时候,皇宫一片死寂,偶有几声裂肺的惨叫,撕碎了寂静的长空。 流水潺潺的皇宫内河,一只大大的木制浴桶飘在岸边。少年放下背上的小姑娘,宽大的道袍之中,那一片精巧的红纱,沾着丝丝血迹:“还好吗?” 苏潋姬抖了抖湿透了的睫毛,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看似年长的少年,神色悲伤:“我娘呢?” 少年没有说话,他把遮在她身上的道袍紧了紧,道:“皇宫里在抓人,都乱了,我的能力有限,只能趁乱带着你逃出来。这是皇宫禁地,这条内河虽不起眼,却可以把你送到皇墙脚下。三皇子特意给让了路,天快亮了,再不走,估计他也没办法继续阻拦卫兵来这里了。” “三皇子?” “对,你还是快走吧,外面险恶,把这个带着。”少年说着,把一枚浑圆的玉佩紧紧的系在了潋姬的束腰上:“你记得趴在桶里面,等到飘不走了,就是到皇墙脚下了,到时记得跳下桶去从河底的墙洞潜出去就好。到外面走不远就是骊山,不过那里很荒。你一路向北而去。不管怎么样,你拿着这玉佩到昆仑山上找扶摇大师收留你,到时,就不用怕被追杀了。” “可是,我娘……”苏潋姬刚说了一半,便被少年抱起,小心的放入了木桶之中:“别问了,时间不多了,珍重。”说完,用力推开木桶,看着苏潋姬在木桶边露出来的小脸,渐行渐远。 “可你究竟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向着潋姬摆了摆手,微笑的模样,在升起的晨露中渐渐模糊。 …… 大唐开耀年间,江南妖女苏娩娘惑乱宫廷,被处以火刑,与之相关共有三十余人死于酷刑或服毒自尽。其女苏潋姬下落不明,终末,此女便交由大理寺秘密追杀,以保天下太平。于此,红躁一时的江南舞班就此灭迹。 迷雾谒谒之中,一位老者蜷缩在木桌上,看着火中被烧出裂纹的龟壳,好似,早已看破了此中的玄机。 第一章 卿本神婆 神都洛阳大舞班。(..info)其貌不扬的小杂役桂花,每天脂粉涂了满脸绝对不输于粉刷的墙面,头发混着桂花油,油亮的挽成一个髻,还好死不死的插了大朵红牡丹在上面。每天坐在舞班门口的木桌上翘起兰花指,懒声声的问人家:“公子,得了空要来一卦么……” “不用了,不用了……”人家被香粉味儿呛得直捂鼻子,眼瞧着桂花搭在一起的两腿换了个方向,扭摄着重摆了个姿势,瞬间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公子,今天可来摇个桃花签……”桂花的眼皮子快速地眨啊眨,电力,电力,电力…… “呕……”公子猛然转身,打了个干呕。 “――桂花!要死啊你!快点过来擦桌子!”邹二婶子一声吼开了,惹了她可是要没饭吃的。桂花吓得差点没从桌子上滚下来,回身拎了个布团子认真的打扫起桌子上的花生瓜子皮去了。 人头攒动,舞班生意真是不错。打前年来了个名叫月灵的舞妓开始,大舞班的生意更加的好。只因她有手绝活,可以转几个时辰不晕,再加上有脸蛋,有身段。迷她的人大把大把的有啊。 台上歌舞如花。台下的桂花吧哒吧哒嘴巴,刚要转身,正见刚才那位作呕的公子正兴致盅然的看着月灵跳舞,当即兴趣大增:“公子――我算到您今晚定有美人作陪,要不要听听详细啊……” “丫的,你别过来!”公子惊得五官扭曲,顿时晕了。 桂花僵在当场,叉着腰,很无奈的扶了扶头上的大红花,完完全全的不理会:“以为昏倒便可以摆脱我了?好歹我也是女人呐,就不信赚不到你的银子。” “一牌赏荷房满的,二牌白莲厅也有人……哎?槐花小院。嘿嘿,就这个了。”桂花四下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她,拖着公子就走。 此夜,月黑风高。槐花小院里的槐花开得正盛,在沉沉的夜色里,倒稍出了几分的迷离。 按着时辰,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段。公子揉揉眼睛,从床上起来。惊见门口桂花端着盆水,立在门正中,正色眯眯的看他,道:“公子洗脚不?洗脚水里有小女子新摘的槐花,嗯……可香啦。公子闻闻。” 一只男鞋径直向着桂花飞了过来,桂花早有准备,一收身,正中身后的雕花木柱。 木窗从外面一启,出了一半尚未落下去的圆滚滚的月亮:“公子,我算到你今晚定有美人从此院路过,可否愿意听听仔细啊……” 另一只男鞋毫不含糊的拍了过去。公子冷汗涔涔,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竖着耳朵,听着还要哪方有动静。手指不自觉摸到了身旁桌几上的茶壶! 桂花一惊,吓道:“公子,不要那么认真嘛,碎了茶壶可是要赔的啊――你不喜欢,我走啦。天不早啦,公子好生安歇,要是今晚真有美人而来,请记得明天来神都大舞班找桂花来啊――”声音由大到小,明显是桂花跑开了。公子揪起自己的头发,大哭起来:“丫的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只是天亮之后,好不容易捱到了晌午,大舞班开门了―― 没了夜晚时的喧闹,此时前堂显得空空落落的。桂花收拾完破桌子烂凳子,便气定神闲的坐回了门口的那张桌子上,伸手,从腰间的大荷包里取出了一只龟壳和六枚铜币来。秀了朵兰花指,在空气中说道: “我已看透了你的前世,你的今生更在我手中。进来。”桂花一声傲然。绝不输于大舞班当家舞旦月灵的霸气。 公子缩头缩脑的趴在门口探了个头,点头哈腰,态度极好:“嘿嘿,姑娘,昨天让姑娘说中了,真有美女啊……” 生意来了。桂花清了清嗓子,扶了扶头上新摘的红牡丹,沉声道:“我卜卦可是要银子的。公子,准备好了么――” ================================== 大唐初春时节,洛阳城开满了白色的槐花,一串串,挂在树上。偶而有风吹来,开得过盛的槐花便纷纷扬扬落满了坊间的青石小路。 短短两天时间,洛阳大舞班的兴盛便嘎然而止,只因大前夜,皇帝驾崩,前天在城门口贴出皇榜,国丧三个月,其间,民间禁止婚嫁,禁止奏乐。皇榜一发,大舞班关门大吉。舞班齐老板愁了,背着手,站在空落落的前堂,看着台子下面的桂花带着一众美艳舞妓聚在一起嘻笑打牌看手相,心里跟刀子在剐一样。这可怎么个了得,三个月,自己精心挑选培养的舞妓会不会懒成猪,那些常客岂不是更要跑光了? “舞妓再怎么看前程,一辈子也都是舞妓。有什么好的?两天没跳舞了,腿都粗了。想着怎么练舞,才是正道。”正说着话的是月灵,打扮得花枝招展,昂起尖尖的下巴轻巧的从里堂走了出来。齐老板一听,心里总算有些希望,咱舞班的舞妓大抵还有奋发向上的。 “哗啦――”桂花的六爻刚好占卜成功,看了半天,嘻嘻一笑。好像没睁开的眼皮子,马上就要被挤掉了粉一样。 “什么卦什么卦?”姑娘们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桂花身上,丝豪没在意正向着她们走来的月灵。 桂花清了清嗓子:“听我说,听我说。好卦象。” 众人欢呼。月灵旋即走到桂花的身边,竟也像变了个人似的,认真了起来:“桂花,有啥好事儿?” 齐老板僵在当场,看着月灵,心如死灰。 桂花高举手臂,示意安静:“月余之后,定是我大舞班雄起之时。”桂花一拍胸捕,头上的大花跟着一起乱颤,独独将拇指竖起,挑明了一个‘好’字。 月灵柳眉一展:“咋个雄起法?” 桂花神秘兮兮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排舞去吧,别到时选不上妃子。让别人小瞧了姐姐们的本事噢。” 妃子,妃子?真的假的?皇帝都没了,陪葬么?有人议论纷纷,倒真就有人散了去,劈腿,下腰,抖云袖,伸展筋骨。 月灵不屑的转身离了开:“什么有的没的?妃子。呵。”说完,原地转起了圈,不停的转,一直转。 短短十个手指的数来,桂花几句话,前堂转眼间朝气蓬发,齐老板看着桂花,心道了一声,老朽佩服了。 第二章 卿本神婆(2) 日子不多,转眼之际便到了月底。 清早,宫门一开,便有小侍卫骑着枣红大马,吼开了舞班的大门。齐老板心头一惊,莫不是真让桂花说中了?连忙丢下手中的烟斗,慌慌张张的出来领旨。 圣旨的内容大抵是这样的。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嗣圣,两个月后,国丧结束,即刻举行登基大典。普天之下,各处舞班将在长安靖云斋内由国乐师云落雪大人亲选舞妓,以此来为新帝的登基大典上,献舞《盛世霓裳》。 接过旨意,齐老板脸上布满愁容,整整一天茶不思饭不想,到了夜里更是睡不着觉,来来回回在后宅的院子里踱着步子,时不时地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夜更深了,他家夫人琴香是一个极为叨蛮的女人,骂了他好几次都拉不回他进屋,最后干脆气呼呼的走到内宅,门一锁:“不睡,今天就别想再睡,哼。” 齐老板摇了摇头,只是依旧苦着脸,山羊胡子愁得又多白了几根。 月亮偷偷地从房檐的一角露了出来,又要到十五了,又大又圆的月亮把小院照成了一片琉璃色,夜风下瑟瑟微动的垂丝海棠,不时丢下几片粉白色的花瓣来,飘落空中,攒动着一丝丝清香的气息。 彼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不重不轻地荡在了院内,好像有谁来了,齐老板忽听身后传来的声音,问道:“是桂花么?” “是呀,齐老板。”桂花笑眯眯地双眼弯成了月牙,端着一壶老酒,两盘小菜,顺带了齐老板平时爱抽的烟斗,一路颠了过来。 齐老板一见,暖心一笑:“你这丫头,这个时候又没有外人,就不能改个口叫声爹?” 桂花把手头的东西放在了树下的石桌上,听着虫鸣风轻,笑道:“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反倒说我,那下次就不来了。”边说,边斟上酒,待齐老板入坐,她才稳稳地同坐下来。 “齐老板有心事啊。”桂花一拉话匣,便是一副神婆的模样。 齐老板最烦她这副闹神儿的样子,在桂花的脸上看了看,随道:“我愁你!你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瞧这脸儿抹的,这头发。你都十六了,不想嫁人了吗?” 桂花嘻嘻笑,混不在意,反而拉出一副美人腰,“不想,就呆在老板的大舞班。”说完,,直接把脸伸到齐老板面前,继续说着:“缺钱了吧?是不是?我可算出老板最近钱财光出不进,步步难过啊。” 一语竟中啊。齐老板用眼角溜了一下她,真是恨也不是,疼也不是:“桂花,信不信我现在就烧了你的乌龟壳子,让你再给你爹我整天疯疯癫癫的。” 桂花连忙缩紧了揣着龟壳的胸囊,瞥着双眼,说道:“关我的乌龟壳啥事?” 扭身,扶了扶头上有些打蔫的牡丹花,血红血红的嘴唇一咧,伸出右手,掐指开算起来:“这月齐夫人一共买了八件衣裳,件件都有四十两银子,齐家小姐添了十二件首饰,备了十箱嫁妆,老齐家修祖坟的金元宝都快空了吧。”她把胸囊在齐老板面前晃了晃,又道:“这些可都是我的乌龟壳子算出来的。” 气氛一下变得好诧异,桂花像只猫,警觉的独视着齐老板的反应。齐老板绷着脸,憋了半天劲,终于瞪圆了眼睛,冲着桂花吼道:“何着你一天到晚看大门,敢情竟然都算计着这事儿啊?” 老板发泄出来,对脾气的积聚力度总是有宜的,桂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舞班上下三十来个人,吃喝起居,胭脂水粉,外加工钱,红包等等……齐老板呀,你可要撑住啊。” “啪……”齐老板一拍石桌,气哼哼地将杯中老酒一饮而尽,没想过舞班的账目这小丫头竟然如此有数:“国丧三月,仅仅第一个月,舞班便捉襟见肘。再加上赶着你妹妹宁心要出嫁,现在连带着舞班去长安的盘缠都不够了,今天紧着和你二娘商量着把宁心的嫁妆消减部分,可是这娘俩闹了好半天,死活都不让。唉,本想着把宁心嫁出去后,爹再想想法子,偷着给你存嫁妆,这下可好了。闹的,枉了圣上推举我们去长安参加选拔了。” 桂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站起身懒懒地扭了扭腰:“说了我不嫁,齐老板,你想多了。” “叫爹,这要啥时候才认啊。” 桂花把脸绷成了包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忙说:“听说国乐师云落雪大人风度翩翩,相貌堂堂,所到之处,败柳迎春,举世无双。哇……好期待哦,口水。” “没盘缠啊!唉……”爹在这边气得跳脚,亲闺女还不忘花痴,什么世道啊。齐老板心头两泪横流,一泻千里不回头。 桂花翻了翻白眼,扬腿一坐,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随声道:“八百两够不够?” 八百两?还没等齐老板反应过来,桂花一掏银票稳稳放在桌上。 “丫……丫头啊,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银子嘛?是啊,我桂花一舞班杂役一月工钱被你家夫人扣到二两银子,怎么会有八百两呢?没偷没抢,师傅教的算卦本事赚的。齐老板,你就不必谢我,以后别搞我的宝贝乌龟壳子就行了。”桂花将桌面上的银票朝齐老板面前一推,站起身后,道:“哎呀,今天月亮真圆啊。齐老板,看这星象,现在回夫人那里应该还是进得去门,若是再晚一点就不好说喽。我困啦,晚睡会变丑,我要回去睡觉啦。”说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宅院。 齐老板僵在当场,在信与不信之间飘摇不定,不信吧,按理说是应该的,说明自己依旧不赞同女儿神经兮兮。可万一是真的呢?这一夜的更深露重,可要有自己受的了。想着想着,赶紧加快了脚步便往内宅走去。 桂花躲在暗处偷笑,转身长出一口气,夫人这时间一向有起夜的习惯,愿齐老板洪福齐天哪!只是,好心疼自己的私房钱,八百两啊,就这样没了。 半月前,那位看见桂花就想吐的公子,被桂花连番敲诈了七百多两银子,听说出了门,连路费盘缠都没了,桂花眼泪巴巴鸟鸟悄悄的目送着他的背影,罪过罪过,本桂花决定七天之内不吃肉,来为自己的狮子大开口赎罪。 就这么一夜过去后,大清早,依旧只有桂花耷拉着脑袋打扫院子,枣红色的大花裙子随着扫帚一摇一摆。一向早起练功的月灵拍着哈欠,出房门的时候,惊见一只大花鸡在扫地,便硬是把哈欠憋了回去,待她仔细瞧了几眼,才发现不是花鸡,是桂花。 “早啊,月灵。”桂花听到了动静,回头咧着红嘴巴招呼道:“今天精神不错嘛。” 月灵用眼角瞥了她一眼,“是,看见你没一次不发神经的,一个破杂役,又不会跳舞,大清早打扮成这样,想吓死人啊。” 桂花嘿嘿一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便听见远处有伙计慌张的跑来,口中紧张得结巴起来:“出出出出事了,出大事了,快快去找齐老板啊。” “什么事啊?慌里慌张的。”桂花瞧见对方火急火燎的样子,本能的点起了手指,掐指一算:“贵客!”目光一阵闪动。 小伙计咽了口唾液,紧张得更加结巴道:“舞舞舞班大门快被她们挤坏了,可可可快让齐老板来吧。” “我现在去找齐老板。”月灵撇了个云指,将要轻盈优雅的抬脚,当即被桂花厉声喝住:“给我用跑的,好好跑!” 这一嗓子差点便把月灵气晕过去,驻足白了桂花一眼,小声的嘀咕句“疯丫头!”才肯提起裙子向内宅跑去。 贵客贵客,刚进舞堂,便淹没进了一片莺莺燕燕之中,莫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惹得这群发了春的女子围在了这里。桂花来到舞堂,瞧着满满的人群,硬是低着身子使劲挤了进去,冲破人群后,接着高喝一声:“这是我的地盘,是谁允许你们进来的?找谁和我说,一个一个来!!” “云落雪,云落雪,云落雪……”众女子见桂花如此说道,更加高喊起来,还没等桂花听清什么东东,却清楚的听到身后一句带有磁性的男声:“别美了,我就找你。” 第三章 惹事的画像 这个人,好眼熟。(..info好看的小说) 他的年纪大概二十岁上下,一身牙白色的长衫,如云般罩在身上。他的肤色犹如古铜,长眉入鬓,细目如辰,顾盼间总有种淡淡的凄婉忧郁,却在唇角挂出了略有不羁的笑意。 记忆如蝶翅在桂花的脑海里不断的闪现。她曾被他埋在宽大的道袍里,放在他的背上奔逃。她只知道裹在袍子里痛哭,泪水湿了他的背。那会,她不知道他要把带去哪里,是要救她还是要把她交出去,直到他把她放进河上的大木桶中,她才松开了紧紧攥在一起的手。道袍被他掀起的一瞬,那样的细腻怜惜的眸子,深深的烙进了她的心里。 那个晨露中模糊在微笑里的少年。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少年…… 如果…… “敢问您是?” “云落雪。”云落雪载钉截铁的回道,锐利且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明显想把桂花拧出十八个麻花结的心思。 桂花的心跳加快,耳根之中,万千嘈杂惊叫,仿佛在这一瞬之间,变得鸦雀无声。原来他叫云落雪…… 桂花眼睛发红,一时手足无措,压抑着太久的过去,一股脑的涌来。面前的云落雪,好似一把鼓槌,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敲动着她的心。(..info无弹窗广告)晃然间,她被人叫醒。神色木然的抬起头,看着刚刚站起身来的云落雪。他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当她仰视着他时:云落雪大人,您还记得当年那个,任我在你背上痛哭的苏潋姬吗? “桂花,我和你认识吗?”云落雪轻轻的扶住了桂花的肩膀,低声问道。 一句话,把桂花拉回了现实,对,不认识,她故意化了浓浓的妆,连眉间的红痣都被她硬遮了上。 桂花回过神,竟然发自己早已冷汗满身。看着他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赶紧点头哈腰,兰花指一挑:“小的跟大人岂止是认识啊,相信以后绝对的会好到不能再好,熟的不能再熟,天上一双,地上一对,无酒不欢,无花不娇的……好朋友呢。” 有道是祸从口出,几句话,桂花身边的冷箭早已不知放了多少背蒌了。这是赤果果的高攀,人性的泯灭,良知的不自知啊。 桂花扶了扶头上乱颠的大红牡丹,眼皮子快速的眨巴,电力电力电力。“呕……”云落雪身后,竟有一男子看着桂花吐了。 桂花僵在当场,笑容从挤出的皮中变成了吱牙咧嘴。这不是……那个被她敲了七百多两银子的公子。(..info好看的小说) 云落雪明显憋不住了按捺已久的怒火,也不知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道,两个手指,提着那位公子的衣领,从自己身后轻松的提溜到了桂花的面前。怎么看,怎么就那么像提起一只小狗狗一样的滑稽:“来,喜福,看看,你们俩认识吗?” 桂花的脸,沉着像包子,人做亏心事,大多都这表情。 相反,那公子连兴奋带委屈,拿出了抱云落雪大腿的架势,控诉了桂花大小八十一条罪状。云落雪那边听着,眼睛这边盯着桂花,倒越听越有兴趣:“噢噢,让你洗脚。噢?还把你关在槐花小院?噗……”堂堂云落雪大人,一会儿来回走了几步,一会儿坐回了椅子上,又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扶着下巴。直到,咯咯的大笑了起来。 “草民,齐桓山,参见云落雪大人。”终于来了一个靠谱的,齐老板气喘吁吁,带着舞妓,夫人,女儿,从内宅浩浩荡荡的扯进了舞堂,见到云落雪,腿一软统统的跪下了。 打杂的直接来了蛮劲:“清场清场……”一群美女,被他们哭着推出了门外,舍不得。也要,使劲!重重!关上大门! 安静了,齐老板看着桂花如木鸡般僵立在那个痛哭沉诉的喜福面前,大抵猜到了大祸临头。 云落雪一扬手,一把折扇似半花摊在胸前,扇面几笔简单的墨兰,配着他随意扎着的长发,顾盼间唯透了出了一种独特的亲近感:“他叫喜福,我的书童,那天来此被你家舞班小杂役诓去七百两银子的,可是他?” 众人面面相觑。桂花点点头,绝对承认:“没错,是他,我做的。不过那不是诓。我帮他卜卦,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我不偷不抢,此笔银子,光明正大。” 齐老板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昨天晚上,不正是桂花给自己那么个数的银子吗?脖子一红,青筋粗起:“闭嘴。云大人,银子我还去喜福公子。草民带桂花向大人赔个不是,万望大人您即往不咎啊。” 话音刚落,便觉得大腿痛得狠,目光往后一看,夫人琴音的眼神,不亚于老虎出山。琴香一脸的脂粉,秀眉杏目。这些年保养得极好,眼色倒分外恶毒。她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小,可是这周遭却实在太静了,以至于,声音分外清明:“她就是一个小杂役,一个月也不过二两银子,你帮她背黑祸,你要拉她做小吗?” 齐老板怒火丛生:“桂花还没嫁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那些银子,在我这,现在应该还给云大人。不就没事了?” 琴香一个白眼,还没等开口。女儿宁心抢了话头;“八百两,不是小数,昨个还说要减我嫁妆,今天就凭空出个八百两。她的八百两给爹爹了?啥时候给的?给的时候有人在场吗?谁信?对桂花比对我都好,我是亲的,还是她是亲的?” “宁心!桂花她……”齐老板刚想说,便听桂花拦了声:“我算卦,准了就要付钱,此银子我收的天经地义。你问他有没有在那晚见到美人?”话落她回头,她看着齐老板,眼神淡漠。齐老板懂了,认她归宗,就要诛连九族。 云落雪沉沉的吸了一口气,笑容僵在眉梢,不慌也不忙,特别的专注,摇着他的墨兰扇。 家事,他管不到。银子必须还。却是喜福连忙跪下,戏剧般的回了他:“大人,确实有美人。” 云落雪的手一怔,斜过身子,淡笑道:“有美人?喜福,我们还要在长安的靖云斋里呆上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京城的银子拨不来,你是打算,大人我摆摊卖艺是吧?” ……云落雪大人要卖艺? 有倒是春花秋日,凉风送爽,十八般乐器上场,大帅哥街边一坐,艺多不压身,今只为博各位爷儿高兴,吹拉弹唱一曲,您若高兴,赏点小钱吧…… 哈哈哈哈…… 云落雪一朵雪花号绽开在眉梢,眼神上挑,冷冷的看着大笑的桂花。 桂花啊桂花,你这样子,真的会被大街上花朵般的女子翻炒的。你知道吗? 第四章 惹事的画像(2) 桂花笑到全场死寂,“咯”的一声,把气收回了胸腔。 云落雪的墨云扇明显扇得加快了速度。齐老板的心顿时有如乌云遮顶般绝望。 桂花死鱼不怕开水烫,请相信,桂花在此时绝不认为自己是猪。一提自己的裙角,回手拉过一张木桌,横在她和云落雪的面前。木脚与地面磨擦的声音,丝毫不逊于桂花此时英勇的作为。她要给云落雪大人――算命! 齐老板满脸的无望,无力的哭了:“这丫头真是疯了。” 桂花拿出了自己心爱的乌龟壳子,将要放在桌子上,惊见因舞班停业而落了满满一层的灰,遂转身,吆了平时总爱使唤她的邹二婶子:“灰这么厚,是给猪看的吗?”说完,若无其事的,认认真真的叫了云落雪一声:“大人,你看这灰。” 云落雪一皱眉,斜眼漂她。她的意思是说,本大人的是猪? 邹二婶子知道此情景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再个,她竟从桂花身上,看出了一道道拯救苍生的光辉,二话不说,拿起抹布,便把桌子擦了个干净。 桂花疯疯颠颠的扶了扶头上的大红花,粉脂厚厚的脸蛋笑起来总会有粉块落下来。她信心满满,一副要谈条件的架势:“大人,要来算一卦么?如果,我算出大人身上有别于常人的一样东西来,大人可就信我有此神力?更有资格撑起大人这七百两银子噢。” 云落雪听出来桂花的意思,多多少少,不信那个邪乎。旋即点了点头,把扇子放在一边,坐定:“那好。如果算不准,你桂花必赔我双倍银子。” “好的,大人。”桂花气定神闲,兰花指一横,美人腰一扯,晃出了手中的龟壳和六枚铜钱来,只随意的晃晃的,便将壳里的铜钱洒到了桌子上。此卦象便是无卦象,与其说算卦,不如说桂花是借着算卦之名,向云落雪确定一些事情:“大人,您的后颈上可否有一个刺有“仑”字,下拖莲花状的红色的刺青? 云落雪的眼光猛然一怔,不可思议的看着桂花。神了,这刺青她是怎么知道的? 桂花当然是因为那时他背着她的时候,在无意间看到的。这么些年来,桂花一直都记得,那特别的,很漂亮的红色刺青。后来听师父说,这是昆仑山上的出师弟子特有的刺青。 原来,那个少年,真真正正的就是云落雪。 桂花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心事便是足足的放下了。现在要注意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就是苏潋姬,无论如何也不能。 云落雪微微一笑,将脸凑进了桂花的耳旁,伴着一股馥郁着清香的鼻息,压低声音说道:“桂花莫不是我曾经的故友?否则,怎么会知道我绝对不为人知的刺青?” 桂花一副花痴碰见花的**相,笑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大人您多虑了,小的如若没这神识,还怎么在这洛阳神都混啊。糊口钱,求大人放过啊。” 云落雪偏偏不理桂花死活,却还是不死心,回手拉过桂花的脸,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我们真的不认识吗?我总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桂花苦笑,血红的嘴唇一咧,半耷的眼皮子被云落雪盯成了一条线:“真的不认识。大人。放过小的吧。” 喜福呆头呆脑的凑到了桌子旁,泣道:“大人,桂花很厉害,那天说有美人在槐花小院,结果真来了可好看可好看的美人坐在了槐花树下摇扇看我。皇上的妃子都没那美人好看,桂花算的可准了大人。喜福真的不是有心把七百两交给桂花的。喜福是为大人祈福,算前程才这样做的啊――” 云落雪挑了挑眉梢:“美人?有多美?槐花小院,不是你们大舞班的客房?你是不是见鬼了?” 喜福擦了擦鼻涕,来了精神:“鬼也好看。大人不信,小的给大人画。” 桂花眼角一动。画?能画得像个人是有多容易的吗?能把那个人画得像的又是那么好画的吗?看这呆头应该不是专业的。 哪知云落雪兴趣也来了,一拍手:“好主意,喜福可是先帝选妃时,御用的画师……” 后面说的啥,桂花已在一片绝望空白的脑子里完完全全没有听到,只是单单的弹出了几个字:御,用,画,师…… 说着,文房四宝喜福早已经从自己的行囊中拿了出来,就像桂花随手可以掏出龟壳子一样的熟练。三下五除二,笔触挥得潇洒,美貌可人的轮廓已经跃立纸上,云袖画得龙飞凤舞,面貌逐渐画得惟妙惟肖。 一直跪到腿酸的月灵伸长了脖子想看,却私下嘟囔了句:“莫不是画我呢吧。”谁知,却被喜福亲耳听到,完完全全的泼了盆冷水还给了她:“那美人可比月灵好看多了。” 月灵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她可是洛阳数一数二的美人,大舞班的台柱子,被喜福一说,当然没了面子。 可只有云落雪异常专注的盯着这画,越看越像,越看眉头收得越紧。 这样的容貌,仅是画中,虽尤像几分,却也足以把他带回了四年前的那场夜。那夜,看着她和她娘站在高高的白玉莲花台上,轻跃而舞,是多么的振奋人心。这样的一张脸,曾经美丽过,却又饱含着冤屈的泪,滚烫滚烫的落满了他的背。 那个曾经的她,如今好吗?离了皇宫,她没有去昆仑山找扶摇,可她究竟又去了哪里?四年了,究竟是生是死,是否,依旧活在这个世上? 云落雪的表情变得悲切,落寞的看着喜福笔下的女子,黯然神伤。像,却又不是她。喜服落了笔。云落雪的心跟着落了地,却反到失失落落的。真的不是她,云落雪拿起刚刚画完的画像,重新仔细的辩认一翻,此女虽容貌极像,却单单比她少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正想叹气,喜服碎念道:“竟然找不到了朱纱,我也自有办法。”说完,咬破了自己的小指,实实的点到了画像的眉头正中。浑圆的红痣在画像的眉头绽开,犹如一位久违的故人,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云落雪的手微微颤抖,细目现出了潮湿的雾气,浇铸着心中奔流的记忆。 真的是你。苏潋姬。 第五章 惹事的画像(3) 桂花。本大人问你,画中的此女子你可认识?此人现在身在何处? 云落雪的眼神落在了这张画像上许久未曾离开。 “死了。”桂花落口而出,而正当他用哀切的眼睛看着她时。在那一瞬间,她后悔了。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残忍,以至于,会让他感到,当年,那样拼了命去救的人,早已不在了人世。 世间之事就是这样的弄人。那些四年前的记忆在她的脑袋里挥之不去,苏潋姬本就带罪之身,随时随地,便可以被人捉拿毙命。她感激他当年的挺身相救,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愿意带着她奔逃,却依旧在她的心里念念不忘。死很容易,但活着更难。此时此刻,她有一万种冲动想和他说声,谢谢。 因为你,我还活着。为了你,我依旧活着。 活着,为了能在他的面前与他好好相叙,而今,当他就站在面前时,她却这样的不安和难过。也许她终于明白,有些事,有些想法执念久了,变觉得是多么的不切实际。就像现在站在他的面前,面对于他的质问,她没有承认。经历了生死大劫后,她只愿成为真正的桂花,心如飞鸟,身似清风,就算某天,真正做回了苏潋姬时,也可以死得潇酒而无憾了。.info[] 我是桂花,无牵无挂,无伤大雅。 桂花在心中紧紧默念,抬起头,正撞见了,云落雪的眸子。如深海般的眼神,沉进了桂花的心里。胆小的她,却再没有勇气迎合他的目光。她将头低了下去,轻轻地搪塞道:“闹了个鬼而已,大人无需讶异。” 说完,转身走开了。 前堂发生了什么,桂花便再不知晓。整整一个上午,后宅半点人影都没有。桂花一个人,提着壶烧酒,坐在海棠树下的石桌上,悠着两条腿。一边喝酒,一边抿着嘴唇想事情。 云落雪应该是走了吧。会不会不要银子了?或者齐老板还是不顾夫人和小姐的反对硬是还了?一切都好,只要云落雪不要再出现在这里。桂花深出了一口气,仰头,将壶中的酒,径直倒进了嘴里一大口。 爽快啊!将将回过味来,忽听身后的过道上,嘻笑嘈杂声此起彼伏。等桂花转头回身,齐老板带着云落雪一干众人已经撞进了视线。 桂花当即鲤鱼打挺,笔笔挺挺的立在桌旁,还暗自将手中的酒壶背到了身后。 “桂花――”齐老板笑颜逐开,莫不是有好事?桂花颠颠的跑了过去,绕过个子高高的云落雪的身边,嘻皮笑脸的扯开了兰花指:“桂花在……请问齐老板有何吩咐?” 齐老板喜道:“你先去把槐花小院打扫干净。下午用过膳后,请云大人在此休息。” 云落雪恭敬的却让道:“齐老板客气了。” 齐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云大人,您肯把选拨舞魁的场所改在我洛阳大舞班。我大舞班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他们说笑间,已从桂花的身边走了。是耳鸣了吗?桂花摇了摇耳朵,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哪知鼻间香气扑来,耳边传来月灵的声音:“让你去,还不快去,谁让你惹的七百两银子。这样也好,省得我跟着跑长安跑到腿粗。” 桂花知道,这次,自己是实实在在的栽了。 接下来的日子,想也想得到,舞班一尺高的门槛快被踏平了。每天都有几十个美貌少女,特地前来见上国乐师一面。大大小小捧着刚摘的花,香酒,玉器,佩环。不到两日,槐花小院快被花红柳绿的盒子堆满了。 桂花突然觉得云落雪是个活生生的祸水。桂花每天守在门口打杂,没事的摆个卦摊赚赚小钱,倒也听到了不少的八卦。具说云大人无论去哪,住哪里哪里生意爆满,去哪逛,那条街的就会挤得水泄不通。现在他在洛阳大舞班,门口排队的人压根望不到头,大致一看,全是年轻颊粉的姑娘。这下,倒是乐到了齐老板的胃口,生下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看着生意如此兴隆,就算门槛踩塌了,他也乐。每天铜算盘就是‘啪啪啪’的打,小帐册一天比一天的厚。 最悠闲的是云落雪,好似这烦闹的阵容,和他没有一点的关系。他就坐在台下的一角正对舞台的木阶上,赏着月灵等等十几位舞妓跳的舞,偶尔认真的说说看法和改进。通常,那里是桂花歇脚的地方,所以,略为偏僻。可让他就么懒洋洋的一坐,随兴摇起了手中的墨兰扇,反倒格外的耀眼起来。 桂花坐在门口,板着脸,接过一个姑娘绿油油的礼包盒子,放到了一边,用手指过一处本子的空白处:“这边签名登下记。大人在那边,看一眼,就可以走了。”那姑娘认真颤抖激动的写下了自己的闺名,跑去了那边。一声尖叫―― 桂花机械的冲门口喊一声:“好了。下一个。” …… 偶尔,桂花无望的仰视着不见太阳的堂顶,一声长叹,低下头。云落雪正看着自己,眼神充满暖意,想必是多少姑娘嗓子喊破都叫不来的凝视。桂花硬装没有看见,没来由地陡生出一种前途漫漫的感叹。 转眼七日过去了,有陆陆续续从各地来到舞班参加赛舞的舞班聚满了街头的大小客栈,好一个云落雪,足足带到了几条街的生意。只是喜福回长安贴了转告条还没有回来,云落雪起居一时便没了人照顾。 七日里,竟没人来打扫过他的槐花小院。他素来也不懒,得了空,便回到了小院做做打理。只是七日过去了,用惯了喜服侍候左右,那些扫院了,洗衣服的事情,他反倒有些懒了。 那日,正值晨起,不冷不热,太阳也不打头。云落雪随手扎了下头发,便摇着扇子出了去。刚踱过齐老板的内宅,便看见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的石桌上,桂花正躺在上面,摇着把破扇子,翘着二郎腿,小脚上,红色绣鸳鸯的花鞋随着她哼着的小曲,一晃一晃…… 第六章 可恶的毛毛虫 “十六的姑娘坐花廊,对着镜子贴花黄,洗洗袖,扑扑妆,漂漂亮亮嫁花?,呦儿喂……”桂花唱得清脆,生动的刻画了一个待嫁姑娘的花痴心理。 云落雪看着她的二郎腿,绷着笑,小心的走到了近前。 桂花自觉有个高大的物体来到了身边,遂将眼睛翘开了一条缝,好大张俊脸撞进了她的视线。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又不得不抖着嗓子叫了声:“云大人。” 云落雪眨眨眼睛,好像在研究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好玩意儿,神情专注,认真,深情的继续凑近一些看着她:“我一直有此心思问你。苏潋姬你绝对认识,干嘛在我面前不多说半分?”说完,便像丢了一块石头给了桂花,接着不管不顾的转身背坐在了石桌前的石凳上。 他的侧脸俊秀,楞角分明,长长的睫毛和以前一样微微上翘。只是他的背,一如四年前一样,足够让她抚在上面,很安心的随他去任何地方。 桂花一打滚,从石桌上坐了起来,在瞎想的话,估计自己会直接趴到他背上去的。深出一口气,脸竟红得滚烫烫的:“小,小的今日身体不适,恐怕污秽了大人的健康。咳咳――咳咳咳――。”说完,跳下石桌,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可是…… “大人饶命啊――”桂花一声惨叫,哪知衣领子早被云落雪用一根手指勾住。她挣脱,挣脱,使劲挣脱…… “小花花,别闹了,再挣脱,小心成为小蝉蝉。”他用墨兰扇挡住了自己略微得逞的奸笑。 桂花背朝大人,面朝天。小蝉蝉?他说的是金蝉脱壳么?也就是说桂花脱衣?桂花的脑袋里乍现出一只被脱了壳的小蝉蝉捂着胸部和屁股痛哭的场面。大人,你要不要这么坏啊。 好女不吃眼前亏,转身,立正,很大义的昂着头。很有视死如归的意味:“大人,苏潋姬在哪里,小的是万万不知道啊!”腿一软。利利落落的跪在了地上,仰着头,用一双闪烁的眼神,可怜楚楚的看着云落雪:“大人,小的今早卜卦,今日必凶。大人。您就让小的回去吧,要是被小的害得生了病,小得就是做牛做马,也弥补不了大人对小的的一番心意啊。” “我的心意?我的什么心意?”云落雪收了扇子,抱起了胳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想着,将脸凑到了桂花的面前:“我觉得苏潋姬,现在就在洛阳大舞班。” “大人,小的真的不认识。”桂花死死咬起了下唇,满口,竟全是苦苦的滋味。 云落雪明显大为不悦,直起身,气冲冲的向着桂花背过了身去:“――走!” 桂花马上起身,没有一点的耽搁,将走。却听得云落雪冷冷的说着:“我知道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如果再见到她,一定要她来找我……我要娶她。” 海棠花瓣,在凝结的时光里,被风吹得稀落而下。他的衣角随风舞动,牙白色的淹没进一片刚刚腾起的阳光中,足以明亮得晃眼。这样一个风华绝伦的男子,却在此时用一种淡漠的表情告诉给别人。他要娶一个人,一个真真正正想认真爱着的一个人。 桂花浑身一僵,脚步如锈死在地上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二步。原来他喜欢,原来,他真的不怕死想找到她,只是,自己又怎么能让他以命为搏。至少在自己没有资格说爱的时候,绝不能拉着他一起亡命天涯。走吧。 想着,桂花擦了擦眼角即将要流下的暖暖泪。这份爱,这句话,这辈子,够了。 桂花仰起头,本要走,却在晃惚间,陡然看见从树上被风吹下一条东西来,正正好好的落在了她的鼻子上。肉肉的,那东西不大,很细。它在桂花的鼻子上,咕涌,咕涌,使劲咕涌,迅速向着桂花的脸蛋上爬。桂花顿时如五雷轰顶般憋住了气,会疯?会傻?这是这辈子最可怕的事,救命啊―― 云落雪正不痛快,哪知伴着桂花“嗷――”的一声惨叫,顿觉背上一沉,脖子一紧:“――桂花!” 哪知桂花一手勒着云落雪的脖子,一手胡乱的拨下掉在脸上的东西。连着三声惨叫,将整个身子缩到了云落雪的背上。 云落雪快被受惊吓的桂花勒得快不能呼吸了,连头发也乱了,狼狈的嗔道:“桂花,快给本大人从背上下去!” 桂花哪里听得进去,喊道:“毛毛毛毛虫啊――” 云落雪陡然抬起头,他想到了什么。本能的将自己的双臂收紧,环在身后,拖起了桂花的双膝。背后的衣襟,湿了,桂花滴落了大滴大滴滚烫的泪。 原来,她和潋姬一样,都是那么害怕毛毛虫。 原来,她的泪和潋姬一样,都是那样容易淋湿了背。 躲在后背的她,是你吗?潋姬。 那一年,他不曾忘记,在陪着三皇子回宫的第一夜,高高的宫墙和小小的她。就是这个非要叫劲想要翻出去玩的那个小姑娘,谁知被墙上的毛毛虫吓得失足滚落下来,当场吓晕了。若不是那会儿,是他把跌落的她接下来的,他会真认为,苏潋姬受伤昏迷了。记得那次她躺在了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好可爱的样子…… “桂花――”齐老板来了。 云落雪只觉背后一轻,桂花一个激灵,直接从他的背上蹦了下来。完全不顾还弓着腰的云落雪。 “齐老板。”桂花憋了吧屈的抹了抹哭花的脸,一抽一抽的,回了句:“毛毛虫……” “毛什么个虫?都跑云大人背上去了?快给大人赔不是。”齐老板护着女儿,却着实一股被天塌地陷的恐怖感所笼罩。 桂花当即跪到了地上:“大人,您别计小人过,小人不是故意的。” “算了。”云落雪的目光中,多了份温柔。看着自己有些皱皱的长衫和乱哄哄的头发。只得重新再去更衣。 “谢大人不计桂花的过。”桂花认认真真的给云落雪叩了个头。 云落雪默然片刻,伸过手,摸着她的脑袋,声音略发柔和了许多:“这么些年,你也应该是吃了不少苦。”说完,头也不回的向着自己来的方向折返回去。 桂花低下头,也没有说话。转而抬起的眼神里,却盈满了数不清的心酸和苦楚。 身旁的齐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叹道:“我们的潋姬,若不论命,配与云大人,错错有余。” 是啊,苍海茫茫,不容他们天海一对。 “桂花,我今日去钱庄的时候,听说,最近有人正在四处打听苏潋姬的下落。你要当心,不可不防,从今而后,只许留在内宅,别去舞场前了。”齐老板满满愁容。桂花却转而淡漠的回道:“总有人打探,这么久了,也没探出个究竟,我即已躲过那么多眼目,而今也不怕这一次。”说完,抬手接过一片缓缓下落的花辩,看着手心中那一抹粉红,莞尔一笑。 第七章 有一种献身叫做倒贴都不要 黎明前的夜,阴沉得压抑。舞班前堂闹到了月上中天也没见多少消停,倒在此刻,却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桂花一个人,点着盏豆大的小油灯,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木桌前,重新撒了一把六爻。 “――喵。”小安是桂花从外面抱回来的一只花公猫,本来很瘦,毛很短。谁知让桂花养着,每天就爱呆在她的房里除了吃就是睡。结果,猫肉一天天的加,毛竟然长到了一指来长,着实让它成为了猫不猫狗不狗的猫中极品。 “――喵。”又叫了一声,小安跳到了木桌上,慢慢的踱着猫步,长长的毛尾巴拖在屁股后面,做足了卖萌的功夫想让桂花理理它。桂花一脸的严肃,眼睛着着铜钱的预示,惴惴不安:“乖了,别叫。” 说完,桂花把小安环腰端起,面朝前,起身,用指尖把房门拉开半大条缝,便把小安放了出去:“喵――!”小安表示强烈的抗议。用爪子抠门,刷刷刷!喵―― 桂花重新回到了桌前,利落的把铜钱和龟壳收回了怀里。从床头小柜中拿出了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道袍,估计让云落雪重新穿上会小了好多。再个就是一块浑圆的玉佩,上面有着和云落雪后颈上的刺青一样的花纹。她把那个布包重新整理好。转身,将它塞进了床下一个经过独特设计的暗箱之中。吐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提前有此安排,这样把布包藏在里面,天王老子也找不到。想着便将暗板盖好,确定与床板一致无疑,才安心的铺好床铺。 师傅说,卜卦,只算天下众生事,而于自身只算吉凶生死,只因尽事皆因果,心平命自静。今日此卦本是煞像,连着天辰中的凶星逼宫,想必是要经历一场飘摇风雨了。想着桂花掐指算了下时辰,看还有时间,转身把脸洗了干净,换了身芭蕉绿色的长裙,披了大花的围肩,又重新扑上一层厚厚的妆。再将头发用桂花油浸好,挽上,插朵红花。铜镜之中的身影,便足以吓退千军万马。 我是桂花,愿与君花前月下,一起生娃。 桂花一如鬼魂附体,扯起了兰花指,一扭腰姿,提起屁股,弯下腰。揪起红红的嘴巴,‘呼’吹灭了油灯。 屋子里一时暗了下来,小安依旧的奋力的挠门抗议,刷刷刷,刷刷刷――突然,小安安静了。桂花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听着,随即只听得,“喵――”的一声尖叫。 桂花一时心疼。这小安多半是被人给丢出去了。且想着,彼时门纸被用捅开了一个小洞,伸进了一只竹管。 桂花倒吸一口气,本姑娘怎么样都绝对不能被迷着抓走。想着,提起裙角,轻跳几步。竟不落一点的声音,轻功好。 本是身轻如燕,又怎会是庸流的根骨? 桂花眨巴眨巴眼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顶到了插进来的竹管口。刚刚好,有一股温热的气被堵了回去。 只听得门外有人小声的呛着说:“你说,我咋这么晕泥?” “就说你干啥事能干得好?直接进去。”话落,门被推开一层小缝。桂花正站在门口,正见一壮高一瘦小两个黑衣人。那小的不知是被迷到了,还是被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进来的桂花阴森森的吓到了,两眼一翻,‘扑通’先于桂花倒在了地上。那壮高的明显是个熟手,而且镇静机智无疑,是绝对和他的身段不符的高智商,冷不丁叫了声:“桂花?” 桂花一时没反应过来,随着就回了一声:“嗯。” “就你了。”说着用块布堵了桂花的嘴,接着,利落的将绳子缚住了手脚,一个麻袋顺着桂花的头罩了下来。 桂花只觉得他也不容易,一手扛着装桂花的袋子,一手将那个被迷晕了的小个子挟在胳吱窝里,只见他在门口静立了数秒,确定四下无人后,脚掌突然在地面上用力一踏。‘咻――’的一声,整条身影犹如离弦之箭,身形如同弓着背的猿猴般朝着三丈之外的围墙轻松跃去。之后也不见他做出如何动作,只是双脚在墙面连蹬数下后,便直接一个翻身上了房顶。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此庞大肥壮的人影便消失在了漆黑的黎明之下。 再见啦,齐老板。再见啦,我最爱的大舞班,你们一定要等着桂花活着回来啊! …… 桂花这一路被这壮汉颠得胃都快抽了,难受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好不容易落了地,便听到了第三个人的铿铿的说话声,明显身份比绑她来的这两位要高,年纪也比他们年轻了不少:“小和尚怎么了?” 壮汉连忙回道:“欧阳大人,和尚迷药没吹好,把自己迷了,睡会就好。” 欧阳?没记错,大理寺有个叫欧阳登超的人,但办案效率不高。会不会是他呢?桂花在一次舞班打杂时,没少了听那一桌吐槽他和他一胖一瘦两个手下的事。该不会真是他吧? 正寻思着,但听到欧阳登超怒嗔道:“那就多喂他点迷药,叫他不要醒好了。”桂花在袋子里抖了抖眉毛,活脱一符‘?濉?至场>退阈∈葑釉俦浚?灿貌蛔耪庋?绦?谒?伞?p>“袋子里的这个,是你俩说的那个算命的?”欧阳那人沉声问道。 “是是是,她叫桂花。” “袋子打开,看看。” 桂花只觉得头顶一凉,趁着眼前略有昏暗的灯光终于看清这房间里唯一眼生之人的真容。一身暗红色的宽袍,被一色乌带束在腰身,笔挺干练。青玉冠扎住头顶的发,意气风发。但可是……桂花和欧阳大人同时一惊。这,这,这……这欧阳大人他白毛? 桂花机警的一挑眉毛,下巴一抖,盯着欧阳大人瞬间掐碎了盛着满满茶水杯子的手,听着欧阳冲着桂花吓道:“这是什么怪物?” 桂花被这一句震惊了,要不是嘴巴还被堵着,绝对会直接镖他一句:你才怪物咧! 壮汉颤着牙齿,看着这两个人的表情。仿佛就是一只受了惊的花鸡正对战一只吓炸了毛的大白鹅。 第八章 有一种献身叫做倒贴都不要(2) “欧阳大人,您……您打算怎么审?”壮汉心里着实没了底,看着大人有此反应,满脑子在合计欧阳登超会不会回头,把这个抓她来的错算到了自己的头上?转头看着桂花,这下所有的希望可都在桂花身上了。(..info) “胖子,你确定是桂花?” “是。” “把她嘴上的布拿下来。本大人要问话。” 欧阳大人紧着从袖口拉半尺方白帕掩住了鼻口,这疯丫的胭脂香混着桂油味呛得直让他反胃。 壮汉连忙上前拿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刀顶住了桂花的喉咙,冷道:“不许喊,大人问什么就说什么,否则,我断了你的喉咙。” 桂花被他的小刀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了,连忙频频眨着眼睛,向着胖子卖萌示好,电力,电力,电力。胖子心头竟暗自泛起涟猗,好可爱的小女人。顿觉自己的大脸红扑扑的。其实他扛了桂花一路,只觉得肩上的这个姑娘好轻,不哭不闹乖巧得紧啊,没想到这感情被桂花的无敌脂粉眼皮子延伸到一发而不可收拾,倒又些心疼的重新说了句:“我把姑娘的嘴巴松开,姑娘可别喊了。.info[]听话。”说完,桂花用余光惊见,这胖子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欧阳登超的视线,迅速的将刀翻了个面,换成了刀背轻轻的顶在了桂花的喉咙上。 布拿开,桂开嘴巴都木了,长长的喘了几口气,伸出脖子,就势在胖子的刀背上来回蹭了蹭。胖子震惊看着她,她倒完完全全的无视他的存在,轻轻的喃了句“刺挠,解解痒。” 胖子顿觉无语。 欧阳登超不耐烦的歪歪身子,避开了胖子的遮挡,没好气的问道:“你们俩在干嘛――” 桂花看着欧阳登超,一路上,桂花想了很多的对策,能不能脱身,就看自己的运气了。桂花鼓足了勇气,突然,身子一歪,眼神脉脉,笑颜容春:“大人,您何事找桂花这么急呀?” ――这女的花痴? 欧阳登超惊道:“胖子!给我把她的嘴再堵上。” 胖子看见桂花的嘴角之前让布塞得都红了,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下得去手,忙说:“大人,办案要紧啊。” 杯子刚被自己捏碎了,欧阳登超干脆直接伸长雪白的脖子将壶中不太热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压惊―― “洛阳大舞班那个会算命的可是你?”欧阳登超回过头,冷冰冰的问道。 “我是桂花,最爱算卦,今日有卦,桂花会嫁,小女十六绝代芳华,愿与君花前月下,一起生娃!” “给我滚出去!”欧阳登超吓屁了,这整个一个花痴疯啊。 胖子知道欧阳登超冲动的脾气,连连提醒到:“大人大人,办案要紧啊。” 哪知桂花不死心,接着加了句:“大人――桂花等您好久啦。” “给我把她嘴堵上!”欧阳登超白毛竖起,双目圆睁。自认自己如此高洁的一个人,怎么会惹上这么一个花鸡跑出来追着自己屁股后面逼婚的! 胖子的心碎了,这丫头摆明了喜欢欧阳大人,反倒是自己独独一个春种的小苗瞬间破碎了,不过,桂花,你放心,我胖子这辈子只喜欢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山英村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嫌我太肥死活不嫁的杏儿,一个就是桂花你。我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的。胖子心里流着泪,碎了的心融进了暖暖的柔情,劝道:“大人,您,办案要紧。桂花姑娘,你认识画上的女子不?” 胖子代欧阳登超拿出一幅画,展出,拿到了桂花的面前。桂花心头一惊,这不是先前喜福画给云落雪的那幅苏潋姬的画像?怎么会在这里? 桂花猛然不语,心里千万个怎么办奔流而出。 胖子看了看正在竖耳听着的欧阳登超,回头又看了看桂花,轻道:“是不是被我吓着了,我重问好了……” 将说,竟然躺在地上那个叫小和尚的瘦子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拿下头上的黑布,果然是个嘎奔亮的小光头:“这不是,我从国乐师屋子里偷出来的画像么?我那天在房梁上面亲耳听到的,就是她跟那个书童说的,画上这人要来……大人。” 桂花表情一落,冲着小和尚翻了个白眼,正冲到小和尚迷迷蒙蒙的眼神中,小和尚腿一软,接着晕了。 “没用的东西。”欧阳登超恨恨的说了句:“桂花,好好回我的话,这女子在哪?我若问你,你说,洛阳大舞班照常开门大吉,我保你人丁不少一个。如若不好好说,我便会将你带回大理寺,由大理寺卿亲自审你,到时,可就不是你一人生死之事了。可懂?” 懂了,这家伙想独吞功劳,八成想借着自己,好好吹牛一把。 桂花眼泪瞬间打开了,梨花带雨,声泪俱下,天地同悲道:“大人饶命啊,小女子只是个算卦的,平时没心没肺,也有就那么一点点讨人嫌的心机。画上这女子只是桂花出现在卦象的一个人,桂花评心论事,自己算出的卦,都不知道喜福遇到的是哪位贵人啊,大人――” 欧阳登超微微冷笑,白色束着的长发,让人陡生心寒之意。只是,那蹲坐在太师椅死活不下来的身子,有种让人摸不清到底是谁怕谁的错觉。 欧阳登超一手捂着鼻子,一手从袖中取出一副漆黑的竹夹,在桂花的眼前晃了晃:“认识么?” 桂花好像被吓蔫了。不哭了,也一声不吭。 五根粗竹篾,两头用麻绳穿过去,欧阳登超明显要速战速决,丢到地上‘哗啦’一响,吓得桂花一个激灵:“胖子,拶指。想和本大人耍狡诈,今日必断你八根手指。” 胖子将桂花绑着双手的绳子挑断,收了手中的刀,迟疑的捡起地上的竹夹。桂花的手在颤抖,刚被松绑的皮肤红肿肿的,胖子还哪里忍心下手啊?可欧阳大人在身后正看着,这可怎么得了。胖子心疼的将竹夹套在了桂花的左手上,看了桂花一眼,遂闭上眼睛,紧紧攥住麻绳,左右猛然拉开―― 第九章 有一种献身叫做倒贴都不要(3) 桂花的冷汗顿时涔涔而下。(..info好看的小说)其实这胖子本就用了五分的力气,却眼见着桂花的手指肿了起来,竟也不喊痛的吭一声。桂花姑娘,痛就叫啊,这是门香客栈,一喊多少也是会有效果的,你这样下去不是要吃哑巴亏了? 桂花咬着牙,虽然感觉到胖子没真正用了全力,却还是痛得要命。她边忍着痛,边一顿一顿的说道:“欧阳大人,小女,之所以,这么顺从的,被您的手下绑了来。就是,就是因为小女算到,今天,会来见欧阳大人。如果,小女子知道画中人的去向。又何必,乖乖来见大人?” 胖子一下松了劲,连声附和道:“大人,桂花姑娘这一路,确实没吵没闹,连我要绑她,她都没跑。” 欧阳登超一扬手,胖子连忙把刑具收的干净,安静的呆在了一边。桂花肿着手指,疼得额头全是汗,用没伤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龟壳子:“大人,小女子没别的本领看大人一副官相,大人要是得了空要来一卦么?” 说完,用极其虔诚的眼神,看了眼欧阳登超。可还没等欧阳登超说话,便将龟壳里的铜线撒了出来。 这卦相…… 桂花突然擎起受伤的左手用袖子抹了把汗,然后抿起了小小的嘴唇,脸竟然红了。(..info无弹窗广告) 欧阳登超正在用白帕捂着口鼻,没来由感到一阵恶寒,挑着眉梢将目光转回到了桂花的身上:“你又算出了什么?” “大人,桂花不是有意的,只因桂花一心向大人,心里念着大人,不小抛出了此卦象。大人,今日合房,必出男娃,您就让小的献身吧?” 欧阳登超终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伸腿飞踢,哪知胖子身手敏捷,冲上前立马抱住了欧阳登超的腿:“大人莫冲动,天这会儿就要亮了,再喊再叫,恐惊动旁人,大人您不如等今天天黑再审吧?” 胖子说的有道理,欧阳登超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桂花身上的这种呛人味,快受不了:“不能便宜她。胖子你审!” “是。”胖子恭敬的回道。 “大人?”桂花一探身,舍生忘死的揪住了欧阳登超的裤角。和桂花想得一样,欧阳登超立马像被电到一样挣开了:“别碰我。” 桂花心喜:“大人,你虽然抓了无用的桂花,可是却也抓住了自己的命运。[..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人,桂花可是你的福星噢。” 欧阳登超挑着眉角,盯着桂花的眼神,忍着咕噜咕噜的顶着嗓子眼的呕吐感。只见桂花不管不顾,接着便道:“今日大人不可碰水,不能洗澡,不能更衣。再过两个时辰,便有传唤。大人神勇,以平常之力便可一步登天,扶摇直上。今日起运啊大人。” 欧阳登超没好气的吼道:“起霉运吧?给大人闪开!” 说完,便开门,去了别的房间。“砰――”关上,刚刚射进来的阳光,还没透到桂花这来便一下子被关上的门隔断了。外面,看来还是天大亮了。房间一下子静了下来,桂花环视一下房间,四面无窗,一张太师椅,一张茶桌,一把瓷壶,一盏油灯,两幅字画。一看就是个极其隐密的地方,再看面前这个帮了自己不少的胖子,桂花心知肚明,一个不小心,自己竟然勾搭了这么一大块的肥肉。于是,一个人不想面对,一个人碍于害羞,彼此便再也无话。 大舞班内,月灵她们早早便来到舞班前堂,一个个打扮着花姿骄艳,边舒展筋骨,边等着云落雪的到来。 大约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只见云落雪一路从后台的廊房中绕了过来,路过的舞妓本想向他打招呼,却只见他黑着脸,脚步异常焦急,便谁也不敢说话,目光放在云落雪身上,直接带向了,舞班的前堂:“月灵,桂花来了没?” 月灵愣着眼睛,转身问问身后的姐妹们:“谁见着桂花了么?” 众人摇了摇头,月灵一脸无奈:“没有,没看见,该不会是出去买胭脂了吧?她总这样,要不大人再等等。没准一会儿啊,她自己就乖乖跑回来坐在门口玩着呢。” 在场的这群舞妓听着,都咯咯的笑出了声。桂花平日里,总是逗着大家开开心心,所以,只要一提起她,大家都只会笑。 只是云落雪的心却依旧不落底,今日晨起,本来打算去昨日那个石桌前见见桂花,却遇见了齐老板,两个人一前一后闲聊着,被齐老板带着路,来到了桂花平日里住的小宅。哪知房门大开,屋里屋外,却空不见一人。齐老板脸色不对,先行去找,云落雪也顿觉不妥四处去找,仍不见一人。想着,会不会已来到了舞班前堂了,便又这么急冲冲的过了来。 彼时,有两队外地舞班从成都赶了来,想必今日的选拔即将开始。一见众香粉中,一个二十岁刚刚出头的年轻男子满脸英气,气质不俗,想必便是国乐师云大人,纷纷上前跪拜。 云落雪心中明显烦怒,长袖一挥,指着偌大舞堂正中的那根房梁:“仙女指路。是当年舞圣苏娩娘的绝技,她巧用力道打出云袖绕住一棵高高的树杆,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如同仙女款款而来,以此惊艳出场,若不会此技,选出来也是没用。月灵――” “月灵在。”月灵纤身微躬,上前施礼。 “这么长时间了,按我说的,给她们做一遍看看。”云落雪淡道。 “啊?噢。”月灵说完,连忙跳到舞台正中,手中备好的长长纱袖颤抖着用气一打,果然,云袖还是缓缓的落了下来。连忙为自己圆场:“大人,苏娩娘在跳《盛世霓裳》之前,便是远有名气的江南舞圣。舞圣的绝技,怎可是我等小辈轻易完成的?请大人恕小女无理。” 云落雪长叹一口气,想必众众飞燕,再难选出一个人以现当年了。云落雪忽又想起了什么,突然互相摸了摸了自己的左右袖兜。脸色一凛,急切切的丢了句:“都练这个动作去,可以绕上梁的,再来找我。” 说完,丢下面面相觑的众人,急步走向了内宅的方向。 第十章 前尘已散 何需执着 院墙下,槐花开得正好,掩着的木门被云落雪由里而外的推了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风一吹过,带着花粉的淡淡香气,轻轻拂动着他有些失落的发丝,好像温柔的少女在他的耳边喃喃细语,柔情着说了些什么。却又声如游丝,无法听清。苏潋姬……他心里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断的记忆起她眉间的那颗红痣。 她是他此生见过最清灵的女子,转首之间,那绕环她身的一缕红色轻纱,更是像似远边天际上一抹极美的红霞,让人痴醉,更是缠绕着他此生最不会舍去的东西。舍得舍得,尘世间,独那一晨早,他舍下背上的她,凭她奋力逃生,牵肠挂肚。 而今,情还在,心不死。可人呢? 思念颇深,沉重的愁云积在眉宇间,比山还重。云落雪慢慢的步出了台阶。抬眼,正见一位老者慌慌张张的经过。一见云落雪,连忙折了回来:“云大人。草民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依旧不见桂花的人啊!” 云落雪满腹心思,良久,才道:“齐老板。桂花的事,待我问于你话之后,便会亲自去探查究竟,但我唯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老实答我,否则,我帮不了你。” 齐老板的眼睛突现了一道惊慌,像似预感到了什么,他颤着眸子,渐渐的低下了头,不再看他:“云大人……我……” 云落雪向着他微微侧了侧身,锐利的目光中,擦破了一切遮掩,紧紧地盯向齐老板,说道:“喜福的画像,画的本就是四年前江南舞圣的女儿苏潋姬。如今此画像,与桂花一并失踪了。齐老板,我需要知道真相。” 齐老板腿一软,仰着头跪在了地上:“求您救救桂花啊……” “我们换地方说。”说完,云落雪低身将齐老板扶起,带着他走回了槐花小院。齐老板擦着泪,在槐花小院外看了看,四下无人,便把院门紧紧的关上。 “云大人……”齐老板刚刚进了云落雪的房间,竟见一把通体翠绿的玉箫横挂于墙壁之上,让他忍不住惊叹一句:“好箫。” 云落雪淡淡一笑:“是好,当年我与三皇子入宫贺寿,我一箫,他一琴,独独看潋姬翩翩起舞。后来,潋姬随母遭难,玉箫,自此便做了墙上物。” 齐老板紧紧的皱着眉头,心头的意决左右难衡。原来女儿与他竟有如此渊源,如他说的真实可信,那为何桂花会一躲再躲,也不愿意与云落雪揭面相认?孩子还是有她的苦衷吧。 “齐老板?”云落雪频有深意的轻声道:“我这玉箫有价无市,曾蒙我祖上国乐相承,到我这已绝非凡物,如此,都不比潋姬的画像惑迷心窃么?” “云大人,您的意思是?” 云落雪吸了一口气,转首看着窗台前,阳光斜射下来的投影,好一会儿,才回道:“桂花身在何处,我们已无从知晓,只是因为这掳走桂花之人绝非为财的而来。”说着,他收回目光,一双眸子移在了老者的脸上,“齐老板心中自有数,这些年来,武后派大理寺追杀苏潋姬,所以,最大的嫌疑,便是此。” 齐老板心一抖,跪地便求:“丫头虽疯疯颠颠,可去了大理寺,人还能好吗?大人,大人,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云落雪的神色一时间失了颜色,如同冰雪,冷若冰霜,那副俊俏的脸颊上刻满了寒意:“齐老板,你可知,我为国乐师,为人并不厚道,我生平若帮,却只帮苏潋姬一人。”说道此时,他又将话一顿,像似做出一个决定般,问道:“桂花……就是苏潋姬。是不是?” 他还是问出口了,齐老板闭上眼睛,痛哭起来:“云大人……实不相瞒,苏潋姬为草民的大女儿。为何老夫迟迟不肯说,不是因为怕诛连九族啊大人。” 云落雪淡道:“如实细说。坐。” 齐老板一边抽泣,一边起身坐回了原位,老老实实的交代道:“我和潋姬的娘从小的认识,她那时就舞姿极好,跟着她爹在我们齐家的扇子酒楼卖艺,当时洛阳还没有舞班,她跳的舞,可以满满吸引一酒楼的为她叫好。那时,她也不过十二三岁,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我便帮了她许多忙,只是后来,我们私定终身,那年她十五岁,后来捧着四个月的身孕进了齐家,却因为她是舞娘,而不能入宗谱。那会儿,出了很多事,娩娘虽是舞娘,但性子却也刚烈。她可以为我委身嫁入齐家,却不能忍受我爹整天对我数落。一气之下,便挺着肚子离了家。说到这,便也成了家事。只是后来,在三年以后,因为扇子楼经营不善,关门大吉,我爹一股心火,重病而故。我便从重新接过扇子酒楼,改成了洛阳大舞班,一直到现在。” 齐老板呼出一口气,看着云落雪,又道:“再见娩娘时,是潋姬十岁的时候,那时娩娘已经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江南舞圣,我在台下看着船坊上的江南舞班,一眼便认出她。只是,当她把潋姬领出来相认时,我却没想到,这孩子与娩娘长得好像,只是多了眉心正中的红痣。唉,也怪我啊,娩娘知道了我娶了亲,还有了一个女儿,她便紧紧的拉过潋姬,说了句话,便再也不想见我。” 云落雪微侧着脸,轻问:“什么话?” 齐老板闪砾着眼角的湿润,一字一句的独道:“戏子入画,一生天涯……” “三年前。”齐老板用衣袖擦了擦老泪,接着说:“有两个小女孩来舞班找我,一个是打扮着花花绿绿的桂花,一个头面纱遮目蔽身。后来,我才认出来。那个头带面纱的,正是草民的大女儿苏潋姬。因为听说了苏娩娘的事,潋姬一路逃亡过来,幸得桂花带着她东躲西藏,这才有命找到我。可哪知啊,只在我这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大理石来消息要搜城。苏潋姬为了不连累我,一时想不开,就在这院子的槐花树上,吊了脖子。” 齐老板七分真,三分假,说完痛哭了起来,云落雪将信将疑,又一时找不到哪里不真。只得烦心的散开了墨兰扇,摇了几下:“齐老板,喜福画的是死了的潋姬,我却已住时日,为何没有得见?” “大人。草民又哪里知道呢?草民只求大人不要把今日之事附与他人说起,小人之命无紧,只是草民的舞班上下三十来号人,若被牵连,枉辜小女潋姬的一片心意啊。”齐老板将手伸进了衣袖,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竟是一枚好看的朱红色方印。这印是半透明的,里面似有血云定格在里面,这小印云落雪认识。正是他用鸡血石亲自为苏潋姬刻的。他拿起小印,上面的篆字,一如往昔:苏潋姬 喵―― 彼时,一声猫叫,渐入耳际。 第十一章 前尘已散 何需执着(2) “齐老板,洛阳大舞班有猫么?”云落雪收了折扇与齐老板一同向着窗外看去。(..info) 齐老板起身先云落雪一步,边走向门口边回道:“有的,桂花房间里有一只,平时都不出来,也不叫。” 说完,门推开了。 “喵――”云落雪低下头,竟是一只深浅交替的黄色长毛肥猫稳稳的蹲坐在阶前。 “小安,桂花呢?”齐老板鞠身,将小安抱起:“这猫两年前被桂花捡来,当时又瘦又小,毛也不像现在这样长的。平时倒也乖巧,除了桂花的房间,它哪也不去。” 云落雪低了低眼睛,想到混在桂花闺房里的是它,竟反倒吃起了醋来。由来,莫名的一股烦躁腾上心头。 “喵――”小安淡定的叫了声,势头似比云落雪更为强劲。 云落雪一歇气,心道,算了自己又何必和一只猫一般见识。便道:“若是好猫,就该知道主人去了哪里,不然,白养。” 音落,只见小安迅速从齐老板的怀里跳了下去,三两下,便蹿到了门口的墙上,叫了声。随后又跳到了墙的外面的一棵树上,高高的翘起毛毛的尾巴,并不走远。 云落雪收了扇,提起前身白衫,向后一扬:“我跟着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齐老板等我消息便是。”说完,迅速由小齐带路飞奔了过去。 “喵――”小安虽在猫界中身形硕大,却也落地如燕,轻跃而起,跑着几步,便稳稳的坐在那里等着云落雪飞奔跟来。几次后,便觉得无聊,想着抬起一只后腿,悠然的舔着自己的猫屁股。 云落雪顿觉此猫的尾巴根十分刺眼,嘟囔道:“猫也要有猫品,众目睽睽之下,怎可如此。” 小安仰起高傲的头,似有意表明,我是猫,你能拿我怎样?就这么长长的猫毛在阳光下照着光灿灿的,简直就是一只猫界中的云落雪。而且速度也极快,再起身又跃了两三幢房檐,将云落雪拉得老远。 云落雪心知这样下去不行,耽误时间不说,还会被这只公猫小看,想着,正瞧见身侧不远有一家四海客栈,一个羊倌正在向着客人推销自己的骆驼。 “你这叫啥骆驼啊,还没驴大,买来干啥的?”一个富商甩袖而去,留下失落的小羊倌饿得快哭了。 云落雪心里本就着急,见着这只小骆驼,眼睛里顿时犹如看见了奔驰的骏马:“这位小倌。这小骆驼怎么卖?” 小羊倌的表情在眨眼间拨云见日。(..info)抬眼,惊见一位面若芝兰,眉目笔挺的男子正在拍着他的小骆驼的背。表情又瞬间失了神:“爷,您一看就不是丝绸路上的皮客,用不着买骆驼,就别玩耍小人了。” 这小羊倌便也诚实,只是云落雪道:“能跑么?” 小羊倌更是摇了摇头:“能驮,加大人您两个的分量都没问题,但就是不爱走路和奔跑。” “噢?”云落雪一时来了劲头:“如果我骑不走它,我不要。如果我骑得走它,你拿着扇子去洛阳大舞班找齐老板要钱便是。”说着,便把手中的墨兰扇递了过去。 小羊倌将信将疑,但心里懂,能骑得走算你本事。云落雪微微一笑,看见小羊倌身后的放着的沙棘,遂挑了一枝最长的,又顺手,在路边折回了一根轻细的柳条系在沙棘的一头上。手一扶驼背,翻身竟上了去:“嗯,你这骆驼虽小了些,但坐上去还算舒服。来,走着――” 彼时,这只没驴大,正微笑的嚼着嘴巴里东西的小骆驼。惊见在洛阳四处不得见的塞外沙棘,凭空而吊,四只腿竟跟疯了似的撒开了欢。 云落雪丝豪不顾形象,大笑着冲向对面屋顶的长毛猫喊道:“带路,去找桂花――” “喵――”小安一跃而起三步两步在房顶上腾跃。阳光下,潇洒不凡。 街路上,云落雪钩着沙棘,骑着微笑淡定表情的小骆驼,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中,‘啪啪啪……’尘土飞烟。 云落雪哈哈大笑,完全一副刚刚从山上野下来的蛮汉样,猛猛地拍着骆驼的脖颈:“你呀,就是懒。” 小骆驼半张着双眼皮,态度始终友好,微笑着追沙棘,跑得竟比马还快,丝毫不因为背上多了个云落雪而觉得吃力。 洛阳虽大,可客栈和客栈之间,再远也远不过哪里去。就这样跑得正值欢畅,‘咻’的一下,很惊险的躲了一个马车。驾马车的小光头,一勒缰绳子,马车一个急刹,正巧把侧轿帘的掀开了一条缝。 桂花在车里被绑了手脚,堵着嘴巴,却在帘缝中惊见,一个身穿白衫骑着只骆驼飞奔而去的男子。 顿时脸上泛春,连背影都这么俊朗,长得一定不赖,不过,怎么好像云落雪? 桂花心里刚画个浑儿,哪知可能是骆驼跑错了路,转身又折了回来。桂花嘴里的布包差点没吓掉下来,惊见,云落雪表情夸张的大笑,正兴趣浓浓的摇着手里的小树枝骑着只表情呆萌的小骆驼,迈着大步‘啪啪啪……’的扰乱人群,毫无顾及的奔跑着。直到从桂花身边窜走,到了前面的一个街口,小骆驼没来得及刹住速度在原地打了个哧溜。转身踏着脚下扬起的土灰,没了命似的微笑拐了进去,人没了,骆驼没了,倒还能听见云落雪笑得爽歪歪的声音。 云落雪大人疯了―― 桂花圆瞪着眼睛,看着跟她一样震惊的胖子和欧阳登超,沉重的喘着气。 “欧阳大人,刚才那个骑着骆驼的人,好像是国乐师云落雪大人。”胖子想到在舞班的侦查中,应该见过。但又怕自己记错,便拉下桂花嘴上的布团,问了句:“是不是桂花?” 桂花的嘴巴都麻了,舌头在嘴里打圈:“偶噗日识(我不认识)。” 欧阳登超狼狈的穿着湿了的官袍,曾经被桂花拉过的衣角破了大块。就连额头上都红肿了一大块,本来身上就没黑的地方,这红肿的大块,可拉了不少注目。 “哥云溜溜(车轮悠悠),会娃何抠(桂花何求),三千弱毁(三千弱水),会娃可狗是辣一瓢啊大银(桂花可就是那一瓢啊大人)。” “给我继续把她的嘴堵上。”欧阳登超冷得直抖,看样子就要和骑骆驼的那人一样需要疯狂发泄下了。 胖子只好小心翼翼的塞了桂花的嘴,眼圈心疼的红红的。 只当时,桂花正怨气冲冲的看着欧阳登超,心道,说不可碰水,不能洗澡,不能更衣。结果洗了官服没得换,用力过猛搓破了衣角,洗澡脚滑磕了额头,还赖桂花害的。 第十二章 前尘已散 何需执着(3) 马车继续向前走动,一晃一晃地,时间长了,不尽让人总想打个疲盹。桂花被绑着,累了,就靠在一旁睡了会儿。也不知这会儿云落雪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满脸灰的继续跑着?或者这会儿也才记得有她桂花这么一个人?想着想着,她渐渐的犯了迷糊。桂花昨天就一夜没睡,装疯卖傻也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儿反倒很容易便跌入了梦谷。 梦里她的手深深地陷入了一只大手中,那只大手紧紧的拉着她,明明没怎么迈步,身体却似乎飞一般轻快。 云落雪…… 他回头,用长长的指尖抵住了她樱红的双唇,眉间的红痣如红豆般相思而意,明亮的眸子流转间似星辰般明亮。 潋姬…… 一声虚空飘渺的喊声自他的微笑中传来。伸手,他推开了炽亮的白光。桂花仿佛猛然间受到了什么惊吓,双眼怔怔的看着白光后面的世界。 皓月当空,天河璀璨。桃林之中远处的清风亭,点着几盏宫灯。桂花走了过去,看见亭上有另外一个自己正在翩翩起舞。那个是十二岁的自己,名字叫做苏潋姬,在人世间还活着的死去之人。桂花颤抖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声声离泣,疼彻入骨,冰凉入心。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俩是谁,不过我娘说,是你们俩在宫墙脚下救了我,谢谢你们。 稚嫩的声音,迎合着灵动的神采,飞扬着身上的紫色纱裙。好美好美。 我知道你是苏潋姬,你的舞跳得好棒。好像一只雀鸟…… ……可为什么就不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呢? 一位少年手抚琴弦,琴声铮铮,却如流水,笑而不语。旁边一位少年吹奏长箫,箫为翠玉,箫声悠扬,细目低垂。桂花呆了很久很久,突然转身,缓缓地迈开了步子,她再也不愿意看下去。她只知道娘没了,潋姬没了,都没了,都是过去的了,都是骗人的。 可是,桂花没走两步,一双膝盖却莫名其妙的一软,轻轻地跌坐在地上。眼前的一切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发生了错乱。耳边再也没有琴箫之声,却充满着一位老者低沉的咳声。 潋姬…… 师父。 一张木桌,一盏油灯跳动着豆子大的火苗映着老者的脸庞。她与师父一起坐在了木桌旁。‘噼噼啪啪――’木桌旁的小炉中,一个龟壳被火烧出了几段裂痕。桂花心头一惊,旋即眉头深锁,抬眼,震惊的看着眼前老者,她的师父。 老者一挥黑色的宽袖,用手中的巫杖在地上点了三点。杖上的冥铃一响,桂花闭目,脑海中瞬间浮现了八个亮晃晃的大字:显帝藏密,旦帝登基。 短短八个字,却如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进了桂花的脑海,那般真实。 “唔……”下一秒,桂花突然间惊醒,紧随着身体坐直了起来,一双眸子里布满了惊恐,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桂花平稳了气息后,她才回过神来凝视着马车内的一切。此时,手脚和嘴巴都已经发麻了,桂花忍着,来回动动手脚,胖子和欧阳登超已经睡熟了。她反倒安静的皱着眉,随着马车的一晃一晃,努力重新记起师父在梦中传达的暗示。现在的皇帝是李显,也就是当初把苏娩娘和她招到宫里来参加比舞的那个二皇子。可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师父特地传来的暗示,难不成是和自己有关系么? 桂花转个念又想了想,旦帝登基,没记错三皇子李旦,可以肯定是那天早上,帮着自己逃跑,而拦下士兵,让云落雪带走她的那个皇子。他要当皇上吗?也就是说,又要换皇帝了?桂花一连串的疑问塞满了脑袋。她现在反倒不想被这样绑着了,本想着这次跟着欧阳登超去大理寺讨个人情分,以便日后摸摸他们追查自己的动作。现在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去等着她来解决。 想着桂花扭了扭身子像鱼一样便劲张了张嘴,又费力的卷起舌头,一点一点的将嘴里的布团往外顶。一下两下三下……突然,‘噗――’的一声,布团掉了,桂花的嘴巴松了劲,连忙上歪下歪左右歪的运动了一下。时间不多,桂花怕胖子和欧阳登超现在就醒来,又怕车外面的小和尚伸进头来看她。弄得她紧张兮兮的低下头,要多低有多低,伸着嘴巴去叨吊在脖子上的小链。 可是,本来想得好好的,却发现自己蠢得可以,嘴不比猫,不够长啊。怎么办?桂花想了想,然后长出了口气,把背着绑着的手臂从屁股的下面绕起。对,这样的高难度是一般人都做不到的,因为第一,手臂加起来,也不够长,根本倒不了屁股;第二,后背也没那么软。但,桂花可以,她本就是舞圣的女儿,这种非正常生理结构能完成的动作,桂花还是一点点试着绕了过来,只是,两手腕间,被绳子挣着红肿了起来,有的地方也已经渗出了血丝。桂花管不了那么多了,掐指算了算时辰,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等跟着车子到了大理寺就一切来不及了。她抬起绑着的双手,将衣领的花扣解开,拉出一个红绳串着的骨哨项链。 桂花拿起骨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家伙们,看你们的了。 ‘邪――’ 骨哨的声音很特别,却空灵幽长,从轿车里传出去,却如电丝般听得人直竖汗毛。 “什么声音。”小和尚边驾车,边掀帘探身去看。却见桂花嘴里叨着一个小指骨那么大的骨头,使劲的吹。 这声音极为难听,让人听后心里不仅发寒,还忍不住的打起激灵,而本来熟睡一旁的欧阳登超和胖子,也被这哨声惊醒,连忙堵起耳朵:“别吹了”欧阳登超,双眼含怒,伸手打掉了桂花手中的骨哨。哨声戛然而止,可是轿车内似乎有一种难以说明的阴冷,如隔了夏暖,仿若冰季。 “呼……冷死了。”欧阳登超使劲揉搓着双臂,狠狠地瞪向桂花,说道:“你刚才吹的是什么哨子!为什么车里突然间这么冷,是不是你在搞鬼?” 桂花嘟着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说道:“就不告诉你。” 欧阳登超冷哼一声,显然被桂花这句话气着了,扭头朝身旁的胖子,吼道:“看什么看啊!还不赶紧给我重新绑好啊!奇怪了,这种动作是怎么做到的。” “噢,好的大人。”胖子叹了口气,将要起身,哪知只觉得行进中的马车一抖,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桂花也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趁着欧阳登超起身,烦躁的掀开车帘察看时,她才看到。原来在这极为僻静的街道上,窜出来许多大大小小的猫影。有来了会儿正坐在地上,有刚来的舔着爪子,还有正在赶来从房顶上四处跳跃奔来。它们所有的目的地,就是在桂花的马车前,只一会儿的工夫,便密麻的聚集了数十只猫。此起彼伏的‘喵喵喵’的叫着。 见到这一状况,桂花欣喜的把骨哨重新收回衣里,用一只手又重新扣好扣子。她的眸子盈盈明亮,如秋水般的印在心里喜在脸上。短短四年,她早已从流亡中学会了稳妥自救。她已经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连爬个墙都会摔下来的苏潋姬。 谢谢你师父,教会了我如此多的东西。 让这世间不再那么大,让这世间完完全全的已入我心。 第十三章 前尘已散 何须执着〔4〕 猫越聚越多,数不清的叫声此起彼伏。想来,马车已在这街道上停了一会儿,大日头高高的悬在头顶正中,烤得人睁不开眼睛。 眼下这马车真是向前走也不是退也不可能,小和尚见势头不对,便低声问:“大人,咋办?” 欧阳登超早已经盯着桂花看了半晌,默默沉声道:“猫,你召的?” 桂花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给我松绑吧,不然,一会儿,大人会受皮肉之苦的。” 欧阳登超挑起唇角轻笑,抖抖快要被体温贴干而富有褶皱的袖口:“试试。” 话音刚落,众人只听得轿顶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旋即,小和尚一声惨叫,一骨碌滚进了轿厢里。 欧阳登超冷着眼睛,看着小和尚,余怒未了,却又添了把新火:“你还能有点出息不?” “喵――”一声熟悉的猫叫响起。却异常的冷凛高傲。胖子护主,连忙掀帘探查。惊见一只黄色的长毛肥猫吡着牙从轿顶跳下来,弓着身子站在轿门口。目光再向远望去,猫群中,立着一只表情呆萌的小骆驼,嘴里微笑满足的吃着追了一个上午的沙棘。骆驼上,正坐着一位白衫男子,面色微暖,长发流肩,虽发丝稍显凌乱,却更多了几分的不羁。 胖子像烫着火似的连忙缩回了车里,神色紧张,回身禀告:“欧阳大人,是国乐师。” 欧阳登超伸出小指,在自己白白的眉毛上轻轻的撂了撂:“云落雪嘛,有什么可怕的。只会在风月下卖卖文艺的小白脸而已。凭他也敢拦我大理寺查案么?” “车里的小官。”云落雪坐在骆驼上,微笑着高喝了声:“想来,必不是匪路上的行客,可否出来,聊上几句?” “小官?叫我小官?”欧阳登超额角一个大大的青筋爆起,这是要出去打架去?当即起身,冲―― ――?纾?p>“……胖子,你给本大人闪开!” “大人,您要冷静啊。” 桂花坐在一边,惊见胖子身形矫捷,眨时间便堵到了轿门口,欧阳登超不偏不斜,整张脸乖乖地扎进了胖子肚子上的肥肉里。 “噗――”桂花终于笑出了声,胖子难为情的看了眼桂花。这胖子是善良的,桂花暗自许愿,等以后有机会,必定为这胖子算个卦,讨个好彩去。 正想着,欧阳登超把脸从胖子的肚皮上拔了出来,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面色冷冷地说道:“给本大人滚开。” 小和尚抱住了胖子的一只粗胳膊,猴劲一使,却完完全全的拉不动他:“胖子,你越来越翻天了啊,快过来,你怎么能拦大人的路。” 胖子呼呼的委屈道:“大人本是良才,要不是脾气爆早已成事。这车外的国乐师云大人在两月前已升到了正三品,我们欧阳大人是七品官职,这样冲出去见国乐师,可怎么是好?” 轿外,又传来了云落雪的一声催促:“你们这些人,挤在这里做什么呢?可否出一个人来与我聊聊?” 欧阳登超瞬间瞪圆了眼睛,白发一炸:“给老子滚开。我管着他几品?唱笑的还敢管我大理寺的事?” 胖子无奈的把门让开了道缝,空间太小,过来容易想挪过去便有点难了。欧阳登超没好气的使劲从轿门挤了出去。轰走了肥猫,跳下了车。低身理了理自己还有点湿,但却非常皱的官袍。仰头,趾高气昂的嗔道:“我大理寺查案。无关他人之事,又有什么好聊的?” 云落雪暖暖一笑,丝毫没有任何的架子,从小骆驼上下来,脚下的猫群当即散开了一条路。云落雪理了理顺下身前的发,云袖一扬,仿似带着一股的仙气向着欧阳登超款款而来。 “我听豫王说过,大理寺有一名奇人,从出生依始身上毛发皆白,却有极高的断案力,和细心的侦别能力。”云落雪站在近前,高高的个子比欧阳登超还要出多半个头来。他由上打下仔细打量着欧阳登超。随后微微一笑,竟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我应该说的就是你。欧阳登超,曾任大理寺正,正五品。不过因为脾气不好,探查四年前的火烧苏娩娘一案中,你私自擅闯当今武太后的行宫,而被当责,因念及年轻气盛,免了死罪,降为了七品司直。我说的没错吧?” 马车里桂花静静的听着,当听到‘火烧苏娩娘’这几个字时,她的身子微微一抖,面色渐渐凝重,她咬着自己的下唇,一丝腥咸的味道在舌头?杩丛缫鸦氩蛔灾??p>欧阳登超昂起头用指尖撂了撂自己白白的眉毛,毒烈的午时明显并不是他所喜欢的,而他更加不喜欢一个艺官来跟自己讲什么条件,说白了点,不会舞枪弄棍动脑子的,他都统统的瞧不起,他用余光看着云落雪带着暖笑的脸,冷道:“没想到,我是什么人你竟然知道的如此详细,行,那就给本大人让开,我欧阳登超向来不在意官位高低,我万事以查案为紧,高低尊贵横竖也都是一条命。倒是你,乐官向来别管武事。你负责敲敲打打,我负责打打杀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欧阳登超将走,却被云落雪拦下,云落雪微侧身,直截了当的说道:“你的车上,应该有我当届参赛的洛阳大舞班的杂役桂花。你已经影响了圣上派我选拔舞魁的进程。” 欧阳登超一歪头:“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追查苏娩娘一案由来已久,我即然敢闯武天后的行宫,难道还怕带走一个杂役?不妨说了吧,她知道苏潋姬的身由,我必须加以审讯。” 云落雪一皱眉,瞬间面色霜冰,细目之内,本来笑若暖春的眸子里,竟然投出一道冷血的目光,摄魂虐魄。欧阳登超为之一震,心头竟没由来的腾出一股寒意。第一次,爆脾气熄了,反倒觉得自己很可能在眨眼之间,会被他给吃了。这,不是一个乐官该有的杀气。 欧阳登超在心里划了个浑,冷不防的听见云落雪淡问道:“你,没用刑吧?” 第十四章 前尘已散 何须执着〔5〕 话音刚落,云落雪没等欧阳登超回他,便径直撞着他的肩头朝着面前的马车飞身而上。欧阳登超只觉得这一撞力道十足,整个肩骨火烧火燎般疼。旋即转身随着云落雪看去,登时,云落雪正站在马车上,掌心用力,正正好好的击中了马车的轿厢。 “砰――”的一声,轿厢瞬间粉裂四散,车上所有人一时失了重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随着碎了的破布残木,向地上栽了下去。云落雪眼急手快,如海底捞月般,在桂花落地之前擎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平时隐藏在花花绿绿的肥裙之下,纤如软柳,无人察觉,可云落雪却心头一颤,有这腰绝非杂役之徒。此时此刻没空深究,云落雪喘着气,抱紧桂花,双脚将站稳。哪知,马倒受了惊,抬起前蹄仰天长嘶,云落雪连忙抽身拉稳了缰绳,只是这匹受了惊吓的马哪里肯老实,奋起后蹄便想将云落雪从身后所剩无几的破车板上甩下来。 胖子躺在地上,见情况紧急,大喝一声,机智地一个挺身从地面上弹起,又伸出手快速的拉住了马腮旁的绳子。再一用力,将整匹马硬是扯倒在了地上。这马嘶叫一声,四条腿奋力挣扎。可是胖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挥拳打在了马的颈骨正中。马当即全身僵直,喘起粗气。 与此同时,云落雪抱着桂花轻转身形,跳下马车。看着桂花堆满泪渍的脸,他顾不得其他,眼睛从上到下,紧张着仔仔细细的探查她哪里有伤。 胖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胳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不作声的低着头来到了云落雪的身边。伸手,默默的解开了绑在桂花脚上的绳索,又小心的准备解开她手腕上的结扣,奈何,腕上绳索被勒伤的血口子还在。如今却将绳子也洇红了些。这丫头的皮肉竟是柔嫩到如此程度,轻轻一碰,就有血丝渗出来,云落雪看在眼中,眉头紧皱着淡淡说道:“用刀。” 胖子连忙喊过来和尚,从和尚的腰间,拉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将绳子齐生生挑断。桂花的手腕,被排排血痕绕着,云落雪托起她左手肿胀的手指黑下了脸来,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移到了欧阳登超的身上:“你若断她一指,我便断你一臂。你若断她五指,我废你十年光阴,骨不复生。” 欧阳登超咬着牙,扶着自己被云落雪撞伤的肩头。虽然知道云落雪力道不俗,绝非一般的乐官,但脸上却毫不示弱:“我欧阳登超从来还未怕过谁。” “欧阳大人。”胖子一声呼喝,却是双膝一弯,跪在了云落雪的脚边。 胖子仰起头,满脸愧疚的说道:“云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再追究我家大人了,我知道,这次我们私自把桂花姑娘绑了起来,着实不妥。还对姑娘用了刑,无非是为了查案。想必大人也了解入我大理寺问话的手段。但我们本身也只是想吓唬一下桂花姑娘,姑娘手上的刑是我动的手,虽然是皮肉之苦,可是,绝非有断骨的心思。(..info无弹窗广告)如今,我们把桂花姑娘归还于你。请大人息怒。” “你给我住嘴。”胖子还未将话说完,欧阳登超便走上前去,狠狠的扇了胖子一个耳光,他咬着牙,恨道:“是我眼瞎,怎么会用你这个软骨头?” 只见胖子的半边脸红了一片,似有血丝,但他仍然没有叫痛一声,反而向欧阳登超磕了三个响头,说:“欧阳大人,小的跟随您数年,也算了解大人的为人,虽然脾气暴躁,却有一颗为善之心。若不是上一次小的没有拦住您进了武后的行宫,您又怎么会像今天这样跌到了七品司直。大人,我们在大理寺,无靠山,无背景。这些年来,也因为大人的相貌,着实遭了不少白眼。我与和尚不是不明白。但是,我们相信,大人的认真和执念,是我们愿意跟随您的理由”。 “够了!”欧阳登超双眉紧皱,狠狠地甩了一下衣袖,蓦然的转过身去,那双气愤的眸子里,也有那么一丝酸楚。 “大人,小的不是软骨头,小的只不过想借此机缘与云大人认个知交,虽然我们弄伤了桂花姑娘,但,势必都是为了办案。云大人,念在我们并非真正夹断桂花姑娘指骨的份上。万望您的宽谅。”胖子衷情衷心。 云落雪低下头,轻轻地问了声桂花:“他说的是真的么?手指能动?” 桂花窝在云落雪的怀里,点了点头。云落雪叹了口气。也罢。 想着抱着桂花轻然走到了欧阳登超的近前:“即有如此衷心的小卒,你还有何自卑?” 一语却戳中了欧阳登超的心,他抬起眼睛,白色的睫毛如雪般扬起,合上,尽是软弱的辛酸。他是堂堂大理寺的官差,他可以一敌挡百,撂枪拾剑。他是强者,却在进大理寺之前无人敢与之交流。他不是白猫投胎,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又有两个兄弟跟着他,终其一生,出生入死。 遂流转目光,落在云落雪的身上。心无旁骛,面色也再无波澜:“我从四年前便开始追杀苏娩娘一案。四年过去了,刀不成刀,曲不成曲。如今已改朝更代,皇后变成了太后,依旧不依不挠。我肩上责任重大,必须要查明真相,找到逃出去的苏潋姬。” 云落雪微微一笑,轻道:“真相自是有,只是苏娩娘受冤。可想,单凭舞技卓然,便说其为妖,那这世上,哪还有敢再舞之人。再者,找到苏潋姬又怎么样?真相还未浮于水面,便来找人。到时二话不说,把人杀了,等真相有了,又有何意义?” 欧阳登超低下了头,语意深长的回了句:“真相自早,我便知晓了,只是不承认的是太后。” 云落雪点了点头,此人果真是豆腐心,想必日后,也未必不能成为朋友。便笑道:“欧阳兄能有如此想法,想来也决不是莽夫。” 欧阳登超苦笑一声,伸手在怀里取出了一张画像,递给了云落雪:“无可否认,之所以用私刑,是想着第一时间从桂花嘴里探出线索,借机升个官职。七品司直太难做了,办案处处受限。这个苏潋姬的画像还你,是我的和尚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在你的房间里搜到的。” 云落雪接过画像,微微笑道:“奇才。竟不留一点痕迹。若不是我想到去看看画像在否,估计仍旧不知画像已丢。” 想毕,云落雪面色一沉,抱着桂花,走近了欧阳登超一步,用极其低的声音说:“于你,今日如诚以待,我便于你知晓,当年的苏潋姬,是我亲自放走的。” 欧阳登超和桂花同时瞪大的眼睛,盯着云落雪冷若冰霜的眸子,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云大人,你好大的胆子。”欧阳登超颤抖着声音轻声说道。他本没想到,曾经困扰着他的原因,现在就在眼前,苏潋姬原来果然有人相助。 云落雪微微一笑,轻道:“大理寺如果追查,尽可以从我身上探问,把我交于刑司也可。只是不必在桂花及洛阳大舞班这里下手了。老百姓罢了,活点平常心不容易。你要懂的。当然,如果欧阳大人不怕受我牵连,你今后有何难事,你我便可以兄弟相称,我随时助你一臂。” 良久,欧阳登超像似下定了决心般,点了点头。扶着自己的肩头,说道:“落雪兄,以后苏娩娘一案,你暗我明。” 云落雪忽然一笑,嘴角上扬起了一丝弧度:“懂。” 说完,便抱起桂花,从容的骑上了他的小骆驼。 第十五章 桃花面 桂花心 莺飞草长,骆驼的蹄印一下一下,踏在这条种满桃树的路上。众然是桃叶满枝,残花已落,却也是这条路上格外的风景与清凉。 桂花被云落雪放在身前,一同骑在小骆驼上。这一路,沧海满眸,桑田满心,桂花安静的坐着,她的心事好像很多,又好像,在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想。 云落雪低下头,在她的耳边低唤:“桂花。” 桂花微微地抬起了一边的耳朵,轻轻的回了声:“嗯。” 云落雪笑道:“怎么都不说话?桂花的小样子,跑哪里去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大哥哥,又像一个有心想提醒桂花开心的主人。 就这样一个人,当年把她从宫中救出,挨着四年为她担惊受怕。而今,又冒着杀身之险,在大理寺官差的面前,大方承认自己当年的所为。丝毫不避讳,更加不惧怕。生死渡外,只身挡在了桂花的身前。那一刻,桂花的心,好像溪水变河流。在他将自己置身于险时,她觉得,不再是她一个人,而是有他去扛掉所有的惊怕,甚至生死。 桂花红着眼睛,淡淡的,淡淡的,看着面前弯延而来的路,淡淡的说了句:“傻瓜。” 云落雪不知有没有听到,并没有作声,也没有问为什么。.info[]一切安安静静,一切镜如明湖,没有一丝的波澜,更没有什么喜哀。他应该会听到。桂花觉得。 “桂花?” “嗯?” ……你是不是苏潋姬? “没事。”云落雪淡然一笑,她,是不是潋姬又如何呢?他心里觉得是,便是了。 小骆驼没有了荆棘的动力,不再飞快的跑。只是驮着两个人,一步一步微笑着踱着步子。它只是骆驼,没人要的骆驼。它是只骆驼,甘愿浪迹天涯的骆驼。骆驼上的白衣,脉脉的看着前方,怀里的桂花,乖巧宁静。他便觉得自己是抱着潋姬在走,没有任何打扰,没有任何有人的没人的讶异目光。有一潭冰湖,叫天池。有一种天涯,有他,有她。 任时光苍茫,伊人成双。 “桂花,我想听你唱曲儿。”云落雪拿着手里的缰绳,明亮的眸子里,盈满笑意。 桂花,伸手,一挥花袖,在骆驼上,挑了个兰花指,丝毫不做作,依旧没脸没皮:“十六的姑娘坐花廊,对着镜子贴花黄,洗洗袖,扑扑妆,漂漂亮亮嫁花?,呦儿喂……” 小骆驼摇着自己的脖颈,一左一右,悠闲的在青青绿草的桃花路上前进。.info[]此时光,彼时光,遥遥路途,渺渺尘烟,踏雪心。 今日,云落雪回舞班,心情甚好。先行下了骆驼,叫人打水,准备医伤的药粉。月灵带着姐妹们七嘴八舌,叽里哇拉。大致的意思是,桂花回来,就没事了,让大家担心死了。云大人风尘仆仆,要沐浴,什么花瓣洗得香,什么花瓣精神爽,什么花瓣和云落雪最佩,还越说越起劲,抢着要去侍候云落雪沐浴更衣,梳头,洗**。浩荡的人群着实将云落雪推了进去,再说着话,就只有月灵一个人了。桂花像只小兔子,坐在小骆驼的驼峰旁,嘻嘻笑的听着。 月灵一拍桂花的大腿:“疯丫头,见你抢来抢去抢男人。云大人怎么就不抢了?也是,这次大人救你回来,改明儿好好谢人家。别只知道疯来疯去的。” 桂花一挑兰花指,伤了的手指头,让月灵捂住了自己的嘴:“桂花,疼吗?” 桂花摇了摇头:“不疼,破了点皮嘛。” 齐老板来了,见着自己的女儿,胳膊腿还全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赶忙,将桂花扶了下来,激动着一下子熊抱住了桂花:“桂花啊,担心死老夫了。” 月灵一怔,齐老板这是什么情况?连忙看看周围有没有夫人和小姐的眼线。还好没有。长出了一口气。 时候不多,止血药,纱布都已就绪,云落雪带着这些药包甩开了众人,找了半天桂花。这丫头,背对着一块假山石上,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做着什么。 “桂花?”云落雪站在不高的山石下,轻唤她。 桂花吓了一跳,突然转身,满脸的猥锁,外加脏了吧叽的脸,也吓了云落雪一跳:“桂花,干什么呢?下来,洗完澡,我给你擦药。” 桂花不说话,惊疑不定地缓缓地摇着头。 有诈。云落雪兴趣来了,飞身上了山石。桂花眨巴着眼睛,目光随着他上了来,抿起了嘴唇,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 “桂花……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桂花怯生生的回道。 “然后呢?”云落雪摸不懂桂花的意思。反倒想问个清楚。 桂花低下头,一只脚来来回回的轻踢着鞋前痛哭的石头:“桂花没什么好东西报答大人的。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万望大人笑纳。” 说完,高高举起刚刚挖出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龟壳子,不注意,直接顶到了云落雪的鼻尖上。 云落雪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个龟壳,憋着呼吸,慢慢的将龟壳拿在了手里,声音骤然变得低沉:“嗯。不错。可以去上药了么?” 桂花低着头,解释到:“本来想洗干净送给大人的。这个是我在两年前好不容易找到的好壳子,我可喜欢了,埋在这里,吸了六百多天的日月精华,我相信,这是日月可表,天地可证的最佳代表。” 云落雪一怔,目光重新放回了龟壳上,心里反复念叨着桂花说的话,日月可表,天地可证。这是――定情信物么? 云落雪想着,细目一弯,檐角的铜铃被风吹着叮叮响,仿佛快乐的声音,掠过耳边。于是,天不那么热了,树不那么沉闷了,水变成了一片片的琉璃,心头的暖意流过唇角,云大人对着散发着泥土香气的龟壳,好看的笑了。 “大人喜欢,桂花有幸三生啊。桂花自己去上药就好。”说完,拿起云落雪手中的药包便逃开了。 云落雪只觉得手一轻,再回身,桂花已跑开老远:“药我帮你上――” “不用啦大人。大人早点休息。”桂花三绕两绕,青石路上,很快不见了人影。 云落雪白衫伫立,两指间的龟壳空空,他突然觉得,龟壳其实也好可爱。 第十六章 桃花面 桂花心(2) 三天后,喜福从乐师府带足了银票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可七天了,桂花还没出过房门。这是什么情况? 云落雪忍了几天,终于坐不住了,烦心的摇着扇子。在自己槐花小院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 齐老板坐在石桌前,紧着添茶递水。眼睛放在云落雪身上就没离开过:“大人,舞魁选拔的事,您也累了好几天了,现在这么晚了,您还是歇着些吧。桂花每个月总有几天是这样,不出房门也饿不着她。这丫头住的地儿离伙房不远,饿着自己就去吃了,只是不和大家一起吃而已。大人不用担心啦,她想出来,自己就会出来了。” 云落雪一转身,歪着头,问他:“每个月总有几天?” 齐老板连点点头:“是……是啊大人。” 云落雪脸色一顿,细目上挑,脸颊登时爬上了一层红霞:“这个……” 齐老板张着嘴:“昂,嗯。”双臂一僵,茶杯擎在半空。大人是想到了什么呢? 这个不痛,月月轻松。云落雪抿着嘴笑,清了清嗓子。长长的吸了口气:“不早说,有姜糖没,赶紧给桂花送过去。” “啊?”齐老板登时懂了。那个……当即老脸也跟着红了。 彼时,喜福哭丧着脸从外面回了来,一推开半掩着的木门,径直扑到了云落雪的身上。云落雪一惊,两指掂着他的衣领子,毫不吃力的提起,放到了一边:“喜福,见着桂花了?” “昂。昂昂昂……昂昂昂。”喜福吓得脸都青了,指手画脚,来来回回的昂了半天。 齐老板一愣:“你这孩子嘴怎么了?昂了半天,到底见着桂花没啊?” 喜福都快哭抽了,用袖子抹了抹鼻涕眼泪。就从里怀里,拿出了文房四宝。把纸摊到了石桌上,扬扬洒洒,第一幅画出世。云落雪接过,借着月光一看。是桂花的小院,房顶院子外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猫。他把猫的眼睛画得特别大,想必在夜色下,猫眼睛泛着光跳来跳去的,还真是够销魂的。 紧接着第二幅画让喜福推到了他的眼前。齐老板个子和云落雪差了一大截,只能掂着脚看。云落雪‘噗――’的一下,笑出声来。上面画的是一只长毛的肥猫,趴在地上,盘子里不是鱼,不是虾,而是一个一口没吃的馒头。 齐老板木讷着表情,喃喃的说道:“这是要给小安饿成啥样子嘛。” 第三幅画。云落雪的笑意渐渐的褪去。转眼间板住了脸,眉头深锁。齐老板颤抖着手,从云落雪手里扯过画来,仔仔细细的看着。一个大罗盘。旁边是一张桂花画得惨不忍睹的脸,一块黑布压得很低,披着头发,脸上笑容阴森诡异。 云落雪明显罩不住了,转身见喜福哭着在第四张纸上快速的写道,桂花警告喜福的话:今晚不准说话,说话必掉牙。 写完喜福把笔一扔,抱起云落雪的腿:“昂――”委屈地哭开了。 云落雪面无表情,两指再次掂着他的衣领子,提起,放到了一边。转身,宽袖一挥,低沉的怒道:“今天就算把房子拆了,我也要把她给拉出来。” 说完,迈开大步,径直,朝着桂花住的院走了去。 和喜福画的一样,远远,便能看见大小猫的黑影上窜下窜的堆在桂花的院子里。齐老板在后面一路跑着跟了来,本来就气喘,但见这一双双猫的眼睛,泛着幽冥的亮,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落雪来到院前,见院门已锁,应该是桂花趁着喜福走后,跑出来上了好几道锁。真是不想让他进啊。云落雪气不打一处来,登时抬起一腿。‘铛――’只见两个门板一声脆响,连着三道锁,直接飞出了数丈远,惊起了十几条猫跑走了。 齐老板一声惊呼。捂着嘴,跟着云落雪进了院子。云落雪杀意腾腾,回身,把两个门板拾起。‘?纭囊簧??旎氐搅丝章渎涞脑好哦瓷稀w?恚?礁雒虐逯蓖νΦ南蛲饷媾牧讼氯ァt坡溲┎还懿还耍?蜃欧棵沤?1f肜习逭驹谠坡溲┑纳砗螅?纯此??纯疵牛?馑闶牵?馑闶强?殴孛琶矗?p>齐老板死死的咽了口唾沫,赶紧,把房门先于云落雪前推了开,可别回头真把房子给拆了,他可盖不起啊。 “桂花――”云落雪黑着脸,拉住挡路的小安的毛尾巴,“喵――”扔了出去。 “桂花,给本大人出来,不然,我今晚就把这屋给拆了。”云落雪直接走进了桂花的闺房。黑暗之下,桂花一身宽大的黑衣,头上披了条黑布,长长的头发散下来。两只白白的小手扶着一个圆圆的盘子的东西,拧来拧去正在专心的研究着什么。 突然,通了。桂花阴森的笑起来。站起身来,慢慢地走了过来。腿一弯,腰一扯,用极媚的声音叹道:“大人,人家等你好久了。” 云落雪不惊不恐,神色平静,细眉低沉,像爬螳螂似的,突然伸手臂提起了桂花的衣领子:“调皮,和大人走。” 说完,就这么在齐老板的面前提了出去。齐老板吓得赶紧跟了出去。这女儿虽不娇,但也不糙啊,被弄痛了咋办? 哪知,桂花竟出奇的乖,两只手蜷着垂在袖口,蹲着两只腿,像被提起耳朵的黑兔子一样,等着云落雪把自己提到了院子外面。 外面可比屋子里亮多了,因为有又大又圆的月亮,还有云大人。 刚落了地,桂花咧起了嘴,完全一副黑巫婆讨好大帅哥的面相:“大人对桂花最好了。”眨眼,眨眼,眨眼…… “你在屋里干嘛呢?”云落雪问道。 桂花如实回答:“算罗盘。” “七天?”云落雪用重了语气问道。 桂花点了点头,散着的头发一下一下,快遮住了脸:“算了七个晚上,终于让桂花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什么?”云落雪挑了挑眉梢。 “天机不可泄露。”桂花嘻嘻笑着。 “行。”云落雪一挥长袍,伸出扇尖顶在桂花的鼻头。颤了两下,用狠狠的甩了下去。 想着,突然,桂花觉得鼻前一热。云落雪一张俊脸,用极近的距离贴了过来。 齐老板一声惊呼:“大人使不得啊。” 云落雪不理,只冲着桂花微微一笑:“听说你等本大人很久了?何事?” 桂花媚眼一现,用兰花指拨开了挡眼睛的头发,还用嘴吹了吹另一边的头发:“桂花要进宫。” 云落雪一惊,直起身,不再看她:“不行!” “我要进宫,我要进宫,我要进宫……” “不行!” “我要进宫――” 夜色弥漫下,皓月当空,星河璀璨。桂花的小院,来了不少猫蹲在房顶看热闹。云落雪被一个小神婆撒泼,打滚,卖萌,抱大腿,啃肩膀的绕着…… 世间事,不怕鬼磨人,只怕桂花磨人啊。 第十七章 桂花要进宫 此夜,月下冷殿,肃肃荡荡。(..info) 大理寺,沉浸在一片萧瑟中。没有一丝的暖意。 欧阳登超叩伏在地上。白色的发从耳后顺了下来,流淌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毕恭毕敬,伏首不语。 黑色蓬衣之下,金丝绣鞋悠然的走到了他的近前。伸手,指尖撩过了他的白发。淡道:“你就是当年那个闯哀家行宫的小子。对吧。” “太后,恕罪,正是卑职。”欧阳登超把头更低了一些,丝毫不敢抬头去看。 黑色衣帽中美艳的唇微微一笑。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如果哀家没记错的话。你当时誓死力争,说,那个妖女烧焦的尸体上,有个玉佩出自西域,不会是大唐之物,也绝非不是江南之物?” 欧阳登超应道:“是,在下父家是玉商,从小对玉有些了解。此玉非大唐物是真,其次,这种样式的玉佩,大多是未有生养的女子佩戴的。如果育女,便不会随身而带。而苏娩娘已育有一女,所以,在下觉得,此事,有调包的嫌疑。” “嗯。”武后抬起了脸,声音威严依旧,却独有妩媚尽数其中:“听说,你一直在追查此事?” 欧阳登超咬牙镇定,旦夕祸福,他如今已全然不自知,舍命回应:“是,太后。只是当时在下莽撞,没有考虑周全,便想闯宫去太后的行宫翻查宫女的名籍。” “往后的事情哀家还记得,不必再说了。”武后一扬手。凤颜之上,颇有满意之色:“哀家大唐昌盛繁荣,此处出妖,必诛之。” “只是……”欧阳登超将说。便被武后堵住了口:“只是什么不重要。哀家只要卜算子太平炉里的火给哀家太太平平的。” “是。”欧阳登超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言罢。武后提了一只玉佩,轻丢在了地上。轻轻脆脆的声音。让欧阳登超一抬头,又转而看了看地面。随后拾起:“太后。这?” 武后微微一笑:“哀家宫里早年有个端盘子的小奴,名叫唤香。四年前的寿宴,被一起差派到莲花台。结果一直没有回来。几日前,唤香娘家人拿着这个玉佩来找女儿出宫,说本是一对。被上报到哀家这,哀家才想起,有你这么档子事来。要说,就是了,唤香的母家是异域人,有这玉佩不稀奇了。”说完,武后,伸出玉指,指尖抵住欧阳登超的下巴,轻轻向上抬。欧阳登超的脸便直接让她看了个清楚:“嗯,不错,眉目清秀,鼻唇端挺。”转而又扶住他耳后的一弯白发,发丝顺滑,白如雪色,在武后的掌心中滑落。武后笑着起身。 欧阳登超紧张耳间鸣响,拘谨的重新低下头去,很低很低。 “维正。”武后收了笑,唤出了大理寺的最高执掌者。 “维正在。”一直候在门外的大理寺卿,连忙进了来,与欧阳登超一同跪拜:“请太后吩咐。” “嗯。”武后威严尽显,唇角淡笑,一副成事在胸的恬然:“恢复欧阳大人的原职。大理寺全面支持追查苏娩娘一案。” “遵命。”维正叩首回应。 武后转而又拿出了一块金牌。欧阳登超赶紧双手接过。武后冷道:“拿着这块金牌,可随时进入哀家的行宫,禀告哀家进展。这一大一小,哪个,都要把尸首给哀家呈上来。” 说完,拂袖而去。欧阳登超的汗,早已把官服湿透了。 就这么,一夜又过。第二天便开始下了一场大雨,时值夏季款款而来,这场大雨,驱散了暑热,反倒把空气压得很湿。到了第三天的早上,雨依旧没有停。 洛阳大舞班里,前台箫琴声声,快进宫了,而今那个云袖踏月的出场依旧没人跳成。云落雪一个人在槐花小院,站在门庭旁,看着院外孤灵灵的槐花树,若有所思。 雷声突至,低低的云层掠过苍穹,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似要将整个韶华吞噬。 喜福从外面湿淋淋的回了来,到了门庭前,一边给大人道安,一边掸下身上水:“大人,您下次千万不能再有怜悯之心了,早前,您一路舍了不少银子,扶贫济幼,倒不是坏事。余下七百两也没了。我回乐师府的时候,老爷说了,说大人您再把这三千两银票全花没了,您就不用回府了。” 云落雪收了诗情画意之心,横着两双细目,不耐烦地道:“说够了没?” 喜福闭了嘴,掏出了刚刚在外面买好的砚台,珍惜着来来回回的摩娑着。 云落雪淡道:“那天,你在这树下,看见的那姑娘是什么样的?站着的?坐着的?” 喜福一打精神,嘴一咧:“大人,那姑娘可好看了。就这么在槐花树下跳啊跳的。” “跳?”云落雪一笑,回问他:“僵尸么?” “不是。”喜福反正混身也湿了,干脆跑到了树下面。学着样子,跳起了舞来。云落雪只觉动作不错,又反倒想起了苏潋姬以前的样子,不禁相由心生。闲情雅兴上来,忽又想到了什么。转身进了房间,取下了多年未动的玉箫。他把玉箫掂在手里,依旧冰凉入心。酒为愁饮,箫为情奏。想着又回到了门口。雨帘中,丝丝箫意婉转而来。 喜福站在树下,高兴的大跳了几下:“终于又听到大人吹着玉箫了。好听。” 话落,槐花小院的院门‘吱牙――’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云落雪和喜福同时一愣。是谁来了? 哪知,云落雪箫声一停,门外那人明显,不进了。云落雪侧了侧脸,细目里布满了惑色。遂重新拾起了玉箫。抵住了唇前。箫声接续,门继续推了开,先进门的,是一把粉色的花纸伞,撑着绵绵丝雨,一身素色青裙盈过伞下,婀娜飘然。 云落雪满面迟疑,唇间的玉色尽染绵绵之音。舞。舞得还不错。此女身段玲珑娇美。舞色,不娇不造,似水若柳。举手顿足之间,虽无大色,却小家盈玉,讨得一个‘巧’字? 舞班会跳舞的不少,这又是哪位? 直到。云落雪眼尖,忽然在伞边上,一下子瞅到了这女子头上的一朵大红牡丹。这个? 虽然,这跳舞的当即把头花藏起来,依旧不露脸,但还是让云落雪直接吹走了音,跑了调‘噗噗噗’跑出了好几段笑气来。 喜福当即看傻了,看着伞中那女子向着喜福,眨眼眨眼眨眼……喜福转身,在淋淋的雨中,哇一下,吐了。 云落雪停了玉箫,笑道:“姑娘,可否把脸转过来。” 兰花指有了,脸转了过来,哪知伞也跟着转了过来。 “唉?”云落雪将玉箫放在手中掂了掂:“调皮。大人要看脸,不看伞。” 云袖半遮面,一双粉厚的眼皮子,向着云落雪眨啊眨。 云落雪一拍大腿,用箫指着桂花:“我就知道是你。” 桂花将一脚跺地,拿着花纸伞,哭道:“哎呀――大人,桂花要进宫啦。” “不行。”说完,云落雪抽身一进屋,丝毫不给她任何绕着自己的机会。喊了嗓子:“哪来回哪去,别站在树下,小心被雷劈啊。” “大人,桂花要进宫。” 云落雪无视,‘砰’关上了房门。 ‘轰――’一声大雷惊破天际! 第十八章 桂花要进宫(2) “乌鸦嘴。(..info无弹窗广告)”桂花一副包子脸,蹲在门庭旁,一手驻着腮,一手拿着云落雪的墨兰扇给被炸雷吓昏过去的喜福扇风。 云落雪哼哼一笑:“雷都劈不到你了,干脆修点什么东西,到昆仑山渡劫去算了。” 桂花眼睛往上一翻,没好气的驳道:“我又不是妖怪,还渡劫?” “倒也是” “呵。”桂花冷笑。 “呵呵。”云落雪僵笑。 无趣…… “大人雨什么时候停呢?”桂花寻思着,这院子里被劈歪的槐花树好可怜,雨停了,要好好修养一番,没准还能继续活呢。 “半个时辰之内。”云落雪很肯定的回答。 雨依旧在下,‘沙沙――’的声音倾尽耳孔,让时间寂寞,让寂寞安份。桂花又问“大人,槐花树整整被劈开了一小半,来年,还能开槐花么?” “能,树根还在。”云落雪微微一笑,坐了下来,轻问:“桂花,你娘呢?” 雨继续在下,‘沙沙――’的声音,仿佛瞬间下进了桂花的心里,她的眼睛盯着那样槐花树,好似,有那么一对人,在那个不平静的夜晚。娘问:潋姬,怕吗? 还未等桂花回答。(..info)云落雪莞尔一笑:“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进宫吗?” 桂花一扭头:“为什么?” 云落雪坏笑道:“因为,不许画妆。” 此答案简单明了,桂花一下子恍然,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正中。那里是不是应该有颗红痣?云落雪看在眼里,心里推敲了起来。 雨一直在下,‘沙沙――’的声音,桂花少语,坐在那里,看着还没睡来的喜福,又看着云落雪扇面上的墨兰。 “桂花?”云落雪轻唤。 “嗯?” “想吃东西不?大人我这还有一个苹果。” 彼时,月灵撑着伞在外面很礼貌的敲了敲半开的院门,但听里面云落雪喊到:“推门进来说。” 门开了,撮着笑进来的月灵一抬头,笑容顿时一僵:“大人,你们……” 但见云落雪一身雅致的青衫坐在地上。一条长腿盘着,一条长腿支着。挽着宽大的袖口,露出两只手臂,修长宽大的双手正拿着一个大苹果,随后悠然自得地双手一掰,苹果两半瓣了。递过去,给桂花吃一瓣。另一半,放到了嘴角,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咀嚼。(..info好看的小说) 桂花觉得有道是见者有份,况且这苹果应该很好掰,反倒觉得一半的一半应该分给月灵。于此,板着脸低下头,放下云落雪的墨兰扇,两手扣进苹果瓣,学着云落雪掰苹果,没掰动,使劲再掰。云落雪看她太笨,最终看不过去,拿过来,随手一掰,开了,重新放回了桂花的手上。桂花面无表情的接过,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另一半等着月灵过来取。 月灵额角一条黑线直直垂下。刚想张口说话,却一时忘了自己要来这里做啥。这个…… 云落雪叹了口气,看着桂花把苹果有心分给月灵一半,自己也不好独吃另一半,只能把吃了些的苹果,放在了依旧躺在地上呼呼昏睡的喜福胸口上,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在祭奠先人。 云落雪用大手指,抹了下蹭到苹果汁的嘴角。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皱褶。又甩开了挽起的宽袖。左手张开,伸向了桂花。桂花微笑,脸一红,怯怯生生的把手伸进了云落雪的手中:“大人,要带桂花进宫了么?” 云落雪面无表情,手一抖:“――扇子!” 桂花一打滚,把扇子听话的放到了云落雪的手中。云落雪用眼角撇了撇她,要不是刚才真的吃了云大人亲手给掰的苹果,桂花现在都不会觉得自己跟他有什么关系。 云落雪用扇尖,点了点桂花的小鼻头,轻道:“记住,不能画妆。”说完,得意的一笑。抬脚的一刹那,雨竟然神奇的停了。云落雪清了清嗓子,大步流星的晃着自己的方步,走到了目瞪口呆的月灵面前:“是前台都准备好了,才来找我的吗?” “啊?啊。大人请。”月灵后于云落雪转身而去,还不忘回头,看了三眼桂花。平日里,云落雪向来都是高雅翩翩,如今是不是被桂花带的,也这么随心疯了起来。 一天喧闹过去,傍晚将至,阴云过后。难得西方的落日,被火焰般的云彩托沉,瑰丽无比,煞是好看。桂花,给自己的头发扎了两个小花包,旁边各自放了两只铃铛,走路来‘铃铃――’的响,好玩极了。云落雪,半路跑回来换衣服,这天气实在是太热,舞堂人多,又闷,这一天下来,后背尽湿。远远,看见桂花一身粉花小裙,头顶两个大包,蜻蜓般的向着自己的方向飞了来。 云落雪欣慰的点了点头,好歹,自己这次是没见着这丫头的油头牡丹,花花裙了。 “云大人。桂花等您好久了。”桂花扯着笑,头上的小铃‘铃铃――’的跑了过来。 有趣,云落雪被桂花拉着衣角,带到了青石花园的石桌旁。云落雪头一侧,撇见石桌的盘子上,刻着一个白人。云落雪用指尖轻轻的点了下,很冰:“这个是豆腐做的?” 桂花嘿嘿地一笑,粉脸上全是汗迹,看起来,着实是下了一翻功夫:“大人,豆子是桂花现磨的,豆腐是桂花现做的。桂花去了洛阳西头镇买的冰,回来放了水,把豆腐放在冰水里,一点一点按着大人的模样雕出来的。桂花还在里面放了好多的糖,可甜了,大人尝尝。” 云落雪眉心喜色,认认真真专研着这面前的这盘子上站着豆腐人:“还别说,桂花做的还蛮像的。”说完云落雪喜形于色,豆腐人背手执扇飒飒英姿,云落雪也把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开扇,临风端立。 桂花嘻嘻的笑着,拿起一旁的筷子,便道:“大人,您不要光看嘛。桂花的一番心意可不尽此呢,尝尝味道。我这样冰糖豆腐云大人好不好吃?” “停――”云落雪说完了,桂花的筷子已夹下了豆腐云大人的头,掂着脚,抵住了云落雪的唇前。 “大人,快尝尝您的头。甜不?”桂花嗲嗲地说道。 ……大人,桂花要是不画妆您让不让我进宫? ……你放心,之前有戏,现在没门儿。 ……为什么? ……因为你让本大人吃了自己的头。 第十八章 桂花要进宫(3) 夏夜沉闷难耐。云落雪坐在木桌前,盯着桌上那个没头的豆腐云大人,愣是整整喝了七坛子玉龙香。桂花的豆腐人自然是刻到了他的心里去了,虽然惨兮兮的没了头,却还是被她的经常不靠谱闹得暗自乐不可支。醉醉醺醺,云落雪半颌着眼皮,忽又想到了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个龟壳放在豆腐旁,便轻道:“这是日月可表。” 随手,又接着掏出个刻着‘苏潋姬’三个字的朱红色半透明方印。轻轻的放在龟壳子边,喃道:“这是天地可证。” 云落雪红霞满面,唇带微笑,也不知是真的醉了,还是这几天着实累了,就这么头一沉,跌进了手臂,安份的在木桌前睡了去。 夜更深,月儿抹了半面,无奈的挂在树梢上,时不时,有云层里的星星跑出来眨眨眼睛,随后,又重新躲进了云层里。 此时,若不是舞班老板娘吼了那么一嗓子,估计谁不都会知道,齐老板的内宅中,竟出了大事。 月灵她们在睡梦中,被他们吵了起来,本来不想管问,只是,听着声音吵吵嚷嚷,里面好像还夹着个齐家小姐宁心的声音。月灵寻思着是出了什么大事情,否则三更半夜的也不会如此。 于是,便起了床,披了件外纱,就出了门。 门被推开了,这被吵起的人还真不少,不一会儿,十几二十个的姐姐妹妹们,便聚到了齐老板的内宅门口。 月灵拨了拨人群,大家一看是月灵,赶忙让了条小缝:“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人群中七嘴八舌,声音极低,大致的意思是:“宁心小姐说桂花拿了她的两件衣服穿上了身,齐夫人替女儿出气,让桂花顶水盆,听说,桂花连晚饭都没吃,一直顶到现在。这不,齐老板讲情,三个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什么?”月灵一皱眉,说来桂花平时是疯颠了一点,但真格的说起来,人还不错,大家平时也没少受她的照顾。只是这次怎么玩得这么过,穿了宁心这个刻薄小姐的衣服。 “桂花就是个杂役,她穿我的衣服,她还敢穿我的衣服。”宁心站在桂花的面前,指着桂花,一句一句的骂道:“太不要脸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宁心,你给我闭嘴。桂花都说了,你让她帮你洗衣服,她穿了一下就穿了一下呗。你要不然就自己洗。”齐老板气得满脸通红,意欲拿过桂花手上的水盆。 哪知,齐夫人丝毫不让,坚决地说:“宁心是齐家大小姐,让一个杂役洗衣服过份么?” “齐家上下,就你和宁心有下人侍候,其他都是各做自己的事情。她宁心让桂花去洗衣服就不是对,就算桂花穿了一下,又怎么了?你们看看平时桂花都穿得什么?不都是大家穿过的旧衣服,改一下便穿身上。人家爹娘不在身边,和宁心差不多的一个娃儿,你让她这么举着盆,你说得过去么你?” 琴香凤目一瞪,双手插腰,唇满齿白,话语间,却多是刻薄:“齐桓山――我还就告诉你,我林琴香,嫁你们齐家,当时可是大门大户,冲得是你们齐家百年的酒楼。你可倒好,嫁了你,生了宁心,你倒不顾祖业的荣耀,干起了戏子楼,你爹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人群之前还有些碎语的声音,在刹时间,安静了下来。月灵皱紧了眉毛,听着齐夫人这话,心里面顿时寒了下来。自古戏子身份不比旺族倒也承认,但,难不成就这么上不得台面了? 齐老板明显气得烂抖,怒道:“戏子怎么了?戏子也比你有情。先帝驾崩,我们舞班没生意做,之前的一个月,客不进门,月灵她们吃的什么?你们娘俩吃的什么?月灵她们说什么了么?本打算去参加大赛,路费不够,食宿不够。人家桂花暗地里拿出了自己省的八百两银子出来,让大家安心上路。你还知道一个杂役的月钱不过二两银子?若是你,你行吗?可你呢,反倒不做,给宁心的嫁妆,十箱金条全是修祖坟的钱。我说减半你们都不许。” 宁心被齐老板的话激怒了,抬起一脚,径直踢翻了正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水盆的桂花。水向后扬了一地,桂花粉红的衣裙被宁心踏上了一个脏脏的脚印:“苏州县令的公子,等着我去嫁,若不是我家开戏子楼,估计也用不了这么多陪嫁。我宁心,有才有德,容貌也算得秀美。我带着陪嫁过去。这辈子再也不回来。” 桂花一声没吭,盛着满满水盆的双臂,高举得颤抖。正好,被她踢翻了,这手倒是卸了力。不用举了。桂花从水洼坐起了身来,衣服湿淋淋的,都脏了。 此时,也不知是谁,在她的背后扶了她一把。她转头,没想过,竟是平日,总说她是疯丫头的姐妹们。月灵揽过了桂花的手臂,清凌凌地说道:“倒不见我们桂花还有这本事,平时穿大家的衣服,回头倒可以给我们大家省出来路费。证明,我们这些戏子们啊。没白疼你。”月灵的‘戏子’两个字用得语气极重。 微微一笑,扭着腰身,带着桂花,走到了齐夫人的宁心的面前,似有挑驳之意:“齐夫人,我们舞班有难,咱们戏子吃糠都不离开齐老板。你想想你们呢?你家齐小姐倒说了,把修祖坟的钱带着嫁过去,就不回来了。她怎么不想想,这舞班里,还有你这么个从小惯着她的娘呢?” 说完,又拉着桂花踱到了宁心的面前:“有倒是,觉得我们戏子丢了你的脸。可我们,也不过是喜欢跳舞而已,这便是才。我们看好齐老板,跟定齐老板,这便是德。要说容貌呢,你说,是男人喜欢小姐的脸呢,还是我月灵的?呵呵。不过是一个小县令家的公子,往后都是靠爹一族罢了。就算是要论论公子的相貌,可要问,就算满是潘安之貌。难不成还能俊过我们的云落雪大人。人家桂花虽是杂役,能让姑娘排到洛阳四巷的云大人主动掰苹果给她吃。试问你能吗?” 月灵冷笑,伸手,解下了桂花的粉裙子:“这裙子是不是宁心的?” 桂花不语。齐老板看着心疼,若不是不想他爹为难,她又何须这般忍气吞声。 “这粉裙子我们不要了,以后,月灵姐姐穿什么,桂花和姐姐穿什么。咱不穿花花绿绿的东西了,以后啊,我月灵备下的衣服,都一样两件。” 宁心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伸手过后,冲着月灵的脸扬去。‘啪――’的一下,月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这被抽了个大印子,明天还怎么见人,捂着脸,喊道:“你打我――” “戏子,我就打了――爹,今天有她俩没我,有我没她俩!”宁心气着大哭了起来。齐老板快气昏了,现场一下子混乱不堪。 桂花终于出了声音,只不过轻轻的说了一句而已:“月灵姐姐和宁心小姐都不用走。我桂花走。”说完,转身,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第十九章 桂花要进宫(4) 当云落雪睁开眼睛的时候,手心里正握着苏潋姬的那枚小小的朱红印章。他摊开了手掌,半透明的小长方反射出了有些刺目的阳光。噢,看来天早就亮了。 云落雪揉了揉腥忪的睡眼,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今早怎么这么安静?云落雪心里打了个混。在屋子里转了转之后,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推门而出。 “喜福?”云落雪刚开门,便看见喜福正倚在门庭旁的雕花木柱上睡着了。他用扇头点了点喜福的头:“喜福,醒醒。” 喜福被惊醒了,打了个颤,一下子清醒过来:“云大人。不好了,他们把桂花赶走了。” “谁把桂花赶走了?”云落雪眉头一皱。听着喜福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的前因后果,便是这样了。云落雪看似面无表情,心中早已怒火中烧。想来,桂花在这里受委屈是必然,只恨自己当时醉了过去没帮她没助她。能让她这么被赶了出去。她现在人在哪里?身上有没有钱?肚子饿不饿?云落雪一概不知。他背过手在庭前踱了踱步子,又道:“这么大的一个人,就没人去找回来?” 喜福擦了擦额头前的汗,便苦道:“走时大家拦着呢,后来,齐夫人便和齐老板快要拼了命,大家连拉再劝,等不乱了,才发现桂花早走了。听邹二婶子说,桂花是带了个随身的包袱,骑着大人之前一直喂养的那只小骆驼走掉的。当时,没人追出来。也不知道桂花在骆驼耳边说了什么,那骆驼就跑得飞快,三步两步就没了影儿。” 云落雪点了点头,转身,吩咐道:“喜福去,把他们叫来。” 喜福一抬头,不明其意:“大人,他们都是谁?” 云落雪沉声道:“昨晚,所有之人。” 就这么不到一柱香的工夫,槐花小院里,跪满了人,上到齐老板一家,下到奴仆下人,全部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 云落雪支着腿,坐在门庭前独自饮茶。这是齐宁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倜傥的云落雪,他和她以往见过的男子不同,看似年纪与自己一般,却在气质里多了一份老成。他的细目微侧,半合间,有一种独特的令人怦然的心动,张开时,却如星辰般耀眼。这人,怎么美得像只妖精…… 齐宁心的眼神落在云落雪的身上,这样一个男人,绝对有一种魅力想让她梦想着倒在他的怀里。云落雪没有转头,他正端着茶杯,看着里面的氤氲怔怔的出着神。齐宁心稍微动了下有些跪疼的膝盖。下一刻,他便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电,瞬间将她上下打量个遍。 “齐宁心,是你对不对?”云落雪冷冷的声音在温厚的双唇中传出,令人生不胜寒意:“林琴香又是谁?” 齐夫人就在宁心的旁边,云落雪故意这么问道,见齐夫人跪着向前于他叩首回应。他便嘲讽看了一眼:“我姑且不问,桂花与你们的是什么关系。只可是前阵子,桂花是本大人亲自从绑匪手中救了回来。她的命是我的。现在你们给我弄丢了,便又如何交代?” 云落雪慢条斯理的说着。齐夫人一怔,天都不知道这桂花与朝廷的三品乐官会扯上什么关系,莫不是,再看见云落雪眸色如霜,她这腿都软了,回身揪了揪低着头叹气的齐老板,上前圆说。哪知,齐老板无动于衷,一点都没有要管的心思。 云落雪起身,眼光扫向众人,月灵的脸颊,半边手印依旧,看似宁心这手下了很大的力道。云落雪寻思了会儿,随后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高高的个子如雪松而立,缚手朗道:“月灵。” “月灵在。”月灵将脸快低进了胸里,看来想必是很在意自己的手印了。 “给你两天时间,把脸弄好,本大人不管你扑花还是敷草,总之别进宫留了红印。”云落雪声音冷淡。 月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进宫?也太快了吧? 云落雪长眉微促,呤声道:“本大人背负圣命,来此选拔舞妓,已有段时日。洛阳大舞班,齐老板尽心尽力,管理周全,事无巨细,让本次选拨颇为顺利。所以,本大人决定,由齐老板负责,将昨日选中的十八人带赴进宫。洛阳大舞班的所有人,包括下人,整体随我过去,在宫里继续负责选拨的大小事宜,直到圣上登基结束。” 那不是要在宫里呆上一个半月?众人议论纷纷,有的没听明白,有的不敢相信,之前被选出来的舞妓们更加欣喜若狂。这辈子还没进过宫,听说宫里男的俊,女的美,还有很多很多稀奇贵重的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还可以见到武太后,太好了太好了。对对对,进去见识见识。 齐夫人和齐家小姐转身听着身后的声音。睁大眼睛,眼神里,明显也是对于进宫的向往,可以见高官靼贵,没准还可以见到太后和皇上,平日里,都是听着说书的说出了神,现在洛阳大舞班连下人都可以进宫,这样的机会,想都没想过的。 彼时,云落雪清了清嗓子,槐花小院刹时静了下来。便听云落雪清冷的说道:“本大人的书童说,洛阳大舞班的林琴香和齐宁心二人已与大家划清关系了?可有此事。” “有!我做证。”月灵举起了手,随后,很多人都应声而和。 云落雪微微一笑,淡声道:“好。我们进宫,独留她们二人在此看守舞班。再个,舞班声势浩大,来去费用可紧。如今是国丧,齐宁心应该也不好嫁人。这陪嫁先行借于本大人。等一个半月时间过后,我便还来。齐老板,你是否同意?” 这怎么行呢?那我们吃啥,舞班又没人侍候又关门,这一个半月要如何度过。齐夫人和宁心慌了,两个女人的目光全部投在了齐老板的身上。 哪知,齐老板一头磕在了地上,言之决绝的应道:“草民无异议,心甘情愿,为选拔舞妓尽心心力。” 云落雪点了点头:“那好,事就给大人这么办了。喜福,来。” 喜福连忙从他的身后过了来:“大人,您吩咐。” “给齐夫人和小姐立个借据,一个半月的时间,全部返还。” “是,喜福这就去准备。”说完,喜福窝回了屋里去了。 云落雪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慢慢的望向了烈日当头的天空。心中委实不安:“桂花啊桂花,想要找死,你就给我往宫里进。你敢进,本大人就敢把你扔出去――” 第二十章 桂花要进宫(5) 夏夜,长安城外的远郊,土石小路略有颠簸,而在路的两边,荒草疯长,足足有半人高。偶有几处长期未被人清理的墓碑,惨白白的在草丛里半露着头。静静地注视着从这条偏幽的小径上悠闲而过的小小骆驼。 桂花被两只骆峰夹着,仰着头,一颗一颗的数着天上的星星。肚子咕噜噜又叫了,伸手翻了翻自己的包袱,摸出个很小很小的野苹果,擦了擦,便放进了嘴里咬了一口。 两年没回来了,去时的路凭借着印象还算勉强找对了方向。当然,这一天,冤枉路倒也没少跑。还好有这只被云落雪带回来的小骆驼。和它说,把她安稳的送到地儿,以后就爱它干嘛干嘛,结果,这小聪明竟然跑得比马还快。不过,提到云落雪,桂花突然想到了,昨天他亲手给她掰开吃的苹果,很甜很脆,那光溜溜的苹果皮上,还有他指尖淡淡的茶香味。 桂花‘嘿嘿’地笑着,将没吃的一半小苹果向前一扔:“小聪明,给――” 小骆驼微笑的嘴巴一动,四蹄子撒开,猛的向前一纵,妥妥地将半个苹果接入口中。桂花的后背便被它的骆驼硌了一下,呼痛:“唉埋,我的腰。你究竟是骆驼还是猫啊,空中接物这事你也干的出来?” 小骆驼保持微笑继续向前走。长安城里,叠檐飞宇,灯火融融。桂花望了望,长叹一声。离长安城是越来越近了,桂花走在这城外的小路上,冲着城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城里刮来的风,什么味道都有,远远便能闻到,鱼肉飘香,炸糕小串,甚至花花红红的脂粉气。桂花抿了抿快馋下来的口水,‘嘻嘻’笑了。快到家了,她拍了拍小骆驼的背,转了个方向,向着骊山进发。 曲径通幽。桂花从小骆驼的身上跳下来,拎起了包袱,绕到了自己的肩上。轻轻的摸了摸小骆驼微笑的嘴唇,轻道:“小聪明,这一路辛苦你了,以后你自由了。不过小心噢,别再被人逮到了。” 说完,桂花一拍小骆驼:“走――”小骆驼扭头,便向着相反的方向,跑了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一片茫茫的夜色中。 密林清寒,漆黑无光。小路越往里走,便越看不得路。桂花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脚下的落枝,不一会儿,便感到了鞋沿泛了湿。几声咕咕声传了来,桂花瞥了瞥眼睛,突然一瞪,‘扑愣愣――’愣是瞪飞了三两只猫头鹰。 再往里走,密集的树明显矮了许多,快到了桃花阵。桂花一笑,加快了脚步,便来到了近前。夜色中,桃花簌簌,层层叠叠。(..info好看的小说)桃树却错乱无踪,月光下,常人根本便不得方向。 桃花如雪,弱弱的光线中极致魅惑,如附了生命般,好似在桂花的面前与之棋局相错。桂花从包袱里拿起了罗盘。心中默念口诀,走一步进,回一步退,步步迂回。只看路,不看花。于是,只过了吃一个苹果的时间。桂花一回身,看着刚才的桃花阵,桃花已不见,只有桃树林郁郁葱葱。夏至,早过了桃花开放的秀节。此幻阵,足可以困一个常人十天八天不得而出。 桂花微微一笑,收了罗盘,抹了抹汗,继续向着前方而行。 绕过山石,温泉之上,一只木桥横卧两端。连着湖中腾起的雾气,木桥湿滑无比。而木桥的另一端,便是两座山间的一处小宅,里面有花有树,有鸡有猪。看着,便是一个寻常的农家了。 桂花并没有经过那桥。而是把包袱紧了紧,潜身而下,温泉的水,不热,但也不凉。桂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呛了口水。一挺身,露出个小脑袋,在桥底,游了过去。 桂花上了岸,浑身上下湿答答的,猛一看像个水鬼一般,她也来不及换件衣服,只是两只手狂甩几下袖子后,便摄手摄脚的先摸进了灶房,而她身后的地面上,被湿透的衣服拉出了长长的痕迹。黑铁锅里,啥也没有。桂花轻轻的盖上锅盖。想了想,回身又提了个木凳,举手翻找吊在房梁上的篮筐,有没有饼?有没有饼?毛儿都没有。桂花又轻轻的下了来,插着腰,忍着饿得快抽筋的胃。想了想。转身,又迂回到了灶台旁的柜子旁。轻轻的打开柜子门。里面竟有张字条。 桂花的眼睛眨了眨,取过来看,上面写着:“饿死你得了。” 桂花倒吸一口气,只觉得背后涌来一股恶寒。桂花猛然扎了个马步,转身,惊见一个黑袍老者的脸向着她凑了过来。桂花当即紧握双拳,毫不犹豫,跪在了地上。 “喜捂。”桂花被温泉洗干净的脸上,一双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楚楚动人,一眨一眨,惹人垂怜。双眉间红痣乖巧,促眉之间,在光滑的额前,盈盈而动,看着,好似天女下凡专为她在眉间轻点下的一枚朱砂。她就这样仰着脸眨着一双能瞬间哭出水来的大眼睛看着师父。心里盘算着,自己这样装可爱,师父心里能软么? “我不是你喜捂,你喜捂是谁啊?”黑帽间,传来的声音明显也是掂着舌头说出来的。听起来好玩极了。 桂花嘿嘿一笑,娇滴滴地说道:“我喜捂叫无名,对潋姬可好啦。” 无名师父把黑帽放下,便是童颜鹤发,容光焕发的一个男子,只是声音,苍老十足,唯沧海桑田,尽在嗓中。 桂花看着师父的脸,登时打了个顿。紧接着促了促眉,心里闹不明白了:“师父这脸也年轻得太快了吧?” 莫不是有诈?桂花面不改色,详装无事。在无名面前,柔腻腻地说道:“喜捂,饿――” “噢噢噢――好好好,潋姬随师父来,师父早早备了好吃的给你。”说完,桂花拉着无名的衣角,走出了灶台,转了个弯,进了堂屋。木桌前,三个碗齐整整的摆成一条线。一双筷子立在碗的正中,两边油灯各一盏,豆大的火光在上面可怜的跳着。 “师父,您……您这怎么这么像祭品啊?”桂花僵着笑道。 无名师父嘿嘿一笑,目不转睛的盯着桂花,说道:“老夫见人从温泉里爬上来后,直接奔着灶房行去,便以为有饿死鬼降临,也只好出此下策,祭奠一下咯。” 桂花听后,嘴角一撇,白了无名师父一眼,接着又探了探鼻子。哇噢,一碗牛肉,一碗腊肉炒白菜,一碗米饭。 桂花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把筷子拿起来,大口的将一块牛肉塞进了嘴里。 第二十一章 桂花要进宫(6) “香不?” “香。”桂花擒着鼻子,嘴里面的食物打着团,眼睛还不忘偷瞄着无名。这像一只警觉的饿猫,吃得叫一个担惊受怕。 无名扶着自己的巫杖,慈祥的笑着,眼神里,饱含着万般疼爱,犹如神恩浩荡,万千梵音,凌空而起,围着桂花咏唱着哈里路亚…… 师父啥时候这么大度了? 忽然,桂花浑身一顿,头一点一点的转过来。张嘴,用极慢极慢的语速说道:“不――阴――我――就――不――是――我――师――父――” 无名眉毛一挑,两手一拍:“答对了。”无名摸着自己的下巴,佝偻着自己的背,咯咯地笑起来:“你师父我放你下山,是为了让你扬眉吐气,混个鱼肉满腹,带着金银满仓给本师父看看。你可倒好。饿死鬼投胎回来的。” 桂花板着脸,活脱一副啥也没听到的赖相,慢慢地伸过筷子,把筷子上的肉,极慢,极慢的放进,放下,放开到嘴里。又慢慢地说道:“尤――小――美――托――我――带――话――给――师――父――” 无名脖子一梗,心头一副融融的初恋情怀瞬间展现:“我的小美。小美在洛阳都说啥给我了?快说!快说――” “师――父――快――不――起――来――啊――啊――啊――” 无名二话没说,拉过桂花的脖领子,用手掌在桂花的后背上一拍。桂花慢慢:“噗――” 一个蜗牛‘啪’的一声落了地。还懒懒的伸出了两只触角,伸出壳子看看敌情。 桂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面不改色,继续吃:“师父好狠心,用慢慢盅整潋姬。” 无名哪里管这些,现在重要的是,重要的是,重要的是他的尤小美:“小美到底说啥啦――” 桂花嘴里快速地咀嚼,运动着腮帮子,一脸的不耐烦:“小美说,师父的小徒这么可爱,要待她好一点,每天给做大肉吃。” 无名慢慢地低下头,两手紧紧地握了起来,接下来,他默默的咬了咬下唇,突然仰起头,跺起了脚:“才不是这样哩――” 高龄玩童师父又犯抽了。桂花吃完碗中的最后一颗米粒,抹干净嘴巴:“师父,乖啦……” 桂花打了个饱嗝,看着无名可怜兮兮的样子。厚道的低下头,从怀里拿出了个蓝色的绣花小囊,上面缀着两个字:“大力。” 桂花把小囊塞到了无名的手里:“大力哥……” “我的小美……你大力哥在这呢……啊……”无名紧握着小囊,哭得是痛彻心扉。有道是初恋毁一生啊。桂花轻轻地安慰:“师父,您这高寿,就看开一点吧。您的尤小美都成了奶奶了。” “小美啊……”无名听得更伤心了。 “她孙子和我一样大啦――” “小美啊……” 桂花只觉得震耳朵,遂大声的在无名的耳边喊道:“师父,潋姬吃饱啦,衣服太湿啦,潋姬去换件干衣服再来。师父,你的小美的香囊也是湿哒。别使劲搓啦,干了再揉――坏啦――” “小美啊……”无名又一声哀嚎。桂花绷着脸远远一躲,咋好像怎么劝都不对?走了走了,师父这等惨剧和她刚才说的话应该没关系,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自己的师父哪有不心疼的:“师父,小美她……” “――小美啊。” 桂花当即收了嘴。溜着边,灰灰的跑开了。 夜半,堂厅肃穆。地炉之中,无名佝着背,甩了一张紫符进了火中,‘砰――’的一下,腾空,突然滚出了个火球,旋即,炉中之火诡异的拧到的一起像一只舞动的蛇。 “师父?” “嗯?” “这舞很奇怪你不觉得吗?”桂花穿着一身黑袍,撸起宽宽的长袖伸出雪白的右手臂,同时像青蛙一样抬起了右腿,脸也在同一方向朝右看去。 无名和桂花的动作一致,收了右手,伸出了左手臂,同时像青蛙一样抬起了左腿,脸转同一个方向朝左看去:“没办法,这是著名的龙舞,不是谁都能跳出效果的。” 桂花低下头,又抬起,和师父一起看屋顶。再两只腿蹲成青蛙步,像螃蟹一样左右脚交替在原地整整转了一圈:“可是,这效果是什么啊?” 无名继续和桂花同步,回左手,半捂着自己的脸,右手推出去。又转来,回右手,推左手。面无表情,却又一本正经地道:“强身健体,哪那么多话?” 桂花遂和着师父一起抬起了左腿:“可是师父,很枯燥唉。” 无名淡道:“罗嗦,你可以在心里哼点自己的小调,就不枯燥了啊。” “噢。”桂花微微一笑,重新,回左手,推右手,唱道:“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无名顿时一扭头,惊为天人:“我说的,是在心里唱。” “噢。”桂花闭了嘴。在心里默默的想念着,给自己掰苹果的云落雪大人。 …… 唉,在无名斋的日子就是这般无悠无虑。桂花和师父祭完龙符,便开怀畅饮。到了次日日升,两个人早已醉着一塌糊涂。堂厅里,倒放着十几个乱七八糟的酒缸,无名仰躺在地上一手握着巫杖,一手拿着桂花向尤小美奶奶的孙子劫讨来的小囊,嘴里胡乱酒气,说得甜腻腻的小话。 桂花枕在了无名的巫杖上,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珠子一转,盯着无名的脸,警惕的看了看。 遂抬起了头,悄悄的起身,伏了过去。 桂花皱着眉,捂着自己带着酒气的鼻息,贴近了无名的脸边,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师父这脸怎么这么年轻呢?毛都白成这样的了,脸还是三四十岁的样儿,奇怪,以前的皱巴都跑哪里去了? 桂花趴在地上,托住了自己的脸颊,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突然,目光落在了无名眼角边。唉?这块怎么起了皮了? 桂花促了促眉,先用指尖,轻轻的点了点无名的眼角。无名一张嘴‘呵――’睡过去。桂花微微一笑,再下重些力气,用指甲,抠那块皮。哪知,那皮韧性极强,丝毫不断,再一给力,竟然被桂花掀了起来,里面,才是真真正正的皱纹堆砌在那里。 桂花惊叹之余大喜,一咕噜爬起来,蹲在地上,手指拎着皮,一掂力,面皮生生地被拉下了一半。无名吃痛,猛的惊醒,捂着冒血丝的半张脸,上前就要去逮桂花:“住手,疼――” 桂花还在好奇之中,拎着面皮,正在研究,刚好无名向着她抓来,她不由得一躲,‘哧啦――’一声,提着面皮就逃到了墙角:“师父,原来你易容,好厉害好厉害。潋姬要学,要学……” “学个你娘咧……我的脸噢。”无名捂着脸,也说不上是伤到了多少个地方,只觉得像皮被拔了毛的猪,火大到要把桂花逮住狠狠的教训一翻。 “臭丫头,你把皮还于我―― 第二十二章 桂花要进宫(7) “师父,这张皮看起来质地真的很不错噢。为啥以前不教我易容咧?”桂花两只小手搭着木桌边,嘟着嘴,看着无名严谨地弄着面前的瓶瓶罐罐。 无名一挑眉毛,动了动脸上横七竖八贴着的药布,抬手,放了把粉末在罐里,搅了搅:“教你?老早就教给了你,你这次来还指不定怎么整你师父咧。” 桂花揪起嘴,向着无名白了一眼,无耻地回道:“怎么会呢,师父,潋姬心中对师父,那是万般尊重哒。” 无名详装耳聋,握着捣槌的手更加的用力,砸着罐里的皮团团‘砰砰砰――’的响:“这皮的材料极为稀有,而且三天就要重新取下来清洗一次,不怕沾水,但怕火烧。用的时候自己要小心,这皮在脸上最多三天。” “嗯嗯,潋姬知道了。”潋姬点点头。不一会儿的工夫,无名看差不多了,便将罐子放在一边,很用心的观察着色泽。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落在堂厅外的木桥上,那细碎的嘀嗒声,像墨痕般一点点地拼起了他在身边的样子。他的侧目沉思,他的莞尔一笑。他抱着她站在破碎的马车上,他的胸膛之中的心跳声依然,他低下头来送给她的融融目光。桂花神色温暖,她想他了。 只是,桂花不知道,无名早已看了她很久。轻轻的咳了声,抬起了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木桌:“潋姬?” “嗯?”桂花回过了神,转过脸来看着无名:“师父。” 无名笑了笑,捋了捋幽长的发须:“小潋姬在想心上人吗?” 桂花慢慢地直起了身,微笑,只是这一丝笑容中,混进了不少苦色:“师父,您总说姻缘天定,是不是?” “嗯。”无名点了点头,黑袍之中的掏出了个龟壳,放在了桌子上:“老方法。” 桂花低了低眼眉,这个。 无名得意地笑着。等的就是桂花就范。以前,她总缠着无名算这算那,无名后来定下一个极其古怪的规矩,找他算一卦,就要脱一件衣服,到实在怕羞了,潋姬自己就不问了。后来,潋姬自己也学会了占卜,也很少缠着他了。只是,没想到今日师父会出这老套的招数来计较他的卦数,怪自己没有准备,身上没穿太多。 桂花咬了咬牙:“好,求师父指点。”说完,桂花解开了腰带,放在了一边的地上。 “算什么?”无名一抬头,怪气十足。 “算潋姬情许几何?可会有正果?”桂花来了精神。看着无名的铜钱轻快的从龟壳里蹦哒出来,想必也是玩笑大了,一枚铜钱是立着掉到了桌面上,轱噜噜的滚到了地上。 “搞什么啊,流卦。.info[]”桂花抗议到:“师父,重来重来。” 无名一扬手:“唉?师父是怎么教你的?重新摇卦只是给不懂之人看的,此卦天为。毁卦如毁棋。” 桂花一拍桌子,低头,心里千万个责怪全部算到了云落雪头上。 “还算么?”无名收好了铜币,坐正,又问。 当然,桂花起身,褪下了宽大的黑袍,丢到了一旁。毫无惧色的坐回到了桌前:“师父,显帝藏密,密从何来?” 无名先一愣,后又微微一笑,终于还是让这丫头问出来了,他并没有摇卦,便道:“问我不就好了么?” 桂花认认真真的看着无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师父用梦令诏示潋姬,又不说得仔细。这藏着的密和潋姬有关么?” 无名高深莫测的重新理了理胡子:“天机不细透,凡人算不明。此密与潋姬息息相关,潋姬步步为险,懂得迂回便好。切记不要急于求成,此密即为煞,更为贵。能否顺利渡过,就看潋姬自己啦。” 无名想着,摇了摇手里的龟壳,手一松,铜板清脆。无名笑着点了点头,一不小心,一块药布掉了下来,一块血痂露了出来。 桂花忽然觉得,早上下手实在是重了,顿觉不好意思的看着无名。 无名低着头,看着卦象,便道:“潋姬此卦象尚佳,多半是靠已而为。有舍必有收。” 桂花想也是明白的,低头,脱了一只鞋下来,丢到了一边:“师父,求教一人命数几何。” “谁?” “我娘苏娩娘。我之前有意算出了个生卦,师父,我娘身处何地?”桂花光着一只脚,驻在地上,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绢,咬破中指点了一滴血在上面,然后铺在木桌上。 无名摇了卦。卦相一出,铜板落在布帕上,唯东北方向的铜板极为特别。无名略微皱眉:“身在北方。” 桂花一脸的迷茫,慢慢地抬起了头:“和我当时算的一样。是生是死?” “生死无数。” “为何?”桂花不懂。 无名指着正对着东北那币的另一币象:“你看这样,为正不为正,为偏不为偏,生为死,死为生。” “啥意思?”桂花不懂。 “已在世间,没有名藉的意思。”无名淡淡地说道。 桂花深深地记下了,想着把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光着两只脚,伏到了桌子上:“师父,潋姬要进宫,可能顺利找到娘?” 无名摇了卦,随后眉头深深的一锁,只道了两个字:“费劲。” 桂花的精神头瞬间塌了下来,低下头。起身,穿着一身白色的**,深深地向着无名鞠了一躬:“师父,最后一卦,赠送给潋姬呗。” 无名一扬头:“当然,不行。没衣服脱,没得说。” 桂花一憋,脸弄得通红,抬起头,便道:“师父,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进宫,为最佳时日?” “自己算。”无名扶着巫杖,起身,动了动筋骨,和咔咔响的老腰。 桂花低着头,赖声赖气地说:“不嘛,师父算得准。” 无名一扭头,脑子里不知道转起了什么念头,突然,坏笑了起来:“行,师父给你算。” 想着,回身,在木桌旁的罗盘上,来来回回的研究了起来。 “师父。”桂花轻唤。 “嗯?”无名用手指在转盘上算着天干地支。 “师父,为什么罐子里的皮料黑了?”桂花坐在木桌前,眼睛注视着放在桌角的易容皮。保持冷静的问道。 无名一抬头,凑近一看,惊见那皮料黑得如同锅底之灰。倏然想到了什么,遂拿起之前放着粉末的小瓶一看,老脸一角豆大的汗珠,奔流而下:“记性不好,方才拿错了老夫的刮脚膏。” 桂花再也冷静不下来了,跳起抓狂道:“师父,可不可以认真一点,会毁容的啊――” 第二十三章 桂花要进宫〔8〕 三日后的傍晚,终于到了要离别的时刻。 桂花换了身无名为她准备的葱绿色素布裙,打好包袱,便回到了堂厅。 “师父。怎么样?潋姬好看不?”桂花笑眯眯的在无名的面前打了个转,头上束着两个发包的缎带随着头发轻轻流转,看起来,好像小兔的耳朵,甚是可爱。 无名眼泪巴巴的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看着桂花的脸。突然,‘哇――’的一声,又开始痛哭了。 “我的小美啊……”无名老泪纵横,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桂花吡着牙,回身找了找能擦的东西,发觉没有能用得上的,干脆,拉起了无名的袍袖,在他的鼻子下面擦了几下:“怪谁啊,我说弄个别的脸来。师父非要把面皮做成了尤小美。师父现在,看着我爽了呗?” 无名哭得更厉害了,哀号:“老夫心里只有小美。丫头穿的衣服都是小美的,怎么能让老夫不把面皮做成小美的样子啊……” “师父即然这样喜欢她,那桂花帮你抢回来好了。”桂花挑起眉毛说道。 “不行……她娘家不让。”无名又擦了下鼻涕。继续哭。 “没关系。小美都七八十岁了,看来娘家早没了。师父可以无忧无虑啦。”桂花抿着嘴,肥肥的小脸蛋,两个小酒窝就是好看。没错,尤小美就是肥,以至于,桂花不得不多穿了几件衣服来与这张肥脸搭配。 “不行……小美心里根本没我。(..info)” 桂花脸一绷,两只眼睛瞬间横成一条黑线,无语的看着无名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师父,我觉得这身肥样,已经完完全全的颠覆了我的各种形象,应该化成灰都不会有人认出来吧?”桂花用指尖点了点脸上的画皮,还是有点担心。 无名一抹鼻泪,眼睛完完全全地不去看她。低着头,一抽一抽地道:“宫里……宫里……有位玄学高人,潋姬……用点心便……是了。” 桂花一挑眉,叽道:“还能有师父高?” 无名白了她一眼:“嗯,反正比你高。你师父我怎么可能会被人这么轻易的超越。” 桂花嘿嘿一笑,肥肥的脸皮甩甩:“知道知道,潋姬的师父,那可是跟蛟龙泡过澡嘛。” 无名摇了摇下巴,泪痕末干,却还一脸的幸色:“那是,想当年啊……” 桂花见无名的话匣又要拉开,连忙上前止道:“师父,你知道吗?跟蛟龙泡过澡不算啥,跟尤小美泡过澡才叫顶了天的好。”桂花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点足了意思,就是曾经给无名跑腿时,和尤奶奶泡过温泉。 此爆料十分劲爆,无名的老眼泪浪涛涛:“小美啊……” 半柱香的工夫到了,无名快哭瞎的眼睛终于张了开。桂花一身尤小美的肥样劝左劝右劝东劝西,却还是被恼羞成怒地驱逐了出去。临行,桂花不顾无名的反对,依旧狠狠地熊抱了下无名,摸了摸无名的头,轻道一声:“乖啦。” 再往后便是无名拉住了桂花的衣角,哭着说:“小美,不要走。” 桂花逃命似的拿紧包袱,撒开腿,便往木桥上跑。随着‘咔――咔――”几声,桂花跑过去了。木桥断了几截,惨兮兮的从中间碎了下去。桂花稳稳地站住,两边的桥端也终于支撑不住绝望的折进了水中。 桂花捂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温泉对面的无名:“师……师父。” 无名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无力的抬起了胳膊,颤抖着挥了挥:“走吧――别再回来了――” “噢,师父……” “走啦――” 桂花不好意思地行了个礼,一溜烟,延着温泉的水岸跑开了。 温泉泉眼不远的方向,便是一条小河,顺着这条小河走,就会直通到皇宫的内河之中。 桂花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夜要深了,桂花不敢点火,就这么借着月光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有时河石很圆很湿,桂花一不小心脚下打了个滑,坐在了地上,屁股都快开花了;有时,要翻山,桂花就攀着潮潮的石沿往上翻;有时,会遇到河进密林,胡乱的枝桠划在了桂花的面皮上,额前的地方都起了皮。 桂花心里一个比一个不痛快,夜半的时候,桂花拿出了一块牛肉,半个馒头,喝着凉凉的河水。便开始严重怀疑,无名算出的良辰吉时,是不是在阴她。 夏夜这么闷,桂花又穿了这么多,前胸后背都被汗湿透了。路不好走,云雾还飘渺不定。面皮在额上被树枝刮起了皮,能不能顺利到达皇室墙根底下,这会儿连桂花心里都没谱了。这活脱脱的就是四个字:出门不利。 桂花吃罢,起身,脱了几件衣服,凉快凉快,又用手使劲按了按落下来的面皮,抬起头,看着更深露重,漆黑无比的河水,前面依旧看不到头。曾几何时,自己便是从河水之下漂着下来才碰到师父的,现在原路重新回了去,心里的力气,胆子反倒大了许多。桂花暗自咬咬了牙,将脱下来的衣服好好收进了包里,挎在了背上,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就这么走到了五更,皇墙跟下,天色已经朦上了一层亮色。走了一夜,她疲惫不堪。抬手,扶了扶掉了一半的面皮,靠在墙下,整个人,看起来快瘫了。 扶着手间朱红色的墙,明黄的琉璃瓦下,温度是冰凉凉的。桂花抬起了头,慢慢地闭起了眼睛。四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她如今选择勇于面对,怎么,人现在到了这里,就完完全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是,那年刚刚绽放的垂丝海棠,她还记得,夜风哭嚎着吹来的时候,它们像飞雪似的纷纷扬扬,折了大片。 那年娘的笑她还记得,只是转瞬之间,便是消失了去,只留下她惊恐的奔逃,和无休无止的顽烈生存。 那年这里的皇宫她还记得,也是这样的金碧辉煌,散发着惑人的富足,只是,转眼之间便会布满血红,杀人如灭蚁。 桂花,要记得,当年你的娘还在皇宫里。这次,无论是生是死,只要有一丝的线索,都要把娘带出来。一定。 想着,桂花憋了一大口气,跳下了皇宫的内河,低身,顺着墙边潜了下去。很快,便摸到了墙下的铁栅,桂花鼓着腮,稍稍地安下了心,当年缺失的一条铁栏杆还好没有补上。桂花想都没想,顺势钻了进去。 终于进宫了。她一挺身,小心的扶着墙根,游到了皇宫内河的河边,先睁开眼睛,警觉仔细地探查着,见晨曦中河边没有人,这才安下了心。 “呼――”破水而出。面皮掉下了一半,露出了眉间的小痣。桂花连忙重新扶回了面上,看来,待会找个地方要重新弄这张脸了。桂花见四下没人,便小心的爬了上去,顺路找了个假山石,藏了起来。这地儿,四周景色倒不俗,有庭台,有楼阁,石桥下,有粉荷才露尖尖角,还有各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花啊,树啊环绕在这里。想必,短时间内想藏一个桂花,倒是方便。 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便开始了第二步计划,找个干净的宫服,为所欲为。 只是,不远处。 一双细目紧紧地盯着她破水而出之后的一切行踪。看着面皮翻开之下,她的红痣在眉间分外清淅。他的目光渐渐地饱满成一抹温色,如初春中将融的雪花。 苏潋姬,我找你找得好苦…… 第一章 胖妞哪里来 淑缮殿右侧的花园中,晨曦一片金黄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桂花靠在僻静的小山石后面,快速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倒出了里面的液体,涂在掉下来的面皮上,一丝冰凉敷在了自己的皮肤上。桂花理了理皮摺,这算是稍稍把心放了下来。 她贴皮贴得入神,刚刚弄好,忽听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心头猛然一惊,打个滚欲躲,下一刻,便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拥在了怀里。 桂花绝对知道自己是死定了,屏住呼吸,紧紧地闭着眼睛。只觉得这人身材高大,身上的茶香依稀熟悉:“这人是谁?” ……云落雪? 桂花一时头脑一片白,闭着眼睛,忽感衣领被此人向上一提,她两脚悬起,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这次是与他面对面了。但听到那人面前掷出了一声:“把眼睛睁开,看看我是谁?” 我又不是猪――这声音明明是云落雪。桂花登时吓跪了。 “把眼睛睁开。” 桂花不说话,就是摇头。 “乖啦,眼睛睁开。” 桂花放弃抵抗,两腿一蹬,头向左边一搭。详装不醒人世。 云落雪捏着桂花的衣领左右晃了晃:“给我装死了是不是?” 语落,看见假山石上,正在卖呆儿的一只无辜的毛毛虫,干脆下了狠手,抓来,在桂花的眼前晃了晃:“睁开眼睛,不然我把毛毛虫放你身上。听见没?” 人间惨剧啊。毛毛虫?毛毛虫……桂花是真吓晕过去了。 远处的阁栏前,传来一声招喝:“落雪。” 云落雪提着桂花,一回头,轻道:“豫王。” 云落雪侧回细目,撇了撇被毛毛虫吓晕过去的桂花,反倒觉得这样也好,自己也省了不少力气把她扔出宫去。 想着,他把桂花捧到了怀里,转身向着豫王所站的庭阁走了过去。 “这是哪里的胖妞?”豫王大腹便便,肉嘟嘟的脸颊,尊贵十足。见云落雪抱着个肥妞过来,连忙从阁上走下来,迎了过去:“看这身衣服,是准备逃宫让落雪给抓到了么?” 云落雪浅浅一笑:“不知死活的丫头而已。” “落雪打算如何处置?现在先皇的国丧期还没过,宫里都是丧服着身,这么带着来回走,会随时有麻烦。”豫王所言极是。 云落雪转头便道:“可是,哪里去弄件衣服来?就算是带出宫去,也要穿丧服的。” 豫王婴儿肥的眼皮子眨了眨,便问道:“落雪还真要把她带出宫去?本王觉得,应该等她醒过来好好问问才是。(..info)” 云落雪狡猾一笑,说道:“就是不想让她醒,如果醒了,我会直接让她再晕。” 豫王一脸的疑惑,盯着云落雪看了半天,怎么听着怎么觉得,云落雪和这姑娘好似认识。遂绕着云落雪踱着步子,整整转了一圈:“落雪?你不会也学会拈香了吧?” 云落雪眉头一皱,气息反倒平缓了不少:“豫王此话怎讲?” 豫王扯着嘴角,肥乎乎地一笑:“本王与落雪称兄道弟多年,这是第一次见落雪抱姑娘,还是晕过去的姑娘。” 云落眉挑了挑眉角,淡道:“李旦,可知你自己越来越嘴贫了?” “哈哈――”豫王大笑了起来。 抬手一揽云落雪的肩头,笑道:“好啦,说正经,这皇宫,也算我的地盘。怎么样都好说,只是这姑娘浑身湿湿的,这么下去,弄不好着凉。要不,先带回淑缮殿再说。” 云落雪也怕桂花着了凉,回头再病了,想着也只有这样的安排了。所幸,这里是皇宫的偏殿,人不是太多,若不是云落雪早有心思留意这里内河下的破洞,估计,一般都不会有人来这里。他低下头,看了看桂花脸上逼真的面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桂花这一晕,时间是足够长。看着,八成也算了前夜,一番折腾,累的。从人世不醒,到昏昏欲睡。整整一个白天,都没醒。最后连云落雪都害怕了,准寻思着,是不是自己给好好的一个桂花吓出了毛病来,怎么一天了还不醒。于是,回身吩咐了八菜一汤,四样补粥随时备着。一天滴水未进,这一醒了,肯定吵着要吃的。 于是这一杆,太阳都快被打下了山。飞霄殿那边传来了消息,唐中宗李显,准备移驾过去观审舞魁的选拔进度。齐桓山和月灵他们早麻了爪,要是云落雪不去,干脆六神无主,要炸营了。云落雪实在脱不了身了,只能临时托付给了豫王。半搭言几句,豫王算是答应了。只是临时,又被中宗叫去陪同。便随便交待了资质老的奴婆子看护了。 就这么转来转去,桂花还没醒,就已经没有了任何自由。完完全全是拜云落雪和豫王的同样一句话所致:看紧了,醒了立马派人通知我们,不许让她出这个屋子。 没有良心的时刻到了,桂花睡得满身是汗,足足把自己给热醒了。她睁开眼睛,只见床幔紫缎织漂亮,床塌缎被滑得松软。她眨了眨眼睛,没弄懂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打了个侧身,上等木的方桌上,宫灯精美,造形巧妙,墙上,朱窗微启,字画雅致。整个房间里,浮动着一种淡淡的馨香。 “这里是哪里?”桂花揉了揉眼睛,呆呆地重新看了看房间,脑子里开始迅速回想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直到她想起自己已经栽进了云落雪的手里。桂花唯有苦笑,默认了。 彼时,桂花低下了头,见自己浑身干爽贻然,丧服洁净。足足在心里打了个颤。这衣服是谁给我换的? 一道细目微启,黑暗中灼灼而视,仿如星辰般自脑海闪出。云落雪……桂花倒吸了一口气,本能的捂住了胸口,发现自己从里倒外都是新的。她的心顿时凉了。 云落雪脱了我的衣服…… 桂花一声哭嚎,涌上了心头千万句责怪,卑鄙,无耻,小人,猥锁,还我清白啊―― “啊――啊嚏――”观舞台下,云落雪顿觉鼻子一阵痒,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得云大人四仰八叉,惨跌形象。 被迷得魂三魄四的莺燕们,立即口水大片。云大人帅呆了,打喷嚏都这么帅。 “备银子啦,喜福的大人喷嚏画像问世啦,不是一百两,不是五十两,只要一十两,一十两纹银,数量有限,预购从速,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您还在犹豫什么,赶快拿上您的钱袋火热抢购吧,亲们!” 第二章 胖妞哪里来〔2〕 “爱卿近来为这选舞之事,劳心劳力,可要注意身体啊。”李显端坐在台下的正位,头稍转向右侧,对身旁坐陪的云落雪小小的关心了下。 云落雪扯了一个小帕,擦了擦鼻水:“微臣,谢谢皇上关心。” “嗯。”李显辙回了头来,再次将目光放回到台上:“昔日,选苏娩娘进宫时,她跳了一支《桃花曲》那真是好看极了。不过,可惜,太后的《盛世霓裳》她太想用心跳好了,朕和她们舞班的老板一起商量过的动作,说成什么样,苏娩娘便可以跳出什么样。再看看如今这些,唉,连苏娩娘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云落雪一施礼,答道:“皇上当初慧眼识才,寻出苏娩娘如此天赋极高的女子只是,这世间又怎么能那么容易再找到如此艺高之人。” 李显笑了笑,眉头一淡,似是若有所思。 龙袍另一侧,豫王取了一粒葡萄来吃,边吃边喃道:“估计是难喽。” “嗯。”李显不置可否,看着舞台之上,月灵??妙流盈,含笑若花,便又轻道:“不过,今年的舞姬倒还有些姿色。” 云落雪和豫王心中分外清明,面无表情的,饮了口淡茶。一丝清凉的香味从舌头掠过,转瞬,冰了下喉咙。有人在茶里加了些薄荷。 云落雪侧侧转头,去看刚刚送花茶过来的小仆。是淑缮宫里的。那小女仆朝云落雪点了点头,云落雪便明了其意。看来,潋姬是醒了。 他放下了茶杯,正寻思着怎么脱身。便听豫王另一侧说道:“皇上,这届舞姬,没有一个人可以跳出仙女指路那个动作,所以,再看,也看不出当年的风彩来。” 李显点了点头,淡道:“的确,苏娩娘还有个女儿,朕本想着趁这次选拔,把她的女儿召回来,看来是天真了,倒也是,朕也想过,召来又怎么样?到太后那边估计命又不保了,没召回来,也算好事。和太后也好交待了。” 这是什么混蛋逻辑。云落雪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便更觉得,这次的选舞魁,闹剧无疑:“皇上,臣斗胆。试问太后何以为觉得苏娩娘为妖?如果单单从奇人奇事而为凭便认定为妖的话,那天下,岂不是尽为平庸之人?” 李显默然地笑了笑,良久,轻道:“落雪,你与朕的皇弟相交多年,朕早有所闻,说来,你的个性比豫王沉静,想事情也透彻些。只是单单这番话,如若传到太后的耳朵里,会有**烦。” 云落雪施了一礼,便不再言语。只有豫王一脸的不服:“太后,追查此事已多年,为何总提示捉妖捉妖,难不成,太后有照妖镜来着?” 李显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先皇与太后的行宫,众年来,一直很少与外围宫闱有过过多的接触。这豫王你也懂的。究竟如何,谁又有胆子或者多条命知道呢?” 一时无话,豫王越过李显,偷瞄了眼一声不吭的云落雪。见他正来来回回在两指间反复滚玩着空茶杯。便又再抬眼,见一旁站着的小仆眼熟,分明是淑缮宫的。一下子便懂了。忙道:“皇上,天要晚了,也没什么看的了,要不咱们回去吧,这地方到底是宫外,杂人多,久呆会不安全。(..info无弹窗广告)” 李显想了想,反倒也是。国丧还没过,大家这样麻布相遮,在这里看久了罗舞也是不好。便决定启驾回宫。 云落雪终于脱了身,见豫王陪着李显一干人浩浩荡荡的走了,便立即起身,往淑缮宫赶。 彼时,桂花抱着被子正被逼在了床角,看起来,像是一个机警十足的猫。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站在床边,慈眉善目的老奴婆。 “婆婆,我真的跟豫王不认识。”桂花僵着笑,平生这辈子,第一次遇到气场这么强的老太婆。原因就是,她够老,够掉渣。 “嗯……”老奴婆瘪着嘴,一直在笑眯眯地看着桂花。桂花看着这一身银白的头发,连走路都一步一步的挪,当真想不出来,这么大的岁数,为什么还要出来混啊。 “婆婆,您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嗯……”老奴婆背倒不驼,就是伸直了脖子,晃悠悠地,又回了桂花一句。 “婆婆,这里是哪里啊?”桂花颤着声,又搂紧了身上的被子。 “这里啊……是淑缮殿啊,姑娘……” “殿?殿!宫?这是宫里――”桂花一下子乐了,虽然她之前也这么怀疑过,不过,她就是没听过会有这么老的宫女:“婆婆,能问您一下,您在这宫里……” “管膳食啊……姑娘,肚子饿没有啊?” 咕噜噜――桂花突然觉得老奴婆出现在好及时,连忙不住地点头,生怕奴婆不确认,回头再赖了帐,什么都没了吃。 “嗯……”老奴婆终于笑了转了身:“姑娘身段不错,屁股还大,脸蛋福相辈出,好生养啊,好生养。和我们豫王好配嘛。” 桂花一愣,倒是没听明白意思来。 “姑娘可一等,婆婆这就吩咐下人给姑娘备些吃食。”说完,便一步一步向着门口颤巍巍地移着步子。 …… 就这么数三十颗米粒子的时间过去了。 …… 再加十颗米粒子。 奴婆依旧没有走出这个房间的门口。桂花登时在心中给齐老爹写足了一千字的遗书,以备日后,被饿死都看不到馒头的命运。 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桂花香。 门被关上了。良久,才被人从外面推了开,趴在桌子上,等饭来的桂花猛然抬头,神色倏然一变。 门外,朝阳大朵大朵的云霞染红了院落,一名男子披着霞色而来。他头顶戴着紫玉冠,头发高高的被利整的束起,两道蓝色的缎带从玉冠下垂在耳边,一身白蓝相间的官服随风舞动,看起来,干练挺拔。 桂花第一眼并没有认出他来。只觉得这个人身材修长,仙风款款。她见过衣着随意的男人多了,比如说云落雪,就算是再好看,都有那么点随意和不羁在里面。哪里觉得面前这人如此的英气不凡,举手投足间,总似乎被笼罩在薄雾的晨曦中,俊得天怒人怨。 “看够了没有?” 桂花一怔,听着声音分明是云落雪。她定睛一辩,长眉,细目,鼻唇英挺。活脱是一张云落雪的脸。 桂花只觉得脸皮瞬间发热,像一只被蒸熟得番茄。鼻前,竟没出息的流出一弯稀淅的红溪。 云落雪一怔,以前听闻过桂花花痴到家,没想过,在他面前也如此现眼起来,便有了些许怒意。方才,转身,接过门外的小仆送来的膳点,也不理桂花正鼻血挂在正中。便自顾自的坐在了桂花的面前,抬手,挽了挽衣袖,把盘盘碗碗摆到了桂花的面前。完完全全没觉得自己一身官服给桂花带来了什么灾难。 一筷子肉刚放进了桂花的碗里。只见桂花的鼻血宛然变成了瀑布奔流而出:“喂,就这么点出息。不要命了你?” 云落雪赶忙放下了碗筷,从怀里抽出个绣着相思花的绢帕,堵在了桂花的鼻孔上。 桂花只觉得这绢帕香气特别,闻起来,颇有男女欢意之感,忙问:“这手帕?” 云落雪脸庞微微一转,迎着半开着的门外影影绰绰的霞红,淡道:“走路时,别人托喜福送来的,大人我本意想丢掉,没想到慢了会儿手,倒用到你身上来了。” ‘扑――’鼻下,鼻血流得更猛了,这明明是催情香,是不是桂花不死都不行啊。 云落雪慌了,眼见着桂花的鼻血止都止不住,真心是闹不懂了。受折磨的桂花终于受不了大嚷道:“快给我出去――” 第三章 胖妞站得住么 热闹了。 今儿我们堂堂的国乐师云大人被一女子生生给轰出了房间。 砰,房门关上。云落雪莫名其妙,表情呆滞,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风儿毫不避讳地吹了过来,在云落雪的衣摆下打了个旋儿,好清冷的感觉。 云大人手中,一方被血染红的手帕,成了几百个谣言版本的代名词,有那么一段时间,这间淑缮殿南侧其中的小院,简直成了游览胜地。 身后,宫女嘤嘤笑笑,耳边窃窃私语,胡乱猜测着这屋里究竟是被藏了什么娇?脾气怎么就那么大,平时她们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云大人,就这么被暴殄天物的晒在了门外面,简直是天理难容。 于此,桂花身未现,人先红。 彼时,豫王从皇上的金鸾殿回了来,刚跨进淑缮殿的殿门,便嚷着要换洗。他肉多,特别的爱热,这么闷的夏天,对于豫王来说,简直就是天灾。 只是,冷冷清清,除了几个男侍,宫女竟走得干净。一路问,便绕着去了自己临时住在淑缮殿的小厢。 “落雪,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豫王在宫女的身后出了声。吓得一干宫女花容失声,连忙跪拜。 云落雪微微一皱眉,自然依旧没搞得清楚状况。正欲说,惊见房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条修长的美腿从门口伸出,骑在门框上,慢慢地,一收。豫王当即傻了眼,大叫道:“――落雪什么情况!” 云落雪心知肚明这屋里就桂花一个人,想必是又要搞什么玄蛾子出来,连忙欲转身找东西把桂花推回屋里。只是想必速度还是慢了。桂花手伸了出来玉指一挑,手臂软似无骨,再一用力,白纱一挥,向着殿前的横在遮雨檐的梁上缠了过去,再一用力,整个人,从门口飞了出去。 ――传说中的仙女指路。 桂花一张假肥脸,眼色迷离,牙尖轻咬下唇,一只手拉着白纱,另一只手的手指抵着唇下,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衣,里面粉色的肚兜楚楚诱人…… 云落雪看不下去了,扯下自己的官服飞身而上,便把桂花接了住,裹得严严实实后,便包着扔回了房间。 豫王像做梦一样把宫女们都清了。也跟着进了屋。一推门,便道:“本王刚刚是不是看错了?方才那个,不正是苏娩娘的出场,仙女指路。” 此时,云落雪正在把桂花按在了床上,胡乱的给她把衣服穿上,再找来一个布绳把环在她的腰间打了个死结,回头又担心自己手重,松了个劲,还试试,确实松紧适合,才松了一口气。 云落雪懊恼地一扯墨兰扇,十分烦躁地扇着:“这丫头是我在洛阳认识的,舞班打杂,就是有点跳舞的天分罢了。想跳仙女指路,还差了老远呢。” 身后,桂花从床上爬了起来,鬼一样的在云落雪的后背贴了上来,头在云落雪的右肩膀上一搭,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嘴里,一只手来来回回拉起云落雪的发梢爱暧地在指尖绕着卷卷。(..info) 豫王也是生平第一次看见有姑娘在云落雪的身上左玩玩右闹闹,而云落雪还不带生气的。如此这般,豫王也觉得云落雪和桂花古怪了。 “确定只是认识的这种关系?”豫王明显用眼睛溜着他,语气间,充杂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云落雪挑了挑眉毛,用扇子尖顶住了桂花蹭来蹭去的脑袋,稍用力,按了下去:“确定。” 云落雪一松力,没见得多少空,桂花的脑袋又伸了过来。 云落雪不心惊,不肉跳的看着豫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淡定,再次用扇尖,压下了桂花的脑袋:“你看看这块帕是不是有问题?” 云落雪递过手中沾着血的小帕,豫王单单在鼻前晃了晃,便道:“明显掺了媚药。”说着,便看了看云落雪身后正发春的桂花,好像一下子都明白了。 忙回身拿了杯清茶,稳了稳心神。便问道:“这么大味?你竟然没闻出来?” 云落雪掂了掂鼻尖,被桂花的下巴弄得锁骨窝里面痒痒:“没办法来着,之前打了个大喷嚏。鼻子便发堵了。”想来,桂花这样也是被他给害的。心里一方歉意油然而生,遂动作温柔了一些。转身接过桂花滑落的身体,听着桂花甜腻腻的话:“大人,人家好热……” 此一声太过柔软,桂花的动作又太过撩人,弄得云落雪脸上爬上绯红,按奈住自己想干坏事的心,柔柔地说道:“乖啦。” 豫王被两人弄得鸡皮疙瘩落了一地,觉得这么偌大的一个房间,却没有自己可以站的地方,一挥氅袖,转身欲走。 哪知,将迈步,便被云落雪喊住:“干嘛去?” 豫王仰首,向着门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转身,油腻的讥讽了句:“大人,人家也好热。”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云落雪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一手,按住了桂花又抬起来的脸,轻轻地喃到:“苏潋姬,你最好给我老实点。现在你们都热,我也热,咋办?” 跟着脚,云落雪紧着脚步也走了出去。为了防止桂花再出来,忙叫人把门封死。 时间整整过了两个时辰。云落雪和豫王在小厢前摆了个小桌,叫了些小菜小点,备了壶小酒,一盅接着一盅的对饮。 豫王比云落雪大了三四岁的样子,本就出身皇家,保养极好,所以,看起来与云落雪不相上下,只是肚子肥硕,阔口佛面,与云落雪坐在一起明显滚圆了些。 两个人交情可要往上算得十年有余,从开始的品性相投,到如今的对坐小饮,豫王明显没有任何架子,而云落雪也看似庸懒随意。 “这房间里的姑娘,落雪有何打算?”豫王语气平平,难为是猜不透云落雪心头所想。 云落雪侧倚在桌前,轻道:“很简单啊,哪来的,回哪去。” “她怎么进来的?”豫王打了个疑,他不笨,脑子里回想着初见这姑娘是在花园内河旁,衣服还是湿的,便的确开始怀疑是从内河皇墙下的洞里钻过来的。想来,知道这洞的,除了他和云落雪,就只有那个当年,他与云落雪共同所救的苏潋姬。 云落雪面无表情,神色平常。但也知晓苏潋姬这事最好自己知道便好,便胡乱回了句:“是随着那些舞班一起进来的。但看似不太愿意呆在宫里,不如我提前送她出去,也好还些清静来。”云落雪的眼神稍有暗色,心知肚明如今豫王的身份不同,皇上李显还皇位不稳,大抵决策权还全部握在武后的手中。如果这时间让豫王知道桂花就是苏潋姬,她进宫,惹了任何事非,以豫王的个性必能不顾后果去帮她,此番惹怒了武太后,就是给了李显一个弑弟的机会。云落雪两方拿捏了下,遂决定先将此事瞒下来。 哪知,还没等云落雪放下了念头,便见着桂花在里面敲着被封死的门。 云落雪连忙叫人来,拿开了封在门口的木板。 门开了,桂花从里面跑了出来,‘扑嗵’一下跪倒在两人的面前,深深地叩首:“小女尤小美,愿意留在宫中。” 抬起头时,三个人的眼神融入一抹浓浓的旧色。四年前同样的月光下,落雪玉箫,李旦长琴,潋姬雀舞,如风似雾在脑海里经过,似浸入水中的画,一点一点,洇湿了干涸的心。 第四章 胖妞站得住么(2) “还不死心,是不是?”云落雪眸色一冷,面如冰霜,没有一丝感情,更决无还口游说的余地。 这是桂花第一次看见云落雪真正生气的样子,这双细长的眼睛投来的目光,足够让人望而生寒。 他真的生气了。 桂花低下头,跪在地上,两只手揉搓着丧服的衣角,一言不发。 “是不是?”云落雪偏偏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便要等她现在就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要进宫,大人不答应,小美就一直跪在这里,要么跪到大人答应,要么跪到死。” 云落雪忽而唇角一跳,起身,满不在乎地说到:“好,那你就跪着。”而后,便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豫王一个人坐在桌前,安静的端了一杯茶,小饮了一口,抬眼看着面前跟云落雪关系并不一般的桂花。 他寻思了良久,才开口问道:“姑娘方才说,芳名尤小美?” “是。”桂花刚张口,豫王便紧着说了句:“你可知我是谁?”仿佛他并不在意尤小美的名字,而是想知道,她是否认识他。 他就是当年的三皇子,虽然比四年前发福了许多,但依旧存留在桂花的脑海里。只是,桂花硬着嘴,即以不认,就都不认了:“小女,不认识大人。(..info好看的小说)” 豫王轻嗯了声,并不表意身份,伸手一拍大腿,起身走到了桂花的面前,看着谜一样的她,怎么寻思都觉得她不简单:“能和我说说,你为何坚持要进宫?” “小女自幼孤伶一人,十岁之前食不裹腹。十五岁之前被卖到**打杂。老妈妈看小女初成,便要小女接客,小女便趁机逃了出来。后来,小女想起了一个姐妹说过,要想不被抓回去,除非进宫当宫女。所以,小女才拼进全力也要留在宫里。”桂花抬起了脸,两行热泪从眼角大滴大滴的落下。豫王怔怔的看着她,她绝对想不到,豫王为了她的一双泪眼,已经全部的相信了。 “其实,何苦呢,你既已遇到了落雪,就算是不进宫,想来他也会召你进她的国乐府。”豫王轻道。 桂花用衣袖抹了一下泪:“小女,不想攀贵。” 好一个?烈的女子,想来国乐府可是女子们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儿,此女则尽为不崇,实在是女子中的难得之人。 想此,便觉得应助尤小美留在宫廷。云落雪想来也是他最了解,所以,开了口轻道:“我帮你劝劝看,只是不知我是否有这薄面。” 说完一笑,起身去找云落雪去了。 说起这皇宫中的淑?殿,他一向熟门熟路,和云落雪偏好哪里小聚,他更是有数。想找一个云落雪不难,只是这次是走得有点远了,摆明了云落雪是想眼不见为净。 夜色下,荷尖上的白石拱桥上,云落雪缚手而立。豫王唤了一声,他转头过来。 “叫人备了酒,一会儿送过来。”豫王一向不喜欢站着说话,便找个小石椅先行坐了下。 云落雪转身走下来,同坐在石椅前,一开扇子,摇了摇:“今晚天不错,一片云都没有。” 豫王点点头:“是啊,不过,天有不测风云。那个尤小美,还在院子里跪着呢。” 云落雪挑唇一笑:“谁管啊,爱跪着就跪着,宫里向来不缺跪到死的人,不知天高地厚。再个,她说她叫什么?” “尤小美。怎么了?落雪不会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豫王疑惑的问道。 “她愿意叫什么关我云落雪何事?”他的表情淡然,可眼睛里却可以看见一腔怒气无处可发。 豫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手指连连点着石桌,看起来神色焦急。这边,三个小宫女转过小廊过了来。手中的银盘端着壶刚刚烫好的玉花酿,踩着可爱的步伐,向着他们走了来。 豫王起身,没由来挥手打翻了银盘,酒壶碎了,酒瞬间撒了一地。 小宫女一下慌了神,腿一软跪了下去:“王爷,奴婢该死……奴婢……奴婢……哇……” 只见两道泪瀑画弧从眼睛喷出来,那叫一个泣不成声。 云落雪一怔,这豫王向来宽厚,这次怎么会如此反常:“豫王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她怎么惹着你了?” 小菜陆续被其他人送了上来。豫王看着那跪着的宫女哭,温怒:“酒送了半天,就知道玩。” 云落雪扇子一摇:“行了,让她起来吧,年纪小,八成是贪玩了点。”云落雪向来对奴仆极好,很体谅人。哪知,豫王不依不饶,横了一句:“跪着!” 那小宫女“哇!”加了劲,大哭。 云落雪本来就烦,听这哭声更恼人,告饶道:“哭得心里不闹腾?” 豫王一脸无视,接了句:“憋回去。” 小宫女顿时收了声,却如蚊子般嘤嘤的哭起来。 豫王嘿嘿一笑,尊贵地看了一眼云落雪,但见云落雪低眼沉思,便也不做声的陪着他。 就怎么半个时辰过去了,豫王的酒已饮下三壶,云落雪滴酒未碰。豫王便好笑起来:“我们的云大人今天反常啊,往常起了口疮,都照饮不误,而今下,怎么一下子酒忌了?” 云落雪无奈一笑,看着依旧在跪着的小宫女,心里掂着桂花,想来让这丫头服软,就是跪一夜都未必奏效,要是接着跪一白天,膝盖别再伤了。想来越加的烦。摇着扇子,挺着时间的煎熬往前过。 “落雪,尤小美进宫,为何如此拒绝?”豫王边酌边道。 云落雪摸摸下巴,淡道:“宫里险恶,哪里如同宫外自在。想疯,便可以随便的疯。” 豫王长叹一声:“只道是世间万般皆无奈吧。她如此身世,也许确实在宫里比较适合她。” 云落雪,眉头一促听起这话,怎么还有豫王知道她的身世,遂转头问道:“她什么身世?” “爹妈早散,流浪街头,卖入**,被逼接客,亡命天涯。”豫王又想起了桂花流着泪的眼睛,顿生怜色。 云落雪擒着笑歪头问道:“她就没和你说过,吃过草根和树皮?” 豫王惊色又起:“竟真有如此悲惨身世。” 云落雪一合扇:“有。”她应该更扯一点的。 第五章 胖妞站得住么(3) 豫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着下巴正中的一小撮胡渣,目光落在哭得嘤嘤的小宫女身上,若有深思。 云落雪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这哭了快一个来时辰了,好端端的,为何还跟小宫女较个劲儿?” 豫王不作声,仿似没有听见,继续看着小宫女哭。 又过了会,小宫女明显跪不住了,一边哭着,一边揉着膝盖。身子也不像之前那样的端正了。 云落雪当真看不下去了,一个桂花就够让他闹腾的,这眼下,还有一个宫女罚跪,左右心里就是不舒坦:“豫王,让她起吧。下次让她注意点不就行了?” 豫王终于抬了抬眼皮,气道:“落雪心痛啦?那院的尤小美可跪得比她时间长。” 云落雪满脸愁容,坚心欲破,脑子里想着桂花跪在院子里,双腿是不是也会酸痛难为?只是这丫头的身份特殊,带着她离宫都来不及,还偏偏要折回来?如果折了回来,当初自己和豫王又何苦费劲周章救她出宫呢?云落雪想不明白,可这边心又担着,思来想去心倒有些心软了,他想答应桂花留下,可是却又害怕她在宫里从此生路无望。一时之间,他已然不知道,如果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犹豫间,豫王又道:“这宝盈,是太皇太妃身边的小侍,留在淑缮殿已多年,没记错她是宫里的尚宫从老家带回来的小孤,留在太皇太妃身边逗个乐,解个闷。(..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十三了――宝盈?过宫几年啦?” 豫王扯嗓子喊了声。那宝盈哭得梨花带雨的,听着豫王问,便一抽一抽的答道:“回豫王爷的话,宝盈已进宫六年了。” 豫王点了点头,便对云落雪道:“人家七岁进宫,在宫里呆了六年,这不也挺好的,每天还知道玩,知道闹。” “那是因为没遇到刻薄的管她。”云落雪驳道。 豫王点了点头:“倒是,只不过,宫里不尽是刻薄之人。不然就让尤小美进宫吧。反正她的宫籍让淑缮殿的掌事报上去就完事了。让她留在淑缮殿里,区区一个宫女,谁会难为?” 云落雪摩娑着指尖,心里翻来想去,便也觉得可以,让她留在淑缮殿这里清静,不比**妃嫔间的奸诈险恶,留在这里,的确会放心不少。 想来,云落雪便又仔细推敲了下。 豫王见云落雪表情渐软,便知此事十有八九可以拿下了。跟着圆滑的甩了甩袖,站起了身来。款款走近了跪着的宝盈身边。低声问道:“宝盈,本王罚你,可有道理?” 宝盈点了点头,哭着说:“是宝盈一时贪了玩,误了时间,宝盈罪有应得。(..info无弹窗广告)” “嗯,跪得腿痛么?” 宝盈眨了眨泪眼:“……痛。” 这声太小,豫王紧怕云落雪没听到似的,便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给本王大点声,腿跪得怎么样?” 宝盈懂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回豫王爷的话,腿可痛了――” 豫王继续加手势,继续说继续说…… 宝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脚都麻啦,膝盖……膝盖快肿啦――” 云落雪一堵耳朵,鄙夷地说道:“――别喊了,我听到了――” 豫王绷着笑,转回了身,无耻地说道:“尤小美倒很命苦啊……这宝盈还有个本王让平身了。这小美看来,还得跪啊。说来折腾也半夜了,再两个时辰得天亮。骊山这边多是温泉,不比洛阳,这过会儿啊,就得出露水,地上就得反湿。唉,可怜啊,尤小美,别回头凉了骨头,得了湿病,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喽。” 云落雪黑着脸起身,转头连招呼都没打就走掉了。 豫王见此情景,哈哈大笑了起来,遂抬手,与宝盈击掌共庆胜利:“搞定――” 宝盈起身破涕为笑。豫王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心:“爱哭鬼今天办了件大事,改天本王好好赏你。” 宝盈点了点头,扯下膝盖上的两个厚膝垫,笑道:“这个就是宝盈最好的奖赏,有了这个,司宫罚宝盈跪时,就不怕了。” 豫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呀――” 彼时,桂花跪在黑黑的小院里,月朗星稀,天上一片云都没有。反正,桂花也没想过自己究竟是跪了多长时间,就只知道,天亮了就是一夜的时间,天黑了,就是一天的时间。一双腿,酸疼的要命,她觉得,如果总想着这条腿,就会更疼。于是,她把天上的星星看成了她身边最亲近人。可是为什么,天边那颗最亮的星,就好像云落雪的眼睛。在天上,一眨一眨的。 “你的眼睛眨啊眨的看什么呢?抽筋了么?”一声男音从耳侧响起。 桂花吓了一跳,瞬间转过头去,正对着云落雪的脸:“――大人!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声音?” 云落雪直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的皱撂:“是我走路没声音?还是你思春太入神?” 桂花捧了捧自己的脸颊,难怪,又烫了起来。 “叫尤小美是不是?你的东西,收好了。”云落雪将无名送给桂花的衣裙,叠得齐整,衣裙下面,是桂花随身带的包袱。 桂花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大人,小美不要出宫。” 云落雪放低了眸子,长长的睫毛在夜色下,留下一排稀疏的投影:“起来吧,拿着你的东西,随我找个地方住下,以后在这里只能穿宫服了,要把进宫前的衣服收好,以便日后,出宫偷着玩的时候,有衣服穿。” 桂花愣在当场,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思来想去咀嚼着云落雪的话。 “大人的意思是……小美可以进宫啦?”桂花小心地说道,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云落雪多少有些不奈烦了:“让你拿着,就快拿着,在大人我还没改主意之前。懂?” 桂花‘嘿嘿’地笑了:“谢大人……” “谢什么大人?”云落雪回过神,问道:“对了,我叫什么?” “大人您是不是摔到头啦,自己是谁还问小的。”桂花疑道。 云落雪听这话,顿觉自己腰疼,半吼道:“大人我问的是,你知道本大人是谁吗?” 桂花装傻,摇了摇头:“尤小美今儿初来乍道……” 桂花还没等说完,只觉得头顶被云落雪一拳砸下来:“什么初来乍道?你这是在给大人演一出行走江湖么?” 桂花摸着头上半疼的包,哭腔:“那要怎么问嘛?” 云落雪烦道:“平时怎么问,这会儿就怎么问,还用大人教?” 桂花遂嘟着嘴,重新说:“大人你谁呀?” “云落雪……”云落雪沉着脸,挑了挑眉梢,心中顿觉她无可救药了。 第六章 离魂殿 夜半更深,长安城边,麒麟小镇。 和尚蹲在凳子上,拎起了旁边的竹叶青,给胖子斟满了一盅酒,道:“胖子,要不你先趴着睡会,这几日也算累了够呛。” 胖子捡了碟盘中一小粒花生,扔到了嘴里,边吃边道:“这镇子里闹人命,欧阳大人又被召回了大理寺三日未出,把咱俩放在这里看着,就是咱俩一起看着,让你一个人,我总归也不放心。” “咱俩人在一块这么多年,有啥不放心的。”和尚打了个酒嗝,意犹未尽的揉了揉肚子,“不过说真的,守了也有段时间了,我想也该有点眉目了。” 胖子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说道:“这命案连续发生,恐怕凶手也不简单,看样子,此事非比寻常。” “再厉害能敌得过咱俩人吗,我就不信了,有我和尚和你胖子,一起出手的情况下,还制不服了?” 胖子一笑,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就这般,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只是看着门外的夜色,显然已过了子时,酒家的店小二搭着抹布颠了过来,贫笑道:“二位爷,天不早了,小店要打烊了。您看……” 胖子朝店小二摆了摆手,倒不难为,“那行,和尚,咱俩换地方。”说着便起了身。 和尚一听,点了点头,拉了个干净的布襟,把吃剩的花生米倒进了布襟里,拧开了酒葫芦,把酒灌了过去。做完这一切,和尚抹了一把自己的光头,说了句“走。”便跳下长凳。跟在胖子的身后,步出了酒家。 夜色弥漫,冷清的街路上,只有虫子在一声一声的叫着,两个影子,一胖一瘦,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夜更深了些,街路上,暗浮着一丝凉意,从脚前,慢慢的延升到了小腿,渐渐的,整个视野里,一层薄薄的雾气充斥其中。 胖子突然站了一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一旁的和尚说道:“你不觉得这会儿,有些太静了么?” 和尚也停了下来,背对着他,沉寂的目光凝视着远处迷雾里一切看不清的东西,赞同道:“是的,这会儿,连蝉叫都没了。” 黑夜下,一丝冷风拂过,令人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小心着点。”和尚说完,打量了一下四周便继续和胖子往前走。此时,雾越来越沉。和尚只觉此夜的温度,绝非夏夜,像似有一股阴风,在腿间流窜,整个汗毛都立了起来。 两个人刚走了没多远,一声凄厉的惨叫划过耳畔,自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响起,和尚和胖子身体同时一振,猛然间转过身去。这声音,肯定是出事了,便决定一起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待脚步停下后。 “这不是刚才喝酒的酒家么?”和尚看着面前的这家客栈,用手指了指。 胖子一脸的凝重,但见酒家的栅板横七竖八的丢在地上,方前,里面燃着的灯早已熄灭,只留下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大嘴,冷冷地等着他们。 “走,进去看看。(..info无弹窗广告)”胖子先一步走了进去,和尚尾随其后。 店内,四周漆黑一片,里面的桌椅被收拾了一半,之前他们俩坐着的那张桌子上,空碟盘和酒壶还没来得及收拾。胖子走到了那边,先四处张望了下,目光触及到的地方皆是黑乎乎的影子,却没有一丝的生气。 方才还说话的店小二恐要不测,如今的周遭,连个声音都没有了,安静的有一股不安的味道。 胖子警惕地走到了柜桌前,摸出了怀里的火石,试着将油灯点亮。只是,好怪,这眼前的灯芯怎么变得湿湿的,胖子试了几下都没用。 和尚也走了过来,顺眼看了一下油灯,他站在胖子身边,低声道:“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不安全。” 听闻此话,胖子不由得眉头一皱,淡道:“店小二人没了,巴不成又是一桩命案。我们若这么出去了,估计这些天就白守了。” 和尚点了点头,随时都听他的:“行,那我们分头找找。” “嗯,小心点,和尚。”胖子嘱咐了句。 “你也是。”说完,和尚便率先转过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这酒家本就不大,就只有一层的地方,十三四张木桌,平时卖个酒,添个茶,弄点清炒,腌点牛肉就这些了。所以,就算是胖子两人分开找,也没多大会的事。 只是,这一眼望去,依旧不见店小二的影子,胖子的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深深吸了口气,就这么一路找到了后身的灶台处,一具冰凉的尸体静悄悄横在了灶台上。 找到了!胖子二话没说先行拉开了架势,手里的小刃,握得极紧。正要张嘴喊和尚过来的时候,哪知,一股作呕的腐臭味道,冲鼻子的传了过来。 胖子下意识的用手捂向鼻子。分神间,只觉得一只有力而冰冷的东西砸在了他的后颈上,随后应声倒在了地上,但意识却足够地清醒。 “胖子――”和尚耳尖,闻声正欲找来。便听屋内的胖子喊声了一句:“别过来,快出去。”话落,眼前那条黑影一晃。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不远处的黑暗中,稀淅淅花生米落地的声音簌簌传了过来,片刻间便没了动静。 “和尚――”胖子心叫不好,大声的唤了一句,只不过声音没入了黑暗,连个回音都没有。 四周再次静了下来,便再也没有听见和尚的声音。 此时的胖子心头一凉,暗自猜测究竟是什么人,莫不是,今天他与和尚真要要栽在这里面。 正想着,那条黑影又一次出现,满身的腐臭味薰得胖子睁不开眼睛。这会子,想必天快亮了,也正是天亮之前最黑暗的时候,黑影俯身过来,抬手,欲扛起胖子离开。 只是,试了几下,完完全全地搬不到他,更别说扛他起来。 那黑影又转过身去,双手抓住胖子的脚后跟,试着将他拖走。可用尽了力气,竟然拉也拉不动,许久之后,黑影只能走近胖子的眼前。 夜色之下,胖子只觉此身影人头斑痕无数,再想仔细看时,便被一记重击,击昏了过去。 翌日,大理寺的离魂殿。 三十四具冰冷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冰台之上。门推开了,四个小侍抬着具尸体送了过来。此时的胖子,头缠着绷带,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在了后面。 欧阳登超正在这三十四具尸体的旁边探查着异象,抬头,看了看胖子,便也无语的思量着什么。 “欧阳大人,和尚不见了,没有任何的消息。这是昨晚给我送酒的店小二。”胖子走近欧阳登超。在他面前,抬手,掀起了白布的一角。 这是一具几近干枯的尸体,苍白的像一张纸。血管尽数扁平,眼窝深隐,面颊缩小。看上去,恐怖至极,难闻的气味一下子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现在是离魂殿,共有三十五具尸体了。三十五具尸体,全部被吸干了血。”欧阳登超抬起了冰凉凉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胖子的肩头。 “和尚会没事的。他很聪明,要放心。”欧阳登超面色如雪,额眉间,却尽是莫大的担心和烦绪。 “欧阳大人。昨天那个带走和尚的人。身上极冷,浑身恶臭,袭人的力量也很大,个头很高,而且……行路无声。”胖子越想越觉得古怪,觉得昨晚那人非比寻常。 欧阳低着头,面色十分难看,他重新把那盖着店小二的白布放了下,说道:“这事,我欧阳登超绝对没完!” 第七章 离魂殿(2) 一处锦天绣地的行宫,门口处的牌匾上镶有三个金色大字――执冷殿。 整座大殿之内只有三条身影,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大理寺卿维正,端坐于殿内最中央的位置,一身官服气势庄严,只是两指间反复揉搓着一个小小的纸团。心头,若有所思。 欧阳登超坐于一侧,低头翻阅着近三年来,有关于离魂殿三十五具死尸的验尸记录。 两人时不时的看向面前跪着的验尸官,偶尔问出几句问题,来来回回商谈了近乎半天时间,终于,将话题停在了尸体的两个共同点上。一个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另外一个,则是脖颈间两个慎人的血洞。 此时,维正眉头紧皱,眉宇之间一个川字越加明显,他抬头看了眼验尸官,沉声道:“你确定除了两个血洞之外,再无其他致命伤口?” 验尸官一听,连忙说道:“回大人话,经过下官反复察看,确实和以前一样,再无其他致命伤。” “血洞,脖颈。”维正念到这两个词时,忍不住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一摸,疑惑的说道:“这凶手为何不用利器,反倒是弄出两个血洞来,这是为何?” 验尸官面色茫然,不解道:“下官,也是没有头绪,只是经过脖颈上的血洞,造成了尸身变得干枯无比。” 维正点点头,忽然像似想起了什么,遂转过头唤了一句,“登超。” “属下在。”正在仔细翻看小笺的欧阳登超,停下手边的动作回道“不知大人要问何事?” “昨晚,麒麟小镇的案发地点以及现场的情况,都记录好了没有?” “记录好了,不过……属下派出去的人带回的有用消息却只有一个。”说道此处,欧阳登超呼出一口气,又道:“案发现场并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以这种情况推断,要么凶手一招毙命,要么就是事后凶手清理过现场。” 维正眉头一挑,又问:“然后呢,你接着说。” “只是有些奇怪,卑职的两个得意手下,皆是轻功上层,身手了得之辈,却是在昨晚一个失踪,一人受伤。”欧阳登超双眼微眯,想到现在下落不明的和尚,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维正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大殿上方的悬梁,想了半天后,才开口道:“失踪的这名小司,他的下落可有线索?” 欧阳登超摇了摇头,“回禀大人,目前还没有任何可靠的线索,整个现场除了掉在地上的几颗花生米之外,哪怕是刀剑划过的痕迹都没有,凶手是怎样进入和离开的完全没有依据。” “真是有些让人费解啊,如此黑夜,凶手在来去的过程中竟然没有留下一丝蛛丝马迹。”维正听后,顿时觉得心头郁闷无比。“此案不简单啊。” 欧阳登超赞同的点了一下头,说道:“我想,有必要属下亲自去走上一遭了。” “不行,这三十五起命案实在古怪,在没有线索之前,你还是不要动身的好。更何况你也说了,你的两名手下一人失踪一人受伤。这万一……” 维正话还没有说完,欧阳登超便将话打断,“大人,黑夜行凶,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死尸上的血洞以及凶手无处可寻的踪迹,属下认为这绝对不是偶然。其中必有蹊跷。”话落,三人相对无言,整座大殿之内,再一次陷入了沉寂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气氛越加沉闷,也不知在何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殿里的三人相互看了眼后,寻声望向了门外,片刻后,迎来的却是宫里传话的小士。 待看清来人模样,坐在中间的维正啐了一句,“是哪个嘴碎之人传出去的,这么快就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欧阳登超耸了耸肩,放下了手里的书笺后,与维正一同迎了上去。 “得进宫了大人们,太后有旨,召大理寺卿与大理寺丞入宫问话。”小士急急忙忙的施了一礼,神色焦急,看样子,似乎是太后临时下的旨意了。 早前,维正便和这位名叫徐轩的小士打过一些交道,便试着私下问道:“徐轩小弟,你可知太后召见我们是为何事?” 听闻维正的这般称呼,徐轩可担当不起,忙道:“维大人,您就别抬举小的了,您是三品官臣,我只是一个太后身边的小士,何德何能让大人称呼为小弟。实不相瞒,太后今早起床之时,便接到外面的消息,据说是长安城附近的麒麟小镇,又有一位百姓死于非命。所以太后要召二位大人进宫问话。” 果然,此次召见与命案有关,维正与欧阳登超撞了一下眼色,两人心知肚明,大理寺果真有着太后的眼线,日后行事要万分小心了。 就这样,出了大理寺,几人快马加鞭的赶到长安,时间已是傍晚,天边的最后一抹残红即将消逝。宫内,负责点灯的宫人们开始陆续点起了灯,维正便携带着欧阳登超踏着逐渐亮起的灯光,急匆匆的朝太后行宫的位置走去。 就这么一路走着,迈过大明宫的第二道宫门,视野更加开阔,二层小阁宫灯点缀,分布在两侧,显得格外整齐。再往里进第三道宫门时,迎面的白玉道上,一座辉宏的殿宇伫立在前,只见灯火耀眼,凤柱高耸,层层飞宇,踏月叠檐。欧阳登超是第一次进到太后的行宫里面,没想过太后的行宫竟然有三道宫门,而且道道严密,难怪他上次拼了命的闯宫,也只是闯过第二道宫门。 到了大明宫的霞露殿前,徐轩请两人殿外候着,他便先进于通传。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名宫女从殿里出来,冷睇着候在外的维正道:“太后娘娘传你们进去。” 维正与欧阳登超闻声,便一起随着她进了霞露殿,一刻也不敢怠慢。 霞露殿一向是太后暑节见臣的场所,因此殿正值霞露日落的角度,故此,一入宫内,便觉有清凉之风习习徐来,让人顿觉暑气尽消。 只见,殿前正中,冰块铺了一盘,里面放着几瓣香菊花的碎瓣,寥寥清香,怡人振爽。幕帷之后的卧椅上正慷懒地倚着一人,两侧宫女扬着芭蕉扇,有节奏地摆动着。隔着那金色的帷幕,里面纤弱的身影动了动,温柔而低沉的声音自帷幕后传了来:“来了?” “大理寺卿维正。” “大理寺丞欧阳登超。”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两人神色一正,先后报了名号,遂又异口同声的回道 “嗯,起来吧。”武太后从卧椅上坐了起来,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徐轩,随口说道:“方才,传你们的时候,哀家听这小轩子说了几句,二位大人,是不是正因此事焦头烂额?” 维正上前道:“回太后娘娘的话,确实,麒麟小镇已有三十五人死于非命。” “三十五人?”武太后轻轻念了一遍这句话,又道:“那你们可曾查出了什么线索?” “这个……”维正?萘艘幌伦齑剑?僖傻溃骸盎刭魈?竽锬铮?俺嘉弈埽?匾?南咚骰刮床槌觯?故欠11至肆礁鲆傻恪v灰蛎?甘翟诠殴郑?钊四岩宰聊ァ!?p>“哦?哀家可是给了你们充足的时间去查此案,你们却是到现在还未有个头绪。可是让哀家有所失望了。”武太后轻描淡写的话语中,令人听起来却有些清冷。 维正一怔,生怕前方之人有所不满,忙道:“太后娘娘,命案调查到现在,并非完全没有收获,经过反复验尸得出这三十五具尸体上,脖颈处皆有两个血洞,而且断定凶手身上具有一种腐臭味。” 武太后点点头,半眯着眼睛,道:“你们在一点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就敢断定凶手身上的气味,是否有些草率了?”话落,只见维正与欧阳登超相视一眼,后者点了下头,走上前去,回道:“回禀太后娘娘,是卑臣的一个手下,昨晚负责监守麒麟小镇时,与凶手进行过接触,得到的结论。” “岂有这事?那哀家便听听你们的依据。” “遵命。”欧阳登超应了一声,回想着当时胖子回到离魂殿将此事诉说的经过,缓缓说道:“据卑臣手下所说,此人力气极大,身上具有寒气和一种特别的腐臭味,行动时毫无声响。同时,卑臣的另外一名手下下落不明。” 武太后端起身边的一盏清茶,饮下一小口,又道:“这凶手被你那位手下说的神乎其神,尸体的脖颈处又有血洞,怎么令哀家觉得这非人力,而是鬼怪作祟?” 欧阳登超想了片刻,摇头道:“此事还未查清,卑臣倒不觉得是鬼怪行凶做事,而且这世间若是真存在鬼怪一说……” “好了,是不是鬼怪,哀家自有定夺。”武太后不等欧阳登超将话说完,便启口打断,随后又说了句:“日后再有线索,必须随时告诉哀家。先这样吧,你们俩下去吧。” 二人领旨,转身,退了出去 第八章 一切都是幻觉 “早就跟你说过,进了宫就不许乱跑,怎么转个身的功夫,就想溜出去?是以为本大人真正离了宫,把话当成了耳边风么?” 欧阳登超随着维正刚出了武后的行宫,便见着一位白衣男子,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提着一位胖宫女的衣领子在前面走过。 维正高呼:“云乐师,好久不见啊。” 云落雪一怔,提着桂花,转身看,敬到:“维大人近来可好?” “还好还好。”维正捋了捋下巴前的上须,笑道:“家女前日还曾提起大人,问何时还到维府来弹曲作诗。” 云落雪笑若春风,眼霞微暖:“噢,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是登基大典,等忙完了,落雪必去拜访。” 维正满意地一笑:“好,云乐师,我们维府时刻欢迎乐师的到来。” 云落雪笑着点点头:“欧阳兄,也好久不见了。” 欧阳登超一脸雪色,微微笑道:“云兄。” 维正愕然,惊讶地问道:“原来二位认识?” 欧阳登超一抱拳:“回大人话,是登超在洛阳时认识的云落雪大人。” “噢噢。”维正恍然,当即识相地说道:“正巧,我要去见一位长安的故人。你们两个人小叙吧。” 两人拜别了维正。便应云落雪之邀去了淑缮殿的清月亭小叙。 一路上,欧阳登超看着云落雪手里手里的胖宫女,便问道:“云兄,你这小侍……” 云落雪看了看手里被他提着领子的桂花,向上抬了抬,又晃了晃,倒像是拎着一双兔子的耳朵。喃喃地说道:“这小侍刚进宫,乱跑,迷了路,本大人正准备带回去。” 桂花整个身子缩成一个小团团,搭着两只小手,闭眼装死中―― 欧阳登超低了低脖子,又仔仔细细地看着桂花的一双眼睛。突然发现,这小宫女的眼睛时不时的还翘起一道小缝,溜了一眼欧阳登超,又紧紧地闭了回去。 有趣。 云落雪见快到了清月亭,便又抬了手指,晃了晃:“喂,那个叫尤小美的,你最好别给大人我装死。之前不是还跟猫似的鬼头鬼脑着乱蹿么?” 桂花又翘开了一只眼睛,好死不死的正对上云落雪地一双细目。仿佛像是看见了大老虎似的,又闭了眼睛,足有掩耳盗铃的架势。 云落雪微微一笑,沉声道:“是不是觉得把眼睛闭上,这个世间就和你没关系了?信不信大人我现在就把你给扔出宫去?” 这一句最管用,桂花眼睛一睁,精神的百倍。[..info超多好看小说]挣开云落雪的抓着领子的手,理了理白色的丧服,萝卜脸不红不白一声都没有的站在那里。 欧阳登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心道。这宫里,何时有这等有趣的宫女了? 云落雪请欧阳登超坐于亭下的凳前,月色缭绕,星明云薄。正是两位大人交心的好时机,更是桂花反省的好地点。听着两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自己的额头上仿佛被贴上了一张大大的纸条,上面两个醒目的大字:空气 云落雪不理桂花,笑问道:“无酒无茶无小点,欧阳兄不介意吧?” 欧阳登超一笑:“哪里哪里,这宫里,得个清静的地方,哪里容易,此地求之不得。” ……打着官腔地大白鹅。桂花小声地嘟囊道。 云落雪点了点头:“听说欧阳兄官复原职,真是可喜可贺。” 欧阳登超施礼道:“哪里哪里,确是好事,于我,不过办案方便了许多。” “嗯。”云落雪不置可否。 ……看吧,卦算的准吧。应该谢我。桂花得意地笑了。 “欧阳兄此番进宫,有何要事么?”云落雪毫不避讳此邀的意图。 欧阳登超低首一笑:“实不瞒大人,近三年长安每隔一月左右,便闹出人命。亡者,匀血干而死。除了颈侧有两个小指尖大小的血洞,再无致命伤。” 云落雪眉间一皱:“怎会如此?” 欧阳登超摇摇头:“可还记得之前你见过的我那小光头兄弟?” “记得。如何?”云落雪轻道。 欧阳登超长长地叹了口气:“我那俩兄弟,功夫不算上上层,也在大理寺的司直中小有名气。昨夜,胖子受伤,和尚失踪。更蹊跷的事,两个人均在有高度的记备之下,被人偷袭。” 桂花仔仔细细地听着他们俩的对话,顿觉古怪爬上了心头。脑海里,翻开无数页厚厚的书典,心中怎么想都觉得和一个东西很像。 “如果有尸臭的话……”桂花将说道一半。 只觉欧阳登超猛的一抬头,怔怔地瞪着桂花看。 桂花吓了一跳,心虚地回避着他的眼神。 “这小侍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欧阳登超疑惑地看着桂花,喃喃地说道。 “噢噢。怎么会耳熟?这……”云落雪本意想替桂花遮掩一下,但发觉自己要是说怎么会,就好像自己很了解她。于此,便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了。索性说了一半,便拉开了墨兰扇任由桂花自生自灭了。 “呵呵……”桂花故意变粗了声线,笑了两声。 哪知欧阳登超一拍起大腿,用手指着桂花,便颤抖地说道:“像,这声音实在太像了。” 桂花僵住了笑,听着云落雪一挑耳眉,问道:“像哪位。” 欧阳登超笃定到:“洛阳大舞班。花痴打杂――桂花!” 云落雪更加不看桂花,颇有自己惹的事自己圆的架势。哪知欧阳登超不依不挠,也没了先前的官腔,仿佛提到桂花两个字,就话题不断,好似打了鸡血,越说越来劲。还拉着云落雪贫道:“我倒想留她,云兄就算不救,我都想把她踢下车去。” 云落雪摇了摇了扇子,歪着头,面色嘻笑,心中却有股莫名的火烧了上来:“呵呵,你说她要嫁你?” 欧阳登超想想,都有种竖头毛的感觉,学道:“我是桂花,最爱算卦,今日有卦,桂花会嫁,小女十六绝代芳华,愿与君花前月下,一起生娃……” 之后,再说什么,桂花已然听不到了,云落雪的眼神冰如寒霜,呼息间酸意浓烈。桂花长长地望了望迷茫地远方,只觉得自己前途漫漫,凶险异常。 第九章 一切都是幻觉(2) “……云大人?”桂花拎着一块用冰块刚冰完的毛巾,捧到了云落雪的面前。 早前,送走了欧阳登超,云落雪叫人送来一本书,独坐在清月亭里一句话也不说。桂花拿着这块毛巾,起先在清月亭旁边来来回回踱了半天的步子,心虚地不敢上前。 就这么一块毛巾不凉了再去冰,冰完了又不凉了,来来回回,眼瞧着折腾了快一夜了。只好下定了决心,把重新冰好的毛巾递了过去。 “云大人,这毛巾新冰的。您擦擦解解暑吧。”桂花颤着声,小声地说道。 云落雪不理他,捧着本诗经,专注地研读。 桂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气氛仿似便僵持在这里,桂花不动,他不说。大抵他的心事便是这样的吧。再疯再闹,于他来说都可以。只是疯到了连下嫁他人都可以轻易地说出去。他接受不了,这些话,还从来都没有对云落雪说过。 桂花硬硬地咽了一下口水,掂起脚尖,看了看云落雪手中的诗经。想了想,师父常说过,投其所好,吾乐行之。便深深地提了一口气,脑子里念着师父总叨咕的一道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之。(..info无弹窗广告)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云落雪正看着这篇,终于抬眼转头看了看她:“你什么时候看的诗经?” 桂花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么看不看的,有那样一个花痴师父,情诗要多少有多少。 云落雪见桂花光知道笑。便把身子转了过来,坐正。直视着她的眼神。她的脸,虽然被易容的皮盖了不少,但是,眼睛,比桂花那会要大,看起来,更像潋姬般清澈。云落雪淡淡地问道:“你可知我现在在帮你?” 桂花的笑意凝在了脸上,慢慢地退了下去,她注视着云落雪的脸庞,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大人为什么帮我?” 是不是知道了她是谁?如果那样的话,那自己的装疯卖傻,不就真的是伤了他的心? 云落雪偶然一笑,眼神转而望向天边没了星星的浮云,轻道:“因为,你很像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姑娘。” 桂花一怔,看着他眉下的眸子犹如一汪深潭,愈见深沉。她的心仿佛在瞬间被掏了过去,一时不知所措。 岂知,云落雪忽而站起了身,用手使劲掐住了桂花的肥脸。易容皮被掐到变了形,把桂花的嘴都扯歪了:“小美知道吗?那姑娘和你一样,肥肥的。” 桂花听罢,双眼横成一条直线。心道云落雪你好长的大喘气。 云落雪歪着头,瞧了瞧她,故意笑道:“唉?是哭了么?被大人感动的?” 桂花流着泪,斜着嘴角说道:“云大人,您掐得小的好疼,疼……疼……” 云落雪松了手,颇有报仇后的快感。转而想拿过桂花手中的毛巾。哪知桂花捂着脸,猫着腰,转身便跑开了:“云大人,这都不冰了,小的重新给大人冰冰。” 等云落雪缓过神来,桂花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而后,笑着摇了摇头。爽道:“不错,知道孝敬本大人了。” 这边,桂花捂着脸冲进了新安排的小舍。一推开门,惊见两名正睡觉的宫女抱在一起,在床上打着呼噜,桂花嘴一咧,进错屋了。关门绕了一个大圈,站在院子中央发了呆,这小舍咋都一样啊,到底哪个是? 天马上就快亮了,桂花脸上的易容皮被云落雪惨兮兮地拉开了一层小缝。不去处理,恐被别人看见露了馅。情急之下,桂花掐着嗓子一声高喝,随后便躲到了树后。众宫女打着哈气出来查探。有的骂到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自己不睡还出来捉什么妖?算啦算啦,天快亮了,再睡会儿,就要出早勤去呢。 桂花见只有右手边第三间没有人出来便着众人转身回屋的时候溜了进去。 这一去,云落雪等到天大亮都没见着桂花的影儿。心头一腔怒气再次腾起,咬着牙,背着双手站在清月亭,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慢慢地越过了宫墙。 ……今天云大人进宫的好早。 ……是呀是呀。今天刚出门就见到了这么帅的云大人。一定有好事啊。会不会得赏?你们说…… 三五个小宫女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着。云落雪将将转过身来,几位宫女连忙施礼。 云落雪愠笑着一动不动。谁也看不出,他刚刚又被桂花耍了一道。 今天的太阳好毒烈。 进了暑日,刚刚见了天亮,便觉得有股闷热。 桂花拿着毛巾,端着水桶,蹲在淑缮殿的门口。一下又一下认真地擦着地。今天真的好险,自己的脸差点被云落雪弄破。还有,又好悬被云落雪诈出自己是的真实身份。以后呆在宫里,自己要万分小心才是。 正想着,但见殿门口,迎着火炉炉的阳光,云落雪斜倚的门旁,细目里藏着一抹邪笑:“尤小美还是很勤快的嘛。” 云落雪的声音浑厚带着酥软,冷不丁在她的耳边想起。惊得差点把毛巾摔出去,毛巾,毛巾? 突然,桂花想到了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觉心下一抖,转身瞬间退了三四步,扑倒在地,声音抖如筛糠:“小小小的见过云大人。” 云落雪摇着墨兰扇,笑咪咪地说到:“咦?看样子你很怕我。小妮子给大人的冰毛巾送到哪里去了,非要大人自己来讨,大人现在很热噢。” 这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这桂花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顿时间僵在了那里,连头都不敢再抬:“大人,您的毛巾小的还在冰着,正要给大人送去……” 这是赤果果的狡辩啊。哪知云落雪一点没气,眼神落到桂花手中的擦地毛巾,便笑道:“你还真是有心了。” “这是小的应该孝敬您的。”桂花硬着头皮,咬出了几个字,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底气不足。 “你猜本大人心里在想什么?”云落雪十分烦躁,紧紧地盯着桂花那张肥嘟嘟的脸蛋。 桂花摇着头:“小的猜不到。” “那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猜不到?”云落雪眉毛上挑,颇有大仙典范。 桂花咽了口唾液,连连点头,应了一句想字。 云落雪猛然收了扇,转身欲走,临别丢了句:“想就好,我会让你知道的,来日方长。” 一片树叶,被毛毛虫吃断了叶茎,从树上飘了下来,桂花跪坐在殿门口,顿觉身边被两种感觉包围着,一个叫水深,一个叫火热。 一切都是幻觉,幻觉…… 第十章 月上柳梢头 这几日都是带着噩梦起的床,日子过得担惊受怕,掐指算来六日有余,桂花的黑眼圈越来越大。.info[]端着小木盆回了役舍,一边走,头顶的小乌鸦一边呱呱的叫。桂花心里发虚,想起那天云落雪说过的话,她觉得自己就算没被打死,也要被吓死了。 和她共同分到一个役舍的是一位叫宝盈的小宫女,一张娃娃脸,说起话来嘤嘤的。一双圆眼睛,聪颖的溜来溜去,心眼多得很,但还好心地不坏。她和桂花住在一起,整天缠着桂花给她讲宫外的故事,好像说她七岁就呆在宫里,一直到现在七年了,一次都没有出过宫。桂花愕然,这地儿,若不是为了找她的娘来,她呆一天都觉得够了。由来,便也可怜起这个小姑娘了,她拉着她的衣角磨着她讲,桂花就专捡好玩的说给她听。反正,桂花在舞班这么长时间,听到了奇闻逗事绝对不少。 就这样,桂花在宫里的这几日,倒也不算孤单。有事的时候,让掌宫带着,跟着宝盈去应应差,无非都是烧个水,浇个花,剪剪花枝碎叶这点小活。没事了,就回到役舍,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用石头画出个九宫格子,玩玩三子棋啥的。桂花没想过,这三子棋她们竟然都没玩过,图个新鲜,闲来的宫女便越聚越多。 “宝盈,宝盈你教我们玩玩,就这样光看着,多没意思?” 宝盈在七八个宫女堆里站起来,转身去看:“沅姐姐,今日怎么没去龙涎殿当职?” “我听碧秀说,这两天你这小院有了个好玩的,正好今日皇上出宫,我们就不用守在龙涎殿侍候了。.info[]”沅香看起来比宝盈和桂花都大,但看起来,却比她们两个人稳重得多。脚伐轻悄,却有规有格。桂花从来没有看见过有人走路会如此端正,好似头顶放上一碗满满的水,都不会洒一样。 桂花蹲在地上,问了问旁边正在看她俩下棋的宫女:“这是谁呀?” “是龙涎殿的宫女,在我们后面的役舍里住。” 桂花点了点头,又小声地问道:“龙涎殿是什么地方啊?” 旁边的宫女顿时愣愣地看着她,没想过皇宫里这么出名的地方,她都不知道:“是当今皇上看书,批折子的地方呗。这都不知道。” 桂花又点了点头,装傻地笑了笑。低下头,树枝在格子里画上了最后一个叉:“我赢了。” 宝盈低下头,看着被连成一线的三个叉叉,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不行不行,我刚才站起来了,不算不算。” 桂花仰着头,便道:“怎么不算,不准毁棋。明明就是你输了。” “好啦宝盈。小孩子似的。”阮香一边安慰宝盈,一边走近了桂花的身边,探身,看了看地上画的格子:“唉?三个连在一起,就算赢吗?” 桂花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叫阮香的宫女颇有好感,可能是因为,她的笑容太可亲了:“不管横着的,竖着的,斜着的,在一条线上就算赢。” “好啊,那我试试。”阮香蹲了下来,白皙的手腕上,一个通透无遐的玉镯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的显眼。她拿起石子,和桂花对起阵来。 一下,两下,三下。桂花只觉得她步步走得干脆,进则为击,退着为守。弄得桂花几笔就败下了阵来。 沅香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桂花:“赢啦。” 宝盈闻声。高兴地笑了起来:“沅姐姐好棒。” 沅秀站了起来,将头转向了桂花:“以前没见过你。” 桂花忙道:“尤小美。新进宫的。” 沅秀恍然,:“噢噢,原来是你,落雪大人曾经还去过龙涎殿找过你。说你在皇宫迷了路,让我看到不认识的宫女就给他带过去。” 怎么偏偏是你?桂花在心头打了个拧,莫不是云落雪和她有一腿。好吧,瞎想瞎想。谁让这沅秀,连自己看着都喜欢呢。 “沅姐姐,小美姐现在和宝盈住在一起。”宝盈开心地介绍。 沅香点了点头:“是嘛,那你不谢谢人家,和你住在一起,像带小孩儿似的。” 宝盈嘟起嘴:“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沅香忽又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对了,今天碧秀来了月事,明天不宜上殿,宝盈能替她一天么?” “我?沅姐姐不怕宝盈闯祸啦?”宝盈笑嘻嘻地说道。 沅香拧了拧宝盈的小鼻子:“不会啦,明天皇上陪武后出宫祭陵,这不是马上要准备登基大典了么?所以,明天啊,咱们打扫一下,就可以了。” 宝盈点了点头;“没问题。” 桂花竖着耳朵听着,两只眼睛顿时放出了两道贪婪的光。没错,人要有东西不想让人看,无非就是放在只有自己在的常呆的地方,而皇上的那个地方,估计就是这个龙涎殿了。桂花心中,打起了鸡血般热血沸腾,如果明天宝盈去不了,那么,嘿呀――嘿呀――嘿呀―― 今天又是个不眠夜,桂花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拿着一只小宫灯,慢慢地走进了役舍。她的小舍,很简单,不说进门就可以上床也差不多了。所以,当桂花斜斜地影子粗线在宝盈面前时,宝盈吓了一跳。 “小美姐姐,你为什么不梳头发?”桂花一身丧服,披着头发,吡着笑,看着这个粉嫩地小猎物在最后的时刻,颤抖着渐渐缩成了小肉团,发现一声又一声的悲鸣。真是好好听…… “小美姐姐,你要做什么?”宝盈捂着惊讶的嘴巴,看着桂花。 桂花安静地放下了宫灯,慢慢地爬了上床:“来……乖……” 月下,云落雪刚巧从役舍外面经过。忍不住探着,顺着宫门往里看了一眼。见桂花那屋的灯还亮着便走了过去。 “姐姐……” “宝盈,乖啦,不许叫噢……” “哇,姐姐,受不了了,不要这样吗……” “宝盈,别弄痛了,温柔一点么……” “啊,姐姐,姐姐,真的受不了啦――” “砰――”云落雪门都没敲,铁青着脸,用力把门推开。心里七上八下,觉得桂花正在做离谱地事来。 “啊――”宝盈和桂花吓得从床上叫了起来。 桂花哭道:“大人,进门不打招呼,吓死人啦――” 云落雪一挑唇角,沉着脸,进了门:“打招呼?再打招呼,保不齐你又要做什么坏事来!” 宝盈忙跳下床:“宝盈给落雪大人请安。” 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捧起床上的小布包,下了床,走到了云落雪的面前,抬起双手,高高地把布包举了起来。 “喵……”好小好小的猫宝宝,眼睛还没有睁开,正在呼呼地睡着。 云落雪一时语塞,他看着桂花举过来的小猫。又别过头,看着桂花映着宫灯那暖暖地微笑。心瞬间化了。 “真的是……好可爱的小猫。”云落雪的脸庞映着暖黄色地灯光,眸子里,盛满了苏潋姬的笑脸,连他自己,竟也柔和的笑了。 第十一章 月上柳梢头(2) “还有八天就要举办登基大典了,我要忙了,你最好给大人我老实一点。别回头就知道瞎跑,到时惹了事没人知道,你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懂?” 这是云落雪在临别时留给桂花的最后一句说。深闺忌讳,云落雪说完,便关好她役舍的门,走了。 桂花乖乖地答应着,见他走开了老远,便转身看了宝盈一眼,眼睛悄悄一转,问道:“这猫宝宝太小了,猫妈妈又不见了,明天得留下一个人在役舍照顾。你还是我?” 宝盈笑眯眯地抢道:“当然是我,是我,宝盈要照顾猫宝宝。我……”宝盈的语气一顿,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可是,我答应了沅香姐姐要去龙涎殿顶职。怎么办?” 桂花装作不在乎的点了点头:“那好吧,明天我来看着它好了,反正明天我也不当差。放心吧宝盈,我明天弄点小鱼过来喂它。”说着坐在宝盈身边,伸手在小猫的脑袋上揉了揉。 宝盈眉头一皱,喊到:“小美姐姐,这么小的猫怎么能喂鱼呢,牙都没长呢。算了算了,小美姐姐,明天我来照顾猫宝宝吧。” 桂花忙问:“这怎么行,龙涎殿那边宝盈怎么交待?” 提起龙涎殿,宝盈想了再想,最终大大的眼睛转了转,定下心来,便小心翼翼地探问桂花的意愿:“明天去龙涎殿打扫下就回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小美姐姐。” 桂花用手指了指自己:“宝盈的意思是说……让我?” “可以不,小美姐姐?”宝盈问道。 求之不得呀。桂花心里一阵得意,于是故意为难道:“只是,我第一次去,万一……” “听沅姐姐的话就好啦,可不可以嘛……宝盈想明天亲自照顾猫宝宝。” 桂花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架子:“那好吧。” 翌日清晨。早勤的宫女穿好丧服,开始向各殿进发。 桂花端着盆,走在队伍里,低着头,眼睛左右来回好奇地看着。 “小美?”沅香走到了她的旁边,轻问。 “沅姐姐,可算看到你了。”桂花嘻皮笑脸地打着招呼。 “嗯,有事刚回来。宝盈呢?”沅香轻问道。 “宝盈临时有点事,我便替他来了。”桂花忙说道。 沅香听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着摇头:“一天就知道玩。好吧,今天就辛苦小美了。” 真是亲合力好强的一个宫女,桂花心都暖了,含笑回道:“不辛苦沅姐姐。” 就这么一路走到龙延殿,倒也快。一进殿门。桂花便被高耸的殿穹深深地吸引了,天女飞仙,九龙祥云,星宿吉位,日月天地。这是这个祈福意味很强烈的壁画,盘典的长龙纠错着每道星位,玄学之意处处皆现。 正想着,沅香在桂花的耳边小声地说:“干活啦,快别看了。” “噢。”桂花应了一声,从别人的水桶里舀了点水。拿起了抹布,跟着沅香屁股后面,听话的跟着。 “前殿是皇上用来会客的地方,晚上皇上回来,这地方应该会用到。今天我们把这里打扫好就行。” “好的,沅姐姐。小美去擦地,沅姐姐放心好了。”桂花端着水盆跑到了龙涎殿的一角,说道。 看着沅香安心地忙别的去了。桂花这才松了一口气。 擦地,擦地,擦地…… 不一会儿的工夫,桂花就热得汗流浃背,本身就是炎炎夏日,再加上桂花为了遮盖身材,又穿了很多。这会儿,就感觉自己的头发湿沾沾地贴在脸颊上,有时,被遮了眼边,还用嘴往旁边吹了吹。 不过,桂花此时却在关心另一件事。沅香说前殿是李显会客的地方,那么。也就是说,还有后殿了。后殿是干嘛的? 桂花趁着众人都没注意到自己。便像手中的抹布转了个方向。我擦,我擦,我擦擦擦。一点点的挪到了屏风后面去了。 屏风的后面,是一个侧门,一扇对开的门紧紧地关闭着。不过没上锁,估计是平日里,谁借三个胆子也是不敢进去的。桂花直起了身,挺了挺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低头吐出口长气,伸出手指,顶开了门。 哇! 桂花没想过,这龙涎殿的后殿竟然比前殿更为高大宽敞。围着殿墙,几大排高高的书架足足三丈那么高,里面林林总总堆放着古笺和书岫。两个不同高度的梯椅闲置在旁,想来,平时里,皇上读个书选个册,坐在上面,真是爽翻了。 桂花兴趣来了,侧身钻进了门里,回身,再把门新新地关了上。 明明是没人,却倒底是做贼心虚。桂花摄手摄脚,很躲到了一处犄角旮旯里。身子蹲下,露出个小脑袋,看着周围。 真的是好多的书啊。可是,这么多的书,找一个连桂花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桂花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黄色的小符。舔了舔口水,‘啪’贴到了自己的脑门上。意识里,师父从脑子里钻了出来,指着桂花的鼻尖开骂:就这点出息,就这,也要用定惊符压惊―― 桂花摇了摇头,将师父从脑子里甩了出去,心道:是你逼的,暗示我显帝藏密,又不告诉桂花做什么,要说桂花在宫里,唯一的牵挂就是娘了。如果,真的让桂花的到关于娘的一点线索,桂花就是赚了。 想着,桂花稳了稳心神,脑门上的黄符随着鼻息一掀一掀。她又重新扫视了一眼这个书房,是该从哪里找呢? 桂花疑惑的眼神最后落到了两个梯椅放着的地方,那是在东北角的一处高高书架前。如果说李显最后是从这个地方的梯椅下去的,那放着这个书架里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是正等待着自己去找到的? 想着桂花悄悄的溜了过去。要说皇家的书房,每天都被这么些檀香薰着,靠近这些书简旁,墨香淡淡的浮动在鼻息里,桂花不禁多闻了几下。 冷汗混着热汗一滴一滴地顺着桂花的额头流了下来,她来到了梯椅旁,先登上了一个较低的梯椅。上面,整齐的放着的,不是竹笺,而是一本本装订很好的纸质图册。桂花随便拿起一本,上面记录的,是一些很有名的箫曲。 桂花把书放了回去,随便翻了翻,又拿起了一本很厚的书,遂小心地翻了开…… 第十二章 月上柳梢头(3) 这是一本棋谱,很厚,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棋局布招,想来是被经常翻阅的原故页边多多少少有些泛了黄。 桂花看见其中一个页角被叠了上去,殿开书页,桂花粗略的在上面看了遍。无非就是一张很平常的棋局介绍:天元自有九宫位,坐点江山两指间。纵横交错十九条,黑白沙场定乾坤…… 实在不是桂花的菜,书页叠了回去,桂花把这本厚厚的书合了上。从矮梯椅下了来,桂花又爬到了高高梯椅上。上面的书明显要灰多一点,看来是总也不用,桂花随手翻出来一本,都从书面上滑下灰不,呛得桂花顶着头上的定惊符躲着远远的。 这本书是琴谱,里面有章《青雀谣》,桂花记得正是那晚豫王和云落雪合奏的曲子。两个人琴声流鸣,箫音柔婉,踏着银雪般的月色,苏潋姬引袖而舞,兴致盅然。、 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合上琴谱。昔日,在心里不过是一副副的油彩画罢了,只能看着想着,但是别再指望回去。 桂花把琴谱放回了原位,往上看,书架的顶端放着的,是一堆堆的画轴,桂花踮起脚尖,拉出了一幅,展开。噢,是名家的秋水墨。 再拿出一幅,是描绘山雪压松的画,画风悠然,随意潇洒。作者用墨迹去具体山雪的轮廓,实在是惟妙惟肖。这山很美,不过这是什么山?桂花的眼睛往画上凑了凑。这幅画的作者是――云落雪! 桂花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画上的这个名字,谁能想到,云落雪除了吹箫,还好这手? 桂花吹了吹贴在额上的黄符,心中左右权衡了下要不要把这画给偷出去。有道是贼不走空,就算今天没找到什么关于皇帝的秘密,那么拿走云落雪的画,也算是没白来。 想着,桂花抱着把画卷好,抱在怀里,便从高高地梯椅下了来。想要从这么多书里找到啥有用的东西,看来,就是给她三年时间,她也找不出来。只怕,这一趟是自己空想了。最近,烦心事特别多,想来,神识不是那么敏锐了。没事想东想西的瞎想,师父说话向来留半句,娘生死不明,师父又不直说。她无法将心放在肚子里,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桂花越发想娘的。 桂花长叹了一口气,转身,重新在这个偌大的书殿之中,看着里面的本本册册,俺的娘啊,你在哪里啊? 她仰头正找得入神,忽觉眼下有东西挡了她一下,心下猛然一惊,再想收腿已经来不及了。一只腿实实在在的撞到了被高梯椅挡视线的理石棋桌。 ――疼,疼疼。桂花捂着腿,带着脸上的黄符条,在地上像僵尸般的蹦了起来。 这是一盘什么棋?桂花揉着腿,一边抱着云落雪的画,探身向下看。这几个棋子…… 桂花忽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将怀里的画放到了一边。重新爬上了矮梯椅上,拿出来那本厚棋谱。再一次翻开那章叠着书角的一页。 “天元自有九宫位,坐点江山两指间。纵横交错十九条,黑白沙场定乾坤”桂花接着上面的步,丢了几只棋子在上面。回头又看了看书上所示:“九宫一位,五星连体,白子黑棋,密布乾坤,天元之下,四步为守,天元之上,四步为……攻。” …… 一语未了,桂花手中的最后一颗棋子将将放入棋盘,惊见,棋盘之上所有的棋子陷入了棋盘里的机关,慢慢地,整个棋盘,横向一分为二。里面,竟是一个暗格。 桂花一愣,整个人僵在那里,完完全全没反应过来。抬手,慢慢地将额头上的定惊符摘了下去,呆呆地看着里面,放着的一轴画卷。 这是什么画? 桂花低身将画卷拿了起来,展开。画中一人独坐庭台,挽髻微笑。桂花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重新再看。这女子额前云色妩媚,面容娇美,眼眸如画,唇似红樱。她就这么在画中看着远方,一眼都不看桂花。 “娘……”桂花淡淡地说了一个字,眼泪便像决堤了似地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巴,看着画中的苏娩娘,先前的一切让自己平静的想法荡然无存。自她独自离宫逃命的那一刻起。在桂花的脑子里,苏娩娘除了把她抱在怀里的温暖,就那一团凄惨哀嚎的火。娘的样子,她不是忘了,是想到了会心痛。就像现在如此。人大抵是这样的吧。无法面对的过去,会把她逼成另外一人。当所有人以为,那个苏潋姬已经不在了,却会在某一时间里在爆裂之中告诉人们,她还活着,而且活着很坚强。 不知过了多久,桂花稳了稳心绪,抬起手臂擦了擦哭花的脸。遂把画卷弄好。连着云落雪的那幅画一起抱在了怀里。 ……可要怎么带出去? 桂花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重新开始启动。在迂回了三十圈以后,桂花决定,绑在腿上,放在裙子下面。想到就行动…… 桂花这一消失,连自己也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她先趴到了门边,听着门外面的动静。隐约能听见里面有走来走去杂乱的脚步声。她们应该还是没干完手里活。遂轻轻地将门推开了一道小缝,睁一只眼睛看了看。还好屏风后面没人。桂花抿着嘴,一侧身,快速地从门里溜了出去。 “你怎么会在屏门的后面?”一个宫女正在擦拭屏风的另一侧,刚转了个身,便看着屏风后面有人影在晃。便问道。 桂花打了一个激灵,笑嘻嘻地捡起地上的抹布,弱弱地说道:“姐姐,擦地擦到这。” 那宫女从木凳上下来,拍了拍肩上的灰,便道:“快点干活吧,我们都干得差不多了。” 桂花赶紧点头,讨好地答道:“好的好的姐姐。” 那宫女转身去干别的去了。桂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手,把那扇没关严的侧门重新合上了。好险。 第十三章 月上柳梢头(4) 四周都是在专心干着自己活的宫女,桂花站在那里,腿上绑着的两幅画让她走路的姿势很怪,更别说再蹲下擦地。但求尽快脱身,早安心吧。 对面,施施然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沅香,许是院子里那边已经打扫完成,便和一干人等进来看看殿里:“打扫得怎么样了?外面打扫完了。” “沅香,我们都差不多了,只是地还没有擦完。”方才那个擦灰的宫女指着桂花的鼻子说道,明显是在说她拉了大家的后腿。 桂花心虚,连忙乖巧地说道:“沅姐姐,是我还没干完呢。” 沅香暖暖一笑,抬头和众人说道:“她叫尤小美,新进宫的,和宝盈住在一起,负责淑太妃的淑缮殿,本来她的差是我请宝盈过来做的。所以,她慢了些,大家就多帮帮她,反正,也都是大家的活。再回来说,她干的这些活,不也是碧秀的差事么。” 桂花好感动。真是一个好姐姐。只是,自己非要厚脸皮一些,得寸进尺到:“沅姐姐,小美可不可以先行回去?” 沅香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桂花苦笑:“尿急,这会儿快出来了,沅姐姐……” “去吧去吧!”沅香捂着嘴笑眯眯地看着桂花,忽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回役舍吧。我们这边快弄完了。” 桂花这回真的是被沅香善良的心深深地折服了,道了谢。转身便飞奔了出去。 外面阳光明朗,桂花顺着宫墙边走在铺着方石的小路上。路旁偶有几棵桃树长了满满茂盛的叶子,桂花便躲在阴凉处遮遮阳。桂花算是两次来到这里,上一次低着头,不敢多看.这一次,便是抬头挺胸,看得坦荡荡。 宫道向来洁净规整,铜鼎敦厚地放在地上,腾出一丝淡淡的檀香。刚刚被水冲洗过的方石路上,背阴的地方水渍还没有晒干,一直延伸到了路的尽头,转过这个路的尽头,便离着役舍不远了。桂花起身,随手弄了弄有些没绑好的两个画轴,便凑合着朝役舍的方向走去。 将要转弯,红墙之下,一个高大的人影被太阳斜斜地照进在转弯的方石地上。此人摇着扇子,形色**倜傥。虽然只是个影子,但被风吹开的发丝间,隐约有种眼熟的味道。 桂花像被雷劈了似的,深深地低下头转身就走,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只觉得自己的后衣领被人用手一勾,云落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了不让乱跑,转身你就敢给大人出了淑缮殿是不是?” 这样也能把桂花认出来?桂花绝望得仰天一嚎,当然,是没声的。想来是躲不过去了,便缓缓地叩地施礼,声音极为平静:“回云大人的话,小的去替差,刚回。” “去替宝盈的差,还去了龙涎殿,胆子够大了?” “……原来大人知道。”桂花瞬间讨好的笑了,笑容要多猥锁有多猥锁:“大人,小的尿急。实在等不急了,求您先让小的去茅房方便一下。” “忍着!”云落雪当是看透了桂花的技俩,愠道:“话还没说完,又想溜?” 桂花表情哀恸,交叉着两条腿,夹着两个本就绑得不太结实的画轴,真的快哭了:“这怎么忍啊,大人,您就让小的去方便一下吧。真的……快……出来了――” “要方便,就在这给我方便!”云落雪板下脸来,准备横下一条心,看桂花使什么花招。 桂花长叹了一口气,视死如归道:“活人怎么能让尿憋死,即然这样,大人,小的只好大不敬了。”说完,便开始鼓捣自己的腰带。云落雪的眼睛倏然一瞪,呆呆地看着她把腰带一松,裙摆一撩,眼见着就打算在这里行方便了,瞬间冷汗丢下了三颗,一口怒,顶到了嗓子眼。哪里管桂花还是不是人类,再次抓过桂花的领子,正要丢出去‘啪!啪!’两个画轴尴尬地掉在了地上,乖巧地打着滚直到云落雪的脚边才停下。 云落雪和桂花的目光同时看到了画轴上,气氛凝结,云落雪瞧起头看了看桂花。桂花半天才抬起头,看了看云落雪笑了:“嘿嘿,云大人。” 云落雪一纠嘴,较劲似的快速弯腰去捡。一不小心,便让桂花双脚落了地,桂花当即趴在地上直接扑上去抢。自己拼命偷来的画,怎么可能转眼就被云落雪抢走? 只是…… “行吧,大人,你手大。”桂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无神的直视着前方。整个人绝望地空了。 云落雪两眼闪闪发光,满脸的忍俊不禁,一只手里一下子抓着两个画轴,痛叫一个爽快:“人要贵在有自知之明。” 云落雪见桂花一动不动,看似伤心欲绝。趁机,便展开第一幅画:“――冰雪巍山?原来是偷来了本大人的画……”云落雪的眸色一震,明显是觉得心头暖意渐升,原来自己还真没白照顾她。自己这么冒险去了龙涎殿,偷出了自己的画来。可另一幅画又是什么呢? 正想展开,忽觉衣角被人用小手拉了拉。云落雪别过画去,低目看向她。她的肥脸,正委屈地瞅着他。 “别闹。”云落雪又得意又好气,拧着眉头说道。 桂花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大人,两个画轴,你一个我一个,那个是大人的,给大人。这个是我的,给我。” 桂花很讲理。 真的很讲理。 桂花抬着头,眨着眼睛,大滴大滴的眼泪一颗颗从眼睛里滚出来,狠狠地吸了一鼻子,无辜至极。伸手,要去拿那幅还没展开的画。 云落雪微微一躲,无赖地说:“错了,只要大人想要,什么都是大人的。”说完慢慢地展开了这幅画。 此刻时间仿佛如坚冰一般被凛冽地冻住了。云落雪的眼神凝结在这画上,思绪万千,眉头渐渐地越缩越紧。这是在皇书阁里的画,是苏娩娘,待回去仔细研究一下。想着,便收了画。不管桂花怎么抱大腿,他就是不理。 “大人,别走。我要美女图。”桂花哭得鼻涕眼泪乱流。 云落雪已然没了闲心和她扯皮,拂袖而过,桂花实实坐了一个屁股蹲:“进宫了,就给我老实的呆着。” 说完拔腿就走了。 第十四章 月上柳梢头(5) (今日第一更) 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桂花在这点上,压根就是不差事儿。 一身短衣襟,小打扮。全身湿淋淋地从内河里钻了出来,抹了下脸,拿起罗盘便脚不贴地的往长安城里奔去。 她是算命的,她是一名专业算命的。于此,她在云落雪不注意的时候,在他的靴里,塞了一块极小的玄磁石。也算是急中生智。桂花干笑两声,捧着罗盘指引的方向飞快的赶路。 到了麒麟小镇,正值午后最热的时候,桂花的衣服晒干了,接下来,便是热滚滚的阳光轮翻烘烤着皮肤。 桂花拿着罗盘进了镇子,与印象里不同的是,路人很少,几个开门做生意的小店也只是开了一道小门,即买即卖。 桂花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睛,这小镇平时应该不是这样的啊,是出了什么事么? 正想着,忽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桂花心虚,吓得差点跳起来,回转身,竟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个子男子。 “有什么事么?”桂花轻问。 小个子男子畏首畏尾地向着四周轻悄悄地说道:“姐姐,卖吗?” 桂花杏眼一瞪,心中的小火瞬间腾起了大火:“你才卖呢!” 小个子男子像没听懂似的,又问:“我不卖,姐姐,我收。(..info无弹窗广告)” 桂花咬了咬牙,将要说,哪里男子马上又补了句:“姐姐要卖就早卖,卖完了赶紧回去。现在,不太平,闹人命啊。” 桂花听罢,莫不是果真出了事?倒不如先听听:“什么事?” 小个子男子拉了下桂花的衣角,他先行到了一处背静地儿:“姐姐,死了好多人啦,血都干啦,说是有僵尸!” “噢。”桂花忽然想到了之前欧阳登超和云落雪说的事来。想来,便是这样子的事了。只是…… “姐姐,您到底卖不卖啊……” “我卖你奶奶个爪爪!”桂花用尽全力,把小个子男子踹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姐……姐……我只……想……问你……有没有……从……宫里……带出的……宝……贝……卖……啊……” 桂花听懂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淡道:“不卖。”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话说,一路随着罗盘走进了一个名叫金祥酒楼的地方。桂花一怔,手中的罗盘指向来来回回的疯狂的在中间转着圈圈。桂花随即昂头,看着这座酒家足足有三层,想来,云落雪便在这座楼里了。 “这位姑娘,本店今日不待客,姑娘请――” 桂花斜着眼睛看了看这人,衣着锦缎,紫冠贵气。根据多少打杂的经验,这绝对不是打杂的:“您是?” “老夫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在下吴钱途。”酒楼老板强颜欢笑地介绍道。 “吴老板为何不待客啊?”桂花疑到。 “唉,现在这镇上总出人命,逃命的逃命,逃不了的就不出门了,谁还有胆子再来这里吃饭啊。”吴老板苦着脸说道。 桂花得意地一笑,只是你有需要,就是我的机会。遂从怀里掏出个乌龟壳子来:“吴老板,小女本家算卦为生,四海之内皆有名气,今儿来此,得见老板有愁事,也算是有缘份。吴老板可有心意,来算算。就当转转运也好。” 富人上香,穷人算命。吴老板点了点头,便拉开一张桌椅。等着桂花摇起了龟壳子。 “吴老板,人得富贵,大落有三,十一岁有一落,五十一岁有一落。五十四岁有一落。有落有起,吴老板贵有转机。” 吴钱途震惊的抬起头,良久赞道:“仙姑算得好准啊,老夫十一岁时,祖家连遇三年旱灾,酒楼为此关门了近一年,家里仅以米汤渡日。只因,当时有一道士给祖定卜卦,说是只要开仓施粮,便得福报。后来,一年以后,灾过去了,被我们施舍过的人成为了我们吴家最大的常客。才有了这越来越大的家业啊。” 桂花点了点头,切入正题。遂又重新开始端着姿势,摇起了龟壳,‘哗――’铜钱落了下来:“看卦象,其实,吴老板这酒楼里,倒有一单生意。是否?” 吴老板不可思议的看着桂花,忙点头:“是不是啊,刚刚有个高个子男子曾给了我一锭银票说要包了整个酒楼。仙姑,你说我这酒楼本来就没什么生意,这一锭的生意,不就是天上掉来的么?” 桂花点了点头:“那好,吴老板告诉我在哪间房,待我上去看看。” “不妥不妥。”吴老板连忙拦下:“那客官已经讲好,除了白头发的官爷前来让他上去找他,其他人绝对不放。” “噢?”竟有此事?白头发?大白鹅?欧阳登超?云落雪找欧阳登超做什么?桂花不解,歪着头想了想,便道:“吴老板,楼上那客官就是你这次落运的贵人,侍好他,你日后就不愁了,可懂?” “是,仙姑。”吴老板甚为虔诚,看样子,如果给根香,他都会把桂花供起来。 桂花想了想,便又道:“即然不放别人过去,可是,两个客官总得吃点什么吧。你这我看没有店小二吧?” 吴老板点了点头:“是啊,一个月前,都让我给辞了。” “那行了,我现在就是你的小二。去后厨准备点吃食吧,我在这里等你。”桂花一笑,起身,走进了高高的掌柜台上坐了下去。 吴老板将说。桂花一伸手指:“你放心,楼上的客房,是大唐的国乐师云落雪。” 吴老板倒吸一口气,这回算是真真实实的信了,云落雪这么有名的人物,吴老板早就认识,知道他是朝廷的三品大臣。这仙姑隔了好长时间,后进门的,反倒连这人的身份都能算出来。行了,有个祖家那一遭,这次,他也听仙姑的吧。 桂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点着桌面。抬起眼睛,看着楼上那一扇又一扇关着的房门,心中,妥妥地打起了得意的算盘。 云落雪,拿了本姑娘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十四章 月上柳梢头(6) (今日第二章) 两柱香过后,店门外吵杂声渐起,桂花从柜桌了后抬起了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探查情况。 一行二十几人,骑着枣色大马而来。为首的白发男子,从唯一的黑色骏马的背下上,掸掸身上的灰,昂首阔步,进了店来。 吴老板听到了动静,赶忙从后厨迎了出来:“官爷,楼上请。” “嗯。”欧阳登超白发搭在耳边,淡淡的回头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在这里候着。我一个人上去。” “――是,大人。”众人齐声道。 欧阳登超雪眸微抬,由吴老板带着蹬上了木制的漆红楼梯。 “各位官爷,咱们坐着等吧。口渴嘛?小店给各位官爷备了茶,不如歇脚品品。”桂花一脸贴笑,提着茶壶,嘻嘻地说道。 也罢,想来也是跟着欧阳登超累了一天了,身上早已满是风尘。领头的便道:“都坐下等吧。反正也累了一天了,这眼瞧着太阳快下了山。大家都辛苦了。” 话音刚落,众人入了座。桂花勤快地穿梭在桌旁,熟悉地倒茶,打招呼。任着谁也看不出,此店小二就职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 吴老板从楼上下了来,抬眼,一眼,桂花把大理寺的官父侍候得如此妥贴,不禁啧啧称赞,心里安生许多,想来,去楼上招呼云乐师会更加周到。便喊过桂花来,便道:“三楼,惜朝阁,仙姑请。” “好的,您放心吧吴老板,我会帮您改运的。”桂花笑眯眯地说道。 转身,便快速飞奔到了厨房,端了四菜一汤,便抬腿上了楼。 “大人,您的菜来了。”桂花故意学起了**庄里的老鸪,声音那叫一个苍白俗媚。 “进吧。”欧阳登超的声音,从房里传了来。 桂花推开了门,端正地走了进去。房间的布置还不错,除了字画,花瓷,整南面一排都是开放的朱窗,窗外骊山青翠连绵,蓝天白云。想来,在这用餐意境当真不俗。 桌上,画轴已被展开,苏娩娘的画像放在桌子上正被欧阳登超仔仔细细的查看着。桂花早有所料,心中不免对这种随意翻看别人东西的行为,感到深深的鄙视。 云落雪神情严肃,端起杯前,淡淡地说了一句:“放下就行了。” “是,云大人……” 噗―― 云落雪一口香菜呛着猛烈的咳嗽,半天才捣上来这口气:“你是怎么找到这的?谁让你出宫的!” 桂花正恨得牙痒痒,但见云落雪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便有些得意,不是不经本姑娘同意,私自抢画么?好,那就看谁厉害。 想着桂花嘴角挂着一丝皮笑,厚脸皮地硬坐在了云落雪和欧阳登超之间,完完全全融入其中:“这画上的美人,挺漂亮哈?” 欧阳登超的目光早就从画上移开。搞不清状况地看了看云落雪,又看了看桂花。忽又想到了什么,指着桂花,张开了嘴巴:“噢……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淑缮殿的有趣的胖宫女?” 桂花溜了云落雪一眼,冷笑道:“欧阳大人实在好记性。佩服佩服。” 欧阳登超一拍雪白的额头,便又叹道:“这声音,真的好像桂花。” 桂花探了个身,神色平淡,好像他说的桂花完完全全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语气也格外的冷静:“小女能不能问问欧阳大人,您看这画,有什么玄机吗?” 欧阳登超一怔,没摸清宫女和云落雪是什么关系,怎么能冒然把画透露出去。脸色微微一变:“噢,没什么。”说完打算打画卷合上。 云落雪盯着桂花看了良久,强压下怒火,微微一笑:“这画,好看吗?” 桂花点了点头:“当然。” ――这是我娘! 云落雪点了点头,罢了:“那好,欧阳大人,自己人不用避讳,有什么便说就是了。” 罢了,反正她早晚要知道。 欧阳登超见云落雪没有任何异议,便说道:“画上的女子,确实是四年前大唐国被烧死的舞姬,人称江南舞圣,苏娩娘。我查过,四年前,她以《桃花曲》一舞成名,后来到宫里,被太后以除妖为名活活烧死。按说,她只活到了四年前,只是……” “只是什么?大人请说。”云落雪探问道。 “你们看,画中的苏娩姬头髻低垂,髻中插进的花钗很是特别。” “这钗样是什么花?”云落雪惑道。 桂花也是看了半天,在脑子里努力回想着娘在的日子里,有没有带过这钗。可是想了半天,没有,她没有带过这样的钗,可这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欧阳登超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便道:“虽然我不知道这花钗上的花纹刻得是什么花,但我我敢肯定的是,绝非大唐之物。” 云落雪转头便问道:“欧阳兄为何如此说。” “雕玉,刻钗,花色样版通用,所以我敢这么说。”欧阳登超看了看画,又接着说:“再看苏娩娘的衣服。” “北方。”云落雪脱口而出。 欧阳登超点了占头,指着衣服上的狐裘便道:“冷寒之地。苏娩娘,一生江南为舞,冷寒之地,无从谈起。” 桂花咬着下唇,揉搓着两指尖的汗,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画中的苏娩娘:“这不是四年以前的画了。” 欧阳登超点了点头:“应该还活着。” 说完,欧阳登超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有些龟裂的玉佩:“这是在所谓苏娩娘的尸体上发现的。” 这不是娘的东西。桂花暗自在心里默念道。 “我查过,不是苏娩娘的东西,而当今皇上,四年前还是二皇子的时候,他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失踪,身上便是这个。”欧阳登超默默地为了此事做了最后的定夺:“苏娩娘,压根没死。” 云落雪和桂花同时抬起眼睛看着他。慢慢的,云落雪发现桂花的眼底,盈出了一团湿湿的水雾。 “尤小美,如果你觉得本大人欺负了你,没有带你出宫,你现在就可以到我这里哭。”云落雪淡淡地说道。 语落,桂花转身毫无犹豫地扑到了云落雪的怀里,鼻涕眼泪流得一塌糊涂:“云大人!你为什么不带我出宫!!!!” 第十五章 月上柳梢头(7) “只是没带出宫而已,为何会哭得如此伤心?”欧阳登超愣愣地看着桂花哭惨在云落雪的怀里,竟然也被深深的感染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悲伤之中,红着眼睛,外加一头雾水。 “没有什么为何,就是要记得一个道理。女人,不能惹。惹完了,还要哄。是不是,小美。”云落雪当着欧阳登超的面,摸了摸桂花的毛。好吧,是桂花的头发。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衣服被桂花哭得脏兮兮的。 桂花一抽一抽地抬起头,眨吧眨吧眼睛,一颗又大又圆的泪珠再次滚落了下来。 云落雪低下脸来,迎住了她的目光,淡道:“要哭就哭得彻底,哭到心里再没有了纠结的东西。以后就不要再这样轻易的哭了。懂了吗?” 桂花点了点头。抽了下鼻子,擦了擦眼泪,便道:“那这幅画,你们可以让我拿回去么?” “不行!”两位大人异口同声,转头相互看了一眼。 “我拿回去天经地义。”桂花坚定地说,绝壁不能把自己的娘拱手送人。绝不! “让人看到之幅画,你就是死罪,不管这画里的人你认不认识,也不管你留她做什么。”云落雪冷道。 欧阳登超接着低声道:“再个,这个是大理寺查案的重要线索,你是绝对不能拿走的。” “当然,也不能带去大理寺。”云落雪抢先一步说道。 “为什么?” “这画是龙涎殿皇书阁里原秘藏。你带回去,回头问责,算到谁的头上?”云落雪沉声道。 欧阳登超笑道:“云大人以前谋逆圣意,私自助人逃宫的事都干过,眼下这点事就怕啦?” 云落雪端了一杯茶入了口:“我倒不怕什么,只是,我不想让我身边的人涉险。” “谁?”欧阳登超疑道。 桂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都别问了,这画归我。” 欧阳登超转过头去看她,只觉得,眼前这名小小的宫女,与往日的印象十分不同,有一点潇洒,有一些干练,说话利索,目光澄净,却坚定不移。 云落雪再也不说话了,低下头,用嘴轻轻地吹了吹杯中飘浮着的一片小小的茶叶。 难道,这画,就是这个小宫女的偷的?欧阳登超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仿佛,此刻第一次见面,有一点陌生,却连生好感。 不过…… “画先放在我这里。(..info无弹窗广告)”欧阳登超的语气明显温柔了许多:“我虽然带回大理寺,但我会好好的保存。这样,小美和云兄就放心好了。” 云落雪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微微一笑,表情虽不在意,却冷冷地告诫道:“弄清楚,小美,这两个字,只能本大人叫。” 好冷…… 云落雪第一次觉得自己说话没有任何的关注性。欧阳登超站起,拿过画来一卷准备走:“小美,登超得罪了。请务必请小美姑娘见谅啊……” 这还不用小美叫大人了?云落雪颤了下手中的杯子,若不是里面有茶水,他恨不得把杯子摔了。 身边,桂花一掐腰,横道:“这是画,我不与你抢,抢坏了,你也赔不起我。但你今天拿着这画,绝对走不出这酒楼去。不信,咱们就试试。” 还没有他欧阳登超拿不走的东西。只是:“二位告辞。” 不送。云落雪放下了杯子,一口气在心口憋得慌。 桂花见欧阳登超走了出去,紧跟着也下了楼。转下了楼梯,欧阳登超带着那幅画刚刚出了门。 吴老板满脸嘻皮笑脸,但见桂花哭肿着眼睛下了楼了追了过去。便不明原理,心头一凉:“仙姑,这是怎么了这是。” 桂花拍了拍吴老板的肩头,小小的安慰一下,挺身接着向前,端立在门口,大方在看着马上的二十几号人。 欧阳登超将画放在了宽袖之中,见桂花出了来,便调转了缰绳,来到了桂花的面前:“小美,你若想要这画,回头有机会让云兄带着出宫便是,到我那随便去看,我那里,还有更好更有趣的东西。” 桂花微微一笑,轻道:“我说过,画归我,我绝对不会让你走。别看你已经骑到了马上。” 楼上,云落雪换了另一间客房,在上面的天台,向下淡淡地俯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欧阳登超不解。正寻思着,但见桂花轻轻地走过欧阳登超的马,来到了他身后的军骑之中。笑眯眯地看着他:“欧阳大人,现在画给我还来得及。” 欧阳登超没动作。桂花丝毫不惯包,在身旁一只马的耳朵说了什么。将离开,只见那只马腿一弯,乖巧地趴在地上。桂花摸了摸那马的头:“乖啦。” 奇了,在场的人,包括云落雪完完全全被她的这一举动震惊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转身向着另一侧的马嘀咕了什么,那马当即发了疯在原是前后上下死命地跳起,上面的官爷吓得赶紧从马上下来,稳了半天才站住。 桂花得意地看着欧阳登超,伸手,便再一次去讨:“给不给画?” “小美姑娘,这马怎么会?你是怎么坐到的?”欧阳登超轻问道。 桂花歪了歪头:“本姑娘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就说给不给好吗?” 不给。好。桂花走到欧阳登超的马前,在他的爱骑耳边说了什么。那声音极细,欧阳登超自认听觉非凡,也只听见‘唔唔……”几声。 “小美姑娘你要做……”欧阳登超还没说完,但见自己的马先是趴在地方,还没等他从马上下来,那匹马便径直躺在了地上,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欧阳登超沾了一身的尘土,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叫道:“我的宝马!” 桂花微微一笑:“最好把画给我。不给是吧。好。” 桂花后退了几步,仰道,高抬两手,口中高喝了声:“哔――” 一声而落,众马带着它们马背上的主人,齐齐转身,向着远处快速的奔跑出去。尘土飞扬过后。欧阳登超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这是怎么了…… 第十六章 月上柳梢头(8) “都和你说了别惹女人。(..info)”站在高处的云落雪冷着目光,缚手看着楼下的欧阳登超。 明明之前还十分喧哗的酒楼前,在转眼之间变得冷冷清清,连树上飘下来的树叶,都看得真真切切。 桂花伸手,毫无含糊地威胁道:“如果现在给我画,你的马我还会叫回来。如果你执意不给,我保证让你的马一去无回。” 欧阳登超有些愠怒,生来,还没被人这么嬉耍过。这火倒想发,恨不得想一掌拍死她。只是,话到嘴前,力到手边,反而有些畏惧。到底怕她什么?连他自己反倒也不知了。 “算了,算了,还你就是了。”欧阳登超无奈地将画丢给她,叉起腰,深深地提了一口气。憋了半天,才又回了桂花一句:“马呢?” 桂花把画轴紧紧地绑在了身后的裤腰上,摇了摇头:“晚了,大人,你们的马跑得太快,我小美声音再大,也那些马也听不见。” “你――”欧阳气着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怒道:“不要再闹了,大人我一会儿还要去查案,这眼看天快黑了!” 桂花一听,好办,回头,叫来了吴老板,在耳边嘀咕了几句。 “吴老板,有没有?” “倒有一只。”吴老板点了点头道。 桂花一笑,斩钉截铁地说道:“牵来。” 吴老板转身就去了酒楼东西的马棚,不一会儿,叮叮当当把坐骑牵来了。 欧阳登超白毛一竖,不可思议地看着桂花,惊道:“你这是让本大人骑驴?” 桂花绷着笑,认真地道:“大人有何不可?我本来就是想骑它回宫的,天就要黑了,再晚点,等我骑走,估计这宝驴都没了?” 欧阳登超闭起眼睛,再睁开,看着这半嗒啦眼睛的小毛驴,气得说不出话来。抬眼,看着太阳又沉了沉。罢了,今天办案要紧,先回去再说。想着,一翻身上了驴。 叮当叮当,小毛驴摇了摇长长的耳朵,一步一步,迈着小碎步,带着欧阳大人走了。 桂花转头,抬眼往上瞅。正看着云落雪憋着笑正看着她。 干得好。云落雪给桂花伸出一个大拇指送给了她。 大人教得好。桂花抱拳回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夜,桂花与云落雪在金祥酒楼吃了一肚子的菜,才发现,吴老板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太晚了,我得带你回宫了。”出来得太久,云落雪为桂花多少有些担心。 桂花一扬头,便道:“应该没事吧。在皇宫里迷了路,应该正常。(..info)” 云落雪站起身来,呵呵一笑,皇宫里的规矩可没有什么正常不正常的。云落雪起身准备收拾。桂花伸手把云落雪拉了下来:“别以为人家睡着了,就赖了人家饭钱。” “哪有。”云落雪眉头一皱:“来之前,付了一锭银子,要这么说他还得找我银子。我不要就不错了。” 桂花摇了摇头:“大人。” “叫我落雪。” 桂花一愣。其实这云落雪还挺在意欧阳登超让桂花叫他登超的。所以,脸色反倒有点酸,眼神里,有些淡淡的凄楚。 “那个……”桂花承认,是真的好不习惯:“落雪……” 桂花的声音有些颤,那个雪字叫得好勉强。 “曰” “小美有事相求。” “何事?” “可否把大人的雪山图赠予酒家老板?” “最后说一次,在宫外,叫我落雪。”大人是真的很在意啊。 桂花低下头,梗着嗓子,重说了遍:“落雪,可否把画赠予酒家老板啊?” “叫得一点也不自然,姑且算你合格。这画是你偷出来的,放在这里,未免要惹事。我回头得空再重画一张别的,送来便是。” 桂花一拍掌,开心地赞道:“大人真是好心肠啊。” “叫!我!落!雪――”桂花的头终于被他用筷子敲了一下:“要长记性。” …… 夜过三更,麒麟镇犹如鬼市,白天本没有多少人的小路上,此时,更是一个影都没有。 桂花跟着云落雪并肩走着。桂花仰起头,看着天上沉重的乌云。想来,不是什么好天气:“落雪。” “嗯?”云落雪微微侧头,随后,才将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桂花喃道:“这算是月黑风高么?” 云落雪点了点头:“嗯。当然,要不,怎么这大街上都没人。” 桂花仰着头看了看云落雪:“在想什么?” “看好你。别再这丢了就好。”云落雪的语气很温柔,好像护着自己的宝贝,很爱惜,很呵护。 桂花咬了咬嘴唇,不再作声。眼睛直视着漆黑的前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正走着,渐渐地,桂花觉得,脚下,有一股凉气腾起,炸着腿上的汗毛,无孔不入地往肉里钻。怎么回事? “等一下,先别再往前走了。”云落雪沉声落地,一把拉住了桂花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很软,他的手很大。 桂花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拉着,转头,便随着云落雪的目光看了前方。 “这暑夜哪里会来这么大的雾?”桂花惑道。 云落雪拉着桂花,不敢轻易上前。随手扯了裂白衫角下一根布条,直接将他们俩的手绑好:“脚下是凉气,遇到暑气,成雾也没什么好奇的。” 桂花怔怔地看着自己和他被绑在一起的手,吓道:“多好的衣服,就这么扯啦?” 云落雪白了她一眼:“衣服可以丢,再丢了你,找就难了。” 这话里究竟有几个意思?桂花抵了抵嘴唇,忽又想起了什么来:“这凉气从哪里来的?” “谁知道,总要看看。现在可以进去了,你一定要跟紧我。知道么?”云落雪认真地说道。 桂花一窘,抬起了绑着的手,愠道:“一定会跟紧的,放心。” 桂花不由得冷笑。这只猪身边跟着的本姑娘可是正里八经的算命的,一撂的符天天在我身上揣着,别回头,要吓得抱我大腿就好。云落雪,你可千万别抱本姑娘的大腿噢。 来吧,管你是妖怪,还是僵尸,今天碰上我桂花就算是你们倒霉,拿了我的给我交出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我桂花让云落雪抱自己大腿的机会终于来了,哈哈哈…… “笑得像白痴一样。”云落雪清冷地声音从头上传来,眼神之中,分明看透桂花没想好事,遂不屑地说道:“走。” 第十七章 非常驱魔师 团团迷雾,越往里进,越觉得冷风打着团的往身上拍。[..info超多好看小说]云落雪行路很快,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依着他的话说来,只要桂花不丢,什么事都好说。 就这么两个人左拐右转,眯着眼睛摸不清方向地往前走,突然,桂花脚步一停,云落雪打了愣:“怎么了?” 桂花低下头,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脚。 “踩到了什么?”云落雪问道。 桂花蹲在地上,仔细地看了看,刚刚在脚下的东西,拿起来,贴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是花生米。” 云落雪本来鄙夷地看着她。原来只是花生米,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不是踩到了屎。 桂花嘟着嘴,只觉得这花生米像是被冻了一样,凉得乍手指:“这个花生米,是从哪里来的?” 云落雪接过花生米,眉头一皱。低下头,继续向四周看了看。 桂花蹲在地上,好像双又发现了什么:“那边还有一个颗。” “我们多找找看。” “好。”这雾太大了,桂花只有蹲在地上,还能勉强看到地面上是不是有一小粒一小粒的东西。 第六颗出现了。桂花手里的花生粒越来越凉,看来,此地阴气极重。云落雪终于也蹲了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慢慢地闭了双眼。 他闭起的眼睛很美丽,桂花看着他。忽然,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乱。桂花一惊,雾太大,看不清前方的马距离几何,只觉得这马队行速极快,刚刚还听似有似无,停了个意念的时间转眼便到了眼前。云落雪果断抱起了桂花,硬是往旁边闪了开。便听马队被勒住了缰绳,马步凌乱声音在冷雾中分外混乱。 “何人拦路,速度现身。”雾中,有人高呼了句。 云落雪把桂花放在了地上,带着桂花拨雾相见。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是大理寺的那些人。骑马的官爷稍稍地探了探身,仔仔细细地辩着桂花:“这不是会说马语的那个店小二吗?” 话落,马队中,又乱了一阵,众人纷纷下马,齐齐的让开了一条路。欧阳登超走了出来:“云兄,小美,你们怎么会在这?” “她姓尤。”云落雪冷冷地说。但此话,在欧阳登超的耳朵里依旧没有任何的作用。 “小美,快和云大人找个地方躲一下,此地儿不安全。”欧阳登超紧张道。唯恐出现什么问题。 云落雪淡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凉气从哪里来?” 欧阳登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据说,每七天便会出现一次这种情况,子夜开始,这条小路周边会出现这种凉雾现象。我问了胖子,他说,上一次和尚失踪的之前,他们就遇到过这种雾。” “你那次说的事情我记得,也就是说,不出所料,今夜会有吸血之物在此出没?”云落雪轻问。 欧阳登超点点头:“先别说那么多了,二位前面的雾区很广,还是不要再往里进了,转路随我们……” 正欲说,桂花摊开了手掌,里面的凉丝丝的花生米递到了欧阳登超的前面:“这里哪有买这种冰冻花生米的?” “哪里都没有。”欧阳登超笃定地说道:“只是,和尚失踪之前,曾经揣着一包花生。我们在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拾到了几粒花生粒之后,便再无线索。我们前几日搜城一直在找花生粒出现的地方。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这――”话刚落,旦听迷雾这中,一声凄厉的惨叫刺耳的响起众人转身导声望去,浓雾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没多一会儿,一个尸体从天而降,雾里传人几人的喊叫:“欧阳大人,候义的血被吸干了!” 欧阳登超转身就冲进了迷雾之中。桂花先云落雪一步前后也找了近前:“好浓的尸臭。” 桂花捂着鼻子念叨着。云落雪和欧阳登超一齐蹲下,查看着他颈前的伤口。两个黑黑的血洞挂着几滴鲜红的血,里面的血夜早被吸干了。 “僵尸?”云落雪淡道。欧阳登超呆在大理寺依始,只侦办刑事类的案子。以这种神鬼说,他是没的信。所以,才那么不耻太后差他办苏娩娘一案。这次,云落雪说这是僵尸所为,虽然各方面与古藉中的神鬼说很像,但在欧阳登超的心里是决不轻易信的。 “有谁看见了是谁干的?”欧阳登超向着手下的人吼了一嗓子。 吱吱唔唔,众人语云:“没有啊,我们都看着大人的方向,等我们听到声音,人就眨眼间没了。” 云落雪站起身来,扯了扯桂花:“怪臭的,别蹲在地上了,站起来,注意安全。” 桂花摇了摇头,捏着鼻子,声音极怪:“应该不是僵尸,如果是僵尸,咬完的人,决不会这么臭。” 云落雪回过身来看着她,觉得她说的绝对有道理。 正想着,但听地上,传来几粒小东西落地的东西,桂花耳尖,转身拉着云落雪的手就把云落雪扯了过去。 “还好我事先明智,把我们俩的手绑起来,不然,真就这样疯了的乱跑,听到声音等我一起去好么?”云落雪十分不满地说道。 桂花一脸的陪不起,举起了地上捡起的其中一粒说道:“落雪,花生。” 云落雪接过,明显比之前在地上遇到的那几粒要凉许多。正想着,猛然一抬头。桂花只觉得头顶一阵冷风灌了过来,还没等明白怎么回事,便有一只大手搂过桂花的肩头瞬间地躲地了阴冷之气。突由其来的动作吓了桂花一跳,模糊之间,她看见一道黑影,从面前乍现,又转瞬消失无踪。 四处军爷四散,平时差派的风光尽头不再,便部落了马,吓得逃得逃,腿软的腿软。 云落雪屏气凝神,护着桂花,抬起头,四处查找。看着欧阳登超带着三个人提剑出鞘,背对着云落雪,慢慢地退回到了云落雪的前面,沉道:“此人身形好快。一群废物,就这么认怂了。” “欧阳大人,我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手下颤着音说话。 欧阳登超雪目一瞪,怒道:“怕就给我滚,以后,别说跟过我欧阳登超。” 话将落,此觉自己的屁股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欧阳登超一个前扑,摔了出去。 “――碍事的家伙,不要命了?”云落雪一声吼。一道黑影砸到地上,明显又扑了个空,转瞬间,再一次消失了去。 桂花一惊,看着云落雪刚刚收回的脚。死死地咽了口唾沫。 第十八章 非常驱魔师(2) 桂花眼尖,仿似看出了什么端倪,仰头问道:“难道你能看见他?” 云落雪细目微沉,轻淡淡地答道:“还可以。” 桂花不可思议的瞪着他的脸,仿似神人再现。忽而想起了什么来,低头,从怀里拉出一张小黄符,递给云落雪:“再看见的话,别管是什么,尽量贴在这东西的额前正中。” 云落雪拿着这符咒,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看,戏道:“这东西能粘上吗?” 桂花一脸蔑视地看着他,一时懒得与他解释,抬手夺过他手里的符咒,张嘴舔了舔:“这回能粘上了,我师父就这样弄。 云落雪再次接过那张符,鄙夷地看了看。这是哪个倒霉师父教的? 正想着,突觉一股冷风再次从身后袭来,带着一股强烈刺骨的冰丝,直直地砸在地上。云落雪眼神一定,转身抱起桂花就逃。桂花大喊:“――你怎么不贴?” 云落雪将站稳低首吼道:“那不也得知道头在哪?” 音落,直觉中那影一闪,擦着云落雪的边转了个弯来,转路便向着欧阳登超去了。欧阳登超正捂着屁股半天没爬起来,许是这云落雪的脚力道大了点,屁股疼得麻麻的没有知觉。欧阳登超只好缓了一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屁股再次被人硬踹了过来。(..info) “谁踹我屁股――”欧阳登超这次当真趴在地上起不来了,真真切切要伤了。 桂花被云落雪挟在胳吱窝,听着桂花一团球似的投诉起来:“踹那么狠,你是要报私仇啊?” “就是报私仇怎么着?不踢,他命都没了?”云落雪一脸看似认真,又仿佛还带着一点报复不爽的感觉。就算被桂花蔑视,也要再所不惜。 桂花一直被云落雪夹着,有了上回的经验,桂花知道,此东西一来,必有冷风先至,遂闭上了眼睛,黑暗之中,她静下心来,等待下一次的时机。 “又来了,左边――”桂花抬手一指。 云落雪早先一步,用双指,带着小符正正好好的点到了那东西的正中。 “点到了没?”桂花睁眼,发现眼前什么都没有,便急问道。 云落雪也急了:“点到了!” “那人呢?”桂花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怎么知道?分明是点到了。是不是你那破符不好使?”云落雪已然出了一身汗,当了官这么久,腰酸腿粗脖子硬,还真好久没这么讨真格动了武的。 桂花闭着眼睛使劲的吼道:“你的符才不好使呢!一定是没有点到额头正中――” 桂花快让云落雪晃来晃去的要吐了。一边挣扎着,一边奋力准备从怀里重新拿起个小符。哪里,转瞬间,阴风又起。云落雪手疾,一顶着黑影圆团团的的地方,从桂花的衣怀里直接抢来符咒,舔着自己的口水:“定!” 离手间,只觉一股冻骨之气大量的喷面而来。云落雪不敌这东西极致的尸臭,带着桂花整整地往后退了三大步去,顶住呼吸。暗自忍喘。 桂花僵在他的臂弯里,怎么被云落雪放下来的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淡淡地抬起了头,看着云落雪良久。 云落雪一本正经地站定,宽袖一挥,扇了扇鼻气:“小美,那东西大人给你抓住了。大人的口水比你的好使看来。哈,原来第一张符贴在了这东西的屁股上。哈哈。”云落雪像个小孩子一样,挑着一双剑眉,乐不可支。 桂花仿佛是又一个僵尸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巴,半天就说了一句话:“你刚才抓到了我的胸。” ――大**啊! 云落雪头一昂,方才只着急去她怀里拿符,丝毫就没想什么男女之事,经桂花这么一提,脸色一红,坏想怎么不多体验下什么感觉。 大人猥锁了。云落雪假装咳了一下,捂着鼻子,拉着和桂花被绑在一起的手,故意喊向了欧阳登超:“欧阳兄,快过来查案。” 欧阳登超痛着嘴一咧,骂道:“我他爷爷的能起来算啊。” 云落雪故作着急样,向着吓得正四处哆嗦的寺差道:“都还看着?来扶你们大人啊!” 众人反过劲,连忙扑了过去,里面,欧阳登超声声惨叫,半天,才蹶着屁股,被扶了过来。 云落雪装没事人似的,看着面前这个混身都是绿冰渣的烂肉人,认真地说道:“脸都烂成了这样?这僵尸是怎么当的?” 欧阳登超细细地看着,这个站在地上一动不动,个头不高的僵死人,不禁连连作呕:“太他爷爷的臭了。”遂捂鼻子,眼光下调,正看见桂花不知何时翻开了被尸水浸得发绿的腰囊。一颗,两颗,真到‘哗――’的一声,十几个所剩不多的花生粒全部落了地。众人醒觉。 ――和尚。 昔日那个开朗活泼的和尚,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这才几天,这才几天?”欧阳登超喃喃地说道。 众人皆静,连欧阳登超都是。他们都知道和尚虽然无官无职,但和胖子一起在欧阳登超的面前一直忠心耿耿。而今欧阳登超扶着屁股,拨开了众人的手,眼睛慢慢地向中看着这个,烂肉样的脸。上面的符条挡着鼻子,没有呼吸了,真的没有呼吸了。欧阳登超猛的抬手,将和尚深深地搂进了自己的身前。泪水,一下子涌湿了白色的睫毛,不禁哗哗地往下趟。 桂花紧紧地皱着眉头,有些事,她不知该怎么劝他。也许,和尚和欧阳登超几年的交情,跟着他出生入死。任何一个人已经都没有资格去评说这样一种悲伤,应该是怎样的无欠与有负。 “谁干的?谁跟我说说这究竟是谁干的!说啊――”欧阳登超朝着云落雪和桂花哭着厉吼起来。转身又向着众人喊道:“你们让我怎么向胖子交待!那也是他兄弟啊――” 众人无语,再闻哽咽。 桂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生离死别。总有一种心事成线,纵然断了那头,又断了这头,最后,只甘愿成为浮萍,便会觉得,生与死,一水之间罢了……” 桂花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只有云落雪知道,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她,许久,才抬起手,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你放心,有落雪在,便不会是浮萍了。 第十九章 非常驱魔师(3) “我们必须把他给烧了。”桂花忽又想到了什么,遂又冷冷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八成是因为和尚刚死,桂花这边又让他死无全尸么? “理由?”云落雪淡道。 “这不是僵尸。僵尸没有这么臭,而且,皮肤也不会烂成这样。”桂花皱着眉头边想边说。 云落雪抬起眼睛想了想,遂又看向了欧阳登超。 一个小小的宫女,竟如此笃定的发表言论,寺差们当即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不是僵尸那是什么?还有别的吸血么?” “尸鬼也吸血。”桂花解释道:“世上,有一种活尸,叫尸鬼。正常的尸体,死后,腐烂都需要一个过程,而有一种尸体,生前中了尸毒,死了之后,腐化肉身过程在中途又得到了停滞,让尸毒得以不断的繁殖。所以才成了现在的尸鬼。他们算半个僵尸,因为,需要以人血来修练自己的精血,以便唯系自己在腐化之中带来的痛苦。这种尸鬼,维持的时间不长,不比僵尸,可以千年万年,肉身只要不在了,就没了。所以,这种尸鬼,会有很强很强的尸臭味。” “尸鬼?和尚怎么会成为尸鬼?”欧阳登超无力地惑到。苍白的嘴唇不断的颤抖,无法理解。 桂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死之前,染了尸毒,死了之后,又一下子中止了腐烂尸身的过程,所以……” “到底,会是什么原因,让尸身停止腐烂?” 桂花摇了摇头:“原因很多,所以我不知道。不过,眼下大家都还在这雾里面围着,着实不安全。我们最好先把和尚的尸身烧了,或者安置好,毕竟现在只是个符咒,没了这个咒,我们再逮他可就难了。” “不能烧,怎么烧?烧了就没了可是怎么安置?放人看着?那抓和尚那个尸鬼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正说着,只听闻雾中,马蹄声渐起,回头去看,一个小差惊魂未定的骑着马跑了过来。雾太浓,到了近前,便临时从马上折了下来:“欧阳大人,可不好了,我们那团人,被怪物伏击。现在他们……他们……要不是小的拼命逃出来,给大人报信,估计大人您已经看不见小的了。” “少说废话。带大人走。”欧阳登超青筋暴起,欲走,屁股上的痛楚袭来,将迈了一步,便皱起眉头,再也不敢动了。 桂花急了,许是死了不少人,这尸鬼还在周围。要捉,所以这种事,怎么可以少得了她:“我去看看。” “不行,你给我呆着。”欧阳登超一副别添乱了表情,瞪圆了眼睛,拦道。 “没我,你抓不到鬼尸,再个,你现在动不了,看紧和尚的尸身,别让符掉下来就行。.info[]我们去追那个鬼尸,他也不会到这里,相对来说,你在这看着和尚,最合适。” 云落雪一心护着桂花,虽然,一直看不出桂花知道这么多奇事。但也只能事后再问她,遂压了压惑语,转身便道:“按桂花说的做吧,我带着她去,不会有事的。” 说完,还没等欧阳登超说话,他带着桂花,便重整兵马,遁雾而去。 欧阳登超一向的急性子,哪里容忍得下让自己带着一小撮人在这里守着已经没有生命的和尚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的再多死几个? 遂咬了咬牙,颤抖着手臂,冷冷地说道:“去找个火把去。给本大人,把他烧了。再把灰带回去。” “可是大人,您要冷静啊。这是和尚,您回头,不是还得让胖子兄弟看看不是?” 欧阳登超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圈里湿湿的洇成一潭冰湖。他安静地看着站那里,全身烂臭的尸鬼,舍不得。 “大人――” 欧阳登超回头,一支火把从雾慢慢闪现了出来,拿着火把的人,穿着不合身的差服,一步接一步地向着他走来。 欧阳登超被火映出的眸子里,盈盈地跳动着暖暖地光:“胖子?” 胖子哭中带笑地看着他,喃道:“大人,您这次不让小的跟来,让小的养伤,小的没有听你的话,穿着别人的差服,混了进来了。刚才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大人想的,小的也明白,与其看着和尚这样烂下去不如一把火烧了,我相信,和尚就算是活着,也不希望以这个烂样子,让大家看着他,是不是大人?” 欧阳登超在此刻竟然退缩了,就想一个真在带着他走的小孩子,迟迟不想去把那火把点到和尚的身上。 胖子冷静地看着他:“时候不早了,趁着落雪大人也在,不与他一起配合抓住另外一个尸鬼,往后就难有机会了。大人下不了手,那就我来!” 音落,胖子从腰间的葫芦里倒出不少油,淋满了和尚的全身。手中的火,兴奋的在火把上跳跃着,映亮了欧阳登超,如雪般的眸子。 抬手,欧阳登超拦住了胖子的高举的手,迟迟不肯让他把火点燃。是的,他迟疑了。和尚他骂得最多,也更是他骂也骂不走的兄弟。人,一把火,烧了,没了,也就没了。 胖子擒着泪,哽着喉咙,淡道:“大人……让胖子把他烧了……然后,让胖子背着您,去找云大人。” 欧阳登超手一震,慢慢地,把手臂放了下来。胖子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火把,咬了咬牙。便把火把放在了和尚的身上。 冲天的火光瞬间腾起,点亮了冷雾,如同一个巨大朦胧的红色灯笼。 云落雪和桂花同时回头,看着身后的火光,虽然确定是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那是火,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什么东西…… 云落雪揉了揉一直和自己绑在一起的桂花的手,轻问:“痛吗?” 桂花摇了摇头:“不疼大人。” “那冷么?”云落雪又轻问。 “不冷大人。”桂花淡淡地答。 云落雪暗自,用自己的手,碰了碰桂花的手。她的手很凉,许是吓的,许是冷的,许是…… “小的的手,从出生就很凉,但小的不冷。大人冷吗?”桂花轻问。 “冷。要不要给落雪暖暖?”云落雪的话,说得很淡,很淡。淡到,让人觉得,很真,很真。 一只,凉凉地小手,伸到了云落雪宽袖的手心里,云落雪微微地一笑,将手心里的手小心的蜷蜷。 “有落雪在,哪里都不要怕。” 桂花一怔,那传说中让大人抱自己大腿的想法是不是就这样破灭了? 眼前的雾越来越浓,浓到看不清方向,只是为何,心中的自己却分外的晴朗,好像觉浸在他的世界里,一刻,一刻也不想自拔…… 第二十章 非常驱魔师(4) 眼前,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被鬼尸吸干了血的尸体。、 这是一个很偏僻的街路,两旁是许久未有人住的破败房屋,浸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偶尔会还有一两只猫头鹰在屋旁的古树上‘咕咕’地叫着。 “八成就是这了。”桂花声色发凉地说道:“他们那一撮人,就是在这里被袭击的。” 云落雪点了点头,带着桂花走近了去。四周充满着恐怖的气息,空气里,伺浮着血腥和尸臭的味道,云落雪用手指,捂住了鼻子,边看着尸体,边问道:“想不通,地上的这些人,都没有变成尸鬼,而和尚却――” 桂花点了点头:“他们只是食物。和尚是失踪了,后死的。” “什么意思?”云落雪不解的问。 “上次,记得在宫里,小的听欧阳大人说,和尚失踪了。所以,他一定被待到了尸鬼藏身的地方,后来才死的。” “为什么没有当场吸他的血?” “每个人的血,味道都不一样。尸鬼,也分爱喝或者不爱喝。”桂花淡道。 “胡扯。”云落雪从来没听说过,鬼吃人,还带挑什么味的。 桂花白了他一眼:“你才胡扯,人血也分阴阳的。血性极阳的人很少很少,因为,血极阳之人,向来活不过十岁。.info[]而僵尸和尸鬼,偏偏不喜欢这种极阳血。” 云落雪看着桂花一本正经的样子。便不想与她再争辩什么。和尚的血是不是极阳,和尚又为什么活得过十岁,这些他都不问了。此刻,云落雪知道,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更大的尸鬼,然后,把桂花安全的护送回宫。 “等一下。有人来了。”云落雪突然听到了什么 音落,迷雾中,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个人,身材熊厚,背上好像背着一只穿着衣服的大白狐狸。 桂花倒吸一口气,拉开了架势,掏符就准备贴脑门,连忙云落雪拦住了:“看不出是胖子?” 桂花不淡定地拿着符咒蠢蠢欲动:“上面的那个白狐狸。” “欧阳登超!”云落雪轻拍了一下桂花的脑袋。 清醒了。桂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便向着胖子招了招手:“好久不见了。” 胖子仿佛是看到了亲媳妇,一见桂花委屈的眼睛时泛滥起一朵朵泪花花:“桂花。”话一出口,迷雾一开,随即一愣,看面相,桂花的脸,不是这个肥样啊? 气氛当即僵了住,桂花看见胖子一激动,硬是把易容的事给忘了,这下可好了。.info[] “胖子哥,你不认识我啦。以前您可是喝过我的小茶的。” 胖子一愣,想了想,自己今生喝茶无数,莫不是真的,把哪个胖脸姑娘的面相给忘啦?可是这声音,还真是像桂花啊?胖子眨眨眼睛,呆呆地回了句:“噢。” “我们把和尚烧了,骨灰我差人去收拾了。你们怎么样?先到我们这么长时间,查到什么没有?”欧阳登超趴在胖子背上,扶着屁股说道。 桂花收起了看着他的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们应该试着找找那个能让尸体停止腐烂的地方。”云落雪思考的表情很着迷,许是同桂花想到了一块,桂花的心在砰然之间,为他的细目微合心动了。 脚下,凉意渐起,冻得双腿一直打架。桂花想了想,便答:“我师父说尸鬼出现的地方,北方最多。” “也就是有冰的地方?” 云落雪点了点:“所以,这就是我们要想到的一个找到尸鬼藏身之地的途径。” “说来听听。”欧阳登超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小美刚刚说起,这尸鬼,一般只出现在北方。这次在我们这里出现,而且每次出现,都会有这么大的冷雾。原因呢?”云落雪轻问。 胖子想了想,便道:“大人,小的有话想说。” 欧阳登超不耐烦地说:“说便是了,有什么说什么。” “上次,小人跟和尚出事的时候,这雾也是这时两更左右的时候起的。当时也是很凉。小的这些天来,也寻思了许多,这一事,以骊山温泉居多,想找个有如此寒气的地方,想来只有一个。” “哪里?”桂花急问道。 “玉岭皇家御用冰室。”胖子认真地说道。、 “那个冰室我倒知道,是专供大明宫过暑用的冰窖,里面很大,我进去过,很冷很冷。”欧阳登超说道:“想来,其实那冰室本是私人所有,后被皇家征用的。四年前,曾拥有冰室的李广富一家,曾经在镇子上的衙门外讨要冰室。后来不了了之。往后的四年间,便每月十二那日很容易闹出这种人命来。” 云落雪足足打了个响指来,茅塞顿开笑道:“懂了。” 众人皆看他,云落雪点了点头:“我先迈个关子,走,咱们先去那冰室看看去。胖子带路。” “好,大家跟我走,后面的人跟上。”胖子找来马把欧阳登超小心的放到了马背上。又找来了另匹马,准备让小美骑上。却被云落雪推脱了去:“不用了,我觉得这个时候,还是拉着她,我比较放心。” 胖子点了点头,这一路,带着仅有的十几个人,摸着看不清方向的迷雾走了过去。 这段路,好像胖子很熟,再加上,桂花拿着自己的罗盘,东向西北的提醒,走到玉岭冰室也很快。 这个地方,算得上,是整个麒麟镇上最背静的地方。方圆五里内,除了残墙破瓦,便再没有人,这寒气终冷得乍了腿,桂花小脸冻得通红。云落雪低下头来护着她。发觉完完全全暖不够她,便燥道:“怎么能冷成这样?不至于冻坏了人吧?” 说完便把他们俩腕上的布条,解了开,脱下自己宽大的外衣,把桂花捂得严严实实:“告诉落雪,还冷么?” 桂花颤抖着摇了摇头:“还……还行。可是……” “我当然没事。冰山都冻不死我。”云落雪一笑。让桂花一时分不明了真假。 “欧阳登超搓着手,嘴前的哈气,随着唇间的话语,一团一团的喷出:“这冰室原先没这么大,很小而已,后来被征用,朝廷给改扩了。” 再往前走,雾中,竟有五辆马车在朱红漆柱的门前等候,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正在把硕大的冰块往车里抬。 云落雪微微一笑,真的是他们了。 第二十一章 非常驱魔师(5) “官爷――”四名的老伙计放下手里的活赶紧围了上来。见骑马的身上官服赫赫,面色疲乏。便连忙上前:“官爷,车马劳顿,这冰室一旁有我们的休息小塌……” “不用了。”还没等他说完,欧阳登超一扬手,带着人马往里走。 老伙计连忙退路过去。云落雪便上前道:“是不是每逢十二日,便要来此开仓接冰?” 老伙计只觉此人面相俊朗,神色眼熟得紧,想来应是宫中常常遇到的朝臣,忙点头,应到:“是啊。” 彼时,桂花从拖沓的长衣之中伸长了脖子。在老伙计的身边嗅了嗅,一股尸臭味扑面而来,遂奇道:“这么臭,您一点都没闻到么?” 老伙计侧了侧头,但见男衫之中,被裹得严实的小丫头,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看,老脸一惊,要说是丫环,怎可有此位男官贴站一侧,身上,又有男官的衣服取暖。老伙计眉头皱紧,断然猜不出,桂花与这群官员们究竟有什么关系。半天才颤声道:“是啊,我们老哥几个,长年在这冰室里干活,鼻子早冻坏了,闻不出味道。要说这臭啊,嘿嘿,人老了,脏了,汗臭味,薰着了姑娘,万望姑娘和大人见谅啊。” 才不是汗臭,明显是尸臭。桂花暗自伸手,拉了拉云落雪的衣角,发觉有点冻手,赶忙将衣服紧了紧。(..info无弹窗广告) 云落雪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笑道:“可否,带我们,进冰室一探。” 这领头的老伙计咳了咳,眼珠子转了转,诚心地说道:“实不相瞒,这是皇家御用的冰室,要是随意给人碰呈给太后皇上的东西,没有玉牌,我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躲躲闪闪,必有阴谋。桂花的眼神锐利地盯着这群看似忠厚,却一肚子花花肠的老搬工,脑子里荣升千万中要耍进去的想法。 欧阳登超伏在马上,从前面又折了回来。要命地看着云落雪,便道:“跟他们费个什么话?想进去,就进去,我们是大理寺,办案要紧,**我都有玉牌,别说这个小小的冰室。” 说完,便要骑马硬闯。云落雪看他的狼狈样子着实好笑,憋着口气,说道:“那你先下马,我把你的屁股正正。骨头错位了而已。” 神了,欧阳登超半信半疑地被胖子抱下来,此时,冷汗早已涔涔而下,想来是受了很大的痛,还在咬牙坚持着。 云落雪慢慢地走到了欧阳登道的身后,两手扶过了他的盆骨。冷一句:“数十个数。” 办案要紧,欧阳登超咬了咬牙:“一……二……嗷――” 桂花一惊,大吼道:“云落雪,你耍诈!明明数到十啊……” 云落雪笑眯眯地答道:“怕他胆子小,吓着他。看看怎么样,屁股还痛吗?” 欧阳登超直起了腰来,扭了扭屁股,心中是恨也不是爱也不是:“云兄有一手啊。” 桂花顿时惊呆了。指着欧阳登超的屁股,张了半天的嘴去。这这这,这就治好啦。 云落雪托住了桂花的下巴,淡笑道:“欧阳兄带路。走啦,小美,我们进冰室去。” 桂花深深地舒服一口气,一团气雾从眼前腾起,好冷啊。桂花跟紧云落雪,一边搓着手,一边向着冰室的大门走去。 除了那四个带头的老伙计,其余,八九个搬冰的老工人,都是等欧阳登超他们过来了,才发现有人。 遂抬起头,但见着这么多的人。当即面露惊色。 那四个工人连忙过来解释:“都是老室主收留的工人,老的老,残的残。这些……耳朵聋……哑巴。冰室没充工那会儿,老室主看他们可怜,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可以养家,糊个口。” 云落雪点了点头:“这地儿这么冷,难为你们了。” 低下头,桂花开始用手捂着鼻子了。味越浓了:“这里就是尸鬼呆的地方了吧?”云落雪贴在桂花的耳朵,唇齿之间的呼吸,撩拨着桂花的发丝,痒痒的。 桂花脸红了,心里想的啥都忘了。 老伙计紧道:“各位大人衣着单薄,我们这些工人啊,都是棉袄棉裤的,大人们冻着了,我们担待不起啊。” 桂花皱了皱眉,如果声势,十几个人进去,还不如她一个专业的进去看看。想着,探看着没人注意她,便一侧身,猫着身子,溜着边,跑了进去。 这冰室从门口进去,便是如遂道一样的过道,里面很黑,隔了很长的一段路,才有一个昏黄的油灯点亮。但只是很小的一点亮,一会儿,视野便又黑了下去。 桂花捂着鼻子,臭臭的放慢了呼吸,抬手,完全不吃亏地把墙壁上放的油灯拿了下来,放在手里随时照亮,方便许多。 也难怪,这冰室会这么冷。里面完完全全都是厚厚的岩壁,挂着一层接着一层厚厚的冰霜,透气性不强,里面又大。当桂花出现在地下冰窖的最后一道门时,桂花足足惊立了好长时间:“这也太大了了吧。这里的冰块,虽然已被这个暑夏用了不少,但是,一人多高的长方形冰块,林林总总地码放在里面,一眼望不到头。许是因为,他们家的冰室,地下便是个溶洞。样的地方,这左条路右条路,仔细去看,有十几二十个小小的洞口在墙壁上预示着洞中有洞的玄机。 桂花冷得打了一个颤。在这里,别说是被尸鬼咬死,就是冻,估计也冻死了。 可是,鬼尸的窝在这里,他又要从哪里回来?天快亮了,等。 桂花举着油灯走了进去,里面太凉了,真万性有云落雪的衣服罩着:我现在是驱魔师,是一个专业的驱魔师。怕――师父会不会笑死我? 桂花胡思乱想着什么。四周太过安静,静到仿佛自己也要成为了冰块。一步一步,再一步,桂花的注意力从地上的冰块,再升到了,那洞壁上,大大小小的洞口。哪里?才是这尸鬼的藏身地? 太阳快出来了。尸鬼快回窝了。 “大人们啊,别进去了。这冰室门啊,不能开得太久,进了热气,里面的冰都会化的,我们这种老伙计都不能呆在里面太长的时间的,万一有个什么差池,耽误了往宫里送冰,是要治罪的啊。”这群人够粘人的。欧阳登超屁股刚好,眼睛都呛红了,一只腿被老伙计抱住,这都算什么事啊。 登时,云落雪只觉得身侧有股冷气向着众人窜来,一晃便如风般没了影子。而那股极致的尸臭味传来,让人作呕。 尸鬼回来了。云落雪一惊,下意识地准备拉住桂花的手,怎知扑了个空。心头一凉,脸色一凛――桂花呢? 第二十二章 非常驱魔师(6) 桂花举着油灯,小心的挪到了最里面的壁洞旁。.info[]低身,将手中的油灯向着地上照了照:“花生米?” 桂花拾起这粒被冰包裹的花生粒,抬起眼来,用油灯照照面前这个最大最深的洞口。 偌大的冰室,黑漆漆地如同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准备把桂花吞没进去,桂花迟疑地把油灯放进了洞边,因此洞与地面相差半人来的高度,桂花只能用手撑着,打算爬进去。可是洞壁太滑,桂花几次都失败了。桂花宁眉促息,不信翻不过。桂起身先是往后退了几步,鼓足劲来,开始向前冲。 “唉――唉――唉唉!” 这次身子是进去了。谁想到这洞前陡得可以,桂花双手没抓没挠,直接被冰道送了下去。 桂花捂着屁股站起来的时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进就不进。” 伸手,拿过洞口的油灯,将欲转身。只见一股凉气从背后煞来,桂花来不及防茫,将要拿油灯照亮来者,只见,手中油灯的灯火陡然灭了,冰室陡然陷入极度的黑暗。 桂花心叫不好,面门之上,似有东西正在慢慢靠近。桂花当即屏住呼吸,保命要紧。 尸鬼来了,臭臭地浸噬在冷气里。师父说过,人的呼吸,是吸引大多低级鬼怪的东西,所以,停止呼吸,是临时保命的利器。只是现在,这尸鬼想来离自己很近,再不呼吸,不被咬死也得憋死。若当真憋死了。那师父会为这个乖徒儿哭死,还是会笑死? 桂花摇了摇头,此时此刻要想有用的。桂花的视线渐渐适应了些黑暗,虽然没有光,但许还能辩实些物体极为模糊的影子。左边不热,右边最冷,尸鬼在右边无疑。 狗血,朱砂,童子尿,桃木剑――自己一样都没有!好厨子也得给个锅,降魔师也是人身肉长的。 怎么办? 桂花忽然低下头,从自己的腰下的荷包里翻了翻,半天,拉出了一条长方形的布符。此布符为紫色,是无名师父专门给桂花护身用的,最开始桂花不喜欢,说是上面的字太丑,再个,这紫布符她只是见过无名用过一次,当时是帮伏晓山上的村民上山打老虎。村民就说是虎精,所以当桂花看着无名用这符胡乱卖弄时,完完全全就像是在看花拳秀腿,着实好笑。 不过,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降魔术书中的记载,紫符是高级符,可以比黄符的威力超百倍。桂花信书不信师父,只是,当时无名用符时摆着那些架势,天知道是真不是假。桂花这会儿气憋着脸都紫了,心道:师父,你当初用符的方法是真,就算救了潋姬一命。要是假的,只当潋姬命薄,再也不能给师父买大肉吃了。你老,饿死得了。 想着,桂花闪身跃开一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快速地捣了口气,眨眼间,那团冷气便扑面而来。桂花防备再手,先近手,用怀中的黄符闭着眼睛,在冷气来的方向瞎点。 那冷气明显是在躲闪,左边右边,不敢靠近。桂花见此机会来了,下定决心。将紫符向空中一抛。于此同时,双手搬开三指,掐好两指,左右先伸,接着收回正心。嘴唇微合,碎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话音刚落,桂花只觉温气从脚下直冲而来,把身上的青衫和长发掀起,飘扬在身后,如仙境踏云般不可停止。有效果了。师父,你果然当时没在逗我。 桂花入定,猛然睁开了眼睛,惊见,那紫符浮在半空之中,上面的符字,闪出刺目的金光。 地上,九字星阵拉得规整,炫目的紫光,将整个冰室照得通顶的冥亮。桂花欣喜,这要是无名师父在这里,她一定要好好显摆显摆。目光最后,桂花定在了站在咒符上,一个高大的烂人。通体绿色,五官早已模糊在了一起,看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唯一用来吸血的嘴巴,开出了一条缝,露出了两颗发黄的牙齿。他的两只手肉不知去向,混着绿色的冰凌,包裹着指骨在一下又一下的挣扎。 这就是尸鬼了。桂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接下来怎么办?师父没教。现在自己动不了,尸鬼也动不了。如此看来,还是自己大意了不成? “啊――”这尸鬼竟然会叫,手臂微微抬起,又放下,再抬起,比之前的动作要大一些。 桂花心一惊,这下不好了,自己就是这些年跟着师父吃的一些擦边饭,自己不修行,不炼术,万一一会儿符失效了咋么办? “啊――”尸鬼又叫了一声,明显是在使力气,另一只胳膊看似挣脱了。 “啊!”桂花也吓得叫了一声,是真的觉得自己这次想什么要来什么了。 “啊――” “啊!” “啊――” “啊!师父,你的养育之恩没机会报了。落雪大人,就要永别了――”桂花觉得自己要死了,这条小命,耗不起时间。这就要交待了。 “……你肯别,我还不肯!” …… 云落雪的声音。 “大人――救命啊!”桂花转头,看见云落雪铁青着脸,没好气的正瞪着她。桂花大喊:“别发呆了――我快撑不住啦――” 九字星阵的光渐渐的晖去。云落雪闪身一跃,三步并两步窜到了桂花的面前。怔了怔。桂花大喊:“看什么看,掏啊――” “让他咬死你得了,再不听话的乱跑!”说完,伸手,顺着桂花的胸把怀里的黄符拉了出来。桂花刚想张嘴来辩。云落雪顺势把符堵住了桂花的嘴,起身上前,正正好好的将符按到了尸鬼的额头正中:“定。” 四周顿时又黑了。再亮起来时,是欧阳登超拿着火把赶来的时候。只见尸鬼被定了黄符,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地上,桂花瘫软地坐着,身旁云落雪正打算拉她起来。 桂花见了光,眼前先是极不敌应地侧了侧头。然后,又突然大哭了起来:“吓死我啦――” 云落雪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这家伙哭得,连骂她的心都不忍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摸摸头,丫头不怕……” 第二十三章 霞露泣血 第二十三章霞露泣血 “如此说来,这个咬了四年的尸鬼,是当年冰室的老板李广富的公子?” 霞露殿,武太后冷站脸,语气中颇有惊色:“哀家记得那一家。” 武太后端坐在卧椅正中,身后的蒲扇在一下接一下,不停地扇着。金色帘幔的另一端,欧阳登超沉头跪在了幔前,一句接一句地回着太后的话:“回太后的话,此尸身曾经染过尸毒,因为在腐烂过程中,得到了冰冻,而成为了尸鬼。四年间,咬死村民三十几人。而今,已经被手下抓住。等候太后处置。” 太后赞许地点了点头,问道:“尸身带来了否?” 欧阳登超再次叩道:“尸身已由卑职密封在了棺木里。只是气味太臭,故被卑职停在了宫门外。” 太后仰头便道:“无碍。给哀家过目。” 欧阳登超没有动,忐忑地驳应道:“太后娘娘,尸鬼攻击力很强,伤害很大,如今只靠两道符咒定身。若有差池,卑职决对不能让太后娘娘身陷险地。” 太后微微一笑,挑着樱红的嘴角,慢慢地合了下精致的凤眼:“抬进来。” 欧阳登超见太后心意坚定,只得照办。遂起身,向着门旁绕了过去。 小侍卫徐轩正巧当值,这太阳晒得热腾,徐轩刚想转身寻个凉地偷偷懒,但见门口一个步出一位白发童颜的少官。.info[]一眼便认出了是欧阳登超。原来,这一个上午,太后召见的是他,不觉对他高看一眼。想来必是官途宽宏,忙迎了上去,见礼道:“宫前侍卫徐轩,见过欧阳大人。” 欧阳登超眼色一闪,看了看这个年纪比他大的男子,当即认了出来。这人不正是几日前,与维正讨好的小侍么? 遂给足维正的面子,应道:“徐兄弟。太后有要事让为官去办,恕不长聊。见谅见谅。” “等下等下。”徐轩拦住了欧阳登超的脚步,摄声道:“大人,宫外停着的棺材可是大人抬着过来的?” “是又怎么样?”欧阳登超不耐烦地说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霞露宫是太后娘娘避暑之地,这地方可不能污啊。这棺材您就再密封得好,我们走过去,也能闻到臭味,太后娘娘说没关系,只是真有关系时,大人多了几个脑袋啊”徐轩语重心长的说道。 欧阳登超眉头一皱,无奈道:“那又能怎么样?太后要见棺材的。” “我看呀,还是把太后请出去。”徐轩笑眯眯地说道。 “我请不动。”欧阳登超当场告饶道。 徐轩一拍胸捕:“我来,我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多多少少,有点油头,我去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欧阳登超眼色一亮:“这要让为官怎么报达徐兄。” 徐轩摇摇头:“大人客气客气。时间不能拖太久了,您快去宫门口迎驾吧。”说完两人各奔一路向着两个方向一路奔去。 一柱香的时间已过,除了鸟鸣声,这大明宫内外,再无人声。甚至庄严得,有一点死气。欧阳登超带着八个大理寺的寺差呆呆地站在宫墙的阴凉处,汗水还是顺着发鬓而下,洇湿了官袍。 一柱香的时间刚过,宫外里来了动静,听起来,应是一队人的脚步声,稀稀落落从远处走到近前。 欧阳登超他们正觉得无聊,转头去看,竟见两一队穿着孝衣的宫女队伍分成两排从宫外往大明宫里进。 要说还是宫里的女人耐看,单说气质都觉得比宫外的深闺秀女强。旦看一个个的表情,温柔却不做作,标致但不娇媚。就这么一个跟着一个从他们的面前经过。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只是…… 队伍最后一个小宫女有点意思,脚腿凌乱,明显是跟不上前的步伐,跑跑停停,停停又绊了一跤。这两手中的铜盆子,水看来已经撒得差不多了。再看这小宫女的一张丰满肥美的脸,欧阳登超噗地一笑:“尤小美。” 他声音那么小,桂花压根一点都没听见,只觉得前面走得急,这眼瞧快进了大明宫了,自己就是跟不上她们的队去。抬眼,见一行大理寺官差抬着一口棺材候在宫门外,还没弄清是咋回事。只听得宫门里面一声高喝:“太后娘娘驾到――” 桂花当即毫不犹豫地‘扑嗵’跪在了地上。 二十几个宫女,簇拥着太后而来,武太后昂着头,妆容娇艳,衣着光鲜,水蓝的裙摆迤逦而去,轻纱覆臂款款动人。 桂花冷冷地看着武太后从自己的身边走了过去,仿佛那一瞬,自己可以离她的仇人这么近。若不是,当今知道了她的娘还活着,桂花觉得,她一定会跳起来,把武太后推到地上用脚狠狠地去踩她,并且大叫,你才是妖精,妖精,妖精!总要这样才解恨。 武太后的脚步在桂花的面前顿了顿,桂花连忙低下头,毕恭毕敬地与众人叩道答:“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武太后的心思明显没在她们的身上。回身,走向了棺木前,威道:“不是说这尸味会薰害了霞露殿么?现在哀家出来了,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污秽之物,毁了大唐的安宁。” 欧阳登超赶紧叫人,把密封的棺材拨开。 连着这么烈的日头,桂花一见,这定是要薰死的节奏,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个绢帕,私下,提着两个角塞进了两个鼻孔里。 棺板开了。果不然,里面浓重极臭极臭的尸味从里面飘了出来。欧阳登超只觉得这味,可比前天晚上的味道浓多了,便使劲顶住了呼吸,随时查看着武太后的状况。 呕吐声此起彼伏,有臭晕的,有吐抽的。一个个青着脸硬着头皮陪在了武太后的身边。许是武太后定心很重,面对着如此重口的味道,她只是用指尖的绢帕顶在了鼻前:“这不就是具烂尸么?见识了,原来这就是尸鬼。你说这尸鬼行如风,奔如影,要捉他,凡人皆无可方法。可是,你这连符都贴上了,想来,必不是出自你欧阳登超之手吧?” 欧阳登超施礼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属下,确实得一高人相助。辅以咒符降魔之术,才可以将尸鬼顺利捉拿。” “噢?”太后来了兴致:“能降魔,必是得道之人。可否找到,来见哀家,哀家必之重用。” 欧阳登超的眼光随即落到了桂花的身上。桂花低着头,忽觉头顶一顿恶寒,打了一个激灵,慢慢抬起头来,惊见,武太后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她。 “――告诉,哀家,这个高人,是你么?” (感冒了,身体很难受,所以这篇文章发的慢了些,很对不住各位一直支持青雀谣的朋友们。请见谅。) 第二十四章 霞露泣血(2) “是,太后。高人,小奴愧不敢当,只是以前跟过师父,学过一招半式而已。”桂花良久才反应过来,怔了怔,边说边叩下头去。 “还跟过师父。”这孩子不简单。武太后的目光盯着桂花半天,微微一笑:“会这玄术,你为何进宫?” 桂花张口一时哑然,半天才说道:“家乡闹荒,我……” 还没说完,只听武太后截道:“万事想好再说,有道是祸从口出。你,要清楚现在是在回谁的话,更要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人。这样才不会吃苦头。哀家自己的百姓,心里有数。大唐如今北方旱灾,而你……” 桂花陡然一惊,这个理由不成立,自己的口音,江南味掺着些洛阳音,大意大意。想来,脑子又一转,保命要紧,便又道:“小的奉师父之命,前来宫里捉妖降魔,保护,保护太后。” 武太后挑了挑眉梢,不悦之色顿起:“好大的胆子,哀家宫廷之中,镇妖之物比比皆是,皇气浩荡,邪不压正。别说是妖,就算是有一丝邪念之人,也决对不会苟活在宫中。” 武太后说得没错,桂花便是这样想着。别说是妖,就算是人,也不一定可以顺利地苟活在宫中。桂花凄淡一笑,应道:“是,太后。入宫时间不多,但见宫中吉气祥和,决无妖物之意。此事,确实是小奴,学会些东西便不知所谓,多想了。小奴罪该万死。”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的?”武太后踱着步子,径直走到了桂花的面前。微微低身,手指掂起了桂花的下马。一张肉肉的圆脸,配着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正在看着她:“你怕我吗?” 桂花赶忙低下头,应道:“小奴名叫尤小美,是淑缮宫的杂役宫女。小奴怕太后,因为,这是对太后无比的仰慕,小奴对太后的怕,是对太后的绝对尊从;小奴不怕,是因为知道太后爱民如子,慈爱有加。小奴在未入宫之前,一直仰慕太后的清姿态卓学。小奴知道,太后勤政为国,没有太后,哪里有如今大唐国的兴旺盛世。” “胡说。勤政为国都是皇上干的事,哀家哪里有此功劳?” “是太后,小奴罪该万死。”桂花赶紧伏身叩首,看着就像是熊胆子一个。实着当真拍太后的马屁,一句都没浪费完完全全都拍到了点子上。 一旁的徐轩暗自惊赞。此宫女将来仕途无量啊,但见武太后虽凌言厉色斥责了一句,转身回去欧阳登超那边,却是满面春风笑意,心情大好。桂花一句,当真是说到了武太后的心里去了。 “行啦,如今尸鬼也抓到了,哀家看了也安心了。要说这尸鬼确实怪臭的。给哀家抬起吧,去东边门境那个火场,把尸鬼给我烧干净了。”说完,武太后起身往回走了去。徐轩躲在了最后,特意多看了桂花几眼。 “轩子。”太后侧了侧头,低唤道。 “在,太后。”徐轩赶紧拉回眼色,沉头哈腰,等候吩咐。 “一直藏着李广富儿子尸体的那些老伙计现在哪里?”武太后边走边问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都被抓了起来。请太后处置。”徐轩一直跟随在太后的左右,没有太近,又不能太远。在太后的一侧低低地回道。 武太后冷冷一笑,凤颜之上,毫无任何情感之色,凌道:“杀了。” 徐轩意料之中,应了声:“是。”转身就办了去。 武太后,慢慢地仰起了头,长长地望了望眼前依旧恢宏的大明宫,仿佛,整个世间,尽在她的手掌之中。 午后,是西边天空中最美的时刻,落日余辉下的火烧云,铺洒到整片天空金灿灿地亮。 桂花一个人,站在东门境一角的宫阁上,迎着风,看着下面的火场中,高高堆起的木柴。那口棺材在上面,尸鬼在棺材里面。 一个人,从生到死,就像这堆被劈得整整齐齐的木材,堆高了自己,最终也覆灭了自己。桂花闭起了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圈红红的。 耳边,寻着风,带着些许淡淡茶水的幽香传了来。这是云落雪的味道。 “来这里做什么?看火烧云吗?” 桂花转过脸去看了看他。云落雪为舞魁的事累了一天,面色有些不好,衣襟之上,颇有风尘和汗意。但他的笑是暖的,更是无比的轻松,许是今天的火烧云太美了吧?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大好。 “其实,比起夏天的热,我更喜欢冬日里的白雪恺恺。”云落雪见桂花之前并没有回他的话,便随意说了句,自己心中最美好的地方。 桂花回过头,接着看云下面的火场:“大人,您的那幅冰雪画,真的是你曾经去过的地方吗?” 云落雪点了点头:“当然,很美丽的地方,大人我,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每天早晨睁开眼睛,夜晚睡前间上眼睛,都是这样的美景。” “是昆仑山上吗?”桂花又淡淡地问道。 云落雪笑眯眯地看她。昆仑山,她还记得昆仑山?苏潋姬知道自己和昆仑山有关系,桂花应该不知道才是,看来又是说漏了。索性也不问了,直接替她解围地讥笑道:“挺能算的嘛,最近认识会算卦的人越来越多。没办法。” 桂花冷了下脸,抿了抿嘴唇,便觉得自己又再次大意了。 思量间,火场之下一声高喝,引到了桂花和云落雪齐齐地目光,云落雪眉头一促,但见那木柴高筑的长棺之上,一团大火瞬间腾空燃起,黑色的烟雾直冲升开,洇进了炫丽的火烧云之中。 “这是,我见过,最安静的火刑。”云落雪面无表情的淡然道。他轻轻地扶了扶桂花的肩,也许他懂,如果她的娘真的就这样被活活的烧死了。那现在的她,绝对不会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去看着眼前的一切。 桂花抬起头,迎向他的眸子,笑容极暖:“这不是火刑。这是,重生……” 青雀焚寂,凤凰重生。 第二十五章 金雀初现 “落雪大人定了吗?真的定下来了?”琴雀宫里,人心不安。.info[]练了十几二十年的苦功,在地方舞班之中也是皎皎领先,能进宫,本身都是舞技出奇之人。这里说是选出个领舞,不就是预定了大唐舞魁么? “定了定了,落雪大人现在正在和齐老板在里殿指导月灵跳舞呢。”有人碎嘴地说道。想来此句一出,又有多少舞姬天怒人怨起来:“凭什么啊,这就让她领舞?” “不就是会转个圈?” “她身段有我柔吗?我可以是四年前,看过江南舞圣跳过舞的。她摸过我的手。” “摸过你的手怎么了?当年的江南舞圣跳舞时,还指点过我一二呢。” “行啦行啦别说了,江南舞圣四年前就被烧死了,现在还提,都不要命啦。” “不是要不要命的事,凭什么月灵进来就是领舞。” 平时用来练舞的起舞坪,坐着二十几位舞姬,一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吵到连里殿里的云落雪都听见了。 云落雪正在和月灵研究三天后,这舞的出场和其中的部分动作要怎么改。曲子和还是当年的曲,只是如今并无出色之秀,只得随便胡弄过去,让李显顺利登基讨个乐呵得了。云落雪私心便是这么想的,看着苏娩娘和小潋姬的同舞,便再无她人心动之姿。云落雪头想得疼,听到外面的吵杂声,更是心烦。遂中断了谈话,丢了句:“你们先想想,我出去一趟。”说完,拂袖而去。 午后的太阳,倍为慵懒和炙热。云落雪黑着脸从里殿里大步出来,一路的点头问安全都不理,单单走到了起舞坪,平地吼道:“――全都吃饱了撑到了是不是?” 众舞姬吓得一激灵,花容失色地赶紧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这次是月灵领舞《盛世霓裳》,本大人就是有私心了,怎么了?不服气现在就和我说!”云落雪凌言厉色,一双细目里如冰雪般寒冷,着实让人不敢看他的眼睛。 “怎么?都没声了吗?”云落雪淡看着她们,起舞坪早已鸦雀无声。云落雪又道:“现在不说,以后也不要说了。还有人说吗?”云落雪最后一声完完全全是吼出来的,如狮子打哈欠般声势浩大,吓得她们身子向后躲,汗都出来了。 云落雪长长地吐了一气,扬袖缚手,准备回内殿,将走,只听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熟悉地人声,唤到:“大人。” 云落雪回转身去看,一愣。她今天梳了个可爱的包子头,两条细细的云鬓搭在耳后,可爱极了。云落雪定定地看了看她,足足有十个手指头数的时间,顿觉,心中的火气消了一半。转而会心地一笑,俊得天怒人怨。 云落雪慢悠悠地走向了坪边,大声唤她:“小美,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霎时间,起舞坪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桂花的身上,当下,此地更为安静,大家都在看着这个小肥脸的宫女,是怎么神色平静的来到云落雪的身边,丝毫不避讳,不拘理,不怕,不羞,就这么仰着头,盯着云落雪的脸,便道:“我饿了,淑缮殿里一直管伙食的老老太婆不见了,听宝盈说,大人在这里,就过来了。”刚说完,肚子就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 无礼啊无礼,这宫里是她家吗?还是云落雪是她的大人。吃成这个肥样了,还吃。这宫女果然有些不简单。大家为之侧目,羡慕,嫉妒之色顿起,空气中,瞬间浮出了漫漫的醋味来。 奇怪,云落雪怎么觉得自己更加幸福了,她特意穿了三个宫来找他,只为吃个饱,心里怎么就这么的开心呢? “那走,再在就跟大人一起吃去,甜酥膏和糖滋饼合不合胃口?”云落雪笑眯眯地问道。 桂花摇了摇头:“我不想吃甜的。” 要!饭!还!嫌!馊―― 桂花成功地拉住了众人火烈烈的仇恨,咬牙的声音渐起。 “那咱就去吃咸的。有喜福新给我买的莲子粥。要不要尝尝?”云落雪旁若无人的拉起了桂花的手,明摆着告诉众人:这妞是本大人的,我们就是有奸情了,怎么着? 众目睽睽之下,桂花被云落雪拉着走过别人的目光中,每一步,都能听到各种心碎的声音。桂花索性破罐子破罐,厚脸皮的评价道:“凑和吃吧。” 云落雪压根不恼,柔道:“那就凑和吃口,下次想吃什么,和落雪说,落雪找人从宫外给你带。” 落雪?! 据此,听说此事,在三天之内被改编了三百多个版本,书中记载,桂花喝完了莲子粥,就被云落雪大人给抱入被中,翻云覆雨,**欲仙啊……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马上到了内殿门口,桂花便甩开了云落雪的手。 云落雪一愣:“怎么了?不是饿了么?” 桂花一脸的哭相:“我听说,玉岭冰室的老伙计们都被砍了头了,二十多人啊。” 云落雪面色一僵,眉头之中,颤了微颤,淡道:“想来,也是这样的命,连窝藏再包庇,你想想能活命吗?” 桂花急道,压低着声音,满眼的愤恨:“那也不能砍头了啊?他们就算是窝藏了怎么着?冰室本来就是人家老板的。这有什么错,是不是就是因为留住了公子的尸体。所以才会死的?如果这样?我捉住了尸鬼,不就等于害死了他们?” 云落雪听明白了,他静静地等着她,把情绪发泄完,才淡道:“有件事你必须知道,你和他们的生死,没有关系。” “可是――”桂花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耳朵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桂花压根就不知道这里殿里还有人,吓得当即把话吃了回去。 齐老板和月灵呆站在其中,听声辩人:“桂花?” “不是桂花。”月灵看着桂花的脸,对着齐老板说道。 齐老板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怎么会,声音这么像?” “不是桂花――”云落雪和桂花异口同声地说道。 齐老板拿起袖子使劲在眼角搓了搓,想来,也伤心了,坐在地上哀嚎了起来:“我的花啊……你在哪里啊――” 第二十五章 金雀初现(2) “别哭啦!烦死啦!” 桂花侧身看着齐老板哭,转身迈大步走下台阶前,在花池里里找了朵最大,最漂亮的大红牡丹折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给你花――”桂花不耐烦地硬塞到了齐老板的手里。 齐老板嘴一咧,手里握着大朵的牡丹花,颤抖着嘴唇,憋了半天。眼泪汪汪地看着桂花,又看看牡丹…… “还哭!”桂花还真将齐老板震住了。齐老板颤了颤手,还真把这哭劲给憋回去了。桂花觉得此时不走,要待何时?再不走,估计越说话,他爹越容易认出来,马脚露多了,事实就真相了?快走,赶紧走。桂花一抹鼻尖上的汗,使劲理了理衣襟,气呼呼地怒道:“不说了!走啦!” 云落雪一嘟嘴,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提了个油纸包来,唤了声:“小美。”便直接丢了过去。 “这是什么啊?”桂花捧着油纸包,左闻闻右嗅嗅。 云落雪高声嚷道:“莲子粥没吃到没关系,这还有新出炉的酥蓉炸糕,咸味的。拿回去吃吧。不够再跟大人说,管饱。” “噢。”桂花连句谢字都没说,转回了身,踩着一干人等撕心裂肺地心碎声。走了。 看着桂花离去的背影,月灵披着蓝纱缎裙呆呆地说了句:“这背影好像桂花。” “是不是,不过你听这声音?”齐老板委屈地说。 …… “不过当然不是,这丫头多正经,稳重,除了肥还有点端庄。”月灵突然不呆了,弹了弹身上的小皱,毫无在心地说道。见齐老板还有疑心,便又继续发表自己的论据:“咱们桂花什么样?” 月灵一把抢过齐老板手中的大红牡丹,插在了自己的头发上,扯了一手的兰花指,嘴一咧对着齐老板媚道:“公子,得了空,可来算一卦?” 噗,云落雪终于崩不住笑了,像,学得真像。不觉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轰着两个人进了里殿去了。 夜深了。宝盈趴在被窝里吃着桂花拿过来的酥蓉炸糕。满足得连小猫都不管了。 桂花抱着腿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最近发觉她也蛮可爱的,大大的眼睛,圆圆地脸,嘴巴又那么小,咀嚼起来,小脸蛋咕涌咕涌。 “小美姐你喜欢云落雪大人吗?”宝盈又咬了口酥蓉炸糕,萌萌地说道句:“好吃。” 桂花只觉得脸颊发烫,羞道:“不喜欢。(..info好看的小说)” 宝盈摇摇头:“才不是呢。一定喜欢,就算小美姐不喜欢云落雪大人,那就是云落雪大人喜欢小美姐。这就是证据。”宝盈拿起手中只吃了一半的炸糕,奉为神明般,信仰着:“嘿嘿。” 桂花点了下宝盈的太阳穴,宝盈头一歪,一点都没有生气:“喜欢又怎么样?很多少都喜欢他呀?你不也喜欢他?” 宝盈一嘟嘴:“我才不喜欢他,我喜欢豫王爷。” 桂花一怔,想不到这小丫头,还真没少有这种花花心思:“你这么可爱,豫王爷肯定会喜欢你呀。” 宝盈放慢了吃炸糕的速度,长长地叹了口气,嘟着嘴说道:“才不是呢。豫王爷才不喜欢宝盈。豫王爷早就有心上人了。” 桂花明白了,赶情,这是一出苦情段子戏啊。 宝盈挺了挺身,终于坐了起来,撑着两只全是油花的小手,用手臂把那只刚刚学会走路小猫用夹了过来:“豫王爷在四年前看见江南舞圣的女儿跳舞,就喜欢上人家了。每天夜里都会想,看书会想,吃饭会想,喝茶会想,弹琴会想。总之心里面还是苏潋姬,压根看不到宝盈。” 不是吧? 桂花一定不觉得自己在当时,会有如僵尸般梗着脖子,木头样的一动不动。 云落雪,豫王爷,她只看得到他的吹奏箫乐,却看不到他的扯弦而鸣;她只想着他背着自己的亡命而奔,却没想过他为她投生的延兵部路。天涯飘伶,随水浮萍,桂花从没想过会有人还惦念着自己,没想过豫王李旦,甚至没想过云落雪。她被无名收留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得重新做人,就连师父无名也说过,把自己活成一个死人,就是活下来,还娘清白的希望。以前得到的就当从没有得到过,以前得不到的,就更加不要再有欲望的得到。 四年前在清风亭,与云落雪和李旦相叙的那一刻,美丽,文雅,轻盈,媚娇,所有的所有,包括那一刻,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意趣相投,都被一把火给烧尽了。即然生了,即然还活着,不要了,都不要了。这样即可以不连累他人,也不委屈自己。行,她同意了,都不要了。可谁又会想到,四年间的亡命脱逃,四年后的久别重逢,竟然会以这样的姿态在自己的心里紧紧地缠绕。而最为讽刺的事,娘没死,他们谁都没有走远…… 桂花打了个咕噜直接拉过被子进了被窝,背对着宝盈,眼睛湿了。 宝盈回过头去,看着她不说话了,便轻轻地问了句:“小美姐,是要睡了吗?其实,云落雪大人一定是喜欢你的,因为,宝盈没听说过落雪大人对谁这么样好过,也没见过,他送哪个宫女好吃的炸糕。” 宝盈起身将油手伸进了铜盆里洗了洗,看来也准备要睡了。不过,她明显是睡不着,小小的年纪,对于心中对豫王的仰慕和喜欢让她这会儿更加的没有睡意。 她擦干了手,吹熄了油灯上跳动的火,便在黑暗中摸进了桂花的被窝:“小美姐,今天晚上,宝盈,猫宝宝和小美姐一起睡好不好?” 桂花轻轻地‘嗯’了一声。 宝盈抿了抿嘴唇:“原来小美姐没有睡噢。小美姐,还有云落雪大人给的炸糕吃。宝盈,只能听着豫王弹给喜欢的人的相思琴声。唉……” 不说没注意。当宝盈不说话,四周一片安静的时候,静下来,果真隐约可以听到一曲情思绵绵,柔情万千的弦动之音。 桂花慢慢地坐了起来。宝盈轻问:“小美姐,怎么了?” 桂花听着弦声,起身便重新披了件衣服,下了床:“宝盈先睡,我肚子疼,去茅房。” 说完便轻悄地,寻着琴声,出了门。 第二十七章 金雀初现(3) 夜色之中。宫灯点点缀亮了白石小亭上的一抹孤独的身影。指间,弦动空灵,行云流水般随着夜色流淌了下来。 桂花站在暗处,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像圆球一样肥的王爷。半晌,终于忍不住,转身就走。 有道是自己没良心到了极点,这个时候,夜深人静,孤男寡女怎么就连着道谢的勇气都没有? 勇气啊―― “大半夜的,这孤男寡女,你跑这来干啥?” 齐老板? 桂花吓了一抖,压根就没听到齐老板走过来的脚步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走路没声啊你!”桂花刻意压了低声线,又想吼。所以声音听起来好怪。 齐老板老眼一瞪,急道:“魂都被钩去了,你还能注意到我?我先你之前就到这了。” 桂花一惊,急道:“你来这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做什么。”齐老板一脸的正义凛然,决不嘴软。 桂花点了点头:“不说是吧?你鬼头鬼脑的表情,绝对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齐老板仰了仰嘴,瞪圆了眼睛,看着桂花:“你这蹑手蹑脚的,也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桂花再点了点头,不服气地道:“你,最好别跟着我,否则,我告你和宫里的宫女私通。” 齐老板下巴下的胡子一翘,怒气冲冲:“你敢。同归于尽,来。” “来――” “你来我就来。” “好……”齐老板听她胡诌当真是有点生气了。抬起一脚,把鞋脱了就想揍桂花:“你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 桂花边躲边跳,嘴上不依不饶:“我认识你么?认识么?”将回身,桂花愣住了。 原来…… 月色之下,那白石小亭的台阶上,慢慢地步上一位女子,身材曼妙,脚步轻盈,踏着一地如水般的月色,端正地款款而上。 桂花张大嘴巴半天才捣出来了一句:“这这这,月灵?” 齐老板咧了嘴一笑:“就说你这丫头在给我装不认识,骗得了谁,你还能骗得了你爹我?” 桂花指着齐老板的鼻子,责道:“你为老不尊,教她勾搭王爷。” 齐老板先是憋了口气,鼓着嘴唇子,半天才哽出一句:“不是我……说你爹我为老不尊……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得了。” 桂花猫腰躲来躲去:“能不能别乱认闺女,不是你闺女,不许乱打人……”话将说完,便听耳边的琴声嘎然而止。桂花和齐老板同时间趴到了假山石旁边,露双眼睛,一动不动,继续鬼头鬼脑的看着白石小亭上。.info[] 李旦扶住了琴弦,抬起胖乎乎的脸,看着美得如妖精般的月灵,眨了眨眼睛,良久,才道:“没记错,你是落雪选舞魁之中跳着最出色的那位姑娘吧?” 月灵曲身施了一礼,展笑道:“小女子月灵,拜见豫王爷。” 李旦点了点头:“对,是叫这个名字。只是,你到我这来,如果关于舞魁的事,我想,我帮不上什么忙的。” 月灵微微一笑,低头道:“王爷误会了。月灵此次前来,是为了向您打听一个人。” “姑娘说便是了。” “听说,月灵的一个姐妹,小美,在进宫的时候,是王爷帮忙说情,把她安置在了淑缮殿,其实,我们也找她好久。这不,现在遇到了,就是想请王爷看看,能不能让月灵斗胆打听下这姐妹的近况?” 李旦皱了一下眉,想了想:“小美?尤小美?” “对对对。”月灵 “噢,她啊,爹娘死得早,被卖了几个地方,说是最后被卖到**里让接客,自己跑出来了,便想办法混进了宫。只是,又是何时认识的你们?” …… 假山石后面,齐老板的手狠狠地掐住了桂花的脸蛋,虽说是有层假脸贴着,可是嘴巴还是被她亲爹扯变了形。 桂花一扬手挣脱了上去,揉着红肿的脸,便道:“你看我这张脸,是你女儿吗?”这是桂花拿出的最后理由。 齐老板恨得牙痒痒,便道:“你跟爹耍不认识的方法还少吗?你就是回头扮成一男的。你爹我照样认识!” 桂花扶了一下额头,心里灰道,这算是没个扮喽。 那边也没听清月灵跟着说了什么。只听李旦说了句:“啊,没事,不碍事,反正我也不想弹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后天就献舞了。”说完,挺着圆肚子,抱着琴,先于月灵步下了白石小亭。 月灵见李旦走完了,嘟着嘴也走了回来。一见桂花,便气道:“什么嘛,他弹琴,我主动想伴个舞也不喜欢。真不知道,王爷喜欢啥样的。她们说我还不信,这回,我倒信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齐老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推着桂花的肩便道:“行啦,小美姑娘,你走吧,不是桂花就不是桂花。唉,我这找人找得苦噢。” 月灵来到近前,一仰头:“唉?她怎么在这?” 齐老板一边打发桂花走,一边胡弄月灵道:“我们管她做什么呢,看了,不是桂花。走吧,心里踏实了。” 桂花点了点头。猥琐地向着月灵笑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的夺路而逃。如果,月灵知道,豫王想合着他的琴声配舞的人是桂花这样的,会不会气死,桂花不知道。桂花只知道,给个机会就赶紧跑,这才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说道这一夜也就这么过去了。天将亮,桂花不没从被子里起来,便被宝盈的夺命连环催给弄醒了。半搭着眼睛,穿好了衣服,被宝盈半推半就推了出去。 院外,早已人影匆忙。看来明天新帝登基要准备的真心不少。明天是国丧最后一天,身上穿着的麻衣早已被磨得好像要水了边。一群群端着祀器的宫女从各宫出,往各宫进。 桂花也不例外,她混在宝盈的身后,跟着她从头,跑到了尾。今当差的竟是御龙殿,桂花刚随着宝盈进了门,李显正在殿里的檀木几上喝着花茶。这是平时皇帝用来临时更衣的地方,李显也不例外,听说李显登基,自己光龙袍就做了三件。因为明天要穿,哪里不合身的地方,会有司珍房地人过来亲自修改,李显反倒也不燥,而是神色坦然地坐着等着。 桂花进了来,跟着队伍分站在门口的两侧。等候殿里掌事的吩咐。正巧寂寞之时,自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听着应是提前召见,所以,脚步有些急促,想来,必是出了什么事来。 第二十八章 金雀初现(4) “如何?”李显沉下眉头,侧头而问。(..info)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满面风尘的小官,看似奔波在外很久,灰头土脸,进门也顾不上别的,直接跪在地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平身吧。”李显急躁,遂扶袖直问:“如何?” 小官沉头说道:“回皇上,扶余国的太子已经在路上,刚刚进了大唐,正在向着大明宫赶。小臣快马加鞭先行回报。估计扶余国太子今日傍晚会抵达皇宫。” “好好,出去给朕备好最顶级的迎接仪式,好酒好肉备着。快去。” “是皇上,小臣为就去办。”小官后退三步,继续灰头土脸的出了去。这小官真是劳累操心得命了。 桂花端正的站在队伍里,反复地查看着李显细微的表情变化。手指暗动,掐指一算:“晚上吉时不明,吉事未有成熟,来者不善。” 桂花猛然收了手,抬头再看,李显似是心情偷快不少,起身走到屏风的一侧,笑意连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自顾自的嘿嘿起来。 桂花微微一皱眉:“非敌非友,险象有生。” 桂花长长在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小心脏又挤出了几个字来:“反正,事不关已,将事儿挂起。(..info无弹窗广告)”说完,桂花站定,面无表情的站在一侧捧着五色线轴等候吩咐。 就这么,一上午的时间也快过去了。登基的皇服被弄得差不多,李显要去大明宫向武太后请安。桂花一行人折去了白玉莲花台。此时,青山绿水,百花齐放,早已有宫人在台上缀饰着各种的彩绸。宫灯被人从里到外擦了透亮,看起来,新新的。虽远看着,没歌没舞,却全都那么喜庆意味十足。 桂花和宝盈被安排在白玉台下的石阶前剪枝修叶。就这么左一下右一下,桂花倒也没什么章程。 此时肚子咕噜噜地叫了,宝盈探了探头,便问道:“啊,小美姐的肚子叫得这么响,这是饿了。” 桂花一扬头,知道没到饭点,想去吃饭简直不可能,便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弄你的去。” 宝盈抿着嘴笑了半天,扬头,看了看桂花的身后,才道:“啊,弄我的就弄我的。”随后小声地在桂花的耳边说道:“小美姐再有好吃的,记得给我留。” “什么好吃的?”不没等桂花回过神,惊闻耳边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桂花转过去头,只见,白衫律动,仙风款款,云落雪带着月灵好似踏着一抹亮色,正向着这里赶了来。 宝盈拿得够准,想来比她这个算卦的还卜的准。桂花连忙低下头,装没有看见。为什么会装没有看到,其实连桂花自己都不知道,大致,也许,因为自己害羞了。 “饿了吧?找个地方歇歇,我带了只鸭腿。”云落雪笑眯眯地看着她,低手,从宽袖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来,递到了桂花的面前。 桂花脖子一梗,这这这,抬眼看着他:“您这是让我在莲花台啃鸭腿?” 云落雪点了点头:“有何不可,怕你吃不好,特意买的。” 月灵在身后,板着脸看着她,便道:“让你吃就快吃,这鸭腿,可油了落雪大人的一大块衣袖。” 这是赤果果的爱情使人变傻的节奏。 桂花侧身看了看云落雪被油到的那块大大的油渍,顿时觉得,为了人家的一番心意,也不好拒绝不是。颤着手,把鸭腿接来。云落雪笑着用油手拍了拍她的头,柔声道:“趁热快吃。” 桂花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再看看手上油,鄙夷看了看云落雪,更在心中看着千万只油水鸭嘎嘎而过。 云落雪神色一转。私事办完了,接下来当然是要办公事。遂仰着肃然地看着白玉莲花台子,对了身后听众人说道:“你们不是个个都不佩服别人吗?这白玉莲花台,登过无数的舞姬,是身份和地位象征,只要登上去跳一段,就会在舞界留得一手好名。这个不用本大人多说,你们也懂。行了,我不多说了,都上去,按着昨天我们排的,上去演一段,也好明天稳稳当当跳给太后和皇上看。” 云落雪微微侧身,避开路让身后的舞姬上了台去。云落雪站在台下,缚手仰视,台上的舞姬先是欣喜若狂,而后又来来回回兴奋的左看看右看看,等丝竹声一起,当即摆好姿势,翩翩起舞。 桂花拿着鸭腿,一不做二不休,一边啃着一边来到了云落雪的身边。喃道:“还不错。” “真不错么?”云落雪一直仰头直视,微微一笑:“差远啦。” 桂花又咬了一口油油的鸭腿,嚼了半天,淡定的看着莲花台上的云袖缠飞,柔腰若柳。继续咬了一口,再嚼。 “落雪大人的眼光真高,跳得这样的好,还看不上。”桂花鄙视地白了云落雪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到底,她倒也忘了自己初上白玉莲花台时,是不是也和她们一样的兴奋,开心。也许那时是因为自己太小,或者,那时,是跟着娘一起,什么名啊,利啊,都没想过。一直看着娘跳舞,和娘进宫,是她一直磨着苏娩娘求来的,或者是因为贪玩,或者是因为离不开娘。就这么临时被送上了莲花台和娘一起跳舞给大家看。或许那时,才是跳得最好的吧。想着想着,桂花手中的鸭腿便啃不下去了。她眨吧眨吧眼睛,看着台上面的人,眼里的不觉得被柔情弄化了,那一刻,她突然想娘了。 云落雪拍了拍桂花头,柔声问道:“再想什么呢?” “没有。”桂花低下头,不让他看自己的眼睛。 云落雪笑了笑,提醒她:“快来看月灵,这次的舞魁。” 桂花重新抬起了头来,人群这中,月灵被安排在了灯柱之上被六名小侍抬了上来。落正,便起身,在灯尖之上,雀立而舞,云袖之上,妩媚之间,如一朵花般绽放,如梦似幻。 “哇,好漂亮。”桂花眼前一亮,兴奋得大叫起来。 月灵面色环笑,一绫飞舞的瞬间,整个身子,在灯上转圈起舞,一直转不停。桂花开心地鼓掌,真赞云落雪舞编得漂亮好看,明日演舞,绝对不俗。 云落雪温柔地应了一声,想来,看着桂花依旧这样精神的呆在自己的身边,与四年前相比,也算心满意足了吧? 第二十九章 金雀初现(5) 云落雪的心思完完全全放在了桂花上,丝毫没有留意莲花台上研究是怎么回事。 直到桂花脸色一变,月灵的一声惊呼。云落雪才猛然警醒,顺势向着桂花目光的方向看去,月灵失重,脚一滑,整个人,就势从高高的灯柱上摔了下去。 云落雪第一时间飞身跳上了莲花台。拨开被舞姬重重包围起来的月灵,关切地问道:“伤着没有?” 月灵点了点头,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月灵扶着当即肿起来的脚踝,痛道:“脚好痛。” 云落雪心一急,用力地跺了下脚,转身长长地吐了口气。回过身去,大声地嚷道:“都给我让开。” 桂花这时也上来了,看着云落雪把月灵抱起来便往台下面奔,连忙主动为其拨开了人群,让出了下台奔走的路:“治伤要紧,别的加头再想。” 云落雪将停了下脚步,听着桂花的话,点头道:“只能这样了。我先事她弄伤。”说完,就头也不回了走了。 高高的莲花台一时没了国乐师,又没了领舞的月灵,一群舞姬站在台上,有的笑,有的闹,有的跳,有的急。想来,必是知道月灵这次。是准准的再也上不了莲花台了。而新的舞魁,她们还有机会。便各个如沐春风,笑颜如娇。桂花怀着主意上了台,低着身凑到了灯柱前伸手,从灯杆子上,用手抹了一下。指肚之上,传来一股滑滑的感觉,又挪挪身子,指肚间对准阳光,光亮亮的,这不是油吗? 只是这宫灯之上怎么会有油?宝盈说过,宫灯之中从不用灯油,而是用烛火。而且,像这种被抬来抬去的高柱宫灯,更不可能用那么易撒出来的灯油。说回头来,这油又是怎么来的呢? 桂花一边用手搓着指尖的油,一边顺着油流淌下来的方向往上看,真到看到了灯柱的顶端,想着这指尖的油滑溜溜的,那月灵从上面滑下来,就不是意外了。桂花眉头一皱,看着面前一个个表情自然的舞姬们,说笑打闹,完全不把月灵刚刚从上面摔下来的事当什么话题。看来,都是得逞了吧。 桂花清了清嗓子,娇滴滴地说道:“姐姐们,奴卑小美可崇拜你们啦,这灯柱这么高,上面又那么陡,小美站得站不住,更何况要让姐姐们在上面跳舞了。姐姐们,你们美得像仙女一样,跳在上面,一定好看极了。” 众人说话的声音嘎然而止了,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肉脸的小宫女,说喜欢她们。心里更是想发笑,遂捂起嘴来,说道:“哎哟,这就开始崇拜啦。” “我们也都是跳着玩玩的人,有这么一个小宫女这样喜欢,你说要是在我们谁再在上面跳上一段,那她岂不是要崇拜疯了?” “只是那灯上面看来很陡,月灵都掉下去了。要是真让我跳,我会怕死的。” “那灯上面,是平的,觉得带些陡的感觉其实是错觉……” 桂花抱着双臂,突然听到说这句的人立马来了兴趣,色眯眯地凑到了那舞姬的近前:“我记得你,叫佳珍,是不是?好厉害。姐姐怎么是怎么把道灯上面是平的,是不是姐姐上去过,或者在上面放点什么地方啊?” 佳珍神我大变,当即白了桂花一眼,要不是有目共睹,她和云落雪大人有一腿,没准现在,她早就扬手一巴掌打在桂花脸上了。 佳珍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蓝纱围肩,看了看身穿孝服还在服国丧的桂花,便不再理她一仰头,走到台子下面的石椅上斗斗玩呢。 就她了。桂花暗自低下头去,在袖头那场点了点手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今晚扶余国的太子要来,如果没算错,这群舞姬们,非要挤破了头去显摆了。 果不然。照着桂花的话就来了。 起先,桂花便是先加了岗期。呆在淑缮宫那么久,时间不常不短,只是偏偏,像她这种人来讲,只是跟着宝盈的屁股后面,宝盈干啥她干嘛。 扶余国的太子看起来,和李显的年幻相仿,下巴有着一圈很粗很密的落腮胡子。他的衣着看起来很厚重,就算来到了大唐国,如此夏季,却依旧看不出什么清爽,然后,都是用很薄的料子做成了高领的大氅穿在身上,再加上,这布料上好看的滚金花纹,透着石榴红的底色,看起来确实富贵尽显,权威至上。 桂花把酒肉都呈了上去,便收了空托盘在门口候着。宝盈在旁边东看看西望望,又用了八成的时间在笑那太子的胡子好逗。桂花倒没心思,陪她去聊什么看法,只是舔舔嘴唇,顺着他们谈话的墙角,偷听他们的说话。 “老弟近来可好?”李显乐呵呵先行关心道。 “还不错,在扶余国也没那么多烂头子事情。听说大唐新皇帝明天要登基。小弟我快马加鞭,带着自己的舞姬前来道贺。” “老弟费心,不必如此多礼。” 太子漠然一笑,淡道:“我扶余国的百姓都知道,大唐朝在选舞魁,重跳当年的《盛世霓裳》,四年前,最后一见,因没有跳完整,一直在心中耿耿于怀。今儿借此,祝明日皇上万岁。也容我沾沾喜气,我的这些舞姬们,好好地学学。最后,把《盛世霓裳》这舞,在扶余国也惊艳一下才好。” 李显笑容一僵,这段时间,他也是没少往起舞坪那里跑。跳得好不好,跳得什么样,他心里有数。如果说要来学习,想来若跳不好,必成羞辱之事。 想着,便扬手,召个宫女进去。宝盈笑都快笑死了,让她去准出乱子。再说这种事,都是都是讨不到好的事。桂花倒是进了殿,接来的指令便是去找云落雪带着舞姬过来,好好跳个舞,让扶余国的太子看看。 要说桂花的心自然变成了七上八下,准寻思着这事不是随便能应付过去的。牵扯到了国与国之间的比舞,输赢保不奇就是要命的事。 桂花越想越害怕,加快了脚步往起舞坪那里飞快的跑了去。 (今天实在有些事要去处理,所以更新有些晚了,十分抱歉各位) 第三十章 金雀初现(6) 到了起舞坪,便见里殿前人头攒动,想来,是云落雪喊了她们过来,又不让进去,在殿前候命的人很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在门前,便留了四五个御医撮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桂花拨开人群,推门挤进了里殿,里殿里便是另一拨御医聚在一起研究着什么的。云落雪听见门被推开了,气急败坏地冷道:“谁这么大胆子,不要脑袋了是不是?” 桂花面不改色心不跳,转身关好门,向着云落雪走了去,皱着眉头往里探头,云落雪正弯着腰,和齐老板看着御医摆弄着月灵的脚。桂花心里头难受,看着月灵肿得老红的脚踝,心疼不说。也不用问月灵明天会不会上场了。 云落雪回头看了一眼桂花,先是一愣,后又轻道:“你怎么来了?” 桂花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是来到近前,先是看了看月灵哭惨的脸,又低下头,再次去查看月灵的脚踝:“伤得怎么样?” “她身骨柔,摔下来时自己掂量了一下,才没伤到骨头,只是筋扭到了,明天肯定是不能跳了。”齐老板可惜地看着月灵,这月灵正哭完几场,听着这话,又伤心了起来,脚疼不疼那都不重要,来了皇宫,领不了舞才是最痛苦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桂花一脸凝重,拉了拉云落雪的衣角,唤他到一边说话。 “这下要糟了,有后备人选吗?”桂花急问道。 “还没有。待会弄好月灵的脚,只能出去重选了。”云落雪一脸愁容,倒也心思稳妥。 桂花皱眉:“来不及了。” “怎么?”云落雪等着她告知原由。 “扶余国的太子带着他们的舞姬来了,说要来学《盛世霓裳》。这会皇上正在召见他们,说要请云大人带着舞姬过去小秀一段。” 颇为意外。 云落雪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只是考量下,便让桂花跟着他去了外面。 门由里面被推开了。众舞姬看着云落雪领着桂花走出来,甚是不解其意。互相递了递眼色,便一同叩道在地。 桂花心头一冷,讥道:“有了一个月灵,其他的人,心是可以齐到不能再齐了。”桂花的话很轻,仗着云落雪耳朵灵,便听得一清二楚。桂花可很少这样去鄙夷什么人,想着应该是受了什么欺负,心里有气了。(..info好看的小说)云落雪心里明了。想了想,淡道:“想来大家都知道,月灵不能上场了,这会儿扶余国的太子要来看大家跳舞,我们要临时选出一个领舞,去助兴。” 众人低下头,紧张的闭着眼睛,想必,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齐声说:“请大人定夺。” 云落雪仰起了脸来,嗓音低沉轻道:“不由我定。小美,你来――” 桂花先是一怔,转头看了看云落雪,不解其意,好端端的,舞魁之事,让桂花定,这不成了玩笑。 云落雪飘了桂花一眼,眼色之中,涨满了对桂花的放纵与宠溺。这么多的权力,宁愿让桂花去畅耍。 桂花低下了头。这种事是要见皇上的,怎么能随意由她来决定。 想着,只觉得他的脑袋凑了过来,轻道:“功数都差不多的姿质,随便哪个都可以。来吧,别怕,我在。”他拍了拍她的肩,让她慢慢地抬起了头。 从头到尾扫视了下众人,想来,也没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件事,即然,云落雪把这权力交给了她,那自己就帮云落雪负责这事好了。想到这,桂花倒心里倒提起了一件事,上午她们的舞她也都在莲花台上看过了,在心或都没用心的去看,心里好像也有点印象。只是那个,问桂花问出破绽的那个舞姬,倒不如成全她。想着,她微微一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在这二十几人之中,识出了一张精致的美脸:“那就让佳珍去,好了。” 云落雪轻轻一皱眉,摇了摇身子,嘴角藏着几分调皮地笑,便道:“怎么让她领?” 桂花点点头,装不懂:“因为她最漂亮,身材又好,相信舞也跳得不错,咱就她了呗,云大人要不要带着她现在就是见皇上,给扶余国太子助兴啊。” 云落雪轻‘嗯’了一下:“那就带着去呗。佳珍,随大人前往。” “噢?噢。好,是,佳珍听大人的。”话语刚满,表情完完全全像在做梦一样。已然看不到,那些平日里集中火气向月灵投去的痴妒之火,现在全部都轻投到了她的身上。 桂花暗自笑了,拍了拍手,要的就是这效果,遂也动身,跟着云落雪便往回赶。 其实这一去,会跳成什么样子,桂花也不知道。她回了去,就跟着宝盈去了别的宫里调差。她们本就是淑缮宫里的宫女,平日里清闲得不要不要的,这次不过也就是哪宫人手紧去哪里罢了。 等回了役舍,天早已经黑了。宝盈和桂花胡乱吃了点东西,就累得直接趴在了床上,一点力气都没。 桂花微睁着眼睛,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事放心不下,侧了侧头再想想,怎么就后悔没管云落雪叫个他的生辰八字呢。也好算算他这晚究竟是吉是凶。 桂花猛然又想起了什么。当即挺起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之前就曾掐过吉凶,虽然当时掐的时李显的,压根没当回事。可是现在云落雪也在,带着个临时拉去秀舞的舞姬,八成别出什么乱子才好。会出什么乱子? 桂花越想心里越怕,摇了摇宝盈,睡得倒沉。桂花长长地提了一口气,心里安慰,但愿是自己想多了,最好是自己想多了。 龟壳子摇起,在油灯的跳动下,响起了清亮亮的‘隆隆’声。‘哗。’铜钱落在了桌面上,桂花倒吸了一口气。下签―― 出事了。桂花穿好衣服摸着夜色便出了役舍的门。夜,月朗星稀,空气里浮动着白天刚刚布置好的香粉味,而宫路则被**灯一盏盏地照亮一段一段的路。平日里其他宫殿,没人的地方早已格外的安静,走了不知多久,才渐渐看见一两个宫女小仆从自己的眼前走了过去。 这要是被抓了,肯定要被拉出去质问,桂花躲在暗处,伺机打听着皇上那边的情况。云落雪的一切,她已然不敢去赌。 第三十一章 金雀初现(7) “桂花――” 桂花回过头去,正在宫道的一个道口前见着一个人,正在唤自己。 夜色深沉,星如鸡眼。 桂花看不清那人是谁,却清楚的知道,这声音正是齐老板。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桂花的越来越觉得情况不好。看了看四下,见没人注意他,便转身,快速地走了过去:“爹,你怎么在这里?” 齐老板丧色满脸,急着额上的皱缠更深了许多:“先来,先过来这里,在这边。” 齐老板把桂花拉到了一个背角。压低声音愁道:“云大人,现在在牢里。” 桂花猛然抬起了头,脑子里一个响雷炸开,再混乱的打了个结:“什么罪?” “渎职。”齐老板安了安心神:“我刚从徐轩那里得到的消息。云大人带着佳珍过去,正好太后也在。扶余国的太子叫来舞姬与佳珍齐跳,没几个曲段,佳珍已逊色不少。武太后挂不住面子,当场就说了云大人一顿,接着,就把云大人关了进去。” 桂花手一抖,果真,白天那卦是凶象,想不到累及到了云落雪的身上。那现在怎么办?人呆在牢里会是什么样的?还没等桂花想完,齐老板拉过桂花的手腕,再次压低了声音:“这还没完。” “怎么?”桂花拧站眉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明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齐老板一拍大腿,急道:“明天那太子是要带着他的舞姬去莲花台比舞。这月灵脚又伤了,可怎么办好?” 桂花心觉不妙,凉道:“如果我们大唐输了呢?” 齐老板不敢往下说,只是用手做出了个切的手势。 “……杀?”桂花腿一软,后退了一步,一口气从心头凉到了脑顶,再遍布到了脚心。领舞都伤了,云落雪在牢里根本就出不来,这不是想直接要了云落雪的命么? “怎么救?”桂花冷冷地问道:“有办法吗?” 齐老板摇了摇头,绝望地再也不说话。桂花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我现在就去找太后。” 齐老板一见势头不对,连忙上去拉她:“找死啊你,去又能怎么样?表明了身份,所有和你贴上关系的人都得掉脑袋,你不比谁都清楚吗?” 桂花憋着口气,咬着嘴唇不说话,执意挣脱掉齐老板拉着自己的手。正欲继续走,只觉得自己这一头撞进了一个人宽厚的怀里。桂花向上仰头去看。一双阴沉的眸子正在看着她。 豫王…… 桂花死死地皱着眉去望他,没有一点的胆怯和陌生。她的眼神里复杂得如同一团纠葛在一起的乱线,千丝万缕,都是些经年的难以言喻的心事。让豫王看不清。 “我帮不了他。”豫王沉声对小美淡淡地说了句。使再也不说什么。唯看着桂花喘着粗气,慢慢地眼睛里,浸入一汪满满地深潭,又大颗大颗的滚下一滴滴的泪。 豫王低了低身,扶住了桂花的肩头,微微一笑:“走吧,先跟我回淑缮殿休息。今晚该休息就休息,容我想想办法。” 桂花抬起头看看他,不知道算不算是在哄小孩子。签不是好签,事不是好事。云落雪,他能救,还是不能救? 想着便跪到了地上:“有什么办法能救云大人出来,小美愿意拼命去办。” 豫王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找回大唐国的面子。谁也无能为力。所以眼下,我们绝不能慌乱,你这样没头没脑的冲进去,没准,更会害死人。” 桂花低下了头。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曾经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厉害,却在此刻发现,其实在这里,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救人救人。 “有这个时间,不如回起舞坪,重新再选一个领舞出来,至少,还有一个希望。”豫王捧着圆圆的肚子,满面愁云地说道。 一句话,点醒心智。桂花和齐老板同时抬起了头,看向了他。豫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许还有许多桂花他们不知道的事要办。便向着两人点了点头,仰起头,继续走了去。 第二天,天将亮。大明宫前的白玉莲花台上,一如四年前一样,人山人海,爪果飘香。卯时刚过,武太后端正的入坐后位,金帘相遮隐约可以看见里的人的武太后,娇艳动人,皇威鼎盛。长号齐响,李显领着朝臣从外面步入皇座前。宣完即位皇谕,便有宫人将李显身上的孝衫退下。整个外殿的宫人,也齐齐将孝衣退下。露出了事先早已穿好的五色宫服,整个皇宫大殿,一片艳丽斑澜的景象。 再一声大跪。 李显领头,向着先皇叩头。起身之后,新做的皇袍正式穿在身上。新皇即位了,场下一片恭敬尊崇。朝臣贺了万福。歌舞正式开始。 云落雪没在,齐老板和桂花一夜没睡,紧张的站在了台子的角落里,看着云落雪事先安排的舞戏,一曲子一曲子的排着上台。 齐老板心里没底,紧张得一眼都不离开台面。嘴里还喃道:“这带来的这么几个人,什么水平,都清楚不过了。真要出个什么好歹来,云大人的命可就被咱们拖累喽。” 桂花咬着嘴唇,一句话不说,盯着坐在扶余国王子入坐的席前,似乎在想着什么。 一拨舞姬下来,又拨又上去。这些女子都跳习惯了各舞班酒楼里的场子,要说这样舞秀一段,自然不在话下。佳珍本也算跳得很好的人,这样都被比了下来,还让太后如此挂不住面子。打了云落雪下了大牢。那么,这个扶余国太子送来比舞的舞姬,究竟又有何天姿呢?桂花不知道,也因为不知道,所以心里便更加的没底。 就像四年前一样,大臣们推杯换盏喝得东倒西歪。这次也一样,中午的时候,豫王来过,问了下桂花要不要一起去看云落雪?桂花只请豫王带了句话给他:无论怎么样?她绝对要保云大人出牢。便又重新盯着台上,满脑子里,全部都是些让人猜不到的心思。 喧闹的时间也快,闹了一天,天将黑了去,眼瞧着,再黑一点便是要点宫灯的时间了,那时候便是《盛世霓裳》点亮灯柱的起舞时刻。齐老板累得已经坐在凳子上眼睛发虚腿发软。 扶余国太子端着酒杯起身,有点腿脚不稳,喝得有些醉了。起身,走到了皇上的御台前,敬道:“扶余国的太子完颜玉武,带着本国的舞姬,前来为皇上登基助兴。” 李显点了点头:“好。多谢太子的好意。请。” 完颜玉武向着身后的下人招了招手,不一会,从莲花台的另一角,端正的步上来一位身穿浅绿色长裙,面纱遮颜的曼妙女子,走近莲花台的正中。琴弦响起,展臂而舞…… 第三十二章 金雀初现(8) 这舞姬…… 桂花僵立在台下,呆呆地看着台上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的绿衣女子,心下登时空了。(..info好看的小说) 难怪…… 这曲子是早些年,一直很流行的《燕来归》,配着这女子如燕飞轻盈的妙态,简直便是飞燕附身,人如其燕,燕飞如人。这世间真大,总还有高手是人始料未及的。一台白玉莲花,可以盛载一群人为之盈跳,而此女子,一人舞袖,举手投足,展身飞扬,确是把整个白玉莲花的气势拉动到自己身上,更无视台下芸芸众生惊愕的目光…… 跳得实在是太好了。难怪,岂是佳珍般列的舞技可比的? 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惘然道:“云大人,真是差点命悬一线了。” 齐老板缓过神来问她:“你说什么?” 桂花望着台子上面纱遮脸的扶余国女子,淡淡地一笑:“没什么,必须要找个人跳得比她好,我们才算赢。” 齐老板回身问他:“有什么办法了?” 桂花点了点头:“有,跳好《盛世霓裳》我们就赢了。”说完,转身找了条路,径直向着后方的林子走了过去。 “桂花,你要干什么?”齐老板心叫不好,想拉,桂花拉着两个乐师往人群的最后面走了过去。齐老板半张着嘴,半天才合上,低下头,手心里竟然都是冷汗。这丫头,这丫头,不会是…… 是夜,苍穹中,一颗颗最亮的星,在向着天底下的人们静静的看着。 月色,琉璃如水般铺洒下这片幽幽的树林中。一阵缓缓的夜风迎面吹来,少女昂着头,任着思绪凄凉混着身上缠绵着的轻薄的红纱,向身后蜿延而去。 “可准备好了?”龙座上李显的表情略有难色,四年前的《盛世霓裳》恐难再现,损了大唐的国威已是必然。 台下的小乐官,慌忙上场,看了看刚刚入坐在扶余国太子身旁的舞姬,又抬起头,颤着声道:“回,回皇上,准备好了。” 李显回过身,看了看金帘之后,武太后的意愿。武太后点了点头,他便回过身来,淡道:“开始吧。” 小乐官领旨退了回去。台下,四位宫人抬着那一丈高的灯柱入了场。走到了白玉莲花台的正中,稳稳地落了下去。台下早已有人议论纷纷,说的人多了,便顿觉如苍蝇般闹得人心烦。 有人在台下接到了指令,暂时灭掉了部分的宫灯,正在说话的人们说话声小了不少,有人看着灯柱上,橙亮的灯笼里转着美丽的花色,映着如同一捧绽开的巨型莲花煞是好看。 台下的人又有笑的了。多半是四年前看过这舞的大臣们,不知从哪方得来的消息,这次没有仙女指路,保不齐是哪朵俗花,跑上来在灯柱子上跳跳算了。哎哟,这次大唐国,可是声名受损了。听说,和豫王一向交好的云落雪也被关进牢里了,新帝上位,这下有得看喽…… 一时,议论声,讥笑声又起。此舞分明与四年前的境遇完完全全不同了。齐老板坐在台下,神色沮丧地看着台上的宫灯,一句话,也不想说。 正吵着,忽有一声短暂却悠扬的笛调传来耳际。这是《盛世霓裳》的曲子。众人的说话声渐小,因为,远远相望,这笛声之中,竟见昏暗处,有余亮亮出。和四年前一样,一团红烟慢慢飘悬,伴着几束刚刚亮起的灯光。再细看,竟好似成了一朵鲜亮泛着金花的红色莲花,轻转而动。正当众人恍神之际,一道长绸漫天而过。众人的议声说倏然停了,惊讶中,一少女环着漫天的红纱从远处顺着长绸款款飞来。 “仙女指路――” “――真的是仙女指路啊!” 欢呼声,惊叫声,激动得顿时淹了耳朵,李显震惊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就连武太后,已一拨金帘从里面探身而视:“这女子是谁?” 玉臂红纱间,一抹笑意从纱前显露,再一转身,足尖轻浇在灯柱之上,飞跃律动,点足而舞。 “是尤小美――”有宫人认出了她。仰慕崇拜惊叫不停。 齐老板顿时傻了:“丫头,你这不是摆明了让人家知道你就是苏潋姬吗?云落雪是救回来了,我姑娘要赔命了不是啊……” 莲花台上,桂花张开许久未这个伸展的腰身,却以多年来在苏娩娘身边积累的舞技,从容而舞,形舒意广,纤细的纱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如仙似灵,如梦似幻。 要跳,咱就跳个过瘾,哪怕,跳完之后,砍下我的头。 桂花什么都不在意了。数十位优伶从台下排着队分四个方向快速的舞了上来,她们穿着牙白色的长裙,唯有桂花一人,穿着红裙,如蜻蜒般轻驻在高高的灯上,乌发纤腰,神采飞扬。转身轻展腰身,玉肩半露,一张贴了假皮的肥脸在红纱之中若隐若现,确丝毫不影响她耀眼的光芒。 众人看入了神,有人想到了什么,转头便拉着旁边的人,小声议论:“当年的《盛世霓裳》只跳了一半,便被太后下令把苏娩娘给烧了。如今这区,接下来要怎么跳?” 旁边的人。嫌他吵,推了推:“看就是了,管那么多干嘛?” 说完,只见曲中时,灯柱上的桂花伸臂一定,曲子也在此停了下来。大家已然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便也没再有任何的说话声了,只是静静地听着台上桂花,高声说道:“小民,尤小美,自小好舞,在民间流连各大舞班学艺,熟练这一曲《盛世霓裳》,虽这曲子当年只有半段,后半段究竟怎么跳,小美也不得而知。所以,小美斗胆,自编了后半段献于太后和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明白了,武太后微微地点了点头,步行到了李显的身边,樱唇微启:“有此心意,乃我大唐国民间拥戴皇上即位之典范。继续跳了便是。” 李显沉头恭敬地应道:“是,太后。”转身,道:“继续跳吧” 曲子声接着响。桂花抿着笑意轻转流身,如花而放般韵美,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合着这数十位优怜齐齐伴舞,简直让人陶醉。 第三十三章 又见回首几多时 蟑鼠遍地的天牢,云落雪还是第一次进。(..info)鞋子刚踏进牢地没我久,便有潮湿阴冷之气从脚底透了过来。 隔壁牢房内,被关押的犯人似乎都有云落雪有仇,一见着云落雪便拍手叫好,幸灾乐祸道:“哈哈,天下少女有救了。我老婆终于要死心了――” 其余的办犯也纷纷附和道:“你这祸害女子的**胚子,终于也有下狱的一天。死罪死罪,好事好事!” 云落雪顿觉无聊地摇了摇头,丝毫不在意地的在监牢内走了几圈,吓老鼠顺着墙角逃命般地逃窜出去。云落雪松了松自己的腰带,在木板床那里,提了提散着臭气的破棉絮。放下,便转身,挽起了袖子,将棉絮扔到了一边,腾出了半张木板床,凑合着睡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由来便是定准了要丢大唐国的面子,丢了面子就要丢了脑袋,他倒也没什么可想的。没心没肺的先睡饱了,到了翌日太阳升起,心里面,满满的就只有桂花了。对了,桂花要是知道自己进牢了,要咋办?这妮子会不会撒泼打滚的跑来,抱大腿,或者是哭丧? 云落雪越想越想笑。到了中午,似乎听见狱卒在喊:“豫王到――” 云落雪也不顾自己脏在牢房里滚了一天是啥样子,就盘着腿点着脚,等豫王进来。 不一会,豫王提着饭篮子大腹便便地从外面进了来。一见云落雪,陡然一惊,立即正色,抱拳道:“走错了门,抱歉得很!”遂折身退了出来。 云落雪正饿着,哪里经得起这番**:“回来,我饿了。” 豫王倒退了几步,回过身,只见坐在监牢里的人白衫已脏,儒巾束起的长发已乱下几根丢在了耳边,头发里,还插了根草根,正抬头,将他望来,嘴角一抹笑意,却依旧俊得天怒人怨:“噢噢,没走错没走错,落雪可好?” 云落雪微微一笑:“好,快把吃的拿来,费什么话,你说。”说完,起身抢过了豫王手里的饭菜,开盒便吃。 豫王摸着下马巴,低着正看着他,蹊跷道:“要说你这人还真是,堂堂前朝国乐师的儿子,生活得锦衣玉食,如今也能在此臭味之地吃得喷香喷香,难怪长这么高的个子。心确实大。 云落雪把塞得满满,喝了口食盒里的酒,淡道:“国乐府里没乱吧?” “乱了。(..info好看的小说)你家老太爷都闹到我这豫王府来了。”豫王无奈地说道。 云落雪点了点头:“必然。” “说是找了皇上,皇上说,损了国威,太后说了算。就不带着说情了。” 云落雪点了点头。又接了句:“必然。” 豫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落雪,这次因为我,连累你了啊。” 云落雪鄙夷的挑了挑眉毛,眼睛都没抬:“这算什么连累,他就算替着我说情了,太后也未必消气。我和太后又没有任何的举识之事。她不待见我,也是必然,虽说我和你要好,舞魁这种事,毕竟扶余国的舞姬跳得上风。治我罪,也算不得过份。倒是你和我的关系,别让你累才好。” 豫王深思了片刻,缓缓地抬头,便想说起一件事来。 “想说什么就赶紧的。”云落雪不奈烦地说道。 “尤小美在打理整个舞场。好何时来的本事?”豫王满面惑色,望着云落雪的眼神之中,似乎有很多难以想象的惊讶。 云落雪慢慢地放下了吃东西的速度,喝了一口酒,辣到了心:“只是在打理整个舞场吗?有没有做别的?” 豫王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本来中午想让她跟着一起过来看你来着,她不来。” 云落雪终于觉得胃疼,一只手叉住了腰,心头的一根筋拧了起来:本大人都这比样了,再不见没准就见不着了。还不来? 遂收拾了下碗筷,嘴巴一抹:“我吃饱了。回去吧,别让尤小美瞎搞,再弄出什么乱子也要搭了她的脑袋。” 豫王一愣:“这,这算交代遗言了噢。不还没说是死罪吗?” 云落雪怒瞪了他们一眼,一群不靠谱的人,下个大牢来,还个个气他。便吼道:“走啦,我要睡觉。” 豫王累觉垒心,提着篮子。转身出去了。临到了门口,便默默地对着云落雪说了句:“我会去跟太后说说,兄弟同生共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觉,睡到了点灯,云落雪还没醒,就听狱论似乎喊了他:“云大人,太后命你上殿觐见。” 云落雪打了个滚,揉了揉眼睛,便起了身:“上殿做什么?” 登基大典结束了?不是说我没带好舞队,给大唐丢了颜面要砍头么? 狱率笑嘻嘻地促道:“大人先简单整理下,我们再出去。大人有所不知,大人的舞团,果真出了个名符其实的舞圣啊。太后娘娘怪大人藏得深,这会儿喜不自胜啊。” 云落雪在心头打了个诨。舞圣?哪个舞圣?什么舞圣? 这边思量得紧,那边半催半捧,就进了正宫。整个白玉莲花台,人都没散。 云落雪到时,高高的台子上,正蹲跪着一名红衣女子,纱色极薄,身段极美。她昂着脸,沉着双目,嘴角的笑,甜美可人。 云落雪登时懂了。这!是!桂!花―― 云落雪来了,桂花的眼神便盯到了他的身上,虽然,邋遢了不少。但总算看到了他这样没伤没痛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心里的大石算是放下了。 云落雪端步走到了皇座前,叩礼道:“罪臣,参见皇上,太后娘娘。贺皇上登基万福,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他,抬手便道:“早前听说,你与豫王交好,如今一琴一箫,果真功底不错。你们二人心计倒有,藏了这么一个如此绝艺的舞姬在身边,暗里藏珠,不予献上,该当何罪?” 豫王赶紧从臣席中出来,与云落雪一同跪在了地上:“微臣,罪该万死。” 第三十四章 又见回首几多时(2) 太后本就有几分戏虐之意。步下皇席前,慢道:“反正说来,也是哀家的事,若不是哀家力查四年前的妖案,这舞姬也不会这样小心翼翼。云落雪,你倒冷静,非要把这个舞姬留到最后一天,也不惜自己入牢的苦。行啦。有云落雪这份心就行啦。云大人,官复原职。” 云落雪漠不作声,不谢恩,也不道怨,只觉得好奇。能免罪,看来,桂花这舞跳得绝对不俗了,太后就不怀疑这丫头就是苏潋姬? 正想着,只见扶余国太子完颜玉武,带着绿衣舞姬,上前请礼:“唐国这一曲《盛世霓裳》,真正让完颜玉武大开眼界,自四年前一见,至此脉脉难忘。如今得以重见,真是三生有幸。相信,本国的舞姬也长了见识。扶余国,甘败下风。” “嗯。”太后满意地点了下头。便又听完颜道:“在新皇登基之际,凑了两天的热闹,完颜玉武谢皇上和太后的热情款待。在玉武出发之前,我父王特意让玉武带来本国最为名贵的麒麟紫水晶,奉送到大唐国,以表扶余国对唐国的祝愿,愿唐国祥和升平,太后皇上福寿延长。” 不一会,由绿衣舞姬带跟,四名宫人,合力,抬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走了过来。完颜玉武抬手,将覆在上面的红布掀了开。只觉得夜色之下,宫灯莹莹,这扇紫水晶,麒麟雕得生龙活虎,惟妙惟肖。整个晶体剔透晶亮,于点点星辰,凡星烁烁映在一起,好看至极。 完颜玉武微微一笑,好似故意,扯高了嗓子,道:“太后,皇上,这扶余国的紫水晶,有密法加持,不光寓意深远。还可以驱邪避妖,这尊水晶想来也是正对太后您的心意。太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好。”太后的笑意渐收,余威渐起,抬手,应道:“如此甚好,请带于大唐的谢意送回扶余国的国主。” 完颜玉武沉头领意:“是,武太后。如今天将已晚,我们明日还将回国。先行退下了。” 太后点了点头:“去休息吧,明日车马劳顿,一路平安才好。” 完颜玉武回了礼,转身,与身边的绿衣舞姬耳边嘀咕了几句,女子摇了摇头。便一同退步而下。那女子来到桂花的面前,顿了顿。 桂花蹲跪在地上,昂着头,看着面纱之中,那女子的眼睛,心头猛然一揪。桂花的眸子在颤抖,脑子里如同劲风中的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脑。(..info好看的小说)这是……娘…… 桂花半张着嘴,喉咙只觉得一声娘字憋得他发疼,她目光转睛地盯着苏娩娘去看。还认得我吗?苏潋姬? 苏娩娘的眉头,画了满满的凄婉。眸子里,则冷漠着映见了桂花肥厚的假脸,不相识,认不得,娩娘的眼里写满了对桂花的陌生,再无其它。 起身。苏娩娘再次向着完颜玉武摇了摇头,隔着面纱之中,她的唇微微抖了抖。是娘的声音:“不是潋姬。” ……娘。 桂花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苏娩娘从她的身边漠漠地走过,随着完颜玉武越行越远。 桂花只觉得天地颠倒,耳边鸣叫四起,渐渐地视野一片模糊。一头,栽倒在地。 云落雪起先还跪着,但见桂花趴在了莲花台上,便纵身奔上前去。一把拉过桂花的手臂,将她搂在怀里。他的怀里很宽大,白色的衣衫粘上了桂花额前的血。这下磕得不轻,云落雪接过太监们接来的布帕临时按住了桂花的额头。不上药不行。 云落雪抱起桂花起身,回看太后和皇上。凌道:“太后,皇上,恕罪臣不敬,罪臣千辛万苦找来的舞姬,绝不能让她有一点闪失……” 太后威道:“罢了,也闹了一天了,你带她下去看御医吧。” 云落雪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好端端地怎么能晕?云落雪黑着脸,冲出了人群堆,跟出来的是齐老板和宝盈。 “我进牢的这一天一夜,她做什么了?”云落雪边走边问道。 “忙”齐老板急道:“大人您一入牢,我们昨晚就一夜没睡,紧着重新编舞,白天就跳着来着。噢对,她只是早上喝了一口小粥。” 云落雪嘎然停下了脚步,宝盈嘟着嘴,直接撞到了云落雪的身上。抬头,便见云落雪先看了看自己,又转头,去吼齐老板:“怎么不让她吃饭。八成是饿晕了。” 宝盈喃道:“岂止是饿啊,大人,小美姐这几天晚上,睡得很少。昨天压根就没回来睡嘛。”说完侧回身,说道:“紧着吧,就到役舍了,让她好睡下先。” 云落雪点点头,抱着桂花就往役舍赶。一阵手忙脚乱。桂花梦中只觉得自己的头出奇的疼。眼睛还睁不开,嘴巴干渴,便又有热流自口中流向了胃。舒服了一些,转回身,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烧得更烫了。”云落雪将手从桂花的额前的绷带前辙了下来,便又喂了一些汤米进口。 起身,冲着门外一吼:“药还没好?要你们干嘛使的?” 宝盈吓了一大跳,在门狂摇着扇子,吹炉火,一边嘤嘤地道:“大人药还没开。再等等。” 云落雪急道:“要说不如回乐师府了,药还多,这会儿办点事,费劲兮兮。” 桂花只觉得耳边有人太吵,难受得紧,又烦得不行,喝道:“都给姑娘我退下,不然,叫我娘来。让你们吵我睡觉。” 云落雪先是一怔,然后,轻轻地摇了摇桂花的胳膊。桂花翻了个身,感觉整个身子,如同靠火而卧,燥得粗气连连。 门外宝盈正用力的扇着药炉子,齐老板正端了盆热水回来。两人只见眼前白影一闪,吓得惊叫一声:“刺客――” 云落雪抱着桂花一皱眉:“刺什么客?人我先带回乐师府了。在这里烧坏了脑子都是没准的事情。好了送回来。”说完,便拂袖一去。再探,人已奔走十丈之外,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十五章 又见回首几多时(3) 云落雪一路回到了乐师府,此时,原本已是熄灯的时刻,却依旧灯火通明。家里仆人齐聚主堂,前朝国乐师云无崖正背着手来来回回在堂里踱着步子。夫人则一边替他消火。 “这个没心的孩子,出了大牢就不知回府上托人稍个信,都快被他急死了。”云无崖白须没口,怒眉横立。 云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啦,落雪也大了,如今又是当朝堂堂的国乐师。只要人没事就行了。” “什么没事,他眼里还有爹娘么?”云无崖快把火都撒到了云夫人身上,吹胡子瞪眼就是烦燥得紧:“你就总是成心惯着他。这现在越大越没人能管了,二十多岁的人了,人家都当两个孩子的爹了,咱这说个亲都不去。哪个正事算是他顺顺当当的能给办了?等他回来一定要给他说个媳妇,不行都不好使。” “行行行,你儿子混,行吧?”云夫人无奈地说道。遂又小声的补了句:“也不知道和谁年轻时候像呢。” 正说着,突然有下人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人呢?”云夫人急问。 下人连说:“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瞅瞅!”云无崖怒火中烧,想冲出门去,直接被云夫人拉了住:“肯定有急事。先去看看,别发火。” 夜花幽香的小院,枝桠之上,月色迷离地照着这一片幽静的小筑。云落雪把桂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用手摸摸了额头,依旧烫的厉害,不过还好,额头上的伤算是止住了血。云落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脱下了自己沾着桂花额上血的长衫,随手拉了一件干净的,重新穿在了身上。这在自己家,什么都好办了,也方便很多。 正欲转身取药,哪知桂花滚热的小手紧紧拉住了云落雪的衣袖,云落雪回过身去看她。桂花好像刚被云落雪弄醒,正迷迷蒙蒙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良久,忽然微微一笑:“……你奏箫乐,我为你跳只舞可好?” “潋姬?”云落雪的眸子里被一抹柔情融化了,回到了桂花的身边弯下腰去看她。他的眼色温柔至及,触及到桂花笑融融地眸子里。慢慢的,由她喃道:“……咱们跳什么?《青雀谣》可好?” 他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柔柔地安抚她:“好,最爱看潋姬跳的《青雀谣》,不过,你先休息。病好了再跳。” 桂花转过了头去,潮红的脸色被一团似火的热气包裹,仿佛在下一刻就要被烧烬,她摇了摇头,痛苦又无力的喊了声:“娘……” 云落雪皱皱眉,伸手用袖口悄悄地拭去她眼角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一颗,擦一颗,只是奇怪,为何,会越擦越多,好像怎么也擦不完。 院墙上依稀有人影晃动,好像有几个人正在偷偷地朝里面张望。云落雪的心思被敲破,心中烦怒,长袖一挥,夺门而出,厉声喝道:“鬼头鬼脑的做什么?都给我过来帮忙――” 六个平时侍他起居的小女奴赶忙跪在地上磕头:“云大人恕罪。”说完便赶紧起身,进了屋子。稀里哗啦,这房间顿时觉得满了人,见这床上躺着一个穿着美丽纱裙,却额前有伤的女子躺在主人了床上,便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起来。云落雪的眼色颇冷,想来便是进屋来照顾她。便动员起来,打水,浸毛巾,擦洗手臂忙活了起来。 云落雪却不说话,转身出了去,没多一会儿便回了来,闪身入内,避开女奴,又重新摸摸了她的脸,只觉更加的烫手,立即将怀里数个纸包丢给了女奴:“每样取五钱来熬药。快去。” 女奴如同得了赏赐似的点了点头,便一阵风似的跑去了厨房。 云落雪坐在床头,仔细观察着桂花的神色,只见桂花早已迷迷糊糊,恐难再拖下去,云落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万不得已,才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的盒子来,打开,里面有数粒金色的小丸,一看,应是非常名贵。他将桂花的上身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又接了杯茶过来,将小丸用水化开。轻轻的搬开了桂花滚热的唇。用水送服了进去。 这一口,竟不知是有多苦,桂花从昏迷中突然醒来,猛然呛咳起来,又因为烧得无力摔回到了云落雪的怀里。 “再苦也不许吐。”云落雪冷冷地说道,又接着喂了桂花一口。 桂花苦得眼泪都掉了下来,神志早已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两眼瞪得溜圆,怒道:“这是什么东西,苦死了!” “好药,一粒十锭金元宝。”云落雪又喂了一口进去。 桂花苦得五官扭曲,嚎道:“您就把小的卖了不也值十锭金元宝,大人何必破费!” “嗯,你这般不听话,大人我非要让你吃吃苦才解恨。所以,花多少钱也无所谓。”云落雪对她冷笑一下,见她神色痛苦,一边笑,一边又接过一杯清茶,让她嗽嗽。 然后,接着喂。 “喝不下去了――”桂花委屈地哭道。 云落雪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反正药也喂得差不多了,便道:“那就吐!” “大人不让吐。”桂花苦球球地说道。 云落雪白了她一眼,轻蔑地说道:“对,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听话的时候瞎听话,药吃得差不多了,这口嗽口水,吐了吧。” 桂花嘴巴里的味道折磨得要死要活。怎么着就是不对,嚷道:“――还苦!啊啊啊!” “那就叫。”云落雪坏事干完了。任凭桂花在他怀里胡乱挣扎叫喊,遂得意洋洋地说道:“叫得好听,大人我喜欢。” 这天晚上,没有人敢说云落雪的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惨烈的事情,总之,向来以文雅志逸著称的的国乐府,从此多了一件略微血腥猥琐的传闻。 吃了云落雪的药,没一会儿,又喝了平时用来降热的普通药材,桂花算是沉沉地睡下了。云落雪用手轻轻地试了下她额前的体温,心疼地看着她。千年蛇胆,昆伦千年冰域所生长的苦情花。这苦让潋姬受委屈了。 第三十六章 又见回首几多时(4) 月上中天,今日明月圆亮,屋子里一片水色。.info[]云落雪吹熄了灯,就着雪亮的月亮倚在床头拿着一本书在看。 月光缓慢地顺着窗棂滑动,慢慢地照在了桂花的脸上,她的眼睛很大,嘴角微合,带着清浅的呼息。包扎好的前额浸在刚刚退热以后的汗水里,贴着几缕湿发糊乱的粘在上面。 云落雪放下书,拿过准备好了干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汗。桂花睡得很沉,许是这些天累坏了,也或是身子真正不觉得热了。她就这样乖巧的躺在这张大床上,一动也不动。云落雪拿着毛巾的手慢慢地停在了她的脸颊上,他坐在床边细细地数着她月光下稀稀疏疏的睫毛,像是看痴了。 桂花这一觉只觉睡得幽长,醒来的时候,只觉着缎铺间,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眼前帐帘幔幔。她眨了眨眼睛,想翻个身,突然觉得自己碰到了一个人。冷不防心头一惊,低下头,环在腰间,明明显显是一只男人的手臂。桂花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脑子里冲,直接从床上弹起,端正坐在床上,回看着云落雪。 云落雪懒懒地声音从身边响起:“好了就想跑了是不是?” 桂花死死地咽了一口口水,却只觉得嗓子干得厉害,连连地咳了几声。.info[] 云落雪打了个大呵欠,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宽大的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让桂花的脸突然红扑扑的。嘟着嘴,看着云落雪跨过自己,下床穿好了鞋,身上的长衫都被压得皱皱巴巴的,头发也凌乱的披在背后,这样子,倒有几分邋遢。 “喝水呗?”云落雪端着茶壶问了一句,桂花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他端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 “啊!谢谢大人。”桂花颇有受宠若惊之意,接过云落雪的白水。像喝蜜一样的甜。 云落雪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讥诮道:“该客气的时候不客气,不该客气的时刻瞎客气。身子舒服不?有力气没有?要不要今天在我这休息一天?” 桂花嘿嘿陪笑,心里面总归有点过意不去,想谢又被云落雪挡了回去,只得在床上傻笑。良久才道:“大人,我现在觉得我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云落雪为了看着她退烧,一夜都没睡,好不容易看她倒了,她倒大人大人的叫了起来。脾自自然不大好,便鄙夷的哼了一声:“没事就别赖在我的床上,赶紧给我起床!我要睡觉。(..info)” 桂花连忙点了点头,原来这床上云落雪的。自己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得住了贼窝,连忙跳了下来,连道:“大人请。” 云落雪白了她一点,一翻身上了床,逮着桂花刚刚睡过的窝,就地躺了下去。 “那个请问大人,茅房在哪里?”桂花不好意思地笑道。 云落雪掀起一只眼睛,向着门外一指,手指又向着一侧打了个勾。噢噢,桂花懂了。跑了出去,没多大会儿,又折了回来。此时云落雪刚睡着,又被桂花给吵醒了:“大人,请问如何回宫。” 云落雪咬了咬牙,明显是憋了一口火气,烦道:“回宫干嘛?” 回宫找娘啊…… 桂花干笑了笑:“不回宫会被罚。” 云落雪‘噗’的一声躺在床上笑了起来:“你还怕被罚?” 桂花硬着头皮心虚的陪笑道:“是啊。” 正欲要说,只听院子里人有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云落雪收了音,等着那人在屋外喊了句:“少爷,您醒了没?” “何事?”云落雪沉声道。 “――宫里来报,皇上召少爷进宫。” 云落雪明显是在床上翻了身,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长吸口气,坐了起来。转头对桂花哼道:“倒随了你了心了。” 桂花抿着嘴点点头。安静的坐在一边等着云落雪带自己出门。 国乐府离皇宫倒不远,坐马车没出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这也是为什么云落雪会如此频繁出入皇宫的原因。进了宫,便是扶余国的车队即将起程之际。云落雪护着桂花进了去,沿着待发的车队一步步的向着里殿里面走。 如此,许是昨天桂花的药吃的有用,没见多少虚色,却是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直往人家停着的车队里面扎。要不是云落雪时不时提醒,估计这会儿桂花早就跑没了影儿了。 进了里宫,便站在朝臣的最后面等着皇上的召见。云落雪闭着眼睛,站在桂花的身边,撑着耳朵,听见里面竹乐声声,想来,必又是一次舞场:“这扶余国没想到,竟如此热衷于舞彩来。” 桂花没有说话,掂着脚望向里面。不一会儿,时间到了。里殿里,扶余国和绿衣舞姬被武太后和皇上送了出来,在高高的玉台上,应礼答谢。 桂花神色一变,顿时紧张了起来,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苏娩娘。激动不已。 云落雪察觉到桂花的异象,忙问:“你在看谁?什么事?” 台上,武太后高耸发髻,步履款款。精巧的唇红,映出了世间最红最红的朱砂。她看向这面前这个早已疑心大起的扶余国舞姬。笑着,威道:“据哀家所知,扶余国向来没有女子佩戴面纱的习惯。此来,扶余国的舞姬如此高超,想来也必定容貌娇好,此番来大唐一展舞技,想来也未必羞于见人。如此拿下面纱可好,让我们看看真容了。” 完颜玉武神色不燥不慌,虽为异国太子,却镇定如初,丝毫无惧,他转头过去,看着自己身边的女子,明摆着是听随她的意愿。 玉指一伸,面纱毫无犹豫地掀下,一张清秀脱俗地脸出现在了武太后的眸子里。倒影之中,苏娩娘微微沉笑,妩媚如花,做工繁复的绿纱裙上,貌美娇颜让武太后的怒意渐起:“哀家就知道是你!来人!将此惑魅的妖女拿下――” 云落雪此时仿似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她早就知道,这女子是苏娩娘,所以昨天才晕倒在了莲花台上。如此,如果估出什么鲁莽的事来,那结局,定是不好。想罢,他冷不防紧紧地拉住了桂花的手。阻止她冲上去的脚步。 第三十七章 又见回首几多时(5) 阳光明亮,刺目的白光映在玉台之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 苏娩娘坦然的看着自己被侍卫围了住,剑刃锋芒,咄咄寒光逼向她。完颜玉武连忙伸手把苏娩娘护了过来。冷道:“太后,您这又是何道理?” “她是我大唐的罪犯。我大唐有权力将她处死!”武太后绝情绝意的说道。眼底早已涨满了怒色。却见苏娩娘的脸上,自始自终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这仿佛就是对她的挑衅,不允许,也绝不放过:“你要明白的事,我大唐的人,哀家要谁死,别人护也护不住。” 完颜玉武将苏娩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带着苏娩娘顶着刀剑的包围走回到了武太后面前,用很慢地语气,一字一句说道:“她虽曾经为大唐的罪犯,但现在却已不属于大唐之人。四年前,以妖物之罪将她处死,没有任何的证据,不论什么原由,便是冤案一桩。如今我扶余国肯拿出镇国之宝送来当朝皇上,这一樽镇妖麒麟唐国收下也罢,不收下,依旧要治我扶余国准太子妃的罪,那两国只能兵戎相见,扶余国虽小,但想扰三年大唐国的安危也绝对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敢动她一丝皮肉。” 武太后与李显的眼色猛然一收,紧紧盯着苏娩娘的恬淡的笑,震道:“她?准太子妃?” 完颜玉武漠不直视,仿似心中并不在乎武太后能否放过苏娩娘。此番带着苏娩娘前来,无非是因为,他答应了娩娘,只要找到女儿,才愿意嫁他。他不会强求,但只要她想要。即便是将整个扶余国陷入危机之中,他都在所不惜。 “我们回去吧。”完颜玉武宠惜的对苏娩娘说了句。苏娩娘微微地低下了头。一丝眼泪浸了眼框。扬起头,再次看了看满朝文武,又看了看数不清的亭亭之女。哪个都不是。真的哪个都不是,她甚至已然不知道,苏潋姬是否还在人世。 车队起轿。缓缓地从正阳门一路往外去了。武太后紧紧地握紧了拳头,精致的眉妆在盛怒之下早已没了办法。 这是国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找了四年的苏娩娘就这样耀武扬威坦坦荡荡的从自己眼前走了出去。气势则完完全全凌驾于她上。苏娩娘,她是不是妖已然不重要了,大唐国西边之疆,连旱了三年。大批难民寻着水源另癖住所,早已漫进了北部落迫存生,若扶余国此时扰乱北疆,必是大唐盛世结束之时。(..info)她没那么蠢,也没那么笨。她是太后,治国才是她稳固朝野的王牌。 武太后突然‘哈哈’大笑:“盛世出妖,必是亡国之兆。我大唐早已受旱三年,妖物以首,太平炉之火无限燃烧。也罢,扶余国不嫌弃,就收了这妖做日后的皇后吧。”说完转身,死死地盯着李显,恶狠狠地厉道:“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干的事。我派人调查清楚了,那日烧的不是苏娩娘,而是你身后随身侍候的小奴。如今苏娩娘带着此等身份回到了大唐,你敢说不是你当日亲手将她送给完颜玉武的?” 李显张了张嘴,哑然无语。武太后心思缜密,即已知道,无可辩解。 武太后又冷笑道:“李显,哀家念你当初对哀家言听计从,甚得我意,才将你扶上皇座。如今你可算是出息了!不过你也别忘了,哀家即有能力将你扶上皇位,也可以将你拉下来!”说完,武太后怒发冲冠地回了大明宫,独留李显一个人站在原地。 李显转目,看着渐行渐远的扶余国的车队,神色惆然。太后要治他的罪吗?苏娩娘要走了,自己若不是有争夺皇权之心,八成这会子,带着她走的,是他吧?李显淡然一笑,失落的转回身走到了皇座前,颓然地坐了上去。 殿前,云落雪听清了一切,慢慢地放开了桂花的手臂。桂花如离弦之箭,头也不回去冲了出去,咬着唇边,奋力追着苏娩娘坐着的鸾车。云落雪知道,桂花重生之日,就在现在。苏娩娘即然可以保得住命,那苏潋姬也可以。苏娩娘可以带着她走,可以带着她去皇宫里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至少可以护着她,保她性命无忧。 此时,他已然没有理由再绊住她的脚步。也许,这一刻,她等很久了。也许这一刻来得太快,她会喜不自胜。也许,这一刻,她会高兴的忘了他,就在这一刻,跟着她的娘一起去扶余国,连声‘再见’都没有机会说。也许…… 云落雪抬起了头,高高炽热的太阳之下。行走的人群中,桂花突然停下脚步,一动也不动。云落雪的心收紧了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来? 想着,便飞身拨开议论声声的人群,来到了她的身边。她的身子在颤抖。一双泪眼朦胧地看着走出去的车队,捂着嘴巴,正在哭着。 云落雪将她所有的心绪都存在了自己的眸子里,却怎么也看不透究竟为何要停下来。 “潋姬。”这是他第一次在四年之间这样直呼她的名字。她猛然仰起头看着他,不解,愕然,难过,心里更加的委屈,交错在她的脸上,哭给他看。 “别想那么多了,我带你去追你娘,再晚就来不及了”云落雪拉着她的手,带着她想追着苏娩娘跑:“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苏潋姬,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才欺瞒大家。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你娘带着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亡命天涯的地方。” 桂花并没有跑,只是死死地拽住云落雪,哭着,摇头:“不……” “为什么?”云落雪不解,回过身去看她,她不懂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桂花伤感的望着即将走远的车队,哭道:“这里还有很多人,有云大人,有豫王爷,有洛阳大舞班的人,我说我是??姬,大家会活吗?我走了,他们……也能走吗?” 云落雪听懂了,他觉得桂花好怜人,让他的心,总为他而疼。她也疼吧? 他把她搂在怀里,什么话,也不说…… 第三十八章 愿得韶华刹那 第三十八章愿得韶华刹那 扶余国的太子护着苏娩娘回国了。而桂花则被云落雪强制的带回到了乐师府去天天以鱼肉供养起来。 桂花穿着新绣着海棠花的缎裙,顺下一头长长的乌发,只在脑后的发髻上松松地插着翡翠碧簪,她每天就这样趴在了朱窗旁,看着窗外的石桥流水,落花飞叶,一边等着云落雪上朝回来。 以前在洛阳舞班的时候,她从没想过云落雪会这么忙,从早到晚,几乎见不着人。他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自己原本住的房间里,随便她去碰他的古玩字画,去摆弄他下过的棋子,甚至,去乱搞他颇为珍爱的玉箫。 于是,桂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小雀,有吃的,有水喝的,就是不给自由。她本打算晚上趁着云落雪回府去睡别房的时候,跟过去和他好好谈谈隐藏身份的事。可就是有那八九个小奴拌着她的脚,连哭带闹说云落雪不让她出房门,不然三天不给饭吃。 桂花气急败坏一叉腰走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心叫一个憋屈,这算什么事啊,国乐府大不?听说大,可她从来这府压根就没好好溜达过。于是,据说桂花压抑情绪的时间最大期限只有十五天。到了第十五天时,当云落雪乱事绕心,顶着一个大大的烦字回府的时候。那头顶上的月亮圆得如同银盘。 云落雪抬起了头,看着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突然想起桂花还在府上,便转了路,直接朝自己原本住的地方走了过去。 许是日久了,这些小奴一个人垂头丧气靠在墙上打着磕睡。连云落雪回来了,她们都不知道。云落雪收了扇子,掐着腰,拈着笑抬头向上看:“今晚这月亮好大,莫非你也来赏月亮否?好雅兴。” 桂花坐在房顶上,向下看了看,以为自己看错接着向下看看:“真不是看错人啊?人说站得高望得远,我是来赏大人您的。” “那万一今天你赏不到怎么办?” “跳楼。没商量。” 云落雪又好气又好笑,又来回踱了下步子,故意问道:“你是怎么上去的?” 桂花抬手,抖出了条长绫,走手用力,将长凌抛到了院落旁,一棵粗梧桐树枝上,一悠,款款飞了下来。 云落雪感叹:“可把你能耐的。” 桂花点了点头,心里憋着口气,可算逮着他,便一发不可收拾:“你要是再不来,就不是在房顶上看着我了,是在树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吊死算了。” “可别。”云落雪抿着笑,看着她,轻道:“你要是坏了哪,日后,我可担当不起了。” “啥意思?”桂花眨眨眼睛,便道:“行了,没有什么担当不担当的,现在你知道我是苏潋姬了,所以把我关这里也没什么意义,说吧,要关多久?” “等我忙完,我带你去云游世间美景,从夏咱们一路玩到冬,可好。” 桂花听傻了,这是要私奔的节奏吗?可是,可是她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事来,但脑子里竟被云落雪的提意布满了无限遐想。什么闲云,什么野鹤,什么山清,什么水美…… 哪知还没等桂花想完,云落雪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去说:“今天累了一天了,明天还有事要忙,潋姬早些休息。”说完转身便要走。 桂花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的时候,早已经有看着云落雪背影的份了:“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很无聊唉。” 桂花当即觉得自己今天这事做得有如惊弓之鸟,云落雪出门有如变了一个人,吼醒小奴们这次轮番看着她。桂花一时觉得直犯晕,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当时天已大亮,更可以说是日上三竿,桂花抱着被子,在大床上无聊的打滚。将睡不醒,正巧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小奴,一个鞋子丢过去,吼道:“别进来,今天谁也不想见。”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老年人的声音传进了桂花的耳洞:“闺女唉,爹可算找着你了。” 桂花打了个滚,在床上撑起身,抬头,血当即往上涌:“爹?” 齐老板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着桂花现在容光焕发,甚至还有些发福,便哭泣地说道:“闺女,你没事就好。给爹急死了都。” “你是怎么来的?我都出不去。” “出去?出去干嘛?这天下又人大乱了,这我们舞班的人还没回洛阳呢,皇宫就处置了一大批人,砍头的砍头,凌迟的凌迟。若不是找不着你,我早就带着月灵她们回洛阳了我。多谢云大人把我的潋姬放到了自己的府里,才不至于外面的血雨腥风让我的潋姬担惊受怕哟。” 桂花听懂了,难怪最近云落雪如此的忙,原来朝野之中发生了事情:“可一个乐官至于也跟着这么忙吗?” 齐老板坐在床边,急道:“可不,听说太后最近和豫王爷身边的人很在心,包括云大人,所以派下了很多事情要他处理。豫王更忙,一边被当今皇上打压,一边被太后力挺。前几天,据说在朝堂上与皇上发生了争执,差点也下了大狱,要不是有云大人说和,八成这会儿,应该早就进了牢了。 显帝藏密,旦帝登基。 原来,云落雪忙的事,就是改朝换代。 桂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了眼,有点担心云落雪此番会不会在这种争权中受到影响。即是这样,桂花便心里安份了许多,云落雪这些日子把她留在这里,只是为了让她躲个清净,如果是这样,那他真是在这些事情上为她费心了。 桂花回神,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走到桌前倒了杯水给齐桓山,便转了话题,问道:“现在知道我在这了,那你可以带着舞班的人安心回洛阳了。越快越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早回去,好好过日子。妹妹还没嫁,二娘还在家等你呢不是。” 齐桓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去,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只是放不下桂花,更放不下的,还有,早已传出宫去,数千里的消息。苏娩娘已成为,扶余国的太子妃。 第三十九章 愿得韶华刹那(2) 这夜又来。(..info好看的小说) 自从送走了齐桓山,桂花便一个人留在屋子里,搞东搞西神神秘秘鼓捣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等到了太阳下山。便出房门去打听云落雪回来了没有。 这一顿晚饭的时间过了,依然未见门口有任何动静,便重新回屋把自己关起来,继续鼓捣。 其实,云落雪是很晚以后才回来的,那会估计桂花门口的守岗小奴早已换了三班。云落雪回得很低调,要不是桂花这几日讨好小奴,估计没人会帮她看着云落雪什么时候回府。桂花得了消息,便拉着身后的两排‘小尾巴’提着一屉新做的奶酥糕,去了云落雪住的那里。 此时云落雪的房间里灯还没熄。透过窗纸隐约可以看到云落雪沉头的影子。桂花也没敲门,破不急待的推门而入,嘻皮笑脸地轻巧句:“大人,来吃我的奶酥糕呀?” 有时候这么直白的好心,两成都是有目的的,八成不会有好事。 云落雪正埋头翻阅着桌上堆着的本册,也不知在看着什么,总之眉头皱着,只是随口道:“暂时没兴趣。” 桂花丝毫不恼,明显送吃的压根不是目的,遂偷偷起身,歪着身子往他桌上的书册上面瞄,见书册中,尽是朝武百官的名字以及履历。貌似仿佛还有宫里妃子的籍鉴,桂花八卦之心渐起,心头不由得一阵狂跳:“大人,用不用桂花帮忙在名字上画圈圈?” 云落雪的目光终于从厚重的书册里移出来,看了她一眼,冷笑道:“这时候倒勤快了,昨天不是还想跳楼来着?昨天胆子大,今天胆子也大,何着你就是个大胆的人。怎么大人之前问你是不是潋姬,就这么胆小的死不承认呢?” 桂花一脸委屈,狡辩道:“大人您误会啊。今天您让齐老板来,跟我说朝中此时不消停,大人是想让我躲清闲才来这的,小的至此感激不尽啊。大人,小的昨天错了,不该跳楼,当初也不该瞒着大人不承认自己是潋姬,大人,小的真的错了……” “晚了。”云落雪冷笑一声,低头继续看书:“一口一个大人,一口一个小的,那我对你说过的话都白说了,再个,就你这个德行,桂花这个身份是做上瘾了是不是?去去去,自己一边待着,别烦我。” 即已疯,那就疯到底,小女子别的不行,有事的时候脸皮可以尽情的厚。 桂花假装擦了擦眼泪,发春似的挑起了兰花指,一屁股大胆地做在了云落雪的桌子上,扯着嗓子说道:“落雪,您吃潋姬的奶酥糕么?” 云落雪抬起头,看着她:“我刚才说什么了?” 桂花放下手指,想想,淡道:“您让我一边待着。” “那去吧。”云落雪烦烦地说道,又重新拿起了笔,在下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那我就去。”正要说着,打门外急冲冲地闯进来一个小奴,喊道:“少爷,太后紧急召你入宫,豫王爷在前堂等少爷了。” 这么晚了,这刚回来又有事?究竟是有多急的事?云落雪把手中的东西弄好,但听耳边精神烁烁的冒出一句。 “我也去!”桂花眼睛一亮,脚里如同踏云,腾空而起。两只脚再蹬再蹬,怎么不着地了? 云落雪冷着脸,将书合了上,转头,看着自己手尖之上,刚刚逮到了桂花的衣领子,淡道:“什么事都有你?才发现苏潋姬是不是早已经成了桂花?真真切切的哪有事哪到。” 桂花眨了眨眼睛,讨好道:“落雪,您就让潋姬凑凑热闹。” 云落雪呵呵一笑:“出息了,知道什么时候叫落雪。什么候敢承认自己是??姬,不过,落雪不带你,你就继续在我这养着。” “不干!”桂花撸起了脸来。抱着云落雪的大腿不让走:“要么带我一起走,要么和我一起关这里。” “想得美。”云落雪坚定不移的就是不带着她。 门外,再有人急冲冲地奔了过来。门一开,整个身子把门口的月光堵得漂漂亮亮的:“你俩这是干嘛?” 云落雪和桂花都黑着脸一个拨腿,一个抱腿,完完全全不可开交。豫王一脸急色,转而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俩这奸情……” 桂花张着嘴巴,对豫王如此深明大义的评价,感觉很佩服。 “别闹了,快走。来不及了”豫王急道。 云落雪气急败坏的吼道:“快走开,你这个绊腿的。” “不!”桂花一下午在房里算了一下午的卦,要是今晚不出门,就还要被关十天以后。那她能疯。 豫王不耐烦了,忙道:“带着带着。不能让太后等。” “你疯了你?”云落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见太后,带着她?” 豫王觉得三个人都疯了,累道:“行啦,自己的地盘,进宫随便藏哪里都行。” 随便藏哪里?当桂花是死的啊? “你可以当我是死的。”桂花自告奋勇,懂事,乖巧想豫王暗送秋波。 豫王笑道:“行就这么定了,收拾下赶紧走。” 云落雪一甩袖,气得头都大了,狠狠的盯着桂花,恨不得把她吃算了。 就这样,夜色弥漫之下,马车一路向着大明宫奋啼奔跑着,很快突破重重的宫门,飞驰而进。 不一会儿到了地方,一路无话,临下车到终于开了口。 云落雪冷冷看着桂花,咬着牙说道:“别乱跑。这是大明宫,太后住的地方。” 车转了个弯,桂花被云落雪按着跟车一起回了马棚,他和豫王便急冲冲地进了霞露殿去见太后了。 车夫小奴去了隔壁的休息厅等云落雪他们出来,遂聊天去了。桂从车里出来,开始观察四周,准备在大明宫转转。 夜已深,皇宫侍卫森严,以前,好歹在这个时间,巡岗只是一时晨一次而已。想来回溜达不是难事。只是短短的半个多月,侍卫则换为固定岗次,两时辰一换,就别说走个人了,就是跑了老鼠都看得一清二楚。想来,他爹说的没错,果真皇宫里不太平。 第四十章 愿得韶华刹那(3) “――清……”一声古怪空灵的声音从偌大的皇空中响了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只大鸟从树梢上惊起,扑愣翅膀飞走了。 侍卫们当即放松的警惕,收了剑,重新回到了原地,站好。虚惊一场。 “喵――” “喵喵……” “――喵呜……” 只是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只见大猫小猫,公猫母猫,还有闹春的老猫从四面八方慢慢地聚了过来。 守宫的侍卫们翻着白眼,死死地咽了一口唾沫,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种猫,是不是闹猫妖啊?不远凶两名侍卫终于熬不住了,奔着这边跑了来,惊叫:“那边的猫更多啊――”说着,便见身后跟着他俩奔跑不止的猫队踏着一阵尘烟喵喵地跑了过来,这边守正宫的侍卫集中生智,怒吼一声,那边,开大门―― 话语刚落,门口的小侍连忙用尽力气蹬着地,刚把门推开一条中缝。只见那两名奔跑的侍卫转身朝着门口冲了出去,留下了一路摔倒的小猫,和猫屎、猫尿,竟然还有四条鱼?! 莫明其妙,所有的侍卫都傻了眼,转路便开始投票表决要不要去呈禀太后。 桂花躲在角落里,把脖子上的猫哨放回了衣服里,收好,暗自窃笑了笑。起身,在空旷的宫路上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大明宫里面,她去过的地方便是那么几处,所以,转路绕了比较生僻的地方,便是前进的目标。即来之则安之,即安之,必找之。 星宿阁。好玄妙的地方,几次桂花想潜进去,都听说那地方连个宫女都没有。并不用人侍候,想来,神神秘秘的撩人。 机不可失,她可不想在这时候被逮个正着,快步走进了墙边,在夜影之下,碰运气,去找星宿阁的所在方位。桂花也不知自己跑了多少的烂地方,才找到一点点眉目,只能说大明宫太大了,豪华的超乎想像,以至于,当星宿阁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桂花足足呆立在当场十个数的时间。 大明宫的南首有个偏僻的地方,,因为地势不好,终日阴凉,这幢三层高的小楼,以青瓦铺顶,土色的墙坯,像年久失修般随时可以掉下渣渣来。 桂花一级一级慢慢地走上了台阶,脚下的木头老了,潮湿无比,踩上去就会发现吱呀吱呀的呻呤。[..info超多好看小说]让桂花每走一步都心惊肉跳的。抬头,一排紧闭的门其中一扇,被一道黄字符贴到了门口。看上面的符咒样式,桂花便笑了。无名师父以前指点过她,她那时只因贪玩没记在心,如今想起,心中便也清明了,这术级,确实比无名师父低,但绝对在桂花之上。 许是门外的桂花的声音大了。桂花用手正抵着笑,只听耳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桂花一抬头,惊见比淑善殿管伙食的婆婆还老的老头正冷着眼睛,撑着眉毛看着她:“你……你是?” 这是眼睛花了吗?之般眸色浑浊的样子。 桂花收了笑,掂着脚,往里看了看,里面幽冥之火四起,虽暗,却也有强光闪烁,难怪之老家伙时间长了眼神不好。不过也好,目测里面除了这老头,没谁。 便清了清嗓子,装傻充愣:“对……对不起……老人家……我是宫女,迷了路,我本想进来这,找个姐妹讨口水喝,问问路。” “我们这里没有宫女,不过,你也不是宫女。”这老头捏指一算,便用十分苍老的声音说道:“进来说话吧。” 桂花很意外,竟然这么容易的被他请了进来,之前准备好的十几条理由都用不上了,便欣喜了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桂花打量四周,各路法器,符咒,不计其数。与其说这是星宿阁,倒不如说这是天下卦师做法用具的总库。什么除妖的,照妖的,镇妖的,查星位,算前程,卜命格的都在这里可以挑到至少三四件适合自己的法器。 桂花不由得一阵惊呼,眼睛登时亮了不少。 听边传来那老头子的声音:“嗯……我就说姑娘不是宫女,想来是同路中人吧。” 桂花一笑,跪地道:“前辈在上,请小的为您一拜,祝您福寿万年。”桂花嘴甜,拿来就说的本事早就很麻利了。 “何来前辈之说,我们术界中人,向来以术级论辈份。老夫是卜算子,直接称呼便好……”卜算子在一个炉旁坐了下,眼睛里一动不动的盯着炉中的幽蓝的火。桂花认识,这是几年前无名在纸上画地给她看的太平炉,据说,但凡有妖出没,这炉中的火便会腾亮,直到除妖之后,火才会熄掉。这也是武太后一直用来残杀四年前江南舞斑的依据。如今,让她看到了实物,看着亮眼的水蓝色的火光,也长长地惊出了一口气。 “法器是真法器,妖火也确实是妖火。只是,它辩不出哪个人是妖。如果真正出了妖,为何不拿着照妖镜,照上一照。不就不会错杀那么多人了?”桂花淡淡地说了一句。 卜算子扶着太平炉的炉边,笑着说道:“老夫得到这个法器之后,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妖火,妖离皇宫很近,而且修为很高。想来即便是照妖镜,普通的也不奏效。” 卜算子,伸了伸背,直了直腰,骨头咯吱吱的响了几下,便道:“我常年不接触外界,你即是我们术界中人,我便多说几句。我不管你师从何方,今日从我这里走出就不要再回来,这些法器虽为镇妖之物。但也吸人精髓,若修为不够,呆时间长了,必成我的样子。我习惯称为自己老夫,其实,我只有四十岁。” 桂花一惊,看着眼前这个老得快成灰的人,竟然才四十岁,怎么想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我可没听说过这法器让人老成这样子。” 卜算子咯咯一笑:“天机泄露太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记住。天机不可泄露。” 桂花点了点头,这话她到听说过。便起身,走到了太平炉的前面,安静地看着炉中的灵火,冷道:“可以让我灭了这炉火吗?” 第四十一章 愿得韶华刹那(4) 卜算子苍老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向着桂花伸出手去,枯枝般的手在桂花的面前摊开,一团灰尘般亮闪闪地东西腾空而起。笼罩在桂花的周身。 桂花一惊,便道:“这是什么?” 卜算子看着这团亮尘渐渐变成了金色,紧接着,便是卜算子的仰天长啸:“哈哈哈――” 桂花完完全全被笑蒙了,指着那炉中之火,便问道:“我说我要把这炉里的火给灭了,你笑屁啊。” 卜算子点了点头:“太平炉之火,乃妖火,术界之人是不会想把这火灭掉的,反而是以除妖为紧任,你倒是好,偏偏想灭这炉中妖火。”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这妖是一伙的?”桂花苦笑了笑。卜算子到叹了口沙哑之气。 “非也。并不是说你和这妖是一伙的,只是当年学术不精,就是我也不知道妖的行踪。只不过,要说也是奇了,我从十几岁开始,便痴狂在世间收集各式法器,若不是当年武太后,以这些法器吸引我进宫,也许现在的我身体健壮正是云游各方的时候。只可惜,当年为镇妖法器太过执着,未听从师父指引,自以为只要有法器,就如同武器在手,即便是内修弱点,也是如鱼得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呵呵,自此便听从武太后,安排进了宫。” “噢!噢噢……”桂花迷茫地看着他,寻思半晌反问道:“你和我说这么一大堆有用吗?我说我要熄这炉里的火而已。” “唉,二十年过去了,临进宫之时,师父送了我这个太平炉,说,一旦炉中腾起妖火,术界中人扬言要灭掉炉火的,一定要在身上撒上姻缘尘,如果泛出金光……”卜算子话说多了,说到此处便觉得气喘不上来,遂猛咳了咳。 桂花一拍大腿,急道:“要不要说到关键的地方就不说了啊?如果泛出金光怎么样啊?”桂花看着眼前的金光闪闪,心里倒紧张了起来。莫不是这里面有何悬机? 卜算子总算把气捣了出来:“如果泛出金光,便是我出宫云游之时。哈哈哈……咳咳咳……” 哎哟,都老成这样了,还云游呐。桂花忍不住上前拍着他的背。只觉得他的身体真是糟到如糠般的破旧。 “那就出宫呗,出宫了最好,让这死炉子以后别再祸害人。.info[]有本事直接寻妖去除,这样,因为这火,枉死的人也就冥目了。您还记得四年前的舞魁大赛吗?武太后因这炉中之火,错杀了江南舞班三十余条人命,本是济世救人的法器,却成为一件凶器,它的过大于功,留这火何用。”桂花愤愤地说道。 卜算子苦笑了笑:“这火是妖火,你想灭除非灭了妖,即是术界之人,也无法将她灭掉,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如此,你即这样憎恨上法器,说明和这法器也算有缘。如令我要出宫了,不会再在这阁子里了。我终于自由了,哈哈……” “也就是我,我抱着这太平炉,和你一起出宫。可你这腿脚?”桂花当真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想不到这阁子究竟是怎么把这样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困成了现在这样子。说疯不疯,说傻不傻。 卜算子摇了摇头,理了理衣衫,表情突然变得淡漠:“唉,我求你一件事,只要答应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如何?同意么?” 这四十岁的老男人是不是要干坏事啊?桂花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想来这身子骨应该也不会那么有坏事要干了吧?便疑道:“一不献身,二不付钱,三不许想入非非,行,我就同意。” 卜算子点了点头。喜道:“嗯。好的。我要出宫,现在终于熬了出去,身子也完了,只求姑娘把我带出宫去,送到最高的山上让我好好看看山河便好。” 噢,这样,那简单。桂花当即点了点头:“没问题,有马车相备,想出去不是难事。只是太后……” 桂花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卜算子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仰头,将瓶中的粉末一饮而进。随后,则微笑地看着她。 服毒自杀?! 桂花倒吸一口冷气,冲上去便要夺下,怒道:“即以要出宫,何必不给自己留和性命。我去请你喝一杯酒也好。” 只是话说晚了。桂花只见,卜算子整个人皮肤慢慢地变成干燥。他的表情,从笑慢慢地僵在了一起,眼睛慢慢地合了上,这速度很快,以至于,卜算子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痛苦,但就是一动不动。 桂花冷气连连,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还没了解怎么回事,便看这个压根就不认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这…… “太后娘娘驾道――”门外,禀报声刚刚传来,太后便推开了门,气冲冲地喝道:“卜算子――我哀家要把李显换了,挑个日子给……” 武太后惊鄂的看着桂花,又看了看卜算子,疑道:“我认识你,那天在莲花台和苏娩娘斗舞的那个舞姬。这是密殿,你怎么会来这里?” 桂花张了半天嘴,却发现怎么说都不合适。没等桂花再张口,武太后转头厉声对卜算子喝道:“大胆卜算子,未经哀家允许你敢私自带生人进密殿,该当何罪?” 桂花心头,忽然对卜算子同情起来,原来这地方他迈不出去,别人又进不来,武太后用术法之气把他**到这个地方,他终究也成了这里的一件法器。桂花跪在了地上,向太后朗声道:“小女尤小美,身负师门重任,下山寻卜算子回山修行。怎耐卜师叔命不久已,小美在此,谢太后娘娘对卜师兄的浩荡皇恩,也祝太后福寿安康。” 桂花一头嗑到了地上,力道大了点,再抬起头,竟惊见卜算子的尸身如土粒堆砌般迅速瓦解,一下子化成了极细的白色粉末连同衣服一起落了满地。 太后惊呀着眼前的一切,她以不管真像如何,终厉声喝道:“来人把她给哀家抓起来。关进大牢。容哀家好好审审!” 第四十二章 花叶翻飞,你可在晨下 这是武太后第一次见到什么是飞灰烟灭,她认识卜算子的时间不短,二十年。[..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卜算子以绝对忠诚的心听从于她的指示和安排,甚至这二十年从未踏出过星宿阁一步,即便在星宿阁里把精髓耗尽,未老先衰。她都没有想过卜算子会以如此的方式结束,在她的面前,如飞尘般瓦解,那前一眼却还是个站着的人。 至此,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才召豫王和云落雪进殿见她。 云落雪和豫王早就在殿外等候多时,桂花进了牢,他们俩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但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云落雪更是眉头紧锁,这原由竟是谁都打听不到,心里着实是没了底。 见了太后,行了礼,便站着听候太后的指示。武太后行色憔悴,想来是对卜算子这个人着实不舍些。闭着眼睛,倚在躺椅上,问道:“今日哀家身子抱恙,当今皇上却连问都不问,哀家真是当初错爱于他。” 豫王行礼慰道:“母后身体要紧,皇兄莫是朝事太多,想来,皇兄的心里是记惦太后的。” 武太后冷笑了笑:“要记惦来就是。(..info好看的小说)你不必替他说话了。哀家心中自有数。落雪?” 云落雪忙上前应道:“太后,落雪在。” 太后微微将身体坐正,睁开了精致的眼帘,面无表情的看着云落雪,便道:“你告诉哀家,这个尤小美,究竟是何人?” 云落雪心头一紧,猜不到这太后究竟是想问什么,又深知她心计皮深,擅于察颜观色,便故作镇静道:“尤小美,是我从民间选来,进宫比舞的一名舞姬。” 太后点了点头,细问道:“如何结识的,可知她出身几何?” 云落雪回道:“是舞班里的一名杂设,平时不见得起舞,所以没有什么名声,只是意外让落雪得见其舞技高超,便留了下来。听说,之前也辗转过多个舞班,所以,也没什么特别了解她的人。”云落雪话头圆滑,给了太后一丝想象的空间,也给自己退一步的距离。此时,他最担心的是不是苏潋姬的身份,真正的败露了,如果这样,想来,豫王也必受牵连,如此,事情就大了。 太后很淡然地喝了口茶,声色颇冷:“这女子不简单。” 太后腿一收,竟从椅旁站起,逶迤着长长的金色裙摆。慢慢地步下了玉台,走到了云落雪和豫王的身边:“尤小美让哀家关进了牢,你们应该早就有所耳闻吧?” “太后圣明。只是不知所为何事,落雪斗胆相问。”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的大明宫星宿阁,向来是宫中隐讳之地。昨天夜里这丫头竟私闯了星宿阁,阁中的卜算子,在阁中修行二十年,没想到会在这个小丫头的面前送了命。如此,尤小美绝对不是一名普通的舞姬。” 云落雪沉头落眉,心中早已被桂花的出格行径,弄得七浑八素,不得自净,便叹道:“回太后,自落雪第一次遇到小美时,她不过是个舞班最不出奇的小打杂。您也知晓,她长相不佳,却身段极美,这本身就不符。其二,一个打杂能跳出如此舞技,想来,必不是天赋所能给予的。最后只有第三了,太后您别望了,月前,麒麟小镇尸鬼一案,若不是小美出手施法,想来,必有更多的人丧命于尸鬼的口中。” 太后这倒忽然想了起来,那日在城门口停放尸鬼的棺木前,自己问的那个宫女就是小美,便奇道:“原来你倒早就知道她懂术法。云落雪你就不奇怪吗?” 云落雪忙行礼应道:“落雪并不想欺瞒太后什么。只是落雪本身曾在昆仑山上修行过几年,至此,便也懂得,世间之人,懂术法之人皆有,且,此种人通常较普通人更容易习得一项技艺。而后,落雪便问及小美师从何门,果然,这个尤小美,正是逍遥山人的座下弟子。太后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淑缮殿,宫女宝盈的奴舍去寻找她包裹中的弟子令牌。” 如此说来,太后便信了:“昨日,她确实是说到找卜算子回山修行,她还叫卜算子为师叔。这样看,她确实与卜算子同为术士。也罢。不过,哀家确实要有一件事,要亲自问她。来人――把尤小美带上来。” 传话的人出去了。云落雪轻轻地松了一小口气,紧接着脑子里便开始胡思乱想桂花究竟是被人拖上来的?还是被架上来的?或者,是被抬上来的?那大牢他又不是没坐过,潮湿,阴冷无比的地方,着实让云落雪担心桂花别再一次的冻病了。” 就这么没到半柱香的工夫,桂花被人带着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抬头,正迎上云落关切的目光,这目光明显是从头打量到脚的。只见桂花一身白色的囚服,乌发长长地垂在了脑后,面色干净如玉,唯一双大大的眼睛尤为醒目。她就那么没良心的睁眼瞎般游离过云落雪和豫王的目光,恭敬地走到太后的面前,款款地跪在了地上,长声道:“罪女,参见太后娘娘。” 武太后冷颜难色,见到桂花,看捏着她这一张假的肥脸,看了良久:“你的舞跳得极好,若不是这张脸如那妖女没有一点的相像,我必会认为你就是她的那个孩子苏潋姬。” 桂花叩道应道:“太后言重了,罪女身世不吉,若不是有师父收留罪女,想来,罪女早已经饿死街头了。” 太后点了点头:“你是如何知道卜算子的行踪的,能一路找到星宿阁,不简单。” 桂花低身,从怀里拿出了随身带着的龟壳,应道:“回太后娘娘,罪女,算的。” 太后微微一笑,便又道:“即是算的,就不为难你了。不过,哀家必须要知道,卜算子是如何死的。” “自杀。” “胡说,哀家不准他死,他如何敢?” 桂花丝毫不让,眼神之中,盛满了一丝绝对的睿智:“太后娘娘,罪女斗胆献言。也许,就是因为那样,他才选择了死。” 第四十三章 花叶翻飞,你可在晨下(2) 武太后冷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些顿悟。她看着桂花坚定的神色,如同一位洁颜灵眸的圣女,傲然直视着她,没有一点的躲闪。 武太后的心略微颤抖了一下,她拿捏着桂花的话。却觉得,这丫头,竟比自己与卜算子相识二十年的认识度,还要来得熟络。 “报――”问外有官侍前来禀临,这一响亮的嗓音,直接煞破空气,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进。”武太后收回了心神。抬起头发,向着门口看去。 门开了,送来了一股潮湿的草香,带着有些阴沉的天色,化开了殿中阴涔涔的气氛。来人官服整周正,身材笔挺,鼻眸如辰,眉如霜。如雪般白色的长发在头顶扎一个很利落的马尾,进门一见太后,便单跪在地,施礼道:“属下参见太后娘娘。” “可有发现?” 司徒登超忙从手间托出一封陈旧的信封。想来必是写了许久,这信由司徒登超在星宿阁找到,上面清楚的写了三个字:太后亲启 这字果然是卜算子的笔迹。太后接过便拆了信,信的大致内容是这样的:小术二十岁由太后接到宫中,至此起居都由太后亲自一手操办,小术甚为感激。(..info)唯有恩必报,忠于您的信仰,小术必以全身心投入到星宿阁。所有这些拳手最爱,也是太后亲手相送的法器在一起。小术此生可慰。 只奈,人有寿福,命有长短,小术至此,不知何时,便无力能侍奉娘娘,亏为做人。小术只在有生之年,选出一位可以接手星宿阁之人,如果那时,小术便会以命终为界,以求终身追随娘娘的宠爱。 卜算子已老,就像太后曾说的,地老天荒,终不离不弃。唯卜算子之命终也。今生,小术甘愿仰望挚爱,无怨无悔,无悔无求。 …… 太后的神色极为平静。许是并不在意,或者会把这封信丢到了一边,许是早已盛怒,怪他敢自杀于人前。只是,谁也未曾想到。她在过于镇静的时间里,把这封发黄的信纸工整小心的折了起来,并好好的放进了自己的宽袖处里。 转头,看向桂花,淡道:“尤小美,你平身吧。” 桂花应了一声,忙站了起来。低着头,只觉得武太后在自己的头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良久,才道:“事情即是这样,那哀家也不为难你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你现在退下,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就去接手星宿阁。” 在场的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太后,不明白这么个平时连宫女都不外派的星宿阁会由如此一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去接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哪知,这最奇的事,还在后面。 桂花听闻,重新跪了下去,一头磕在了地上,哭道:“太后娘娘,饶命啊。小美不能接。” 太后盯着她,知道这丫头鬼精灵一个,便也明白肯定卜算子有跟他说法器的事情,便凌道:“丫头,你是把哀家想得太好说话了,是不是?你要知道这大唐,只要哀家想的,都会成真。也就是说,这星宿殿,你接也要接,不接也要接。又岂由你来论定!” 桂花倒吸了口凉气,难不吃成不接还不行么?云落雪见桂花略有难色,知道这事绝对有玄机,便也上前拦道:“太后娘娘,小美只是一个小术士,年纪尚小,让她接手像星宿阁这样的大殿,是不是要再考虑看看。” 太后冷道:“行了,尤小美她虽小,敢一个人进了我大明宫,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星宿阁。谁还可以?进了星秀阁,让卜算子亲自选中接手他的星宿阁,试问,这世间还有谁可以有她的本事。再个,我大唐自苏娩娘之后,略知出名的舞魁甚少。而今她敢一人独斗苏娩娘的舞技,而且还赢了。哀家要问你们,你们还觉得这丫头简单吗?” 太后昂起头,思虑良久独望着殿门外即将下雨的阴沉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表情缓和了许多:“一个小丫头,十几岁,花一样的年纪,让她进宫接手星宿殿,势必外出都有节制,这样想着,确实对小美有些残忍。如是,哀家也退一步罢了,尤小美,哀家在宫外赐你一座府宅,星宿阁即以隐殿自持,你便无需再提,只管为我大明宫占卜祭祀之事。如今,哀家也想了,即有乐师府,小美的府地便称作舞圣府。尤小美以四品舞官相道,哀家会派人把星宿殿里的法器都送到舞圣府去。就再也无那么多烂嘴之事。尤小美,哀家希望你见好就收,这完完全全也是给卜算子一个人情,不然,别怪哀家让你与卜算子一同陪葬。” 桂花有些发软,这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啊。这样就升官了?这朝中有女官么?不是说女子深闺秀美,外面事都是老爷们做的,那她这算什么? 一想到以后一朝为官,便转头去看云落雪,落雪你怎么看?云落雪虽知桂花有苦衷,但也知道是太后从中退了步,况且还赐了桂花为官,这样下来,以后的身份安全无忧,权衡利弊,也还是可以。 桂花看出了云落雪的心事,只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个头叩在了地上:“小美,谢太后娘娘圣恩。” 武太后笑了笑:“行了,你下去准备吧,择日便可入府。你们也都下去吧,哀家今天身体欠安,也想要静一静。” 说完将转身,桂花并未起,而是将头再一叩:“太后娘娘,小美有个不情之请,望太后不要怪罪。” “说。” “卜算子,生前,请小美答应他将他带出星宿阁……” 太后一回身急到道:“他真的怎么说的?” 桂花点了点头,太后的手在颤抖,一双凤眼紧紧的合在了一起,再睁开时,眼底清明了许多:“他说要去哪里?” “高山顶。”桂花轻道。 “好,哀家会亲自送到你的舞圣府。” 门外起了风,落叶随风飘下。慢慢的,很美丽。 第一章 桂花嫁妹,穷而后已 今年,冷冬。.info[] 神都洛阳大舞班,晨起,便堂门大开,舞班里面满堂艳红,大大的喜字挂入正中。月灵召了几个姐妹,穿着袭袄笑意连连的把备好的喜字逐个往门上贴着,又相互大开玩笑好不热闹。 日正三刻,大红的花轿停进了门前。媒婆进去一会儿,便扯着大红花凌子把蒙着盖头哭得稀里哗啦的新娘背到了花轿旁。 “宁心!”齐夫人哪里舍得,冲了出来,拉住了闺女,便哭道:“咱们不哭不哭,今天要高高兴兴的,知道你舍不得娘,等三天以后,回门坐坐,咱们娘俩好好聊聊。快别哭了……再哭,娘要哭了。” 媒婆笑眯眯地说道:“哎哟齐夫人,这哪个人家嫁闺女也没你这般从里面直接追到外面来的呀。” 齐夫人一边点了着头,一边流着泪,一手被后赶来出来的齐老板拉了回来,一手拉着齐宁心的手,舍不得松开:“宁心宁心,三天后回门,娘给你做好吃的。” 齐老板烦道:“这嫁闺女又一是不回来了,你别误了孩子上轿。女婿还在城口等着呢。” 齐宁心在红盖头里哭着直抽抽,便道:“说好的嫁妆,如今只给了一箱,这让我哪里有脸去见公婆。[..info超多好看小说]会瞧不起的。” “啊?”齐夫人点了点头,转头对齐老板怒道:“你可够狠心的,自己嫁闺女这么寒酸!” 齐宁心又哭诉道:“一箱黄金也罢了,你看看这仪仗队,说好的八抬大轿,如今只有四人抬了。而且随从又那么少?看来夫家早就不重视宁心了,到时再娶一房二房三房……” 齐老板的心登时凉了,恨道:“你究竟是在哭嫁妆少,还是舍不得你娘?” 齐宁心隔着盖头白了齐老板一眼:“谁稀罕回你们的舞班,我早就想离开,还好,嫁的夫家离这里这么远,我宁愿忘记这里,再也不会回来。”说完麻利的上了花轿。 留下了僵立在当场的齐夫人,眼睛里充满了不相信,这真的是她说的么? 花轿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起了程,锣鼓乐队敲敲打打地开始了前行。齐夫人只觉得两眼一黑,便当着众人的面,不醒于世了。 话说,这花轿在齐老板的怒骂中越行越远,到城门口,早已人烟稀少。.info[] 现从长安城里赶过来的柳家公子柳顾明正是齐宁心的相公,只见他身材中正,面貌俊朗,唇薄脸方,百里难挑。确实是一个长相还算不错的男子。只是,如今身披红花来接新娘的他早已醉意连连,就这样骑在马上,还不忘往嘴里倒酒。等到齐宁心的花矫到了,他便直接伏到了马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眼里出西施,齐宁心见过柳顾明的画像,如今好奇偷偷去看,果然比画像还好看,随后,管他醉不醉,第一眼甚是满意。便安心的放下了盖头,向往好日子正等着她。 就这样,众人七手八脚用系成红花的红绫将新郎绑在了马背上,便快马加鞭的往长安里赶。 其实长安城里柳家公子要娶亲的事儿早就传开了。据说新娘的嫁妆比婆家给的彩礼还多,自然遭了不少心怀叵测日的人的窥视,比如说山贼。 三天后,柳家的迎亲大队在长安城口接应的时候,晚了两个时辰,才见,新郎带着几个随从,极度狼狈的回了来,再往后看,竟连花轿都不见了。再问新娘齐宁心哪里去了?谁知道,姓柳的哭叽叽地大骂道,被山贼赵老疤做了压寨夫人了。 啥?众人皆觉此事荒诞不已,便摆明了要去抢回新娘。哪知柳家老爹上前一拦,便冷道:“唉?我柳家在长安城可是地多屋多的大门大户。如今小儿娶亲出了这档子事,想来此女子命格不祥。现在花矫和嫁妆没了,我们就算把新娘抢回来,嫁妆也不会给我们,再个,谁知道齐家小姐会不会再是素女之身。依我看,趁着还没过门,我们退亲罢了。齐家要是向我们要嫁妆,我们让他们去山上要去。区区一个舞班的女儿,想来也没有多大的辣气。就这样,回府。” 柳家老爹心狠到了一定的境界,在长安门外揽回乖儿子正欲走,哪知,打城里吹吹打打来了一队人,看起来这队太过壮观,想来能有个三十多号人。穿得的朝中侍卫的宫装,抬的,却是十个大红箱子的嫁妆。排首一人,骑在宝马上,白发如雪,眉目如辰,他冷冷地扫视着马前看蒙了的柳家人。便收了缰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在冷冷的空气中腾起了气雾,鼻尖早已冻的通红:“可是柳家的迎亲队,迎的可是洛阳舞班的齐宁心?本大人是大理寺欧阳登超。” 柳家老爹赶紧带头跪了下去。大理寺欧阳大人,官居四品,朝中重臣,在长安城里谁都知道,只是他第一次见过,果真年少轻狂,忙招呼道:“柳家,柳连山。拜见大人。” “嗯。”欧阳登超满脸的不奈烦,抬起眼睛,看了看前方又道:“不必多礼了,齐宁心的大姐派本大人来为她的二妹送嫁妆的。” “派?”柳连山可是被惊的目瞪口呆,她大姐是谁阿,竟能指使得动四品大臣?还没等回过味来,又听欧阳登超接着说道:“过来先接下。,五箱金条,一箱珍珠,两箱翡翠,还有两箱是当朝太后赏赐的珍贵绸缎。其实,这金条共有十箱,只是,她姐让我的手下抬着五箱金条去了山上,换她的妹子,必要保全她的素女之身……” 柳连山独独打了一个激灵。没听错吧,难不成,这齐宁心真的有朝中的后台? 正想着,柳顾明来的方向,十匹良驹踏雪而来,新娘惊魂未定的被一个肥硕的男子带在马上,完全不知所以的奔了过来。胖子完全没有惜玉之心,把齐宁心拎了下来,冷道:“就你也值五箱金子?去,嫁你的去!” 欧阳登超见齐宁心衣着未动,看来除了惊吓未伤分毫,他也算完成了任务,便吼道:“胖子,走了,这快冻死人了。” “是,大人。”说完,便与欧阳一起策马回了城。 第二章 桂花嫁妹,穷而后已(2) 往日,这一间亭阁相映成趣的围院里,云无崖穿着深蓝色的缎袄,坐在堂厅里的一张棋桌前。笑眯眯地看着在他对面坐着的小姑娘。 “――哗啦!”龟壳子里的铜钱洒了一棋盘。桂花鼓着脸,伸手掐指一算。大眼睛眨吧眨吧,故意吊着云落雪他爹的胃口,砸了半天的嘴。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小缝,云夫人端着暖炉正准备进来,刺骨的寒风顺着门缝吹进了屋里,云夫人进来,赶紧回身把门关了上。桂花起身,快步走过去,把云夫人手上托盘里的暖壶接了过来。给云无崖换了过去。 云夫人忙拦道:“尤大人,这暖壶可是专门为你弄的啊。这大冷的天,别冻坏了。” 桂花客气道:“云伯伯的手炉没那么热了,我用他这个就行,给云伯伯换个新的。再说我又不冷。” 说完,便把桌旁的火炉重新挑挑了炭火,瞬间觉得热气又强了一些。暖和了许多。云夫人会心地笑了,坐到了云无崖的旁边,重新把手前的茶斟满,问道:“尤大人真是贴心啊,我们落雪真是交了一个好友。哎呀,来看看,来看看,尤大人给我家老爷,算了什么样的卦?” 云无崖学着桂花砸了砸舌,故作苦相:“看来,是没啥好喽。” 桂花哈哈一笑:“哪有,这卦象未凶,上有吉人相扶,下有天相相助,上上签,我啊,帮您算的可是寿,云伯伯这签可是长寿签,而且万事顺意噢。” “万事顺意?唉,能让我们落雪意早日娶妻生子,就真的顺意喽。”云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桂花眨巴眨巴眼睛,脸一红,端起了茶杯,半天,就羞答答的喝了一小口。顺了顺气,尽力将语词放平缓,调转话题,问道:“这都中午了,云落雪是不是也该醒了?为什么一入冬,就总见他睡着。之前不是都习惯早起的么?” 云夫人点了点头:“这孩子啊,自从从昆仑山上下来,一到冬天就这个样子,总也睡不够,就算是醒来,也是迷迷糊糊的。不过,没什么事情,每年冬天过去了,人就是瘦了点,其他也没什么。”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门再次被推开。云落雪一头随意束了一半的发搭在了身前,穿着一身白色的**就半蒙着眼睛,好没精神的进了屋子。三下五除二,拎着桂花的衣领子便要往门外扔:“一天天的,你在我家蹭吃蹭喝蹭爹妈的耳根子,自己那么大的舞圣府不回去。来我家作甚?” 桂花被勒得一伸脖子,一吐舌头,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眼睛一闭,横着就是赖着了:“落雪卿,只是想蹭点粮煤钱,不要那么见外。” 云落雪呵呵一笑:我倒没有见外,只是你太内了。给我回你的府去” “回府去,饿死了,冻死了,没人收尸啊?”桂花凄凄惨惨悲悲戚戚地看着他,眼神之中,多多少少有了很多狼狈之心。可怎知云落雪丝毫不买帐,冷道:“我给你收。” 旁边,云夫人拉了拉云无崖的衣角,小声的问道:“老爷,你说他们俩这算……” 云无崖怪云夫人愚笨,喜道:“你管那么多作什么。这两个人明显的打情骂俏。” 云落雪耳朵尖,听见他们俩在偷听,便怒容满面,放下桂花的衣领子,先探身到桌前,拿起桂花刚刚喝过的杯子正要喝。便听桂花喝道:“落雪口下留情!” 云落雪的手在半空中一停,转眼去看她。 桂花不好意思的一笑:“那个杯子,刚刚是我用的。” 云落雪眉梢一横,满不在乎的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近,便拉了条云无崖的裘袄,裹住了桂花,扛在肩头上便推门往外走。 寒梅阁的门前,二十株迎风傲雪的红梅正在怒放。打前天下了雪,这院子便一直有白雪映红梅的景儿,所以,云落雪就这么一路扛着桂花走了进去,正好踩在了银白堆积的厚厚的雪上‘咯吱,咯吱’的响。 “哇,这么多梅花,好漂亮,落雪,想不到,你家还有这么多株梅花。想来这里春夏秋荒得紧,到了冬天却是又一番的景色,太好看了。” 云落雪把肩上,露个小头的桂花拿下来,竖着往地上一放,便道:“苏潋姬,听说你把太后赐你用来养宅子的十箱黄金,两箱珍珠两箱翡翠,一箱稀缎,都给齐宁心做嫁妆。” 桂花故作惊色,叫道:“呀,落雪整天睡,这事还知道啊?” “别给我赖话题!问你话呢。你傻么你?齐宁心那样对你,你认她当二妹,人家认不认你呢?”云落雪恨道。 桂花嘴一拧,鼓着腮说道:“至少那也是我妹妹,我寒酸就寒酸呗,反正,给她这些东西,让她以后也长长记性。而且,这么多钱,也绝对够让她去看清婆家的人,所以,以后的事,她自己走吧。再个,我师父说,有舍必有得,舍多大,得就多少。我舍了我的全部钱财,万一换来了一个真心认我的亲妹子,不是好事?” “行吧”云落雪知道拧不过她,便想了想又道:“舞圣府上下,新进找你拜艺的舞姬就有三十多人了吧。而且,每月都会来新的。到时我看你拿什么去喂饱她们的肚子。真应该好好给你找个管家了。” “唉。”桂花掐着腰无奈地摇了摇头:“此时,真是多事之秋啊。来来来落雪,可否在今晚与潋姬喝一杯,不醉不归?”一丝风雅之色漫上了桂花一张肥肥的假脸,这双大眼睛迷离地看着他。 云落雪先是笑,后是怒道:“赶紧给我自己的舞圣府!大人我要睡觉!” “你是属蛇的吗?一天就知道睡!”桂花从不邀他喝酒,今天这翻没有面子。 只是,这面子在他眼里值几个钱?云落雪摇头晃脑的故意气着她:“就是属蛇的,你咬我啊?这是我家,我睡觉干你何事?” 桂花一皱眉,反常地吼道:“是不关我事。但你别回头误了事赖我。哼,走!” “去哪?”云落雪愁着眼睛问她。 “回舞圣府!你让的!” 第三章 银雪之裘 郎心遍地 第三章银雪之裘郎心遍地 这一天晚上,来得倒也快。桂花走出了长廊,旁边的小厮眼泪巴巴地捧着一个潮潮的炭块说道:“大人,府里余下的这些炭已经让雪给浸了,今晚不能用了。” 桂花正用被子裹在身上等着换炭,这下好了,炉生不成了,桂花打了个抖,颤抖道:“备轿,大人去一次乐师府。” 那小厮‘哗啦――’一下,把手中的潮炭丢了一地,哭道:“大人,您还去啊。这舞圣府没大人,后院子那些舞姬都快饿死了,冻死了。” 桂花扶了扶头,又道:“那些舞姬,家里被娇养惯了,让她们给家里写书,就这一晚上的时间,要多惨有多惨。明天的这个时间,就可以准备送银子了。” …… “去吧去吧。”桂花赶紧打发掉正在发愣的小厮,起身,在柜子里找个半天,竟然没有一件御寒的衣服。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天的冬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特别的冷,外加今晚,主宫星辰光辉隐晖,偏宫的光辉却异常的明亮。桂花把身上的棉被又紧了紧,望着廊外的星空,笃定的拍了拍廊前的栏头,走着。找落雪去。 桂花捂着被子,走了出去,上了轿,一颠颠地从舞圣府里走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话说,月黑风高杀人夜。 云落雪趴在床上,埋在被子里,正在呼呼地大睡。这一觉简直天昏地暗,爹娘不要啊。 为了保持形象,桂花为了看起来不至于寒酸,只得把被子放回到了轿子里,只留下穿了多层的薄衣裤,颤着小脚,敲开了国乐府在大门。 云落雪的耳朵特别的灵敏。桂花这一下又一下的声音,在他的声线中分外清淅。他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强迫着自己从被子中拔出头来,迷着眼睛,烦得喊道:“怎么又来了啊!” 正想着,只听院子外面的声音突然熙熙攘攘起来,听起来,根本就不是属于黑夜之中的宁静。这次云落雪彻底醒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连忙起身,披了件大氅便出了去。 门外,官兵来得毫无任何的消息,就这么骑着众马踏雪碎冰而来,手中的火把格外的明亮,把这些人的脸上照着分外的清淅。 寒风中,桂花将拍着门环的手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求饶道:“各位官爷,在下再也不在夜里随便敲别人家的门了,请官爷高抬贵手,调转马头,回去吧。(..info)怪冷的是不?” 领头的执行官‘呵呵’一乐,便道:“草民也敢挡御前侍卫的队伍,快给我走开。 有人倒眼尖,忙拉了拉执行官的衣袖,便道:“大人,这位是当朝的四品舞圣,客气点,别给自己找麻烦。” 执行官揉了揉眼睛,只见此女身薄衣,轿子更是寒酸得要命,再看看,这身段,倒确实身段极美,便连忙下了马:“参见……” “行了行了,别参了,快冻死了。你们来这何事?可知这府里有老人,回头被你们这群人吓出个好歹来,可别怪日后,丢了命。” 旁边那个眼尖的人双拉了拉执行官的衣袖,又道:“大人,这舞圣的另一个身份可是占卜师,说话很准的,大人千万不要惹她。” 执行官终于疑道:“看来你很了解嘛?” 旁边那人极为不好意思,转头从怀里拿出了纸和笔来,这是等着要签字的意思啊。 执行官无奈地摇了摇头,便柔声道:“我们是奉皇上之命,捉拿云落雪。” 该来的,开始来了。 桂花点了点头,又问:“什么罪?” “密谋造反。” “就他?成天睡得跟猪一样。”桂花装作讥讽的样子,毫不在乎地哈哈大笑道:”行了,不难为你们,但要轻些,不许惊扰其他人睡觉。” 将说完,门开了,桂花一转头,被云落雪高高的个子吓得不轻,心虚似的笑了笑,抖道:“落雪……别来无恙啊!” 云落雪见这门外满眼都是侍卫的马队,全部被桂花一人拦下,想来她必是不想惊了府中的云无崖他们,便沉声道:“去去去,大人我看不惯你这德行。” 说完从门里迈了出来,回身关好了门,抬手,准备跟着他们走。桂花面无特色的一把拉住了云落雪的手,紧紧的,一点都没松的意思,冲着执行官说道:“我和云大人一同面圣。所以这段路,我送云大人去。”说完,扯着云落雪的手,硬是把他拉到了只容得下一人坐的小轿里。 轿帘放了下去,桂花的脸庞被外面的火把映得红通通的亮:“嘿嘿,来来来,落雪第一次坐我们舞圣府的轿子吧。不爽我都不拉着你。” 桂花一回身,正巧迎上了云落雪的眸子。他的大氅展开着,颈下露出了两条美丽好看的锁骨,桂花的眼神不禁看直了,连目光都是融融的。 “你是不是疯了?他们是要抓我,你当是要我去喝酒?”云落雪的语气看似要撵走她,可他拉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松。她的手真是好冷好冷,甚至,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骨头在冻得发颤,她的心跳得是跳动得好快好快。 “你就这么过来的,不冷么?” 桂花看着他,嘻嘻一笑:“我带了棉被过来。”说完,她站起来,从她的屁股下面把棉被扯出来,盖在了他们俩的身上。然后收低声音,很一本正经地说道:“落雪,我从没真正要求你什么,只希望我现在的一个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云落雪皱了皱眉,不解其意,却见她的目光中,有些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渴求,淡问:“需要我为你做何事?” “睡觉,只要你睡觉,不管发生任何事,只要睡觉。”说完,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拨出瓶塞倒出一个小红药粒:“吃下这个,就开始睡,直到我给你解药你现醒。落雪,信我,可以吗?” 云落雪伸手把药拿在了手里,看着桂花:“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何事,但你只要知道。什么事,我都信你,为你做。记得给我解释。” 说完便将药吃了下去。 第四章 银雪之裘 郎心遍地(2) 小轿子进了皇宫,直接便抬到了龙涎殿的门口。此时夜早已深,刺骨的寒风凛咧地吹打在轿窗之上,呼呼的响着。今天皇宫内苑格外的冷清,本是围在守在龙涎殿的侍卫早已不在了,而站在门外,都能听到李显怒气冲天的斥责声,而后又疯一般颓然地大笑道:“你当这一书诏书,朕便不是了这天下的皇帝?搞清楚,天子不是说废就能废的!” 只听着李显的语气突然顿了顿,忽然又大喝了起来:“来人!来人!给我杀出去,她不是想把朕换了么?朕也会把她换了!” 说完只见他带着几名不要命的小侍冲出了屋子,手里提着的长剑被寒月映得格外的晃眼。 抬头,眼神正好撞见了桂花的小轿上。执行侍卫连忙带着众人跪倒在地:“皇上,云落雪已带到。” 李显提着剑,明显全身的血液都在脑子里快炸开了。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挥手一剑,挡着的轿帘门瞬间被臂着了两截。风一下子从外面灌入了轿里。桂花本能的拿手臂一挡,看着李显。 李显喘着粗气,看着正趴在桂花身上呼呼大睡的云落雪,起手便又想一刺。 桂花忙用被子把云落雪盖了个严实,惊叫道:“皇上,手下留情。他已经睡了好几天,什么事都不知情!” 李显咬着牙,怒道:“朕管他,他和李旦合谋让太后向朕逼宫,朕今天不杀他,天道能容?” 桂花连忙把云落雪护在身后,自己顶着李显的剑尖出了轿子,把轿子的门口塞了个满满当当。 剑的寒光映着桂花的眸子里,如水般微微地颤抖。她跪下身去,敬道:“皇上,若我们怕死,不忠,不会冒着此等危险来进宫面圣。云落雪如今沉睡不醒,若小美有意躲着圣上,小美会不会就算云落雪睡着也要用轿子抬来?万望圣上冷静一些,莫要错杀。” “冷静?”李显提着剑转身进了殿,不一会儿又出了来,怒气隐隐,将一纸太后的诏书扔给了桂花:“她已恻下一切守卫。把朕一个人扔在了龙诞殿,限朕亥时之内把皇位让出!准确的说,朕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母后让豫王即位。朕!会不杀他?”说完,李显重新将剑尖指向了轿子里。如此锋利的剑刃想来,刺穿轿壁不是难事。绝对不能让他靠近落雪。 桂花脸色变了变,拦到:“皇上,其实小美知道您若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小美就算拦也拦住,只是在我这的记忆里,您是个极度善良的人。小美知道,皇上的心一如曾经对苏娩娘怜惜倍加一样,那么如此说来,皇上即便是皇上,在小美的心里依旧是二皇子。还和以前一样。” 李显手中的剑一颤,他的眼光从愤怒慢慢地变成了迟疑,他衣衫有些不整,却在眼神之中工整地想出了苏娩娘这个名字:“你是谁?” 桂花低下了头,外面很冷,桂花的单衣在寒风之中清灵薄弱:“小美,只求今晚的一切,谁有安好。真的。” “不可能的――”他抖着手,叹道:“他们,马上快来了。马上……” 门外渐渐的脚步声凌乱的响起,越来越近,越近越清淅。好像来了很多的人,很多很多。龙延殿的宫门早已紧紧地关闭了。就在这此,那两个锁死的门板被人用庞大的硬物向着门内撞来:咚――咚――咚―― 三声之后,两道门被齐齐的撞了下来,众侍卫从外面站住,呐喊声冲天而荡。门外,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一身金色的缎裙,梳着一头高傲的髻,眉妆如云,樱唇精致如朱。看起来精神大好,她就那样微笑的看着早已狠狈不堪的李显,没有一丝亲切的情份在里面,取而代之的,却是冰冷冷的讥讽和得胜后的喜悦。 而在太后的身边,正是一身皇服,理带正冠的李旦,噢不,现在应该叫他皇上了。 太后抬起了手,四周当即一片寂静,明明这么多人在场,刚刚还震耳欲聋的叫喊着,而今却好似只有他们几个人在场。 “李显,哀家说过。哀家有本事将你扶上皇位,也可以把你罢免。今日之事,母后自是仁至义尽,你若还想霸着皇权不放,可以。但你要想好,还有人肯听你的话么?” 李显大笑道:“皇权?我称帝不到半年,母后何时给过我真正实在的皇权,我不过是你的傀儡!” 太后侧了侧身,冷道:“傀儡?你竟这样称呼自己,皇帝做了半年,哪件朝事,你办得妥贴,每天只知小肚鸡肠,而敢违哀家的心意,将苏娩娘换出大唐国,依哀家看,你这皇帝早就该做到了头了。没想到,自你登基以后,对朝事,治理旱情之事处理得极为不堪,你连母后的话都不听,还想做一个好皇帝?笑话。” “母后,息怒。让旦儿与皇兄好说。”说完,豫王顶着龙袍上前说道:“皇兄,你如此做来,母后自会不高兴,现在朕为当令大唐的皇帝已定,皇兄,您现在交上玉玺,母后,自不会怪你,若不交,想来之后的事,便也不好办了。皇兄,请不要为难自己。” “哈哈!好笑。”皇权是李显好不容易得来的,如今怎么可以轻易就送出去。李旦,他终于得逞了,窥视了那么久的皇位,终究还是他的,想来,昔日必与云落雪做足了准备。那好,即是皇位难保,拉云落雪一条命来陪,也算赚了。想着,李显大喝一声,喊出了一直跟在他身边死忠的侍卫,叫到:“把云落雪给我拉出来。” 说完,他们把桂花推倒在地,把睡熟的云落雪从轿子里架出来。便随着李显往殿里走:“你们若谁敢过来,我便杀了云落雪和尤小美。” 太后和李旦同时一怔,一是她身边的灵媒,一是他身边的挚友。恨恨地骂道:“大胆李显,关他们俩何事?” 李早站在门口,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他冷冷地看着众人,狠道:“我可以不要皇位,但我要他们俩陪葬!” 第五章 银雪之裘 郎心遍地(3) “李显,你敢!”太后语未落身后的侍卫便持刀上前去推门,李显匆忙的躲开。(..info无弹窗广告)让人驾着睡着的云落雪便往殿里走。 “皇上,你赶紧辙,您现在还看不出,太后是不会示弱的。”之前把云落雪和桂花逮进宫的执行官是李显的死忠,他带着几个人护着门口,顶住即将被撞破的门,急道:“皇上,再不走,来不及了。” 李显的眼底现出一丝苍促的无主,拎起玉玺,提着剑便带着云落雪拧开书架中间一个像盒子一样的机关。整面墙一转,下行便是一条冗长幽深的密道。桂花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么长的密道。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没想过这个龙延殿里还有这个?想来李显对这条密道有了深入了熟悉,从送回机关,连上灯火都一气呵成。 云落雪就是那么被架着,都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被影响到。桂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来直到走出这个密道之前,他绝对不会有事。云落雪在前,李显在后,桂花站中间护着云落雪。几个人就这么一路小跑的往前走,也不知道前面究竟还有向个弯,更不知道前面的尽头又是哪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桂花只是盲目的跟着,只要不伤害云落雪,她怎么样都顺从着李显。 也忘记了跑了多久,只觉得呼吸开始变得凌乱,耳边的发丝被汗洇湿,乱乱地额在了脸上,很不舒服。再加上,这密道终日不着阳,人进去会有极度阴冷的感觉。桂花一个不留神,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吓了李显一跳,他仿佛理智混乱,剑尖本能的抬起,顶着桂花的后背正中便要刺。 桂花惨叫一声身子慌忙一躲,这剑不偏不离,划着她的皮肉,在她的后背划出一道长长了血口子。 这下李显真是见了血,他的眼神越发的狰狞,早已经忘了自己要杀的是云落雪。追着桂花便使劲用剑挥着她。桂花此时,早有了防备,左躲右闪,小心的躲着他的剑尖:“皇上,请您手下留情。” 李显怒吼一声,大叫道:“朕杀人,也要得到你的允许?” 说完,便发疯似的将桂花追了出去。许是前面本就离出口不远了。桂花左走右走自己地记不清了,只觉得眼前豁然开阔许多,侧壁正中,竟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门。看起来,这墙外面的小门,应是非常隐密才是的。 这的地面正中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大朵绣着牡丹的花样在上面,真是好看。再看,那昏黄的灯火中,一件红色如朱的轻纱长裙正被挂在墙避上。那红纱缀着的水晶小石依旧明亮,被灯光的照耀下更是格外的好看。 桂花一怔,这红裙她再认识不过了,正是四年前她娘跳舞时,所穿的那件红纱裙。当时自己还小,因为穿不上这条裙子,还跟娘闹过几天别扭。原来,这件红裙在这里。只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想着,只听那门外竟有太后的声音传了来:“李显,你最好把人交出来。哀家早就派人调查过这条密道,当年,你就是用这条密道让苏娩娘逃的。现在最好乖乖交出玉玺。” 李显哈哈冷笑道:“你们放心,我会让玉玺,与我陪葬的。” 门外,再次传来碰门的声音,一下,一下,接着一下。李显这次面无表情,他看着桂花,笑道:“别费劲了,这门我早前便加固过,只要我不开门,你们谁都没有办法打开它。再个若你们赶进来,我现在就把他们给杀了。死了一个一李显,拾上两个四品朝官,虽然我亏了点,但我也算没白当一回皇帝。哈哈哈” 说完,那剑再次提起,这次是指向了云落雪。那剑光在云落雪的闭着的眼前一晃,一丝殷红的桂花的血还挂在上面。云落雪的眉头将将皱了一下,看似要醒来。桂花却是一惊,没吃解药难不成是要醒了么? 正想着,只听门外又传来太后的声讨声:“李显,你若自己走出来,也算哀家没白扶你上位一回。你若再冥顽不灵,别怪我烧了你的密道口,到时呛死在里面。别以为你把国乐师和舞圣拉过来当人质就是威胁了哀家,又有谁知道,你们几个是不是一伙互相窜通的?你不要考验哀家,哀家的心,可要比你狠上百倍千倍……” 李显略微一笑,对桂花说道:“我不想伤你命,给你去一边去,即然都是死,不如让我把这个李旦的在乎的人,杀!” 桂花忙高叫道:“你错了皇上。李旦最在乎的人不是他。” 说还没说完,却只见鼻头飘来一股烧糊味,再仔细一看,那门缝之中,竟有烟尘腾起。外面真正点了火吗?这样的话不是他们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呛死吗? 时间不多了。李显的笑容挂在脸上,慢慢变得狰狞。将手里的剑紧了紧,瞬间抬起了长剑,刺向了云落雪。桂花早已留意到,迅速冲到架着睡着的云落雪的仅余两名的小侍身旁,将云落雪扑倒在地,他的头正磕在了石地之下,这下,云落雪掀开了一道眼缝,眸光转了转,许是以为在做梦,看了眼桂花神色紧张,他的眼皮又沉重的合了上。 还好没醒来,桂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惹他不醒来,便贴不了这一桩事。也就是整件事,和他没有一点的关系。 桂花睁着眼睛颤着嘴唇抖道:“皇上,若死,我替他。求成全。” 李显摇了摇头:“晚了,今天,我们这五个人,真的要死在一块了。想来最为遗憾的事,便是,我,未能,再次一次苏娩娘。和她说,其实我很喜欢她。” 桂药的心猛然一抖,抬头去望他,便问道:“想到了她,还会想杀人吗?皇上。” 李显点了点头,转头去望向呛人的烟雾中,那挂在墙上的红衣。时间不多了,真的不多了,他的气管里,早已被往事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回下头去,看了一眼桂花。这一眼,只是这一眼…… 怎么可能?苏娩娘。苏娩娘…… 第六章 银雪之裘 郎心遍地(4) 桂花掀下了自己脸上的假皮。白淅的皮肤容貌清灵可人,一双被泪水浸晃的大眼睛,在烟雾之中楚楚怜惜地看着他。 “你和娩娘好像。”李显张了半天的嘴巴直到桂花伸出手去,拨开了挡在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一颗动人的小红痣,在眉心正中,滚圆滚圆的,把整个脸庞,衬托得如同一颗精致的玉器,足可以倾倒一国之色。她是…… “潋姬,见过皇上。”桂花抹了抹眼上的泪,她本想向着李显施礼没想到,后背上的伤,扯着她的上身,出奇的疼。 李显手中的剑一下子落了地。他倒退了一步,看着桂花的脸,半天,才问道:“娩娘回来,就为了找你,你怎么就不跟着去了?” 桂花慢慢地摇了摇头,咬着下唇,说道:“我不能去,因为,逃命的这四年以来,有太多人帮过我,对我好,我走了,他们会死。我不能那么做。” “傻啊――”李显替苏娩娘急得责了她一句。 桂花破涕而笑:“皇上,您又何尝不是?要不是因为我娘,也许您现在依旧还是皇帝。” 李显抬起无力的手臂,大笑着摇了摇:“不会,就算没有你娘,我也不做太后的傀儡,我会做真正的皇帝。如今,我李显会得这种结果,我谁都不怨,只怨自己没有把锋芒藏好。谁也不怨,不怨了……” 说完转身,一个人拨开了那顶着门的两名小侍卫,淡道:“你们俩要想好,转身从密道跑回去,或许还有活路一条。如果和朕一起出去,必死无疑。” “皇上,我们平时受得皇恩浩荡,如今也愿意最后用生命去保护皇上。皇上……” 李显点了点头,再回身,重新看了一眼桂花,她的脸一如四年前的苏娩娘一样,如出水芙蓉般的好看,真的好看…… 李显笑着找开了那扇曾经被他密封三道锁的小门,门开的一刹那,火光四起,浓密的烟雾终于突破了遮挡,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桂花咬着牙忍着后背的疼痛,将腰间早已备好的那个小药粒,塞进了云落雪的嘴里,又轻轻地拍了拍云落雪的脸颊:“落雪……醒醒……醒醒……”再不醒会被烟呛死的。 云落雪皱了皱眉,睡意还未全开,只觉得鼻子里呛得慌,猛然地坐起身,狠狠的咳嗽。桂花的心算是放下了。她抬起头,看着云落雪,视线有点模糊,他的人,怎么有些摇晃? 最后的那一眼,是云落雪看着桂花的脸惊了,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仿佛透过了烟雾,看穿他和她的沧海桑田般的透彻。那思绪,竟比这让人窒思的烟雾,还致命。苏潋姬…… 桂花就这么一头栽到了云落雪的怀里,没有一丝的听响,安静得如同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猫。她的身子很软,在云落雪的手臂上,柔得如同一床被子。她的身子很冷,身上的单衣如纸片一样,薄薄地帮她抵卸着冷冬。云落雪看着她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他不假思索,连忙起身,带着桂花冲了出去。 她的脸就在他的胸口里安静的闭着眼睛,当云落雪踢落那一地堆着的柴火里,太后及在场的众人为躲火同一时间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夜晚,天上下雪,脚下的雪有些早被火烤化了,有些则一依旧那样如银装般素裹着脚下的大地。 云落雪的脚边,四散着燃烧的柴火,可桂花的血,却一滴滴淋湿了他的衣衫,和脚下未融完全的血。 云落雪一脸急色,如此时,没有什么比桂花更重要。 “尤爱卿她……”太后见桂花躺在云落雪的怀里,后背受了伤,忙上前关切道。只是,还没有看着脸,便被云落雪挡了回去:“恕属下无礼。她伤得太重了,属下要尽快带回医治。” 太后点了点头,如今册立新帝才是正事,忙扬了扬手:“快去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哀家说。” 云落雪回了礼,便撒开腿,大步奔向了宫殿的一角的淑缮殿。来不及清理自己脸上的脏痕,挑了个房间便把桂花抱了进去。 “来人,把御医找来,让他带上好的金创药,再来人,加一个炭盆,再来盆热水!再……”话还没说话,不知桂花何时醒了,她拉住了云落雪的手,阻止了他离开床畔的脚步。 这张脸,是苏潋姬的,是桂花她自己的,是她,她就用那双眼睛看着她,楚楚可凄,又有着无比的委屈,她的嘴唇在颤抖着,仿佛有很多话,又好像在此时一句都不知道要怎么对他说。 云落雪看着她,又慢慢地坐回了床边。哪知,桂花猛然坐起,扑倒在了他的怀里。他惊得连忙提醒:“小心你背后的伤。” 血又多流了一些,她全然不顾,她就那样紧紧地抱着他,乖得像一个小孩子:“还好你没事……” 云落雪僵在半空的两只手,随着思绪柔软了下来,他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怎么会有事。你这个傻瓜。如果我要是早知道,你会因为我,而做这样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值得吗?我的大卦师,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才是我要怎么办才好……” 她在他的怀里颤抖,胸口上的衣衫,早就被她的泪洇湿了。他很心疼,心疼得要死。他觉得他这样的抱着她,如果会让她不那么疼了。那么,他可以一直这样抱下去,要么一直娇宠着她,要么一直不放开她,一辈子,很长很长的一辈子…… “落雪,为什么人的一辈子,总要那么疼。”桂花哭着,轻问道。 “因为是人生,不过放心,我在,你便不会疼。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在一起。就算不愿意,你也是我。”云落雪霸道的挑着唇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却让人看不到清薄,却是如誓言般沉重的东西,很沉很沉…… 人生或是真的很沉重,有时生命不可承受,有时却如鸿毛般被人轻视。或许有那一天,当找到了对的人,这一切,便再也不用担心。因为,与人生有个共通的东西,或许你还没找到,那就是承担。 外面的雪依旧还在下,今冬又是寒冷一夜,但因为有了云落雪,却如同暖春般耀人…… 写了这么久,大家对米粉的支持,真的是让米粉有了许许多多深深的感动。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也谢谢那个愿意与我一起承担的人。让我在今天还可以再坚持下去。 第七章 落魄的皇朝舞圣 三九隆冬,凄苦严寒。 大地落了一地的银白,落光了叶子的枝杆被雪压得沉甸甸的厚沉。忽然一阵风吹来,那棵内朽的粗枝终于撑不住了,‘嘎嘣’一声,折了。正好落在了树下的一个卦桌前面。 此时,桂花正坐在舞圣府墙院外的这个卦桌前帮路人摇着卦。粗枝一落,砸在地上,桂花像没看见一样,依旧做着自己的事:“小娘子,您这要问的是?” “姻……姻缘。”那满脸委屈相的二十多岁小少妇,看着刚刚落下来的粗枝心有余悸。难不成真是遇到了神仙,方才这小算命的死活劝她那地方不能做,原来如此。想来,便从怀里掏出了百来两的银票,颤颤地放在了卦桌上:“大师,您给好好算算。” 桂花皱了皱眉:“小娘子姻缘已定,这个……” 桂花摸着下巴寻思良久,小娘子的胃口被吊得七浑八素,憋了八屈的等着桂花回她:“我家相公把奴家赶出去了……” “再找个……”桂花说得很直接:“年方二十,有姿有品有貌,还怕再找不着个比你家相公还好的?” “那怎么可以?”小娘子哭得一把比一把惨。仿佛桂花说的简直就是人生无望。 桂花清了清嗓子,提了提颈前狐白色的毛领,便又道:“有何不可,男未婚女未嫁,只不过是过了一纸的婚约,现在男的反悔。你还是女儿身,怎么就不想想别的路子?” 小娘子啜泣了下:“奴家万一没有男人要呢?” 桂花摇了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 小娘子急了,莫不是里面还有什么转机,忙懂事的从怀里又抽出了几百两的银票,按到了桂花的面前:“大师,求大师指点……” 桂花眼皮子都没抬,把银票收好,抬手,向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回家的路上,若有男子向小娘子示好,就说明,小娘子重找相公,还是有机会的,回去慢慢等姻缘便好。去吧,别误了时辰,到时就不灵了,现在回家正好。” 说完,小娘将信将疑的起身,一步三回头边看着桂花边离开。直到桂共的笑容里现出了一丝和蔼可亲的味道来,小娘子此时已经走出了很远,刚看完桂花,转头,立马被一位美丽的男色撞进了眼帘。只见此男子长眉细目,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青色的裘氅,系着一条白玉腰带。正在安静地低着头看着她。 小娘子立即将双手吃进了嘴里。眼睛瞪得大大的。乖乖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世界瞬间不那么恶劣了,而是有这样如画般的男子,正用那双俊得天怒人怨的眼睛看着她。 云落雪回了身,亲自顾了个小轿,把小娘子让进了里面,见那小娘子花痴般的看着他,便又无奈的塞了车夫一些车费,便转身离去了。 桂花将将抬头,脸上便乐得合不拢嘴巴,扬着手里刚刚赚来的银票,在雪景中,好像一幅画,就这样好看的笑道:“有收入了。够我们舞圣府买这一冬天的炭了。” 云落雪一脸地不高兴,否道:“你这是赤果果的骗人。大人我在那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你却明明说是一柱香的时间。” 桂花嘿嘿一笑,赔理道:“云大人辛苦辛苦,莫气莫气。赚钱,自食其力嘛。” 云落雪又好气又好笑,他就觉得桂花这事,就是在有小头装大头。当初她把自己府里值钱的东西给了齐宁心当嫁妆,如今倒落得堂堂一舞圣,住不起舞圣府,还要在自己的豪宅外面,搭个摊子给人家算卦赚钱糊口,和谁说谁信啊。 “苏潋姬,不是我气不气的事。你后背的伤才好几天?七天不到。是不是又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来?”说完云落雪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裘氅,严实的裹在了桂花的身上:“还穿得这么少,再感冒了,可就别说大人把那天吃的苦药丸子给让你吃了。” 桂花嘟着嘴,便又道:“落雪,我身上穿了很多件衣服,都不冷了。” 这么冷的天,云落雪不管她穿了多少的衣服,就算穿得再多,也觉得她穿得很单薄。便腻了一句:“才不多,一点也不多。”说完,看着桂花被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一样,才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桂花摇了摇头,便又道:“今年唐国夏旱,冬季又最冷。我听说南城那边,早已被渴死了一群人,冬天又被冻死了一群人。那才叫惨。我又不是没穿衣服,这样子穿着落雪的大氅,说得过云吗?” 云落雪第一次觉得这桂花如此博爱,便就此感到了深深的欣慰。许是被桂花说的给感动了,还是他太想让桂花开心,将桂花送回堂厅的火炉旁暖暖手,便一个人转路去了舞圣府,在桂花的一个小案前,找出了标记了南城的小地图。桂花哪里坐得住,悄悄地跟了过去,正见云落雪在看着什么东西,便拉长了脖子去看。 “落雪这是在?” “看地图。” “为啥看地图?” “在找苏潋姬缺的那颗心在哪里?” 他这明显是在诓她,她一气,云落雪又憋着笑,哄道:“好了好了,不同你闹了。实话说了吧,李旦即位,我们来去宫里更加方便很多,方才你说的关南城那边的事,总觉得是该去做点什么了。” 桂花睁着眼睛看着他,疑道:“大人的意思是?” 如今冬天不好说旱的事来,不过,我倒记得南城那边有一个位置稍偏的大湖,虽然水已干枯,我看倒不如,趁着冬天,把我们这里的雪都运到了那个湖里,积少成多。等到天暖和,雪化了后,想来必可以解决不少事情。 再着我又看了看地图,这南城离我们这城最近的一段路来去只能用上三四个时辰,不如我们送足够的炭过去,也不至于冻死了。 桂花苦苦一笑:“大人的事思是?又要进宫了?” 云落雪合上了地图,拍了拍桂花的头,道:“这些事,也只有进宫才能解决了。” 第八章 落魄的皇朝舞圣〔2〕 这一段到了皇宫的路没多长,加上雪不好走,也就是个把香头的时间,只是出了她的舞圣府时还生龙活虎的云落雪,竟然华丽丽的,睡了。 到了皇宫的大门前,门前小侍见一抬穷酸的轿子落了地,忙拦到:“唉?皇宫重地,岂容你这等随意?” 桂花伸出一脚一低身从轿子里钻了出来。转身看看轿子后面。那抬云落雪的高档次轿子竟一点动静没有。桂花清了清嗓子,喊道:“云大人,您该下轿了……” 没回应,这是几个意思。转身,又看了看正要赶她走开的小侍,笑了笑:“本人是舞圣,尤小美。请官爷让着行呗,云落雪大人要去见皇上。” 众小侍对她不熟,看了半天也没觉得这是个官。便摇摇手叫道:“你留下来。请云大人进宫。” 说完,宫门开了,云落雪的轿子被四个轿夫就这么抬了进去。任凭桂花如何叫云落雪的名字,这云落雪就是不出轿子为她说一句话。 这下好了,轿子里抬着睡着的云落雪面圣了。留下了桂花一个人插着腰,摸着自己光溜地下马,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狮子台上,两眼一翻鄙视地看着不让她进宫的小侍们。 就这么,也估计也就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宫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人,急急忙忙地向着周围问道:“舞圣尤大人可在?” 桂花详装不懂。(..info)又听他喊了三四声:“尤大人可在?” 桂花半搭着眼皮子,抱着两只手装得好像行事特低调似的,嘻头哈腰滚了过去:“官爷辛苦,尤小美在此。”说完从衣袖里抽出了早有准备的官牌给那内侍看。那内侍连忙里面请,便带着桂花直接进了宫。门口的小侍当场傻了眼,望着桂花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觉得人生从此要失落了。 话说皇宫早在六天之前,便在一夜间换了皇帝,李显并没有死,而是被武太后软禁起来,去了养峰夹道去自修。而新帝李旦即位,宫里的气息倒也跟着变了不少。听闻李旦素爱音律,于此这六天之间,皇宫里竟时不时地传来了阵阵歌舞之声,看起来,这就是李旦做为皇帝的喜好。 刚进龙延殿的殿门。抬头便见云落雪和一身龙装的李旦正看着她。桂花装备面不改色,心头却紧紧地又一禁,这葫芦里究竟是否卖了什么药? 李旦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性格倒是比之前开朗了很多,好似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便问道:“朕是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尤爱卿了。且自从被太后封为舞圣本早该祝贺才事,只奈身务繁多,抽不开身,只望尤爱卿莫怪啊。” 桂花把门关好,回身扑嗵一声跪在了李旦的脚下:“尤小美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吧。”李旦迎了上去,端起了桂花的两胳臂,这是李旦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桂花。虽是假脸一张,只是桂花的眼睛依旧楚楚可人,百慕汇中。李旦不由得一震。转身便去问将眼睛横成一道缝,明明显显还在犯困的云落雪:“落雪,你看尤大人的眼睛,和潋姬好像,是不是?” 云落雪摇了摇头,说像的有很多,只是随随便便就和他说了,又怎可如此?那岂不是太便宜了李旦? “尤爱卿,落雪已经和朕说了有关于南城送炭的事情。连带着把城里的雪都送往南城的鱼跃湖中,也是可行的。这样不紧能先解决掉,南城百姓的取暖问题,也可以缓解旱情,一举两得。” 云落雪和尤小美纷纷施了一礼。便又听到:“此是朕刚刚登基,如今朝事方面还不够熟练。如此而来,关于购炭的方面,朝廷先拔两百锭黄金去要理这件事。另至于扫雪收雪之事的人力,朝廷再拔两百锭黄金,全数交给你们二人去办。”李旦调皮地压低的了声音,连着圆滚滚的肚子也跟着沉了下来:“好好做这件事,做好了,朕有赏。” 漂亮。桂花不敢相信的看着李旦,没想过,这可是天上下来的大好事啊。 天上的雪又将稀稀疏疏地飘落了下来,云落雪和桂花两个的脚步在皇宫的空场之上,拉出了两条直直的脚印线:“苏潋姬,你傻笑够了没?”云落雪问完,抬手,扭过了桂花的下巴,帮她擦擦快要流下来的口水:“快点给你正常点,你这德性大人我受不了。” 桂花咯咯地憨笑道:“黄金,两百锭啊!” 云落雪鄙夷地看着她:“打住,说好了不是给你的。” 桂花忙点了点头:“知道啊,这就是谁去收雪,给谁这雪我收,黄金就是我的。我天经地义得啊。” 云落雪无良地笑了笑:“你想把城里的雪都收了。你以为你是神仙吗?” 桂花用手一指,被冻得有点红的小手示意让云落雪收声,转头去看她,只看她目光锐利,看起来早就胸有成竹了。云落雪说来又怎么会放心。就干脆同桂花一起回了府,此时,府里早已生活拮据得要命,之前让各各舞姬写家书回去诉苦,如今家书传了回来,从家里拿来的银票拿了回来,暂时,她们的衣食全由自己的银子去弄,这都还好说。最不济的事,这府里的下人的衣服倒是单薄许多,而且下人极少,想来必是桂花为了省钱早就辞了一些。 就这么云落雪进了府,少不了常能遇见,长相身段如天姿般绝美的舞姬们自己拿着小木桶去门口的水井里打水自己用。看起来好艰苦。 “来来来,潋姬,大人要看你怎么收雪。”云落雪没好气的看着她。 桂花眼睛微微一挑,便同情道:“落雪,我这倒小事,你最好快把炭都尽快收来,因为再往后,天气就要湿了,别回头送了湿炭过去,会死人的噢。” 云落雪凑了凑眉,问道:“你有何好办法,能快速的把炭收上来,并且送到南城?如果可以,大人这些金锭,你随便拿如何?” 桂花一阵怪笑,看着眼前穿过的莺莺燕燕,高呼一声,便立马集合了起来:“姐妹们,乖――” 云落雪只觉得桂花的这句话像逗小孩子子,身子瞬间石化了。 第九章 落魄的皇朝舞圣(3) 有道是桂花的脸皮厚得让云落雪不忍直视啊。 桂花摇了摇手里空龟壳,拍了拍手:“姐妹们,为了我们舞圣府的维系更加的繁荣昌盛。我们舞圣府,从现在开始,要出名的日子不远啦。 此句一出,舞姬之中,议论声渐起。会有啥好事啊?从进了舞圣府,就没觉得自己遇到过什么好事。要不是为了学得一身好舞妓回家里的舞班当台柱子,现在就是打死她们她们也不来。” 自从进了舞圣府,人也瘦了,脸也黄了,三月不知肉香,走路直迷路,睡觉直打冷。堂堂舞圣府,竟然寒酸到如此的境界,真是让人心都碎了。 桂花充愣,在明知是怨声载道的事,她还装作不知事,满脸神秘地说道:“猜不到了是吧。说出来绝对是个惊喜。从即日起,大人决定,分成两个队伍,一队,去全城打扫,将地上的雪收集起来,放到马车上。马车,回头大人我亲自去找就好,只是姐妹们要辛苦了,这算是对各位的一个考验。第二个队伍,去城里各大煤场收煤,这个完完全全是用来动脑筋的。大人我需要你用最便宜的价格将煤收回来。当然是越便宜越好,收完回来报帐。(..info好看的小说)谁干得好,收得多,回头大人我会拉到小黑屋一对一指点舞技。机会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气氛当即变得凝重,这些舞姬的脸上写满了反感,反感,外加上深深的反感。平日里在他们各自的舞班,她们什么都不用干,每天跳跳舞舞就好了。哪像现在,混得个个跟着汉子似的,现在可好了,还扫雪? 脸皮厚,吃个够。一切为了金子。 桂花笑眯眯地高高抬起手,招魂似的高喊:“大家下午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正式开始。当然,还是那句话,我舞圣府向来不是养尊处优之地,若是谁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可以直接到门房那里登个记,直接出门就行,不必报于我。好吧,现在收煤的站在我的左手边,扫雪的站在我的右手边,大家决定好了,站过来。” 桂花哆嗦了一大堆的话,嘻皮笑脸,一副猥锁样,见姑娘们还算听话,这事便是八九不离十了。太阳刚起,大地一片金黄色的时候,舞圣府的两队人马早已准备好,浩浩荡荡地出了府。 只见这两排队伍,一个个红袄御寒,裘领紧裹,一个个被冷天冻得通红的鼻尖,完美地打动了整个一条条街上的男子围观。好一个国色天香的队伍,这一个个的小脸,水晶般的美得让人眼睛都快看得掉下来。 只见这一队三十几人的美女队往街上走,拿个小雪铲都嘤嘤的直抱怨,这胳膊粗了,那腿快断了。这群围观的人明显是殷勤都献不过来呢,讨好的一把夺过这群舞姬的铁铲,把云落雪连夜找来的空马车上,堆满了雪。 再看那讨煤的队伍,进得去的个个都是头脑灵活,平日里总爱耍小聪明的人。连泡再拉,再再装可怜,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惹得手紧的煤老板骨头都酥了,连自己怎么签的单子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只觉得自己被包围在一群美女的旁边,听点好话,就这么啥也没多想,把家底都快送过去给了解这群舞圣府的美女们。 现在有雪有矿煤有了车。桂花缚着手,站在城门顶上的俯看着下面这群活宝们耍娇带横,好多都是不动手,只动嘴。而这些效率活,全部由都不认识的男丁一手包办,本来就是三十几个的美女扫雪队,现在看下,一条街最起码要四十名以前的男子在扫。看表情和说话的方式,还有几个看起来,就是成天在舞圣府门口守着他家舞妓回舞班的男奴,如此说来,扫雪的效率自然是高了不少。 说来,云落雪倒是对这一些喜闻乐见。他不惊不喜,面无表情的坐在城门上台阶的一角,提着那只玉箫,心平静气的吹着他的玉箫,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那曲子是吹得要多凄婉有多凄婉,明明就是个挣黄金的机会,让云落雪的箫声弄得好像吊丧一样,让桂花这个想哭天抹泪啊。 黄天啊……沙土儿……没娘管……没娘疼……到头来……小鱼儿……孤苦伶仃一个人儿…… “行啦――别吹啦――换!”桂花终于憋不住了。大吼一声,吓了云落雪一跳出。云落雪歪头去看他,顶着有些刺目的太阳,云落雪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桂花,直到眼睛被晃得眼花:“大人我不行了,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太太太刺眼睛了。 桂花恼道:“别叉开话题。这次皇差,要不是我的主意,恐怕现在也没这速度啊,你可好,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弄了这么一出悲曲子来。换曲!” “尤大人是要听什么曲儿?”这一句客套话能从云落雪的嘴里说出来,实属不易,平日里,云落雪可一直都没叫过桂花为尤大人。所以此话一出,多多少少有点不满的意思 桂花倒天不怕地不怕,管他云落雪心里是怎么鄙视她的。决之先道:“吹个《大丰收》。来点带劲的,这样干起活来也有力气。乐呵乐呵!” 云落雪起身,端着箫慢步走到了桂花的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城下面去看,他个子高,微微一伸脖子便可以看见城墙下面的舞姬聚在一起你说说我这粗,我说说你那胖,而她们身后的男子卖命的飞铲雪块入了车,便也无语的摇了摇箫头,讥讽道:“倒也真是够卖力气的。” 说完,听话的长长吸了一口气,将箫贴在了唇边,便劲哭了起来。 顶着太阳去收粮,四五旦粮满一筐,一筐背在后背上,步步都是勤劳的好儿郎…… 此旋律欢拾呀,这才充份体现出了脚下这群劳动者的心声。桂花心满意足的回身,伸出了大拇指,给了云落雪一个大大的赞。哎呀,看起来仿佛皇上那些金元宝,可马上就是从天上掉下来了。 第十章 落魄的皇朝舞圣(4) 要不是天气冷得乍骨。这城里的雪干净得就如同暖春般融化了许多。站在城门口,桂花身上的棉裘早已被冷风吹得透心凉。 不过。 比起这城门之下,十几车的雪冰,十几车的煤炭,想来,心里的成就感那算是如同芝麻开花般的节节攀高。 云落雪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愁道:“你这雪也够了,煤炭也够了,马车也够了……” 桂花转头去看他,竖着半天,等着他把下句话说出来:“那还有啥没够?” 云落雪诚挚地将桂花望着:“还有啥没够?马夫。你这是想累死快年过七十的马老四么?让他一个人来来回回赶这么多的车?乐师府可就这一个马夫,老到招不到。” 桂花故作沉思状:“那就我们俩亲自去拉?” 云落雪眉毛一挑,在桂花的身上扫了扫,佩服地点点头,道:“好主意。” 桂花绷住了笑,转身,从城门的侧梯上缓缓地走下了来。正走在街路上的正中央时,停下了脚步。抬眼,昂着头,看着面前的马车从前到后排得整整齐齐,打头的马老四一身布衣,手拿着马鞭子,心里估计直打鼓,平时也就是赶赶乐师府里的小车,这现在要是让他来赶这么多的马车,那可要坏喽。 正这般想着,云落雪从身后不远处,慢慢地也走了过来,他站在了桂花的旁边,抬手,解下身上的裘衣,面不改色心不跳,很麻利的披在了她的身上:“不是要赶路么?那就要像点样子。” 桂花暗中窃喜,威严地咳嗽一声。便道:“今天大家辛苦了,大人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把这些东西弄得这么棒。行了,接下来就等着大人我给大家换金子去了。现在,大家都闪退两边。”随后,桂花停了一下,扭头唤了一声:“马老四?” 马老四连忙从车上下来,双腿跪在地上,叩道:“小的请大人吩咐。” 桂花微微笑了一下:“马老四,听云大人说,您赶了一辈子的马车如今路有些不好走,你要去南城。路上要万分的小心。” “啊?啊。”马老四满脸皱纹,张嘴半天,边想边分析道:“大人,您真的让小的把这些马车都一起赶走?可小的……” “唉?”桂花走前一步,低下身去,笑道:“您老都这么大岁数了,赶了一辈子马车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放心吧,你赶这一群马队我对你有信心,你只需把缰绳抓紧了就好。其他的,就算不信自己也要信云大人,就算不信云大人,也要信你尤大人我……” “噗……”云落雪在她身边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事完完全全是桂花在给自己找事情。不就是为了挣黄金,还真是卖了力气了。 正说着,桂花亲自把混身乱颤的七十岁马老四扶上了马车,拉着云落雪行将一边。长长了吸了一口气,云落雪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胸腔鼓了起来,连胸也挺了不少。不禁脸一红,还没等反应过来,再听桂花的嘴里传来一句:“刹――” 随手将马老四的马拍一下,那马腾开了四蹄,长嘶一起,拉着身后的雪车便冲了出去。马老四从来没想过这马竟然会有如此神整。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呼而过,身后,乱蹄中也跟着四起,回头,竟然那接近三十辆的马车都跟了过来。 太爽了,马老四活了这么大,唯一的心愿就是领着马群向前跑,本来以为自己年岁高了这事都不要想,未曾今日竟能如愿,真是大快人心。 话说回城里,这马车在一瞬之间,仿佛有三十个马夫在赶车一样一齐向着城外进发。桂花在众人惊愕的面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边心还没落实,那边云落雪侧着头看着城里路的尽头,拍了拍桂花的肩膀。 好像,好像。那路的尽头,还有一只似马不是马的骑物向着他们俩跑了过来。这是…… 还没等桂花看清,只觉得那棕色的东西在眼前一晃。云落雪飞身而上,顺手将桂花也了拎了上来。桂花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声中稳稳地坐在了云落雪的身前,直冲冲地向着前面奔跑的马群追了去。 小……小骆驼? 桂花眨了眨眼睛,大叫道:“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久违的小骆驼召来。小骆驼,桂花好想你噢。” 云落雪也是先惊后喜,一手护着桂花的安危,一手拍拍小骆驼的屁股。无限制级的奔跑着:“你召骆驼又不是新奇事?猫都能召来,叫它?很奇怪么?” 桂花笑眯眯地看着他,又觉得迎面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吹得自己的脸疼。就这样别过了脸去,说道:“我又没想着它还在长安?只是……只是……” 云落雪将云袖一挥,倒把桂花的脸和前身挡了个严实,便道:“要么就别说了,大人准你先在我的袖下躲躲风,你给本大人想想到了南城之后要怎么办才好。” 桂花转过身,将脸埋在了云落的里,虽然迎面的风吹得云落雪的衣袖飒飒地响。想来,抬头看了看云落雪的下巴尖:“大人帮帮忙啊。” 云落雪落低了眼色,盯了他一眼:“你多聪明,想吧,云大人很累,到了南城,要睡一会儿,到时别扰我。” 说完,便向着小骆驼的屁股扑了一手。小骆驼脸一红,四蹄便更加飞快的向前跑了去。 南城。 是个几近没落地的村子。只是今桂花没想到的事,当她下了骆驼,同云落雪绕过停下来的车队时,村口,已经放了十几具还没来及得掩埋的尸体。这画面真心让人看了触目惊心,桂花真的不敢相信,这里的残墙破瓦和毫无人烟的村庄会与那边的长安城里热闹繁荣的景象相差如此悬殊。 桂花踩着地上厚厚的雪,伴着‘咯吱咯吱’的踏雪声,颤着声问云落雪:“落雪?是不是,我们已经来晚了?” 云落雪一下子搂紧了桂花的肩膀。淡淡地说道:“不会的。我们进去看看再说。” (米粉真的很感谢所有喜爱青雀谣的朋友,谢谢你们的一路支持,所有的鼓励,明天就是新的一周,让我们一起加油。也希望大家更加多多支持青雀谣。) 第十一章 落魄的皇朝舞圣(5) 这个村子几乎被雪层掩埋,安静得连树上的枯枝落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云落雪拍了拍桂花的肩头,转身,便让桂花去看地上的几排稀落的脚步。 “还是有人?追上去看看。”说着,桂花已经先云落雪一步走了过去。云落雪连忙跟了上去,皱着眉头,两指尖一合,捏着桂花的衣领子把她提到了他的身后。 桂花貌似已经习惯他这种无耻的做法,两手搭到了胸前,两腿一缩,像只猫一样,等着云落雪把她放在了地上,甚是乖觉。 风声幽咽而过。云落雪带着桂花追到了那脚印的尽头,在一处民宅的门口停了下。伸手叩了叩破旧的门板,呼道:“请问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他,云落雪回头看了一眼,但见桂花正在向着他点了点头,心中明朗,只得推门而入。力没出多大,不过腐朽的门栓坏了,风一下子灌进了本就不暖和的屋子。外带着这屋子简陋至极,桂花顿觉这是要冻死人的温度。 仔细看,屋子里倦缩着一个人,裹在了被子里。颤颤发抖。床边的破碗里,半颗冷得发硬的红薯上面竟然还挂着几个冰碴,想来这红薯是他从外面捡的。看起来冻得很实。着实让桂花心里面酸酸的。(..info好看的小说) 想来,若不是他们来,那这人,估计会成为村口那些尸体其中的一具了。 云落雪连忙走了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只见一位四十岁男子,满脸胡茬,紧闭着眼睛,正在打着哆嗦。 桂花从没见过瘦得如此如柴的人。只觉得完完全全就像是一幅骨架包着一层皮在上面。悲戚之容爬上了她的眉梢,她的声音颤:“这……这是饿的还是冻的?” 云落雪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先是连年旱,颗料无收,又遇今年的冷冬,御寒之物又没有。他这是又饿又冻。先别说那么多了,咱们还是先生火。我出去看看还有谁在这里生活,都拉到这个屋子里来。救人要紧。” 说完,云落雪转身出了去。不大一会儿,便徒手提着两担子炭来,身后马老四一眼凄凉,跟着进了屋子,便开始帮忙找东西,去堵这间屋子里露风的地方:“这屋子四处漏风,还怎么住?这大冷个天,冻死人。” 桂花单单在这屋子里一会儿就冻得直打哆嗦,天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生活的。 放下了炭,云落雪转身又出了去。(..info好看的小说)桂花连忙低身去弄那人身边的小炉,可是,怎么弄都升不起火。要说马老四有经验,一手接过了桂花手上的火石,出去,找了一些细细的枯枝,放在了炭的上面,火石相擦,火升了起来。烘着桂花冰凉凉的脸颊,释然了不少。 这边还没弄完,只见云落雪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把能走的人的带来这里,不能走的抱来了这间屋子。 屋子里顿觉得更回暖和了不少。马老四从外面走了来,平日里倒也看不出他这么热心,这次提着壶,自觉地到外面挖了点雪,便放在炉子上开始煮水。桂花边哈着气,便往炉子里又放了几个炭块,小小的炉子,承载了一屋子人的希望,也许,有了它,这些人就不再会有过不去的冬天,也是扭转绝望的希望。 桂花蹲坐在那炉子的旁边,扫视着这些被云落雪找出来,正冻得面黄肌瘦的人,其本上,全部都是老人和小孩子。桂花安静地看着她们的表情。侧隐之心早已泛滥成灾。桂花见云落雪重新回了来,便轻声地问道:“有吃的吗?” 不出所料,云落雪摇了摇头。轻道:“你带着他们先在这里取暖,我骑小骆驼去有吃的的地方弄些来。估计这里很近的地方已经没有吃的了,所以,不会很快回来。但我一定会尽力去弄。可以吗?小美?” 桂花点了点头,她懂,若不是性命攸关,他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不管。 云落雪的的眼神不无担心,他回将马老四唤来,吩咐道:“老四。” “大人您说。” “帮我照顾好尤大人。” 马老四不无激动,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把骨头虽老,但是照顾好尤大人绝对不是问题。大人您放心好了。” “嗯。”云落雪安静地看着桂花,有点不舍,有点不放心,更有点心思,想让桂花抱一抱他…… 桂花稍稍地抬起了手臂,想让他抱着,只是她不确定他的心意,便这样又把手臂放了下来。她笑着点了点头:“去啦,路上小心。记得带吃的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行。”云落雪看着桂花,终于转回了身去,推开门,出了去。 关上门,云落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明媚的阳光,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雪,第一次,他背负着这很多人的期望去找一个为了活着而必须要去的责任。而那一群人,他只记住了,微笑着的苏潋姬,站在南城百姓的前面,等着他回来。 想着,云落雪一扬衫角,唤过了小骆驼,一跃而上,猛然拍手,小骆驼一跃而起,飞一般奔腾在雪路上。 只是。他这一去本就是下午的事情。只一会,便又到了傍晚。 没有任何食物,小孩子们开始了哭闹。屋子里的人们开始躁动。屋子本就不大,只是为了取暖才这样聚在了一起。如今暖了,却又觉得炉子小了。便怎么也暖不够。再算上小孩子哭着闹饿,有些人便开始问桂花,云落雪何时会来。 桂花笑了笑,没吃的,也是没办法。只能答道:“快了快了,应该快了,再忍一下。” 只是到了晚上,依旧不见云落雪回来。太阳早已下了山,风又大了许多。屋子里的小炉子已经完完全全不够用了,就连桂花也开始了断续打哆嗦。 有人便又开始质问起桂花来:“丫头,你说的那个云什么雪,是不是把我们这丢下了?如果是,就早说,我们这时候还可以去挖挖草根,喂饱孩子!” 这样下去不行。桂花心也急了起来,她紧张地看着众人。即然云落雪把这些人交给了她,是不是,她不能光带着大家在这里等着了? 第十二章 落魄的皇朝舞圣(6) 如果食物是人命的首要条件,那么面对食物,饥饿会让人失去理智。桂花一个人坐了下来,她只觉得在场的所有人,目光之中,竟从乞求,变成了一种带着煞气的凶恶。 小孩子的哭声已经小了很多,许是自他们出生以后,都没有吃过一次像样的饱饭,以至于,小小的个子,好像都没有力气去抬起了自己的头。就那样搭着,喝了点马老四新煮好的水,渐渐地睡了过去。 他们今天晚上可是没有吃东西的。没有食物的话,看起来生命对于他们来说,随时都可以失去。村子外面已经躺了很多死去的人,许是他们的亲人,许是多年以来的兄弟。他们是没错的,他们只是在大雪的覆盖之下,已经没有了任何吃的东西。 桂花的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很多,也想了很多的方法去解决,吃的吃的,在云落雪回来之前,要让这些人吃上东西,那要吃什么? 吃什么? …… 突然之间桂花眼睛一亮,抬起头心思顿明:“有了。” 桂花突然看着马老四,目光贪梵地打量着他。马老四吓了一跳,惊道:“……我不能吃不能吃……我老了!饶命饶命。” 桂花慢慢地摇了摇头,笑眯眯地向旁人问道:“有没有刀。用来杀猪的。” 马老四当即趴在了地上,老泪纵横哭着凄惨:“唉哟哟,使不得使不得。饶命饶命。” 刀被人从之前那个躺在床的男子身上解了下来,递到了桂花的手里。桂花将刀一直拍到了马老四的手里,便道:“去。杀马。” 马老四突然茅塞顿开,赞一个桂花好主意。只是刀在手里,他又抖了下,接着愁道:“大人,老四赶了一辈子马车,从没杀过马,祖上有训,不能杀马啊。” 桂花的神色当即冷了下来,便问道:“现在事关人命的,不杀马,这里就没东西吃。可懂?” 桂花看不过马老四如此的为难,回身抢回了马老四手里的刀,毅然地说道:“我去好了。” 说着,穿好了云落雪为她在城墙披的裘袄推门便出了去。 夜色弥漫,大雪皑皑,不知什么时候,这天下又开始飘下了零星的雪花。早就掩埋好了他们曾经走过来的脚印。天色早晚,那些马匹半卧在了雪地上,早就已经等了他们一个下午。(..info无弹窗广告)直到了晚上,它们还是这样站着。 桂花一个人,趁着月色慢慢地踏着雪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她那把刀握在了手里,找了一匹年轻的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的身子不高,在这匹见她来便站起的马的面前略显矫小,桂儿就这样昂着头,看着这匹马的眼睛。它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却好像十分信任的盯着桂花看。没有任何陌生的惊恐,更加没有任何想挣扎的意识。直到桂花别过脸去,将手中的刀,咬着牙刺进了马的脖颈。血瞬间喷了桂花的一身,将她白色的裘袄,溅上了一朵朵绽开的血花。 在众些马的嘶鸣声中,桂花推门而入。她的脸色苍白,眸子里,隐忍了不少悲戚和难过的神色。她将那身带血的裘袄脱了下,忙说道:“快都别闲着了,我杀了匹马,咱们有吃的了。马大爷,先找口大锅,煮上汤水。再去几个人去把那马肉……分了吧。” 听说有了吃的,屋子里还有些体力的老人安抚好自己的小孩子,便出了去。 桂花挽起了衣袖,将小屋一侧的破旧灶台弄干净,将炭从外面塞了许多进去,马老四端了口大锅放到了灶台上,很是佩服地赞道:“大人您真是……马老四活了这么大岁数,不如您。” 桂花点了点头:“没事,别多说了,快来做饭,都饿坏了。” “好好好。”马老四忙说道,说着,便三下五除二,张罗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这顿饭算是吃完了。他们应该是很久都没有闻过了肉香,这顿饭吃的,恨不得要撑自己。眼瞧着,肚子饱了,身子也暖了。屋子里人的也有心要回去。桂花皱着眉,便又说道:“大家都先别回去休息。这次我们来,是带了很多的炭过来的。本来也带了很多的雪。怕你们这边缺水。但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那就先把炭都收回去,一共十四辆马车。大家找个地方把炭都存起来。这一个冬天估计也够了。 “姑娘啊,没想到你这样的善良,我们本来以为,我们这些山连村的人都冻死都没有人管的。现在好了。您一来,又给我们吃的,又送炭。您对我们的恩情,来世当牛做马也报达不了大人的大恩大德。” 马老四端着那碗热看腾腾的马汤,蹲在地上喝了口,笑眯眯地说道:“大家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吗?” …… “这可是当今大唐国的舞圣,尤大人。朝中除了上官婉儿是女臣,接上来便是她。很了不起的。”马老四多嘴,被桂花瞪了一眼,当即收声。闷头喝着自己的碗里的肉汤,一口接一口。这小丫头,他倒是由心的佩服了。年轻的时候就被他媳妇说怂,到老依旧是。这桂花她是马语者,马老四老早就看出来了,她杀了马,也是犯了马语者的大忌,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马听得懂她的话了。 为了人命,他干不出来违反祖训的事,而她却能。想到头来,马老四早就对她刮目相看。 桂花毫无任何所畏的淡笑道:“我是谁已经无所谓,只是现在眼下,大家这些拉炭的马车安顿一下,把炭弄进屋里去存着,不然回头湿了,你们又用不了。” 众人当即跪下,向桂花磕头,许也是听过大唐舞圣的事,便无限示好了很多,更加齐心听命于她。 只是,就在众人还未出得屋门的时候,门外,竟传来一声,冷凛的狼嚎―― 桂花的心瞬间没了底,心头念起:落雪……你跑到哪里去了…… 第十三章 落魄的皇朝舞圣(7) 狼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 “赶紧把门关上,它们进不来。等天一亮狼就走了。这地方狼很多的。” “反正我们晚上不出去,这些狼是进不来屋子的……” 屋子里的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出来。唯桂花一下子把他们全否了:“不行!” 所有人皆看着桂花,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行的话,还能咋办? 桂花轻轻地走到门口,将门掀开一条缝。顺着外面的夜向外看了看。那些马车还在,许是狼只是闻到马的血腥味正想赶来。桂花将门关上,急道:“外面有马车,十几车的煤还在外面。一会要是狼来了,这些马一惊就说不准跑到哪里去了。到时煤没有了,大家以后要怎么去取暖?” 信或不信?出去被狼吃了怎么办?屋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不是就缺了一个带头的? 再想一会儿就来不及了。桂花拉过那件带血的裘袄,穿在身上便第一个冲了出去。 外面风很大,桂花刚一出门,被风顶着退了下脚步。 “刹……”桂花想把这些马都唤过来,和之前想的一样,她在这些马的面前杀了马,那些马不再信她,连桂花她的自己的马语都没自信的变了音。就这样,悲怆感油然而生。 桂花顶着烈风,费力走到了马前,拉紧头匹马的缰绳,用尽全身力气把头匹马往村里面拉。风很烈,吹在脸上刀子刮一样的疼。那匹马立在雪地之上,来来回回在原地登着蹄子:“驾驾!” 马还是像与她做对似的,竟然怎么拉都拉不动。现一次狂风吹来,吹起了桂花的衣襟咧咧作响。桂花便得力气越大,那马便越使颈的拖着她。直到一声长嘶破天而来,那马高抬起了双蹄,半个身子都在半空中腾起。桂花眼看着就要被踏到了马蹄下,却依旧不放手。 “大家快点去帮她。” 桂花只觉得自己手中的缰绳突然被身后的几只手紧紧的抓住。被他们合力一拉。马被拉了下去,马慢慢地拉进了村里。 桂花回头过来,看着他们。在白雪之中,顶着冷冷的风。让他们本就身着穿薄的身体变得如此艰难。桂花擦了擦额头的汗,接着,带着马老四去赶后面的马车 再一次狼嚎从密林中响起,听起来比上一前更加的清淅。这后面还有两辆马车,来不及了―― “马老四,先赶着马车走!” “尤大人,车在雪里陷住了――”马老四一边鞭打着马的屁股,一边喊道。只是任他怎么打,那马就是不往前行走一步。 “――那就把马卸了。把车留着,放马走。”桂花边大喊。边冲进了屋子。提了一个破衣出来,在火炉旁燃了一个小角,慢慢的小角上的火便大,便再冲了出去。 “来不及卸马啦!”马老四的声音已经发颤,随后。便传来了那两匹马的嘶鸣声。八九只狼,瞪着幽幽亮的眼睛,正慢慢的向着马老四靠近。 它们先是分光那副在地上已经把肉割干净的马骨。然后再贪婪地步步逼向了马老四身后的马车。 马老四吓得两条腿直发软。恨不能将这几只饿狼吡牙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大人,来救命啊――” 桂花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仗着自己曾经在外逃亡那么多年,又年轻力壮,一边提着那被火烧着的破衣。一边喊道:“――就把他们当成云落雪府上的看门狗大黄!!” 马老四都吓哭了,忙回道:“大人,我老头子一个,不是和您开玩笑啊――” 桂花已然来到了近前,用劲全身力气,将手里带火的破衣抡向了狼群:“走开啦――” 一下。便把狼群吓得独独退了一大段。马老四连忙颤着两腿,慌乱地去卸下套在马车上的马。直到把第二匹马也放走。才喊道:“大人,弄好了,快回屋子去躲着――” 桂花抡着手里的衣服压根就不敢动,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动一下的话,那些警惕的饿狼会不会直接的扑上来。只得喊道:“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可是尤大人。”马老四担心的说道,万一尤小美出了什么事,要怎么向云落雪交代? 桂花见马老四不走,又忙催道:“――还不走?” 马老四一跺脚,干脆把身上穿的袄衫脱了下来,奔过去在桂花手里的破衣上贴了一下,火瞬间燃着了他的袄衫。他就和桂花站在了一起,勇敢的和桂花一起看着面前被火吓退,又随时会冲上来的狼群。 桂花急道:“马大爷,你这样不是要陪着一起送命么?你没想到?我们手上的东西,只够烧一会儿。一会儿,烧干净了,火就灭了。现在你回到屋子里,还来得及。知道吗?” 马老四咳了几声,呛桑的嗓声带着一丝兴奋:“罢了,我马老四,马车赶了一辈子,怂了一辈子,今天能在此和尤大人一起,值了。不后悔。” 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就这样,狼向着他们冲了三次,他们手中的衣服就已经快烧干净了。桂花急中生智,大喊道:“我喊一二三,一起跑,知道吗?” “一、二、三――”桂花把手中余下的火团向着狼群一扔,马老四随后又补了一下,狼群瞬间散开。桂花和马老四瞬间就往屋子的方向跑。刚刚弄完马车的居民,一见桂花危险,叫喊着去接他们,只是雪实在太大,桂花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了下去。马老四一把老骨头,本来跑得就慢。眼看着狼群就要过来了。桂花知道站起来再跑是来不及。罢了,听书的总说的那句话,终于派上了用场:我――命――休――矣―― 桂花死命的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胡思乱想,向着各种人的各位道别瞬间崩出了七篇八篇的段子。最后只一句要送给不靠谱的一个人:云落雪,你终于是没喂饱人的肚子。倒是我喂饱了狼的肚子啊――! 正想着,彼时,只听得头顶传来一声衣衫抖动的声音,好像有谁从她的身后飞奔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桂花睁眼看清什么,只是在模糊的视线里,几道剑光闪烁,早已有三只狼的身子被劈开。狼血洒满了一地儿。 桂花赶忙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竟是云落雪,只见他提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剑身之上有着奇妙如蛇一样好看的花纹,即使在这般黑夜,竟也发出了幽寒寒的光芒。 “落雪。”桂花不敢相信的看着云落雪。她不些不相信云落雪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所以,她完完全全呆住了。 云落雪看来是脚程赶得急,少有见他的气有点喘。他用力将手里的剑刺到了雪地上,不理剑的寒光如流萤般环绕而升。转身,他快步走到了桂花的面前,蹲下,查看她带血的裘袄。 “哪里伤了?”云落雪细细的长目里,一双眸子很认真的看着她。有很多关切,也有很多的内疚,更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只是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在此时此景之下,桂花却将把他,看痴了。 桂花摇了摇头。惊得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后的狼群还没散,云落雪见桂花什么都没说,便探着身子,去闻她身上的血味。退回身,皱着眉头说道:“马血?” 他又向远处看了看马骨,便说道:“你把马杀了给他们吃?干得好。” 桂花的眼圈红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娇情的像个小孩子。云落雪又重新检查了下她的身子,确定没有受伤。便起身,在桂花的额头上,轻轻地留了一个吻去,淡淡地说道:“等我。” 说完,毅然转身,拔剑而起。冲向了狼群。只见云落雪一身牙白色的长衫,在雪地之中挥剑而舞,满手的套路,却至奇至巧。惊起一片雪花翻飞,伴着狼血铺洒一场,煞是好看。桂花曾经在舞班结识过习武之人,没想过,云落雪的这套剑法,娴熟有加,看起来,绝对不是花拳绣腿。 原来云落雪…… 不光是乐师,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习武之人。 桂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直到他收了剑式,向着桂花走了过来,低身,伸手,揽起了桂花的腰,将桂花扶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折子戏中的英雄救美么? 桂花抿着嘴唇,憋了半天,看着他。直到马老四识相的从一边离开。云落雪淡淡地笑,看起来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他微微侧了侧头,轻轻地说道:“想哭就哭,别憋着。” 桂花的内心的坚强一下子崩塌了,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当费尽了千辛万苦去得到一块糖时,终于担不住,脆弱的抱住了云落雪,在云落雪的怀里,大哭了起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了好了,我来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过来?”云落雪本意想去拿他身上要送给桂花的东西,哪知,桂花就是抱着他的脖子不放:“不要,不要……我就要你。” ps: 《青雀谣》在今天终于上架了,其实,这一路走来,米粉十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谢谢大家。谢谢亲爱的兔子编编,更谢谢爱我的人。谢谢。 第十四章 落魄的皇朝舞圣(8) 天色已快亮。清晨又来。 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也会喜欢吃糖。 云落雪和桂花一起蹲坐在屋子外面残破的石基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桂花吃着他给她买的棒棒糖。这个棒棒糖据说是南城的特产,加了不少麦芽的佐料,是大唐国外出必备,哄小孩之佳品。 只是没想到桂花也爱吃。云落雪看着桂花手里拿着根小棍直接伸到嘴里,脸上还脏了吧叽的泪灰错错。于是,看着看着,就转回头来,一边磨着自己手心的一块硬茧,一边抿着嘴巴开乐。 桂花眼尖,伸过手去,去云落雪的衣袖拉了过来,嘴巴里面还不放弃这块糖,就含糊的问道:“这是什么茧?让我看看。” 云落雪绷着笑,微微一皱眉:“去去去,吃你的糖去。茧子有什么好看的。磨的呗。” 桂花慢慢地将嘴巴就面的糖拿了出来,伸手,去摸他手心正中突起的这块略硬的东西。这东西和一般的茧子区别很大,除了突起不高,不大,但能摸出来,这像是他手心里面多长出来的一块小肉。而且与他手心的其它地方,按起来略硬。 “这应该不是茧子吧?昨天以前握你的手时没有这个。”桂花疑惑的看着云落雪。感觉上来讲,她感应到这个是不好的事情。或者也是自己多想了。她承认最近混了不少的自己感情在里面,对至于对在乎的人,有点分不出哪里是直觉,哪里是担心。所以又补了一句:“怎么弄出来的这块东西。” 她伸手又去看云落雪的另外一只手,那只手的正中,竟然有同样的一个茧子。 云落雪笑道:“行啦行啦,别多想,这是我从昆仑山上带下来的寒冰剑。是逍遥山人亲自传给我的。这把剑本身就有逍遥山人的灵修在里面,所以才会发现如此好看的光芒。只是我一旦用它,手上就会有这个。我都习惯了。” 桂花迟疑的看了看插在雪中的这把寒冰剑,转头又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有这把剑不奇,只是你只是出去找吃的。这剑你又是怎么带来的?” 云落雪苦苦一笑:“我在南城离这村子挺远的小集旁遇见了司徒登超,他当时正在查案子。大人我本意请他带点人来这个村帮帮忙,毕竟我们只有三个人,人手不多。结果他说找到了人再去,这个人又是一个习武高手,他和胖子本来都逮到了,又被他逃了。我没办法,只好先去曾经把这把剑藏起来的地方,把它挖出来。总之也罢了。谁让我身边多了个你,还到处给大人惹事。那大人就干脆背着这把剑。在这里充充样子好了。” “那人抓到了么?” “自然。这剑比大人还帅,拿在手里面完完全全可以唬人的。”难得看见云落雪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桂花只得将信将疑的回他:“得了,就你还唬人,那剑一看就是有灵性的。你若和它无缘,它是不会跟着你的。再有。我看见了你用这把剑杀狼的套路。当我瞎子啊。” 云落雪收了笑,低下了头,咬了咬下唇又抬头看了看天,转头问道:“外面很冷,要不咱们回屋子去吧。想来我带的吃的马老四也做得差不多了。咱们暖和暖和,估计一会儿欧阳登超带着人就会来。时间正好,怎么样?” 桂花想了想:“落雪。欧阳登超来了以后可以让他找人把这里的房子翻修一下吗?至少要不透风吧?黄金我们有。” 云落雪又笑了:“噢噢,是谁之前说要省黄金自己拿回府里去花的?” 桂花一嘟嘴,正要说什么,只听远处传来了一阵混乱的踏雪声,马队健硕高大,为首的那人还没等马停。[..info超多好看小说]便从上面蹦了下来,刚落地便大喊道:“云落雪,快教我剑法。人,我都拉来了,我管你要盖房子还是搬砖的。你要先把你那套剑法教会我。”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云落雪收了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回身对桂花说:“天都亮了,太阳都出来了,进屋洗把脸吃点热乎东西就去睡觉去。” 桂花摇摇头,望着对面站着正向着他们乍毛的大白鹅,向云落雪说道:“欧阳登超不是在叫你么?快去快去,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云落雪好像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紧着问道:“你真的喜欢看么?” 桂花眨吧眨吧眼睛,点了点头:“喜欢。” “那好。”云落雪将身上穿着的裘袄脱下,细心的披在了桂花的身上。便蹦着快走几步,拨出了地上的剑,便和欧阳登超站一块,提剑而舞。阳光射了下来,照在了他牙白色的长衫之上,宽在的袖摆随着剑动而舞,扬起的雪花不安份的重新扬洒在空气之中,迎着他修长的身形,和如此好看的面孔。便如同画作一般让桂花看着痴了醉了。 桂花驻着下巴,安静的看着他们俩个,欧阳登超对剑法套路有此笨拙,难得边学边骂。一副孩子的样子,这雪天雪地之中,他的银发如此的高傲与相配,映着他的表情,惹得云落雪不时在一旁哈哈大笑。两个人,好像在做游戏,又好像是儿时的那种天真的玩闹。本就是好好的一次请教过程,就好像最后倒成了,两个人在雪地里的玩耍,乐不可支。 嗯,是好久没有这和开心了。桂花有时觉得,欧阳登超是一个极其外冷内热的人,任何人第一次看到他,都会被他的外表所蒙蔽,不敢靠近他,于此,他便也不需要自己靠近。而云落雪,他反倒成了一个谜,认识他时,桂花不过只有十二岁而已,而云落雪不过比她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成了昆仑山的首席大弟子。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懂音律,耍帅,力气超于常人。却不知,他的剑术,竟如此的高超。而且,还有这把,与他颇有灵缘的宝剑在手。 云落雪你究竟是谁?为何总会对我这么好?在你的生命里,是不是也有非常非常难过的时候,所以你才这样怜惜体贴着我? 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看自己脚下的雪。有一种心情,最近常常折磨着桂花的心。曾经的自己,无论谁离开,谁进来,她都会无动于衷。为什么现在,却总他牵扯着?他不来,她会想他,可他来,她会害羞。他笑,她也想跟着笑,虽然有时,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不笑的时候,她却想逗他笑,就好像,不笑,都是自己的错。云落雪…… 桂花的手指在雪地中停了下了手来,没想着自己寻思了半天,竟然在雪地上无意间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自己粘着雪花凉凉的手指握在手里心。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看看有没有被云落雪看到。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猛然间抬起了头,旋即,一团冰凉的雪团不偏不离正好拍在了她的脸上:“谁在黑我!” 云落雪怒挑了挑眉毛冲着欧阳登超吼道:“尤小美也是你能打的?雪凉不凉啊,冻到她感冒了怎么办?” 欧阳登超看着云落雪手中窝起的四五个雪团怕了,忙解释道:“手下留情,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桂花这张假脸皮贵啊,容他这么糟蹋,心疼道:“落雪,揍他!” “――得令!”说完,只见云落雪刚要抬手。欧阳登超早开溜。云落雪一声冷笑:“想跑?嫩点。” 说完,拿出一个雪团,用力一扔,他本来力气就大,这一扔,够远,正中了欧阳登超的背上。打得欧阳登超吃痛,竟跳了起来:“来真的啊。” 说完欧阳登超一边抵着云落雪不断丢来的雪球,一边团过了自己的雪球,向着他们拍过去。就这样,桂花也没闲着,雪团一个接一个的团好放在了地上。没一会的工夫,欧阳登超浑身上下,全是被雪砸过的痕迹。 这次是玩得开心了,只是古语有去,乐极生悲。这一场雪仗在欧阳登超的鼻子被砸出血告终。 屋子里的火炉旁,围了一圈掌事的人。云落雪一边帮桂花烤干她的裘袄,一边抿着嘴憋着笑看着欧阳登超。 此时欧阳登超表情悲催,两个鼻吼被布条塞得满满,血是半天才止住的,输了向来不认,就是欧阳登超的脾气,所以,他心里自然不爽。就这样。不也知是他自己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退下了靴子,突然识相的退下了靴子。靴口向下,倒了倒。一个小小的实沉沉的小雪团从里面狼狈的滚了出来。掉到地上,惨兮兮的碎了。云落雪和桂花终于憋不住笑了,噗的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欧阳登超也好奇的看着这个雪团,想起了之前的雪仗。不计前嫌,又笑了出来。 也许这才是最真的吧?就算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在此时,却是最真心最单纯的,相处在一起,最最挚亲挚爱的朋友。 第十五章 清风雪来,正还时 从南村回来的第二天,也正是云落雪昏睡两天之后的醒来之时。 桂花一脸的愉快,前儿个她把本该赚回来的黄金都送给了南村。只是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哀声叹气,一脸的哭相。想来,这舞圣府快连馒头都吃不起了,真真正正快比南村还穷了。她便好没脸的回去见舞圣府的舞姬。一路上闷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倒是云落雪从南村回来,半搭着脑袋,恨道:“连累再吓这两天了。能不能给大人来个幸福的脸。你这跟着哭丧似的,大人我不爱看。” 桂花嘟着嘴,和云落雪挤在这个小小的破轿里,一身的委屈味:“你管我。” 云落雪摇了摇头,看起来好像十分无奈的伸手从自己的怀里拉出了一根金条,放在了桂花的手上,嗔道:“就这点出息,拿着。大人我今天困了,一会儿把我直接送到你的府上去便行。找个地儿,我要睡。这个就当房前。” …… 桂花伸长了舌头,美得拈到了牙尖,一脸的恶狼相:“好的好的,落雪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只是没想到,好家伙,两天就这样让他睡过去了。 今天正值上朝日,桂花早早就穿好了官服来云落雪的门口等着他出来。舞圣府的院子本就大。夏日里还有不少的花儿啊草儿啊。只是没想到,下完雪后的舞圣府,被一看白雪铺盖,变得简单大气许多。与桂花身上官服的色调,相搭,果然很配。 桂花的官服是一个郛白色,滚着长红条领的束腰长裙,脚上,白色的官司靴滚着同样白色的花靴威严壮重得紧。她就这样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等云落雪出来。 门是在一柱香的时间之后,被他由内到外摔倒开的,当时太阳刚刚好初升。打在脸上金黄金黄的。他的白色的官袍被阳光染了色,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云落雪揉了揉眼睛,一伸腿,只觉他的腿上腿毛很粗。光着两只脚好乍眼的出现在了裙摆之下。倒是惊着了正在等他出来的桂花:“云落雪,你是要闹哪样?不穿裤子和鞋就出来见人。” 云落雪眼神一惊,明显被吓到了,一拍头,转身便回了屋子重新弄了去。 故此,这便是桂花心情愉快的原因,终于让他看见云落雪出丑的样子,感觉好可爱,又好逗。便捂着嘴吧,自己站在那里笑了半天。 他们进宫的时候。一定是朝臣们上朝时间最晚的了。不过因为云落雪和李旦之前的关系。就算是晚了些,也不算什么。至少朝臣之中,也没有敢议论什么的。 当桂花跟着云落雪经通传之后,表情自然地走到朝堂上的时,那种惊人的淡定感。和流经民间的传言看似已经再真切不过了。 ――对,他们就是有奸情。 施了叩礼之后,皇位上的李旦犹显兴奋。龙颜之上,终于乐开了花:“你们二人来得正好。前阵子你们去南村,给那里的百姓送煤,补房子。为种为国为民的行为,尤为可贵。朕要加奖两位在大人。做得真不错。” 云落雪心里突然发了虑。想来,也是他最了解李旦,通常说这话之后,肯定有事要求你。于此便装作他很有礼貌似的,说道:“谢皇上夸奖,这都是应该做的。” 李旦笑了笑。捧了捧圆胖胖,里面估计全是肥油的肚子。笑道:“云大人客气了。不过,朕确实有事要求你。” ――果然,云落雪笑了笑,心里念叨着。要麻烦就麻烦我一个人就好,千万别扯上桂花。只见李旦转了眼神,落在了桂花的身上。胖胖的脸上,竟现出了一层红扑扑的晕色:“――尤大人?” 桂花本来觉得自己在朝堂上只是个打打酱油的小角色。平时遇到上朝时,他们在说他们,而桂花,一直都想东想西想了一堆。今天被这么一点名,倒被吓得一激灵,抬起头,看着李旦,眨了半天的眼睛:“回皇上的话,下官在。” 李旦笑眯眯地看着她。只李显登基那会儿。桂花跳出的那曲绝舞《盛世霓裳》,便早已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便是他很少再见她一次。一是因为她的舞圣府在宫外,一般事的时候,她也不见进宫。自己想见她却又师出无名。这些,倒不用这件事,来讨个面见。想来这方法也足够猥锁,就这么见了一面,李旦也知道足了。 谈正事。 李旦喊小侍去叫了一个女子进了朝堂。只当时,她正用面纱遮着脸部。但身材曼妙,个头和身体的腰身,竟与桂花如此的相像。 桂花从这女子进了朝堂便开始盯着她看。直到看到她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终于心里发空了。这眼睛……这眼睛? 和桂花好像。 面纱被拿了下来。那女子清灵可人的面容惹人垂爱,竟连她身旁离他云落雪也看了过去:“……苏潋姬?” …… 众人包括桂花在内,所有人的人都惊呆了,这可人的面相,温婉的微笑,以及盈水般的眼睛,无论从哪一个部分来看,就是活脱脱的苏潋姬的样子。 别人看见潋姬的脸,激动得也就罢了。云落雪此时的注意力完完全全没在她的身上,这样桂花就不爽了。 伸手,一拉那姑娘的脸皮。接下来,便传来那女子声嘶力竭的吃痛声。云落雪赶忙上前抱住她,把桂花按回到了自己的跟前。 桂花愣愣地看着这姑娘脸,不服气地心道:竟然不是用面皮易容,就这样顶着我的样子在这里当成了我。那又是为何? 李旦看出了大家伙的意图和疑惑,便笑道:“落雪。尤小美。今日退朝之后,会安排你们俩个人,和这位云紫烟姑娘小叙一下,莫急莫急。” 说完,桂花便咒着眉着退到了一边,用手指狠狠的陷着自己的手指,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这姑娘是谁?怎么会和她长得如此相像,如果现在某人和他说,这姑娘就是苏潋姬,那么想来,是绝对不会有人怀疑的。 想着,直到等到了退朝。桂花被云落雪拉着进了皇宫的一处小景之中,等着李旦来找他们。天气不暖,雪地里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没人打扫,所以只能任由桂花蹲在了地上,拿着小棍在地上乱画画。 半天,不见桂花说一个字,云落雪边打着呵欠,伸着懒腰,笑道:“这个世上,人的脸不一定非得个个不同,总有长得相像的,这样也无可厚非。” 桂花嘟着嘴,想来到现在都还在替她说话,便什么都不想再跟他说。正别着劲着,云落雪的耳朵将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再抬头,人已经过来了他们俩的身边。 二话不说,看李旦身形圆得滚滚的,到这里急得不成样子,先打发走随从,然后一屁股坐在这雪景之中唯一一个光溜的凳面便道:“有吃的没有?你们俩是不是要饿死人?” 李旦完完全全没有了一点当皇帝的范儿,活脱是一个讨吃的馋孩子。云落雪摇了摇头:“真没准备。” “行吧。”李旦叹了一口气,便说道:“说云紫烟的事。这丫头没记错应该比苏潋姬小一岁。是太后在查苏潋姬时,无意之中,把她给查出来的。是不是很像吧。” “接着说。”云落雪一听太后这两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想来必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于此,李旦开城不公:“太后要收她为大唐的公主,享太平公主的待遇。但是,要有一个条件,必须要让云紫烟学会跳《盛世霓裳》。所以,今天把她拉来朝堂上,无非就是让你们见见,以至于不会有那么多的不开心。” 桂花摇了摇头,不解道:“想收公主就收公主,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我看这女子一眼,传言之中,苏潋姬的眉心正中,可是一个如红逗般大小的红痣,而云紫烟都没有。” 李旦砸吧砸吧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谁知道太后是如何的想法呢,反正总之,你们回府之后,把这女子也领到尤大人的舞圣府,好好调教一下。别管太后怎么样,至少目前为止是好事。” 桂花点了点头。不能行也行了。虽然她已经不知道太后的意思,也只能走一步落一步。 就这样,午膳用过去后,两个人便带着云紫烟回了去。路上,三个人尴尬无话,倒是云紫烟的眼神里,满是看都看不够的开心。她就扶在了轿子旁的窗子外面,掀着帘去看正在走路回去的云落雪。怀春之心,丝亮不逊于桂花曾经装疯卖傻的劲头。她就这样瞪着自己的大眼睛,去看云落雪。连桂花的假装的干咳声都没有听到。 第一天见面,印象极为不爽。还真是羡慕,自己为这张脸逃了四看,到处毕是杀身之祸。而云紫烟却因为这张脸,让太后帮她掌腰,这如今要让她情何以堪啊。 桂花抬起了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前途漫漫,头在哪里啊。 第十六章 清风雪来,正还时(2) 碧箫声起,《盛世霓裳》终于开场,长袖如流云,纤腰似雪舞,数不尽的风流繁华,看得围在桂花周边的舞姬们一愣一愣的。 桂花心里压着一股劲,要不是太后吩咐让她教这个压根自己不认识的云紫烟跳这个专业舞姬都跳不好的这个舞。这些舞姬估计现在还没有得到桂花的亲传。其实有什么好教的,桂花来这个舞圣府,压根就是帮着太后管法器的,偏偏把这么多舞姬都塞到了府里来,养都养不起,还教? 只是,桂花就这样子跳给云紫烟看,云紫烟压根就没心情看,她踮着脚扬着脖子去看正在吹奏箫曲的云落雪。他真的好好看,扬面微暖,低头如像,沉眉细目,含首留香,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在雪景之中虽显单薄,却风度雅致,如画中人一般水墨其中。 想来,这样的男子便是世间少有吧?看着他的时候,总还是有想法被他抱在怀里,那样的话,该是多好? 桂花将跳了一半,实在忍不住了小脾气,一收水袖,气呼呼地愠道:“今天先跳到这里,大家练练吧。哪里不会再来问我。”说完,不再多说一句,转身就往里厅里走。 云落雪打了个惊,回神收了箫,起身,便要追着她的身后,跟了过去:“小美?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才跳了一半。” 桂花怒瞪了他一眼,八成是含着八辈子的恨,打翻了十年的沉醋坛。将说,却听到云紫烟在人群之中轻唤:“云大人……” 桂花干脆闭了眼,转身,头也不回的接着走远了去。 云紫烟将自己裹得跟着肉粽子一样。见云落雪走了,赶忙喊到:“云大人,留步。” 云落雪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她。本来很烦的他,看到了云紫烟。(..info无弹窗广告)表情渐缓。她的脸直直撞进了云落雪久远的记忆里,竟鬼使神差的,想听听她究竟唤她何事。 云紫烟颠颠地拨开了众人,跑了过去。目光中,充满了虔诚的崇拜。围着云落雪转了一圈,笑得好像一颗新鲜的小草莓。她见云落雪停下来等她过来,便兴致勃勃的问道:“云大人教紫烟吹箫如何?” 云落雪微微一笑,看着云紫烟这张与苏潋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便只有自己摸下巴的份。 “不可。”云落雪笑了笑,表情和蔼,却丝毫不给面子。完完全全,与表情不符。 意料这中,云紫烟当即板起了脸来,便又问道:“为何不可呢?” 云落雪笑得摇了摇头:“与其让我来教你吹箫。不如让当今皇上教你弹琴更好。” “不要,就想让云大人教我。”云紫烟的声音比苏潋姬娇滴滴多了。想来,必是没觉得云落雪能理她完完全全是因为这张脸。而彼时,云落雪并不动摇。语气也稍有冷色。 “云姑娘,你要知道。若不是你是太后吩咐下来,要来舞圣府里学舞的,我们也不会带你来这里。而这里,你和我都只是客。而你更是我们的生客。我们和你并不熟。太后只交待,让尤大人教你舞,并没有让我云落雪教你吹萧。你和我们是没关系的。请谨记。”说完,云落雪点了点头。后退二三步,便绝决的转身,向着桂花可能去的地方,寻了去。 云紫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挑唇角,微怒道:“等哪日。我紫烟当上了大唐的公主,看你云落雪是不是我的。呵呵。”说完,竟也跟着云落雪走去的方向,找了去。 彼时,格雅堂里。还没铺好的桌子旁,桂花拉起了桌布,气呼呼的一下又一下轻抽着可怜兮兮的桌角:“让我亲自教你跳舞,还真拿自己当一盘菜了。凭着一张长得和我这么像的脸,就可以胡作非为,想入非非。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蹭了蹭的红。真怕她哪天坏了我苏潋姬的名声!” 这一会儿,那桌布被她抡得呼呼的响。 桂花收了声,喘着粗气,擦了擦汗,想了想云紫烟看着云落雪的眼神。又气了,便又咬牙,抽打道:“想着竟然还都是姓云的。是不是云臭雪他们家失散多年的妹妹啊!!” 云落雪不知是在桂花什么时候来的,只是听到这句话时,在桂花的身后猛然笑出了声,忙躲着她不看人,完完全全闭着眼睛瞎抽着的桌布。好不容易躲了过去,便找了个安全区,一撩长衫的下摆,回身便坐在了椅子上。搭着二郎腿搭得悠闲,一边点了着脚尖,一边轻道:“我是我家独子,没第二继承人。再说姓云的虽不多,但总还是的有的。不过,就算姓云也不会是我家的亲妹子,倒像是你的。” 桂花猛的没好气的掐腰,恨道:“怎么会是我家的,明明她姓云,你叫落雪,她叫紫烟,哇噢,好配……” 云落雪呵呵一笑,手中的绿萧来来回回在指尖悠然的把玩。别的不多说,单单封了她的口,是她妹子,还是他妹子:“咱就看脸。” 说完,起身,快速的将手拉到了桂花的脸边,轻轻的一扯,半张假脸快落了下来。一双大大眼睛,带着肤上那淡淡的余花香,闻着都让云落雪着迷。谁说桂花不漂亮?桂花那细腻精巧的脸庞,绝对比李旦的后宫佳丽三千还好看。桂花就这样盯着云落雪看。他拉下她的假皮,就奇怪为什么自己竟然没那么生气。云落雪也不知是看了多久,竟仿佛看得分分钟的仔细。 直到桂花两眉之间,朱红色的小痣犹为显眼,方才停了下来。云落雪修长的指尖轻轻地点到了那个小痣的上面。唇尖环起好看的笑意,轻轻地说道:“你知道吗?在我心里,真的永远假不了。” 桂花的目光一定,是不是自己没良心,在这个时候,竟然不知道云东选好要对她终要说什么? 云落雪揽过了她的头,将那个朱红的小痣送起了自己的唇旁。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她的痣,炽热而凝炼。只轻轻的一下,云落雪便收回了他的身子,让桂花惊呆的神色,固定在了脸上。 他笑了笑,却从未如此认真的,对着桂花低声道:“这个世上只有一个苏潋姬。那就是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也是我最最喜欢的,所以,谁也取代不了你。我相信我的眼光,别人都入不了我眼。” 云落雪略微低下了头,眼角之间温温挤出了可爱的小皱,看似整张脸温柔了好多,连声音与温柔得很:“你是苏潋姬,无论你去哪里,变成什么样子去给别人看,我都会知道那是你,无论你去哪里,我也都能找到你。我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也是我愿意做的事。我是个自私自大的男人,我只要你,不管你愿不愿意,如果……你不怕甩不掉我,只要你说让我追你几生几世,我都不会丢一世给你让你一个人。你懂吗?” 桂花的喉咙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堵了住,她盯着云落雪极其认真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做梦也没想到云落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长这么大,没有任何人对她说过,要陪着他一直在一起,没想到,却是他说出来了。桂花的心底仿佛有浪潮疯狂的涌了上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她咬着牙,看着云落雪的每一个认真宁静的心思,反复回想着云落雪说出的这番话,一句一句,真的好入耳。 世间的人情冷暖,变化多端,每个人都有离开的时候,又会有新的人来到了生命里。人的一生,是有很长的路要走,誓言这东西,就是用一这刻去许一个永远,只是。永远是一个可以形容天地永恒的东西,如果说的是真心的,又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说出来。是,没错,她不敢相信,实在是太怕,如果是为了哄她,到头来又是多么伤感的一件事。可是,他的语气,表情,他唇间的温暖,和眸子里那要把桂花看进心里的力量,告诉她,他说的,绝对不是假话,这些话,好像已经在心里起堆积了多年,在心里面反复想了很多次,明明很宝贵,如今却偏偏这样装作毫不在意的晾了出来,就算被拒绝被伤害,也完完全全都不在意。 桂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脸皮放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声音沙哑:“我是罪身,除非换了天朝换了圣母,否则难见我出头之日,所以,我不懂。落雪,也不必为了我多加心思。我的错,是我的错。” 说完,桂花转身,扶着弄不上去的假脸,向着她的卧房低头,走了回去。 云落雪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没关系,我等你想明白,就算依旧天涯追命,我陪你亡命天涯……我不会放手。” 桂花猛然眨了眨眼睛,眼泪就快要掉了出来。她加快了走路的步伐,仿佛要躲开他,又生怕躲不及,双眉间的小痣,热得快要炽裂。她又何尝不是甩开这张假脸,大声的告诉他,我就是苏潋姬,而与他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天很蓝,你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第十七章 清风雪来,正还时(3) 寂静的夜,窗外零星又飘起了小雪来,该睡的人都睡了,连云落雪也懒懒的半搭着身子,在舞圣府临时安排的厢房里沉沉的睡了去。 桂花坐在书房里,去看云落雪下午心血来潮随手去画着的画,这画还没画完,雪白的纸绢上,一枝寒梅,花瓣嫣红,仿佛花得是最盛的时候,梅枝笔法潇洒风流且不失劲道。桂花伸手,拿着竹笺挑了挑灯上的烛线,屋子里又亮了许多。重新再看这幅,被烘亮的画。这朵红梅更加妩媚动人,亭亭玉立。傲霜欺雪,看着,就好想伸出手去,摸摸这画上的红梅,仿似暗香中来。一个身材那么高大的男子,扬扬洒洒之中,绘出这半幅寒梅来。衫衣彬彬,长发随意垂束在脑后,桂花忍不住去想着云落雪画着这画的样子,只是也是醉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他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情,都会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就像刚刚和桂花说了很深情的话,害得桂花一下午在屋子里大哭了半天,哭得眼睛都肿了,他却可以在书房为她去静心的画一朵红梅。完了晚上头睡之前,来找桂花,没事似的逗着桂花说说笑话,便没心的去睡了。 只是,桂花真是之前被感动到了,分分钟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他一个人一个下午在书房里到底在搞啥。于是,就有了这段桂花在书房里,深夜不睡觉,好打小报告的事迹。 彼此桂花虚了虚眼睛,抬手拿着小灯,去看这幅画上,云落雪竟然曾经用极淡极淡的红色水痕,写了几个字。 这是什么字?这红色太浅了,以至于不细看,压根就看不清。桂花将灯拿近了些,重新低头看,凑近去看,仔细看,再仔细去看:大,半,夜,不,睡,觉……不,乖。 桂花憋不住笑,脸一红‘噗’的笑了出来。好怕羞的看了看四下里的没人,便在嘴里骂道:“自己都睡觉了还不老实。” 想来就是这个意思了,这红梅虽没画完,但桂花很喜欢,不如就等云落雪画完它,桂花再厚脸皮去讨。于是,吹熄了灯,准备出去,回卧房了。 只是,将走,便听到书房的外面,竟然传来一声声悠扬的琵琶曲。桂花打了个愣,听此曲,便觉得甚是耳熟。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青梅苦寻竹马三世辗转,终得一世为夫妻。此曲时而温婉,时而流香,时而紧促,时而高山流水。听得心生惘怜…… 是清扬河写的那首《青梅霜》,桂花曾经在洛阳舞班的琵琶师父那里听过,不过那师父弹了三十年的琵琶曲也弹得没这首好。 弹这个的又会是谁?舞圣府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会弹琵琶的人?这大半夜的跑来这里,还是在云落雪常常呆的书房的外面,弹得如此的认真,清冷,见怜见爱,渐惜至情。莫不是就是弹给云落雪听的? 桂花回身,拉了件白色的裘袄,素雅的迈出了书房的门口。满脸好奇的探身查看。 院子里,那样被雪压满了枝桠的榆树下。蓝色的袄帽内,精致的侧脸温腕生情,律动的指尖,轻盈的跳跃在琵琶的根弦上,大眼睛水灵灵的映着银雪飘风,看起来,连桂花都心动了。 云紫烟,她装作毫不在意,书房里出来了人,也听到了踏雪声,她并没有立即转头去看,只是在嘴角之上环出了一抹暖暖的笑意。 桂花走了过去,夜色之下,两道倩影在白雪之中,格外的清伶:“夜这么深了,紫烟又在这里弹着琵琶,手冷么?” 桂花说得很淡,却没有任何的责怪之意,就像姐妹之间的偶然相遇,驻足欣赏,慰为心安。 云紫烟的手指一僵,表情变得好惊讶,她当即伸手拿下了袄帽,转头去看。桂花那白色的裘袄拥簇着的那肉肥肥的假脸,正在安静的看着她。云紫烟不敢相信的说道:“怎么是你在这?” 桂花点了点头,看来是猜着没错,确实是以为刚才书房亮着的灯,以为是云落雪在里面的。于此,桂花便只能解释道。 “云落雪早已经睡下了,我是来帮他收拾下书房。”桂花笑着。语气里也知道了云紫烟的尴尬,便语速将缓,很会心的一笑。 云紫烟面色颇冷,明显是为桂花出来搅局而感到无比的不开心,独听到帮云落雪收拾书房,想来必有不少云落雪的东西,便争道:“据我所知,落雪是客,我也是客。你可以帮他收拾书房,为什么不帮我收拾卧房。” 这条件提得有点苛刻,当然,如果愿意让桂花去帮她收拾卧房,桂花也乐见其成,因为,她对她实在不了解,看看她用的东西什么的,想来,算她的身世,也方便一点,别忘了,桂花是算命的,拿手的老本行:“好啊,那明天紫烟姑娘起床以后,我就去帮姑娘收拾。姑娘有什么要洗的,尽管给我留着。” “你!我才不用你收拾。你还真是脸皮厚。”云紫烟杏眼一瞪说道:“云落雪睡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半夜了,姑娘自重,他睡觉时最好不要打扰他,他会很不高兴。”桂花说得好像经验满满,事实上确实是这样,她可没忘晚夏的时候,她生了病早上起来,扰了他睡觉之后的样子。简直恨不得吃人。总之现在,她可不想让云落雪把云紫烟给吃了。 云紫烟气得把琵琶随手放在了树下被雪盖得满满的石桌上,提着裙解,拽着桂花的鼻子,便怒道:“真的搞不懂,你长得这么丑,不就是认识的时间比我认识云落雪的时间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知道,不过,时间不是问题。你要知道的事。云落雪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眼神里,明明确确的说着,他喜欢我,他看了我很久,盯了我很久,他的目光,甚至跟着我的脚步走了很远,我才会这样觉得我和他绝对可以在一起。他也绝对对我动心过。时间,时间会是问题?等我学会了跳舞,太后便会将我正式成为大唐国的公主,到时,我就要让云落雪成为我的附马!” 那云落雪铁定是在那一刻,把她当成苏潋姬了。不过桂花并没有捅破,只是很安静的听着她说了半天,才笑着说道:“那紫烟姑娘就先和我小美一起把舞学会了。这样就可以很快成为公主,到时让云落雪成为附马。我不拦着。到时小美跪拜紫烟公主,和云落雪附马爷。可好?” “好。”云紫烟冷冷一笑,笑容之中,充满着各种的不服气。或许,如果不是她们两个人都扯上了云落雪,她们俩应该会成一对很好的姐妹花。桂花觉得她其实是个很温婉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比起桂花来说,更是会拿捏妥贴。只是,许是当云落雪第一眼看见她时,两个人都误会了。没人告诉云紫烟,她和苏潋姬长得如此相像,只是缺少了两眉之间的那颗小痣。所以,桂花想过,她也是很怜人的。至少,未来,或许,都不会是属于她自己的了。 “夜太深了。”桂花柔声地说道,语重心长的亲切声,让云紫烟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们都去睡好不好。明天早些起来,我教你跳仙人指路。” 桂花轻轻地走到了她的旁边,眸色温暖的看着她的脸。就像在看着自己一样。 即然帮她把握不住未来,就干脆助她把握好现在。 清晨,舞圣府的练功屏被桂花打扫着干干净净。云紫烟来的时候,桂花刚好放下了扫帚,用袖子擦了擦汗。 “早上好?来啦,正好打扫完成。一会儿跳舞先不要穿那么多,如了汗的时候,再脱,会感冒的。”桂花亲切的说完,将扫帚放到了台旁。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笑眯眯的回身,从身后在小桌上拿过一双云袖递给了她:“紫烟,我教你仙人指路,不过可能会难一些,只是,如果你会了,这曲子的舞,就算会了差不多。你看着我……” 说完,桂花将云袖向着练功屏旁的树枝上一扔,虽柔却似乎有种力道投将过去,稳稳的缠到了树枝之上。桂花行将手间的长绫紧握,身子顺着绫绸间的力道纵身而跃,如飞天般在半空中款款飞去。 云紫烟早就将眼睛瞪圆了,早就听说过这曲子世人难跳,却也没见过究竟是如何之美。如果,见着桂花这翻舞技,顿觉自己将她看低了。 桂花的身段柔美,在半空这中如飞仙而落,再走到了云紫烟的面前,微笑道:“好看吗?” 云紫烟错锷的点了点头。 桂花毫无吝啬,帮云紫烟把长袖弄好,从头开始一点一点的告诉她,倾囊而授:“没关系,我会好好把你教会的,教会你跳这支舞。只要你信我。” 云紫烟不解地看着她,难道,之前,自己是不是确实是刻薄于她? 桂花并没有等着她回答,对于她来说,时间是流逝的,许是时间,老天也自有安排。 第十八章 清风雪来,正还时(4) 云落雪是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才勉勉强强的清醒过来,睫毛微动间,睁开眼睛的时候,头晕沉的很。他坐直身体,伸手在额前揉了揉,便起身穿好衣服,简单的洗了下脸,便出了门。 皇宫之中,多了几分寂静,一眼望去,清凉的微风吹拂起晶莹的雪花,衬托着那栽种在宫内的几棵梅花树,显得那般安宁。虽然迎风白雪,却是阳光明媚,偶尔伴有丝丝花香串进口鼻,不觉间倒是令人惬意。 远在皇宫一角的舞圣府,今天的人竟是出奇的少,以前还经常能看见提着水桶来舞圣府做孤苦劳役的舞姬,今日却不知是何原因,竟然连一条人影都没有。朵朵雪花,早已填满了昨日留下的脚印。 云落雪一身白衣,俊朗的面孔下有着多年不变的英气,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朝着一侧望去,但听练功台上,隐约间传来的乐声,便一下子懂了。想必一定是桂花教着她们去跳仙人指路了。 但,今日为何如此勤快,要是在平时早早就能把人打发了。云落雪有些疑惑,眉毛一挑又向着府内走去,一路上弯弯绕绕,未到练功台便清楚的可以看见前面人头耸动,时不时的还有尖叫声惊呼。看来,确实是有很有趣的事。 练功台上,婀娜多姿,红绸,锦绣,青丝飘逸,几条纤柔的身影恍如仙子。 其中,拉着长绫,与云紫烟一同在空中飞来的桂花,几乎是与云紫烟一同看见了云落雪,因为他个子太高了,又全身素白,来的时候,总觉得在其身上仿佛笼罩着一股莫名的柔光,那般引人注目。让人找不到都难。 “落雪……”桂花微微一笑,瞧着这条高高的身影一步步走来,心里像是有了主心骨,要不然这一上午的时间。总惦记着他会到什么时候才醒,若是再不醒,恐怕午饭都要吃了。 桂花正想的出神,因没顾得上一旁的云紫烟,只听身旁一声惨叫,却是看见云紫烟整个人已经掉了下去,桂花大惊失色,吓的脸都白了,如果这女子要是出了意外,太后那里怕是没法交代。 堂堂选定的未来公主。万一在自己的舞圣府里有个闪失,这舞圣的名号丢了不说,性命也会岌岌可危。想到这时,桂花一个哆嗦,洁白的玉手没能抓紧绣绸。与云紫烟前后掉下了练功台。 凉风习习,雪花飘飘,这一刻所有人都惊住了表情,本是喧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就在两条纤柔的身影,即将摔落地面时,那伫立在附近的云落雪,双眼微眯。一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神态,突地朝着前方跃去,宽大的衣袖像似飞来的一抹祥云,温暖厚实,接住了掉落的人。 只不过,“砰!”的一声闷响。依然有人摔在了地上。众人连忙回过神,抬眼瞧去,只见桂花俯卧在地,一脸疼痛,一身红衣溅起了点点雪迹。反观那最先掉落的云紫烟却是安安稳稳的躺在了云落雪的怀里。毫无大碍,一双清澈的眸子正痴痴地凝视着救下她的男子。 看着近在咫尺的云落雪,桂花咬了咬嘴唇,心中不免有些难受,天生就怕疼的她好想哭出声,心里十分憋屈,泪水却一直在眼中打转,只是这个时候她必须强忍着膝盖上传来的疼痛,站起身。 “你没事吧?”就在云落雪扶起云紫烟的时候,桂花问道。“紫烟,你有没有摔伤?” 云紫烟借势挽起云落雪的手臂,就像一只小鸟依偎在云落雪的身旁,当她听见桂花的寻问时,秀美的额头不免皱了皱,“怎么会没事?摔的脚好痛,会不会摔断啊。”说着,云紫烟俯下身伸手在脚腕间揉搓起来,可怜楚楚。 云落雪瞥了一眼云紫烟,便连忙走到桂花身前,四下打量,心中满是心疼,仿佛看出了桂花眼中那强忍的泪花,“小美,你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就说,刚才我……” 桂花摇了摇头,强忍着疼,朝着云落雪露出了一个微笑,“没事,我都懂,放心吧,我好好的呢,刚才那一下虽然有点疼,但并没有摔伤的。”冬季的阳光,穿透的了天际上的云层,就这样照在了她的脸上,好像在那张笑盈盈的面孔下,有着几分委屈,几分心酸。 “那就好,你没事就好。”云落雪无奈的点点头,心中却丝毫放心不下,他伸出手摸了摸桂花的秀发。 “紫烟,都是我不好,本是教你跳舞,却让你……”不等桂花说完,云紫烟就将话打断,她揉弄着脚腕,下一刻却是有些抽泣,一滴泪水划过脸颊,说道:“就是你不好,要不是因为你我会摔下来吗?太后让我跟你学舞,舞到没学成,万一脚摔断了,那该怎么办?” 桂花苦笑,看了一眼云落雪,其实她心里也十分明白,既然云落雪出手,云紫烟就不会有事,更不会摔断了脚,毕竟曾经不知多少次自己险些受伤,都是他救下自己,安然无恙。只是现在碍于云紫烟的身份,却无能为力,桂花满脸歉意,说道:“实在对不起紫烟,让你受伤了,现在我就吩咐下人带你去看御医。” 云紫烟冷哼一声,“不用了,堂堂一个舞圣在教人练舞都能让人受伤,想必手下之人也是无用,我想还是落雪陪我去的好。”云紫烟说到这,抬头看了眼身旁的男子,柔声道:“落雪,你陪我去看御医好不好?” 云落雪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般,眸子里只是看着桂花,也不知是谁轻轻叹了一口气,却闻桂花开口说道:“落雪,你带她去看下御医吧,免得再出什么乱子,免得太后怪罪。”云落雪眉头紧皱,看着桂花一脸坚持的样子,耸了耸肩,便转身,一手扶起了云紫烟。“小美,你真的没有受伤?” “放心啦,我没有事的。”桂花向着云落雪甜甜一笑。 云落雪疑惑的点了点头,说:“那好,我现在便带她去看御医,待会你回府中检查一下,万一真受伤了,可别不敷药。我很快就会回来。” “好啦,知道了,快去吧。”桂花见云落雪一脸担心,心里多少有些暖意。 就这样,一场练舞就此结束,待云落雪两人离开舞圣府后,众人皆是离去,只留下桂花一人,静静地朝着远处的方向,望着,望着。 晌午,暖暖的阳光伴随着清冷的风,溅起了地上的雪花,吹散了若有若无的梅花香,舞圣府内留下着一道道来往的脚印,府内后院一处琉璃瓦房中,桂花一个人坐在床边。 原本那条裹在身上的红衣,早早被她丢在了一边,只是,一条玉腿上却有着深红的血痕。 “好痛。”桂花撅着嘴,用热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洗着伤口,“唉,看来这段时间是跳不了舞了,这可怎么办。”看着布满淤血红肿的一条血痕,桂花长长叹出一口气。可是,一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心里就十分的不好受,那云紫烟明明没有受伤,真是让人气愤,想着想着,桂花忍不住将手里的毛巾向前一丟,哪知手臂刚好碰到伤口,痛的自己又是一声惨叫。 谁也不知道,这一次练舞真正受伤的人,其实是桂花,但是,身为一府之主,堂堂一名舞圣,却只能忍着痛,在别人的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若不是背负罪名,若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去解决,或许桂花依然还是当初那个身在洛阳大舞班,整天嘻嘻哈哈的小女子。 只不过当世醉人,就算舞袖之倾城,鸟雀成凤也有事事牵绊。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之际,余阳西沉,渐渐地最后一道阳光也沉入在夜幕当中,那本该早已回来的人,始终没有出现,舞圣府门前积满了一层薄薄的雪,将白天留下的脚印悄悄的就此隐藏。这一天,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清冷的风,和那飘落不止的雪。 不知在什么时候起,皇宫内点满了灯火,灯光与白雪相互交错,显得更加明亮。一排整齐的士兵从远处走来,踏着有力的步伐迈过了层层阶梯,一如既往的巡视在皇宫之中,直到消逝在夜幕下的另一边。 “不知落雪怎么样了,还有……还有那个云紫烟。”桂花站在窗前,用手试着去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那小的不能再小的晶莹,就这样在手中慢慢地融化。小声的说:“唉,万一这事让太后知道,恐怕又要出些是非,不过既然落雪在她身边,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只是这已经入夜了,他说好的要很快回来的……” 冷风拂过,一阵凉意让桂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轻轻将窗户关上,不知心中又再想着何事。 直到第二日清晨,宽阔的皇宫一角,有着两条人影慢慢的走着,迎着清晨的阳光,远远望去,像似沉寂在冬季的一幅画卷一般。 而这两条身影却是朝着舞圣府走去。 第十九章 龙舞凤鸣 冷风瑟瑟,云落雪和云紫烟离老远便看见舞圣府的大门前站着一个人,面朝着云落雪,背朝着舞圣府的大门,一动不动,好像专门是在等着云落雪。 云落雪放慢了脚步,见此人的打扮貌似出奇,想来,必不是简单之人,便转头对云紫烟道:“这个人我可能认识,你先直接进府去。” 云紫烟本来就怀有一颗粘在云落雪身边的心,扭摄不愿意,嘤嘤道:“不要不要。才不去。我要和云哥哥一起去。” “云哥哥?你这种贵亲戚落雪实在不敢高攀。还是叫大人比较好。”云落雪皱了皱眉头。有点烦,转对了话题,又道:“你可以站在这里。你想怎么样,我们也绝对不会拦着。不过至少,我觉得你更可以赶紧的回去皇宫里。因为那里比这里更适合你。” 云紫烟一侧身,她心虚,理亏。本来昨天就哪里都没受伤,硬是要让云落雪带着她去看大夫。闹闹腾腾硬是留了云落雪在医馆呆了一夜,这会儿把她从外面走着回来,云落雪气得连马车都没带着她坐,现在,她还娇情。云落雪便是真的烦了,什么尊上卑下他才不要管了。再闹,就让李旦给她召回宫里去见太后,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皇宫她才不想去。因为那里没有云落雪,也只能从了。 云紫烟一扬头,哼道:“回府就回府。我才不要回宫哩。”说完,自己一个人迈着大步,向着府门走了过去。 门口站的是个老男人,佝着背,整张脸缩进了黑灰色的,宽宽松松的大黑袄中,低低的袄帽压得沉沉的,天知道,连云紫烟自己都看不清这人的长相。怎么云落雪明明离得那么远,却说对他认识? “你是谁?来舞圣府做什么?”云紫烟好事的多嘴问了句。 那人没有答她,只是沉了下头,算是向她见了礼。 云紫烟白了他一眼。又回头去看心沉面静的云落雪。反正也不知道他们俩个要做什么,只能悻悻的走了进去。 此时,这里便只有云落雪和那个人。云落雪缚了手,昂起头,亮声喊了句:“――来见我。” 那个人的身子一动,微微地迟疑了下,便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去了,只是动作并不见迅速,他抬起了手中的巫杖。踏着雪,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云落雪。 伏地一跪,巫杖横在了身前的地上,双手举起,大拜:“污名弟子……夜无名。拜见云师叔……” 无名抬手,将袄帽放了下去,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怎么样也无法相信他会比云落雪老到将近半生的年纪。 云落雪低下头去看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你了。师侄。我下山多年,第一次见你出现在人世间啊。” 无名跪在地上,并不见起。眼泪汪汪外加一脸念旧地说道:“和师叔一见面,回回都得让师叔埋汰我一顿。无名上年纪了,你说,遂出师门之前,凭着从昆仑学会的半斤八两讨日子混生活。罪灵肉身,无名不在人世间。还能去哪里活着啊?” “谁知道你这半生在哪里游离来着,昆仑山便一次也不回来了?”云落雪有点责意,想来也是分离得有点久了,或许,真正在山上。有想着夜无名会有回来的一天。 无名点了点头,也有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师侄也十分想念师叔啊。无奈,被遂出师门,昆仑山就算想回去看看,也难啊。” 云落雪抿着嘴笑了笑:“行了行了,你快起来吧,地上凉。下次再找我,直接用意传就好了。这样也不必等那么久。害得你这大冷的天……” 无名僵僵的抬起头,表情里左右看着难受,他嘎吧嘎吧嘴,半天,还是被云落雪骂了一顿:“要说什么就说,有什么不能说的?让你为难成这熊样子。” 无名硬着老脸,伸长了脖子,不急不问,不问不说啊:“无名不是来找师叔的。(..info好看的小说)” 此答案甚为意外。云落雪一张帅脸,愣似被夜无名打回了原形,一双细目横成了两条直直的黑线,一个豆大的汗珠从额解垂了下去:“找谁?” “……苏潋姬。”无名将眼角溜了一眼云落雪,心虚,自然是心虚。八成是知道云落雪待他一向不惜外,便先抱头蹲在地上,老声沙嗓子叫道:“唉埋,别打头!” 云落雪这是次是掐脖子,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的帅相,吡着牙,竖着头发,瞪圆了眼睛,吼道:“你也敢打她的主意?我云落雪在她身上混了四年,帮她挡风挡风挡野草,你当我混到现在容易?给叔从实招来,你们俩多长时间了?” 无名憋了吧屈的哭道:“没多久,四年尾,五年头?!” “纳尼?!”云落雪也不知道自己崩出了哪个小国的语言,总之思路完完全全的不对劲,一张帅脸,吼开的大嘴恨不得占了半张脸的面积。 无名被掐着快透不上气了,憋着脸,蛋疼的说道:“师叔,人,活,着,要,空,气……” 云落雪收了手,咬着牙,扬手便提起了无名的衣领子。没想到夜无名极其的配合,两手一团缩回到了袖筒里,两条腿一弯,缩到黑袄里,球一样任由云落雪提着他,去哪里都可以。 去哪里,找桂花问清楚。 云落雪黑着脸,见路上正碰上一个舞姬,便问道:“尤大人呢?” 那舞姬第一次与云落雪对上话,当即全身紧张,嘴巴也在打抖:“回……回云大人……尤大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卧房里,到现在没有出来……” 这都快中午了。云落雪想都没想,也罢,正好,他也好找一些。想着便转了路去了桂花的卧房。 一开门,屋里的温暖之气扑鼻而来。云落雪见桂花正在床上半倚着枕头去研究云紫烟留下来的琵琶,抬头见房门开了,云落雪提着一个熟悉的人进来。完完全全特别莫名其妙的为他们俩的配合感到了万分无比的讶异。 云落雪将手中无名往地上一扔,怒道:“给你送来,你俩连被我提起的姿势都一样,还真是――心有灵犀!” …… 气氛顿时变得好僵。 怎么样也得先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吧?桂花连忙把手中的琵琶放到了一旁。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在地上刚打了个滚挣扎着爬起来的无名。震惊地说道:“师父?” …… “……师?师父?”云落雪弄了一身的汗,也半摸着自己的头脑在哪里,完完全全的搞不懂了:“潋姬?无名是你师父?……啊?” “啊。”桂花点了点头。一脸的讶相到此时也没缓过来。 无名揉着屁股在地上无顾地哭道:“哎哟,可以摔死老夫了喽……” “给叔闭嘴!”云落雪一身风华正貌,身材挺俊,仙气十足,没想到也能说出痞话,让桂花的下巴足足的掉下了三个层次。 无名好乖,说闭嘴就闭嘴,抱着两条脚缩到了墙边,一声不吭的听着云落雪和桂花说话。反正他人来了也来了,等着云落雪和她说完了,再说他的。 “你是从哪里捡到他的?”桂花一脸疑惑的问道。 哪知无名指着自己的反问道:“我?我……他捡来的?”如此问题极不合适出现在这种岌岌可危的问话之中。便招来了桂花的强烈不满。 “给丫闭嘴!”桂花怒道。 无名当即收了声,心里的小帐本又给桂花记了笔新帐。 云落雪一扬眉:“我能哪里捡,他是来找你的。说吧,他怎么会是你师父?” …… “……难不成?”云落雪突然想起夜无名在昆仑山上就对占术特别的专长。便觉得这事也绝对不可能:“你不会想跟我说,四年前出宫,最后落到了他的手里。也就是说,你的算命,整天摇你的龟壳子,就是他教的?” “啊!”桂花绝不否认,她坐在床上点了点头,轮到他问了:“那我师父他为什么要叫我叔?你怎么知道他叫无名?” “我是他师叔,他是我师侄,要不是他……”云落雪还没说完,哪知无名突然从地上窜出来,抱紧了云落雪的大腿,哭到:“叔,求您让师侄在这里吃顿饱饭吧?” 云落雪清了清嗓子,这哪里是喊饿,明明就是不想让桂花知道,他师父是昆仑山被遂出师门的半吊子教的。 于是,便转了话题。伸手拿起了夜无名的衣领,轻轻地放在了地上:“这舞圣府穷得叮当响,讨吃的,你应该出门右转再转个太极圈,到我的乐师府里去胡吃海喝。所以你最好给我安份点。” 夜无名可怜兮兮的站起身,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自以为避开云落雪,小声地问道:“是不是他知道你是苏潋姬啦?” 桂花瞪着大大的眼睛点了点头,甚为可人的对他微微一笑。这脸又让无名让起了他心头的青梅,于是再次大哭道:“我滴……” 桂花见无名比要爆发,连忙把床着放着的半块桂花糕直接堵上了无名的嘴:“不是哭。你的小潋姬还没死呢。” 无名不哭了,觉得桂花糕挺好吃的,干脆拿出来,一口一接一口跟没事似的吃了起来:即然师叔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避讳了,我是来给你送假脸来的。你脸上的这个,冬天一冻容易硬是不是?这个好,很软。” 云落雪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要说这点,还真是应该好好谢谢夜无名了。” 第二十章 龙舞凤鸣(2) 只是,云落雪再怎么样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啊! 夜无名偻着背,老胳膊老腿的,愣是在桂花的床边磨叽了半天,也不掏出新脸,也不上手去看桂花的样子,就知道在一旁捏被子。 最后捏到连云落雪都看不过去了。回过头来,对着夜无名吼道:“夜无名,你还有完没完了?” 夜无名哭丧着脸,心道,如果弄下去便是要有生命危险,如此又怎可轻易出手,便微微抬起头,向着桂花使眼色。 桂花一愣,猜了半天,应是明白了个大概。便转头,僵着笑,对云落雪献媚着说道:“落雪?” “嗯?”云落雪抱着两臂,挑着眉梢,问道:“何事?” 桂花张了张嘴,说到底还是底气不足。云落雪松开了抱着两臂的手,顺势掐到了腰上:“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出去?” 桂花傻笑了起来,怕怕地点了点头。 只见云落雪挥起一拳便向着夜无名挥去。桂花连忙尖叫一声,想来云落雪那么大的力气,夜无名又老又糟的样子,这一拳还不得打的灰飞烟灭。 想来这画面太美了,桂花不敢看啊―― 只是半天,也没听到夜无名的惨叫声,桂花偷偷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云落雪的一拳离夜无名的脸只留得不点点的缝。咬着牙,冷道:“欠着。” 说完,看了桂花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 “呼――”桂花和夜无名同时舒了一口气,想来,这云落雪铁定是看在了桂花的面子上,才听话的出去,但是出去,就不代表没带着醋坛子。 “假脸拿来。”桂花紧着时间去讨无名送给她的假脸:“以前怎么不把这等好东西拿出来,还非要这次送来。之前给我不是更好吗?” 夜无名擦了擦汗:“还说,这材料用反了的话。.info[]夏天脸上会发痒,冬天会冻得开裂,我这师父当的,多为你着想?” “是。是,是……”桂花慢慢地撕下了脸上的假皮,放在了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手感不错,她还是她,眉清目秀,好看好看真好看…… 夜无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过放在桌子上的铜镜,便递给桂花:“你看看你都什么样了?几天没照镜子了?” 桂花将镜子放在了一边。不想去看:“贴脸的时候当然会照啊。只是你不会就当看不见啊?” 夜无名伸手,去摸着她如凤尾般的眼角,几条浅浅的细纹早已读出:“已经快见深了。我的宝贝徒弟?你是看着师父老成这样子好看,所以也想去学是不是?” 桂花嘴一扬接过了新脸,便往脸上去贴:“有什么?不就是几条细纹而已。睡睡觉就好了。” 夜无名一下子被她惹急了:“你当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才多大,快十七了吧?现在就出了细纹?当然是这府里的众多法器而至。你可道不介意是吧?听说卜算子那么老都是因为这些法器吸精引魄所致,他才四十岁便于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一样,比我还老。况且他的修为可比你这个来我这就知道打油的多多了。照这样算来,你在这府上多呆一天,老得肯定比他还快。” 桂花嘴吧一嘟,说道:“你当我愿意在这里呆着啊。要不是太后不准我走。我早就走了。一个人爱去哪里去哪里。好啦,我自有心思,也不会在这里多呆的,放心。” 夜无名只得叹了一口气。无奈得说道:“以后的事,我管不了了。而且已经超出了我能预知的范围,想来。必是不会平凡,天命,地劫,皆有。一切看天命。据说,你的马语能力已失。想来便是开始了。苏潋姬,师父教了你四年,一切尽心随意便是好,凡事切不可强求。但保一切平安。” “师父?”桂花的眸子里竟慢慢变得湿了。她看着夜无名,这四年来,自己的一切动向和安危,无名都尽心关怀,更在无数危急的状况之下,给桂花意传,让她得以顺利渡她安危。如今无名竟与她说出这话,想来便是真的再也无法去为桂花而护路保途。究竟是要发生什么事情?故此,相信夜无名就算是为了送来假脸,也不必亲自到了她的府上。 夜无名叹了叹气,转身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便又道:“潋姬。这个府上的云紫烟姑娘与你面貌相似,你定要对她以诚相待,相信日后,必会助你解决一方顾忧。” 桂花不解地看着他,虽说夜无名说话她向来都听,只是,他是否又知道,这个云紫烟,要的可是云落雪。以诚相待,难不成?是让她把云落雪拱手相让?怎么可能? 只是,夜无名也许已经读懂了他的心思,临走时,便添了一句:“一定要记住,师父说过的话,以诚相待,一切随缘吧。 说完,夜无名出了屋子,留下了桂花一个人坐在床上,静静的想着夜无名的话。 云落雪见着夜无名驻着巫杖从屋子里出来。便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的去看他。 当时,他正站在院子的正中,傲然得如同一尊风雪之中驻立的雕像。 夜无名慢慢地走近了他,跪倒,便说道:“无名,今生,命不长矣。世人百岁皆为长命,百年为怪,千年为妖,万年为仙。这尘世轮回皆为如此。夜无名此生不足以为世为论道,只不悔结交了两人,为命之荣幸。一个为昆仑之巅,曾一在无名年少时,一起驳剑为乐的云落雪,一个为乖巧善良,看之为弱,却内心坚强的徒儿苏潋姬……” “别说了,最听不得这个。”云落雪懂他要说的意思,便拒绝再听,只是淡道:“为种事见得多了,便也不必再此伤感。明世,再会你也可,反正,我才二十多岁,无须为此而苦恼。” 夜无名微微一笑:“有您这话,无名心头便有了底。” 云落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便又道:“至于潋姬,我真的不需要她在我的面前变得坚强。只是她所有的软弱,至少都有我去为她撑着。她的一切坚强都是我。我想要的,便是如此。” 夜无名点了点头,他沉默了许久,慢慢地抬起了头:“苏潋姬受伤了,想来,师叔会很忙碌。夜无名不在此打扰了,您记得下世定要寻到我才好。” 说完,但见云落雪眉头一皱,向着夜无名点了点头。夜无名吃力的起身,转身,便走了出去。云落雪急色见起,转身便径直向着桂花的卧房奔了去。 “哪里伤了?”云落雪一进屋便急问道。 桂花抬起脸,便摇了摇头:“没……没有啊。” 云落雪见桂花一直都没有下床,便机智地拉被子。只见桂花的脚背肿得老高,紫红紫红的,摸了下,桂花吃疼。云落雪又气又心疼的说道:“你怎么不早吱声,都伤着这样了还给我忍着!” 说完,急急忙忙把桂花裹进了被子里,像一个肠肠样只露了一个头,两只手揍着便往门外走。 桂花这头没梳脸没洗,虽然说她一向不拘打扮,但是再这么样现在也是中午时分,这路上的人看见,又成什么了? 云落雪压根就没想听桂花的话,霸道的说道:“我管她们,再不治你这脚就费了,以后落了个跛,看你怎么办。” 说完,便抱着桂花出了去。 一路上,且不看路人的眼神,许是这么帅的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头乱面垢,眼角还带着眼痂巴的女子实在太过瞩目。就这么从舞圣府的大门飞奔而出,简直霸气侧露。 一路上,桂花都觉得自己丢人,明明知道有好多人在看着,只得将头深深的缩进了被子里,任着云落雪带着她跑去医馆。 可能是因为太心急,云落雪的脚程大抵比轿子快多了,而且,面不改色,心不狂跳,就这么一脚踢开了医馆的大门,里面的老大夫又吼了起来:“大人,你怎么又带她回来了。说了都没事了。” 云落雪这次是一脸的急相,把桂花放在了医床上,边开了被包,边道:“不是那个,是另一个,这次是真伤了。快给看看。” 说完,便是桂花油头垢面的从被子里探出了头来。 “唉呀埋呀――疼死丫了。”桂花惨叫一声,惊得云落雪心惊肉跳,挂着满额头的冷汗,慌张地问道:“如何?” “不好办。”老医师摇了摇头:“昨天那个是没事,愣说有事。今天这个是有事,愣装没事,都伤到了骨头了。摔的?” “是。”桂花挂着两行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云落雪,他竟用冷冷的眼神看着她。 转头,便听云落雪问道:“能治么?” “能治,不过,会跛。”老医师淡定地说道。 云落雪急道:“我说的是不颇的那种!” 老医师便想了想,又问:“这事谁也不敢说,桥南山有个著名的接骨师。要问他能不能接了。老规矩,只要他接收这丫头,就是可以治,如果不接收,那你就回我这里来,我往跛了治,尽量治好。” 云落雪低下了头,他的手,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第二十一章 龙舞凤鸣〔3〕 桥南山不远,在医界远近闻名的是一个叫怪医阳明河的人。此人看医有三个条件,一是要送城南村外的小镇著名的麦芽糖。二是对酒,要与他喝嗨了,才愿意瞧治。最后一个,便是,他不看宫廷中人。 云落雪连夜便去了城南村,之前去那边买的麦芽糖,这次倒是轻车熟路,直接奔了去,一百两的银子,提了五大包的麦芽糖,当然,有一包是特意留给桂花的。再去了趟锦缎庄,当时见店里的灯光还亮着,虽然打烊了,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开门的小厮见门外是一位相貌俊朗的男子,便转回身要关上门:“爷,我们这打烊了。” 云落雪伸手挡住了门板,轻道:“行行方便,急需而已,我加银两。选件衣服,马上就走。” 小厮见云落雪手中的银子明晃,眼前虽然一见,依旧将云落雪挡在门外,。只是还是被这小厮的婆娘看见了,许是她这婆娘从来没见过如此俊气的男子,便紧着让云落雪进了来。店里衣服种类倒是不多,但是大多以质朴为多。单单看见那小厮的婆娘穿着的那件大朵牡丹裙,云落雪便是眼前一亮。看来要的就是这个了。 于是便又加了一倍的银子,让小厮亲自将那裙子包好,相送。 这个小插曲敲定,一切便还算顺利。到了天亮,云落雪带了马车,拉了几坛子国乐府珍藏的秋河烧,和四包麦芽糖,便来到了医馆。 桂花摘了假脸,画了浓妆,穿着云落雪亲自为她选的牡丹裙,被他抱上了马车。 云落雪微微一笑:“此去路程较完,桥南山又僻静幽深,所以,一路如有不适。一定要和我说。” 桂花点了点头:“好哒。” 云落雪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良久,突然笑了起来。 桂花挑了挑眉梢,是不是自己跛了的样子很招笑了,便愠道:“有那知好笑么?” 抬手。云落雪捏了捏她的鼻子,手尖的冰凉传在了她的鼻尖,看来他也不暖和。他轻轻地说道:“你呀,鬼机灵一个。说成为桂花,画画脸,便又回去了那个花痴样。” “那是。不过我又没花痴你。”桂花毫不示弱。 云落雪哈哈笑道:“当然,只可惜,你就算是七十二变,也变不出我的手掌心。” 桂花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看样子。是被搞得没脾气了。 云落雪没在逗他,毕竟觉得太阳渐起,现在出行正是时候。于是,便准备亲自驾着马车,道别老大夫。带着桂花向着桥南村进发。 路途颠簸,云落雪特意把桂花受伤的脚包在了被子里,可是只要一颠,桂花还是会疼得一激灵。于此,云落雪的马车慢了不少。她没想到云落雪这么细心,有些事,她不说。他都懂。想来,他对她来说,便已经将她从孤独的世界中硬拉了出来,虽然有些沉重,又有些轻柔。让她受伤,又帮她从伤痛之中。陪着她一起走了过去。虽然她的日子因他变支离破碎,也是因为他,让她的生命从这些破碎的时光中体会到温暖的体贴。他的爱,沉重又轻柔,隐藏着。又润物细无声。回头想想,是不是自己在此之前活得都是错位的。用一个人,去装扮不同的人生,成为不同的人去活着。所以,也要因为他,要让自己活回自己,我就是我,我是苏潋姬。也许有那么一天,当真相被全天下人所接受的时候,她会一无反顾的跑去找他,答应他的一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再也不分开。 耳边,在摇晃的轿厢之中传来了一声声悠扬悦耳的箫声。云落雪的曲子,好符合桂花的心境,音色,如思绪般,在旋律里来回飘散,如烟尘般,在脑海里绽放出一朵朵如兰花般的暗香。 “这曲子,我听过。”桂花轿子里愉快的说着。 轿门外的箫声停了,传来了云落雪的声音:“噢?还有印象?” “有啊。”桂花笑眯眯地笑道。 “是《青雀谣》,对吧。这个古曲谱本来是琴箫合奏,落雪把琴的部分用箫声吹了出来,虽然没了《青雀谣》中,那种轻挑高傲的琴音。却多了一份不谙世事,闲云野鹤般的恬静。我也很喜欢。” “喜欢就好。”云落雪也很开心,没想到,她真的懂了。青雀是凤凰的前世,烈火中化凤而飞,从此成为百鸟之王。而他只想如他所愿,带着她,周游异乡。去看她想看的,吃她想吃的。只要她愿意…… 桂花看着轿门被掀起了一条缝,一股刺骨冷凛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桂花拿手一挡,还没太冷到,便被云落雪重新合了上。 “你丢了什么东西给了我?”桂花将云落雪送来的纸包捡了起来,打开,是麦芽糖。旁边还有一个糖糕,用一根根小竹签串了起来:“嘿嘿,这不是我上次吃的那个。” “嗯……走了这么远的路,怎么能忘了你的这张嘴。”云落雪笑着说道。回头只余有桂花拉脸埋头吃糖的白眼。 到了桥南山,已经是下午的事。云落雪在外面让桂花等他,一个人便进了去。 桂花悄悄地去打开轿窗上的布帘去看。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没有树,没有草,光秃秃的只有天雪两色的视野,空气也顿觉清灵。想想,心中便是开阔了不少。 正看着,不一会,云落雪便紧着把带来的东西往里搬,搬完后,便是最后一个来抱她的。 打开轿门,云落雪的身上冷气渗人,看来,当真是在外面冻得不轻。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喊冷的意思。桂花也只得任着他抱着进了去这白雪这中,淡黄色的竹屋。 竹屋不大,不过厅房分明,桂花被云落雪抱着进去时,正看见一个眼善的老头正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去看她。 “明河前辈,我把麦芽糖,和好酒都带来了,您帮忙看看她的脚。可否?”云落雪问道。想来许是没求过人的,所以,听着这话,并没有多大拍马屁的意思。 桂花憋着笑,从没看见过云落雪如此低三下四的样子,所以觉得样子好滑稽。只是却又觉得自己太没良心,若不是他为了帮她医脚,想来,这竹屋,云落雪就算把它拆了也不费吹灰之力。 于是,便清了清嗓子,坐正。苦大深仇的等着怪医明河的意见。 没啥意见:“看你这带的东西,想来已经知道了我的治人的条件。不错,看来这糖是好糖,酒是好酒,看这丫头也不像是宫廷中人。倒很像洛阳大舞班里的打杂桂花嘛。” 桂花瞬间瞪圆了眼睛,奇道:“我说我好像认识你,原来,真的有见过我?” 本想着这算是多了个人情,没想到,这老头子的个性倒是死倔死倔的:“唉?不认识不认识,我只是有去洛阳舞班的门口路过买个酒而已,只是你这身打扮,我记清了而已。” 桂花一下子颓了,看来这个人情人家不领,云落雪还得你来了。明河又笑道:“行啦,就看你这酒怎么样了。来喝?!” 云落雪微微抱拳,说道:“百年多的秋河烧。一口酒一口糖,我与您对饮,尝尝。” 阳明河眉头顿开,先咂了一口酒,一张老脸的眼睛瞬间瞪大,酒中的香气在他舌尖游走,慢慢的却有一团火从胃内升起,紧接着清香升起,迷人迷醉,正当心智难以抑制的时候。突然一口清河的冷凉自齿唇间袭卷而来,这口中,便是另外一种浓郁的香气。 “奇酒啊!畅快!”明河大赞。 云落雪笑道:“这秋河烧素来便有‘一口饮尽百酒清,一杯覆倾千酒明’的美誉。明河前辈,如今我这酒一口顶百酒,一杯顶千杯。想来,我们这三个条件算是通过了吧?只要您把桂花的脚给治好了。这车上的几大罐的秋河烧便都是您的。所以,现在就别喝了,我怕时间再长,桂花的脚就更加的保不住了。这酒以后留着,您慢慢享用。” 云落雪才不傻,这秋河烧这么金贵,而且酒性甘烈,万一真喝多了,一醉个十天八天的,桂花谁管?” 只是明河摆手道:“不碍事,喝到我想医了,便自然会医。” 云落雪一见此话否决,便也只能强按下性子,陪他对饮,就这么,三五罐子秋河烧下了肚。这明河算是喝得东倒西歪。连云落雪的脸也红了,好在其他还算清醒,便提着明河的衣领子,大叫道:“――去给我的桂花看脚去!” 结果,只见明河半搭着眼皮子,满足快意地说道:“秋河烧民间早就没了……也就宫廷的酒窑里藏了那么一点,你家一定有为官之人,还有……这么多的秋河烧,想来,官必不小。呵呵,想诓我,没门……嗝……要不是这酒太好喝了……我早就赶你们出去了……大骗子……” 云落雪借着酒劲一下子火了,抬手便把明河顺着门口给扔了出去:“骗我的酒喝?奶奶的。” 桂花长长的打了个酣,吧嗒吧嗒嘴,继续伏案而睡。 云落雪一个人站起身,顿觉眼睛有些转圈圈,刚要模糊的视野中,听得门外的场口处,好似有马蹄声传来,蹄声不急,看来,似不是那种归心似箭的人了。、 会是谁? 第二十二章 旧事 是谁? 时至寒冬,冷风萧萧,桥南山一片荒凉,前几日下过的大雪,早已遍地成堆,在今日依然未曾化去。 风吹过时,溅起了地面上的积雪卷向空中,张扬,飞洒。 枯枝萎叶间,那条从远处走来的身影,渐渐地清晰开来,只见这条身影一身紫色长袍,白色的长发迎风微动,手中似乎还提着一坛酒水,摇摇晃晃。但酒香浓烈,从老远便能闻到。貌似酒太香,连马也醉了。马上快到了,只见黑马一个歪身,从腿软直接跪到了地上,醉得不醒了马世。骑在马上的人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看了看四下没人,连忙尴尬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残雪。 这是几个意思? 云落雪一动不动的盯视着前方,好像对来的人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直到那人停下脚步,伫立在两人近前时,桂花才失声惊道:“……欧阳登超?” “哈,这不是那个洛阳花痴?”欧阳登超也是心头一惊,他实在没想到久未蒙面的桂花会同云落雪两人出现在桥南山,偏僻的地方,他们是怎么找来的? “你又是怎么来这的?”云落雪又气又笑的看着他。半天也没觉得哪里伤了:“查案?还是喝酒?” 欧阳登超貌似寻思了一下,见桂花脚上有伤,又抬头去看脑袋扎进雪堆里半天拔不出来的怪医,便憋着笑,了然道:“你们是不是被怪医给否了?” 云落雪不屑的冷道:“不给医就早说,坑了我好几坛子好酒不说,最后还不给治病。” 欧阳登超眉头一挑,不以为然道:“不知道你们拿了什么样的酒?”“宫廷玉液秋河烧。”云落雪张口说道,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好笑,便一拍自己的额头,驻着腰自嘲道:“一天冷就想睡,冻得自己的头脑也跟不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 桂花清了清嗓子。他俩聊得倒开心。完完全全像一个蔫吧的柿子样,她看了一眼大白鹅,伸手,拿出了怀里的龟壳子。摇了摇,熟悉的声音从桌面上响起,成功的引起了他们俩的注意。 “对了,桂花的脚受伤了。欧阳兄,你这是干嘛来的?要是认识,兄弟帮我说说人情也行啊。”云落雪的眼睛瞬间亮了。 欧阳登超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看云落雪,又看了看桂花那有点痛楚却又装作没事的表情,摇着另一只没伤的脚。得了。看来这事…… “要不,你们再试试看。能不能把他劝过来?”欧阳登超,貌似还抱着一线希望。 “呵呵。”桂花冷呵一声,微微抬身,看了看还在雪堆里没起来的明河,便叹道:“难噢。” 云落雪安慰的揉了揉桂花的脑袋。又用一双富有深意的目光盯了欧阳登超一下。又道:“不过,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么。” 欧阳登超感觉自己像似被蛇咬了一口,浑身哆嗦了下,干笑着说道:“没错,总会有办法的,既然我来了。或许,能够帮上一些忙吧。” “有啥办法让明河不计自己进雪堆的仇,就是你胜利了,大白鹅。”桂花眨吧眨吧眼睛,怎么看都觉得足够的猥锁,加看乐呵的心态。 “你才是大白鹅。你个花痴。”欧阳登超起身要炸毛。连忙被云落雪拦了住,明显是被云落拉了偏架:“别气别气,咱好好说。” 欧阳登超看在了云落雪的面子上,强压了怒火,说:“以后。求人办事,要客气点。说你呢!”他伸手指了指桂花。 “还有你!”又伸手指了指云落雪,说着,率先迈开步子,亲自往屋外把明河从雪里拨了出来。 风声瑟瑟,不止不休,卷起了雪花,掠动了发丝。仿佛像似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一样,有些安宁,安宁中又带了几分孤寂。 欧阳登超轻轻地关上门,门咯吱一响,随声而闭,屋内的所有景象一瞬间就映入了他的眼中。紧接着又是那名怪医的声音响起,“老夫不是说了吗,救人有三规,不救就是不救,你们还是从哪来便回哪去吧。” 欧阳登超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扶着他静静地走进偏房中,将手中的一坛酒放在了桌上。在他身后紧随而来的是桂花与云落雪,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突然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目光同时停在了欧阳登超的身上。 “别看老夫的眼睛被雪给蒙了,一会儿雪化了,等着我好好把你们给炖了做药去。”怪医明河听无人回应,气愤的啐了句,便断续用手去拂脸上的雪,眼中的小沙依旧让眼睛不舒服,嚷道:“你们当老夫的话是耳边风吗?难倒非要让老夫亲自赶你们走,也太有些不识抬举了吧。”怪医明河的视野算是终于的清了,一双老眼怒瞪着面前的三人,只是就在下一秒钟的时间里,他的目光移在了那条有着白色长发的身影上。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 “你,来了。”短短地三个字,像似许久未曾说过的话,带着苦涩又有几分艰难的念出了声。不知那会是怎样的感觉,是心苦,还是期盼。只是那一只苍老的手仿佛一瞬间没有了力气,酒杯顺势而落,清脆的破裂声回荡在安静的房屋中。 而屋外,却是风声,雪起。 “我来了,这是我给您拿来的酒。”欧阳登超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酒水,没有表情的说着:“几十年陈酿的女儿红,您应该喜欢。” “四年了,足足四年了。”怪医明河自嘲一笑,干枯发皱的嘴角带了一丝苦楚,他瞧了瞧这坛女儿红,又瞧了瞧眼前的人,“这些年,受苦了吧?” 欧阳登超抬起头,豁然间与那苍老的目光对视,不曾移动过分毫,“是啊,当年一走,如今却是已过四年,这也正是我想对您说的,这些年来,匆匆而过,您还好么,爹!”一束光可以照亮一片黑暗,一句话可以感动一个人,更何况,这相别已久,久违的四年后,再次相见。 一声爹,是他的思念,亦是他的期待。 “爹?登超,他是……你的父亲!”桂花与云落雪立在后方,表情十分惊讶,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性格怪癖的医师,竟然会是欧阳登超的亲生父亲。 欧阳登超听到桂花的问话后,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没错,正如你们看到的,这位被世人称之为怪医的人,便是我的父亲,欧阳明河。” 欧阳明河眼中布满雾水,匆匆四年,早就在他的内心深处成了一个放不下抛不开的心思。他以为这一天或许会在多年以后才会到来,没想到却是今日,一滴泪就那么轻轻地,无声地落下,谁也没有注意。 欧阳明河看着眼前的身影,停留在那束白色的长发上,心中隐隐作痛,他说:“都进来吧,想必你们也是我儿的朋友。”言罢,他迈动步子,将屋门关上,点亮了烛灯。“坐吧” 桂花与云落雪,点头坐于欧阳登超的一侧,期间桂花悄悄地拍了下对方的肩膀,说道:“喂,原来你有父亲,怎么从未见你给我们提起过?” “这事,说来话长。”欧阳登超苦笑一声。“不过这次这花痴的伤,应该没有问题了。” 桂花猛然抬头怒瞪了他一眼。狠道:“你才花痴,大白……”还没等桂花说完,云落雪一手捂住了桂花的嘴马。忙惨笑道。 “多谢了。”云落雪望了一眼欧阳登超,朝他点了点头。 “云大人不必这样,早在麒麟小镇时,我便将大人当作好友,好友之间不必言谢,更何况这也是顺手之事,只是……” 云落雪见欧阳登超面露苦涩,眉头皱起,说道:“但说无妨。” 欧阳登超点头,向着云落雪抬手施礼,“今日之事,还望云大人不要向外人说起。如今太后统治天下,手段很辣,某些事又会牵扯家室。” “放心吧,登超,落雪他是不会说的。”桂花被云落雪抱在怀里,宽大的衣袍包裹着她的全身,只露出两只小手在外面晃啊晃。“不过,咱们也算是相识已久,为何没见你提起过。最重要的是,你们父子的头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桂花也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了。 此时,一声叹息隐隐传来,仿佛那是寒冬的冷风,吹落了枯枝,有着一丝落寞。 欧阳明河泡好了热茶,慢慢地坐在了门前的一把椅子上,这椅子其实是他专门放在这的,因为每当他坐在门前一直遥望着远处时,他都盼望着在远处的另一端会出现那个熟悉的人。“有些事,还是我来说吧。”欧阳明河看了一眼欧阳登超,深深地陷入了回忆当中。 严寒的冬季,风吹拂着这里的一切,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厚厚的积雪掩盖了地面,天际的上空是阴沉的云,或许多日之后,会再次飘起大雪吧。 桥南山,木屋旁,风吹雪起念思乡。烛火光,茶微凉,四年光景又何妨。只待久违相见,笑叹沧桑。 第二十三章 旧事(2) 光阴匆匆,世事浮沉。(..info好看的小说) 四年前,临近初秋,大雁南飞之际,蔚蓝的天际上没有一丝云彩。 渝州城内,一处名为晚枫亭的地方,偏离了城镇里的闹市,少了喧哗,多了一份寂静。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亭中,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出好长,好长。 欧阳登超身穿一件破布麻衣,一束雪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静静地呆立着,目光早已不知看向了何处,只是偶尔抬起头,仰望那万里无云的天际,或是低下头暗暗自语。 “为什么……”这是欧阳登超待在晚枫亭里的第一句话。 欧阳登超自嘲一笑,看着亭外附近的一潭湖水,摇着头苦笑,直到一双宽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登超,怎么跑到这了?爹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到处乱走吗?”说话之人,同样是一身的破布麻衣,肩上挂着一个硕大的旧药箱,略显苍老的面孔上布满了慌张与担心,他为渝州城内一个不出名的大夫,名为欧阳明河。 欧阳登超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低声说道:“爹,我已经不小了。” “傻孩子,爹知道,但是,唉……”欧阳明河伸出手抚摸着欧阳登超的头发,只觉得一双眼睛有些微热发干,于是,只好叹出一口气,“走把,我们回家。” “但是?但是什么?是不是想说因为我天生的毛发都是白的?”欧阳登超拨开父亲的手,抬起头直视着欧阳明河,他的父亲。然而那藏在袖子中的手也是缓缓地握紧,握成了拳头。“他们是怎么看我的,你知道吗?跟别人在一起时我就是妖精,他们怎么欺负我,没什么理由,我不再是小孩子,可是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欧阳明河双眼发烫。雾气随着眼眶渐渐地湿润开来,他不知要如何去解释这一切,身为一名医师大夫,面对自己儿子的白病却束手无策。[..info超多好看小说]毫无解决的办法,“唉……都是爹没本事,空有一手医术,却治不好你的病……” “不!”欧阳登超大声的打断了自己父亲的话,伸手握住那宽厚的手掌,否决道:“其实那些都不重要,真的都不重要了,我只是不明白,我也是一个人,为什么大家要视我为异类。整天欺辱于我,我不过就是因为长了一头白发而已。”欧阳登超越说越激动,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忍受了多少人的嘲弄,面对过多少次的指指点点。至此。他的一颗心,或许早已累了,甚至,更可以说累到了极致以后,释然了。 “爹!其实,登超真的没什么了。”也许终究忍耐不住心中的挣扎,有人说眼泪是心里的毒。哭出来就好。天际无云,唯有温和的阳光照射而下,映在了脸颊上,映在了那一颗颗掉落的泪。 听着欧阳登超的每一句话,欧阳明河荒然一笑,一双颤巍巍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几次想说出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无论如何,始终都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声音沙哑的说了句:“孩子。我们回家吧。” “不了。”欧阳登超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珠,他茫然的看了一眼欧阳明河,沉声道:“爹,您说的家,是那个我们整天居住的茅草屋吗?” “是……是啊,怎么了?登超。”欧阳明河点了点头,神态有些发愣。“为什么要这样问?” “其实,家早就没有了对吧?”欧阳登超一边苦笑,一边流泪,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部的倾诉,“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娘去世后,就不算有家了,对不对!?” 风轻轻地拂动着湖畔边的芦苇草,拂动着那束雪白的发丝,仿佛在多年以前,一颗年少的心早已被孤独所侵蚀,早已成殇。(..info) 忘记了世态炎凉,忘记了痛苦自尝。春去秋来,大雁南飞,家又在何方? “孩子。”欧阳明河再也说不出话,只是轻轻唤了一句,他抬起头望向天际之上,仿佛是想寻找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可是天空很蓝,也仅仅只是很蓝而已。 就这般,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欧阳登超安静下来,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后,向着眼前的人,说道:“爹,我不想留在渝州城,我想一个人去外面闯闯,听说洛阳大理寺招收人马,我要去那。” “混账!”欧阳明河一听到大理寺三个字后,立即勃然大怒,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欧阳登超的脸颊上:“你忘记你娘是怎么死的吗?如今奸臣当道,武太后坐享天朝,自以为深得百姓拥戴,你娘……你娘就是被官府中人残害而死!!” 欧阳登超被这突然的一巴掌,打的说不出话,他知道当年自己的娘便是被官府的人害死,如今的官府黑白不分,贪张枉法。“可是,我要做人上人,我不想再被别人整天嘲弄!” 欧阳明河将一侧的旧药箱横在两个人之间,一双早已发红的眼睛紧紧地盯视着面前的人,说道:“医术是爹的手艺,你注定要学会爹的本事,虽然现在占时治不了你的白病,不如就跟爹一起专研医学,既然模样怪,就彻彻底底当个怪医。” “不!与做看病救人,还不如当官,我要做人上人,再也不要受那些窝囊气!”欧阳登超突然冷得如冰雪般没有一丝的暖度,面色之中的稚气顿然无存,或许多年的不甘和委屈,才成就了他现在的如此这般绝决:“爹,未到出头之日,我绝不见您。” 那年,欧阳登超就这样的走了,年轻的身影,不断退后,直到向着街巷深处不断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尽头。 风,轻轻吹着,卷起了是谁的眼泪,拂过的是谁的衣衫。 许久,许久。晚枫亭内,欧阳明河一个人遥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任凭着眼角的泪水顷刻而落,狠狠地落在了地上。 …… 如今,从那日的离别,到今日却是已过多年。 桥南山的房屋内,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硕大的火盆里,是燃烧不尽的火焰。云落雪与桂花静静地听着,听着怪医欧阳明河陈述着那些掩盖在记忆当中的陈年旧事。 桂花手中捧着热乎乎的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偶尔用头发蹭一蹭云落雪的脸颊,直到茶水有些泛凉时,她紧紧地依靠着云落雪的怀里,深深地凝视向那有着白发的男子,原来,身为大理寺卿的欧阳登超,曾经有着这样令人心酸的过往。 “唉……”不知是谁的叹气,长而无力。片刻之后,欧阳登超耸了一下肩膀,像似感怀一般说道:“其实,四年之前,我独自一个人离开了渝州城,前往洛阳大理寺的途中,遇见了胖子。那个时候他也只是刚刚逃荒流落至此。我们两个人身无分文,相依相靠一起进入了大理寺中,只是我脑袋好使,断案能力极高,没过多长时间便封了称号。” 说道此处的时候,欧阳登超转头看了看云落雪两人,颇有含意的说:“没想到事过不久,便接到了一件大案件,那就是言传大唐的舞圣为妖之事,苏娩娘一案。” 提到苏娩娘的时候,桂花的嘴角忍不住的一抖,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然后很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咳咳。”。 欧阳登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貌似被她搅乱了心思。摇了摇头。 桂花清了清嗓子,想重新补救下深情的气氛。只得垂下眼帘,抿了抿嘴唇,她看向欧阳登超时,笑眯眯地道:“世间上有太多的不得已,太多的悲欢离合,我们虽然不能左右命运。但,好在不曾放弃。好在没有绝望之前,一直都在努力。” 听闻桂花的这一说道句话,欧阳登超愣了愣神,随之他站起身,走到那苍老的身影面前,豁然间跪了下去。 “还好一切未晚,爹。欧阳登超抬头,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爹,当日是孩儿不孝,断然有了这四年相离之痛。当初离开时,我便曾说,若不出头我绝不见您。今日,孩儿只想请求爹的原谅。”话落,叩首。 岁月年华,整整四年。欧阳明河苦涩地伸出了双手,在那一束雪白的长发上轻轻抚摸,“孩子,起来吧,爹从未怪过你。倒是爹一直亏欠着你啊。” “爹,您这话又是何意?四年,我没有在您身前尽孝道,应该是我的错。”欧阳登超紧紧地握住那干枯的手掌,感受着上面的丝丝温暖。 “毕竟我身为一代医师,就算本领高超,却依然没能找到治好你白病的办法。”欧阳明河摇了摇头,这或许是他一生的心结。“这两位想来跟你的关系也是极好,也罢,今日我便破规一次。为这位小姑娘疗伤。” 桂花心中一喜,挑了挑眉梢。云落雪更是略有激动的问道:“老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欧阳明河点了点头,“就冲你那几坛好酒,以后没事可以再来陪老夫过过嘴瘾。” “老先生说笑了。”云落雪举手施礼。 桂花也是甜甜一笑,向着欧阳明河感激道:“谢谢老先生。” “小姑娘就不要客气了,让你的这位扶你进屋,老夫就趁着天亮为你把骨接好吧。”说着欧阳明河起身,重重地拍了下欧阳登超的肩膀,笑着走进了屋内。 纵然屋外寒风刺骨,积雪成堆,也不如这从手掌中传来的温暖,令人温暖心安。 第二十四章 旧事(3) 月色如水,撒在一方白雪皑皑的庭院,满眼是一片片的琉璃色。(..info) 这个八个时辰算是过去了。云落雪实在是熬不住了,一拍桌子,便从偏房里走出来。站在医治小室的门口,叉着腰,算是左看右看急得要死。 欧阳登超本来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结果被云落雪拍桌子给吓醒了。长长白发马尾一扬,弹身站起,眯着眼睛,随着云落雪走了出去。 外面很冷,欧阳登超算是打了个抖,看见云落雪高高个子站在医室的门口,便没耐心的吼道:“好好的屋子不呆,出来做什么?医好了自然就出来了啊。” 云落雪铁青着脸转过来。本来好看的五官,瞬间变得如女鬼般凄怨。 “……这是接骨。怎么就没听到桂花叫一声痛呢?”云落雪的声线变得空旷飘渺,幽冥之声如同鬼门大开后万哭万叫中传进了欧阳登超的耳朵。 欧阳登超吓得退一步,顶着这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俗霸之气吓道:“你说话敢正常点不?吓死人了。” 云落雪使劲摇了摇脑袋,长长了吸足了一口气,再吐出。脸色正常了,三魂六魄归位,便向着欧阳登超要解释。 欧阳登超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稍稍安慰了一下自己被惊着的小心灵,便拉着云落雪往后,蹲在地上,回道:“对于这种接骨的病人,我爹会给桂花用迷药。让她睡过去。这样,她接骨就不会痛了而且,因为不会乱动,所以对骨时准备,再配上我们欧阳家的伤痛。便会比一般民间治骨伤的效果要好。通常情况下,治完后,好好保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云落雪听闻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到了他略为敏感的神精。猛然站起身,便又说道:“迷药?是不是曲松山上特产的迷果,我只听说一般常人找不到,能找到的只有那么几名,所以一直当作奇药用着……” 欧阳登超仰着头,看了看云落雪:“曲松山?好像听我爹说,是那山上的迷药。” 云落雪听完又不淡定了:“你说什么?那山上的迷药用多了会让人变傻的――” “坏了。”云落雪双手一顿,想道:“睡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动静,一定是用多了!” 欧阳登超无神的两眼直视前方,也不知是想了什么。总之,最后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以雪山惊声之势崩塌:“你想多了!” 云落雪来来回回在欧阳登超的面前踱着步子,屋子里是什么样的他怎么知道?他不知道就会左右不定的胡思乱想。一万个万一从心头涌了上来,现怎么来来回回的在欧阳登超的面前滚过来。滚过去,一张帅脸始终面向着医室的门口,狠不得直接盯过去:“还没醒,还没醒,这真要变傻了可怎么办?” “呵,那不是可以更花痴了一点?”欧阳登超一幅没他事的样子。这是什么心态?完完全全就是看热闹的心态。 ……神都洛阳大舞班。其貌不扬的小杂役桂花,每天脂粉涂了满脸绝不输于粉刷的墙面。头发混着桂花油,油亮的挽成了一个髻,还好死不死的插了大朵红牡丹在上面。每天坐在舞班门口的木桌上翘起了兰花指,懒声声地问人家:“公子,得了空要来一卦么……” ……云落雪使劲的摇了摇脑袋,这一幅花痴相。完完全全让云落雪往下想成了花贴样,贴着人家公子的屁股后面,要抱抱!! “我去把桂花摇醒。”云落雪冷下脸来,完完全全一幅神级降临人世间。 欧阳登超没拦,又晃着脑袋说了句:“去吧。不拦你,回头没治好,脚跛了,没我爹的事。” “――到底是要怎么样!”云落雪突然张开嘴,这嘴大的差点让欧阳登超看到了他的嗓子眼。 欧阳登超被惊着了,乍毛般的往地上一坐,坐得一屁股全是雪。哭道:“你吓着我啦……” 说完,边哭,边拉了拉云落雪的衣角说:“我爹说了,他治人,我不给添乱就是好孩子。” 云落雪嘟囔着,好幼稚地跟着欧阳登超一蹲:“真是好孩子。” 这一蹲,又过了快一个时辰,医室里面依旧没有动静。云落雪不知道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然后脸色一僵,突然变成了铁青。 “你中毒了么?落雪大人?”欧阳登超惑道。 云落雪铁青着脸转过来。本来好看的五官,又瞬间变得如女鬼般凄怨。声线再次变得空旷飘渺,幽冥之声如同鬼门大开后万哭万叫中传进了欧阳登超的耳朵。“桂花被迷晕了,欧阳明河那个老东西会不会趁机图谋……” 还没等云落雪说完,欧阳登超实在受不住了,站起身,一下子扑到了云落雪的身上,瞪圆了眼睛,糊了他的嘴:“――那是我爹!” 云落雪的舌头正好舔到了欧阳登超的手指,咸的,忙恶心的推开他,无奈力气太大,欧阳登超足足在他身前打了个滚才停下,哭道:“你咋就不摔死我来得直接都?” 云落雪站起身,一边吐着口水,一边擦着嘴,嫌弃道:“你多少天没洗手了?” 欧阳登超看了看自己的手,嘿笑道:“落雪严重了,我就算是习武之人也不能不洗手啊。只是过这几次去解手,回来都没洗而已。” 云落雪突然脸色一僵,一股胃口渐涨的感觉顶到了嗓子眼去:“欧阳登超,你是找死么?” 说完,上前会把欧阳登超重新按到了地上,就这样,他们打得到热闹。突然。一声鸡明破空而起。 ……哇,天。马上就亮了。 欧阳明河,提着包熬完药余下的药渣伸着懒腰推开了门。一边准备迈步,一边抠着眼屎。正巧,看到了门外超为和谐后幕。忙向着屋子里摆了摆手,把桂花叫了出来。 桂花拄着欧阳明河特意送他的拐杖,一蹦蹦的从里面出了来,扒着门框,向外看。 云落雪和欧明登超,正睡在一起,欧阳登超趴在雪地上,一张如雪的脸庞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雪白的束起的长发铺散在身后的雪地上。即是熟睡般,也一如妖精般媚惑。而云落雪,正半侧躺在雪地上,脸冲着欧阳登超,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如一束柔光般环耀其中。一身宽大的青衫,捕摊在雪中,偶而有风吹来,他的发丝在雪中微微吹动,如仙神浮在云中般畅扬。 桂花惹不住还是在门口笑出了声,没想到他们俩在门外就这样守了一夜,心里着实的暖了。 云落雪好像听见了桂花的笑。如同早就是盼望已久的,只是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听到,突然一下子抬起了头,看见了桂花这样完好的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他也笑了…… 很温柔的笑…… 他将头一下子枕回了雪中,很安心的笑…… 欧阳登超被他吵醒了,趴在雪中很抬起头。看了看云落雪。好像明白了什么,转头,又看了看医室的门口。桂花出来了。 他连忙翻身从雪地里坐了起来,也跟着笑了。 这一夜,多少的担心。从来没发现,彼此之间,人和人的心会在无形之中牵扯得如此的热闹。 无论于亲情。 无论于友情。 无论于爱情…… 即是互相扶持,互相信任,互相安慰,从洛阳时,便是如此这么觉得。现在懂了,如此来说,只要一个人是笑了,他们的世界,便没有悲伤。 桂花的脚伤大抵还要将养几日才行,欧阳明河发现,一说帮桂花姑娘熬药,这云落雪和欧阳登超便开始活力十足,抢着去干,可是,看起来,又好开心。 云落雪力气大,给小炉子扇风,三天时间便坏了七把扇子。欧阳登超身手快,他去扇这炉火时手中的扇子都是看不到的。完完全全是在闪扇。 好玩了,莫不是这孩子如今也看上了桂花姑娘。 只是,还是不对,欧阳登超某天竟在对云落雪说:“去去去,陪桂花一边玩去,熬药这事,我来。你不是煮药这场料。” 欧阳明河又摸不着头脑了。这些孩子们都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桂花每天和云落雪嘻嘻哈哈,偶而三个人,一个吃着麦芽糖,一个吹奏箫乐,一个饮着女儿红……倒是,他这小医斋。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 只是云落雪总会问桂花,他是谁?欧阳登超是谁?欧阳明河是谁? 总这么来回问,欧阳登超实在憋不住了。看着桂花问愣的眼睛,便冷道:“云落雪,你别太过份了,我爹这迷药,不会让我变傻,还会让我变聪明。” 欧阳登超看了看桂花一脸小可怜兮兮的样子,便说道:“我去年介绍,我们大理寺新来的小差,名叫狄仁杰。他脚伤了,我让他来找我爹。本来进寺笨死了,从我爹这里治完骨疾以后,这聪明的。” 桂花一下子僵了僵脸色,好似占卜之气鬼上身般打了个抖,旋即飘了一眼云落雪,淡道:“云大人,您怎么看?” 那么问题来了…… ps: 上架已经有好多天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陪伴。小说一直写到现在,其实真的很感谢大家。这份鼓励米粉一直记得,最后,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欢上这里的故事,多多订阅,多多收藏。这样米粉也有动力连续多更几章。 第二十五章 雾中迷桃香 “请问有人吗?”一声高喝。打破了医斋的平静。 屋子里的人转头望去,见被半高的院门挡着的是一个宫中小侍,便互相看了看。 欧阳明河从药屋先迎了出去,点头哈腰道:“官爷,来我这茅舍可有事吗?” 那小侍一身英挺打扮,手中中单刀明晃,想来必是宫中的一个小侍官,便语气硬了许多:“老头,本爷问你,可有外人到此医治脚伤?” 欧阳明河连连点头,不知道他的来意,所以,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是开了院门,往里让:“官爷,天寒地冻,到老夫的寒舍歇歇脚也好?” 只见那小侍竟然推了欧阳明河一下:“走开走开,谁许你过来的,满身的药味,恶心死了……” 欧阳明河被推得一个跟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你们先坐着,我出去看看外面。”说完,欧阳登超便提起了剑,出了去。云落雪也放下了手里的茶,在屋子里静观其变。 只见欧阳登超快步走出了屋子,伸手,扶起了欧阳明河。 “何事?”欧阳登超抬起头,对着那小侍问道。 那小侍起初正捂着鼻子背对着他,没想到一听欧阳登超的声音,再转头惊见一头白毛,当即便了脸色,极不自然的僵着笑,说道:“小,小的,宫里的……” “我知道你是宫里的小侍,今天来此有何事吗?”欧阳登超一边拂去欧阳明何的身上的雪,一边问道。 “欧阳大人!”那小侍慌忙跪在了雪地上,不住的磕着头。 欧阳登超冷脸对欧阳明河说道:“爹,进屋去,饿了。弄点饭吃。” “唉……行!”欧阳明河反应过来。转身就进了屋。 那小侍吓得脸都青了,看着欧阳明河,又看看欧阳登超。果然,父子俩眉目之甚像。当场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欧阳登超极度不耐烦。这个气候。实在冷得不想在外面多呆:“有什么事,快说。说完快滚……” 那小侍哭丧着脸,早就听说大理寺的欧阳登超,心狠手辣,听说手一转,一个人头便会落地,再怎么怎么说的,皇帝也不会怪罪。如此刚才推倒了人家的爹。就算自己的十个脑袋,都要了去,都是手到擒来。 越想越糟,回头去看门外,又看了看欧阳登超:“小的知错了大人。大人饶命啊!” 欧阳登超冷了他一眼,便咬着牙,冷道:“大人我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怂货。哪个主子叫你来的?” 语落,只听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女声:“是我。” 欧阳登超扬脸望去。便看见七八个小侍,正抬着一个小轿,里面掀帘而出。人如齐名。一身紫裙,再看那脸,竟是,竟是自己曾经在四年来,为之疯狂秘查的苏潋姬。唉?不对,她和苏潋姬不同,她的眉心正中,没有红痣。 “我是云紫烟。”云紫烟笑着从轿子里走出来,慢慢地走到了欧阳登超的面前。 “我知道了。那天在皇宫大殿上,我见过你。”欧阳登超不知她的身份。便直接来问:“即然见了我。为何不下跪?” 欧阳登超略微一笑,傲道:“你是谁对于我来说一点都没有关系。你一不为官,二不为皇戚,三不为英士,四不为前辈。你有何理由,让我对你下跪。” 云紫烟笑道:“现在不跪我也可以。我只是给你一个讨好我的机会而已。我是太后派来的,向尤小美学好舞,便会贵为大唐国的公主。到时有你跪的。” 欧阳登超点了点头,扬了扬白色的长发,眸子里冷若冰霜:“听得出来,你要成为大唐的公主,还是先要通过尤大人那一关,所以,你还是慢慢煅炼吧。(..info无弹窗广告)” 说完,转身要进屋,素来听说她一直在舞圣府里住着。想来与云落雪会有些关系。不知会为了什么,但是总之会觉得事多,便不想管她究竟为啥。对于这种小性子的主,他觉得自己很反感,更不想去跟她有任何的交集。 “云落雪在这吧?”云紫烟突然问道。 果然…… 欧阳登超刚要说,突然云落雪从屋子里出了来:“登超,我来跟她说,你进屋子,去照顾下桂花。” “桂花是谁?”云紫烟惑道。 “更好,对于这种人,我真懒得理。”说完欧阳登超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去。 云落雪清了清嗓子,自己一个人先去了院子外面。 云紫烟嘟着嘴跟着出了去,完完全全没有了傲慢的样子,一幅小脾气闹道:“怎么去了那么多天,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 云落雪冷着脸,怒道:“云紫烟,你听好,哪里来的,给我回哪里去。尤小美的脚断了,我会和皇上说已经交不了你跳舞了。所以,你留在舞圣府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所以,现在,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云紫烟的杏眼猛然一瞪,跟着气道:“怎么了嘛,她脚断了关我什么事啊,要算在我的头上么?再说,她断脚了怎么样?我可是未来的公主,是我先摔下来的,不是吗?” 云落雪冷冷一笑:“别做梦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你还不懂吗?大唐的公主,只有太平公主一个人。但凡有皇脉的公主那么多,你一点血亲都没有的人也想和太平齐名?如果那天,我知道尤大人,也会摔下来,我决不会先救你!” 云紫烟的眼底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一会儿,便如同被人从里面泼出了水浪,一点一点的流下泪珠,不一会儿,便汇成了小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因为你不值得。”云落雪没有一丝的感情,眸子里,却如同冰霜般寒冷。 云紫烟摇了摇头,后退了几步:“跟着我,尤小美的舞已经教会我了,我会好好练,当有一天,我成为了公主,你就当我的附马,到时,要什么有什么……”云紫烟颤着声,盼着云落雪能点一下头去,只是没想到,云落雪变得更冷:“你理解错了,那东西,我最不稀罕。” 云紫烟点了点头,转身,便跑了出去,哭道:“那我走,再也不出现了――” 那些小侍见着云紫烟走掉了,连忙也跟了去,太后亲封的小主,这要是有什么闪失,可是赔了命的。 云落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屋子,桂花和欧阳登超还在里面,得赶快带着桂花走才行。来之前压根不知道这个欧阳明河竟然是欧阳登超的亲爹,所以,才把苏潋姬扮成了桂花,如今这云紫烟这么一闹,她知道伤的是尤小美。如果她和欧阳登超一说话,便知道桂花就是尤小美,这一假肥脸和一张画浓妆的小脸。想唬他们是完完全全不可能的。 要怎么办? 万一说露了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万不得已,找机会和欧阳登超说,桂花就是尤小美。只得这样了。现在云紫烟走了,他得回去皇宫一趟,未免夜长梦多,得先把桂花送加舞圣府去。 想着,也只得这样了。便回了屋去。带了些明河送给他们的药,将桂花的脚步固定在了轿子上,道了别,一路便往舞圣府赶。 到了舞圣府,果不然,府里的舞姬等着桂花,心都快熬碎了,也走了很多的舞姬,八成是因为桂花的脚断了,跳不了舞了,没舞可以学,还不回去,过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何苦在这里洗脸打个水还要自己去提筒。 这样,桂花也算心安了不少。走了那么多人,总是在口粮上算是宽欲了些。云落雪简单在舞圣府安排了一下桂花的生活起居,便一个人去了皇宫。 云紫烟有记性,真的没有回舞圣府,就算他和桂花坐的马车,但是因为桂花有会脚伤,所以,路程的进度并不是很快。只是,这天寒地冻的,不是怕半路再出了事情。他倒无所谓,他只是怕桂花会有麻烦,要不太后治了罪,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的。 所以,进了宫,第一时间便去世李旦的寝宫,这家伙,当时正在躲着众爱妃的蜜桃攻击,躲得不亦乐乎,想来,云落雪倒懂,他至此,还是坚持那句话,除了苏潋姬,这辈子,他谁也不娶。就算还要娶,他也会让苏潋姬成为他的第一王妃。想来,如果苏潋姬也喜欢李旦的话,她就是现在当皇后,也都不在话下吧。 只是……与其让李旦后宫三千,不如让潋姬成为云落雪的专宠。只因他爱她,并不比李旦差。还因为,她也爱他…… 云落雪压根没当李旦的寝宫为下朝臣的禁区,拨开门口的几名小仆。一手把门推开,喊道:“皇上,罪臣云落雪前来谨见。” 只听哪个不知名的皇妃一声尖叫,费了半天劲也没把李旦哄上床,这会儿倒还来了个登徒子。要么说李旦从登基以后,连寝宫都不进,这好不容易用宫心计给哄了来,便让云落雪一声吼给叫出去了,便怒道:“什么人,这么大胆!连寝宫也敢闯?” 李旦乐呵得连忙理好衣服,披了便皇氅出了去:“今日皇事烦多,是朕让云大人办好了找我,朝事要紧,爱妃莫要怪罪,我们下次再传龙子,还请爱妃努力保养才是。” 说完李旦走了出去,留下了玉皇妃颓然地坐回了床上,伸手摸了摸脸,拿镜子来:“臣妾是不是老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雾中迷桃香(2)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info无弹窗广告) 月朗星稀间,一阵微凉的冷风偶尔迎面拂过,吹动了衣衫,吹动了发梢,带着一丝丝波动,泛起了涟起。 皇宫内,望月亭中。 李旦乐呵呵的样子,显得格外神清气爽,缚过手去,挺着圆乎乎的大肚子,仰天笑道:“不愧是我们落雪,来的可真是时候啊,不早不晚,正正好好。”言罢,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忍不住拍了拍云落雪的肩膀。 云落雪挑了挑眉梢,一言不发。李旦站着,他自己却是坐着,整张面孔上布满愁容,似乎有些沉闷。 “这是怎么了?谁惹到我们落雪了?”李旦见云落雪不出声,扭头看了看他,打趣的问着:“难不成是哪家的姑娘让落雪心事重重?不妨告诉朕,朕替你排忧解难。” “呵。”云落雪一声冷哼,又接着深深吸了口气,反倒是问道:“不知这段时间你可见到过云紫烟?” 突然之间提起云紫烟时,李旦先是一愣,随即犹如恍然大悟般,坏笑道:“哦,原来是紫烟让落雪你牵肠挂肚,满面愁容啊。啧啧,你这样子可不多见呐。” “我并非是跟你开玩笑。说正事,你见没见她回宫?”云落雪摇摇头,一脸正经的看着李旦。 李旦盯着云落雪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说道:“朕没有见到,多一个女人不如少个女人,近来朕总是被后宫里的那些女人纠缠,真是苦阿。” 云落雪踌躇片刻,皱着眉,回道:“那样的话。我倒不担心了,我将她赶走了。” “什么!?”李旦身形一怔,有些惊讶的面孔下。很不明白云落雪这句话的意思,于是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紫烟贵为未来的大唐公主,仅凭这身份,就能说明太后对她的重视。这万一出点事可真是不好办。” 云落雪点点头,将目光转向了一侧,看着夜幕下的皓月,心中满是烦闷,“这女人总是对我纠缠不放,这段时间。尤小美在教她练舞时,更是将脚摔断。我带尤小美寻医治病之际,她反倒找来,若不是我在场,恐怕一定会惹出是非。” 李旦眉头紧锁,转身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他顺手端起一盏茶杯,吹了口气后,说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赶她走。太后的人。”话落,李旦喝了一口茶水,将茶杯又放回到原处。继续说道:“不过,朕反倒觉得紫烟这女子十分不错,朕与她相处过一段时日,光论长相便长得跟潋姬一般好看。” “可她终究不是苏潋姬。”云落雪侧目,望了一眼李旦。夜幕渐深,只觉得周遭一片安静,寒冬的夜晚,只有风声,没有虫鸣。 “唉……”李旦叹了一口长气。眼神中似乎有着看不透的东西,像是月光下的星光悄悄闪烁着:“是啊。她终究不是潋姬,可是潋姬到底去哪了?谁知道。” 云落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心里十分明白,宫中的舞圣便是隐藏身份的苏潋姬,似乎眼前的这人对那名倾城的女子很是想念。 光阴,斩不断的是一场记忆。而记忆,放不下的则是一个人而已。 仿佛多年以前,也是在夜幕之下,那熟悉的倩影身处在箫声与琴声之中,翩翩起舞,红绸,娇柔,犹如昙花一现的美丽。 “你做的倒是利落,可紫烟乃是未来的大唐公主,身显高贵,太后对她极其重视。如若不然,怎会安排她去舞圣府学舞?更何况,紫烟若是因此下落不明,到时候恐怕尤小美性命不保。”语毕,李旦转身去看云落雪。他的脸上竟是诡谲,傲然的笑。 夜风习习,吹乱了那条束在背后的发丝。好像在这场夜下有着一双目光,如蛇般犀利。 “落雪?”李旦唤了一声,云落雪不答,也不知他心中所想何事,片刻后,却只是一个转身,迅速的消失在望月亭外。望着匆匆离开的人,李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桥南山,怪医欧阳明河的住处,欧阳父子俩正坐着屋中的火盆前,吃着花生仁,喝着那坛陈酿多年的女儿红。 两个人四年未见,白天送走了云落雪与桂花,晚上正好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谈论起这些年来所经历的是是非非。 “你现在身处大理寺,更是有着不小的身份,但为父要告诫你一句,为人一定要清正廉洁,秉公执法。”欧阳明河用手抹了抹嘴角边留下酒水,向着欧阳登超慢慢地说着:“可不要像那些奸臣一般,是非不分。” 欧阳登超一笑,抱起酒坛在两个人的碗里倒满了酒,接着端起自己的那一碗,说道:“知道了爹,您就放心吧,来,我敬您老。”话落,便是一饮而尽。 “好小子,酒量可真不小,还是年轻好啊,哈哈哈哈……”欧阳明河大笑几声,也是将面前的酒水喝下了肚。 只是正当两个人畅饮之际,屋外传来了一道划破天际的喊声。“登超,快快出来见我!!” 屋内,欧阳父子俩身体各自一振,纷纷放下酒水。听着很是熟悉的声音,想必是白日时离去的云落雪,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后,先后起身走了出去。 欧阳登超心思缜密,单单只听刚才一声,便已猜到是十分要紧之事,难不成是尤小美的伤势又严重了?想到这他不仅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父亲。 在房门打开时,云落雪已然站在了门口,一双犀利的目光,盯得欧阳登超心里发寒。 “落雪,为何急匆匆的赶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欧阳登超向其身后瞧了瞧,见只有云落雪一个人后,心中不断思索着。 云落雪点点头,眼中尽显烦愁,他也不说话,而是先直直地走进屋中,端起一碗酒喝了下去,片刻后,沉声说道:“这次,我需要你的帮忙。” 欧阳登超关上房门,以免冷风吹进屋,走到云落雪身前时,便问:“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心尽力。” “今日白天,前来此处的那女人,不是被我赶走了吗,如今她并未回宫,我担心时间一长,太后得知此事后会连累到尤小美。”云落雪深深呼出一口气,目光紧紧地看着欧阳登超。 欧阳登超见云落雪神态严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思道:“云紫烟贵为以后的大唐公主,想必不会在外面待太久吧?” “万事都有说不准的时候,谁知道她何时回宫。”云落雪不耐烦的回了句,便又说道:“今日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带人与我一起去找,省的出了什么意外,连累到尤小美。” 欧阳登超不解,他抬头看了看云落雪的脸色,歪头问道:“尤小美是太后亲自封赐的舞圣,前不久比舞大会上可是为我大唐挫了扶余国的锐气,想来就算是太后知道,也不会重罚吧,落雪为何这样担心?” “唉……”有些事始终是无法隐瞒的,云落雪摇摇头,一双眸子里瞳孔微缩,他张口几次,最终还是无奈的说道:“因为尤小美便是洛阳大舞班的桂花。” “啪!” 一声脆响,靠近欧阳登超手边的瓷碗被打翻在地,听闻刚才云落雪所言,心中按捺不住的一个激灵,竟是打翻了碗,“你说尤小美是桂花?”欧阳登超连续的重复这一句,直到豁然间抬起头,“我早该认出她就是桂花的,我说为什么声音如此相像。” 云落雪点点头,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现在你知道我为何担心了吧?” “第一次见尤小美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肯定跟洛阳的桂花有关系,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让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一个是鬼妆,一个是肥脸清纯呢?”欧阳登超心中十分疑惑,他不解的寻问着,可是一旦想起桂花在洛阳时那张浓厚粉状,红红的大嘴唇,甚至头顶一只大红花的样子,身体就忍不住一阵哆嗦,直觉的胃里翻江倒海。 云落雪白了欧阳登超一眼,非常鄙夷的说道:“你难倒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易容之术的?尤小美那张肥嘟嘟的胖脸,只不过是一张给别人看的假脸而已。” “原来如此,没想到桂花竟然还懂得易容术!不愧是有名的神婆。不过这种瞒天过海的本事,在武后的面前,她也真敢去做。”欧阳登超抿了抿略微发干的嘴唇,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却有一丝佩服。 云落雪继续说道:“没错,若是让武后知道可是杀头之罪,桂花其实是一个舞班偷艺的女子,心中所向就是有朝一日成为像苏娩娘那样的舞圣,如今她以一个平凡女子好不容易达成了愿望,又怎忍心看她因为云紫烟而治罪呢?” 欧阳登超点点头,他十分赞同这句话,况且如果回忆当初,这桂花也的的确确帮了自己很多忙,就像当初在麒麟小镇的时候,“事不宜迟,既然此事跟桂花有关,念在旧识的份上,我也得去帮上一把,落雪,我们何时启程?” 云落雪欣慰一笑,站起了身,伸手在欧阳登超的肩膀上用力一拍,“多谢了!我们现在就走。”(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雾中迷桃香(3) 云落雪这一去,便是到了唐国东南镇的十三道岭。此地山峦叠嶂,与洛阳的严寒不同,十三道岭这里,还是依旧山清水秀,天地之间,站在山尖,满眼尽是一幅幅水墨之画。 “要是桂花在,就好了。”云落雪骑在一匹白色的壮马之上,笑着看着满眼的绿色,感叹不已。 欧阳登超就站在云落雪的身下,跨下的马,还是那个黝黑的宝马,与云落雪一黑一白,并排站在了一起。 欧阳登超微笑着说道:“难得太后如此心机,查人还能查到这里来。云紫烟的老家据说便是在这里,山好,水好,就是不知道云紫烟,好不好。” 云落雪‘扑哧――’笑出了声,眼眉低沉,只得无奈得摇了摇头:“这谁又知道呢。” 欧阳登超点了点头:“洛阳那边早已布下了人,大理寺找个人,向来不在话下,所以,如果一旦有消息,会马上派人来通知我。这点倒不必担心。这里,十三道岭,想来就算我们没找到云紫烟,估计打听一下,她究竟是谁。也就不必我们费力尽力去查了。” “这倒可以。那我们去找石岭村。我们路上耽误的时间够多了。”说完云落雪最先调转码头,向着山下跑了回去。 欧阳登超紧接着拉紧了马绳,喊道:“这就这错了,要不是我的大黑马勾搭到你骑的这只大白马,估计,就我们的脚程,这里候刚出洛阳吧?” 云落雪迎着风驳道:“夸张,要说这马跑得快我认。但是要说这时间应该是没跑出洛阳,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一路,不一会儿便下山了。十三岭村其实挺好找,下了山。便看了一丛丛绿绿的农田,这里好像普遍喜欢种花。寻着花香一闻便是幽香四溢的茉莉。 一朵一朵白白的绽放在低树的枝头。看着是那么的好看。 欧阳登超本就和他差了一步路,他见云落雪停了下。自己也连忙勒紧了缰绳,一个悚身,算是勉强停了下来:“应该便是这里没错了。久负盛名的茶花之都。” “噢噢,以前吃是听说过,没想到原来这村子是在这么隐密的地方。” 花田上的小路不慎好走,云落雪先下了马,同欧阳登超一起。向着花田远处的村落里走了去。 这村子人不多,他们到时,不过午日左右,只是肚饿难耐,第一事情,便是先找个人家,买占饭食。 果然,这想法是明智了,整个村子,没有酒家和客栈。按理说本是以香茶出我听村子。怎么会连一点商气都感觉不到。家家户户质朴无疑。却馨香满院,看着,犹如世外桃源般让人心旷神怡。 欧阳登超本身就不像云落雪这边不忘矜持。第一个先下了马,嘟囔道:“登超我在大理寺外出办案,遇到没有卖吃食的地方多了去了。都像云大人这样,我们还没办案子呢,不就都得饿死了?” 云落雪点点头,反正这厚脸皮的事,他抢先干,自己随着就行了,何乐不为? 欧阳登超敲得是看起来村户比较宽裕的人家。敲门三下。门一开,是个仆人。梳着两个小包子头,一身土黄色的麻布裙。小眼睛里,转来转去,都是新鲜。估计是被欧阳登超这一头的白发所吸引,完完全全无视掉了云落雪:“公子何事?” 欧阳登超笑笑:“可有吃食,我们……”还没等说完,便听屋里面有女子吼了一句:“没有!我们自己都快饿死了,还管他们的饱不饱么?那么大的岁数了,饿死外面当花肥得了。” 那小姑娘边表示歉意,便赶忙关上了门,欧阳登超动都没都,直挺挺的看着门板向着自己关来,在仅离脸上一个小指的距离停了下来,气得那叫一个不爽。(..info无弹窗广告) 只听屋子里头,那小姑娘还辩解道:“夫人,刚铡那个人,白头发,但是却不是爷爷,应该是哥哥。” “我管他几岁?你吃完了还不给我快点采茶去?在家里给我偷懒是不是?”那女子尖酸刻薄得很,想来,这丫头也是受气的命。 只是,小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估计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白发男子,便抵了句说道:“夫人,那人很年轻啊。” “去去去,赶紧的,收拾完给我采茶去,别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费话!” 欧阳登超低下头,攥紧了拳头,转头去看正在抿着嘴笑看着他的云落雪,淡道:“走,找别家。” 云落雪绷着笑,讥道:“堂堂大理寺办案的……” 云落雪也没想把这句说完,总之见欧阳登超脸黑得要命,干脆拉着他,去了,刚才那么大村户人家的旁边小草屋里。这屋子门压根没关,开着的门里,有只小花狗来来回回在屋子里和屋子外面跑来跑去。看起来,倒是对一个小老鼠乐此不疲。 云落雪拉着欧阳登超的衣袖,先在屋前停下了脚步。冲着门里喊了句:“请问有人吗?小生咱过此地,想买口吃食,请问,有余粮吗?” 一个老妪的声音倒是从屋子里响起,不一会儿便是出了来,只见满头银发,但腿脚还算利落,看起来,也就五六十岁的样子,见着相貌俊朗的云落雪,和一头白发的欧阳登超先是一愣。稳了稳心神,便让道:“即是路客,吃食什么的何来买不买。进来便是。” 欧阳登超低着头,无语的看了看云落雪,眼睛里千万个为什么一闪而过。 云落雪沉笑道:“这户虽落迫,但,门柏大开。富则无路,穷则无门。懂吗?”说完笑着进了屋。 屋里的地方不大,分东西间,他们去的是东间,两屋之间的进户小厅便是灶房,堆着少许,用来取火的枯茶枝。中间的灶房正热气腾腾的蒸煮着什么。那老姬看他们来了,便往里面让,直接让他们俩去了坑上,坑上有张小方桌,上面的茶壶旁,四个杯子虽旧却很干净。 那老姬,重新看了看他们二人,便道:“你们俩,看起来不是茶商。” 云落雪眼前一亮,顿觉这老姬心思枕密:“大娘便如何得知?” “茶商来此,先不裹腹,必要很尝茶花,定芳香。”那老姬说得极为有理。云落雪当即毛塞顿开。转头,便听来欧阳登超的话:“要不是女的还老了点,我定让她去我的大理寺了。” 云落雪接着抿嘴笑了笑。看着老妪转身去了灶房,锅碗一阵响,便端一两碗菜汤,和几个地瓜。 “小舍寒酸,就老婆子一个人住,所以,吃食也简单些,这些你们先吃,我重新再做。” 云落雪拿起了地瓜,吃觉得指尖热烫,却有一种分外的香甜传入了鼻中。 欧阳登超算是饿坏了,道了谢,先行一口,便点头道:“怎么和以前吃过的味道不一样?” 云落雪笑得无知:“这茶村的柴火都是茶木,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有种茶香。” 欧阳登超点了点头,存足了文采,扬手赞道:“好山,好水,好地瓜……” 云落雪见这老妪很好说话,便主动问道:“大娘,敢问,这村上,可有一个叫云紫烟的姑娘?” 老妪对此名倍感莫生,想了半天,也没想得了出来:“我们这村子,村民本来就不多,所以,哪家有姑娘也就那么几个,老婆子倒没听说谁家的闺女叫这名字的。” 云落雪的眉毛促了促,转头看了看欧阳登超。欧阳登超也停了吃东西的嘴,看了看云落雪,难不成情报有误? 云落雪不甘心,便又问道:“那女子长得皮肤很白净,眉清目秀,十几岁的样子。” 老妪听罢更是摇了摇头:“那就更没有了。我们这的姑娘,从小开始,就上山采茶,皮肤黑得一个赛一个。不会有此姑娘,可能是两位公子,找错了地方。” 云落雪点了点头,到没有深问下去。倒是欧阳登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十三岭村,远近闻名的茶村。却人口稀少,看起来,村上连个茶铺商会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酒家客栈。缘何闭世得紧啊。” 那老妪笑道:“老祖宗的宗规,不得引外人前来长住。不然,有违土地净纯,茶减香,花不盛。所以,我们这男丁都来来回回在村外跑茶香生意,女的便是在家里咱茶。本来我们这生活得很富足,只是没想到,会大旱连三年,茶树不出好茶,男丁在外时间长了也不回来过这的苦日子了,有良心的寄点钱回来救济,没良心的就都到外面去了,谁也不管了。” 老妪说着说着,便开始抹眼泪,想来,便是正说出了她的心事。 云落雪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吃食,起身,拉着那老姬过来坐下。 一双如星辰般闪濯的眸子里,尽是同情之色,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以后,用这钱,盖个大房子。他们,也许都回来了。” 那老妪抬起头,看着云落雪,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雾中迷桃香(4) 这是来十三岭村的第一个天晚上,他们俩算是在这个老妪家住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起这老妪的生活便也简单。 老妪姓黄,还没说自己叫她什么名字。只是听说外人直接称呼她为黄阿婆。看得出她算是这村子里数一数二的穷人家。一没茶田,二没家人。整个屋里,就黄阿婆一个人。平时自己在自己的小院里种些菜,再为别人家缝补衣服,弄点贴补,算是勉勉强强过得去日子。 昨个云落雪用了多张银票,买了她几个地瓜。这黄阿婆倒也没见着有多么的高兴,这一晚上,亮了一夜的灯,给人家继续补了一晚上的衣服。 第二天一早,云落雪便同欧阳登超出了门。拿着看茶的名义,在各家各户去寻问有没有个叫云紫烟的人。 结果,则是没有。 不过,好茶却是拿了几提回来。云落雪笑眯眯地说话:“没想到,这里也有上好的龙涎。桂花有口福了。” 欧阳登超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冷道:“这里算是一无所获,你倒开心。折腾了这么多天,这边没找到云紫烟的消息。长安那边也没人传来什么找到的话来。” 云落雪笑了笑,提了一包花茶在手里笑了笑:“没有消息,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说明云紫烟并不是这个村里的人,或者她换了名字。” 云落雪把那包花茶放回了马鞍旁的袋子里,便说道:“我们现在就准备走吧,回长安,这一出来便是四五天的时间了,再回去又得个四五天的时间,还不知桂花怎么样了。” 欧阳登超点了点头转身回黄阿婆的住所去牵他的马。那黄阿婆听说他们俩要走。连忙从屋子里也拿了个包袱出来:“老婆子一辈子,都没出个十三岭村,两位公子若不嫌弃。(..info)可不可以将老婆子带到长安,去看看烟花柳巷。尝尝甜食香饼。老婆子有公子给的这么多的银票,想来吃住都够用了。” 欧阳登超和云落雪相视一笑,想来,这黄阿婆还有这么个花花心,知道在有生之年,去外面玩玩。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反正这有快马。总比一个人在路上耽误太久要好。 就这样,起程先赶路。走到那一片茶田,正见昨天给他开门的那小奴,穿着一身的黄布裙,背着茶蒌在茶田之中采茶。 阳光照片很射眼,她黝黑的皮肤盈出了一滴滴汗珠。正采得入神,便听背后有马蹄声传来。她扭头看去,便是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小步踏在茶田间的小路上。 “看什么看,快点采。一会儿还要来收茶呢!”坐在田边的凉棚里的妇人,怒道。 “是,是。夫人。”说完,那小奴接着手中的活,一下一下把茶花快速的采了下来。 欧阳登超的马离了她越来越近了。应该是到了能听到她说话的距离。便听那小奴笑着看他道:“公子要走了吗?” 欧阳登超看了看云落雪,又看了看她,笑眯眯地扬了扬头上白色的发辫:“是,要回长安了。” “――快点采!还要婊了人家吗?”那妇人又开骂了:“就你这眼睛小得跟耗子似的,还有人能看得你?趁早死了这份心,赶紧给我采茶!” 那小女奴转身,向妇人点了点头。又回身,向着欧阳登超笑了笑。便不再言语。蹲下了身子,偷偷地将刚刚采下的茶花用一块干净的小布帕满满的包好。趁着夫人不注意,快速跑到了欧阳登超的面前,将那小布包丢给了他:“很香,回去缝在香囊里。公子,一路顺风。” 那妇人又开妈骂开了。小女奴赶紧像着欧阳登超摆摆手,一边笑着跑回了茶田,和夫人道歉,继续采茶。 云落雪和欧阳登超带着老妇人走了。慢慢地,走到了村口。老妇人坐在云落雪的身前,有点紧张的坐在马上。她这辈子第一次让人带着骑马:“所以紧张得有点无所适从。” 云落雪为了缓和气氛,便问道:“黄阿婆,刚刚的那个小女奴,叫什么名字?” 欧阳登超终于回过了神,竖耳偷听。 “那是我们村里在茶田捡来的女娃,所以名字叫茶夏,养了快十四年了。后来,因为山茶不景气,便由我旁边的李家收为义女,冠了李家的姓。只可惜,她后娘对她不好。他的后爹倒挺疼她,只不过,他爹人在外面卖茶,一年到头,回不了家几次……” 如此说来,云落雪和欧阳登超便也懂了些,明显这女奴并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也就是因为李户的养育之恩才甘愿并且单纯的留在十三铃村。欧阳登超低着头,不一会儿又抬起眼睛去看着矮林中没落不出的小路。转而又低下了头去。 “你在想什么?”云落雪看出了欧阳登超的不对劲,便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欧阳登超舔了舔上唇,白色的双眉之下,一双如雪的眸子中尽是茶夏在期辱之下充满阳光的微笑。欧阳登超转过头云落雪,面色一丝纠结不开的意味缠绕在一起,一点都打不开。 欧阳登超忽低下头,拿出了茶夏亲手扔给他的花包,放在鼻前,随后马上丢过去了给了云落雪:“闻闻,清香。不媚。” 云落雪一手接过,听话的放在鼻前嗅了嗅:“确实清纯,没有任何的杂香,清新雅致,好个秀相。” 云落雪意味身长的看着他,随手提起了缰身,笑道:“要去就快……”云落雪话还没说完,便惊见欧阳登超早已调转了马头,策马长嘶,踏着茶田上的茶苗,撒蹄便向着茶夏的方向跑了去。 云落雪乐呵的与黄阿婆坐在了身上,讥了句:“啊哈,英雄救美啊。阿婆,我这白毛兄弟,是这等口味,看来是找到对了人了。第一次看他如此急着去找一个姑娘。” 黄阿婆扶着马鞍,笑得跟哭一样:“是是是,年轻人嘛。喜欢,就是打心眼里看上了。” 此时,茶夏正低着头去采山上的另一排茶花。耳边从模糊到清楚的听到了一阵雄壮的马蹄声,紧接着,另一边,夫人的骂声格外的响亮,大抵听着便是:“――你怎么又回来了,如此大胆,敢踏烂我的茶田!” 谁又回来了? 茶夏提着额前的汗,仰头去看,也不知是那阳光太过炫目,还是马上的白发哥哥那么晃眼,一时之间,马前蹄腾空而起,而落起的,竟是他向她伸来的手:“上马,跟我走,以后我去哪,你去哪……” 好简单的交待,好简洁的誓言,留在茶夏心里便旬深深的铭刻。她的眉头绽开,小小的眼睛,秀气的一弯。欧阳登超这才发现,茶夏的眼晴虽小,但笑起来,却是两道长长的弯月牙,看不见眸子,却亲切得温暖。欧阳登超好像挖到了宝一样,便又说道:“茶夏,我有些喜欢你……” 茶夏的笑眼一时之间讶异得睁了开,她像中了魔咒一样,向着欧阳登超伸过了手去。竟连自己是怎么被欧阳登超拉到了马上,被他深深的窝进了他的怀里都不知道。 就这么一上马,那高大的黑马,那帅气的白发男子,这穿着麻衣的自己。像做梦一样,随着欧阳登超,向着前面的路,头也不回的跑了去…… 云落雪听见了马蹄声传了来。便知这事办的贼顺利,大笑着等着欧阳登超的前来,一同步入大路,顺着十三岭出山的方向,奋蹄向着长安前行。 此日。长安舞圣府里,却是一片凄哀多色。 这边依旧冰天雪地。因为脚伤跳不得舞,此时,舞圣府里的舞姬几本都走光了。只是还好桂花向来就是不被人伺候的命,所以,便连云落雪亲自为她安排伺候她的小侍,也被她给打发走了。 舞圣府彻底没了人打理,便也变得荒废不少。满院子,厚厚的一层雪,快把墙角的几枝腊梅给埋了。不过,这些反倒也不给桂花带什么麻烦。她先把自己穿得厚实,然后,去了离膳房最后的一间小厢,里面有床有桌,外面有水井有茅房。饿了就自己去伙房去做,没菜了就驻着拐自己出去买。反正只不过腿脚慢了点,别的倒也没什么。 这几日,桂花反倒经常去舞圣府的乐安殿里,那里便是大明宫曾经星宿殿的法器所在在地。桂花这必次,都是在研究那些法器。其实大抵还是因为不知五天过去了,云落雪身在何方,有无安危之类。 几个小透明珠子,在一方罗盘上不停的奔跑。一圈圈一直没有停下,时间长了,便是有如有股幽冥之力,在罗盘上旋转。桂花看着看着,便眼睛见了乏,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此去一梦,分外荒凉。情难分,意难舍。纵是前世今生,或是今生来生。便都觉得世间之物格外的混沌。扬首而去,眼前山河尽碎,耳边歌萧如风,整个身体,便如同空中之翼,展开双臂,不顾一切,乘风而飞,仰天一蹄,心智,便格外清明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雾中迷桃香(5) 是该离开了,我觉得我应该,把一切都忘记。只是,当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当时所有的一切…… 幽冥之界,彼岸花红艳如火,青灰色的璃砖堆砌着数万年来的阴煞气,没个棱角都挂着几滴水珠。萤光漂浮在视野里,每每随着游魂的行走而瞬间腾起,无处不在。人、鬼三魂七魄,生前带来的各种各样的表情,都在这一刻表现得淡漠,或者哀嚎。生前的喜怒哀乐,尽是满目苍夷,又如浮尘般在这里最不受待见。 苏潋姬不知道自己睡了一觉怎么会来到这里,只是心里却是清楚的觉得这事和夜无名有关,没准又是夜无名拉他过来预示的梦罢了,说不定他又有了奇怪的事情。。 只是,转个念头,她便知道她想错了。这一梦原来是来告别的。 投胎司。一位年轻男子的魄魂正笑眯眯的看她。眉目间,皆有熟悉,却又陌生,一双柔情的双眼不减当年,却越看越像夜无名。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吗? 正想着,只看见那年轻男子,伸出左手,抬起左脚,又换了个方向,伸出了右手,抬起了右脚。然后神情认真,看着自己的手,再合十…… 桂花抿着嘴笑了。这是赤果果的挑战桂花的记忆力。想看看桂花学的扎实吗? 龙舞。还是真的是夜无名。 突然,桂花脸色一僵,地府……师父他…… 夜无名向着她挥了挥手,转身,便向着泛着五彩光亮的空间纵身一跃,消失了去。 桂花半哭半笑:师父,你这算是够坏的,是应该让潋姬是哭还是笑呢?是说现在夜无名已经转世投胎了吗? 是转为了人了吗?还是转为了猪。小狗狗?要不是小马?一定会是……人! 如果转成了女人呢? 夜无名一双怒眼从脑海中横了过来,想来,便是也被桂花这些无哩头的想法给激怒了。桂花破涕为笑。哪知场景一换,便是一幕凄雪皑皑的场景。那一幕高高的小亭里面。一个小婴儿,用朱红的笔写出了一个名字:尤小美 然后在那个名字的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通常,这种,都是用来写――砍头状的! 桂花猛然一惊,一梦皆醒。心中顿然。 此去一梦做得甚是怪异。还没等桂花还过神来,便听到房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一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而是一群人…… 桂花拉过拐来,起身便向着门外走去。 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吹起她的长裙和头发向后翻飞。她先是眯着眼睛,旋即扑跪在地,大拜道:“微臣,参见太后。” 太后怒色渐起,华服之上的金丝牡丹,稍显冷咧。见舞圣府没过半年,便已沦落到如此凄凉之象。怒怪桂花不善管理。一甩华袖:“你是如何打理这里的?看起来,哪有朝官的样子?!” 桂花伏地而低头,丝毫不敢看她的眼睛:“小臣……小臣……” “没话说了是不是?行了。你先起吧。舞圣府即已赐于你,就随便你怎么折腾吧。哀家也不多管了。哀家此番前来,是让你占卜下国运……” 桂花忙起身:“太后里面请,外面冷,微臣定当尽心尽力为太后效力。”桂花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客套,不禁打了一个机灵。见太后没太过追究,便也跟着太后的身后拉起拐,起身走进了屋子。 “你这脚怎么跛了?”到底还是没躲过太后的眼睛。见太后面容严肃,直盯着自己的脚。桂花一脸的嘻笑道:“回太后的话,是微臣不小心。” “嗯。”太后点点头。倒觉得桂花现在的样子有些滑稽,笑道:“你这小国巫倒挺有意思。就没算出自己那天出门不利吗?” 桂花赔笑道:“是不是,回太后话,微臣是真没算出来。” 说完,她将太后带到了那个罗盘钵的旁边,便道:“太后娘娘,这个是罗盘钵,微臣从一堆法器之中找出来的。想来前辈卜算子并没弄太懂他的用途,其实,用这个罗盘钵来算国运,可比太平炉有用多了。” “噢?”太后昂了昂头,去着房间正中的太平炉,妖火依旧燃烧腾腾。想来,自己用此方法查杀四五年。也倒没查出个什么来,最后反倒是苏娩娘成了扶余国的准太子妃。想想这事,她的心便是越发的不快。 旋即再看看这罗盘钵,斗状,法器的正中,便是一个“中”字。其他五行列位的小字密密麻麻刻在钵壁上,看起来确实玄机颇深:“那好,尤小美,哀家问你。自六年前,我们大唐便开始不断的闹旱。大地俱裂,好不容易有天水落下,只没怎么落地,便于炽热的太阳烤干,尤其近三年来。大唐国,几乎有产田的地方,便有旱灾而落。此去经年,若没妖孽作祟,又怎可有其他道理?” 桂花拿起了一方托盘,里面供着四颗小小的水晶球,她将那球端以了太后的手边,轻道:“太后请,将球放到钵里就球便是自己可以走了” 太后半信半疑的按着桂花说的去做,手指刚刚离开那球,只见,那球被自已慢慢的滚到期钵壁上,由慢到快,不停地旋转了起来。 太后惊呆了,此见那球本是透明,却被金色的钵体一映,变成了透明的金色,里倒映着钵壁上的小字。仿佛有种幽冥的力量在牵引,就这么不停的推,不停的推去。突然,桂花在钵壁上手提一划,一排金色的符咒至她的指前流淌出来。映亮了她的眸子。太后第一次被这种景象震撼了,就算是之前的占算子,也未有如此的看似玄密的神力。她的神力何来?这丫头简直让太后自己都觉得将她看低了。 其实低没低桂花心里清楚,自己修为不足,不然,这钵里的水晶球哪里是金色的,应该是蓝色的才是。 于此桂花装着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将太后唬了唬,便,能算多少算多少罢了:“太后,唐国近几年旱情频繁,确实是因为,此来经年,唐国缺少护国神兽。白虎、朱雀、玄武……唯独缺少了青龙。”桂花摊开了手心,里面拿着的四颗珠子,除了三个是金色以外,只有一个还是透明之色:“太后,这颗小珠便是青龙,它已无色,说明已不在神职之中。” “为何?”太后惑道:“我大唐治国,向来四平八稳。怎会有神兽不相为职?” 桂花也只是听夜无名说过的:“龙是有寿命的,自问每千年,便有一条蛟渡劫成龙。便去接为神职。保四方平安。若其间,有何差池,蛟未能成龙,而龙又命亡,则国难间接不断。” “胡说,我大唐的皇帝便为龙子,有何缺龙?你个大胆的丫头,龙亡则国亡,也是你敢打狂言的?”太后怒色顿起,双目之中腾起了阵阵的杀气。此来,必是桂花言出必错,连忙跪下,请罪。 太后缚手站立,突然不再说话了,她寻思了良久,便转了话题,问道:“哀家记得哀家把云紫烟派入了你的府下,让你教她跳《盛世霓裳》。那么……” 桂花心头一凉,她如今都不知道云紫烟去了哪里,此来一想,桂花这条小命怕是岌岌可危了。 “如令,你的脚伤了。教不了她人跳舞,云紫烟怕是你也是教不了的。所以,那么……人呢?”太后重了语气,吐了两个字,单看着桂花的神色,便知里面有些事,是她不甚知道。忙冷问道。 桂花一咬牙,头一低,憋足一口气,回答:“云姑娘没有在舞圣府里。微臣……现在也不知她在哪里……” “大胆!”太后厉声厉语的瞪道:“云紫烟,是哀家派给你府上的人,哀家还有意让她当我们大唐国的公主。如此的轻待她,你这舞圣怕是也不想活了?” 桂花再被扑在了地上。是生是死,她本就是听由天命之人,如今太后能将她怎么样,她倒都无所谓。用她一命,赔云紫烟一路可能的困顿前行。她是没想过值不值。只是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能不能再见到云落雪一眼。来来回回去了六天,他究竟会去了哪里。 “来人!把尤小美给哀家押回宫去,关进死牢,云紫烟三天不回宫,我让你陪她三天命去。三天后,我便把你的脑袋摘下来,挂在城墙之上。以赎,你出言恶伤皇族之罪。” 太后此话一落,桂花便凄然而笑,随后无奈的闭上眼睛。门外的侍卫走至身前,便当即将桂花拖了走。桂花并没有任何的反抗,就这么乖巧的任由那小侍拉她而去。还不忘小声地说道:“要小心我的伤脚,云大人,帮忙治的,不容易。” 桂花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柔弱,又似乎夹杂着点点思念。思念那一身白衣,长眉厉眼的男子。 云落雪,如今的你又在何方呢? 舞圣府,积雪成堆,偶尔的一阵冷风卷过地面,如今,这一幕却使偌大的雪院之中,再无一人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凤入囚笼 冷风扶岸,冬水潺潺,万家烛火映天帘。挂红绸,酒凌乱,一朝歌舞满长安。 此时,正式傍晚时分,遥看远处,天际上那一抹绯红色的夕阳,即将暗下最后一道色彩。而前往长安城的官道上,行走着各色各样的人群,男女老少,商队马车,有的结伴同行,有的却是孤单一人。 宽大的城门下站着几名把守的官兵,头戴钢盔,身披布甲,一杆笔直而又锋利的长枪握于手中,无形中透露着威武不凡。他们皆是怒目圆睁,警惕的目光巡视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附近的火盆,偶尔迎风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半边身子。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匹马从远处慢悠悠的走来,一黑一白,马背上所驼之人正是从十三岭赶来的云落雪与欧阳登超,而在其身前还带着黄阿婆,和那名叫做茶夏的少女。 “这就是长安城了吗?”茶夏用手指了指城门上的巨大牌匾,一双好奇的目光不断向前张望着。 欧阳登超点了点头,笑道:“没错,这里便是大唐的皇都,长安。” “从小就听旁人提起,长安城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这里每天都是张灯结彩,无论昼夜都是红绸高挂,一副热热闹闹的样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呢。”茶夏甜甜笑着,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她看着逐渐靠近的城池,两只手忍不住的在胸口上拍了拍。 欧阳登超听闻,却是拉紧缰绳令马速更快了一些,边行边对茶夏说道:“这里不仅漂亮,而且更是整个大唐最为繁华的地方,文人墨客,歌舞才艺。更是数不胜数。” “真的吗?”对于从未来过此地的茶夏,长安便是一处充满梦幻的地方。因此,一张脸上写满了期待与紧张。 见茶夏这般表情。欧阳登超突然间心里乐开了花,于是说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而且,长安城的酒楼客栈特别多,各种美食都会让人口水直流,下次有时间的话,我便带你四处走走。” “好啊好啊。” 待远处夕阳西下,彻底沉入天际时,黑夜,悄然而临。 长安。贵为大唐皇都,人口众多,大大小小的街道上总是人影交错,充满了百姓的欢声笑语。在河边,可以寻见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放着一盏盏明亮的河灯,并且双手合十许下愿望。甚至偶尔的几处凉亭,则聚集在三两成群的文人墨客,在彼此吟诗作对。总之,城中的这番景象就如同一幅美妙的画,赏不尽的繁华昌盛。一次次地在茶夏与黄阿婆的眼中展现而出。 走进城门后不久,众人先是来到一处名为“留仙居”的客栈里安排了住宿。随后,云落雪与欧阳登超在一番交谈后。决定动身前往大理寺,毕竟时过多日,如果再不快点找到云紫烟的话,恐怕事情有变,到时候武太后动怒一定会治罪桂花。 一阵焦急下,云落雪两人便匆匆离开了客栈。 “我说,去个大理寺你怎么还带着这花茶?”欧阳登超骑在马上,瞥了一眼旁边的云落雪,正巧看见了对方腰间的包裹。 云落雪眉毛一挑。回头瞅了眼欧阳登超,说道:“我好像说过这是要送给桂花的。怎么?你是不是也想要点?” 欧阳登超翻了翻白眼,马速过快。耳畔的风带动了额前的发梢,回道:“谁稀罕,不就是龙……龙那啥什么茶吗?我大理寺多的是,比这好的也有。” “是龙涎。”云落雪啐了句。 “对对对,就是龙涎,这东西我大理寺可是……诶?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欧阳登超说了半句,便见旁边的云落雪正用一种非常鄙夷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了又扫。[..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落雪收回目光,小声地念了句:“白痴。” “啥?你说啥?”欧阳登超皱着眉头,一脸怒容的望着云落雪,“你以为我听不见你说的什么吗?我耳朵可是很灵的” 云落雪坐在马背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猛然一扭头,正好对上欧阳登超的一双眼睛,邪道:“我说,能不能别叽叽喳喳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到昆仑山,为你在山头上插根竹竿,把你绑上面去?” 欧阳登超撇了撇嘴,讥笑道:“你以为你成仙了吗?还是一个妖精?有本事你就扔,扔不了你就得道歉。”此话一落,便瞧见云落雪一掌大手猛然间抓了过来,吓的欧阳登超一个激灵,大喊道:“你想要干什么!?” 云落雪像提小鸡一样,把欧阳登超提到半空,脱离了马背,一副不屑的表情回道:“当然是把你扔到昆仑山咯”说着,又在空中甩了甩。 “啊啊啊啊,要死啦,要死啦,要死啦……”欧阳登超四肢乱舞,风吹的眼皮都睁不开,而且眼泪直流,眼见身体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只好开口求饶,“老大,云老大,咱能不能别这样,我信你还不成吗?” “哼!”云落雪冷冷一哼,随手将欧阳登超扔回了马背,沉声说了句:“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开玩笑,算算时间,已经过去很多时日,这次必须要尽快找到云紫烟,我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好吧。”看着云落雪一脸正经的样子,欧阳登超也安静下来。两人就这样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匆匆奔行而去。 冷风习习,直到天色越来越暗,洁白的皓月已经爬上夜幕时,一黑一白的两匹马,终是停在了大理寺的门前。云落雪一个纵身直接跳落地面,接着他随手召来一名小侍,吩咐其将花茶送往皇宫舞圣府,让桂花安心。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如今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现在想找一个人可是有点麻烦。”欧阳登超走到云落雪身前,问道。 云落雪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夜幕上的明月,那一双清澈有些邪气的眸子,忽然间变得越加冷厉,云落雪沉思片刻后,说道:“登超,你吩咐一部分手下,由胖子带队,分成每两人一组,监查在城中各个巷口路口处。让他们穿便装,省的引起察觉。” “落雪好心思,竟然也想到换下官服的想法,这样一来,就算是云紫烟从身边擦肩而过,也定是不会发现我们的人了。”欧阳登超一笑,便命人去叫胖子。 云落雪望向某处,也不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一张脸颊上挂面了愁容,“毕竟调动大理寺的人,这般动静有些大,只能全部化成便衣才行,但愿那云紫烟还待在长安城内,若是最后连累到桂花,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桂花是你什么人,你竟然如此袒护她,从洛阳到如今她成为了舞圣。”欧阳登超无奈了问了句。只是,云落雪沉默无言。 风吹过脚边,像一张轻柔的手,缓缓地划过了衣衫。 黑夜下。 是谁的心,在一瞬间的跳动中,黯然思念。又是谁的眼眸,多了些孤单。 寒冬,清冷的风,是否会因此而去想念一个人。 “那傻丫头,有没有想我呢?”在云落雪的心中这般想到,不由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希望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吧。” 时间缓缓流逝,一夜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整个长安城经过了一夜的喧闹,在清晨时分,却显得格外宁静,风声,晨阳,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只是在大理寺中,却多了几分紧张。 身体越加彪悍的胖子,一如既往的穿着黑色的劲装,在其腰间挂着一把虎头短刀,凶恶的虎头为胖子添了一丝霸气。他迈动着坚实的步伐停在了云落雪和欧阳登超的面前。说道:“小的见过欧阳大人与云大人,如今人手已经备齐,请大人吩咐。” 云落雪抬眼望向胖子的身后,那一层层台阶之下,迎着清晨的凉风,跪着百十多条身影,猛然间一瞧,像似跪着的黎民百姓般,任谁也不会瞧出端疑,这些可都是大理寺的精英。 欧阳登超扭头对胖子说道:“按我昨天对你说的去做,此事一定要低调行事,画像你可让这些人看过?” 胖子拱手施礼道:“回大人,小的已经按吩咐完成。” “很好。”欧阳登超咧嘴一笑,随即长袖随手一挥,淡淡地说了句,“开始行动。我就不相信,偌大的长安城,还找不到区区一个云紫烟?”言罢,只见胖子豁然间转身,用着低沉的嗓音,朝着下方百十人喊道:“所有人听令,一切按昨日计划行事,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自己的区域。” “遵命!!”众人异口同声,整齐的声音不断扩散,充塞各处。 待众人纷纷离开大理寺后,云落雪与欧阳登超正准备转身离开,只是在那临近门口的地方,突然一条身影急匆匆的闪现而出,两人立刻停下了脚步,直直的看向那条身影。 云落雪眼睛一盯,这不是昨夜他吩咐去舞圣府送花茶的那名小侍么,为何现在急匆匆的样子? 舞圣府…… 就在下一秒钟的时间,云落雪脑海里瞬间想到了这三个字。(未完待续) ps:今天三更,将昨天的补上,大家多多订阅,多多收藏。感谢啦。 第三十一章 凤入囚笼 2 寒冬的清晨是晴朗的,只是偶尔阵阵晓风,吹送着一阵阵冰冷冷的空气,弥漫在整个长安大理寺分院当中。.info[] “呼……”也不知从那里传来的呼吸声,略显沉重与焦急,仿佛在这安静的场地里犹如连连不断的响钟,一阵又一阵,一下又一下。 直到,从远处而来,急匆匆的那名小侍停在了台阶下方,呼吸声才算逐渐消失。 阳光有些晃眼,斜斜地照射在那条白色衣衫上,将那张长眉细眼的外表,映的清晰可见。 “小的,见过两位大人。”小侍双腿下跪,低着头,朝着云落雪与欧阳登超叩首一拜。 云落雪看了看他,向前迈出一步,问道:“昨日我安排你去舞圣府送花茶,你可有送到。” 听闻云落雪问话,小侍连忙点头,但表情当中有着一股莫名的慌张,开口回道:“回,回大人的话,花茶送是送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此时的云落雪,最为担心的便是云紫烟失踪的消息会被武太后得知,因此将会牵连桂花,所以对于舞圣府的一切皆是极为敏感。云落雪见小侍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担心。 千万别出事啊。云落雪这般想着,但面孔上的那双眼睛,却早已如蛇一般。“难倒舞圣府出了什么事不成?”他向着台阶下的小侍问道,声音低沉可怕,谁也不知道,平日里气宇轩昂的云落雪大人,此时却将双手藏在了袖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有一种感觉,叫做不安。无形无迹,由心而生。它就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深深地栽种在心房里。让人透不过气。 小侍抬起头,怯生生地将目光移向一边。不敢与其对视。“大人,昨夜小的快马加鞭赶到舞圣府,但发现尤大人并没有身在府中,而是被……被太后娘娘抓进了牢狱。.info[]” “什么!!”云落雪与欧阳登超同时惊呼,该来的始终会来,没想到桂花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两人对视一眼后,欧阳登超叹了口气,双目微瞪间。对着小侍说道:“此话当真,你可知欺瞒上司可是该当何罪?” 小侍被欧阳登超的话吓了一跳,接着连连在地上叩头,嘴上冤屈道:“回禀欧阳大人,小的绝不敢欺瞒两位大人,小的所说之言句句属实啊。” 欧阳登超见其模样,并非像是说谎的样子,便说:“本大人暂且信你一次,现在你将昨夜所发生的事详细说来。” “是,小的这就说。”那名小侍咽了口唾液。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喘,说道:“回两位大人的话。小的按云大人的吩咐前往宫中舞圣府送交花茶。可是到了那却发现府中毫无一人,这种现象在皇宫里并不多见,于是小的便拦住了在宫里巡视的士兵,得知了一些事。” 欧阳登超双眼微眯,他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云落雪,只见其脸上的表情已经极度扭曲,双眼发红间,像及了一条凶狠的毒蛇。于此,欧阳登超不由的收回目光。继续道:“偌大的一个舞圣府,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些婢女,侍卫呢?” “舞圣府中。的确毫无一人,但听士兵所言,据说是尤大人为太后娘娘占卜卦象时,触怒了圣颜,随后又因府中寻不到一名叫做云紫烟的姑娘,太后娘娘更是勃然大怒,于是派人将尤大人关进了死牢。” “果然如此啊。”欧阳登超点点头,随即又是一摆长袖,命小侍退了下去。 “落雪,如今事已至此,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云落雪心中反复的询问着自己。 风轻轻地吹着,一身白衣随风舞动,长发凌乱,眉宇间更是皱成了一个川字,“关进了死牢么?”他低声念了一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强忍住心里的担忧,终是抬起了头,对欧阳登超说道:“如今,我们只有尽快找到云紫烟才行。” “也罢,既然这样,我派人去接触死牢,随后我们一起动身长安。”欧阳登超点了点头,便率先离去。 风花雪月一日寒,琴声寥寥已断弦,红绸将落,戏子退台,终是曲终人散。 空空旷旷的长安大理寺分院中,一时间只留下了云落雪一个人。清晨的阳光,映亮了他的面孔,将斜在地上的影子拉出好长,好长。 四年前,一场除妖之乱,险些便让苏娩娘死于非命。而苏潋姬,则是逃难洛阳,从此隐姓埋名。 戏子入画,一生天涯。 两代舞圣,皆是要落得如此下场? “云紫烟,若是桂花因你受到任何伤害,他日,我定让你百倍偿还。” 这个年轻高挑的身影,望着天空之上,狠狠地说着,狠狠,狠狠地。 时间悄悄流逝,在不知不觉中,云落雪已经待在原地很久,直到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大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云落雪身体猛然一怔,回过神来后,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来人,“原来是你啊,茶夏。”认出了眼前人后,云落雪的眉头逐渐舒展。 茶夏一笑,瞪着两个小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云落雪,说道:“大人好像有心事啊?” “此事与你无关。”云落雪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随即又一般正经的看着对方,询问道:“今日,你怎么会来此地?这里可不是随便让人进的。” “啊,竟然忘记了。云大人,不知欧阳大人在不在?”茶夏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一惊一乍道。 云落雪皱眉,不解的掂量了一眼茶夏,见她神色有些焦急,说道:“怎么?你不在城里好好待着,来这找他作甚?” 茶夏耸了耸肩,只好一五一十的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一早,我与黄奶奶趁着天亮,就提前去街上转了转。没想到竟然遇见了黄奶奶的孙女,黄小柔。我们已经好久没见,如今竟是变得好漂亮了。” “就是这事?也用不着你慌慌张张的跑来啊?”云落雪嘴角一抽。 “不不不……我还没有说完。”茶夏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些急切,继续说道:“我与黄小柔在十三岭的时候曾是最要好的朋友,只是期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莫名的就离开了村子,如今再见时,她却一副不相认的样子。就连……就连黄奶奶她也不认!” “哦,竟有这事?”云落雪皱眉,没想到这世间竟然也有能撇下亲情不顾的女子,于是问道:“所以,你就跑来大理寺分院,想请登超帮忙调解?” 茶夏点点头,“没错,毕竟黄奶奶年岁已高,无人照顾,好不容易碰见了自己的孙女却被否认。想一想真的很可怜。” “登超还有事要忙,正好我陪你走一趟。”云落雪眼神一动,提起十三岭时。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云紫烟的老家。他转念想了一番,心中有着一些猜测。 话落以后,云落雪便跟着茶夏出了分院,直直地朝长安城内一条较为偏僻的小道上走去。 天际上,初升的太阳已经越加明亮,晓风柔柔地吹着,此时,长安城里各个街巷已经陆陆续续的有着人影,过往的人群。和那些大大小小的商贩,喧闹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云落雪两人刚刚踏过一架石桥。正走在一处夹道附近时,便听闻前方转角处传来几句尖锐的吵声。 “我说过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见,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小柔啊,如今你连奶奶都不想认了吗?” “你放手,不要抓着我。不要妄想我回那十三岭,更不要再叫我黄小柔!” 随着步伐的靠近,巷子里传来的声音也就越来越清晰可闻,云落雪走在茶夏的身后,直觉得那尖锐争执的声音极为熟悉,好像,好像从哪里听过。 此时,这条不宽颇窄的小巷,黄阿婆正跪卧在地,苍老干枯的手掌正抓着面前一位女子的衣袖。 黄阿婆老眼泪流,抽泣的哭着:“小柔啊,跟奶奶回去吧,咱娘俩也算有个伴,十三岭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就这么狠心撇下奶奶一个人吗?” “快放手,你这个老东西!”说话的女子,长相十分精致,可以称得上倾城之色,而在这副绝美的容颜下,身着一条白色的彩蝶锦衣,粉红色的飘带,如若仙子。只是,这仙子正用一双厌恶的目光,狠狠地盯着黄阿婆。 眼见女子就要动手时,恰巧云落雪两人从后方的转角处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茶夏更是急忙忙的跑了过去,一把扶起黄阿婆,向着女子怒道:“黄小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老人家,你可以不认我,但不能不认自己的亲奶奶啊。” 女子冷冷一笑,“亲奶奶?如今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我有我的生活,你们不配与我为伍,劝你还是带着这老东西滚回十三岭去吧。” “你……你说什么?黄小柔,你再说一遍!”茶夏被对方的话语所惊到,身体略微发抖的用手指着前方。 女子用不屑的眼神扫了扫茶夏,只是,就在不经意间,眼神流离时看到了站在茶夏身后,面孔阴暗的那位白衣男子。 “落雪……”女子一声尖叫,显然被男子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唇,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怎么会。” “其实我也很意外,我应该叫你黄小柔,还是应该叫你云紫烟呢?”云落雪一步一步的走着,当他最后一步停在了云紫烟的身前时,高大的身影已经遮住了阳光,挡住了风。(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凤入囚笼(3) 云紫烟的眸子转而从惊慌变成了淡然,她冷冷地看着云落雪。语气中带着或多或少挑衅的意味:“黄小柔已经死了。我叫云紫烟。” 黄阿婆直接跪坐在地上,气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茶夏连忙将黄阿婆扶起,索性此时,反倒什么都明白了。 云落雪点了点头:“你反倒冷静。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所以,腰杆子格外的硬朗,是不是?” 云紫烟哈哈一笑:“我有什么不冷静的?尤小美今天砍头,我只有我回去能救她。不是吗?你不来求求我?” 云落雪的眉头微微一促,怎么样都觉得这事,太过的蹊跷。云紫烟真是脑子聪明,懂得什么叫做把柄,什么叫做威胁,可她知道什么叫做底线吗?最可怕的就是她这种,不知道底线是什么。 云紫烟的表情转而变成了柔软软的深情,她慢慢地走近了云落雪的身边,绵绵地说道:“落雪,我等你好久了,你知道吗?从太后将我从十三道岭村带到长安城,我做在马车里,透过轿帘看见你在街前的雪中端着一包糖从我的眼前走过时。我就知道,我以后,便是你的人了……若那日,你没有那么看着我,如若那日你没有那么和我说话,紫烟觉得,没那任何时候,有任何勇气,去要你。我要你,要你……” “我不是……”云落雪还没说完,云紫烟紧接道:“你不是我的,我也要……” “你个疯子!”云落雪冷冷地说道:“你会后悔的,如果你知道,你的这些好运气都是怎么得来的,终将有一天。这些都将是虚无的一切,只是黄阿婆和茶夏,才是你的。” 云紫烟的眼神变得飘疑不定。仿似六神早已无主:“我不管你说什么……” 云紫烟抱住了云落雪的肩,咬着云落雪的耳边。一边吻着,一边说道:“你要知道,尤小美的命……在我的手里。(..info)也是未来,我会失去一切。但是现在,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尤大人……会先失去一切。” 云紫烟环着笑,从云落雪肩头离开。他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笑。成竹在胸,不可一世。 云紫烟慢慢的踱着步子,伸手从云袖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随手一丢,落在了黄阿婆和茶夏的面前:“这些银子,够养老一辈子了。拿去。别再来找我――” 一双樱唇,无情的眼神,若不是长得和苏潋姬一样的脸,估计云落雪早就行一巴掌飞过去。云紫烟笑着来到了云落雪的面前:“把你给我,我就和你走,一起去太后那里。只要我出现,再替尤小美说说好话,她会立马被放出来…… 她看了看无动于衷的云落雪。便又道:“这几天我留在市井里,见过前去砍头的死犯。市民他们可不管什么罪,却鸡蛋,烂菜,吐口水。呵呵……最后被砍头,整个尸体脏兮兮的……给你考虑的时间到了,你不答应,我就走了。我会去法场,亲眼看尤小美的脑袋是怎么落的地。” 将走。云紫烟只觉得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拉住也她,她并不需要回头去看是谁。只是很笃定的笑了:“想通了?从现在开始,你要跟着我。寸步不离,不要和尤小美说一句话,也不许再理她。如果让我吃醋了,我会和太后说,就算编一个理由,她也不会保命的。” 良久,云落雪颤动的眸子里,满是困顿的神色,终于,双唇冷冷地应了句:“行,我答应你。” 云紫烟点了点头。满意的回过身去,紧紧地抱住了云落雪。这一刻,她便觉得云落雪,是他了的吧。 看看有阳光晚晚射进小窗的时候,桂花才被狱卒叫醒。揉了揉眼睛,便嘟囔道:“再睡会。别吵。” 狱卒恨恨地烦道:“你是我最烦的犯人。” 桂花脸皮厚的回道:“看看,不然你怎么记得我。” 狱卒年纪不大,多说也就三十左右,一听桂花这么说,连忙躲道:“拉倒啦,要死的人了,我记得你,跟记得鬼有区别么?” 桂花点了点头:“倒是没区别。” “快起来,吃断头饭,回头去那边,别做饿死鬼。” 桂花一扬手:“饿死鬼不怕,我可不要做脏死鬼。饭我不吃了,我要一盆清水。打扮打扮嘛。” 狱卒见她快死了,不想计较,想着万一临死前伺候得不满意。回头再找她来,听说,此犯人生前通灵闹鬼又闹仙儿的。这种邪乎人,定是不敢大惹,便把饭食端到了桂花的面前:“先吃,我去打点水。” “那谢啦!” 狱卒一脸的无奈:“其实你打扮也是没有用的,进了囚车,游街示众以后,你是谁,长啥相估计都不人看得出来了。” 桂花一皱眉,低头掐指开算。 狱卒一看这架势:“得了,仙儿,你也别算了,我去打水。”说完转身便出了去。 说到头来,也就一柱香的时候,桂花刚刚梳理完毕,来接她游街的小卒,便进了来,宣了死状,无非什么对大唐公主照顾不周,欺负公主至其失踪,罪该万死之类…… 反正桂花也没细听,就被架着出去了。 一般这种拉出去,都会有一种杀猪般的嘶喊,叫做:――冤枉啊!我的冤枉的啊! 只是这一切都没发生在桂花身上,她却是有史以来和一人,在人家小卒的面前,深沉地说了句:“小心我的脚,唉埋,伤的。” 那小卒很鄙夷的看着她:“一会儿头都没了,要脚有什么用?” “这脚可是用来,一跳一跳的。”桂花说的是跳舞。 小卒们听的却是――僵尸。 那小卒们脸色统统一变,颇有一种不是我疯不是她疯的感觉,于是也就这么半推半就的把桂花送上了囚车。、 这个囚车的高度有点特别,多半是因为男女不分的原故。半高不高。跪着盘腿坐着都不行,以桂花的高度好像只能蹲着,可桂花的脚又伤了。之前送饭的小狱卒连忙塞进去一张小矮椅,桂花一坐,呀,高度刚刚好。一个正方形的小笼,端坐着一个面带微笑,打扮干净利落的小姑娘。怎么看,怎么觉得有张小肥脸,清纯可爱。再看笼子里面的身子,清新苗条,有形有款。 赶着囚车的小卒回头笑眯眯地说道:“还笑呢,往前就到市井了,小心一会儿鸡蛋乱飞,菜叶乱砸。”说完,那小卒离得囚车老远,唯恐一会儿砸到自己的身上。 桂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了鼻孔,直伸入了肺,此一去,她穿得并不多,反正,一会儿就是掉脑袋的事,她也来不及什么伤寒之类的事。只是感叹她一世神算,算来算去,终于算到了脑袋分家。总之,这样也罢了。如果天天窝在舞圣府里,保不齐哪天自己真的未老先衰,还不如就这样。只是云落雪…… 云落雪正在路的中间等着她。他缚着手,眼神里冷冷的漠视她。这眼神,竟让桂花即激动又陌生。 “落雪?”桂花轻唤,她慢慢地收住了笑。也许在她看来,此时的云落雪,应该飞身上前,把囚车踢得粉碎,抱着她下来才是。 只是…… 他依旧站在那里。 究竟是怎么了?是因为,他怕担劫囚这个罪吗? 囚车停了下来。周遭有不少市民围了上来,手里没有拿着鸡蛋和菜叶,或是任何别的想砸她的东西。而是齐齐地向着桂花跪了下来:“神姑啊……好走……” 桂花一下子笑了,笑云落雪实在调皮,原来是在找来这群人,让她自己能走得这么有尊言,这么有趣。桂花笑眯眯地对着云落雪喊道:“落雪,这么些天,你跑到哪里去了。等你等得我好辛苦。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嘿嘿。至于我,没关系的,我不怪你救不了我,谁让丢的是云公主呢。小美丢了这条命一点儿都不心疼,以后你好好的就好……”桂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直到,连自己都要忘了她要说什么。 整个世界好像瞬间安静了,她看着云紫烟轻巧地走到了云落雪的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而云落雪竟然没有任何推脱的意思,那种眼神,冷冷的,却一直留在了桂花的身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 这是梦吗?这是梦吧?云紫烟与勾引云落雪的梦吧? 桂花张了张嘴,仿佛早已经忘了这个世界是冷的。也许现在在她心里,却是更冷更冷:“云落雪,你找到云紫烟了吗?为什么早不和我?你为什么不说?” “他当然找到了我,这几天他一直与我在一起。”云紫烟笑道:“你现在还不懂吗?他现在是我的。” 桂花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对自己说着这样的话,整个人生仿佛都不真实:“云落雪,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云落雪简洁明了:“你现在不用去砍头了,我们刚从太后那里回来,以后,呆在舞圣府,好好活着。” 说完,云落雪转身,对着云紫烟说道:“我们走吧。” 雪还在下着,桂花被从囚车放了下来,渐渐的看着人群散去。直到孤伶伶的只有她一个人……(未完待续) 第一章 若比寒霜 (收藏多,加更) 这一别,竟是晚冬的临春一夜。(..info无弹窗广告) 没错,正是除夕。 舞圣府里,张灯结彩,大大小小的下人立在周廊之上,手托着圆盘,盘上放着暖炉,烘着这周廊上的空气,已不至于冷到哪里去了。腊梅园,年初的时候刚刚被移栽了不少的惜梅。现在正当是腊梅花开正当时,稍一望去,便是一片闹眼的红。据说这是舞圣府里从冬国新进的一批名贵的腊梅,还特意请来了一句专业的育花师来精心养护。所以,没多长时间,从舞圣府里进进出出的舞姬学徒们便是将这美景传得更神了。于此舞圣府里在这年前便把腊梅园当成了舞圣府里的名景之一。 要进宫了。除夕守岁,宫里此时早已经分外的热闹。只是桂花没去那么早,反正真正有她的的时候是在晚上,她就在窗棂边,穿好了粉色,滚着金丝花线的裘裙半倚着,看窗外面的腊梅。 腊梅不动,她也不动,此时,竟连风也没有。手中的花茶早已半凉,桂花看了看时间,见似太阳未落,却是月明星朗之象,想来,她应该出发了。便将茶一饮而尽,旁边的小侍忙拦到:“大人,这茶水太凉了,别喝了。” “没事。”桂花起身,便过一支手杖,脚有微跛。慢慢地向外面走了去。 小轿早已在房门前备下了。四个轿夫,穿着亮红色的小袄,正意兴风发的等着桂花。桂花在门前站住了。忽又想起什么,转身,便唤到:“莲岸。” “莲岸在。”那小侍女忙应道。 “这次你随我一起去。”桂花轻道。 莲岸是桂花的贴身小侍,来府里两个来月,还没被桂花带出过闺房。这样一说,莲岸便是打心里惊出个意外来。(..info)谁能有准备。说带走,是直接去进宫,还是去参加宫里的守岁。便慌忙应了。穿了个袄裙,别的东西也来不及带。直接跟了出去。 小轿起,穿过了腊梅园,那里桂花亲自花重金雇来的园丁正在侍弄。桂花淡淡地一笑,转头去问莲岸:“你说这园里的是什么?” “腊梅。大人。”桂花笑摇了摇头:“不对,腊梅没有这么娇贵。” 说完便穿过了腊梅园,莲岸不懂,反倒跑过去问园丁,是不是腊梅? 出舞圣府。便是长安城的大街,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人群在府前川流不息。总之也不知是从哪一天起的,本来舞圣府前的这条大街僻静一条,突然有一天舞圣府里出来进去的贵族频多,于是,各种行业便兴起了来。 “尤大人,换轿了。”轿夫将小轿进得放稳,连忙扶着桂花的身子转去了八人抬的暖轿里。与几个月前的寒酸样完完全全的天差之别。里面也不用桂花再抱着棉被也要冻得半死才到宫里。忽然这让桂花想起了那次与云落雪一同坐进那张寒酸的小轿里,他吃了她给的药,睡得跟猪一样。而她则带着他,去迎接一场政变的那次。想来。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没见着他了,听说。云落雪一直留在宫里,看云紫烟跳舞。而且宫里这排了专门的舞姬,教云紫烟完成其他动作,至于那个仙人指路,该教的桂花早已经教了,所以这样挺好的。反正少了自己不少的事情。有倒是眼不见心不烦。别回头再跳不好,直接又要怪了她的头上。 正想着,只见外面有人低声唤道:“尤大人,九门提督王大人。这次是亲自拜访的,您看……” 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低头便要从轿子里钻出来。哪知那轿外的王大人只是把轿帘掀上去,恭敬地说道:“尤大人。您腿脚不好,您在里面坐着。只要您答应传授我女儿舞技,我愿意付三倍的酬金。” 桂花笑而不语,不说收也不说不收。弄得王大人心里没了底,便一咬牙一跺脚:“南郊的一处大宅,今年夏天才重修的,从里到外全换了新的。本来想过了这年,有年夏天带着全家老小避夏,赏荷。现在,尤大人……你的。” 桂花突然之间眼神一亮,赔笑道:“王大人怎么这般客气呢,谁不知道,您的官位可比我高多了。” 王大人连忙否道:“唉?莫要这么说,我家女儿非常喜欢跳舞,您这舞圣府又不是花天酒地的地方,所以送来这里我还是很放心的。” 桂花便又道:“我这虽不是花街酒巷,但也不是舞堂舞班啊。王大人这般送礼,我怎么好收?” “尤大人此言差意,这不叫送礼,这是本来就是尤大人的。” “那谢谢王大人了。小女我定当好好培养,王大人放心。年后过完正月送来便是了,我这教的东西练起来可要吃苦,这一个月好好在王大人的府里补补体力吧。”桂花笑道,说完,在轿里微施一礼:“王大人时候不早了,小美要赶紧进宫守岁,误了时辰,可是要过不去这年的。” “噢噢,好好。尤大人请,路上小心。”王大人笑着退回了身子,让出了路。 轿门合上,轿子抬了起,一颠一颠的踏着白雪穿过,夜灯下的五彩光火,向着宫中进发。 她自从上次脚伤之后,便一直跛到了现在,以至于走路都是一跛一跛的。如今舞圣变成了这个样子,跳舞实在难为,便有不少想取代她位置的人跃跃欲试。想来桂花当舞圣的时间也不到半年,刚好脚伤,重选舞圣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两个月来,舞圣府的门槛被求教的人踏烂了,银子黄金都不是问题,只要桂花敢要,他们是不会不敢给的。于是,桂花倒也不客气了。 夜够深了,宫中的大太监早就在门口候着。前个太后带着他亲自来舞圣府占卜国运,求了一个好签。于是今天非要讨个好彩。百鸟朝凤―― 说来也算是桂花出的主意。想到要成为公主的云紫烟通过一场舞试,又想着舞圣之前的那些舞姬也要展示。不如让她们再次一次《盛世霓裳》,为太后讨彩,意寓百鸟朝凤,万物归宗。太后权位衡稳,大唐盛世发达。 这样太后也甚是满意,今天便命桂花前来,虽不跳,坐着来看她亲自教会的这群舞艺弟子,也让这小丫头乐呵乐呵。 接过了莲岸托过来的手杖,桂花驻着地站起了身。一身白色的裘毛斗蓬披在了身上,便捂着寒风往宫里走:“尤大人,您快去吧,这马上要开始了。误了时,太后会不高兴的。” 桂花伸出了手指算了算,笑道:“不碍事,太后心情非常好。” 那大太监听这话倒也乐了,太后心情好,就不光是桂花好了,他们大家也就好伺候一点。 这就紧着往里去。只是刚一进舞殿的大门,正迎上了一位男子的眼神,好熟悉。 云落雪了愣住了,他惊见桂花手中的小杖,一跛一跛地走进门口,看见他后,便立在那里,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桂花的眸子只是稍稍的颠了一下,想来,这短短的两个月必是心中万万的熬来,逼着自己想通了,想懂了,看透了。于是面色顿时冷了下来。一跛一跛地上前,没避开他走,也没迎着他的心思,就这么擦肩而过。他竟然拉都没拉她一下。 “你的脚还没好?”云落雪在她的耳边说了句。 桂花冷冷地不作声,径直走到了席前,向着太后施了一礼,便入了座。 太后一扔手,见桂花来了,便笑道:“尤大人,哀家可是为了你这个百鸟朝凤,特意让她们等你来。” 座下之人议论起来,想来听说最近这小丫头很得宠,两个月,把太后哄得团团转,抛开施里一品大臣都是下跪臣服不说,单单四品小官,便可以小礼后直接入坐,更可以在这守岁之际,让百来人都等着她开场子。在何提统。 桂花谢过了太后,安静地坐了下来。云紫烟正坐在了桂花不远处的对面。见桂花来了,便如花技般招展,唤过云落雪,让他一同陪她坐下。 桂花淡定如昨,面无表情,一脸的无所谓,等着众多舞姬入场,浩大的队伍在外面即将拉开序幕。这次舞,太后可是做足了准备。先是事带着李旦从龙椅上下来,步出了殿外,而后,便是听到期曲响。外面很大片的空场顿时如同天女下凡般落下了众多的美女,殿外便响起了众多的掌声。而桂花趁着她们的混乱并没有跟出去,而是留在了座位上,轻轻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美酒。还没倒满,便看见一只男人的手扶住了酒壶的壶把,然后慢慢地放下了酒壶。 那不是云落雪的手…… 桂花抬起了头去看他,冷道:“为何拦我?” 欧阳登超说道:“脚伤未好,莫要贪杯。” 桂花冷笑了笑:“不错,跟了云落雪这些时日,文邹了不少。” 欧阳登超暖笑着点点头:“还了药酒,能喝的,我爹特意送的,我同你喝……”(未完待续) ps:希望喜爱青雀谣的朋友们,能给多多订阅,多多收藏。米粉才能更努力的多更文章 第二章 若比寒霜(2) “不必了,欧阳大人。”桂花伸手挡住了提了一半的小壶,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欧阳登超。他今天很意外,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衫,衣边绣着一排排精致的白茶花。难得,看这欧阳登超穿一身的花。 欧阳登超好似心中有数,笑道:“如此,便这般客气了。” 此情景真好笑,以前暖的人,冷了。以前冷的人,现在倒暖了。欧阳登超反倒没有任何的怪罪。转手便将那小壶放在了一旁。笑着便又道:“看来是我爹的手艺不好,坑了你的,脚还是没治好。” “无需,一切自在命而已。我没有怪令尊的意思。”桂花的眸子里简单得让人有些发冷,看着欧阳登超也格外的陌生。她的眼神,果真让欧阳登超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忙说:“你真是变了好多。是不是压根心里就没有多少云落雪?” 桂花的眸子一颠,手中的小杯被桂花使劲的揉着边缘,再抬眼,那脸庞之上,泛起一抹讥笑:“有或没有,现在都已经不在我心里了,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的话,自己说的都没有底气,越说声越小,于是,便不再看欧阳登超。他和云落雪是一伙的,至少从舞圣府出去,到了十三道岭,两个人至始至终都是一起的。(..info)云落雪什么想法,云落雪爱不爱,他应该都知道。甚到一个人去找云落雪,和云落雪处在宫里一起围护云紫烟,桂花闭着眼睛想都能知道,所以对他也没有了什么好脸色。 欧阳登超一笑将要再说。却被从殿门外匆忙折回来的小太监告知说道:“尤大人,云圣女马上就要出场了,太后吩咐您过去一同观赏。” “好的,我这就去。”桂花忙从席上站了起来。丢下了欧阳登超。召了莲岸搀着走出大殿。殿内张灯结彩一片喜气之象。许是之前那一大波的舞姬早已跳完,应是反响不错,看着大臣们的表情。多有惊艳之意,没有太多的议论声就是好事。桂花转身向着太后请安。太后忙通知小侍,再拿张椅子给桂花坐。桂花就这么坐在了太后的身边。 “马上就要到云圣女进场了。看看没有舞圣的影子。”太后笑道。 桂花冷笑相擒,圣女圣女,也许谁也不没有这样过了,睡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便成了大唐国的云圣女。据说之前有朝臣上书,免去云紫烟圣女的名号,以敬前朝诸圣女的功成。 当然仅凭这点是没有用的。桂花知道,这里面有一部分有云落雪的推力。因为,在此之前,他把她照顾得太好了。这次改成云紫烟,也必是什么事都可以转去为云紫烟着想。 正想着,一声箫声破空而出。那一刻桂花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好熟悉的曲子,好美的音调。这次舞,几个层次,想也能想到已经被自己跳烂的舞蹈路子。是一怎么成功复刻到云紫烟身上的。 好一招仙人指路,动作利索在空中来来回回飘飘扬扬,好看极了。再一招。反身摘柳,一身紫裙想伴,没有之前红纱般美丽的舞服,留下的,一抹难以让人言说的雅素之意。 “跳得怎么样?没有舞圣的感觉。”太后别过头去,看了一眼桂花,轻轻地问道。 桂花脸含笑意,忙回:“回太后的话,云圣女这舞技实在下了不少功夫。一看就觉得和当年的舞圣。不相上下。” 太后满意的笑了,点头赞同道:“哀家也觉得如此。那一招在空中飘回的舞姿,哀家如果没猜错的话。是叫仙人指路吧?” 桂花嗯了一声,道:“太后说的是,那一招的确名为仙人指路,曾是当年舞圣的拿手绝技。” “拿手绝技?哀家倒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圣女跳的要比那人好的多。”武太后笑了笑,当提到四年前以舞成名的苏娩娘时,眼神中难免有着一丝轻视,毕竟后者如今已经成了扶余国的太子妃。 桂花并没有说话,只是刻意的陪笑了几声。 武太后瞄了瞄桂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条早已受伤多日的脚,好奇道:“要不是你的脚受了伤,哀家倒想看看你与圣女相比,谁更胜一筹。” “太后说笑了。云圣女身份显贵,小臣怎敢与她相提并论?”桂花一笑,用手朝前方轻轻一指,对武太后讲到,“或许太后有所不知,舞姿的难度并不能决定一个舞者的水平高低,每一种舞都具有各自的神韵。您瞧,云圣女此时跳的正是名为‘踏雪寻梅’的一招。看似简简单单的舞姿,却给人一种绝美的味道。” 武太后听闻,不由得点点头,用一种极其欣赏的目光注视着云紫烟的一举一动。“你说的没错,哀家也是这样觉得。” 就在桂花与武太后谈话之际,在附近却是走来一位中年人,气势威严,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此人乃是朝中地位颇高的大臣,名为“黄轩”。他边走边说道:“赏舞虽说要看韵味,但就算舞姿再如何优美,若是没有好的声乐相互配合,也是有所缺憾,两者结合才是绝妙。” 黄轩一步停在了武太后身前,躬身施礼:“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原来是黄爱卿,哀家竟然不知爱卿也懂得赏舞品乐。”武太后朝黄轩瞄了一眼,便又将目光移到舞池中央。 黄轩背手立于一侧,他先是看了看桂花,随后又道:“微臣只是略微小懂而已,怎敢在太后娘娘的面前有所卖弄,微臣只不过是见舞圣尤大人在此,故前来请教一番。” “哦。什么时候黄爱卿也开始重视这歌舞了?”武太后问道。 黄轩哈哈一笑,微微甩了下衣袖,道:“不瞒太后娘娘,家中长女十分喜爱歌舞,最近又妄想进入舞圣府学舞,令微臣这当父亲的,实在头疼不已。” 武太后嗯了一声,“既然如今尤大人也在,你有何问题便再此请教吧。” 说到请教时,桂花在两人的脸上瞧了瞧,总觉得面前的这位大臣给人一种非常不自在的感觉,想必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于是迎合笑道:“黄大人何必如此客气,请教的话,小女子可不敢当。” “尤大人说哪里话,想当时扶余国来我大唐卖弄舞技,纵然对方是当年舞圣,却也是不敌您啊。”(未完待续) 第三章 若比寒霜(3) “也好。.info”太后应许着点了点头,转头便对桂花说:“尤大人,最近你也是劳事繁重,少收一个徒儿,就当休息也好。” 桂花笑着点了点头:“是,太后。只是,这一年又过,小臣还想多培养些舞姬,以备后辈舞圣辈辈层出。” 太后微微一笑:“尤大人有此心意,可算是大唐的福气,今日看见云圣女有如此的舞韵,尤大人功不可没。大唐舞圣尤大人实至名归。” 徐轩听罢脸色一变,倒也不甚难解太后其意,便也没有再说什么。转眼一抬,见又有一行人之里宫里进了来。除了太后,到场的数人当场便跪地朝拜:“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旦笑呵呵地走了来,领着身边的小侍,托着几盘的小物便说道:“母后,南域的精香,皇儿给您带来了。您看看。” 说完,一盘精致的小壶送入了太后的手中,太后只放在鼻前闻了闻便觉得神清气爽,眉目清凉:“不行,此精香提神便有大用。皇儿有心了。” 李旦忙道:“若不是云大人说起这事,皇儿哪有这等听闻,不知人间竟还有此香。” 太后点了点头:“我们这几个人,哀家看你们从小一起玩到大,如今一朝共事,哀家也省心不少了。” 李旦忙道:“母后为大唐劳心不少。只怪皇儿平时里只好乐律玩乐,现今朝中之事,还得由母后执掌,母后,皇儿不能没有母后啊。” 太后终于满意的笑了,伸出手指。顶住了李旦的肉乎乎的额头,轻力一推:“你呀,母后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只会嘴甜的皇儿。” 李旦‘嘿嘿’一笑:“母后。马上快敲岁钟了。尤大人为母后安排的百鸟朝凤,真是精彩。众舞姬齐舞仙人指路,这场面,皇儿方才在聚华楼上的看得心潮澎湃,而后,云圣女一身舞服跳得竟是出神入化,尤比当年的……”李旦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便一时语塞。(..info无弹窗广告) 太后反倒没恼,看来心情大好。便道:“尤比当年的苏娩娘,是不是?这翻成就,也是尤大人的功劳。如此,我们大唐的舞艺,超越扶余国的苏娩娘,已经不成问题。堂堂一个小国而已。来人,把云圣女给哀家叫过来。” 音落,没一会儿,便听有女子嘻笑的声音从外殿传来。桂花一抬头,正迎上云紫烟的眸子。云紫烟只当做没有看到。转头,继续和云落雪说说笑笑。 到了太后近前,先双双施了一礼。便静候吩咐。太后笑道:“此经两月,紫烟的舞艺提升飞速。如今可有带个女徒的心思?” 云紫烟一愣,颇有意外的说道:“紫烟……紫烟……” “唉,没关系的,徐轩徐大人的千金,紫烟就收她为徒吧。”太后慢悠悠地说道,话语中,多了几分悠闲的味道。 天母说话,谁敢不听。云紫烟强咽了咽喉头的紧凑感,应承了下来:“是。太后。” 徐轩忙上前:“谢谢云圣女,家女就交给您啦。辛苦辛苦。” 云紫烟强笑道:“徐大人客气了。” 几个小侍过了来,在李旦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便见李旦清了清嗓子,笑道:“母后,马上就快敲岁钟了,皇儿,恭请母后,移驾殿前。” “噢?皇儿这是有何好看的,让母后看么?”太后疑道。 李旦神秘道:“太后,一去便知。” 说完,便起身,扶着武太后,去了前殿。 众人俱静,之前喧闹的殿前早已变得悄然。李旦扬声在殿前用浑厚的嗓声说了几句。便听耳后高高的钟楼里,传来了一声声响亮的钟声。 众人欢呼起来,午夜已过,又是一个新春之年。大家互相拜年,道贺,封赏。一时间又热闹了起来。这还没冠军,只听耳边又一声震耳欲聋,数十个烟花齐放,五彩奔腾,徐徐如飞,竟还有如火龙般,在星空中腾起,在天上画出了很美丽的弧线。 太后先是一愣,独看这一条金龙,不正是四年前那从苏娩娘的手中腾起的火龙极像么? 太后皱了皱眉头,旋即低问道:“皇儿,这火龙是……” “回太后的话,是云大人和欧阳大人特意请来的西域的烟火师。为大唐庆年,红红火火龙腾四方。” “嗯。”太后的面色见缓,心中似有想法知道或许四年前从苏娩娘手中腾起的火龙便是这个,便也没有再承认什么,毕竟在她的心里,什么她都没有错。 一曲烟花完毕,似是此等守岁之时便要结束,众人该是散的时间,却还是没有听到太后说过终时的话。 众人便也不敢再散,留在场原地相互寒喧。欧阳登超将云落雪拉到了一边问道:“你不是还准备了给桂花的礼物,她人呢?” 云落雪也四处相望着:“没见。不知道去哪了,从太后移架前殿她就没有跟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真是伤心了?” 欧阳登超鄙夷地说道:“伤心难免了。只是你这东西要赶紧送出去才行啊。” 云落雪点了点头。正想再找。忽然,竟听着殿外传来一声声清灵悦耳的琵琶声。 全场一时全部静了下来。刚刚停止的烟火,竟又重新燃放了起来,数个亮星般的火花从天空落了下来,还没到地面的时候消失不见。 正当时,殿前对面的门楼旁,一女子被突然而亮的宫灯照样,薄纱轻缚,却是雪中盈立,怀抱琵琶,悠然的弹起…… “这是谁?好美――”距离太远,众人难辩,即是太后,微笑至始由终。半曲作罢,只听耳边又是一阵弦丝之曲,那女子便伸手,抖纱袖,缠住了不远的一根极长的廊柱,从那门数上飞身而下。 云落雪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苏潋姬―― 这纱袖的长度明显要比落地的距离长,这一缠本就是毫无大用。这样下,非摔死不可。 云落雪将纵身,便见桂花起手,将手中的绫绸一收,整个身子,竟如同天女一般,从半空中款款而落,单脚落地正在殿前的空场正中。 四处的宫灯增亮了不少。伴随着众人的惊艳之中,桂花扬手,继续弹起了琵琶,踏雪独立而舞。(未完待续) 第四章 若比寒霜(4) 与其说这是一次新年守岁,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舞艳倾城。(..info无弹窗广告)没想过,这一次,先是百来名舞姬一起共跳仙人指路。而后又有云紫烟领舞《盛世霓裳》,本就是与苏潋姬一样的脸,即便是舞技尽不相同,却也勾起了众人对四年前一睹舞芳的回忆。本以为,在金铜鸣响之后,百鸟朝凤已尽高潮,没想到,却是这桂花的独舞再掀一翻的新高潮。 只是白雪之中,桂花赤脚,独步而立,几盏备好的宫灯将整个广场让将下来,独独将一身纱裙,薄如蝉翼的桂花,显得犹似玉兰般清怜幽雅,万千风情。 谁也不知道,桂花是如何学会弹奏琵琶。也不知道,她是何时练得的这一端立冠绝的琵琶奇舞。只听得她边弹边舞,展转腰姿,如蜻蜒点水,又如风花瓢雪,眉目之间,如画般美丽动人。 正当众人看得沉醉难拔之际,只见桂花回转身来面向太后,将单足挺立,猛看,竟是全部的重心都落在了趾尖,并且身体前倾,如飞天般,以常人不可为之平衡的角度,仰着向前。最后一下,便是一手将琵琶背在身后,反弹琵琶。 一舞过后,全场俱寂。直到桂花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琵琶,抱在怀中。有些冻得发抖,又不忘原地,冲着太后,单膝跪地。贺道:“新年新春新纪元,五福进至,万路享通,国运昌荣,大唐盛世,享百姓爱戴,民心安稳顺达。太后皇上,福寿绵长,万福无缰!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太后大笑称好。此时,此际。此景,唯有国巫的话最有份量。 此国巫,是最美。最有才华,也最年轻有为的女子。更是太后到现在为止,心中最如天女下凡般如此不平凡的尤小美。 桂花又接着说道:“太后皇上,您让小臣准备的百鸟朝凤,由此圆满,敬于太后,以祝太后如天后万颜独尊,百鸟朝凤。” 原来如此。一只舞,将竟满场百来舞姬的舞技压得透不过气来。如此。与其说,云紫烟可能成为新一代的舞圣,不如说,尤小美,则是圣中之圣。 太后扬手,一声声清脆的掌声从太后的手中响起。一时间,全场,竟是掌声如雷。太后笑道:“尤小美,尤大人,大唐舞圣。实至名归――” 一语作响,只听得全场朝臣跪于太后的和桂花的脚下,同声说:“尤大人。大唐舞圣,实到名归!” “哈哈――”李旦则在太后的身边扬声而笑。 太后笑了。 桂花也松了松心神,跟着笑了。 众人便散了,桂花穿着甚是单薄,第一个紧张的自然是云落雪,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衣服,拿好,便去找桂花,只是。桂花从场里起身欲走。莲岸便将太后刚刚亲赐的白狐裘的狐蓬披在了身上。桂花一抬眼,正看见了云落雪。她的身子一僵。看了他许久许久…… 他手中的袄裙,在手里如同滚热的心。在他的手臂上怎么都放不下。如同这几日来,对她的担心,她的近况,她的安危,她的误解,她的任何一切的一切,包容在他的袄裙里。只希望今日,能让她对自己笑一下。 只是她没有,于她而言,夜无名曾经对她说过,若是有遭一日,落雪走了。不要留他。如果有人要他,不要抢他。如果她要他帮忙,不要求他……直到现在为止,连桂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听夜无名的话,真真正正的,没有再找过他,甚至没有再打听关于他的任何事。就好像,真正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不再出现。也许,非要说出个原因来,只是觉得心里很痛,而是因为,在此之前,并没有认为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云落雪的身上吧。他真的走了,真的有人要他……于此,她便再也无力去为自己挣扎什么,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一样。再也无从出现,无从参与。便也像没那么活过一样,再也无从相识,便也不想相识…… 她转身便一跛跛的,被莲岸扶回府了。所有的人,都觉得她这样一跛跛的样女子,跟本不可能成为大唐实至名归的舞圣。只是,她真真正正的证明了这一点。她是。 只是,那种落漠狼狈的背影之后,云落雪一双心疼的眸子,却凝了千万颗雪粒。此时此刻,她最应该呆在他的怀里,让他抱着她,回到她的舞圣府里。去让他跟她说:“苏潋姬,你是最棒的。” 不是吗…… 这一夜,无眠。 第二日,便是互相道贺的日子。太后恩准,桂花不必回宫里领红,便由宫人将那些红礼带了来,于是出来进去,舞圣府里,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礼。由四名小厮过来登记,收礼。宫里人的自然名贵,桂花接了礼,谢了恩,便回去睡了。往后的那些红礼便都由是那些徒儿家里送了来的,看起来,竟是比往日多出来甚多。 等着桂花从床上坐起来,喊了莲岸送了点粥喝,便是听来耳边的小厮在外面传话:“尤大人,您若是起了,便来前庭看看吧,送礼的人太多了。门快破了。” 桂花打了个愣,抬头去问莲岸:“这是怎么回事?总共的人虽多也不至于。” 莲岸笑眯眯地一笑:“尤大人,您还说呢。昨天夜里,您在宫里跳的反弹琵琶,已经在民间传来了,又来了很多想新拜师求艺的。” 桂花点了点头,冷呵呵一笑:“教什么教,没有,一群趋炎附势的人而已。” 莲岸扶了扶嘴唇,便又笑道:“哪里,尤大人,您看,有人还送来了这个……” 说便,便回身,端了一个小盘过来。 ……麦芽糖。 云落雪……桂花伸手,将盘中的麦芽糖拿了过来:“是云大人送的么?我说的是亲自?” “是,是云大人亲自送来的,不过看您睡了,便走了。”莲岸解释道。 桂花一挑嘴角,便是一笑。拿了一块来,放进了嘴里。 “大人,您刚吃完粥,又吃这糖,嗓子会不舒服的,莲岸给您端杯茶来吧。” “无须,我这么吃挺好。对了,你派人,去乐师府送去一尊红珊瑚过去,云老爷子喜欢开门迎红,这个送去一定喜欢。”桂花边吃,边说道。 莲岸忙点了点头:“不是说那些珊瑚很贵重,一个珊瑚顶个宅子,真的要送吗?” 桂花停下了嘴巴,突然觉得莲岸这丫头比自己心疼钱,便点了点头:“很好很好,我这舞圣府里正缺一个管家,从现在开始你来。” “啊?”莲岸吓了一跳:“大人,刚才小的失言了,小的哪里会管家啊。” 桂花便道:“我说行就行,你在我身边事无巨细,由你来当管家,最为合适。先别说那么多了,送珊瑚去。” “是大人。我们送哪个呢?” 桂花笑了笑,想着,国乐府正厅的一块空庭,正缺这一个珊瑚,之前没记住,云老爷子还说那块要是多个假山什么的石景就好了,现在这一珊瑚不是正好。便笑道:“送――最大的那个!”(未完待续) 第五章 占龙而居 中午的时候,便又有一个特殊的官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进门便是相貌堂堂,高身脸方。桂花此时也在摆弄着手里的龟壳。刚好有几颗铜板落了地,掐指算算,正是贵客上门,抬头一见那来者,又看了看卦相,连连摇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莲岸笑笑地说道:“尤大人,徐轩徐大人来了。外面人太多,小岸便做主,把徐大人领进来了。” 桂花正在想着这贵客啥时候来,便摆了摆说。下指示的意思是等一下,一会儿就好。 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算通了,直接说道:“徐大人,您来我这舞圣府,是有何事?” “求……求大人收小女,为徒。”徐轩倒是少了不少之前的气嚣。低三下四,为了一个女儿求学,却是做得淋漓尽致。只是…… “徐大人,实在是抬举了小官。您的女儿是太后亲自交给云圣女做徒儿的。您这第二天又送我这来。是打算让云圣女对小官恼羞成怒么?小官,官职小。人家是圣女,得罪了,也就一个脑袋,上官上哪里赔得起?” 徐轩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知道,实在是让大人为难了。小女确是被太后亲自转去给了云圣女当徒儿。只是昨晚在殿前,不光是我来了守岁,我家小女也来了。更是看见了尤大人的反弹琵琶,喜欢不已,昨天晚上,闹了一夜,非要让我来求您。这不,我这张老脸,就来了。昨日莫怪,云圣女这边若是动了气,我便去找太后来说。小女是太后调转给云圣女的,下官再去求太后赐回来便是。” 桂花冷笑了笑。起身,一跛一跛的从椅上站了起来,向着一侧的花瓶走了去。瓶中。那几枝腊梅,点了几颗红色的苞蕾在上面。却没有一片绿叶的影子。放在了一个黑陶亮色的花瓶里面,几分艳丽,几分妖冶,更有几分淡淡细致的优雅,看着看着,时间长了,会像是一瓶满满的曼株沙华。在桂花的眸子里透过一丝艳红色的绝美:“徐大人觉得太后是这样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人吗?太后是太后,是贵为天后的尊贵。求事,只求一事,应是便是你的福气,太后又不是你的工具,岂容你无非自用,想怎么样都能求来的?” “说得好……”还没等桂花说完只听得门口的人声顿时静了,却是脚步声渐起,完完全全被一股气势所压迫。徐轩倒吸了一口气,这前算是与太后走得近,才敢想出将爱女换于云圣女求教舞艺。故此听闻其声,便知是太后来了。看都没看,转身直接跪在了地上:“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info无弹窗广告)” 太后冷道:“平身吧。” 说完。直接走到了桂花的身边,此时,桂花也跪了下去,看见太后来,也没听通传,心里十分的不满。太后,扶起了桂花,便道:“哀家没让他们传的,听说尤大人在会客。还听说是徐轩,便好奇过来看看。不是昨天非要把他的女儿送到云圣女那里?如今送。已然不可能。哀家也没那个工夫来管你这档子事来。” 桂花点了点头,便又听到徐轩叩头如捣蒜:“太后卑职罪该万死。” 太后。冷道:“行啦,今天打春第一天,你回府上吧。哀家和尤大人说点事。你晚上来哀家宫里再说。” 徐轩忙应道:“是是,是太后。卑职退下了。”说完,转身便走了去。 桂花忙请太后入了坐,亲自倒茶,清了场子。太后的随从在外把门。然后合上门口,屋子里便只有太后和桂花两个人。太后轻啜了一茶杯,笑中带冷:“几个时日不见,哀家发现,舞圣府里的茶,是一次比一次好喝。” 太后睿智,桂花只知道嘻嘻地笑:“这得谢谢太后,实在太宠小美了。小美在此感谢太后对小美的大恩大德。” “行啦,行啦。”太后扬了扬手,装作头痛,便道:“哀家才不管你,借着教舞的事来怎么敛财的。你别忘了,你的正职。” “国巫。”桂花,忙道:“小美一直谨记在心,每天早晚必去上香一次,占卜数次,以保在唐国运冒荣顺意。” “嘴好。今天是今天的第一天。哀家问你。这一天,灾横几许?”太后放下了茶杯,问道。 桂花重新拿过了龟壳子,摇了摇,一撒,看了看:“回太后的话,主要还是无水,别的都不是问题。” “无水?那不还是旱?”太后皱紧了眉:“大唐已连旱了三年,如再有一年,不是要国了?” 桂花摇了摇头,只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太后有所不知。这一冬天,雪下得不错,按理说,新一年未必缺水,而且早就有瑞雪洮丰年的故事。所以,这些雪,得维持到春耕自然不是问题。只是,再往后,可就难办了。” “天事,我们怎管?”太后的眉头锁得更深了:“有何良方?” 桂花想了想,抬起了眼睛,看着太后,毫无惧色,很认真的说道:“太后还记前几日,小美说的神兽缺失一条青龙的事吗?” 太后自然没忘,为了此,她还特意说了桂花一顿:“自然,有什么尤大人管说就是了。哀家准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桂花回了一个礼,说道:“太后,是这样的。青龙寿命已经,新龙按理来说,完全可以接职,而今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归位。这样才造成了,在唐连着这么多年的旱灾,如果今天在大旱之前,青龙仍旧没有接复神职,那么想来连年四旱,未必不能实现。” “有什么办法吗?” “有。”桂花定了定眼神,她心中早就知道,有一种抓龙的方法:“我们可以抓一条蛟。将它困在青龙镇守的方向,等待,神龙渡劫成青龙,接复神职。” 太后一声冷笑:“你这事想得倒也简单些。哀家问你,找个百年的大蛇都难,蛟?何为蛟?” 桂花笑道:“太后有所不知,龙的前身,在未渡劫之前,便是蛟。蛟生活在水里,在此前身,便是修行了千年的蛇,如此来说,蛟虽不容易发现,却是比龙更好找一些。因为,龙可以上九天之界,而蛟却只能呆在人世间修行。常人找蛟难于上天,而我们可以借助法器,去寻找,现在正是初一,我们用小半年的时间,想来找一只蛟,应该可以。” “如是不可以,想来也没其他的办法了吧?”太后,看得倒也明了,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好,如是说来,要怎么找蛟?”(未完待续) 第六章 占龙而居(2) “太后,先随我来。”桂花朝太后施了一礼,便一跛一跛的将太后请进了内房之中。 这是一个很深长的房间,房间内几盏烛灯盈盈跳动,格外柔和,因此光线倒是显得略微暗淡。在正中央看得出里面有着桂花精心为太后准备的蒲座,里面的茶水余温还在,只是桂花先行提壶,重新倒了些水来,添了不少温:“小臣算早了您来,茶提前温了,现在不凉正好合适太后饮用。” 太后先是一惊,颇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下桂花,后又慢慢地回复了神色。太后端坐在蒲座上,沉声道:“尤大人的预知能力,的确不同凡响,高人一筹。” 桂花笑了笑,也不作答。只是一个转身拿开了桌前小炉的炉盖,里面的炭火不燥,桂花看看火苗刚刚好,便又取来一块牛的肩胛骨放在炉上火烤。不一会儿,一丝烧骨的气味缓缓飘荡,太后用指前的小帕掩在鼻前,稍稍皱眉。 “快好了。”桂花说完,只见那骨板之上,被或少裂了几道小纹。看到此处桂花当即便笑了。 “怎么样了?尤大人是否算出了线索?”太后问道。 “古之有云,蛇修千年而幻化成蛟,虽说蛟身庞大,却天生嗜水,所以以水为居。只要先找到它的老居,便可以慢慢找到它的行踪。”桂花回道 太后点了点头,脸颊上露出一丝愁容:“如此说来,那么大唐果真有蛟么?” “有!”桂花笃定地说道:“洛阳往南,白羽河。” 太后听闻,捻了捻心思,便忆道:“那条河哀家记得,不过早在六年前便已经干枯了。就连当地的百姓也是后来移居了别处另谋生计。” 白羽河桂花倒是没听说过。只是占卜由天而论,又继续说道:“如果那条河干了,说明有蛟已经移居别处。不过并不碍事。小臣还请太后能给派一些人马去白羽河一趟。去时带上这件法器,搜搜看有没有线索。” 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太后本身就有些心里没底,如果要去白羽河里带着法器找线索,如此又以何为名出师? 桂花当即看出了太后的心思,把准备好的法器拿了出来,伸手一摊,对其说道:“太后,这事以前在占星阁里的一件很不起眼的法器,与其说它的用途虽然没有大用。但不过用来找一条蛟还是错错有余的。” 太后从桂花的手中接过法器,仔细瞧了瞧,确实,这是一件非常不起眼的小囊。.info太后找了开口,向着这马掌大的小囊里瞅了一眼,里面竟然是一个幽幽绿光的莹球:“这为何物?” 桂花一笑,解释道:“我师父夜无名曾经跟我说过,上古时期,蛇成精,精成妖。妖成蛟,蛟而成龙。故化蛮成精,龙辄化形。整个过程便是整整一万年的时间。而后来,因为除了蛇之外,它们都会幻化成人形。所以,便有了这个法器――龙莲珠。以此来侦别寻找各个阶段的神物。” 蛇为白色,精为蓝色,妖为紫色,蛟为绿色,而龙则为金色。太后听完,便是向着布袋里一看。龙莲珠晶莹剔透,幽萤萤的绿色晃得太后眼花。遂惊道:“是蛟,真的有蛟。而且……” 桂花摇了摇头,叹了一口长气,“太后,恕小臣斗胆,并没有而且,这个法器的范围很大。若有龙则成金,若有蛟则成绿。如今变了色,是为绿,说明大唐神兽青龙已死,只有蛟能暂时代职。而今小臣已把蛟龙的老居找到,我们只要过去,相信会有线索,毕竟蛟龙沉水而居。找到了蛟龙。将它用铁锁锁回南城的小河之中,便定会以此为南国的灾民解大旱之渴。” 如此,太后便是懂了,小心翼翼的将龙莲珠放好,捧着起了身,便匆匆回了宫。 大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桂花抬起头去,看着街闹上目瞪口呆的人皆是看着她,随即便装作没事人一样,起身也回了舞圣府内。 太后回宫怎么安排,她是不知。不过眼下,这府里的学徒舞姬倒是多如宫里的花花宫女般多。 累了,什么都不想想。如今,这势头,定是累死都有可能的。桂花坐在一张座椅上,看着面前的水杯愣愣地有些发神,直到片刻后不久,便是唤来了莲岸,让其找人去了洛阳大舞班,传了三封书信。 远在洛阳,因去年扶余国与大唐舞事比赛之后,洛阳大舞班更是名扬在外。而在年初时,上门拜访者更是比往常多了许多,这让齐连山的老脸上乐开了花,常常一天到晚笑容满面。 直到有一日,齐连山正在院子中度着步子时,收到了家信,让其更是苦笑连连。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舞班的齐老爷子在上,小女桂花前来相贺,新春已过,祝您老新年吉事美满,身体建康,儿孙满堂。 看到此处,齐连山表情十分丰富,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愣是撇着嘴角笑了笑。那齐宁心自从嫁到了长安,百来日,都不见书信一封,倒是这在外漂泊的大女儿如此孝顺。也是,现在应该衣食无忧,做起了堂堂的唐国舞圣,只是想让她爹儿孙满堂,她怎不和云落雪给他生个抱抱啊。 第二封信,是一个布包,上面包着锦绸,看起来倒是贵重了许多:“齐老板操心一辈子,也该歇歇了,如今诸多女子想要拜入舞圣府学舞,小女子想请洛阳舞班搬来府中,知晓齐老板教舞有一手,不如带着舞班一起来府里带徒。宅院已经备好,来多少住多少,房间管够,吃肉管饱,每逢佳节另给红包鼓励。” 呵,这是说有甜头的意思吗,这苏潋姬是不是被荣华冲昏了头脑,反正忘记了她娘还在扶余国,若是太后深究此事,便是什么都没了的东西。那么……就是简称:浮云。 看到这,齐连山小声嘟囔了一句:“如今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变着法子开始聘用自己的老爹了。”说着便打开了第三封信。这封信是被桂花从封口的地方滴了蜡,想来是机密的。 齐连山抬眼瞧了瞧周围。忙打发了从舞圣府里来的下人,转身去了一个人的房间后,赶紧把信打了开。 这封信的内容倒是简单:事出突然,爱女潋姬在长安爱莫难助,孤军难立,爹爹快来,以邀请之名出师舞圣府任管教之职,以便能让潋姬抽身出去。暗访扶余。 看到此处,齐连山不由自主的点点头,懂了,随即他来到一处烛灯前,一个伸手便将整封信给烧了。 …… 时间似如流水,缓缓而过,年后的喜庆与欢闹,也逐渐开始慢慢淡去,如同往日一般,多了些平淡。 时至晌午。风轻云淡,空气中或多或少的弥漫着一股凉意。 皇宫中,太后的寝宫之内。站有两名男子,一人身着紫色长袍,白发披肩,想来整个大唐王朝也只有欧阳登超一人,年轻的外表下透露着一股不凡之气。而另外一人,则是身为大理寺丞的维正。 两人站在寝宫内先是朝前方鞠躬施礼,“卑臣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坐于帘纱背后,细长的眸子盯了两人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你二人可知哀家叫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话落,欧阳登超与维正对视一眼。遂后者向前迈了一步,恭恭敬敬道:“卑臣不知。还请太后娘娘明言。” 太后点了点头,轻声言道:“如今南方大旱多年,百姓受苦受难。哀家虽然未曾离宫巡查,但也知晓消息,今日唤你们二人前来便是想交于你们一件重要之事去办。” “太后娘娘请说,卑臣定当全力以赴。”维正回道。 太后一笑,也不答话,只是命身边小侍托着一张木盘,穿过帘纱走了过去,直到停在了两人面前后,才停下了脚步。 欧阳登超两人皆是不解,忍不住朝木盘上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囊放在其中,让两人更是困惑。维正说道:“恕卑臣斗胆,不知太后娘娘是何意思?” 太后不紧不慢地,回道:“你二人先打开这小囊看看里面的东西。”言罢,维正伸手取过小囊在欧阳登超的面前将其打开,龙莲珠通体幽绿,晶莹剔透,一眼看上去似乎充满着丝丝灵性,令人张目结舌。而且欧阳登超两人生平从未见过此物,不由的身形一怔,好奇道:“不知这是何物?” “此珠名为龙莲珠,是一件十分了得的法器,可用来寻找各方神物的去向。”太后看了看他们,继续说道:“多日前,国巫起卦,算出我大唐四方神兽,青龙缺位,故而大旱连连,民声哀悼。因此,需要借助这龙莲珠之力,前往洛阳南面的白羽河中,寻找一种名为蛟的兽物。” “可是,回太后娘娘,那洛阳白羽河,早在六年以前就已经干枯,蛟生存于水,没有水,又怎会找到蛟呢?”欧阳登超不解,开口说道。 听闻此话,太后略微有些不满,口气似乎也冷了几分,“你这么说,是说哀家胡言乱语?” “卑臣不敢,卑臣只是觉得此事神乎飘渺,白羽河干枯至今,百姓移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而且,仅凭这一颗小小的珠子,就能够解决旱灾,卑臣难以置信。”欧阳登超见太后动怒,连忙解释道。 “管不管用试了便知,哀家反复推敲,觉得此事交于你们大理寺去做,方才安心。明日起,你们便带人前往洛阳白羽河,利用此珠寻找蛟的下落。”说道此处,太后稍微一顿,想了想后便又道:“另外你们需要准备一条铁锁,若是真寻到了蛟的踪迹,定要捉来。哀家不管怎样,就算是将白羽河挖地三尺,哀家也要一个结果。” 太后的语气令人不敢反抗,欧阳登超与维正心里虽说十分郁闷,但也只能毕恭毕敬的应付了一句“卑臣领旨。”太后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话音刚落,在身后不远处的方向,传来一丝轻微的脚步声,声音微轻,想来是一个女子。欧阳登超斜眼看去,只见一身白衣裹身,亭亭玉立的云紫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寝宫之内。心想,“不知太后召见这女人是为何事?” 见云紫烟走来,太后的脸上泛起了笑容。直到云紫烟走到欧阳登超两人身边时,恭敬的施了一礼。 “小女见过太后娘娘,不知太后娘娘是为何事?”云紫烟施了一记宫礼,嘴上甜甜一笑。 太后本身对云紫烟有几分欣赏,连忙招手让其走了过去,在临近身前时,在云紫烟的手上抚了抚。“哀家今日召见你,当然是一件美事。” “哦,不知道太后娘娘所说的美事,是如何的美。”云紫烟见太后对其这般动作,心里多少有些小欢喜,偷偷地瞥了一眼后方的欧阳登超。 太后带着笑意,好好的打量着眼前的云紫烟,那细长的眸子里不知暗藏了多少深意,她轻轻笑了笑:“哀家是想让你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云紫烟张着小嘴,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准备当大唐的公主。”太后此话刚刚一落,云紫烟身形一怔,心头跳动着泛起了轻轻地的涟起,只是在那帘纱之外的欧阳登超两人却已是目瞪口呆。 大唐公主,身显高贵,终于,这一日即将实现。云紫烟心中暗喜,像是一株百合花绽放出前所未有的鲜美,一时间在那绝美的容颜上有着点点绯红。 太后点了点头,说道:“哀家说的可没错?是不是美事一桩?” “嗯。”云紫烟轻嗯了一声,形似鸟雀多了几分欢悦。 “等过几日,哀家就决定举行公主仪式,让你正式成为大唐的公主。” “紫烟谢过太后娘娘。”云紫烟在太后的身前跪了下去,朝着那高高在上的武太后,叩首而道。 太后点了点头,伸手扶起了云紫烟,用极其平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哀家答应你的,哀家做到了”(未完待续) 第七章 占龙而居(3) 大年初三。 长安城舞圣府门前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熙来攘往的人群大多都是闲逛的百姓,多是看热闹的心,反正就是这么站着,堵着不通也不走。 舞圣府这边,倒是花红柳绿,一片片养眼的美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当今皇上选妃的架势。出来进去,只要抬头,打了个照片的,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美不胜收。 “……干什么这是?” “问什么问?你这是你问的?去去去卖你的大萝卜去。”卖白菜的骂了卖萝卜的。卖萝卜的脖子一缩,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来这是咋回事。 只得在摊子下面捕了一张纸去,用笔在舌头上沾了沾,便直接画了起来。 一张接一张,一张接一张。 下午的时候,舞圣府里才算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卖萝卜的收了摊子,拿了一叠画。便回了乐师府。 此时,云落雪正坐在自家院中的小庭,围着暖炉,喝着热茶,见着卖萝卜的回来了,忙讥道:“萝卜卖了多少?” 卖萝卜的顿时哭了:“云大人,喜福这萝卜都卖了快三个月了,您什么时候收回城命,让喜福重新回到您的身边,当书童啊!” 云落雪憋着笑,道:“急什么,快了,你快把今天画拿来,让我看看,舞圣府出了什么事来。” 喜福打了个滚,知道自己的裤子脏,只是坐到了地上,将怀中的画拿了出来,递给了云落雪。 “今天画这么多?哟……怎么这么热闹?”云落雪好奇道。 喜福点了点头:“本来喜福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一大早,便来了很多人。后来。喜福才发现……” 喜福忙上前,把最后几张画翻给云落雪看:“大人,您看。这是齐老板。还有……月灵。” 云落雪这些画上,行李箱子。大张齐鼓的往里搬,便惑道:“难道是洛阳舞班的人来舞圣府了?” 喜福赞同道:“喜福觉得也是,还有大人。我还见到了齐夫人,还有舞班的很多的下人。” “什么?”云落雪讶异是看着喜福,喜福点了点头:“舞班的人都来了。” 桂花这是要干什么? 云落雪放下了画,寻思了半天,便低下头去,将那杯热茶再次拿起。小啜了一口:“这几天去舞圣府把门口守好了,一旦有动静就来报我。” “啊?还去。”喜福哭道。 云落雪点了点头:“你是大人,还是我是大人,现在就给我再回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回来。” “啥?”喜福哭丧地看着云落雪,绝对绝对不敢相信如此惨绝人寰的事会落到他身上:“大人啊,外面冻死个人。喜福快受不了了。” 云落雪点了点头:“好啦,你先去,我回头再个人顶你个阵子,这几天总觉得尤大人要有所行动。你先看着。回头,我让你好好回来大修。” 喜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谁让他是大人。只得转身准备将走,便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人,有件事,喜福一定要说道说道,那个我旁边的卖大白菜的他总是欺负我。还说我长得和萝卜一样,大人,这我就不服了,他卖白菜的,我卖萝卜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啊,我们……” 云落雪听得快睡着了。冷眼看了看,还在滔滔无绝的喜福。淡道:“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这辈子都卖萝卜去。” 喜福当即闭嘴:“大人……” “还说!” 喜福把嘴闭了上,又觉得自己不得不说,只能拿了笔,找了纸,写道:“尤大人,不跛。”说完,赶紧收了笔,一溜烟的跑开了。 云落雪先是一愣,看着纸上的几个字,良久,便是颇有玄机的笑了。 晚上,舞圣府里,举办了一次很隆重的宴席。齐夫人被请上了上座,坐在桂花的身边,桂花边帮着夹菜外再帮着倒酒,一顿开吹。 “贵舞班在洛阳名躁一时,这时这年味还没过去,便被本大人请到了舞圣府上,真是不好意思。”桂花赔笑道。 齐夫心受宠若惊:“尤大人哪里的话来。我们洛阳大舞班何德何能,能被大人选中,前来府上过年,真是我们积福了。” 桂花听罢也绝不含糊,笑道:“确实是你们积福了。” “咳……”齐夫人不知道怎么吃的,呛到了。 桂花忙一边拍背一边道:“若说这福,还是你们那个洛阳舞班以前的小杂役桂花帮你们积的。夫人不知啊。这桂花,好啊,人好,心好,长得也好。” “咳……”齐夫人不知道么,又呛了。 桂花略急道:“夫人,是不是舞圣府的菜不合胃口,我去让他们换厨子。” 齐夫人脸色有点难为情,忙拦道:“不用不用,大人您太客气了,菜很好吃,好吃。” “好吃您就多吃。唉呀……想想也是快要一年的时间啦,大人我刚遇到桂花时啊,那会儿她还在长安城里摆摊算卦谋生。当时大人我还记得她的声音,好迷人。公子……得了空可来算一卦?” “噗――”齐夫人彻底喷了,这这这声音,明显就是桂花。而齐夫人又看着尤小美的脸,娃娃肥,也不是桂花。 桂花忙道:“是不是……学得很像?” “啊。”齐夫人点了点头,想来这饭是没法吃了,干脆就放下了筷子,听着桂花说得了。 桂花倒不说了,自行倒了杯酒,喝了下去,伤感道:“若不是那日桂花算本大人飞黄腾达,大人我也不会信了进了宫。唉,多好的一个人啊,好怀念她啊……” “尤大人,您喝多了。”齐老板坐在桂花的另一边,实在看不过去了。在身边咬着牙冷冷地说道。 哪知桂花手间一顿,转身,冷冷地对齐老板说:“我就喝了这一杯,之前没喝。会醉?” 呵呵,齐老板摇了摇头,摆了一句请的手势,然后,将头扭到了另一边,不理她便是了:“不醉,你继续。” 桂花点了点头。放眼,看了看这观艺园里,舞姬都已备好,该吃的吃好了,该喝的喝好了。便扬首道:“我们吃喝得差不多了,今天,我们舞圣府举府同欢,没舞怎么行,姐妹们,我们一边是舞圣府的舞姬,一边是洛阳大舞班的舞姬,从今往后,便都是我们舞圣府的。来来来,大家一起跳,让我们的齐老板,未来的舞教看看,大家的舞技……” 说完,歌舞声又起。偌大的观艺园,便成了彩袖的天堂,如仙境般貌美似画的女子跳在了一起,虽没个章程,却是人心尽欢,相识甚佳。 桂花笑着说给齐老板和齐夫人听:“来这个观艺园看这样的秀舞机会不多,平时,都是只有太后来才开放。因为这是太后命人在府里建的。所以,我的位置是皇上座位,齐夫人的座位是太后曾经坐过的,而齐老板,是妃子的。” 齐夫人颇有受惊之色,想一个市井小妇,能如此坐在太后曾经坐在位置上,心里犹似上天般不可思议。 齐老板微微笑道:“你这丫头本事不小,短短几个月便能收了太后的心。” 齐老板的声音极小,却还是被桂花听到了。桂花侧着头,贴着齐连山的耳边说:“没有什么收不收,无非是利用而已。” 齐老板懂了,将拳头握得紧紧,便再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下的歌舞。而脑海里,便是所有无数,自己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桂花吃的苦。 孩子脚跛了,走路不再是蹦蹦跳跳的样子。当爹的能不心疼?他知道桂花曾经是爱舞之人,如今即使是又跳红一支反弹琵琶又怎么样?再也不能看着她在自己的眼前跑来跑去,就算是画上浓妆扯起兰花指,扭着屁股走路也好啊…… 想着齐老板扬首,又喝了一杯酒。 是夜,便不是特别太平的。因为,酒席尾声,便又来了两客,一人红轿,一人骑马,到了舞圣府的门前,便直接进了去。 这两个人,是跟着通传的人一起进来的,当时观艺厅,正热闹得紧。只是此两个人一来,便一下子压了满场的气氛,安静了不少:“尤大人,多日不见啦。” 桂花一抬头,正是擒着一比得意的笑,满身金贵气的云紫烟:“云圣女,不过三日未见,听说,太后马上要入您公主的封册,恭喜恭喜啊。” 桂花起身,一跛一跛地从高席上下来。走到了云圣女的面前,看了看云圣女,又看了看云落雪,颇有一种叽讽地单膝跪拜:“小臣,拜见公主,附马。” 本来笑眯眯的云落雪当即脸色一变,眸色冷若寒霜。云紫烟正好回身瞧着,便笑道:“落雪,刚才开还心情不错,这会怎么便冷下了脸来?” 云落雪并没有出声。转眼直定定的看着桂花,许久,才微微一笑,淡然道:“别来无恙,尤大人。” “的确无恙。”说完,便请两人入坐,却是席下的两张不起眼的小桌。便再也不行再管。 云紫烟小声地气道:“八成是脑袋不要了,这般小带我们。” “敢动试试。”云落雪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空茶杯,起身,去旁边的小桌,将半壶凉茶提来。自行倒了一杯来。(未完待续) 第八章 占龙而居(4) 云紫烟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云落雪是怎么留在她身边的,只有她自己和云落雪知道。所以,他这么说,云紫烟并不感觉到意外和气愤,反倒神色自然,看着云落雪有点生气的样子,心里却好像当即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谁知云落雪关注了自己,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陪伴。即然得不到他的心甘情愿的陪伴,那么让他盯着自己恨也好。 ……云落雪,我是多么爱你,你懂吗? 云紫烟抬起了眼睛,看着云落雪,手伸将过去,将那半壶的凉茶提了过来,往自己的怀里一倒。正要喝,许是这长得和苏潋姬一模一样的脸上云落雪一时又狠不下心去。便抬手将小壶夺了过来:“凉,别喝。” 云紫烟表情一僵,转头去看云落雪,云落雪别过头去,自己喝着凉茶,好像刚才拦着她的人,并不是他。云紫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满的觉得云落雪还是心里有她的,便又开心了摇了摇头…… 正想着,只想人群中,有一女子提着瓷壶向着她们走了过来,云紫烟将将抬眼,便见着云落雪的表情一顿,再看这女子面孔熟悉,还没想起是谁来。便只觉得一壶温茶向着她和云落雪劈头盖脸的泼了来:“那茶凉,我这有热的。” 浑身上下都湿,全场刹时安静了下来。云落雪和云紫烟的头发和衣裳都透了。长长的发梢贴在脸上,滴滴嗒嗒的滴着水。桂花张开了大嘴,惊讶的程度不亚于云落雪和云紫烟两个人的措手不及。 “月灵?”云落雪轻声地问道。她是不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大胆!”云紫烟受不住,拍案而起。落汤鸡般水淋淋地指着月灵便道:“你敢泼我?” 月灵轻蔑地笑了笑:“我有什么不敢的?小女本就是小小一舞姬,随便你拿我怎么样都行。(..info好看的小说)” 云落雪豁然站起,忙拦道:“不行。月灵你走吧。” “凭什么?”月灵竟和云紫烟一同说道,怒看着云落雪。 “云大人,以前恕月灵高看你了。而今你倒也不如月灵这般眼清。你好好看看。她这一介小小的女子有什么好的?就算是长得好看,难不成。也比得过桂花那般得你心怡吗?”月灵明明就在为桂花鸣不平。反倒让云紫拿了话柄:“你倒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现在是在对谁说话。再过五天,我的公主封册便会召告天下。五天后,我可是堂堂的大唐公主,而云落雪则是我大唐的附马。岂若是那一介什么桂花能比的?” 回身,云紫烟又轻笑着看了看云落雪:“现在明明是我在受欺负,你让她走,摆明了是放虎为恶。以前以为。你只对尤大人动心,没想过,倒还有个桂花?行。云落雪,情史很丰富啊。小小桂花究竟是何许人也?我不知道,尤小美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桂花已经从高席上重新走了下来,她一跛一跛的来到了云紫烟的身边,忙叫人拿来了一件新衣:“府上小姬不小心,撒了壶茶水,淋了您。云圣女马上便要成为大唐的公主了,想必必是心地善良。宽容大度。小姬无心之举,莫要见怪。云圣女,还是赶快把新衣换上。以免过后着了凉。” 云紫烟哪里肯这么轻易的放过,一咬牙一跺脚,说道:“当我是小孩子么?这样便也叫做不小心了?” 桂花一笑:“云圣女,我府上办宴席,想着,也是并没有发什么请柬出去。家宴而已,云圣女带着国乐师大人一同前来,小官也是欢迎的。只是,如果我这酒足酣畅之际。(..info好看的小说)府里上下闹酒疯的人也是不少的。云圣女网开一面吧,那么。小官就不追究,您前来的原因便是了。” 云紫烟表情一顿。咬了咬牙,提着干衣,便让人带着去了另个房间换衣服去了。 只是这宴席远没有结束,经这么一闹倒也静了不少。于是,桂花一扬手,扬声道:“大家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于是曲箫声顿起,众人又玩了起来。 桂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劝了月灵几句,便待着月灵朝云落雪瞪着眼睛走了,才让着云落雪进了别院里,听事。 瑞雪映梅别样红,这相叙的地方,便是舞圣府里有名的腊梅园。云落雪披着湿的头发,跟在桂花的身后,经过这一方被腊梅充斥的小园,心情万千复杂。 桂花一跛一跛,走得并不快,可云落雪却好像总也追不上她,一直留在她的身后走着。 许久,只听见桂花轻声问了句:“冷吗?” 云落雪终于禁不住,笑了:“你可终于知道问了。” 桂花冷笑道:“自然,冻坏了你,那公主可是要换你的脑……” 还没等桂花说完,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一只大手冷不丁的抓住,而且因为力道太大,她的身子完完全全的离了地,一下子撞到了云落雪的怀里,桂花仰头,刚要骂,只是一张炽热的唇压住了她的嘴,一时间她不知所措,瞪大了眼睛,挣脱,捶打,躲闪,都无济于事。云落雪就那样固执将禁固在怀里。桂花的眼睛终于慢慢的湿了,她转过眼神,迎上了云落雪的眸子,他的眸子还是那么的好看。在琉璃般的夜色时,他的眸子如星辰般美丽不可方物。只是那一抹柔色在这双美丽的眼睛慢慢地变成了伤感。他看着桂花的眼底那层胀得满满的泪雾,慢慢地,离开了,她的唇:“是不是……你都忘记了?” 桂花怀着一丝笑意,笑中又是一层层哭的味道:“是我忘了,还是你忘了?你已经不属于我了……不是吗?” “不是。”云落雪摇了摇头:“我永远是你的。” 桂花又有种哭笑不得的味道:“我已经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你的紫烟要来了。未来的附马爷。” “我不怪你不信我。”云落雪淡淡地说道。 桂花扶住了自己的唇,长吸了一口气,仰首,让自己的哭得不要那么明显,憋着一股劲:“你的离开,是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失了马语,丢了足行,身无分文。甚至只有一条命……” 云落雪微笑着看她,明显是调转了话题,又仿似还有什么更深的寓意:“又过了一年,新春吉祥,麦芽糖好吃吗?” 她明显是吃过了他送的糖,如今他这么问了下来,便又不知要如何来答,只得收了声音,不再说一句话。转身,桂花继续一跛一跛的继续向着腊梅园里的一间观梅小室里走去,夜色更深,静如明玉,桂花好像只想一个人走,不在乎云落雪会不会跟上她。又好像她想让云落雪跟着她走,只是不再提刚刚那一慕,将她拥在了怀里,用很深的力气,将她拥住,用一个吻,来诉说着千言万语,用一个吻的时间讲述他的心里,是不是,真的还爱着她。那是一个由桂花体会到的力量。比狮虎还霸道的固执,又如同心里千万热火烧灼般的热烈,拥她入怀里那种暗暗的轻柔,让她知道,就算是被他这样的揉在怀里,却没有一点的痛的感觉。云落雪,住在你心里的,究竟是谁,是我吗?如果是我,你又为何要留在云紫烟的身边? 只是身后,云落雪并没有跟上她,而是站在那里,许久,才在桂花的身后,唤她:“那日,将你一个人丢在囚车旁的雪里。也应该是现在我这般的冷吧?” 他的衣服早已湿透,她知道。甚至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冬天,他的身上的热量,应该早已散发怡尽,她知道…… “桂花,那天听说你那天穿得很少,你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应该也是这样的冷吧……” 还没等云落雪说完,只见桂花转身,跛着脚将披在身上的白狐裘蓬披在了云落雪的身上,多多少少应该暖和了不少吧:“别猜了……那天……比你这冷。” “对不起。”云落雪淡淡地说道:“冷的是心,对不对?而我,至少还有你的这一件,裘蓬。” 桂花冷笑了笑,慢慢地倒退了几步,之后,便一跛一跛的自己先走开了。 当云紫烟换好衣服,被人带路找来腊梅园的时候。正好进门便见着云落雪披着桂花的裘袄,正在喝着热茶,而桂花则是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拿着一只龟壳子来,左摇摇右摇摇。这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看到云落雪如此闲适的去品一杯热茶,而桂花的表情,看着就好像贤惠的人妻那样坐在那里。天知道在她不在的时候,云落雪和桂花都干了什么事。总之,便是黑着脸去,直接走了过去。瞪圆了眼睛,去问云落雪:“你什么时候披上了尤大人的裘蓬?之前答应了我什么?你是不是都忘了?” 桂花一听,便是来了兴趣:“噢,答应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云圣女瞪圆了眼睛,怒道:“这种私事,也是容你来听的?” 桂花摊了摊手:“好啊,不听就不听,要不你俩人慢慢聊,我先走。”说完,桂花起身,要走。云紫烟却突然扬手,将桂花拉住,一脸的沉闷样:“别走,太后让我的你,有事。”(未完待续) 第九章 占龙而居(5) 桂花回身又坐了回去。抬起头来,安静的看着云紫烟。 “什么事?”桂花问道。 云紫烟将喜贴放到了桌子上去。这是什么喜贴? “太后让尤大人帮忙卜一个大婚的吉日和吉时……”云紫烟笑眯眯地迎上了桂花难以相信的目光,随即,便点了点头:“对,没错,我和落雪的。” 云落雪也是一个打了一个惊,一把拿过了那张喜贴,看着,便说道:“你是不闹够了吗?做不做附马,是要经过我的同意。” 云紫烟淡道:“只是要不要做附马,也是太后的同意。” 桂花冷下了脸来,手指点了点。半天,便问道:“落雪,你的生辰八字呢?” “胡闹。”云落雪气急败坏的将喜贴猛拍到了桌子上,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云紫烟微微一笑,知道云落雪走开了,她没惊更没恼。慢慢地将那喜贴收好,便道:“什么八字不八字的,随便卜个日子便好。如果,那日下了雨,你自己看着办。” 桂花摇了摇头,这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为何发出这种阴险的笑,竟然还有种妖媚的感觉。于此便又道:“如此这么说来,你这么自信我帮你?” 云紫烟笑道:“条件不止一个。太后的吩咐,你敢不从?第二,月灵泼的我一身的水,你是知道的。如果你不把你的卜印印在这喜贴上,我会直接去太后那里,将月灵污我一身水的事,告之太后。到时,掉了谁的脑袋,你自行负责。” 桂花忽然笑了。笑容里如阳光般融融地暖色:“云圣女,若是在之前,我定会答应帮你卦卜婚期。但是现在,绝不可能了。就算搭上了谁的头颅。我也要告诉你知道。你的八字在喜贴上放得明白,我卜到,你这一生,无婚,无爱。所以,这个责罪并不在我。最后,我也不会为云落雪卜算这事。因为,他现在。并不同意娶圣女。所以这个卜印,我暂时收好。云圣女若是没听明白,我回头,自行向太后临告便是。” 无婚?无爱? 即是从桂花的嘴里说出来,她这张卜命的嘴,让云紫烟的心里多出了一棱棱的不舒服。只换得云紫烟冷冷地一笑,和心中,那无穷尽正燃烧正猛的熊熊怒火,全部扑到了桂花的身上。她咬牙轻道:“那就要看看,究竟是我无婚无爱。还是你和月灵,马上就没了命。等着。” “好。”桂花微笑着看云紫烟从她这里走了出去,气呼呼的。看来确是要吃人的驾势。桂花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喜贴,看了看贴子上的生辰八字,重新很认真的算了算。而后颇有玄机的点了点头。 云紫烟这命……唉。 桂花起,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拉过地上的裘蓬。蓬里,还有云落雪方才洇湿的水痕,桂花也没管什么,只得披上身。便要走。 哪知,才走到了门厅。便被月灵拦了下:“小美,做什么去?” 桂花有点急。顺嘴甩了句:“进宫。为了我,和你的脑袋。” 月灵倒一点也没害怕,不过,却有担心:“我的脑袋无所谓,自从上次我从灯杆上掉下来,我才知道这个宫,太黑。而今我实在是看不过去,才动了手,只不过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 桂花不碍事的摇头,否道:“是福是祸还不知。也好,你现在随我一起进宫。” “我?”月灵当即扶住了双臂,头一扭:“我可不去。那破地儿。” “噢,这回可见你声小了刚才那种理直气壮的劲哪去了?行了,快跟我走,反正这宫里,当今皇上,你也认识。”桂花也没等着月灵同意,一伸手,便将月灵拉了住:“走了走了。.info” 就这么,月灵被桂花强拉着一起坐进了轿子里。就这么一路颠颠地跑进了宫里。 此时,李旦正在交鸾殿里和贵妃斗智斗勇,一个要侍寝,一个左躲右闪。谁都知道这李旦登基以来,还没有子嗣,八成是李旦还是执拗着不想碰其他女色,总之便不是好色之徒,所以,也就坚守着自己心中的那个小小的完美。 而今桂花来时,本就是半夜了,按理说,让桂花和月灵在殿外候一夜都是正常的事。只是偏偏在李旦这里是不正常的。只听到有人找,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脱身的机会,便直接扔下了贵妃,丢了句朝事要紧,便出了去。那贵妃貌似再一次快疯了,命人找来镜子接着来看,看自己的眼角,自己的额头,哭道:“皇上,臣妾是不是真的老啦?” 这夜的后时,便是完完全全的不得安宁,只是还好,云紫烟找的是太后,而太后可不是她说叫就能叫得起陪着她一起熬夜的,而这时,却是,给了桂花大好的时间去找解决这件事的看法。 交鸾殿侧边的一间小厢里,四个人安静的顶着烛火喝茶。 原来云落雪早早便是候在这,只是他总来找李旦,所以,对于这间小厢,便是轻车熟路。看着桂花和月灵来,随即接了一脸淡笑,扬头看着她。 李旦大拍着肚皮,哈哈笑道:“不错,人全啊。” 云落雪拧着眉头,随手放下手中的茶杯,那茶杯本也不是云落雪想好好地放它,可以说丢‘铛’的一声,引起了在场人的注意:“我说,我不可能当附马的,你管也要管,不管也要管。” “行行行,怎么都好说。”李旦挡着哈哈笑,总之什么事都好办,只要别让他和贵妃合床:“不就是不当附马么?你以为朕愿意你当。和你直说了吧。朕都不想让她当公主。” 云落雪挑了挑眉头,便疑道:“她当不当公主和你又没有一点亏让吃,你怎么就有意见了?” 李旦笑着抹了下下巴,说道:“没办法,从云紫烟来到这宫里的这段时日,虽然没算怎么粘着朕,不过,朕一看着她的脸,便想起了苏潋姬。所以,不知不觉,落雪,朕好像爱上云姑娘了。” “别闹了,你是爱上云紫烟那张脸了,别忘了,她不是。苏潋姬的那张脸的眉间,是有一颗朱痣的。”云落雪鄙视地看着他。 “朕不否认这点。”李旦底气很足,无所谓啊,反正他现在是皇上,女人,都是浮云,而云紫烟的那张脸,一向是自己毕生追求的。 “你们俩够了。”桂花怒了,实在憋不住了,将桌子一拍,手疼。忙抖了抖:“我不管你们俩是哪个不愿意娶,哪个想娶娶不到的。反正我这边,两脑袋要搬家了,你们俩,管是不管?” “好端端的为何脑袋要搬家?”李旦没懂,回头来问她。 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前一会儿了小意外?” “什么意外要掉脑袋?” “回皇上的话,草民泼了云紫烟满身的茶水。”月灵冷着脸说道。 李旦倒吸了一口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肥呼呼的手指,倒也没觉得便多大力。便说道:“是不是不小心?” 月灵丝毫不想推脱:“不是,回皇上的话,我是故意的。” 李旦简直对面前这个敢说敢做的女子刮目相看,他从上打量到下,许久才说道:“朕认得你。你是洛阳大舞班的台柱子,前阵子李显登基前的那场舞圣选拔赛里,差点变成领跳,只可惜从灯柱上掉下来的……月灵姑娘。” “草民正是。”月灵连忙提起粉色的罗裙跪倒在地,叩了个头来。 李旦将月灵看在眼睛,想了想,转头又问桂花:“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正常讲理是肯定说不通的,桂花刚想绕着弯说,没想到,云落雪斜倚在一边,直接说道:“还能是怎么回事。云紫烟拿着太后旨意的喜贴,跑去,让小美卜婚期,之前谁也没说,连我都不知道。她们俩气不过,泼了云紫烟一身的茶水。” “干净吗?”李旦反问道。 月灵点了点头:“是刚凉好的菊花茶。泼的……” 李旦摊开了手,眼珠在眼眶里转着,想左想右,想到了云落雪,便问道:“太后的旨意喜贴,你们又拒绝又泼水的,还能让朕怎么办?” “不管,你自己的母后,如果她真的让太后治她们俩的罪,我云落雪定把整个皇宫给屠了。”云落雪的口气好像说得极大,只是听声音,却是阴冷狠毒无比。引得桂花都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屠皇宫? 哪知李旦接过了话,便又道:“你不说朕也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真正生气,别说朕这一个皇宫,你就是把整个大唐都屠了,朕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桂花只听这句又是更不靠谱了,会冷呵呵的坐回到了原位。扶着额头一脸的错乱:“吹牛到一定的境界了,也是难为了你们二人了。” 云落雪看了一眼桂花,混不在意她这么说,却抿了抿嘴唇,喃道:“我惹想屠城,定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我若想柔花赏月,定是民安万象,顺帆启扬。” 桂花点了点头:“你以为你是神吗?呵呵,话说,我的人头咋办?” 李旦长出了一口气,离天亮还有时间,你们都允许我想想……(未完待续) 第十章 袒护 清晨,告别了昨日的星辰夜幕,晚晚轻风,于此,已是朝霞东升,一抹淡淡地绯红色挂满天际,如若粉桃初开。 遥遥看去,在这片寒冬临去,今朝春来的季节里,缕缕柔和的阳光轻轻盈盈地洒落在整片皇宫之内,显得格外宁静。 而在皇宫内外,各个大殿的周围,则是由数名官兵把守伫立,甚至有的手持兵刃,不知昼夜般从各个转角处走出,一步又一步地踏着步子。好像就算是四季轮转,昼夜变更,似乎跟他们毫无关系,那燃尽一夜的灯火,也是熄了。 在后宫交鸾殿处,一道细微略带着几分怯意声音,悄悄响起。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李旦一身龙袍加身,庄严昂然的从内房中缓缓走出,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云落雪与桂花三人,想来,因为昨日商谈,几人并未离去,看是讨论了许久的时间罢。 “小的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跪在地上的小侍见李旦现身,整个身形赶忙朝地上一跪,叩起了脑袋。 “起来吧。”李旦淡淡地看了一眼,抬手一挥间,不耐其烦的问道:“太后娘娘可是醒来?” 小侍点点头,毕恭毕敬的躬着身子回道:“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现在刚刚醒来,不知皇上要何时移驾霞露殿?” 李旦脸色一正,说道:“你先退下吧,记住,此事莫要让太后得知朕要过去的事,若是事情出了岔子,朕可要拿你治罪。” 那刚刚站起身的小侍,吓了一跳。连忙应承的点着头:“小的知道,小的知道,皇上请放心。绝不会让太后娘娘知道。”看着李旦满意的表情,小侍才敢告退。 待对方离去。身影已经是看不到的时候,李旦才转过身,看向了一旁沉默无言的云落雪,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何时过去?” “你是皇上,你来定,不过,去了便要将此事解决,若是解决不了。(..info好看的小说)不如不去。”云落雪背手而立,眼睛却是有意无意地瞄向桂花。 李旦笑了笑,不可否认道:“昨夜咱们可是商量了一晚上,你还信不过我么?”话落,就见桂花向前迈出一步,桂花在两个人身上打量了几下后,冷声道:“昨夜不管你们俩商量的什么计策,我现在就想知道,月灵能不能保得住。” “保得住,保得住。”李旦哈哈一笑。背过手去,一副神态却是盯上了月灵。“不过这也是要看月灵姑娘的意思了。” “怎么?”桂花不解,俊美的额头渐渐地皱了起来。看着李旦挂在脸上的笑容,却是猜不透眼前两个人打着什么样的主意,然后一旁的月亮整个心高悬起来。 李旦见桂花这般脸色,不由的摆摆手,遂又指了指那长相颇为精致的月灵,打趣道:“这小月灵若论起来虽说没有苏潋姬漂亮,但也长得极为精致可人,若真是让她人头不保,朕都觉得心疼可惜。当然若是此事又牵扯到尤大人身上。太后要是怪罪下来,出了事。恐怕有人会将整个皇宫闹的天翻地覆不可,朕也难安啊。”李旦说完。故意朝云落雪眨了眨眼睛,笑道:“落雪,你说是不是?” 不待云落雪开口回话,桂花直接一个白眼硬生生的甩了过去,肥嘟嘟的胖脸上嘴角一撇,泛着冷笑道:“哼,若是他真有那个本事,岂不是早就是一代帝王,何必委屈在这里混个官职,如今天亮不久,我看有这吹牛的功夫,倒不如多想想办法。” “哈哈哈哈……”李旦一乐,心里却是乐了,嘴上连连笑了几声后才算停下,就好像若有人嘲弄云落雪,岂是人生一大乐事。(..info无弹窗广告) “你笑够了没有?”不管桂花怎么说,云落雪就算是心中无奈,也终归是摇了摇头,在那条倩影上收回了目光,不耐烦地朝;李旦说道:“我看,你还是带着月灵现在就去霞露殿吧,早早解决,早早完事。否则迟则生变。” “也罢,我们现在就动身霞露殿,走吧,小月灵。”李旦点点头,收起了笑意,跟月灵打了声招呼,便率先迈开了步子走了出去。 晨风轻轻地吹着,吹起了衣衫,吹起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冷意,随着呼吸,一道又一道的白色气体,消散在空中。 几声清脆的鸟鸣,响于高空,带着几分欢快,几分嘹亮,若是抬眼瞧去,便会瞧见三三两两的几只小鸟雀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迎合着那晃眼的阳光。 在远处,一座极为庄严锦绣的殿宇,憾然伫立。不知这殿宇在此处伫立了多少年间,不过就算是风雨吹打许多年,岁月的斑斓并未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见得消淡了气势,这殿宇便是太后娘娘的寝宫――霞露殿。 霞露殿内,武太后正仰躺在一把长椅之上,在她身后是一身淡紫色锦袍的云紫烟,轻柔柔的玉手在其肩头不断揉按着。 “太后娘娘,不知这力道还行么?”云紫烟笑着,对着眼前的人说道。 太后惬意的闭着一双细长的双目,舒服的点点头,夸道:“没想到我大唐未来的公主,不仅跳舞跳的好,就连这手上拿捏的力道也是恰到好处,哀家十分满意。” 得到太后的称赞,云紫烟心里一喜,只见其眼珠滴溜溜的一转,说:“承蒙太后娘娘夸奖,只是紫烟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太后娘娘不惜日夜操劳国事,紫烟看在眼中满是担心。” “瞧你这小嘴甜的,你呀,就不要跟哀家耍小心思了,说吧,今日这么早便来到哀家的寝宫,是所谓何事?”一项心机颇深的武太后,坐握王朝多年,又怎能看不出云紫烟的心思。 只见云紫烟笑了笑,跪伏在太后的腿前,伸手揉按这太后的腿部,轻声道:“紫烟的确有事要求太后娘娘做主。” 太后不以为然的嗯了一声,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问道:“那你说来听听,是谁又欺负我大唐未来的公主了,是不是那位云落雪?” “才不是,落雪他人其实挺好,对我也是不错。”云紫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昨夜紫烟好心去舞圣府拜访尤大人,没想到刚刚到了那,却受到了府中一位婢女的嘲弄,随后更是被泼了脏水,险些害出了病。” “有这等事?”太后睁开眼睛,一脸正容的看向云紫烟,“这尤大人也不知好好管教府中的婢女,一点规矩也不懂了?” 云紫烟委屈的看着太后,“不仅如此,舞圣府虽说昨日庆宴,但紫烟一片好意,却遭受到那名侍女的辱骂,而且尤大人非但没有多加管教,反而……反而……”说道此处,云紫烟身形有些抽泣,看似就像要哭一般。 太后伸手抚了抚云紫烟的头发,柔和道:“反而怎样,你告诉哀家,哀家为你做主,想来这舞圣府的确该整顿整顿了,这尤大人是看哀家对她上心,还真以为哀家不会把她怎样了?” 可就在云紫烟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霞露殿的门外传来了一道喊声:“皇上驾到!!”随着声音刚刚落下,门前便快步走进了两个人,正是从交鸾殿离去的李旦与月灵。 “儿臣见过母后,向母后请安了。” “民女见过太后娘娘。” 两人先是施礼,接着先后抬起头,只是恰巧看见了那帘纱背后,那极美容颜的身影云紫烟,一股不安的感觉犹然而生,万万没想到,她却早先一步到此。 李旦盯了一眼云紫烟,苦笑了一声,便动身掀起了帘纱,走到太后的身边笑道:“母后,不会怪罪儿臣这么一早就来打扰您吧。” 太后一笑,拉起了李旦的手拍了拍,“你有这般心思,哀家就已经高兴了,又怎会怪罪与你,只是哀家很意外,你怎么带了个女子过来?哀家看着面生的很呢。” 李旦笑了笑,转身指向月灵,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云紫烟拦下,“太后娘娘,这女子便是昨夜辱我之人,舞圣府的婢女。” 话落,整个寝宫一时间显得格外安静,似乎掺杂着一点沉闷。就连李旦的脸上,那份苦笑更深了。 良久,太后侧目,看向了站在帘纱外的月灵,好奇地打量了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名叫月灵。”月灵身在民间就早已听闻武太后的行事作风,听其向自己开口问话,猛然一个激灵,却是跪了下去。 太后微抬眼目,说道:“你可知罪?” “民女……民女……”月灵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回话,她这是第一次与武太后离得这般近,那种气势让她整人忍不住的发抖。 “你想好再说,若是戏弄哀家,恐怕要株连九族。” 株连九族!当这四个字刚刚说出时,令月灵吓了一跳,险些就要哭出了声,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李旦,眼神中带着几分求助。然后那帘纱后方的云紫烟,嘴角之上,却是微微扬起了弧度。 李旦叹了口气,转身向着太后施了一礼,言道:“母后,儿臣有话要说。”(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袒护(2) 太后只听李旦说完,当即拍案而起,凤目圆瞪,恨恨地看着李旦:“我大唐的皇妃怎么可能是个戏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旦当即跪在了地上,即刻回道:“皇儿自小随母后,喜欢音律,舞技。天下女人,除了苏潋姬能打动皇儿的心,其余,都无法让皇儿甘心情愿地娶她入怀。皇儿知道情义是对太后大不敬的。也就是因为这点,所以儿臣从不敢对母后表明心意,就是怕母后伤心难过。母后,皇儿的生命是您赋予的,而今皇儿觉得年少喜爱苏潋姬完完全全是年少无知,现在早已觉得那时的可笑,所以,才敢与母后说明。如此,皇儿敢把洛阳舞班的月灵领来见您,确实是因为由心而来的好感。母后。月灵的舞技您也是看过的,转千圈而不倒,深得皇儿的倾赖。太多欣赏皇儿不敢在母后的面前多说,只因为母后在皇儿心中才是最神圣的尊者,没有母后就没有皇儿。于此,纳月灵为妃,皇儿今日斗胆领来见母后,只为救母后成全……” 太后听罢,忽而一笑,原本的怒容慢慢地退下,取而代之的,还是表面上一如既往的温温而雅。太后慢慢地走到了月灵的身边,伸手,将月灵慌乱的脸向上抬起,冷道:“看我。” 月灵的眸子往上抬,正好迎上了太后的目光,当即又低了下去。据说,这种眼神和眼神的对视,是对皇权大不敬的,月灵深深的懂得。 太后一笑,还算她懂得,便转身,慢慢地踱回了躺椅前:“说吧,为什么要泼云圣女的污水?” 月灵死死地皱了一下眉头。昨晚这云落雪和李旦在屋子里研究了半天,谁知道,这是一个纳妃的计策。纳妃?妃是那么好纳的?纳完了之后呢?一生是皇上的女人,皇上要自己还好。万一要是不要自己,那她月灵这一辈子,不都毁了?而今又要问她为什么泼水的事?她的脑子乱得很,说什么都要忘记了。 正在慌乱之际,耳边传来了李旦的安慰:“月灵,成为朕的妃子,朕要你一辈子。” 月灵先是一怔,从没想过堂堂的皇上。也只是打过几次交道而已,却这样直言,要了自己一辈子?是自己在做梦么? “月灵,昨天是什么原因泼了云圣女的水,月灵旦说无妨。”李旦在她的耳边又说道。 月灵咬了咬牙,反正今天一不来,二不休,豁出去了:“回太后娘娘的话,因为之前在宫里为圣上登基时,洛阳舞班经云大人的选拨特地到宫里来献艺。所以,几天前,我们舞班的班主便接到了尤大人的邀请。来长安,帮她打理舞圣府。那会儿在之前的接触中,民女早就与尤大人结为好友。当时只知道云大人与我们舞班的杂役桂花情投意合。只是后来因为这一些事情,那个桂花便受委屈跑开了,我们便再也没找着她。后来,我又来到了宫里。发现云大人又与还是宫女的尤大人要好。所以民女便把这口气忍了下来。与其说那个桂花整天疯疯起颠颠的,还不如喜欢尤大人来得正常些。月灵便也没再说什么。也知道这宫里事,与宫外事,终究是两个世界。” 月灵看了太后一眼。见太后面无表情的听道,实在是猜不透她的心思。便又说了下去:“后来,也就是在昨天。民女来到了舞圣府,因为尤大人要为我们接风,所以摆了宴席。当时看见尤大人脚跛了,月灵心里面难受。只是没想到,云大人带着云圣女也来了,席间,尽是虚情假意。.info[]月灵实在看不过去,月灵恨云大人,看上这个,不要那个,攀富援贵,实在可恶,便找来了一壶菊花茶,泼了过去,没想到,顺手竟然也连累到了云圣女。太后娘娘,月灵不是有意的,另外,那是菊花茶,干净的,并不是污水。月灵只是气不过,损了云圣女的尊荣,实在抱歉……” “才不是呢,你这是狡辩!你明明是针对我!”云紫烟听得火冒三丈,要是这么说来,何着月灵因为自己只是道了个歉,还明目张胆的要成了大唐国李旦的妃子了?哪有这等事儿来? 云紫烟刚要再说,哪知太后哈哈笑了起来:“你先起来吧,让哀家好好看看你这个孩子。” 月灵慢慢地站了起来,太后从上到下的仔细打量起了月灵。果然,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体态婀娜的美人胚子。太后点了点头:“还不错,旦儿。” “皇儿在。”李旦赶忙紧了上去,看着太后是想让他过去的意思,就顺势和太后一起坐在了倚床上。 太后笑着贴近了他的耳朵,笑眯眯地说道:“你何时开始喜欢上了如此大胸的女人?你若早,母后何必费了半天的事来,给你选了三宫六院的妃子,你却推得一干二净,以为母后不知道么?” 李旦的表情一僵,肥肥的脸上瞬让羞红了大片,看起来,就像是年画上的福娃般可爱。太后伸出玉指,拍了拍李旦的脸,这孩子也长大了,知道了,有些女人不是过家家,要有些姿本。 抬头,太后笑道“云圣女,即便月灵姑娘如此道歉了,这事啊,就这么算了。” “为什么?她明明做了错事,凭什么要这样轻易的放过她?”云紫烟不服气地说道。 太后表情一绷,冷道:“唉――怎么会是错是,这月灵姑娘啊,这次做的事,倒与我年轻时很像,不过,这月灵是泼了云大人一身的水,我年轻那时也,也是帮朋友出头,看不过去,上手,便是一个巴掌过去。” 云紫烟顿觉自己说错了话来,忙起身,来到太后听面前跪下:“太后娘娘,烟儿刚才说错了话,请太后恕罪。”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似乎云紫烟在某些时候,比如现在,在她的眼里并不算个事,如此,这一句,便是说得极淡:“无妨了。你先退下吧。” 云紫烟咬了咬牙,纵是千万个不甘心,也只能回了个礼,垂头丧气的走出了霞露殿。 而月灵的事,太后才是刚刚开始。太后见云紫烟走了,当即眉飞到了小仆刚端来的小茶里上:“去,给月灵姑娘送去。” 月灵跪着接着茶。不明所以,这是太后让自己喝还是怎么的? 太后又笑了:“喝一口来,我看看。” 月灵眨吧眨吧眼睛,喝就喝呗,只是这喝茶莫不是还有什么讲究。噢对了,莫不是这喝茶在宫里也是有礼数的?月灵脑筋一转,想起以前在舞班跳舞时,有时也有许多朝臣家的小姐出来看舞。看过她们喝茶的样,慢而轻。将杯盖微微掀起,拉过云袖,挡住鼻前,轻轻地啜了一口清茶:“太后,娘娘茶很好喝。”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没看出来,宫里的礼数你还懂。不错。只是还要在宫里生活熟识此时日,才行。” 李旦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母后,您的意思,同意了?” “唉――”太后摆了下手:“皇儿你未免也太过心急。月灵姑娘一没身份背景,二没宫中礼数的熟知,三没怀有龙子,怎么就能一飞冲了天,成了妃子?” 李旦点了点头:“是。那母后,如此这样的话,就让月灵回舞班吧,等她懂得了礼数,皇儿再招她入宫。今天此来,皇儿确是心急了,母后莫要怪罪。” 太后伸手,点了点李旦的额前正中:“皇儿是哀家生的,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之前还火急火撩的求哀家将月灵姑娘纳妃,而现在,哀家只说了一句话,你就开始把月灵往宫外推了?你这小算盘打得好。” 李旦嘿嘿一笑:“母后,您真的太了解皇儿了,只是月灵昨天闯了祸,皇儿不出此下策,怎么能不让云圣女和母后之前惹了母后不开心呢?总之,这事皇儿确实是错了,母后原谅皇儿吧。” 太后笑眯眯地转头来看他:“哀家知道你对朋友间的感情当真是真心实义,哀家倒不怪你。只是你这几个月来,三宫六院的妃子都没有侍床,可让哀家操心。如今月灵姑娘即然得皇儿所救,相信也是心甘情愿留了下来了吧?” 太后转头看着月灵,月灵瞪大了眼睛,知道,今日此命是李旦所救,如此太后这般安排,她是不就应该舍生取义了? 太后见月灵的表情,便知月灵没反驳即同意,便趁热打铁:“先封月灵为才人,品级可以采女略上一层,不高不低,有小权有小力。两个月时间,让她给皇儿怀个龙子。皇儿,此事,哀家可是做了极大了让步,你若再敢驳哀家,那么哀家现在就下令,把月灵斩了。” 李旦舌头一扩垫牙。这是要让他与月灵合房吗?如此,生拉硬上,对于月灵来说,太不公平了。李旦一眼僵立在当场,连太后从他身上走出去,晒晒冬日里的太阳散心去了,他都不知道……(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神仙?妖怪? 桂花从床上睁开了眼睛,这个时间,正是第三天的清晨,外面的鸟儿叫得清脆。许是被腊梅园中的红梅吸引了来的,所以,也不怕什么寒雪冰霜,叽叽喳喳叫得这个欢腾。 桂花从缎被锦席中翻也个身,眨吧眨吧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了个身,又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不焦不燥,不喜不悲。完完全全一个呆傻痴愣儿。三天了,说到底却是什么都没有变,当然,除了月灵当上了月采女,其他,就像夏天依旧热,冬天必须冷一样。一切照旧。云紫烟还是要在六日之后举办她的封册,而云落雪,她就更闹不懂了,云落雪又回到了云紫烟那里去了。就好像之前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一样。明明看他的眼神,还是不喜欢云紫烟的,可是,为什么还要回去?不懂了,不懂了…… 桂花又翻了个身,只听得窗外的小鸟好像一下了扑棱棱一齐飞走了。然后,外面便是一片在万物俱寂的安静。这不对啊?怎么觉得这外面似有玄机呢? 桂花想了想,起身,穿好衣服,便出了去。 门一推,呼―― 哇,此处春花无限好啊―― “各位舞娘们,小姐们,都出来,做甚来了?”桂花迎着正冲着阳光的莺莺燕燕,眯着眼睛说道。 “尤大人,您一定认识那个在洛阳舞班打杂的桂花吧?你要是不认识,那就帮忙去问问云落雪云大人呗?” “尤大人,你说话的声音和那个桂花真的好像,该不会是姐妹吧?” “尤大人,尤大人……” “停――”桂花只觉得耳朵根子闹腾,仰脖子一看。这里面果真有几个是洛阳舞班的花姑娘们,心中顿觉得此事有点意思,便扯着嗓子。(..info无弹窗广告)嘤道:“说重点。” 几个起头的异口同声:“求大人帮忙找桂花。” “呵。”桂花冷哼一声:“找她干嘛?” “那是神仙啊――”洛阳舞班的老姐妹应道:“尤大人有所不知。那会太上皇驾崩的时候,桂花曾经在我们的舞班里给我们姐妹几个卜过卦。说我们姐妹只要用心练,就能进宫当妃子。现在月灵姐姐进宫当了采女,皇上怎么和月灵说的,我们也都知道了,这要是能延下龙子,月灵注十有八九妃子的命了。这都能让桂花妹妹说中了。那就是神仙。快快请桂花妹妹出来为我们卜上一封,看看我们还有机会没。” “是啊是啊――”一时人声又炸开了。这一大早了,舞圣府就不能消停消停? “本大人就实话实说了吧。那个桂花。我确实是认识,那个压根就不是什么神仙。认识好的都知道,那个丫头,就是一个妖怪,花鸡妖。以前在洛阳舞班里打打杂,也就算了,现在早就回了山里闭关修炼去了。你们啊,省省心吧,一只花鸡而已,也就那么大点的能耐。你们要是真想算,村东头左拐,大人我前几天认识个李瞎子。算得也挺准的。姐妹们可以去试试运气。”说完,只听着这群舞娘在自己的面前议论纷纷,想来有人在洛阳认识桂花时间不断,要说是花鸡妖。可是妖精有那么寒酸的妖精吗?别人口袋里的几文钱都想诓人家。可是如果不是妖精,平是却也看她神神叨叨,疯疯颠颠的,算没个正常的时候,而且穿的也是花红柳绿,想来。也走路却也是扭扭摄摄还真像个…… 一想到这,冷不丁。让人越想心越寒,便听着桂花手一扬:“都给本大人退下吧。.info[]大人我还有事。散了。练功去都。” 说完,转身进了屋。 然后直接趴到了桌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真觉得桂花都比自己幸福,至少在这时候,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想着她。真是…… 刚想着,便听着敲门声又起,桂花抬起头,扬声道:“又是谁啊?不是说,大人有事情要忙。” “齐连山。” 桂花一抬头,赶紧起身,走到了门口,开门,让齐老板进来,自己也一跛一跛的,跟着走了回去:“这么早来,啥事?” 哪知齐连山毫无留情,一扬手,拍了桂花后脑一下:“一张嘴,黄毛都没退,满嘴的跑车,桂花怎么就成妖精了?还……还花鸡妖――” “噗――”桂花正喝着茶,一口没咽,还吐了出来。然后笑嘻嘻地看着齐连山,便轻道:“这有什么的。桂花是谁?尤小美又是谁?都是我……我叫苏潋姬。” 齐连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想来也是管不了了的,还不如只管呆在舞圣府里,帮着教教府里的舞姬。也就只能这样了。只是,想想,便又想起了一件事来:“我记得,你不是在贴子里说过要去扶余国,找你娘吗?之前让你认,你都不去认。这次怎么又要去了?” 桂花微微一笑,眼神漠然的沉沉了,重新喝了一口茶,良久,才道:“爹爹有所不知。女儿这次去,不是去认娘的。” 齐连山更加的看不透了:“这话是怎么的了呢?” 桂花点了点头:“没人记得娘的生辰八字,桂花记得。只是卜卦这东西,也不能绝对的算生算死。” 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便又接着说道:“我以前曾经拿过我娘的八字给我师父批过,娘的三十岁有一劫,三十五岁,有一劫。两个大劫,全部都是生死劫。也就是躲过去了,就是生。躲不过去就是死。所以,四年前,娘在宫里的那一劫,女儿以为娘没躲过去,便信了是躲过去了。只是我现在知道了,娘好命,躲了过去。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个劫了。” “也就是今年?”齐连山懂了。 桂花点了点头:“四年前我从师父那里出来,给了我一个保身的护符。我曾经打开来看过里面有我的生辰八字写在了紫色的符上,另一面是一个符画。我这几天呆在这里,重新给娘做了一个出来。我打算去给娘。只是送去。不过,在外人眼里看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而已。现在娘是扶余国的准太子妃,想来,那么大的身份,这么一个小小的荷包,能安全地送到娘的手里,有点不可能。所以,我必须要亲自送到扶余国,把娘的事好好安排一下,再回来。” 齐连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你图意个什么?好好端端的,想着这个,想着那个,就不想想你自己,你说你去认了你娘,你娘还能不管你么?你娘管你,不就好了么?” 桂花也笑着摇了摇头:“还说我咧,爹也不是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娘嫁给了扶余国的太子,怎么就这么不当个事儿呢?” 齐连山老眼一瞪:“你这不是往你爹的心里面捅刀子么?之前你爹娶不上你娘,让你娘挺个肚子,委屈着一个人下了江南。你爹对不起你娘,现在你娘有了好的归宿,你让你爹凭什么拦着啊,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感情啊,早就换淡了。只是啊,盼着她了,就行了,行了……” 桂花一时便再也不想言语了。许是她爹说得对,又或者,自己也想了,感情,这种东西,来时如酒,浓酿越烈。任何的什么杂质,都会影响它的香醇。只是它又与酒不同,酒是沉的香,只是感情,若不去唯护它,而是选择了放手,那终有一日,它浓郁的部分就会飘散在空气里。淡了,淡如水。桂花重新趴在了桌子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臂膀。 这么久,这么长时间。若没人疼她,她也就不念了。不念了,便不再想了,不想了,也许便是什么都无牵无挂了。只是,她得到了那种爱,被捧到天上过,被美好唤醒过,被温暖包围过,被一切让自己觉得幸福的事都发生过。而在突然的某一天,这个人不在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去了别人那里。而自己呢,便好像被剥了皮一样的疼,仿佛都不是自己了。心很痛很痛,比刀子割进皮肉还疼。于是想到的时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活过,那个无从依赖的自己好像回不来了,可那个习惯依赖的自己又觉得没法子活,于是,便是这样子了,生生的逼出了另一个自己来。她的一这生,活出了好多个自己,哪一个自己都是很疼很疼的,或许,有一天,她再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要面对的…… 于此,她翘起了头来,表情落寞,声声难为:“爹,你是不是不爱娘了?” “爱。”齐连山想都没想,看着桂花的眼睛,仿佛,面对站的,便是苏娩娘那双曾经孤单,却相思在心的眼睛:“在我的心里,娩娘,一直都没离开过。从来……都没有。” 桂花低下了头,不再言语,此时,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是心里却是想着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的过往。而此时的自己,为何,便是算不出,云落雪,究竟,心许……几何?(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神仙?妖怪? 热门推荐: 这是第四日的早上,熙熙攘攘的,这还没日上三竿,舞圣府的大门口,卖白菜的还开始嘲讽起了卖萝卜的。说什么细皮嫩肉,跟面条子似的一个人,来卖萝卜,简直就是个只会吃萝卜的兔子。 于是,还没等,卖萝卜的气吐血,哪知,今天什么都出了奇,竟然又新来了一个卖大萝卜的,只见这个新来的,倒是眉如剑,眸如唇,秀脸薄唇,那真是笑如灿花,静如墨画,活脱一个俊得天怒人怨的男子,就是一个招蜂引蝶的主儿,而今却是来和那白面小生一起卖大萝卜。只是这男子虽然带着顶笠帽,可这端端地坐在那里,一晃扇子,便顿时把这装出来的劲,给逼破了功。 “云大人,您这是不放心喜福么?”喜福两只眼睛无语成一条直线,慢悠悠地说道。 “不关你的事,给大人闭嘴。”云落雪带着笑,却笑中有威。听得喜福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大人,您这好端端的,不在府里面呆着,在这受苦唉冻,真的不是这么回事啊?” 喜福哭叽叽地说道。 云落雪将笑一收,晃着下巴,便道:“让你闭嘴,怎么还不闭,你不在府里好久了,怎么会知道,大人我一直在宫里呆着,哪还有时间回乐师府去。” 喜福哽了一下,他这次是不说了,单单地看着那卖白菜的生意红火,忙得热火朝天,他这边生意冷的,缩脖缩尾。倒是,唉,不是生意人,真不懂这生意经。 只是等了半天,终于见了一个买萝卜的……姑娘:“给我来根萝卜。” 云权少的专属宝贝最新章节落雪一抬头,扬起斗笠外的嘴唇,环起了好看的笑:“好,这根行吗?” 半晌,只见那女子倒窒息得快忘记了付钱,终于憋气不住,一弯身,只见那斗笠下的脸秀若芝兰,当即迷之倾倒,转头,便跑了。 “呵呵。”喜福当场笑尿了。 云落雪空手在半空停了半天,然后吧哒吧哒嘴,晃了晃手,说道:“萝卜……” “萝卜……萝卜被拿走了,钱没给,大人您这是,没卖,还赔了一根萝卜钱……”喜福笑得肚子里抽抽了。哪知,云落雪抬手拍了喜福后脑一下,拍得喜福眼冒金星。 云落雪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一眼,看来不是卖萝卜的料,倒不如自己溜了个边,在冬日里晒晒太阳。 这萝卜摊子又冷了,卖白菜地又讥道:“来了两个粉条子,还能卖萝卜?真是不知好歹。卖白菜咧……” 云落雪便装没听见,眼睛看着舞圣府的门口,就算看不见开门,看不见苏潋姬,但是,心里面,就是舒坦。 哪知,这边身子还没靠暖,只听见这路东,便传来了一阵很杂乱的脚步声,虽轻,却是捣动的快。听起来,听起来倒像是女人这的小脚。再个,空气中,慢慢觉得胭脂气渐浓。哇,这是一幅即将要闹腾起来的,胭脂巷啊。 云落雪稍一感叹,那边这群十里来地的花姑娘正朝着这边的锦绣弃妻最新章节菜摊子奔了过来。那卖大白菜的纯爷们哪里见过这架势,莫不是自己的白菜现在都这么抢手了:“哇……卖白菜,卖白菜,姑娘们,你们是来买白菜的么?耶?” “公子,给我来给……” “起开,起开,我先来的——” “唉呀,你们怎么这么没规矩?先让我买根萝卜!” …… 云落雪一下子来了精神,久经沙场,这点事,云落雪早就见怪不怪了,当然喜福也是训练有素,当即自发组织起来:“来来来,姑娘们都别抢,排队排队,这萝卜有很多,插队的,我家公子可不卖。” 于是,一个维护秩序收钱,一个专心卖萝卜卖笑。就这么一手接一手的,便是轰动整个长安城,相传舞圣府门前的萝卜哥,就此出名了。 “什么?萝卜哥?”桂花呆在府里,看着满桌了的炒萝卜,炖萝卡,腌萝卜,萝卜汤竟没有半盘与萝卜没关的菜。当即拍了桌了,连饭也不吃了。直接一跛一跛地披着衣服,奔了出去。 这已是云落雪在此卖萝卜的第三日,按理说,明天就是云紫烟公主的册封仪式。今天他还坚持在这里卖萝卜,先不说这成不成个说法,但是在舞圣府里,看见桂花从里面一跛一跛地冲出来,他倒认识这几天,卖萝卜卖笑,值了。 桂花提着筷子,嘴里面还叨着一块脆萝卜出了来,见卖白菜的摊子冷清异常,那萝卜摊倒是花姑娘排了几大条街,想都没想,直接拨开人群冲进去,伸手便掀了云落雪的斗笠:“云落雪,我就知道是你。” 云落雪嘿嘿一笑,只见鼻前好像这几天挨了冻,红红的,有点狼狈,却让人感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滑稽。桂花噗的一下笑了,叨着萝卡,含糊的说道:“大冬天的,装得挺辛捂的吧?” 云落雪点了点头:“还行。” 桂花突然故意冷了脸色,含糊地厉道:“你卖萝卜,我管不着。你能不能别在舞圣府卖。我吃了三天的萝卜餐了,放屁都是萝卜味。今天更好,还吃了个糠萝卜,你就说说你的良心在哪里来着?” 云落雪突然一皱眉,伸手抢过桂花嘴里叨着的萝卜片,放在自己的嘴时咬了一口,便嚼了起来。 桂花倒被云落雪这一举动,给完完全全地惊着了,她呆了半天,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等着他说道:“这萝卜挺脆的,怎么就糠了?” 桂花翻了个白眼,是彻彻底底地服气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破口就是一句问:“上面有我的口水。脏,萝卜还我。” 云落雪一仰手,把萝卜举得高高故意让桂花够不着。眼睛却是溜到了地上,偷看了一眼桂花受伤的脚,这小丫头的脚刚刚不小心落了地,跟着蹦了几下。心中顿明,这心情,便是更加的大好。果然,这桂花的跛脚,还真是装的。行行,别管装不装,他不生气,总之,她的脚没事,就行,比什么都强。 云落雪哈哈大笑了起来:“要么自己来拿,要么这片萝卜就送了来。” 桂花杏眼一瞪,气争败坏地吼道:“把这些萝卜卖了,不许在我的府前卖萝卜,再敢让本大人吃萝卜餐,别说我清了你的摊子。” 桂花说完,转身便跛着走了进去。云落雪的目地达到了,嘿嘿一笑,也便说道:“尤大人放心,这萝卜我也不卖了,落雪见着大人,高兴。” 桂花瞪了一眼,合上了厚重的大门,悻悻地回了去。萝卜风波刚过,舞圣府果真再不着了萝卜,据说,这三天,云落雪在舞圣府门前卖萝卜,当真是小赚了一笔。只是这桂花一夜未睡,第二天就是云紫烟的公主册封仪式,说到时间过的长短,不也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来,那仪式自己倒不会去看了,因为她要趁着这个时机,装着抱病,而前去扶余国见她的娘。 只是就是因为她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云落雪会不会陪在云紫烟的身边,或为她看家护场,或为她**挽笛,只是明明心里都有数的事,自己,却放不下了。胡思乱想,外加心里有些小小的嫉妒。 要说按着云紫烟长得的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她依旧想不通,为何自己要掩面做人?而她却要当公主?这就是她为之不平的事来。同一张脸,自己面对的是杀身之祸。而云紫烟地是怒摘金枝?难不成,这就是命么?同人不同命。那自己的上辈子,上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她什么?欠了人家这张脸?所以,这辈子会被她抢于,于是,荣华,幸福,美貌,便连云落雪也是都跟着她走了。 可是那片萝卡,被云落雪抢走的那片萝卜又能说明什么?她糊涂了不懂了,甚至不知道如此的仪式,云落雪会不会在人海之中找自己。 桂花微微一笑,夜色弥漫,明天是要见她的娘。只是见她的娘,她也要想了?皇宫重地自己要怎么见才能见得到?自己这样一个人前去,扶余国的皇宫她能进吗?扶余国,现在应该比长安更冷吧,自己呆在那冰冷之地,又会坚持几日去呢? 想着桂花拿走了手中即将送给苏娩娘的荷包,想想,便会心的笑了。这个以后就是娘的,娘会不会每在带在身上,全要靠着自己的一张嘴去。只是但愿这样做,不会让娘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至少,能让她娘对这个荷包不觉和敌意。如此,能让她的娘在沉睡的时候,会在梦里见见她也好,就像她经常在梦里见到夜无名一样。如果那样的话,是不是对她来说也是一幸福了? 想着桂花便这样甜甜的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便这样甜甜地睡了,梦里,娘的笑,依旧温暖如春…… 第二天一大早,舞圣府的后门开了,桂花一身黑衣从里面奔了出来,她的包满满的,满满地全是带给她娘的东西。一路飞走, 书迷楼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收藏书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