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生香》 第一章 狗是恩人 许霜林是被一阵隐隐约约悲悲切切的哭声给吵醒的,迷迷糊糊欲要睁眼,可眼皮好似泰山压顶。.info[]一波一波的疼痛之感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卷席她的全身,她这是怎么了? 她依稀记得因为与她交往两年的男友跟自己提出了分手,她又气又痛傻兮兮跑去喝酒。喝的酩酊大醉走路打飘,结果一脚踏空惨兮兮跌进了阴沟,然后就昏迷不醒了。 许霜林费力睁圆了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破破烂烂的黛瓦,外面的阳光从漏洞、缝隙里钻进来,给这略显黑暗的屋子里添了几缕光亮。木头做的房梁,土坯成的土墙,糊着窗纸的木格子窗…… 这一切皆让许霜林瞪亮了眼睛,这里究竟是哪里,如今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破落成这模样的房子?她昏迷不醒,不应该被送去医院么?可是这里哪儿有医院的半点痕迹? 头痛得很,许霜林手指微微一动,触及一个异常冰冷、浑身是毛的东西。许霜林蓦然将手缩回,低头一瞧,却见一只体型颇大却枯瘦如柴的大黄狗趴在自己所躺的草席上。 那只大黄狗正虎视眈眈、眼神深沉地瞅着自己。额,那眼神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和阴冷,就好似一双人眼正在仔细地打量着她。许霜林冷不丁被吓得猛抽一口气,拔腿就想逃,可是却低估了这具身子的虚弱程度。别说她现在有力气逃走,就是翻个身也得费半天的劲儿。 守在外面的许秋禾听见屋子里的动静,一个箭步冲了进来。见自己小妹一脸惊悚地瞧着自家的大黄狗,八岁大点儿的许秋禾赶紧凑上前去,小胳膊小腿儿抱着自己的小妹就开始大嚎:“小妹,你可算是醒了,这都两天了,可担心死我们了……”那小男孩儿嚎完之后又是一阵嚎啕大哭。(..info好看的小说) 许霜林将眼前的小男孩儿狠狠扫了不下于五遍,然后搜脑刮肠,确实是想不起自己曾经认识这样一号人物。可是,这小东西管她叫小妹……想到了某种可能,许霜林一下子懵掉了。 “我,没事儿。你不要……哭了。”许霜林脑子里嗡嗡作响,但眼前这小屁孩儿扯着嗓子哭吼实在影响她的思绪,她只好低声劝阻那小男孩儿。这一出声,她发现这声音沙哑得不行,像个六旬老妪,难听极了。 她那清脆悦耳的娃娃音哪儿去了?这会儿她想为自己哀嚎了…… 破烂不堪的房子、眼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小不点儿,这破锣嗓子,许霜林像是要证明什么迅疾用眼将自己周身仔细扫了扫。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不知打了多少个补丁,还有那节缩短了的小胳膊,那双干瘦的小手足以证实了自己心头的想法,果然不是自己的身子了。心头的想法得到了证实,许霜林一脸颓然惊悚地躺在床榻,眼前跟撞了柱子一般直冒金星。穿越啊…… 眼前的小男孩儿倒是听话,这会儿听了许霜林的劝果然不再哭泣了。只是一张稚嫩的小脸儿上写满了不忿,“大伯家人真不是什么东西,不仅抢了咱们家的田,还将你跟阿黄打成重伤,真不是东西……”小男孩儿捡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来,左右骂着大伯家的人不是东西。 许霜林只觉自己脑子还没缓冲过来,却听一声轻斥从门外传来。“小娃家家的,胡说什么,咋开口闭口说大伯家不是东西了,长辈岂是你能编排的?”此时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衫的妇人踏进了屋,长相温秀,只是身形消瘦的只剩皮包骨头,面黄肌瘦。(..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眼睛里还含着水光,眼圈都是红的,眼皮也浮肿着,看来是哭过。 许秋禾见了韩氏,只好乖乖闭了嘴,他知道爹娘忒不喜欢他们编排长辈、说长辈的坏话。只将脸上气愤的神色一收,拍了拍手,欢喜道:“娘,小妹醒了!您快来看啦!” 那小男孩儿这么一唤,那迎进屋的女子就直向许霜林奔来。见床榻上的许霜林果真如小男孩儿所说睁着眼,她一张皱皱巴巴的脸上挂满了滚滚直下的泪水,“四儿,你终于醒了,我可怜的孩子啊,你终于醒过来了。”这妇人哭嚎的声音比刚才那小男孩儿还有威力,震得许霜林只觉得耳膜都发疼了。 许霜林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因病母亲在去世了,那时候她年仅九岁,那独属于母亲的温暖许霜林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了。自母亲死后,她何时被人像心肝儿一样地抱住拼命抹珠子的?许霜林在妇人的感染之下竟也掉了珠子来。而一旁站着的小男孩儿小胳膊小手地抓住自己的娘和小妹,也跟着哭哭啼啼起来。 破烂屋子里,一大两小抱作一处,硬是哭了半柱香的时辰,这才稍稍止住了眼泪水,妇人由刚才的嚎啕大哭变成了抽噎。 而一旁的大黄狗似乎也触景生情,一双澄亮的眼睛里,竟也泛着泠泠的泪光。但它复眨了眨眼,再睁眼时,目光恢复如旧,那泪光稍纵即逝。只是这屋子里三人只顾着埋头哭泣,并没有注意到他。 待众人收住了哭势,那妇人才对小男孩儿说道:“快去跟你爹说阿林醒了,到村口去瞧瞧,你大姐二哥回来了没有。” 许秋禾极快地床榻上跳下,跟兔子似的往屋外跑去。只听着他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爹,小妹醒过来了,爹……” 屋子里的许霜林和韩氏听着许秋禾脆生生的呼喊声,不由得相视而笑。 日头西斜,已近黄昏了。韩氏这时才想起自己的活计,嘱咐许霜林再歇息一会儿,便要打草帘子出去。 许霜林瞧了瞧自己身边的那条狗,想起他刚才那复杂的眼神,她心头有些发颤。“娘,我怕……”许霜林小小的身子往韩氏靠近了些,小手抓着韩氏的粗布衣裳不肯撒手。 见许霜林频频朝她身边的大黄狗瞧去,韩氏温声细语道:“四儿,阿黄可是你的恩人呢。说来要感谢阿黄呢,要不是它给你挡着那致命的伤,可能你……”余下的话韩氏有些说不下去了。她无比温柔地抚摸着那只大黄狗的皮毛,鼻尖泛起淡淡的酸味。 许霜林顺着韩氏的手瞧过去,果然只见那只大黄狗的背脊上有枯干的血迹。难怪它奄奄一息,看起来像是生病了一样。都说狗是人类忠诚的好朋友,前世在新闻媒体的报道之中她也看见过不少狗救主人的事情。如今这事情正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许霜林心头又是惊奇又是感激。 这番话过后,许霜林看着眼前的大家伙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惧意,反而对这只大黄狗生出了感激之情来。所以等韩氏打帘子出去张罗着家务事的时候,许霜林挪着小身边一点一点儿地靠近那条大黄狗。 抬起小手在他背上那道足有十厘米的伤口来回摩挲,她的心头泛起了淡淡的涟漪,这伤口这样大,当时肯定流了不少血。“疼么?”许霜林的眼里写满了怜惜和心疼。 那大黄狗弓着背,一条棕黄色尾巴摇了几下,乌溜溜的眼珠子蕴着挑衅的深光,那模样好似在说,你试试看。 这狗的眼神可真奇怪,许霜林再一次将目光聚集到大黄狗的那双黑兮兮的眼珠子上,细细研究。可是那狗却忽的一眨眼,再次睁开眼时,眼里的深光荡然无存,那软糯糯的狗腿子恍若无骨地趴着,看起来一副可怜兮兮模样。 莫非是自己瞧错了,狗哪儿有那样恰似于人的眼神?看来是自己穿越之后,人还有些恍恍惚惚,所以才会看花了眼。 说到穿越,这里究竟是哪里啊?这屋子里摆设破破烂烂,压在身上的被子也是又脏又破,又好些地方被老鼠光顾,扯住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团儿。哎,看来这家人的生活真是窘困得很啊! “小妹,小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许霜林猛一抬头,竟见着个长相清秀眉宇间却蕴着股泼辣劲儿的小姑娘风风火火从屋外跑了进来。穿一身藏蓝色粗布衫子,胸前打了两个补丁。头梳作圆髻,并无饰物。“小妹,刚进了村口就听三弟说你醒了。起初还以为他骗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紧随这小姑娘身后的是一位身穿灰黑色长衫的男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稚嫩的脸上却写着与年纪不符的深沉。“大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小妹醒了这是好事儿。小妹,你可好了?脑袋还疼不疼?”那男子到床沿边来,爱抚地摸了摸许霜林的小脑袋瓜子,连连发着问。然后又摸了摸趴在床榻上一动一动地大黄狗,眼里蕴起了一丝柔光。 感受到这两人对自己的嘘寒问暖,许霜林的心里泛起点点的暖意。自母亲死后,她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这融融的亲情?这两位,想必就是自己的大姐和二哥了。许霜林乖巧地点了点头,“大姐、二哥,已经好很多了,不用担心。” 第二章 大狗阿黄 大姐许秋月一听却跳起来,眉毛立起来,“小妹,我说你傻啊,你跟大伯家的那两只野猴子较什么劲儿。他们是泼皮惯了的,你还不够他们的下荤菜呢!幸好你福大命大,得阿黄救了一命,要不然……”秋月训着训着后面就没了声气儿,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见秋月作势要哭,二哥许秋松闷声道:“大姐,别说那些晦气话,小妹不好好地在这里么?小妹,下次你遇上大伯家的,就绕着走。他们向来在村子里横着走惯了,咱们惹不起。”说到这里,秋松眸色一黯。都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没本事,否则也不会让小妹挨打。 眼前的大姐二哥皆一副自责模样,许霜林心头有些过意不去。想必他们是极喜欢这个妹妹的。倘若要是知道眼前的小娃已经不再是他们原先的那个小妹了,不知该是怎样的失落伤心? 霜林心头冒起丝丝酸味,既然冥冥之中,让她来到了这里,那就让她做他们听话懂事的小妹吧。她遂点头如小鸡啄米道:“大姐二哥放心,阿林以后一定不去惹那两个泼皮了。见到他们也绕着走!” 秋月和秋松闻言这才脸色一缓,秋松从兜里摸出两颗带着青皮的果子来,“你这次伤了脑袋,人家说这核桃最是补脑。等会儿让你大姐将它碾碎了熬米糊糊喝,给你补补。” 吃晚饭的时候,霜林脑子还昏昏沉沉不能下床,韩氏将一碗米糊糊郑重其事地放到秋禾手中,打发他去给许霜林送去。 霜林盯着秋禾手里的那碗米糊糊,脑子有些犯晕。这碗米糊糊瞧起来又粗又糙,闻着还有股霉味,果真能吃? 不过这家人看起来穷困不堪,大概家里也没有什么吃食来,为了填饱肚子,许霜林也只好皱着眉头将那碗米糊糊吃下了。 此时已是深夜,许家的西厢房内那张大床上,几个孩子都在安稳睡着。树上的蝉像是在打着比赛,吱呀吱呀地叫得没完没了,而那原本应该陷入沉睡之中的大黄狗却陡然睁开了双眼,那明亮透彻的眼神在这夜阑人俱静的深夜之中显得格外阴森诡谲。 其实阿黄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阿黄了,夏炎附身在这条大黄狗身上已经好几天了。他原先不信什么鬼怪之说,可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信他已经变成了一条狗的事实。 他家是镇上开医馆的,那日他独自一人上山采药结果误被毒蛇咬伤,伤在腿上,他用嘴吸不到伤口,只好先吃了颗强心丸保其心脉,再试图下山找人求救。只是他到底低估了那蛇毒的厉害,还未走一二十步远,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两眼一黑就晕过去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便变成了这条大黄狗了。在经历最开初的惊惶恐惧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心绪慢慢平息了些。 在这几天中,他也算是从那些人零零碎碎的话语中了解到许家所在之地就是青城东边的一处村落洛水村。他之前听说过这个地方,离青城并不远。他很想一骨碌跑去镇上一探究竟,既然他能占据这条狗的身子,那么会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占据了他的身子?但是奈何这大黄狗受了重伤,他现在也只能气息奄奄躺在床上养伤。 况且就算知道真相之后又能怎么样,自己手不能写口不能言,别人又怎么会相信他是夏炎呢?他又该如何才会变回过去的自己呢?夏炎无可奈何地哀叹一声,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深夜里的一声痛苦的呻吟将夏炎的思绪通通拉回,他慌忙闭上了双眼,放下爪子装作熟睡模样。 随即便是一声轻叹,夏炎僵着身子窝在原处,背上的伤口被牵扯着,火辣辣地疼。就在夏炎以为没了声气准备翻身寻个安稳之时,却忽然听见一个异常沙哑的声音在屋子里兀自响起:“既来之则安之吧,其实也不赖嘛,至少有哥哥姐姐护着,有爹娘疼着。这样有什么不好,比前世没爹妈疼没姥姥爱的强多了不是?” 夏炎窝在原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他早听出这沙哑的声音是属于这条大黄狗所救的那个女孩儿。许秋林这番话是个什么意思,莫非她也是附身在别人身上的?!夏炎被这个推断骇得脸色大变,只是那乱糟糟的黄毛将他所有的情绪紧掩。那掀起他心头波澜的女孩儿没有再说话了,回应夏炎的只有无边的夜色和此起彼伏的蝉鸣。 夏炎无法确定许秋林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借尸还魂,夜色浓重,他也倦地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遂不再多想,合上了双眼也陷入睡梦之中。 因他是这家人小女儿的救命恩狗,这一家上下也是打心底里的关心他,所以他在这家的日子并不难过。家里的每个人都打心底里喜欢他,细心照顾着他。哎,只是这家人日子太难过了,每次看着那脏兮兮的狗碗,还有那馊掉的糊糊,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几天下来,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他两眼发昏、前胸贴后背。他家本是富贵之家,他对食物也有诸多挑剔,可是到了这儿由不得他挑,不吃东西就等着挨饿。所以他也只能稍稍吃些,至少先把命保住。 许秋林养伤的这几天,多数的时候便只有许秋林跟他一人一狗在西厢房。许秋林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喜欢唠唠叨叨,说些与那夜一样既来之则安之的话。而从她那些神神叨叨的话语中,夏炎隐隐约约听懂这个许秋林好似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从她嘴里冒出来的很多东西他都听不懂,这人究竟从何处而来?而当许秋禾在家的时候,她就会明里暗里跟他打听一些有关这家人的事情,如此一来,他也就确定许秋林是跟他同类的人了。只是不同的是,她依然是人,可他却悲哀地变成了一条狗。哎,他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夏炎又陷入无尽的苦恼之中,在这样的情绪之下,他甚至有些嫉妒有些讨厌运气比他好的秋林。事到如今他才能够真正地体会到再世为人的感觉是多么的好! 夏炎这些天神情一直怏怏,尤其是瞧见一个跟他遭遇相同的丫头片子在他眼前晃悠,他就更加郁闷了,再加上胃口不佳,几天下来,他又瘦了一圈儿,只剩下皮包骨头。从许秋林那小丫头片子怜悯的眼神里,他瞧清了自己瘦骨嶙峋的模样和异常深沉的眼神,他被自己这副鬼模鬼样给吓着,眼珠子快掉在地上。 夏炎拖着背上的伤,哆哆嗦嗦跑去后院,本欲开口诉说自己的委屈,但一张口就是不可改变的汪汪声,夏炎不甘地挣扎着,却是汪汪汪汪乱吠一气。 “阿黄,你别乱叫了,村子里的狗都跟着你乱叫起来了!”本在屋子里休养的秋林实在听得耳烦,忍受不住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往后院寻来,见自家大黄狗发疯似的在后院里乱吼乱叫,皱了皱眉头,却不敢上前。 是啊,汪汪乱叫有什么用,事实如此,他又如何能改变?夏炎声气渐小,拖着沉重的腿虎着脸回到西厢房,抓了被子将自己埋进去,蒙头大睡。 许秋林拖着步子慢慢回到西厢房,这家中的大黄狗可真奇怪,是谁惹到了它,还跟人似的闹脾气?这地儿可真接底地气儿,这年头的狗都这么像人! 第三章 情比纸薄 许秋林在床榻上足足躺了八天,才渐渐恢复了元气。 在这八天的时间里,秋林从家人的只言片语和她刻意地打听之下,终于知晓了她所在的这村落叫做洛水村,是青城东边的一处偏远村落。 这青城地属西南一片,山明水秀、物产富饶、四季如春,倒是宜居的好地方。许姓是洛水村的大姓,除开几户外来人家,这里的人家都姓许。 去年夏天这原主的爷爷噎了气,爹的几个兄弟都分了家,如今俱已成家。由于原主爹许南山是个老实忠厚之人,那些个偷奸耍滑的兄弟没少从爹这里捞得好处。分家时仅得了如今一人家居住的院落和几亩薄田。 指望那点儿薄田讨生活,这家人只怕得去喝西北风。所以今年刚开了春儿,许南山就去镇上的木匠那里讨了份儿伐木的活计。这才没干到几个月,一天清晨里许南山被伐倒的树把双腿给压断,那木匠给了爹一两银子,便打发回来了。 许南山的双腿断了之后,他的兄弟非但没有解囊相助帮助这一清二白的家,反而趁火打劫将家里的那几亩薄田也搜刮走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听说这事儿是大伯做的主,她吆了自家的大黄狗就去大伯家里跑了。 可是她这一去,不仅没有讨得好,反而将自个儿的小命给搭上了。是以她才会有机可趁,上了这小女娃的身。 知道了这来龙去脉之后,秋林终于晓得为何姐姐弟弟们一提及大伯家的,全都虎着了脸。秋禾骂得果真没错,这大伯家的果真不是个东西!这家人都快吃不上饭了,他大伯还能做这样落井下石的事情来,这亲情果真比纸还薄啊! 如今这家人,主要靠着娘韩氏绣个手帕香囊荷包什么的和爹编织背篓竹席簸箕拿去镇上卖几个钱拮据度日。 幸好这洛水村地处南方,如今又是草木旺盛的夏季,自然是物产富饶。田坎间鱼腥草随处可见,薇菜、蕨菜、荠荠菜、窝窝红也长得郁郁葱葱、一片连着一片。大姐和二哥平日里不仅要帮韩氏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还要去田坎林子间挖些野菜来敷衍着生活。 秋林在床上躺了七八天,躺得骨头都快散架,被闷在屋子里这么久,早想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这日,天还朦朦亮,秋林起了床便见大姐和二哥各自背上垮了背篓,手里拿着镰刀小锄头便要出门。秋林晓得他们是又要去田坎间、树林里挖野菜了。是以她汲了一双鞋打了草帘便追了出去,“大姐二哥,阿林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想跟着去挖野菜。” 秋月瞧也不瞧她一眼,不高兴地皱眉道:“你这病才刚好,身子弱得很,这大早上的露水重,你就别跟着去凑热闹了。” 连一向稳重的二哥秋松也开口拒绝了,“小妹,你还是在家里将伤养好了再说吧。昨个儿下了场雨,田坎全都是泥,湿滑得很。等你日后好了,二哥带你去溪水里摸泥鳅抓鱼。” 于是乎,秋林只好眼睁睁看着大姐二哥背着背篓消失在自己眼前了。失望之虞,她似乎听见一声轻哼声,低头一瞧,原来是自家的大黄狗。 此时它正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双目睁得浑圆,却没有焦距,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秋林凑过去往它面前摆着的粗瓷碗瞧去,果然如自己所料,这大黄狗又没吃东西。 看来,不仅她挑食,连家里的狗也跟着挑食呢! 对于庄稼汉来说,田和地那就是天啊。这是这家人连半亩的土地都没有,生活自然过得不如意。多数的时候家里都是吃那种又粗又硬的玉米饼子,配着些自家腌制的酸菜和从田坎林子里刨来的野菜。那天被自己嫌弃的米糊糊,在这个家里可以算得上是一顿好饭了。(..info) 瞧着这大黄狗面前微丝未动的狗食,秋林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毕竟是自己的恩人,她也不忍心大黄狗日益消瘦下去。 秋林慢慢蹲下身子去,瞧了眼那碗里的狗食,都已经馊掉了,轻轻一闻都能闻出一股馊味来。秋林想起昨晚还剩下了两个玉米饼子搁在碗柜里,她连忙转过身直奔灶屋去了。“阿黄,快过来。”秋林取了玉米饼子重新回到堂屋里,蹲下身来笑嘻嘻对大黄狗说道。 大黄狗早已饿得两眼发昏,迷迷糊糊抬起眼来,瞧了眼秋林手里挥舞着玉米饼子,狗眼登时瞪直。狗的生理机能使然让他的嘴很快分泌出了唾液,但是他并没有像其他狗一样见到食物就直接扑了过去,而是蹲在远处仔仔细细盯着秋林手里面的玉米饼子,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从大黄狗嘴里分泌的唾液和那条不停摇晃的狗尾巴来看,他分明是渴望这食物的。可是他为什么又不肯上前,而是蹲在原处呢?秋林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小妹,这狗忒神气,不干净的东西还不吃。上回娘给块烤红薯它吃了一半,结果给掉地上,它就不吃了。”秋禾汲着鞋打着哈欠从草席间出来,望了一眼秋林手里的玉米饼子两眼发光。 秋禾最是个破猴儿,成天活蹦乱跳自然也饿得快,这会儿他已饿得肚子呱呱叫唤了。 “这么神气?”秋林咂了咂嘴,一脸叹息。随后又煞有介事地对大黄狗说道:“阿黄啊,我这玉米饼子可是干净的,你就放心好了。” 秋林这样一说,那大黄狗像是能听懂秋林所说的话一样,果然朝秋林走了过来。嘴里的哈喇子流的更多了,那尾巴也摇得欢快了许多。 秋林被大黄狗前后不一的模样给逗笑了,将手里的玉米饼子伸到了大黄狗嘴里,咧开嘴笑道:“我们家的阿黄真神气,不仅爱干净,还能听懂人话哩!真是只不一般的狗啊。” 那原本吃得欢快的大黄狗忽的脸色一僵,只不过它的面部表情皆被那一层毛皮给覆盖了,看不出什么来。而后,它就当是没有听见这话一般,将秋林给的那块玉米饼子啃了个精光。 “这里还有。”很满意那大黄狗的表现,秋林毫不吝啬地将手里另外一块玉米饼子也给了它。 一个玉米饼子三两口被大黄狗给消灭掉了,秋禾瞧着有些心疼,暗自咽了口水,“小妹,你把饼子都给阿黄了,我们吃啥?” 秋林抬起头来,无措地望着秋禾。家里本来就人多粮食少,养条狗还不吃他们剩下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困难啊。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没有田地,即便她想用现代先进的农业技术让田地的亩产值增加,也没有用武之地啊。秋林的眉一寸寸地皱起。如今靠着这些零碎卖钱也还能撑些时日,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爹双腿折断理应好生休养,却仍旧为生计而操劳着;娘韩氏也向来是个体弱多病的,为了一家人吃穿在做完农活之后却还要穿针引线做些针线活儿。到了晚上又舍不得点煤油灯,便搬了凳子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做活儿。娘的岁数也不小了,这样下去,眼睛迟早要熬坏。 堂屋里两个小娃面色皆是凝重,此时他们又忽略掉了那条狗眼里所蕴含的复杂神色。 “三哥,咱们家里就没有半亩的田?”秋林抱着侥幸心理问道,有半亩也好啊,到时候就种上高产的经济作物,虽说不能靠着它发家致富,但也算是一个进项了,家里人也不用这样辛苦了。 秋禾小脑袋瓜子寻思了半会儿,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秋林怒了,这大伯和叔叔们做得也太过火了,竟然狼心狗肺成这般,好歹是自己的亲戚,不能帮衬不说,反倒这般落井下石,偏生睡觉的时候能安生!“那么,爷爷死后,咱们家究竟分了些什么?”秋林满嘴胡乱嚷嚷着。 秋禾一脸颓丧,“爷爷死后,家里的事儿都是大伯管的,咱们家就只分了院子和薄田,后来爹生病了,田也给他们要了去。现在,就只有这院子了。”秋禾老气横秋地叹着气,略显稚嫩的眉宇间添了一抹惆怅。 三哥这般年纪,搁在二十一世纪,那便是父母手掌心的宝啊。可是如今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要连着为家中衣食担忧。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确实说的不错。三哥虽然是淘了点儿,可是家里的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他也是抢着为父母分担。想到这些,秋林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似的,酸涩不已。 看着秋禾一脸惆怅的模样,秋林动容地安慰道:“三哥,会好的。咱们家,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她相信,凭着他们一双双勤劳的手,只要肯干,一定会奔出好日子来的。 秋禾只当小妹这番话是在安慰自己,可是要过上好日子,谈何容易?遂也没放在心上,敷衍着道:“会的会的,小妹,你这病才刚好,别东想西想的。娘说昨个儿家里的母鸡下了蛋,等她挑回了水便给你做蒸蛋羹呢。” 秋林见秋禾不信,敷衍着自己,登时气地吹胡子瞪眼睛,“三哥,我说真的,我们家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她似觉得气势仍旧不够,忽又踮起脚尖想与秋林平视,发现不行之后,她又无比愤然地跺了跺脚。 六岁,她为甚只有六岁!这小胳膊小身板肩部能抗手不能提,换句话说还是个带着奶腥味臭味的奶娃呢,小小年纪,她能给家里帮什么忙?秋林陡然灰心下来,难怪大姐二哥不带自己去田坎间挖野菜,感情是怕她给他们添麻烦啊! 第四章 田坎野菜 韩氏担着水往回走的时候,便发现自家院子里升腾起袅袅的青烟。心道自己出门挑水的时候大女儿和二儿子都还没起床呢,怎这会儿就摘了野菜回屋做饭了?她一边狐疑,一边担着水吃力地朝自家院子里去。 近来这些天,家里的顶梁柱倒了,这家里家外的活计也落在了她头上,砍柴劈柴挑水洗衣裳……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就已经累得吃不消了,时常感觉腰酸背痛,眼睛也没以前好使了。如今她担着这两桶水都觉得非常吃力,自然行动也就缓了下来。没走出五百步,她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实在走不动,她只要将水桶搁下来,歇一会儿再走。 等她回到灶屋,却并没有瞧见秋月和秋松,反而瞧着秋禾和秋林两人围在锅边转。秋禾坐在灶洞前的小凳子上,时不时往灶洞里添柴。而小女儿则踩在一个略高些的凳子上,无比认真地切着荠荠菜。刀落得并不算慢,在菜板上发出“嘎嘎”的声响。韩氏瞧得眼皮猛跳,生怕那刀切伤了小女儿的手,又怕脚下的凳子一偏一滑,她从凳子上摔下来。 韩氏忙不迭放下肩上的重担,冲秋林喊道:“还不快些下来,仔细被刀割了手!” 秋林切得仔细,前世没了娘之后,她也不得不学着做家务。小时候个头矮,煮饭的时候也是这样脚踩板凳儿。所以这具身子虽然只有六岁,但她也轻驾就熟,这会儿脚踩凳子切着荠菜,倒是有模有样。 她正觉自己可以为这家做点甚,门外突如其来的喝止声却让她心头发慌,脚一打抖,她倒没被菜刀给割着,而是将板凳儿踩偏,一骨碌跌倒泥地上,跌得满身是灰。 韩氏见着模样,更是被吓坏了,赶紧紧张地凑过来,“四儿,你有没有怎么样,快给娘瞧瞧?”韩氏吓得心肝都快跳出来了,这几个孩子都是她的心肝宝贝啊,什么跌跌碰碰,她都会觉得心如刀绞。[..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四儿给刀子割伤,可怎生使得? 韩氏红着眼圈,泪在不经意间已经涌了出来。在灶洞前烧火的秋禾听见了动静,也赶紧站起身来。 秋林丢开菜刀,一骨碌从泥地上爬起,丢给韩氏一抹舒心的微笑:“娘,我没事儿。”说完她又拿手拍了拍手里衣裳的浮土。撒腿子跑过来小胳膊小腿儿地抱住韩氏不撒手。 韩氏见她果真没事儿,这才放了心。不过一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她又少不得揪心。“四儿,你才多大点儿,家里煮饭的活计交给娘和大姐就成了。倘若你被刀子割伤,或者是如今天这般从凳子上跌下来,可怎生是好?你这身子才刚好,可虚着呢,下次别再这样了。”韩氏红着眼眶道。 她也晓得小女儿小儿子是想给家里分担一些家务,可是做饭这样的事情太难为他们了,小女儿都还没有灶台高呢。韩氏将两个小萝卜头轰出了灶屋,将两桶水倒进水缸之后,将木头做得锅盖揭开,一阵扑鼻的香味迎面扑来。仔细一瞧,那大锅里煮着红苕,韩氏翻瞧一阵,那红苕的皮被刨得干净,这会儿已经有八九成熟,再加一把火就成了。 早晨没吃甚东西就出门了,闻着这滋溜溜的的香味,韩氏觉得肚子更饿了。她赶紧将锅盖盖好,去灶洞里加了把火。灶台上还放着一盆子磨好了的玉米糊糊,那糊糊不干不清,水量控制的恰到好处。她记得自己昨天没有磨这东西,怎今日就被摆上了灶台? 韩氏将煮好的红苕装进一只木盆里,将锅烧腊之后,便舀了玉米糊糊搁锅里,然后用铲子将其平摊在锅里,摊成饼子模样,将一个个玉米饼子摊好之后,韩氏将其起了锅,又往锅里舀了些水,将蛋花蒸上。.info[] 回头一瞧见小女儿小儿子眼巴巴站在灶屋门口,却不说话,还以为他们是饿了,从盆里拿了两个玉米饼子给两小娃一人手里塞了一个,“你们也都饿了,先吃点儿垫垫肚子吧。” 秋禾秋林谁也没有接,“大姐和二哥还没有回来,等他们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吃。” 韩氏知道自家孩子素来懂事、礼让迁就,可如今听着他们稚嫩的声音,心头却不免一阵感动,这两孩子有了东西吃也不抢先,宁愿饿着肚子,可是难为他们了。 “这玉米糊糊是哪儿来的?”韩氏忍不住问道。 秋禾神气地说道:“是我跟小妹推的,水是小妹加的。”当然,推磨的主意自然是小妹想的。 韩氏听到这里,又差点儿哭出声来。没想到这两孩子这么懂事乖巧,这些活计,原本都该是她来做的。韩氏的心满满地都是欣慰,这两孩子,懂得为父母分忧了。 “鸡食我们也喂了,地也扫干净了,爹的尿壶也给倒了,院子里的干柴也挪进了屋……”秋禾邀功似的一股脑说着。 韩氏心头又涌起一股感动,将两个孩子都抱了过来。此时此刻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抱着他们一个劲儿地哭。 秋林抬起小手替韩氏将眼泪一一拭去,“娘,别哭。”看着韩氏大哭,她觉得心头酸涩,也很想哭。 韩氏握住女儿娇小的手,笑靥如花。“没有,我这是高兴的。没事儿。”韩氏觉得这回四儿被打之后,反而变得比往日懂事规矩了。往日的她强势脾气坏,三两句话不对就要吵起来,年纪小小但性却极大,如今却显得文静多了,也知道为她分担些家务活了,她的四儿,终于不再顽劣淘气了。 秋月秋松进灶屋放背篓时,却瞧见屋子里娘搂着弟弟妹妹在哭,以为又是被大伯家的给欺负了,赶紧丢下小锄头过来,“娘,您这是怎么了?” 韩氏抹了泪花,转头瞧见大女儿和大儿子背着背篓进屋,赶紧站起来,笑眯眯道:“你们回来了,没事儿,今个你弟弟妹妹在家可能干了,将地也扫了、鸡也喂了,今天的早饭也有他们的份儿。”倘若自己不是回来的及时,只怕他们在家都已经将饭做好了,韩氏心头又是快慰又是难受。 秋月有些不相信,擦了擦眼,三弟小妹最是顽劣,说他们扫个地喂个鸡她还相信,说他们烧火做饭,她可却不信。秋月瘪瘪嘴:“不信。” 秋禾是个急性子,见大姐不信,跺了跺脚,声大如雷,“真的,我和小妹还推了磨,这些玉米糊糊就是我们推出来的!”秋禾撅起嘴,一副委屈模样。 韩氏爱抚地摸了摸秋禾的小脑袋瓜子,“是他俩在家推的。不过下次可别这样做了,那石磨多重,明天起来保管你们胳膊疼。” 韩氏这番话才让秋月彻底相信,家中这两混世魔王突然变得这样乖巧,她还真有些不适应。平日里她若冤枉了这两小的,小妹不跳着脚脸红脖子粗跟自己反驳,可是今儿她完完全全没有,只是站在娘跟前,笑得一脸和煦。这小妮子,莫不是受伤之后便了性子? 忙活了一大早上,秋月秋松采了窝窝红、荠荠菜、薇草、鱼腥草正正两背篓。他们用野草整整齐齐捆好,一把一把挨着放。 瞧着这些水淋淋的野菜,秋林心头忽然冒起一个主意,他们这地儿离青城并不远,而那些生活在镇上的人们平日里哪儿去寻这些新鲜的野菜,倘若拿去镇上卖…… “小妹,你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堂屋里坐着吃饭?”等秋林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走光了,唯有拿着碗筷的大姐蹭了下她的胳膊。 秋林连忙去堂屋里,坐下。 小桌子上摆着新鲜出炉的玉米饼子、煮好的红苕、一盘切好的酸菜和一盘荠荠菜。切好的荠荠菜清炒了一盘,只放了少许的油,但好在新鲜,呛吵的爽脆,倒也可口。 韩氏舀了碗汤红苕,用纸包了两块玉米饼子,并着一只粗瓷碗,里面放了酸菜和荠荠菜,让秋松端进东厢房去。秋林晓得,那是给爹许南山端去的。自从爹的双腿断掉之后,不便下床,便很少出东屋了,就连吃饭,也是给送过去的。而爹编织竹席背篓所用的竹篾片儿也是娘跟二哥去林子里伐了砍成节搬到东屋里去。秋林在生病的时候去瞧过许南山一回,面容慈祥,不像前世那个只会喝酒赌钱的老爹。因饱受生活磨难,眉宇间掩着一丝阴郁,目光含着温光,下巴的胡须错落有致。那双因长时间做手工活儿的手已经长了厚厚的一层茧。秋林如今想起来,都还心里泛着酸。 其余的人皆围着桌子坐好,大黄狗蹲在一旁,嘴里流着哈喇子,幽幽望着桌上香喷喷的饭菜。 秋林夹了块红苕到碗里,琢磨了一下,问道:“娘,我们村离镇上不远,可不可以将采来的野菜拿到镇上去卖?”她虽也知这些野菜值不了几个钱,但多少也是进项不是,也能给家里添凑些。 韩氏是老实巴交的农妇,从未想过这从田坎间林子里刨来的东西还能拿去换钱的。听小女儿这样一提,她倒是想起来,以前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她倒是见过一些农妇挖了荠荠菜之类的野菜在集市上卖,至于生意好不好她就不得而知了。韩氏搁下筷子,搓着手说:“这些野菜遍地都是,不值钱的。再说,也不一定会有人买。” 秋林却一脸兴致盎然,“镇上人多,地就那么点儿,或许他们喜欢这种野菜也说不定,咱们姑且去试一回,好卖不好卖不就知道了。”好不容易有了赚钱的法子,秋林哪儿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第五章 遇上贵人 秋林的一番话,也将大姐说动了心,虽说卖野菜不值几个钱,但好歹也能买几个钱。(..info好看的小说)买几个钱也有几个钱,于是姐妹俩一同劝说了娘一番,三哥秋禾也在一旁使劲儿劝着,韩氏终于推说不过,也便同意下来。 后天便是赶场的时节,往日的时候,韩氏会将这几天绣的手绢、香囊拿给村里的杂货铺老板娘,让她帮忙卖。得来的钱那老板娘也会扣上十个八个铜板的,算是跑路费。接下来的日子,大伙儿又去田坎挖了鱼腥草和荠荠菜,将里头的杂草挑出之后,又将上面的泥土洗净,然后一把一把用野草捆起,挨个放着。等到赶集这天,便一把一把放进背篓里头,秋月秋松背着背篓左右牵着小萝卜头的弟弟妹妹往镇上去了。 韩氏本不愿让秋林去的,一是她年纪小二则是她大病初愈,身子骨弱。可是秋林坚持着要去镇上,还美其言说要看着这些野菜是怎么卖出去的。韩氏给她那闪闪发亮的眸子给逗笑了,想着自家孩子也并非惹是生非的,两个小的又有哥哥姐姐地管着,想来不会出甚事,也便由着去了。 秋林却是满心高兴的,成天窝在院子里,见到的人和事都非常的有限,如今可以去镇上,好歹可以出来瞧瞧外面的世界,她自然是乐意的。出门的时候,家里的大黄狗硬是一直汪汪叫着,也不知要搞出个甚名堂来。 秋林叉腰对着那乱吠的阿黄道:“乖,在家好好看家,别任性了。” 秋月好笑,“小妹,你跟只狗说这些干嘛,它能听懂?好了,咱们快些去集市吧,晚了买菜的婶婶婆婆们都走光了!”秋月拉着小妹,往村口去了。 家里的那只大黄狗一直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眼神深邃。他背上的伤还没有好透,从洛水村到镇上起码要个把时辰,到时候伤口裂开,他要怎么走到镇上去?还是忍些时候吧。 秋月秋松都还是嫩骨头,又因今天只是来试试市场的,所以并没有背多少野菜,统共加起来也才二十来斤。 一路上秋林都东张西望瞅着四下的光景。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天亮地早,这会儿天已泛起鱼肚白了,一道微微的霞光染红了天边,四周树影重重,知了声还未响起,和煦的微风带着青草的香气幽幽扑来,秋林张大嘴巴狠狠地呼吸着,可空气可是自然清新的,一丝一毫的汽车尾气、废气也没有,当真是清新极了。 “快跟上来了,是你自己来跟来的,可不许喊腿软。”秋月向来刀子嘴豆腐心,这会儿撅起嘴数落着小妹,还说不是个累赘,看吧,走得这么慢,待会儿铁定又得喊脚肚子发酸了。 “哦哦。”秋林极快地答应了两声,撒着腿丫子跟了上去。 此时霞光万道,红彤彤的太阳在天边露出了半张脸。道上一辆牛车从远处悠悠而至,“哎哟,这是哪家的孩子啊,一大早背着东西赶集啊!”车还未到,一个清亮的嗓音便从那里飘了出来。秋林几人回头一瞧,是个容貌不俗的婶子过来了。那婶子约莫着三十来岁,皮肤不似庄稼农妇所固有的黑黄,显得白净许多,满脸笑容,让人瞧着很觉亲切。 秋林见是个漂亮婶子跟他们打招呼,正欲笑盈盈迎上去,却被手疾的大姐一把拉住。“小心拐子。”这婶子生得很是漂亮,又不像是这土里刨食的,秋月如今已经十三岁了,心思自然要多一分。 秋林被大姐的低语吓得心思乱糟糟,她差点儿忘记了在古代也是有这类人的存在的。见这人生得模样不俗,皮肤白皙,根本没个农家人模样,莫不是真给大姐说中了?秋林愣在了原处,没有上前。 那牛车靠近了些,“你们是哪个村的,怎没个大人带着?”车上的婶子那眼神一个劲儿地往秋月身上瞟。这姑娘生得漂亮、英气十足,约莫着十三四岁的年纪,可是要到说亲的年纪了,眉宇间还隐约透着几分熟悉。 秋林几人不敢答话,秋禾胆子大些,探着头问:“洛水村的,婶子是哪个村的?” 秋禾话刚落地,便得来大姐的一个斜眼。 那车上的婶子笑开,露出一口糯米牙:“原来是洛水村的,这可真是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婶子我也是洛水村的。东边的齐家你们可晓得,我便是齐家的闺女,后来嫁去了邻村的海棠村。好些年没回过洛水村了,难怪识不得你们这些小辈了。你们是哪家的?”这齐氏的确是洛水村人,后来嫁去邻村之后,家中老母就过世了。她与娘家的哥哥嫂嫂关系并不好,所以这些年逢年过节的也很少回娘家。 东边的齐家大伙儿自然晓得,那家的婶子性子泼辣得很,她那张嘴巴也是太厉害了,尽管齐家在东边,秋林家靠着西边,有时候都还能隐隐约约听见那婶子的骂声。村子里的小孩儿都害怕从她门口过路,一般都绕着走。 一听是自己村子里的人,秋禾又鼓足勇气说道:“我爹是许南山,婶子可识得?” 那牛车上的婶子又滴溜溜地笑开,“原来是他家,自然是识得的。你是秋月吧,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如今瞧起来,你可跟你娘小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那婶子这才恍然,难怪觉着有几分熟悉的呢。 秋月原以为这人是拐子,却没想她不仅知晓自己的名字,还能说出娘的闺名,莫非真是他们村子的不成?秋月一想自己误会了别人,神情一直讪讪,“原来婶子真是咱们村子里的人,刚刚秋月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婶子大人不计小人过。” “你一娃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与你计较?你娘可还好,说起来都十来年不见了……”韩氏怀头一胎的时间跟她挨着,本来两村隔得又不远,那时候齐氏娘身子羸弱,自少不得屡次前来看望。那时候她跟韩氏关系老好,两个还笑言说这肚子里若是一样一个,便约为夫妻呢。只是后来老母死了,自己跟哥哥嫂嫂闹翻之后,别说是提这话了,就是面都再也没见过了。 齐氏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五尺身材、还未完全发育的女孩儿,见她头梳得工整,衣裳虽然打着补丁、却还算干净,皮肤虽有些黑,但好在眸子清明,眉宇之间蕴着英气,很是耐看。她不由自主想到自家的大儿子,亦是相貌堂堂,两人瞧起来还真是般配的紧啊。 秋月见齐氏眼睛滴溜溜地转,哪里晓得她再打什么主意。回答道:“多谢婶子记挂,我娘亲还好。” 齐氏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这妮子倒是个懂礼貌的,“那就成。你们是要去赶集吧,坐我的牛车去吧。反正这牛车大,加上你们几个崽子也不算多,也省得你们走路过去,走路可远着呢。”齐氏热心地吆喝着这几个娃子上车。 秋林搓搓手瞧着大姐,已经确定这齐氏不是拐子了,这便宜的免费车不坐白不坐。说实话她走了这么一会子,也确实给累着了。 秋月还想拒绝,“这……怎么好意思?” 齐氏却亲自下车请她上去,“我和你娘昔日也是玩的好的,又有什么不好意思,不过是顺便罢了。不过看你们背着东西,是要去作甚?” 秋月见这婶子态度真诚,也便没坚持着拒绝,这会儿秋林几个孩子都上了牛车,原本宽敞的牛车因为他们几个的加入显得拥挤了些。秋松用绳子将两背篓的把套好,抱着小妹坐好;秋月则抱着秋禾坐在硬邦邦的板车上。大伙儿坐下来之后,秋月见齐氏的目光还盯着那背篓里的野菜,笑得一脸尴尬。“说来也不怕婶子笑话,这些野菜是拿去镇上卖的。虽说不值几个钱,却也帮着填凑一下家里。” 齐氏自然瞧出了秋月这丫头是怕自己笑话,但瞧着这丫头小小年纪便知着为家里补贴,她又怎会笑话?不过这些孩子还这么大点儿,就要帮着家里赚钱,看来他们家过得并不容易。一时之间,齐氏不仅被这几个小娃勾出了离愁别绪,更为这几个孩子的懂事乖巧而心折。同时她瞧着秋月,越发眼顺便越觉得那桩状似玩笑话的婚事靠谱。 到了镇里头,齐氏将牛车歇在镇前头的一处草棚,给看牛车的汉子给了十个铜板,便领着许家的几个娃子往镇上去了。到了一处繁华的街道,领头的齐氏停下脚步来,这里最是叫卖贩子聚集之地,虽然这会儿时辰尚早,已有些贩子在这里叫卖了。齐氏给秋林他们挑了一处能遮阳,位置也还算好的地方。本想搭把手将野菜从背篓里取了摆上,却被秋月拒绝了:“这些粗话怎能麻烦婶子,我们自个儿来就成了,还没谢谢婶子心善,让我们姐弟几个搭了便车呢。” “这是哪儿的话,好了,你们几个先在这儿摆着,婶子先去置办些东西,倘若卖完了婶子还没回来,你们就去刚才搁牛车的草棚子里等婶子;若是没有,咱们就一路回去。反正婶子也是要回村子的,也顺路带着你们几个回去。”齐氏和颜悦色地说,瞧着秋林小脸瓜子白里透着红,眉宇漂亮得紧,不由得拿手捏了捏秋林的小脸蛋儿。 秋林觉得这婶子瞧起来眉目慈善,昔日跟娘还是好友,又很照顾他们几个,自然也由着齐氏捏了。 秋月哪里想到齐氏竟然是这么个好心肠的人,压住心头的澎湃热潮,喃喃道:“这怎么好意思?” 齐氏却忙得截断了秋月的话,“没事儿,反正是顺路,又不耽误个事儿。有你们几个小娃子陪着婶子说会儿话,真好哩。就这么定了,你们可别再推辞了。” 齐氏走了之后,秋禾一屁股坐到地上,“这婶子可真是个好人呢。” 秋禾的话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今个儿他们可算是遇上贵人了。 第六章 菜卖一空 秋松别别扭扭地挨着秋禾坐在菜摊子前,瞧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他不好意思地将头越埋越低。 他在村里的私学里念过几年书,自从爹断腿之后,家里日益拮据,他也就辍学在家了。夫子有言,自古以来,商都是最末等的。所谓无奸不商,他也是打心底里鄙视这些商人的。可是自己现在从事的活动便跟这个商字有关,他自然过不了心头这道坎,看着密密麻麻地行人,恨不得自己凿了个大洞自己往里钻去。 秋林几个摆的野菜棵棵新鲜水淋,上面的泥土被洗得干干净净,鱼腥草叶硕杆嫩,很快就吸引了一个买菜婶子的注意。她蹲下身子扒开翻看了几眼,这捆好的鱼腥草里并没有被塞进些枯杆败叶,棵棵都新鲜着。便觉着不错,遂问道:“小娃,这菜怎么卖的?”镇上周边的土地都被人刨来种上了洋芋红苕,这种新鲜的野菜很是少见,买回去家里那些孩子也喜欢吃个新鲜。 秋月一下子被问倒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卖菜呢,还没打听好行情,便有了买主。秋松则还陷入刚才的魔障里头,见婶子过来问,头又往下埋了一寸。秋禾则一会儿瞅瞅大姐一会儿瞅瞅二哥。 这会儿秋月也拿捏不定主意。说少了自己划不来,说多了这婶子又觉着坑。正琢磨着,一旁的小不点儿秋林却笑盈盈开口:“婶子,这菜可是昨个儿晚上去摘的,连夜洗好绑好之后今儿个一早咱几个就过来了,可新鲜着呢。六文钱一斤,可划算着呢。”在来之前,秋林就约莫着跟娘问过了这里的物价,琢磨着六文钱正是个不坑婶子也不让自己吃亏的价钱。 那婶子时常买菜,对菜价也是摸得滚瓜烂熟,这个价钱要的不低但也不算贵,难得买到这么新鲜漂亮的菜,买菜的婶子也便爽快地答应了。“好,就这价钱,婶子也不给你们讲价了。给婶子称三斤……不,五斤。”难得遇到这样漂亮的野菜,这些菜里头又没有掺些烂菜叶子,这价钱又是不错,婶子又改了口。 “嗳。”秋林笑盈盈答应下来,拿了五把鱼腥草放到了那买菜婶子的篮子里。“这菜在家里是称好了的,一把就是一斤。娘怕我们几个不识称杆,就想了这个法子。婶子若是不信,可以去别的摊位截称,我们不会缺斤少两的。” 那买菜婶子掂量了一下,也有那么重,约莫着也是八九不离十,也便不跟这几个娃子计较这些。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三十文钱递给了秋林,“你这小娃子,倒是很会做生意的。” 银子进了兜儿,秋林笑得有些合不拢嘴了。这可是她来这里之后挣到的第一笔钱呢。“是婶子爽快。婶子慢走,等下一次赶集,咱们还会来卖野菜的。”欢送买菜的婶子之余,秋林还不忘惦记着下次的生意。 婶子走后,秋月秋禾瞧着那三十个铜板有些傻眼了,这么快就赚到第一笔钱了。秋林将手里的钱塞给了大姐,让她保管着。然后扯着嗓子对着路人喊道:“快来瞧瞧啊,新鲜的鱼腥草啊,奶奶婶子们过来看看啊,新鲜的野菜啊。”秋林嗓子脆生生的,这样一喊,果然有几个买菜的在摊子前驻了足。 “娃子,你们这鱼腥草怎么卖的?”一个年轻的少妇站在摊前问。 此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提着篮子蹲下来,将绑好的野菜扒开瞧了瞧,也问道:“这荠荠菜多少钱?” 于是姐弟几个有点忙不过来了,秋禾瞅了眼还在发愣的二哥,嘟着嘴嚷:“二哥,你还愣着做甚,我们都忙不过来了。” 经这样一唤,秋松才醒过神来,瞧着弟弟妹妹忙碌着,又是笑着说话又是给人装菜的,而自己却在这个发呆,实在说不过去。只是心头的那道坎儿却像棉花似的堵在胸口,看着摊子前聚集的婶婶奶奶的,他脸色涨得通红,小声开口,“婶子,这荠荠菜七文钱一斤,可……新鲜着呢,要不要来点儿?”刚刚小妹的话他是听在耳里的,这会儿也鹦鹉学舌,捡着她的话说。 很快,这二十来斤的野菜便被抢空了,摊子前只余下了碎叶子。大伙儿几个的眼都往秋月的荷包瞧了去,这一会儿子,荷包就鼓了起来。这野菜一共卖了百来文钱,秋月身上还从没有过这么多钱,想从荷包里把钱掏出来数数,却被秋林制止了。“大姐,这街上人多眼杂的,有道是财不外露,快收起来。”虽说这钱不多,可是给那摸儿给盯着了,到头来不是空欢喜一场?“还有,咱们还要去卖娘绣的绣品呢。”秋林提醒道。 秋月这才将钱赶紧得收好,猛地拍了脑袋,懊恼道:“瞧我这脑子,咱们快些去将那些绢儿香囊的拿去卖了吧。” 因为那婶子说过,她办完事儿就会让这边来先找找他们,所以姐弟几个不敢离刚才的摊子太远,秋月和秋林都拿了绢帕在手。不害羞地吆喝起来:“卖手绢香囊了,漂亮着呢。婶婶儿姐姐的过来瞧瞧嗳,卖手绢香囊了……” 两人这一吆喝,很快就有位打扮得体的漂亮姐姐过来了,“小妹儿,你这手绢拿给我瞧瞧。” 秋林一脸高兴,见那漂亮姐姐盯着一方水粉色的帕子瞧,上面绣着振翅欲飞的鸟儿,形态逼真生动,想不到这姐姐还充满了童趣呢。“漂亮姐姐,您看这手帕多漂亮,这娟子的质地也不耐,鸟儿也绣得生动着呢。” 那女子瞧了会儿,觉着这绣功确实不错,便出声道:“这手帕多少钱?” 秋月这时想要说话,却被秋林暗中用手拽了拽,知道这丫头又有什么鬼主意了,遂闭了嘴巴子。只听小妹笑呵呵地道:“十五文钱。” 秋月听得眼皮子一挑,这可比娘给他们报得价钱高了五个铜板啊!这鬼丫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买主的反应却让秋月大吃一惊,只见那女子竟也不跟小妹讨价还钱,乖乖从荷包里掏了铜板,数好之后便给了秋林,一脸笑容,好像十五个铜板是她捡着了什么便宜似的。 那漂亮姐姐走后,秋月盯着秋林小手板上的铜板。再加五个铜板就可以买两条了,那买主不是疯了?“小妹,娘不是给我们说手帕十文、香囊十五文的么?” 秋松秋禾两个也一脸狐疑地望着秋林。 秋林将哥哥姐姐几个怀疑的表情尽收眼底,慢慢道来:“娘之前的绣品不都是给村里杂货铺的老板娘卖的,虽说她自己只说是要了十个八个铜板的,可是谁又晓得她有没有骗咱们?”结果今天一试就试出来了,她那十个八个铜板的,卖两张手绢都成了,其余的钱还不给她贪了。俗话说无奸不商,果然如此。专门欺负娘这样的老实人。 秋月一听这话,满肚子都是火。亏得娘还那么相信杂货铺的老板娘,结果这歹毒的女人竟然这样克扣娘的辛苦钱。秋月恨得银牙紧咬,恨不得那老板娘在眼前,自己扑上去咬上她几口才解气。 秋禾也是一脸的火气,龇牙咧嘴道:“这贼婆娘,竟然扣了咱们那么多钱!不行,得找她算账去!”要知道娘每次托那老板娘卖的手绢香囊的至少都有十个,每次赶集她就至少多得了四五十文钱,却还在娘面前装的她有多帮他们家,想想都觉得恶心! 秋林见姐姐哥哥一副气恼模样,又不由得安慰道:“过去的事儿咱们就算了,以后娘的绣品咱几个自个儿拿到城里来卖,也不用再趟这会子事儿了。”得罪杂货铺的老板娘他们也讨不到什么好,这页就当是这样揭过去了,日后不必让她跑路就得了。 秋林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不禁让秋松侧目,小妹小小年纪,却也懂得这么些道理,与之前那胡搅蛮缠的模样判若两人,这真是他的小妹么,秋松的眼眸之中盛起一抹疑虑。 秋月秋禾两人似懂非懂,秋松却在此时劝说道:“小妹说的没错,都是村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日后买东西只怕都要往镇上跑了。” 秋松这番话说了,秋月和秋禾这才恍然,遂不再提算账之事,这件事就当他们吃了哑巴亏。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日后他们得防着这老板娘点儿,免得又让她给算计进去了。 韩氏的绣功很好,引来了不少爱美的婶婶姐妹地驻足。再加上价格公道,销路也还算好。等齐氏办完事儿到这条街来寻他们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两条手帕跟一只香囊了。韩氏见野菜卖了一空,韩氏的绣活儿也只剩下两三个,看来这销路不错啊。 这会儿正是正午,头顶的太阳晒在脸上只觉火辣辣的。韩氏瞧着这几个小萝卜头口干舌燥、满头大汗的,想必是渴得不行,想起刚才自己经过的一个茶水铺子。遂拉了几个小萝卜头,“都渴了吧,咱们先去茶水铺子解解渴,再上路吧。” 第七章 分道扬镳 今天对于大伙儿来说,也算是不错的了。.info[]秋月的荷包里塞了三百个多铜板,鼓地都有些塞不下了。瞧着弟弟妹妹大汗肆流,去茶水铺子喝点水解渴也是可以的。况且他们还欠着婶子情,也该请她去茶水铺子里坐坐。遂点头应是。 秋禾开开心心地像只小松鼠在前面窜,秋月想到镇上曾经出现过拍花子,有些担心,气恼恼冲秋禾喊:“许秋禾你站住,再这样乱跑,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秋月狮子一吼,秋禾果然不跑了,乖乖赔了笑脸,到了秋月身边。秋月则抓着了秋禾的小手,秋松牵着秋林,大伙儿一块儿往茶水铺子去。齐氏在后面跟着,瞧着这几个孩子如此团结、相处和谐,脸上浮出微微的笑容。不仅想起自己跟哥哥,小时候也有过这样温馨的画面,只不过哥哥娶了嫂嫂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细心的秋林见齐氏脸色黯淡,一脸无奈,拉着二哥的手停下脚步,“婶婶,你怎么了?” 齐氏这才反应过来,见眼前的秋林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天真和关心,登时心头一暖,揉了揉秋林的小脸蛋儿,“婶子没事儿,咱们快些去吃茶吧。” 这会儿正是烈日当头,茶水铺子的生意红红火火,来来往往的人密密麻麻,茶水铺子里早被挤得满满当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密密的网罟,叫人听得耳朵生麻。茶水铺子的生意极好,买茶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大汗肆流。齐氏领着秋林几个小萝卜头挤进人群之中,随波逐流了好一会儿,才挤到了茶水铺子前。此时的茶已卖的所剩无几了。绿茶早卖光了,醪糟水还剩下点儿锅底,玉米羹倒还有半锅。.info[] 齐氏问道:“你们喜欢喝什么?”醪糟水倒是农村里少见的,玉米羹虽是常见,却是个填肚子的。 秋林几人都选了玉米羹,这会儿已到了午饭时辰,孩子又是爱活泼乱动的,自然饿得快,这会儿几个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玉米羹是三文一碗,齐氏在心头默默数了萝卜头个数,加上自己正好是五个人,正好十五文。数好之后她从荷包里掏出好些铜板来,数了十五个,就好多余地又放回荷包里,扬声对忙碌的店铺主人道:“大哥,五碗玉米羹。” “好嘞!”那主人家赶紧地应声,手脚利索地拿了碗和勺子,蹭蹭蹭一口气舀了五碗玉米羹。那玉米羹黄橙橙的、带着甜丝丝的香气,怪馋人的。 这厢齐氏却跟秋月争起来了,“今个儿咱姐弟几个多亏了婶子,这玉米羹也应该是咱们请婶子的,怎么能让婶子请咱们呢?”瞧齐氏面容白皙,手不干不糙,想必家境倒是宽裕的。可是这一码归一码,婶子今个帮了他们,他们也要懂得感恩,这会儿怎么还能让她破费? 齐氏拧了眉,“秋月这是说哪儿的话,我与你娘本就是好姐妹的,随便搭把手又有什么值得念叨的?再则,哪儿有小孩子请大人的道理,快些别争了,这大哥还得做生意的。”齐氏手长,飞快将数好的铜板伸到了店家的手中,端了两碗玉米羹,见秋月欲言又止,又道:“别多说了,快端了羹过来吧。”后面的人潮涌动,动作得麻利些。 此事已盖棺定论,秋月只好端了玉米羹,随着齐氏的步子走到茶水铺子的犄角旮旯里。姐弟几个很快吃了玉米羹,这便随了齐氏出了茶水铺子。 “小鬼头几个可还肚子饿?要不要去买些包子馒头的?”小孩子的饭量极大,这碗玉米羹怕是填不了五脏庙。 这会儿的玉米羹都是齐氏掏的钱,秋月哪里还敢让齐氏给钱?想着今日赚得也算不少,便也大方着跑去包子铺买了二十来个热乎乎的包子馒头。这细白面儿的,他们是很少吃的。 秋月首先将两个包子一个馒头递给了齐氏,“婶子,您也饿了,吃点包子吧。”此时她这个助人为乐的婶子很有好感,想必当初娘和她是极好的姐妹吧。 齐氏也不客气,从秋月手里接了馒头包子的,秋月这才将包子馒头挨个给弟弟妹妹几个给了,自己也拿了之后,还剩下几个,这是拿回去给爹和娘的,对了,还有家里的大黄狗。秋月将剩下的馒头包子的,随手丢进了背篓之中。 几个人抓了包子馒头痛痛快快地吃起来,这些钱全都是他们自己的劳动成果,这会儿吃起来只觉得比那些鸡鸭鱼肉的还香。秋禾一边大口吃一边嚷嚷,“下回,咱们还来卖野菜。” 想不到这些野菜的销路这么好,许家的几个都乐呵呵笑开。齐氏也替他们几个高兴,同时也为这些孩子们感到心酸。秋松秋禾两个年级也不小了,该死去学堂里念书了。瞧着许家几个孩子穿着朴素,衣上还打着补丁,秋月秋松的衣裳都有些显小、而秋禾秋林的衣裳则有些显大,看来他们许家日子过得艰难啊! 有了齐氏的牛车,回家自然也就快了,约莫着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两村分岔的路口。这里离洛水村已经不远了,翻过一座丘陵,便是洛水村的村口了。齐氏只能将他们送到这里,看着几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依依惜别道:“好了,婶子就只能将你们送到这里了,翻过了这丘陵,就是村口了。” 许家孩子们并不晓得这两村隔得如此之近,可是这十多年来,她却从未回娘家过,小一点儿的秋禾忍不住道:“婶子可是好些年没回村子了,不去瞧瞧?” 齐氏也自然是想的,谁不想念自己的故乡?可是一想到嫂子那张嘴脸,她就犯恶心,回村的话少不得跟她碰面,她可不想去兜那些无名气,摆了摆手,“算了,好好照顾你们爹娘,等有空我会去瞧瞧的。” 大伙儿自然听出了齐氏这话是空面子话,也不再多说,跟齐氏分道扬镳之后,几个小萝卜头就撒腿子地猛跑,想将今天几个赚到的钱下一刻就塞到韩氏的手里边。 韩氏正在溪水边浆洗衣裳,家里的孩子多,大的两个又时常在田坎林子里转悠,自然惹得满身是泥;四儿子又是淘气的,衣裳比哥哥姐姐的还脏,小女儿的倒还算好,只不过衣裳的补丁太多了,她都不敢用刷子猛刷,生怕又把哪儿刮出一个洞来。 小的两个孩子的衣裳都是捡的大的,大的两个则是捡得她跟当家的旧衣裳,都是打了好些补丁,说起来,他们家已经有好些年没有置办过新衣裳了。她家当家的虽然老实肯干,但家里已故的老太太老爷子就是不喜欢,连带着底下的孙子孙女也不喜欢,做新衣服哪儿轮得到他们?哎,韩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倒是无所谓,可苦了底下这几个孩子。 今个儿孩子几个去田坎林子里摘了野菜拿去集市上卖,也不知有没有买主,销量不知怎样?晌午都过了,他们几个还没回来?韩氏忍不住往村口瞧去,见不着人影,忽又觉着自己可笑,这里离镇上还有些距离呢,一来一回也少不得三个时辰。哎,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们几个去,镇上拍花子的多,要是孩子们被拍了或拐子给拐了该怎么办? 转念又想四儿子虽然闹腾了些,可是还有大女儿二儿子的,二儿子念过书的,向来稳重,想必不会出什么乱子。正这样胡思乱想间,便见着自家的小儿子兔子一样打村口冒了头,韩氏激动地站起身子,见秋禾身后跟着秋林大女儿和二儿子,他们回来了?!韩氏眼里透着惊喜,将衣裳盆儿地搁在溪水边,搓了搓手就往自家院子里走。她倒不用担心这衣裳被别人给抱走,这几件破衣裳儿没人瞧得上的。 “娘,娘,我们回来了……”还没到院子,秋禾就扯着嗓子喊,他跑的速度极快,跟着他后面的秋林已经落后了好一大截。 韩氏这才到了院子,笑眯眯地点头:“老远就瞧见你们了,慢点儿,别摔着。”看着秋禾那小子撒腿子的跑,韩氏就怕他给跌倒了。 担心着担心着,秋禾几个已经到了院子了,韩氏赶忙转进屋子里,先唤了声孩子们回来了,让许南山听着,这才进了厨房,倒了一盅茶到堂屋里头。这会儿秋林几个也进了堂屋,个个大汗淋漓,尤其是秋禾,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韩氏拿了巾帕给秋林几个挨个擦了头,让他们歇会儿之后才准喝水。见两只背后空空如也,韩氏喜道:“卖完了?” 许南山也在东厢房里呛着声:“你们几个怎回来的这么快,怕不是用跑的吧?”许南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亦是慈睦,伴随着阵阵杂乱的声音响起,那是爹在床榻上编织背篓簸箕所发出的声响。 “是啊,这到镇上的路程可不算远,就算脚程快些,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回家了啊?”韩氏也是一脸疑惑。 第八章 一顿好饭 秋月这才将路上的遭遇一一说过了韩氏听,屋子里头的许南山也听得认真。 听秋月提及齐氏,韩氏的面色微微一变,又惊又喜地道:“你们可巧是遇着她了,她最是心善的人,说来娘与她已是十来年不曾谋面了。”当初他们怀身子的时间差不了多少,她虽嫁去了邻村,却也时常回娘家,两个都是大着肚子,脾性又相合,很快就成了好姐妹。只是后来她与家里的哥嫂吵架之后便再也没来过洛水村了。 秋月有些不好意思,“原本以为她是个拐子,还刻意不理她,若不是三弟大着胆子跟她说些话,只怕也是会不识得的。” 韩氏听了不由得训示秋月一番,“你这招子,咋瞧着个人都分不出好歹来,那样温柔柔的人啊!你可跟婶子道歉没有?” 秋月连连点头,“自然是道歉的,这件事是我错了。”此事揭过去之后,秋月从腰间将那鼓鼓的荷包掏了出来,递给了韩氏,“娘,今个儿野菜卖的不错,镇上的人都抢着买,后来还有几个来问的,可是已经买光了。绣品也卖的不错,还剩下三个。”秋月又将剩下的绣品递给了娘。 韩氏从未想过,孩子们去这么一趟,荷包都被塞满了,一时间激动得有些不能言语,却又透着心酸,要是家里不至于穷得叮当响,也断不至于让这几个孩子去田间择野菜买的。这几个孩子的懂事听话让她觉得欣慰,但亦让她感到心酸,哎,都怪自己是个没本事的娘。 秋林几个虽说好不去找杂货铺老板娘的麻烦,都是让娘这么蒙在鼓里,还以为觉着老板娘是好人,秋禾可气愤不过。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愤然地说:“娘,那杂货铺的老板娘太坑人了,不知道盘剥了咱们家多少个铜板子呢!” 韩氏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瞎说什么,刘婶子也是好心帮咱们卖……” 韩氏的话还没说话,却被秋月给截断了,她也不想娘被蒙在鼓里,更不希望日后娘还给那黑心鬼骗,气努努给秋禾帮腔道:“她是帮娘买了帕子,可并不是好心。(..info)她说一张手帕十文钱,可是咱今天去卖得十五文钱,买的人好似还捡了甚便宜一样。娘,您可别被那油嘴滑舌的黑心烂肠的贼人给骗了,她不知道赚了咱们家多少黑心钱呢!”她家的困难,村子里有谁不知,她这种落井下石的做法,实在让人不齿! 韩氏听了,浑身打了个哆嗦,难怪村子里人都觉得刘氏是个狡诈狡猾的,她却并不觉察,原来是自己被蒙在鼓里。一张帕子她都可以净得五文钱,每次赶集她都少不得给她十来条手帕的拿去卖,这样一来,她每次至少多得了四十文钱,要知道这四十文钱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他们家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钱财了。这也太划不算了!韩氏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秋松在一旁劝道:“娘,您也别气,这件事咱们就算去找她她也不会认账的,反而将她得罪了,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是娘会吃亏。以前吃得亏就这么算了,日后咱几个自己拿绣品去卖,她也坑不到咱这些钱了。” 秋林也劝着说:“是啊娘,咱今儿卖这些野菜可得了不少银钱呢,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三百多文。日后赶集,咱们都挖些去卖,渐渐地,我们的日子会好过的。”这亏都已经吃了,找老板娘算账她铁定不认,反而将关系闹僵了,到头来还是自己吃亏。 韩氏将儿子女儿的话听了进去,也遂不再怄那些闲气。她将荷包接在手里,咬了咬牙道:“咱们家也好久没开荤了,今个儿我去村子里的屠夫那些割点儿肉来,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生生吃顿饭。”自从当家的腿断了之后,家里的欢声笑语就少了,今个儿孩子们赚了点儿小钱,韩氏忍不住也想热闹一番。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总不能一直沉静在过去的悲哀之中。就像小女儿所说的那样,他们的日子会好过的。韩氏忙得站起身,从荷包里摸出几十来个铜钱,就往屋外走。 晚饭是秋林来到这里之后吃的最丰盛的一回。桌上摆着一盘蘸酱的野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还有清炒的荠荠菜和窝窝红,这些菜里面都放了点儿肉末,正热腾腾地冒着气,青菜香和肉香夹杂在一起,好闻极了。还有秋月买的白面儿馒头包子的,韩氏和许南山舍不得吃,这样也整饬了一盘,煮的是玉米羹,里面放了红苕,香甜极了。 已经有好久没闻过肉香的几个孩子却没有抢着吃肉,而是懂事地将大块儿的肉夹到了韩氏和许南山碗里。爹双腿断了之后,家里里里外外的活都落到了娘的肩上,几个孩子也瞧得心疼。家里难得有了肉,孩子们自然先想到父母。 韩氏见几个孩子动筷子夹得都是菜叶子,没有谁夹肉的,心酸极了。她遂将盘子里的肉都挑了出来,一一分到了几个孩子的碗里,“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长得高些。”瞧着家里几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孩子,韩氏心疼得很。 “娘,你也吃,你也吃。”秋月将碗里的肉又挑出些给韩氏,底下的弟弟妹妹也同样这样做,将韩氏好不容易掩藏起的泪水又掉了出来,这些孩子真的太懂事了,懂事的又让她觉得心酸。是她这做娘的没能力,没能让孩子们吃一天好饭,穿一件好衣裳。 今晚大伙儿吃的兴高采烈,家里头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地吃过饭了,向来食欲不佳的秋林也喝了两大碗玉米羹,小脸儿还是喝了酒,满脸通红地歪坐在小凳子上,直呼快把自己给撑死了。家里的几个人也吃的肚子圆滚滚,这才搁下了碗。卖肉的钱是他们自个儿赚来的,菜也是他们去田坎儿挖的,几个孩子都满足感被大大的满足,越发觉得这是自个儿吃的最香甜的一顿饭。 家里的大黄狗蹲在她不远处,聋拉着耳朵,趴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吃食。 秋林见了,知它眼馋,摇着腿将它的狗碗拿去洗了,又给盛了一碗玉米羹来,又拿了白面儿馒头,招呼着它,“阿黄,快过来。这碗是洗了的,你就放心吧。”秋林怕这大黄狗又不吃,所以特地这样嘱咐了一声。 果然,秋林这样一说,那原来还趴在地上没动静的大黄狗忽得猛摇着尾巴,冲秋林跑了过来。嘴巴里流着的哈喇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大黄狗这眼馋的模样,把一屋子人逗得哈哈大笑。偏生那大黄狗像是害羞般,用嘴叼了碗,四条腿儿一蹬,跨出门槛,夺门而去了。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秋林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没有了往日的乏力之感,看来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大姐二哥还是不让自己跟着他们,想来是她小胳膊小腿儿的,不仅帮不上忙,还要让他们牵着抱着,成了他们的累赘。 他们不让她去,她就不能去了么,大不了自己拐着三哥,到田坎林子里走一遭。她可不想成天窝在院子里,看着父母繁重的活计,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既然野菜能卖钱,那田坎上林子间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到时候也可以赚些小钱,补贴家用。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说服三哥,秋林胆子有点儿小,让她一个人去那绿荫深深的林子,她心里可有些发毛,有人陪着就不用顾忌那么许多了。秋禾本就是野惯了的,成天跟村里的孩子们土里打滚儿山上跑的,自然生不出拒绝的话来。两人一拍即合,在第二天早晨,趁大姐二哥出门挖野菜,两人也跟着溜出院子来。 秋禾性子皮,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像只兔子;而秋林则慢慢跟在他身后,细细打量着整个洛水村。 正是八月的天儿,清晨的朝霞像是燃烧的火焰,染红了整片天空。一轮朝日从远处的树林捧将上来,静谧祥和的洛水村容光焕发,耳根子边隐隐地可以听见村子里鸡鸣狗吠的声音。村子里的农家大都围着一条波光粼粼恍若银色带子的河而建。这条河便叫做洛水。村子里的田地皆是葱茏的绿色,此时在朝阳的柔光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微风一拂,便轻轻地招摇。秋林家的院子地势较高,鸟瞰而去,只见村子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道上杨柳依依,田地呈大大小小的矩形。大有陶渊明笔下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之感。远处隐隐约约的黛山好似天然的保护带环绕这整座村庄。 此处地势平坦,又临近水源,远些的地方还有些丘陵、山林之地,树木众人,绿油油一大片。果真是山清水秀,是个宜居的好地方啊。 明明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她家却只有观望的份儿,秋林心头漫过一丝苦恼。 第九章 遇上泼皮 姐弟两人沿着田坎走去,一路走来,田坎上只长着些绿油油的野草,田坎上的泥土还有被松动过的痕迹,余下些鱼腥草的残根败叶,看来这一带的野菜已经被人挖走了。 这地方山水环绕、郁郁葱葱,物产富饶,田坎上的地果藤一簇连着一簇。秋林前世也是吃过那红红的地果的,小小的个头,酸酸甜甜的。秋禾这会儿已经趴在地上,扒拉着地果藤翻找地果了。 秋林此行并不是来寻地果的,瞧着三哥一副馋嘴模样,跺了跺脚,“三哥,咱们去林子里瞅瞅吧。”她笃信,那绿树成荫的林子里可藏着些好东西。 秋禾有些不想罢手,刚一抬眼,却忽的脸色大变,大叫一声,“小妹糟了,大伯家的来了!”秋禾也顾不得去扒拉地果了,抓着了秋林的手,就呼呼啦啦猛跳,好似要赶着去投胎。 秋林还在稀里糊涂中,却也由着秋禾拉着狂跑着。可是兄妹俩这么大的动作,恰好惊动了那正趴在田坎间掏地果吃的许秋天和许秋涯,两人很是默契地一同抬头,见那土路上撒着腿跑得不正是二叔家的?是以二话不说,齐刷刷大喝一声道:“两个小鬼,站住!” 随着他俩的呵斥,一条通体发黑、体格肥硕的的大狗蹭得跃上田坎,上了土路嗷嗷大叫直追秋林姐弟去了。 秋天秋涯两人也越过田坎,跟在黑狗后面追着。“站住,站住”……那两人速度极快,誓要逮着那两个小鬼头。 秋林这才六岁大点儿的身子,才跑了一截土路,早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眼看那黑狗就要扑将过来,秋林瞥见路旁一棵李子树,毫不含糊地对秋禾说:“上树。” 秋禾到底是野惯了,轻车熟路地上了树。秋林也在那黑狗扑过来的时候悬着心跳上树,终于让那黑狗扑了个空,眼神阴鹫地瞅着树上的两人,心有不甘地扯着嗓子“汪汪”狂叫。[..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声音中气十足、毫不含糊,听得秋林心头一阵发颤。倘若真给它咬着,非得咬得血流不止不可。想起刚才的惊心动魄,秋林心有余悸地倒吸冷气。 大伯家的两个堂兄追了上来,抱着自己的膝盖腿儿停下来喘粗气,“你们两个小鬼跑什么跑,听不懂人话么?”秋天作势就要上树将秋林逮下来。 秋林抓牢枝桠,又上了一步,让秋天捏了个空。她居高临下将大伯家两个堂兄扫了一遍,心头只道这就是大伯家的那两个泼皮。两人长相如出一辙,生就一张国字方脸,眉宇之间带着股煞气和蠢气,倒像是那最喜打砸抢烧的山贼。瞧着两人身量和稚气已脱的脸,秋林暗自猜想这两人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却如此不务正业在村子里捣乱作祟,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当下情形,容不得硬碰硬,秋林先给服了软,笑眯眯道:“这不是堂哥么?大清早的怎到这儿来了?” 秋禾紧张兮兮地一把抓住秋林,生怕秋天一把将秋林扯下树去。 “你个作死的丫头,脑袋撞石头上竟然没死成,老子的伤到现在还没好,气死老子了!”秋天却并不领情,见自己落了空,不悦地缩回了自己的手,虎视眈眈瞪着秋林,摩肩擦掌,蓄势待发。 他一嚎完,秋林这才注意到这人腿上绑了白布,因刚才奋力追赶,白布上渗着鲜血,很快将白布染湿。秋林眼神闪了闪,露出狭促的笑容,“堂哥,你都流血了,不疼么?” 秋天顺着秋林的眼神往下一看,果然瞧见膝盖腿上裹着的白布果然渗着些血迹,吓得一脚跳开。随即嗷嗷惨呼,“好痛,好痛,痛死老子了……”那声音叫得可真销、魂。 而一旁的秋涯见自家二哥的伤口又裂开了,见了那森森的鲜血,脑袋有些犯晕,哆嗦着嘴道:“血,血……” “咋咋呼呼什么,不过放掉儿血,嚎什么嚎!”那原本还在惨呼呼叫疼的秋天见自家三弟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好似一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土匪样,满不在乎地轻皱着眉,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真是打肿脸还要充胖子,自己都疼成这模样了,还要在其弟面前装蒜!秋林忍俊不禁,危言耸听道:“堂哥,话不能这么说。这血都流了这么多,伤口定然很深。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少不得发炎红肿,严重点儿还会溃烂生蛆。倘若生了蛆,堂哥你这双腿哟……” 秋天跟秋涯二人成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脑子还不怎么好使。哪里晓得眼前这个八岁大点儿的小丫头片子是在诳他们兄弟,登时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了。秋涯还处在懵掉的状态,秋天慢慢回了神,游移不定地问:“你这丫头,没骗人?” 秋林无比真诚地指天而誓,“谁骗你就是小狗!”本来就有肉里生蛆的,她可没有随口唬人。只是这会儿急于逃脱这二人的魔爪,到底有些危言耸听罢了。 “二哥,怎么办?”秋涯朝自己哥哥挤眉弄眼,瞧着二叔家的这女娃,倒不像是在撒谎骗人。 能怎么办?秋天当机立断,厉声嘟嚷道:“回去找爹娘啊,看看他们有法子没?”说罢,便扯了那条挂在黑狗脖子上的项圈,一瘸一拐往村子里去了。 秋禾在李子树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暗自庆幸着逃过一劫。 秋林想起刚才那只凶神恶煞的大黑狗,也软了脚,一抹额头,竟沁出一头的冷汗。她无奈地苦笑一声,被只大狗吓得惊慌失色,也只有小孩儿家家会遇到的事儿。偏生自己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小娃,这说出去,她这脸只怕都会丢尽。 秋禾像只猴子似的从树上一跃而下,无事人一般对着秋林嬉皮笑脸道:“小妹,还是你有办法。不然,这地儿离村子还有段距离,叫不来人,只怕咱们会吃那两个堂兄的亏。” 秋林这才证实了前几日从秋禾这里所套来的话的正确性。这秋天秋涯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因大伯娘难产缺氧而导致这两人智力比常人较弱。如今一试,果然如此。这两人瞧起来虽然体格健硕、四肢发达,却是个头脑简单的。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秋林抛开了这茬事儿,被这两堂兄一搅和,时辰也给耽误了,这个时辰,也该回去做饭了。于是,秋林拖着小胳膊小腿往自家院子走。 “小妹三弟,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秋月拐了梁,远远就瞧见自家弟妹站在土路上。刚才她隐隐听见有狗吠的声音,接着又瞧见大伯家的堂兄一瘸一拐往村子里去。精明的秋月将这件事很快跟自家弟妹联系上了,她清秀的小脸很快沉下来,背着背篓就直奔土路那边。 因昨日下了雨,土路上的泥土松松软软,秋林秋禾刚刚光顾着逃,却没看脚下的路,这会儿靠近腿脚的衣衫上沾了不少泥垢,两个人灰头土脸,看起来狼狈极了。秋月上前来瞧清自家弟妹这番模样,不由得火冒三丈:“你们两没事儿出来晃悠干啥,小妹你身子骨弱,昨个儿又下了场雨,地滑地挪不开脚。都说了让你自个儿在家呆着,帮娘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你不好生在家里休息偏生野孩子般往外跑,大伯家的那两个泼皮最喜欢在这一带游荡,你若是碰上了他们可怎生得是好?三弟你也是的,小妹要出来,你怎么也不拦着她?” 秋月正在气头上,叉腰板脸老气横秋将大的小的都斥责一番。 秋松提着镰刀和小锄头跟在秋月后头,他刚才也瞧见大伯家的两个堂兄溜着黑狗往村子里去。瞧着小妹三弟灰头土脸的模样,莫不是跟他们对上了?秋松赶紧丢了家伙过来将秋林秋禾仔细查看了翻,见两人上上下下也没个痛处,这才撒开了手。“刚刚大伯家的堂兄从这里过去,你们可是遇上了?”秋松有些捏不准地问着。 这堂兄还带了家里凶残的黑狗,若是弟妹遇上他们,铁定又会惹得一身伤。弟弟妹妹身上并没有伤,套在外面的粗布衣裳虽然脏兮兮的,却也没哪儿少了块布料。可是堂兄也是走得这条道,怎么可能没有遇上? 秋禾闻言,立马跳脚,“二哥,小妹……” 秋禾话还没说出口,秋林趁机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襟。这事儿说出来只会让大姐二哥担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秋禾倒也是个聪明,这会子见着自家小妹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登时明白过来,话音就此滞住了。 秋松却听出了端倪,刨根究底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莫不是真遇上了?秋禾一拍手,愤愤不平地大嚷着:“小妹在这两泼皮身上吃的亏还少,咱以后见一次打一次,打得他们再也不敢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秋禾的一番豪言壮志得来的却是大姐秋月一记响亮的爆栗,秋月的性子就跟小辣椒一样呛人,张口就骂道:“一晚上没见,你倒长志气了?有本事你当着大伯的面儿说这番话,保管他削你一层皮!他家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能由着你打骂他家的孩子?孩子家家的,张口闭口就是揍人打人,我看你就是欠揍!” 第十章 挨打搬家? 秋林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明白。比如为啥他们家对大伯家的一再忍让,正如秋禾所说,人家都骑在他们头上拉屎了,但是他们还是一味的忍让着。就算父母性子软弱,但大姐秋月这样辣椒一样的性子,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打伤自己亲妹的罪魁?但秋林也同样明白沉默是金的道理,自己如今还弄不懂形势,冒冒然开口只会惹来不必要的怀疑。她现在只要做好少说多听就成了。 秋禾也只觉自己说错了话,将脑袋重重地垂下,憋着声气儿让大姐说骂。 秋松在一旁和着稀泥,“大姐,你就别顾着骂三弟了,看来今天是挖不成野菜了,咱们还是早早回去帮娘挑水劈柴吧。”秋林秋禾年纪还小,村子里又有那忒费事儿的泼皮无赖,他还真不放心他俩回家。想起前几日劈的柴火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水缸里的水也见了底。今日就在家劈柴挑水好了,也好帮着娘分担些家务活。 事已至此,将弟弟妹妹扔下秋月也多少不放心。想着家里还有些腌菜,遂点了点头,背着空背篓牵了两小崽儿的小手,就往村子里去了。 自家烟囱里正升腾起袅袅的白烟,最后消散在晴朗的天空之中。看来是娘起来做饭了。因为要等挖野菜的哥哥姐姐回来吃饭,所以他们家的早饭一般都比较迟。还没进门,秋月将两背篓重叠之后连带着刨野菜用的小锄头镰刀也丢了进去,这才如平常一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准备往灶屋里去。这时才想起他们身后跟着的小娃子来。 秋月瞧了瞧秋林秋禾身上脏兮兮的衣衫,那湿腻腻的泥是拍不去的,看来只有拿去河里洗了。秋月将两个好似从泥里蹦出来的娃儿领进了西厢房,开了柜子从里找出两身赶紧的衣裳来,吩咐两人赶紧换上。(..info无弹窗广告) 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西厢房角落里的草垛里睡觉,这会儿被这三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却刚好瞧见六岁大点儿的秋林脱了外裳,上身只穿着一条小红肚兜儿。大黄狗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倘若不是因为脸上厚厚的狗毛给挡着,定能瞧见他两靥红透的模样。 “你们在里头摸索什么呢,要开饭了。”韩氏走到草帘边,扯嗓子往西屋里喊。 秋月刚替六岁大点儿的秋林换好衣裳,这才一叠声地跟韩氏回话。“娘,马上就好了。”说完又利索地将两小娃换下来的衣裳丢进圆木盆里,领着两个小不点儿就往堂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那只心跳加速、目光迷离的大黄狗将自己的大狗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模样好似在自我催眠,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堂屋里,摆着一张掉光红漆的八仙桌,中间摆着三个大号粗瓷碗,一碗盛着金黄色的玉米饼子、一碗用酱油和盐腌的鱼腥草和一碗黄绿相间的青菜玉米糊糊。韩氏拿起勺子率先往一瓷碗里舀了一大碗玉米糊糊,又在其上铺开两个饼子,舀了腌好的鱼腥草让秋松端进东屋去。 哎,自从爹双腿断了之后,便一直没有出过东厢房了,也从未跟他们一起吃过一顿饭。这么久不能出院子晒晒太阳,不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爹心头肯定不好受。秋林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若是能给老爹做一副轮椅,这样他就可以坐着轮椅,到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夕阳,也不至于常年呆在床上了。只是也不知这里的木匠会不会做这轮椅? 秋林刨完了饭,又惦记家里的大黄狗,吃饭的当儿也没见过过来,只怕……秋林顺手摸了一块玉米饼子就下了桌。[..info超多好看小说]到西屋一瞧,那狗果然还缩在草垛处,并没有出来吃东西的打算。秋林晃着脚儿走过去,拿了玉米饼子在大黄狗面前晃了晃,笑眯眯道:“你这挑食的家伙,这是你姑奶奶我专门给你拿的,干净着呢,快吃吧。” 大黄狗目光幽邃地盯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秋林,又想起刚才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全身都有些酥麻了。它本想不以为然地别过头去,奈何还是抗拒不了那玉米饼子对自己的诱惑。只好像是吃嗟来之食一般地毫无骨气地张开了嘴,叼走了秋林手里的玉米饼子,夺门而去。等秋林回过头去时,她只能瞧见那大黄狗翘得高高的棕色尾巴一摇一晃,倒是可爱得紧。 “二弟家的有活人没,赶紧给我出来!”秋林正准备打草帘子出来,却听见院子前有人扯着破锣嗓子尖声嚎着。 秋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桃粉色裙衫的妇人,青丝皆拢在脑后挽做一团,斜插了两只银蝴蝶簪子。耳边戴着玉坠子耳环,面上敷了一层厚厚的粉,瞧起来竟艳若桃瓣。不过那冷冽的眸子里含着严肃,涂得猩红的嘴含着刻薄。一看便是个不好想与的厉害妇人。只见她手里一左一右捏了个比她还高的娃儿,正是刚刚秋林秋禾在土路上遇着的堂兄秋天秋涯。 秋林联想起刚刚那妇人的叫唤声,心一寸寸收紧,来者不善,这人怕是来找他家麻烦的。 韩氏一哆嗦地将碗筷搁下,惊魂不定地瞅了自家的娃儿,沉声道:“都到屋子里去。”这才起身利索地出了屋子,“他大伯娘,这大清早的,可是又甚事儿?倘若有事儿在当门唤声即可,又何必难为你跑这趟呢?”韩氏脸上虽挂着笑,心头却怕得要死。她这嫂子可当真是厉害得紧,韩氏站在她跟前就只觉如临大敌、头皮发麻。 严氏冷冷一笑,将其手里捏着的两个娃儿推了出去,眼皮子已向堂屋里扫去,不威自怒道:“叫你家的惹事精秋林秋禾出来,有胆子打人没胆子认么?” 韩氏一听这话,更是吓得一哆嗦。这大伯家的平日里将这一双儿子当着宝贝一样地宠着,哪里舍得沾惹他们半分?如今给人打了,这人只怕是收不了手,可是打他家娃儿的却是自家的两个小的,韩氏被惊出了一声冷汗,咧着嘴赔笑,“他大伯娘,阿林阿禾两人素来规矩,阿林前阵子又受了伤,怎么又力气伤人……” 韩氏的话才说了一半,严氏却不胜其烦地打断她的话,寒着声音道:“莫非弟妹觉得咱家的阿天阿涯如今还学会扯幌子骗人了?”见韩氏早已被她的气场所震慑住,严氏冷哼道:“素来规矩?上次欺负上门放狗伤了我家阿天,这话暂时不提,可是这小妮子如今跟天借了胆子,竟然还敢打人!弟妹,这娃要是不好生管教,只怕日后性子越发野了,可就不好管教了!” 韩氏向来懦弱,在这几个妯娌之间,通常是被人掐捏的对象。这会儿闻言全身都酥掉了一半,一个劲儿地说着:“他大伯娘的,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们不会动手打人的……” 在西屋里躲着的秋禾听了那严氏的栽赃之语,恨不得冲上去有拳腿子招呼,但是他却被大姐秋月死死地扯住,“别冲动了,想想这件事的后果!”秋月虽然心痛严氏作践自己的娘,但也是无能为力。他家向来在洛水村横行霸道,倘若惹恼了他家,只怕他们被赶出洛水村也是极有可能的。 “误会,什么误会?弟妹,我看你趁早将秋林秋禾两个死家伙交出来,去祠堂里每人打了十个板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不然的话,咱们洛水村民风向来淳朴,可容不得这类泼皮无赖在村子里撒泼捣乱,该怎么做,你自己选!”严氏一扬声儿说了一大通话,然后心肝儿宝贝一样牵着自家的两娃乐颠颠出了秋林家院子。那哄仙人一样的神色与刚才的趾高气扬,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严氏出院子后,韩氏失魂落魄跌坐在泥地上,斗大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瞬间模糊了韩氏的眼。这时,屋子里的几个娃再也按捺不住了,争先恐后凑了过来,围着韩氏就是痛哭流涕来。 “都是你们,你们今天一定是遇到那两个瘟神了对不对,还打了他们一顿?”秋月又气又痛,冲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大吼。这两个真是叫人不省心,这下可惹出事端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秋林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哪里想会惹来这么多麻烦?她算是听出严氏的意思了,要将他们两个送去祠堂里挨一顿打,这页就算是这么揭过去了;倘若不依的话,恐怕就只有被赶出洛水村了。 许家本就家徒四壁,倘若连这遮风避雨的屋子都没有了,一家人可怎么活?秋林的心里纷乱如麻,不仅咒骂着大伯家的不讲情面,还疑虑着一家人怎么都怕大伯家的怕得要死?“娘,大伯家的怎么那么霸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秋月气得一拳打在桌子上,“你还说!都给你们说过不要去惹那家人,偏生你们还要去招惹,还嫌家里不够乱,非得给爹娘添堵?” 第十一章 倒打一耙上 见大姐气成这个模样,秋林哪里还敢多问,只好改口道:“祸既然是我闯出的,那就由我去负责人好了,不就是十个板子么,我还受得起!”秋林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拽紧了小拳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韩氏痛哭流涕,猛地摇头,“不,四儿你的身子才刚好,怎么能再去挨打,大不了咱们搬出洛水村,咱们去你们姥姥村子里安家落户。”几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舍得让孩子去挨打? 秋林知道娘是不想她挨打才这么说的,毕竟他们一家在这村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娘怎舍得搬离?况且搬家这事儿说的轻巧,可是他们家家徒四壁,离开了这座院子,只怕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还有爹爹,那样重的病,若是没个落脚处,这可怎么行?秋林把心一横,唤了声:“娘,不就是十个板子么,我不怕疼的。”挨打就挨打,只要她挨打之后一家人能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不然他们可是连个落脚处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严氏拎着秋天秋涯又过来了,“老二家的,你可考虑好了?”一进院子,她就扯着嗓子猛喊,那破锣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 开门的是一个仅六岁大点儿的秋林,她头发梳的工工整整,穿一件打着补丁的花格子衣裳,瞧着倒是干净清爽。“大伯娘是带秋林去祠堂挨打的吧?”昨晚,她已说服娘,让她挨一顿打,他们继续留在洛水村。这祸事既然是由她惹出的,那就应该由她去承担责任。 秋林的言语说得轻巧,就好似在跟别人讨论天气一般,可是那阴测测的语气,好似要吃人一般,却让严氏听得浑身冒疙瘩痱子。这娃子,真是邪门! 严氏压下心惊,轻描淡写道:“秋林啊,大伯娘记得昨个儿欺负你家堂兄的还有你三哥,瞧你娃子这点儿记性,还是你以为你大伯娘是好糊弄的?”这娃子,怎生了一场病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平日里疯野惯了,啥时候这样安安分分地跟她说过话?可是偏生她这样安安分分地说着话,却让她分外觉得不安。 秋林勾唇,咯咯作笑,“秋林哪里敢糊弄大伯娘,三哥不就在这儿么?”秋林进屋将秋禾捉了来,乖乖跟在严氏身后,笑眯眯道:“既然大伯娘要去祠堂请众人评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你侄儿侄女板子,大伯娘您是长辈,秋林作为小辈怎么能违背您的意思呢?” 秋林的乖顺模样让严氏的心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这鬼丫头会这么听话,她的面色不禁冒起了狐疑。或许只是这家人真正意识到要想在这洛水村继续生存下去就别招惹他家人的事实吧,严氏也没多做它想,领着秋禾秋林就往许家的祠堂走去。 韩氏哭着从屋子里头追了出来,他大伯娘向来是个心狠的,这会儿不知道还会对两个孩子下怎样的毒手,一想到这些,她就心头发慌,不该答应小女儿的,“不,三儿四儿,不要去,好,他大伯娘,咱们搬家,咱们搬家还不成么!”韩氏哭喊着到了严氏跟前,死死拖住严氏的袖子,不让她再往外走。 秋林秋禾瞧着韩氏哭得肝肠寸断,心头也打了纠,泪珠子也跟着掉了出来。“娘,没事儿的,我跟三哥都不会有事儿的!”秋林好生安慰着娘,让大姐跟二哥将娘拖住,这才抹了眼泪牵了三哥的手跟严氏一道往祠堂去了。 祠堂里此时挤了好多人,吵得七嘴八舌,都是被严氏一大早请来评理作证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会儿见严氏领着两个小萝卜头进入祠堂的院子,个个不禁侧目往这厢瞧来。这严氏在他们洛水村是嚣张跋扈惯了,教出来的两个儿子又专是那种惹是生非的,洛水村的人都讨厌这家人。只不过她家的大女儿嫁给了里正家的小儿子,这家人在村子里更是狐假虎威、霸道横行,从此之后,这家人就成了这一带有名的霸王,洛水村人谁惹得起? 大伙儿目光紧紧盯着严氏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小萝卜头,有些心肠软的不由得抹起泪珠子来了。这许家当家人双腿断了,一日三餐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这当大伯娘的不去接济这家人,反而落井下石,不仅抢了他家的田地,还将这两个小儿揪到祠堂来,说是要打他们板子。天底下竟然有这样黑心烂肠的亲戚,他们今儿可算是见识了。 严氏将那两个小萝卜头令人押着,自顾自走到院子正中,大声说着:“各位乡亲父老,今日大伙儿在这里做个见证。许秋禾许秋林两人年纪轻轻、刁钻蛮横,肆意打伤我家两个小儿。俗话说无以规矩、不成方圆。这两人倘若不好好管教,只怕日后终成大患,今日我这当大伯娘的就当着众人的面教训这两个无知小儿,但念起年幼,许秋禾许秋林各赏十大板,以示惩戒。” 此时已经有人从屋子里取了刑具,正往院子里走来。韩氏在严氏一伙人走了之后,也放心不下一路追到了祠堂,身后还有秋月秋松和大黄狗跟着。这会儿到了祠堂,听闻了严氏这番话,骇得没差点儿晕过去,她窜窜倒倒越过众人,到了秋禾秋林两人跟前,哭泣不止,“他大伯娘,你就行行好,秋禾秋林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子侄女啊,你怎就这么狠得下心肠?”韩氏哭得肝肠寸断、直不起腰来。 严氏恶狠狠地瞪了韩氏一样,反诘道:“老二家的,那你家这些狗娘养的打伤我的孩儿,那他们打的时候有没有想想我们家秋天秋涯是他们的堂兄呢?你家无情无义,又何必怪我?愣着作甚,打啊!”见一旁执杖的人犹犹豫豫,严氏气得大吼一声,一副穷凶极恶模样。 “不……”韩氏厉声嘶叫起来,她不顾秋月秋松的拉扯,步履蹒跚凑到秋禾秋林跟前,一把将两个小娃护在身后,嗓音又高又响,“你要打就打我,都是我教导无方,要打就打我!” 严氏气得狠狠睁着眼,好似再用点儿力眼珠子都要跟着滚下来,胸口一起一伏,全身打着颤。什么时候性子懦弱的韩氏也敢冲着她大吼大叫,真是反了?! 院子里的情形变得剑拔弩张,被严氏请过来看热闹的众人这会儿也自动闭上了嘴,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眼前的情形,好似一眨眼,就要错过什么似的。 “大伯娘,原来您请秋林和三哥过来挨打,是因为堂兄被人打了呀?”这无比紧张的气氛中,每个人都将心弦悄然绷紧。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最应该担忧紧张的人却在此时镇定自若的坦然笑着,好似根本不将挨打一事放在心上,这一下,众人忍不住跌破眼镜。 严氏也吃了一惊,这丫头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都到了祠堂了,莫不是还要玩把戏想要逃过责罚,没门!严氏口蜜腹剑道:“哟,我都说你这孩子记性不好吧,刚才不是跟你说的清清楚楚,怎么,这会儿还想赖账啊?” 秋林呵呵轻笑,“大伯娘说笑,倘若真是秋林做的秋林自然会认账。只是堂兄真的被人打了么?”秋林的小脸蛋儿上浮起淡淡的笑容,目光紧盯着严氏,目光却是凛若冰霜,让严氏瞧了心头不由得发毛,这鬼丫头,果然是耍什么花招了! “许秋林,你又是在耍什么花招!”严氏很不耐烦,目光阴冷地瞅着面前不过六岁大点儿的娃儿,她就不信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招不成。 “当然没有,只是大伯娘家的两位堂兄,个头都比秋林和三哥大很多,力气比我们大、跑得比我们快,这胳膊拧不过大腿儿,咱们两个小娃,一个堂兄我们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两个?”秋林依旧笑眯眯地跟众人解释,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周遭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正是这小女娃子说得这个理儿啊,这两小娃怎么可能打得过那无法无天的秋天秋涯?更何况他们还瞧见秋天秋涯好生生站在这里,秋涯行动自如,并无受伤痕迹;秋天也只不过是被狗咬伤,除此之外,身上哪儿还有伤? 严氏哪里想到向来胡搅蛮缠的秋林忽然变得伶牙俐齿,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接她这句话。楞了半响之后,听见周遭冗杂的议论声这才缓过神来,利眸扫过祠堂里众人,气急败坏冲秋林猛吼道:“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秋林哪里肯让她撕,自然是躲开了,见严氏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忽的笑开:“大伯娘是恼羞成怒了么?倘若两个堂兄连秋林和三哥两个小娃都打不过的话,他们岂不是太没有用了?” 严氏哆嗦着唇否认,“自然不是,我家的秋天秋涯是最棒的!怎么可能打不过你们两个面无两肉的小鬼头!”严氏气努努的,他家的孩子自然是最好的,谁都没法跟这两个心肝儿相比,不过这鬼丫头究竟想说什么? 第十二章 倒打一耙下 秋林冲她眨了眨眼,和颜悦色道:“这不就对了,既然秋林的两位堂兄这么厉害,又怎么可能挨我跟三哥的打呢?”这严氏还真蠢,三言两语就将她绕进去的。不过这还不够,她还要再烧一把火,“事实上,是秋林和三哥在两位堂兄面前吃了亏,被他们给打了!” 秋林撩起自己的衣袖,那白净干瘦的胳膊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瞅地在场之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小胳膊上到处都是青紫痕迹,下手也太狠了点吧?与此同时,秋禾也撩起袖子来,上面的伤痕跟秋林如出一辙。众人皆忍不住叹气,这两小家伙真可怜,遇上这么可恶的堂兄和伯娘,哎,这都算些什么事儿,自己的孩子打了人,还做贼的喊抓贼,这人怎么就这样的黑心烂肠,这算是哪门子亲戚? 看到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的表情,秋林禁不住潸然泪下,“秋林跟三哥不过去地里林子走走,不料堂兄们纵狗行凶,秋林和三哥弄得一身狼狈。两位堂兄非但不牵着大狗,反而助纣为虐对秋林和三哥拳打脚踢,秋林和三哥小胳膊小身板儿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两位堂兄?” 严氏瞧着秋林这副可怜兮兮模样,登时怒火中烧,这小妮子,竟然这么会折腾!她怒瞪着秋林,恶狠狠地道:“你……胡说八道,你这奸狡巨滑的丫头,胡说!”此时,严氏终于明白了秋林的鬼主意了,原来她是想倒打一耙啊,偏生自己并没有留意,给这该死的丫头给绕进去,严氏气得浑身发抖,手渐渐捏作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韩氏哭着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左右瞧瞧两个孩子胳膊上那青青紫紫的伤痕,心如刀割。可是昨个儿给两个孩子洗澡的时候咋就没发现,这些伤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韩氏的心蒙上了一层疑惑。 秋林没有理会严氏的发怒,自顾自说道:“孰是孰非,自有公道,大伯娘向来是个明事理辩是非的,相信当然不会为难秋林和三哥。”秋林坦然望向一旁气得遏不可耐的严氏。 严氏气得咬牙切齿,她算是听懂了秋林话里头的意思了。倘若她还揪着他两个小娃不放,那就是不明是非了!这该死的丫头!严氏抿着唇残忍地冷笑起来:“许秋林,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责罚么,你别妄想了。谁知道你那肚子里花花肠肠,是不是要坑你两个堂兄,就算是被打也是活该!打,给我狠狠地打,这样刁钻的丫头,就是应该狠狠地打!”这该死的丫头不好好教训一番,指不定日后爬到她头上来! “不……”韩氏哭喊着拖着沉重的步子凑到严氏跟前,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他大伯娘,弟妹求求你了,他们可都是你的侄子侄女,身子骨弱,怎受得起这几个板子……”韩氏从昨日眼泪水几乎都没断过,这会儿两只眼睛像是给水泡了一般,既红又肿,颇有些吓人。 严氏飞快地躲开韩氏凑过来的身子,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韩氏,好笑道:“谁要是动秋天秋涯,我就让他好看!愣着作甚,给我打啊!”这牙尖嘴利的丫头不好好收拾,那岂不是会骑在她头上来撒野? 那两个执刑的汉子犹豫不决,他们相信一个六岁大点儿的女娃子不会说谎,再结合严氏家那两个泼皮平日里的作为,自然想到这挨打一事不过是严氏空口白牙胡诌罢了。可是这严氏在洛水村向来横着走,得罪了他家,可是讨不到好果子吃。光是那冷冰冰的眼神和恶狠狠的语言,他们都不想去招惹。这板子厚实,打在小娃子身上岂不会打得屁股开花?自己也是有儿有女的人,这样折腾别人家的孩子,他们终究是不忍。 见那两个汉子执杖却迟迟不肯落下,严氏扭头就开骂:“怎么,你们两个大汉子站着卖甘蔗啊,还不给我狠狠地打这两个泼皮无赖!” 两个汉子没得法子,毕竟为了这事儿得罪严氏可划不来,踟蹰一番之后终于在严氏骤然变冷的脸色之中抬高了杖子,对准了秋林秋禾的臀部。韩氏睁大水雾弥漫的眼睛,眼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两个这样小的娃子受刑,何况他们还是被冤枉的,围观的众人终不忍心,纷纷别过头去不想听见落杖声响。 秋林也没想到严氏是这样一个蛮不讲理、横行霸道之人,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一顿打。罢了,不就是挨打么,她相信她能听住的。秋林咬紧牙关,以防板子落在身上的时候发出呻吟声,让变态的严氏在一旁看笑话。于此同时,她紧紧拉住三哥的小手,想给他力量和安慰。毕竟秋禾与她不同,他只是个正儿八经的八岁大点儿的孩童而已。小小年纪却要承受这样的苦实在是不应该。 “够了,婶子,不过是两个小娃,何必这么较真呢?”这千钧一发之时,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清脆悦耳的童声却如空谷之中婉转的莺啼,打破了周遭的静谧,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悄然松了气,侧过头去寻那说话之人。 众人眼前立着位不过十来岁的少年,一身儿淡紫色缎面儿衫子衬得他面容白皙,稚嫩的眉宇很是秀气,小小年纪却带着些书卷气,俊俏的面容露出丝悲天悯人,正关切地瞅着那趴在条凳上的秋林。众人愣了愣这才认出这是寄养在其外祖母家的沈清,他的爹可是位举人,因着其父无心续弦,无暇照顾沈清,这才将其送到外祖母家养着。这娃子来头可是不小,至少能镇住耀武扬威的严氏。 严氏并不怕那娃子,可是怕他那举人爹,还有其家中殷实的外祖母家。她张了张嘴巴,却吐不出一个字儿,脑子飞快转了几下,却仍是一片空白。此刻,那昔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严氏好似换了个人似的,只傻兮兮地嘿嘿笑着,那模样状似讨好卖乖。众人瞧着嗤之以鼻,原来这人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 此刻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清的身上,但见他不卑不亢上前一步,也未将那满谄媚的严氏放在眼里,顿了顿道:“婶子糊涂,秋林姑娘都说此事是其堂兄挑出的祸端,婶子何必与两个小娃子一般见识?”沈清稚气的脸上写着怜悯,清澈透亮的眸子里透着淡淡的微茫,说话细声细气,文质彬彬,整个人好似从戏文里飘出来的人物,与村子里那些只知道在泥里打滚儿的野猴儿们有着天壤之别。这通身的气韵无比令人折服。 沈清的声音虽轻柔柔的,却如千金重担压在了严氏的心头。这要是旁人,她还可以三言两语地抵回去,可是对方却是举人老爷家的儿子。这举人老爷前途无量,日后肯定是要当官的,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严氏只好将这一肚子火气全打碎咽进肚子里去,“既然沈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看在沈公子的面子上,放过他们一马。”严氏咬着牙关,点头同意。反正这二弟一家全是好拿捏的,也不愁没机会惩治他们。 严氏转过身去,神情肃穆地对着众人道:“今日既然有沈公子求情,这两个孩子的责罚就免了。不过希望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倘若再犯,定要将今天的板子也补上!”严氏虎着脸瞪了秋林一样,目光阴冷诡谲,转身就往外走。 韩氏欢天喜地一个劲儿地哆嗦,神情激动,“三儿四儿,终于没事儿了……”她将两个孩子狠狠抱在胸前,喜极而泣。 住在秋林家隔壁的柳氏走到韩氏跟前,安慰道:“别再哭了,阿禾阿林两个这会儿不是好好的么,你身子骨又不好,快些别哭了。“这韩氏的几个妯娌都不是什么善茬,只有韩氏性子软,嫁进许家这么些年,不知道受了他们多少欺负。 秋月秋松两个也巴巴地劝着,娘这两日哭得够多的了,眼睛都肿起来了,瞧得他们心疼。“老姐姐,我这是高兴地,你们也别担心。”韩氏这才慢慢收住了泪水,笑着跟那旁站着的沈清道谢:“谢谢您,沈公子,您的大恩大德,婶子一定不忘。”韩氏是由衷感谢沈清的,倘若不是他,三儿四儿这顿板子是觉得逃不脱的。 沈清白皙的脸皮上浮出淡淡的红晕,推辞道:“婶子莫说这话,不过是举手之劳,哪儿有恩啊德的,婶子快些将弟弟妹妹领回家去吧,估计他们也给吓坏了。” 韩氏重重点了头,将眼泪水抹干,一手牵了秋禾秋林,让秋月秋松和家里的大黄狗跟着,兴高采烈往自家院子去了。这时,韩氏又想起一桩事儿来,“三儿四儿,你们身上的伤……” 韩氏的话还没问出,秋林已笑眯眯挽了韩氏的手,“娘,这些痕迹只不过是刚才我跟三哥两个互掐的,只是留下了印子罢了,待会儿就会消的。”这招就叫做先声夺人,大伯娘拉着乡亲们过来作见证,她何不利用这机会反咬严氏一口。虽然好似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但最终她跟三哥还是被人救下了。 韩氏笑得有些无可奈何,“你们这俩皮猴,差点儿连娘都被你们给耍了。”韩氏心头隐隐浮上了担忧,这两孩子,倘若给他大伯娘瞧出来,只怕会惹来更多麻烦。 “三儿四儿,今日你们也瞧见了,你家大伯娘是不好惹的主儿,你们那两个堂兄也净是游手好闲做整人勾当的事儿,下次遇到了,千万要绕着走!”她可不想被严氏又抓着甚,要打几个孩子的板子。韩氏这回被严氏吓得够呛,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憎恶。 秋林将娘的话听到了心坎儿里去,重重点头,“娘放心,秋林以后觉得不再惹那两个泼皮!” 第十三章 相辅相成 韩氏身子弱,这两日又为了秋禾秋林挨打一事担忧,回到家之中勉强撑着身子骨给大伙儿做了饭,就觉得头痛欲裂。[..info超多好看小说]实在撑不住了,便回到东厢房去躺一阵,这一躺,就迷迷糊糊发起烧来,等许南山察觉韩氏异样之时,但见韩氏双靥通红,额头冒汗,整个人浑身发烫,还痛苦不堪地呻吟起来。 许南山被吓坏了,摸了摸韩氏的额头,果然滚烫,他连忙喊了几个孩子进屋。 “糟了,娘发烧了!”秋月摸了摸韩氏的额头,心头像是被凉水泼。 秋禾抓着韩氏的手,听着娘痛苦的呻吟声,急得快要哭出声儿来,“这该怎么办?” 秋松倒还显得镇定,娘病成了这副模样,不去孙大夫哪里瞧瞧是不行的。他先拧了帕子替韩氏将脸上的汗水擦干,然后蹲下身子,道:“快将娘放到我背上吧,咱们去找孙大夫!”秋月最先反应过来,跟许南山一道将韩氏扶起,放到秋松背上。几个孩子慌里慌张就往外跑。 “大姐,钱!”秋林在身后喊了声儿,从爹手里接过了钱袋,递给了又跑回来的秋禾。于是那几个孩子又急急忙忙往外跑了。秋林年纪小,被留在了家中。 许南山忧心着韩氏的病情,连簸箕也没个心思织了,时不时搔首往厢房外瞧,留意着屋外的动静。秋林挨着爹坐着,见她不言不语,许南山只当她是被韩氏这病吓着了,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兀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你娘不会有事儿的。” 家里的大黄狗趴在不远处,圆溜溜的眼一动不动盯着床榻上并挨着坐的父女二人,神情有些恍惚,好似思绪飘到了很远。哎,说来这家人也真是可怜,日子都艰难成这样了,那些个恶毒亲戚还要这样落井下石,纯粹就是不让他们过上舒心日子! 夏炎揪着眉望着远方,望着那个头小小、瘦瘦巴巴的秋林,心也跟着揪起。这女娃附身到许秋林身上之后,一心一意想着怎样帮这个家摆脱困境,全心全意为了这个家着想,委实不容易。今天她还差点儿挨了打,那硬邦邦的棍子倘若真打在身上,还不痛个半死?这小娃的骨头嫩着,真打下去,那可不得伤筋动骨?那汉子举起杖子的时候他的心都跟着揪起来。 哎,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还咸吃萝卜淡操心,想到自己那前途未卜之事,夏炎眼里又漫过一丝迷茫。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大姐一行人才回到屋里,依旧是二哥背着娘,大姐手里提着草药包。一进屋,将韩氏安置在床上之后,姐弟俩又很快去了灶屋生火熬药。 “孙大夫怎么说的?”秋月秋松忙进忙出,插不上一句话,许南山只好逮着秋禾问东问西。 秋禾张张嘴道:“孙大夫说娘太过劳累和忧虑,才会发烧,还说娘身子骨弱,不能太过劳累,要注意修养,还要多吃些补身体的。”孙大夫的那番话他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总而言之是娘太操劳才会病倒的。不行,他以后要多做些家务活,多为娘分担一些,娘就不会那么劳累了。小小年纪的秋禾暗自发着誓。 许南山听得很是心酸,小芳若不是嫁给了没用的他,怎么可能吃这么多苦口?是他没用,到头来不仅苦了孩子,小芳也病倒了。许南山懊悔不已,痛苦地别过脸去瞅着躺在榻上的韩氏。 犹记得小芳初嫁到他们许家的时候,模样干净、皮肤白嫩,漂亮地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可是这才短短的十几年,小芳白皙的脸上变作了缺乏营养的蜡黄,额角眉梢还能瞧见一条细纹,这都是为这家操持劳作,才会生出来的纹络,许南山瞧得很是心酸,他让她受苦了。 韩氏这一病,在榻上缠绵了十来天才好,这段时间里,家里的家务活都落在了几个孩子的头上,幸好家里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听话懂事儿的主儿,每个人都抢着干自己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大清早的,秋月领着秋林去挖野菜,秋松领着秋禾去挑水。做饭洗衣的活计交给了秋月,砍柴劈柴的活计则被秋松揽下,几个孩子分工合作,倒也将院里院外收拾地井井有条。逢上赶集的日子,几个孩子便早早起床,背了前一夜择来的野菜去集市上卖,换些钱之后便去铺子里称些红枣枸杞这类滋补的东西,回去捉了鱼给韩氏炖鱼汤喝。 这天天色大亮,秋月在灶屋里做饭,秋禾秋松刚挑了水这会儿正在堂屋休息,秋林则拿了扫帚清扫着院子。忽听见门外一大嗓门响起,“秋林在扫院子啊,你家爹娘呢?” 秋林闻声瞧去,一眼便认出这是她家隔壁的柳氏,为人亲和良善、个性爽朗实在。在娘生病的这段时间里,她没少过来安慰娘,和她说会儿话。婶子比娘略大些,四十出头的年纪,和善的眉宇快乐地舒展着,她从来都是这般和颜悦色,村子里没有几个孩子不喜欢她的。 秋林丢开扫帚,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过来,笑眯眯道:“婶子,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既然来了,就在我们家吃顿早饭吧。”平日里她们家沾这婶子的光可不少,秋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早就寻思着想要报答了。 柳氏笑着去捉秋林的小手,笑得一脸和善,“你这小大人,婶子早吃过饭了,就不必张罗了。这是二十个鸡蛋,你娘身子弱,给她补补身子吧。” 秋林这才瞧见柳氏手里提了个竹编篮子,用一块藏蓝色的布搭着。柳氏将篮子推到秋林手里沉甸甸的,里头的鸡蛋看来不少。秋林赶忙将篮子重新推了回去,“婶子,这怎么好意思?这鸡蛋甚的还是拿回去给叔和梨花姐姐吃吧,我娘身子骨好多了。”都生活在农家,谁家的日子会好过到哪里去,秋林怎么好意思要这婶子的鸡蛋呢? 柳氏硬是将这篮子的把手塞到秋林手上,“给你就拿着,鸡蛋也不多,权当是个心意。你不接着,莫非是嫌少?” 秋林赶紧摆手,否认道:“当然不是,只是……”娘生病以来,她家已经受这婶子多少恩惠,她委实有些不好意思了。 柳氏却坚持道:“既然是给你家的,东西都提过来了,还有再提回去的理?就别再推来推去的了,接着吧!” 柳氏再三坚持,秋林也不好再推脱,将柳氏领进屋子去,她便提了一篮子鸡蛋溜进了灶屋。 韩氏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身子已经好多了。这会儿听说柳氏过来,挣扎着穿衣起床,由秋禾扶着到了堂屋里头。“老姐姐来了,这些日子真是麻烦你了,害你老是过来,怪麻烦的。” 柳氏赶紧过去扶她坐到椅子上,陪着她说话:“麻烦个啥,不过几步路而已。看你今儿的气色,比前些个日子好多了,都能下床了。”韩氏的脸色不似往日的惨白,瞧起来精神多了。柳氏也替她高兴。 “婶子,喝点儿茶。”韩氏跟柳氏正说话间,秋林捧了个茶壶和粗瓷碗进屋,笑着给柳氏倒了碗茶。 “嗳,真乖。”柳氏含笑将秋林手里的粗瓷碗接过来,凑到嘴边吸了两大口,如今正值盛夏,人也自然口渴犯倦。温热适宜的茶水下了肚,倒解了几分口渴,这才将瓷碗递回给秋林。见秋林提步往灶屋去,柳氏不由得扭头对韩氏夸赞道:“你这几个孩子倒真是乖巧懂事,这般小的年纪都知道为这个家着想,听说秋月几个娃子还择野菜去集市上卖,这几个娃子,跟爹娘这般贴心,全都是你们会教养孩子啊!” 提及这几个孩子,韩氏的面容上全是甜蜜的笑容,语气很是与有荣焉。“这几个孩子真是懂事,自我生病之后,家里的大事小事全是他们几个小的张罗着。可是,也苦着他们几个了。”可是那笑容中又带着心酸落寞。孩子都是爹娘的心肝,韩氏拿儿舍得几个孩子为家事操劳? “妹子你也别多想,好好的养病,这病才是大头啊,病好了也就好了。”柳氏在一旁劝着韩氏。 韩氏容颜憔悴,将思虑一敛对柳氏点头,“老姐姐说的话妹子记下了。”她抬眼往外瞧了瞧,红日正循着亘古不变的痕迹冉冉升起,不由得叹道:“这都进了伏天了吧,再过不久,便是庄稼汉忙活的时节了。”这才进入伏天,庄稼汉还比较闲,可是一旦到了秋收时节,村子里上下都忙活得没完没了,到时候柳氏也抽不出时间来瞧她了。想着别人喜气洋洋准备着秋收,而他家连田地都给人霸占了,韩氏眉头添了许落寞。 柳氏也听说过秋林几个伯叔的将她家田地霸占,心头也不免替韩氏感伤,却又含着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跟韩氏一家人做了多年邻居,说话也不必拐弯抹角。“不是我这当姐姐的爱说人家闲话,这事儿确实是许家的伯叔们做得不厚道。只是小芳,人当弱则弱,当强则强,一味地跟那些没心没肺的心示弱只会让他们更加地将你踩在脚板子地下。这人本来就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你敬我一分我敬你三丈,这都是相辅相成的。同理,人家甩我一巴掌,我势必要从这人身上将这巴掌讨回来,小芳,这道理你可明白?”柳氏这番话说得很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第十四章 进林子里 秋林端了碗酱好的荠荠菜到堂屋,正好将柳氏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此时她不禁想为柳氏大声鼓掌,这道理本来就是如此,你对我好我对你更好,但是你若辱我欺我,我定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什么以德报怨那是圣人才能达到的境界,她许秋林可没兴趣。 韩氏听了柳氏这番话,狠狠地吃了一惊,半响才支支吾吾,“可是……他们毕竟是……我当家人的……兄弟啊!”韩氏惊得额头一阵冷汗。在韩氏的心里头,这些人是他们的亲戚不是敌人,本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既然如此用得着分得这样清清楚楚么? 柳氏知晓韩氏的固有想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只是她这样柔弱的性子,指不定日后还得被那些跟强盗无赖的伯叔们欺负,柳氏就替韩氏捏把汗。“你就是这样的性子,太善良了只会让别人骑在你头上来欺负你。跟这些豺狼虎豹讲什么情面,他们都不顾及你又何必顾及呢?” 韩氏觉得这番话太惊世骇俗了,完全违背了当初嫁过来母亲对她所说的一番话,要孝敬长辈爱护晚辈,大伯是长辈她当尊敬;叔是晚辈她理应照顾。难道这样错了么?韩氏的眼皮一直不停跳动着,心也跳得很快。 “娘,婶子说得没错,要不是沈清哥哥那番话,我跟三哥绝对逃不过大伯娘那顿板子,这样不跟咱们讲亲情道义的人,咱们又何必跟她示弱呢?”秋林前世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欺负,而不会博得半分同情。 韩氏却并不以为然,压低声音道:“去去去,你一个小孩家家哪儿懂得这些长短!”柳氏这番话她并不赞同,俗话不是说家和万事兴,她又何必闹得跟泼妇似的恶心别人自己又讨不到什么好呢?“我知道好姐姐不会讹我,但是他们毕竟是南山的兄弟,一个爹妈养大的,能有多大的别扭?村子里的齐家,就是因为嫂子跟姑子犯嘀咕,这吵着吵着亲情也就散了,姑子可是有好些年不回家了! 碰了一鼻子的灰,秋林耸了耸肩将菜碗放下,又摸了摸鼻头,无奈地叹气。看来平日里娘温柔和蔼,一脸可亲,但是骨子却是固执刚强啊。 要想改变娘这样的思想,只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一蹴而就的。都怪这小胳膊小身板的,说话都跟放屁似的不起作用,秋林垂头丧气退回灶屋,陡然发现堂屋里蹲着的大黄狗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那双镶嵌在绒毛之中的眸子圆溜黑亮,凝着秋林瞧不懂的心思。 秋林瞧得心惊,很快跑进灶屋,她总觉得家里的大黄狗那双狗眼不太像是狗眼,那眼神,明明是人在若有所思之时才会有的眼神…… “小妹,你想什么呢,额头都快撞上灶台了!”秋月在灶间忙活着,眼见秋林要撞上灶台,她赶紧一把拉住了她,嘴里骂骂咧咧不饶人。 哦!秋林这才恍然,经过大姐这番提醒,额头不至于撞在冷冰冰的灶台上。 吃过早饭之后,秋月将爹娘和弟弟妹妹们脱下来的脏衣物放到木盘子里抱着就往河边走。秋松领着秋禾去小溪边摸鱼,秋林则带着阿黄往林子里去。 秋林之前跟秋禾去林子周边盘旋过一次,林子里长着参天大树和半人高的蒿草,只一条幽径的小路通往远处。那些苍茂的杂草间偶尔可见车前草、半夏、苏叶、两面针、菟丝子等中药材夹杂,她甚至还瞧见过土茯苓、川芎等名贵药材。林子里核桃、毛桃子果实累累,山莓、刺莓、山茄子等发出诱人的芬芳。(..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正是成熟的季节,这林子里可处处都是宝啊。 秋林胆子小,不敢一个人往林子里去,毕竟那地方离村子里还有好一大截路,一是怕路上遇上那两个堂兄,二是村子里人喜欢将老了的人的坟修到林子里去,那林子本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的,再加上那一座连着一座的坟头,那不是存心地拍恐怖片现场么?秋林自认没那胆量学着某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个人去雾霭沉沉的林子坟间逗留,所以喝上了家里头的阿黄。 一是因为遇上那两个泼皮堂兄,阿黄可以嚎几声顶了一阵子,二是也给自己壮壮胆。虽说阿黄不是一个人,但总归是个活物,而且狗的鼻子向来灵敏,眼神犀利,说不定比带上个人的效果还要好。 夏炎在许家也生活了十来年,跟秋林基本上是朝夕相对,她肚子里的那点儿花花肠子早被他摸得一干二净。但是他也没有拒绝跟秋林一块儿去林子里瞅瞅。他从那六岁大点儿的小不点的眼睛了看见了一丝希望的微光,连想她几次三番的做法,他那机灵的狗鼻子嗅出了点儿猫腻。这些天秋林嘴巴里神神叨叨念着的都是生财之道,这次去林子里也铁定离不开这两个字。 六岁大点儿的秋林背着小背篓,背篓里放了用来刨土用的小锄头和刮开路上刺、草的镰刀,再喝上自家的大黄狗,小大人模样抄了近路往林子去。 夏日炎炎,没一会儿秋林便汗湿了衣衫,瞧着前面为她开路的阿黄,倒是跑得欢快地很。秋林小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继续跟了上去。阿黄好似知晓自己要到林子似的,撒着腿儿往那边跑,跑一阵后又停下步子站在高处,黑白分明的眼紧盯着她,嘴微张,喘着气。 等到了树林子里,夏炎索性停下脚步来,转过头去等着秋林。秋林用镰刀撩过刺丛林,走到了阿黄的跟前。“真乖!”秋林无比爱怜地摸了摸阿黄的脑袋和两只聋拉起的耳朵,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谁知这样的夸赞却惹得对方脸完全黑了,只是那皮糙肉厚的外形完全瞧不出任何异样,只有那两只圆溜溜的狗眼流露出似震怒似发火似激愤,却又最终归附于无奈与平静。秋林从来不知道,狗的眼神之中也可以包含这么多情绪的。 她怔了半会儿,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遂不去理会阿黄,自顾自朝林子瞧去。 林子里葱茏一片,知了躲在树梢上热闹地唱和,齐人高的杂草随风款摆,那红的紫的果实飘出馋人的香气,整个林子里生机盎然。 秋林放下背篓,将里头的小锄头取出来,看到土茯苓便开始挖,除去须根之后便放进背篓里,继续去寻找下一株。 夏炎在边上瞧着,发现这小姑娘只拣着土茯苓挖,这土茯苓又称过山龙,茎光滑,无刺,性甘淡,能解毒去湿利关节,又可治梅毒,筋骨挛痛,疗疔疮,痈肿,瘰疬,倒是一味好药。夏炎的眼睛里冒出赞许的目光,这丫头倒是很识货。 这种土茯苓切片晒干之后,便可入药,他们家就收这类药的,好似一斤还能值上三五百文银钱,只不过这东西难弄,三斤湿的大概只能出一斤干的。 秋林大概就挖了两三斤,多的她也背不起。她瞧着树上的核桃倒是值钱,只不过她不会爬树,看来只得让将大姐二哥带来才成。于是她又摘了些刺莓、山莓还有地瓜啥的,一路便走边吃,算是打零嘴的。 小时候秋林在农村里也是吃过这些酸酸甜甜的玩意儿的,只是后来去了城里,这些滋味也就很少再尝到了。轻轻一咬,那种多汁鲜甜之感就萦绕舌尖,令她有些不能罢嘴。 再回到家,大姐已经洗完衣服回来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瞧了秋林,哼唧道:“你还知道回来啊,又去哪里玩了,真是不让人省心!”秋月说着,眉头已经皱起。以往就三弟一个人喜欢到处乱跑,怎么现在连小妹也习上了这德性? 秋林将背篓放下,抓了把山莓递给大姐,“大姐你吃,可甜着呢。” 秋月正在气头哪里肯吃,听了秋林的话,眉不由得往上一挑,“你去山上了?”秋月停下手上动作,目光泠然望着秋林,那模样好似秋林敢点头答应她就扑过来咬她一般。 秋林见大姐这副模样,吓得小心肝儿一抖,但还是点了点头。 秋月登时气得七窍生烟,将手里头的衣裳儿丢进木盆子里,双手叉腰大声喝道:“你这丫头是脑子里缺根弦么,那地方岂是能乱去的。倘若遇上什么大蛇走兽的,你是能打过还是能跑过啊!”那林子大,保不齐会有那么东西出没,要是给小妹遇着,她还有命回来么? 秋林被秋月吼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讪讪笑道:“大姐,那林子里不过是阴森了点儿,没事儿的。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哪儿有大姐说的那样恐怖,那林子离人烟近,那些走兽不敢来的。 秋月还是一脸不高兴,“你还顶嘴了不是,那林子里多危险,下次你再去,看我不收拾你!”但是语气比刚才弱了不少。 秋月朝背篓里瞧去,见是些根根茎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这背篓里装得啥东西?” 第十五章 娘家来人 “这是土茯苓,切块晒干之后可以拿去药铺卖的。”土茯苓也算是种名贵的中草药了,应该能换不少钱。秋林挖草药的时候,都捡着名贵的挖。 秋月本欲兜头将秋林骂一顿,可是一听这东西是拿去卖的,她禁不住喉头一梗。原本以为是小妹淘气贪吃,溜去林子里摸山莓地瓜去了,却没想她是为了这个家着想,骂人的话再也吐不出来,“谁……谁告诉这东西可以卖的?”小妹不过六岁大点儿,哪儿认得这些中草药? 秋林怔了会儿才道:“上次跟三哥去给娘抓药,瞧见孙大夫家的药童正采了这东西回来,我随口问了。”秋林在心头暗叹,幸亏那日确实跟秋禾一起去孙大夫那儿给娘抓药了呢,不然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塞大姐的嘴了。 秋月的心头变得沉甸甸酸溜溜的,小妹才这么大点儿,都知道为这个家着想,还被自己无辜给骂了顿,秋月心头很不是滋味。“待会儿我拿去溪水边洗了再切片吧,小妹下次你可别这样莽撞了,一个人千万不要往林子了去。”秋月还是惦记着秋林的安全,忍不住叮嘱。 “好,大姐,我帮你晒衣裳吧。”秋林乖乖点了头,便过来替大姐晒衣裳。很快姐妹俩就将洗好的衣裳都晾好了。秋月进屋拿了木盆,提了背篓,又跟秋林一起往小溪边上去了。 “大姐小妹,你们看……”远远地,秋月秋林两人就瞧见秋禾猴头似的往他们这边跑来,手里拎着两条大个头的鱼,献宝似的捧到秋月秋林跟前来。“这都是我跟二哥捉的,厉害吧,今晚又有鱼汤喝了。” 秋月瞧了这两条肥溜溜的鱼,也喜笑颜开。不过嘴上却是不饶人,“什么你捉的,明明是你二哥捉得好不好,还真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 秋禾的脸瞬间绷紧,黑逡逡着脸:“本来就是,不信你问二哥去!”秋禾别过脸去,飞也似的往小溪边跑去,那阵势,秋林还真怕他一个脚滑,跌进溪水里去。 “二哥,你跟大姐说我是不是捉了鱼,哼,就会瞧不起人!”秋禾探头往秋月这边递来蔑视的眼神。 秋松倒是和颜悦色地从鱼篓里摸出条尺来长的鱼儿,“倒也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鱼自个儿在水里一动不动的,这么笨的鱼儿不是等着人来捉么?” 这下真相道破,秋禾那张脸臊得不行,秋月则放下木盆捧腹大笑,“这哪儿是你捉了鱼,分明是那鱼儿等着你来捉嘛!”只一会儿,秋月笑得直不起腰来。 秋禾的脸红的快滴出血来,直恨不得一骨碌扎进水里去。一会儿他又眼尖地瞄到大姐背上背着的背篓里头竟是些黑乎乎的东西,转移着众人的注意力道:“大姐,这背篓里的是啥东西?” 经秋禾这样一问,她才想起这桩事儿来,忙不迭将背篓里的土茯苓倒进木盆里头。 秋松也觉得新鲜,“这是个啥东西,黑黑乎乎的,有个啥用?” 秋月一边拿瓢往木盆子里舀水一边道:“小妹说是土茯苓,是一味药,等咱们洗干净切片晒干之后拿去镇上的药铺里买,小妹说这药珍贵,心许还能卖几个钱。” 秋月这样一说,秋松秋禾两个也顾不得去抓鱼了,反而过来跟秋月秋林一起搓洗土茯苓跟茎上的泥土。 秋林个头小力气自然不大,也没背多少土茯苓回来,只一会儿,这些根根茎茎的被许家姐妹洗的干干净净。秋月将它们放在用木头搭成的架子上滤了滤水,这才往背篓里放,背了背篓领着一大家子的弟弟妹妹,便往自家院子里走。 今日秋松秋禾两人收获颇丰,大鱼有三条,小鱼四条。说是大鱼,实则也不过斤来重的鱼。只是有的吃总比没有的好,大伙儿心头都喜滋滋的,个个满脸笑容。 回家之后,秋月放下背篓拎着几个鱼儿就往灶屋里去。秋松则将这些洗净的土茯苓摊放在笸箩里头,小妹交代过这些东西不能暴晒,摊放好之后秋松将笸箩放到阴凉处,这才去灶屋洗手去。 “娘,您怎么起来了,这里有我们,您还是去东屋里歇着吧。”秋松一进门便瞧见韩氏站在灶屋砧板上剔着鱼鳞,心疼地赶紧让她去东屋歇着去。 韩氏停下手里的动作,却无松手,“都躺了十几天,病也大好了,老这样躺着也不是个事儿,娘是庄户人家,也没那么个娇气,娘身子骨利落着呢!”韩氏对着儿子笑得一脸灿烂。说来倒也惭愧,她都在床上躺了十来天了,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这几个孩子张罗着,她可不想太苦了这些个孩子。 秋松见娘恢复的不错,也便没了担心。见灶屋的柴火用的差不多了,他又去院子里提了两大捆柏树苗和易燃的稻草。想着熬鱼汤费柴火又去院子里抱了两块木头,这才进屋去瞧老爹。 有人比他先到一步,秋林歪着脑袋坐在床榻上,神情认真地瞧着那些个毫不起眼的篾条在爹手上变着花样。这些活计,搁到现代只有老一辈的人还会,就是爹妈那辈都已经没有多少人会了。 把这些篾条拧成一股麻绳是很需要巧劲儿的,瞧着倒是轻松,做起来却是难。 见秋林盯得目不转睛,许南山朗笑:“小妹,你瞧得这么认真是不是也想学啊,等你大些的时候爹教你!” 许南山生得慈眉善目,因为这些天很少见阳光,黑黄的面容泛出不正常的苍白,秋林瞧得很是心疼,“好。”她脆生生地答道,心头却是想着为爹做轮椅的事情。她已经打听好了,村子里头就有木匠,秋林前世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如今想要画一张轮椅的图纸应该不困难,只是眼下苦无银钱,这桩子事儿也只有暂时搁浅。 “爹,你也累了,歇一会儿吧,秋林给你捏背。”秋林踢掉鞋子窜到床榻上去,坐到许南山背后,抬起一双小手,捏着许南山的肩膀,有模有样的捏起来。架势倒是十足,只是力气太小了。 许南山被秋林逗得合不拢嘴,家里的日子虽然苦些,但难得这些个孩子个个孝顺,他已经感到很欣慰了。上天总是公平的,他在剥夺人们一些东西的时候,也总是会赐予人别的东西。许南山不自觉地听了秋林的话,放下手中的篾条,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来自背后的温暖和力量。 小妹终于懂事了,秋松站在一旁欣慰地微笑起来,轻手轻脚地退出东厢房去。 韩氏在灶屋里头干净利落地将鱼鳞拔下,又将那三个较大的鱼剖开肚皮将脏物取出,又用清水洗净切块装盘。那几条小鱼儿只去了鱼鳞,装在另一盘子里。秋月择了荠荠菜和鱼腥草,洗干净之后盛在盘子里头。鱼腥草向来是凉拌,所以这会儿秋月便往装着鱼腥草的盘子里倒酱油、醋、盐和辣酱,搅拌均匀后放在碗柜里头。将晚饭的食材收掇完毕,母女二人才退出的灶屋。 韩氏正准备去东屋里头歇息会儿,忽见秋禾身影快速地一闪,这会儿一溜到韩氏跟前,欢天喜地唤着:“娘,大舅和大舅母来了,正在外头哩!” 秋禾这话一落,还不待韩氏反应过来,门外忽站了个齐门高的男子,逆光而站,“大妹子,你受苦了!” 那男子快速移动脚步,到了韩氏跟前,那男子四十岁光景,宽头大脸,黄黑黄黑的脸凝着伤悲,他激动地捉了韩氏的双肩,看到自家妹子瘦的皮包骨头、形销骨立,他竟有些哽咽,竟说不出话来,嘴里嚷嚷的都是“你受苦了”这句话。 男子身后跟着一个三十五六的妇人,皮肤黄黑,模样中等,这会儿眉头也跟着打结,“大妹子,真是对不住,咱们现在才知道消息,大妹夫他,怎么样了?”叶氏抓了韩氏的手,殷切问着,见大妹子瘦成这副模样,竟忍不住悲从中来,泪珠子似不要钱的一串接一串地淌。 韩氏这会儿才瞧清是娘家的大哥跟大嫂来了,听着大嫂悲悲切切地哭泣声,韩氏再也忍不住,鼻头直冒酸味,抱着大哥和大嫂就是迎头痛哭,“大哥,大嫂……” 底下几个小萝卜头瞧见这场面,一双双清亮的眸子里也蕴着泪水。 秋林隔着水汽打量着眼前两团模糊的身影,原本她还以为娘的娘家已经没有了或者是早已不管她,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看着凭空冒出来的便宜大舅和大舅母,秋林的心中很是欣慰。至少在这些亲戚之中不全都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秋月去灶屋里打了水,拧了帕子过来给他们擦眼泪。“大舅大舅母,娘,快洗把脸吧。” 韩氏推着让大哥大嫂先洗,“哎,咱们都多少岁的人了,还这样哭哭啼啼的,竟让这些小鬼头平白看了笑话。”韩氏又擦了擦眼角的泪,这一哭,好似将郁结在心头的那块大石也挪开了,韩氏忽觉得神清气爽,身子轻了许多,心境也变得开阔些了。 第十六章 红烧鱼块 原来韩氏的娘家韩家村在青城的西边,与洛水村相隔有二十里路,中间还隔了一条河,走路要一两个时辰,这往来自然也就稀疏些。若不是村子里的媒婆赵氏去韩家村走一趟,韩氏的娘家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会儿大伙儿已擦了脸到了东厢房,许南山早早地就听见屋外的动静,原本想插一两句话,只是想着韩氏与她哥哥嫂嫂的许久不曾相见,怕是有很多话说,于是也便没做声。这会子见大伙儿进屋,许南山赶紧招呼着:“大舅子来了,这大热天的可是热坏了吧?” 韩冬顺着床沿坐下,“不打紧,”他的眼随许南山的双腿瞧去,“这都过了这些日子,我们才晓得这事儿,你们也怎的不让秋月秋松跑一趟来通知咱们,大妹夫,你腿还疼不疼?” 许南山也随着韩冬的眼瞧着自己断掉的双腿,神情平和道:“如今倒是不疼。”只是没了知觉,拿手摁在上面只感觉木木的。许南山垂下眸来,眼神忽的一黯。 叶氏的泪珠子又滚了下来,“我们都是一家人,家里出了这等子事儿,怎么也不跟我们吱一声,这些日子,可是让你们受苦了!” 韩氏陪在一旁,又抹起了泪珠子。 “娘,你这病才好呢,莫哭。”秋林小声安慰着韩氏。 “哎,谁晓得那树会砸下来……”韩氏咬着唇,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心头的辛酸一波波涌起,她克制不住,还是落了下来。 姑嫂两人又哭了会儿,秋林几个轮番安慰,这才停罢。韩氏坐在椅子上将这阵子的遭遇一一向哥哥嫂嫂道来,说到伤心处她依然哽咽但泪始终没有再掉出来,末了一直垂眸,眸子里凝着深深的伤悲。 韩冬早坐不住了,气得跳脚:“这许南地怎么这样蛮不讲理,俗话说长兄如父,可是如今他弟弟生病了,不仅对弟弟不闻不问,还抢占了弟弟家的田地,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儿么!” 许南山脸色微微一僵,但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韩氏瞧了眼自家丈夫的脸色,拉了气急败坏的哥哥,“毕竟是孩子他大伯,哥哥这话别再说了。”这许南地就算再怎么不是,那也是她丈夫的哥哥,孩子的大伯,自家的亲戚这样当着丈夫孩子的面骂孩子大伯不是东西,韩氏总觉着怪遭遭的。 “大妹!你许南地能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还怕别人说么,你就是太良善,人家才当你好欺负!”韩冬说着便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良善没什么不好,但是要分人,像这种不顾及亲情毫无人情道义之人,对他简直是对牛弹琴! 许南山咬了咬嘴唇,眼里冒出一抹光,吸了吸鼻子道:“大舅子说的是,这件事情委实是我大哥做的不厚道,让小芳受了委屈。若他有什么地方得罪大舅子的,妹夫就在这里代他跟你道个歉。大舅子肚子里能撑船,也就不要这样计较了。” 秋林在一旁算是看出来了,尽管大伯做出罔顾亲情违背伦理道义之事,爹的行为举止中还是袒护这个大伯的。而娘本来性子懦弱,被人家欺负到头上也不知道反抗,真真是实打实的好捏好掐的包子。大姐虽然性子泼,但是对于爹娘的吩咐也不敢有怨言,照这样下去,他们家岂不是被那狼心狗肺的大伯吃的死死的? 她才不要!她一定要改变爹娘对大伯一家的看法,不然日后铁定还得吃这家人的亏! 韩冬听了这话,心头很不是滋味,他原本是在为妹妹妹夫鸣不平,可是妹妹妹夫都在为许南地说话,这样他感觉像是一只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心头堵得慌。“我这都是为你们着想,人弱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懂不懂!” 许南山自然晓得大舅子的气都在往他身上撒,闷声不说话由着大舅子骂。可是韩冬并没有继续骂下去,此时屋子里多了似尴尬和愤怒过后的沉静。这样的僵局最后又韩氏打破,她小心翼翼陪了笑脸,“我知道哥哥是为我们着想,日后咱们会注意的,不会让他们再算计了去。”韩氏随口打着呼呼。 韩冬这才脸色缓了些,叶氏笑着推了韩冬一把,怪道:“吼啥吼,看把阿禾阿林给吓得……”她又将秋禾秋林两个孩子揽到怀中,笑得一脸和善慈睦,“你大舅就是这个德行,你们别怕,他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秋林笑眯眯摇着头说不怕,她怎么会觉得怕呢,有亲人这么为他们一家人着想,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叶氏也笑着用手点了秋林的鼻尖,爱怜道:“阿林真乖……” 于是乎,屋子里回荡着的都是孩子与女子软诺诺的笑声,彻底将屋子里那抹尴尬瓦解。屋子里的大人们像是商量好了,对刚才之事绝口不提。 转眼间,天已近黄昏,秋月跟着娘和大舅母进灶屋张罗着晚饭,韩冬在东厢房里陪着许南山说会儿话,秋松在一旁陪着。秋禾摸了弹弓去后院里打鸟,剩下秋林跟阿黄俩在堂屋里大眼瞪小眼儿。 灶屋里太小,她挤不进去;东厢房里头爹和大舅叨客的都是爷们儿的事儿,她不便多掺和一脚;三哥嫌她跟过去易惊动鸟儿,不让跟着;于是乎,她只能无事人一样坐在堂屋里,跟阿黄一起等待今晚的晚饭。 说来夏炎已经有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了,许家家穷,整日地喝玉米糊糊,喝的他都快感觉自己快要失去味觉了。对了,他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不对,是连肉香都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今天在许家的大舅夫妇进屋的时候,他早瞄到那女人手中拎着一块边肋。后来做饭的时候,又将肉提进灶屋里去,看来今晚可以吃到肉了。夏炎的眼时不时往灶屋里瞧去,眼馋的快要滴出口水来了。 秋林早就瞧见阿黄一副馋嘴模样,却又不做声,等阿黄再次望向灶屋那边的时候,她就静静地盯着它,瞧着它嘴里流出的哈喇子都快掉到了地上,秋林再也按捺不住,伏在肚子上哈哈大笑起来。 夏炎转过脸来瞧着莫名其妙笑声连天的秋林,眼里飘过一丝疑惑和无语。什么事情值得这样哈哈大笑? 谁知下一刻,那疯丫头却弯着腰指着他这边,笑声依旧不断:“看来咱们家阿黄知道要吃好的,这饭菜都还没弄出来,就对着灶屋流哈喇子呢!” 夏炎的脸一黑,嘴角狠狠一抽,这疯丫头,感情是在笑话他!夏炎气得怒火直冒三丈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着笑话自己的人!夏炎登时又羞又气,却偏又不忍心离开,只软着身子趴在地上,头埋进胸前。 只听灶屋里发出“嘭”一声响,紧接着便有大蒜、花椒的爆香飘来,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那股子香味。 秋林来到这里之后,家里的吃食再简单不过,除了那次好好吃了顿饭,什么时候闻过这样的香味?顿时像是被勾住了魂儿一般,情难自禁地扭过头,对着香味源源不断送过来的灶屋深嗅,久久之后,才舒下一口气,真香啊! 谁知秋林这一番举动也一点不拿地被夏炎全瞧了去,他趴着身子冷冷一哼,刚才还笑话自己来着,这会儿自己还不是一样,大伙儿半斤八两! 今夜的晚饭,因为韩冬和叶氏的到来,变得丰富了许多。下午孩子们捉回来的鱼,大点儿的做了红烧鱼,小点儿的用酸菜炖了汤;韩冬他们带过来的肉也割了些跟腌萝卜炒了一盘,上面撒上了蒜苗,香的叫人直流口水;还有一盘茄鱼,做成鱼香味,冒着腾腾热气;鱼腥草也酱了一盘,还有平日里吃得最多的玉米饼子,这会儿也现起了一锅,搁在盘子里。主食依然是玉米糊糊跟红苕。 几个孩子已经很久没瞧见这样丰盛的饭菜了,早就食指大动。只是几个孩子都不是那眼皮子浅的去搅菜里的好东西吃,秋月夹了块红烧鱼到大舅碗里,“大舅,快尝尝这鱼。” 秋月又一一给大舅母、爹、娘夹了,然后又给弟弟妹妹夹了,最后才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自己却不吃,反而一脸期待地望着大舅。 青城这一带地势较为平坦,又多雨,荷塘、小溪、河流的倒是不少,由此,这里的鱼也自然不是个稀罕物。韩冬搅动筷子,夹起鱼来咬了口,在嘴巴子里嚼了嚼,顺便剔着细刺,“好吃,好吃。”韩冬一个劲儿地叫好。 秋月开怀起来,笑得合不拢嘴,这才低下头去扒拉着她自个儿碗里的那块鱼肉。 韩氏笑着戳了秋月的脸颊,亦是笑得甜蜜,“这鬼丫头,今天这鱼啊是她给做的,非得要献宝似的给众人夹呢。” 韩氏这话一出嘴,桌上的大人小孩儿皆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堂屋里头,盘旋久久不散。秋月在哄笑声中面色绯红,暗中用手扯了扯娘的衣衫,头垂得更低了,像是要埋进碗里头了。 秋林吃的津津有味,没想到大姐的厨艺还这么好,这鱼肉鲜美,味道香辣可口,对于许久没吃过好东西的秋林来说,那简直就是美味佳肴啊。 第十七章 找人算账 见许家人吃的津津有味,夏炎蹲下身子,眼睛骨碌碌瞅着秋林夹起的那块鱼,嘴里的哈喇子无法自控地掉下来。 “来,阿黄。”秋林招呼着它过去,将那块鱼夹到了大黄狗的碗里头。 夏炎像是突然来了劲儿,摇摆着尾巴到了自己的狗碗旁,咬了那块鱼肉就开始吃。他如今倒不担心这碗脏的问题,因为每次他吃了饭之后,秋林就会拿去洗了再放好,这阵子他的食欲也恢复了些。 满屋的饭菜香早已令他食指大动,这会儿总算是吃着东西安慰他的五脏庙了,而且这鱼的味道也还算不错,夏炎觉得很是满足。 叶氏并不晓得这其中的渊源,只道秋林夹了鱼给狗吃,有些责怪她不懂事地道:“阿林,你怎么把鱼给狗吃了?”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家里是什么条件她不知道?不晓得夹鱼给爹娘补补身子,反而便宜了那条狗,叶氏越想越觉着不顺心。 秋林脑袋一滞,又那么一瞬脑袋空空的,反应不过来。 本来兴高采烈吃着鱼肉的夏炎也是一呆,怔怔地望着桌上那暗自发火的叶氏。叶氏的脸唬着,好似秋林丢了块鱼肉给他吃便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 屋子里众人皆停下了吃饭,怔怔望着暗自发怒的叶氏,场面再一次陷入僵局。 韩氏放下碗,轻声道:“他大舅母,有件事我没同你讲。别看四儿年纪轻轻,做事却如蛮牛一般莽撞。自她晓得家里的田地被他大伯做主给几个叔伯的瓜分了,她却不依不饶,趁着我们没注意就牵了阿黄去他大伯家。结果反而给他大伯家的那两个堂兄伤着。这不让人省心的,要不是阿黄救她一命,四儿她只怕早就已经见阎王去了……这阿黄可是咱四儿的救命恩人啊……只是怕你们担心,这才没说的。” 韩氏想起这阵子腌臜事,心头就添堵难受。(..info) 韩冬和叶氏哪里晓得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两人纷纷瞠目结舌,对许家家里那条身形消瘦的大黄狗肃然起敬。正如妹妹所说,倘若不是它,他们或许就见不到侄女儿了! 韩冬心头情绪起伏,想着自家妹妹受了这么多委屈,登时将碗往桌上一搁,发出“嘭”一声巨响。“这许南地实在是太欺负人了,还真以为咱们韩家没人了,还真是无法无天了,我这就找他算账去!”韩冬说风就是雨,这会儿已站起了身往屋外跑了。 韩氏之所以不想跟哥哥嫂嫂说这些,就是怕大哥这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韩氏暗叫糟,也赶紧搁下碗筷往院子来去追韩冬了。“大哥,别去!” 此时已近傍晚,洛水村的村民们都忙活了一天的活计,这会儿都回各自家里歇息去了,在这天色逐渐朦胧之中,韩氏的声音显得格外飘忽迷离。 韩冬哪里听得住劝,人都三四十岁了,可是他那巨倔牛脾气一上来,就跟个毛头小伙子没什么两样!韩氏忧心忡忡地跟着追,这时屋子里的人除了许南山一人无法行走外,全都赶趟儿似的跑出。 叶氏是晓得许家大伯那婆娘的,最是黑心烂肠,蛇蝎妇人。这会儿当家的要为妹妹强出头去跟那婆娘犯口舌,哪里会讨得什么好?叶氏的心跟着揪着,匆匆忙忙往院子外追去,夜色迷蒙中,许家这边的动静声音显得极大。邻居家的几户人家皆探了头,往这边张望着。 韩冬不管不顾,一口气跑到了许家大伯许南地的家门口,也没停下脚步,急冲冲往院子里去了。 许南地家里的大黑狗虎视眈眈瞅着来人,“汪汪”的狗吠声吵成一团,惊动了在屋子里张罗着吃饭的许南地一家人。秋天秋涯率先探出头来,在越来越昏暗的夜色中他们凝了那高大的身影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二婶娘家的哥哥。见韩冬脸色不善,兄弟俩忽一对眼,端出平日的霸王架子,冲韩冬吼道:“喂,你乱闯我们家作甚,是不是想偷东西?” 许南地跟严氏也随后跟出了屋,见着韩氏娘家哥哥目光阴鹫地盯着他们,心头兀自发沉。这韩冬,该不会是来为二房出头的吧?! “许南地,你的良心都喂狗了么?你二弟家都落魄成这模样,你竟然还这样落井下石,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啊你!”韩冬牛眼珠子一样瞪着眼前这几个人,指着他们鼻子骂!既然他们能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他何必再顾及着这沾亲带故的关系?他豁出去了他! 严氏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就连许南地的脸色也变得青一块的白一块。“这……韩兄弟,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许南地腆着脸,脸上讪讪抹开了干笑,他凑过来,欲捉了韩冬的手去。 韩冬哪里肯让他捉,用尽全力朝许南地的手撞去。韩冬用的力气是实打实的,撞得许南地脸忽的皱作一团。 “哪儿有什么误会,你们这家黑心烂肠的,连你二弟家几亩薄田都要扣!别以为你家有几个烂钱,你家女儿嫁给了里正家的傻儿子,我就怕你了!告诉你,我韩冬天不怕地不怕,今天你们非要做出个交代不可!”韩冬直挺挺站在许南地家大门口,没有丝毫示弱的意思。就算许南地一家人再霸道牛掰,他就不相信他们一家人还能将他怎么样了不成! 家里的大黑狗似乎感受到了院子里的剑拔弩张,扯着大嗓门一个劲儿地干嚎,却又不敢上前有进一步的动作。秋天秋涯兄弟两个长这么大,还很少看见有人敢对他们爹娘咋咋呼呼的,吃惊地呆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了。 严氏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她随手抄起门边的扫帚过去就要把韩冬往屋外赶,声色俱厉:“真是反了天了,这都是咱们许家的家事,你掺合个什么事儿!我们要怎么做应该怎么做,还用不着你来对咱们指手画脚的!”严氏气得浑身发抖,他一个外姓,凭什么对他们许家的事儿指手画脚,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韩冬本就浑身冒火,这会儿听了严氏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怎么与我无关,我家大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以为我韩家无人,这样欺负我妹子,也要问我同不同意!”韩冬觉得不给这作死的许南地家一点儿颜色瞧瞧,他们还真是以为他怕了他们家!韩冬脚踢一块石子,猛地朝那厢汪汪叫唤不停的大黑狗踢去,正中大黑狗的腿,疼得它只在原地打转,乱叫一通。 秋天秋涯两兄弟平日最宝贝家里这条大黑狗,好吃好喝给供着,做坏事的时候也少不得带上这只大黑狗去耀武扬威。这会儿见大黑吃了韩冬的暗亏,两兄弟登时蹬鼻子上脸,手脚麻利地拿了边上的棍棒,就要朝韩冬招呼过去。 许南地沉默了半会儿,见此事事态越发严重,他赶忙拦下秋天秋涯,“别……别,有话好好说……”这动棍动棒的,难免无眼伤了人却是不好。再说许南地早就对二弟一家心有愧疚,这会儿见自家儿子要打人,多少有些不忍。 严氏却一把拦下想做和事老的许南地,戳着许南地的鼻头骂了他个狗血淋头。“人家都欺负上咱们家里来了,你还想让他欺负着啊,就你这傻缺才会干这样糊涂蛋的事!” 此时许南地家的院门口聚集了些看热闹的村民,瞧着院子里阵势滔天,看来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啊。可这韩氏哥哥毕竟人单力薄,哪里会是这洛水村恶霸家的对手?众人纷纷揪了心。 许南地被严氏这样戳鼻子骂之后,只好将余下的话往肚子里咽。抬眼默默瞧着门边站着的寒冬,狭长的眉微微一紧。 “快让让,快让让……”韩冬跑得速度极快,韩氏跟叶氏费了一番功夫,这会儿才到许南地院子前,用手拨开围在门口的众人,最终窜进院子来,身边跟着的是四个小萝卜头。 秋天秋涯抡着棍棒,孩子他大伯娘随手拿着扫帚便要落下,眼前这样的阵势吓得韩氏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叶氏紧随其后,将韩冬拉回,“快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 严氏好整以暇地瞧着来人,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裳的褶皱,笑得春风得意。“看不出来么,不晓得是谁家的狗跑出来乱吠,我们不过是动动手,将这只狗请出去而已。敢情现在是来了领狗的主人么?” 叶氏气得脸色发青,“你骂谁是狗?” 严氏忽的掩嘴作笑,丹凤眼若有似无瞟了叶氏一眼,“你说还能是谁,将我这院子搞得乌烟瘴气?这不是畜生是什么?” 叶氏把牙咬的咯咯响,看着严氏无耻的笑颜,恨不得冲上前狠狠咬上她一口方解心头之恨。 韩氏拉着怒气冲冲的叶氏,糯糯劝道:“大嫂,孩子他大伯娘没这意思,不过口快,大嫂您就别跟她置气了……” 叶氏气得两眼发昏,她当家的可是因为替她出头才上门来找这恶婆娘的。结果这恶婆娘骂她当家的是狗,她这做妹妹的却胳膊肘往外拐,腆着脸去巴结严氏,这可把她气得够呛! 叶氏的脸色陡然大变,心头跟堵了什么似的,难受地要死。“大姑子,你哥哥可是在帮你说话啊,你却任由别人骂他是畜生,却还反过来劝我别置气?你现在是要跟这许南地一家同一鼻孔出气哈!罢了,你的事咱们再也不管了,你爱咋咋的,到时候被这贼婆娘榨干,别来跟咱们哭诉!” 第十八章 挑拨离间 严氏早就捏准了韩氏这脾性,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她这会儿自然得意洋洋笑开,并不介意在这已经够沸腾的场面上再加一把火。“就是啊二弟妹,我的意思可是清清楚楚,想必你大嫂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又如需你来传这道话呢?” 严氏丝毫不领韩氏的情,反而当着众人的面践踏着韩氏,想要将她狠狠踩在脚板子底下! 秋林在一旁听着肺简直都要气炸了,这严氏分明就是想离间大舅母跟娘的感情,好让娘孤零零的无依无靠,这严氏的心计实在狠毒!秋林深以为耻。可是娘这性子也太软弱了,大伯母都那样羞辱大舅了,娘却还在一味的帮着大伯母说话,也难怪大舅母会被气得半死,丢下这样的狠话来。 叶氏的脸色亦是一变再变,由青白转作青紫,最后陷入惨白的泥淖。 她狠狠地垂下眼,使出全身力气拽着自家男人就往院子外拖,“走,咱们回去,这许家的腌臜事,再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这好心当了驴肝肺,而且对方还是自家男人的大妹子,而且她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这大姑子,可是她却是这样的软弱,生不出一句反驳严氏的话来,好似烂泥巴糊不上墙! 叶氏的心堵得慌。所以她拉着自家男人就往屋外走,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怕她会憋得喘不过气来。 韩氏想要过来拉住叶氏,面色忧心忡忡。可是叶氏毫不领情,猛地挥开了韩氏的手,“拿开你的手,我们受不起!”叶氏的力道很大,在打掉韩氏伸过来的手的同时,又故意出气地整个胳膊往她身上推去。 身体病弱的韩氏根本招架不住,连退两步之后,“啪嗒”一声跌在了泥地上。 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妹,做哥哥的哪儿有不疼自家妹子的?韩冬这时丢开此前与妹子之间的隔阂,挣了叶氏的手欲过来搀扶大妹子。“你没……” 韩冬的话还没问出口,叶氏却在一边嚎起来,“好啊好啊,你现在是准备给你大妹子滚了是吧,你都忘了许家那贼婆娘是怎么骂你的么,你妹子若是为你好怎一句话都不为你辩解?她自己要自甘懦弱,咱们在一旁干着急有什么用!你再上前,莫不是刚才的话还没把你给骂醒?” 叶氏恶狠狠的话却达到了效果,韩冬伸过去的手又缩了回来,默默站在韩氏跟前,愣住片刻之后,最终沉默着别过脸去。 罢了罢了,既然妹子不领情,还任由外人来践责自己,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韩冬想不到自己欲强为自家妹子出口,得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心如刀割。 韩氏心头又痛又伤,霎时间泪珠子如断线的雨珠子,她的脸登时布满了交错的泪痕。她的心钝钝的疼,犹如刀割。韩氏紧紧捂住她的胸口深深喘气,却越发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眼前越来越黑…… 秋林最先发现韩氏的不对劲儿,小胳膊小腿儿地赶紧凑过来。此时韩氏已经陷入完全的昏迷之中,黑眸紧紧地闭上。 饶是处于昏迷之中,却是极不安生,细细长长的柳叶眉皱得很紧,让秋林瞧了心也跟着紧绷起来。“娘,你怎么了,娘……”不知不觉中秋林的眼角已被泪水浸湿,等她惊觉过来,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看来在这短短的相处时间里,她已然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当做的自己的娘…… 韩冬听见秋林一声长一声短的哭声,再也管不了那么许多,毕竟在越是困难的境遇下,手足情才显得越发不能轻易割舍。韩冬赶忙拨开几个围着韩氏哭嚎的小萝卜头,打横抱起了韩氏,便往院子外去。“秋松,你快带你大舅母去找村里的大夫,快去!” 见大姑子晕倒,叶氏也跟着慌了神。这大姑子向来懂事乖巧,对她向来也是贴心贴肺,彼此之间就跟亲生姐妹一般。这会儿她说那些狠心的话也不过是被大姑子给气得,这会子幡然悔悟,心疼得打搅,难受得要死。 她怎么就没顾及到大姑子那病弱的身子骨,哪里由得她这样刺激?见大姑子这会儿面色惨白,血色全无,瞧着那皱得快成川字的眉头,叶氏肠子都给悔青了,恨不能替大姑子受罪。 这会儿当家的有吩咐,她哪里还有其他念头,恨不得立马变作鸟飞到大夫跟前去将他请来为大姑子治病。 是以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了秋松的胳膊,“快,咱们快去找大夫,快!”叶氏的心变得乱糟糟不能自己,倘若大姑子有个甚三长两短,倘若大姑子有个甚三长两短,那可全是给她气得啊!叶氏倏地冷汗大作,心若刀剜。 韩冬想了想,“不,还是将大妹子抱去大夫那里吧,这样快些!”将妹子抱回家中,这期间还需打发人去请大夫,再让大夫跟来,这样一来一回,太费时辰了。 韩冬当机立断,拿定了主意。临去之时,还不忘恶狠狠剜了许南地上下一眼,逐一扫去,欲将那些人深深记在脑海之中。 严氏被韩冬那阴鹫可怕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正欲鼓足勇气反驳,却听韩冬隔着众人声音犹如水波一样传来。“我家妹子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许家大房一个个地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严氏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镇定自若地冷笑:“笑话,众目睽睽所见,你家大妹子可是被你家的好娘子给气晕过去的,与我许家何干?” 如今救人要紧,韩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严氏磨嘴皮子,冷哼了一声,便抱起昏厥过去的韩氏往村子里的孙大夫家走了。 叶氏跟许家的几个小萝卜头急冲冲跟了上去,很快消失在暮色苍茫之中。 “诸位还不走,莫非想留下来讨杯水酒?”严氏目光阴冷地盯着院子外唧唧咕咕的村民们,脸色阴沉地有几分吓人。那些个倚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村民们听见这话,哪里还敢继续留下来,纷纷脚底抹油,溜了。 天色越来越暗,沿着村中小路往村口孙大夫家中而去的一行人似乎早已遗忘刚才在许南地家中的情形,火急火燎往孙大夫家中赶。 孙大夫家正位于村口,土墙黛瓦的屋子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里,隐约有光。孙大夫家是独门独户,那烛光自然是他家的。秋禾已耐不住性子,到了竹林子外,就扯着嗓子一叠声地喊:“孙大夫,孙大夫……” 孙大夫的妻子于氏正端了猪食给猪喂食,忽然听见有人喊,忙得应声:“是哪家娃子,可是有甚事儿?” 秋松赶忙扯着嗓子回道:“我是秋松,我娘昏迷不醒,孙大夫可在家?”秋松的声音被传得很快,听起来中气十足。 于氏一听,看来事态紧急,她赶忙吆开一众围过来抢食的大猪小猪,一骨碌将一盆子猪食倾倒在食槽之中。也不管那些嗷嗷直叫争夺食物的猪儿们,拎着猪食盆子飞也似的跑上石阶,往院子里去了。 “当家的,当家的,韩大妹子生了病,看情况还比较严重。你赶紧地挎了药箱去许家,快去瞧瞧!”于氏是个急性子,嗓门又大,进了屋便赶紧地叉腰对屋子里捧着书瞧的丈夫嚎着。 孙大夫如今五十开外,两鬓已些许有些白发,昏黄的烛火下,他额角眉梢的皱眉纹络显得有些模糊。于氏的存在感太大,他想忽略也不行。他只得放下手里的医书,慢条斯理起身,拿起柜子上的药箱子,抖了抖肩膀,“晓得了。” 孙大夫做事向来这样温吞,只是为人一向仔细谨慎、善于研究发现,医术倒是不凡。 于氏看不惯自家丈夫慢吞吞的样子,心头火急火燎,“你快些,那韩大妹子可等不起!”这时间就是生命啊,自家的糟老头子做事老是温温吞吞的,于氏虽然瞧了二三十年,但还是很不习惯。 一个急性子遇上了慢性子,看着慢性子慢慢吞吞、慢条斯理地做事,其抓心挠肺程度可想而知! 还不带孙大夫答话,自家的院门前忽的站了位体型健硕高大的中年男子,但见他的背上还背着个晕厥过去的妇人。于氏像是有感应似的侧回头,瞧着那中年男子,稍稍有些呆愣,但随即瞧见中年男子背上背着的妇女,恍然:“原来你们把韩妹子带到我家来了,我在这儿火急火燎个甚,你是韩家大哥吧,快些将你妹子挪到床榻上去。”于氏一骨碌地说着,说罢也急忙过来帮助韩冬将韩氏平放在床榻上。 于氏跟孙大夫毕竟做过多少年的夫妻,长久跟在孙大夫跟前,于氏多少也懂些医术,她兀自探了韩氏鼻尖,用手撑开韩氏眼皮,随后又松开,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只是昏厥过去了。”叹一口气之后,于氏又赶忙掐了韩氏的人中和虎口。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原本双眼紧闭的韩氏忽的一拧,紧咬着唇兀自嘤咛了一声。 “醒了!”沉默的屋子之中,不知是谁最先惊喜地叫起来。 第十九章 如人饮水 韩氏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浑身是疼,在昏黄的烛火下只见自己跟前聚了不少的人,恍恍惚惚摸了自己脑袋,“我……这是怎么了?” “我说韩大妹子啊,你自个儿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知道好生爱惜着,反而不当回事儿,这样可会害苦你自己啊!”于氏一边劝一边叹。(..info) 秋林几个人都将韩氏紧紧围住,“娘,您终于醒了……”几个孩子眼中皆含着泪花,殷殷瞧着榻上的妇女。 韩氏见几个孩子这番模样,想要伸手将他们揽入怀中,只是她刚撑起胳膊起身,只觉脑袋一阵眩晕,最终又无奈地跌回床榻上。 孙大夫此时才慢腾腾走上前来,“你们都让开。” 秋月揪着弟弟妹妹,给孙大夫腾出一条道来。孙大夫目光沉沉瞅了瞅榻上一脸痛苦神色的韩氏,慢慢坐到椅子上去,捉了韩氏的手,轻车熟路地探到了她的脉门,缓缓垂下眸,片刻之后,他忽的抬起眸来,眼里多了丝深光。 叶氏在旁站不住脚,见孙大夫睁开双眸便忍不住问道:“大夫,我家大姑怎么样了?” 孙大夫却是不为所动,沉思里片刻才缓缓缩回了手。一旁的于氏早瞧不惯温吞的孙志城,拿手拐子拐了拐孙志城,“韩大妹子咋样,你倒是吱个声儿啊!” 孙志诚敛去眸子里的深光,语气却是动容:“大妹子这病是陈疾了,这身子骨本来就没好利索,又沾了凉水露了风,今个儿又给甚事儿急着了,情绪波动太大,才导致昏迷。这病已经有了根儿,却是不好治了。大妹子日后还是好生将息着,家里的那些活计,你也先搁着别做。凡事都看开些,别老将心事压在心底。”这是众人进屋以来孙志诚说的最多的一番话。 众人听后,心头皆是像压了大石,看来韩氏这病,不好治啊!如今家里穷得叮当响,哪里能摸出点儿钱来给韩氏治病?屋子里众人面色皆是愁云惨淡,几个孩子听了,心头都难受地跟刀割似的,娘这是积劳成疾啊! 叶氏听后,被唬得脸色青白交加,愣愣道:“这话如何说?” 孙志诚撇过脸去,却不再往下说。忽的起身,懒懒道:“你们也别多想,日后只要好生将息着,也就没这个事儿。我开的这些药方虽然是治标不治本,但只要大妹子日后脾性放得平淡些,家里的活计少操劳些,也便好些。”他之前就替韩氏把过脉,脉象颇为凌乱,心跳忽快忽慢,她这是严重的贫血症,心脏严重缺血,自然也就容易昏厥了。而且韩氏呼吸深浅不一、急促带喘,怕是有肺炎的征兆。 这贫血症虽说不是甚大病,但是有了这病根儿,却是很难去除的。而且若是不好生调息,很多病症也会跟着来,到时候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只能病人好生将息着自己,这病复发的频率也就少些。所以他才又强调了这几句。总而言之,韩氏得好生爱惜她自个儿的身体。 围在床榻前的大人小娃脸色皆是难受,可是榻上的韩氏却跟无事人一般。这会儿她已经觉得好多了,刚才那股眩晕也渐渐消失了,她勾了勾唇,递给大家一个舒心的笑容。“孙大夫的我记得了,日后我注意些就是了。你们也别担心,孙大夫也说了,好生将息着也没个甚事儿的。” 孙志诚给韩氏开得药方主要是补血行气的,在其中还加了几味润肺的草药。配好了药包好之后递给了秋松,并嘱咐道:“平日里多给你娘吃些冰糖、鸭梨、川贝、花生、大枣的,这些对你娘的身体是大有裨益的。” 秋松暗暗记下孙大夫说的这几种食材,朝孙大夫道谢:“多谢孙大夫,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等韩氏一行人等辞别孙大夫一家,走出竹林,整个洛水村已是夜阑人静了。唯有那青蛙声喝蝉声还闹腾得欢,一声长一声短的。 许南山独自一人守在屋中,他目光沉沉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也跟着不断地往下沉,要是大舅子真跟大哥他们闹起来,该如何是好?这场争闹又该如何收场?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南山越发烦躁,心绪越发凌乱,他真想去大哥家瞧个究竟,可是自己又是个断腿的,哪儿都不能去!许南山渐渐地觉得有些绝望,无奈地闭上的眼睛。要是自己伐树的时候小心些,也不至于被树压倒;要是小芳不是嫁给了他,也断不至于受严氏这份窝囊气,几个孩子也不会给他们家的人欺负……许南山越想心头越发沉重,越发觉得这一切都是被他连累的…… “爹,爹,我们回来了!”就在许南山思绪波动,越发觉得自己窝囊无用时,他陡然听见小儿子清亮的声音隔空传来,声音在这黑黢黢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嘹亮,好似一盏烛火霎时将屋子映照地发亮。许南山死气沉沉的眼忽的有了丝焦距,殷切地朝院子外瞧去。 大舅子韩冬背着自己妻子很快进屋,许南山瞧得眼皮抖了两抖,不是大舅子去找大哥家的人算账,怎么他倒没个甚事儿,反而自己的妻子却是脸色发青、嘴唇皲裂? 秋林很快蹭到许南山跟前来,窝进他的怀中,稚嫩的言语响起,“爹,大伯家的欺负咱们,娘都给他们气晕了,他们真坏!”软软的声音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心来。 反正娘会晕过去多少跟大伯家的脱不了干系,她这么说也不为过。况且她如今不过是个五岁大点儿的娃,谁还会来跟一个这么大点儿的娃较真,那还真是跟一个孩子般见识。 韩氏皱了皱眉头,欲责怪秋林告状。可是话刚到了嘴边,忽想起叶氏这一茬,却忽的又收了口。或许大嫂说得对,这严氏压根没将她当做是她的亲人,她又何必要如此委屈自己,到如今甚至要委屈几个孩子和娘家的人? 如今她算是看瞧严氏的为人了,这人心胸狭窄、捧高踩低,见别人让她一尺,她却要进一丈。别人越是好欺负,她越是不肯放过。倘若自己一步步的退让不能让她止步,反而会激起她无尽的侵占欲望的话,她又何须再退步? 秋禾也在一旁附和着小妹的话,“爹,这大伯家的真是太欺负人了,大伯娘还诋毁大舅,娘这才给气倒的。爹,咱们一再地忍让,却越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欺负。大舅母说的对,咱们不能一直地退让,让他们把我们看扁了!”自打他懵懵懂懂懂事以来,爹娘给他灌输的思想要礼让迁就、敬重长辈,可是这长辈既然品行不端他如何要对他以礼相待? 许南山一直呆在家中,并未见识到今日在大哥家那阵势。这会儿听小儿子小女儿皆在他面前说出这番话来,心头的震撼吃惊令他很久都没有缓过神。“这……”许南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么久以来,他自己心头也有一杆秤,大哥一家对他这个弟弟如何,他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是毕竟那也是他大哥大嫂啊不是,这样妄议似乎太不厚道了。 许南山虽说平日里对这些孩子们温厚,但是一遇着这些事,脸色就变得快,他可不想旁人说他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性子皮,是没教养的。“阿禾阿林,那家人毕竟也是你们的大伯大伯母,那可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这样的话,可不许浑说!” 叶氏却上前一把揽住受了委屈的秋禾秋林,“大妹夫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道为何阿禾阿林两个一个才八岁大点儿一个才六岁大点儿,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来!那是因为你那大哥家做得太绝了。你今个儿那是没看到那样的场面,那趾高气扬的得意样,他家可曾给过我大姑子半分好脸色瞧瞧?做亲戚得却连一个外人都比不上,这究竟算是哪门子亲戚?孩子们受了委屈,回头跟你哭诉,你不安慰也就罢了,反而责怪他们不懂人情世故。这可是应该不应该?”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大妹夫跟大姑子都懦弱到一个地方去了,难怪会被许南地一家人欺负地死死的! 许南山觉得自己的耳边轰隆隆地响,耳边萦绕的都是叶氏那振聋发聩的声音,字字珠玑,令他心头剧颤。其实在他心头,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他不是聋子更不是瞎子,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如何不能感受到? 只是他却一味地麻痹自己,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罢了。叶氏的话好似一根根尖锐的针,戳破了他的龟壳,刺得他满心滴血。犹如当头棒喝,不得不从那假想的龟壳中逃离。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一家跟大哥贴心贴肺,那这亲情就不会散,他们还是血肉相连的亲人。可是一切都是他想岔了,这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自己的退让何曾唤醒过他们心头那一丁点儿的亲情?他双腿截断,几个哥哥弟弟上门来却是为了那些田产,何曾问过一句他疼不疼痛不痛?家里孩子众多,生活每况日下,家里只能靠着小芳绣花和自己编织勉强度日,那些个亲戚可曾登门来问候过一句? 没有,没有,没有…… 第二十章 阿黄赶路 许南山重重地垂下脑袋,再也生不出一句为大哥家辩驳的话来。 韩冬打了圆场,“好了,你们别再为着这些事情争吵了,大妹子这才醒来,还是让她好生歇息。媳妇儿,你也别磨叽了,快去灶屋里熬药去。”韩冬从秋月手里拿过一包药,顺手递给了叶氏。 见许南山默默地低下了头,大是对自己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有所领悟。她也无须再多言多语,男人也有面子,敲打敲打也就好了。思及大姑子的病情,叶氏也不再耽搁时辰,赶紧拎了药包,便往灶屋里去了。秋月也紧随而去,去给叶氏打打下手。 许家只有两张床,不过好在床都很大,许南山、韩冬、秋松秋禾睡一张床,余下的人睡一张床。四个大男人显得有些挤,也只得这样将就一晚。 一大清早,秋月和叶氏就醒了,探了探韩氏的额头,看其脸色,已经比昨天好了许多。叶氏一大早就起来张罗着许家的早饭。今日情况特殊,秋月秋松两人也没再去田坎间挖野菜。秋月切着碎菜叶子给鸡喂食;秋松则跟着大舅一起去后山的竹林砍些竹子回来给许南山编织簸箕箩筐。秋禾蹲在院子门口看着小鸡啄食,秋林则守在韩氏身边,盯着她不准再让她碰绣花样子。 韩氏如今都病成了这副模样,哪儿还能绣花? 早饭是煮的红苕玉米糊糊,加一碟辣酱、一盘切细了的酸萝卜还有酱好的鱼腥草,玉米饼子,和昨晚吃剩下的鱼香茄子。 叶氏是个很会做菜的妇人,她做的菜很是美味,玉米糊糊喝起来又香又甜,令秋林直喝了两大碗。吃过饭之后,秋月领着秋林去挖野菜,秋松则带着秋禾去溪水边捉鱼。 叶氏收拾好碗筷,径直往西厢房去了。没有了几个孩子的身影,屋子里显得安静了许多。叶氏刚进屋便瞧见大姑子神色有些慌乱,循着瞧去,便瞧见了大姑子还未来得及收好的绣花样子,眉头一蹙,轻步走过来。“哎,大姑子,你都病成这副模样了,还绣这死东西做甚,当真是不好生将息自己了。” 韩氏见藏也藏不住,脸上有些抹不开,低语道:“这些活计也不累人,没事儿的。” 叶氏顺势坐到床沿边,“什么叫没事儿?你听话,这些绣活儿甚的都先搁着。大姑子,大嫂昨晚听说那贼婆娘早就有赶你们出洛水村的意思,昨夜咱们闹得那样凶,倘若留在洛水村日子定不好过,何不跟我们一起回韩家村?如今咱几个兄弟姐妹的也都成家分家了,祖屋也就只娘一个人住,她也是希望你们能过去的。” 韩氏听得眼波一挑,打小便知道这大嫂是个心疼人的,却没想她会如此为她打算。搬过去跟娘一起住,再也不用理会这许家的腌臜事,吃穿用度也有几个哥哥弟弟帮衬,她如何不心动? 只是让这一大家子人去她娘家,住个十天半个月也还好,若是长年累月,那不是跟上门女婿没什么区别?这外人会怎么想她当家的,到时候只怕又是闲言碎语不断了。韩氏思绪百转千回,最终摇了摇头。 叶氏急了,“这怎的不行,再怎么也比在这里吃苦受累地强啊!”她是全心全意为大姑子家着想,这要是搁在别人家,谁会去这档子糟心事,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顶多也只是为她在夫家出出头罢了。她这样全心全意为大姑子家着想,偏生这大姑子还不领情,忽然间叶氏觉得自己是在吃力不讨好了。 见到大嫂垮掉的脸色,韩氏怕叶氏生气,赶紧解释道:“大嫂,您先别生气。您听我说,这洛水村毕竟才是许家的家啊,不好生守着自己的家,反而要依附娘家为生,外人会怎么看你大妹夫?” 叶氏乍了乍舌,显然她没有想到这一层。是啊,这样一来只会让别人在背后戳大妹夫的脊梁骨,声名变得狼藉,她这样做岂不是在害大姑子一家人?叶氏眼皮猛跳,“我……没想这么多……” 这件事便也作罢,吃过了午饭,韩冬夫妇便要离去了。他们家孩子也是一大窝,再晚回去两天,不知道家里变成什么样子。韩冬走得时候,将一两银子硬是塞给了许家人,这才离去。 其实这一两银子已经算是一个大数目了,一千文铜板才有一两银子,足够买下好几十斤的野菜了。 这钱毕竟是韩氏娘家给的,许南山自然是把银子交到了韩氏手中。韩氏下不得床,让秋月将其锁在东厢房的一口红漆箱子里头。 明天又是赶集的日子,许家的几个孩子赶紧去田坎上择窝窝红、鱼腥草、荠荠菜些的野菜。秋禾秋林两人力道不足,又怕拿锄头伤了他们自个儿,便只让他们去择生长在软泥上的野菜。对于鱼腥草这类的野菜,最主要的便是要保护它的根,若是根毁了,卖相也就不好了。 几个人择了两大背篓的野菜,大概有一二十斤,这才往家里走。 此时已近傍晚了,天上红霞满天。夏炎溜溜着眼趴在院子里头,目光深深地瞧着不远处的几个小萝卜头。 他晓得明天又是赶集的日子,韩氏病倒之后,家里不仅少了进项,而且光是药钱都花费不少。他本是学医之人,虽然不成为韩氏把过脉,但从她种种症状来看,韩氏是积劳成疾、病的不轻。他也瞅过孙大夫给韩氏开得药方,这里头好些药材是舒气通脉的,这些药材的价格可都不便宜啊。 所以家里这几个孩子也不得不去田坎间多挖些野菜回来,也算是家里的一个进项。 这几个孩子,大的也不过跟他一般年岁,小的甚至还只有六岁,却不得不为了生计而奔波忙碌,说来还真是可怜。 不过他可不适合这样的伤春悲秋,他自己都是自身难保,哪儿还有心思担心别人?不管怎么样,他明天一定要跟着进镇上去。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确定一些事。 “阿黄……”他正鼓足勇气,却忽然听见了软糯糯甜甜的声音,抬头一瞧,竟是秋林撒着腿丫子过来,笑靥如花。 夏炎抽了抽嘴,直到现在他都还不习惯这个名字,这狗的名字也太土气了!他兀自摇了摇尾巴,蹬着四条腿走到一边去。 秋林瘪了瘪嘴,这阿黄平日里又傲气又不理人,哪儿像别人家的狗一听见主人家的呼唤就赶紧摇着尾巴围过去了。它那黑黢黢的眸子似不屑似鄙视,这狗可真奇怪! “小妹,你瞎跑个啥劲儿,慢点!”秋月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秋林四个将择来的野菜一一洗干净,并将夹杂在野菜里头的杂草和坏掉的挑出来,然后滤了滤水,一斤一斤地称好,再用稻草扎好。 想起家里还有很多爹编织的簸箕箩筐的,他们几个孩子根本就弄不走,看来还得去租一辆牛车才行。将野菜收拾妥当之后,秋松便往王二家去了。王二家在洛水村还算是个富民,家里有两辆牛车。平日里村子里人拖东西去镇上卖,皆是在王二家租牛车。 秋松跟王二谈好之后,便给了五十个铜板的押金,与王二商量好等明日便过来租牛车。 一大清早,秋松便去王二家将牛车拉到自家院子外的路旁。秋月带领着弟弟妹妹赶紧地将码好的簸箕箩筐甚的往牛车上搬,最上层的箩筐里头装上了昨日收掇好的野菜,另一个背篓里放着前些天从林子里扒来的土茯苓。几个孩子粗粗吃了点东西,驾着牛车便往村口去了。 夏炎见牛车开走,纵身一跃跳到了牛车搭好的车板上去。这样的举动吓得几个孩子皆是一惊,回头一瞧,却见是自家的大黄狗。 秋月率先皱起了眉头,“阿黄,你来凑什么热闹,还要赶路不成?还不快下去!”秋月手捏作拳头,就要朝阿黄挥过来。其实她并不是想打它,只不过是赶他下车而已。 不行,它今个儿非要去镇上一探究竟。这村子离青城可还有一段时辰呢,这具身体又瘦的只剩皮包骨头,这样一直跑着追牛车,他真怕有点儿吃不消。哎,打就打吧,反正他是不回下车的。夏炎用爪子死死抓住秋林的衣裳,不肯放手。 “大姐,算了,就让阿黄跟着去吧,反正这牛车大,多它一个也不算多。”秋林瞧着阿黄可怜兮兮的眼神,终究不忍,只好劝着自家大姐。 “哼,这要是惹出啥事端来,你自己负责!”秋月不满意地哼了哼声,但也缩回了捏起的拳头,不再为难阿黄了。 秋林喜滋滋伸出小胳膊欲将阿黄抱进怀中,但是自己的小身板还抵不上大黄狗的块头大,而且这狗别扭地要死,秋林发现欲抱而不得之时只是想抓着它的爪子,而这阿黄却不停地动来动去,还险些将她抓伤,秋林也便只好作罢了。 秋月暗中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阿黄一直别别扭扭不让小妹碰,她忽的笑起来:“看吧,你好心为了它,它还不以为领着你的情呢。反正阿黄是你要带进镇上去的,到时候它瞧着镇上新鲜,到处乱走乱窜的,你可别哭鼻子。”秋月的话,一语成谶。 第二十一章 卖空箩筐 到了青城外,秋月学着上次齐氏婶子的样儿,将牛车寄放在草棚里头,给那看守的老汉给了铜板,便抱着父亲编织的簸箕箩筐的往镇上去。(..info)秋松则背着择好的野菜紧随大姐身后。秋禾秋林并着阿黄跟着。 姐弟几人还是来到那条热闹的街,依旧是上次能够遮阳的地方。野菜一把一把整齐地放在左边,右边则放置着簸箕箩筐这类的编织物。买菜的婶子婆婆的一般都赶早,去晚了好菜都被别人挑光了。所以虽然这会儿天色尚早,街上来来往往婶子婆婆却不在少数了。 野菜好多也是时令菜,过了季节也就没有了,所以这些野菜并不愁销量。不一会儿功夫就卖的七七八八了。只是右边的簸箕箩筐却是一个都没有赊,孩子几个都有些忧心忡忡了。 谁家没个簸箕箩筐的,这东西搁在镇上城里的,还有点市场。不过这编织的活儿技巧不大,农村里的爷爷伯伯的一般都会编,镇上卖的人也很多,光就是这条街放眼瞧去,秋林已经瞄到了三家。物多而价贱,这些东西自然也就不值什么钱了。 秋林仔细瞧了瞧爹编织的簸箕箩筐,个个都编地规矩工整,无可挑剔。爹的手艺活在洛水村那可是排的上名的,否则杂货铺的老板娘也不会看上爹编织的物什。这些个东西编织来之后,都是盛放粮食沙石之类的重物,这承重量自然要大些。而爹所编织的这些编织物,竹篾条划地很细,箩筐的底部还专门加厚了一层,排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秋林突发奇想,取了一个箩筐,倒立,然后当板凳一样若无其事地坐了上去。 “小妹,你腿软坐地上啊!”秋月揪心地瞧着,这要是那箩筐的底部承受不起,箩筐被压坏倒也没甚,要是小妹从上面跌下来可就不好了。 秋林笑嘻嘻地望着一脸惊色的秋月,“大姐你放心,没事儿的。而且,你放心,很快就有人来买这些东西了。”秋林说的神秘而自信满满,令几个孩子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而原本准备往自家药铺而去的夏炎也安稳地趴在原处。反正等他们卖完了这些还得去卖土茯苓,倒也用不着着急。 果不其然,一个三十来岁蓄着小胡子的男人驻足在摊子前,“小娃,你这样大刺刺坐在箩筐上面,也不怕把它给压坏了?”这箩筐的承重力并不算大,秋收农忙时节,一家人起码得用坏一二十来个的。这小娃虽只有六岁大点儿,不过重量至少超过三十斤。见她稳如泰山地坐在箩筐上头,那箩筐却没半点儿事,那小胡子男人有些讶然了。 鱼儿上钩了,秋林拿手拍了拍边儿上放着的箩筐,笑得一脸灿烂。“大叔您瞧,咱们这箩筐里头都是加固了一层的,而且这样细密的编织,承重量自然会大许多。用它来挑个粮食、沙石的,绝对不成问题。”秋林又拍了拍胸膛,打包票地讲着。 那小胡子男子仔细瞧瞧,果真如秋林所说的那样。“这箩筐咋卖?”这箩筐的承重量比一般的要好,若是价格相差不多,那倒不如买这个回去哩! “六文钱!”秋林脆生生地答道,眉宇上皆扬着幸福的笑容。夏炎在一旁看的有些呆,这丫头,不得不说,倒是很聪明。 那小胡子男人又琢磨了一下,这价钱只不过比普通的箩筐多了一文钱,并不算多。于是也爽快地道:“好,我买五个。”他利落解下腰包掏出一把子铜钱来,数了三十个给秋林。[..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秋林双手接着,很是礼貌地道:“谢谢大叔,大叔慢走。” 开了张之后,周围的人也陆陆续续凑过来。有时候人买东西也是跟风,所以在集市上的摊铺前,有的围得水泄不通,有的却是乏人问津,这就是经营者的手段啊!没过多久,爹编织的箩筐簸箕就被抢为一空了,野菜也卖光了。 秋月的荷包再一次鼓起来,瞧得秋林几个孩子们满脸笑容。秋林挎上边儿上的小背篓,笑眯眯道:“咱们还是赶紧找药铺把这些土茯苓卖了,也好早点儿回家啊!” “阿黄,你要去哪里?”秋林话音刚落,秋禾眼尖地瞧见原本趴着的大黄狗却突然支起腿来,猛地朝人多的那条街扎了过去。秋禾脸色大惊,拔腿就往那边追去。秋月秋松几个也脸色大变,收起了荷包也拔腿去追。秋松紧紧抓住秋林的手,秋月则一边跑一边让秋禾慢点儿。这街上人来人往,谁晓得这人群里头有没有拍花子的,要是给碰着的,秋禾不就惨了。秋月心头急得要死,却也只能眼巴巴地跟着秋禾跑,生怕自己一个闪失,就把秋禾跟丢了。 大伙儿就这样秋禾追大黄狗,秋月追秋禾,秋松追秋月地跑过了整整一条街,最终,大黄狗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秋禾猛地冲上去抱住阿黄的后腿,一边粗粗喘着大气一边骂骂咧咧:“你发啥神经,没事儿跑什么跑!害我追得喘大气,难受死了!” 而这时忽然发狂的大黄狗却忽的安静下来,任由秋禾拖住它的后腿,目光幽幽望着十字路口旁的那家人来人往的药铺,目光最终定格在当门的门匾上,“荣安堂”几个大字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挥斥方遒。是了,这就是他的家,就是他家的药铺。夏炎忽然有种近情情更怯之感,不敢再靠近荣安堂一步。 秋月这会儿才跟了上来,追了这么大会儿功夫,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停下来,只觉得双腿软得厉害,好似不再是她的腿一般。“你跑个啥劲儿,真是会惹麻烦!” 秋松拉着小妹迟迟赶到,喘了喘气之后道:“好了大姐,阿黄不是停下来了嘛,咱们还是赶紧的找药铺将这些土茯苓买个吧。” 小妹挖来的土茯苓原本有三斤左右,如今干了之后,只剩下了一斤。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秋月这会儿才觉得缓过了气,却还觉心头不顺当,“以后真的给阿黄脖子上套个东西,省得它这样乱跑。”这镇上不比得村子里,大街上的人也是鱼龙混杂,好歹都分不清,若是跑丢了,落入坏人手里头,还不知要怎样对付呢。 “哈,你们看,那边就有家药铺!”秋林高兴地一拍手,用食指指了指不远处的荣安堂。脸上浮出像挖到宝一样甜蜜的笑容。 秋禾顺着瞧去,“啥,还真是的哩,咱们快过去问问!”秋禾擦了擦眼睛,果然见不远处的店铺里头摆着琳琅满目的抽屉,上面贴了红纸做标示,看来真是药铺啊!而且瞧着这药铺店面的布置,看来这药铺还算气派。 秋月有些迷茫地挠了挠脑袋,这阿黄向来听话,今日却不顾一切地往前跑,最后又在离药铺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一切仔细想想怎么就觉得那么怪异呢? “大姐,既然有家药铺,咱们先过去问问价钱。”秋松拉起秋林抬脚便往那家药铺走去。那店门前的匾额上“荣安堂”几个大字熠熠发光,在这热闹的集市上却也是道亮丽的风景。这名字他倒是听过,是本镇上数一数二的大药铺呢。 秋林由着二哥拉着,秋月缓过神来之后,打量了阿黄几眼,忽又觉自己疑神疑鬼,遂打消心头的疑虑,也拉上秋禾的手,往这家药铺去了。 夏炎跟在后面一步步往荣安堂走去,越发靠近一步,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紧绷了一分。真相就近在咫尺,但是他却又怕去触摸这个真相,若是真有妖魔鬼怪进了他的身可怎生是好,还有自己的阿爹娘亲,自他出事以来,已经有好些日子不见了,他们如今可都还好? “刚才不是挺能跑的么,怎么这会儿就慢吞吞跟王八似的,你存心给我作对是不是?”秋禾一扭头见阿黄速度比乌龟还慢,鼓起腮帮子骂咧起来。 荣安堂是本镇的稍具规模的大药铺,每天来这里看病的老百姓络绎不绝。这会儿,荣安堂里头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坐诊的夏大夫那里已经排上了二三十号人,长龙一直衍生到大门口。下面的那些小药童也忙得脚不沾地,所以药铺里的人都没有留意到秋林几个小不点儿的到来。 哪里想得药铺里头会有这么多的病人,秋月秋松两人对视一眼。眼瞧见一个药童往这边跑来,秋松手疾抓着了那人的胳膊,“这位小哥,请问……” 秋松的话还没有问出口,那小药童不耐烦地挣脱了开,咋咋呼呼道:“没看见这会儿忙得很,要看病先排队,你们几个先去那边排队吧!”说着说着,那小药童就已经跑开了。 “呃……”秋松眼睁睁瞧着那人溜走了,眼里冒出一丝失望。 “那咱们怎么办?”秋禾对了对手指,疑惑地问着大姐二哥。这药铺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光是那些病人都有的他们受的,哪儿还有时间张罗他们几个? 第二十二章 不见阿黄 这药铺里大夫药童的都忙得脚不沾地,看来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时辰来谈买卖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姐弟几个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去别的药铺来得好。这时却不知打哪儿冒出一个人影来,满面春风,却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你们几个在铺子里站了这么久却也不排队,是来卖药的吧?” 秋月回过头来,打量了这小子两眼,这人跟铺子里的药童一个打扮,看来也是这药铺里的人了。“正是哩,我们这儿有一些土茯苓,不知贵铺收不收?” “土茯苓?拿来给我瞧瞧。”那人听了,眸色一闪,这土茯苓可是味好药,很多药方子都有这味药的。 秋月立马地从背篓里取了一些土茯苓拿给了那人。 那人仔细瞧了一会儿,看着成色还是新挖出来阴干的,“你们几个进来吧,咱们里头谈谈价钱。”这药铺里每日都是人来人往,药都有些接济不上了,所以师傅专门派了他收购药材。 秋月一见有戏,赶紧地拉了弟弟妹妹尾随那人往后院去了。 “你这土茯苓成色还不错,也新鲜,一斤两百百文钱,这价格你们看成不成?”那人瞧了瞧秋松背后背着的那只背篓,空牢牢的,看来并没有多少货色。不过这阵子铺子里药材缺得很,也只有有多少收多少了。 秋月几人一听这话,眼前一下子都亮了。两百文钱,他们得卖三十来斤的野菜来能有这点收入啊,这银钱未免也太好赚了?秋月几个这会儿都有些恍惚,是不是自个儿听错了?不过就是些破烂树根,哪儿这么值钱? 两百文钱也让秋林眼前一亮,看来自己挖这个是挖对了。不过这价钱既然是这药铺开得,应该还能加上去的。秋林遂咬了咬牙,道:“三百文钱,这位小哥,咱们这土茯苓可是前些天才挖回来的,而且没有经过太阳暴晒,全是阴干的。小哥哥若是觉得这价钱行,咱们家里还有好些这样的药根子呢,日后全都往你们这药铺送,小哥哥觉得如何?” 秋月几个一听皆傻眼儿了,两百文的价钱已经够高的,他们得卖多少的箩筐簸箕野菜的才能赶上这价钱?而小妹还张嘴涨了一百文,这不是在漫天要价么?秋月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生怕那小哥觉得他们狮子大开口而导致这场生意谈崩。 “你这丫头倒是精,小小年纪竟也晓得讨价还钱了。这样吧,我也不亏待你们,两百三十文钱,你觉得行的话,日后有了土茯苓也往咱这地儿送,到时候还是这价钱。”令秋月意外的是那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笑开了。 秋林本来想再加成二百五十文,不过一想二百五是骂人的话,况且这价钱也真算不低了,也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生意做成了,姐弟几个又买了些大枣、枸杞贝母的药材,这些都是给娘买的,村里的孙大夫说这些东西对娘身体好。出了荣安堂药铺后,秋月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小妹,你行啊,就你这一句话,足足加了三十文钱,可够买好几斤野菜的了。就那些根根茎茎的,竟也卖得成钱,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秋禾也是啧啧称奇,“我都被那人开出的价钱给吓傻了,小妹你还敢往上面加,那人竟也没生气,真神了!”秋禾仔细打量了自家小妹好几遍,一双眸子忽闪忽闪,满脸乐呵呵的。 秋林也笑得很是开怀,她也没想到土茯苓能卖这么多钱,这二百三十文钱,省着点儿用,可够他们家好几天的开销了呢。 倘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他们一定会很开心。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那片林子里还有好多药材,要是通通挖来卖给这药铺,铁定能卖不少钱。 秋林现在很庆幸前世的自己对中药材感兴趣,不然就算那些药材再值钱,她也是个睁眼瞎。秋林笑盈盈挽起了大姐的胳膊,“现在药材也卖完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家吧,莫让爹娘在家久等了。而且搁在草棚里的那牛车可也是要算钱的。” 秋月赶紧将装钱的荷包贴身放着,拉了小妹的手就往镇外去,“嗯,好。咱们快些回去吧,爹娘要是知道小妹挖的这东西这么值钱,铁定高兴坏了。咱们快些回去,好让爹娘也乐呵乐呵。” “三弟,你还不赶紧地跟上,你在后面磨磨蹭蹭什么呢?”秋月牵着秋林走了一段路,却隐约觉着有啥不对劲儿的,转过身来却瞧着秋禾在药铺门口探头探脑,左顾右盼的,她跺了跺脚,又重新折了回来。 秋禾却忽的跳到秋月跟前来,惊诧道:“大姐,阿黄不见了,刚才还在的,咋个不转身就不见……狗影了。”秋禾瞪大眼睛,扫过药铺里的卡卡角角,又溜圆了眼到处张望,却始终没有瞧见自家大黄狗的身影。 好端端的,这狗究竟跑哪儿去了?秋禾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啥,阿黄不见了?”秋月一晃神,左右瞧了瞧,果然不见家里大黄狗的身影,她迷迷糊糊拿手挠了脑袋,“这阿黄今儿是怎么了,真是反常得很?”秋月嘴里唠唠叨叨,心头已升腾起不耐烦的情绪。都说了不带这狗来镇上,小妹偏不听,现在可好了,阿黄不见了! 秋林感受到来自大姐眼里射来的怒气,在来之前,她是跟大姐打了包票的,可是没想到这狗还真能跑,这会儿子果然不见踪影。 现在大姐怪罪到她头上也是情有可原的,秋林低垂下脑袋,心头暗骂这阿黄究竟死哪儿去了,真是爱给自己惹麻烦!“大姐,咱们还是到处找找吧。它向来听话,应该不会跑远的。” 话虽这样说,但秋林心头也没底,这狗也太任性了吧,肯定是觉得这大街上好玩,见什么都新鲜,打哪儿去玩了。 这镇上可比村子里乱多了,这狗这样撒腿子乱跑,要是遇上那些个无赖混混的,哪儿有它好果子吃的? 脑子里迷迷糊糊想到了这些,秋林的心一下子就绷紧了。 “哼,三弟,咱们俩去那边找找!”秋月冷哼了声,拉了秋禾就往左边的大街而去,她拉着秋禾过去的时候,瞧也不瞧秋林一眼,显然是在跟秋林置气了。 秋林泄气地瞧着大姐远去的身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也不想这样的,只是哪里晓得这阿黄这样不听招呼,竟然敢乱跑。下一次打死她也不敢将它往镇上领了。秋林陷入一片懊恼之中。 秋松见小妹嘟着嘴,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好了,你大姐她就这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就别伤心了。”秋松如今十来岁大,比秋林足足高了一个脑袋,这会儿他微微低下了脑袋,一脸和煦地对秋林微笑着。 秋林抬起了头,瞧着二哥脸上和煦的笑容,好似笼罩在自己心尖的烦闷和不安忽然间就被驱散了。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二哥平日里话不多,多数的时候秋林瞧见的都是二哥忙碌的身影。 秋松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沉稳如松,坚定不移。 可是二哥不过才十岁出头的年纪,比三哥也只大了两岁而已。娘病了的这阵子,家里挑水砍柴的活儿可都是他的。 据三哥说,在爹双腿还未断之前,二哥可是在村子里的私学念书的。 爹出事之后,娘的身子又不好,家里家外的事情可都落到了大姐二哥头上,二哥可是个文弱书生啊,可是二哥却毫无怨言,担起了家里的担子,忙里忙外地为这个家着想。秋林的心头既是心酸又是心疼。 “小妹你点了头可就别再伤心了,咱们还是快去找阿黄吧。”秋松见秋林不说话,还以为她还在为大姐对她的态度而伤心了,秋松拉了小妹的手,与大姐他们背道而驰。 “我呸,这哪里来的死狗,啥地方也敢乱闯,下次你再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忽然间,只见那人满为患的荣安堂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女声,很快划破了秋松秋林的耳膜。一听见这个“狗”字,两人很有默契地回了头。 这一回头,果然瞧见两个荣安堂里头的药童抬着一条大土黄狗,“趴”一声掷在了荣安堂的大门口。两人正是疑惑间,却突地瞧见从那人满为患的荣安堂中挤出一个身穿粉衫的俏丽女子,模样娇俏,年纪不大,那张精致的脸上却写着无比的憎恶和鄙弃,生生破坏了那张脸的美感。 那小丫头很有架势地叉腰,指着那大黄狗的鼻子骂:“你个死东西,啥地儿你也敢乱闯,给我死开点儿,你们两个在这儿盯着,这狗要是还敢闯进来,你们就把他剁了吃了!”一想起刚才那一幕幕,那小丫头像是吓得不轻地抖了抖双肩,然后狠狠剜了那目光发愣的大黄狗,扭着纤纤细腰,消失在兄妹俩的面前。 秋林从那女子身上撤回了眼神,进而投在那被大伙儿扔出来的大黄狗,那狗……秋林忽的瞠大双眼,使劲儿拽了拽二哥的衣袖,激动地语无伦次,“二哥,阿黄,阿黄,那狗是阿黄……” 第二十三章 出口恶气 秋松的眼神抖了两抖,嘴咧咧道:“还真是阿黄!”他赶忙地拖了小妹往荣安堂铺子大门口赶过去。 眼前的阿黄那棕黄色的皮毛上还印着些泥巴印子和灰尘,腹部处甚至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正淌着血。它奄奄一息地躺在大街上,黑幽幽的眼微微眯着,浑身因为疼痛发出吱吱的呻吟声,看起来难受之极。 秋松秋林的心都在这一刻被紧紧地揪了起来,怎么才这会儿功夫,阿黄就弄得满身是伤?秋松拉着秋林蹲下身子,细细摩挲着阿黄那棕黄色的皮毛,晶莹的泪花已经在眸子里闪动,隐隐就要落下。这回阿黄可是受伤不轻啊,比上次救秋林那次伤得差不了几分。这狗好端端的,是招谁惹谁了,竟然惹来别人的这样一顿毒打?秋松死死拽紧了拳头,却只能沉默着一言不发。 秋林趴在一边见阿黄气息奄奄也被吓坏了,“怎……怎么会这样?”看到阿黄腹部汩汩地流到地上,汇成了一滩鲜血,秋林的心被揪得好难受,阿黄不过才跑开了一会儿,怎么就会惹出这样的事端来? “两个小鬼,你们两个可是这死狗的主人,你们这怎么当狗主子的,竟任由它到处乱跑!结果跑进了咱们大小姐的闺房,是不是想找死啊!”那刚刚将阿黄扔出来的两个药童倚在门边骂骂咧咧着。 秋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蹦地一声终于掉了下来。秋林将牙齿咬得咯嘣响,拳头也拽得死死的,不过就是因为误闯了刚才那女子的闺房,得来的却是这样一顿毒打! 偏生那两个毫无同情心的药童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语气言辞之中饱含着浓浓的鄙视和厌恶,他们凭什么!! 秋林忽的站起身来,她不过六岁大点儿,又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个头矮矮瘦瘦。这样瘦巴巴的秋林落在那两个药童眼里,又是一阵哄笑声,这是打哪儿来的穷要饭的,身上的衣服都不知缝缝补补了多少回,还好意思穿出来,也不觉着羞人? 可见这小姑娘脸色不善,眼里更有莫名的怨毒,那两药童皆有些慌,对眼儿之后终也稳住了心神。不过一个毛都还没张齐的臭丫头,有什么好怕的? “你……你想干嘛,是你家胡乱闯咱家大小姐闺房的。你当咱们大小姐的闺房是你家菜市场,随便进进出出的啊!”稳住心神之后,左边儿上那药童跟上膛似的,嘴一溜蹦出一大通话。看来也是欺善怕恶惯了的。 秋林没理会他,目光阴森地盯着那在阳光底下闪闪发着亮光的荣安堂门匾,目光发紧一直盯着。 咦,这人被骂了也没个啥反应,只是目光阴冷地盯着自家药铺门前的那块匾额,这是个啥意思?这人呆了还是傻了? 正在两人疑惑拿捏不定门前这小丫头究竟要做啥之时,那小丫头片子却忽的笑开,笑容甜甜落了满脸。那笑容纯粹的好似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这会儿那门边儿上站着的两药童才发现这小丫头有一双很漂亮的月牙眼,笑的时候月牙眼就会不自觉地向下弯着,瞧起来很是好看。嘴一咧,兔白的牙齿就露了出来。这样的女娃子,叫人想恨也恨不起来。 只不过,在这样的当口,这小女娃子笑个啥,莫非还真是傻掉了? “没想到堂堂荣安堂也不过是个与狗斤斤计较的鼠辈,小女子我如今算是见识了!”那小女娃子依旧笑着,可是从那张漂亮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会扎人的针一样,刺得那两个药童直觉得心肝儿疼。这小女娃子,年纪小小却说出这样子的话来,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看来还真是欠管教啊! “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咱们荣安堂岂是任由你在此处撒野的地儿,还不快滚蛋,小心连你也一起揍!”两个药童同时朝秋林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地就想挥拳过来。 秋松见那两个药童果真挥拳过来,吓得喉头一紧,赶紧拉住了自家小妹。“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儿,算什么本事?” 这会儿荣安堂大门口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当他们瞧见荣安堂里头的两药童竟然挥拳朝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儿挥拳,皆是对此议论纷纷。这荣安堂可是号称救死扶伤的啊,可是这会儿却纵容两个药童在大门口欺负一个小女孩儿,这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秋林就不信荣安堂会这样不顾及自己的声誉纵容底下的药童殴打手无寸铁的女娃,所以她丝毫没有担心害怕,反而笑嘻嘻道:“咱们家的狗只不过是误闯了贵铺,用得着这样拳打脚踢,将它打得奄奄一息?既然荣安堂这样跟一条狗过意不去,那不是跟狗斤斤计较的鼠辈又是什么?而且,你们两个荣安堂的药童如此为难一个六岁女孩儿,这不是欺软怕硬又是什么?这样的行径简直是猪狗不如,你们觉得我骂错了么?” 秋林这会儿有恃无恐,骂人的话说得越发嘴溜,噼里啪啦说出了这一大通话。反正当着众人的面,荣安堂的人不至于不顾及他家声誉真的来揍她。虽说自己不能够为阿黄报仇,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将这药铺骂得猪狗不如,也算是给阿黄出了口恶气了。 “你……”那两药童听了,纷纷气得跳脚,可是周遭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倘若他俩真当着众人的面打人,这不是寒大伙儿的心么?想到这里,那两药童捏紧的拳头在不自不觉中已放了下来。 量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秋林这会儿占了上风,也没在逞强。毕竟再闹下去,讨不到好的铁定是无权无势的自己,她的本意也只是为给阿黄出口恶气而已。况且阿黄伤势那么重,还得赶紧去找家药铺给它治治才成啊。 “二哥,咱们先去找家医馆给阿黄治治,待会儿在回来找大姐和三哥吧。”现如今,阿黄的伤势要紧。 秋松重重地点了点头,抱起了血流不止的阿黄就往大街上去。有好心的大婶儿凑过来给他们指路。“可怜的,你们兄妹俩往那边去,那里有个叫郑大夫的,快去吧。” 兄妹俩道了谢,也赶紧撒腿丫子往那大婶儿给他们指得那条街跑去。跑了一会儿便听见荣安堂药童那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哎哟,看什么看,别都围在咱大门口堵着,咱们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秋松秋林这会儿抱着阿黄往郑大夫那儿去,秋月拉着秋禾怏怏而回到了荣安堂大门口,顺着街道一路寻去,可是半点儿阿黄的影子也没瞧着。姐弟俩皆是唉声叹气,这阿黄怎的这么能跑,究竟跑哪儿去了? 看着荣安堂前人头攒动,一向爱凑热闹的秋禾好奇心使然,忍不住拉了旁儿一位大叔的衣袖,“大叔,刚才听见你们这里吵吵闹闹的,可是出了甚事儿?” 那大叔回头见是个八岁大点儿的娃儿,呵呵笑道:“刚刚荣安堂里头的人打了一条大黄狗,那大黄狗的狗主人跟荣安堂的两药童吵了一架,骂他们荣安堂猪狗不如。这小丫头片子可真够用勇气的。这荣安堂也真是的,想不到这里头竟鱼龙混杂,进了这么些没心没肺的无情冷血人,还当什么药童,太冷血无情了!” 这荣安堂也真是的,只不过是一条狗闯进去了,撵出来也就罢了,用得着这样狠狠地打么? 那大叔说的津津有味,丝毫没发现那问话的男娃脸色变得一惊一乍。 “那兄妹俩,女孩儿是不是六岁大点儿,男孩儿十岁左右,女孩儿穿着黄色衣衫,男孩儿穿着蓝色上衣?”秋禾再次逮着那大叔的衣衫,急切问道。 “是啊是啊,怎么了?”那大叔疑惑了,这小娃怎的紧张成这副模样,难道那两兄妹跟他有关系? 秋月左顾右盼仍旧不见阿黄的身影,偏过头来却瞧见秋禾在跟一个陌生大叔说话。秋月的眉头忍不住扒拉下来,凑过去一把逮住秋禾,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别跟陌生人答话,你倒跟他有说有笑起来!要是遇见拍花子的,有你好受的!” 秋禾打掉秋月的手,不满地叫嚷起来:“大姐,是二哥和小妹啊,这位大叔,您知不知道他们往哪儿走了?” 那大叔一听,便晓得自己猜得没错了。又忍不住卖弄道:“那大黄狗伤得那般重,铁定要找大夫治才行。那兄妹俩往那条街去了,那街上有家医馆,你们过去找找也就是了。” 秋月将信将疑,而秋禾却一个劲儿跟那大叔点头哈腰,“多谢大叔了,大姐咱们这就过去。”秋禾拉了大姐就风风火火往那大叔所指的那条街而去。 秋月刚没有听见前半段,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你跑个啥劲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刚才那人究竟跟三弟说了什么? 秋禾急得跳脚:“阿黄让荣安堂里的人打了,二哥和小妹正送阿黄去医馆里治伤。咱们快些赶过去跟他们汇合啊!” 第二十四章 痛侧心扉 啥,秋月一听有点儿傻眼了。难怪刚才那大叔说什么大黄狗伤不伤的,这会儿秋月也急了拽着秋禾就往前走去,途中还不忘记让三弟将那人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大夫大夫,您快来瞧瞧我家的狗,它被人打了,伤得很重。”秋林眼尖地瞧见街旁的一处医馆,一个猛子扎了进屋,秋松抱着阿黄在后面跟着。跑了这么大一截路,他还抱着个二三十来斤的大黄狗,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药铺里的生意相对于荣安堂要冷清得许多,不过还是有人光顾着,这会儿兄妹俩抱着只大黄狗闯入,惹得大夫病人皆齐齐侧目。 秋林也觉察到自己的突然闯入打扰到了他们,可是念及阿黄的伤势,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凑过去。“大夫,您快替咱们家阿黄瞧瞧吧,求求您了。”秋林急得一个劲儿滚着泪珠子,动容的神情没差点儿跪倒在大夫跟前了。 那大夫两鬓发白,下巴处留着一撮白花花的胡子,面容清隽,颇有仙风道骨之像。他斟酌了会儿,撇下了刚才他诊脉的那病人,朝秋林这边走过来。他打量了那男孩儿怀里抱着的黄狗,倒真是伤得极重,圆溜溜的眼珠子里打着泪花,奄奄一息的模样叫人忍不住生怜。“你快将它放到椅子上去,老夫瞧瞧。” 秋松冲那大夫感激地点了点头,听了那大夫的吩咐将狗放到了椅子上。 那大夫围着阿黄转了一圈,目光在阿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的眉头每走一步就皱上一分,秋林秋松的心也揪上了一分。 秋林瞧着那花白胡子老伯伯围着阿黄转了会儿,又抬手去在阿黄的皮毛上摸摸索索一阵,动作缓慢而凝滞,秋林的心随着他的手而移动,心提到的嗓子眼儿。 实在忍不下去了,秋林毛毛躁躁跺了跺脚,“老伯伯,阿黄它究竟有没有事儿,要不要紧?” 那老伯伯慢慢抬起头来,瞅了秋林两眼,吭声道:“这看病,最重要的就是讲究望闻问切,这样样自然要照顾周全,才能准确地知道患者的病痛在哪儿,又到了哪种程度。小娃家家的,这么毛毛躁躁的,要记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黄狗虽然看起来气息微弱,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你就放心好了。”那老伯伯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手中殷红的血迹一刹那刺痛秋林的眼。 都成这模样了,她能不着急么?秋林这会儿终于晓得这为何门庭冷落了。可是也正如老伯伯所说的一样,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急也是没有用的。 “是啊,小妹,你就别打扰大夫给阿黄瞧病了,安心等着。”小妹这样毛毛躁躁的反而耽搁了大夫给阿黄瞧病,既然如此,还不如安安心心等着。 那老大夫围着阿黄转了半响,又探出手在阿黄的皮毛上上翻下动,可怜的大黄狗这会儿气息奄奄,只能发出垂弱的呻吟声。 感觉到身上传来的一波一波刺骨的疼痛,夏炎只感觉整个人都要陷入昏迷之中。他不由得腹诽道这老大夫究竟是在谋杀还是在救他,倘若是要谋杀,那也要让他死个痛快啊! 要是搁在平日里,他保管撒腿就跑,可是这会儿他都病成这副德行了,别说逃跑,就是动动腿儿也是苦难啊!夏炎忽的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之感。不过,他一回想起刚才在荣安堂的遭遇,就心如刀割。 他趁着秋林几个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穿过荣安堂大厅,他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对于荣安堂里的一草一木,他早摸得一清二楚。所以他熟门熟路溜到了后院,只奔自己的寝屋。 自己的寝屋门好生掩着,窗却只是半掩,他左右环顾一周,无人,这才凭借这矫健的身姿纵身一跃跳入了寝屋之中。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床榻上那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少年,但见他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双唇发紫,看起来有几分骇人。夏炎被吓得急忙往后退却一步,这床榻上躺着的不就是他自己么? 夏炎的呼吸都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断了,他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头情绪遍生。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他又是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一时间,夏炎心乱如麻,那一霎时,夏炎的心头满是失落,很有无所适从之感。好似天上地下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自己只是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就在夏炎心慌如麻之时,忽然听见几个药童断断续续的谈话,他这才渐渐了解到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日他被毒蛇咬伤昏迷之后,爹娘派人漫山遍野地去寻,后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寻到他了。只是那蛇毒蔓延全身,却因他吃了强心丸保住心脉而不至于丧命。至他被救回来之后,这具身体呼吸也渐渐平稳,只是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夏炎的眼皮一直在跳,原来他还活着么,可是他现在附身在这条大黄狗身上,那怎样才能回到这具身体去呢? 夏炎的心绪因为几个药童的这几句话而峰回路转,只要人还没死,那就还有希望,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的好。从那几个药童的话可以听出来,爹娘一直在为他的事操心着。娘为了他的事病倒了,爹也挑灯夜战翻遍医书寻找解救之法。真好,他们还没有放弃他,只要没有放弃,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谁知他完全沉静在自己的想法之中,却没有留意到有脚步声传来。等他发觉时已经晚了,一个粉衫女子站在他跟前,几名药童跟在其后。 是大姐,夏炎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紧紧盯着大姐那张脸,不知怎的,他这会儿只觉得大姐那张脸是他所见过之中最漂亮最迷人的一张脸。 夏炎激动异常,眼微微干涩,已经有眼泪跟着滴落下来。大姐……这会儿他好像扑进那个怀抱,让她狠狠地抱着他。让大姐告诉他,阿炎,这一切只是你所做的一场梦而已,现在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夏炎有些恍惚了,他几乎想也不想跑到了夏紫菱跟前,可是他还没伸出爪子抱向大姐,谁知那个最最疼爱他的大姐突地尖叫起来,叫声凄厉而可怖,好似她见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你这作死的下贱土狗,你是从哪里钻进来的,打,给本小姐狠狠地打!” 从大姐气息不稳的颤息声中,夏炎听得出来大姐是被吓坏了。他这会儿才忆起,大姐是个最爱干净的人了,平日里看到一些流浪狗流浪猫溜进院子里,她非得动用全铺子上下的人去驱赶它们,尖声厉骂不少,他偶尔还会瞧见大姐指使铺子里的药童对那些猫猫狗狗拳打脚踢。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厄运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那昔日里疼爱自己的大姐好似一瞬间便化作催命恶鬼,那声声尖刻的骂语、那招招狠毒的拳打脚踢,都让他犹如置身于人间炼狱。他的大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炎痛侧心扉,那一霎时,他的脚好似被灌铅了般,再也迈不动脚。那些拳打脚踢都加诸在自己身上,他却不知该如何逃跑,如何逃离。 想起刚才在后院之中所遭遇到的一切,夏炎的心就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布,见不到半点儿的阳光。 秋林等得无比心焦,没有老伯伯的一句准话,她就心慌意乱的很。而且老伯伯那越来越深沉的眼瞧得她的心也不断的往下沉。 半响之后,那老大夫终于缩回了手,清隽的面容上一脸叹息。“这狗伤得很重,老夫先替它包扎包扎。”说着他便步履蹒跚往内堂去了,过了半会儿,老大夫又打帘出来,手里多了卷白布。他先将白布放在柜台上,又慢吞吞地翻抽屉配药方。折腾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将药方配齐,交给底下的药童研磨去了。 秋林呆在一边心急如焚,按照这老伯伯的龟速,那些等待治疗的患者早就痛不欲生了。也难怪他这药铺里人烟稀少,比起刚才那家荣安堂,简直有云泥之别。 这会儿老大夫才过来替阿黄清理伤口,用白布包扎。“好了,这里头放了蒲公英、紫叶藤这类止血消炎的药,这些药材对付这种跌打伤,是最有疗效的。只不过这狗伤得严重,能不能撑过去,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老大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又因为这职业的关系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早觉常事,这会儿也断不会因为这狗的遭遇而感到有丁点儿的悸动和可怜。对于人的生老病死,他尚且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一条狗,他早已麻木。 第二十五章 上坡挖药 秋林听了这话,心头跟有团大棉花堵着似的,难受死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荣安堂的人怎么就这样丧尽天良,阿黄只是一条不能言语的狗而已,是哪里招惹到那些穷凶极恶的人了,竟遭到这样的暴打?秋林紧捏做拳头,心头被猛烈的怒气充斥着。要是荣安堂的人这会儿站在她的面前,她真不能保证自己会忍得住心火不凑上去揍他们几拳! “二哥小妹,你们真的在这里!”秋禾秋月顺着那位大叔所指之路过来,没想到还真见到了二哥和小妹,秋禾高兴坏了,急忙忙过来。 “三哥,大姐,你们怎么找来了?”秋林循着声源处望去,竟然瞧见了大姐和三哥。 秋禾拉着秋月赶紧地进了药铺,他一心惦念这阿黄的伤势,也没再跟秋林多说啥,直径朝阿黄奔过去,“我们在荣安堂门口听说阿黄伤得很重,有位大叔指了路,咱们就过来了,怎么样,阿黄还好吧?”秋禾冲阿黄瞧过去,只见它的肚腹处缠着白布,看来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只是神情瞧起来怏怏的,原来那个生龙活虎的阿黄与眼前这神色怏怏的阿黄有着天壤之别。 秋月一步跳到秋松跟前来,“究竟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秋月本还想说什么,只是见自家大黄狗病病歪歪成这副德行,心头亦是怜惜,一时无话。 秋林闪到大姐跟前,拉过大姐的手,“大姐,是荣安堂的人,他们是在太可恶了,竟然这样丧心病狂。这位老伯伯说阿黄伤得重,这伤能不能恢复,只得听天由命了。”秋林说到伤心处,泪就跟着下来。这家人好歹也是开医馆的,做的也全是济世救人之事,可是哪里想到的这样的冠冕堂皇之下,隐藏的却是这样的肮脏污秽。 秋月听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也很愤怒于荣安堂的所作所为,却也只是无能为力。荣安堂在镇上也算是有权有势的,跟他家作对岂不是拿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虽然他们受了委屈,但也只能将这委屈往肚子里咽。秋月哽咽了一下,才艰难说道:“小妹,你日后别这样莽撞了,这荣安堂是啥地方,手指随便动动,便能让我们过得比现在还艰难万分。咱们没有力量跟他们斗,还是安分些。” 秋林何尝不懂秋月这番话,只是到底意难平。阿黄被他们揍得奄奄一息,偏生她却不能把荣安堂的人怎样,秋林想想都觉得窝气。但是她除了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又能怎么样呢,正如大姐所说的那样,他们随便动个手指头,他们家或许就是家不成家了。秋林将心头的怨恨愤怒打碎吞进肚子里头,朝秋月重重地点了头。 秋月过去将药费给了,秋松继续背着阿黄,姐弟几人往镇子外去了。从看守大叔那里取了牛车,秋松将阿黄搬上牛车,又抱了秋林秋禾两个,自个儿跳上了牛车,秋月早早地上了车,这会儿等秋松上了车,便捉着缰绳驱着牛车往前行去。 牛车行得极慢,姐弟几人就在这晃晃悠悠之中怀揣着心急如麻的心情往家里赶。 这会儿已到晌午,太阳火辣辣地烘烤着,姐弟几个这会儿又饿又渴,可是一出镇上,便也寻不见个落脚处,也只好忍着饥渴。 夏炎这会儿软乎乎趴在牛车的木板上,眼睛一睁一合。身上的疼痛竟有阳光一晒,痛得他有些神情恍惚了。他迷迷糊糊看着牛车上这几个小不点,心底很快闪过一丝疑惑。他有些不明白,明明是最最的亲人,却对他拳打脚踢拿扫帚赶人;而跟他不相关的人却为了他的伤背着他跑动跑西,他真的有些恍惚,究竟谁才是他的亲人?为什么不是亲人的他们却更像他的亲人呢? “阿黄,你放心,你不会有事儿的,我不会让你有事儿的。”秋林的手慢慢摸上了阿黄的黄毛,柔柔地来回抚摸着,眼里的心疼之意,显而易见。 夏炎想要抬眼瞧她,只是秋林背后那团火一样的日光灼得他快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中,他只能瞧见一团模糊的光影。浑身虚弱无力,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在感受到来自背上那小手的温度,他更不想再挣扎,陷入了沉睡之中。 几个孩子火急火燎往家里赶,这样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瞧得见洛水村的村口了,姐弟几人大喜,鞭子甩得越发带劲儿了。 “阿黄,还有一会儿就到家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很快了。”秋林又替阿黄顺了顺凌乱的皮毛,心却一直提着放不下。 “娘,娘!”刚进了村口,秋禾就咋呼着叫嚷着,恨不得自己变成鸟一下子飞到自家院子前。 韩氏本就惦记着几个孩子,虽然身子骨弱,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坐在自家门槛上一边绣花样子一边朝村口张望。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男声,好似小儿子,韩氏一抬眼,便瞧见一辆哒哒的牛车拖着几个人从村口驶来,不正是家里几个孩子。韩氏喜出望外,赶紧进屋将绣花样子藏起来,搓了搓手又迎出屋外。 半会儿,几个孩子已经到了院子门口,秋禾一下牛车,就跟松鼠似的,很快窜到韩氏跟前,“娘,您快去瞧瞧,阿黄受伤了。” 什么,韩氏闻言,凝在腮边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了。她大步流星凑到院子门口去,瞧见牛车上的阿黄果然双眸紧闭,肚腹上还缠着白布,四肢似乎因为痛苦而曲卷着,嘴微微咧着,显得有几分狰狞。韩氏的心头落了两拍,“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阿黄怎么会受伤? 秋松将阿黄从牛车上背下来,径直往西厢房而去。“娘,这些就先别问了,您还是先看看阿黄吧。”他们姐弟几个何时遇到过这样的场面,毕竟年纪都还,还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会儿见着了娘,就像见着了主心骨似的,也终于有了着落。 秋松将阿黄放置在床榻上后,退到一边拿袖子揩着满头大汗。韩氏凑上前去,率先用食指探了阿黄鼻息,虽气息微弱,但总归还是有气,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们去鱼塘那边的坡上扯点儿金钱草、白马尾来,煮水了给阿黄喝。”上次阿黄受伤,就是全靠了这些草药。韩氏也不马虎,赶紧地灶屋拧了帕子,给阿黄敷上。 人和狗也一样,受了外伤之后很容易发烧,而且通常情况些,狗发烧比人还危险,而且阿黄看着比上次受伤还要重些,马虎不得。 挖金钱草和白马尾的事儿就交给了秋禾秋林,秋松则出门去还别人家的牛车,秋月则围着锅边转悠了。这会儿都已经是晌午过了,他们几个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幸得饭菜娘都给做好了,她只需生火热热就成。 秋禾秋林拿着小锄头跟小背篓往外走,秋林隐约记得娘说那些东西在什么鱼塘边,可是她压根儿就不知道鱼塘在哪儿,她不由得催促着秋禾,“三哥,你快走啊,咱们要快去快回,磨磨蹭蹭什么呢?” 秋禾也不疑有他,领着秋林就出了院子,便提着锄头往院子背后的一条小路走去。秋林一直没走过这条路,敢情这小路过去还有个鱼塘啊,她来这儿这么就,却从来不知道这茬儿。 “小妹,待会儿经过鱼塘的时候,你只管堵着鼻子,三哥牵着你走。”正在秋林琢磨着该如何跟秋禾套话的时候,哪儿知秋禾自己却兀自开了口。 “呃,为啥啊?”走路为啥还要堵着鼻子,这岂不是太奇怪了? 秋林的话惹来秋禾的一记白眼,“你咋地,那鱼塘那么臭,又不是啥香馍馍,还想多闻闻不成?” 秋林被秋禾的话说得一愣,这好端端的鱼塘,怎么会臭,莫非是鱼塘里的鱼都死了,秋林被秋禾的这番话弄得好生不理解。 “好了,你别再多问了,不是你说要快去快回么,磨磨唧唧个啥劲儿?”秋禾说完一通话,就撇下秋林脚步越发快了。 哼,臭三哥,问几句话就不耐烦了。秋林暗自嘟囔了声,最后还是跟了上去,现在阿黄的伤最要紧,他们得赶紧挖了金钱草和白马尾,好去给阿黄熬水喝。金钱草她倒是认识,白马尾却是闻所未闻。不过上次娘挖了些回家,秋禾也是见过的,所以不必担心他们挖错草药了。 正这样想着,突然鼻尖传来一股恶心令人犯呕的恶臭,秋林的鼻头一紧,赶紧屏住了呼吸,不得不停下脚步来。 前头的秋禾也同样捂着嘴朝后观望,见小妹止步不前了,压着声喊道:“小妹,快点儿跟上。” 秋林循着瞧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的小道旁,有一个大概三分田大的鱼塘。那塘子里漂浮着一层枣红色的浮萍,阳光斜洒在其上,竟然瞧不出半点儿的波光粼粼。整个鱼塘显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机,那股源源不绝的恶臭,就是从这鱼塘里散发出来的。 第二十六章 有口鱼塘 秋林的心一坠,这哪儿算什么鱼塘,简直就是臭水一塘,而且还是臭到离谱的那种! “你还杵着,还不快过来,娘他们还在家等着!”在同样恶臭袭击之下的秋禾,见自家小妹杵在原处发怔,心头越发不耐烦了,冲着秋林就是嚎。 秋禾这样一嚎,秋林这才回过神来,兀自朝三哥那边点了头,赶紧地跟上三哥的步伐。长臭不如短臭,一路人他们都是用跑的。待跑过这段臭的人只想将隔夜饭都吐出来的鱼塘,两人这才停下脚步来,大口大口喘着新鲜空气,刚才过来,两人都是憋着气的。这会儿两人都是小脸憋得通红。 “三哥,这鱼塘是谁家的,咋也没个人来疏通一下,任由它这样臭着?”秋林有点儿无语了,就这样任由它臭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秋禾眼睛又抡了自家小妹两眼,缓缓道:“小妹你傻了,这鱼塘就是咱们家的啊,当初分家的时候,这鱼塘伯叔几家的都不要,这才丢到了我们头上。” 啥,秋林闻言,眼里很快冒出一抹亮光,原来他们家还有这么个鱼塘,可是以前都没听哥哥姐姐的提过?“你们又没跟我说过,我怎么知道?”秋林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不过她的心头却是高兴惨了,这会儿心头已经在想着该怎样整饬着鱼塘,让它能变成真正的鱼塘。 “这鱼塘都荒废了好些年了,现在别人田地里的废水也往塘子里排,早就臭的让人不敢靠近,又不能在里头养鱼,又有啥的作用?”秋禾轻描淡写着,“好了,别啰嗦了,咱们快去挖草药吧,不然大姐又得叨客了。”秋禾瞥了眼仍旧眷眷不舍的秋林,迈着大步往坡上走去。 秋林却仍旧不肯放弃,她看着被枣红色浮萍铺满了的鱼塘,心头养鱼的想法却没因为眼前的景象所磨灭。(..info无弹窗广告)秋林捂着嘴仔细环顾了一周,这才发现这鱼塘并没有排水的渠道,也没有引水的渠道,这样一来,这鱼塘就变成了一潭死水。天长日久,它不臭也得臭了。秋林终于明白过来,这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若是挖开渠道,将这鱼塘里的污水排出去,又引活水到鱼塘里。这鱼塘的水变活了,那股恶臭自然也会消失了。秋林左右环顾着一阵,心头只道这鱼塘的位置倒是十分的好,这周围并没有农户庄稼,鱼塘下面有别人挖好的渠道,看来就是村里的庄稼汉挖出的排水渠道。借助这条渠道,便可以将鱼塘里的污水排出了。而在鱼塘左边则有一条引水渠,距离这鱼塘不过十来丈远。到时候让大姐二哥挖出条渠道引活水进鱼塘,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挖好的渠道是何人所挖,到时候她去横插一脚,会不会给家里惹来什么麻烦?秋林拿不准这事儿,又问了秋禾。秋禾得知她的想法之后,不由得嗤之以鼻,不敢苟同,还勒令她快些动手挖草药,莫想这些有的没的。秋林不想同他多说话,有不有效要等试过之后才晓得,好不容易寻到的一条养活全家人的路子,她可不想就这样被埋汰了。既然三哥不说,那么她就回家去问娘。 秋林又往自己那臭烘烘的鱼塘瞧去,眼里聚起星星点点的亮光,倘若整饬成功,将塘子里的淤泥清理干净,再撒些荷花子儿涵养水源。等明年开春儿的时候,买些鱼苗子丢进去。等到秋天的时候,保管鱼儿个个头大肚圆,羡慕死旁人! 秋禾秋林两人挖了金钱草和白马尾,赶紧得往家里赶。(..info) “你们两个干啥慢吞吞的,现在才磨叽着回来。”两人一进家门,大姐的那张嘴果然就扯过来了。 秋禾指了指秋林,“都是小妹,拉着我问东问西的,也不知魔障了啥,这才耽搁了时辰。” “好了,秋月你少说点儿,不过是回来晚了会儿,快去将金钱草和白马尾洗了,放锅里煮开了,就端过来给阿黄喂下。你们两个小的快过去吃点儿东西吧,都这个时辰了,你们也饿坏了。”说完,韩氏又打草帘子进了西屋,看来是照顾阿黄去了。 秋林原先还不觉得肚子有多饿,这会儿经韩氏这么一说,这才觉得肚子早被饿扁了。她跟秋禾两放下背篓锄头的,秋禾就坐到桌子旁准本动手拿起玉米饼子。“瞧你手脏的,跟去土里滚一遭似的,还不快过来洗洗!”秋月的话又顺着哗哗的倒水声飘了过来。 秋禾只好无奈地缩回自己的手,搓了两下之后站起身进灶屋去了。秋林在一旁笑,也跟着进了灶屋。 秋禾秋林吃了饭,秋月已经熬好了汤药盛了碗端去西屋。秋禾秋林进西屋的时候,阿黄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从那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来看,精神状况依旧不佳。 它正张着嘴小口小口喝着草汁,韩氏喂完之后,将它重新放到床榻上去,轻轻拍了拍阿黄瘦巴巴的背,“阿黄,你睡吧,睡一觉就没事儿了。”韩氏的目光始终柔和而绵长,那慈爱又怜惜的模样像是在照顾自己生病的儿子。 或许是那股子慈祥感染到了阿黄,这会儿阿黄果然听从了韩氏的话,乖乖合上了眼睛。秋禾秋林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小心翼翼退出了屋子。看来也没个甚事儿,跟上次一样休养一阵子也就没事儿了。 阿黄睡过去之后,韩氏跟秋月一同退出西屋,秋月捡了碗去灶屋洗刷去了,韩氏则到东屋去瞧爹去了。秋林一直想问娘刚才自己心头琢磨的那件事儿,也跟着韩氏进了东屋。秋禾在家赖不住,大热天的出门找村里的几个小伙伴一块儿玩耍去了。 “爹,娘。”秋林一进屋就甜甜地唤了声,将许南山只乐到心坎儿里去。 “阿林那,吃过饭没有,阿黄怎么样了?”许南山刚吃过了饭,这会儿嘴里叼了旱烟,正吧嗒吧嗒抽着,烟圈儿一圈一圈儿盘旋而上,最后消散在屋顶上空。 秋林乖巧地点了点头,“在镇上大夫给包扎过了,娘又给它喂了药,应该是没事儿了。”话虽这样说,秋林心头也没有底,毕竟镇上那老伯伯说得有点儿吓人。 许南山又是一笑,“那就好,今个儿你们几个忙坏了吧。你娘说你上次挖的那草药还卖了两百多文钱呢。”许南山很是欣慰,几个孩子还这么小都知道为家里头分担了。不过同时他又觉得怜惜,要是自己有用点儿,几个孩子也不至于这般。许南山笑着笑着,神情之中却多了一丝落寞。 秋林点了点头,“爹,娘,这种土茯苓是种很有用途的药材,很多药方里头都有这味药呢,所以药铺里头收的价格自然不低。就是过去的那林子里,除了土茯苓,还有很多其他的药材。咱们日后指着这些东西,说不定还能变些个银钱出来呢。”秋林也没想到土茯苓这么值钱,开了一个好头,看来林子里的其他药材也能卖个好价钱。现在家里最缺的就是钱,把这些药材挖了晒干拿去药铺卖也是个进项不是。 “你个女娃子,小心成财迷。”韩氏也乐呵呵笑开了,几个孩子都这么懂事,她心头很是满足。 秋林冲韩氏吐了吐舌头,“我就是爱钱嘛,有钱谁不赚?娘,您看,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的,嘻嘻。” 韩氏跟许南山都信服地点点头,以前的他们看不将生活的曙光,只能有一日拖一日,只想着自己再苦再累也要将几个孩子拉扯大。可是如今不同了,几个孩子懂事乖巧不说,还帮着去镇上卖野菜药材的给家里添凑帮衬着。听小女儿说那林子里还有好多能够卖成钱的药材,而且这些药材药铺里的收的价格还高,将这样药材挖去卖给药铺,能帮家里添凑不少钱。家里的日子也不至于那般过意不去了。 “只是苦了你们几个孩子了。”韩氏笑容里带着心酸,微微叹息。 秋林把头摇成拨浪鼓,“娘,没有,秋林不觉得苦。能为爹娘分忧分担,我觉得很满足呢。” 秋林说的倒是实话,附身在这小女孩儿身上之后,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了些,每日都是玉米糊糊玉米饼子的,吃的她咯牙。可是在这里,她却体验到了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亲情。那暖暖的亲情像是脉脉的肉香,让她早就沉醉其中不知归路了。她宁愿日子过得苦点儿,因为她贪念着这求不得的亲情,不想失去。 “傻孩子。”韩氏被秋林这番话感动地两眼汪汪,她抹了把泪珠子,嗔怪道。 秋林又过去好生安慰了番,韩氏这才止住了泪花。 秋林趁热打铁问道:“娘,咱们家鱼塘边的排水渠和引水渠是哪家修的,那家人好不好说话?” 韩氏拿手拍了拍秋林的小脑袋瓜子,狐疑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的成天想什么呢,你问这个作甚啊?” 第二十七章 遇上沈清 秋林嘿嘿笑,“就是好奇问问嘛,娘您快告诉我嘛。”秋林拽着韩氏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娘如今还在病着,秋林也不敢使力气,只是轻摇着。那模样很像是在撒娇。 韩氏又笑了,也不再琢磨了,干脆说道:“那排水渠还是你爷爷挖的,而引水渠则是上次在祠堂里救下你的小少爷的姥姥家挖的。他家有田地在那边。后来他家靠做生意发迹之后,那几亩田地的就丢给长工搭理,他家坐收其成就是了。”韩氏解释的倒是详细。 秋林慢吞吞点了点头,排水渠是爷爷挖的,那就是自家的了;可是这引水渠就有点儿麻烦,毕竟那是别人家挖的。而且对方还是个在村子里还算有钱有势的老婆婆,要是遇上那种脾气有点儿古怪的老婆婆,这事儿就铁定谈不拢了。秋林舒展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皱了起来。 “四儿?四儿?” “啊?”秋林如梦初醒,呆呆瞧着韩氏。 韩氏一脸焦急,摸了摸秋林的额头,“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样入神?”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秋林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没什么,娘,你跟爹说会儿话,我去看看阿黄!”秋林急急忙忙就往屋外跑了。 西屋里静悄悄的,秋林打了草帘子进屋,阿黄安生生地躺在床榻上。她小心翼翼凑过去,到了大黄狗跟前,拿手探了大黄狗鼻息,这会儿呼吸显得平稳了许多。秋林挨着阿黄坐到床边,她的脚踩不到床踏板,只能悬空着,双手交合搁在膝盖腿儿上。正对床榻的是一扇破旧的木窗,窗纸已被风刮开,剩下的窗纸随风而动,好似下一刻就要跟风儿私奔似的。 秋林正琢磨着应该如何去跟沈清的姥姥说这件事,琢磨来琢磨去,秋林觉得还是先去找沈清说说这事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从上次沈清助人为乐救下了她,秋林判断这人还是蛮有助人为乐的传统友爱精神的。所以这么点儿小事,他应该会帮忙的。打定了主意,秋林提步就往屋外去。可是转念又想,人家在此前已经帮过她一次,而且还算是大忙,她都没有报答过他,开口又给人家讨麻烦,这样合适么? 秋林想了想,还是决定豁出去了。要是顾忌这顾忌那,到最后这件事儿就泡汤了。秋林捏紧了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儿,一趟子跑出了屋,只奔沈清姥姥家去了。 沈清的姥爷年轻的时候在外地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他家算得上是洛水村里有钱有势的人家了。只是后来沈清姥爷病逝之后,家道没落了些,但家中也是良田千顷、生活富足的人家。只是这家人不愿意跟洛水村其他村民多接触,也向来本分,所以存在感也就少了几分。洛水村村民们提及这家,也只道他家有钱,却从不忌惮。 秋林心头着急,一出了院子,便撒着腿丫子跑。 “小妹,你去干啥?”秋禾拉了几个小伙伴到树上掏鸟蛋,突地瞧见小妹往院子外跑。秋禾赶紧扯着嗓子喊,这小妹风风火火的,又要去干啥? “我等会儿就回来,别瞎嚎!”秋林有点儿无语了,由着秋禾这样嚎,还不把娘跟大姐都嚎出来。娘还好,大姐的话她就不爱听了。秋林赶紧地往沈清姥姥家跑去,免得真把大姐嚎出来,逮着她不准她去了。 “你干啥去啊?”见小妹答了句话又跑了,秋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一眨眼,就见小妹越跑越远。(..info无弹窗广告)秋禾瘪了瘪嘴,他总觉得他这个小妹自从脑子撞伤之后鬼主意就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她这会儿风风火火的,又不知道要去干啥。 秋林憋着劲儿一股溜到了沈清姥姥家大门口,刚提步要去敲门,可是心头始终有所顾虑,临了门,却又最终缩了回来。 眼前朱红色的大门与村子里别的农户有着天壤之别,大门两旁竖着两尊凶神恶煞的石狮子,门前种上了些栀子花美人蕉之类的观赏植物,整座院子瞧上去高角翘起、黛瓦白墙,后院种上了一片竹林,瞧起来与这座古朴的院子相得益彰,更显现出它的幽静了。 就在秋林不知所措时,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秋林猛地回头,便瞧见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一袭雪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越发俊逸出尘、眉目若画。秋林有一瞬间的呆愣,眼前这个男孩儿也太好看了吧。 “那个……沈清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感觉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的脸实在太过无理,秋林的脸一下子蹭红,低下眉下意识咬了咬唇。 沈清也没想到自家门前会杵着个小女孩儿,不过很快他就认出来这女娃就是上次在祠堂里差点儿被打的那女孩儿。沈清微微一笑,“我这会儿刚下学堂,秋林妹妹你怎么会在这儿,不会是专门过来寻我的吧?” 沈清瞧上去一脸随和,人也挺容易相处,一点公子哥儿的架子都没有。秋林见沈清面色无异,也暗骂自己太紧张了,遂道:“沈清哥哥猜得没错,秋林的确是来找你的。”既然对方如此坦然,她扭扭捏捏个啥劲儿? 沈清点了点头,眼神正视着秋林。因他高出秋林大半个身子,身子微微往前倾。 秋林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我听说我家鱼塘旁的引水渠是你姥姥家,我是来问沈清哥哥我们可不可以从引水渠加长一截,让水流到咱们家的鱼塘?” 这话问得沈清一时半会儿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姥姥家的事他从未掺和过,不过秋林所说也不过是加长引水渠,这种小事姥姥应该不会过问。遂点头应了:“不过是件小事,又有什么不能的?自家养的鱼,肯定味道肥美,我也正爱吃鱼,看来改明儿得去你家称几条来吃。” “不是,现在才开始引水,沈清哥哥要吃鱼,可能还要等一阵子呢。”先要将污水排进,再引活水,再撒荷花籽下去涵养水源,得等到明年开春儿才下鱼苗子,再怎么也得等到秋天才能起鱼。 沈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秋林见他眸光一闪,忽听他又问道:“秋林妹妹,你识字么?” “不识,不过我家二哥上过两年学堂,念过一些书。”这话自然不能实话实说,不然将她当妖怪啊! 只是沈清哥哥问这个作甚? 瞧见眼前六岁大点儿的小不点一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着狐疑的光,沈清忍不住笑道:“这样也成,我这里有本书,里面专门是讲农业养殖的。反正我也用不上,你们家不是要养鱼么,这本书倒是对你们是大有裨益。不如这样,我将这书借给你,参透之后再还给我好了。”沈清多瞧了秋林两眼,这女娃子瞧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沈清哥哥已经帮了她够多的了,再接受这本书,人情岂不是欠得更多?可是瞧着沈清哥哥干净清澈的眸子,秋林却点头应承下来。“那就多谢沈清哥哥了。”毕竟自家是真的很需要这些,她真心实意跟沈清道谢,不得不说,这人真是好人啊!真该给他发一张好人卡。 沈清进院子去取书,秋林不便进去,就在门外等着。大概半刻钟的时辰,沈清终于开门出来。秋林注意到他的手中果真多了本书,看来就是沈清哥哥所说的那本书了。 沈清的脸色有些局促,“真不好意思,这本书好久没瞧见了,找了很久才找到,让你久等了。”沈清双手将农书奉上。 好一双干净漂亮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哪儿像他们成天和泥巴子玩耍的野孩子,手背早摸得跟泥巴一样的颜色,指甲缝里头还沾着泥土。在这样一双干净漂亮不惹尘埃的手跟前,就活生生矮一截似的。一种自惭形秽之感油然而生。 “你怎么了?怎的不接?”沈清瞧不明白秋林的面色表情,见她迟迟不接书,不由得狐疑问道。 “没……没什么。”秋林将自己的情绪紧掩,乐呵呵笑开。坦然自若从沈清手中接过书来,“谢谢你了,沈清哥哥。”秋林捧着书,如获至宝,一个劲儿跟沈清道谢。这个时代书籍匮乏,而这样一本农书也只有像沈清他们的家庭才能拥有。沈清哥哥肯将这本书借给她,那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她也自然得识好歹,感谢于他。“沈清哥哥,等咱们家的鱼儿长大了,日后定会给你送鱼过来尝尝,保证滋味肥美,让你舍不得松嘴。” 沈清给秋林的话给逗乐了,笑得一脸随和,爽快地答应了,“好,那沈清哥哥就等着。不是沈清哥哥要赶你走,你来了也有这么会儿了,还是快些回去吧,别让伯父伯母担心。” 秋林也思索着自己出来了会儿,也不知三哥有没有在大姐面前乱说。于是跟沈清哥哥道别:“嗯,好,沈清哥哥再见,再次谢谢你的书。” 第二十八章 借本农书 “不必,只要对你们有帮助就成。”沈清并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去吧,我还等着吃你家的鱼呢。”他笑着调侃一句。 秋林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放心,到时候一定不忘了你这位大恩人的。” 秋林的一本正经把沈清逗乐了,这才摆了摆手,“你这丫头瞎掰的劲儿真是不服不行,不过是借了本书,哪里算什么恩人了?” 与沈清道别之后,秋林捧着农书飞也似的往家里跑。她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沈清哥哥这么客气大方,不仅同意了那件事儿,还将这本农书借给她。他本来就是他们家的恩人,她说的可一点儿都没错,不过是沈清哥哥太谦逊而已。 “你个丫头,才安分了一会儿,又跑得没影儿,你怎么就这么皮,活脱脱的男孩子性格!”果然一回家,兜头迎来的便是大姐的一顿骂。 秋林瘪瘪嘴,顿时有点儿委屈。刚才的好心情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有些郁闷起来。 娘的声音从东厢房飘了出来,“好了,你小妹年纪虽小,却是个懂分寸的。老大你就别说了这些了。” 还是娘懂她,秋林不敢看大姐一眼,撒着腿丫子往东厢房里跑去。“娘,我可没瞎闹,可是去干正事儿去了呢。”见到娘,秋林又忍不住想撒会儿娇。她骤然觉得有娘亲就是好,有苦可以诉,有甜可以一起分享,她的心里再也不用藏着憋着啥了。 “这孩子,瞧你乐呵的,你又干啥去了?”韩氏像是被秋林感染到,笑容满面,由着小女儿窝在自己怀中撒着娇。 “她有啥正事,还是打哪儿去皮的。三弟说她直往外跑,也不怕遇上大伯家,我瞧着自从她脑袋受伤之后,脑子就缺根弦,做事天不怕地不怕的。娘,你也得管管她!”秋月发现自己在这儿可劲儿地说,小妹却无事人一样笑呵着脸。秋月急了,猛地跺了跺脚,最终将教育小妹的事情交到了娘的手中。 韩氏却是和稀泥,“老大,你小妹懂分寸的。”只不过是性子皮了点儿,她这不还小么,小时候谁没个淘气啊,等大些,也就好了。 秋月见韩氏也不帮着教训着点儿小妹,心头一忿,跺了跺脚却不说话了。 韩氏也不再理会这茬,见秋林手里抓着本书,疑惑道:“四儿,你这书打哪儿来的,这厚厚的一摞,你二哥的书也没这么厚实啊?” 秋月也注意到了,偏头瞧了瞧。但见小妹的眼神往这边扫来,她赶紧挪开视线,装作无事人一旁杵在一旁。 “这是跟沈清哥哥借的,他说这里头记载的全都是种植养殖的技巧诀窍,他还说这书放在家里头也没什么用,所以就借给我了。”秋林据实交代。心头不免又赞叹一声,沈清哥哥可真是个好人。 “啥,他干啥借你书,你怎的遇上了他,莫不是你专门去找他的?”此时好奇心堵在了秋月的心头,她这会儿早已忘记自己还在跟小妹置气呢。 大姐的脾气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是个很容易情绪化的人。秋林老实交代道:“今个儿我去瞧了咱们家那口鱼塘,它之所以变得那样臭,只是因为排水渠给堵着了而已。这样一来,鱼塘就变成了一滩死水,天长日久,自然会发臭的。但是倘若咱们疏通排水渠,将鱼塘里的污水排出,再开辟引水渠,将干净的水引到鱼塘里来,这样一来死水便变成的活水,绝不会再像如今这样臭哄哄的了。我去找沈清哥哥就是因为这个。沈清哥哥姥姥的脾气我摸不着,不过暗想沈清哥哥是个拔刀相助之人,没想到给我猜着了。沈清哥哥不仅同意咱们开引水渠,还将这本农书借给了咱们呢!” 屋子里几个人都听得出神,他们以前怎么没有想过这个办法?沉默良久之后,许南山将脑门一拍,欣喜起来,“对啊,这样一来死水就变成了活水,等阵子水源涵养好了,就可以养鱼了。阿林,你是怎么想到的?”养了鱼,家里又多了进项不是,到时候,他家的日子定会比现在好多很多。许南山已经开始热血沸腾了。 “呃,”秋林想了想,道:“我也只是随便想想,爹,这样真成么?”秋林可不敢大大方方应承下来,拐着弯儿让自己显得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当然是成的,阿林,你真是咱们家的福星!”许南山有些激动地说,“等明年开春儿,就往鱼塘里放鱼苗,夏秋之季便可收获。”这鱼基本上是靠水养活,水源好自然长得好,到时候肯定个个长得头圆肚大。许南山乐呵呵都有些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爹就快别夸我了,要等这鱼塘真正落到实处再夸也不迟啊!”秋林倒想快些将排水渠疏通,毕竟拖延一日说不定变数也就生了。还是赶紧挖渠排水的好。 “嗯嗯,这倒也是。这些事情也得赶紧地动工才成,免得夜长梦多。”许南山也怕此事有变,这样嘱咐了一句。最终挖渠排水的事情就这样一锤定音。 说干就干,第二天,秋月秋松两个也没去择野菜,而是一大早爬起来做了早饭,几个小萝卜头胡乱吃了些,又端了药过去给阿黄喂下,便拿上锄头之类的工具,风风火火往鱼塘那边去了。 韩氏原本也是想要跟来的,只是她如今还病着,早晨又露水重,姐弟几个轮番劝着不让她去,韩氏这才点头答应,嘱咐几个孩子万事小心些,切勿逞强,几个孩子也点头应承了。 此时天色才朦朦亮,整个洛水村陷入一片静谧祥和之中,微风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好闻极了,这样的空气还真是新鲜。 “小心点儿,注意脚下。”秋月拿了一截木棍走在前面,一边走手里的木棍一边挥舞着,去敲打周遭那草丛。如今正是盛夏,这些草木旺盛的地儿最容易溜出那东西。所以她得敲敲打打,将那些个东西吓走。饶是如此,她还是有些担心,所以叮嘱着身后跟来的弟弟妹妹。 秋林向来怕蛇,听了大姐这番话,再置身于这草丛路旁,心头还真有些毛毛的。她低下脑袋去瞧,只见那硕大的叶子微微颤动,叶子低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细细长长……秋林吓得赶紧尖叫掉头,“啊,蛇,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秋林这会儿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哪儿,在哪儿啊?”秋禾倒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见小妹又是尖叫又是掉头的,赶紧凑过来,可是他的眼睛在周遭溜达了一圈儿,也没瞧见蛇的半个影子啊? 秋林捂着眼不敢再看,颤着手往刚才那地儿一指,哆嗦道:“在那儿,就在那儿!” 秋林这一指,秋月秋松几个都哄笑起来,一个个笑声清脆,犹若银铃。秋林恼了,撅着嘴要发脾气,厚道点儿的秋松忍不住拉住秋林的小手,轻柔地告诉她:“小妹,那只是别人遗弃的草绳而已,别怕。” 什么!秋林瞠大了眼睛再瞧过去,这一眼,她可瞧清楚了,原来还真是草绳而已,秋林颓然地想抽自己两个耳刮子,怎么看也没看清就这样瞎嚷嚷,真是太丢脸了。秋林懊恼地过去踢了那草绳一脚,都怪你,害得我在哥哥姐姐面前丢脸! “啊!”这一踢,可是踢出祸端了,原来那草丛里头果然盘着条乌梢蛇,约莫着有两米长,体背呈棕褐色,背部正中一条黄色的纵纹,体侧有两条黑色纵乌梢蛇纹。正是这一带丘陵山坡之地最常见的蛇种。秋林以前见过这种蛇,不具攻击性且无毒,但是自己刚才这一惊一乍的,还有这一踢脚显然惊动了它。这会儿那乌梢蛇正昂着头,张着嘴,往她这方向而来。 秋林给吓坏了,都不知道躲闪,呆愣在那里。好在秋月反应快,赶紧地挥舞着自己手里的木棒朝那乌梢蛇招呼过去。正好打到它大张的嘴上,几颗白牙被打了出来。 秋林这才逃过一劫,浑身没力气地趴在二哥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怕。”秋松摸了摸小妹的小脑袋瓜子,细声安慰着。他自个儿也没想到小妹平日里胆子瞧着挺大的,原来也会惧怕这东西。 相比之秋林,秋月的胆子可大了许多,趁着那蛇被打翻出去的空挡,她手脚利落地捉了那蛇的七寸,又将它尾巴提了起来。“哈,好久不闻肉香了,今儿就拿这个开荤!” 什么,不仅打还要吃!秋林被彻底吓得两脚发软,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没啥的区别。 那蛇早被秋月折腾的奄奄一息,这会儿也只能任由秋月摆布了。秋月打了它七寸,找了绳子将它的头套住,提着晃悠晃悠往自家鱼塘去了。秋林在后面慢腾腾跟着,她刚才可被那蛇吓坏了,现在自然得跟那蛇保持一段距离,免得再次被那条死蛇吓得魂不附体。 第二十九章 开始动工 一股令人犯恶心的恶臭传来,秋林知道这会儿已经离自家那鱼塘不远了。与上次的心境不同,这次她是想赶紧地过去,疏通排水渠,将那一塘子的臭水都给放出来。 秋林几个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也不闲着,开始动工。 得力的自然是大姐二哥两人,秋林和秋禾则在一旁给秋月秋松打下手。孩子几个不顾那股恶臭,忙得不亦乐乎。这鱼塘可就是他们日后的指望和希望啊! 秋林在一边忙着干活儿,一边规划。等引水渠挖好之后,就移栽桑树到鱼塘边,桑叶可以拿来养蚕,蚕沙可以用来养鱼,而鱼塘淤泥可以用来肥桑。将栽桑、养蚕和养鱼三者有机结合起来,这是珠江三角洲一带具有特色的农业生态系统,能产生良好的循环系统,而且还可以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 只不过自家鱼塘就这么大点儿,可观的经济效益是没有,但最起码他们家从此也会吃穿不愁。想到这些,秋林便乐呵起来,干事情越发鼓足了劲儿了。 姐弟几个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挖通了排水渠。瞧着那脏水哗啦啦往外面流,大伙儿皆是松了口气,如今只等着将脏水排尽,再引水进塘了。 活计干完,几个小萝卜头提着家伙就往回走。这会儿太阳正在头顶,灼的人面颊生烫,汗珠子跟雨一般掉下来。回院子之后,韩氏赶紧地给打会儿打了热水洗脸擦汗,又端了早就凉好的茶水。“快,你们几个都渴了吧,快些喝吧。” 洗漱完毕之后,秋松歇了会儿,就提着早晨打来的那条蛇进灶屋去了。 “不是跟你们这些东西不要乱打么?”韩氏瞧着那东西,不禁皱了皱眉头。 秋月笑了笑:“娘,没事儿,是这蛇自己扑过来的,要咬小妹,打都打了,就带回来了。”秋月自然晓得娘的叮嘱,可是是这蛇自己招惹上来的,她断没有放过的理由了。 韩氏点了点头,也不再说甚。 秋林喝了茶水解了渴,便溜进西厢房去瞧阿黄。这会儿它正睁着眼睛,眼睛溜溜瞧着头顶的黛瓦。秋林凑了过去,“阿黄,你感觉怎么样了。今天大姐打了蛇,待会儿就有蛇汤给你喝了。”秋林虽然不待见蛇,但这东西应该是挺滋补的,给阿黄这受伤的狗来说,应该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阿黄抬了抬眼皮,瞧了眼秋林。眼神一直怏怏,好似提不起精神。 秋林瞧着觉着可怜,心头又是一软,“阿黄,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我还指望着你好起来之后跟我一起去林子里挖草药呢。” 阿黄默默瞧着她,眼里飘过一丝情绪,但稍纵即逝。 随后秋林收回了眼,静静坐在床榻上,嘴里絮絮唠叨着整饬鱼塘的事儿。夏炎在一旁默默听着,不作任何回应。暖阳透过破烂的窗纸钻进屋子,夏炎就那样懒洋洋地趴着,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嘴巴不停地上下翻动。 此时此刻从那小姑娘嘴巴子里蹦出来的话已经变得模糊,但是这样的画面却变得越发清晰。夏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似一眨眼那女孩儿就会消失似的。 一人一狗在一起呆了很久,直到三哥的声音从草帘子外飘进来,“小妹,蛇汤熬好了,快过来喝啊!” 秋林应了声,慢腾腾站起身,打草帘子出去了。今早儿那情形可是把她吓坏了,这会儿若不是为了给阿黄舀碗蛇汤,她才不会凑过去。 堂屋里,肉香弥漫,腾腾热气不住地往上冒。秋林顺着瞧过去,只见桌子中间摆上了一个大钵,里面盛的正是蛇汤,里面还有些切段的蛇肉和上次赶集买回来的枸杞红枣。.info[]瞧到这里,秋林也松了口气,幸好这蛇肉是切段的,不然瞧见那一整条蛇蜷缩在钵里,那场面就有点儿吓人了。 秋林端了碗默默坐下,只一个劲儿吃着鱼腥草和玉米饼子,正中的大钵她却筷子都不伸一下。今个儿活儿重,秋林只觉得好饿,喝了两大碗玉米糊糊,这才觉得饱了。她吃了饭,又舀一碗汤,并着一块玉米饼子给家里的大黄狗端过去。 这鱼塘要等水排放地差不多了才开渠引水,等这鱼塘放干水,估计还要等上一段时辰。所以大伙儿吃过饭之后,秋月几个又背上了背篓拿了锄头镰刀的往林子去了。听小妹说这树林子里可是有好多值钱的东西,而且这次去集市里,那土茯苓的价格委实不错。这赚钱的机会谁愿意放过,于是乎大伙儿赶紧地去林子里挖药草去了。 这回毕竟人多,在挖草药的时候,秋月几个也不光捡着土茯苓挖了,还有川芎、半夏、两面针、菟丝子的也都碰着了就挖。村里人大都不往这地儿来,所以这漫山遍野的中药材也没人涉足,长得枝粗叶肥,讨人喜欢的紧。 秋禾早就发现这林子里的几颗核桃树了,如今也正是成熟的季节,核桃上的青皮渐渐退去,一个个黑乎乎的挂在树梢,他瞧着眼馋极了。 这核桃虽不是个值钱的东西,但是好在这一带核桃多,树梢上挨着密密麻麻,择下来拿去卖,也能卖几个钱的。最主要的是这东西没有折耗。 秋禾猴子一样的上了树,不一会儿,就爬到了树梢上去了,那些个成熟的核桃被他哗啦啦往下面扔。有的直接进了背篓里,有的扔在了地上,有的顺着滚下山林,有的落在了草丛里…… 秋林就在地上打圈儿地捡着核桃,直到将一只空背篓都塞得满满的,这才罢了手,秋禾机灵地下了树,秋林则退到一颗松树下,喘着大气。可累死她了。 这会儿几个背篓也都被果实、草药塞得满满的。秋松背了装核桃的那只背篓往家里走,秋月和秋禾也各被了一只背篓,重量比秋松的那只轻些。秋林年纪小,也就随便抱了些药根,跟在哥哥姐姐后面往家里去了。 回到家之后,秋月几个赶紧地将背篓里的东西倒出来,堆在堂屋里头。这会儿天色还早,几个人又赶紧地往那边林子里跑,想趁着天色,还多背些回来。 “嘿,秋月,你们几个这是去做啥啊!”几个孩子刚一出门,就被一个妇女喝住了。那妇女三十出头的年纪,发髻讲究地梳作圆髻。皮肤介于黄黑之间,面相有些刻薄,此时脸上却堆着笑容,显得有几分滑稽。 秋林回头瞧着那人,原来是三婶儿。这妇人真是三叔的妻子,姓方。 “也没啥,咱们瞎折腾罢了,三婶儿这是打哪儿去?”这方氏跟严氏一样,可不是啥善茬,而且也是专捡小便宜的那种,嘴上功夫厉害着。秋月随口打着哈哈,对付着。要是给这人晓得那林子里有这些个可以卖成钱的好东西,她铁定要去掺和一脚的。 方氏机灵地往秋月家院子里多望了两眼,笑眯眯道:“这不是听说你家娘病了么,趁着农闲过来瞧瞧罢了,秋月,你娘在家么?”随后又将手里挎着的竹篮扭了扭,“看,这是给你们几个带的酸菜,家里没什么好的,别嫌弃就成。”随后又乐呵呵笑开,那粗粗的眉毛纠结着像两条一拱一拱的蜈蚣,难看是了。 这人来瞧娘?铁定不安好心!秋月心下一沉,这话不知该如何回答,倘若说在,这三婶的阵势铁定是要进屋瞧瞧的,要给她瞧见堂屋里的那堆,娘是个没心眼的,肯定一五一十给她说个干净;可要说不在,这就是欺骗,爹娘从小到大可没教她骗人啊。秋月有些为难了。 方氏早早地就注意到老二家的孩子们背着背篓往林子那边去,也不知是做个啥。她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所以想要过来探探究竟。这几个孩子究竟去干啥去了,那林子里又有什么好东西? “娘精神不好,吃了饭也就歇息了,这会儿早就睡了。三婶若是有心,改日来便是。今个怕是不方便了。这东西三婶您还是带回去得了。”秋月隐约觉得方氏根本就不是来看娘的,而是扯着幌子,至于她这样做的目的,秋月隐约觉得是因为她瞧着他们几个小的背着背篓这些的,只怕是又来占便宜来了。 方氏哪儿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丝毫不介意道:“没关系,我这不过去坐会儿,不碍着事儿了,你们要忙就去忙你们的,不用招呼我了。”说着说着,她已经很自然地跨出脚,进了许南山家院子。 进院子之后,她便不由分说健步如飞往堂屋去了。秋月秋松几人脸色齐齐一变,秋林还不晓得这方氏的厉害,只觉哥哥姐姐的反应太过强烈。 正是这样觉得,忽然听见方氏的哭骂声从那厢传来;“哎哟,这日子可没法过了!咱们家里有个啥好东西都巴心巴肺地往二哥家送啊!可是人家呢,根本就不顾念着咱们,有个啥好东西就自己关起门来自己享用!哎,我怎么这么傻不拉几的,可真是作孽啊!” 秋林侧过头去,只见方氏将手里的竹篮子一丢,任凭那几颗烂叶酸菜的滚落在地。自个儿则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跟唱大戏似的扯着又尖又细的嗓子一个劲儿地嚎,那模样就跟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要作死做活了。 第三十章 三婶方氏 秋林听得眉头紧紧皱起,这丫的也太能扯了,什么巴心巴肺,送几颗破烂酸菜就算是好东西,她真当他们家是讨口要饭的。(..info)秋林听得满头黑线,这丫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秋月搁下背篓走过去,“三婶,你别在这儿瞎嚎,你啥时贴心贴肺为着咱们家了,真是说话不打草稿!侄女可还记得上回我家的田地是被你们几个叔伯婶婶的怎么要回去的呢?这才过多久,就来寒碜咱家,你不嫌恶心咱们还嫌恶心呢。” 这三婶压根儿就是跟大伯娘裹的,当初强占他们家田地的时候可是半点儿不含糊,这会儿跑来唱这出大戏,这是在闹什么啊!秋月可不是个好脾气,纵使有爹娘的叮嘱在先,可是瞧着方氏这跟受了多大委屈的委屈模样,秋月心头堵得慌。 韩氏听着屋外这么大的动静,在里屋也坐不住了,出门一瞧,竟然是老三家的,韩氏眉头微微打结,这可不是啥好相与的。 可是如今这阵仗,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过来。“他三婶子,你在这儿哭个啥劲儿,快些起来,你有啥委屈的咱们进屋说说。” “去你的,假好心!”方氏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嚎,大有将这地儿给坐出个窟窿来的架势。 “平日里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看着老老实实的,却是这么个不安分守己的。你们家的里藏着这么多好东西,却关起门来独自享用,你这样做,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么?” 秋林听得方氏扯得越来越离谱,满头黑线。如今都已经分家了,就算他们家里有金山银山也跟她这三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她在这儿瞎嚎是个啥劲儿,纯粹就是瞧见他们家好欺负! 秋林也怒了,“三婶儿,你这话真不是从何说起。如今咱们已经分家了对吧,咱们家过得怎么样,过得去还是过不去,都跟你家没关系。所以收起你那可怜相,要嚎去你家院子嚎去!” 这人说起来虽然是亲戚,而且还算是顶亲的那种,可是做出来的事儿却是这样的不靠谱,这算是哪门子亲戚,还真当他们家是软柿子由着拿捏呢! 方氏一听这话,声音嚎得更大了,那哭喊的声音叫人听着只想将耳朵堵起来。 “你听听这是啥话,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孩子,一个个不懂得尊敬长辈,说话这样没有分寸。不对,秋林才这么大点儿,哪儿晓得说这些,都是你这个没安好心的,将我的侄女都给带坏了,你这个黑心烂肠的,你是咱们许家的老鼠屎,坏了咱们这一锅粥!”方氏气急败坏,捡着话就骂,胡乱骂了一通,方才解气。 韩氏嘴巴子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莫名委屈。她到底是做了啥,怎么就成了许家的老鼠屎。 “想要别人尊敬,首先您要学会尊敬自己。您看您哪儿有一点儿长辈的模样,趴在地上哭得跟哈巴狗似的,让咱们怎么尊重得起来。丢几棵烂叶子酸菜的,就想咱们对您感恩戴德了?咱们家虽然穷,可也不缺您这几棵烂菜!您打哪儿来哪儿去,别在这儿恶心咱家!”秋林气呼呼说着,这人可真不招人待见,一进他们家门就大哭大闹的,这是在闹哪般? 方氏气得浑身发颤,秋林这死丫头才多少日子没见,怎么就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方氏偏过头瞧了瞧韩氏,却发现韩氏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压根儿没有教训秋林的意思。 方氏忍不住为之气结,这家人究竟是怎么了?她怎么觉得韩氏不似往日地任由她们几个妯娌掐捏了? 方氏气得嚎啕大哭,“你们……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真……真是反了天了。你们存心是想我死啊……” 秋林满头冒黑线,这是哪儿跟哪儿?“三婶儿,谁想您死了,您可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啊,看来还真是年纪大了,耳朵跟脑子都不好使了。”秋林说得轻描淡写。 方氏气得越发喘不过气,什么时候这一家的包子也懂得反抗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儿大哭大闹,这家人存心在一旁看热闹,自己在这儿哭天板地的,他们只当是在唱大戏!方氏气得要死,“你们……你们……你们等着!”方氏狠狠一剜韩氏,一蹬腿儿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竹篮子呼啦啦往院子外跑去。 隔了很远,都还能听见她的哭骂声。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主儿。 韩氏的眉始终凝着,舒展不开。“阿林,你刚才的话太重了,毕竟都是……” “娘,人和人的感情是建立在相互的基础上,三婶都那样对咱们,我们不放凶些,她还当咱们是软柿子好捏!”秋林板着脸,不肯低头。这些人早该就这样收拾,不然她还真以为他们怕了她不成! “好了,娘,您别担心,我们几个过去挖草药了,您就好生在家歇着。这茬事儿您也别理了,伤身。”秋林唠叨着将韩氏推进屋,这才重新提起一只竹篮子,和着哥哥姐姐再次出发,往林子去了。 想着从林子里刨来的那些东西能卖不少银钱,姐弟几个都乐呵呵的,完全将刚才的不愉快丢开了。到了林子,几个孩子赶紧地干活儿,刨的刨土、摘果子的摘果子、捡果子的捡果子,忙得不亦乐乎。半个时辰之后,原本空空的几个背篓又装上了满满一背篓的核桃草药的。这会儿太阳已经要落土了,挂在天边露出红彤彤的半边脸儿。 姐弟几个又摘了些山莓、刺莓、覆盆子的揣在兜儿里捏在手中,一颗颗放到嘴里细细品尝。这些东西甜蜜之中带着股酸味,酸酸甜甜的,好吃极了。孩子们可都喜欢吃这些东西,简直让人停不下嘴来。直吃得嘴巴子都变得乌红乌红的也不肯罢嘴。 姐弟几人刚才林子里出来,刚走到大路上,便见着方氏并着三叔、大伯娘雄赳赳往自家院子里去,那阵势,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意味。姐弟几个眼皮猛跳,瞧这阵势,铁定又是去他们家找娘麻烦去了。 姐弟几个也顾不得嘴里的美味了,赶紧地背着背篓挎着篮子猛地往家里跑。 “大嫂,您来评评理。我好心好意地来给她家送东西吃,可是这家有啥好东西的都藏私不拿出来。不仅如此,老二家的这几个泼皮也太欠管教了,竟然指责起我这做婶子的来。他们眼里究竟还有没有个王法尊卑?大嫂,今日您可一定要为我讨回这个公道啊!”几个孩子还没进屋,就听见方氏扯着那破锣嗓子在那儿嚎,听得人只觉格外刺耳。 方氏一心依附严氏,平日里两人也走得近,这会儿方氏在韩氏这里碰了壁,自然唤来了严氏给她撑腰。 以前韩氏见了严氏可是跟老鼠见了猫一般,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就不信才这短短的时间里,韩氏真的改头换面,在严氏面前也不发虚了。方氏嚎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瞅着韩氏的眼蕴着得意的微光。 严氏在来之前,已经从方氏的言语之中晓得老二家的藏了啥好东西。她之所以过来,也全是因为这茬。这时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道:“你放心。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说你家藏了啥的好东西,大家既然是亲戚,这好东西怎能藏私呢?你还是拿出来吧?”严氏先礼后兵地说道,她就不信韩氏不乖乖就范! 秋林一个箭步冲进屋去,“大伯娘,咱们家都穷得家徒四壁,哪儿会有啥的好东西,您可别被三婶儿给骗了。”这严氏哪儿是来帮方氏出气的,明明就是为了方氏嘴里的好东西而来。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为了利益狗咬狗吧! 严氏也觉得诧异,这老二家的都穷成这副德行,哪儿还有啥的好东西?要不是方氏一个劲儿撺掇着自己,她才不愿意过来呢? 方氏见严氏的脸微微变色,急了,“大嫂啊,我怎么敢蒙骗您啊,是真的。中午我就瞧着不对劲儿,这老二家的几个孩子背着背篓的往林子里去,一背一背地往家里背,不是好东西,莫非把石头往家里背啊!大嫂您瞧,他们几个现在才回来,那好东西肯定还在他们背篓里头呢!”方氏赶紧地拽着严氏往院子里去,她坚信,那背篓里头定藏了不少好东西。 严氏敛下眉来,由着方氏拉着去了院子里,夕阳西下中,只见几只背篓并排着,背篓都装的满满的,严氏仔细一瞧,竟是些不识得的破草根,这些东西有个啥用,这就是方氏所说的好东西?严氏大失所望,脸色禁不住阴沉下来。 方氏瞧清这些东西,脸色也大变,原本以为他们弄回来的是啥的值钱的东西,可是眼前的这些破烂草根子算怎么回事儿?方氏挠了挠脑袋,这几个孩子傻不拉几地背这些东西做啥? “这些破草根就是你所说的好东西,老三家的,你真是好眼力啊!”或者这老三家的只是为了想找她来为她讨口恶气,好东西只是讹她过来的理由!严氏又羞又气,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被方氏给摆了一道!“哼!”严氏气急败坏,撒手便往院子外去。 方氏满心以为他们背篓里背的是啥值钱的东西,可是这些全都化作了泡影。还因为这件事把严氏给得罪了,方氏悔得要死,赶紧跟上严氏的步伐,也出了院子,急忙忙追过去了。许南云跟着转悠一圈儿,屁话没说,灰溜溜地跟着方氏出了二哥家大门。 第三十一章 暴晒鱼塘 那几个人走了之后,院子里才平静下来。天色渐黑,几个孩子也不再耽误,赶紧地搬来圆木盆,往里掺了水,将这些裹满泥巴的药草根根洗洗刷刷,然后分门别类地摊在簸箕上,抬到院子里去,任由风吹干。 一去一来两个回合,草药这些的加起来足足有四背篓,统共大概有四十来斤。姐弟几个直到月儿都在天空中露出脸来才浆洗完毕。晚饭是韩氏做的,清炒荠荠菜、黄豆酱、酱鱼腥草、玉米饼子、玉米糊糊,还有柳氏下午拿来的茄子丝瓜的,也各炒了两盘。中午的蛇汤还剩了些,韩氏用大钵装好,又端上了饭桌。 这一天大伙儿可都干了很多活计,几个孩子早就饿得肚子扁扁的了。这家里没有半点儿的田地,就连茄子丝瓜这类的也是个稀罕物。秋禾瞧着眼馋极了,伸手就要去抓。 秋月手疾抓了筷子一筷子打在秋禾手背上,“你手洗没有,就这样乱抓,还不快去洗手!” 秋禾灰溜溜缩回了手,又跑去灶屋洗手之后,才重新坐下。 秋林趁着这会儿的空挡,又打了草帘子去瞧了阿黄。阿黄的精神瞧着比中午的时候好些,眼睛溜溜地瞅着秋林。秋林只觉得它的眼神之后似有深意,可却并不放在心上。手往兜里一掏,竟掏出把红扑扑的覆盆子来来,颗颗果肉饱满新鲜,虽然有的地方被压扁了,破了皮儿,但还是轻而易举地勾起了阿黄的食欲。秋林只见阿黄那双黑的发亮的眸子贼溜溜瞅着她手里头的覆盆子。秋林乐呵了,“你张嘴,我喂给你吃。” 阿黄果然乖乖张嘴,秋林心头一片欢喜。赶紧地拿起一颗放到阿黄的嘴巴子里面。 一股甜蜜的果香扑鼻而来,嘴里全是被甜蜜的滋味包围着。这样的香气,好似一下子唤醒了夏炎的味蕾,他悲哀地发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香甜的东西了。他脑子里突地冒出两个字——可悲。 “阿黄,你咋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看见阿黄眼神里受伤的神色,秋林的眼里也冒过心疼。这阿黄真是命途多舛啊,身为一条狗都这样多灾多难的。 夏炎将秋林紧张怜惜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莫名的七上八下。他好似很不喜欢从秋林的眼神里瞧出这样的情绪,他不喜欢,但是他沦落至斯,爹娘不认得他,大姐找人揍他,唯有这家人对自己不离不弃好生照料,眼前这女娃对自己更是好的没话说。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揪起,嘴里的甜蜜一霎时泛起了微微的苦涩。 “小妹吃饭了,每次都是你磨磨蹭蹭的,你三哥我都饿得直不起腰来了,还不快点儿。”屋子里陷入沉默之后,秋禾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秋林扒拉着站起来,赶紧地将一捧覆盆子放到一旁。“阿黄,我先吃饭去了。你饿了先吃点儿这些东西垫着肚子。”秋林说完之后忽又觉自己有点儿神经,跟阿黄说这些它能听懂?轻嘲一笑,踢踏着双脚打了草帘子出去了。 这丫头……夏炎趴在床榻间,瞅着秋林离去的背影,最终嘴角咧开,向上弯出一点儿弧度,疑是笑容。 这些日子对于村子里的庄稼汉来说是农闲的日子,这三伏天中,庄稼跟啥似的蹭蹭往上长,稻谷渐渐压弯了腰,在田坝里迎风招摇。庄稼汉们这个时节只在家坐着抽大烟耍牌,等到了秋收的季节一个个才忙碌起来。而这些日子,可有的秋月几个忙的。 第二天一大清早,秋月起来做饭,秋松赶紧穿好鞋子去自家鱼塘那边瞧瞧。秋林秋禾两个睡眼惺忪地坐起,连连打着哈欠。这一等鱼塘的污水排尽之后,就得赶紧去挖通引水渠了。而且秋林还琢磨着去哪儿弄些桑树移栽到鱼塘边儿上,没有大半天的功夫也是不成的。几个孩子还得去林子里刨药根捣核桃果子,根本就没闲下来的时间。如今他们连摘野菜的时间也被占用光了。一家人忙得真有些脚不沾地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秋松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昨日他们凿开的那窟窿大,鱼塘的污水就哗啦啦顺着凿开的窟窿往外流。大概还有一天的时间,这污水就流了个干净。 也就是说,他们明天就可以动工挖渠引水进鱼塘了。秋月几个都高兴起来,秋林夹了一筷子青菜叶子,道:“这还不成,那鱼塘里的污泥也得要清理干净了。如果只是换水的话那是换汤不换药。鱼儿是最爱干净的了,到时候只怕是不成的。” 那污泥长年累月没有清理,水里的污染物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全都附了淤泥上。且不说那鱼儿能不能存活下来,就是能够存活,体内也必定带有毒素。 只是如何清理这鱼塘里的淤泥倒是个问题。 既然那淤泥被污染了,人体直接接触肯定会影响健康,这个时代里还没有人发明雨鞋和手套,那应该怎样做呢? 秋禾的嘴巴咧了咧,“小妹,你还真是考虑的多啊。” 这日,秋月几个人吃了饭,又背着背篓往林子里去了。此时天还朦朦亮,淡淡的薄雾笼罩在那片林子之中,为其增添了神秘色彩。几个孩子猴子似的往林子里去,只有年纪小的秋林腿短,落在了后面。 秋林学着大姐的样子捡了根木棍握在手中,每走一步就敲敲打打一下路旁的草丛,免得待会儿又窜出什么吓人的东西,骇得她整颗心都悬起。这样一来,她就已落后了好一大截了。 “快来啊,小妹,你走不动了么?”秋禾站在高处朝秋林挥着手,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秋林无奈叹气,她也想快点儿,只是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能力有限啊,而且她还怕又遇着那东西,走路自然地四平八稳,瞧清楚了再下脚。 大伙儿到了林子之后,便自顾不暇地开始找寻草药,开始挖刨了。秋林一如既往在地下捡着核桃,哗啦哗啦往背篓里丢。这一天下来,姐弟几个统共又来了林子里四次,那树上的核桃都给秋禾摘光了,高处的那些核桃,秋禾够不着,秋月怕遇着危险,便不再让秋禾摘。林子里的草根也被他们几个刨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姐弟几个直接将刨来的草根分门别类地堆在堂屋里去,也不急着洗。等上一批的草药风干拿去集市卖了之后,再将这批草药浆洗了,拿去风干。反正这东西堆着有不会坏。 至于摘来的那些核桃则放到了储粮的粮仓里头。许家顿顿吃饭离不开玉米,家里去年中的玉米到了这会儿也被吃得所剩无几。别人家如今只盼着秋收,可是他们家却没这个指望。这往后的日子里连个主粮都没有,这日子可怎么过?韩氏瞧着那为数不多的玉米苞谷的,纤细的眉头又情难自禁地皱拢。 “娘,您就别操心了,这些草药卖出去可能得不少钱呢。玉米价钱便宜,等明儿赶集的时候咱们多买些玉米回来。”秋月细细劝着韩氏。如今这些个草根核桃的柯都是他们家的指望啊。可是这些东西能够他们撑到下一年秋收么?秋月心底打了问号。不过如今的情况也总比家里前些个日子好过些。说不到到了此后,又有了别的进项了呢。 第二日一大清早,秋松又过去瞧了鱼塘,这会子鱼塘里的水果然是排干了。秋松赶紧地回家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 秋禾咋呼着可以开引水渠了,秋松却思及昨日小妹的话来,“小妹的话不无道理,那鱼塘常年不用,里头的淤泥也从来没有清理多,不知藏了多少的腌臜。这几天太阳大,让鱼塘多晒几天,到那时估计就可以引水了。” 秋林眨了眨眼,“二哥,你咋晓得这些?”秋林暗自微恼,她怎么没有想到,让池底日晒、风吹,塘底少量淤泥变得比较干燥、疏松,同时又可杀死所有的病原体和寄生虫卵,改善池塘生态环境,提高池塘肥力,如此一来,便可为翌年春季放养取得高产丰收打下优良的基础。 秋林暗叹,哎,她这脑子! “这是沈公子借得那本农书里记载的,那本书可真管用。”秋松第一次体会到了念书的好处,不然他还瞧不懂这本书呢,虽然那篇文章之中他还有好些个字不认识的,但揣摩一会儿,大概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秋月听着眼皮跳了跳,“读书之人还关注这些,还真是奇了。”秋月没念过书,对书里面的内容更是怀着崇敬尊重的态度。只是她哪儿会想到,那书里还记载着怎样养殖之事,读书之人怎么研究起这个来了,还真是令人费解得很。 秋林跟她扯淡,“大姐,本朝不是有科举取士的规矩么,这就在一定程度上提拔了寒门子弟。这些寒门子弟在未入仕之前可能也就是一介农民,等他们功成名就之时,闲暇时忆起年少时辛苦耕耘的劳作,心痒痒,忍不住将自己的经验给记录下来,以传后世。” 秋月听得云里雾里,对于读书念书这一套,她是一点儿都不懂。家里虽有个读书的,可是以前的事儿都是爹娘在管。 第三十二章 喜捉泥鳅 秋松也听得出神,“小妹,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么多道理?”秋松怎么觉得自己这个小妹自从脑袋受伤之后不仅变得聪明,而且甚至有很多他这读书人都不清楚的事儿,她却知道得清清楚楚。这真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秋林咂咂嘴,随口编来谎言,“这不是沈清哥哥给我说的么,我哪儿知道这么多……”秋林觉得自从到了这家,自己撒谎就跟吃饭一样,成了不可缺少的东西了。哎,一朝穿越,从此节操是路人。 秋松乍了乍舌,好似这才晃神过来。 秋林硬着头皮埋头吃饭。 大伙儿忙活了这些天,转眼间又是赶集的日子了。这些药材都还没有风干,得过一阵子才能拿去集市去卖。核桃的销路也不知好不好。于是姐弟几个吃了饭又干起了老本行,去山野田坎间挖野菜。 连着几日的放晴,田坎上的泥土变得硬邦邦的。踩在上面就跟踩青石板一样平坦,热风夹杂着稻穗的清香迎面扑来,一副悠然的农家田园景色在秋林眼前拉开帷幕。置身其中,秋林只觉得自己好似就是这里的一份子,有着强烈的存在感,这样的感觉,舒服极了。 “小妹,你磨蹭个啥劲儿,每次都是你落在最后。”秋月骂骂咧咧的话语随风传来,脸色相当不好看。 秋林赶紧地收住自己的情绪,提着篮子赶紧地追过去。连日来的骄阳似火,田坎间有些脆弱的野菜已焉巴了下去,怏怏地聋拉着脑袋。孩子几个沿着溪水而去,这里的野菜接近水源,供水充足,长得枝繁叶茂、叶硕根粗。有些野菜直接择尖儿上的嫩叶就成,镇里的人爱讲究,择老了的可不爱吃。 秋月择着择着却发现秋禾早已丢开了小锄头,扒开野菜也不知在干啥。秋月的火气又上来了,“三弟,你干啥的,杵在那里跟个小老头儿一动不动……” 秋月还没骂完,秋禾却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沮丧,“看嘛,泥鳅就叫你给吵没了。”他可是盯了那条泥鳅半响了,本就欲伸手去捉,大姐这一说话,那泥鳅受了惊吓,箭一般速度滑进石缝去,再也寻不见踪影了。 泥鳅?这东西倒是很补人的,而且口感很好。秋林以前也只在老家吃过这东西,进了城之后,泥鳅卖的贵,也就没再吃了。哎,真是可惜了。 秋月也觉得可惜,可是跑都跑了,后悔也没个用。她低下头来继续挖刨着野菜,不再管秋禾了。(..info无弹窗广告)反正他两个小萝卜头也指望不上。 秋禾一边择野菜,一边盯着刚才泥鳅消失的地方,眼睛眨也不眨,以至于将野草择了丢进背篓之中也浑然不觉。 终于秋禾的守望得到了回报,等四周皆静下来之时,那泥鳅又溜了出来,旁若无人的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模样怡然自得。秋禾瞅准时机,猛地下手,用手两面包抄泥鳅。那泥鳅忽觉危险降临,忙得往刚才的石缝钻去,可是刚好撞到秋禾的手中。说时迟那时快,秋禾赶紧地握住手,一个猛子将手提起,手里的泥鳅被他甩到一旁的小路边去。那泥鳅缺了水,在地上激烈地板来板去。 “哈哈,我就说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秋禾看着那泥鳅,得意洋洋笑开。 可等泥鳅捉上了岸,秋林有点儿失望了,这泥鳅好小,拿它煮汤,家里的人都喝不到两口呢。 秋月不为所动,依旧择着野菜。手里捏满一捧之后,就扔到背篓里去。 “二哥,这里还有,你快来瞧!”等被自己搅浑的水又恢复澄清之后,秋禾喜滋滋瞧见这里头还有泥鳅呢!秋禾赶紧地呼朋引伴,让二哥来跟他一起捉泥鳅。 秋松侧过头往溪水里瞧去,果然见着两条泥鳅在水中款摆着柔软的身姿欢快地游着。秋林也赶紧地撇过头去,一条、两条,那两条泥鳅瞧起来比刚才这只要大些,秋林兴致勃勃地瞅着那两只泥鳅,要是将这两条泥鳅逮着,今晚又可以有肉吃了! “咱们还是先将野菜择了,这溪水不深,这些个泥鳅又游不到啥地方去,等咱们将野菜择好了,再来捉泥鳅吧。”多择些野菜,赶明儿也能多卖几个钱。家里如今缺的正是钱,秋松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采摘野菜。 二哥都这样说了,秋禾也不是那起无理取闹的娃儿,遂点头同意下来。只是心头还惦记着溪水里的那几条泥鳅,择菜的动作越发极快。 “你看清楚点儿,别将野草啥的都往背篓里放。”秋月的嘴巴又落在了忙碌的秋禾头上。 秋禾低下头,不说话。只是手里的动作果然慢些,显然也是将大姐的话听进耳朵里去了。大姐的话虽不中听,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况且秋松几个早就习惯了大姐这样的性子,也没觉得个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半会儿的功夫,秋松的那只背篓被塞得满满的了。秋松择野菜习惯了,所以速度极快。这会儿他拿了小锄头去田坎间挖鱼腥草,连根带叶地挖。这样几个姐弟忙了大半个下午,几只背篓都被装得满满的了。秋禾这会儿有点儿迫不及待了,赶紧地拉上二哥放下背篓往刚才发现泥鳅的地方去了。 几只背篓都被野菜装得满满当当,秋月也不再说甚,背着自己的背篓就往家里走,秋林提了一篮子野菜,跟着大姐一道回家去了。 “娘,你在干啥!”秋月远远地就瞧见娘坐在自家的门槛上,低着脑袋手指翻动,手里拿着花样子,看似在绣花。见他们两人进了院子,韩氏后知后觉赶紧地将手里拽着的花样子塞到背后去。神色慌慌张张起来。 “没,没干啥……”韩氏站起身儿来,赶紧地往屋子里去,“你们渴了吧,娘给你们倒水喝!”说罢,便转身提脚往屋里去。“啊!”韩氏突地尖声叫了一声。 秋月赶紧紧张兮兮地凑过来,也没将背篓放下,很快将娘的手捉了过来,那左手食指手尖上正冒着殷红的血珠。秋月瞧着心疼极了,此时她也清楚地瞧见藏在韩氏背后的东西,眉头不禁一蹙,“娘,您现在还病着呢,都跟您说了不要再做这些个东西了,伤身子。咱们几个去挖些草药野菜的,这日子也过意得去。况且等鱼塘整饬之后,就可以在里头养鱼种藕的了,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您别操这份儿心,别再绣这花样子了。”秋月一手劈去,夺下韩氏手里头的花样子,唠唠叨叨地说着。 韩氏含笑地点头,“反正左右无事,躺着也是躺着,还不如找点儿活计来做,心头也踏实点儿。”韩氏是个闲不住的人,瞧着这几天家里几个孩子忙里忙外的。不仅家里的活计被给他们几个包揽了,而且还要赚钱为家里的开支打算。而她偏生病着,不能为这几个孩子做些啥,韩氏满心忧伤。 秋月不高兴地皱眉头,“娘您要是闲的慌,就跟爹说会儿话,日后这些花样子可不许再做了。”秋月哪里不知道娘的心思,她也是想多绣些花样子,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可是孙大夫说娘病得不弱啊,这样操神的事儿,她可不许她沾脚了。 “是啊娘,有咱们几个呢,娘您快些去歇息吧。”秋林也在一旁细细劝慰着,“娘,您看,咱们今儿择的这些野菜新鲜肥美,明个儿去集市定会卖个好价钱的呢!” 韩氏被秋林的话给逗乐了,连连点头,“好好,这些东西等娘身子骨好了再碰,这总行了吧,我可爱的乖乖,娘都听你的。” 秋月满心赞同地点了点,笑盈盈道:“这样才对嘛,娘,您也该歇歇了。”家里的担子一直都压在爹娘身上,如今她长大了,也应该为家里的事儿分担了。 进了家门,秋林又过去瞧了阿黄,见他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今个儿韩氏在家给阿黄换了药,据母亲说,阿黄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相信再过一天便可痊愈了。秋林高兴极了,“阿黄,再过几天,你就可以下床来跟以前活蹦乱跳的了。” 床榻上的阿黄眨巴眨巴眼,好似听懂了秋林所说的话。 “我们家的阿黄真聪明了,你是听懂了我说的话了吧!”秋林小胳膊地抱了抱阿黄,这大黄狗真是可爱得紧,太听话了。秋林用小手捏了捏阿黄的鼻头,软乎乎的,舒服极了。 夏炎被秋林小胳膊地抱着,手捏了捏他的鼻头,偏生他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排斥,棕黄色尾巴更是高高翘起,左右摇摆起来。待夏炎察觉到自己这样无意识地举动时,夏炎自个儿惊呆了,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这是在迎合她么?难道他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一条狗,在向自己的主人摇尾乞怜么?夏炎的心被这样几个问题塞得满满的,曾几何时,他竟沦落到这样不堪的地步?夏炎沮丧欲泣,可是眼眶干涩,他流不出泪来。 直到秋林走了很久之后,夏炎仍旧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息。沦落至斯,真真叫他有些欲哭无泪啊! 接近傍晚的时候,秋松秋禾两人终于回来了。除了两人背后各自背了两背野菜,秋松手里还提着七八条个头小小的泥鳅,用草绳串成一串。 秋林瞧见这个,眼皮猛跳,这么多泥鳅,今晚定有泥鳅吃了。秋林高兴极了,两个哥哥才到院子门口,秋林直接奔过去,“哇塞,这么多泥鳅。” 秋松爱怜地摸了摸秋林的小脑袋瓜子,“你个小馋嘴,今个儿你可有嘴福了。你三哥那里那有两条黄鳝呢!”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算开荤也没多少肉可以吃,这些个泥鳅黄鳝的倒是可以解解馋了。 秋林一听,果然高兴地蹦起来,原本以为有几条泥鳅解解馋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有黄鳝。这可真是好东西啊,最是滋补的了。她连声叫好,赶紧地跑去灶屋里给大姐说这个好消息。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你个小馋猫儿,怎么就没馋死你!”秋月听后又欢喜又好笑,嗔怪着戳了戳秋林的小脑袋瓜子。 秋禾将背篓放在院子里,提起黄鳝跟泥鳅地就飞快往灶屋跑来,“大姐,咱们今天可有好的吃了。” 秋月笑着点点头,看着秋禾手里头提的东西,黄鳝虽只有两条,但还在不小,两条黄鳝加起来有斤巴重,几条泥鳅的可以做个泥鳅汤。“去让你二哥将黄鳝和泥鳅拿去剖开,今个儿我给你们这些小馋嘴的做爆炒黄鳝和泥鳅汤,给你们几个解解馋!” 秋林留下来给秋月烧火,秋禾抱着刀子提起泥鳅和黄鳝到院子里去。秋月则择了些采摘来的野菜洗了些用大钵装好,待会儿也整饬一盘。随后转过身去揭家里的酸菜坛子,从里摸出两颗酸菜。用水泡开之后赶紧地捞起来,将水拧干之后搁在菜板上,操起菜刀就“啪啪”切起来。 秋林一边烧着火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大姐,瞧着大姐这切菜的熟练程度,比起娘亲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这会儿秋月又麻溜地将切好的酸菜装盘,从碗柜里摸出两颗大姜大蒜的,洗净剥皮之后赶紧地拿刀拍了,切好放在酸菜边儿上。转眼瞧秋林瞧着这边目不转睛地,笑道:“你这个小吃货,仔细点儿烧火,别待会儿火都给你烧灭了。” 秋林咕溜着眼,不说话。她哪儿是给馋的,只是被大姐这麻利的刀功给吸引着。秋林低下头来,又加了一把柴进灶洞。 这会儿秋松正好将剖开的泥鳅黄鳝提进屋来,在大姐的指挥下将其洗得干干净净,将其丢给大姐之后,又将择来的野菜搬到院子里去浆洗。 锅里的玉米饼子已经差不多了,可以起了。秋月让秋林别再往灶洞里架柴了,将玉米饼子起锅之后装在大钵里头,从装大油的瓦罐里瓦出一点油腥子,搁在大锅里头,姜蒜全撒了进去,锅铲子赶紧地搅了搅,锅里登时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好闻极了。又将切好的酸菜丢进大锅里头,不停地翻炒起来。那股子香味被搅得满屋生香。秋月毫不含糊,赶紧地操刀将黄鳝去头切段,将鳝段皆丢进大锅里头,使劲儿搅动着锅铲,不停地翻炒起来。 在灶洞前烧火的秋林闻着这股子诱人的香味,馋得嘴巴子里都是涎水。太香了。 第三十三章 乏人问津 今晚是秋林来到异时空之后吃的最美味的一顿饭了。那爆炒的黄鳝肉香味美,吃到嘴里有种说不出的爽滑鲜嫩,令她食欲大增。她足足吃了三碗玉米糊糊,才意犹未尽地摸了自己被撑得圆得不行的肚皮,心满意足搁下了碗筷。 第二天一大清早,几个孩子就已经起床。 今天又是赶集的日子,从田坎林子里摘得野菜和核桃要拿去集市上换钱了,几个孩子心头都升起了隐隐的期待,野菜销路自不用愁,不知那核桃价钱几许。 如今家里的钱还略有盈余,也不急着将爹编织的簸箕拿去卖。等攒多些了再去王老二家借牛车拖到镇上去卖。所以今日,大伙儿并没有去王老二家借牛车,而是徒步往镇上去了。 秋松背了半背核桃,约莫着二十来斤重。剩下的野菜分装了两只背篓,由秋月秋禾背着。秋林也不甘示弱,提了个竹篮子,里头装着约莫两斤重的野菜。姐弟几个天还朦朦亮,就已经出发了。 大伙儿忙着赶路,彼此无话。清晨的小道上显得格外幽静,行在其间,给人以宁静祥和之感。远处的牛蹄声与吆喝声杳杳传来,尾音拉得深长而辽远。 那牛蹄声拖着木板哗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近,看来也是这十里八乡的村民赶集的呢。 “哎哟,婶子道是谁呢,敢情是许家的几个啊。你瞅瞅,你们将这些东西交给婶子去卖不就得了,干嘛还这样费心费力多跑一趟?婶子又不是那起不讲良心的无良商贩!婶子不贪,不过取十个八个铜板的当跑路费。这样的好事儿,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也只有我这个婶子心好,愿意做这般的吃力又得不到几个好的事儿。” 那赶牛车的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头用一块桃红色的头巾扎着,穿一身半旧的干净粗布衣服,一脸笑容,只是过小的眼睛流露出一份算计和精明。 秋林侧过脸来仔细打量着这自来熟的中年妇女,一听她说那十个八个铜板的,秋林心头跟条件反射似的,立马晓得眼前这妇女是何许人也了。 敢情这人就是坑了他们一家还得了便宜卖乖的杂货铺的老板娘啊!秋林眉头倒竖,一脸不待见。 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将他一家子骗的团团转,暗中坑了他们家多少的银钱?如今却在这里讨好卖乖,装的自己有多良善的!看着刘氏那副嘴脸,秋林真是想吐! 秋月性子急,见是她,脸也立马地垮下来了。他们都没去找她算账,她还反倒招惹起他们来了!秋月正要发火,秋松却暗自拽了秋月的袖子,向前大跨一步越过大姐,神情如旧:“原来是老板娘,咱们几个反正左右无事,来镇上见识见识也是好的。就不麻烦老板娘费心了。” 刘氏听得脸色一僵,前阵子这几个孩子对她可都是热情得很啊,怎么如今却是如此冷冷清清?刘氏有些弄不明白了,莫非是他们已经知晓自己从他家赚了点儿小钱?可是瞧这模样又不太像啊,“呵呵,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么见外?叫婶子不就得了。婶子还有事儿,急着去镇上进货,要是不忙的话,还可以捎带你们一下,真是对不住了。婶子先走一步了。”刘氏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着小鞭子,神色一片焦急。 秋月几个本就没指望这黑心烂肺的贼婆娘能捎带他们几个一程,她肯搭下脸来捎带他们,她还不乐意呢!秋月扬了扬眉,眼里带着几分鄙视。 秋松也垂下眸去,不动声色地说着:“好走。” 扬鞭一挥,那牛车拖拉着刘氏已驶出好远。秋月这才抬起头来,嘴巴不停地上下翻动,骂人的言语像豆子一样滚出,“呸,假惺惺,谁稀罕坐她那破烂车子,不就是辆破牛车,有什么好拽的?” 秋禾也是一脸不屑,自从得知这杂货铺的老板娘坑了他家那么多银钱之后,秋禾对这人是深恶痛绝。“就是,赶明儿等咱们赚了钱,就买辆马车坐坐,可比她那赶不上趟儿的牛车舒服多了!” 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磨叽起来,秋松无可奈何地瞅了瞅小妹,见小妹也是眼睛骨碌地瞅着自己,两人相顾无言,唯有苦笑。 “好了,咱还得赶早呢,别啰啰嗦嗦的了,赶紧上路吧。”秋松硬着头皮打断两人的磨叽,照这样下去,还不知啥时能到镇上呢。 秋月这番幡然醒悟,赶紧地大步往前走。这卖野菜得趁早啊,不然那些买菜的婶婶婆婆的走光了,他们这才该卖给谁啊? 今日的野菜还是一如既往,很是好卖,而且有些个大叔的认出了他们几个就是上次卖箩筐簸箕的,又凑上前来问啥时候再来卖那些编织类的东西。几个孩子都高兴坏了,看来这东西还不愁销路啊!但是秋林在卖野菜的时候也发现,这条街上卖野菜的又多了两户,这以前是没有的。看来是别人也盯到了他们野菜卖得好,也跟着卖起来了。 只是现在这样的境况只是有所抬头,野菜的销路也还算好,只是等这满大街都是野菜的时候,那就可不好卖了。令秋林揪心的是,如今这样的趋势可正是往那方面发展啊! “小妹,咱们都卖完了,你愣着做啥?”这些野菜一卖空,秋月的荷包继续鼓了起来。这会儿秋月春风满脸,这野菜卖的这样好,每次赶集都有两三百文钱可以赚。长此以往,她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呃……秋林这才回过神来,她没将自己的隐忧跟大姐说,难得大姐如此高兴,她又何必去煞她风景?秋林瞥了眼半背篓的核桃,一扫刚才的阴郁,兴致勃勃道;“既然野菜卖光了,那咱们去卖核桃吧。” 这核桃可是好东西哩,应该能卖个好钱!秋林乐滋滋地想。 秋月笑眯眯点了下头,将荷包收好,背起了半背篓的核桃拉着秋林就要离开此处。 “等等,”秋松却忽的叫住了秋月,“大姐,这些核桃咱们应该卖给谁啊?”秋松挠挠脑袋,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这核桃也不算个稀罕之物,这周围的十乡八村里核桃树可是不少。可是这大街上卖的却是少的可怜。这东西当零嘴吃觉得麻烦;做主食又太干。味道既不甜也不香,没啥的吃头。所以这一上午以来,野菜是香馍馍被一抢而空;但是这核桃却是乏人问津。 看来这核桃的销路堪忧啊! 秋月也跟着挠头,她刚才一时脑热,没想这么多事儿。此时想起来,还真有些茫然。“要不拿去牙行?”这些个东西牙行还是收的,只是价格压得低。 但多少也能换几个钱,能换几个钱就算几个钱,总不至于再将这一背篓子的核桃又背回家去吧? 秋月背着背篓牵了秋林就往就近的牙行去了,秋林低下头来琢磨着,这牙行是古代买卖双方居间的行商,价钱向来压得低。 进了他那儿,这一筐子的核桃还不得贱卖?到时候进自己口袋地能有几个钱? 此时一阵糕点的香味扑鼻而来,闻起来就让人流涎水。秋林抬起头,便瞧见前面不远处街边一处铺子悬着一块匾,上写着“知味阁”。这一股勾人的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是卖糕点的铺子。 秋林拽着大姐的手,走不动了。 “你咋得不走了?”秋月拽了两下,拽不动,索性也停下来,仿佛在等着秋林要耍什么名堂。 秋林忽得挣开了秋月的手,撒腿就往知味阁跑去。秋月几个赶紧地在身后追她,这街头人头攒动的,只一会儿,秋林已跑去一段距离,秋月吓得一跌声地唤:“死丫头,你乱跑个啥劲儿,站住!” 秋林最终在知味阁的铺子前停下来,这里人来人往的,看来生意不错。 秋林正细细琢磨着,一记爆栗却突地砸在她的脑袋瓜子上。“你这吃货,好好的,跑个啥劲儿,这铺子里的零嘴啥的都快把你魂儿给勾出来了吧?” 秋月气得牙痒痒,他们几个在身后追得紧,而小妹丝毫不顾,只顾着自己的嘴巴子,秋月如何不气? “喂,你们要吵去别地儿吵去,咱们这儿是开门做生意的,一大清早,别挡了咱的财源!”一个小伙计拿了扫帚过来要赶人,一大清早,堵在铺子门口吵架,这不是找晦气是啥? 秋月扯着秋林跟那人赔礼,急忙道:“小哥儿,咱们这就走,这就走!”这些人可是他们惹不起的。要是惹火了他们保管吃不了兜着走! 秋林却一把挣开大姐的束缚,走到那伙计跟前,笑盈盈问道:“小哥,你们这店里收不收核桃啊,这些可都是新采摘的,新鲜得很。”秋林一脸笑容的模样,好似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只是众人的错觉而已。 那伙计不知是被秋林真诚的笑容给震住,还是为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懂得做生意而惊奇。竟也真的顺着小姑娘所指方向瞧去,那背篓里头的核桃果然个个新鲜饱满。 半响他才缩回了眼神,喃喃状似回味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小小年纪倒学起大人做生意来了?只是,咱们知味阁可是卖糕点的,要收也是收面粉啥的。你这核桃算个啥事儿?” 第三十四章 是废是宝 “小哥哥,你问都不问一下掌柜的,哪儿晓得这东西是宝还是一无是处呢?而且,不知小哥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变废为宝,这核桃可是宝呢,小哥哥可不要看乔了。.info[]”被这伙计直接否决秋林也并不气馁,而是冲着那伙计眨了眨眼睛,眼睛里冒出晶亮亮的光。 “嘿,你这丫头……”那伙计有些恼火地抠了抠脑袋,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你这丫头没瞧见咱们掌柜的正忙呢,你要谈生意,可以!那就等这些客人们都走了再说吧!”这丫头缠人功夫倒是一流,伙计眉头皱了皱,操起扫帚就头也不回地往铺子里去了。 那压根儿不值几个钱儿的核桃还是个宝,吹牛了吧? 他就先晾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会儿,他就不信这丫头还真等着不成! “小妹,你究竟是要干啥啊,这天儿可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地去牙行卖了核桃然后回家才是个正经!”秋禾实在搞不懂小妹究竟要干啥。什么废物宝物的,他听着都有点儿搞不懂了。 “对啊,小妹。哪儿有拿核桃做糕点的,也不嫌咯牙。既然他们家不收这东西,咱们还是去牙行妥当些。”秋松瞧出了秋月是想将核桃卖给这家卖糕点的,可是别人已经明确地拒绝过了,这一条行不通,还是去牙行比较保险。 秋林摇了摇头,信誓旦旦道:“二哥你放心,我有办法的。”这核桃可是好东西,秋林可不想这东西就这样被埋没了。 秋松见劝不动,也就没劝了。只默默陪在小妹身边。 秋月却气呼呼地牙齿开始上下打架,“小妹,你是脑袋被驴给踢了吧?!人家都已经说不收这东西,你在这儿呆着又有个啥意思?” 秋林低下头,不说话。大姐也就那脾气,她破口大骂,对方不接嘴的话,那气焰自然也就焉巴下去了;倘若她还嘴,大姐的嘴巴子是绝对不会服软的。 要想自己清净些,那就保持沉默吧。 “大姐,小妹既然说有办法就由着她吧,反正牙行离这儿不远,片刻功夫也就到了。”秋禾慢慢说着。 秋月的气还没消下去,这会儿由着秋松这样一说,那气儿又一股脑子地涌上心头,“你们就都这样惯着她吧,哼!”秋月又愤又气,忿忿别过脸去。 秋月话虽这样说,但还是陪着小妹在铺子外等着。这会儿正是正午,天又热又燥,秋月几个这会儿已经又热又渴了。 秋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瞧了瞧那客往如云的糕点铺子,眉头皱得老深。照这铺子的火爆程度,啥时候才能闲得下来? “算了,咱们还是走吧。那伙计压根儿就是在耍咱们!咱们还是去牙行吧,再等下去,怕回家是要摸黑了。”秋月早等得毛焦火辣,心跟热锅上蒸似的。 秋林却不为所动,“大姐二哥三哥,你们几个要是累着饿着的话,就去旁的摊子上吃碗阳春面吧。”秋林这回可是谈的大买卖,若是谈成的话,他家的担子会轻许多。秋林自然不愿意就这样走了。 “你怎么就这样倔,非要不撞西墙不回头了是吧!好,你就在这儿继续等着,二弟三弟,咱们走。看她能熬到几时!”她就已经腆着脸好声气儿地跟她说了,她却还是这样一副臭德行!秋月气的怒潮在心海中狠狠翻动。 她喝上了秋松秋禾两个,就欲往一旁的面摊子去。 秋松秋禾两人都挪不动脚。“大姐,把小妹一个人丢在这儿,不太……好吧?”秋禾讪讪说道。 秋月跺着脚,“那也是她自作自受!”秋月恼秋林的倔脾气,但也恼自己嘴上说着要走,但是心底里却压根儿不想离开。 大伙儿就这样又僵了会儿,人密如织的铺子里总算松动下来。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辰。 又等了片刻,知味阁里的人潮终于散去,往里一瞧,寥寥无几了。 那厢从铺子里头走出个五旬开外,蓄着白花胡子的老头子。穿一身灰黑色长衫,外罩件石青色褂子,步履从容,眸光深邃。 他的眼在秋林身上扫了几扫,“你这丫头倒是执着,你倒说说你这核桃究竟有个啥用?”老头子背着手而站,虽已五十开外,但背一点儿都不驼。那老头子又瞧了瞧背篓里的那些个核桃,用手撩了撩自己的花白胡子,眼里深光稍纵即逝。 秋林笑得一脸灿烂,“老伯伯,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大街上人多嘴杂的,可不是个说话地儿啊! 那老头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几位屋里请吧。”看着小丫头成竹在胸模样,应该不是撒谎。 几个孩子就这样进了知味阁,那些精致好看的各式糕点被摆上台面儿上。秋林一一扫了过去,果真是没有用核桃制作的糕点。秋林阖眸,嘴角边泛起一抹清浅的笑容来。 掌柜的领她几个进了铺子,这会儿铺子里客人退去,屋子里人寥寥无几。“小丫头,现在可以说了吧?” 秋林却转而说道:“老伯伯,您觉得这核桃能不能用来做糕点?” 这丫头究竟要搞个啥名堂?咋一进屋就问出这样句不着边际的话?掌柜的拿捏不准,眉头深皱,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你这丫头,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秋林笑了笑,“老伯伯,我这是来跟您做买卖的呢!您要是将这半背篓的核桃给买了,我就给您一味糕点方子,您意下如何?” 其实这笔买卖,对于知味阁来说是很划算的。 那掌柜的一闻这话,眼里冒出一缕幽光,但立马地恢复原先老神在在模样。“小丫头,那你先将糕点方子说出来听听,老夫也好研究研究。” “老伯伯在讹我是吧?万一我将糕点方子说了出来,老伯伯您却否认它的价值。等我们几个离开之后,你又偷偷做了,这不是我们吃亏了么?一半背篓的核桃换一味糕点方子,这是很划算的买卖啊?” 当她是傻子啊,她要是真说了出来,这老伯还会要她这一背篓的核桃?那可就是不一定的事儿了。 “你这丫头倒是精得很!”那掌柜的眉毛挑了挑,多瞧了眼前这半大点儿的女娃两眼,小小年纪,却懂这生意经,不简单啊! 他暗自琢磨了会儿,左右不过是半背篓的核桃,比起一味糕点方子来,简直就是微不足道。“好,”他思索了会儿,点了下头,指使着身后的伙计去取了称过来。 过了称,这半背篓的核桃有二十斤。掌柜的道:“小丫头,你说你这核桃多少钱一斤?” 秋林没有坑他的意思,伸出左手竖起了食指跟中指,“二十文钱。” 二十文钱?掌柜的呆了呆,这价钱可是高出市面上很多了。核桃有二十斤,加起来就是四百文钱。这价钱买一个糕点方子,倒也是值了。 倘若那丫头耍他的话,这儿可是他的地盘,她敢来撒野,那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掌柜的打好算盘,沉下眼来吩咐店里的伙计取了四百文钱给秋林。 秋林接了钱,还没来得及数,掌柜的又道:“钱给你了,这会儿肯说了吧?” 秋林将钱袋子交给了大姐,笑靥如花,“这是自然的。老伯伯,可否借你铺子上的热锅一用?” 掌柜的又沉思了会儿,点了点头。 秋林乐呵呵取了三五个核桃,由一伙计领着往铺子里屋去了。这里,正有做糕点的师傅在忙碌着。秋林捧着核桃走上前去,“师傅,可否借热锅一用?” 这小丫头片子的能进这做糕点的重地,显然是掌柜的默许了的。这师傅自然也没啥的意见,将一锅麻花儿起了,将锅涮了涮,才将这锅交到了秋林的手中。 秋林趁着师傅起麻花的空挡,赶紧地找了菜刀将核桃劈开。然后操起面杖将其擀碎。处理好这一切之后,师傅那锅也涮好了。 秋林找了个板凳,脚踩在上面,才勉强够得着锅铲。等锅烧腊了,秋林赶紧地将擀碎的核桃仁一股脑丢进锅里,然后不停地翻炒着。 糕点师傅在一旁皱了皱眉头,“丫头,你这是做啥?”他骨碌着眼,一脸不解。 秋林冲他眨了眨眼,“师傅待会就知晓了。”话毕,秋林也不必理会他,专心致志铲着热锅里的核桃仁儿。要不是飞快搅拌的话,很容易糊掉。吃到嘴里就有股糊味了。 热锅里散发出一股核桃的清香味,馋得秋林直流口水。她赶紧地将核桃仁用铲子铲到一只瓷碗里。“师傅,麻烦您将这东西加到桃酥里去。” 糕点师傅听着觉得匪夷所思,哪儿有将核桃仁往桃酥里加的。不过这丫头既然是掌柜的叫来的,掌柜的都同意了,他也没啥好反对的。于是从小丫头手里接过瓷碗,就开始忙碌起来。 秋林退回到铺子里,这会儿已经已经没她啥事儿了,只消等着核桃仁桃酥出炉即可。 第三十五章 抛砖引玉 掌柜的走到内屋伸了伸脑袋,只闻见内屋里一片糕点香。细细闻来,里头夹杂了核桃的清香味,不仔细闻的话,根本分辨不出。 他慢慢缩回脑袋,重新回到了铺子里,他倒要瞧瞧这丫头要整出啥名堂来。 秋月仔细瞧着小妹神色,满心期待地问道:“成了么?” 秋林慢慢笑开,“大姐别急,等着就好。” 片刻后,那糕点师傅端着一碟核桃仁桃酥出来。先递给掌柜的的一块,让他尝尝。掌柜的接过却是仔细瞧了半响,不曾入口。秋林见状,从糕点师傅那取了块过来,将其慢慢放入嘴中。浓郁的桃酥香味夹杂着核桃的清香味塞了她满嘴。这桃酥又香又脆,里头还掺着核桃仁,吃起来口感极好。 见小丫头吃的香,掌柜的心头的疑虑渐消,他将桃酥送到嘴里,慢慢下嘴咬了一口,细细嚼起来。 还别说,这味道果真比原先的桃酥好吃多了,又香又酥的,最主要的是吃的嘴巴里,口感也是极好,不油不腻的。 秋林瞅着老伯伯的脸色,便知他已经被这新鲜出炉的核桃仁桃酥给征服了。“老伯伯,这味道不赖吧?” 要不是想着接下来的买卖,秋林才不会这样便宜就卖给他了。 掌柜的眉开眼笑,“不错,你这丫头倒还真有两把刷子。”做掌柜的,不仅要会精打细算,而且要有识人处事的本事。 这丫头瞧来眉宇之间藏着自信,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瞧来便不是那起坑蒙拐骗之人。 四百文钱换来一味糕点方子,怎么想也觉得划算! “老伯伯谬赞了,秋林刚才进铺子之后,瞧了您家的这些糕点,我这儿还有几味糕点方子,不知老伯伯有没有兴趣呢?”秋林想掌柜的抛出了橄榄枝。 那年过半百的掌柜的此时才恍然,敢情刚刚这一茬,小丫头是在抛砖引玉啊,这重头戏是在后头吧! 刚才他还窃喜着,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娃子就这样好心地将糕点方子给他,原来如此! 秋松听得眨了眨眼,敢情小妹是在打这算盘! 秋林自信满满地笑了笑,侃侃而谈:“刚刚老伯伯也见识了,我并不是那起坑蒙拐骗的。(..info好看的小说)倘若您信我,我会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只是不知老伯伯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啧啧,这小丫头可精着呢! 可是她精他比她更精,掌柜的笑得一脸柔和,“小丫头,你能不能先去厨房里头将你所说的东西做出来,咱们再来谈条件呢?” 故技重施么?秋林岂是那么容易上当的?“看来掌柜的还是不信任我的,既然如此这桩买卖倒也罢了。只是这青城镇可不算小,我记得刚进镇上就有一家卖糕点的吧。大姐,要不咱们去哪儿试试?” 秋林挽了大姐的手就往屋外走,步子不快不慢,透着悠闲。 眼看着赚钱的生意就这样溜走,掌柜的哪里肯撒手?赶紧上前拦住了秋林的去路,急哄哄道:“你这丫头咋听风就是雨的,老夫且相信你。这事成之后,除去我自家的本钱,剩余的利润咱们一九开,你一我九,别看这利润低,但是一个月到手的银子也不算少,你看如何?” 这丫的也太坑了吧,先是将本钱给除去了,剩下的利润只肯分她一成?秋林脚底抹油,目不斜视地直往铺子外迈脚。 这丫头…… 这要是她将这些个方子卖给别的糕点铺子,这不是存心想让他家生意做不下去? 掌柜的跺了跺脚,急乎乎追了上去,“小丫头,你可是本钱物力啥都不用出的啊,这些钱可全是都净赚啊!你二我八,这总行了吧……不能再往上加了!”掌柜的又加上了一句。 要知道他家这糕点铺子生意向来不错,二分利润也有一笔不错的款项了,这价钱已经很不低了。他也是狠了心,才将这价钱加上去的。 秋林驻了脚,抬头瞧着掌柜的一脸急促和肉疼,觉得好笑。 果然是奸商啊,这价钱他已经捡了很大便宜了,却还装着自己吃了大亏模样。不过想想她只出了糕点方子,人力财力物力啥的都是知味阁出,自己也不曾掏啥的本钱出来,这价钱也还不至于让她太过吃亏。 “我三你七。”秋林淡淡说着。秋林琢磨着,这价钱算是合适的了。“大家一人让一步。掌柜的,我是诚心要和你做这笔生意的,倘若掌柜的硬要坚持的话,怕是谈不拢了。不过这镇上倒是还有好几家糕点铺子,说不定我们几个可以去碰碰运气。” 掌柜的精明的眸子忽闪了闪,这小丫头可精着呢,硬是不肯多吃亏,不过这价钱也还算他占了便宜,倘若再说下去,这丫头跑了咋办? 掌柜的咬牙答应下来,“好,就这价钱!”他握了握拳头,一锤定音。 掌柜的重新将许家几个孩子请回到铺子里来,忙着提出条件:“小丫头,咱们先立个字据,你这些糕点方子日后可不许再卖给别家。不然,你这就算是毁约。而且在半年之后,镇上别的糕点铺子里头出现这些糕点的话,咱们之间的协议也就到此为止。倘若没有,便再续上半年,以此类推,你觉得如何?” 这分红自然不可能一直这么给下去,等到过些时候,这镇上的其他糕点铺子铁定会有这些糕点买卖,那时候这些可就不赚钱了。 秋林闻了这话,心道这掌柜的可真是会精打细算的。不过糕点之类的,细细钻研便也晓得这其中的奥妙了。只怕用不了多久,这镇上的糕点铺子的台面儿上都摆上了这些个糕点了吧。这样算来,她也不算亏。于是郑重其事地点头,“这是自然的。”这点儿节操她还是有的,“老伯伯您就放心吧,现在可以立文契了么?” 掌柜的又将秋林一行人等领到了铺子的内房,那里摆着一桌一椅。掌柜的取来笔纸,大笔一挥,笔摩挲着白纸发出“唰唰”的声响。秋月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心头无一不是激动澎湃。 虽说如今他们还没拿到现钱,可是过了一个月之后就可以收到利润啊。这糕点铺子生意火爆,铁定有赚头,到时候他们家也跟着沾光不是? 秋林从掌柜的手中接过了文契,装模作样地瞄了几眼,将几个关键的字眼瞄准之后,也没觉得哪里有差错,这才嘟噜着把文契拿给二哥瞧,“二哥,你瞧瞧,这东西是它认得我我不认识它啊!” 秋松也接了过来,仔细瞧了瞧,这契书都是按照掌柜的意思所写,并没有讹他们。秋松点了下头,表示这契书没有差错。 掌柜的老神在在道:“既然检查清楚了,那就签个字盖个章吧。” 契书上的名字和印章都是秋松给盖的,余下的秋月秋禾可不识得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秋林虽会,但是也决不能显露出来,只装着不会。这签字盖章的活计儿自然落在了秋松的头上。 等秋松签完字,文契拿到了手,秋林钻进了糕点铺子的厨房。 秋月几个在铺子里大约等了半个时辰,秋林才掀帘子从里屋出来。身后跟着的师傅手中端了只木托,上面放了四只瓷盘,一阵幽幽的香味跟着飘了出来,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掌柜的早眼巴巴凑过去,一双精明的眸子在这几碟新鲜出炉的糕点之中来回逡巡。瞧起来果然是色相俱全,只是不知道这味道如何? “您要不要尝尝看?”秋林笑眯眯的,一双月牙眼瞧起来特别精神明亮。 掌柜的不知是被秋林的话给触动还是受到鼻尖那挥之不去的香味所蛊惑,忍不住伸手捞了一块就往嘴巴子里塞。 “这叫做核桃酥,主要原料是面粉、核桃仁、鸡蛋和蜂蜜,吃起来口感酥脆,甜而不腻。” 掌柜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口感果然是不错,没有以往糕点之中硬梆之感,又脆又酥。比桃酥更加香脆,吃的掌柜的眉开眼笑,这小丫头果然是有两把刷子,这东西口感还真是不赖啊! 接着秋林又给掌柜的介绍了另外三种糕点,分别是芝麻核桃糖、琥珀核桃仁和油炸核桃仁。这些东西都是以核桃为原料的,味道格外爽口。 原本她想多做几道糕点的,只是又怕那些个糕点铺子里过些日子便有这些东西摆在台面儿,到时候,到手上的钱可就没几个了。所以有所保留还是好的。 掌柜的吃得啧啧称叹,“这面儿吃起来怎的这样松脆?”完全没有以往那种咯牙费劲儿之感。 秋林笑眯眯答道:“这些我都已经教给了糕点师傅,倘若他按照我所说的方法去做,保证你家生意定是络绎不绝。” 这些糕点之所以变得酥软松脆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她在糕点里头加了鸡蛋,吃起来口感自然爽口些。 掌柜的这才慢慢点了头,对眼前的小丫头竖起了大拇指。其实这些糕点很多时候就是卖个新鲜,像这种新式糕点味道又不错的肯定会大卖。掌柜的高兴地合不拢嘴,笑呵呵将许家姐弟几人送出了铺子。“小丫头,你且放心,日后每个月的红利老夫会专门派人给你送去。” 刚才在屋子里头这些后话已经谈妥,这会儿掌柜的不过是加了一句。 第三十六章 开渠引水 秋林冲他点了点头,道:“那老伯伯咱们就此别过。.info[]” “嗳嗳,”那掌柜的站在铺子前朝秋月一行人等挥手,待那姐弟几个走远,他这才忆起,冲着人头攒动的街头唤道:“丫头,你日后有啥糕点方子,记得来找老夫啊!” 对秋林而言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何乐而不为?秋林点头如捣蒜,“好,一定一定。” 这会儿已是晌午过后,几个孩子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今个儿拖小妹的福,咱们得了这么多银钱,大家也都饿了,咱们去面摊上吃完面在走吧。”秋月喜得眉开眼笑。 原本以为这些个核桃只能贱卖,却没想还卖了这么个好价钱。想起糕点铺子的掌柜所说的分红,秋月笑得更是合不拢嘴的。爹娘要是晓得,肯定做梦都会笑醒。 秋林笑着摇头,“大姐可别这样说,这是咱们大家的功劳,摘核桃的事儿大家可都有份儿呢!”秋林挽着大姐的手就往面摊子前去,这会儿大家可都是饿惨了,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儿啊! 许家穷得响叮当,家里的主食全是玉米苞谷的粗粮,像大米、面粉这样的细粮那是压根儿找不出来的。 对于他们而言,一碗阳春面便算是很好的吃食了。几个孩子很久都没吃过这种有滋有味的东西了,将一碗面条嚼得“哗哗”响。这一碗普普通通的阳春面到了他们嘴巴里面,好似人间美味一般。 “这面可真好吃,有嚼劲儿!”秋禾将面汤灌进了嘴巴子里,这才放下大碗,一边拍着自己的肚皮一边满足地发出感叹声。 成天喝玉米糊糊的,他都快嚼不出别的味道来了。 大伙儿吃饱喝足,便赶紧地付了钱家里赶。(..info无弹窗广告)从青城到洛水村徒步的话最起码也要一个时辰,要是再耽搁,可是要摸黑了。 早晨大伙儿来镇上时都荷着重担,这会儿子野菜核桃啥的卖了个精光,回家都是空背篓空篮子的,自然轻便了许多,脚程快了不少。 约莫着黄昏时分,秋林几个终于回到自家院子。一个个累得只想喝了茶水倒头就睡。 “你们咋的现在才回来,是不是路上遇着了啥事儿,吃过午饭了没有?”韩氏见孩子几个累成这副模样,赶紧地去灶屋里端了茶水过来,嘴里还不忘仔细地问着。 秋月深吸了两口气,喜不自胜地对韩氏说道:“娘,这回咱们家可是要发财了!小妹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韩氏听得稀里糊涂,不知大女儿喜从何来。转过脸去问秋林,“究竟是啥事儿,瞧把你大姐给乐呵的?” 秋禾也是个憋不住话的,赶紧一股脑地说道:“娘,小妹可厉害着呢,竟跑去跟知味阁的掌柜的谈生意,最重要的是,这桩生意竟然谈成了!娘啊,现在咱们家可又多了样进项,每个月都有利润可拿呢!” 秋禾说的有声有色,虎虎生威。 这……韩氏楞了下,生意,啥的生意? 秋松无奈地摇头,这三弟说话可真会省得,这样的掐头去尾,娘能听出个啥名堂?于是补充道:“小妹卖了几个糕点方子给知味阁,那掌柜的说日后的利润他跟咱们家三七分账。他七咱们三。那家铺子生意络绎不绝的,每个月的利润定也不少。” 韩氏听得傻眼了,东屋子里头的许南山也跟着傻眼,“啥,卖糕点方子?”许南山扯着嗓子问,耳朵也往堂屋里偏了偏,希望自己别听岔了话。 “嗯,是的啊爹,”秋禾嘴巴子开始剥豆子,掰着手指道:“小妹一共给了知味阁的掌柜的四个糕点方子,并且跟掌柜的签了文契,说好每个月给咱们家分红呢!”秋禾赶紧地撺掇大姐将文契从荷包里拿出来,给爹娘瞧瞧。 这文契是一式两份的,秋林家一份,知味阁一份,以防对方反悔不认账。 韩氏跟许南山两人都是大字不识,自然指望着念过书的二儿子,“秋松,这文契有莫有问题?” “在签字的时候,我仔细瞧过的,没有问题。”那上面虽有几个字不认识,但大致意思却是懂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秋松说了这话,韩氏跟许南山心头浮起的担忧也渐渐地落了地。韩氏喜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这丫头,人小鬼大的,小小年纪竟学起大人做生意来了!” 秋林冲韩氏吐了吐舌头,“这不是临时起意么,没想到还真能赚钱。我先去瞧瞧阿黄!”秋林找了个机会开溜,若是他们这样接二连三的问题抛过来,她可真是招架不住。 阿黄肚腹上的伤口早已结痂,精神看起来也好了许多,不再怏怏欲睡了。孙大夫说再过几天,阿黄就能变得跟以前一样生龙活虎了。 夏炎一见是秋林来,屁股后面那条尾巴就不受控制地上翘,左右摇摆起来。他都大半天没见到秋林了,这会儿见到秋林那张眉开眼笑的脸,自己的情绪好似也被她带动,一股暖流涌上心间,之前积压在心头的苦闷竟然烟消云散。 “阿黄,大半天不见你了,怪想的,你想不想我啊,在家里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秋林一进屋,见阿黄那双黑乌乌的眼睛,心头就一片欢喜。她小跑过去,小手蹭了蹭阿黄毛茸茸的耳朵,又爱怜地摸了摸冷冰冰的鼻头。 夏炎呆呆望着眼前这活力十足的小丫头,往脑子外冒的都是秋林想他不想他的话。以至于秋林过来揉捏他一番,他竟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没有动弹。 怪想的,你想不想我啊…… 奇怪,怎么他的心里会浮出异样的情绪来,一股酥麻麻的感觉通遍他全身、四肢百骸。夏炎圆溜着眼,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他怎么会这样? “孙大夫可说你还有几天就好了,这些天你可要好好养伤,日后也莫去惹那些个黑心人了,吃一堑长一智,可懂?”秋林歪腻着嘴,噼里啪啦说着。 夏炎满头黑线,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有一个小丫头来教训?夏炎两眼一翻,递给秋林一记白眼。 额……她怎么好像从阿黄的眼里瞧到了白眼,那眼神似不屑似嘲笑,好奇怪?狗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秋林眨了眨眼,肯定是她瞧错了! 她再仔细瞧时,那双黑乌乌的眼睛里分明饱含着疑惑和可怜兮兮,压根就没有啥白眼,铁定是她瞧错了。 秋林暗恼,自己这啥眼神儿,咋老是瞧错? 这几天天色尚好,晴空万里、万里无云的,排干水的鱼塘被连着几日的暴晒,塘子里的淤泥被晒得硬邦邦的了。像是渗进了泥土里汲干了水分。 这时候,便可以挖渠引水了。 之前跟沈清打过招呼,所以大伙儿不必有所顾虑。等塘子里的淤泥彻底变干变硬之后,大伙儿赶紧地荷上锄头往鱼塘去了。 那塘子死水被排干之后,原本弥漫在这鱼塘一带令人作呕的臭味也消散了。仔细嗅闻,只有股腥臭味还阴魂不散,但是味道已经比之前淡了许多。若不仔细闻,是闻不出来的。 几个孩子二话不说,就往那厢的引水渠过去。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开源引水,让塘子里蓄着水,涵养水源。 依旧是秋月跟秋松两个打顶手,秋林秋禾两个小的只是顺着哥哥姐姐挖开的渠道挖,将渠道拓宽一些,显得省力许多。 这挖渠引水虽说的轻巧,但却不是件容易事儿。这渠道挖的要深,而且渠道两边也要夯实,否则那些泥巴又掉进渠道里,将水源给堵了。起初可以随便挖开,但是后续工作却要细致,细活源自慢工,所以这挖渠道的事儿可是要费些时间的。况且只他几个娃子忙活,又没个大人搭手,自然又慢些了。而且几个孩子一回到家,都没力气再做其他的,累得膀子抬不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过了半个多月,这引水渠道终于是挖通了。几个孩子都是喜不自胜,开心极了。现在就只等那水将鱼塘注满了。 那水源开得并不算阔,所以水流也小,要将这一塘子的水注满,只怕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成的。 在这期间,许家几个孩子也没闲着。悠闲的日子就去林子里挖草根草药啥的,这些东西也要趁早的挖,不然等冬天来了,叶子掉光了就分辨不出来了。前些日子阴干的那些草药已经被他们拿到镇上去换了钱。如今家里面还盈余了五两银子呢! 秋月几个见这草药竟然这么值钱,自然是想多挖些拿去镇上卖了换钱。 第二天又是赶集的日子,大伙儿整理好要去镇上卖的草药。秋月秋松两人吃过午饭之后,又背着背篓往院子外去。 “大姐,你们这是去哪儿?”秋林赶紧地从屋子里跑出来,手扶在门栓上。 秋月秋松对视一眼,“自然是去挖野菜,明个儿是赶集的日子,再磨蹭就来不及了。”虽然如今靠着这些草药家里的吃穿也还算过得去,但是秋月几个是过惯苦日子的,谁不想手里多攒几个钱?大钱小钱也是钱,而且又不费个事儿,秋月自然是不肯放弃这野菜的买卖了。 第三十七章 摘覆盆子 果然!秋林从屋里追了出来,“大姐二哥,咱们今天不去采野菜了,咱们去覆盆子、山莓啥的。” 秋月一呆,怔然道:“小妹,咋得不择野菜了?”经过这么些天,秋月晓得秋林是个有主见的,她这样说,显然是有她的道理。 “大姐有没有注意到镇上卖野菜的婶婶婆婆多了几家?” 秋月陷入一片沉思之中,回想起镇上的场面,微微点头。这两回的野菜可没有头几次的走俏了呢,但也还能卖得七七八八。 “这东西本来就是物以稀为贵。这野菜一旦卖的人多了起来,不仅价格下跌而且卖菜的也开始挑三拣四起来。与其如此,咱们还不如去摘覆盆子啥的,这东西咱们这儿虽是漫山遍野的,可是对于镇上的人,那可稀罕着呢!”秋林为了说服秋月,分析了野菜跟覆盆子的利弊。 秋月默默想着从小妹嘴巴里吐出的这番话,也觉得是个理。只是这覆盆子酸酸溜溜,果真如小妹所说是个稀罕物?秋月一时拿不定主意。 秋禾搡了搡大姐,“小妹向来不说胡话,怕是真成的。咱们姑且一试好了。” 秋月思索了会儿,这才道:“要不这样,我跟秋禾去择野菜,二弟跟小妹去摘覆盆子好了。”秋月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大姐发了话,秋松提了篮子牵着秋林往林子那边去了;秋月秋禾两人则往平日里择野菜的田坎水边去。 如今正是盛夏时节,林子边的覆盆子早就熟透,红彤彤的挂在刺稍上。只是其不过拇指大小,并不引人注目。再过些日子,覆盆子的果期便要过了。秋林秋松两人到了林子之后,便赶紧地摘那个头小小的覆盆子。 “二哥,这东西可要小心些,不然汁儿就流出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秋林仔细嘱咐着,这果子都熟透了,轻轻一碰就给破了,所以要格外小心些。“还有,这刺儿是倒钩的,小心些,别被它勾着了。”说完,秋林又觉得自己太自作聪明了,二哥咋会不晓得这些? 秋松只是一脸柔和地笑了,并没说啥,手里的动作却并没有缓慢下来。秋林见状,也抛开困在心间的那点儿尴尬,摘起覆盆子来。 这覆盆子的果实太小,两人在林子里忙活了一下午,也只摘得了半篮子的果实。回去过了称,只得三斤。 而秋月秋禾两人则择了十来斤的野菜。 第二天一大清早,几个孩子一如既往起了早床。草草吃了饭,秋松从拖出从王二家租来的牛车。姐弟几个赶紧地将箩筐簸箕野菜覆盆子啥的放到牛板车上,上了牛车在雾色苍茫之中就往村口去了。 家里的玉米已经吃得所剩无几,也该去镇上的粮店瞅瞅了。家里的盐醋啥的也得添置了。今个儿秋林几个任务重,除了卖野菜簸箕的,还要去粮店、杂货铺子里转转,所以得赶时间些。 到了他们以前常卖野菜的那条街,秋月的眼神从街头扫到街尾,眼里闪过信服的微茫。果真如小妹所说,这街上卖野菜的摊子又添了三家。不仅如此,而且他们常蹲的那卖野菜的点儿也给一个卖鱼腥草的婶子给占了。 几个孩子不得不另找地盘。 卖的最快的是箩筐簸箕这些的,许南山编织的这些东西扎实牢靠,又经秋林秋月嘴巴子一吹,那些叔叔伯伯的忍不住好奇凑过来瞧瞧。这其中还有两三个上次买过秋林家簸箕的人,“正找你们这几个娃呢,这家的箩筐可比别人家的牢实,承重量也比人家的大些。给叔再拿三只箩筐,还是上次的价格啊!” 秋月喜笑颜开,“好嘞,”秋月动作麻利,赶紧地取下三只箩筐给了那人。连着这几次赶集,爹编织的这些编织物可都是抢手的呢,不到一会儿就能抢为一空。 那人数好的钱递过来,秋林乐呵呵接过了,“大叔,咱们家这灰灰菜也不错哩,您要不要买点儿回去尝尝?” 那人手一顿,眼神往那新鲜水淋的灰灰菜瞟过去,轻笑道:“嘿嘿,你这丫头倒是个会做生意的,好,叔叔就买两把好了。” 秋月秋禾闻言,心头激动澎湃。以往他们几个才摆下摊子,就有人来询问野菜价格、新鲜不新鲜诸如此类的话。可是今个儿都摆了好半会儿,压根就没几个人驻足。这单生日做成,这野菜才算是开张呢。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了几个回头客之后,那些买主心头像是会踏实些。听了这大叔的话,驻足在摊子前的叔叔伯伯也拿了簸箕箩筐的左瞧右瞧,瞧了会儿就有大叔掏钱递了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箩筐簸箕的卖得差不多了,可是这野菜啥的却是乏人问津。这野菜多了,大伙儿的选择也就多了,这野菜的生意也就越发难做了。 秋月垂头丧气地瞧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野菜,忧心忡忡。“果然是被小妹给说中了,要不是刚才那个大叔给开张,咱们还是个光脚板呢!这可如何是好?” 秋禾也一脸丧气,“早知道就听小妹的话,费了那么一半天的功夫,却换不来几个子儿,哎……” “呵呵,我这覆盆子不是也还没卖么,大家半斤八两。”秋林也急了,这覆盆子都摆在这儿大半个时辰了,可是却乏人问津。这搁在现代可是好东西啊,这些野果子不仅味道新鲜可口,而且还有医药价值,咋搁到古代就变得一钱不值了呢? “这时日不是还早着么,别急。”秋松倒是稳坐泰山,大有姜太公钓鱼之势。 秋林侧目望着一脸淡然的二哥,心头升起异样的情愫。二哥做事沉稳,少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浮躁和贪玩,更多的是与年纪不符的内敛沉稳。天资聪颖,做起事来又格外踏实,叫人放心。二哥在学堂里定是夫子所喜欢的那类乖乖生。要不是家中突变,他又怎会辍学回家? 秋林的心头漫过一丝苦涩。 “咦,这是啥新鲜玩意儿,瞧起来好像草莓,只是这个头小了许多,而且现下也不是出草莓的季节啊?”正当大伙儿都陷入沉思之时,一个打扮俏丽的姑娘在摊子前驻了足。 秋林抬眼一瞧,眼里冒过一丝怒光,这丫的,就是上次殴打阿黄,命人将阿黄扔到大街上的那丫头!她好像是荣安堂的小姐。 “你这东西怎么卖的?”夏紫菱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眼前这半篮子状似草莓的东西,嘴边已泛起涎水来。她可是个十足的吃货,时常是零食不离嘴的。但饶是如此,她的身材却从未因此为发胖。 秋月几个没见过夏紫菱,见生意找上了门,个个喜不自禁,“这东西叫覆盆子,山中野果,小姐姐这样妙的人儿怕是没瞧见过。” 秋林暗中扯了扯大姐的袖子,“对不起,这东西咱们不卖的。”这丫的可是害阿黄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的罪魁啊,她就是卖给鸡卖给鼠也不卖给她! 秋月秋禾神情一愣,秋松则是没啥表情,抬起头瞧了秋林两眼。而摊子前的夏紫菱则是脸色大变,“说的啥屁话,你这东西摆在这儿不是卖的是来干啥的,摆着好看的?这东西本小姐偏就要了,你能耐我何?” 夏紫菱向来自傲自大,围在她身边的那些男男女女因着她大小姐的身份,自然毕恭毕敬。作为荣安堂掌柜的家中大小姐,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对她甩脸子瞧呢! 秋林神色冷漠,众目睽睽之下,这丫的又能将她怎样? “这东西是不卖的,你给再多钱也没用!”就是这盛气凌人的性格,让秋林格外不爽。 当初这丫的就是这样吩咐人将阿黄丢出了荣安堂,双手叉腰女王似的居高临下,嘴里噼里啪啦冒出一大通骂人的话。别人买她的账,她可不买! 夏紫菱以为一通话就能让眼前这小不点儿伏低做小,可是哪儿晓得这死丫头还蹬鼻子上脸了!!夏紫菱气得脸色发青,“死丫头,本小姐瞧上你这东西那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摆出这副臭脸给谁瞧,简直是讨打不是?” 秋月扯过小妹,将她护在身后。这会儿她满含笑容的脸早被冷漠疏离所取代,“这位小姐,这买卖就算不成,说话也得尊重点儿!” 这姑娘说话也太侮辱人了,当她家是什么人了?现在就算她出天价要买这些覆盆子,她也不给卖了!谁让她骂她小妹,侮她祖上的? “尊重点儿,本小姐不过是看上了这东西,想买而已,怎么了我,又不是抢你东西不给钱?你们在这儿卖不就是要钱么?这是一两银子,就是将你们这儿的所有东西买了也都绰绰有余!”夏紫菱蹬鼻子上脸地狂吼着,吵闹间,已从荷包里倒出两大把铜钱,想也不想地朝秋林几个砸过来。 第三十八章 打得好啊 你有没有被人用钱砸过,你有没有被砸得晕头转向,你的心情是不是很抓狂,很想出手掐死眼前这傲慢自大的砸钱人?秋林想,她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的! 那些个铜板一股脑往她这边砸过来,有的砸在腿上、有的砸在身上,有的砸在脸上,还有的砸在了头上…… 说不上有多疼,但是此刻的秋林犹如打翻了五味瓶,羞辱、震惊、鄙视、愤怒接踵而来…… 秋林脑袋发晕,眼前黑乎乎一片。(..info无弹窗广告) 这死丫头,有钱了不起,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秋林胸腔被满满的怒气填充,她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就往那讨打的夏紫菱脸上招呼了去! 夏紫菱哪里晓得这丫头竟然真的敢动手?登时吓得一呆,只是这呆愣之间却给了秋林先机,等夏紫菱反应过来的时候,秋林已经死死逮着了她黑乌乌的头发了。 女人打架一般只三招,只是这三招招招令人痛得死去活来。一是扯头发,二是嘴咬,三是踢她下身。秋林力气小,第三招暂时还不能用,只不过这第一和第二招同时用,就已经令夏紫菱招架不住了。 秋林这会儿死死扯着夏紫菱的头发,捉了她的手背就是发狠的咬。夏紫菱平日虽然刁蛮泼辣惯了,但却从未有打人的实战经验,哪里敌得过早就盘算好的秋林?这会儿这平日里高高在上、泼辣跋扈的千金大小姐却跟杀猪似的鬼嚎起来,双手双脚地不断动弹,欲挣脱秋林的束缚。 这丫的面目狰狞、泪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秋林却还不满意,又使劲儿扯了把夏紫菱的头发,哼,叫你打阿黄,活该吧你! 秋月秋禾却吓坏了,这小姐瞧起来衣着不俗、面容工整,怕是个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呢,这回小妹可是闯祸了! 几人皆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连这摊子上的野菜和覆盆子也顾不得要了,赶紧地扯上秋林撒腿子往另一条街跑!速度都跟只兔子似的,很快混迹在人群之中。 夏紫菱捂着脑袋,目眦欲裂,“给老子站住,站住!!”夏紫菱瞧着那几个杀千刀的身影一跳一跳,跑得比兔子都快,而自己却使不上半分儿的劲儿过去追!夏紫菱一边嚎一边哭,眼睛都快给哭瞎了。 秋月们一直猛跑,直跑到另一条街上,这才喘着粗气往后瞧,并未见人追过来,松了气。一见安全了,秋月厌恶似的松开了秋林的手,凶神恶煞道:“你这丫头脑门子被门挤过还是咋的?不仅好端端一笔买卖给你搅合了,还让咱们损失了野菜和覆盆子!你今儿是撞邪了是吧?” 秋月气得要死,眼看生意要成,小妹这临门一脚,却不仅让生意泡汤,那些个东西也都没了! “大姐,你就别怪小妹了,那个人是荣安堂的小姐,阿黄就是被她派人打的!”秋松将脸色发白的秋林揽进怀中。 说起来他倒十分佩服小妹,这事儿搁他头上,他都不敢动手打人的。 秋月唇一哆嗦,那些骂人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怎么没想到小妹这么反常,事出有因? 秋禾一听,眉头大舒,“打得好啊,还真以为她家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呸!小妹,你咋的不早说,这丫的人人喊打,真想多踹她两脚呢!” 想起那姑娘家的拽拽的样子,秋禾真想去多补几脚。 “我……”秋月咬了咬舌头,暗骂自己咋的事儿都没问清就乱骂人的!“小妹对不起,是我脾气坏,性子急,你别往心里去。” 秋林脸色红润了些,“没事儿,不打紧的。”这临门的生意就因为她忍不住一时之气而谈崩,她要是大姐也会生气的。 “这荣安堂的人真不是东西,实在太可恶了,下一次我见一次打一次!不过他们家铁定是坏事做多了,生出来的儿子据说中了啥毒至今还昏迷不醒,这女儿又是挑惹事端的主儿,这就是报应啊!”秋禾洋洋自得地说道。 “那是他们家活该,多行不义必自毙!”秋月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那些野菜……”秋林咬了咬嘴唇,讪讪说道。 “可是什么,不过就是几个不值钱的罢了。咱们赶紧地去粮店买了玉米这些的就回家去吧,免得那家的追过来。”现在弄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秋月哪里还可惜那些个野菜覆盆子的? 只恨自己不早些知晓,多扇那人两个耳光。 家里的主食就是这玉米,顿顿要吃的,自然不能少买。姐弟几个跟卖粮的谈好价格之后,要了八十斤,一共花了四百八十文钱。这地儿是鱼米之乡,玉米啥的遍地都是,不值啥钱,价格也便宜。 秋松又跑去杂货店买了盐和醋,便赶紧地又回到粮店。这粮店的掌柜的见他们要的多,几个孩子又挪不动,就打发了一个伙计推了牛车送他们出镇。 到家之后,还不等秋禾开口唤,韩氏就自动自地迈脚过来。“今个儿咋的回来地这么早?野菜啥的都卖光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歇养,韩氏的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在家里也能做些烧水做饭的活儿,不过洗衣服劈柴这些活儿却是不让做的。 几个孩子不约而同不提刚才在街上发生的时候,皆点头哈腰,蒙混过去。 十来天之后,鱼塘的水已经灌满。看着鱼塘里一碧如洗的鱼塘,几个孩子都高兴坏了。死气沉沉的臭水塘没有了,如今的鱼塘碧绿碧绿的,将人的倒影映得清清楚楚,蓝天上漂浮的几朵白云,在碧绿清澈的水面上微微荡漾。 鱼塘周围是荒地,大伙儿在秋林的建议下移栽了桑树过来。大伙儿都愿意相信秋林,虽然不知这桑树移栽到这里有什么用。 金秋九月,从秋林家院子俯望下去,只见金黄色的稻穗掩映在稻草间,沉甸甸地弯下了腰,向众人诉说着丰收。 如今正是农忙时节,这些成熟的稻子要快些抢进屋里才好。不然被淫雨浸靡,是会发霉的。农忙时节,那么些庄稼汉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了。各自带上干粮,背上背篓便去自家的田里,用手中的镰刀快速地割着稻穗梗,一干就是一整天。 秋林瞧着眼前的秋收图,家家忙得不可开交。可是只有他们一家将鱼塘忙乎完之后,却忽然地闲下来。 这天,秋林一家正围坐一堂吃着午饭。自那次赶集回来之后,秋林便去找村子里的齐师傅,他是名木匠,秋林将轮椅的图纸给了他,让他照着做,也便给爹打了个木制轮椅。如今爹是同他们一起吃饭的。许久不曾一家人一起吃饭了,这种感觉既新鲜又熟悉,一家人吃得和乐融融。 此时门外却忽的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声音里头还夹着晦涩和试探:“二弟二弟妹,你们可在家呢?” 这声音对许南山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那就是他家那大哥许南地的声音。许南山脸色微微一沉。 韩氏也跟着脸色一变,这人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铁定又是大嫂指使他过来传达什么话了。 这会儿许南山已到了秋林家堂屋门前,国字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一般,带着勉强和尴尬,“你们都已经在吃饭了啊?”他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的一叹。 韩氏脸色一僵,但随即恢复过来,站起身来,“大哥可是还没吃饭,那就在咱们家吃吧,免得再回家去多走一趟啊。” 许南地连忙摆手,“二弟妹,不了不了,我……忙的很。那个……”许南山开始变得支支吾吾了。 许南山也瞧着他,见他一脸窘迫,不由得问道:“大哥,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许南地闻了这话,眼里很快飘出一丝苦涩,但又赶紧趁火打铁一股溜地说道:“是这样的,如今正是农忙时节,我们家有些忙不过来,想请二弟妹和侄子侄女的帮忙抢收。眼看着这天儿就要变了,却庄稼啥的却还在田里头……” 他这番话说的极其顺通,半点儿不打结,好似演练过无数遍,却有着被雕凿过的痕迹。 韩氏听得脸色越来越沉,这大哥是个耙耳朵,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大嫂在做主,这番话也一定是大嫂怂恿他过来说的。 秋月秋林几个听得脸色早已大变,这家人究竟还有没有点儿羞耻之心?将他们家的田地抢占了不说,如今到了秋收时节,忙不过来,就要他们去给他家当苦力? 呵呵,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许南山也乍了乍舌,心头漫过一丝窒息般的难受。他一家人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工具么?有用的时候就用,没用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屋子里有片刻的凝滞,但是坐在堂屋里的人却是个个心头被苦闷心酸和愤怒的情绪包围着。连蹲在一旁的大黄狗,眼里都冒过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愤恨。这家人良心都被狗吃了,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人要脸树要皮,但是这家人显然是没这样的自觉性,如今还要意思上门求情他们帮忙?亏他说得出口! “大哥,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你也瞧见了,咱们家我身子不好,需要人照顾;小芳也是,至今都还喝着汤药,家里家外的活儿都是被几个孩子包揽,他们也腾不出空来。”许南山委婉地拒绝了。 自己当软包子的话,只会被人掐捏。这种事应承过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拒绝就要从第一次开始! 这……许南地眼皮一跳,二哥平日里不是个热心助人的么,怎么这会儿会这样冷淡地拒绝?“二弟,不过就这么几天,等秋收一过,也就没事儿了。”许南地在不知不觉中放软了话。 秋月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却当着爹娘又不敢对大伯蹬鼻子上脸,只好夹了筷子腌萝卜到爹碗里,“爹,快吃。” 许南山也十分配合,扒拉起饭菜来,不再理会杵在门口的许南地。 许南地讪讪地站在门口,原本以为这件事情是十拿九稳,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的灰。“二弟,我知道以前是咱们家对不起你们,但是看在咱们是兄弟的份儿上,这打了骨头还连着筋啊,你就大度点儿吧。” 秋林听着没差点儿将嘴里的一口玉米糊糊喷出来,凭啥要他们家大度点儿?这未免太可笑了? 第三十九章 扫地出门 这事儿最终以许南山的不松口而告罄,许南地满脸愁容和不可思议,竟气急败坏甩门而去! 这老二家的也太不顾亲情道义了吧,这点儿小忙都不肯帮!偏生自己还觉得愧疚于他! 只是许南地的气急败坏,秋月几个觉得“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这样的字眼更贴合些。还当他家是泥做的人啊,真没三分脾性?都欺负到家了,还要由着人给欺负不成? 这许南地一家,统共也有三个劳动力,只是那两个傻儿子,根本就是指望不上。他们去田间纯粹不是去抢收稻米的,而是去捣乱的。将他爹娘割好的稻穗倾倒在田间,还用脚去踩! 许南地和严氏瞧见之后气得脸都绿了,但也没闲工夫责备这两个孩子。看来这两孩子是指望不上了。如今正是农忙时节,要雇短工帮着抢收的话铁定要花高价钱。严氏可舍不得这钱。严氏的主意自然而然也就打在许南山一家身上。 可是她哪里想得到,这软包子如今竟也涨了脾气,懂得拒绝了!严氏气得要死,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眼看这天儿一天天冷起来,这些稻米还不抢收的话,淋了雨可是要发霉的! 许南地跟严氏两人一直忙活到太阳落了土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家。严氏平日里哪里做过这些个重活?这会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这该死的,这活计咋就这样累人呢!偏生那些个泥人也长性格了!这都是什么糟心事!”严氏愁眉苦脸,他们俩忙活了这一上午,连当门口那块稻谷都没有割完。还有屋后的那块大田,从老二家匀来的三分田。 要是再这样忙碌下去,她的腰杆都快断掉了! “要不咱们还是雇几个短工,将稻谷抢收回来再说。”许南地怯怯地问着,在严氏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像是矮了好一截似的。.info[] 严氏闻言,立马地蹬鼻子上脸,“你家里是地主户还是金山银山地吃不完,家里有几个钱由着你这样挥霍!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不行,赶明儿我亲自去老二家走一趟,我就不信,这老二的腰杆子果真硬了起来!” 许南地被骂,也不晓得反驳,只灰溜溜地垂下脑袋,神情一片晦暗。听严氏说亲自前去一趟之语,眼神星光闪了闪,抬眼瞧着严氏凶神恶煞模样,最终欲言又止。 这晚,严氏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便倒床就睡。一整日的重活儿让她身体倦怠,挨着床边儿就熟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严氏只感觉一阵阴凉,猛一睁眼,却透过半掩的窗户瞧见屋外小雨淅淅沥沥。下雨了!严氏心头猛地一惊,一个鲤鱼打滚儿,从床榻上翻坐起来。她随手拿了衣衫套上,汲了鞋就掀草帘子到堂屋。许南地这会儿早就起床,身子靠在门上,忧心忡忡瞧着秋雨,心头跟这雨一般,变得瓦凉瓦凉。 这些稻谷还不抢收的话,被雨水浸泡可是要发霉的,这发了霉的大米还有个啥用? 严氏放眼瞧去,只见这雨犹如密密麻麻的针眼淅淅沥沥落下,远处的树林子里还囤着乳白色的雾,抬眼瞧着那灰白色的天,严氏的心也不停地下沉,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真是愁死个人了!这大米可是庄家户一年到头的主食啊,要是这大米遭了秧,家里的温饱问题都会出现困难。这会子严氏再也不心痛那几个钱了,赶紧地搡了搡自己的当家人,一锤定音道:“你赶紧地去村子里找几个短工来,我待会儿去老二家看看。” 许南地对严氏的话向来不敢违背,一大清早,他也没吃早饭,系上了斗笠披了蓑衣,再找来一双草鞋穿上,冒着这密密麻麻的雨就往院子外去。.info[] 下雨的日子里,秋月几个也不能外出挖药根啥的了,就只呆在家里头做些活计。秋月忙着在锅边转悠,秋林坐在小板凳上往灶洞里添柴加火。秋松推着许南山到堂屋里来,秋禾手里捏着个泥团子跟阿黄嬉闹。 “这天儿怎么说下雨就下起雨来了,今年儿这雨可下得早呢!”许南山狐疑地望着屋外,接天连地的细雨,神色之中闪过一丝惊诧和悲怜。 一旁织着棉衣的韩氏用针轻轻拨了拨垂下来的头发丝儿,声音里也含着无奈:“是啊,这天可真是爱多变的,昨个儿还是晴天呢。也不知娘家的稻米抢收完了没有?” 韩氏的娘家并没有分家,家里劳动力多,这个时候也应该差不多将田里的活计做完了。 听到这里,许南山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韩氏听清了,却只忙活着自己手里头的活计,不再说话。 灶屋里,秋月舀了瓢水掺进锅里头,然后又将切好的洋芋条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只等着水开。 秋月抬眼瞧着屋外的雨帘子,轻笑道:“这雨落得可真快,大伯家这回可是要遭殃了。”这就叫做恶人自有天报! 秋林也跟着笑起来,这大伯家的不肯雇佣短工,如今这稻米铁定没抢收完。要是由着这雨再泡上一两天的,稻壳里面的大米肯定发霉!哎,这精打细算,聪明来聪明去,却赶不上老天儿这阴晴多变的脾气啊! 姐妹俩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许南山一家人刚将面条挑到各自碗里头,就听见屋外有人在唤,隔着那潺潺的雨声,声音显得渺茫和虚幻。“二哥,二嫂……” 这声音对大伙儿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是方氏的声音。 这人来做什么?秋月秋林两人朝院子里瞧去,只见方氏将自己裹成了个包子,蓑衣斗笠地一样不离,提着裤管也不顾脚下是水荡还是啥的,只管踩下去。溅得她裸露出的小腿儿一小腿儿的泥。 “哎哟,二哥二嫂你们可都在家啊,哎,这雨可下得真糟心啊……”方氏临了门,就扯出一张笑脸来,只是那笑容里头难掩刻薄之象,令人难以亲近。 韩氏干干附和着笑,“可不是,这阵子你们可忙着了。”这人在这时候上门,打得铁定不是啥好主意! 方氏大刺刺进了屋,顺手拍了拍裤管小腿儿上的泥疙瘩,“哎哟,这可不是,谁晓得这天公不作美,要下这么场雨,我家林子下那块田的稻谷都还没开割呢,这不是要了我们庄户人家的命么?”方氏煞有介事地叫嚷着。 秋林被方氏这唱大戏地调子弄得满头黑线,晕,竟然在他家面前扮起小白花模样来了,要知道她所谓的林子下的那块田当初可是他们家的呢! 秋林掩住心头火气,冷冷问道:“那三婶不去抢收庄稼,跑来咱们家磨叽个啥劲儿?”她倒要瞧瞧这些个极品亲戚究竟不要脸到哪种程度! 方氏嘿嘿笑起来,丝毫没有听出秋林话里头的讽刺。“这雨也不知咋的,说下就下,就我跟你三弟抢收,铁定是不成的。想着二嫂和秋月秋松反正左右无事,就想让你们帮着抢收稻谷。”方氏也不再跟他家绕弯子,干脆开门见山。 果然是这样!韩氏惊得冷汗连连,这些个人都把他家当做了免费劳动力啊!做活儿的时候才会想到他们家。韩氏的心像是在凉水里浸泡过,冷得彻骨。 秋月气得一哆嗦,这些个怎就这么不要脸!真是气死她了!凭什么好处让他们占,亏则由他家来背! 许南山闻言,也皱起眉头来,大哥这样,三弟也是这样,爹娘死后,这些可都是自己至亲的亲人啊!可是这些人哪里将自己当做是他们的亲人看待?需要他家的时候,好言好语;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踢开! 许南山的脸阴沉地有几分吓人,半响,他才动了动嘴皮子,冷漠地拒绝道:“三弟妹,你也瞧见了,你二嫂身子不适,不适合再做这些重活,几个孩子年纪都还小,也帮不了你啥忙的。三弟妹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这会儿冒雨前去田里,说不定还能抢收些回来。” 方氏一脸惊诧地望着许南山,眼里漫过不可思议。她万万没想到,这人是直截了当地拒绝。这丫的转性了不是? 秋月见方氏还赖着不走,气得找扫帚将她扫出门去,“你还不走,咱们家不欢迎你,快点儿走!”这些个算是哪门子亲戚,纯粹就是来给她爹娘添堵的,真是气死她了! 方氏脸色忽青忽紫,从眼里冒出的竟是惊诧和难堪,进而演变成气急败坏,嘴上不饶人地扯着破锣嗓子开骂:“你个死丫头,我可是你长辈,你竟然拿扫帚……啊啊啊啊……” 秋月实在听不下去,干脆将扫帚往方氏身上戳,惹得方氏尖叫连连,最后实在招架不住,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去,“你们该死的,你们竟然这样对老娘,你们会遭到天谴的……”方氏一趟子跑出了院子,她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虽声音有些渺茫,但是众人依旧可以感受到她语气之中的狰狞和不善。 秋禾对大姐竖起了大拇指,“打得好,这些人就是欠收拾,把咱们家当做他们的免费劳动力啊,我们家不会再这么傻了!” 许南山跟韩氏面色沉重,但也并未再说甚,默默吃着已经有些泛冷的面条。 第四十章 大舅送米 中午,许南地领着几个他雇佣到的短工进屋来,却发现严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发愣,她不是去老二家了么,咋得还在这里? 许南地靠过来正欲问,严氏却先他一步,凝着许南地黑幽幽的眼,“这老二家……” 严氏的话没有说全,许南地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严氏的眼神忽明忽暗,“今儿我本是去老二家的,结果瞧见孩子他三婶儿先我一步进了老二家院子。.info[]估计说的话跟你昨天所说的差不多,你猜怎么着,他三婶儿竟然给老二家的轰出来了,这老二家的……” 其实他昨天就瞧出一些端倪来了,对方氏这样的遭遇也并不感意外。见严氏神色晦明,劝道:“莫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抢收庄稼重要,咱们快些过去吧,不然可真的给大米发霉了!” 提及抢收一事,严氏好似一下子又活了过来,跟打了鸡血似的,白了许南地一眼,“我呸,这说的啥屁话,不会发霉不会发霉!这天这真是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咱赶紧地往田里去吧!”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抢收稻谷,其他的腌臜事儿都可以靠边站。 这秋雨连着下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天气才逐渐好转,万里无云、晴空一片。 这些庄户人家的稻米虽是抢收回来,倒是绝大部分都淋了雨,此时不仅忙活着将稻谷里头的水分烘干,而且忙着脱粒。这活计可全都是体力活,每每这时,农户便会吆要三五个大汉来帮忙,要是如此,也累得人渗慌。这些稻谷抢收回来之后,脱粒的活儿就摆上了日程,拖延个三五天,那剥了壳的大米可是会发黄发霉的。 这秋雨来得太快,这些庄户人家都自顾不暇,哪儿有闲心去管别家之事,到了响晴的天儿,只听得打谷子的声音在村子里四处传响。 许南地家虽雇佣了几个短工来帮忙,但因为抢收不及时,后面脱粒的时辰又给耽搁,所以那打出来的大米里头有点儿泛黄,看起来像陈米一般。更有甚者,堆在底层的稻谷没有及时翻晒,受了潮,等发觉时,那稻壳外已经生出斑斑点点的霉来。 而许南山三弟和四弟家,那稻米倒是没生霉,只不过从许南山那儿刮过来的田本就是薄田,压根儿没收多少粮食回来。这还要交那个些租子,根本就剩不了多少的粮食。 明明是丰收的季节,但笼罩在这三家院子里的却是一片愁云惨淡。这粮食可是庄稼人一年到头的口粮啊,是农户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啊,可是这不是发霉就是交租子的,剩下的这些粮食能吃到盛夏那就算是不错的了。 农家向来是忙半年耍半年,等这秋收一过,这日子也便闲下来了。庄稼汉有的趁这个机会去镇上或者更远一点的城里找事儿做,有的则吆上三五个人,聚在一起耍牌。 这日,许南山家刚升腾起袅袅炊烟,几个孩子都还在睡眼朦胧之中,只听得院子里传来大声的呼唤声,几个孩子被吵醒,各自揉着惺忪的睡眼,往院子里张望着。 “大妹子,妹夫,你们可在家哩?”声音刚落便听得那急促沉稳的脚步声杳杳传来。 韩氏拍着围裙上的污垢从灶屋走出来,却没想来人竟是自己的大哥和三弟,满心欢喜,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大哥三弟,你……们怎么来了?”自那日韩冬过来,前后差不多一个月。韩氏压根儿没想到,往年大哥可不会来的这样勤啊! 韩冬见大妹子脸色比以前好看了许多,竟红润有光泽,心头一慰。“大妹子,咱们先去把东西搬到堂屋里去,你也别招呼我们了,忙活你自己的去吧!” 于是韩冬赶紧地跟自己三弟韩迅大步流星退回到院子门口,将牛板车上的东西一箩筐一箩筐地往院子里搬。韩氏瞧着清清楚楚,那箩筐里放着的竟然是白花花的大米。 韩氏禁不住泪如雨下,赶紧跑了过去,“这怎么使得?大哥三弟你们快些将这些东西搬回去啊,家里还有好几口人,张嘴都是要吃东西,快拿回去!”韩氏瞅着一共有四只箩筐,这一筐子里大约有二十来斤,加起来可就有八九十斤了。这些个收成基本上占到了总收成的四分之一。这可怎么使得? 韩冬见韩氏满口拒绝,面色一唬,“这些个东西既然拿来了,岂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大妹子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家今年收成也不错,交了租子还余下很多。更何况,我跟三弟都是学了木匠的,有技艺在手,农闲的时候也可以帮着左右邻舍的做些家具啥的,挣得钱也多着。你就别担心了。” 韩氏见他这样说,心头想着大哥和三弟的确是去学过木匠的,平日里在周围庄子上给做做木匠的活儿,也挣得不少银子。所以韩家虽是庄户人家,却并不愁吃穿。韩氏也没再争辩甚,由着大哥和三弟将东西抬进堂屋里去。 此时家里几个孩子刚好穿好衣服从西厢房里出来,一个个瞅着这一筐筐白花花的大米,眼睛瞪直。这…… 几个孩子再瞅了瞅搬东西的两个男人,竟是大舅跟三舅,这些米可是他们送过来的。几个孩子更是瞪大了眼,心头被暖暖的情意填满,整整四箩筐的米,加起来也有百八十斤的。这些米可够吃上几个月的,这东西也太贵重了吧? 韩冬摸了摸秋林的小脑袋瓜子,顺手将她抱起来,“怎么,连大舅都不喊了?” 秋林这才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一脸和气的男子,笑得一脸灿烂,“大舅。”然后侧过身去瞧着站在韩冬旁边的另一男子,甜甜唤道:“三舅。什么风儿把你们给吹来了?” 同样是亲戚,差别却是如此之大。大舅三舅的送来这么多大米,而大伯这边的却只晓得折腾他们,想让他们充当免费劳动力。哎,秋林在心头感慨万千。 韩冬听得秋林小大人模样的话语,笑得肚子都有点儿痛了,“你这孩子,还打趣起你大舅三舅来了?” 秋月一爆栗打在秋林脑袋上,嗔怪着:“真是没个正经,走,给你洗脸去。” 早饭因为韩冬韩迅的到来,变得丰富了许多。韩氏煎了七八个鸡蛋饼子,打发秋松去村子里的屠夫那儿去割了点肉回来,和着酸菜一起炒了做哨子。下了一锅清水面,放了些白菜叶子在里头。一碗一碗挑好,铺一个鸡蛋饼子,再舀一两勺哨子在上面,那滋味,正是美到人心上去了。 大伙儿一起围着吃早饭,还一边说着话儿。韩冬早就瞅见大妹夫坐着的那东西了,这东西在这十里八乡的可是没有,他忍不住问道:“大妹夫这坐着的是啥东西,还有轮子,就跟马车的车厢差不多。” 韩氏瞧了眼秋林,笑着说道:“这可是鬼精灵四儿想出来的,给村子里的木匠做的。有了这东西,当家的要去哪儿,推着就成了。”不得不说,如今许南山行动可比以前方便了许多。只要将他放在轮椅上,他自己就可以推着走。 韩冬韩迅两人皆是瞧得目不转睛,连那香喷喷的面条都没顾着吃。“这娃子咋的这么聪明?”韩迅忍不住称赞道。他们两个做木匠的都没想过这些,可她一个六岁大点儿的小丫头都能想到,不得不说,这丫头实在聪慧得紧啊! 秋林却在心头咕噜,早知道大舅跟三舅都是学木匠的,她又不比麻烦村子里的那木匠给做了。秋林咬了口煎得外焦里嫩的鸡蛋饼子,忽的灵机一动。“大舅三舅,这东西叫轮椅,是专门给爹这种行动不便之人配备的。据咱们村子里的木匠说,这东西在十里八乡中可是个稀罕物。大舅三舅都是木匠,我给你们画张图纸,你们能不能照着做出来?” 韩冬韩迅两人一对眼儿,不太明白外甥女这话。韩冬愣着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却不知阿林问这话是个啥意思?” 当然是商机!秋林立马将鸡蛋饼子咽到肚子里去,跟打了鸡血似的坐直身板,“这轮椅既然咱们这儿还没有,那咱们可以专门给那些需要的人打造啊。”秋林暗自瞥了眼许南山的神色,见他神色未变,这才继续说道:“大舅三舅既然都是木匠,秋林觉得您二位在农闲时间完全可以来替有需要的人打造轮椅。”定是个不错的进项。 既可以满足那些有需要的人,有可以给家里添凑些,何乐而不为呢? 韩冬搁下筷子,缓缓抬起头来,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蕴着深邃的光。此时屋子里的人皆停下下,瞧着韩冬韩迅,屋子里静得发沉。趴在不远处的阿黄一会儿瞅瞅秋林,一会儿瞧瞧韩冬,然后微微眯眼,用一条棕黄色的尾巴懒洋洋扫了扫,赶走飞虫之类的昆虫。 “这东西既然大伙儿都没有,还是有卖头的。大哥,要不咱们试试?”韩迅被秋林说动心了。 这轮椅既然这十里八乡都还没有,而其他木匠又不会,这可大有赚头啊! 韩冬点了点头,“好,待会儿阿林把图纸画给我们吧,舅舅两个回去琢磨琢磨。” 秋林笑眯眯的,不说话了。 秋月用手拐子拐了拐秋林的胳膊,“哎哟,你这鬼丫头,一肚子主意呢!” 吃过饭之后,秋林便马不停蹄支使着秋禾去村子里的杂货铺子买些笔墨纸啥的回来。然后按照上次打造轮椅的图纸又给舅舅们重新画了一份。 韩冬捧在手里头仔细瞧着,他的眉长长得舒着,眼里的深光越发深沉。韩迅也凑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瞅着,没过多久,就听见韩冬发来感叹声:“这东西可真厉害啊,阿林,你是咋想到的?” 秋林被问得一呆,怎么每个人都喜欢问这个问题?她讪讪然挠了挠脑袋,勉强道:“这其实跟牛板车的原理是一样的,秋林想既然这木头既然可以作为车轮行走于道上,那为啥不能让人使用,方便一些行动不便之人的起居呢?”看,她现在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 韩冬紧紧盯着秋林,两眼发光,就在秋林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的时候。大舅却忽的大笑起来,将她一把抱在怀中,嘴朝她凑过来,胡子拉碴地扎着她的小脸,便是“吧唧”一声在屋子里回想。“阿林,你简直是太聪明了,太厉害了!” 秋林还沉浸在刚才那一记亲吻之中,脸微微发胀。她不安地韩冬怀中挣脱出现,往后退了几步,与韩冬保持一定距离,她可不想再次被胡子给扎到。 第四十一章 立冬补冬 由于如今忙过了秋收,韩冬韩迅两人也不必急着回家,一连在秋林家耍了十来天。 他们原本思索着替大妹子家做点儿活计啥的,可是这几个侄子侄女的实在能干,家里的事情根本用不着他们操心。于是哥两个便去林子里给大妹子家砍柴。等木柴晒干之后,再往院子里拖。然后劈开,一排一排整齐堆在院子里头。 然后瞧瞧大妹子家少柜子桌子啥的,两人就趁着这农闲的空挡替他们家给做了。 在这儿的十来天里,大妹子家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韩冬韩迅两人都瞧得出来,大妹子家比以前好过了许多。一问才晓得,家里这些银钱的可都是几个外甥外甥女给挣的。小小年纪都晓得为家里分忧,这几个孩子不仅懂事能干,还让人觉得怜悯,两人皆是一片感叹和心酸。 临走时,韩冬又塞给韩氏二两银子,这才跟弟弟一同辞去。 韩氏并着秋月他们一直将大舅三舅送到了村口,瞧着那牛车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的丘陵之中,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天儿就在这绵绵阴雨之中越发寒冷起来。天一冷,大伙儿也没哥儿啥事儿做了。此时往鱼塘里撒荷花籽长出来的小苗会被冻坏,往鱼塘里丢小鱼苗也会冷的游不动。于是大伙儿也便闲了下来。 不过幸好,上回跟知味阁做了笔买卖。前几天掌柜的打发了铺子里一伙计,果真是给她送钱来的。约莫着十两银子。普通人家省吃俭用,便可以用上一年了呢! 家里人都高兴坏了,几个孩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这一切,可都是小妹的功劳啊!而且日后最少一年里头都有银子拿,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饶是家境比往日宽裕了些,孩子几个还是雷打不动地去林子里挖药草啥的。(..info无弹窗广告)这些东西一般药铺里都收,每每将这些阴干了的草药拿去镇上换钱都能换三五百文的,运气好的时候一两银子也是有过的。 上次秋林几个把荣安堂的人得罪了个干净,如今自然不敢当荣安堂去蹦跶。手里头的这些草药也只能卖个小药铺子,出的价钱自然低廉些。 秋天就这样在农人的忙碌中转瞬而逝。人在忙碌的时候只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对于秋天,便是如此。 某一日清晨,秋林在一片寒冷中醒来,她哆哆嗦嗦睁开眼,瞧着那破破烂烂的窗纸,冷得令人面生冰凉的风便是从那里灌进来的。 今日感觉明显比昨日冷了些,秋林向来是个怕冷的,冬日里更是常年的手脚冰凉。身上的薄衣服早已罩不住寒冷,她便垫了凳子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新做的绯色棉袄,非把自己裹得更棉花包子一样,才肯出门。 说起来这可是秋林到这儿以后穿的第一件新衣裳呢!秋林摩挲着绯色棉袄上绣着的梅花,喜欢得紧。忍不住又左顾右盼了会儿,心想着要是有镜子就好了。 瞥了眼一旁也在哆嗦的阿黄,秋林笑了笑,“你是不是也觉得冷啊,回头让娘给你也做一件衣服裹着。” 狗也可以穿衣服?夏炎嘴巴抽了抽。不过这天儿也真的冷啊。 许南山在堂屋里坐在轮椅上吧嗒吧嗒抽旱烟,偏头瞧见小女儿将冬天的行头都裹在身上,不由得好笑:“丫头,你咋的这么怕冷?”许南山眉目舒展,往日笼罩在他眉间的愁苦像是一下子被风给刮走。 秋林发现,爹有了这轮椅之后,人都变得开朗乐观些了,以往爹的话可是很少的。 秋林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往外瞅了瞅,“这天儿变得可真快啊!” 下过几场秋雨之后,天便一天天转寒,尤以今日为最。秋林可不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要自己觉得暖和舒适这才是最重要的。 “切,这才过了秋你就把新棉袄给扯出来了,我合着你不是觉着冷,而是想穿新衣裳了吧?”秋禾一口叼了个烧红苕出来,瞅着小妹这一身行头,哼唧起来。 秋林也不跟他恼,或许他说的没错,自己也是想穿个新衣裳尝个新鲜。“娘不是也给你做了么,你要是瞧不惯,自己拿来穿也成啊!”这些衣裳可是秋天的时候韩氏从裁缝铺子里扯来的布匹和棉花做的,每人都有一件。 吃得苦的孩子总喜欢把最甜最美好的东西留在最后面,所以秋禾可宝贝着那件棉袄,哪儿舍得穿啊!他连啃了几口红苕,不再跟秋林磨叽了。 韩氏此时端着一盆子面条出来,一边走一边支使着秋林过去唤秋松,顺势将盆子搁在了桌子上。 自从秋月从沈清那里借了一本农书回来,秋松就把那书当做宝贝,闲暇是总得捧着那书翻上两页,每每手不释卷,看的聚精会神。 几天过后,便是立冬。立冬在古代社会中可是个重要的节日,庄稼汉们忙活了一年,辛苦一年到头,便在立冬这个时节来犒赏一家人。有句谚语是说“立冬补冬补嘴空”便是对这一现象的概括。 这天,秋林家一家人都起了个大早床,韩氏秋月早早地洗漱好,便忙活着在锅边转悠了。昨个儿赶集的时候,大伙儿从镇上买了鸡肉、兔肉和香菇啥的。这会儿韩冬已经将鸡给剁好,往锅里挖了点儿猪油,等油性子化开之后,将切好的姜、蒜啥的大料一股脑子扔进锅里,然后不停地翻炒起来。 一股浓郁的姜蒜香味在整个屋子里回旋,站到院子里,都还能闻见这股子馋人的香味。 紧接着,韩氏又将切好的鸡肉、香菇丢进锅里,搅在一起翻炒起来。没过多久,韩氏就往锅里添水,盖上锅盖,只等着这小鸡炖蘑菇炖熟。 今个儿是立冬,大伙儿都得吃好些。韩氏将锅盖盖上之后,就瞅了瞅摆在锅灶上的材料。准备做一个小鸡炖蘑菇、糖醋鲤鱼、红烧兔肉、宫保鸡丁、清炒白菜、酱鱼腥草。一共是六道菜,已经算是很丰盛的一顿饭了。 将鸡炖在锅里面了,韩氏这才另起灶炉来做今天的早饭。她舀了三碗米搁在锅里,然后将刨还的红苕扔了三个五进去,准备做稀饭。 大哥送来的可都是新米,味道浓稠香甜,可是好吃。这新米要是要到市场上去卖,可得卖不少钱呢! 韩氏思及娘家人,心头慢慢浮上了感激之情。对了,也不知大哥三弟回去之后,有没有做那轮椅,不知道那是赚了还是亏了。 吃过早饭之后,秋禾嚷着要去溪水边捉鱼,大姐拦着不让去,“也不瞅瞅这是个啥天儿了,这水凉得很,要是冻出个啥毛病来,家里可没闲钱拿来给你挥霍的!” 虽说这青城地处南方,但是由于这中间平坦、两边多丘陵山地的地势,让北方而来的冷空气在此堆积,这一出门,便有寒风刮过来,可是冷的。 秋禾说不过大姐,只好打消了念头。跟着二哥一道去林子里挖草药去了。 家里的窗纸破的不像样子了,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冷,也是时候去卖高丽纸来糊上了。这高丽纸是从北方传来的,这纸比一般的窗纸要有韧劲儿些,也没那么容易破,冬天用这来御寒可是极好的,这东西销路好,所以村子里的杂货铺进了很多这东西。许南山琢磨了一下,这东西可是要换了。 于是给了秋月二两银子,让秋林跟着一块儿去杂货铺卖纸回来。 秋林逮着边上趴着的阿黄就追着大姐去,这杂货铺在村口,要走上半刻钟的时辰。秋林喝上阿黄上了大路。举目往下瞧去,这村里的稻谷都收割了,那个些田里还留着枯黄的稻梗,有举目萧凉之感。 夏炎默默跟在秋林身后,望着眼前萧然的景色,心头一凉,如今他俯身在这条狗的身上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从草木旺盛到眼前的凄凉景象。可是重新回到自己身体的事儿却连影儿都没有。渐渐的,他都有些放弃了。 夏炎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很有无可奈何之感。或许他这辈子都只能做一条狗了。 “嘿,阿黄咋还学着大人们叹气来了。真是好笑。”秋林捂着嘴巴子笑起来,眼弯成一弯月牙。 夏炎呆呆瞅着她,心头有些泛酸。他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虽然呆在这人身边这么几个月了,可是却从没有真正跟她说过一句话。偏生这小丫头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目光,这样有活力有趣的丫头,让他的心时感温暖。好似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了一道阳光,为他驱散着心中的阴霾。在他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只狗的这段时间里,要不是蒙她细心照顾,他真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多想有朝一日,自己以人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谈天说地、侃侃而谈…… 可是会有这么一天么,夏炎迷茫地低垂下脑袋。 等他觉察时,秋月秋林已经走出老远,他暗自丧气,不由得摇着尾巴继续追了上去。 第四十二章 打歪主意 杂货铺的老板娘老远就瞧见两个女孩儿朝她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条狗。她忙扯着嗓子唤:“哟,哪儿的风将你们俩姐妹吹过来了,可是要买啥的东西?”这些日子,这老板娘渐渐意识到这家人是觉察到她讹了他们,但是既然他们没有撕破脸,她又何必去揭开这层面纱呢? 走在前面的女孩儿十三四岁,比后面跟着的那小包子高了大半个身子。瞧起来身姿苗条,面容精致,眉宇间不乏英气。他家父母皆是抱恙,家里的活计可是落在了这女孩儿的身上,这女娃儿别看着还年纪轻轻,可是做活儿可是一把好手。 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丫头谁不喜欢?刘氏越瞧着越觉得欢喜,心想着自己大儿子正好岁数也不轻了,也还没说亲,这两人扯到一起,倒真是天生的一对儿啊! 刘氏的目光渐渐为秋月所吸引,连刚才那藏在心里头的那点儿不舒服也登时烟消云散。 瞧着刘氏越发殷勤的眼神,秋月姐妹俩都觉得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还是勉强压着心头的不适感,凑了上去。“刘婶儿,你可在家哩,咱们姐妹俩过来买些高丽纸。咱们都是那么熟的人了,你可别亏待咱们啊!”秋月八面玲珑地说着。 那刘氏一听这话,连连点了头,这丫头牙齿伶俐得很,又机灵。实在是儿媳的不二人选啊!刘氏对秋月是越来越青睐有加。笑眯眯道:“这个是当然,刘婶儿啥时候亏待过你们,你们可就放心吧!” 放心才怪,要不是镇上太远,谁愿意来你这儿恶心的!秋月心头忿忿地想。 刘氏赶紧转过身去取高丽纸,“给,就一两银子吧,这东西韧度好,刮风下雨的都不会坏,刘婶儿保证。”一拿到高丽纸,刘氏瞬间被老板娘职业附身,立马对这高丽纸又吹了一番。 秋月很想打断她的话,不过想着这一两银子也真不算贵,甚至说还比较便宜。咋的,这老板娘转性了?秋月价也懒得跟她讲了,给了银子,抱着高丽纸就往回走。 刘氏却急忙追了出来,“哎,阿月啊,今儿是立冬,得吃好些。我这儿有干好的鸭子,你们拿去吃吧。”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两斤来重的鸭子塞到了秋月手里头。 这又是唱的哪门子戏?这人可真转性了?可是这刘氏眼眸里头分明藏着精明,这样精明的人物,肯让自己吃亏?姐妹两人都疑惑了,连夏炎也疑惑地瞧着这人。 刘氏见秋月脸色微微一僵,她赶紧地热情捉着秋月的手,“别磨磨蹭蹭了,你们快些回去吧,你们爹娘还在家等着你们呢。” 秋月讪讪抽回了手,不自在地道:“那就谢谢刘婶儿了。” 秋月牵着秋林往回走,离杂货铺有一段距离之后,两姐妹心头憋着的话终于也憋不住了,“这老妖婆究竟在打啥主意,是不是转性了?” 秋林刚才可是仔细瞅着刘氏的面部表情的,她发现她的神色里头竟带着一丝讨好,这究竟是个啥意思,实在弄不懂。秋林若无其事地摇了摇脑袋,“想这些做啥,爹还等着咱回家糊窗纸呢!” 夏炎瞅着眼前那只干鸭子,心头怨念道:这两个笨丫头,咋就没个放人之心,要是那人在鸭子里投了毒,可咋的了事? 秋月咬了咬腮帮子,“她克扣咱们家那么多铜板的,要她一只鸭子也不为过,况且这鸭子可是她自愿给的。咱们回家去!”话毕,她就拉着秋林往自家院子里走。 没想到半路上遇上个程咬金,此人正是秋月秋林的三婶方氏。正见她挎了个篮子在手,篮子里装着些新刨出来的生菜叶子,倒是鲜淋淋的。 秋月秋林一瞧,眉头不约而同皱了皱,却是避不过,只好上前心不干情不愿地上前问好:“三婶儿。” 两姐妹可不想搭理这不讲道理的人,可又懒得听这方氏到村子里去乱嚼舌根子。这不问了好,秋月秋林两个便大着不知往前去,不欲再理会方氏。 方氏眼尖地喵见秋月手里提着只约莫两三斤的干鸭子,手里还捧着对于庄户人家来说价值不菲的高丽纸,登时两眼瞪得发直。听村里人说二哥家如今日子好过了许多,她此番也是去一探虚实的,可是从秋月这丫头手里捧着的这些东西,她就瞧出了些门道来。 这可不是家里好过些了,这纸可是要一二两银子才能买到的啊,再说秋林那丫头身上穿着绯色棉袄,那可是崭新崭新的!莫非这二哥家真的是发迹了? 方氏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笑容堆在了脸上,竟谄媚起来,“哎哟,你们两个咋在这儿哩,今日可是立冬,我还正准备往你家去呢!这可是新鲜的生菜,你们家可是没有吧,专门给你们择的,咱们一块儿走吧。” 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许南山家一探虚实。方氏的眼睛犹如老鼠般敏锐,滴溜溜地转。 这人还真会让自己脸上贴金,几棵生菜的能值几个铜板,也值得这样炫耀一番?秋月嗤嗤冷笑:“二婶这才就不必了,咱们今儿立冬的饭菜已经整饬好了,不必劳您费心了。”秋月不想跟这两面三刀之人再多说啥,拉着秋林头也不会地走开。 方氏忙不迭追了上去,阿黄也不甘示弱扭过头来冲着方氏汪汪大吠。模样凶神恶煞,颇有几分狰狞。 方氏吓得连连后退,最后退到阴沟里头,猛地脚踩滑跌进刺丛里头,方氏骇得惨叫连连,万分狼狈地从刺丛里爬起来。一惊一乍也顾不得狼狈了,抓着篮子哆嗦着道:“你们……别欺人太甚!” 阿黄又狠狠嚎了两声,方氏瞧着它凶神恶煞模样,被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它扑过来。搂着篮子再也不敢说啥,几乎连滚带爬往另一条道上去了。 “哈哈,叫她欺负人!阿黄,你真厉害!”秋林抱着阿黄笑得合不拢嘴。这三婶儿可不是啥善茬,现在也不知在打啥的主意。如今见她被阿黄吓得屁滚尿流模样,实在是太刺激了。感觉就好像是一直憋在心头的那口浊气吐了出来一般。 秋月瞧着方氏连滚带爬惊慌失措模样,也笑得前俯后仰。这丫的还真以为咱们家的好欺负,这会儿晓得他们家的厉害了吧! 到了院子里,秋月将赶干鸭子送到灶屋给韩氏,秋林则捧着高丽纸往堂屋里去。 许南山正坐在堂屋里头吧嗒着抽旱烟,这会儿见小女儿捧了纸进了屋,道:“这就回来了,咱们先去西厢房。四儿,你去灶屋将糊糊端来。” 秋林答应了一声儿,赶紧将高丽纸塞进许南山怀里头,撒着腿丫子就往灶屋跑去了。 “啥,这鸭子是杂货铺的老板娘给的?”韩氏眼皮挑了挑,瞅着这两三斤重的干鸭子,眼里漫过一丝丝迷惑,这刘氏如今是个啥意思,莫非晓得他们已经知晓她讹他们的事儿,所以送来这鸭子是想重修于好? 秋月摆了摆手,“谁晓得她藏了啥鬼心思,不过她克扣了咱们那么多银钱的,吃她一只鸭子也不算过分。既然是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说完就提着鸭子搁在盛着水的瓷盆里头,将鸭子泡胀。 秋林溜过去,将搁在灶台上的一只瓷碗拿走,那里面正装着白花花的糊糊,正是用来糊窗纸的。秋林拿了之后便往许南山那边走。父女两人一个撑着窗纸,一个往窗纸上抹糊糊,然后贴在窗柩上。 “二哥二嫂,你们可在家?”父女俩正干得起劲儿之时,却听见屋外传来声尖锐的女声。 父女俩一对眼儿,又是方氏上门了。 秋林不由得有些头痛,这方氏的脸皮可真是比城墙还厚啊,这刚才还被阿黄吓得屁滚尿流,这会儿还敢上她家来。这人,秋林都不知该说点儿什么好了! 夏炎听见又是刚才被他吓跑的那个女人的声音,眉头纠结起来,这女人脸皮太厚了点儿吧,又蹭到家里来了。他跑到大门口就开始汪汪直嚎。 韩氏赶紧地出来瞧,见是方氏,心头也是一沉,却还是将阿黄赶到屋子里去。“他三婶儿过来可是有啥事儿?”这方氏可不是啥省油的灯,韩氏思及前些日子发生的时候,脸色只是沉着。 方氏见大黄狗被赶进屋子里去了,胆子也大了起来,赶紧地一股脑跑到韩氏跟前,自以为笑得和善之极,“今儿不是立冬,这庄稼户家家都得吃好吃的才行,所以我去菜园子里摘了这些新鲜的菜,给你们送过来呢。” 待韩氏还没反应过来,方氏赶紧自顾自往灶屋里走去。坐在灶洞前烧火的秋月只见眼前一个黑影闪过,一抬眼,竟是方氏。 方氏一跨进屋,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就不停地在灶屋里头打转。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灶台上放着的那用盘子瓷碗装好的食材。有鱼有鸡有兔和蘑菇,这些东西对于农家人来说可都是些好东西! 第四十三章 顺手牵羊 方氏的眼睛里头分明冒出了嫉妒,看来这些日子,二哥家却是赚了点儿钱。(..info好看的小说) 韩氏从后面追赶上来,见方氏僵着背站在灶台前,眼睛直溜溜盯着摆上灶台的食材,心头陡然一沉,莫名有些慌了。这方氏可是最蛮横不讲理的,有时候只觉得这人比严氏都还难缠! 方氏提着菜篮子拐了拐,阴阳怪气道:“看来二嫂家是发财了,还整饬了这些个有模有样的食材,可比咱们家的强多了。这鸡啊兔的,咱也就只得过年的时候尝尝新罢了。”说话之后,方氏才发觉自己的语气酸溜溜的。 韩氏讪讪道:“他三婶儿这话说的,咱家也只尝个新鲜罢了。” 方氏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哎,犹记得当初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咱们一大家子还没有分家,一家人相处得和乐融融。如今分了家,这感情也就跟着淡了,如今竟是连这逢年过节的好日子,也不能聚在一块。现在想起来,还是那个时候最快乐,令人难以忘怀。” 秋月坐在灶洞前,灶洞里烧得红火的柴火映的她的脸熠熠生辉。突地,她的嘴边扯出一抹嗤笑来,“那是自然,当初家里里里外外的事儿,还不是爹娘包揽,也就只有春耕秋收这样的活计,你们才出人头来播种收割!”想当初,他们家里背了多少亏。倘若不是如此,娘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疾病缠身。 秋月暗自恨声。 方氏嘴一讪,却忽得又八面玲珑地笑开,“呵呵。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去张罗着做饭了,既然你们家如今不需要这些个青菜叶子的,那我就拿回去好了。权当做我这做婶儿的没来过这一趟罢了。” “哎,”韩氏稍稍楞了神,却忽的从灶屋里追了出来。(..info)“他三婶儿请慢一步,反正你们家还没张罗着饭菜,倘若你不嫌弃,就在咱们家用午饭吧。反正咱们家食材都准备好了,你将他三叔和阿槐叫过来,午饭不必在家张罗了。” 方氏楞楞,呵呵笑开:“这怎么好意思?” 在灶屋里闻话的秋月早将眉头皱起,对啊,抢了他家赖以生存的田地,如此的落井下石,你怎么好意思呢?秋月忿忿然拿了火钳又往灶洞里架了柴火。 约莫着半个时辰之后,许老三家全家上下都来了。他家一共三口人,许南云、方氏和十二岁的女儿许秋槐。 大伯家的秋天秋涯、四叔家的秋枫,秋林都见过的,唯独这三叔家的女儿许秋槐她是从未见过。 据说方氏打小就将她当做大方人家的闺秀来养,从小便足不出户,家里的活计即便是再忙,方氏也不准秋槐沾碰,生怕染上了农妇的粗俗来。所以秋槐虽生在农家,可算是个食指不沾阳春水的丫头。 秋林见她眉目清秀,皮肤有着与农人截然不同的白皙粉嫩,举止亦是十分优雅,十指纤纤,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活脱脱一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要是不是由着方氏带过来,秋林可真想破脑袋也不会将这姑娘跟方氏扯上关系来。 “切!”站在秋林一旁的大姐瞧着步子迈得极小,将自己裙裾提起,优雅地迈步在院子里头的秋槐,气从鼻子里哼出来。“虚伪死了!” “二伯二伯母,早些日子听说您们生病了,如今可还好?”她说话细声细气的,有着种莫名的蛊惑之感。 夏炎撑起脑袋瞧了瞧这秋槐,但见她穿一声雪白色的棉袄,更衬得她肌肤若雪、眉目如画。在农家还能瞧见这般姿色的姑娘,还真是天上降红雨了!这丫头,就是跟那些正宗的大家闺秀相比,也未必比人家差的。 秋月瞧着趴在跟前的阿黄双眼瞪得圆,嘴里都快流出哈喇子了,她忿忿然跺了跺脚,转身钻到灶屋去了。 秋林有些莫名地望着大姐的背影,还真有些莫名其妙,大姐在气啥,莫非她跟这堂姐有啥的过节? 秋槐挨着秋林坐在椅子上,她的眼一直目视着前方,嘴边也含着优雅的笑容。但是秋林还是从秋槐偶尔流露出的情感里头感受到一股子鄙视和厌恶。 秋槐并不主动跟秋林说话,秋林也不跟她说话,只在一旁逗着阿黄,玩得不亦乐乎。秋槐瞧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慢悠悠说道:“堂妹,这人怎么能跟狗一块玩耍呢?这人畜有别,畜生可终究是畜生,你对它再好,它也不会感激你的。”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优雅极了,只是这番话却跟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秋林登时来了气,瞧着她脸上完美无瑕的笑容,硬是觉得多了几分厌恶。 “都是生命,又何必在乎是人是狗呢?有的人倒是人模人样的,做的事却是畜生不如。而且这人心复杂多变,哪儿有狗来得简单?你对别人好,别人指不定对你好;但你对狗好,狗还晓得讨好你跟你卖个乖呢!” 阿黄像是听懂了秋林这番话似的,拿耳朵蹭了蹭秋林的手背,模样安详而依赖,状似在撒娇。 秋林笑盈盈地瞧着秋槐那张忽青忽白的脸,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现在秋林总算晓得大姐为啥不喜欢这堂姐了,感情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简直跟她娘一个德行,哪儿会招人喜欢? “阿黄,这儿空气不好,咱们出去透透气。”话毕,她就牵着阿黄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 留下秋槐一个人在屋子里抓狂,手背青筋暴起,拽起了小拳头。该死的,许秋林这番话不是指桑骂槐是什么! 饭菜端上了桌,大人们围着大桌子坐了一桌,方氏将一大块鸡肉夹进自家当家的碗里头,“快些吃,这鸡肉味道好!” 秋月嘴巴抽了抽,往方氏那边瞟了一眼。然后埋头扒饭。 这满桌子整饬的都是平日里难寻的菜肴,早就将几个孩子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穿一身雪白棉袄与这屋子众人格格不入的秋槐也不例外。她很快伸筷子夹了块鸡肉准备搁到碗里头。谁知筷子一滑,那鸡肉滑不溜地落到了桌子上。 秋月见状哂笑一声,却没说话。 韩氏笑呵呵欲夹起那块落到桌子上的鸡肉到自己碗里头,谁知那安静的秋槐却突地嚷嚷起来:“哎哟,咱们家可没有将这落到桌子上的东西再夹回来吃的习惯啊!二伯母,您们家不是有条狗么,把这鸡肉给它吃嘛!这家里穷啊,连家里的狗都跟着遭殃,食不果腹的。” 秋月秋林脑袋里头直冒黑线,这丫头说话咋就这么难听,简直比她娘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一样的刻薄挑剔!那大刺刺的语气就好像她家果真是地主、大户人家似的。 秋月很不满地抡了秋槐一样,将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搁,极其冷淡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秋槐像是被秋月的模样给吓到了,果然不再说话了。方氏见女儿受了委屈,那脸色突地一变,也将碗筷往桌上一掷,忿忿然道:“咱们阿槐打小细声细气,最讨人欢心的不过了。就你爷奶在世时,也是最不喜欢她不过的了。你们要是有啥的不满就冲老娘来好了,胡乱吓她做啥!不就是吃你家一顿饭么,用得着这样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我呸,真是抠门吝啬到家了!当家的、阿槐,咱们走,跟这家小气吧啦的人吃饭,老娘还嫌倒味口呢!” 方氏站直了身板扯着破锣嗓子一阵嚎,这可是她的强项,声音又大又尖,那字儿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噼里啪啦从她嘴巴子里飞出。这骂人的功夫,谁比得过她啊? 秋槐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遂她娘往灶屋里去,直到走出院子,她的眼还时不时往堂屋这边瞟过两眼。 韩氏心头也很不痛快,原本还想和乐融融吃一顿饭,可是这老三家的纯粹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哎…… “算了,咱们吃咱们的饭,不必理会他们了。”许南山也沉着脸,平静地诉说道。 等众人回过神来吃饭的时候,这才发觉许南云落座的那地上,吐了一堆的鸡骨头。而那小鸡炖蘑菇里面,现在大概成了蘑菇炖小鸡。鸡肉寥寥无几,蘑菇却还剩下许多。这三叔可真能吃的,就这么会儿功夫,就消化了这么多的鸡肉? 结舌之余,众人又发现这菜里头咋就一堆的葱姜蒜苗的,而不管是兔肉、鸭肉,都少的可怜。偏偏他们这还没怎么吃啊,这也才奇怪了吧? “娘!”方氏三人走出了秋林家院子,秋槐挣开方氏的手,闷闷不乐道:“咱们都还没吃好饭,咋就跟他家的吵起来了。就算要吵也得吃了饭填饱肚子了再说吧?”虽然二伯家破破烂烂,在他家吃饭实在有失身份,不过那一桌的饭菜也真的诱人,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只能瞧着却不能吃着,秋槐觉得憋屈极了。 方氏左右环顾一周,见并没有人经过。将食指放在唇边比划出让秋槐别嚷嚷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拨开篮子上那一层青菜叶子。谁晓得那青菜叶子下头,竟是剁好了的肉! 第四十四章 送来陈米 秋槐瞧得眼皮猛跳,万万没想到娘还留了这手!这二伯家的人傻不拉几的,定料不到这一茬吧! 方氏笑眯眯道:“他家孩子那么多,这些肉还不够给他们塞狗洞眼儿呢。咱们拿回家,就咱们三个人吃。这样也不用承他们二房的情,咱们又可以吃肉吃到饱,何乐而不为?”方氏机灵得很,自然不会平白受委屈。这样顺手牵羊、偷鸡摸狗的事儿她可没少干过,所以如今干起来,那是毫不含糊。 许南云也是个爱占小便宜的,对于妻子这番话,竟然生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反而道:“好了,咱们快些回家吧,要是等二哥他们发觉了,面子上可是不好看。” 方氏精明地笑了笑,“那家人蠢笨如猪,放心吧,不会发觉的!”谁晓得方氏话还没有落地,秋林家的那只大黄狗却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直冲着方氏就扑拉着过来。 方氏刚刚就被这狗给吓过,眼前这惊险的一幕一幕将她心头的恐惧感完全地给勾了起来。她叫魂似的惨叫连连,惊慌失色地往她丈夫那里跑,欲向他求救。 许南云想踢她赶走大黄狗,可谁知这黄狗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一股脑子地追着方氏。秋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见过这样骇人的场面,吓得双手双脚直打哆嗦,心跳如鼓,惊魂未定地扶着旁儿一棵李子树,拍着自己七上八下的胸口。 许南云还未想出啥好的办法来,方氏就已经被来势汹汹的阿黄扑到在地了。她手里的菜篮子不知何时已滚落在地,青菜叶子底下的那些肉“哗哗啦啦”从里滚了出来。方氏被折腾得衣衫凌乱不堪,衣上、脸上都蹭上了泥土,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好不狼狈。 屋子里吃饭的众人听见院子里杀猪似的叫声,也赶紧地搁下筷子出了堂屋。 “你们这没事儿吧,这是怎么了?”韩氏瞧着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一白,阿黄好端端地咋就逮着方氏咬呢?“阿黄,快住手!”韩氏又惊又惧,这要是把三弟妹给咬伤了,该如何是好? 只是等她瞧见那地上散落的肉块,她瞬间明白过来为啥盘子里的肉会那么少了!感情都给方氏顺手牵羊了!韩氏脸色忽白忽青,嘴一直咧着,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秋月震惊地瞧着散落在地上的生肉,讶然地说不出话来。这家人不仅嘴上吃,而且还会顺手牵羊。怪不得盘子的肉少了一大截!秋月气得七窍生烟,“三叔三婶儿的,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吧?这又吃又攒的,可真是绝了啊!” “阿月,你这说的啥话,这些个东西……可是你家阿黄叼出来的!婶儿只是瞧着它在这儿偷吃,所以想驱赶它。没想到却惹得它冒火,冲着老娘就吠!被这狗弄得狼狈不堪也就罢了,如今却被二哥家的误会,哎,我这做的都叫啥事儿啊!这好心得不到好报啊!”方氏索性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开始嚎。那声音比起阿黄的吠声可是不相上下。 夏炎两眼一抹黑,这妇人也太巧言令色了吧,这红口白牙的尽说些混账话。分明就是这人爱贪小便宜,现在还栽赃陷害到他头上了!欺负他不能开口说话是吧!夏炎气得两眼发红,鼓足了劲儿又往哭闹不止的方氏扑去。 方氏哪里晓得这狗竟又朝她扑抓过来,吓得赶紧往自家男人身后躲。被吓成这般模样,还不忘记逞口舌之快,“你们瞧,它这还蹬鼻子上脸恼羞成怒了!哎,我这好人可真是白当了!” “胡说,我们家阿黄不是那起眼皮子浅的,怎么会偷东西吃!”秋林嘟着嘴为阿黄争辩着,这三婶儿实在太可恶了,大刺刺跑来她家吃饭也就罢了,还偷偷将好吃的往她家里搬!八成是他们这举动给阿黄给撞见了,所以才会冲着她吠的。现在竟然还来恶人先告状,分明就是欺负阿黄不会说话! “哼,既然你们都不相信婶儿,那我留在这里还有个啥意思?哎,看我这傻里吧唧的吧,对别人那是掏心掏费,别人对我呢,那是假好心!成,日后你们家跟咱们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你们家爱咋咋的,都跟咱们家没关系!”方氏铁青着脸,嘴上跟唱大戏似的,言语很是刺耳。 她一说话,就直拉着秋槐头也不回地往大路走去。连菜篮子也懒得捡了。 许南云目光在韩氏跟许南山身上盘旋了会儿,最终已是面色苍白地转身,只追方氏而去。 “这什么人啊,真是的!顺手牵羊还有理了!”秋月喋喋不休着,对方氏的举止极为不耻。望着那散落在路旁的肉块,她就一阵肉疼。这家人实在可恶得很。 她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凑上前将混在泥地之中的肉块捡到手心里,然后往灶屋去了。 秋林也捡了一捧肉块,捧着跟了上去。这些肉虽沾了土,但是洗干净之后也还是一样的。就这样丢掉,实在可惜。 好好的一顿饭,因为这方氏的糟心事,大家都吃得兴致索然,草草扒了几口饭也便了事了。 秋林拿了块鸡肉放到阿黄碗里,“阿黄,刚刚你是故意嚎的吧?你可真聪明,要不是这样,咱们被三婶儿顺手牵羊了也还被蒙在鼓里呢!”秋林瞧着阿黄骨碌碌直打转的眼,心头一阵欢喜。这阿黄,可真不是一般的狗啊! 许南山一家人刚放下碗筷,秋月在灶屋里洗涮碗筷。却忽的听见屋外有人在唤,秋禾当门儿一站,目光往院子里瞧去,却是四叔跟四婶儿。他嘴巴咧了咧,转过脑袋来:“爹娘,是四叔他们来了。” 相比而言,四叔可比大伯三叔这两家人可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像大伯娘那样盛气凌人;三婶儿那样落井下石、顺手牵羊。可是说到底,当初抢占田地也有他家的份儿。秋禾呆了呆,见那两人已经临了门,才楞楞唤了声:“四叔、四婶儿。” “嗳,真乖!”穿一身青色棉袄的余氏满脸笑容地凑了过来,摸了摸秋禾的小脑袋瓜子。“二哥二嫂可是吃了午饭,咱们来得可凑巧了?” 秋林托着下巴瞧着镶在门框上的妇女,从面容上瞧着不过二三十来岁,头包着一块黛色方巾,眉目和善却掩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生得要比严氏黑些,没有方氏脸上的刻薄模样,个字很高,身材消瘦得很。这就是四叔许南海的妻子余氏。 韩氏赶紧地起身将余氏和许南海引进屋外,让他们坐下之后,又忙得让秋松去倒茶。“今日不是立冬,怎有空过来,阿枫她一个人在家哩,咋也不带过来跟阿月他们一块儿玩?” 余氏率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秋林家的堂屋,一抹异样的情绪稍纵即逝。“呵呵,这不是刚过了秋收,我跟你四弟这才将前前后后的活计给做完。这才得了空,往你这儿走了。” 秋林很清楚地从余氏的眼眸里瞧出悲怜的情绪,但是这抹情愫却很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优越感。这让秋林的心像是被扎了根刺儿,有些犯恶心。 韩氏跟着划太极,“原来如此,可是用过午饭了?你们可来得不凑巧,咱们这儿刚放下碗筷呢。” 余氏却笑着摇了摇头,“这是说的哪儿话?我们已经吃过了。知道你家如今日子不同往日,又没个啥进项。只可惜今年的秋雨来得早,所以咱们家今年的收成也不多。咱们这里有二十斤新米,多的没有,希望你们收下。” 余氏一边说着,许南海则快步闪出屋子,不一会儿挪了个箩筐进屋,箩筐里头装着半箩筐的米,白里泛着黄,约莫着应该是陈米。 饶是如此,韩氏依旧激动地道:“这怎么好意思?你自己都说了今年的收成不好,这些米还是拿回去你们自个儿吃吧。”虽说余氏拿了陈米来忽悠她,但韩氏心头还是高兴。至少余氏不像严氏跟方氏那样,对他家刁难和嫌弃。有这份心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家也就三口人,再怎么也够吃的。只是你们家这么多人,小的几个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不吃点儿这些精粮啥的怎么行?这米既然已经送到,二嫂您也就别推辞了。莫不是觉得这米少了,入不得您的眼?只可惜今年收成不行,不然倒还想多送些过来呢!” 韩氏连连摆手,“怎么会呢?四弟妹有这份心,一直牵挂着咱们家,我这是高兴还来不及呢!既然四弟妹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收下了。多谢四弟、四弟妹。” 余氏跟许南海告辞之后,秋松搬着箩筐往放粮的仓库过去。韩氏推着许南山去东厢房,秋月洗好碗筷到了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话就跟发了洪水似的涌了出来,“可真是假好心,当初抢占咱们家田地他家可也有份儿啊。要是真好心,怎就不将咱们家的田地还回来?看着她那张可恶的嘴脸,我都觉得渗得慌!”秋月浑身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就跟着爬起来。 韩氏的声音从东厢房里飘出来,“阿月,你就少说两句吧,至少你四婶儿没像你大伯母和三婶儿那样。她肯送来这些个粮食,也就说明他们心头还是有咱们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也别苛求别人。” 秋月不满地嘟了嘟嘴,“娘,你就是良善。谁晓得这四婶儿那花花肠子里打得啥主意?我看她的目的就不会这么简单!” 第四十五章 齐氏登门 立冬之后,天越发的阴冷。那风儿凉丝丝的,像是能穿过皮肉,将一抹寒气渗到骨头里去。天越发转冷之后,几个孩子也不常去林子里了。只是偶尔趁着天色好的时候过去挖点儿草药回来。 进入冬天之后,田坎林子间的那些野菜也都销声匿迹,唯有鱼腥草还挺直着腰杆地立着,在寒风中微微颔首。家里每顿的蔬菜就只这鱼腥草一样,吃的秋林早已味同嚼蜡。只可惜家里没有半块田地,这青菜茄子的啥也种不了。 不行,庄稼户哪儿能离开这些个东西呢?秋林思索着自家后院还有一块空地。那是以前别人打得地基,后来荒废掉了,长了些杂草刺丛啥的。要是开垦出来,也总算能种上些青菜啥的。总不至于连这些东西也要到集市上去买。 秋林心头虽这样盘算着,但屋外这寒风呼啦啦地吹,她可没有勇气拿上锄头去刨。想着等天色好一些再动工。 这南方虽不比得北方寒冷,但是北方寒冷却不至于阴湿。而南方的风里带着股湿气,阴冷地让人只觉那股湿气能够穿透皮肉渗进骨头里。偏生南方与北方不同,没个取暖用的炕,只能是一大家子围着火炉烤火了。 秋林怕冷,家里的人也都将就着她,所以家里的火炉自打立冬之后没多少天就燃上了。大冷天的,秋林也不咋的出门,就窝在家里烤火。 秋禾倒是不怕冷,整天跟着村子里那些野孩子出去摸鱼啥的。偶尔也还能逮着几条鱼回来。 天一旦冷下来,家里的活计也似乎少了许多。趁着这冬日,韩氏手把手教着大姐做刺绣。等翻过了年去,大姐也就十四岁了,也该寻思着婆家的事儿了。女儿家的若是不会个刺绣啥的,是会被婆家所嫌弃的。 而阿林如今还小,韩氏怕这小丫头将自己的肉给戳了,也就没教她。 秋月天生是个急性子,这刺绣的话儿讲究的就是慢工细活儿,她自然有些坐不住。(..info无弹窗广告)这也是秋月长这么大依旧没学会刺绣的原因。 “娘,咱就不能不学这个么,拿起这玩意儿,我心就跟猫儿抓似的难受。”秋月痛苦地纠结着眉头,心头一片毛焦火辣。 做刺绣老是地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时不时就是一半天。在这一半天里让她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真跟杀了她没啥的区别。秋月憋屈极了。 韩氏嗔怪道:“瞎说,是女儿家都得学这东西的。阿月你这性子急,做事情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也该用这东西磨练磨练你这性子。” 秋林在一旁捧着茶水喝,听见韩氏这么一说,不由得抬起头来,没想到娘还懂得这么先进的教育模式。 秋月眉头皱得老高,她对这东西实在提不起啥的兴趣。而且她这性子自打小时候就这样,都已经这么大了,还能改过来不成?而且,她并未觉得自己这性子有哪儿的不好。 “你如今也不算小了,翻过了年就十四了。这年纪,也该是订婚的时候了。那嫁衣龙凤被的都要自己亲自动手才成的。这要是针脚歪歪扭扭,怎么穿出去见人?你不臊我都替你臊的!” 秋月的脸被韩氏说的瞬间通红,与那燃得正旺的炉火有的一拼。秋月扭捏着低垂下脑袋,嗓门比刚才小了一半不止,“娘,你这好端端的,提这些做啥?我要一辈子呆在爹娘身边,啥嫁不嫁人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你这傻孩子,哪儿能一辈子呆在父母身边呢?到时候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了,还不得愁死我这当娘的么?”韩氏煞有介事道。虽说她也想大女儿在家多呆几年,可是自己终究不能陪伴儿女们一辈子啊。要是不趁着年轻找个好婆家,等年纪大了,可就不好放人户了。 秋月红着脸低下头来不说话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韩氏这话一出,屋子里就静了下来,大姐也不闹腾了。(..info好看的小说)只剩下秋林咕噜噜喝茶的声音跟门外呼啦啦的风声。 “小芳,你可在家哩?”片刻之后,只听得屋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小芳正是韩氏的闺名,韩氏有些莫名地抬起了脑袋,稍楞了楞神,才放下手里的绣花样子放下,过去开门。 门一开,一阵凛冽的寒风就顺着钻进屋内,韩氏冷不丁全身打了个哆嗦。眯着眼往外一瞧。只见自家院子前立着位收拾工整的妇人。年纪与她不相上下,穿着粉桃色棉袄,头上戴了顶兔毛做得毡帽,脖子上围着一溜雪白色兔毛的围巾,整个人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一时半会儿,韩氏还认不出这人来,“这大妹子打哪儿来,可是刚在屋外唤我?” 齐氏笑眯眯的却不说话,硬是挤进了屋子去。这天寒地冻的,可是冷死她了。 “嗳,你这可是冻坏了吧,快过来烤火,去去寒气。”韩氏见这人虽全副武装,瞧着却不是坏人,也便没那啥的戒心。赶紧转身到灶屋里去端了碗热茶过来。 “大妹子,你可不认识我了?”齐氏将兔毛围巾松下去,露出一张皮肤白皙、保养得益的脸来。看着面相约莫着三四十光景。 秋禾率先叫出来,“是齐婶子,呵呵,这天寒地冻的,你咋到咱们家来了?” 秋禾这一唤,屋中之人皆是一惊。秋月秋松仔细盯着眼前这中年妇女,这不正是那次赶集是在路上遇见的好心婶子么? 最最惊奇地莫过于韩氏,她瞪大眼睛瞧着眼前这明眸善睐的妇女,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变得五味杂陈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这妇女竟是当年玩得好的齐氏!“原来是齐家姐姐,你如今可过的还好?今儿怎的有空往我这里来?”算算年头,如今两人已是有十来年不曾谋面了。 想起昔日种种,韩氏无语泪先涌。 齐氏何尝不是跟她一般,没想到好多年都不曾相见的人,可是一旦相见,这感情却跟当年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地改变。两人最终抱在了一起,痛哭流涕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这才停歇下来。秋月拧干洗脸帕子走到齐氏跟前,“婶儿,这风尘仆仆的,先洗把脸吧。” 齐氏侧过脸来认真打量着秋月,分别之后的这几个月,她似乎长好了些,原本有些显黑的脸如今变得红润白皙有光泽,脸蛋儿也比那次见面丰腴了些。齐氏满心高兴接过了帕子,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痕。这才道:“大妹子啊,你这几个孩子可真是懂事得很,倒叫人心生羡慕。尤其是这两个女娃子,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棉袄,这话可真是没错的。” 韩氏含笑点了点头,她现在最大的骄傲就是这几个孩子。“哎,说起来也都是我没用,不然也不会苦着几个孩子。”韩氏心头一酸,险些又掉下泪来。家里最大的阿月如今也才十三岁,可是如今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家里家外的活儿基本都是给她和阿松包揽。不过都还是半大点儿的孩子,每每瞧见他们忙碌的身影,韩氏就心头冒酸水。 齐氏眼中含着同情,“你家之事我也听过一些,当初就觉得你这性子在那几个妯娌面前会吃亏。却万万没想到,这几个人可真不是东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儿也亏他们干得出来!” 韩氏沉默着,没再说啥。 齐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替她着急,“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亲戚,大妹子啊,你以后可别再犯傻了啊!他们这些人心里头啊根本就没有你们这家人,否则会不管你们死活还抢占你们家田地么?” “齐家姐姐,这些我如今都明白了。我如今也比惦记着那些个,只想与他们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罢了。”韩氏盯了齐氏半会儿,慢慢说着。 当家的这边的那些个亲戚,她也算是看穿了他们的嘴脸。纯粹就是想让他家给他们当免费劳动力,利用完之后便一脚踢开,不管死活。她退一步,人家就会进一丈。经过这么多事儿以后,她也不会再犯傻了。 齐氏微微愣神,吸了口气道:“你要这么想,那也成。反正过去的已经过去,不会改变。最重要的是以后。”见韩氏想通,齐氏心头甚慰。 齐氏可是十多年不曾临门,而秋林家也向来好客。韩氏从柜子里取了半吊银钱给了秋月,“你齐婶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来咱们家一趟,你跟四儿去屠夫那里割点儿肉来,再去杂货铺子那里买些蘑菇啥的干货回来。”然后又支使着秋松杀只公鸡来炖汤喝。 齐氏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我也不挑剔的,随随便便凑合着吃也就成了。哪儿能这样大费周章?”而且他们家如今这样的境况,齐氏哪里能让韩氏破费呢? “齐姐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这可都是十来年不见了,怎能马虎?这些也不算个啥,费不了多少银钱的。你就放心好了。”韩氏自然晓得齐氏是想帮她省钱,可是这都十来年不见面的姐妹,哪能随便敷衍呢? 齐氏见她坚持,也就没再说啥,只是从腰间的荷包里头掏出一块碎银子来,“那既然如此,这钱还是由我来出吧,你家这日子也不好过,我怎么好意思让你来破费呢?” 韩氏跟齐氏打起了推拒战,秋林一会儿瞅瞅齐氏一会儿瞧瞧韩氏,眼瞧得都有些花了。 “没事儿,咱们家如今每个月都还有几两银子的进项。这些个东西也花不到几个银子,你也不必忧心了。还是把银钱收回去吧。”韩氏把齐氏的手推了回去。 齐氏听得半信半疑,每个月都有几两银子的进项,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秋月领着秋林出门之后,韩氏拉着齐氏坐下,将这些日子以来的事儿与齐氏一一讲了。齐氏听得意犹未尽,没想到秋林这丫头有这么多的主意,这小小年纪的,真是叫人服了! 第四十六章 指腹为婚 秋月秋林姐妹俩手拉着手往杂货铺子走去,刚走过土路,走上一条由打磨光滑的石板路,秋林眼尖地瞧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那小男孩儿戴着一顶毛绒绒的毡帽,身上裹着件厚实干净的雪白色棉袄。步子不缓不急,形态悠然,一瞧便是那举止有礼的读书郎。 “沈清哥哥!”秋林破口唤了出来,这村子里也就只有沈清有这等的风华。 那厢低垂着脑袋瓜子走路的少年猛一抬头,却见不远处站着一大一小俩姐妹。那小姑娘睁着大大的双眼,两眼放光,好似瞧见他是很喜庆的一件事儿。 似被那张笑得一脸灿烂的脸给感染到,沈清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凑上前去,“天这么冷,你们咋个出门了,也不戴个帽子啥的,这天儿可寒着呢!”他动作悠然地抹了抹秋林粉嫩粉嫩的脸,粉嘟嘟的,瞧起来可爱极了。但忽又想起夫子有男女授受不亲之语,心猛地一颤,手也跟着不自然地收回。 秋林倒是一点儿没觉得不妥当,一派天真地道:“沈清哥哥,咱们家来客人了,娘让我跟大姐来买点儿食材,呵呵。” 沈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去吧。” 秋月拉着秋林往前走,秋林忽的想起啥来,猛地侧过脑袋,却瞧见沈清正站在原处目送着她,淡淡欣喜爬上心尖,“那个,谢谢你,相信明年开初的时候就可以养鱼了。” 沈清依旧笑着,颇有些神清气定,“那好,等秋天的时候,我也就可以吃到你家养的鱼了。” 秋林把头重重地点着,“一定一定!” “走啦,还磨叽的话,等咱们买食材回家,这黄花菜都凉了!”秋月板着脸,将秋林拖着走。 秋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那,就此别过,沈清哥哥。” 姐妹俩先去杂货铺子买了蘑菇,这才去屠夫那里割肉。买好了东西,姐妹俩赶紧地往家里跑,这天寒地冻的,寒风呼啦啦吹着,叫人只觉心头发寒。 “阿黄,你咋地跑出来了?”秋林走在前头,便见自家大黄狗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瞧着她们,后面那条尾巴不停地摇摆着,瞧起来很是兴高采烈。 秋林上前扯了扯阿黄的耳朵,笑眯眯道:“哈,阿黄你是专门来接咱们的么,好乖!瞧,今儿咱们家又有好吃的呢!”秋林将手里的一溜肉提在阿黄眼前晃了晃,成功瞧见阿黄嘴巴子里的涎水,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哈哈,馋死你……” 秋月纠结地眉头打结,这阿黄可是条狗,小妹跟它讲话岂不是对弹琴,偏生小妹还乐此不疲,有啥的心事也抱着阿黄一股脑子的说,秋月好笑地摇了摇头,“好啦,你跟阿黄磨嘴皮子做啥,赶紧回家才是正经!” 回家之后,姐妹俩在火炉旁蹲了会儿,直到身子暖和了,才拿了食材钻进灶屋去,一个切菜切肉煮饭一个烧火架柴地忙活起来。秋松从锅里舀了大半盆滚烫的开水,将鸡提到开水中滚了滚。一会儿就将已经湿淋淋的鸡提起,开始拔毛。 等秋月将肉菜啥的切好,秋松这里也已经拔毛完毕。秋月赶紧地给大公鸡开膛破肚,将里头的脏物取出之后又用清水洗了几遍。这才搁到菜板上,“啪啪啪”剁起来。 用锅铲在油罐子里头挖了点儿油搁在热锅里,然后将准备好的八角、大蒜、老姜啥的全放了进去,然后不停地翻炒起来。 直到一股馋人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秋月赶紧地将剁好的鸡肉丢进锅里,动作麻溜地翻炒起来。随后又将洗好的蘑菇、枸杞、大枣、党参之类的也都丢了进去。翻炒几下之后,将其舀到另一口烧着热水的锅,只见那黄色的油星子在水面上漂浮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秋月盖上锅盖,便搁着不必理会了。 秋月又转过身去舀米,将玉米粒子也抓了一小把,淘好之后丢进另一口锅里,将刨了皮的红苕切块也搁了进去。 等锅里飘出清甜的米香之后,秋月才将炒锅洗净,开始炒菜。秋月一共炒了五个菜,分别是蒜苗炒瘦肉,腌萝卜炒肥肉、糖醋白菜、酸辣土豆丝和麻婆豆腐。 秋月的厨艺倒是尽得韩氏真传,炒得是色香味俱全,只闻着那股子香味,就馋得让人食指大动。 饭菜端上了桌,齐氏早就喜滋滋竖起了大拇指,“不错不错,这卖相又好闻起来又香,味道铁定也是不差的。” 秋月虽不喜做刺绣,但对于整饬菜肴倒是一向都有很高的兴致。哪个人不喜欢别人夸奖,这会儿听了齐婶子的夸赞,秋月心头高兴极了。 韩氏瞧着这一满桌子的菜,也很是欣慰,阿月这厨艺倒是极好的。 齐氏越瞅着秋月越发的欢喜,更是坚定了自己心头的想法。其实她今儿来许家,也不尽然是为了来探望这老姐们儿的,更重要的是,她希望将两家的婚事给敲定下来。毕竟如今两孩子年纪也都渐长,也是该说亲了。这要是给别人捷足先登,她还不得后悔死?为了儿子的幸福,所以这才鼓足了勇气上许家门的。 韩氏笑得合不拢嘴,“你快别夸她了,要再夸,她这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畅快淋漓,吃过了饭,秋月秋林两人又去灶屋洗涮碗筷,秋禾是个坐不住的,隔壁家的阿牛过来一唤,他就应了声,也跟着跑出门去。韩氏在后面仔细嘱咐着:“当心点儿,在周围玩耍就成了,别往那些没人的地方去。” “晓得了,晓得了。”秋禾这小兔崽子的声音很快从院子外传来。 “哎,真羡慕你家,这儿女成群的,多好。”齐氏当家的在外地做生意,一个月也回来不了两次。她就只有一个儿子,家里随时都是冷冷清清的,哪里比得韩氏家热闹? “这么多年了,你们咋不再要个孩子?”韩氏偏头问道。 这话正问道齐氏的伤心处,她眼眸一黯,落寞道:“以前倒是怀过两个孩子,只是都流产了,后来大夫说,我这身子是难以怀上的了。” 不想戳到齐氏的伤心处,韩氏略感抱歉,讪讪道:“瞧我这张嘴,咋说到这个上来了。不过你家阿成倒是个机灵的孩子,想必也是不差的。” 齐氏眼皮子一挑,“倒是不错,又贴心又孝顺,读书也很用功,明年就是童生试,也不知有没有个奔头。” “小时候就觉着阿成聪慧,肯定错不了的。没准儿日后还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当当呢!”读书人在乡村里是很受人尊重的,哎,只可惜阿松中途辍学,不然也是个读书的料子吧。 齐氏跟韩氏两人东拉西扯了会儿,齐氏这才拉着韩氏,往灶屋里瞅了瞅,将那姐妹俩正忙着,这才转过脑袋来,神神秘秘问道:“小芳,你可还记得当年咱们的约定?” 韩氏眼皮一跳,两眼一抹黑,瞧着齐氏这神秘样,韩氏越发不懂是个啥意思。韩氏有些莫名地摇了摇头。 齐氏怕灶屋里的秋月给听见,声音压得更低了。“记得咱们那时候都还挺着大肚子呢,若是咱们生得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为夫妻。” 啥,韩氏双眼猛地一滞,有些反应不过来。 齐氏拉了拉韩氏的手,娓娓道:“如今孩子们也都大了,也是该合计着这事儿了。你家大女儿做事精明干练,嘴皮子也是不简单的,日后等我百年归老,也不必担心他们被别人家欺负。我琢磨着倒是极好的。小芳,不知你意下如何?” 韩氏这会儿还觉得脑子发热,反应不过来。其实当初说这句话也只是戏言而已,这十多年来两家不曾相见过,要不是齐氏提及,她自己是想不起来的。“这……这件事太快了,你容我想想。”这件事太过唐突了,韩氏都不知是应承还是拒绝得好。 这齐氏与人为善,倒不用担心阿月嫁过去会被婆婆刁难的事情。而且,因着她与齐氏的交情,阿月也不会受啥的苦。只是她也只是小的时候见过阿成,这么多年不曾相见,也不知他如今长得啥模样。要是这样含含糊糊就应承了,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齐氏和善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如今这两孩子翻过年也才十四岁,况且阿成还有童生试,通过之后,明年秋天还要去镇上参加秋闱。倒是不用急的。我的意思是说,要是咱们两家要是都有意思,就让他们两人先定个亲啥的。等两个孩子年纪大些再成亲也不迟。” 韩氏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妥当,“齐姐姐,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但这毕竟是婚姻大事,咱们还是问问各自儿女的意见吧,我不想将来成一对怨偶,到时候咱们都跟着伤心。反正两个孩子年纪都还不大,这件事儿先搁在这儿。这样你合计着成么?” 齐氏韩氏两人的讨论声在不知不觉中加大了,而在灶屋里忙活着的姐妹俩早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秋月的脸越来越黑,秋林却听得好笑,只是又怕惊动堂屋里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两人,只好憋着。等那两人订下来之后,秋林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嘴巴子笑了起来,在大姐耳边小声说道:“哎哟,大姐,原来你还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啊!” 第四十七章 先缓一缓 韩氏齐氏对于儿女指腹为婚这件事最终达成了缓一缓的一致意见。 齐氏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必多留,趁着这天色,与韩氏一家人告了别,便驾着牛车慢哒哒往邻村海棠村去了。 晚上用过了晚饭,韩氏就将秋月唤到西厢房里问话,秋松秋林几个被留在堂屋里头。 秋月心头打着鼓,娘单独唤她过来,定是为了齐婶儿所说的那件事。秋月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性子,可遇到这茬事儿她就跟所有少女一般安分了下来。局促不安地坐在床榻前,眼睛都不敢往韩氏那儿瞟去,神情举止里头藏着欲说还休的娇羞。 韩氏也没跟秋月绕弯子啥的,坐在秋月旁边,直接问道:“当年娘怀身子的时候,你齐婶子也怀着身子。那时我娘与你齐婶子感情良好,见两人怀孕的时间差不了多少,也就约定倘若生下来的孩子是一男一女,等他们长大了便让他两人成亲。你齐婶子今儿个过来,是专程为了这件事的。而那两个孩子就是你跟你齐婶儿家的阿成哥哥。阿月,这件事我并没有冒然答应你齐婶儿,我如今想问问你的意见。” 秋月脸红脖子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少女在面对婚嫁之事特有的局促不安涌上心头。她低垂着脑袋,说不出一句话来。 韩氏瞧出了秋月的心思,安慰道:“你不必害羞,这本是人之常情之事。她家阿成打小就是个聪明伶俐又招人喜欢的。只是你那时年纪小,没啥的印象。如今他正忙着准备童生试。听你齐婶儿的话,看来是成竹在胸啊!” 秋月吸了吸鼻子,这才道:“娘,那个男孩子我都没见过哩!还有这是不是太快了,女儿如今才十三岁,就谈婚论嫁……”谈婚论嫁,好遥远的事情,一时之间,秋月有些茫然无措。 韩氏摇了摇头,“你齐婶儿生养的娃哪儿有差的?再说你可不小了。(..info无弹窗广告)就是在你这个年纪出嫁的也大有人在。而且你齐婶子说你们两个只是先定亲,等年纪大些了再成亲也不迟。你齐婶子是个好相与的婆婆,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合计着这桩婚事可以,只是不晓得你自个儿藏了个啥心思。” 秋月咽了口口水沫子,稍楞了楞,“可是……这一切太仓促了,再说那人生得是歪瓜还是裂枣我都不从得知。就这样稀里糊涂跟别人定亲,是不是草率些了?”总而言之,秋月还是对这指腹为婚之事心头有抵触。 “呃……这样吧,阿成不是要参加童生试么,你大舅家的两个表哥也是要参加的。到时候让他们留心点儿,也就成了!”韩氏笑的一脸柔和,“嗯,就这么办。不过你齐婶儿夫妇都生得眉清目秀的,生下来的孩子相比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件事就这样被韩氏板上钉钉了下来。 秋月却觉得有几分糟心,为了这指腹为婚的事儿,她可没少被小妹给看笑话。每每瞧着小妹那眼神暧昧的模样,秋月只觉得头皮发麻。 洛家村的头雪在除夕这天飘了下来,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细如盐的雪花,叫人冷的牙齿打颤。秋林格外怕冷,瞧见这天气就直想一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 只是今天是除夕节,一家上下是要在一起守岁的。秋林又从垫了凳子从柜子里取了件背心加在里头,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这除夕是家人团圆的佳节,农家人对这节日尤为重视。韩氏一大清早就在操办着饭菜了。早饭也就随便凑合了吃。吃过饭之后,韩氏就忙活着整饬午饭要用的食材了。这些食材都是前几天姐弟几个赶集时候买回来的。有蘑菇、粉条、面粉,鸡鸭鱼肉的样样不少,还有些做菜用的作料。(..info好看的小说)她家里如今也没个菜园子,时令的菜也得去镇上买来吃。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花了一两银子。 秋林可是个吃货,早早地就守在灶屋门边,瞅着灶屋里忙活的两人发呆了。想着待会儿的美味佳肴,秋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韩氏像是在秋林肚子里走一遭似的,小女儿那点儿花花肠子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将切好的香肠塞了块到秋林嘴巴子里,打趣道:“就馋吧你,跟只小馋猫似的。” 秋月瞥了眼趴在秋林跟前哈喇子快滴到地上去的阿黄,捂着嘴巴子笑开:“哎哟,你们两个,一个馋狗一个馋猫,倒是绝配啊!” 秋林脸一黑,辣味呛到了喉管,她摸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没完没了地咳起来。 夏炎亦是眼前一黑,他嫌恶地瞧了瞧眼前这脸红脖子粗欲争辩的女娃,心头也不顺气。摇了摇尾巴,站起了身子,往堂屋去了。 秋月笑得更加开怀了,“哈哈,连阿黄都嫌弃你呢,你这辈子可是嫁不出去了!” 秋林满头黑线,自家妹妹嫁不出去,她当姐姐的就这么开心,她算是哪门子姐姐啊?秋林觉得自己有点衰,自个儿不过是贪个嘴啥的,结果不仅被辣子呛到,还让大姐诅咒她嫁不出去,哎! 韩氏点了点笑弯腰的秋月的脑袋,嗔怪道:“哎,你这嘴就说不出啥的好话来,哪儿诅咒自家妹妹嫁不出去的姐姐?” 秋月赧颜地冲着秋林吐了吐舌头,不再笑话她了。秋林又从盘子里摸了块香肠,箭一般从灶屋里冲出去了。秋月瞧得瞠目结舌,良久才反应过来,“娘,你瞧阿林,都快跟阿黄为伍了!瞧她把阿黄宝贝的,悄悄话啥的也不比我这姐姐说,却津津有味地对阿黄说。哎……” 韩氏侧过脑袋去,果不其然瞧着四儿将摸来的香肠塞到阿黄的嘴巴里面。阿黄扒拉两口,便咽进肚子里了。韩氏倒觉得没啥,笑笑:“阿黄救过她的命,你小妹感念于心,对它好也是人之常情嘛。你也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今天可是大团圆,韩家饭菜整饬地很是丰盛。直将一张八仙桌垒了两层高。秋林在来这之后还是头一次瞧见这么丰盛的饭菜的,瞧得眼前一亮。 细数过去,有红烧鸡腿、红烧兔肉、糖醋草鱼、香肠、醋溜白菜、酸萝卜鸭、梅菜扣肉、小鸡炖蘑菇、酱鱼腥草。这琳琅满目的,可都是华丽丽的肉啊! 秋林眼冒红心,瞧得食指大动,要不是家里的人还没坐齐,她早就伸筷子了。 秋月瞧着秋林的眼一会儿瞅瞅红烧兔肉,一会儿瞅瞅香肠,一会儿又瞧瞧酸萝卜鸭的,不免好笑道:“小妹,你这样子就像三天三夜没吃饭!” 秋林缩回眼神,瞧着秋月一脸调笑的模样,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儿,傻傻问道:“有这么明显么?”这也不能怪她的好不好!她来洛水村已经好几个月了,很多时候都是玉米糊糊下红烧洋芋的,要不容易瞧见自己眼前摆了这一大桌子的吃食,她咋个不眼馋? 这一顿饭,秋林又将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才恋恋不舍放下了碗筷。 吃过午饭之后,大伙儿围在火炉坐着。门虚掩着,一溜溜冷风从细缝钻了进来。秋林走过去欲将门关严实了,冷不丁一双手伸过来却要阻止秋林的行为。秋林猛地抽回手,那门也就开了。 “大舅?”秋林呆呆望着来人,那屋外立着的七尺中年男子,不是她大舅又是何人? 这一路寒风冷雪的,倒是将韩冬给冻坏了。他一股脑子地钻进屋外,抖了抖斗笠上残留的冷雪,只觉全身冷得麻木僵硬。 韩氏搁下手里的绣花样子,见自家大哥这副模样,赶紧地将自己的位置给腾了出来,让给他坐,又忙活着去灶屋里烧姜汤给去去寒。 “大舅子,今儿不是除夕么,你咋的过来了?家里的事儿忙得开?”许南山一脸疑惑地问道,除夕是团圆的节日,怎能这样东奔西跑的? 韩冬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子暖和了些,这才回道:“这不是娘惦记着你们,今个儿是除夕,娘让我给你们送些香肠腊肉的过年,没有这些东西可是没有年味儿的。” 韩冬这才起身将进屋时放在门边的背篓提过来,里面有一只腊猪脚、两块肥瘦掺半的腊、一小溜腊排骨和香肠。这些个东西没差点儿将背篓装的满满当当。 许南山瞧着这些个东西,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赶紧地推拒道:“他大舅子,这可使不得啊,你们家人也挺多的,就是过年杀猪的那些肉还不够自家吃的。你还是将这些东西拿回去吧!”许南山心头浮出满满的感动,相比之自家那几个哥哥弟弟的,这小芳娘家的人对他们可是真心实意的啊!这大舅子专程跑过来一趟,就是给他家送腊肉香肠的,怎能不让人感动呢? “今年咱们家杀得猪大些,有一百八十多斤呢!你们家也没养个猪,哪儿来的这些个东西。大妹夫啊,你也别推辞了,就收下吧。而且,上次阿林给咱们说的那轮椅,果然是很好卖的,这一两个月的功夫,就已经卖了二十来把轮椅,比做其他的木活儿有赚头。说来还得谢谢阿林呢!”这些日子,他兄弟两个一直忙活着做轮椅的事情,直到前两天才休息下来。 这轮椅一般是给镇上的大户人家做的,自然也出的起价。只这一两个月里头,都已经赚了十来两银子了呢! 许南山还真没想到这轮椅也能赚钱,听韩冬这样说,早已是笑得合不拢嘴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收下了。” 第四十八章 大年初一 韩冬是专程过来给大妹子家送腊肉香肠的,等喝了韩氏煮的姜汤,就重新戴好斗笠要出门了,急哄哄道:“大妹子,家里还有事儿要忙,我就先走了。过年的时候回家看看,娘想你。” 韩氏以为韩冬这趟过来再怎么也得吃了晚饭再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这么快就走,太仓促了。怎么着也得吃了晚饭再说。这好不容易来一趟的。” 韩冬摆了摆手,“不了,家里的事儿还多着,我就不耽搁了。阿禾阿林,过年时到大舅家来,大舅给你们包红包!” 哇,没想到古代也流行包红包啊,秋林赶紧卖乖道:“好哩,到时候大舅可别不认账哦!” “这天寒地冻的,真是难为你这样跑来跑去的了。家里那些事儿先搁着,再忙也得吃饭吧!”许南山也劝道。要是肚子里不装点暖胃的东西,到家时指不定会冻成啥样。 韩氏也想起前些日子琢磨的那事儿,“是啊,而且大哥,我还有事儿要请你帮忙呢,你别急着要走啊!” 韩氏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将韩冬给劝动了。韩氏满心欢喜掏了几个铜板让秋松去打点儿酒来。酒可是暖胃的,待会儿大哥回去的时候也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饭菜都是现成的,热热就好。韩氏又让秋月去屠夫那里买一对蹄花回来炖汤喝。因为韩冬的缘故,今日的晚饭吃得特别早,天还没开始黑。 饭菜整饬上了桌,韩氏又将酒拿到热水了温了温,这才摆到了桌子上。韩冬许南山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上了。 “阿松也大了,还没喝过酒吧?”韩冬嚷嚷着要给秋松倒上一杯。 许南山笑道:“也是,来,阿松,你也陪你大舅喝一杯。” 秋松倒也不示弱,从韩冬手里接过酒杯,竟将那一杯酒一饮而尽。喝的时候还没多大感觉,只是喝完了只觉得嘴巴喉咙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比辣子还厉害。秋松忍不住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秋禾也想沾沾酒的味道,只是他年纪小,爹娘不给他喝。于是他将筷子伸到秋松酒杯里头蘸了点儿酒腥子,搁嘴里一吮,妈呀,好辣!那味儿直冲到喉咙管,秋禾也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起来。 秋林忍不住捧腹大笑,“你这小子,还学大人们喝酒,这下可好了吧!” “都和你说了,这味道呛人,还以为是唬你的呢!”秋月也是嘴巴子不饶人讪笑起来。 秋禾的脸不知是因为酒劲儿上脸还是因为害羞赧颜而便得绯红,他忙得夹一筷子土豆丝到嘴巴子里,埋头扒饭。这酒味道这么古怪,怎么大人们可都喜欢喝呢? 吃过了晚饭,韩氏避开众人将韩冬拉到西厢房里头,将秋月指腹为婚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一一跟他交代,又和他说了让两个侄儿考童生试的时候留意一下齐氏家那孩子。韩冬满口答应了,韩氏也就放心下来,也带了斗笠将韩冬只送到村口。 “大妹子你快回去吧,这冷风吹着怪冷的,你身子骨又弱,可别冻着了。”韩冬朝韩氏摆了摆手,扬鞭朝拉扯的大黄牛屁股打去,那牛拖着牛板车,载着韩冬已驶出老远。 “嗳……”韩氏清亮的声音在这暮色苍茫之中久久传响。 除夕夜,家人要在一起守岁,是不允许去睡觉的。一大家子人洗了脸和脚,将门紧掩,就围坐在火炉旁聊起天来。 古代农村比不得现代繁花的都市,除夕夜那天烟火灿烂、久转不绝。这洛水村压根儿就没那东西,只听得外面的风声呼呼啦啦和间或传来的一声狗吠鸡鸣和耍牌人传得的嬉笑怒骂之声。 上半夜秋林倒兴致勃勃跟父母一起谈天说地,她挨着韩氏坐在,头歪靠着韩氏的膝盖,怀中抱着比她还大的阿黄,有一搭没一搭地替阿黄顺着棕毛。可是到了下半夜,秋林实在没精力了,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了。 秋月搡了搡昏昏欲睡的秋林,嚎道:“打雷了,打雷了!” 秋林猛地一惊,浑身打了个哆嗦惊坐起来。她可怕打雷,感觉就像是天在撕心裂肺,快要垮下来一般,叫人揪心地很。 等她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秋林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起伏不定的胸口,朝大姐翻了两记白眼。还差点儿就入睡了,可是被大姐这样一闹,自己现在是睡意全消! 秋林心头无比怨念,明明就要睡过去了,却一下子被大姐给闹醒了。 就这样,秋林昏昏欲睡的时候就会给秋月以各种花招给弄醒。秋林只好顶着两个熊猫眼怨念地瞅着自家大姐,天知道她现在多想睡觉。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秋林半点儿新年喜悦的心情都无,洗漱之后就将自己埋在厚实的棉被里头,双眼紧紧闭上,便陷入沉睡之中。 今儿大年初一,可是要往邻里好友家去走动走动的。韩氏打发了几个孩子到床榻上去补觉,自己则忙活着准备回娘家的礼物。回想这一年之中,自己沾了娘家多少的光。而在别家都是父母靠儿女的,像她母亲这样倒贴女儿的倒是少得很,而这么长的时间里,韩氏都忙着照顾一家大小,根本腾不出时间回村子里去瞧母亲,韩氏心头很过意不去。 而且就算今年过去,因为当家的这身体,也是不能待多久的。韩氏脸颊浮现一丝忧色,不过这回娘家可是喜事,她可不能将这样的情绪带过去。韩氏将情绪整了整,便忙活着张罗回娘家的事儿了。这些东西可都是上回几个孩子赶集的时候顺带买回来的。 有两只烟熏肥兔、十斤干面。昨天又去村里屠夫那里买了几斤羊肉,再将腌好的猪油弄上几斤,也就成了。将肉和面分开装进两个背篓里头,这才忙活着钻进灶屋烧火做早饭。大年初一的早晨是要吃汤圆的,寓意团团圆圆。 这些活儿她一个人可干不了,又让秋月起来给她打下手。将昨晚发好了的汤圆面来回揉着,直到将汤圆面里头的面疙瘩也揉得柔软服帖,这才罢手。从里揪出鸡蛋大一团儿白乎乎的汤圆面,然后双手不停地搓着手里那团东西,直到将汤圆面搓出一个小洞之后,用勺子挖了芯子放进去,然后封口搓圆,放进撒上一层粉面的筲箕里头,避免黏着。 其实这活儿说着简单,做着却是极难。这糯米粉要搓得圆溜溜,戳一个洞之后,洞壁四周不能有裂痕,不然煮的时候就会垮掉。 不过韩氏是个能干的,做起包汤圆的活儿来毫不含糊,三五两下就搓好了一个汤圆。水是早就烧开了的,这会儿往灶洞里架了块木头,然后用火钳挑了灰灰让火势燃得小些。将汤圆全都包好之后,韩氏才让秋月洗净了手,过去烧火。韩氏则解开了锅盖,将那个个白乎乎圆溜溜的汤圆一个接一个地水里放。 渐渐地,那沉入锅底的汤圆一个个膨胀起来,争先恐后从锅底浮了上来,个头比之前大了好多。韩氏赶紧地从锅里舀了只汤圆搁到碗里,然后拿筷子挑开。里头的芝麻陷又香又浓,韩氏咬了口边儿上的糯米,入口爽滑十足,看来已经熟好了。 韩氏赶紧让秋月熄火,然后便迈步往西厢房去唤几个孩子起床吃饭。几个孩子昨晚都硬撑了一宿,今个儿也是刚挨着枕边儿又不得不起来,个个都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往身上套衣服,这才来到灶屋里头。 吃过早饭之后,韩氏吩咐秋松去王二家租一辆牛车回来,这回娘家的东西不少,要是背着过去可不知要到啥时候才能到娘家。 许南山因为双腿,是不能出门的。好在韩氏与隔壁柳氏交情好,韩氏只好将许南山先拖给柳氏家。 将东西挨着放在牛板车上,几个孩子笑嘻嘻坐了上去,又将韩氏拉上去坐着。各自扯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包头,几个紧紧搂在了一起。几人跟许南山道了别,这才驾着车往韩家村去。 这还是秋林穿越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往姥姥家去,心头既是有几分期待亦是有几分忐忑。听说姥爷是很多年前因为一场意外而丧失生命,几个孩子都是姥姥一把屎一把尿地给拉扯大的。 那时候大舅、娘几个也受了很多苦。直到后来几个孩子年纪渐渐大了,家里的劳动力较之以前有了大大的改善,家里的情况也就渐渐好转了。后来姥姥又让大舅跟三舅两个去镇上木匠那里学做木匠,家里这才比一般的农家要富裕些。 想想看,姥姥也真是不容易的。 牛车跑得并不快,只是那刷刷拉拉的风兜头吹来,让人冷得有些受不了。韩氏将最小的秋林搂进怀里头,温声道:“你昨个儿就没好好睡觉,娘这会儿把你搂着,你睡吧,等要过河的时候,再叫醒你。” 秋林正是求之不得呢,自然乖乖窝在韩氏怀里。趴在娘的怀中,秋林觉得不似那么冷了,她勾了勾唇角,缓缓合上了眼睛。 瞧着三弟也是顶着熊猫眼,而且坐在牛车上也是昏昏欲睡,秋月也将秋禾搂在怀里头,摸了摸秋禾的脑瓜子。“你且睡吧,坐在那儿跟小鸡啄米似的,还真怕你一打盹就滚下牛车了。” 秋禾哼了哼,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他还是乖乖靠着大姐的身上,眯起了双眼,一抹笑容在稚嫩的小脸上绽放。 第四十九章 走人户了 等秋林几个进韩家村时,已经是接近晌午了。只见这村子各处升腾起袅袅青烟,看来是大伙儿忙活着张罗饭菜了。 众人一到韩冬家院子门口,秋禾就一撅腿跳下牛车,猛地往院子里头跑,嘴里也嚷嚷起来:“姥姥,姥姥,我们来瞧您了。” 紧接着,就有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开门从屋子里走出来,正是韩冬。 “哟,原来是大妹子来了,娘可正念叨着呢,快些进屋吧。”他走了过来,摸了摸秋禾的小脑袋瓜子,然后过去给秋松帮忙。 “你来就来,还带啥的东西?那大妹夫呢,他一个人在家哩?”韩冬一上来就是一通问话。 韩氏还来不及回答,只见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从大开的门里出来,穿着灰色大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梨花木拐杖。一张脸瘦的只有巴掌大,两眼浮肿,像是在水里泡过,脸上的皱纹深刻而明显,满头银发。 韩氏一见那老妪,鼻头一酸,泪珠子就跟着掉下来。她三两步跄到老妪跟前,话一句也说不出,只有那眼泪像是止不住地流。 那老妪与韩氏一般模样,早已哭个跟泪人似的。她伸手将韩氏抱在怀中,颤声道:“芳儿,我的芳儿,你受苦了,我的女儿……”韩氏抱着老妇人痛哭流涕,止都止不住,好似要将这一年的心酸和委屈都随着这眼泪流出来。 韩冬将东西都搬到屋子里去,出来时端了盆洗脸水,“你们快擦擦脸吧,这大过年的,可不许听见哭声的。” 秋林在一旁仔细打量着这老人,想必就是自己的姥姥了吧。虽然老态龙钟的,但是眉目里头透着慈善,想来并不是那起古怪的老太婆子。一时之间,秋林一下子对这老妇人产生了好感。 “姥姥。”她凑到老妇人跟前,娇滴滴唤着,模样一派天真可爱。 秋林前世的姥姥是个重男轻女的,自然不会喜欢这女儿生的女儿。所以秋林来之前也格外担心碰着古怪的老婆子。但是一见姥姥这样,秋林心头的石头落了地。这姥姥定然不似前世的姥姥那般。 “嗳,阿林乖,一年不见,又长高了些。这么就没见了,想不想姥姥啊?”杨氏瞧着眼前跟精灵一样的孙女,欢喜之极,欲伸手将秋林抱在怀里头。奈何自己身子骨弱,走动几步都会累的上气不接下气,遂只好作罢。又从系在腰间的荷包里头掏出十来个铜板子,“给,拿着。跟哥哥姐姐一块儿买糖角子吃。” “走,娘,这里风大,咱们还是进屋去吧。”韩氏这会儿已经渐渐止住眼泪了,搀扶着杨氏往屋子里走,韩冬也过来帮忙。 秋林欲跟着一块儿进屋,却不想被一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小丫头逮着了衣袖子。“林表妹,你这花棉袄可真好看。” 那丫头长相可爱,眉宇之中透着水灵,眼睛大而有神,粉嘟嘟的脸特招人喜欢。那简直就是个萌死人的小萝莉嘛。 秋林瞧着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却有点儿发慌了,这丫头打哪儿冒出来的,叫啥的名字?不过她给自己唤表妹,那她就是她的表姐了。秋林只笼统地回道:“表姐,一年不见你是越长越漂亮哦。” “小萝,想不想表姐啊,表姐可想你呢!”秋月喜滋滋将韩以萝抱起,心道这丫头真是越长越水灵的,那皮肤嫩得像是剥了皮的荔枝,叫人羡慕极了。 那小萝生得娇憨可人,一举一动都能将人的心肠给融化。她的小嘴在秋月脸上啄了啄,逗得秋月笑得前俯后仰,这丫头实在太可爱了。 后来秋林才晓得,这韩以萝是三舅家的小女儿,因为前头两个都是小子,被小子烦得脑袋大的三舅和三舅母特别想要个女儿,所以这韩以萝出生之后,是被家里人护在手掌心里疼的。她大哥二哥分别叫做韩以琛、韩以乔,如今老大十二岁、老二十岁、老三韩以萝如今七岁,比秋林大了半岁。这么可爱萌死人的小娇娃居然还叫自己妹妹,秋林还真有点儿受不了。看来她得装嫩才行。 大舅家只得两个儿子,大儿子韩以铭如今十四岁、二儿子韩以墨如今十二岁。两人皆在村里的私塾念书,性子沉稳内敛。 全家上下也就只得这么一个女儿,两家人都将韩以萝当做心肝宝贝地疼呢! 秋林闻后忍不住吐槽,原来不知有物以稀为贵最终能战胜重男轻女。幸好他们家是两个女儿两个儿子。 秋林几个歇了会儿,都该吃饭了。秋月也去灶屋里帮忙端菜拿碗这些的,大舅三舅这忙着支开圆桌。今个儿人可不少,得坐两桌才成。于是在堂屋里摆上了一桌,然后在东厢房里也摆了一桌。大人们坐在堂屋里头,几个孩子则坐在东厢房里头。 碗筷摆上了桌,一道道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也陆陆续续摆到了餐桌上。秋林瞧着这满桌子的好吃的,禁不住食指大动。细数过去,有红烧鲤鱼、宫保鸡丁、酸萝卜鸭、油炸鸡腿、卤牛肉、羊肉扣碗、糯米丸子、清蒸香肠、粉蒸肉、醋溜白菜,还有一钵猪蹄炖藕汤。 这些菜肴,可是寻常百姓家难以瞧见的,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看得出来大舅母跟三舅母是会办厨的,这样样菜豆可谓是色香味俱全,让人瞧着禁不住流口水。 大伙儿正准备开动时,却听见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因隔得远,秋林听不太真切。紧接着就见大舅母叶氏进了东厢房,手里还提着两把椅子。欢喜着说道:“晓梅跟慕文过来了,你们快进屋坐下。” 没过一会儿就见一男一女两个小娃进了屋,男孩儿七八岁上下,女儿大概五岁。长得都很可爱。 这便是韩家老四的一双儿女。 小姨几年前嫁给了隔壁镇上一家开杂货铺的儿子,每每也只得过年这个时候才回娘家。一家子人也只得过年时候才能好生聚聚,无论大人小孩儿都很高兴。 “这鸭肉可真难吃!”大伙儿还没动筷子多久,只听见席上一个男孩儿略带嫌弃的声音传来。 秋林正乐滋滋啃着鸡腿,忽听见这话,猛一抬头,只见小姨家的慕文如画的双眉微微皱起,白皙的脸庞显得很不耐烦和显而易见的嫌弃。秋林不动声色地低垂下脑袋,还真是娇生惯养啊,这农家平日里都吃不到的好东西,到了他这儿却成了难以下咽的东西了! 唐慕文厌恶地将那块鸭肉丢到桌子上,这才扒了口饭,又开始嘟嚷起来,“这啥的米,怎么这么糙,真咯牙!”他又一口将米饭给吐了出来。 此时,桌子上的孩子们都皱了眉头。感情这人是大少爷出身啊,这么讲究? 几个男孩儿都默不作声地扒着饭,秋月却不客气了,“哟,感情咱们慕文表弟是大少爷啊,这样挑三拣四的?” 唐慕文气鼓鼓鼓起腮帮子,“本来就难吃!” 唐晓梅状似好心地在一旁解释道:“我哥哥说的没错,咱们家弄猪蹄,会将油给沥了,这样才不会显得油腻。这鸭肉油腻腻的却少作料,粉蒸肉太干了,糯米丸子太糙了……”唐晓梅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总结唐晓梅这一番话那就是这顿饭太难吃了! 秋月气得要死,一个五岁大的丫头,就这样挑三拣四的,而且还不知避讳,还真是好教养啊!真不晓得这小姨是怎么教养孩子的,这样的性子可半点儿不讨喜! “不过宫保鸡丁倒是好吃。”唐晓梅伸筷子夹了鸡丁,慢悠悠吃起来。 唐慕文神气地抬起脑袋,跟自家妹妹一块抢着宫保鸡丁吃。别看这两人年纪小,但是吃东西特别快,而且专挑里头的鸡丁吃。不一会儿,一盘宫保鸡丁被他们消磨殆尽。众人瞧得瞠目结舌。 韩以萝见一盘宫保鸡丁没抢光,毫不客气地张嘴就哭起来,嘴里一口白米饭跟着滚到了桌子上。要知道她在家可是最受欢迎的,平日里吃东西,四个哥哥都将好吃的先夹给她,父母奶奶伯伯的更不用说。 可是这姑姑家的两个表哥表妹一来,却将她喜欢的宫保鸡丁抢了个精光。像是小孩子突然要失去大人的宠爱一样,韩以萝觉得心头乱乱的,张嘴就哭了起来。 堂屋里头的大人们吃的正是开怀,却突然听见东厢房里的哭声。对于自己女儿的哭声,爹娘总是最敏感的。三舅母梁氏很快放下碗筷,急匆匆跑到东厢房来。 见这会儿正发作得厉害的正是自己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梁氏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韩以萝这哭声狠狠牵动着,好似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她将大哭不止的韩以萝抱在怀里头,一边慌乱地替她摸着眼泪,一边小心翼翼问着:“小萝小萝,你咋个哭了,是不是几个哥哥不让着你,让你受委屈了?” 韩以萝依旧哇哇大哭,那声音真真叫秋林汗颜。小萝莉不是应该哭得可怜兮兮、梨花带雨一点儿么?怎么这表姐哭起来却瞬间咆哮帝附身,阵势堪比打雷。秋林此时早被雷得外焦里嫩。 在梁氏费劲唇舌地宽慰之下,韩以萝的哭声终于有所减弱。这时她才想众人言明自己痛哭流涕的真相。“他们吃光了鸡丁……呜呜……” 第五十章 劝哥读书 梁氏朝那盘宫保鸡丁瞧过去,果然如此。“可是你平日里不是不怎么吃鸡肉的么,要不咱们吃兔肉,鱼肉也成,多嫩啊,娘给你挑刺儿,好不好?” 韩以萝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好不好,我就要吃鸡丁,我要吃鸡丁!”瞬间韩以萝又咆哮帝附身了,那声音还真是振聋发聩。 最后梁氏将韩以萝抱去堂屋里头吃饭,这场风波才平息下来。 秋月瞧着梁氏离去的背影,想起刚才饭桌上的一幕幕,不由得摇了摇脑袋。想来这几个人还真是娇生惯养,而自家小妹不过跟他们一岁半岁的,这么小却这么懂事听话,吃饭啥的也不挑剔,给啥吃啥,实在太难能可贵了。 秋月夹了块兔肉到秋林碗里头,又夹了块粉蒸肉到秋禾碗里头。“咱们快吃饭吧,待会儿还得回去哩!”她不想因为刚才的事儿,耽搁了弟弟妹妹吃饭的兴致。 以琛咽了一口饭,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去?好不容易来一趟,多玩几天啊。”这才来就要走,实在是太仓促了。 秋月摇了摇头,担忧道:“爹一个人在家呢,晚上要是没有照顾,不行的。”将爹一个人放在家里头哪里放心啊! 晓梅慕文两人将那盘宫保鸡丁吃完之后,往一桌子的菜左盯右瞧,讪讪地瘪了瘪嘴,没啥好吃的了。然后两人皆放下碗筷,往堂屋去了。摆在两人面前的那两碗米饭几乎是纹丝未动。 饭桌上不知是说说了句“浪费”。 吃过了午饭,韩氏也不敢多做停留,便向杨氏辞去。这韩家村到洛水村可是有一段距离的。要是动身晚了,指不定要打黑摸。到时候安全问题就无法保障了。 大伙儿也都晓得韩氏家里的情况,不敢多留。只是杨氏实在舍不得,一手抓了秋禾,一手揽过秋林。“我这当娘的也不是古板的人,你走不开我也不拦着你。你身子骨弱阿月阿松的要回去帮忙我也不说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这两个小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就让他们在这儿多留几天吧。睡觉跟我睡也成,跟小萝睡也成的。” 杨氏活了这么大岁数,对于这些人情世故也还是懂的。这女儿嫁给了别人,她就不单是她的女儿了。更重要的是,她是别人的丈夫,是别人的娘亲。如今她也有自己的一个家庭需要维系。如今大女婿需要她,她不能这样霸道地霸占别人的妻子,就算她是她的娘亲也不行! “是啊是啊,反正阿林阿禾两人年纪小也帮不上啥的忙,就在咱们家多呆几天吧。再过几天就让他大舅送这两个小的回去。大妹子,你看这样如何?”大舅母叶氏也极力劝着。 这些日子娘总是有事儿没有事儿地念叨着大妹子一家。因着大妹夫的腿也实在走不开。可是这两个小的倒是可以留下来,也算是全了娘的一个想念。 韩氏想了想,也没再坚持。“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两个小兔崽子留下来吧,四儿倒不说,只是这三儿可是顽皮着呢,到时候只怕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哪儿的话,一家人,哪儿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大妹子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就这样,这些大人们都没问过他们两个小的的意愿,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当娘跟姐姐哥哥上了牛车,嘱咐她兄妹俩要好生听话,不可惹麻烦之类的话时,秋林忽然有种被卖的感觉。其实她很想跟娘一块儿回村子,她想念老爹想念阿黄,而且她毕竟都没跟姥姥他们相处太长时间,总觉得不够自在。 韩氏走了之后,秋林默默回到堂屋里头烤火。大人们坐在火炉旁闲话家常,她只是听着却不说话。秋禾是个爱玩的,不一会儿就跟韩家村里的几个小孩儿混熟了,这会儿也不知打哪儿去野了。 大舅家的两个表哥忙着童生试,功课自然不能落下。吃过了饭又回到西厢房里捧着书看了。小姨一家吃过了午饭也忙活着走了,少了那两个孩子的闹腾,屋子里感觉清净了许多。而以萝则挨着她娘的膝盖打起盹儿来。 杨氏见状,“老二媳妇,还是将小萝弄到床上去睡吧,就这样睡怕会着凉。让阿林也跟着去睡,这丫头坐在这儿也不说啥话的,估计也是瞌睡来了。” 梁氏先抱了以萝到床榻上去,然后又过来抱秋林。经姥姥这样一提醒,秋林还真觉得有点儿犯困。也就由着二舅母抱到床上去了。 梁氏替她脱了鞋子、衣裳,细心替她盖好被子,揉了揉秋林的脸颊,笑眯眯道:“快点睡,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叫你。” 秋林乖顺地点了点头,这个二舅母是跟大舅母一样良善的人,瞧着就叫人心生好感。只是她话不多。 紧接着,梁氏便起身离开。 等梁氏走后,秋林又睁开眼睛,瞧着云帐顶部发了会儿呆,不知道爹和阿黄在家有没有给冻着饿着。想着想着就觉困意来袭。她再次闭上眼睛,便陷入沉睡之中。 秋林这厢睡得香甜,哪儿知那厢夏炎只是睡了一个好觉而已,起来之后却发觉家里就只他跟许南山在家。韩氏跟许家兄妹去哪儿了?夏炎撞开了紧掩的大门,不顾许南山的呵斥声,跑到院子里去。 院子里寒风呼啸,小雪下得正欢腾,那风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即使他身上长满毛绒绒的棕毛也觉得彻骨的冷。他四处环看,却见不到半个鬼影子。又跑到许家周围仔细搜寻,可是依旧没有人影出现! 他们去哪儿来啊?秋林这死丫头,去哪儿溜达了?不对,那他中午该吃什么,是不是要等着饿肚子?夏炎有点儿欲哭无泪。 幸好隔壁的柳氏心好,端了一大钵吃的过来。说是韩氏走之前让她费心照顾的。夏炎总算是填了点儿肚子。 接近黄昏的时候,韩氏、秋月秋松总算是回来了。他围着那牛车左转右转,终是没有瞧见那个想见的人,满心欢腾像是给凉水浇了一样,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秋林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夏炎吃饭不香、睡觉不眠,总觉得心里失落落的。没有秋林在家,根本就没有人洗他的狗钵,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碗,他哪里还有食欲?没有那个人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啰嗦个劲儿,他只觉自己浑身没劲儿,闷闷不乐。他这是怎么了? 某日清晨,秋月喊阿黄吃饭,却只见他怏怏地窝在草垛里面,神情恍惚,莫不是给病着呢?秋月搁下狗钵,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只觉得有些冷,可能是给冻着了。如今正是三五九的天,可厉害着。 秋月从柜子里翻找出以前的旧衣裳,给阿黄盖上。 约莫着下午的时候,屋外的小雪终于停歇下来,只是那风依旧呼呼啦啦地吹着,跟老虎叫声一样凄厉。 “爹娘,我回来了!”这稚嫩的声音对于夏炎来说莫过于黎明之中的一道曙光,这声音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是秋林回来了! 他纵身一跃,抖掉背上盖着的衣裳,撒着狗腿子就往院子外跑去,那一条棕色的尾巴上翘,不停地摇晃着。见真的是秋林回来了,夏炎可高兴坏了,终于有人给他洗狗钵了!夏炎围着秋林转了好几个圈儿,前爪子不停地要去抓秋林,却被秋林笑着躲开了。 “还真是稀奇了,阿黄这几天在家都没吃什么东西,还以为是生病了,结果你们一回来,阿黄就跟什么似的冲了出来,可是奇怪的!”秋月一脸不得其解模样。 秋林笑眯眯挠了挠阿黄的耳朵,“那是因为阿黄想我了呗,我也想你啊阿黄。”秋林蹲下身子来小胳膊小手地将阿黄抱起。 说实话,还真是有点儿想家里人了。姥姥家虽然吃住都不用担心,可是秋林毕竟跟韩氏他们相处久了,这几个月以来,她是真的将他们当做了亲人。离开几天,就怪想念的。 阿黄冲着秋林汪汪叫,不知是在反驳还是在啥的。秋月吭声道:“哟,阿黄你这是咋的,瞎嚎个傻劲儿?三弟小妹,你们是咋回来的?” 阿黄无比悲催,他这是在嚷嚷着,他肚子饿了,要吃饭啊!还有……也想她了! 秋林这才往屋子里走去,“自然是大舅送回来的,将我们送到了村口,说是要忙着准备春耕了,也不留就走了。” 韩氏给许南山穿好了鞋子,将他从东厢房里头推了出来。“三儿四儿,回来了,都累坏了吧,娘这就去给你们煮姜汤。” 晚上大伙儿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秋林扒了两口饭,状似无心地说道:“大舅说,以铭表哥和以墨表哥要去童生试,童生试之后还有乡试,要过了乡试再怎么也能捞个秀才当当,这可比成天背着太阳过河啥的强多了……”从姥姥家回来的路上,秋林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儿。这农家汉子就算是累死累活地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攒手里头的又有几个钱?所以这些农家汉子就将希望寄托当自己下一代身上,不想他们再重复自己这样的日子,可是怎样摆脱呢,读书就成了出路之一。 秋松抬眼朝秋林这边望了一眼,然后默默沉下脑袋,狠狠扒着饭。 见无人接话,秋林又继续说道:“爹娘,咱们二哥三哥也机灵着。沈清哥哥借给我的那本农书,二哥可大部分的字都认识的。再学几年的话,还指不定能有大出息。” 许南山顿下筷子,想了一会儿,为难地道:“你二哥读书在学堂里可是名列前茅的,只可惜……哎……” 秋林自然晓得爹是在担心啥,赶紧地趁热打铁道:“爹,如今咱们家还能多出些银子来。等过阵子往鱼塘里丢了鱼苗、再养上蚕,咱们家的日子一定会一天天好过些的。爹,家里的事情我跟大姐两个人干就好了。让二哥和三哥去读书吧。” 第五十一章 开始养蚕 秋月咧了咧嘴,这样一来,家里的重活儿可都落到了她头上。不过为了两个弟弟的前途,这也没啥,辛苦点儿就辛苦点儿吧。小妹都不说什么,她这个当大姐也自然不能说啥。 秋松沉沉地道:“好了,小妹,这些话都快别说了,我不喜欢读书……” 秋林咬了咬嘴唇,“二哥,我晓得你是担心家里。有好几次我还瞧着你抱着以前的那些书爱不释手呢!读书才是农人一跃龙门的出路,你本来就成绩优异,就这样放弃实在可惜啊。” 韩氏也咬牙点了头,“是啊,你小妹说得没错,读书才是农人的出路。难道你想跟村里头那些汉子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拼死拼活的干一年到头也剩不了几个钱?娘就是咬牙也要让你去复学。如今家里头还有三十来两银子,你不用愁的。那糕点铺子那里每个月也还有十个八个银子的进项,还有鱼啊蚕啊这些的……” “可是家里这么多活儿,我又不能帮忙……”秋松实在是不忍心。 “你就放心吧,蚕这些的,我跟你娘在家里养就成。养鱼啥的也不算啥的重活儿,只是等夏秋起鱼的时节,要耽搁一些时间。再说你们不是有沐休啥的,也可以回家帮着做点儿农活儿。改日也让秋禾去束脩,如今都八岁了,再不去学堂可就真有些来不及了。”许南山也算寻思着味来,自己这操劳了大半辈子,但是到头来又得到些啥?说不定读书真是另外一条出路。许南山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如今家里银钱还有盈余,那就将两个孩子送学堂去吧。孩子们有了出路,他这个当爹的也跟着沾光不是? 只是苦了两个女儿和妻子了。 爹都已经开口说话,这件事情也就算是这样定下来了。没过几天,秋松果然复学了,秋禾也拜了师,跟着去学堂了。 秋松秋禾一走,热闹的屋子里显得静了几分。最开初的时候,秋林还有几分的不自在,没有秋禾在一旁跟她说话拌嘴,遇着大姐骂她的时候也没有二哥的胸膛可以依靠。但是这样的感觉很快就驱散了。 因为年一过完,这天气也渐渐一天天回暖。秋林琢磨着该去集市里买些鱼苗子回来了。这样一来,这日子也就忙活起来。 等到赶集的日子,秋林跟大姐一块儿出发。两人依旧驾着牛车。到了集市,花了一两银子总共买了三百尾草鱼和一百尾鲤鱼。其他鱼好像销路不太好,所以就没买。买回来的鱼先放在一个大瓮里头养着,等到大晴天的时候,全家一起去鱼塘放鱼。 这些鱼如今小的可怜,一丢进水里去,便迅速消失在鱼塘之中了。可不一会儿,又慢悠悠浮起来,一动不动的,好似在晒太阳。看着可爱极了。 大伙儿也坐在岸上,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舒服极了。 鱼苗放进鱼塘之后,秋林每天都带着阿黄来鱼塘便走一遭。一来是瞧瞧鱼儿的生长状况,有没有人在此捣乱;二来是瞧瞧鱼塘岸边的这些桑树是否开始抽芽。等桑叶长大些了,便可以去集市上卖蚕卵来养蚕了。 秋林一早就跟韩氏说了要养蚕的时候,所以韩氏早在前头就将养蚕所用的蚕簸、采叶篓和方格簸准备好了。许家住房比较窄挤,如今又要养蚕。韩氏就只好将西厢房用木板隔出两间屋子来。孩子们睡里头,养蚕要注意消毒,所以临着靠窗的地方。 二月里,桑叶抽出了嫩绿嫩绿的新芽。秋月秋林又赶着集市上去养蚕人那里买了些蚕卵回来。 因为桑叶毕竟不多,家里地方也不大,也不敢多买,不然没吃的翘辫子了,那可是损失啊。 刚买回来的蚕卵是赤豆色,仅芝麻大小,过了三四天之后,又变成深绿色或紫色。等到蚁蚕从卵壳里爬出来的时候,卵壳就变成白色或淡黄色的了。 孩子们以前只在别人家里见过蚕,这回轮到自己家养了,个个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只不过这刚从卵壳里头爬出来的蚁蚕浑身上下黑乎乎的,长满了小毛,形状瞧起来就跟蚂蚁一样,难怪叫它蚁蚕。真丑!孩子们都无法跟那白乎乎的蚕宝宝挂上勾,他们是不是养错东西了? “你们光只顾着看,还不去采些桑叶回来,这蚕也得吃东西啊!”韩氏倚着门框瞧着几个孩子,忙不迭唤道。 “哦哦!”姐妹俩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地提了采叶篓,结伴往鱼塘那边去了。 这些蚁蚕娇弱得很,吃的桑叶必须是最嫩的那种,而且这桑叶上面沾染的灰尘也要洗的干干净净才成,不然给蚁蚕吃了会闹肚子,搞不好还会翘辫子。 这是许家第一次养蚕,大伙儿都觉得新鲜。秋月姐妹俩采好了桑叶,然后拿回家摊放在院子里搁着的笸箩里头,等叶子上的水沥干之后,大概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些才从蚕卵里蹦出来的蚁蚕们肯定饿坏了。 姐妹二人又赶紧去灶屋里洗了手擦干,然后将晾晒好的桑叶拿进屋子里去。然后用刀切碎,撒在蚕簸里头。这些刚从蚕卵里头爬出来的蚁蚕食量很小,一天喂一两次桑叶也就成了。 也瞧不见那些蚁蚕的嘴巴动,慢慢地便瞧着那些桑叶却在一点一点儿变少,到最后只余下些啃不动的茎和梗。 换新桑叶的时候也还得注意,这蚕小的很,一不留神就伏在残桑上面给扔了。所以要仔细翻开将其挑出来,将其重新放回蚕簸里头。而且这蚁蚕才从蚕卵里头钻出来,要特别小心翼翼,换桑叶的时候也只能用柔软的毛笔来移动它们。 蚕生长很快,一般只要四十天便可以完成吐丝。只是这蚕娇弱都很,要格外小心照顾,一不小心就会翘辫子。每天,韩氏都能从桑簸里面挑出些已经僵掉的蚕来。这些蚕要及时处理,不然会传染给其他的蚕。 秋月姐妹两人负责采摘桑叶,余下的活儿都是韩氏在做。 早春二月,是春耕备耕的好时节。就在村子里的村民们忙着春耕时节,秋月秋林两个也没闲着。 早在去年姐妹俩就将后院那块荒地给整饬了出来,如今可正排上用场。这洋芋不仅是一种蔬菜,还是一种重要的粮食,而且它果实繁多,一亩田产量可达到两千斤以上。就是土壤贫瘠的荒地,产量也能达一千斤。 在许家根本没有土地可使用的情况下,在整饬出来的后院荒地里头种上这玩意儿可是最实用的了。 后院荒地并不大,统共也只能种下二三十来斤的洋芋种。这些种子都是秋月姐妹俩去镇上买的。买回来之后放在温暖潮湿的地方。果不其然,没过几天这些种子就开始长出淡紫色的芽来。 见种子生出芽来,姐妹俩忙着将洋芋沿着发芽的地方切开,切得时候块头要切大些,这样才不会破坏其胚芽组织。一个洋芋大概能切成四块。将后院的空地刨成一个个小坑,再将切好的洋芋种子顺着胚芽生长的方向埋进土里头。 如今家里撑起一片天的就得数大姐,秋林心疼大姐,所以也会做些利落能及的事情,为大姐分忧。 她这会儿也拿着小锄头埋洋芋种子。这些会儿也并不算多,姐妹俩弄了一个下午,就完工了。然后在上面淋上点儿水,并不用多,免得将泥土流失掉了,也就大功告成了。 再过四个月,也就有新鲜的洋芋吃了。然后姐妹俩又在边上撒了些辣椒种子还有丝瓜南瓜的,家里就只得这点儿地,要充分利用起来才成啊。除此之外,连院子里的墙根脚下,也让姐妹俩撒上了辣椒丝瓜黄瓜种子。想必到夏天的时候,也能结点儿东西出来。 秋林还想着弄些东西来喂着,猪是不成,如今他们家的粮食都紧缺地很,这猪吃东西可厉害着呢,喂着有些不划算。牛羊的不用考虑,想来想去,秋林还是觉得多养些鸡比较靠谱。 这鸡吃东西并不像猪那样厉害,而且母鸡还能生鸡蛋,将鸡蛋攒起来拿去镇里卖,也算是多了个进项了。 那糕点铺子的生意并不算稳定,而且糕点这东西很容易模仿,不出两个月,镇上其他的糕点铺子里也陆陆续续出现了类似核桃酥这样的糕点。这卖的铺子多了,这些糕点也就不吃香了。所以现在到他家的银钱也是锐减。 所以得找其他的进项才成啊! 等赶集的时候,姐妹两人便将爹编织的簸箕箩筐和娘的绣活儿拿去镇上换几个钱。时值早春,林子里那些赚钱的草药才开始冒头,而田坎上的野菜也开始抽芽,再怎么也得等一段时间才有的卖。 不过爹的编织物倒是卖得好,每每都能一卖而空,每个月也能多四五百文钱的。由于韩氏身子骨弱,孩子们都不许她再想往日一般长时间做着刺绣活儿,所以一个月下来也出不了几条帕子几个香囊的。不过幸好这东西价钱不算低,每个月下来也还有三五百文钱赚呢! 第五十二章 张家摆酒 这些蚁蚕胃口还算小,但是身子却长得极快,而且它们原本身上黑乎乎的颜色也在渐渐变浅,身上的毛也渐渐地退去。 在不知不觉间,蚁蚕已经完成第一次蜕皮,蜕皮时间大概是一天,在这段期间里蚕宝宝们不吃也不动,就跟睡着了一般,所以也称之为“眠”。 眠起后蚕宝宝们进入了二龄期。此时蚕宝宝的胃口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半夜里孩子们也还得起床给它们喂食。寂静的夜晚之中总能听见这些蚕宝宝啃食桑叶所发出的“沙沙”声响。 照这样下去,秋林还真怕鱼塘岸边的那些桑叶不够这些蚕吃的。到时候,只怕还得去别的地方摘些桑叶才能够数。不过好在等蚕大了,到了第三龄、第四龄的时候,对桑叶的要求也就没那么高了。到时候吃桑叶、生菜叶啥的也都成。 这天韩氏正在往蚕座撒除菌用的石灰粉,却听见屋外有哒哒的牛车声。起初还没注意,没过一会就听着个声音在唤她。韩氏赶紧地搁下手里头的活计,去灶屋将手洗净这才迎了出去。 原来是大嫂跟侄女以萝过来了,韩氏搓着手将大嫂叶氏迎进屋去。“呵呵,没想到今儿你们要来,快歇会儿,我去给你们泡茶喝。” 韩氏又手脚麻溜地往灶屋去了。 叶氏拉着韩以萝追到灶屋里去,声音高高响起:“大妹子,你也别忙活这些了。如今还是春耕时节,我也忙得很,本是抽不开空的。这不是你让打听的事儿么?以铭跟以墨都见过那家的孩子了,说是品格端正、举止有度,绝对是可以相信依赖之人。” 韩氏愣了一下,这会子她的心思可都扑在蚕上面了,倒忽略了这茬事儿。一听大嫂这一个劲儿地夸好,韩氏心头喜滋滋的,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竟忘了这重要的一茬,以铭跟以墨都是念过书的,看人的眼光绝对错不了。看来这件事儿是有些眉目了。对了,以铭跟以墨这次童生试,这成绩下来了没有,有没有通过?” 叶氏摇了摇脑袋,“还没有,不过这两孩子打小就聪慧,又是他们夫子的得意门生,想来是能通过的。”叶氏眼里含着无限憧憬。 韩氏满脸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叶氏也跟着笑起来:“大妹子,我来这儿也是来递这消息的,这消息既然已经带到了,我也不多呆了,家里的事儿还多着,哎,这春耕可真叫人愁的。那下半年没事儿做也叫人心焦,这上半年又忙得脚不沾地也叫人只觉累得慌!”韩氏也不是外人,叶氏在她面前诉起苦来。 韩氏听了心头也不是滋味,哥哥嫂嫂们这样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回头还要给她家送那么多,真叫她觉得过意不去。“这农家的活计干不完,哪儿有自个儿的身子骨重要,还是省着些吧。” 叶氏听了这话,眉头不免皱了起来。她倒是想清闲一些,只是如今两个孩子也都大了,如今都在考童生试,这要是过了童生试、乡试这些的,那可就地去参加春闱了,这一去一来的盘缠,可是要好大一笔钱。而且这不过几年,两个都长成了大愣小子,这说媳妇儿的那样不得要钱?不趁着年轻多干些活,以后这日子倒是让人愁啊!“哎,我也不想,可能天生就是这忙碌命吧。”叶氏叹了口气,在韩氏这儿喝了几口茶也就走了。 秋月秋林采桑叶回来,瞧见一辆牛车从自家院子驶过。等他们到家时,牛车已经钻过树林,往村口去了。 见韩氏一直默默注视着远处,秋林走上前搡了搡韩氏的胳膊。“娘,刚才是谁来了?”秋林的眼也顺着韩氏所注视的地方瞧去,不过就是春耕农人忙耕种图,这些天天天都是这样,没啥的新鲜。 韩氏收回视线来,“你大舅母来过了,说的是上次娘摆脱你两个表哥的事儿。如今正是春耕时节,你姥姥家也忙得很,你大舅母不敢再多耽搁啥,便忙着回去了。” “啊,原来是大舅母来过了……”秋林意味深长地瞧了大姐一样,见她的脸颊越来越红,由不得狭促笑开。如今正是春耕时节,庄户人家都忙不过来。这童生试也才刚刚结束,大舅母忙着赶过来,铁定是为了那事儿。 秋月的脸颊越来越红,她猛地跺了跺脚,状似生气地道:“讨厌,不理你了!”话毕便兀自挎着采叶篓往屋里去了。 等大姐进屋去了,秋林才好奇地问着:“娘,表哥们说那张家的娃靠谱么?” “你两个表哥都见过那家的娃了,说是礼貌规矩,他们对他印象都还不错。”韩氏点了点头,说道。 “我想着等过几天,亲自去张家一趟,将这事儿给说清楚,然后把这亲事给订下来。既然你齐婶儿有意跟我们家结为亲家,这娃又还难得的好。要是我们迟迟不表态,错过这样好的要去哪儿找回来?” 秋林觉得这男女双方都没见过面就将这婚事给订下来,未免太过草率。但是在古代,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秋林真不敢想象,自己长大了,也会以这样草率的方式嫁出去。这个就叫做入乡随俗、既来之则安之么?想想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等蚕宝宝们进入第二次眠的时候,韩氏便去王二家租来牛车,往海棠村去。同行的还有小家伙秋林。她要去替大姐瞧瞧她未来的夫婿长什么样,品性如何。 海棠村离洛水村并不算远,约莫着一个时辰,韩氏母女俩都到了海棠村。韩氏还是第一次来海棠村,也不知哪家才是齐氏家。正好土路上迎来一个扛着锄头的村妇。 韩氏上前去跟她打听,“大妹子,你可晓得张远山他家住哪儿?” 那村妇很是热情,和善地笑着:“哦,你们来得可是巧了,他家儿子考过了童生试,家里正在张罗着办酒席呢。也就是他家弄得起这样的派头来。你们沿着这一条直走,碰见道上有一棵脖子粗的柳树便是了。”一般人家,过了童生试哪里会张罗酒席? 韩氏朝前望去,隐隐约约能见着柳树那细细的枝条在空中款摆。“多谢了,四儿,咱们快过去吧。” 韩氏领着秋林朝前走去,果然瞧见路旁有一颗脖子粗的柳树,柳树正对便是一户人家。那屋修得比一般的庄户人家要大些。门前做了栅栏,将院子围了起来。此时那院子里坐满了人,围得都有些水泄不通了。 韩氏迟疑了会儿,欲走上前去。在临门前忽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院子里头飘出来。“各位乡亲,感谢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这儿为我这个小辈庆祝,我张成非常感谢。阿成能够走到今天,也是全靠各位乡亲们对我的支持和鼓励。同时我也会不断努力,争取考出好成绩来。他日各位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定不容辞。” 韩氏寻着那声源,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儿站在正中央,正朝着院子里那些落座的客人们鞠躬。神色不亢不卑,举止礼貌有度。而且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也说得有张有弛。这样的娃儿,叫人怎么会不喜欢? 秋林也觉得这张成不是那起目光短浅的,这小小年纪,志气却不小,已经很是难能可贵了。 “大妹子,阿林,你们怎么来了?”正在灶屋里忙活的齐氏端着两钵汤出来,却忽的瞧见自家院子外站着韩氏跟她的小女儿。齐氏激动地差点儿将钵打在地上,幸亏自己儿子扶得快。 齐氏赶紧将两只钵交给了儿子,急匆匆往韩氏那边去。“大妹子,你们快些进来。这奔波劳累的。快去屋里坐坐,我去给你们泡茶喝。” 韩氏一把拦住齐氏,“齐姐姐,不必这么麻烦了。今天你有客人,就不必张罗我们的了。我们渴了自己倒茶就成,你快过去忙吧。” 齐氏犹豫了会儿,终于妥协下来,“那你们随便找地儿坐着,我这会儿也忙着。要是有啥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妹子见谅。” “哪儿的话,你们姐妹还需说这样的话?”韩氏笑着将齐氏往里推,又牵着秋林进院子。 这院子里人已经挤满了,也腾不出地儿来。韩氏带着秋林往堂屋里头去。 这堂屋里头倒是没个人影,韩氏捡了把椅子坐下,这路途奔波的她确实有点儿受不了,站着都有些头晕目眩,这会儿坐下来,才感觉好些。 没过一会儿,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捧了个瓷盅进来。和颜悦色道:“婶子、小妹儿这一路都辛苦了吧,快些喝点儿茶吧。” 那人,正是张成。 张成约莫着一米六七的身高,在这个年龄段并不算矮了,生得眉清目秀,眉宇间透着一股祥和之气。想来这人脾气也甚为温和。 韩氏道了谢,将茶盅接了过来,这茶还热乎着,茶盅里的茶叶有的沉在盅底,有的浮在表面。她用嘴吹着茶水,加快茶水的冷却。 “婶子这是打哪儿来,阿成从未见过?”这婶子瞧起来慈眉善目的,但他却从来没有见过。 注:刚刚建立了一个读者群,有兴趣的亲们可以加入。3,1,3,0,6,5,9,7,8,o(n_n)o谢谢支持,笑月在此恭候各位。有木有勾搭笑月的童鞋啊,群里太冷清了,qaq有木有搭理笑笑的,笑笑快哭了,求入群求勾搭,笑笑会卖萌会撒娇可萝莉可御姐,噗,有人会拆穿我这是睁眼说瞎话的么?(仅只一次,若不想进群就忽略掉吧,不影响阅读的。) 第五十三章 洞穿来意 韩氏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漂亮的有些不像话的少年,唇角微勾,一抹笑容便凝在了脸上。她的眼神渐渐从少年的脸颊上挪开,渐渐望向了远处,眼神飘忽而渺远,状似陷入回忆之中。“说起来,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只是你那时还是个婴儿,哪里会有记性?我们是从洛水村过来的。” 洛水村?娘不就是从洛水村过来的?而且前阵子他倒是听娘提过一桩婚事来,那女方正是洛家村的,据说跟自己还是指腹为婚。莫非这婶子,便是他那指腹为婚未婚妻的娘? 张成的眼下意识朝韩氏边儿上那小女娃瞟去,那女娃儿长着张天真的娃娃脸,充其量也只七岁。莫非那指腹为婚的是她姐姐? 张成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都还恍恍惚惚反应不过来。明了这层关系之后,彼此间相处多少会觉得有些尴尬。张成搓了搓手,倒也不显扭捏。“婶子,小妹儿,那你们先歇会儿。这排席不够坐,得等到下一排了。”家里院子不够大,来得客人却多,所以只能讨流水席。 韩氏并不介意,她这会儿还没缓过去,歇会儿正合她心意呢。“没事儿,你自个儿去忙吧,婶子在这儿坐会儿便是。” 大约晌午的时候,第一排席终于吃散场。张家请来的那些婆子婶子的动作麻溜地将冷菜冷菜一碗一碗往灶屋里端。那些碗筷则很快被人拿去灶屋外清洗。而新一轮的酒席又铺排开来。 秋林这会儿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坐在椅子上,还没见摆上菜,便闻到一股令人嘴馋的饭菜香。秋林这个吃货,又忍不住食指大动了。 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被端上桌来,足足摆了十来个菜。 张家在村子里开了个杂货铺子,虽说这庄户人家卖个啥东西也要多掂量着,但是这油盐醋茶的必备之物也总得买不是。海棠村就张家一家开杂货铺子,生意也自然红火。而且这当家的又是在外头做生意的,家里自然不是这庄户人家可以比的。 寻常人家,自家孩子过了童生试哪儿会这样大肆操办酒席的? 韩氏今个儿一来,只瞧着这张家家底殷实,一时之间只觉得这门亲是自个儿高攀了。来时她还打定主意要结这门亲的,可是这会儿过来一瞧,自觉高攀不上,又有些打退堂鼓了。 秋林见韩氏吃饭神情怏怏,双眸之间含着忧虑,便知她心里头藏了事儿。但这席上人多嘴杂的,就这样问怕被人嚼舌根子,又只好憋着话,埋头吃饭。 吃过饭之后,韩氏母女又被安置到屋子里去。大概忙活到午后,这些客人才陆陆续续退去。齐氏洗好了碗,打发张成去各家还碗,自己则将这些桌子收起来,也拿去各家去还。 “张成哥哥,我陪你去吧。”反正左右也无事,倒不如去跟这未来的姐夫多走走,也要多了解他一些人品。秋林施施然站起来,笑盈盈撒着腿丫子跑过去,两只小手抓着装碗的箩筐。 张成见这女娃子倒是热心,说不定待会儿还能打听出啥来,张成并未拒绝。只是这东西可不敢让秋林抬,这小胳膊小身板儿的,待会儿磕到哪儿可是不好,只让她跟着。 两人很快走出张家,往村口去了。如今正是春夏之交,天气不热不燥,凉风习习吹来,又有和煦的阳光顶在头顶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绿意盎然。陌上早开的桃花早已谢了春红,长出嫩绿嫩绿的叶子,倒是那雪白的梨花李花开得热热闹闹,好似白玉无瑕。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张成走在前面,秋林跟在后面。好一会儿,萦绕在两人周遭的气氛都是沉寂的。 秋林好淘气,见边儿上李花香的醉人,便想伸手去摘。可是自己的胳膊短,根本够不着。张成转过身来正好瞧见这一幕,遂放下箩筐朝秋林走了过来。“我帮你摘吧。” 张成压根不用踮脚,就轻而易举摘得一束李花,递到秋林面前来。 秋林讪讪伸手将李花接过来,腹诽道人高马大就是好,做事儿都不用费劲儿的。“谢谢,阿成哥哥。”她小声说了句。 张成微微一笑,神情忽然变得恍惚起来。“不用……你姐她也喜欢花么?” 秋林一愣,她原以为这家伙不知道她跟娘是谁呢,感情他都知晓!这下关系更囧了,早知道她就不要跟来了,搞不好,他还以为是大姐专门让她过来替她观察观察她这未来的夫婿的。虽说自己来的本意就是在此,不过这会儿被张成这么一说。自己心头那点儿小揪揪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之下,秋林多少觉得有点难堪和尴尬。 秋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爱人之心,人皆有之,哪儿个女孩儿不喜欢这么漂亮的花儿?” 张成乐呵呵又是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就像前世流行的那种阳光少年。看来他并没有那种书呆子的倾向。“那倒也是。”张成重新端起的了箩筐一边一边琢磨一会儿,最后还是问道:“你大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呃……这该说真话还是假话?秋林咬了咬嘴唇,大姐那听风就是雨的性子,还真是让人有些受不了呢。不对,感情他也是想从她这里掏出点儿话来啊! “我大姐她是个勤快老实的人,对我们几个弟弟妹妹也很爱护,那么小就懂得为爹娘分担家务,她是我心头独一无二的大姐。”这番话秋林倒是由衷地说道。虽然大姐偶尔也会给她一记爆栗,训上她几句,但总的说来,大姐也是为了她好,她一直都很爱护他们的。 张成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秋林才瞧见他的脑袋点了两下,也没见他再问其他的,秋林也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厢秋林和张成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着,那厢齐氏收拾好了一切,这才有空坐下来跟韩氏说会儿话。 齐氏喝了一口水,慢悠悠说着:“还真没想到你会来,大妹子,你如今身子骨可是无大碍了?” “劳齐姐姐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重活累活还是不能干,怕又将这病给惹发了。说来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也只晓得过来,却没想起这茬。阿成这次考上了童生,我可啥也没准备一点儿,还真是过意不去。”韩氏来时并未想到今儿便是给阿成庆祝童生的宴会,所以也只拿了点儿寻常送礼的鸭子、鸡蛋这类的。 齐氏摇了摇头,赶紧地劝道:“咋就没拿东西了,这鸭子鸡蛋的不是啊?再说你有这份心过来就成了,哪儿还讲究这些个虚礼?” 韩氏跟齐氏寒暄了好一会儿,这才说明了来意。“齐姐姐,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事儿,还是……算了吧。你家阿成生得仪表堂堂,又是读书之人,将来必定会有一番大成就。咱们家阿月不过就是村里乡下没有见识的丫头罢了,实在配不上你们家阿成……”这样好的女婿就这样给拒绝,韩氏真是肉疼。但是自家女儿有几斤几两她是晓得的,这张成气度不凡,定不会一辈子困在这村子里面,这样好的少年,实在不应被女儿给埋汰了。 “瞎说!你家女儿伶牙俐齿的,生得又不似那起三大五粗的,又不是个好吃懒做的,这样的好儿媳,可是家家求着呢!咱们这都是在村子里,哪儿还讲究那些个门当户对?我琢磨着这两人正是佳偶天成呢!大妹子你也别妄自菲薄了,你家阿月,我瞧着挺顺眼的,想必阿成也会喜欢的。” 韩氏愣了会儿,没想到齐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么说来她是有心要让阿月做她的儿媳了。可是,韩氏始终有所顾虑,“可是你家当家的不是没在家么,这事儿要不等他回来了,咱们再商量一番?” 齐氏笑得开怀,“你是担心我当家的不喜欢阿月啊?这你就放心好了,过年时候他回来过,我就已经将这件事儿跟他说了,他听了也没说反对啥的。我看上的儿媳,哪儿有差的。大妹子啊,你就放心吧,阿月嫁过来,咱们全家都不会亏待她的。” 既然齐氏都这样说了,那韩氏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这婚事也就这样口头商定下来。 韩氏跟秋林两人在张家吃了晚饭,才往洛水村赶。秋月一整天在家都魂不守舍的,蚕宝宝们进入眠期之后根本不需要进食,她却将桑叶剁碎欲丢到蚕簸里头。待还没丢进去,又突地想起来,赶紧将这剁好的桑叶扔给鸡吃。 天近黄昏,只见那天边的晚霞将整块天空染成彤色,好看极了。上学去的秋松秋禾结伴回家,而到现在她都还没瞧见娘跟小妹乘坐的牛车驶进村口。 一旁的阿黄也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秋林这死丫头又跑去哪儿了。她不知道她走了之后,他根本就没吃饱饭么?这疯丫头一天到晚往屋外跑,也不知道惦记着他,悲催! 第54章 上门提亲 “大姐,今天夫子夸我了呢,我跟大哥先去做作业。”秋禾一蹦一跳窜进了屋子。这娃子调皮,但自从进学堂之后,竟也没以前那样调皮捣蛋的了,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秋月很是欣慰,两个弟弟用功读书,也算是对她跟小妹这阵子吃苦受累的回报。冲他点了点头,“快去做作业吧,天黑了就要点灯了。娘跟小妹都还没有回来,晚饭可能要晚点儿才能吃。”其实饭菜都是做好的,热热就成,只等瞧见牛车驶进村口,便可以热饭菜了。 秋月正唠叨着,恰好瞧见一辆牛车驶入村口来,牛车上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正是娘跟小妹。不知为啥,秋月一见到那牛车,自己整日惶惶不安的心却在这时犹如大石着地。 远远地,就听见小妹的声音欢腾地闹起来,“爹,大姐,我们回来了!” 秋月闻了话,赶紧进灶屋里洗手准备热饭,并朝堂屋里俩个挨着坐着写作业的少年说道:“你们快点儿将作业做好,娘和小妹到村口了,待会儿就吃饭。” 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夏炎乍然听见秋林的声音,突然间就来了精神。他猛地纵身一跃跳过了门槛,撒腿子就往院子外去了。瞧着那杳杳而来的牛车上秋林那张欢快明媚的脸,夏炎眨了眨眼,心头像是被一股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填充着,渐渐地就要膨胀起来。 等他发觉时,他只感到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微微地打着颤。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夏炎突然之间有点儿怕见到秋林,想趁着秋林还没发觉他时躲开。事实上,他也那么做了,转过身子往屋子里走。 “阿黄,你想我没?”牛车一停稳,秋林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板,跑了过去将阿黄两条后腿给抱住。 夏炎浑身打了个激灵,僵直了身板儿站在原处。.info[] 秋林自问自答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哈哈!”秋林脸上又露出快活的笑容来。 夏炎禁不住头疼,这个疯丫头! “疯丫头,一回来就招呼阿黄了去,还不快进屋洗洗手,准备吃饭了!”秋月从灶屋里探出个脑袋来,冲院子里在跟阿黄嬉闹的秋林说道。 秋林这才放过阿黄,撒着腿丫子一骨碌钻进灶屋去了。夏炎蹲在原处努力平复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心跳。 秋林一边洗手,一边冲着大姐笑,笑得奸邪而暧昧。 秋月晓得今儿娘跟小妹去海棠村张家的,为的就是她的婚事。每个女孩子遇上这样的事儿,面皮子都会变薄。秋月也一样。见秋林笑着这样意味不明,她的脸下意识红彤了起来。“你笑个啥劲儿,洗了手赶紧将饭菜往堂屋里端啊!” 秋林也不着急,“二哥三哥都还没写完作业,从张家回来,齐婶儿塞给娘一包花生酥和糖角子,我跟娘不饿。” “大姐,今个儿我见到阿成哥哥了。的确如表哥他们说的那样,稳重又孝顺,而且,他还跟我问起了你呢?”秋林慢腾腾说道。 秋月的脸一下子又通红了起来,像是打了胭脂一样。“你好端端的,提这些做啥?” 秋林先给大姐打预防针,“娘觉着阿成哥哥不错,你们俩的婚事,娘已经应下了。” 秋月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只是脸色越来越红。其实娘此次过去,便是给张家一个说法的。但如今这样的话落进自己的耳朵里,秋月不知是喜是忧。至那一瞬,她的心被完全搅乱了,有些慌。.info[] 这就意味着自己要嫁人为妻了?这是不是太快了,她都没有准备好?而且定亲之后,娘铁定会捆着她跟她学针线女工活儿的!想想,秋月觉得头痛。 “不过,大姐你也不必担心。阿成哥哥现在过了童生试,现在还要忙着准备秋闱。而且娘和齐婶儿说你们年纪都还小,这件事不必操之过急的。先定亲就好了。大姐,我瞧着阿成哥哥委实不错,说不定日后还能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当当呢!”大姐今年十四岁,不必急着嫁人。 秋月默默无语,将准备好的饭菜往堂屋里端。 吃过晚饭之后,韩氏果然找秋月谈起了这件事情。韩氏将孩子们都赶到院子里去玩了,在西厢房里点了一盏烛火,屋子里头又静又黑,只能听见蚕吞食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秋月靠窗站着,韩氏则坐在一把椅子上,神色庄严含着怜爱。 “今个儿娘去了张家,见到了张家的孩子阿成。那人聪慧又老实,如今年纪虽小,但也可瞧出他的品性一二。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那样的人家,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娘替你应下了,相信过不久,张家便会请媒婆过来的。” 秋月再一旁听得面红耳热,怎么最近她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成亲的事儿?这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而且表哥娘和小妹都过去瞧了,想必那人还是不错的。她嫁过去也不会受什么委屈。秋月红着脸默默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这还没过几天,就有媒婆上门了。这媒婆正是本村的赵媒婆,穿一身大红棉布衫子,脸上抹了厚厚的胭脂,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香味。瞧着面容约莫着有四十岁上下,打扮地却比十八岁的丫头还要花哨。不过媒婆就是这行头,图的就是一个喜庆。 “恭喜恭喜啊,大妹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能与这样有钱的人做儿女亲家,真是羡煞旁人了!”那赵媒婆刚坐下来就忙不住地跟韩氏奉承。 韩氏以为这来提亲的正是张家,一时间也笑得合不拢嘴。“赵媒婆哪儿的话,客气客气。” 那赵媒婆随手端了茶杯抿了一口,她从韩氏这话里头也寻思出味来,这韩氏是愿意的啊!那这可就好办了!赵媒婆将瓷碗轻轻搁下,笑得花枝乱颤。“说起来你家大女儿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嫁给那杂货铺的儿子,日后定是吃穿不用愁,安心地坐阔太太吧。” 她顿了会儿,又道:“大妹子觉得这婚事如何,倘若应下了我婆子这就去走一趟,赶紧回了话,以免夜长梦多。” 韩氏点头,一脸高兴地答应下来。“那就有劳赵媒婆多跑一趟了。” 赵媒婆慢腾腾站起身来,笑得一脸灿烂,“哎,我们这当媒婆的,不就是忙碌的命,这几步路,不碍事的。大妹子,你就好生准备准备,让大女儿风光出嫁吧。” 韩氏怎么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但又想可能是自己多想了,遂起身送赵媒婆出院子。 且说那日张家办完童生宴会,当夜齐氏拉着张成坐下,道:“阿成,你如今也大了,也是该说门亲了。你如今忙着考试,可这婚事也不能耽搁。这许家阿月我瞧着挺好,既能干又不是个软包子被人欺负的。改日,咱们便去纳彩,这件事儿早定下来的好。” 张成磨磨蹭蹭一会儿,这才说道:“娘,要不等爹回来,咱们商量一下再决定。毕竟这是终身大事,半点儿马虎不得。”张成始终觉得这样定亲也太过草率了,他都没有见过那姑娘一面。不行,他得改日去洛水村瞧瞧! 那日赵媒婆去许家提亲时,张成正赶到洛水村。拉了一大婶儿问好他家在何处,便小心翼翼往那边过去了。却没想到这会儿正从许家走出一人来,瞧这模样打扮,定是媒婆无疑。 许家只有大女儿到了定亲的年纪,小的几个都还小。这婚事莫不是给她说的? 张成拉住了那媒婆,急急问道:“敢问这位大婶儿是来向许家何人提亲?” 赵媒婆被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人给吓了一大跳,这啥人,动手动脚,说话还文绉绉的!赵媒婆有点儿不耐烦了,但一想自己刚才做媒那么顺利,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必细说,韩氏就应下来了。她做媒还从未碰见这么顺利的事儿!这样一想,赵媒婆自然有些洋洋自得了。“当然是她家大女儿了,这可是我做媒最顺利的一个,太不可思议了,直接就应承下来,看来我这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又长进了!” 哗!犹如一瓢凉水兜头淋下,张成僵在原处,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这许家的人也实在太可恶了,将他们张家当猴耍!这转眼间,就应下了别家的婚事! 赵媒婆忙着去给杂货铺的老板娘回信儿,哪里还顾得上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人?风风火火往村里的杂货铺去了。 张成站在许家院子外僵了很久,一口气直堵在喉头,让他万分难受。直到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张成呆呆瞧着她,唇红齿白、眉宇透着英气。张成像是整个魂儿都被吸走了,一时之间竟忘了吸气。 秋月瞧到这边站了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他脸色不善,紧绷着脸瞪着自己,好似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秋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朝那人过来:“你这小哥哥打哪儿来,可是有啥事儿?” 第55章 蒙在鼓里 见这女子渐渐朝自己靠近,张成忽的心生一种恐惧之感,后背发毛。好似眼前的女子是妖精鬼怪所变,令人头皮发麻。再多瞧几眼就能把自个儿的精魂给吸走似的。 他踉跄着倒退了一步,心如刀绞。然后木然转过头去,头也不回地朝土路跑去。 秋月望着那人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将自己周身自己瞧了瞧,莫名绕了绕舌根子:“莫非我是毒蛇猛兽,还是他要赶着去投胎?” 张成一口气跑出了洛水村村头,策着牛车头也不回地往海棠村走。那模样,还真是像赶着去投胎的。 齐氏瞧了瞧这天色,都这会儿了,阿成也应该要回来了,她也没啥要做的。索性搬了椅子到院子里坐着。等着张成回来。 没过一会儿,张成的身影便出现在齐氏跟前。齐氏赶忙站起来,将张成迎进屋去。“阿成,这阿月果真不错吧?” 张成紧绷着脸,深邃的眼眸里含着一抹厌恶和受伤。他自顾自进了西厢房,将自己整个埋在床榻上。齐氏瞧着他这模样,心头更是七上八下,莫不是出了啥岔子?就在齐氏胡思乱想之际,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娘,这门亲吹了!” 齐氏惊诧地张大嘴巴,脑子里晕乎乎的像是一团浆糊。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床榻上,兀自喃喃道:“吹了?” 这桩婚事她一直都看好的,大妹子也是同意了的,咋说吹了就吹了呢? 张成自那日回来便大病一场,齐氏急得心头跟猫抓似的。究竟阿成去洛水村之后发生什么,为什么阿成回来之后成天失魂落魄,连他最宝贵的书也不看了?要不是看着阿成病着,她真想到洛水村去问清楚情况;偏生阿成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倘若自己再去问他,这不是更加刺激他么? 这阵子,齐氏急得焦头烂额,连铺子的生意也没心思打理了。只想着等阿成病好之后再去许家讨个说法。 这厢,许家人对于这茬乌龙事根本就是蒙在鼓里。 蚕宝宝进入第三龄之后,食量变得要大许多。这时候也不必再选那些嫩叶喂养,稍稍老一些的桑叶也是可以的。同样的,桑树的需求也大了许多,要以斤计算。 鱼塘上栽种的这些桑树根本不够,所以秋月秋林两人通常要去别的地方找桑叶。这些野生的桑叶较为分散,不好找寻。田坎上倒是有些桑树,秋月秋林也都去摘了回来,先让蚕宝宝们吃饱了,进入眠期再说。 秋月背着满满的一背桑叶拉着秋林沿着田坎走,秋林手中提着个竹篮子,也是满满的桑叶,这些个还不够蚕宝宝吃一顿的了。 “媳妇儿!”两人刚翻过一坡,便听见一个响亮欢快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秋月秋林循着声源瞧去,却是个体型臃肿、跟一头肥猪似的男子。这人姐妹俩是认得的,正是杂货铺老板娘的独生儿子。 这少年可是个典型的吃货,不然他哪儿来这么彪悍的体型;而且这人很是嗜睡,吃饱喝足睡上三天三夜也没问题。正经人家哪儿会将自己的女儿嫁过来受苦?所以这许大财到了十**岁的年纪,连个媳妇儿都没捞着。 姐妹俩慢慢回忆起刚刚从许大财嘴里吐出来的那两个敏感的字眼,俱是惊奇。这人莫不是捞着媳妇了?她们俩很有默契地侧过头往回瞧,可是连半个黑影都没瞧见,哪儿见着许大财的媳妇? 下一刻,又让姐妹两人变得惊悚起来。许大财迈着他的大象腿,龟速地朝秋月跑来,伸手便要去捉秋月的手腕。眯眯笑道:“媳妇,你们这是在做啥,让我许大财帮你啊!” 秋月秋林两人双肩皆重重地一抖!感情这人所唤的媳妇原来是喊的秋月! 秋月毫不客气地推了推许大财伸过来的手,奈何那人体型彪悍,搡都搡不动。秋月开口就骂:“死不要脸的,谁是你媳妇,你再这样诋毁姑奶奶名声,我就将你……一脚揣到你娘肚子里去!” 许大财见秋月脸色大变,一双凤眸之中明显含着滔天怒气,可偏偏就是这样怒火冲天的模样,却也依旧是美丽动人。许大财看得早就痴掉了,哪儿理会秋月是如何骂他的?许大财依旧笑得跟豌豆苞谷似的,一双小眼被埋没在横肉里面,只能瞧见一丝儿缝。“媳妇,你别生气啊,我娘说了,等再过几天就来给你下聘礼,再过不久,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许大财伸出猪爪子就要去抱秋月,秋月大骇,见眼前这个体型像猪的人快要保住自己,她急中生智地蹲下身去,然后用腿蹬了许大财的膝盖处。许大财的膝盖弹跳一下,脚下不稳,四脚朝天地摔到水田里去了。 这个时节正是庄户人家栽秧的日子,田里关着水,嫩绿嫩绿的小苗刚插下去没几天。许大财这一摔,面朝下背朝上,不仅啃了一口泥,还呛了一口浑水。浑身都被泥水打湿,不就彻底变成了落汤鸡么。 秋月见他这个模样,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叫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给本姑奶奶滚远点,下次再出现在姑奶奶面前,我许秋月见一次打一次!” 因为是独生子,许大财自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疼,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又气又觉得委屈,腿陷在淤泥里头爬也爬不动。许大财刚才颓唐地坐回在泥水里头,用力砸着水面,觉得委屈之极,最后趴在水田里头,嚎啕大哭起来。 “大姐,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不对,这许大财怎么无缘无故嚷着叫你媳妇儿?”秋林觉得这事儿另有隐情,约莫着有些奇怪。 秋月嚷声道:“那是他自个儿想媳妇想疯了,遇着个人就当是他媳妇,我呸!”想着刚才那只猪头差点儿抱到自己,秋月就觉得心头犯恶心。 秋林兀自喃喃道:“难怪上次那杂货铺的老板娘忽然对咱们友善起来,还假惺惺送只鸭子给咱们,分明就是那时候就藏了心思的!”秋林眼皮一跳一跳,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她赶紧拉住大姐,急促道:“走,咱们赶紧回家问问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韩氏听了秋月秋林姐妹俩的话,也有些丈二和尚。她万万没想到,这刘氏竟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幸亏她早早地答应了另一桩婚事,免得这家人再缠上来。那刘氏家的孩子到了十**岁都还说不上媳妇,显然是个有问题的。韩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阿月,别怕,你的婚事如今已经定了下来,那刘氏还能捣什么乱。下次瞧见她那儿子,绕道走就是了,莫再这样整蛊人家了。”这刘氏可不是个简单的,她是怕秋月秋林他们吃那婆娘的亏。 秋林听韩氏的话,便以为大姐跟那阿成哥哥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这刘氏不过就跟跳梁小丑一样,如今根本就不足为惧。 没过几天,那赵媒婆又上门来了,这回她是来拿大姐庚帖的。这庚帖俗称八字,上面需要写上女方的出生年月日时。然后再送去男方家在祖先案头上搁上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家里上下若是平安无事的话,便再由媒婆将男方的庚帖送到女方家,女方同样将其庚帖放到祖先案头上供奉起来。同样在这三天时间里若是双方家里所是发生偷盗、鸡犬不宁、家里人生病、庚帖被毁等事件,便视为不祥,这两人便不能结为夫妻。 秋月的庚帖是秋松书写的,字迹稍显得稚嫩,但于稚嫩之中亦能瞧出娟秀。赵媒婆欢天喜地接过庚帖,一个劲儿更韩氏道喜。时值正午,韩氏留她吃饭,赵媒婆婉言谢绝,,说是早些将这庚帖送过去才是大事。韩氏也生怕这事儿里头又冒出啥幺蛾子来,也不再多留赵媒婆,便让她去了。 三天之后,赵媒婆又来了,这次她带回了男方的庚帖。韩氏并不识字,瞧也不咋瞧的,就要压在祖先案头上。秋林却从那隐隐约约的字里行间,瞧出了些端倪了。这年龄根本不对啊!阿成哥哥今年也是十四岁,不过比大姐大上十天半个月而已。而这庚帖上分明要大上四五岁。秋林再一路往上瞧了那庚帖的名字,当“许大财”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时,秋林整个人绷得心头快跳出来。 这分明就是许大财的庚帖! 糟糕两个字率先跃入秋林的脑海之中,难道这赵媒婆从一开始提亲就不是替阿成哥哥提的,而是那个许大财!这么一想,那原先堵在脑子里头的梗塞也渐渐豁然开朗了。那么许大财逢着大姐喊媳妇那就解释得通了。 见娘拿了那庚帖手脚轻快就要去压在祖先案头上,秋林欲要上前阻止,却又欲言又止。倘若这样明着挑明,他们家只怕不仅会将那刘氏给得罪,就是连赵媒婆也跟着得罪了。这十乡八村的庄户人家说亲,赵媒婆可谓是起到了中间砥柱的作用。这媒婆可是得罪不起的。 秋林只好憋着这话,僵着脸将赵媒婆送出去了。 第56章 大姐跳水 赵媒婆一走,秋林脸色更是阴沉地吓人。将韩氏拉进西厢房里头,无比凝重地说道:“娘,当初赵媒婆过来说亲的时候,有没有说清楚她是替哪家求的亲?” 韩氏见小女儿脸色凝重,这原本高兴的心情也是一滞。陷入一阵回忆之中,韩氏这才道:“没说,赵媒婆来提亲的时候离我们从海棠村回来没几天。而你齐婶子也说过等过几天就找媒婆上门说亲。可是又什么问题?” 秋林揪着有些发疼的脑袋,腹诽道这问题可大了!可是她不能告诉他们她认识字啊,哎,看来还得二哥回来才行! 一整天,秋林都心不在焉的。直到下午见着了二哥,秋林才一颗心给落了地。她走到祖先案台前,瞧着左右无人,便私自将许大财的庚帖给取了下来。献宝似的拿给秋松瞧,“二哥,你看这是阿成哥哥送来的庚帖,这字写得好丑。没想到阿成哥哥长着倒是人模人样,写得字就跟鸡子抓的,好丑哦……” 秋松好笑:“小妹没上过一天学,咋还晓得这字写得是美是丑。好,二哥来瞧瞧。” 秋松这一瞧,可是瞧出问题来了。他双眼瞪直,死死盯着手里捏着的庚帖,像是要给盯出个窟窿来才肯罢休。 韩氏过来见秋松手里捏着那红艳艳的庚帖,吓得脸色大变,赶紧一把夺了过来,语气比往日凝重了许多,近乎苛责:“秋松,这八字事关乎你大姐的婚姻大事,要放在案台上三天之后才能取下!”韩氏小心翼翼将庚帖重新放回案台之上,放好之后,又虔诚地行礼,嘴里还呶呶不休:“祖宗勿怪,祖宗勿怪……” 秋松疾步走了过来,眼睛又迅速往那庚帖上仔细一瞧,眉头一下皱得老深,没差点儿哭出来。“娘,这八字是杂货铺老板娘儿子许大财的,不是张成的!” 啥!韩氏浑身打了个激灵,怔怔地望着自己的二儿子。见他双眸通红,隐隐有些泪光,吓得脚下一软踉跄两步,颓然瘫坐到地上。“你……你刚才说什么?”是不是她自己听错了,明明是阿成的怎么变成了许大财了呢? 秋月进屋刚好瞧见这一幕,吓得浑身出冷汗,四肢乏力地靠在门上。她万万没想到这庚帖竟然是许大财! 秋松瞧着韩氏祈盼的眼神,心像是跟针刺一般疼。可是这毕竟是事实,是怎么也回避不了的。他默默沉下了眸子,垂头丧气道:“娘,是的。” 明明是两个极轻极轻的字眼,此刻却如千斤重担重重压在了韩氏的心头。她这才想起刚刚小女儿问她的那番话!韩氏踉跄着脚步站起身来,泪涕泗流,大嚎道:“错了错了……都错了……”原来赵媒婆上门提亲根本就不是为阿成提的,而是村子里那有名的堕落鬼!那人习性就跟头猪似的,成天不是吃就是睡,体型比猪还肥,女儿要是嫁给了这样的人,那还有什么指望!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一时疏忽大意,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如今才如何是好…… “大姐!”秋禾刚进了屋,一个黑影重重朝他撞来,紧接着就瞧见大姐抹着泪珠子头也不回地院子外跑去。这是怎么了?秋禾摸着被撞得疼痛无比的胸口进到堂屋里来,却瞧见屋子里每个人都唬着脸,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挂着泪珠子。大姐怎么还朝院子外跑了,你们吵架了?”秋松一副不解模样,他呆呆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心头被无数个疑问给包围着,他这是错过了什么? 韩氏只顾着大哭,并未理会秋松。秋林却大步冲秋松过来,神情紧张含着惊悸,“你说什么,大姐跑了,糟了!二哥,咱们快去将大姐找回来!”秋林一边说一边往屋外跑。 大姐性子急,就这样任由她一个人乱跑,指不定出什么乱子。秋林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心慌。一出了院子,秋林就瞧着大姐往院子后面跑去。秋林赶忙大声叫起来:“大姐在那里!” 秋林这一惊一乍的,众人的紧张情绪都被调动起来。秋松率先跑出院子,上了土路直追秋月而去。秋禾紧随其后,韩氏跟秋林两个落在后面,刚拐了个弯追上去,只听一个急快尖锐的声音从自家鱼塘那边传了过来,“不要!” 韩氏秋林两个人皆是一骇,赶紧地往那边跑去,“不要做傻事啊,不要做傻事啊……”韩氏嘴里喋喋不休,面色被无限的恐怖所笼罩着,苍白如纸。 秋林也被吓坏了,她本就是背着大姐说这件事的,却没想到,还是被大姐给撞见了。倘若大姐真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就是罪魁了。 两个人赶到鱼塘边,只见秋松正拖着奄奄一息的秋月往岸上爬,秋禾正趴在岸边上拉他们上来。秋林也赶紧地过去搭把手,韩氏见到这样的情形,吓得都有些痴呆,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唯有一行清泪往外流。 几个人终于合力将大姐从鱼塘里拉了起来,秋松四肢瘫软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秋月跳入鱼塘里头让水给呛着,这会儿还正拼命地干咳。秋林用力挤压着她的肚腹,欲将肚子里的水压出来。 韩氏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这会儿见大女儿已经被捞起来了,凑上前就将她死死抱在怀里头,“阿月,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你可吓死娘了,你要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秋月艰难地睁了睁眼,心里后悔地要死。她刚才实在太激动了,就这样死了倒也干净,可是爹娘、弟弟妹妹呢?不会伤心难过么?自己实在是太自私了。“娘,对不起。” 回家之后,秋月受了风寒有些发热,韩氏将她盖了两床被子,将汗捂出来也就没事了。“阿月,你放心,娘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嫁给那许大财的,你且安心歇息,其他的交给娘就成了。” 韩氏怕秋月想不开再去寻短见,便让秋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秋月跳水一事虽然过了,但是跟许大财的那门婚事却还在。刘氏又是那种奸狡巨滑的人,这门婚事应该怎么去退?一时之间,愁云笼罩在许家的上空。 等韩氏再次端汤药过来的时候,秋月倒是安分了许多,乖乖喝了药,不过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昔日嬉笑怒骂变幻的那张脸只剩下木然,瞧着就令人揪心。韩氏的心被狠狠地揪起,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女儿何至于这般?如今她连退亲的办法也没想到,该如何是好呢? “娘,赵媒婆送庚帖来时不是让我们好生保管么?说是这期间家里出了什么状况,那就是祖宗不同意这门亲事,两家是不能结为亲家的。如今咱们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大姐差点儿命丧黄泉,咱们可以以这个为由,拒绝这门亲事!”秋林眨巴眨巴眼睛,慢吞吞说道。 韩氏手一顿,侧回头来望着一派天真的秋林,忽的转忧为喜,她怎么就没想到这茬!这样既不用跟杂货铺的那家撕破脸皮,而这场婚事风波也迎刃而解。这笼罩在韩氏心头的乌云终于被驱散。激动地语无伦次道:“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阿月你听见没有,这门婚事不作数,不作数。你不用嫁给许大财了!” 秋月也高兴地热泪盈眶,原来要解除这桩婚事这么简单,偏生她还要死要活地去跳水,她真是笨死了!秋月惭愧地越发抬不起头来,“让娘担心了,对不起,秋月以后不会那么傻了。” 秋林鼓起腮帮子,闷闷不乐道:“就是嘛,天底下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而且冲动、意气用事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大姐,你下次可别这样犯傻了啊!” 秋月瞥了眼秋林鼓着的包子脸,郑重其事地点了头。“小妹你放心,大姐以后不会了。”这件事是她太冲动了,她现在也后悔得要死。只差将脸埋进被子里了,你们就不要再骂了嘛,她已经知道错了。 韩氏见她这样,便知已经醒悟过来。瞧着这会儿夜也深了,是该睡觉了。韩氏起身又去给蚕宝宝们喂了一次桑叶,这才往东厢房去了。 两天之后秋月又和之前一般活蹦乱跳了,瞧着祖先案台上还压着那讨人厌的庚帖,秋月就火大,直接拿去灶屋里烧成了灰烬。 第三天一大清早,赵媒婆就过来了。原本她以为这桩婚事顺顺利利,毫无波折。却突闻秋月落水和庚帖被烧的消息,惊诧地张大那张血盆大口。“怎么……会这样?”她做的媒之中,还没有这样触霉头的事情! 韩氏觉得有些对不起赵媒婆,麻烦她跑来跑去的,所以腆着脸道:“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先是我家阿月落水,而后半夜里头,庚帖又突然着火,烧得只剩下灰烬。”韩氏转身抽出一个布包递给赵媒婆。赵媒婆打开一瞧,里头正是一堆灰烬,从还未燃尽的边角瞧来,确实是那庚帖。“这接二连三的事,都是祖宗在像咱们预告他们两个不能结为夫妻啊!这毕竟是祖宗意愿,当家的跟我都不能违背啊!所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赵媒婆实在是对不住了。”韩氏抹着眼泪煞有介事地说着。 第57章 讨个说法 赵媒婆听着眉头打结,怎么偏生就闹出这样的事儿来。这事儿不仅关乎婚事成否的问题,更是关乎她做这媒婆的声誉啊。谁家要是晓得她做的媒出了这档子事儿,定视她为不祥,那以后谁还找她做媒啊! 赵媒婆脸色大骇,赶紧制止道:“大妹子,你就体谅体谅我这做媒婆的吧,这事儿都到了这份儿上了,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她这名声可往哪儿搁啊! “这事儿又不是我所情愿的,只是倘若这一件只是凑巧,可是这事儿接二连三的发生,那绝对就不是巧合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怎么可能再将阿月嫁过去。赵媒婆您也是为娘的,娘的苦心你也应该深有体会。事已至此,只得对不起您了。这亲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成的了,赵媒婆您就照我的话一五一十回过去吧。”韩氏铁了心道。 事已至此,饶是赵媒婆有一张巧嘴,也不能哄得韩氏回心转意了。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也罢,事已至此,我就照原话回过去。”赵媒婆慢腾腾站起身来,顿了顿脚,一脸颓唐地出了许家院子。 那刘氏本对此事抱有重望,听赵媒婆说许家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向来那许家秋月跟自己儿子的婚事是**不离十了。刘氏想着再过几天,就给许家送聘礼去。早日把这亲事给办了,也省得日后夜长梦多。 至于那小辣椒许秋月,等她日后嫁过来,还不得乖乖伺候她这个婆母。等许秋月嫁过来,她就可以好好收拾她一番,家里的粗活累活都丢给她,看她日后还敢欺负她儿子! 刘氏算盘倒是打得好,只是赵媒婆过来传的那话却如一瓢凉水从头淋到脚,“这作死的许家竟然悔婚了?”刘氏鼓着两只眼睛,瞧起来有些吓人。 赵媒婆不自禁地往后缩了一步,陪出个笑容来。“大妹子这话严重了,这事儿也不是他们所愿意的,只不过半夜三更庚帖被毁,显然是祖宗不答应啊。韩大妹子这不才忍痛拒绝了么?” “住嘴!”刘氏气得要死,这本就煮熟的鸭子竟然就这样飞了,她是很不情愿!虽然她也不大看上许秋月,只是自己这儿子都十**岁了,再不给他说门亲,等以后年纪大了就更难说了。所以才这样毕恭毕敬按着六礼去说亲的。没想到这家人还蹬鼻子上脸了,竟然以庚帖被毁和秋月落水一事来搪塞这桩婚事。给他们三分颜色,他们就开起染坊来了!“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将我当猴子一般戏弄!” 赵媒婆咧了咧嘴,见刘氏怒火滔天,也不再多做劝慰。“既然这话已经带到,那婆子就先辞了。” 这许家做事委实不够妥帖,如今不仅这桩婚事毁了,而且还在她的名声上留下了污点。说是心头完全没有芥蒂,又是如何可能的事儿?所以这会儿瞧着刘氏气急败坏,她很乐意祸水东引。这刘氏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泼辣户,许家惹上了她,可是没好果子吃。 一连好几天,刘氏生意也不做了,就站在秋林家院子外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指桑骂槐,听的人心里头格外不舒服。韩氏本着息事宁人地态度忍了她,可是这刘氏却越骂越起劲儿,越骂越让人觉得刺耳,实在让人心头添堵!秋月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哪里能由着刘氏这张嘴玷污她的清白? 最后韩氏也实在忍不住了,也不怕得罪刘氏,捉了编织簸箕用的竹竿就朝刘氏打去。“刘氏,你不要欺人太甚!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是个啥德行?我告诉你,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将我家女儿嫁给你!” 刘氏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听韩氏这样说,早已气得半死!“哼,你以为你家那女儿是个啥好东西?十四岁毛都还没长齐,就跟男人勾三搭四了。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哪里要的起?”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听着从刘氏嘴里蹦出来的那无比肮脏的话,韩氏只觉揪心地疼。这刘氏分明就是想诋毁阿月的名誉,让她声名狼藉,她休想! 韩氏操起竹竿,再也不必顾忌着啥就朝刘氏打过去。刘氏一直以为韩氏性子软弱,拖根竹竿子也不过是吓唬吓唬她,哪里想到这人还真下手打人! 饶是刘氏手脚麻溜左闪右躲的,却还是生生挨了韩氏几竹竿子,打得她龇牙咧嘴,抱头乱窜。 秋月和秋林也不甘示弱,掏起竹竿子也过来打人。一时间,刘氏被打得脸红鼻肿脖子粗,她顾着躲闪之虞,还不忘记大嚎着污蔑这一家子人的名声:“你们这家黑心烂肠的,黑心鬼!养个这样见不得人的女儿还当宝,回头坑死你们。你们就等着报应吧!” 秋月听得心头一股火猛地窜起来,她先前还拿捏着力道,可如今这人说话如此难听,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秋月一竿子死死打在刘氏的背上,打得刘氏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秋月这回可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哪儿会饶人。刘氏登时被打到路旁,脸朝下背朝天地搁着,硬生生啃了口泥。 一瓢冷水从那厢泼过来,刚好将刘氏淋了个浑身通透。众人侧过头一瞧,竟然是邻居柳婶儿家的孩子许诺。这少年十五六岁,却生得身材高大,黑兮兮的脸唬着,眼睛跟牛眼睛似的鼓着,显出几分可怕和气场来。“叫你胡乱嚼舌根子污蔑人家的名声!” 秋月几个都惊呆了,这少年打哪儿冒出来的? 最后刘氏在秋月几个的竹竿子之下落荒而逃,那浑身**的,又乱糟糟的,身上还染着尘土,特像是从难民堆里挣扎出来的。 “好了,没事儿了。”许诺将瓢藏到身后去,腼腆地安慰着秋月。 秋月笑了笑,笼罩在心间的愁云挥之不去。这人这样帮她,岂不是坐实了刘氏的话?毕竟是女儿家,怎会不看重自己的名声?秋月避嫌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讪讪道:“已经没事儿了,许诺哥哥我们先回去了。” 许诺望着秋月离开的身影,一直到秋月进了堂屋,再也瞧不见了,许诺才收回了注视的目光,眼里多了一丝落寞。 没过几天,许家又迎来一位客人,那正是齐氏。齐氏大刺刺进了门,脸色一直唬着,连乐呵呵过去跟她打招呼的秋林她都没给啥好脸色瞧,这是怎么了? 韩氏给齐氏倒了茶,小心地递了过去,见齐氏脸色未变,心头最是惴惴不安。莫非是前几日那荒唐事入了齐氏的耳,她家嫌弃秋月与人退了亲,所以齐氏才会摆出这样的脸色来?“齐姐姐,喝茶。” 齐氏气从鼻子里哼出来,“我可担不起你的姐姐。原道你是个善良温慧之人,却何曾晓得你竟如此的心口不一!咱们明明在之前已经谈妥,你女儿和我儿子的婚事也是**不离十的,只等着我家上门提亲。可是你一回洛水村,便将我俩二人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转手让秋月与别家男儿定亲。要不是我儿那日前来洛水村,正好撞见媒婆上门提亲,我们至今都还蒙在鼓里呢!你这样做,分明就是要将我家阿成陷入难堪的境地!如今我儿阿成为了此事至今还卧病在床!亏我一直将你当做好姐妹看待,可是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么?” 一想起自己那如今还缠绵病榻的儿子和这十年来的姐妹情,齐氏就觉得委屈和心酸。她怎么就那么有眼无珠,错将这种表内不一之人当做贴心的好姐妹,她真是瞎眼了! 韩氏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听见齐氏的声声苛责,心如刀绞。“齐姐姐,我知道这件事全怪我,怪我一时疏忽。当日赵媒婆上门提亲,我一心只以为是你家让媒婆来说亲的,所以也没多问什么。直到后来那男方的庚帖送来,我那儿瞧了这才瞧清了那上面的名字并不是你家阿成。这才晓得这事儿出了差错。可怜我家阿月听了这事儿,竟跑去投了水。若不是秋松救得及时,只怕如今阿月早已命归黄泉了!”想起那日的可怕情形,韩氏就觉得心有余悸。 齐氏只知道韩氏将秋月许配给了另外一户人家,却没想这中间还有这么一段隐情。韩氏的话将齐氏满心的怒火生生浇熄。可是心头已经觉得不痛快,像是被一根刺给扎着。“竟然是这样……” 韩氏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因我一时疏忽,竟差点儿酿成大错。又累及两个孩子,实在是愧对他们啊!” 齐氏瞧她这样,眉头也皱得厉害,终究不忍。“快别这样,这件事也不是你所乐意的……” 韩氏抱着齐氏痛苦起来,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了。韩氏对齐氏始终怀着惭愧,便没脸再提秋月跟张成的婚事了。齐氏只当秋月已跟那提亲之人订了亲,这事也只好作罢。不必再提。 等韩氏走了,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韩氏走遍院子屋子找秋月做饭,却怎么都不见踪影。 第58章 非卿不娶 且说韩氏与齐氏在屋中旁若无人的对话,却被院子外的秋月听了个一清二楚。她越往下听,心就越是猛跳个不停。 从齐氏的陈诉来分析,赵媒婆说亲那天,她到院子里来晾衣服,遇上的那少年分明就是张成。由此,也说得通那人为什么对她怀有敌意。再听到后来齐氏说张成为了这事儿大病一场,至今都还躺在床上,她亦是怜惜又是心疼。 他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 秋月再也听不下去了,回头就往海棠村跑去。到了村口才想起海棠村并不算远,但是走过去起码也得一个时辰。秋月赶紧折了回去找王二家借了牛车,便往海棠村去了。 到了村里头,赶紧地找了个大婶问了齐婶子家。秋月此时也顾不得礼仪规矩,将牛车拴在张家当门那棵大柳树下,瞧了眼前那比之其他民房要气派上许多的瓦房,想也不想就直接冲了进去。 “小女娃,你打哪儿来,可是要寻人?”秋月刚踏进张家院子,便瞧见从堂屋里头走出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下巴处蓄着一撮短须,浓眉大眼的,瞧着倒有几分正义凌然之感。 秋月瞧着那中年男子模样颇与那次撞见的少年有几分相似,这人大概是张成的爹吧!秋月毕恭毕敬跟那男子行了礼,“大叔,我是来瞧张成哥哥的。听齐婶儿说张成哥哥病得厉害,大叔你就让我去见见他吧。” 本来以为立马就能见到张成,却没想张大叔这临门一脚,生生阻碍了她的探病之路。秋月有些心急如焚,仿佛下一刻瞧见了张成她才能安心。 张远山略斟酌了会儿,这女娃打哪儿来,瞧她一脸焦急的神色,倒不是在唬人?于是压下心头的疑惑给她放心,自己转身进了灶屋给这丫头倒茶水。 秋月欢天喜地给张远山道了谢,便迫不及待溜进了堂屋,往西厢房去了。打了布帘子,秋月一眼就瞧见那躺在床榻上的男子,一脸病容。瞧起来就令人有几分揪心。看着他这副模样,秋月却在此时打起了退堂鼓。她怎么就这么冲动,想也没想就直接跑过来了。在来的路上,她全都是记挂着张成的病情,根本没作它想。 可是就在这当口,所有的理智都回到脑海之中。她怎么就这样跑来一个陌生人家里,实在是太大胆了……秋月羞得面红耳赤,停在当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秋月进退不得之时,那躺在病榻上的少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单薄而显得飘渺。“是你。” 听见这沙哑地不成样子的声音,秋月心钝地一疼,心软地一塌糊涂。她蹑手蹑脚走进屋外。榻上的少年明显要比那日清瘦许多,而且面色发黑,目光发沉呆滞,眼皮下还泛着青光,瞧着实在让人心疼。 看着那少年一双呆滞的眼睛,秋月竟有不忍直视之感。张成之所以会变成这幅模样,分明就是给自己害的。是她对不起他! 这样一想,泪珠子就跟着滚了下来,她踉跄着脚步到了病床前,哭得一塌糊涂。“对不起,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件事情不是你所想得那样……我娘以为赵媒婆是为你上门提亲的,所以什么都没有多问。直到后来交换八字的时候才知道……” 张成听得又惊又惧,这件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你快别哭了,好生说。”张成见秋月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心头终究不忍,艰难地替秋月擦了擦滚滚而下的泪水,安慰道。 秋月这才抹了泪花,慢慢站起身来,将这件事一五一十跟张成交代清楚。(..info)张成听了秋月的话,心头百转千回。却没想原来因为这样一个疏忽,竟导致这么多的悲愁情绪来。当听见秋月举身赴清池,更是吓得一颗心猛跳起来。听见秋月二弟及时赶到将她救起,他那又急又乱的心情这才重新平复了下去。 没想到事情的因果皆是这般! “你太傻了,为了这事儿就要去跳水……”张成慢慢说着,心道这秋月也是个心善坚贞的。 秋月低下眉来,摇了摇头:“你还不是同样的傻……” “阿月,你放心。蒙你不弃,成定当投桃报李。”张成瞧着近在咫尺的秋月,心头堵着的那口郁气竟消散地无影无踪。这郁气一除,他觉浑身都充满了劲儿。 秋月瞧着张成执着而郑重的眼神,重重地点了下头。表哥、娘、小妹都没有看错,这人绝对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望着那一汪黑幽幽的眼眸,好似就要陷进去似的。 秋月娇羞地低垂下眉,点了两下头。 “你这水性杨花的,竟然还有胆量找到我家里来!倘若不是因为你,我家阿成又何至于成这副模样!许秋月,咱们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张远山端着茶水进屋,却听见了两二人彼此之间的对话,由此才晓得他放行进屋的那丫头,正是那朝三暮四之人! 阿成已经被这女娃子伤害过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她伤害阿成第二次。 张远山将茶碗重重一搁,凶神恶煞冲进屋来,逮着秋月的手腕就使劲儿地往外拽。“走,你这贱丫头,别再这儿装成可怜兮兮的模样,快给我滚!” “不,张大叔,这件事情都是误会,我已经跟阿成哥哥解释清楚了,张大叔,你快放了我……”秋月死死拉住张成的胳膊不肯撒手,她好不容易才确定了阿成哥哥的心意,便不会那么轻易放开了。 张成也挣扎着从病榻上爬起来,也同样抓着秋月的手不肯放开。“爹,你快放开秋月,她是无辜的,不管她的事,爹,你快放开啊!”张成沙哑着嗓子冲张远山叫道。 “误会,无辜?阿成你可别被这水性杨花的女娃子给骗了!她都与别人定亲了,还能事误会?秋月丫头,一个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对于女人来说,名声更是重要!你跟别人订了亲,还跑来跟我家阿成私会,你简直就是不知廉耻!”张远山气急败坏怒骂不止!这死丫头也不知给阿成灌了什么**汤,竟然让阿成对这女娃这样死心塌地,真是气死他了! “秋月不是那样的女人,爹,你快别说了,快放开秋月……”张成见爹把秋月拖着就往外拉,心头急得跟快要抓出来似的。眼见秋月被爹连拖带拽,就要拖出西厢房,张成更是急得毛焦火辣。也顾不得自己病怏怏的身子骨了,用尽全身力气从床榻上爬起来,头重脚轻地站起身来,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地上,往张远山、秋月二人的方向追了过来。 “爹,爹……秋月是无辜的,你别这样……”张成走了两三步,只觉脚软地跟踩在棉花上一般。脚下一个踉跄,跟着就栽了个跟头下去,摔得他头晕脑胀、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那厢两人听见了这屋子里的声音,都被吓着了。张远山也顾不得揪住秋月,赶忙回到西厢房里头。却见自家儿子跌在地上,心疼得要死。“阿成,你怎么样了,阿成!” 秋月也紧随着进了西厢房,见张成整个人倒在地上,吓得心跳到嗓子眼儿,眼泪在那一刹那夺眶而出,“阿成,阿成,你没有没怎么样,要不要紧,都怪我……”她真是个扫把星,每次都只能将麻烦跟痛苦带给张成,她真是没用。 张远山将张成重新抱回床榻上,仔细检查一番之后,见张成并没伤着哪儿,这才放下地抹了抹额角的汗水。见那扫把星的丫头还杵在一旁,怒声道:“你都看见了,你把阿成害成了这副模样,你还不满意么?你快点滚出去,咱们张家不欢迎你!” 秋月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唯有一行清泪滚滚而下。倘若是遇上别人,她倒是能反驳上几句。可是这人是阿成哥哥的爹,而且本来就是她理亏在先,这会儿秋月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了。这一切的确都是她的错。 “阿成哥哥,你好好休息,秋月改日再来看你。”望着榻上那清瘦之极的少年,秋月的心被狠狠地揪起。张大叔说得对,她只会给阿成哥哥带来灾难,只会让阿成哥哥陷入更加艰难痛苦的境地。 “不,秋月。爹……秋月真的是个好女孩儿,那件事是误会,今生阿成非秋月不娶,爹,您就别再这样对秋月了。”张成恳求地望着张远山,目光真挚执着,语气甚为凛然。 秋月听见张成郑重其事的承诺,原本苦涩的心却一下子跟塞了蜜糖似的,变得甜丝丝的。她望向床榻上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心跟小鹿似的乱撞。非卿不娶,多么美好的誓言……她秋月何德何能,竟能得这样一个出众的男子对自己青睐有加。秋月心头既是欢喜又是感动,同时那抹原本消退下去的苦涩之感又重新盘在了心间。 “你……你真是要气死你爹你才甘心!”张远山的语气恶狠狠的,他哪里想得到,自家儿子竟然陷得这样深! 也是该早些发觉的,倘若不是如此,为何阿成从洛水村回来之后便是大病一场? 第59章 终于定亲 “爹,您就成全孩儿吧,秋月真的是一个好女孩儿。(..info无弹窗广告)这件事情秋月他们也是蒙在鼓里头的,根本就不关她的事。爹,就算是孩儿求您了!”张成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看来真是不撞西墙不回头了。 那个女孩儿在面对对自己如此深情厚谊的男子面前不会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秋月已是如此,这会儿她早已是哭得泣不成声。“阿成,谢谢你。有你这句话,就算再多的艰难险阻我也不怕。”这男子同样也是她心仪的,他既然能如此深情厚谊地待她,她何尝又不可呢? 张远山的思绪百转千回,望着身边这两个两两相望,眼泪千行的人儿,心头无不动容。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语气松动地道:“罢了,既然你们如此,我再阻止也是无用……”张远山深深凝了秋月一眼,无可奈何地拂袖而去。 “多谢张大叔成全。”秋月侧过头,恭敬地给张远山行了礼。 回过头来瞧着榻上那少年,心头荡漾起无限的欢喜,这厢两人终于是破涕为笑了。 这桩姻缘还真是一波三折啊!不过索性的是,绕了一圈,大伙儿都回到了原点,并且情比金坚。 秋月一介女流,不方便在别人家里留宿。倘若如此,还真是会被口水沫子给淹了呢!所以秋月连夜往洛水村赶去。所幸正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明亮的月亮像是圆盘一般高高挂在天上,给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淡淡的月辉。那些浸润着月辉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竟显得那么柔美无暇,叫人挪不开眼睛。 夜里的凉风一丝丝吹拂过来,却吹不冷秋月火热的心。一直到了自家院子,她的心已经甜丝丝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张成那坚毅真挚的眼神时不时在她的脑海之中闪现,令她乐得都有点儿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你都去哪儿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原来许家上下见秋月不见,几个人分头将村子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可是连秋月的半点儿影子都没见着。就在大伙儿寻找无果,一愁不展之时,秋禾却忽的瞧见大姐大刺刺立在院子门口!像是心一下子就给定了下来。他赶紧朝大姐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大姐压根没听见他的话,只见那脸上还保持着喜滋滋的笑容,秋禾的脸瞬间黑下来,他们这都快给急死了,偏生这当事人却半点儿没事儿!秋禾心里头自然有些不平衡了。 听到秋禾的呼唤声,那厢在屋子里头哭得眼瞎的韩氏眼前一亮,一个箭步从堂屋里头冲了出来。瞧见自家院子前果真立着个亭亭玉立的丫头,真是自家大女儿。韩氏心花怒放,踉跄着到了秋月跟前,眼泪和笑容齐齐出现,“阿月,你吓死娘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秋林跟着追了出来,这会儿终于见着苦苦寻觅的大姐,心头松了口之余又添了一口气!“大姐,你又跑去哪儿了?不知道家里人都在担心你么?你就不能让爹娘省省心,别让他们那么操心么?”今个儿可是将他们给吓坏了,还以为大姐又跑去寻短见了!二哥和三哥都下水去找了,可是找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捞到。家里人也都到这村子的里里外外找寻了,依旧不见踪影。今儿可把他们折腾地够呛,如今见她就这样利利索索地站在跟前,还一脸傻笑,无事人一样,当然浑身冒火! 秋月当初只想着去海棠村看阿成哥哥,哪里想到自己这样的举动会让爹娘和弟妹担心。自己走的时候也莫有跟家里人打一声招呼,他们当然会生气了。如今想起来,她也实在是太自私草率了。 所以面对小妹的骂语,一向伶牙俐齿的秋月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还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娘,对不起,是秋月任性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韩氏通红着眼睛一个劲儿地点头,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好女儿完好无损地回到家,她还有什么好责怪的? 几天之后,果然又有媒婆上门提亲,闹了上次的乌龙之外,韩氏哪里还敢草率?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确定那提亲之人是张家的,这才安心下来。欢天喜地接受了那媒婆的说亲吧,并连日将秋月的庚帖给了媒婆让她带去给提亲的。三天之后,那媒婆又来了,手里多了份儿庚帖,正是海棠村张成的庚帖。这次可没弄错了。 等秋松确认无疑之后,韩氏才小心翼翼将那庚帖压在祖宗案头上,小心地供奉起来。 这三天里头,家里做事啥的都要又慢又轻的,都盼望着可不要再出什么差错啥的,不然可是不吉利的。在大伙儿做事如此小心翼翼的情况,感觉都有些缩手缩脚了,所以对他们来说这三天可过得比三秋还要漫长啊! 所幸这憋屈坑爹的三天终于过去了,大伙儿终于不用再束手束脚了。接下来定亲一事就这样紧锣密鼓地进行下去。 纳吉纳征之后,秋月与张成的也算是定下来。因为双方年纪都还小,而且张成还要参见科举,请期这些的都放在后头。 当两人婚事真真正正定下来之后,秋月依旧云里雾里,感觉这一切都梦幻地有些不真实。当夜深人静之时,她静静躺在床上,心里头却半点儿不平静,一颗心好像就要跳出来似的。浮现在脑海之中的都是那日她前去海棠村时候的情形。张成哥哥的一言一语,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颗眼泪,他的承诺和怜惜,都像是被刻在脑海似的,再也挥之不去。 秋月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了无睡意。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得让她感觉不到真实。她和阿成哥哥真的定亲了么?在不久的将来,她真的就要嫁给阿成哥哥了么? “大姐,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在捣鼓啥啊?”秋林耳朵子尖,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睁眼便瞧着大姐兀自望着房顶发呆。秋林用手推了推大姐的胳膊肘子,眼睛睁得极亮。不用脑袋想,秋林也晓得大姐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是为嘛。可不就是为了与阿成哥哥的婚事嘛! 一瞬间,秋月恍若心事被人窥破,脸臊得不行。她暗自板了脸没好声气地道:“小孩儿家家的懂个啥,还不快睡觉。这蚕的食量如今是越来越大了,鱼塘边儿的那点根本就不够吃,咱们还要想法子从别处弄点儿桑叶过来呢!” 想转移话题?没门!秋林向秋月靠拢了些,笑得一脸暧昧。在秋月耳朵旁私语道:“大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消失的那天,究竟去干嘛了?”大姐定是去海棠村瞧阿成哥哥去了,不然回来的时候怎么那么不正常。这婚事本就告吹了,咋张家又突然上门提亲来了?这些变化也太快了吧,所以秋林觉得大姐绝对是去见了阿成哥哥,两个人还说了啥诸如山盟海誓、情比金坚之类的话 秋月嘟嚷一声:“都说睡觉了,还这么多话,看来精神特好是吧?赶明儿给你指派重点儿的活计,看你叫不叫累!”秋月哪里想到,这丫头倒是精得很。这会儿提起来,铁定是不怀好意的了。 秋林饶了饶舌,“你不说我也晓得,是去海棠村瞧阿成哥哥了是吧?你还跟王二家的借了牛车呢!那次回来,你神色都不对劲儿了。有时候煮饭烧水啥的都能一个人傻笑着……” 那日从海棠村回来,秋月自然不敢提自己独去海棠村的事情,便随意编了个谎将这事儿给溜过去了。可是没想到如今小妹旧事重提!一抬眼正瞧见小妹正饶有趣味地瞧着自己呢?秋月向来不会说谎话,小脸蛋儿一红,“有……有这么明显?” 秋林一本正经道:“当然,别以为你藏得紧紧的。你回来之后丝毫不担心这桩婚事,而且心情还变得格外的好,连人都少骂了。这不是跟之前形成鲜明的对比么?所以,要不想让人瞧出点儿猫腻都难!” 秋月张了张嘴,有点儿傻眼了。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藏得好好的,可是没想到小妹这么厉害,早就洞穿了她这些埋在心里的小揪揪。 “快点儿告诉我,大姐与去海棠村瞧阿成哥哥,你们俩说了啥啊,阿成哥哥的病好些了没有?”秋林这会儿睡觉的兴致都没有了,缠起了大姐来。 秋月无奈地笑了笑,小姐妹窝在被子里面说着悄悄话。“那天听说他病了,我没想啥就冲过去了。当时脑子发热,只为着他的病担心。其实那日许家派人过来提亲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他一面了。这回去见到他,消瘦得很,又没精神……他爹后来晓得我就是许家女儿之后硬要赶我走,是他苦苦相劝,张大叔才消停下来的……他对我很好,他说非我不娶……”秋月笑得开怀极了,这真真是她听过最好听的话呢。 秋林从大姐激动四溢的言辞里足以感受到大姐说这番话时眉飞色舞的表情。心头暗自替她高兴,大姐能遇上这么好一男子,真真是一大幸事。 第60章 破茧成蝶 渐渐地,蚕宝宝拉得屎越来越大,俗称蚕沙。(..info好看的小说)在蚕沙里头能清楚地瞧见叶子颗粒,蚕宝宝们的身体也呈现出半透明状,这就是结茧之前的征兆。 许家一家上下都高兴极了,过不了多久蚕宝宝就可以结茧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所付出的努力也要有回报了,他们怎能不高兴? 在结茧就要开始之前,还有一个程序――排水,蚕只大便,而这次是小便,但有时小便和大便会一块出,大便呈黄白色。这时候,蚕宝宝们再不必吃桑叶了。只是在蚕簸里头仰首挺胸地爬来爬去,像是在寻求结茧的最好位置。 这时候韩氏秋林几个人将蚕簸都搬到院子里来。那里有早就搁好的稻草和松木枝。然后将蚕宝宝一个个小心翼翼往稻草和松木枝上放。只见一条条银丝从它们嘴里吐出来,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变换着位置和角度,直到将那丝围成一个椭圆形,结成了一个蚕网。然后将自己包裹在这层蚕网里面,不停地吐着丝。好似它们肚子里有着吐不完的丝似的。 最后,便形成了一个个鸽子蛋一般大小的、雪白色的蚕茧。再过十来天,裹在蚕茧里头的蚕宝宝们就咬开一个小洞,从里头钻出来。这时候就变成了蚕蛾,这些蚕蛾大都身体庞大,而翅膀极小,所以根本就不会飞。只是行走。这些蚕蛾又分公母,交配之后就会产生很多的蚕卵。而这些蚕卵又可以进行下一轮的吐丝。如此便形成了一个轮回。再过一两天之后,这才蚕蛾纷纷死去。 韩氏们将这些蚕茧放在水里煮,然后用竹签挑起丝头,绕在线轴上,然后缠起来,等干了之后,便可以拿去镇上买了。 这种蚕丝织出的布匹质地柔软轻盈,穿在身上极贴合又舒适,所以大户人家很多将蚕丝织出的布匹做成夏衣或亵裤亵衣啥的。(..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蚕丝由于制作程序复杂,出量少,所以价格也高。 许家将这个丝晾干之后,拿过过了称,不过才三斤。不过这价格高,应该也是可以卖出个好价钱的。 韩氏继续将那些蚕卵如法炮制,放在蚕簸之上,没过几天,又钻出些个头小小的蚁蚕来。 等到赶集的时候,秋月秋林早早地就赶了牛车往镇上去了。姐妹两人先将爹编织的簸箕啥的卖了这才去找那些衣服店铺。秋林家的蚕丝算是出得早的,这些裁缝铺如今就算是有蚕丝也是陈品,比不上这新出的雪白细腻,所以价格自然也不低,最后这些蚕丝总共买了六两银子。 姐妹俩对这价钱也颇为满意,在镇上转悠了会儿,买了些家里的必须用品,便往村里赶了。自从那次跟村里杂货铺的彻底闹翻之后,许家便不再那铺子里买啥东西了。又啥要买的,都是来镇上。 回到家,秋月将那六两银子递给韩氏。韩氏没想到才三斤蚕丝就买了六两银子,的确是不低了。她欢喜地捧着银子走进东厢房,将银子锁在柜子里头。 如今柜子里可是存下不少银子了,之前就有三十两,加上这六两银子就有三十六两了。 这蚕估摸这日子,还可以养四五次,倘若每每都能买这样的价钱,那真是不错了。韩氏喜滋滋地想。 蚕宝宝们吃过桑叶所产出的蚕沙,秋月秋林都将其撒到鱼塘里去。据秋林说这可是好东西,可以让鱼儿们长得又大又肥。秋林起初还不信,秋松将那本从沈清那里借来的农书翻给她瞧。“大姐你看,这书上是有记载的。只不过小妹,你又不认识字,咋的就晓得这蚕沙有这作用?” 秋林咬了咬舌头,“这粪便不是可以浇灌庄稼么,令庄稼长得杆壮叶肥的。这蚕沙同样是蚕儿们拉得屎,我想也跟粪便有相同的作用啊,所以就试一试嘛。”秋林无辜地说着。 秋月听后没差点儿晕倒,这啥鬼道理,不过貌似还有几分道理? 秋松也有些哭笑不得,小妹的想法还真是异于常人啊! 又将鱼塘里的淤泥挖起来,堆在桑树那儿。起初秋月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还真没想到这桑叶果然长得极快。这十来天里,那些光秃秃的桑树又缀满碧绿碧绿的叶子了。 这些叶子还嫩,采摘回去剁碎了便可以给蚁蚕们吃。这时候他们还太小,吃不了几片叶子的,倒也不用发愁。 且说在去年秋天的时候,秋林买了莲种撒在鱼塘里头。如今那荷花的杆儿正慢慢从鱼塘里浮起来。那嫩绿嫩绿的叶儿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打着卷儿。起初叶子还有些零星,后来那嫩绿嫩绿的颜色就铺满了整个鱼塘。 这荷花可也是处处都是宝呢,埋在泥里面的藕可以吃,荷叶可以泡茶做荷叶饭,还有脆生生的莲蓬、莲米。而且这莲子、莲衣、莲房、莲须、莲子心、荷叶、荷梗、藕节等均可药用。 在这些叶子下面,还能隐约着瞧见那些小鱼儿在水里面欢快地畅游着。这时候的鱼儿要比丢进鱼塘的时候大了许多,最大的约莫着有‘成’人的巴掌大小了。 到了五月的时候,荷叶就可以立叶挺水了。那荷叶渐渐地舒展开来,圆圆的、绿绿的,好不惹人怜爱。秋林每每干完了活儿,都要带着阿黄到这儿来坐上一会儿。这些碧油油的荷叶她是爱极了的,但是她却从不去择菜。一旦这上面的荷叶给人择掉之后,那埋在泥土里的藕也会跟着坏死。而像现在这样藕还没生长出来的,便不会再出藕了。 那日秋林在鱼塘边遇上了一个稀客,那就是沈清。一袭白衣的沈清随意靠着桑树坐下,这会儿正是黄昏时分,那柔和光打在沈清脸上显得格外让人舒心。他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瞧得目不转睛。 秋林露出舒心的笑容来,离上次见沈清已经隔了很久了,这几个月未见,倒还有些想念的。秋林走过去挨着沈清坐下,“沈清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沈清慢慢抬起头来,因日光有些灼眼,他只瞧见眼前一团黑影。定神一瞧,才瞧清原来是秋林丫头。沈清笑得甚为和气,“这地方景色颇为怡人,又少人来,倒是个十分清净之地。” “所以沈清哥哥就跑来这儿看书啊?” 沈清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倒是秋林妹妹,你怎么往这儿来了,这鱼塘边可是要小心些。”在沈清的意识里头,只当她是个六七岁的娃,所以这样叮嘱了一番。 沈清哥哥这是在关心她呢,秋林心头微微一暖,“沈清哥哥,你不用担心,这鱼塘就是我家鱼塘。这鱼塘能恢复着这模样,还多亏了沈清哥哥帮忙呢!” 沈清这才恍然大悟,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全村的鱼塘哪儿有在鱼塘边上种桑树的,也就只有这古灵精怪的秋林了!“原来如此,那沈清就要借宝地一用了。”沈清笑得甚为开怀。 秋林哪里介意,“沈清哥哥喜欢来这儿看书就来呗,倒是沈清哥哥日后若是高中状元,这鱼塘也跟着沾光呢!” 这沈清为人和善,甚好相处,也丝毫不摆出少爷的架子来,秋林瞧着觉得格外亲切,就将他当做是自己哥哥一般。 “那沈清哥哥你看书,我不打扰你了。”秋林牵着阿黄踱开,不再打扰沈清了。 如今正是桑葚成熟的季节,这鱼塘边的这些桑树又专门放过基泥,所以个个长得又圆又大,乌黑乌黑的,好似把皮儿一蹭,里面的汁儿就会冒出来似的。 秋林摘了一颗,扔进嘴里,慢悠悠嚼了几下,别提滋味有多香甜了。秋林择了一小把,坐在地上慢悠悠吃起来,见阿黄正一脸怨念的瞧着自己,秋林一扑哧,让阿黄张嘴巴,丢了几颗到阿黄嘴巴里。“馋狗,你也晓得这是好吃的啊,嘿嘿。” 夏炎眼前一黑,这丫头,嘴里怎么就吐不出好坏了。一想起刚才秋林对待那个沈清可是客客气气的,还叫上了沈清哥哥,听着怎么就那么闹心?夏炎生了闷气,摇着尾巴走开了。 秋林也不必理会,这家伙就是这样,就跟人闹脾气似的。不过过一会儿也就好了。她依旧坐在原地,吃着滋味甜美的桑葚。直到将满嘴都吃的乌红,这才罢了嘴。偏头瞧见沈清还坐在原地看书,便起身掸了掸这一身的泥土和桑葚蒂,又摘了两捧桑葚,乐滋滋递给沈清去。“沈清哥哥,接,给你。” 沈清慢悠悠抬去头来,举止从容而悠闲,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味道。他目光怔怔瞧了瞧秋林手里捧着的这东西,一眼便认出秋林手里捧着的那些乌紫的果实是桑葚。 可是他并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迟疑了一下子,才接了过来。 秋林顺势坐下,转头却不见沈清动嘴吃,“怎么了,沈清哥哥,这东西可好吃了。”秋林献宝似的笑得一脸开怀。 第61章 都是馋猫 沈清犹豫了一下,说道:“姥姥不准我吃,说是会将嘴巴吃成乌紫色。(..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说这话的时候,秋林暗自动了动舌头,这桑葚吃多了,的确会让舌头都变紫了,可是那有什么关系?“沈清哥哥,这东西可好吃了。保管你吃过一颗之后,还想再吃第二颗。再说,舌头变乌紫了又有什么关系,漱口水也就没事儿了。要是因为这个不足之处就否认这果子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桑葚可好吃了呢。” 秋林的眼眸里闪着亮光,嘴角泛着甜美的笑容,令人很容易就会相信她所说的话。沈清挣扎了一会儿,结果还是在秋林鼓舞的表情下,捉了一颗桑葚蒂,直蒂处放进嘴巴里,一股清新的果香味扑面而来。沈清情难自禁地嚼了嚼,味道还真是不赖,果真如秋林所说的一样。 秋林见沈清欲罢不能的模样,快活地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东西真的好吃,没吃过这东西实在太可惜了。” 沈清附和着点了点头,又情难自禁地吃了一颗,直到将手里头所有的桑葚都吃光了,这才罢了嘴。他努力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吞咽了几口唾沫,然后将舌头伸出来给秋林瞧,“还是紫色的么?” 秋林仔细瞧了瞧,道:“有,但是颜色不深,过一阵子就看不出来了。”秋林心道他们这些少爷还真是爱讲究啊,那要是吃成她这副乌黑发紫的模样,是不是就无脸见人了呢? 沈清见她神色不对,知道她想岔了,赶紧解释道:“秋林妹妹,你可别误会。只是姥姥家门风严,不许我吃这类的果子。沈清此举不过是不想被姥姥瞧见,还请秋林妹妹勿怪。”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秋林点了点头,原先的想法也就烟消云散了,“原来如此,我哪儿里怪?沈清哥哥你明日还来么,我给你摘果子吃。除了桑葚,还有覆盆子,这东西是鲜红色,不怕将嘴巴染黑的!”秋林本想冲他吐吐舌头,但一想自己舌头都变成乌紫色了。沈清哥哥不会因为这样而讨厌自己吧,于是低下了头去。 沈清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好!”家里看书太沉闷了,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还不如在这风景端好的地儿来看书。而且那桑葚的味道他也着实喜欢,他还惦记着秋林所说的覆盆子呢。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丫头虽然是聒噪了点儿,但是跟她相处下来很开心,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沈清哥哥,天快黑了,咱们回去吧。”秋林冲沈清眨了眨眼睛,跟只兔子似的在前面一蹦一跳的。沈清吓得赶紧抓住秋林的小手,“小心些,免得掉进鱼塘里去了。” 秋林乖顺地点了点头,小心着脚下来。在沈清的牵引下,秋林走过了那鱼塘,但是两个人都不自觉,手依旧握着。夏炎走在两人背后,瞧着那大手小手握得紧,气得七窍生烟。 回到家之后,夏炎也一直闷闷不乐,趴在草垛里,神色怏怏。 “阿黄,吃饭了,你还蹲在这儿干嘛?”这阿黄可真奇怪了,往日喊吃饭的时候,腿跑得可勤快了。啥时候需要这样三令五催的? 夏炎瞧了瞧眼前这一脸狐疑的丫头,气从鼻子里头哼出来。 “嘿,好心喊你吃饭,你还高高在上了?还在跟我置气呢,爱吃不吃?”秋林见阿黄这副神情,心头也冒了火。好像她也没怎么惹到它啊,怎么就这般跟自己生气?实在是太不能理解了。 被骂的夏炎依旧趴在原地不动。(..info)秋林冒火了,也不再管阿黄,溜去堂屋了。 吃了饭碗之后,秋林还是舀了碗糊糊给阿黄,上面还放了些白菜青菜啥的。半夜里,夏炎实在饿得紧,摇着尾巴轻手轻脚去找吃的,一跨进堂屋,就瞧见角落处放了一碗糊糊。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放的。夏炎心头浮出一丝暖暖的情谊,凑了过去将糊糊吃了个干净,肚子终于饱了些,这才蹑手蹑脚回到草垛旁,倒地睡下了。 第二天,秋林穿好衣服跑去堂屋里一瞧,那碗米糊糊果然被吃的一干二净。她笑嘻嘻捧了碗去小溪旁将碗给洗干净,又顺带将脸给洗了。这才往回路跑。 “阿黄,你怎么在这儿?”一转身,秋林就瞧见阿黄站在高处的田坎上,冲着她摇着尾巴。秋林赶紧地朝它跑了过来,爱怜地摸了摸阿黄的皮毛,阿黄的毛是棕黄色的,摸起来手感很糙,但给人一种安心之感。秋林笑眯眯的,软声道:“阿黄,你不生我气了对不对?下次去鱼塘,摘了桑葚首先给你吃好不好?阿黄是最重要的好不好?”秋林想了很久,自认为自己没啥地方对不起阿黄的。不过就是摘来的桑葚她先吃了而已?莫非阿黄生气就是为了这个? 听了秋林的话,夏炎满头黑线。感情他以为他生气是因为桑葚的事儿,这死丫头到底有没有点儿觉悟啊?夏炎真想咬牙切齿跳脚了!她以为他跟她一样也是个吃货么? 他生气明明就是……明明就是……不对啊,他为啥生气,而且还气这么久?被秋林这一撩拨,怒气又给冒出来了?是因为秋林对着那姓沈的笑的格外甜美,还是他们俩手拉着手往前奏?她对着别人笑,跟谁拉手,与他又有什么乱七糟八的关系?夏炎眼前一黑,夏炎啊夏炎,你现在都变成一条狗了,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就算想也只是白想而已! 夏炎那变化万千的表情都被掩藏在那密密的毛皮下头,所以站在他对面的秋林根本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千头万绪最终如大江东水滚滚而去,余下的只有面如死灰和心灰意冷。 秋林拿手在大黄狗跟前晃了晃,“还学起别人装忧郁来着,阿黄,你可真逗!快走,咱们回家吧,要不然又得挨大姐骂了。” 阿黄回去之后,又开始闷闷不乐了。它吃了点儿东西,就又重新趴回草垛里了。秋林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看样子阿黄不像是在生气,莫非是生病了?可是额头也不烫啊? “你瞎摸啥,阿黄没病!”进屋给蚕宝宝们丢桑叶的秋月往这边瞧了瞧,这样静静地诉说着。 “啥?”既没病又没生气的,咋这样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以前阿黄瞧见她不都是欢欢喜喜的么?真是奇了怪了! 秋月想了想,小妹不过才七岁,不懂也是正常的,就随意咕噜了一句:“你没听过春天的时候,动物们会发春儿么?隔壁柳婶儿家的那黑猫叫得怪凄惨的,那就是发春啊!” 秋月的话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秋林的心湖里头,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阿黄作为一条狗,如今可算是成年期了,自然会发情啊!阿黄现在这样一副模样,分明就是欲求不满嘛!偏生她就是不懂得阿黄的心思,却没想被大姐一语道破。秋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咱们哪儿去给它找条母狗来啊?最近的就是大伯家那大黑狗,不过脾气凶悍得紧。阿黄跟她混,别把咱们阿黄给带坏了。还有程叔家的小母狗,不过也太小了,现在还是幼年吧?还有……”秋林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不过人家不都是在春天思春么,这都快进夏了,阿黄这反应也太慢了点儿吧?”秋林嬉笑着点了点阿黄的鼻头。 夏炎的脸一会儿黄一会儿绿一会儿紫,他哪里是在发春,他分明就是……不过,这样貌似也可以归类于……思春。夏炎无比郁闷,低垂下头,心头更加郁闷了。这死丫头可别真给他找只母狗来吧,他一定把那只死母狗踢飞! 约莫着黄昏的时候,秋林又乐滋滋往自家鱼塘那边去了。昨个儿的桑葚她还惦记着呢,而且她也喜欢和沈清说话。这次,她可没带上阿黄前去。不过阿黄还是偷偷跟在秋林后面溜过去了。 秋林去的时候,沈清已经坐在桑树下看书了,还是昨日他坐的那个位置。忆起昨日沈清的叮嘱,秋林不再毛毛躁躁,小心翼翼走过了岸边。又挨着沈清坐下来。“沈清哥哥你来的好早啊!” 沈清一抬头,便见着笑靥如花的秋林,登时心头一动,思及昨日那香甜的味道,半真半假地说道:“是啊,昨日桑葚的味道沈清可是惦记得很呢,所以一早就来了。” “原来沈清哥哥也是馋猫啊。”秋林笑得一脸乐和,她的眼神落在了远处,那里长着刺荆,红艳艳的果实点缀其间,只拇指般大小,可瞧在眼里有种别样的蛊惑之意。 这种个头小小的果实,吃在嘴里酸酸甜甜的,有谁不喜欢的。 于是乎,沈清继续坐在桑树底下看书,秋林则跑去刺棘旁,小心翼翼摘采着这些红彤彤的果实。直到两个手心都捧满了,她这才撒手,跑回沈清跟前。“给,沈清哥哥,快吃吧。” 沈清慢慢接了过来,放一颗到嘴里细细品尝,这味道还真是不错。虽说没有桑葚那样甜蜜多汁,酸酸甜甜却别有一般滋味。这样的味道,他尝起来可是新鲜着呢。 第62章 冰糖枇杷 夏炎躲在一树桑树后面,密切注视着这边的两人,见他们有说有笑的,心头更加添堵。.info[]他都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跟过来,瞧见这样的场面不是会更让自己难过么? 夏炎神色陡然转冷,默默转身垂头丧气往许家走去。 秋林跟沈清吃过之后,沈清又看了会儿书,见天色已渐渐转黑,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结伴绕过鱼塘,往村子里走去。 五月一过,林子里的那些野生枇杷就熟了。黄橙橙地高挂在枝头,叫人眼馋极了。枇杷不仅果实甘甜,而且还治疗肺热咳喘的功效,能用来做冰糖枇杷。用来泡水喝是好喝不过的了。 上次孙大夫说娘的肺不怎么好,喝这个正好呢!起初秋月不愿意跟她跑来摘枇杷的,可一听说是为了娘好,也就上了心。当天吃了午饭,就挎了个背篓牵着秋林出门了。 在农家生活的丫头小子们,没谁不会爬树的。秋月一蹬腿儿,三两下就上了枇杷树,找了个树丫比较厚实点儿的地方搁脚,然后够着枇杷去摘。 这枇杷可是容易擦破皮儿的,破了皮儿就会留下一道伤痕,看起来也就不好看了。所以秋月扔下来的时候,都会朝小妹站着的地方人,好让她可以接住。 没摘多久,那背篓就已经装的满满当当了。秋月这才从树上下来,背上一背篓的枇杷,满载而归。 回去之后,姐妹俩也没闲着。赶紧将这枇杷的皮儿剥了,将里头的枇杷仁掏出来,然后将果肉搁到早就准备好的小坛子里头。韩氏干完了活儿也过来帮着剥,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装了一坛子的枇杷肉。上回赶集是买回来的冰糖,如今正派上用场。秋林按照一定的比例倒入冰糖,然后将坛子密封好,放到了自家的水缸旁边。(..info好看的小说)这里阴冷潮湿,对于枇杷的保存是大有裨益的。 这一背篓的枇杷只做了一坛子冰糖枇杷,还剩下一些。韩氏给熬了冰糖枇杷水。那滋味甜丝丝的又不至于腻,带着枇杷的香气,让人喝了还想再喝。 秋林喝完之后又舀了一碗给阿黄端过去,最近阿黄都不怎么搭理她的,肯定是自己哪里得罪它了。得找个机会跟它示好啊! 夏炎早早地就倚在门框瞧见他们母女几个在院子里捣鼓这枇杷了,这枇杷肉多味美,他馋得紧。如今瞧见这一碗冰糖枇杷水,哪里还能拒绝,乖乖过去哗哗啦啦喝起来。 这味道确实不错,要是冰镇之后就更好了。只是这儿乡里村下的,哪儿会有冰啊,将就着就成了!一碗冰糖枇杷水下了肚,夏炎觉得舒服极了。 秋林摸了摸他的耳朵,柔声道:“那你喝了我的冰糖枇杷水,可不许再生我的气了哈!” 夏炎嘴巴抽了抽,歪过头,继续不理她。 秋林也不再理它,将碗洗好之后便去浆洗水,这枇杷好是好,就是剥的时候,会将指甲都染成黄色。她又剥了这么大半会儿,指甲的颜色都快洗不回来了。洗了手再抬眼瞧瞧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沈清哥哥又去鱼塘便。 秋林不假思索地又舀了一碗枇杷水,装进篮子里,用一块蓝粗布盖上,然后就抬腿出了家门,往自家鱼塘那边去了。 夏炎无比怨念地瞧着秋林越走越远的身影,又是一片唉声叹气。 “沈清哥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秋林穿过茂密茂密的桑树林,一眼便瞧见沈清坐在同一个地方,双腿卷曲起来,书搁在膝盖上,双手捧着。神情专注认真。 秋林捧着篮子笑嘻嘻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沈清旁边。知道秋林喜欢坐在这里,所以沈清特意给她搬来一块石头,这样也不至于将衣服弄脏。 沈清悠然抬起眼来,见旁儿的秋林笑靥如花,自己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心情变得无比欢快起来。他饶有兴致地往秋林手里那只篮子瞧了过去,一脸期待:“什么东西啊?” 只可惜这篮子上还蒙着一块蓝布,啥也瞧不见。 秋林一把扯开蓝布,“看,这是冰糖枇杷水,可好喝了。不仅好喝,还有治疗咳嗽清肺、生津止渴的功效。你快尝尝。”秋林像是献宝贝一样推到沈清面前。 沈清笑意盈盈地将瓷碗端了出来,看着瓷碗里头漂浮着嫩黄色的果肉,一股细腻的香气随着清风钻进鼻孔里头,煞是好闻。放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小口,味道香甜,却又不至于太腻。 “是不是很好喝?”秋林一脸期待地望着沈清。她这一路走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将这水给洒了。费了这番功夫,这水也已经冷了。这枇杷水就是要冷了或者是冰镇之后才好喝呢。只可惜这村里头没有冰,便只好作罢了。 沈清笑着点了点头,由衷赞叹道:“好喝。”他只知道枇杷是一种果实,而且这东西剥皮会将指甲染黄,所以姥姥也不准他多吃。没想到这枇杷还可以做成羹汤,竟还有这等功效,还真是不用小觑啊! 沈清偷偷瞄了眼秋林的指甲,果然瞧见上面附着些许的黄色。他不动声色地低垂下眉,心头一股暖暖的情谊泛了上来。 秋林瞧见沈清在偷偷观察她的指甲,遂不自然地将指甲缩了缩。与他平日的相处来看,沈清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想到这里,秋林面色有些讪讪,也低下眉去。 沈清将一整晚的冰糖枇杷水都喝光了,这才意犹未尽地将瓷碗还给了秋林。“小丫头,你发什么楞呢?” 秋林尴尬地摇了摇脑袋,“没事儿。” 喝过枇杷水之后,沈清继续看书,秋林闲着也是无聊,摘了桑叶回去喂给蚕儿。 接连几天,秋月跟秋林两人都去林子里摘枇杷,回来之后剥了皮去了核和茎,又和冰糖一起放到坛子里密封好。 等过了几天,秋林去揭先前做好的冰糖枇杷的坛子,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里头飘出来,看着这冰糖枇杷是做成了! 第二天又是赶集的时节,秋林想捧着这一坛子的冰糖枇杷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这一大清早,姐妹俩就早早起了床,啃了昨晚剩下的馍馍,两人就赶了牛车往镇上去了。秋林坐在板车上面,将一坛子的冰糖枇杷护得紧。生怕牛车一个颠簸,将坛子给颠了出去。 到了镇上,姐妹俩还是跟往常一样,先将簸箕和绣品卖了再去卖这一坛子的冰糖枇杷。秋林已打定主意,这镇上的人都有喝饮品的喜欢,所以那些茶水铺子的生意才会络绎不绝,所以她打算将这一罐东西卖个茶水铺子。 到了茶水铺子门口,那小二只当秋月姐妹俩是来铺子了喝茶的。见大的丫头手里捧了个坛子,随口道:“小姑娘,你这坛子你装的啥东西,快进来,我赶紧找地方给你搁搁。” 秋月抬眼瞧了那客气的小二,“你家掌柜的在么?咱们这里面装的可是好东西。” 那小二倒不像别地儿的那眼皮子浅,这会儿依旧是笑着:“在的在的,只是这会儿店里忙不过来,小姑娘要找他只得等会儿了。你们先进来坐坐。” 秋月领着秋林进屋,找了个位置坐下。秋林往那些白瓷碗里面瞧去,心头啧啧称叹,看来这家也是会营生的。还做了玫瑰露、酸梅汤这类的饮品,而且那里头还漂浮着些碎冰。难怪吸引这么多的客人了。 秋林仔细打量了一番,幸好这冰糖枇杷倒是没有的,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过了晌午,那些赶集的也陆陆续续地回去,原来热闹非凡的街道显得清净了许多,这时候,茶水铺子的客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一个一脸富态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地走过来,约莫着四十岁上下,他将秋月秋林姐妹俩扫了扫,“听说你们这坛子里装了啥好东西,能不能打开瞧瞧?” 秋林含笑点了头,“自然是可以的。” 秋月将缠在上面的布带打开,然后扯下蒙在上面的细布,便有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掌柜的探头去瞧,却瞧不出啥门道来。“小丫头,你们这坛子你装的啥东西?” 秋月回道:“这是冰糖枇杷,是由冰糖和枇杷做成,用这冰糖枇杷泡水喝不仅可以生津止渴、更能够清肺止咳。掌柜的若是感兴趣,咱们这会儿就可以倒给您尝尝。” 那掌柜的思索了半会儿,点了点头。遂让小二取了只瓷碗过来。秋月用勺子在坛子里挖了两勺,挖的时候小心翼翼,尽量避免破坏这果肉。然后倒上凉水,再让小二取了碎冰、红樱桃和青豆过来,撒在上面。轻轻搅拌了两下,一碗冰糖枇杷就成了。 “大叔,您尝尝。”秋月将瓷碗双手捧上。 掌柜的从秋月手里接过瓷碗来,也不急着品尝。这黄黄绿绿的,瞧着倒是养眼。舀了一勺倒入嘴里,一股冰凉甜润之感一涌上喉头。 第63章 投桃报李 “怎么样?”秋月一脸期待地望着那细细品味着的掌柜的,见他神色欢愉,应该是不错的了。.info[] 掌柜的咂了咂舌,大有意犹未尽之感,又舀起一勺喝了起来。“不错不错。”连喝了数勺之后,掌柜的一脸和睦地点了点头。“丫头,你这东西怎么卖啊?” 在细细品尝的同时,那掌柜的已经将这东西的做法摸了个底。这会儿姑且听听他们的价钱。 秋林跟秋月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这枇杷并不是啥的稀罕物,卖不起啥价的,对方能给两三吊钱就算不错的了。琢磨了一下,秋月朝那掌柜的比划了一下手指,分明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秋林微恼,咋大姐就这样实诚呢,多比划一个手指头会少块肉啊! 三吊钱并不算多,只不过这地儿不缺枇杷,如今他又晓得做法,只不过就是这枇杷又要剥皮又要挑出这里头的果仁,比较淘力。如今离夏天越来越近,店里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店里的活儿都有的忙得,这枇杷左右也花不了几个钱。于是回口道:“小姑娘,我也不跟你兜啥圈子,也不让你吃亏,两吊钱,就这价钱,这坛子的枇杷我都要了,倘若以后还有,就让咱这铺子送便是,一直照这个价钱。你觉得如何?” 秋林扯了扯秋月的衣袖,赔笑道:“大叔你也晓得这东西难弄,这些枇杷可都是小心翼翼从枇杷树上摘下来的,而且挑的也全都是那种个头大、黄橙橙的,这种枇杷最香最甜了。要不然做出来的冰糖枇杷也没这么香甜啊!而且这东西要搁在阴凉潮湿的地方,不然天气大了,就容易坏。就算咱们姐妹俩忙活一天,最多也只能弄到一坛这枇杷,大叔您就再多添点儿吧。” 掌柜的眯起眼睛盘算起来,将这冰糖枇杷往冰水里头一淋,最起码也能卖到二十文钱一碗。而这一坛子,足够淋上好几百下了。这大的赚头还是在他这里,于是乎他也不再那么小气吧啦的了,“小丫头,你可真精呢!那就二百五十文,这价钱总是可以了吧?多的可就没有了!” 秋林琢磨了一下,二百五十文也差不多了,于是点头同意。掌柜的让小二去取了两吊半钱来,递到秋月手中,无比郑重地道:“丫头,这价钱可是不差的,日后有了这冰糖枇杷,就往大叔这儿送吧。倘若还有其他的蜜渍果子,也都可以往这儿送。大叔保证不会坑你们的。” 秋月秋林两姐妹都点头哈腰答应了,这才辞了这掌柜的。这会儿晌午都过了,姐妹俩肚子都饿得叮当响,刚才这枇杷卖得不错。秋月拉着秋林要往面摊上去吃面条。秋林却拉住了大姐,“大姐,还是省点儿用吧,吃馒头饼子的也一样能填饱肚子的。” 这面条一碗得五文钱,一个馒头才一文钱,可以省下好几文钱呢。如今家里虽然挣钱也多,可是开支也不小。两个哥哥要上学,笔墨纸的价格不菲。而且大姐如今订了亲,等阿成哥哥那边考试考出个名堂来也是要成亲的。所以大姐的嫁妆也是得要准备了。 将家里一摊子的事儿想了想,秋林还是觉得省点儿用。 小妹成日想着就是怎样多往家里划拉点儿东西多挣几个银钱,但是难得的她还这样懂事,知道节省点儿,秋月的心头有些泛酸。“好,咱们去吃馒头,走去给小妹买馒头去!”秋月将心头的酸味慢慢撇去,牢牢抓住小妹的手,往包子铺过去了。 一个馒头下了肚,果然感觉好了许多,肚子没有那么饿了。秋月没想到这一坛子冰糖枇杷还能买那么多钱,这会儿恨不得立马奔回家,然后背起背篓往林子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回到家,姐妹俩还没怎么休息,又背着背篓往林子那边去了。韩氏默默瞧着姐妹俩越行越远的身影,心头泛起微微的苦涩,然后将大女儿交给她的五百文钱拿去东厢房,放在柜子里头锁好。 锁好之后,她又赶忙去给蚕宝宝们喂桑叶。这些桑叶可都是秋松秋禾两个一大清早跑去远一点儿的地方摘回来的,等他们将桑叶摘回来,吃了早饭,再背起书包去学堂。二儿子跟三儿子虽然在学堂里念书,但也顾着这个家。二儿子每天回家吃了饭之后,还要去井水边挑两担水回来,这才丢开家里活计静下心去看书。 听着蚕宝宝啃食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韩氏心满意足地很。家里如今也指着这些个蚕儿们能出钱,而这些蚕宝宝也不负众望,个个生得肚肥头圆,看来这个个的又能结出不少的蚕丝来呢。 等秋月秋林姐妹俩将一背枇杷背回来,天已近黄昏。秋松秋禾也放学回家,这会儿正坐在堂屋里头做作业。 一见他们回来,秋禾赶紧地丢下书,飞也似的过来。“听娘说这东西可还值些钱呢,大姐、小妹,你们可真厉害。” 秋月见一脸痞子模样,抬眼往堂屋里一瞧,见二哥还工工整整地坐在那里写字,于是乎嚷嚷道:“你作业写完了,还跑来这儿晃悠,还不快去做作业!” 韩氏舀了一大盆子清水,大伙儿赶紧将枇杷都倒进清水里面,然后开始给枇杷剥皮去核,再装进坛子去了。天色渐晚,母女几人赶紧地捣鼓,直到天色渐暗,才将这活计做完。韩氏洗了手赶紧去灶屋里忙活,秋月也进屋来给韩氏帮忙。 秋林将那些次点儿的枇杷洗干净了用瓷盆装着端进屋来,“刚刚不是嚷着饿了么,快来吃枇杷吧。”秋林抓了一把枇杷塞到了秋禾手里头,然后又给一旁的许南山抓了一旁。见二哥正在给爹收拾家伙,便作罢。瞧见阿黄一脸无辜地趴在地上,黑不溜秋的眼睛紧紧注视着自己,秋林扑哧笑开,跳到阿黄跟前,“怎么,大半天没见我了,是不是怪想的,来给你吃枇杷!”秋林将剥开的枇杷塞到阿黄嘴里,然后看着它嚼了嚼,将几颗枇杷核吐了出来。 “哟,你可真会吃啊!”阿黄就是聪明,还知道将这些给吐出来,秋林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 阿黄哼唧着嘴,用舌头卷走了秋林手里另一颗剥好了的枇杷。秋林大叫起来,“阿黄,你的口水都滴到我手上了,讨厌!” 阿黄若无其事地将第二颗吞下,然后一脸无辜地瞧着秋林,舌头拉得老长,哈喇子跟着流下来。 “好了好了,知道你还想吃,我给你剥。贪吃鬼!”秋林不客气地数落着,心头却是欢愉。这阿黄已经好几天不理自己了,这会儿吃她剥的枇杷,总不至于再跟她翻脸,不理她了吧? 直到将手里头一捧枇杷都吃了个精光,秋林这才撒手,跑去灶屋洗手。“快,将饭菜端到堂屋里去,叫你哥哥们洗了手,就可以吃饭了。” 今个儿也把秋林折腾够了,她吃过了晚饭,只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软趴趴往床上一倒,困意一阵袭来。这时她才想起沈清来。连日以来,沈清每天都会去鱼塘桑树底下坐着看书,等着她采野果子一起吃。今天她一忙活起来,就将这件事彻底地忘记了,沈清不会生气吧? 算了,不想了,大不了明天过去给他解释一番,沈清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应该不会生她气的。 第二天,秋月秋林吃过早饭之后,又往林子里去了。这林子并不算大,枇杷树也就只得几棵,经过姐妹俩大肆地采摘,枇杷已经是寥寥无几了。东拼西凑又摘了一背,林子里的枇杷也被摘得一干二净了。 摘完枇杷之后,姐妹俩又去摘桑葚。这东西滋味甜美可口,用冰糖蜜渍之后,撒在冰水里头,肯定也不赖。这桑葚比不得枇杷那样多,姐妹俩围着鱼塘转圈,将桑葚都摘光了,也不过只有两篮子。提回家去之后,用清水将桑葚洗净,然后和冰糖一块儿装入坛子里头,密封起来。 水缸旁边依次放置了十来个坛子,按照二百五十文一坛子的话,大约可以出三两银子呢!秋月秋林乐呵起来,也不枉这阵子他们这样费心费力地从外头扒拉东西回家。 等到黄昏的时候,秋林又往鱼塘那边跑去。到了鱼塘边,果然瞧见沈清坐在原先的位置上面,手里捧着书,模样端详。今个儿他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衫子,青丝被一根银丝带缚住,那白皙的脸庞浸润着点点夕光,大有温润如玉之味道。 秋林慢腾腾走了过去,不好意思道:“沈清哥哥,对不住啊,昨个儿家里忙,这一忙起来,都给忘记了,实在是对不住啊!” 沈清粉嫩的唇角慢慢勾起,淡笑道:“无事。快坐吧。” 见沈清一点儿没事儿的样子,秋林终于放下心来。本来还有些担心因为自己放他鸽子,沈清多少会有些生气的,可是如今想来倒是自己多虑了。心理负担一松,她也就变得不那么拘谨起来,照旧挨着沈清坐下,这是一股甜丝丝的糕点香钻进秋林鼻子里,好香……秋林偏过头,只见沈清从他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来。 沈清笑眯眯道:“一直以来都是你送吃的给我,今日我也投桃报李,给你带来了米花糖。他们说镇上的女孩儿都喜欢吃这个。” 第64章 咬你活该 其实这米花糖是昨日赶集时他特地托姥姥家的长工去镇上买的。原本是打算昨天就拿给秋林吃的。可是他在这里等到天色黑寂也没瞧见半个人影,只好怏怏回了家。 今日带在身上也不过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秋林还真来了。 秋林可是个吃货,见到这米花糖哪里还能拒绝?“那就谢谢沈清哥哥了。”秋林从纸包里头取下一块米花糖塞进嘴里,然后慢慢地嚼起来。这米花糖香甜干脆,可受小孩子的喜欢了。 秋林前世也喜欢吃这东西,后来吃得多了,也就不觉得稀罕了。可是在这里,这米花糖可不是一般人家肯花钱去买的糕点。所以来这之后,她就再也没吃过这类东西,这会儿吃起来,味道很是爽口。慢慢地,前世的记忆又被这米花糖给勾出来了。 “秋林妹妹,你怎么了?”沈清见秋林停下嘴来,不吃了?莫非是这米花糖不对秋林的胃口? 秋林含着笑摇了摇头,“没有。”如今的她好似彻底融入许家这个大家庭之中,前世的一切都离她太远,远的好像那根本就是别人的记忆一般。“沈清哥哥,很好吃呢!” 沈清宠溺地瞧着眼前眉目含笑的小丫头,心思一动,软糯道:“你喜欢就好。” “沈清哥哥,你好似很喜欢吃桑葚呢,不过桑葚都给我们摘回去做了蜜渍桑葚。”秋林很是抱歉,她摘桑葚的时候怎么就没留个心思,给剩一点儿。偏生一股脑子全给摘了回去。这回沈清哥哥可没有得吃。 沈清来的时候早发现了这个问题,原本以为是村子里哪个贪吃鬼过来将桑葚给摘光了,原来是秋林家拿去做了蜜渍桑葚。沈清晓得秋林做这东西是拿去镇上换钱的,自然也就一笑而过了。秋林这样年轻轻轻就知道为家庭分忧,实在是不容易。 “没事儿,在这儿跟你说会儿话,看完书之后看夕阳,这样也挺好的。”沈清这样轻快地答道。 沈清哥哥还真是善解人意啊!这让秋林更加不好意思了,瞥见不远处那红红的小果子,秋林又重新笑起来:“不过幸好,还有覆盆子可以吃,我去摘!” 秋林立马将纸包还给了沈清,站起身来之后也顾不得拍掉身上的浮土,就冲着那刺棘那边去了。 她跑得速度极快,这路又极为不平整,沈清生怕她给路面上的草堆给绊倒,大声嘱咐道:“小心些,别摔着自己了。” “放心,不会的!”秋林转过身来对着沈清笑了笑,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往那厢跑去。 沈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充满了欢愉。这丫头年纪虽轻,比他小了五六岁,但是她浑身上下好像充满了太阳的热情,让人一靠近她,就觉得浑身温暖。她的举手投足都充满了活力跟干劲儿。 沈清望着秋林那一方窄窄的身影,陷入一阵沉思之中。 不多时,秋林已摘回来两捧覆盆子了。她笑眯眯将覆盆子塞进沈清的手心里头,“吃吧。”这东西酸酸溜溜的,味道还算好,只不过就是个头太小了。跟桑葚那种汁多肉多的是完全不能比拟的,不过聊胜于无嘛。 沈清捡起一颗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吃起来。 夕阳柔和光斜斜地打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欢声笑语拉得老长…… 夏炎立在一旁的稻田里头,那绿油油的稻苗成了天然的屏障。他可以清楚地鱼塘那厢并排而坐的两人,但那两人却根本瞧不见他。看着沈清那欢快愉悦的笑脸,夏炎所有的气又一股脑子地涌上心间。夏炎努力吸气呼气吸气……努力了好久,怒气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歪头倒在稻田里头,无精打采。 “该死的,你这条死狗当哪儿都是床啊,看我不剥了你皮!”夏炎刚刚倒下,只听一声无比尖刻刺耳的声音在耳旁炸开。他抬眼一瞧,逆着黄昏的光,隐约瞧得一个中年妇女捋了捋自己的衣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要朝他打来,正是秋林的三婶儿方氏! 夏炎不自觉地汪汪大叫起来,速度极快地起身往旁跑去了,堪堪躲开方氏掷过来的石头。方氏早就认出这是老二家的狗,上次她在老二家被这条狗给整惨了,早就想逮着机会报复了!只是家里活计也忙,哪里有时间专门来整治一条狗?幸好今个儿是遇着了,那她绝对会让这条狗吃不了兜着走! 方氏捡起大半的碎石头,带着浑身的火气通通朝那只讨厌的大黄狗砸了过去。 在方氏的猛烈攻击之下,夏炎也是无处遁形,有好几块石头砸在他身上,痛得他龇牙咧嘴起来。 方氏见砸中了,高兴不已,捡了石头又噼里啪啦砸过去。夏炎在稻田里不停地乱窜,没过多久,那稻田的青色的稻苗给踩得七零八落。方氏这会儿只图着心里畅快,并未发觉这问题,捡着石头就哗啦啦往阿黄砸过去。 这边不小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那厢的两人,两人齐齐侧目,只见离鱼塘不远处的稻田坎上站着位中年妇人,她正捡着石头往稻田里砸去。稻田里有个近乎抱头窜鼠的大黄狗在四处乱窜,躲避着这蛇蝎心肠的妇人的穷追猛打,但已然有些力不从心,显然是被那些石头给砸到哪儿了! “是阿黄!”秋林突然叫起来,撒着腿丫子就往田坎跑去。而那站在田坎上猛砸石头的不正是自己的三婶儿方氏么? 就知道这方氏不是啥善茬,上次在阿黄的戏弄下给出了洋相,这次阿黄落到她手里,肯定是下死手整了。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没在这里,指不定阿黄还不给这心肠歹毒的妇人给生吞活剥了? “住手!”秋林赶到田坎上,喘着大气唤着。 方氏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转过身来,不过是秋林那个死丫头,又有什么好忌惮的?方氏轻蔑道:“哎哟,秋林啊,你来的可正好呢!你家的死狗也不好好管管,竟任由他来糟践别人家的庄稼。我可得好生替你们管管这死狗啊!”方氏漫不经心地说着,手里的动作也半分没有落下,就这说话的空挡,又朝阿黄的方向掷过石块。 幸亏阿黄这回机灵,纵身一跳跳到另一块田里去了。 “死狗!”方氏眉毛一根根挑起,这连着的两块可都是她家的庄稼啊!再看看先如今这块被阿黄糟践的不成形的稻田,方氏恨不得将阿黄碎尸万段!她跳下田坎,朝阿黄猛追过去,“有种你别跑!” 方氏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是不打算放过阿黄了,而阿黄这会儿受了伤根本就跑去快……情急之下,秋林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逮着方氏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其用力之深,没一会儿秋林就品尝到一股血腥味。 方氏痛得哭天喊地,她反手抡起一巴掌,恶狠狠冲秋林扇了过去,秋林被扇的头晕眼花、天旋地转,脚下一个不稳,已经被方氏踢下田坎,摔到了另一个田里去! “秋林!”见秋林滚下田坎,沈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猛地朝秋林掉下去的地方跑了过去。 随着秋林从田坎上重重地跌落下来,夏炎觉得他的心也被摔得四分五裂了。他也被吓坏了,这会儿他也顾不得闪躲了,赶紧跑了过去。“呜呜……”夏炎低下头来用鼻子顶了顶秋林惨白的小脸儿,心疼得要死。这死老太婆,心跟什么一样狠,这好歹也是她的侄女,竟然会这样凌虐,实在是太可恶太冷血了! 方氏这会儿其实也被吓着了,这秋林身子骨还弱,经不起这样摔的,要是将她摔得缺胳膊断腿的,老二家的还不找自己拼命?方氏吓得脚一软,软脚虾一般地逃跑了。 秋林被摔下来的那一刻,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黑。过了好一阵,她才缓了过来,动了动腿和胳膊,还能动,看来是没事儿。 “秋林,你有没有事儿?”沈清见秋林在动了,赶紧地上前将她从稻田里扶起来。 夏炎也在一旁嘤嘤叫着,暗自恨声,都怪自己变成了一条狗,不能安慰她什么,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他都做不到!夏炎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无边的凄凉自心间漫过。 秋林摇摇晃晃从沈清的怀中挣扎起来,“没事儿,就是脑袋有点儿晕……”刚一推开沈清的怀抱,秋林只感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沈清赶紧将她捉住,重新抱回怀抱之中。打定主意道:“你这样不行,还是我背着你走吧。去孙大夫那里瞧瞧,看有没有摔着什么地方。”沈清让秋林站在自己身后,然后蹲下身子去,让秋林趴在自己背上。 这样麻烦别人,秋林觉得过意不去,可是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自己脑袋还晕晕乎乎的,走路肯定慢的跟乌龟一样。“那就麻烦沈清哥哥了。” 第65章 毁她稻苗 沈清背起秋林慢慢支起身来,背上的女娃约莫着七岁了,可是并不重。沈清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生怕脚下一个踉跄,又将秋林给摔着了。 夏炎这会儿后悔得要死,要不是因为他,秋林也不会被那恶婆娘扔沙包似的扔下来。他这会儿乖乖跟在沈清的后面走着,心里满是自责。 到村口孙大夫家的时候,已是晚霞满天。沈清也顾不得礼貌规矩了,赶紧将秋林背进堂屋去,放在一把半旧的木椅上之后,这才起身去寻孙大夫。 “孙大夫,孙大夫……”沈清晃悠了一圈儿,没瞧见孙大夫人影,倒是瞧见孙大夫的妻子于氏挑着一担子水从竹林那边过来。沈清赶紧冲她唤道:“于婶儿,孙大夫呢?” 于氏听着声音往屋子里一瞧,瞧了半会儿才认出这是寄养在他姥姥家的娃。这孩子品性端正,举手投足有着读书人的斯文气息,村子里的人都喜欢这孩子呢!于氏一口气将一担水挑进了灶屋,一边往水缸里倒水一边回话:“今个儿有个出诊,下午的时候就挎着药箱子过去了,也不知啥时候才回来。可是你有啥身体不适的,婶子也懂点儿皮毛,婶子给你瞧瞧也是一样的。”于氏是个热心肠的人,一听沈清这样问,便以为沈清身子有啥不适的。这会儿丢开水桶,洗了手,就要过来给沈清瞧瞧。 沈清想了想,于氏虽说不及孙大夫,但至少也比他这个外行强多了,兴许也能看出些门道来,于是点头同意。“婶子,受伤的人不是我,是秋林,她从田坎上摔下来,直喊脑袋晕晕乎乎的,婶子快给她瞧瞧。” 于氏一听,这摔跤的事儿可大可小,秋林又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要是把脑袋给摔着了,日后成傻姑娘可咋办?想到这里,于氏一抬脚,两三步凑到秋林跟前来,二话不说替秋林卷起了衣袖,便给她把脉。于氏把了会儿脉,又让秋林指了指她摔着哪儿了,又让秋林抡了抡眼珠子,张嘴伸了伸舌头啥的。看来秋林没有变成傻子。 这会儿又让秋林站起身来,检查了胳膊、腿啥的,只手拐子和膝盖擦破了皮,并没有伤着骨头。这下便放心下来。“放心吧,没事儿。头晕只是一时的症状,等你回家睡上一宿,就没事儿了。我去取药,给你手拐子和膝盖处的伤包扎一下,变得化脓,就不好了。” 于氏先用湿帕子擦了擦,然后用酒精消了毒,这才给包了些止痛散淤的草药汁,用纱布包扎好。 “好了,这几天注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过几天也就没事儿了。”于氏安慰秋林道。 告别了于氏,秋林依旧是给沈清背着回去的。她膝盖受了伤,走路肯定很疼。一到了家,就瞧见三哥从堂屋里冲了出来,看着沈清跟秋林直嚷嚷道:“小妹你跑去哪儿了,这都快要开饭了。平日里吃饭不是数你最积极的么?” 秋林见三哥当着外人的面这样不给自己面子的数落自己,脸色微微尴尬,不满地嘟起嘴来。“三哥,你坏蛋!我都受伤了,你还在那里笑话我!” “啥,受伤了?”秋禾是觉得有点不寻常,小妹咋叫一个哥哥给背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秋禾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在沈清的身上来回逡巡,“是不是你把我小妹弄伤的?” 秋林见秋禾一副小老虎模样,只怕这会儿沈清一点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朝沈清挥拳相向。秋林有些忍俊不禁了,“三哥,你可别冤枉好人,是沈清哥哥把我背回来的!” 秋禾目光闪了闪,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听了小妹的解释之后,秋禾刚刚目光里头所含的那股凶光早已荡然无存了,赶紧招呼着沈清到屋里去。 沈清将秋林背到堂屋里去,将秋林放下之后,他这才如释重负。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可是不早了。他要是再晚些回去,姥姥可是要急了,于是赶忙道:“秋林妹妹你好好养伤,沈清就先回去了,等得了空,就过来看你。” 秋林挣扎地要过去送沈清,沈清晓得秋林伤在膝盖上,哪里肯让她送?“不用了,你好生歇着就是。” 沈清一走,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围了过来,捉着秋林问长问短。秋林听着那七嘴八舌的,深深感受到来自爹娘哥哥姐姐们对自己的爱护之意,竟也不觉得吵。“是三婶儿。我看见她捡石头砸阿黄,让她撒手她怎么也不肯,我就咬了她一口,她却扇了我一耳光,又踢了我一脚,把我踢下田坎了。” 什么,秋林这话一出,许家人都炸毛了!这方氏的心也太狠了吧,小妹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侄女,那样高的田坎上摔下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秋禾气得捶胸顿足,“这还是不是人,竟然这样心狠,实在是太可恶了!” 秋月也气得浑身发抖,“她存心是想报复咱们,上次阿黄让她出了洋相,所以捡石子扔阿黄。这人黑心烂肠的,跟这样的人做亲戚简直就是丢咱们家的脸!爹娘,咱们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幸亏小妹福大命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找谁哭诉去?”秋月满身火气,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许南山和韩氏也同样又气又痛,没想到这老三家的竟然这样没心没肺的!许南山偏头对韩氏说道:“小芳,你这会儿带着阿林去老三家,要是他们不给个说法,咱们就去请里正过来,让他给咱们家评评理!” 秋月听后直摇头,“爹,里正跟大伯家是亲家,三叔他们又跟大伯一家亲近,他们不会帮咱们的!要是他们不给小妹好生道歉,咱们就干脆一把火烧了他家房子,看他们以后住哪儿去!”秋月脾气冲,一想到小妹受了委屈,就只想着怎么为小妹出这口恶气! 秋林摇了摇脑袋,怎么大姐的脾气就这样冲?烧了别人的房子,到时候就算他们有理也变成无理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给三叔家的赔一栋房子。“大姐,不行的,你千万别鲁莽啊!” 秋月泄了气,语气怏怏道:“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行,非得让那恶婆娘付出代价才行,咱们家小妹不是给她这么欺负的!” “算了!我跟阿黄不过受了皮外伤,两三天就好了。可是他家那一地的稻子啊,可是被阿黄踩得乱七糟八、一塌糊涂的。这稻杆儿都压到田里头去了,还能指望它结出啥好稻子来?”其实算起来,三婶儿这回只顾着拿石头扔阿黄,其实她自个儿早已吃了大亏! 秋月听了,大快人心地骂道:“那是她活该,谁让她欺负咱们小妹的。她要是再上门来欺负人,还有的她罪受呢!” 她是说小妹怎么这样轻轻松松就说算了,原来还是三婶儿家吃了大亏啊!不过这也怪不得小妹,谁让三婶儿这样不近人情、狼心狗肺的?就是秋收时节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那也是他们活该! 夏炎受伤的地方这会儿也做了包扎,其实他伤得并不深,但秋林紧张,让孙大夫给他好生处理了。入了夜,夏炎蹑手蹑脚,一蹬腿出了院子,直奔方氏家那块田而去。这可恶的方氏竟敢丧心病狂地将秋林摔下田坎,欺负了秋林,她也不想好过!他现在就去毁她稻苗,让她等秋天的时候结不出庄稼来! 夏炎受了伤,动作自然没有以往那么敏捷。折腾好半天的功夫,才将许老三家田里的稻苗给毁完全。他瞧着那整个田里头再也直不起腰来的稻苗,满足感和报复感油然而生!哼,老虎不发威,当他们是病猫啊!方氏,现在可有你哭的了。 夏炎做完了这些事儿,又一瘸一拐去河边,蹭掉一身的泥巴,这才没事人一样地回了屋。 第二天,院子前果然传来方氏哭天板地的声音,哭得那叫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啊!方氏又来秋林家撒泼,但她家如今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哪儿让她讨得了好,秋月两言不合,直接拿扫帚赶人,听着这方氏这哭的阵仗就烦人,跟死了爹丧了娘一般。 秋林的伤没什么大碍,养养也就没事儿了。不过这两天都得呆在家里头,不能漫山遍野地到处跑了。 秋林休养的这几天,秋月一个人也不往林子里去了。那边可到处是坟头,树林又茂密葱茏的,一个人去实在有些心理发毛。 在家的这几天,秋月也没闲着。一大清早起床煮一大家子的早饭,吃了饭又得去小河沟里头洗衣裳,有时候见水缸里没水了也得去挑。还得去采摘桑叶给蚕儿们喂。这蚕宝宝们已经变得白白胖胖的了,想必不用过多久,又得吐丝了。到时候,可又是一笔进项呢! 韩氏则在家里做些零碎的活计,掰了玉米给鸡吃。家里面现在有两只大母鸡,和还几只小鸡。那些小鸡浑身长得嫩黄色的小毛,个头也小小的,整天叽叽喳喳的,看起来好可爱。 秋林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些小鸡母鸡的围着娘转的模样,很是好笑。想着等到第二年的时候,这些小鸡们也都长大了,想到这里她似乎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鸡肉香了。 夏炎趴在秋林身边默默瞧着那些可爱的小黄鸡,瞧着秋林小脸蛋儿上明媚的笑容,他便晓得这丫头是个啥心思了。他暗自一笑,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说来也怪,秋林养伤的这几天,夏炎原本堵在心头的那股郁气也消失得无形无踪了。 秋林受了伤,就不能去鱼塘了,这样她跟那个沈清的见面机会也就少了。看不见那张斯文秀气的脸老在秋林跟前晃来晃去,夏炎觉得吃饭睡觉也香了。 没过几天又是赶集的日子,秋林刚受了伤,腿脚还不灵便,不能陪同大姐去镇上。幸好逢上学堂放假,二哥和三哥也都沐休在家,于是就他三人结伴去。 看见大姐在挪动搁在水缸旁的摊子,秋林赶紧过去,“大姐,桑葚先别带去了,还是先卖枇杷吧,按照上回的价钱。”这桑葚可是好东西,鱼塘便那么多桑树也才整了这么两坛子。大姐拿过去,指不定就按照枇杷的价格给卖了。那价钱卖枇杷还凑合,可是卖桑葚她可就不依了。 秋月大是猜到了秋林心头的算盘,也没再多说啥,来回抱了四个坛子放上了牛车。秋松这会儿也将爹的那些编织物整了整,也搬到牛车上去。姐弟几人跟爹娘和小妹挥了挥手,便往村口驶去了。 第66章 鱼篓篓鱼 哥哥姐姐一走,家里便清净了许多,一时间,秋林还有点儿不适应。 左右没啥事儿干,她走出堂屋瞧见爹在院子里坐着编织东西。她兴致勃勃搬了个小板凳过去,坐在离许南山不远的地方。 “四儿,走开的,免得这篾条戳到你,这两头可都是尖尖的。”许南山瞥了眼离自己不远的秋林,淡淡说道。同时手里动作幅度也小了些,生怕真将秋林给戳到了。 秋林依言往后退了些,保证不会被那篾条给戳到了,这才继续坐下来。见许南山双手不停地在那篾条上游走,像是变戏法似的,不一会儿一个鱼篓子就成形了。 秋林注意到这边所用的鱼篓子是直筒的,不过有点深。她前世在乡下待的时候,见别人捕鱼用的鱼篓子跟这个不大相同。那鱼篓子的容身没有这么深,不过它开口的嘴巴要大些,紧接着收拢成一个小圆口,底部是圆形的。这样的鱼篓子篓着鱼之后,便不容易跑出去的了。 “爹,咱们把鱼篓子的开口做大些,然后大约在这个位置收拢,只留下一个小圆口,让鱼能钻进去就成了。然后将底部做大些。这样鱼跑进这里头去了,就不容易跑出来了!”秋林连比带画地跟爹说着。 原本双手不停活动的许南山却忽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来,双眼一眯,陷入了微微的沉思。继而才渐渐点了头:“你说的没错,要不咱们试试?” 秋林赶紧点了头,又重新退回到一旁看着爹做。 没过多久,与秋林记忆中相似的鱼篓子也就在许南山那双巧手底下完成了。秋林兴高采烈地点着头,“对,就是这个模样的!爹,我这会儿就去小河边下鱼篓子,看看它是不是比之前的好用些!” 秋林抱着鱼篓子,就欢天喜地往小河边跑。许南山吓得脸色一变,“阿林,你快回来,等你哥哥姐姐回来了再去,你一个去危险!” “没事儿的,小河边不是还有洗衣服的婶子么,不用担心!”秋林这会儿急切地想见识下这鱼篓子的功用,哪里还管那么许多。而且这几天她都是呆在家里的,哪儿也不能去,这可憋坏她了! 说来也怪,前世的自己虽然也不是什么淑女,但至少这些上山打果子、下水捞鱼的事儿可也没干过。如今她几天呆在家哪儿也不去了,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想去山上河边那儿去野呢。 果然是既来之则安之,看来她已经很好的融入了这一家五口,这座村子之中了。 “秋林,你不是还病着么,咋就到这儿来了?你是不是要洗啥东西的,给我我帮你洗就成了!”刚到河边就有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脆生生,婉转地跟枝头的黄鹂一样。那是柳婶儿家的女儿许合意,跟她哥哥许诺是龙凤胎。如今正跟大姐一般的年纪,长得甚为乖巧伶俐,微微一笑就有两个梨涡荡在腮边,性子也是极好,村里人没有谁不喜欢的。 秋林冲合意微微笑,“合意姐姐,你来河边洗衣裳啊。爹给我做了个鱼篓子,我是过来抓鱼的!嘿嘿。” 合意一边找棒槌捶打着衣裳,一边说着:“那你可得离远些了,我们这儿洗衣裳动静大。可也不能太远了,你一个小娃家家的,不安全。” “嗯,我晓得,不过就将鱼篓子放过去就好了,用不着担心!”秋林很是感激合意的好心,不过就是将这鱼篓子浸在水里头,过会儿子再过去起就成了。 合意这才点了头,任由秋林过去找个比较清静点儿的地放鱼篓子。秋林沿着小河边小心翼翼地走,越是往上走,水就越发清澈,碧绿碧绿的像一块天然的翡翠。清澈的河水中,隐约可以瞧见水里的石块和摇曳着尾巴欢快地游着的鱼儿、小虾。这里果然是鱼米之乡,其实住在这里的村民们只要手脚勤快些,也断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只她家初遭逢劫难,又被那几个极品亲戚趁火打劫,所以日子才难过点儿。 秋林抓着岸边长得粗肥根深的野草,将鱼篓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河水里去,然后看着它沉到水里去,最后再退回来,将绳子牢牢地绑在岸边的杂草上,这样也不至于让鱼篓子顺着水给飘走了。 等做完了这一切,她又小心翼翼沿着岸边,重新走到人多的地方去。看着合意姐姐还有大半背的衣裳没有洗,忍不住道:“合意姐姐,我帮你洗吧,两个人也快些!” “嗳哟,哪儿能让你这小丫头帮忙,你这不是前几天还病着么?这多磨磨时间也就洗好了,不碍事儿的。”合意笑盈盈地拒绝了。 合意姐姐不让帮,秋林也没法子,退到一块干桑的石头坐下,摘了朵旁儿开着的紫色小花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与合意在一块儿洗衣裳的还有三个秋林不认识的女孩儿,最大的有十四五岁,最小的才十二岁上下。 这时,一个穿蓝布起白花的女孩儿扭过头来,粉嫩嫩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又带着几丝探寻的意味:“秋林,你跟你大姐成天往林子里跑,尽是背些枇杷回来,你们是不是把那枇杷择去卖钱啊?这枇杷好不好卖钱啊?”她老早就瞧见秋林一家子老爱往那满是坟头的林子里转悠了,可是她跟秋月秋林也没啥交情,也便不冒然问这些。这回可是让她逮着机会了,自然要好生询问一番。若真是可以卖钱,那她也可以跟着一块儿去摘些回来,添补添补家用也是可以的。 秋林瞧了她一会儿,搜脑刮肠也忍不住这女娃子来,也不知道该喊什么才好。一旁洗衣裳的合意晓得秋林成天不是往林子里去,就是去整饬鱼塘采桑叶啥的,整个人一直围着她大姐转悠,村子里同龄的人却不识得几个。于是笑盈盈给她介绍道:“秋林,这是老根叔家的大女儿,叫许荷香。”然后又指了那个穿淡紫色棉衫的小丫头说道:“这个是她妹妹,叫许梅香。还有这个,是张大婶儿家的女儿,叫许柳儿。” 合意这一介绍,倒是化解了秋林心头的尴尬,“平日里都各自忙乎着,哪儿能这样聚在一起?那枇杷打来之后,剥了皮去了籽儿用来煮水喝,或者是用冰糖蜜,可以清咽利肺呢,这东西治疗咳嗽可是好东西哩!那林子里余下的枇杷也不多了,秋林也不打算藏私。反正她家如今是靠着养蚕和池塘里的那些鱼啥的添进项。 那几人听了齐齐咂舌,“啥,那东西还有这样的功效,可是奇了!” 合意乐呵呵道:“正是哩,秋林家做的枇杷还给咱家给了一坛,娘打开吃了两回,味道又甜又香。” 听合意这样一说,荷香梅香的衣裳也不洗了,缠着秋林问:“哇塞,那东西果真不错啊。秋林妹子,这东西咋做啊?” 反正这东西也瞒不了人,秋林笑着说道:“其实也很简单,枇杷煮水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将去籽儿剥皮的枇杷丢进锅里和冰糖一块儿熬,等开了之后小火熬,也就成了。要做冰糖枇杷的话,可就要麻烦些了。将剥了皮去了侄籽儿的枇杷丢进坛子里头,然后添冰糖在里头,可千万得密封好,然后放在阴凉潮湿的地方,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坏掉。过了十来天,就可以拿来吃了。” 几个姐妹儿听得极其认真,很努力地将秋林的一番话记在脑子里头,心想着等哪天得了空,也去林子里转悠转悠,打些枇杷回来。只不过那林子阴森得很,又是埋先人的地方,一个人可不敢去,得呼朋引伴了一起去才敢去呢! 这样一来,几个小丫头又佩服起秋林姐妹俩的胆量来。“你们也可真大胆,那埋坟头的地方也敢去,要是换了我,没有三五几个人的,可是不敢。” “呵呵。”对于这个问题,秋林一笑置之。起初她也是不敢,这不是没办法么?正是由于村子里人这样既敬且畏的思想,那林子里才会有这么多不被人挖掘的好东西啊! 忽想起丢在上游的鱼篓子来,秋林丢掉手里头的野花,站起身也顾不得拍掉身上的浮土,大大方方道:“我不和你们说了,那鱼篓子还放在上头的,我先过去瞧瞧。”说完就扒拉着往那边去了。 秋林走后,洗衣裳的几个女娃子免不得议论一番。“这秋林咋像变了个人似的,就她以前那股泼辣劲儿,可是没人敢近她的身,啥时候瞧见她对别人这样乐呵过?还将这保密的方子都给我们说了,真真是转性了。” “可不是嘛,以前娘说这许二伯家的两个女娃子性子都泼辣,还让我少跟她们说话呢。可是今天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嘛!这妹子看来挺好相处的啊!” 合意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心头也为秋林感到高兴。看来这村子里的女孩子们都对他家改观了呢!这可是个好兆头。 第67章 独门独户 秋林家自从许二伯断腿之后,家里一家人都忙着生计,村子里的啥事儿他们家也出不了啥力,同样的,村子里有啥宴会喜事啥的,也很少有人去喊她家了。这久而久之,许二伯家都快与洛水村断层,都快变得不是村子里的人似的。只一家人独门独户地过。只她家跟许二伯家是邻居,这才走得近些。 小孩子哪个不喜欢热闹,偏生秋林几个就像是跟洛水村隔绝似的。以至于村子里的这几个姐姐都认不出来。这往后秋月秋林洗衣裳的,她就将她们领在一路,这样也好增进她们跟这村子里头其他女孩儿的感情嘛! 秋林可不晓得合意姐姐这样为她跟大姐着想,只一心想着那鱼篓子里该钻进了多少鱼儿。她走过去之后,扒着岸边一棵李子树,往那鱼篓子里瞧了瞧。那水清澈得很,一眼望下去只见那鱼篓子里黑洞洞的。秋林赶紧过去将绳子解开,将绳子缠着手,然后去拉鱼篓子。 那鱼篓子里不知是水还是鱼虾啥的,拉绳子的时候着实有些费力。不一会儿,鱼篓子出了水面,秋林赶紧蹲下身子去将那鱼篓子捡起来。 拿过来一瞧,竟是狠狠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鱼篓子还真是管用。逮着了好几条鲫鱼、几条泥鳅、虾、螃蟹啥的,仔细瞧了瞧,那里面竟还有只鳖,只不过个头比较小,不然也钻不进那鱼篓子里去。 秋林喜滋滋地提着鱼篓子,又往洗衣裳的地儿过去了。 “秋林,你这是鱼篓子么,咋长的这样怪?”眼尖的荷香瞧着秋林手里提着的竹编篓子,眼睛一闪一闪。 荷香这样一说,另几个女娃子也都朝秋林瞧了过来。秋林也不避着啥,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可不是么。” 荷香呆了呆,才问道:“这鱼篓子咋做成这种形状?” “对啊,好奇怪啊,家里的鱼篓子可都是敞口的。.info[]”另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接嘴道,她是荷香的妹妹梅香,长的跟糯米团子似的白净,蓄着齐刘海,这会儿嘟着嘴,露出个呆懵的表情。活脱脱一萝莉嘛! 秋林好心地解释道:“将鱼篓子做成收口的,这样鱼啥的跑进来之后就不用去跑出去了嘛。反正这河里面小鱼小虾倒是多的是,可是大鱼却是罕见的。” 女孩儿几个还都是头一次瞧见这样的鱼篓子,都觉得新奇极了。不过这鱼篓子还是实用地好,这鱼篓子真有秋林说的那样好?回头他们也让爹爷的给她们编个,然后将鱼篓子放在清净点儿的上游,她们又在这里洗衣裳,这样也就捕鱼洗衣裳两不误了! 秋林琢磨着先将这些小鱼虾弄回家去,再来篓一回。晚上等哥哥姐姐们回来,也就有香喷喷的鱼虾吃了。 许南山还真没想到这鱼篓子可比以前做的那些管用多了,这一会儿工夫就起了这么多。那他以后还是将鱼篓子做成这副模样,以后起鱼铁定多些! 秋林将鱼虾泥鳅啥的倒进瓷盆里头,瞧着那只螃蟹的大钳牢牢抓着鱼篓子,始终不出来。秋林没得法子,只好找了火钳将它给夹了出来。这东西可不比得鱼虾啥的,搁盆子可是会爬出来的。秋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它大钳掰断,各小腿儿也给卸了,这才安心地放到瓷盆里头,带上鱼篓子又往河边去了。 这回那些个洗衣裳的也洗好了,陆陆续续回了家。逢上秋林了,也不跟之前一样拘束了,乐呵呵给她打招呼,笑得很是可亲。 秋林忽然想到,自己自从穿越到这里以来,就被一个穷字给缠着。所以她成天吃饭睡觉想的事儿也是怎样来摆脱这一个穷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却严重忽略了人际交往这一块儿了。她家跟普通的庄户人家不一样,没有田地可种,所以这成日奔波忙碌的方向也就不同了。这样以来更是没有啥的交集。之前她还浑然不觉,可是这回子瞧见这几个洗衣裳的女娃,自己竟不认识,好歹是一个村里头的,这不是严重脱节么? 要是这样长此以往地发展下去,那怎么得了?秋林想想都觉得可怕,看来这日后做事也尽量合着村里头的这些女孩儿们的拍子,太特立独行了,只会让自己陷入不胜寒的境地嘛。 秋林一边琢磨着一边往河边去,这会儿那些洗衣裳的也都‘走’光了,河边显得极其清净。她也不必挑啥僻静点儿的地方了。就着刚才女孩儿们洗衣裳的那块大石板,将鱼篓子放下去,然后照例将绳子绑在一旁的杂草上。这杂草带着韧劲儿,扎根也比较深,不容易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秋林慢悠悠坐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这会儿就等着起鱼了。 左右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儿事儿来打发,瞧着河岸边的草丛里夹杂着些地瓜藤,秋林赶紧凑过去扒地瓜藤了。扒了一会儿,也没瞧见成熟的地瓜。这才想起一句俗语‘六月六、地瓜熟’,如今还没到六月了,这地瓜自然也还差些火候。就算是翻着了开始红的,那味道也是不好的。 于是也就丢开不去扒了。 秋林丢开了地瓜藤,又去捣鼓蛇莓。小时候村里人老说这蛇莓是蛇最喜欢吃的东西,每天清晨,那蛇莓上面残留的乳白色的泡沫,便是蛇的口水。据说这个东西,可是有毒的。长大之后,她才晓得这话根本就是假话。而且这蛇莓还是种药,有很好的药用价值呢。 这个头小小,鲜红鲜红的果实,虽然那味道不及桑葚刺莓啥的甜,但也并不难吃。咬开之后,就能瞧见那里头雪白色的果肉,这红白相映的,煞是好看哩! “秋林妹妹,你在做啥?”秋林正瞧着这小小的一团果实入迷,突然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她来的时候这地儿可没人,这突然冒出声音来着,委实将她吓了一大跳。一抬眼瞧过去,竟然是有好几日不见的沈清。 秋林欢喜地站起身来,“沈清哥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秋林很少瞧见沈清在这河边出没过,觉得新奇极了。 沈清提着下摆,走到了秋林跟前,左右仔细瞧了一番,瞧着丫头的模样,看来是好了。“都能出门到处走了,看来这伤好了。” 见沈清记挂着她的伤势,秋林心头一暖,“本来就是皮肉伤罢了,又没伤筋动骨头的,可不是几天就好了么?嘿嘿。沈清哥哥,给你吃蛇莓,不过这东西没有桑葚好吃。” 沈清笑得一脸尴尬,这丫头,怎么一遇着他,就是给他给吃的,好像他是个吃货似的。沈清笑得有些无可奈何,可也从秋林手里头接过这些红艳艳的果子。扔一颗塞进嘴巴里,味道确实不如那桑葚,不过水分还是挺多的。他以前可不敢这样摘野果扔嘴巴子里,如今就是这不起眼的蛇莓吃在嘴里他也觉得新鲜。 “我刚刚远远地瞧着你趴着在翻东西,可是掉了啥东西?” 哦!秋林恍然,指了指那青腾腾的地瓜藤说着:“你可别瞧着这东西长得像蜈蚣,它结的果实可是好吃呢!不过就是个头比较小,不然也不比桑葚差的!” 沈清仔细瞧了瞧,可是只瞧着满眼的青叶子,哪儿瞧见秋林所说的果实? “这地瓜是长在地里面的,表面上自然瞧不见。哎,可惜现在地瓜都还没成熟呢,要过些日子才能吃。”秋林没吃到想吃的东西,一脸兴致缺缺。 原来如此,沈清这才了然。瞧着秋林一脸的失落,心头隐隐闪过不忍。遂安慰道:“左右不过是几天十来天的事情,再等会儿就是了。” “啊!”秋林这会儿光顾着跟沈清说话了,却忘了那鱼篓子还搁在河里头呢!她赶紧地蹲下身来去解开那绳子,然后绕着手背将鱼篓子从河水里拉出来。 沈清不晓得秋林这是在干嘛,但见秋林个头小小,拉着有些吃力,便也稀里糊涂地跟着拉那根绳子。在二人的合力之下,一个竹编物什在水面上冒出了头。 秋林赶紧将鱼篓子拉到岸边来,然后仔细往这里头瞧瞧,却见一条大鲤鱼在里头不停地扭动着身子,约莫着有两斤重。其他的小鱼被它压得连摆动的空间都没有了,一个个长大了嘴想要喝水。 秋林瞧得心花怒放,“难怪拉着这么费力,感情是这里头还藏了个大东西!” 沈清这才晓得,秋林这是在篓鱼。“没想到这鱼篓子这么厉害,起了这么多鱼。” 秋林嘿嘿笑,这是当然的。这鱼钻进了鱼篓子,哪里还跑得出来。而鱼虾这些的特别喜欢成群结队,那起的鱼自然也就多了。 秋林找了那种细细长长且有韧劲儿的杂草将鱼儿们串起来,打算将鱼篓子清空了再起一回,反正这会儿天色还早,自己又没个事儿干。 沈清在一旁陪着她,看她动作娴熟地将鱼篓子放到河水里头,然后将绳子绑在杂草上。 “沈清哥哥,咱们去那边耍,这鱼特敏感的,听见啥的动静,就四处乱窜的。危险意识极强。”秋林拉了沈清沿着河道往前走,只有还这些鱼儿以清净,它们才会感觉不到危险的存在,才会自觉自愿地往鱼篓子里头钻嘛。 第68章 河边洗衣 秋林跟沈清再折回来起鱼的时候,那鱼篓子里头果然有好几条鱼呢,还有小虾米、螃蟹的。收获也算是不小了。 秋林喜滋滋地捧着它们回家,今天又有香喷喷的鱼肉吃了。沈清瞧着秋林笑得合不拢嘴模样,也油然生出一抹喜悦来。 “秋林妹妹,还是我帮你替吧。”沈清见秋林一个人提着鱼虾有些吃力,便自动请缨提了那条最大的鲤鱼。 秋林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回家之后,去赶集的哥哥姐姐们也都回来了,这会儿正坐在屋里头喝茶。秋禾一见到小妹在院子里头冒了头,一股脑从堂屋里跑了出来,嗓门极大:“小妹,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我还准备去河边找你哩!爹说你今个儿可弄到好几条鲫鱼,不错不错。”秋禾啧啧称叹。 秋松也从堂屋里走出来,瞧了瞧秋林边上站着的沈清,思及上回秋林受伤也是这少年背着小妹去找孙大夫的。他走到秋林跟前,道:“把鱼篓子给我吧,我去把鱼剖了。” 秋林赶紧递了过去,沈清也将手里提着的鲤鱼递了过去。秋松看了沈清一眼,然后提着鱼虾,默默走进灶屋里去。 “沈清哥哥,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水喝!”秋林拽着沈清就往屋子里去,然后溜进灶屋里去,找了瓷碗在锅里舀了开水,又从坛子里头挖了两勺桑葚,拿了个瓷勺搅拌了几下。见那碗清水很快被桑葚乌紫的颜色所染,秋林笑得更跟一朵花儿似的。 “沈清哥哥,这是用桑葚泡的水。上次择回来的桑葚就是做了这个。你尝尝!”秋林双手将瓷碗捧上。 沈清对于许家人来说,那可是救了秋林的恩人。许南山跟韩氏自然是客客气气的。见秋林这会儿端了碗桑葚水出来,韩氏在一旁殷切地问着:“沈少爷喜欢这玩意儿啊,那成,秋林你给沈少爷端一坛子回去。这东西甜丝丝的,娃儿可都喜欢着哩!” 沈清瞧着韩氏快活热情的脸庞,不忍拒绝。只是想着那东西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整饬出来拿去镇上卖的,他哪儿能随便要了去。于是忍痛拒绝道:“婶子客气了,这东西也得来不易,还是你们自个儿留着吧。” “伯父伯母,沈清今日打扰了,这就回,告辞!”沈清一口气将水喝光,然后麻溜站起身来,十分规矩礼貌地给许南山和韩氏鞠了躬,然后对着秋林微微一笑,最后扬长而去。 许南山跟韩氏都惊住了,他们哪里见过这样懂规矩礼貌的孩子,而且那孩子的爹可是秀才出身,家境也还不错,哪里轮到他给别人鞠躬的了? 秋林见沈清急着要走,忙不迭追了过去。“沈清哥哥,你不是喜欢吃鱼了,只可惜咱家鱼塘的鱼还小,要养些日子哩。今天我在河里逮着了鱼,也把你一些吧!”秋林可没忘记沈清跟她的约定,想必这少年是很喜欢吃鱼的了。 沈清顿下脚步来,刚才将一坛子桑葚拒绝了,这会儿倘若将鱼也给拒绝了,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点儿。沈清转过头来,颔首微笑,“嗳。” 秋林赶紧地跑去灶屋,见哥哥已经将那条大的鲤鱼剖开了。她赶紧舀了清水,将上头残留的鱼鳞啥的脏物给清洗赶紧了,提给了沈清。 见沈清提着鱼慢慢消失在那条到村口的土路,秋林心里头浮出微微的高兴来。虽然不是自家养的鱼,但总归是自己捉的鱼,也算是自己的一片诚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秋月秋林早晨午后去林子里头转悠。虽然林子里头的枇杷所剩无几,但是那些草药草根的,有些已经成熟了,将这些东西摘回来,然后去翻晒拿去药铺里头卖,不是也能添几个进项。等到太阳要落土的时候,就提着桶子,拿上棒槌皂粉还有鱼篓子,往河边去。.info[] 秋林是打定主意要跟这群村子里的姑娘们融为一体了,太特立独行了也是不是太不合群了。每每听见这个姑娘们的欢声笑语,而自己与她们不过是点头之交,实在让人心里头有点儿难受了。 秋月秋林姐妹俩来到河边才发现这些洗衣裳的姑娘们也学聪明了,洗衣服的时候也带了个鱼篓子来。将鱼篓子下在上游,下好之后,就在大石板这里来洗衣裳。 这大石板很大,足够七八个人一块儿洗衣裳呢。也不知是人为打磨还是天然所成,这大石板既宽且薄,简直就是天然的搓衣板嘛。几个人聚在一块儿洗衣裳,地方有够,又说说笑笑的。每每这洗衣裳的姑娘们的欢声笑语总是能随着这哗哗的水流声,传的悠远。 “秋月秋林,你们姐妹俩也来洗衣裳啊!”跟他们打招呼的是昨天秋林遇着的那个荷香,她也不怕生,是这群人里头最出嘴儿的。 秋月点了点头,她也不是个胆子小的,见那大石板还能容下两个人洗衣裳,赶紧将秋林拉了过去。将木桶放在岸边的草丛里头,然后将衣裳啥的从木桶里头翻腾出来,堆在石头上。转眼瞧着人家已经洗了大半背篓的衣裳,笑了笑:“还是你们手脚快些,咱们这才来洗呢!” 荷香又笑道:“哪里是我们快,是你们忙着挣钱而已。秋林妹子,昨个儿我跟我妹去了小林子那边,可是枇杷啥的都没了。”荷香的语气有点儿幽怨,难怪秋林肯说的,这枇杷不都给他们摘光了,说了还不是等于白说。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这本来就是别人赚钱的手段,人家又有啥义务责任的要给你说?可道理虽是如此,荷香还是觉得有点儿不痛快。 秋林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却也不恼,人家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的嘛。遂道:“这枇杷虽然没有了,可等些时候不是有桃子杏子啥的出来。这些东西将皮了籽儿去了,拿冰糖蜜也是一样的。”她家反正也没这些果木树啥的,说出来也没啥事儿。 对啊!荷香暗骂自己猪脑子!这枇杷可以,其他的果子就不成了么?这会儿见秋林这样坦荡大方,这样一想倒是自己小肚鸡肠了。幸亏秋林没跟她置气,不然她还真觉过意不去呢!“秋林,那多不好意思,真是谢谢你了。”这东西卖到镇上去,应该也能添不少钱吧。如今秋林家可是比去年好过了好多哩!这又是养鱼又是种藕养蚕儿的,如今能把秋松秋禾都送去学堂念书了,可见日子过得不那么紧巴巴的了。 秋林眯眯笑,“没事儿。都是住在这儿一块儿的,说这些多见外?” 在这河边上洗衣裳的见秋月秋林两个还是蛮好说话的,那先前藏在心里头的成见也都消了。大伙儿一块儿时有说有笑地干着活,脸上那快活的表情,好似这洗衣裳不是件费事的活儿。 “秋月,听说你跟海棠村哪家订了亲,可是真的?”女孩子一碰头,天生就是爱八卦的。不然这坐在一块儿还不知该说些啥呢!往日大伙儿对于这桩婚事是连蒙带猜的,也不知到底是不是。这会儿这当事人不就在这里么,见她又是个好相处的,于是也就大着胆子来问她了。 秋月还是头一次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问及这桩婚事,那小脸儿一下就通红起来。秋月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话,羞答答“嗳”了声,便低下眉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衣裳。 其实那衣裳的污渍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只是透道水,将皂粉搓掉就成。秋月现在这模样,大有将那衣裳扯出一个大洞来的架势。 合意见大伙儿都眼巴巴巴望着秋月,她也顺着瞧了过去,见秋月那美丽的容颜如一朵莲花轻轻绽放,心头微微一叹。这样美丽又能干的姑娘,难怪她哥哥也惦记着哩!不过现如今秋月都订了亲,哥哥这心思也只得放下了。 “嘿,我说你们一个个还真不害臊!这事儿当着别人的面儿问让人多难为情啊?你们想要未婚夫,回家让你爹娘拖着去相亲呗!或者就直接找上赵媒婆,她可是眼巴巴瞅着哪家有大闺女儿大儿子啥的哩!”开口说话的这姑娘约莫着十四五岁,嗓门儿特大,长得也比平常的闺女憨厚厚实一些,从行为举止来瞧,是个爽快干脆的人。她家也是后来来洛水村落户的,是外姓。叫做刘槐花。 那问话的人给刘槐花这样一臊,到底是个闺女儿,这会儿脸红的不成样子了。“槐花姐,哪儿有你这样说人的!”这话一出,到了那三姑六婆的嘴里,指不定成什么样子。别人还以为她这是想男人想疯了呢!梅香撅了撅嘴,一脸小媳妇儿模样。 “嘿嘿,这会儿还晓得臊了……”刘槐花见梅香给气着了,也不折腾啥了。 梅香给刘槐花这样一怂,哪里还敢说别的话儿。也抱着衣裳揉成团儿,使劲儿搓着。 荷香乐呵呵笑,“你们几个,也不晓说些好听点儿的,这一问就把别人给问臊了,这话还咋回答?”这秋月跟大伙儿还不熟,自家妹妹都逮着人家的**问,自然得吃闭门羹的。 梅香撅了撅嘴,她也晓得这话给问拐了,她这会儿不是没说话了嘛,姐姐还在那儿说,不是让自己更臊了么?她捧了捧水花,就朝荷香洒去。荷香也不是个吃软的,见梅香拿水泼她,她还不是同样照做?结果泼着旁人了,也拿水泼她,最后竟演变成一群姑娘们在相互的捧水花。可是就这样子将衣裳给打了半湿,也没哪个生气的。反而是欢快地笑语声洒满了整条洛水。 第69章 打成一片 这村子里的人都是淳朴没个啥心眼儿的,所以没过多久,秋林姐妹俩也就跟其他姑娘们打成一片了。(..info) 桃子杏子成熟的时候,村里上下都飘着一股清新的果香味。那黄橙橙、粉嫩嫩的杏子桃子的压弯了一整个树。往日这些东西瞧在农人眼里头,不过是给孩子们打个零嘴的吃食罢了。今年却是不同。 据许南山家的小闺女说,这东西还有拿冰糖蜜渍了拿去镇上卖呢!于是乎等到这些果子成熟的季节,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围过来,去将那果子给捣下来,然后剥了皮去了壳儿跟冰糖一块儿找一个坛子装起来。将坛子放在冰凉的水井里,这可是天然的冰箱,就算是大伏天的,这些个东西也不会坏。 第一批出产的,拿去镇上给那茶水铺子里头,一坛子的密渍果子能卖上两百文一坛子哩!不过后来这洛水村的家家户户也拿这东西去卖,这价钱也就给压下来了,不过也还有五十文一坛。再后来,镇上的密渍果子泛滥起来,也真不值钱了。那些茶水铺子早就收的满满当当的了。别人再送来的,可是收不上了。不过这青城的茶水铺子不收了,不代表别的地儿不收哩。于是大伙儿也不辞辛苦,往这周遭的邻镇奔波。那邻镇还没这个东西出现,自然也能卖的起价。这一个夏天下来,家家卖的密渍果子,最少也少不了二两银子。这对于庄稼汉来说,可是笔不小的进项了。 大伙儿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也感念着这秋林一家的恩情来。倘若不是那许家的女娃子,他们那儿能赚这个钱?往年那些果子还不得给那些皮孩儿吃了个干净,然后全都贡献给家里的茅坑了? 朴实的庄稼汉们不喜欢欠人情,这会儿沾了秋林家的光赚了一笔,自然也想着该怎样来还他们家这个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天秋林在家翻晒着从林子去挖来的药根,却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打院子外进来,“秋林啊,这是在干啥哩?这土根根有个啥用?” 这男子秋林是不认识的,也没个印象。正不知如何回答间,便见着娘从灶屋里探了头往这边瞧了过来,笑盈盈道:“是老根大哥啊,是啥风将老根大哥这稀客给吹来了。既然来了,就在咱家吃饭吧。”韩氏抬头瞧了瞧这日后,都快到正午,也是时候弄饭了。 许老根呵呵笑得拒绝:“不了,那多不好意思。这是阿风去抓的泥鳅,听说你家秋林喜欢吃这东西,这不给你们送了过来。” 韩氏搓了搓手,从灶屋里走出来,“这……老根大哥这么客气干啥,还把啥东西啊?快些拿回去吧,这泥鳅用酸菜熬了汤可是好喝哩!”这几天,老是有人往她家里冒,起初还有些莫名其妙,后来才晓得这些人啊都是因为秋林出的那个主意,然后小赚了点儿银子。这些人可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乡下汉,欠了别人人情,这心就老是惦记着。这不,这村子里人卖密渍果子赚了点儿钱,就提着鸡蛋黄鳝泥鳅啥的来感谢她家了。 “这次咱们家能挣好几两银子,说起来还不是秋林丫头的功劳。我家有没啥好的,就提了泥鳅过来,怪不好意思的。你也就莫推脱了,不值几个钱的。”许老根觉得几尾泥鳅有点儿拿不出手,黝黑的脸上浮出一抹尴尬来。 “都是乡里邻居的,能帮也就帮了,哪儿有那么多客套话。今儿就在这儿吃饭吧,让你弟妹把这泥鳅给收拾了,煮泥鳅汤喝。”坐在一旁编着篾器的许南山也开口说话了。 许老根这才注意到许南山坐的那柄椅子,觉得有些诧异。这东西像是椅子,人可以坐,可是它还有两个滚子,跟车轮似的。这不是很奇怪么?“南山老弟,这东西是啥啊,还真是稀奇了,以前咋没见过哩?” “这叫做轮椅,是秋林给人做的。有了这东西,可比以前方便多了,要是在床上也不是个经啊!”许南山也不跟许老根藏私,晓得他家有个瘫痪了的老母亲,坐这轮椅正合适呢! 许老根听了,果然眼里放光,激动着说:“当真?秋林丫头你还晓得这东西咋整不,回头我给老娘也打一副。她都好些年不能下床了,坐了这个东西,她以后也能到院子里转悠转悠,她准乐呵!” 秋林眨巴眨巴眼,“行,等吃了饭我再把图纸画给你。老根大叔,这回总得在我家吃饭了吧。” 许老根无可奈何地叹着气,这鬼丫头年纪小小还晓得跟别人谈条件哩!“嗳,好,就是麻烦弟妹了。” 韩氏笑眯眯地道:“哪里麻烦,平日里都请不到的人哩。还是秋林面子大,这么一张嘴,老根大哥就留下来了。” 许老根面色一红,有些不自然了。思及自己手里提着的泥鳅,赶紧道:“我去剖泥鳅!”说罢就急着钻进了灶屋里去,提了砧板跟小刀,到院子里来剖泥鳅了。 韩氏让秋林去后院的园子里扯些蒜苗回来。后院里头别看只有小小的一块地,但是种的东西却不少。主要是种的洋芋,然后沿着洋芋苗栽的还有辣椒、地瓜,边上栽了蒜苗。炒菜的时候往里头搁一点儿,整道菜都会变得香喷喷的。 许老根剖了泥鳅,跟着秋林往后院走。只见这原先的一块废墟早被开垦出来,种上了洋芋,如今那洋芋长出了绿油油的叶子,看来这些东西被侍弄地很好。他这才想起去年的那桩事儿来。这许南山腿受伤之后,他家里的那几个兄弟就趁火打劫,将他家的地都给瓜分了。如今许南山家连块地都没有了。所以才不得将这荒废的后院也开垦出来种东西。 虽然他也曾为此事感到过气愤,一家人怎么能做出这样不顾兄弟情分的事情来呢?可是他跟这家人虽然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可也早出了五伏,根本就说不上半句话嘛。如今想着,这许南山的那几个兄弟还真是不是人呢,这哪儿是人能干出的事儿来? 许老根赶紧退了出来,扯着嗓子对院子里编织篾器的许南山道:“南山老弟,我回去解个手,马上回来。”说完就“咚咚咚”往外头跑。许南山见他这样,还以为是憋得急,再一犹豫,人已经跑得老远,只要默不作声低下头去翻动着手里的篾条了。 许老根果然很快又回来了,只是许南山哪里想得到他还搬了过箩筐过来。那箩筐里全是长得肥东东的白菜,那嫩绿嫩绿的叶子鲜淋淋的,让好久都不闻白菜香的许南山眼前一亮。“老根大哥,你这是做啥啊?” 许老根大口喘着气,“南山兄弟,你家都没这些东西,我给你们弄点来,搁在水缸上头别沾水,不会坏的。或者做成辣白菜或是丢进坛子里腌了也成!”许老根利索地说着,然后双手抱着一箩筐白菜往灶屋里搬。 韩氏瞧见了赶紧过来帮忙,见这一箩筐里头是满满当当的白菜,心头情绪波动地很,激动道:“老根大哥,你只是做啥啊?你们家里人也多着哩,张着嘴的都要吃饭,我们咋能要你的白菜?” 许老根脸色一板,佯装做不高兴了。“这都送过来了,难道还送回去不成。你们家如今连这些都没有,这白菜也不多,权当吃个新鲜。我瞧着你们左边还荒着地儿,等哪会儿子闲着了,我替你们将那些杂草给挖了,这样也就可以辟出一块地来种菜了!” 韩氏哪里想到这许老根竟然这样为他们一大家子着想,心头自然是感激万分。这许老根虽说跟他们家也还能算上点儿亲戚关系,可早就出了五伏,这往下的子孙们,只怕就是八竿子打不打一起的关系了。一个沾着点儿亲戚关系的人都能这样为他们家着想,可是自家那些兄弟们却这样对待自己亲人,实在是叫人感到寒心。“这……这怎么使得?我得了空去挖就成了。” “弟妹你不是身体不好么,咱们反正是庄稼汉,干活儿干惯了的,哪天不去地里走走刨刨土啥的,还不习惯呢!”许老根半点儿不在意,笑容里头带着庄稼汉的朴实跟真挚。 既然许老根坚持,韩氏也不跟他多废话了。许老根将这些白菜从箩筐里头倒腾出来,然后一个个排好,这才窝着放在一起最容易坏掉。这样排着放就不会了。 韩氏赶紧叫秋月切了一棵白菜出来,待会儿做辣白菜。家里面还有从河里面捞起来的小鱼虾啥的,这会儿炸了给他们下酒喝。又炒了一盘黄豆、蒜苗炒腊肉,煮了一节香肠、辣白菜,煮了一锅酸菜泥鳅汤。农家的味道都放得比较重,吃在嘴里特别爽口。 韩氏装了点儿腊肉、香肠和白菜,让秋林给在学堂里念书的秋松秋禾送去,然后顺道打点儿酒回来。 学堂离得并不是太远,总归也是在村子里头,挨着村里祠堂的地方。秋林撒着腿丫子往学堂里跑去。这会儿也正逢上他们下课。那些个男孩儿们都在学堂的院子里头玩耍呢。这会儿见有个小丫头跑了进来,也都像看稀奇地朝这边瞧来。秋林倒是坦然不惧,正欲找个人问问,却刚好瞧见沈清从人堆里头走出来。 第70章 一物降物 秋林赶紧跑过去,“沈清哥哥,你看见我二哥和三哥没有,这是给他们带的饭。要不我先交给你,家里还有客人,我要去打酒哩!” 沈清点了点头,从秋林手里将篮子接了过来,温声道:“放心吧,我会帮你交给你哥哥的。只是……”他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那个杂货铺的老板娘很难缠呢,而且前阵子那事件闹得满村风雨,他也有所耳闻,那家人只怕如今都还嫉恨着秋林一家呢。秋林这会儿去打酒,只怕酒还没打到,倒惹得一身骚。 想了想,沈清觉得跟她一块儿去比较好。沈清赶紧地将篮子交给一个可靠的同窗,细心叮咛一番之后,才给秋林说道:“还是咱们一块儿去吧,反正左右我也要回家吃饭的。” 沈清跟秋林走后,那些个学堂里的学生们议论纷纷起来:“这就是秋松他们家的宝贝妹妹哩,这丫头可不简单呢,秋松他们能读书,还不是这丫头有远见呢!” “这丫头长得也还不错,就是小了点儿,是根好苗子。” “许长明,你还惦记着哩?也不瞧瞧,人家一来可是找的沈清哩,哪儿还有你的份儿……”那话一出,奚落声迭起,“就是就是……”哄堂的笑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之前秋林也担心着杂货铺的那一茬,那个杂货铺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次让她家骂了个狗血淋头,许诺又给她泼了瓢冷水,只怕成天都在诅咒他们一家呢。她这会儿自动送上门去,她的嘴巴肯定不饶人。 可没想到沈清哥哥成天不怎么出门,好像跟洛水村隔绝一般的人物,却也晓得村里头的这些事情。他还主动要跟她一同去打酒,倒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果然,那杂货铺的老板娘见了秋林,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开骂的时候,沈清就飘飘而至。沈清他姥姥可是这村子里头地主级别的人物,她哪里开罪的起?可笑的是那满脸的怒气还不待喷薄而出,遇上沈清,却又硬生生将满脸的怒火扭曲成一个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偏生又是那样的怪异跟刻意,满腔的怒火只得被这谄媚的笑容给掩罩起来,实在是令人有些忍俊不禁。 打了酒,沈清将秋林送到土路的一个岔口也就分道扬镳了,沈清嘱咐秋林小心些,看着路走,不然摔了一跤将酒洒了不说要是把手给划了就不好了。 秋林点了头,抱着酒坛子往前走去,回想起刚才那老板娘憋屈的模样,秋林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在沈清哥哥面前,那老板娘连个屁也不敢放了! 夏炎其实自从秋林出了院子,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可是秋林都没回过头来瞧他,以至于他就这样默默跟在秋林身后,她也不曾发觉。尤其是在听见书院的那些学子们所议论的事情之后,他就更加郁闷了。他敢打包票地保证,这个沈清绝对对秋林藏了心思的。不过秋林是咋想的他就不知道了。 秋林对待别人只要不是跟她有仇的人都是热情大方的,会在他们面前肆无忌惮地笑、毫不顾忌地说话,完全没有这个时代的女孩儿见到男子之后那种羞涩地连话不晓得咋说的情况。有时候他会想秋林所来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在她的意识里头,根本就没有啥尊卑之分,就连狗在她眼里也是平等的。 秋林这丫头既聪明又能干,只不过是如今年纪还小,等长大十二三岁的时候,只怕求亲的人都得踏破她家门槛了。夏炎越感觉到前途茫茫,这都一年多了,可是他依旧只是一条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狗。会不会他再也回不去了,只能这样一辈子呆在她的身边了呢?看着她结婚生子、养儿育女。想到这些夏炎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头急火中烧。 “咦,阿黄,你咋在这儿哩?”秋林听着身后传来地啪嗒声,转过身来却发现阿黄在原地狠狠地跺脚刨土。它的眼瞅着黄土,面部表情被黄毛给掩盖完全,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见它跟大人似的踱着脚。秋林只当它是贪玩儿,乐呵呵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背,“快走啦,还要回家吃饭的呢,回去晚了,可不把你吃的。” 夏炎只晓得心头捉急抓狂,而变现在狗身上就是跺脚和刨土,没想到这动静倒是惊动了前面走着的秋林。看着秋林那笑靥如花的脸庞,夏炎又开始恍惚起来。倘若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她还会对着他这样笑靥如花么? 哎,心头又是一片沮丧和凄凉。 秋林可不管阿黄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扯着它就往屋子走。这会儿子已经不早了,待会儿给耽搁了,吃不上饭没啥,可不要耽搁了他们喝酒的兴致才好。 韩氏菜已经炒熟的,走出灶屋没瞧见秋林回来,又将炒好的菜热了一遍。这会儿果然就瞧着秋林捧着坛子回来了。韩氏赶紧搓了手,赶紧将饭菜端上桌去。 吃过了饭,姐妹俩又背着背篓去喊了邻居家的许诺合意兄妹,去林子里头打核桃啥的。秋禾去念书之后,就没人爬树摘核桃了。邻居家的许诺自告奋勇,秋林姐妹俩也没拒绝,就一块儿去了。 “秋林,那个老皮根根啥的真能换钱么?”前几天合意兄妹两人也跟着秋林他们去打过一次核桃,还挖了些老皮根根回来,据秋林说这些东西可不要小瞧了,这些可是能卖成钱的草药哩!合意怕他们忙活了半天功夫,最后却又捞不到什么好来,可就得无偿失了。 “肯定成的,不然等过几天又可以去镇上赶集了,咱们一块儿去不就成了?”秋林见合意略微迟疑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一年来,她家也沾了柳婶儿家不少光,于是秋林将这林子里的草药能卖钱的秘密说给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合意姐姐还怀疑起来了。 合意也只是随口一问,哪里晓得秋林这样郑重其事地说着?她脸微微一僵之后,露出个笑脸来,“就随口问问的。咱们快过去吧,趁着天色还早,没准儿还能去两三趟哩!” 几个人刚拐过了田坎,兜头走过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是老根叔的大女儿荷香。“嘿,你们几个这阵势,这是要去干啥呢?还一个个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啥的,田里的稻子可不是还没成熟么?” “怎么去林子里头打核桃,既然来了,咱们就一块儿去嘛,人多好办事儿。”秋林乐呵呵地邀约着。那林子里现如今核桃多的是,反正他们几个也打不完。 荷香犹豫了一下子,这核桃又要去壳啥的,味道又干,不好吃。本想着就要拒绝,可是瞧着这一行人有好几个,女孩儿不也图着热闹?于是也赶忙回家去找背篓了,回来的时候还拉上了她的妹妹梅香,还有之前见过的那个许柳儿。 阿黄也尾随着他们,一块儿往林子里去了。 “果然是人多好办事儿啊,以前我可没胆子往这一带过来,那林子阴森森的,只要一想起那是一块坟地就浑身发毛,连村子里的男娃都不敢往这边来呢!”几个女娃凑在一块儿很快也就咋咋呼呼起来了。 “就是就是,我娘还说这林子里头有狼出没,还咬死过人呢,多可怕啊。除了清明节和春节来扫墓祭祖的,别的时候我可是不敢来。”许柳儿战战兢兢地说着,只这么一说都给出了一身冷汗。 秋林看着许柳儿那样子,很快就得到了宽慰。她原本还觉得自己的胆子小呢,可是这会儿瞧见这许柳儿胆子可比她还小,这可不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么? 还是梅香胆子大些,她大刺刺地搡了搡许柳儿的背,道:“嗳哟,你就别担心了。这林子离人可近的很,即使有狼也不敢靠得人这么近啊。只要咱们不往那深处走,它还能跑不出不成?你只晓得人怕狼,却不晓得狼也怕人哩!” 秋林被她这话给逗乐了,赶紧附和道:“就是就是……” 经大伙儿这么一说,许柳儿倒是镇定了几分。就是嘛,这光天化日的,即使林子里头有狼,还不得躲得远远的。抛开了这些个危险,她一下子就想起林子里可有不少的好东西呢!尤其是这个时节,林子里那些野桃、核桃啥的也成熟了,林子可还有些兔子啥的野味,要是给碰着了打回来吃,绝对是美味啊!想到这里,许柳儿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刚刚自己预想到的那些危险这会儿通通被食欲所取代,她哪儿还顾得上那么许多,这会儿一个人欢脱地跑在前头,像是要给大伙儿领路呢!“快点快点儿,咱们快去!”这一带平原居多。林子也不过是些丘陵矮山。偏生这山上还到处都是坟包,谁没事儿吃饱了撑着往这鬼地方跑啊!所以从小到大,她还没有专门进林子里寻常吃食野味啥的。一时兴致上来,她感觉新鲜极了。 第71章 沈清要走 大伙儿瞧着许柳儿这会儿比谁都急的模样,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柳儿妹,你刚才不是还害怕着呢,咋这么快就惦记上那林子里头的东西了?” 许柳儿见这些好姐妹尽是挖苦自己,唯独合意的哥哥没有笑话她,她禁不住死咬住自己的唇,脸红红道:“反正有你们在,怕什么?走啦,别磨蹭了,回头我还得给去河边洗衣裳的呢。”许柳儿拖着年纪最小的秋林,往林子里走去。 到了林子里头,大伙儿都像很是稀奇这块地方,这儿摸摸那儿瞧瞧,不过看见坟头啥的却是绕着道走。“好多核桃啊!”看见树上还裹着青皮的核桃,众人皆是一片感叹。密密麻麻的那么多,树都树不过来!“看,还有野桃哩!”梅香看着这遍野的果子,早笑得合不拢嘴了。找了个自己够得着的地方,伸手摘了个野桃,在衣服上蹭了蹭,直往嘴巴里塞。大伙儿瞧着梅香吃东西的狼狈模样,又是一阵大笑。“你丫是饿死鬼投胎啊,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了?” 梅香一边啃着野桃一边委屈地道:“家里的桃子杏子啥的不都做了蜜渍果子给卖了么,剩下来可以吃的都是那些个腌臜的,吃的我都快想不起桃子那甜丝丝、多汁儿的味儿来了。” 梅香说的倒是实情,自打大伙儿晓得这桃子可以用来做蜜渍果子卖,哪个庄户人家还舍得拿来吃啊?梅香又是个馋嘴的,这会儿见到林子里这么多野桃子核桃啥的,早就喜出望外,口水滴答了。 许诺将背篓往旁儿的刺丛林一搁,然后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手合拢搓了搓,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那笔直的核桃树干就猴子似的往上面攀爬。这些山野里头的孩子,可都是爬树的好手,从小就上树摘桃子李子橘子杏子的,那身手都溜滑得很。 合意紧张兮兮地瞧着自家哥哥,生怕他一个不慎从核桃树上摔下来,嘱咐道:“哥哥,你小心点儿啊,别撒手啊!” 许诺这会儿已经爬到了第一个枝桠上,将双腿跨在上面,顺势坐下。看着树底下紧张兮兮的妹妹,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没事儿,我摘了扔下来,你们在树底下捡。” 最终大伙儿决定让秋林、合意跟许柳儿一起捡核桃,另外的秋月、荷香和梅香拿了小锄头,挖起一旁的树根来。 几个孩子同心协力,没过多久,就捡了大半背篓的核桃。许诺见这边的核桃已经摘完了,又往核桃树上爬了些,重新抓了根枝桠,摘那上面的了。他们在这边捡核桃捡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那边挖树根的也挖的起劲儿起来。 这活儿果然要大伙儿一起干,才能爽快安逸。一个人两个人赶着真有些没劲儿。 大伙儿的速度很快,谁也不让着谁,也不见谁累着了要歇息,好似这简单而繁琐的活计早让他们给忘记了劳累和辛苦,一时间欢声笑语在这林子里久久回荡,那忙忙碌碌的身影来回穿梭其中,忙得不亦乐乎。 大伙儿齐心协力,没过多久,核桃早就够两背篓了。那些树根啥的,也装了两大背篓。核桃直接背回了家,树根啥的则要先去河边将泥巴洗掉沥干之后再往家里背。这吃的水都是打旁儿的水井挑来的,洗东西啥的自然要到河边来才行。 趁着大伙儿洗草根的时候,秋林又从家里提了两个鱼篓子去篓鱼。 将草根洗干净了,就往家里背。这些洗干净了的草根要将表面的水尽快吸干,不然沾了水的东西是容易长霉的。将这些东西都摊到笸箩之后,大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今个儿也确实把大家给累着了,不过累是累了点儿,但大伙儿干活却都干得很欢快。啥时候干活能像今天这样,又积极又卖力的?干活儿的时候还不觉得累,这会儿停下来之后才觉得双手都在发麻,脚也软的厉害。 韩氏早就在家煮了一锅冰糖枇杷水,见大伙儿都回来了,她赶紧一碗一碗地舀上,然后端出来。“来来来,大伙儿可都累着了吧,快喝点枇杷水,解解渴。大热天的,别闹得中暑了。”韩氏本不愿他们大热天的还往林子那边跑,但见他们兴致勃勃的,也就不泼他们冷水了。反正农家的孩子不比得镇上的孩子娇贵,都是野惯了的。 梅香屁颠屁颠跑过去,从韩氏手里头接过了粗瓷碗,望着那熬得有点泛黄的枇杷水,乐滋滋道:“谢谢婶儿了。”她话一毕,抱着那瓷碗就往嘴里猛灌,吓得韩氏在一旁担忧地叮嘱着:“慢点儿喝,别呛着喉管了。” 大伙儿见梅香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都是哭笑不得。这丫头绝对是饿死鬼投胎,刚才在林子里吃了一肚子的桃子,一连下来只嚷着吃不下了走不动了。可是这会儿一听有吃的喝的,脚腿子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落了后似的。这不是饿死鬼投胎是什么? 喝了水,大伙儿又背着背篓往那林子里跑去,然后分了工又火热朝天地干起来。干活的时候大家都充满了干劲儿,谁也没有偷懒。就连秋林原本觉得的那个许柳儿身材瘦瘦小小的,细皮嫩肉的,干活儿铁定不在行。谁晓得这丫干起活来也是半点儿不含糊。溜刷极了。 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大伙儿又捞了几大背篓,喜滋滋往家里背。到了秋林家,将这些核桃啥的跟刚才背回来堆在院子里头的合在一起。然后分成几个等分,去林子里头的个个都有份。然后又将草根也平均分了。 “这草根是药根,可以拿去镇上换钱的。将它洗干净之后,像这样摊在笸箩里头,将水分吸干之后然后将其阴干,就可以了。这里头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它长霉,不然影响药质,也买不了几个钱的。”秋月细细跟大伙儿解释了一番。 大伙儿一听说这东西可以卖钱,个个都喜不自胜,赶紧跟秋林他们道了别,回家折腾这些药材去了。 秋林秋月今天都很高兴,虽然这个赚钱的秘密现在村子里那些人也晓得了,只怕不用了多久,村子里头的人都会晓得。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那林子里东西可不少。而且如今他们家也不用专靠着卖药根啥的维持生计。而且他们干活儿从来都觉得孤零零的,与村里的其他人很是特立独行,啥时候干活儿还能这样开心的? 如今正是盛夏,鱼塘里的荷花开得可欢了,再过些日子,莲蓬也跟着成熟,到时候也可以将莲蓬摘来卖。而蚕宝宝们拉出来的蚕沙,可是尚好的肥料,也全都贡献给了鱼塘里的那些鱼儿了。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偶尔还能瞧见些个头不算小的鱼儿在叶子底下游着。模样闲适极了。只怕再养几个月,那些鱼儿都能长到三四斤了。 秋林喜滋滋的想,今年铁定能过一个肥年。 眼看着就是要收获的季节,秋林怕村里子有人瞧不惯他们家的,过来搞破坏,尤其是家里的那几个极品亲戚。那他们这大半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所以秋林有事儿没事儿的时候总喜欢牵着阿黄去鱼塘边溜达。 沈清依旧喜欢到荷塘边来看书,这里宁静静谧地很,比在家里头看书安逸多了。两个人碰上总会说一会儿话,然后秋林溜着阿黄往荷塘边溜上两圈。她这可不是玩的,而是瞅着那荷花中心的那莲子啥的有没有成熟,可不可以掰了。偶尔她也会撇一两片荷叶回家做荷叶饭。但是这荷叶一摘,那埋在泥里面的藕也跟着死了,所以她可不敢多摘。 这天秋林照旧牵着阿黄往荷塘那边去,头一次瞧见沈清手里头没有捧书。秋林觉得新鲜,凑了过去,“书呆子哥哥今天没带书来,倒是稀奇啊!”她瞧着沈清的时候,多数都是捧着书的。尤其是在这荷塘边,几乎是手不释卷。一问才晓得,他也考过了童生试,如今是要准备秋闱的呢,所以要抓紧时间看书。 可是这会儿他手里没有捧书,真是稀奇得很。 沈清瞧着秋林那副快活怡然的表情,心头微微漫过一丝苦涩。他暗自拽紧了拳头,半天才艰难地说道:“我……要走了。” 啥!秋林瞪大眼睛,好似这句话很难消化似的。秋林这是才渐渐想到沈清只是暂时寄养在他姥姥家,总归是要回自己家的。却没想这样无征无兆,一开口就说要走,实在让人有些接受不了。秋林默默垂下眼睑来,呆呆点了点头。 沈清继续张嘴,跟秋林解释道:“再过不久就是秋闱,我爹他想亲自督促我,不然他不放心。”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秋林表示很是理解,沈清的爹也是举人出身嘛,肯定对科举那一套是比较熟悉的了。做爹娘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龙成凤?如今正是到了紧要关头,那些考生的父母想必跟这些考生们也是同样紧张的吧。“那沈清哥哥你要好好努力哦,不要辜负伯父的期望。”秋林冲他眨了眨眼睛,给他加油打气。 第72章 又来狐狸 沈清见秋林脸上一如既往的笑容,觉得有些碍眼。难道她都没有一点儿的不舍之心么?这话他自然不敢问出来,只好苦涩地笑了笑柔声道:“好。” “嗯,等沈清哥哥秋闱过后,还会回来的吧,咱家鱼塘里的鱼还等着你回来吃呢。”秋林笑眯眯地道,她可一直没忘记沈清惦记着她家的鱼呢。“我给你留着。” 沈清见秋林一本正经地说着,禁不住笑了,感情他在她心目中就是想吃她家的鱼啊!“好。”等秋闱过后,他一定会回来。原先他寄养在姥姥家,这洛水村好似与自己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不知该如何才能融入到这村子里面去。而且又有姥姥的叮嘱在耳,这个不许吃那个不许动,不许去坡上、不许去河边……可是如今,好似姥姥的叮嘱全都成了耳旁风,她那些不许他做的,他好似一个都没落下。 而且他现在喜欢呆在这个地方了,这里的村民们淳朴、环境宜人,还有这个总能驱散他心头乌云的女孩儿,他一点儿都不想离开了。就是为了这秋闱而短暂的离开,他都不想了。 他恨不得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样就能真正的融入这一片土地了。 不管秋闱的结局如何,他都想要回到这里来。 “秋林,这是我养的狐狸,现在有一岁多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替我好好照料它,好么?”秋林只觉眼前一晃,沈清手里面多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家伙。浑身被雪白的绒毛裹着,之后眼睛比鼻子露在外头。那圆不溜秋的眼睛静静地瞅着秋林,瞧起来一副可怜兮兮模样。实在是惹人爱怜极了。秋林从沈清手里接了过来,看着那小小肉肉的一团,那毛绒绒的皮毛摸起来很舒服,令人实在是爱不释手! 秋林一直以来都喜欢动物,尤其是这种小动物,就这样瞧着自己的一颗心都给融化了,实在是太水心了。 偏生那小狐狸也一点儿不哭不闹,就那样乖巧地趴在秋林身上,十分服帖。 沈清瞧见秋林一副爱心大泛的模样,心头的那抹苦涩很快被甜蜜所取代。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种小动物,看来还真是没错。他这东西可算是卖对了。 “好,等你回来的时候,小狐狸一定给养的白白胖胖的!”秋林满口答应。 沈清放心下来,爱怜地瞧着秋林眉开眼笑的模样,心头也是喜不自胜。 唯有被两人遗忘在一旁的阿黄陷入一片凄风苦雨之中,这人要走就快点儿滚蛋嘛,人都要走了竟然还给逮了只死狐狸过来,瞧着秋林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夏炎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了。这死人,都要走了还要搞只狐狸来跟他争宠,要不要这样折腾?!夏炎这会儿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秋林有了狐狸以后,连阿黄跟着一起来的都给忘记了。喜滋滋抱着狐狸,任由沈清牵着手,小心翼翼走过鱼塘岸边。夏炎怨念无比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两个人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嫉妒如潮水一般猛涨。偏生那两个人的身影在夕阳西下之中显得那么和谐自然,令他眼前一片灼热。 夏炎气得在后面猛地跺脚刨土摇尾巴,不行,一定要把这死狐狸撵走,不然自己哪儿还有地位可怜?夏炎惨兮兮地想。 一回到家,秋林乐得都找不到东西南北了。让娘给熬了一碗粥亲自给它喂了,又把它拖到河边去洗澡。给洗了澡之后,又不肯将它放下,连吃饭的时候都抱在怀里头。 “小妹,你把它放下来吧,你看把它折腾的,狐狸也要睡觉啊!”秋月见那小狐狸一副可怜兮兮、昏昏欲睡模样,支使着秋林将狐狸放下。 秋林这才意识自己这一回来,就抱着小狐狸不肯撒手了,也实在太不像样子了。反正这狐狸又不会跑,就把它放到地上去。 夏炎这才松下一口气来,虎视眈眈地瞅着那浑身雪白的狐狸,心道:哼,等你神气会儿,赶明儿我就把你给扔出去! 那小狐狸好似感受到了来自身边那大黄狗身上的戾气,竟抖了抖皮毛,踱步钻进了西厢房里头去。半响也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荷香梅香许柳儿几个又过来找秋林姐妹了。这些女孩儿们自从将挖来的草根根拿去镇上卖了几个钱之后,如今对于挖药根是乐此不疲了。是啊,赚钱的东西谁都愿意去! “哇塞,秋林,这是啥东西啊,是狗么,长得可真漂亮,比阿黄好看多了!”梅香没见过狐狸,这会儿瞧见秋林怀里抱着的那小小的一团,心软的一塌糊涂,这东西好可爱啊,那白绒绒的皮毛就跟兔子似的,太招人喜欢了。 趴在一旁的阿黄脸已经完全黑了,只是屋里人根本瞧不见。不带这么损人的,他有很难看么? 秋月哈哈笑,“嗳哟,梅香啊,这个是狐狸,不是狗哩!是沈清托我小妹帮他照料着。” “就是寄养在他姥姥家的那沈公子?”梅香暧昧地朝秋林眨了眨眼,“嗳哟,这沈公子还真是的,我看啦,哪儿是什么叫你照顾,分明就是送给秋林的嘛。”十三四岁不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沈清是不是看上秋林了?不该啊,秋林才多大点儿? 女孩子天生就是喜欢八卦的,梅香这话一出,爱热闹的孙柳儿赶紧趁热打铁地笑道:“是啊,咱们也可以帮他喂啊,干嘛独独将它托付给你啊,感情沈少爷不是瞧上你了。” 到底是女儿家,而且秋林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她的脸一下子蹭红了,嘟嚷着道:“你们瞎说什么呢,沈清哥哥才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我看你们个个是春心浮动了,还拿我来开涮!” 沈清只是当她是妹妹嘛,毕竟她才这么小点儿。 “就是啊,我小妹可还小着呢,怎么可能的事儿嘛。”秋月嚷嚷着堵了众人的悠悠之口。 于是乎大伙儿又背上背篓往林子里去了。如今这林子里可以挖到药草的消息在洛水村里传开。平日里那些个庄稼汉干完了农活,也都背着背篓往林子那边去。只是他们也不晓得究竟是那种草根是药材的,就这样乱挖一气。秋林可是被吓坏了,要是这些人将那些树也给当做药材砍了,可就不好了。没有草木涵养水源,到时候什么滑坡泥石流都来了。 幸好村里的人也还懂得一些知识,晓得那些树木是不能动的。他们也只挖一些根比较细的草根而已。秋林这才放心下来。 如今由着村里人这样乱七糟八地挖,离洛水村近一点儿的林子早就被挖的七七八八了,要想挖到药材,如今还得多走一段路,才能挖到了。 今儿秋林一伙人还没有到林子里去,远远地就听见了争执的声音。那扯着破锣嗓子的不是那极品方氏又是何人。 秋林秋月一阵头疼,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儿? 荷香几个也同样如是,这许三叔的三婶儿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沾着点儿事不顺她的心了就要开骂。实在是村里不好惹的主。这又是哪个倒霉蛋碰上了她,铁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众人顿下脚步来,考虑着要不要绕道而走。 “老子在这村里呆了十几年,还从来没人敢在老子面前这样叫嚷的!方春兰,你挖人家祖坟你还有理了?你的天杀的短命鬼,你今儿要不是不将我家祖坟给修好,不跪在俺祖宗面前磕三个响头叫三声好祖宗,你看是你不放过我还是我补放过你!”比方氏更加刺耳的声音从林子里头传来。 这不是正是那个住在村子东头的那齐家人么,这骂人的正是齐本德的媳妇罗氏。这方氏遇上了她,这回荷香几个都欢喜起来,这可是老虎对上了老虎啊,可有的热闹看了。 这回他们几个也不担心了,反而生出了要去看热闹的想法。梅香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这会子早将挖草根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乐颠颠地冲了过去。这回可是又好戏看了。 “嘿,妹妹,快回来!”荷香见梅香撒着腿丫子就跑过去了,眉头紧紧皱着。见梅香已跑得老远,唤也唤不住了,荷香没得法子,也只得跟上去。 其余的人也跟着过去了。到了才发觉这林子里看热闹的人还不少呢。从方氏跟罗氏的争吵声中,秋林听出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原来自打村里人听说这片林子里头的那些草根可以卖钱之后,闲暇了就背着背篓拎着小锄头镰刀啥的往林子里走。遇上了草根根啥的就刨根究底,狠狠地挖。 这一挖可就挖出事情来了,这方氏将一个坟头上长着的土茯苓给刨了。这坟不偏不倚正是齐家的祖坟,好死不死的,这罗氏也正好在这里。 这一下天雷勾了地火,罗氏就揪着方氏不放。非得她将祖坟给修好,还得磕上三个响头叫三声好祖宗才行。 第73章 挖人祖坟 罗氏跟方氏吵架的阵势越来越大,将那些来林子里挖草根的农人也给吸引了来,将这一片平日里少人涉足的坟头围了个圈。 秋林弄清了事情缘由之后,真心觉得这三婶的狗屎运太好了。只是挖棵茯苓而已,好死不死的,竟然挖到了人家祖坟头上去了。这不是找抽么? 幸好他们几个小的是从来不动这些坟的,一是觉得这坟附近总有股阴森令人后背发麻的感觉,别说是去挖上面的药材了,就是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都觉得浑身不适。第二个也是怕将人家祖坟给刨了,这不是遭人骂么? 而如今村里好多人都来林子里挖草根了,想要再挖的话只有走远一点儿的地方了。偏生这个方氏懒,不想走的太远。见这里还有点儿草根根啥的,也不管它是不是坟头什么的,就开挖了。 “你个瞎眼的臭婆娘,今个儿你不磕头告饶,我就……一把火烧你家屋子!”罗氏可气的不轻,这该死的方氏挖人家祖坟不说态度还无比嚣张,真真是要气死她了! 方氏只当罗氏只是说来吓唬她而已,哪里肯当真?“哼,你要是有那本事你就去啊,到时候看我补将你家房子夷为平地!谁让你家将这祖坟修在这路中央的,这不是活该被人踩来踩去的!我只不过是挖了根草药根而已,用得着这样大动肝火?” 妇人吵架向来都是这样口不择言的雷声大雨点小,那些吵架的内容诸如杀你全家、烧你家房子之类的话哪里能当真? 罗氏见方氏这样一副嘴脸,气得直跺脚,“你还有理了?这祖坟好几十年都是在这里的,又有什么错?方春兰,你当真以为老子不敢烧你家房子了?你要不是磕头认错,老子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许是被罗氏那张狰狞的面孔给吓到了,方氏不由得往后退却一步,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堵这罗氏的嘴,忽然她一下子瞥见一旁站着的秋月跟秋林,忽的灵机一动。“照……我说,咱们俩都没有错,错就错在有人说这林子里头有好东西,说这药根可以卖钱。倘若不是如此,谁会来这鸟不拉蛋的地方。所以这不是就应该怪老二一家么,都是这两个扫把星出的鬼主意!罗氏,这冤有头债有主,你要让人磕头叫祖宗啥的,也要找对人了啊!” 晕,秋林对这个方氏直接无语了,明明是她自己贪图小便宜,懒地往林子里头去将这样把人家的祖坟给刨了,这会儿还要指责起她们一家来了。当真好笑! 秋月怒得汗毛倒竖,“三婶儿,说话可不能这样不讲良心!咱们只是说这林子里的草根可以拿去药铺里换钱,可没让你去挖人家祖坟啊!况且是咱绑你来还是抬你来了,脚不是长在你自个儿身上的么?是你自己要来这林子里的,又不是咱让你来的。如今你把罗婶家的祖坟给刨了还能赖到咱们头上来了?这不是拉不出屎怨茅坑么!” “对头。人家好心好意给你说了赚钱的路子难道还有错啊,分明就是你自然懒不想跑腿儿罢了,还怪起秋月他们来了,这不是人穷怪屋脊么?”一旁看热闹的人也看不下去方氏这副嘴脸了,这会子他们可是受了秋月家好多恩惠,说话自然也为着他们了。 “就是,方氏,我劝你不要东扯西扯扯开话题,赶快给老子把坟修好,跪下磕头叫祖宗。老子可没闲工夫跟你耗,你要在这样下去,老子就直接一把火烧你家屋子。”罗氏瞪大双眼死死瞪着方氏,恨不得从方氏脸上瞪出两个窟窿来。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倘若她今天这势头给方氏压下去了,赶明儿就会有她不如方氏传言传出,罗氏哪里肯低头? “对啊对啊,你就给人家赔礼道歉啥的就成了,毕竟挖人家祖坟是不道德的事情。”村民在一旁议论纷纷。 一个扛着锄头的庄稼汉大声道:“就是啊,你不认错难道就不怕半夜他家祖宗来寻你么?挖人家祖坟,也太损阴德了!”这话一出,大伙儿都只觉得周遭阴森森的。 方氏也被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给唬着,但是当着众人的面上给这齐家的祖先磕头认错,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打自己耳刮子么?方氏左右感觉不适,都不知如何是好来。 罗氏可不管方氏的左右为难,“今日你挖我家祖坟之事是在场之人都瞧见的,还想推脱给旁人不成?你要是识趣就乖乖按照我说的话做,这件事也就这么了结了。不然的话,不仅我跟我家当家的不会放过你,就怕是我那作了古的祖先也会飘到你床前来吓你一吓。到时候可别后悔啊!” 这些没念过书的村民们可是对迷信很是热衷啊,罗氏这话一毕,那方氏果然吓得背后寒毛倒立、这大热的天儿她却冷汗涔涔在衣裳下流淌,委实给吓得不轻。当即脚一软,踉跄一步跪在那坟前。脸上浮现出惊悸和恐慌交替的表情,浑身作抖得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战战兢兢起了身,将自己在那坟上挖开的那大洞用土填平了,这才如释重负,丢开锄头镰刀啥的,逃也似的往村子里去了。嘴里还叫叫嚷嚷,不管不顾地朝前猛跑。 村里人都不咋待见方氏,见她这会儿这疯疯癫癫的模样,更是觉得解气。 “哼,叫她欺负人,现在也有她被人洗涮的时候啊!”梅香这段时间跟秋林一家走得近,秋林那些伯叔对她家做的那些腌臜事,村里面哪个不晓得?梅香这会儿瞧着那方氏屁滚尿流地走,心里头像是舒了一口气似的。 热闹看过之后,大伙儿才结伴朝林子深处走去,去挖草根根啥的。这林子其实并不算小,一直延伸到了北面的清河镇,只是越是往里走,因无人涉足,草木旺盛颇有遮天蔽日之感。而且据说这林子里头可是有狼出没的,所以也没人来这一块儿。不过这狼也怕人,人多之后,那狼也不敢前来,总之人多一些也就安全一些。 这林子越是往里走,草木就越发茂盛,什么蒿草等长得齐人高了。这种最怕里头藏了蛇之类的东西,所以走在前后人一手拿了镰刀割在杂草,一手拿了竹竿棍子的敲敲打打,这个就叫做打草惊蛇。胆子小点儿妇女走在后面,但也拿了镰刀和竿子,眼睛机灵地到处转。不仅要盯着脚下的动静,而且要东瞅瞅西瞅瞅那些草根啥的。 碰上菟丝子、半夏、茯苓啥的就停下来挖,为了大伙儿都省事,干脆将那些杂草蒿草的给割开,这样挖草药的时候也好挖一些。 因这里无人涉足,这些草药根根啥的长得粗壮多了,当然挖的时候也要小心一些,免得将根挖断了,就划不来了。那些大汉们很快就刨了一背篓的药根,背着就往村子里走了。之前他们可不管啥的草根根都乱挖一气,拿去镇上之后,被药材铺子的掌柜的挑出来很多都是没有多大药用价值的,有的甚至还给挖了有毒草根。幸好那掌柜的仔细翻看了才收购的,要不然毒死了人可就不好了。 后来秋林又给大伙儿说了那些草根是能挖的,哪些是有毒的不能碰。他们这才不至于瞎子摸鱼了。 大伙儿挖了草药也都去河边将草根的泥浆洗净,沥了水之后再往家里背。不然那带水的草根可要重上好几斤,对于这些十三四岁的小女娃来说可是吃力得很。趁着这会儿的空挡,大伙儿又去河水上游下鱼篓子,顺便篓点鱼虾啥的回去。 本来在稻谷收割前,农人都是比较清闲的,所干的活儿也不过是在地里扯草、准备秋收之类的零碎活儿。这会儿晓得了那草根也可以卖钱,庄稼户们也不嫌累,反而觉得有活干充实些,所以在林子里挖的热火朝天的。直到秋收的前几天,大伙儿才歇口气下来。这秋收可是十分累人的活计,自然要先将精神养足了,不然哪儿来得力气去收割稻谷。对于庄稼汉来说,一年的秋收可是关乎生计的大事,哪里能马虎的? 且说那方氏自打上次在树林子里挖了人家祖坟之后,前几天精神一直恍惚,足不出户的,没过几天就生病了。不仅发高烧还整天的说胡话,这个愁坏了许家老三许南云了。眼瞧着就是秋收了,这媳妇还这样病病糊糊的,看样子是使不上力气不说,连饭什么的都不能整饬了。偏生家里唯一的女儿秋槐又是个食指不沾阳春水,只晓得捧着绣花针串串绣绣的。这方氏一病倒,他可是连正儿八经的饭都没吃上一顿。 秋槐煮的饭不是糊了就是生的,简直就是食难下咽。 方氏这一折腾,银钱也倒是折腾了不少,没得法子,他只好亲自去方氏的娘家走一趟。再这样下去,可是吃不消。 第74章 娘家倒贴 许南云一去方氏娘家,待说清楚情况之后,立马遭方氏娘家给臭骂了一顿。“糊涂!她这明明就是给那些脏东西给迷着了!你怎么也不拦着她,让她随便去挖人家祖坟。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铁定容易招东西上身!”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方氏的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会儿红着眼睛蹬着鼻子,骇得许南云的心一跳一跳。 他哆哆嗦嗦解释着:“我给她说过那林子里不能乱去,可她不听,我有啥法子啊。”许南云可委屈极了,这媳妇儿挖人家祖坟的时候他可没在林子里头啊,要不然他能由着她挖啊? 方春兰的娘见不惯许南云这副畏畏缩缩模样,一巴掌拍在许南云的肩上,风风火火道:“这种事喝汤药是不成的,还得请个大神来瞧瞧才成!”方氏的娘可是咬准了自家闺女可不就是给啥迷着了么?“越快越好啊!”方氏的娘可是清楚这一家子人的,自打那亲家死光分了家之后,闺女他们家可是过的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到了初夏的时候,米就吃了个精光,后来只好买了玉米的粗粮吃着,如今等得就是秋收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可没想着这关键时候闺女又出了这等子事。还有什么比这更糟心的呢?方氏的娘如今都为闺女一家过的这日子担心。 许南云目光闪躲地瞧了老妇人几眼,声若蚊嗡:“可是……家里的钱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许南云憋住了劲儿,才将一句话说完全。话毕也不敢再多看那老妇人一眼,做错事一般地低垂着脑袋。 方氏娘一听这话气得脸色陡然转白,尖刻的声音像是平地一声惊雷,“什么!前阵子才送了二两银子给你家,这才多少日子,就没了?”前几天方氏娘过去洛水村看望闺女,见他们日子过得实在不像话了,掏了二两银子给他家。(..info)要知道这二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省着点儿吃可以吃上两三个月。 可是这前前后后,只怕十天都没有哩!方氏娘气得浑身发抖,一是气自家闺女嫁了个不争气的,二是心疼那银子。别人家的闺女,过年过节啥的还米啊肉啊往自家背;可是她倒好,米肉啥的是没见着半点儿,还要给他们夫妻两个倒贴! 一想着这些糟心事,方氏娘心就跟刀割似的。这每每跟人吵架,人家可不就是捉着这儿扯么!说什么她家女婿闺女的多么体贴,每回过来送了多少多少东西啥的,这可不就是在眼气她么? “娘,都给……春兰看病了……”许南云在方氏娘灼灼眼神的逼问之下,觉得自己有种无处遁形之感。这让他感到无比挫败。他总觉得在方氏母女面前,他总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哎,这也没得法子,方氏不是个勤快的,唯一的女儿又是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家里除了他这个劳力外,就没其他的了。这日子要不是方氏娘家给补贴,早就过不下去了。 方氏娘气呼呼地直跺脚,“那药不管用,你还使着劲儿花钱去买?你当你家是腰缠万贯的地主家哩!家里金山银山的花不完?”方氏娘恼凶成怒地盯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女婿,好似多看他一眼自己就要折寿似的。她气急败坏地从兜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来,将拐杖拄得“钝钝”响,“还不快拿去给春兰治病!” 许南云拿了钱,终于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淤在心头的浊气,这难捱的场面终于是过去的。他欢天喜地将银钱接了过来,赶忙道了谢,捧着银子往兜里揣,就要往屋外走。 方氏娘却在后头唤住了他,“等等!这日子总得自己过才成,老是让娘家人补贴哪里像个样子?今年天气好,收成定不错,勤快点儿溜刷些,哪里会没有吃的?我老太婆可没这么多闲钱来填你家的无底洞!” 许南云迈出的脚一顿,娘这话可不就是说不给补贴了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心头一片愁云惨淡。哪里是他偷懒不干活儿,也不看看自己那闺女是个啥货色,成天好吃懒做的。当初他咋就没多打听些,这方氏家境对村里人来说可不算差的,而且长相也不差,咋到了十七八岁的高龄还没嫁出去哩? 方氏嫁过来的头半个月,倒是温柔体贴,勤快能干的。可是之后许是见着他这人也不是那起动辄得咎、脾气火爆的人,也渐渐的原形毕露了。日晒三杆才起床,衣服要堆上好几天才洗,家里很少收拾整理,过不了几天就跟狗窝似的……他要是早晓得这方氏是这德性,哪里会将她这祸害娶进家门来? 偏偏自己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又受着她娘家人的倒贴,哪里还能将心里头的怨言说出来?就只得这样憋屈地过日子了。 许南云拿了银钱,果然当天下午就去请了个大神回来。她是隔壁海棠村的刘婆子,据说还是挺出名的那种。这十里八乡的人儿听过她名声的不少。 秋槐在家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后来没得法子只好亲自去厨房弄了点玉米糊糊啥的吃。幸好这玉米糊糊好煮熟,只是吃的淡而无味,又咯喉咙的很,放了点儿糖角子进去,总算好喝些了。填饱了肚子,将碗筷留在灶台上等爹回来洗。自己则捧了绣花样子到东厢房,在床沿边坐下,一会儿瞧瞧满嘴胡言乱语的娘,一会儿又回过神来绣着手里的绣花样子。 这会儿听见屋子外有人走动的声音,兴许是爹回来了。她将绣花样子放在床边的梳妆台上,迎了出来。见许南云身旁还跟着个婆子,秋槐心头咯噔一声,但还是迎上前去,跟那婆子问了声好。 刘婆子瞧着秋槐丫头笑得很是慈祥,“这是你家闺女吧,模样长得挺好,秀气斯文,比我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哩,日后定能嫁个好人家!” 秋槐也没怎么应声,杵在那里。这话她可听得多了,也没觉得有啥稀奇的,所以这会儿也不觉得稀罕。 许南云忙道:“还杵着做啥,快将刘婆子领进屋去啊,她在咱们这带可算是出名的,去烧点水过来。” 秋槐点了点头,领了刘婆子进屋,又去灶屋里烧开水给刘婆子喝。 许南云将刘婆子领进了东厢房,那刘婆子走过去仔细瞧了瞧躺在**上的方氏。煞有介事地摸了摸方氏的头,掰了掰瞧了瞧,又仔细戳了戳方氏的印堂。然后掐指算了算,最后无比肯定道:“可不正是被什么脏东西给上了身,可是遇上我刘婆子,什么牛鬼蛇神的纷纷靠边站。许老三,我老婆子保证你媳妇没事!” 许南云听得欢天喜地,原来花了那么多钱给方氏抓汤药,原来这根本就不管那事,只是给迷着了。如今晓得了症结在哪儿,可不就好治了。“倘若治好了,你可是咱们许家的大恩人啊!” 刘婆子继续说道:“她这是碰着了还在凡间阴魂不散的阴鬼,这东西沾上了可就跟牛皮糖似的。如今要做的就是给你媳妇找一个替身木偶,用稻草扎成,用你媳妇穿过的衣料裁衣裳穿。然后我老婆子做法将附身在你媳妇身上的阴鬼引过去,然后将它烧成了灰也就没事儿了。” 许南云听后赶紧风风火火找来稻草扎了个木偶娃娃,让秋槐给缝了衣裳,弄好之后将它交给了刘婆子。刘婆子将木偶娃娃放到梳妆台上,然后只听她双眸一闭,碎碎念叨、振振有词,可是她念地极快声音又低,根本听不清说什么额。就像是一只大苍蝇在屋子里嗡嗡嗡。不仅如此,还手舞足蹈的。 正当秋槐瞧得起劲儿时,只见刘婆子眼眸一睁,目光泠然而凝重,瞅着秋槐心坎儿一跳,往后缩了半截。这阵仗,可真是还几分吓人的。 又见刘婆子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符来,对着两那张符,又是噼里啪啦一大通话,念叨完之后,一张符贴在了那个木偶的脑门上,一张则用火化了,将灰灰装在碗里头,对许南云打包票地说道:“掺了开水让你媳妇将这符水给喝了,也就没事儿了!” 没想到这刘婆子还有两把刷子,方氏喝了符水,许南云又在半夜之时将那木偶娃娃拿去烧了,这方氏的病竟渐渐好了起来,人也一天比一天清醒。 这村子里人如今都晓得方氏那日挖人家祖坟给撞了邪,看来这祖先可不是好惹的啊。闹过这一出之后,谁还敢为了偷懒去挖人家坟头上的草根?大病初愈的方氏更是谈林子而色变,再也不曾涉足那地儿,可别说,那地方还真是邪门,她可没胆子再去了。 “呵呵,你三婶儿被这么一吓之后,现在人都规矩多了,这丫再也不敢打歪主意了吧?”村里头人早将方氏的遭遇当做笑话在大庭广众之下侃侃而谈。 第75章 还有饭么 这会儿村里头的几个丫头聚在河边搓洗着那些草根啥的,手里的动作片刻不歇,但嘴上功夫也没闲着。(..info)正是说的那挖人祖坟的方氏呢。 方氏那样的人还真是欠收拾,如今遭了报应,秋林也自然不会同情,谁让她犯懒挖药根都挖到人家祖坟上去了。“明儿就是赶集的日子了,咱们一块儿去集市上吧,前阵子晒得那些草根也该拿去买了。”这东西晒得太干也不好,一是重量变轻,二是成色也不那么新鲜,就买不上啥好价钱了。 “好啊,咱们卖完了东西,还能大街上溜达一圈儿了。我爹娘老是不许我跟姐姐出门,现在可管不着了吧。”梅香早笑得合不拢嘴,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几次哩。要不是如今托了秋林姐妹的福,只怕次数还会少些。现在可好了,她们是去卖东西的,爹娘本来就忙,哪儿管得了这茬?而且又有这么多姐妹同行,总不怕被拐被骗啥的了。 荷香宠溺地看着自家笑得一派天真无邪的妹妹,掬一捧水花朝她泼去,“你这丫头就是爱凑热闹。” 梅香撅着嘴,“我就喜欢凑热闹,咋样嘛。”镇上可是有好多的新鲜玩意儿和吃的,她可喜欢了呢,不过就是口袋没钱。不过就是看着饱饱眼福也好啊! “那咱们今儿回家之后就收拾好,我们几个人租一辆牛车就成。明早天朦朦亮时咱们就出发。”秋林一脸乐和地说道。突然她又想起自家鱼塘里的莲米啥的如今也成熟了,还是新鲜水嫩地很,要不要刨点儿去镇上卖? 秋林决定还是弄点儿去,这荷全身可都是宝,莲蓬、莲米、莲子心都是中药呢!而且那莲米还是一种补药,炖鸽子鸡子啥的搁点儿在里头味道有好又滋补。镇上的人可不就讲究这些么?秋林乐滋滋地道:“大姐,我昨天去瞧过了,鱼塘里的莲子啥的也成熟了,我们也弄点儿拿去镇上卖。” 秋月看着这会儿天色不是很早了,“还是算了吧,这会儿天都不早了,不是还要准备其他的东西么,下次再去好了。” “哎哟,秋月这不是有咱们在么?我们去帮你采不就好了,人多力量大嘛。”许柳儿笑眯眯说道,秋林爹不能从事这些体力劳动,两个哥哥又在学堂里头,家里的活计可都不指望着这两个娃么?这段时间里可沾了秋林他们不少的光了,这让许柳儿觉得很不好意思。如今有需要她帮助的地方,她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了。 “就是啊,咱们一块去就好了,咱还没下过鱼塘呢,多新鲜刺激啊!”梅香一派天真地说着。 秋林满头黑线,这丫头干活儿就是为了寻求新鲜刺激,还真是被她打败了。 于是大伙儿赶紧将草根搓洗个干净,将水甩了甩,就往家里背。不一会儿,几个女娃子又出门,朝秋林家走来。 秋林从屋子里头取了个两个篮子,先摘两篮子好了。鱼塘的水并不是很深,但也不算浅。几个女娃子将裤腿捞到大腿然后扎紧,袖子也给挽了起来,以免被水给打湿。鱼塘越是往深处,水也就越深,所以几个女孩子也不往中间走,就在鱼塘靠边儿的地方摘莲子。摘莲子的时候是连着整个莲蓬摘下来的,据秋林说这莲蓬也是味药,不能扔的。 秋林到底年纪小,秋月可不许她下水。所以秋林就只坐在鱼塘岸边,但也没闲着。许柳儿她们摘了莲蓬之后,就往秋林这边扔过来。一个莲蓬里头可有二三十颗莲子,几个人干活儿可不就是快了,秋林一个莲蓬才拿到手上,另一个莲蓬又从鱼塘里头扔了过来。可怜秋林手忙脚乱,大半会儿也才剥完一个莲蓬。 这时候她才慢慢意识到,不该让她们全都下水的,这不是折腾自个儿么? 幸好她们也不敢往鱼塘深处去,只在边儿上的高地掰莲蓬,不然她只怕会更加手忙脚乱一些了。秋林将剥好的莲米放进篮子里头,那些剥了莲子的莲蓬就放到另外一边码好。 秋月见莲蓬摘得有很大一堆,琢磨着应该差不多了,便说道:“应该差不多了,咱们快洗了泥巴剥莲子去。” 再这样折腾下去,天都要黑下来了,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要摸黑回家了? 几个女娃子还没正玩得不亦乐乎,她们啥时候这样肆无忌惮的下过水啊,这会儿听了秋月的话自然也有些不情愿,不过这鱼塘就在这儿又不会跑,下次再来摘就是了。于是几个女娃子扶着荷花竿子小心翼翼地退到岸边,将腿上的泥巴洗干净之后,放下裤腿、穿好了鞋子,才个个带笑往秋林这边过来。 人多果然是力量大,秋林在岸边上剥了大半天的莲蓬了,这才篮子见底那么点儿。这会儿有了梅香、荷香、合意、许柳儿和槐花的加入,那白胖胖、圆滚滚的莲子层层垒高。 终于将所有的莲子都剥完了,大伙儿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忙活完之后,只觉得今天又充实又满足,却感觉不到累。都是乡下人习惯了,哪天不做点儿活计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地呢。 大伙儿提着那两篮子莲米,抱着从杂草捆住的两大堆莲蓬,往村子里去了。 韩氏晓得今儿女娃子去鱼塘里采莲子去了,后来本想叫秋松去,可是又想着这些可都是女娃子,不方便,便也作罢。这会儿见女娃子几个都回来了,她赶紧将他们领到堂屋里来,仔细摸了摸大伙儿的衣裳裤子的,看有没有打湿,这湿衣裳穿在身上可是要着凉的。幸好几个女娃子的衣裳都还干桑着,并不碍事。于是道:“你们几个今儿就在婶子家里吃饭吧,难为娃子几个给我家采莲,怪辛苦的。” 梅香既是摇头又是摆手,脸上表情还丰富生动得很,“不了不了,这活儿要大伙儿一起干才又干劲儿嘛。爹娘还等着我跟姐姐回去吃饭哩,就不在这里讨扰二婶了。” 韩氏见梅香生得可爱伶俐的,面上浮出淡淡的笑意来,“正好家里做了红烧鲤鱼、黄豆焖肉、还有合意娘把了把韭菜,做了韭菜炒鸡蛋。”韩氏晓得这梅香可是个吃货,听见吃的眼睛瞪直移都移不开了。 梅香笑得忒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哩?” “咋不好意思?都乡里乡亲的,吃顿饭有啥哩?就这么说定了,都去把手洗了吃饭吧。”说起来韩氏还得感谢这几个娃子呢,这些天几个娃子在一起干活儿啥的,秋月姐妹两个可比之前要快心许多,家里也热闹了许多。如今家里完全没有之前的愁云惨淡和死气沉沉的了。 忙活了这么半天,梅香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这会儿都有些迫不及待的了。她拉了另几个女娃子去灶屋里洗手。见韩氏自个儿围着锅边转悠着,梅香赶紧过去帮忙。“二婶,我帮你端菜。” 饭菜端上了桌,看着香喷喷的一桌好菜,闻着那馋人的香味,几个娃子都有些馋嘴了。家里人多,许家惯用吃饭的小桌子可坐不下,秋松支开了八仙桌,这会儿正挨着弟弟秋禾坐着。 瞧见对面竟是些天真烂漫的少女,脸色不由得微微红润起来。平日里他家是独门独户的,接触的人可少得很,更别说是村里头的这些女娃子了。这会儿家里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女娃子,跟她们坐在一块儿吃饭还真是不好意思得很哩! 秋禾却是没有这样的自觉,他年纪小些,还不懂得这些。 性子爽快的梅香、槐花平日里胆子可大着哩,可是这会儿坐在秋松对面也显得有些拘谨。荷香跟许柳儿更甚,唯有合意家跟秋松家相邻,见着的次数自然也多些。相比之这几个女娃子而言,性子原本不出挑的合意倒显得自在许多。 秋林瞧出了这里头的端倪,在古代十四五岁嫁人娶妻可是很是平常的事儿,十六七岁的可就算是大龄了。就是十一二岁嫁人的也不是啥稀奇事儿。古代的人比较早熟,自家哥哥跟荷香她们可又都是处于天真烂漫、情窦初开的年龄。这样面对面地坐着自然会显得不大坦然跟不自在了。 所以饭吃下来,大伙儿都觉得憋屈。秋松刨了一碗饭吃后便说饱了,退到西厢房里头去。秋松这一走,大伙儿觉得自在许多了。原本只低着头小米啄食的梅香可憋屈死了,等秋松一走,赶紧地飞快夹起一块红烧鲤鱼放进碗里头,她可是惦记着很久的呢! 大伙儿瞧着梅香这可爱的举动,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等吃过了饭,秋林又将采得的莲子给荷香她们分了些。毕竟大家都出了力。等荷香她们走了,秋月抱着一叠碗筷进灶屋去刷碗筷,却瞧着进了西厢房的二弟又给出来了。秋林瞅了瞅他,只听秋松用无可奈何地语气道:“还有饭么?” 第76章 买绢花戴 第二天一大清早,秋月起来煮了饭,又抓了点儿玉米碾碎把了关在鸡笼子里头的鸡。[..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才跟秋林两个将莲子和草根码在牛车上。这会儿荷香她们也背着草根根往这边来了。大伙儿将东西码好,挨着坐上牛车。隔壁柳婶家的许诺也是跟着去的。他是这帮子女娃子之中唯一的男性,赶车这样的活儿自然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此时太阳还没升起,整个洛水村显得静谧而安宁,几条乡间小路刷白的跟带子似的蜿蜒至远方,田里池塘里头传来阵阵蛙叫,知了的声音却是渐渐的稀疏了。田里的稻花开得正好,微微徐徐拂过众人的脸庞,送来淡淡的稻花香味。牛车上坐着的几个女娃子紧紧依偎着,谁也不觉得坐这牛车颠簸劳累,大伙儿都有说有笑着。 赶车的许诺只觉得耳边好似有好几只麻雀在不停地吱吱吱。都说这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然不错。这几个小丫头实在是厉害得很哩!许诺喜静,但偏生这会儿也不觉得吵人,他静静地听着,小心翼翼地赶着车,碰上合适的话题,偶尔也插上一句嘴。 天渐渐亮了,萦绕在周边的灰色也一点一点散去。红脸的太阳渐渐从东边儿的丘陵那边升起,照在平静的河面儿上,落下斑驳夺目的霞光。 那河面、树梢和远处屋顶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瑰丽的光芒,好看却并不耀眼。“快看,快看,好美的太阳!”欢脱的梅香扯着就近人的衣裳,指着那东边红彤彤的太阳,几乎是一眨眼,那太阳从丘陵里头的树梢上一跃而出,露出了整张通红的脸来。几个女娃子都瞧得有点儿呆,这太阳初升的画面实在是太美了! 到了镇上,大伙儿决定分头行动。(..info)许诺几个人去药铺里头卖药根根,秋林秋月两个人还是去街上摆摊卖莲米。这东西要晒干之后才好卖给药铺,可是如今正是新鲜着,水分比较多,只怕药铺的掌柜不肯买。不过这并不代表着镇上的那些居民们不会来。 这新鲜的东西和干了水分的东西味道肯定是不同的,相比而言自然是新鲜的东西爽嘴些了。而镇上的人有时喜欢新鲜味好的。 两姐妹找了个阴凉的地儿,将两篮子的莲米摆上,便开始叫卖起来。这新鲜的东西非得叫卖不可,否则没有几个人围拢过来,即便你这是好东西,别人也不识货。“大叔大婶儿,咱们这儿有新鲜的莲米呢,刚才塘子里摘下来的,可新鲜哩!” 姐妹俩声音脆生生的,语气又甜的很,自然招人待见。这会儿就一个妇人提着菜篮子走过来,蹲下身子用手往篮子里拨开瞧了瞧,瞧着新鲜水淋的,可不正是才从莲蓬里头掰出来么。“这莲米多少钱一斤?”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啊,炖汤什么的很滋补的。而这种新鲜的莲子炖汤味道肯定不错,而且还可以就这样生吃呢! 秋林欢快地说道:“二十文钱一斤,这东西生吃煮汤啥的都成,莲米有补脾养肾的功效,这里头的那嫩绿嫩绿的莲子心,虽然味道有点儿涩,可是也是败肝火的良药呢。虽然和着莲子味道有点苦,但把这莲子心挑出来泡茶喝,可却一点儿都不苦了。” 那婶子慢慢抬起头来瞧了一眼满脸笑容的秋林,见她一派天真无邪,不由得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懂得多。给我称两斤好了。” 这婶子倒是爽快,肯定是晓得这莲子有很多好处的人。那自己刚才的这番话,岂不是有自卖自夸地嫌疑?秋林暗自吐了吐舌头,不过她很快就把这样的情绪给压下去了。自卖自夸又咋的,这莲子本来就好处多多嘛,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称称的事儿交给了秋月。她先捧着莲米往一个纸包里塞,包好之后就放到称盘上,然后提起称杆儿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称砣称称,刚好是两斤,不过有些平。“婶子你瞧,两斤,不过有些平了,我再给你抓几颗。”秋月抓了几颗之后,又塞进纸包里头,递给了那婶子。 那婶子数了四十文钱递过来,将纸包丢进篮子里头,走开了。 婶子走了之后,秋月秋林两个又开始吆喝起来。在姐妹俩的吆喝声中,驻足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多半是三十来岁的妇女,也有些年轻的少妇。大伙儿一听这莲子有这么多好处之后,也都蹲下身上挑选莲米。这莲米在药铺也是有卖的,毕竟它最主要的用途是用于中药嘛。不过那莲米可没这两丫头卖的新鲜啊,而且价钱也要贵很多的。所以大伙儿也都愿意买。 两篮子的莲米加起来也不过才几斤,很快就卖光了。秋月将装满铜板子的荷包捏了捏,里头又有好百来文钱了呢! “走,咱们过去找梅香他们,不知道草根根卖完了没有。”秋月拉上秋林,将两个空篮子叠起来,提着就往镇上的药铺去。镇上统共有四家药铺,最大的肯定是那夏家的荣安堂,其余的也都是些小药铺,怕是收不了这么多药材的。所以他们最有可能往荣安堂去了。 上次秋林打了荣安堂的小姐,这会儿姐妹两人自然不能随便露面。只是站在荣安堂的对面的店铺前,时刻关注着荣安堂这边的动静。不多时,果然瞧见荷香一伙人从荣安堂里头出来。姐妹俩也赶紧地走过去,跟他们汇合。 “哇塞,这荣安堂的真大方,价钱比别处给得高些哩,下次咱们还把草药卖给这家!”梅香满脸笑容地说着。 许诺这会儿也说道:“来荣安堂看病的人每天都是络绎不绝的,而且他家诊金也收的贵,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他家收药材这些的看的是成色,成色好给的价就好。”许诺也不是第一次来镇上卖药材的,所以他还摸出了一点儿门道来。 听说这夏家的风评不大好,不过接触下来也不全是那么回事儿。这夏大夫医术高超,药材也是要好的,自然诊金也就水涨船高了。这也是为啥别人都嚷着荣安堂诊金太高却还是愿意到荣安堂去看病抓药的原因了。 “还不是他那个惹是生非的女儿给惹出的腌臜事,真是的,那样飞扬跋扈的女儿,整个一母老虎,难怪没有谁敢娶她的。”梅香瘪了瘪嘴,她虽然很少来镇上,可是八卦这些的可听了不少。等吃了晚饭,村里的婆子媳妇儿闺女的不都喜欢聚在一起闲磕牙么?她也零碎听了一些就是。 荣安堂这家的女儿名声太不好了,这破名声只怕都在这四乡八镇里头都传遍了。飞扬跋扈不说,还喜欢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偏生夏大夫管不下来又没时间管。 秋林微微颔首,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丫头原来战功如此彪炳啊,这样下去是要成剩斗士的节奏么?但凡正常点的男子也不愿取一头母老虎回家吧,那日子简直是永无宁日啊! “好了,咱不说别人的事儿了,这是人家的事儿,又关咱们啥事儿。还是早点儿去买了些油啊盐啥的,早点儿回家是正经!”槐花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时大伙儿才想起来镇上时爹娘交代家里需要添凑的东西,这会儿也不再磨那嘴皮子了,赶紧去卖东西才是正经。这大太阳的,就这样顶着晒,皮都非得晒掉一层哩! 秋月秋林俩去文墨店给秋松秋禾卖了纸和墨,家里的纸早早地就用完了,只是秋松他们还舍不得扔,又将背面写了,然后又找了空隙处些,非得将一张纸给写满了再也没地儿写了才肯罢手。 这纸可贵着哩,就是卖那种买回去之后还要剪裁的纸都要十来文钱才得一张,像那种裁得规矩的纸,可是能卖上三十文一张哩。 秋林不由得感慨,这读书人读书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光是这纸一年到头都得花好大一坨钱。怪不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了。 买好了纸,又去杂货铺子里买了些盐。出铺子之后瞧见一个摊子前摆着些漂亮的绢花,秋林的心微微一动。 来这儿一年多了,姐妹俩可是连朵绢花都没戴过哩。平日里也都不讲究地将头发梳成双丫髻,用旧衣裳的布料裁了扎花。或者干脆简单省事地绑两个麻花辫子。 秋月见秋林移不动脚,顺着瞧过去,也瞧见了那摊子上摆着的漂亮绢花,有红的、黄的、绿的、蓝的……毕竟是小丫头嘛,哪儿有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她小的时候也还不是一样的臭美,非得嚷着爹娘给买绢花戴么? 如今日子过得也没那么紧巴了,小妹想要,就买一对给她呗。 那摆摊儿的婶子早瞧出这两丫头盯着摊子前这些漂亮的绢花移不开眼了,赶紧笑呵呵道:“两小姑娘,这些绢花可都是我闺女亲手做的,可好看着呢!价格公道,婶子绝对不坑你们。瞧这小丫头长得多水灵啊,戴上着粉色的绝对漂亮!” 第77章 扔出村去 秋月心思一动,从那婶儿手里头接过绢花,要别在小妹的双丫髻上。(..info无弹窗广告)“小妹,有哪个小姑娘家不爱美的,大姐今儿就给你买一对吧。”这绢花这么漂亮,戴在小妹头上一定好看。 秋林却偏了脑袋,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瞧着大姐,“大姐,我是觉得你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咋能不戴绢花嘛。你看柳儿姐姐她们可都戴了呢。大姐长得也不赖,戴起来肯定比她们还好看。” 秋月瞧着秋林一本正经的模样,“扑哧”笑开。原来她们都考虑到对方头上去了。“成,咱们就买两对绢花吧,你一对我一对。”秋月咬咬牙,决定买两对绢花。“婶儿,你这个怎么卖?” 瞧着两丫头为了一对绢花都要推让,那婶子想起了自家的那几个闺女,也是这样相亲相爱的。于是对这两丫头莫名多了一层好感,这日子要是无忧无虑的哪儿用得着这样推让啊?她神色一动,柔声道:“看你俩丫头这样推让,婶儿真感动。这两对绢花就给三十文钱好了。” 姐妹俩挑了一对粉色和一对天蓝色,秋月将那对粉色的别在小妹头上,然后又弯下腰来让小妹将那对天蓝色的别在自己头上。别好之后,两人欢喜地跟那卖绢花的婶儿挥手道别,然后手拉着手去跟许诺他们汇合。 “哇塞,我说你们两姐妹在后面磨磨蹭蹭做啥,原来是去买绢花戴了。还真好看。”梅香从一个用石头砌成的高台上跳下来,乐呵呵瞧着迎面走来的两姐妹花儿。 许柳儿是个爱穿戴的,这会儿瞧见秋林姐妹俩头上漂亮的绢花也心动了,凑过来问:“真好看,你们在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对戴。”许柳儿家境比这几家都要好一些,所以穿戴也是这几个人当中最好的,所以这会儿要买绢花眉头都不皱一下。 合意笑着道:“买啥绢花,多浪费钱,咱们去扯点儿绢丝回去,我替你们一人绑一对儿得了。” 秋林几个从来不晓得合意还会做这些呢,皆是刮目相看。 “好了,瞧你整天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还会绑绢花呢,了不得,可说好了,合意姐姐你得给我绑绢花。”梅香赶紧去抱合意大腿去了。众人瞧着梅香这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许诺在众女娃子的笑声之中,偷偷瞧了秋月两眼,然后神色一黯,蓦然垂下脑袋。不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么?只可惜近水楼台也比不上指腹为婚啊! 要是当初娘有这先见之明,跟韩婶儿来个指腹为婚,该多好?许诺奢求地想,只可惜时间不可逆转,如何从头来过? “哥哥,你愣着做啥,你先把这些东西搬到牛车上去,咱们去买了绢丝,就去跟你汇合。”合意唤了两声,也不见许诺应声,便伸手扯了扯许诺的衣袖子,这才令许诺魂兮归来。 瞧着那几个女娃子手拉着手,欢声笑语在耳边渐渐散去,许诺怔怔地点了点头,“嗳”了一声。 大伙儿买好的绢丝,这会儿已经坐上牛车了。许诺依旧当苦力地驾车,几个女娃子捧着手里的绢丝,嚷嚷着要将绢花做成啥样子的,什么颜色做什么绢花最好看。这会儿正是太阳高照的时候,几个娃子也不觉得晒人,她们正讨论这讨论那讨论得热火朝天呢。 这厢,夏炎早晓得今日是镇上赶集的日子,秋林秋月两个绝对会跟着村里头的那些女娃子赶集去的。这样他就有机会实施他的计划了。 他也想早点儿将那臭狐狸撵出许家去,可是秋林一天宝贝的,都快跟它形影不离了。他哪儿有机会下手啊?看着那臭狐狸在家里头享受比他还好的待遇,夏炎各种羡慕嫉妒恨。于是要将它撵出去的想法也越来越浓烈,甚至于有时候见到它就觉得心里添堵,怪难受的。 现在这机会终于来了。 等一大家子吃了饭,秋林秋月跟村子里的女娃子一起赶牛车去镇上、秋松秋禾背书包上学堂、韩氏提着水桶去挑水。他的机会可不就来了么? 夏炎兴冲冲冲进了西厢房,拖着那还在沉沉昏睡的臭狐狸的脚,然后就直往屋外奔。那狐狸醒来便不停地挣扎起来,嘴里呜呜咽咽的****着。那声音并不大,可听起来却让人心生悲怜。 夏炎暗自狠心,哼,别以为你装作一副无辜可怜模样就可以继续在许家蹦迪了。今儿不把这家伙给扔了,他就不信夏! 夏炎铁了心肠、头也不回一股脑将那可怜兮兮的小狐狸拖到了满是坟头的树林子里头。因为这些日子村里人常常来这边挖刨草根啥的,致使这一带草根啥的所剩无几,于是这一带林子只剩下和遮天蔽日的树林跟那大大小小的坟头,还真是多了几分阴森之感啊! 夏炎将那小狐狸拖到一个坟头,丢下之后,便猛地朝村子里跑去。那小狐狸被一路颠簸的,歪着脑袋倒在地上,“呜呜咽咽”的****着。 夏炎一骨碌地跑回了村子,然后去溪水边找了个浅水的地方,将自己这一身骚味跟泥巴洗净了。尽管这段日子秋林天天给这小狐狸洗澡,它身上的味道已经小多了,可是还是能若隐若现地闻出来。所以他得将身上这味儿给洗干净了才能保证万事大吉啊! 这讨厌的小狐狸就跟牛皮糖一样,这会儿终于把它给丢掉了!夏炎心头一松,那该死的小狐狸,就让它自生自灭好了,反正它本来就是林子里头的东西,也断然饿不死它的。 夏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觉得浑身凉快多了。这才从溪水里头爬了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水珠子,乐颠乐颠往家里跑了。这一番折腾之后,他还真有点儿饿了。这会儿再没人跟它抢那些香喷喷的鱼虾了吧? 可是一大家,夏炎就有点儿傻眼了。这该死的臭狐狸,竟然又回到家里来了。韩氏这会儿正打了水来给它清洗身上的泥垢呢! “你说你这一大早去哪儿给蹭了一身的泥巴,四儿要是晓得了,准把你丢进溪水里头去,非得让你成为落汤鸡不可。”韩氏语言虽骂骂咧咧的,语气却甚为温柔,显然她对于这只小狐狸也是喜欢得很哩! 那小狐狸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可怜兮兮地“呜呜”起来,声音低鸣,跟根弦儿似的撩拨人心。夏炎听得直瞪眼,这臭狐狸,就知道在别人面前卖乖装可怜! 肯定是将它丢的太近了,下回将它丢到隔壁村里头去,看它还咋晓得回来! 只是自己这一番折腾到最后却成了无用功,没将这臭狐狸赶出家门,反而还惹得一身骚回来,夏炎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极了。 约莫着正午的时候,秋林几个终于驾着牛车从镇上回来。夏炎远远儿的就瞧见那牛车了,远远的就就能听见那几个女娃子的欢声笑语。他忙不迭冲出了院子,沿着一条蜿蜒石板路往村口去了。 谁晓得这狐狸也奸得很,赶紧地跟随着那大黄狗的步伐往村口冲过去。这狐狸毕竟还小,自然跑不过阿黄,只能尾随在那黄狗身后了。夏炎也晓得这臭狐狸也跟着他跑了出来,只可惜这丫小胳膊小腿儿的根本跑不赢他嘛。一时之间,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秋林铁定最先见着的是他! 谁晓得这会儿是跑到牛车前了,他刚停下步子来,那身后的小狐狸却突然纵身一跃,竟然从他头上飞了过去,再一定神,那小狐狸就准确无误落在了秋林的怀里头。 “呜呜”。小狐狸睁着圆溜溜黑乌乌的眼睛瞧着自己暂时的主人,可怜兮兮的呜呜咽咽起来。 “哎哟,这小狐狸太可爱的,秋林,它还来接你了呢!”梅香笑得一脸灿烂,这样可爱漂亮的小东西,有哪个不喜欢的? 这会儿牛车上几个女娃子的目光都被这小小一团儿的小狐狸给吸引住了。都说这动物极通人性,果然是不错的。这小狐狸可太招人喜欢了! 那小狐狸露出讨人众人的表情,又把这些梅香他们几个逗得只乐呵。女娃子几个这会儿也不觉着累,抢着要抱这可爱的小狐狸呢。那小狐狸笑眯眯瞧着这些叽叽喳喳抢着要抱它的女娃子,然后斜睥着那一脸怏怏然杵在牛车旁的阿黄,圆溜溜的眼睛微微一眯,疑似挑衅。 夏炎这臭狐狸盯着浑身冒火,这作死的狐狸肯定是故意的,真真是气死他了! 许诺继续驾着牛车往村里头去,板车上女娃子的目光也都给那漂亮的小狐狸给吸引住了,哪儿注意到这边儿上还杵着只大黄狗啊。就算是瞧见了,那也自动忽略掉了。大黄狗哪儿有这小狐狸讨喜啊! 于是众人丢下陷入一片凄凉境地的阿黄绝尘而去,望着那小狐狸朝自己抛来的得瑟眼神,夏炎恨不得冲上去,把它那张狐狸脸给咬烂!可恶可恶!臭狐狸,下一次我绝对把你扔出洛水村去,看你还晓得路回来! 第78章 做绢花卖 几个女娃子各自回了家,首先第一件事儿就是将卖草根的钱掏出来交给自家爹娘。.info[]这些日子他们围着那片林子转悠,这些钱可都是他们凭着自己的劳力挣得,自然是高兴极了。 那些大人们也很高兴,这些平日里根本入不得眼的草根却也能卖几个钱。这些钱攒起来,一年还得多存上几两银子哩!不过这也是跟着许老二家的那两个女娃子沾光,不然哪儿有这些个钱赚啊! 所以女娃子们喜欢没事儿的时候去秋林家里转转坐坐的,他们自然也是没啥意见的。 吃过了饭,大伙儿就拿着针线活儿啥的往秋林家跑去了。当然最重要的目的是想着合意给他们做绢花戴嘛。 刚好合意也吃了饭,这会儿拿了那些绢丝和针线篮子到秋林家去。秋林家这会儿也吃过了饭,几个女娃子坐在小院里头一棵大榕树底下。只见合意双膝上放着个针线篮子,手里捧着绢丝,正在聚精会神地绑呢。秋林秋月两个则端了小板凳挨着合意坐下,专心致志地瞧着合意的手灵活地在那团绢丝中动来动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哩! “嘿,还以为我们早呢,原来你们几个还要快些啊,这就已经再开始做了。”梅香满面春风地说着。她将针线篮子放在榕树下,到堂屋里头去搬了几个小凳子出来。 因来秋林家的次数多了,她也不觉着拘谨不自在啥的,瞧她这轻车熟路的模样,就跟把这儿当做自己家似的。 后到的几个女娃子也都围着榕树坐下,这榕树长得枝繁叶茂的,正好挡着太阳光。只有偶尔的光束从那层层树叶的细缝里头钻下,斑驳一地。不过幸好如今是晚夏秋初的季节,这太阳光早没前些日子毒辣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是站在太阳光底下也不觉得晒人了。 这个姑娘的手都巧得很,坐下之后也各自捧上了鞋垫子、鞋底、绣帕啥的,一针一线地串弄起来。秋月瞧着这阵势也呆不住了,暗自想不行,这个冬天她可是得要跟娘学这些东西了。如今这婚事都定下来了,过不了几年,她就要出嫁,到时候嫁去别家当媳妇,连衣裳都不会缝补的话,可是会遭人笑话的。 想起自己的婚事,她又想起那日去海棠村的情景。那病榻上眉目如画的男子像是用刀刻在她心上一般,如今是再也挥不去了。还多少日子就是秋闱了,这段时间他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了。自从那次见面之后,就再也没见了,细细想来可有好些日子不见了,不知他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其实她很庆幸自己那次啥也不想就一股脑子地冲去海棠村了,倘若不是这样,这桩婚事只怕就真的化为泡影了。也幸得自己是这样的性子,不然这桩姻缘去哪儿寻啊!秋月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女儿味十足的甜美笑容来。 她瞧着荷香、许柳儿她们几个这针线活儿可不错了,那针到了他们手里灵活自如,像是自己长了腿儿似的。尤其是荷香纳鞋底,好似毫不费劲儿的。娘以前也教过她,可东西可是要费些力的。 “荷香,你把鞋底把我吧,瞧你这动作快的,磨得我新痒痒,我也试试。” 秋林笑眯眯瞧着自家大姐,大姐以前可不喜欢碰这些,去年娘逼着她学也不过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会儿竟然主动要学这东西了,不用猜,大姐一定是为了阿成哥哥。 “好啊。”有人帮她纳鞋底,她也正好乐得自在。荷香将鞋底跟针线都交给了秋月,自己则惬意十足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跑去看合意绑绢花去了。 秋月摆得倒是架势十足的,可是当针插进那微小的细缝里头,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这东西可真够费手的,她用了点儿劲那针头才戳到对面去。秋月结舌,还是一样的费手啊,咋荷香做起来就那样得心应手的? 梅香瞧她这样,便晓得秋月是个针线活儿不好的。赶忙给她指点迷津,“秋月,这东西这样扎可费手的呢,要用顶针才成嘛。这样就不费手了。” 秋月听后,这才注意到这纳鞋底的荷香跟纳鞋垫子的槐花右手的中指上可不就带着那东西。她刚才只瞧着那花样去了,哪儿管那么许多? 荷香这才想起顶针还没给秋月呢,这会儿忙腿了给她。“这下你试试。” 秋月将顶针戴在右手中指上,也不像戒指样戴着,只是套在骨节上头。扎针的时候需要用力就用这顶针顶一下,果不其然那根绣花针很快就穿过去了,轻轻松松比她费老半天的劲儿还管用哩! “好了,我绑好一对了,先给谁戴?”那厢默默无语只埋首绑着绢花的合意突然开口说话了,这话一落让原本陷入一片静谧之中的小院又变得热闹起来。 梅香丢下手里的针线活儿,生怕落人后地冲了过去。“给我戴,给我戴……” 许柳儿也不敢落梅香之后,也赶紧嚷道:“给我,给我……”许柳儿是挨着合意做的,这会儿她一伸手,那做好的绢花可不就到了她的手里头。 瞧着许柳儿欢天喜地捧着绢花爱不释手模样,梅香嘟起了腮帮子,闷闷道:“你家里不是有那么多绢花嘛,还要来跟我抢!” 许柳儿笑眯眯地道:“那些绢花可不都旧了么,再说那些绢花哪儿有合意绑的好看。”许柳儿瞧着手里漂亮的绢花,那绢花给合意做成了蝴蝶模样,看起来还真是栩栩如生。合意这手艺可不比镇上那些卖绢花的差。女孩子不都喜欢新鲜的东西,她这会儿自然是爱不释手,哪儿舍得给梅香啊。 合意见她们俩这样,微微笑道:“没关系的,我再绑就是了。” 梅香听了合意的话,也不跟许柳儿置气的。待会儿她让合意给她绑一个比柳儿那个还要美的,气死她! 合意绑了一半天的绢花,终于给院子里头的每个丫头都做了一对绢花,就连秋月秋林也都有份。这样一来,秋月姐妹一人就有两对绢花了,以后也可以换着戴了。 秋林把玩着合意给她做得这绢花,是做成的小兔子形状,只是颜色是绯红的,很喜庆就是了。这对绢花可不比她从镇上买的差哩!而且还富有童趣,那些小姑娘家家的瞧见了一定会喜欢的。秋林赶紧道:“合意姐姐,你这手艺真是不赖啊,我瞧着比那镇上卖的还好看哩!要不你日后做这绢花拿去镇上卖,肯定好卖。”她这手艺有精湛,做出来的东西也很漂亮,一定会有人买的。 其实做绢花卖合意也想过了,只是以前家里哪儿有那么多闲钱给买绢花让她折腾啊,这要是不赚钱,可不就是白搭进去了嘛。如今家里又卖了密渍果子跟药根根啥的,也攒了点儿银子。今儿又见着秋月秋林买了绢花戴,一时灵机一动,想着扯点儿绢丝回来先做做看。没想到秋林几个这样赞不绝口的。这也给她做绢花卖的信心! “我以前就想着要做哩,只是家里没钱。既然你们真觉得不比从镇上卖的差,我先做点儿出来,下次赶集再拿去镇上卖。看看好不好卖。”要是能成功的话,也算是个进项不是。秋林秋月头上的这两对绢花可就花了三十文钱,算本钱的话,大概也只要二十五文钱左右。况且那婶子还便宜卖了呢。一对绢花能挣五文钱,也算不错了嘛。 反正这回给做了绢花还剩了点儿绢丝,她做了绢花下次拿去镇上试试。 “就是嘛,镇上的那些女娃子可臭美死了,还买胭脂水粉的抹脸哩!她们铁定也喜欢这么可爱漂亮的绢花的,合意拿去镇上去卖,那些臭美的丫头非嚷着戴不可。”梅香叽叽喳喳地说着。 荷香戳了戳她的胳膊窝子,“还说别人臭美,你还不是一样啊,得了绢花就赶快拿去戴了。”村里的人也都是节省惯了的,所以这会儿有了绢花戴也没戴在头上,将它收起来等过年走人户的时候戴正好呢。 梅香不高兴地嘟嚷起来:“有的戴干嘛不戴啊,难道要放在柜子里面放长霉了才戴啊!”显然,她跟荷香的观念截然不同。 合意将剩下的绢丝也做成了绢花,过几天拿去镇上去卖,果然好买。一对买上二十文钱,镇里头的那些姑娘们都还抢着买呢。能在镇上坐的,家里条件肯定也比村里头的条件好些,所以这会儿买绢花也不在乎那几文钱的。 合意见这绢花行情不错,又买了一批绢丝回去,可是这批绢丝还来不及做成绢花,农人们就赶着秋收了。秋收忙活起来,这做绢花的事儿就给晾到一边去了。 今年天气极好,秋高气爽的,那田里的稻穗由青转黄,在田里皆是笑弯了腰。从秋林家院子里头放眼瞧去,映入眼帘的是黄橙橙的一片。微风徐徐吹来,田里就翻滚起令人喜悦的稻浪。这金黄的颜色正是象征着收获,农人忙一年到头,要等的也就是这收获的时节啊!不过这稻子成熟之后可要抢着收才成,不然指不定哪天雨就落下了。 第79章 端茶送水 等农人们正式忙活的日子里,秋林一家却比较清闲。没有了村子里人带头去那林子里头,她们姐妹也不去了。要知道村里人都将那林子里挨着村里的草根早就刨完了,如今要挖的话还得去林子深处。两个小女娃委实有点儿不安全,她们也就歇着没去了。 这时候,姐妹俩就抱着鱼篓子去河边篓鱼虾啥的。大一点儿的鱼虾啥的就留着自个儿吃,小点儿的煮了给小狐狸跟阿黄吃,再小点儿的就直接扔回河里头。最近这小狐狸跟阿黄吃的肉都长了好多,家里人身体状况也好了不少,不再如秋林刚来时那样瘦瘦巴巴,好似风都能吹走的模样了。 这一年里头,二哥跟三哥是长得最快的,他们现在正处于发育的阶段嘛。如今家里的伙食也变好些了,两娃子长得也自然快。 如今村里人都是忙着不可开交、脚不沾地的,早上天还朦朦亮就到田里去收割稻子了,一直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这时候农家人连吃饭这些的都只能马虎了事了。秋林和秋月两姐妹去坡上扯了野菊花和臭蒿啥的,用大锅煮了茶,给这些在田里忙活的农人送去。如今正是秋老虎当头,这整天在田里劳作的,滋味肯定也不好受。 这些农人们忙活了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也挣不了几个钱,干的活儿却是又脏又累的。这些稻谷收割回去之后还得将谷子从稻梗上唰下来,然后翻晒、脱离啥的。可够忙活的。这时候秋林其实是有点儿暗自庆幸那些个极品亲戚将她家的田地给霸占了的,他们家也没这么多劳力来耕种这些田地,而且等收割的季节,自己铁定得忙晕圈儿了。再则就算这样辛辛苦苦地耕种,到头来还得交一大笔租子上去,留在手里头的粮食能有几个钱?倒还不如自己在家里养养蚕儿、养鱼种藕啥的。 “秋月秋林,你们怎么来了?”正在田里头忙着割稻子的荷香擦汗时瞥见田坎上走来两个一高一低的女娃子,不就是秋月秋林姐妹么? 秋林见荷香累得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是手里动作却没停息,溜刷得很。(..info)只听得那镰刀锋利的刀口割开稻梗发出的“刺刺拉拉”的声音。秋林笑道:“先歇会儿吧,瞧你这累得,我们带了菊花茶和臭蒿水,过来喝点儿先,免得中暑了。” 这样不歇气地埋头苦干,可不正容易中暑么?人毕竟不是机器,不歇息怎么成? 荷香犹豫了一下子,这才将割的一大把稻草仔细码在背篓里头。丢开镰刀,跑过来喝点水儿。 秋月朝着田里埋头苦干的大伙儿吆喝道:“快过来喝点儿茶吧,不耽搁时辰的,总要歇会儿的,累出了病可不好。” 经过秋月这一吆喝,果然有几个与秋月姐妹相熟的女娃子过来要水喝了。同行的还有村里头的几个男娃子,秋月姐妹两很少跟这些人接触,有的面容倒是认得,名字却叫不出;更有甚者,有的则是面生得很。 “这是我四弟,平日里都在学堂里呢。这几日忙着秋收,夫子就放他回来跟着抢收了。”梅香说完话,这才觉得真有些口干舌燥的,咕噜噜将粗瓷碗里的菊花茶一饮而尽了。 “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许海无可奈何地瞧着自己的这个妹妹,做事情总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也不怕呛着自个儿。 秋林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一高一矮的男娃,大的有十六岁,是荷香梅香的大哥,他大哥经常在田里地里干活,倒是见过,叫做许海。他家的小弟约莫跟三哥一般般大,皮肤要比许海白净好多,这是进学堂里念书不用常去伺候庄稼的缘故。长得倒是精灵极了,名字叫做许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嘿,秋月姐姐这水可真好喝。”许洋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荡漾,漂亮极了。 秋月笑眯眯地瞧着他,“当然好喝了,这菊花茶里头放了冰糖的,有甜又香的,能不好喝么?”小妹说喝了糖水,干活儿的人浑身都有劲儿的,这才放了的。 这会儿来要水喝的人越来越多了,大伙儿围拢一起喝茶的时候也可以歇息一下,不然这整天整天的埋头苦干,身子骨还真是有点儿吃不消啊。乡下人也不怕脏,就这样坐在田坎上,一边喝着茶水,男的坐在一块说的最多的就是今年的收成,而那些婶子则拉起了家常,说起了那家的闺女定亲了那家的男娃成了亲啥的,大有摆闲话拉家常的阵势,大伙儿七嘴八舌的,可是说的不亦乐乎。 这时秋林瞧见一个胖乎乎的女娃子怯生生站在田坎上,呆呆地望着这边却又不敢过来。秋林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四叔家的女儿秋枫,今年九岁,长得白白胖胖的,模样憨厚老实,个字也不算高,整个就一糯米团子。 四叔家的人虽然当初也抢占了她家的田地,但总归来说还没大伯家的跟三叔家的那么坏。上回他们上门送来陈米大概是因为自己良心过意不去吧。秋林冲着秋枫招了招手,“堂姐,你杵在那儿干啥啊,过来喝点儿水吧。” 这丫头不知是怕生还是咋的,每次给她打招呼,她反应都是木木的。踌躇一会儿,又兀自胡乱点了头扭头走开,这态度可真够奇怪的。 这回那丫头没有跑开,依旧是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怯生生朝她这边挪步子过来。明明是短短的十来步的距离,她硬是花了大半会儿的功夫才走到秋林身边来。 秋林也不说别的,给她舀了一碗菊花茶,递了过去。“堂姐,喝水吧。” 秋枫怯生生地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声谢谢,然后端起瓷碗,一骨碌灌到嘴巴里去,喝完之后将瓷碗还给了秋林,最后撒着腿丫子跑开了。 秋枫这别别扭扭的模样,秋林也瞧惯了,也不觉得有啥,秋林也不理会这茬,继续给那些人添水喝。 旁儿的梅香有点儿不乐意了,瞧着秋枫飞也似的模样,鄙夷道:“这家人还好意思过来要水喝,真是一点儿自觉都莫有!”许家几个兄弟合伙将徐老二家的田地抢占光的时候早已在村里头传得沸沸扬扬。之前梅香还没觉得啥,可是如今跟秋林他们交好,可谓跟秋林他们同仇敌忾,恨死这三家的边油了。 秋林瞧着神神叨叨的梅香,也没说啥。再抬起头来,却见许诺合意他们也过来了,同行的还有二哥和三哥他们。 因着是秋收,学堂的夫子晓得这些庄户人家肯定忙不过来,所以给他们这些学生放几天假,帮着秋收。二哥跟三哥放假之后,就去给许诺他们家帮忙。 “二哥三哥,你们可累着莫有,快喝点儿水。”这两个哥哥平日里都在学堂里头,所以活计也就稀疏了。也不知这收割稻子的苦差事累没有累着他们。 秋禾赶紧从秋林手里头夺过瓷碗,呼呼啦啦就往嘴里头灌,喝完之后爽快地嗒了一下嘴巴。“累倒是不累,还新鲜得很哩,只是有点儿口渴。”他们这些娃子成天都在学堂里头,面对的也都是书简啥的。这会儿能下地干活跟着全村的人一起秋收,倒真是新鲜哩! 就这样,在全村人努力收割的情况下,那些稻谷终于全都被收割回了家。田里头只有收割过后留下的稻桩,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好像是经过精心丈量过的。这时候,秋林就不得不佩服这些农人了,这距离啥的可把握地精准了,这田看起来倒像是艺术品一样的了。 今年天色好,那打出来的稻米都是白花花的、颗粒饱满地就跟喝了水似的。这会儿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都比去年要多少好几十斤呢。这些日子以来,家里也是靠着许家的两个女娃子才多少存了点儿银钱。常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想着秋林家里没有农田,哪儿来的粮食。琢磨了一下,用篮子给装了一篮子打好的大米,往秋林家送来。 于是乎秋林家虽然没有种粮食,却是得了这些乡里乡亲的送来的大米好几十斤。这可都是白花花的新米,吃得来味道又香又糯。想想看,秋林真为爹娘不值,那些个极品亲戚跟这些乡里乡亲一对比,竟然比这些只是沾亲带故的人都还不如哩。不过如今这大伯几家的要想再占他们家便宜,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秋收过后,便是绵绵不断的阴雨,细如牛毛的从天而降,却是密密麻麻。天一下雨,好似天地之间都显得昏暗许多。堂屋里头,秋月找了个稍微亮桑点儿的地搬了小板凳坐下,手里捧了针线篮子,这会儿竟认认真真地干起针线活儿来。 瞧她这一针一线的,扯、压、平、顺,干得认真极了。这些日子以来,大姐没事儿的时候,就会干这个。纳鞋底纳鞋垫子啥的也跟着荷香她们学了,这会儿做出来的东西还真是那家人了。前不久,大姐还给爹做了一双鞋垫子呢,手艺比起荷香她们还差点儿,不过总归也是那家人了。 这会儿她又在跟娘学绣花,这次娘可没逼着她学,倒是大姐主动找娘学的。娘见她这模样,自然是乐得愿意教。爹坐在轮椅上编着鱼篓子,这种鱼篓子是经过改良的,比以前的鱼篓子好用些,最重要的是能逮着鱼,所以买的人多。秋林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做鱼篓子划算,鱼篓子并不用太大,编起来自然比其他东西快些。而且材料也要的少些,要是全编织簸箕箩筐的,只怕没那么多竹子呢。 第80章 捡蘑菇了 秋林抱着小狐狸坐在门槛上,一会儿瞧瞧爹一会儿瞧瞧娘和大姐,一阵灰心丧气。这下雨天儿的,她还真想不出有啥好干的呢。 秋林望着屋外这连绵不断的细雨,心头有些毛躁了,也不知这雨啥时候才能停下来。在家里这样无所事事的呆着,倒不如去河边篓鱼,去田坎摘野菜,捉泥鳅黄鳝啥的呢。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哪儿这样疯的,跟疯丫头似的去捉鱼捉泥鳅啥的,可是如今,她却老是想着这些东西,她这入乡随俗也可真够快的。秋林勾了勾唇角露出抹欣慰的笑容来。 其实这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田园生活也不赖嘛,她觉得自己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没有了前世那种随波逐流、不所事事的感觉。相比之前世的生活,她好像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哩!全家一起为了红火的日子而努力奋斗。大家心在一块儿,劲儿往一处使,肯定能奔个红火的日子哩! 这雨连连绵绵下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午后,天色稍霁,一缕雨后的薄光透过云彩撒将下来。秋林站在院子里头静静感受着乡村里头的这份宁静和祥和,好像自己的心也被洗涤了一番。 远远地,她就瞧见荷香梅香的身影在乡间小路冒了头。没过多久就听见梅香熟悉的声音。“秋林秋月,咱们去林子里捡蘑菇吧。” 捡蘑菇,秋林这才想起在夏秋两季下雨之后的林子里那些蘑菇会突然冒头,好似一夜之间给长了起来,也真够神奇的。 她小的时候在老家也跟着村里的那些娃子捡过,这种蘑菇可比后来在市面上卖的蘑菇新鲜好多,滋味也比那些蘑菇要鲜一些。更何况这是在古代,这些蘑菇可都是没有受过污染的蘑菇,那味道肯定还要好一些。 秋林也是个吃货,经梅香这样一勾搭,她赶紧去屋子里提篮子去了。 韩氏也晓得这两天秋林闲在家里头可是把她给憋坏了,这会儿还不放她出去透透气,她可会是叫板的。于是也就答应了,只嘱咐道:“刚下了雨,田坎儿上还润着呢,你们套上草鞋去吧,免得将鞋子弄脏了难洗。还有那蘑菇可别什么都捡啊,越是鲜艳的蘑菇越是有毒,这种蘑菇好是好看,却是不能捡的啊!” 秋林一边套草鞋一边道:“晓得了,晓得了。”真的是,娘咋这样啰嗦哩,她还不晓得这些蘑菇是不能捡的啊。 秋林秋月套好草鞋,拿了篮子出来,见院子里只得荷香跟梅香两个。“咦,就咱们几个去么?” 梅香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我们也不晓得柳儿姐他们去了去,反正你肯定是要去的,就来叫你了。” 秋林满头黑线,看来在他们眼里头,自己就是个整天林子野外到处跑不落屋的野丫头了。不过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嘛。“咱们还是去叫一下他们吧,就在当门喊一声,他们也能听见的。不去也就罢了,要是喊都不喊一声,怕是回头要说我们的。” 梅香想了想,觉得秋林的话有道理,忍不住道:“你这小丫头,懂得还蛮多的嘛。”怎么在小女娃子秋林面前,她有种当妹妹的感觉? 秋林调皮冲她吐了吐舌头,也没觉得有啥。反正古代的人早熟嘛,能懂得这些也是正常的。 于是梅香搁下篮子,果然走到当门去喊许柳儿他们了。秋林则跑到柳婶儿家去喊许诺跟合意,大伙儿一起去热闹些嘛。 秋林一喊,许诺跟合意就放下手里头的活计,也提着篮子出来了。“你这丫头成天就想着往林子里跑,都快长在林子里去了。”合意笑眯眯地说着。 秋林嘟了嘟嘴,刚才才被梅香给笑话了,这会儿又给合意姐姐笑话,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了。不过那林子里头确实也有东西吸引着她,春夏之交时有甜蜜的桑葚和一些野果子,盛夏的时候也可以挖草根去卖,现在还可以去捡蘑菇。只可惜冬天就没啥去头了。 女娃子几个呼朋引伴的,等秋林几个走到自家院子里时,也见着许柳儿他们几个结伴往这边过来了。秋林露出舒心的笑容,看来她不止她一个人喜欢往林子里跑嘛,这几个还不都是一样? 因着刚下了雨,田坎上的泥都有些软了,踩在上面怕打滑,所以大伙儿迈步都是小心翼翼的模样,尽量避开那些水荡荡或者是稀泥巴的地儿。这一路踩过去,可是沾上了一脚的泥巴。幸好大伙儿都套着草鞋,即使沾上了泥巴也不怕。 走过了这段田坎,就是上林子去的一条小路,小路边儿上的杂草还绿着,这会儿大家正好用着杂草来擦草鞋上面的泥巴。不然就这样带着泥巴走,可是费劲儿的,这脚下的泥巴加起来恐怕都有一斤了呢。 找了细木枝将鞋上大块的泥巴刮下,然后扯了点儿杂草擦了,这下走起来可是轻松不少了。 这下雨天之后林子里头,有一点阴凉的感觉。凉丝丝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让人感觉很是舒服。进林子之后,避开了那些个坟头。上次方氏的事儿在村里头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觉得有点儿邪门了,所以这会儿自然也不去碰那些东西了。连从坟头旁儿经过都是小心翼翼的。 绕过坟头之后,眼前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秋林想这青城一带就相当于前世的长江中下游一带,亚热带跟温带接壤的地方,所以这林子里树种比较丰富。既有属于亚热带地区的常绿阔叶林植被也有温带的落叶阔叶林和针叶林植被。有些树长得笔直巍峨,有些则长得弯弯曲曲,纵生枝节。这林子里头还有最喜欢生长蘑菇的松树林,还有柳树杨树之类的,铁定蘑菇不少。 到了林子之后,大伙儿就开始行动起来。各自提着竹篮子,蹲在树下面扒开那些野草瞧。 “蘑菇有些可是有毒的,你们别把有毒的蘑菇也往篮子里头装啊。那种越是鲜艳的就越毒。”梅香叽叽喳喳地强调着。 大伙儿笑了笑,其实这个理大伙儿也都明白。但是在捡的过程中也可能不知不觉就将毒蘑菇丢进篮子里了,所以大伙儿也不嫌这话是废话。当给自己心头敲一个警钟,别把毒蘑菇往篮子里丢才好。这蘑菇可不比得别的东西,仔细了,毒死人都是有可能的。 秋林很快就看见了一颗色泽鲜艳的蘑菇,白乎乎的杆儿,上面的表皮是外翻的,呈浅红色,边缘色泽变淡。它形态小实体大,看起来漂亮的很。这种菌菇与红菇比较接近,不过这可不是红菇,这种乡下人给它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做棺材盖子。食用之后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出现呕吐腹泻、面部抽搐的症状,若是不及时解毒的话,就会死人。 秋林打了一个哆嗦,想着这小小的蘑菇竟然就跟穿肠毒药一般,委实有几分吓人。她缩回了自己的手,不去沾碰那个毒红菇。 “嘿,这树上还长了木耳哩!”大伙儿正埋头翻找蘑菇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大伙儿都抬起头来看她,那个说话的人是刘槐花。 槐花的旁边有一棵已经枯死的杨树,那树干上长着的不就是黑木耳又是什么?这黑木耳可是好东西啊,对女孩子来说吃了更是滋阴养肾的。 秋林笑嘻嘻走过来,“这东西不错,咱们快点儿摘吧。再在林子里转转,看还有没有。”这黑木耳是生长在榕树、杨树、槐树死掉之后的腐木上的,可不大容易找的。 大伙儿也都兴致勃勃将这东西摘了放进篮子里头。这东西镇上也有卖的,一斤可以买到七八文一斤,比肉都还贵。所以也只有镇上的那些人吃得起,他们这些庄户人家也之后偶尔捡着些吃。 这东西喜生长在腐木上面,一根木头上面也长不了多少的黑木耳,所以他们吃的机会简直是屈指可数的。 这黑木耳也不多,一会儿就摘完了,还是蘑菇多些,大伙儿又去捡蘑菇去了。 秋林他们这会儿只顾着捡蘑菇,丝毫没有发觉大伙儿已经越往这丛林深处里头走去。皆是蹲着身子,小心翼翼扒拉着树下的那些杂草,目光可全都集中在蘑菇身上了。 这会儿只听得“威威威威”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声音并不算大,还显得有些稚嫩。显然这是林子里某野生动物发出的叫声。 众人心头皆是咯噔一声。这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也不像是老虎的声音。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谨慎点儿好。 几个女娃子到底胆子小些,听着这听起来并没有多少威严的声音却都吓得抱作了一团儿。这些日子村里人过来挖药可啥也没遇见,所以他们才大着胆子如今也敢往这林子深处钻了。没想到这林子里头老虎咬死人的事儿还真是空穴来风啊。这下是不是给他们遇着了,这下该怎么办?几个女娃子急得团团转。 许诺显得镇定许多,他权衡了一会儿,这林子里头的东西奔跑速度绝对不在话下,这时候逃跑的话只怕更会惹来它的追逐。这林子里树倒是挺多,有笔直的也有枝桠比较多的。耳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了,许诺当机立断,“快点上树去!” 第81章 遇上野猪 大伙儿都吓得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正是六神无主时听了许诺的话就跟在大海里头捞着块浮木。立马就着就近的树蹬腿往上爬,七手八脚的,早顾不得篮子和蘑菇了。 这几个女娃子也都至少有一十二岁了,又是生活在乡下,爬树的功夫自然不在话下。一眨眼的功夫,这些女娃子都能跑到半树腰去。由于秋林年纪还小,胳膊腿儿啥的比不得那些大点儿娃子,爬那种笔直的树干根本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只好捡了个好爬点儿的榕树来爬。不过这榕树可至少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枝干粗壮地两个秋林都环不过来。 她试了好几回,却都没能如愿爬上去。耳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了,秋林也是被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天杀的,早晓得就不来这林子里头了,哪儿晓得这里头还真有这些野兽的存在啊!秋林当真是欲哭无泪。 其余几个见秋林试了好几回都爬不上树,也是急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秋月也是爬树的好手,这会儿爬得不比那几个女娃子低,正松一口气时,却陡然发现小妹还没爬上树。她的心跟灌了冰渣子似的,冷得让她浑身哆嗦起来。“小妹……”秋月的泪珠子哗哗啦啦地落下,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小妹年纪还那么小,怎么够得上这些个大树的枝桠,她的双手环抱都抱不过这树的枝干! 秋月这会儿自责地认为怎么在下面的人不是她啊,她怎么这么自私? 秋月擦了擦眼泪,毫不犹豫哗哗啦啦又从树上往下梭去,瞧得几个女娃子目瞪口呆,她们这会儿也都自责起来,怎么危难关头都把秋林给忘记了?她年纪还那么小……大伙儿的眼睛也都湿润起来。 许诺见秋月这会儿轻车熟路地跳下树去,更是心痛如刀绞,他无法让自己不去管秋月,索性一横心,也从树上梭下去,然后到了一个离地面不太高的枝桠,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合意吓得心跳到嗓子眼儿,“哥哥!”她这会儿吓得浑身打抖,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迷糊着她的双眼。哥哥他怎么就这么傻,这样跳下去不是得将自己送到那野物的嘴里边? 到底是秋月快人一步,手疾抱着秋林使出全身力气,将她高举,“快,抓着那边的枝桠,快上树。”秋月说得又急又快,那东西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再不上去就来不及了。 秋林这会儿也稳住了心神,机灵地抓了她可以够得着的枝桠,腿一蹬就上了树,上去之后赶紧转过身对大姐道:“快点儿,大姐!” 秋月见小妹已经上了树,终于也松了一口气,二话不说一蹬腿儿也跟着上了树,带着秋林往更高的地方爬。“大姐,许诺哥还在下面!”秋林转过身时也同样瞧着许诺了,这会儿他正朝他们这边奔来,而林子那头已经有个黑糊糊的声影在密林里头若隐若现,它速度极快,一闪而过。 秋月暗叫糟糕,警铃大作,赶紧转过身急哄哄说道:“快点儿快点儿……”她全身的气力似乎都冲上了脑门,震得她脑袋发麻,心头更是火急火燎,显得比树下的许诺还要着急万分。 这兵荒马乱的场景,许诺也顾不得回应她啥,幸得他的动作比那野物快了一步,这会儿已经稳妥上了树,跟秋月秋林挨着一处。 大伙儿见许诺上了树,皆是松了一大口气。这会儿就算那野物冲过来,他们也不怕了。这些树可都是好几十年了的,粗壮地很。那野物力气再大,也不至于将树给拔地而起吧? 秋月许诺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露出开怀、劫后余生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跟着掉出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刚才那幕真真是惊险无比,若是再几步,可就指不定能在一起这样欢笑了。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嘟嚷了几句。大伙儿的目光也都朝树底下瞧去,只见一只浑身略有些泛红的四脚野物从林子那头过来。它这会儿停下了奔跑,嘴里依旧“威威威威”地叫唤着,它的头和腹部较小,脚高而细,瞧起来并没有多大,是个还未成年的小野猪。跟母猪刚下的小猪崽差不多大。 瞧着眼前这只将他们魂都快吓没有的野物竟然就是只小野猪,大伙儿的眼睛瞪得比兔子还大,怎么可能就是一只小野猪呢?这实在是太可笑了!大伙儿皆是拍着心有余悸的胸口,大刺刺地笑开。 “哼,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什么时候野猪也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鸡飞狗跳的了?”梅香给气极了,刚才她可是吓得魂都快没了,看着秋林姐妹俩还在树下的时候也得疼得都喘不过起来了。瞧着眼下这只小野猪就是吓得他们魂不附体的家伙,她能不生气么?这说出去只怕会笑掉别人大牙的吧! 梅香见只是只小野猪,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挽起衣袖从树上跳了下来,今天她逮着这只戏弄他们小野猪。你当小姑奶奶是好戏弄的啊! 荷香见梅香这样冲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别看这猪还小,不过它可也不是吃素的。野猪的嘴可锋利着呢,饶是还是小野猪,也得当心着点。忙不迭道:“梅香,你小心点儿,别被它给咬了。” 许诺见梅香一个小女娃家家的下去有点儿不放心,瞧了眼旁儿的秋月,他纵身一跃也从树上跳了下来。这只猪吓得他们魂飞魄散的,非得将它逮住不可。 那野猪眼睛很小,这会儿被面皮上的毛给挡着,显得眼睛更小了。它的眼睛不停地在梅香跟许诺身上转换溜达,嘴里“威威威威”的声音不断。 梅香开始呼朋引伴了,“快下来,我们将这只野猪逮回去煲汤喝!”这野猪肉可比家里喂养的猪香多了,梅香看着这头小野猪,就想闻着肉香一样,两眼只冒精光。 那小野猪似乎感受到梅香眼里的猥琐,赶紧退后了一步,准备跑路了。 这会儿几个女娃子可将它围了个圈儿,它要跑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许诺赶紧出手,一下就逮着了野猪的后腿。那野猪死命挣扎,开始发出近乎凄厉的惨叫声。“还愣着做啥,快来帮忙!”许诺也死命逮着它,小野猪哪儿那么容易崩开。 几个女娃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扒拉着拖来,也不示弱地各自逮了野猪的腿儿,还往它脖子上套了根粗绳,又将它四肢腿给绑起来。饶是这小野猪拼了命地挣扎,也是无济于事了! “哼,谁让你吓咱们的,活该!”梅香瞧着这小野猪没办法动弹的模样,开心极了。 秋林这会儿才惊魂普定,瞧了瞧这林子的四周,赶紧道:“咱们快点儿走吧,这野猪是群体动物,说不定这周围还有,要是遇着成年的野猪,我们可对付不来。”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秋林现在都还有点儿脚步发虚。 这回可真是被吓着了,他们也是只顾着采蘑菇,竟然走到了这林子深处来,下次她可不敢再来了。 大伙儿听了秋林的话,又重新提心吊胆起来。要是遇着个大野猪,他们哪里干得过?还是赶紧提了这只小野猪,回家去吧。 大伙儿重新捡起篮子,将洒落在地上的蘑菇捧到篮子里头,便头也不回地往林子外走了。 大伙儿急急忙忙出了林子,见到了宁静祥和的洛水村,知道危险已彻底远离了他们,这会儿也都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远离了危险,瞧着这头被几个人扛着的野猪,大伙儿又开始讨论怎样来将这野猪肉给塞进肚子里去的问题,是将它红烧还是炖汤喝哩? “我说这小野猪还小,还是先将这野猪喂养着,等下一年再吃的话,可就有一百多斤了!”现在就将这野猪给吃了,还真是有点儿划不来。 “也对,秋林说的对。这野猪顶多才三十斤,还不够咱们几家塞牙缝的。还是将它喂大一些了再吃。我听说成熟的野猪可还有两百斤的呢!”刘槐花大大咧咧地说着,很是同意秋林的观点。 许诺琢磨了一会儿,“咱们大伙儿家里面都有猪喂,再加上一头也照顾不过来。倒不如让秋月家喂吧,等来年过年杀猪的时候,给大伙儿把点儿肉也就成了。” 荷香跟着点了点头,“我看成,这猪还这么小就这样杀了吃也怪可惜的。秋林家也没有养猪,就把这野猪把他们家养吧。” 大伙儿也纷纷同意下来。唯有梅香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嗳,还以为闻着肉香了,结果还要养着,等一年才能吃啊!”她有些不甘心地瞅着那头野猪,瘪了瘪嘴。 荷香戳了她的脑袋瓜子,“就你这张嘴,等猪儿喂大些了,还能少得了给你吃?现在吃多埋汰啊,你也甭惦记着了。瞧着这林子里还有野猪啥的出没,肯定兔子啥的也是有的。咱们回头来林子里头设些陷阱,可不就能逮着兔子了?” 咦,她怎么就没想过这点?这古代的猎户打猎也不全凭着劳力打的,对于那些跑得快的兔子不正是用陷阱让他们上当么?秋林暗骂了一声笨蛋,可转念一想,这荷香胆子可真够大的啊,经过这回这么吓了,还敢往这林子里钻。 第82章 蚯蚓喂鸡 “也不成啊,咱们家都没粮食的,哪儿还有把猪吃的?”家里头没粮食,拿什么喂猪?这猪又不是跟牛一样啃坡上的草皮就成了的,它可是要吃粮食的。 “这个不用担心,这野猪可比家养的猪好喂,也用不着吃粮食的。就将林子里头的那橡果捡来,这野猪还小给砸了壳儿就可以喂给它,等大些了连壳儿都不用砸了,直接扔个它就是。”这野猪哪儿有那么挑剔啊,不都是吃林子里头的橡果么。说起来可比家养的猪好喂多了。 秋林听了这话,也就渐渐地明了了,这野猪自然不跟家猪一样,听起来可好伺候多了。那橡果林子也多的是,即使不走那林子深处去,可不也能捡到橡果呢,而且还不少哩! 于是这头可怜的野猪就被几个人架着抬到秋林家去了。 秋林家里头已经也喂过猪,猪圈修在院子背后,与那块被开垦出来的菜地比邻。只是这猪圈很久都没喂过猪了,要好生整饬一下才行。 韩氏跟秋月两个赶忙将荒废的猪圈整理出来,秋松放学堂回家也过来帮忙,几个人干到了天黑,总算是将猪圈给整饬出来了。这时赶忙将小野猪丢进猪圈里去,然后将猪圈门给关上。这野猪力气可比家猪大许多的,为了防止野猪将门给撞开,韩氏又给门前加了两根圆木抵着。 这小野猪一得自由,就“威威威威”地在猪圈里打着转儿,这儿蹭蹭那儿磨磨的,片刻都闲不下来,哪儿像家猪那样懒散,除了吃就是睡。 这野猪肉比猪肉可香多了,味道也细腻许多,不会卡牙缝,而且没有家猪那样肥的原因就在于此。野猪要在林子里到处乱跑才能找着吃的,家猪就是呼呼睡大觉也有人把吃把喝地经管着,这生长环境完全不同,肉味也自然有所不同。 秋林总共也没吃过几次野猪肉,那滋味可比后来用饲料喂出来的猪肉美味多了。想着想着她就有点儿馋了,可是这野猪目前还小,最起码也得等到明年过年的时候才能杀。 “我看今儿天色晚了,就不去林子里捡橡果了,仓库里头还有洋芋,把洗干净了也不用刨皮,煮了就把这猪儿吃吧。”韩氏瞧了瞧这天色,这样说道。 秋月也正是这么想的,她应了韩氏一声,提了只木桶去仓库里头捡些个头小点儿的洋芋出来。这小洋芋人吃也懒得刨皮,就把猪吃吧。 秋月很快捡了一桶子的洋芋,费力将它提到院子里头,然后舀了几瓢水掺进去,也不用亲手去搓着洗,拿只小锄头放到木桶里去,然后篓着些洋芋上下地提动,那洋芋在木桶里头随着小锄头的上下提放也颠簸起来,水也在里头荡来荡去,这一荡一摇的洋芋上面的泥巴果然退去了不少。 秋月又找了木桶,让秋林往里面掺了水,然后将洋芋倒进去,再搓几下,也就干干净净的了。 农家人的灶洞可是连通着的,可以同是架着三口锅。一边中间的锅是烧火做饭的,旁儿的小灶就是烧开水洗脸水这些的,另一个大灶就是用来煮猪食的。 家里那口煮猪食的大号铁锅已经好久没用过了。韩氏将它找了出来,用刷把呼呼啦啦地使劲儿刷着。费了好大劲儿的功夫才将锅给刷干净了。这会儿有用丝瓜老了之后的丝瓜络擦拭了大锅,就赶紧往大锅里头掺水。 做饭的时候也将柴火往两头移着,那口小灶这会儿也焖着饭,要是火突然没了的话,饭是夹生的,吃了可要闹肚子的。 大锅里头的水开了之后,秋月就将洗好的洋芋往里头丢。这厢韩氏赶紧地炒菜,天色已经不早了,只怕几个娃子都饿得肚子叮当响了。 而原本在院子里“咯咯咕咕”叫唤的鸡也像是赶趟儿似的,溜进灶屋里来围着韩氏“咯咯咕咕”地转悠。 韩氏瞧着这些鸡们,好笑道:“感情你们也饿了,晓得我是把你们吃的,这会儿围着我要吃的呢。”可不是么,她不就是这个家里头管吃管喝的么? 秋林在簸箕里头抓了两把苞谷,“曲曲曲”地将这些鸡们赶出去。这些鸡也晓得秋林手里捧着的就是它们的吃食,竟也跟这儿秋林一股脑钻出了灶屋,到了院子里头。秋林笑眯眯瞧着这些鸡们,经过这大半年的喂养,如今的小鸡已经长大了好多,体型不知道比之前大了好多倍。她仔细地数了数,还有六只鸡,其中可有四只母鸡,两只公鸡。这母鸡每天至少都能产生三个鸡蛋呢,一个月就能有九十多个,可以卖上好几百文钱的。 秋林家一般是攒一半吃一半,鸡蛋可是好东西,很补人的。家里爹娘身子也不好,几个娃子也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好点儿,哪儿发育啊!到时候长着啥矮子、瘦成一根竹竿儿似的,哪儿有力气干活儿念书啊? 不过后来自打经过改良的鱼篓子能篓着不少鱼虾之后,家里的鸡蛋便多数是拿去卖了的。这鱼虾的营养比鸡蛋还好些哩! 把了食给这些鸡们,秋松也正好做完功课,帮着小妹将这些鸡们吆进鸡笼子里去。 秋松瞧着小妹眼里闪动着快活的光芒,心头微微一动。小妹好似很喜欢侍弄这些东西的,整天往林子山野里跑却也不嫌着累。 “这鸡可真好侍弄,等明年给孵了小鸡,家里的鸡就更多了。”秋林乐呵呵地笑着,想着来年小鸡成群的景象,等这些小鸡们长大了,不知又得下多少只鸡蛋呢。而且这些鸡们吃的东西也不多,秋林觉得很好侍弄。 秋松笑着摇了摇头,“哪儿这么简单?我们家不过是养的少罢了,若是多的话,一年到头只怕也得吃好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粮食。” 秋林闻言一呆,这鸡小小的一团,还能消灭那么多的粮食。若真是要吃那么多,可真是招架不住的,就是只把苞谷吃,几百斤上千斤也得要一两银子至三两银子的。除开这笔费用,能剩下的银钱可就不多,不大划算。秋林暗自思索着,这鸡们除了吃苞谷啥的还能找啥东西来替代。 虫子么,这也太难找了,不大实际。秋林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蚯蚓身上。这东西鸡可也是吃的,而且这东西也好喂养,就是将一些发酵的腐质的诸如果皮烂菜之类的物质丢给它就成。但要喂养首先地捉些蚯蚓来。这都快要到冬天了,蚯蚓只怕不好寻了。只有等来年春末再去田里捉了。 不过这喂养蚯蚓的坑可得先弄好,未雨绸缪嘛。 说干也就干了,没过几天秋林就找了在院子靠边儿的地儿挖了一个一米来块的坑,然后找了些砖头砌好,放置那些蚯蚓给溜走。后来又往里头添了土,就不去管他的了。 秋月见小妹最近可热衷挖这个坑,却也不晓得究竟有何作用,问她也不说,秋月可就恼了,也不帮秋林挖坑,只由着秋林一个人去折腾了。 这天下午,秋林的大舅母叶氏过来了。她一到院子就瞧见秋林正坐在门槛上发呆,忙不迭唤道:“秋林,你坐在门槛上干嘛?” 秋林这会儿还琢磨这养鸡这回事儿呢,被叶氏这么一唤,也回过神来。朝院子门口这边瞧来,那站在院子门口的竟是有好些日子不见的大舅母叶氏。秋林欢喜起来,精致的小脸上浮出甜美的笑容来,“大舅母,你怎么来了!”她一扭头,对屋子里头的许南山和韩氏唤道:“爹、娘,大舅母来了!”喊完之后,就站起身呼啦啦朝叶氏这样跑过来。 叶氏瞧着这快活的小丫头,脸上也露出慈和的笑容来。弯下腰将秋林抱在怀里头,竟是一楞,“这丫头抱着可比去年重多了,抱着还有点儿费力了呢。”以前抱着秋林觉得轻飘飘的,没多大感觉,可是这回抱着却跟一块大石头似的,有点儿扎手了。 秋林不满意地嘟嚷着,“大舅母,你坏!变着花儿说秋林胖哩!”这句话说出了嘴,秋林才觉得咋这话说得这么萝莉呢。幸好语气还不是那种嗲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那种,不然,还真是受不了呢。 叶氏见秋林嘟着小嘴,小脸粉嘟嘟的,很是可爱。笑眯眯道:“哪有,以前你是太干精瘦壳的了,现在这样正好。” 以前的秋林的确是太瘦了,浑身上下针都挑不起来肉,现在这样正好,脸看起来粉嘟嘟的了,圆溜溜、黑乌乌的大眼睛漂亮极了。 “大嫂,你咋的过来了,家里可还好,娘呢?”韩氏刚才在屋里头教秋月做绣花样子,闻了秋林的话就撒手出屋,正好瞧见叶氏抱着秋林往院子里头过来。 叶氏将秋林放下,招呼着韩氏过来帮忙。“这不是秋收了么,可家里还忙着。不然早就过来了。娘给了弄了一百斤米,我一个人可搬不动,咱们两个抬吧。” 第83章 要开作坊 韩氏眼圈儿微红,搓了搓手就过来帮着叶氏把大米往家里搬。(..info好看的小说)“她舅母,咋能年年都往咱家里送米啊,这米可都是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一年到头也剩不了多少的。咱家日子比以前好多许多了,你们也不用常惦记着咱们没吃没喝的。”老是让娘家人送米把肉的像啥样子,本来就应该是她当女儿的孝敬母亲嘛。 叶氏笑眯眯的,“晓得你家如今日子好过了,可是这大米市面上也卖得贵。你家没个田地啥的就只得去买,多划不来啊。反正家里又吃不完,没事儿的。”粮食什么的,还要买来吃,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韩氏跟叶氏俩叨客着,一同将几箩筐的大米搬进了屋子里去。 到了屋,秋月早端了洗脸水让大舅母洗了把脸,然后又端了碗茶水过来把她喝。叶氏一骨碌几口喝了个干净,显然是真给渴到了。把瓷碗还给了秋月,道:“这会子咱家也是忙得很,家里的两个娃忙着乡试,当家的两兄弟又琢磨着到镇上租间铺子开个小作坊做轮椅的,又是秋收啥的。今年的秋收还请了短工帮忙的,不然可忙活不过来。”叶氏摆了摆手,想起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都还有些头疼,那段时间也却是把人给累着了。 听叶氏这样叨念着,韩氏心头更觉得过意不去。大哥他们种田收割庄稼也是得来不易的,这样辛苦地劳作,等交了租子也剩不了多少。到了最后,还得将劳动成果分给她家一些。而她家啥力也没出,实在是不好意思得很,叹了一口气道:“嗳,要是之前给通了气便好了。秋收那段时间学堂给秋松他们放了几天家,家里反正也没啥事儿,该是过去帮忙的。这请人收割庄稼,得要多少银钱啊,划不来。对了,听说乡试的成绩下来了,铭娃子和墨娃子怎么样了,中举莫有?” 主要是她娘家离洛水村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中间还隔了一条河,这一去一来地得要一天。侍候庄稼的农户哪儿有这些时间啊? 叶氏心头一叹,微微露出些苦涩来,“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啊,不过他们年纪都还小,也不气馁的。等三年之后再考吧。” 韩氏听了,心头也是一黯,大哥大嫂劳心劳力供两个孩子读书,也是想以铭跟以墨能出人头地,摆脱着农门。此时她虽压抑着自己心头苦涩,但想必心头已是极苦。韩氏安慰道:“反正他们年纪都还小,再过三年人也大些了再去考也是一样的。” “对了,大嫂你说大舅子两兄弟去镇上开铺子,是怎么回事儿?”一旁沉默无言良久的许南山停下手头的活计来,慢慢问道。 “这不是去年秋林丫头说的那轮椅么,去年他俩做了二十来把拿去卖,反响还不错。今年农闲的时候也卖了好多。韩冬说去镇上租一个带院子的铺子,以后就将木材什么的用牛车拖去镇上,在院子里做轮椅就成了,也免得费事儿两头跑,累人。” 韩氏张了张嘴,“可是这镇上的铺子租金可不便宜啊?” “正是呢,可是得花几十两银子的吧。租金还要装修,说不定还得请工人……”叶氏喃喃道。 “大嫂,这轮椅的营生也不是长期能做的啊。这东西一旦做成,起码好几年都不会坏。也不像那茶米油盐的是个离不开的东西,有钱的倒还好说,没钱的哪儿会想着买这个?”许南山琢磨着这东西赚不了什么钱,指不定还会亏本呢。 韩氏也是这样觉着,眼里闪过一丝忧虑。“大嫂,南山说的不错。这东西也不见得每户人家都用得着的,真要去镇上开铺子卖轮椅,这样真的合适么?”她是怕到时候东西不好卖,可不就折本了么? 叶氏摇摇头,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专门卖轮椅的,其他的木活儿也都接的,比如衣柜、梳妆台之类的。最重要的是,是按照客人的要求订做,这样也就不用担心将东西做出来销不出去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大伙儿也都心安下来。秋林歪着脑袋想,订做这样的方式倒是极好的,这样就不用担心折本什么的,这样就相当于建了个木材加工的作坊。秋林去过镇上不下二十次了,镇上的木材作坊还真没瞧见过,一般都是制成了,然后再卖的。哪儿按照顾客的要求做出来的东西招人喜欢。而等其他的家具铺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舅他们开的木材作坊只怕名声已经打响了,到时候也具有了一定的竞争力嘛。秋林琢磨着开木材作坊或许还真是个不错的营生。 秋林忙道:“大舅母,我觉着也不错,镇上虽然也有家具铺子,可是只是木匠们做出来之后再卖的。如果开木材作坊的话,就能将顾客的要求喜好融进去,顾客肯定会满意些。而且镇上也不比得乡下,出不起啥价钱。” “也正是这个意思。不过想归想,也得等到作坊开了,才晓得好不好。”叶氏虽然也觉得开木材作坊前景不差,不过还是忧心忡忡的。这毕竟这作坊一开起来,就得要好几十两银子投下去。对于有钱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是对于乡下人来说,可算是大数目了。 秋林晓得大舅母心头的顾虑,笑着安慰道:“肯定是不错的,大舅母你以后就等着当老板娘吧!” 叶氏听了秋林的话,脸上的愁容终于被笑容所取代。“你这丫头,还拿你大舅母开涮不成。啥老板娘不老板娘的,怪渗人的。”都是乡下干活儿干惯了的人,这样被人叫自然是浑身不自在的了。 家里要忙,叶氏只在秋林家吃了午饭就要忙着走了。韩氏从东厢房的柜子里头摸出一个钱袋子了,打开从里头摸出了二十两银子,塞到叶氏手里头。“大嫂,家里要去镇上开作坊,银钱肯定得吃紧了。这二十两银子把你拿着,不多,只是我这做妹妹的一点儿心意。” 叶氏瞅着这白花花的银钱,眼神一闪,忙推辞道:“大妹儿这是干啥嘛,家里虽然银钱紧,省着点儿也就成了。你家里虽然宽裕点儿了,可是如今两个娃都在上学,秋月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可得攒些庄稼不是?大妹儿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了,这钱还是你们自个儿留着吧。”大妹子家的钱叶氏怎敢要,她家如今日子虽然好过些了,可是家里的事儿可不少,哪样不得花银子的? 韩氏赶忙说道:“你家现在不正紧着银子使么,放家里攒着也是攒着。等入冬了,鱼塘的藕、鱼也可以起来卖。大嫂你就接着吧。” 听韩氏这样说,叶氏也就不推辞了,“好,要是等作坊开了赚了钱,就把钱还你。”说着,便把钱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去了。 “都是亲戚,咋说这样见外的话,拿着就拿着吧。”许南山在一旁说道。这些年也不知小芳娘家补贴了他家多少,这日子好不容易变得宽裕些了,许南山自然也想着如何填小芳娘家这份情。如今小芳娘家需着钱开作坊,他说什么也得支持啊。“要是不够的话,咱家里再支持些。反正我们家也不急着花钱。” 叶氏笑着点了点头,“嗯嗯,大妹夫。那我这就走了。家里边虽然忙完了,可也得忙着开作坊的事儿,也不轻松啊。我这次来主要也是给你们家送米来的,这就回去了。” 知道娘家要开作坊的事儿,家里肯定也是忙不过来的。这天色虽然还早,不过娘家离这里可还远着,所以韩氏也不多留了。从放鸡蛋的篮子里头摸出了三十几个鸡蛋放进另一个篮子里头,又撒了点儿面粉进去,这样可以避免蛋壳跟蛋壳相碰,破了皮儿。然后用一块粗灰布遮好。“大嫂,家里也没啥拿的,就拿些鸡蛋吧。等塘子里的藕跟鱼可以起了,就让秋松送去你家。” 这农家的鸡蛋一般哪舍得自己吃,都是拿去镇上卖或者是送人情了。叶氏摆了摆手,“不了,这鸡蛋还是留给你们自个儿吃吧,咱们家鸡也多,吃的也总是有的。我这就走了,你也不必相送了。” 韩氏不高兴了,“哪能来的时候双手都提不动,回家的时候两手空空的。这鸡蛋也不多,大嫂就别推脱的,拿着吧,权当我孝敬娘的。”不能老这样一直沾娘家的光啊,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也是时候让娘享享自己的福了。 韩氏都这样说了,叶氏也不再推脱了,接了过鸡蛋,驾着空空的牛车往村口去了。 “大舅母,路上小心点儿。”秋林跟秋月异口同声地跟叶氏道别。韩氏站在边上跟叶氏挥手道别,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牛板车,韩氏更是过意不去了。大嫂来的时候可送了一百斤大米,回去的时候就只得几十个鸡蛋,实在是寒碜了点儿。不过等入冬了,塘子里放了水,也就可以起藕跟鱼了,到时候再多送些去把娘家。 第84章 小珍小珠 这天吃过了午饭,秋林正抱着小狐狸喂饭,忽然听见屋外一阵唧唧喳喳的叫嚷声,不用想,就晓得是谁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秋林秋月,你们吃饭莫有,咱们去林子里捡橡果去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脆生生的娇语太过熟悉,不是梅香又是何人? 秋月刚洗涮好了碗筷,解了围裙搓着手出来。“你们可真够准时的,我们这才放下碗筷呢。” 梅香乐呵呵地走过来,“哈哈,这不是正好么?你们也别磨蹭了,咱们快点儿去吧。”梅香手里头还提着个小锄头,这是用来挖陷阱的。 首先是挖一个不大不小的坑,但足以令一只兔子失足掉进去却起不来。然后在上面盖上密密的枯叶,将坑给遮掩起来。还真别说,这陷阱挖起来简单不说,还真能逮着兔子呢。上次许诺就捉了只兔子回来,让韩氏给炖了黄豆兔子汤。这梅香馋得如今天天都往秋林家跑,然后大伙儿一块去林子里捡橡果。 不过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主要是去林子里头挖陷阱的。 秋林秋月收拾好了,背了背篓出来。“你催魂呢,这不就来了么。”秋月大大咧咧地说着,等走出院子一瞧,这院子里可真有些热闹了,不仅有许柳儿他们,还有两个女娃,也都是村里面的。叫做小珍和小珠。这两娃十来岁的年纪。秋林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正是沈清大舅家的两个女娃子。 他们家在洛水村可算是有钱的大户人家了,咋比得他们这些女娃子?秋林问道:“小珍姐姐小珠姐姐,你们怎么来了?”其实她这有点儿明知故问的嫌疑,不过没办法,所以直打明说,要是惹到他们两个就不好了。 小珍看起来倒是比小珠随和些,她眯着眼答道:“这阵子你们老是往林子里头跑,又是挖啥草根捡橡果逮兔子的,好好玩的样子,把我们两个也带上吧。(..info好看的小说)” 小珠显得要冷傲些,“姐,你跟她说那么多做啥,咱们去林子还得她批准不是?” 玩?秋林脑子有一点儿懵。没错,对这两个家里不愁吃不愁喝的大户人家闺女来说,他们这成天往林子里跑,挖草根捡橡果逮兔子不就是玩么? “小珍小珠姐姐,我们可不是去玩儿的。药根根是拿去换钱的,橡果是把喂猪的。哪儿是去玩的啊?你们平日里都只呆在家里头,却不晓得这林子里头也充满了危险。稍稍不慎有可能给那些带刺儿的藤蔓给刮伤,还有那地上到处手铺着落叶,可是容易藏蛇啊虫啥的。还有林子里头的山夜蚊子跟花蚊子,咬着哪儿就是一个大包,你们这细皮嫩肉的,回来指不定全都顶着红包啊!”秋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着。 将这两个去玩儿的小姐带在一块儿,这不是拉低他们整体的速度么? 小珍小珠皆是被吓得心头一颤,他们可不希望自个儿变成一个满脸是包的猪头。 小珠狐疑地瞅着秋林的小脸蛋,上下打量一番。不对啊,没见着她哪儿被咬成了包啊,这丫头,肯定是在骗她!小珠气恼地努了努嘴,“你骗人,你们脸蛋儿不都好好的,哪儿像是给蚊子咬了的。哼,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跟姐姐去!你不让去我偏要去!”小珠骄纵地嘟嚷着。这死丫头,一定是在戏弄她,以为这样她就会怕了、投降了,休想! 梅香低声道:“秋林说的没错,林子里却是蚊子多,你没瞧着咱们都扎紧裤腿了么?”扎进裤腿可有好几个好处,第一就是不被这些成堆成堆的蚊子咬,第二就是防止皮肉露在外面给蛇啊虫的咬,这些林子里的东西可厉害着,不防着点儿怎么行?第三就是防止被刺荆啥的刮伤皮肉嘛。(..info)“虫啊蛇的也不少的,你们以前没听说么,这林子里头还有过老虎出没。你们要是玩的话,没必要去林子里头的。那边的确是不安全。”梅香也不想将这两个拖后腿的带去,且不说她们一路上走路慢吞吞啥的。这要是两个丫头在林子里被蜜蜂蛰了被蛇咬了,那许家老太太能轻而易举放过她们? 她干嘛带两个拖后腿子的人去了?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嘛! 小珠吓得又是一哆嗦,死咬着唇,不说话了。 小珍将她妹妹的手紧紧握住,轻笑道:“倒是我们孤陋寡闻了,原来这林子里头有这么多危险啊,那我跟妹妹还是不去凑这份热闹了,你们自个儿也当心些。” 这会儿听说那林子里头又是蛇又是老虎的,小珍小珠两个哪儿还敢去,纷纷摇了摇脑袋,然后携伴出了秋林家院子。 秋林望着已经走远的二人,慢悠悠问道:“这俩千金小姐咋心血来潮想去林子里头?” 梅香嘟着嘴道:“可不是嘛,今儿出门的时候正好遇着她两个了,非缠着我跟姐姐带她们去林子里头。她们两个只当是去玩的,咱们可是有正经事儿要做的。”幸好这会儿把她们两个给甩了,不然还难得将就这两个千金小姐呢。 还是秋林丫头有办法。 “好了,我们快点儿去林子里头吧。”秋月拽着秋林就往外走,这天儿一天天冷下来了,不蹭着天气好的时候多跑几趟,捡些橡果堆在仓库里头。天气越冷的时候,谁还愿意往那里头跑啊。 这下大伙儿也不在磨蹭啥了,都背着背篓往院子外去。这橡果可不止野猪能吃,家里头养的猪也能吃呢。不过可比喂野猪麻烦多了。得将橡果的那层硬壳给敲开,然后在水里泡上十来天。这橡果带着一种难以下咽的苦涩味,若是不将这苦涩味给除去,猪是不吃的。 大伙儿晓得这橡果猪也能吃之后,也都到林子里去捡橡果。捡橡果的时候也总得呼朋引伴的,不然这阴森森的林子,还真是有人有点儿害怕的。 秋月几个刚出了院子,拐上田坎去,却忽的听见后面有人在叫她。“秋月堂姐……” 几个娃子转过身来,眼前这瘦瘦小小背着个背篓的小女娃不就是四叔家的娃秋枫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堂妹,你咋在这儿?”四叔毕竟没有大伯跟三叔家的那样招人厌,秋月对秋枫还算客气。 秋枫长得一脸憨厚,脸有点儿婴儿肥,身材也是胖乎乎的那种。她局促不安地瞧着田坎这边的众人,小手暗自捏了捏,竟出了一手的汗。在秋月目不斜视的目光之下,她竟然有点儿心虚地想要退缩,想到拔腿就跑。不过她又极力地克制自己,声若蚊嗡道:“我先跟你们一块儿去林子里……捡橡果。” 秋枫胆子很小,平日里都不敢跟旁人多说上几句话,是典型的内向。平日里也就一个人在家里头,也很少跟村里人接触。其实她也很想跟秋林他们一起去河边洗衣裳篓鱼虾,去林子里挖草根根捡橡果,可是娘不许她去。她只能郁闷地坐在院子里头,每天瞧着秋林他们快快乐乐地去干活儿,心里头的羡慕是不言而喻的。 这会子也不知娘咋就想通了,让她跟着秋林他们去林子里头捡橡果。她自然是欢喜的,可是这会儿见着这么多人,心口就像是给压了块大石头似的。脸早已憋红得像只熟透的苹果了。 梅香瞧着胆小的秋枫,心头半点儿同情都莫有。义愤填膺破口大骂道:“你甭想了!你们家害秋林一家还不够啊,现在还想着来祸害别人!天底下真有你们这样当亲戚的,黑心烂肠、趁火打劫!哼,别跟咱们套近乎,咱们跟你可不熟!” 秋枫被梅香的无名火气吓得浑身发抖,她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这么骂过。秋枫浑身重重地一颤,心头七零八落跟冰柱子给砸了似的。鼻头一酸,眼睛水儿就不争气地掉下来,擦也擦不干。看着不远处成群的姑娘们,秋枫的脸涨得更红了。一撅腿就往回跑,压抑的哭声一点一点儿地传了过来。 秋林见秋枫哭得一脸惨兮兮模样,暗自拉了拉梅香的衣袖,这梅香说话咋就这样冲呢,就算他家有错,也不该对一个小女娃撒气啊。 秋月楞了楞,也没想到梅香说话会这么直。看着秋枫哭哭啼啼地跑回家,心头闪出一抹疼惜。不过也正是梅香说的理。这家人可不是啥善茬的,最好是不理会,免得跟他家又扯上啥关系,到头来又是自家吃亏。 梅香见着秋枫伤心欲绝地往回跑,心头也有点儿触动,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秋枫她不过是个娃娃,这样说她也实在有点儿过分了。梅香回过神来,瞧着大伙儿都只是神情冷淡的瞧着跑开的那丫头,也就安下心来。“这种人就是活该欠骂!真是的,她爹娘都做出那样的事儿来,还想着跟咱们一块儿去林子里头,这不是找骂是啥?” 荷香忧心忡忡望着自己的妹妹,有点儿无可奈何。梅香这有话直说,不憋话的性子还真是容易得罪人。刚才她所说的这番话,要是落到许老四,肯定要跟他们家吵架割裂的。荷香心头暗叹,得改个时候好生跟梅香说说这事儿。 人家的家务事根本就用不着她这个外人来多嘴嘛。 “好了好了,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晚了。”刘槐花搡了搡发呆的荷香,又拉着许柳儿往林子走。这田坎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人并排都有点儿打挤,刘槐花只好走在前头,拖着荷香走。 第85章 逮兔子去 大伙儿都有点儿沉默,想想刚才的事儿也真糟心。(..info)不过一到林子里头,这样的情绪也就不翼而飞了。他们要忙着捡橡果,又要挖坑埋陷阱的,哪儿还有闲心去管那起糟心事?都是庄户人家,别看只是几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娃,可是如今都是家里洗衣做饭的好手了。这会儿干起活来也是溜刷得很。那速度可贼快。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林子里头橡果子多嘛。许诺见这几个女娃子忙得脚不沾地的,抬头瞧着那树上还有好多橡果。他将手头活计一搁,走过去使劲儿摇着橡树,不多时那些成熟了的橡果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往下掉。有的落到枯叶里头去了,有的顺着斜坡滚出老远。有的“叮咚”一声正好砸到脑壳…… “哎哟哟,许诺哥,你就不晓得先知会声啊!”梅香连连被砸了数下,抱着自己脑壳,怨气深深盯着那个正在外力摇橡树的男子。 “呵呵。”许诺乐呵呵的,没有说话。 “你就快点捡果子吧,待会儿不是还要挖陷阱的么?”秋月在替许诺打抱不平了,毕竟人家也是好心嘛。再说这橡果小小的一颗砸在头顶上会有多疼。他们可不是那起娇气的女娃娃。她晓得梅香这只是嚷嚷着闹热呢。 梅香****地冲着秋月眨了眨眼睛,“哎哟,秋月还打抱不平了呢。许诺哥,你真是好福气。”梅香娇滴滴说着,又朝许诺那边瞧去,双眸如狐媚般,倒是迷人****得紧。 秋月脸色稍稍一红,“瞎说。”她嗔了一句,埋头捡橡果去。许诺脸色也跟着红了,这会儿他也不摇橡果了,蹲下身在草丛、枯叶里头扒拉着橡果。那头低得好像要埋进草堆里去。 见这两人这副模样,梅香也不闹腾了,又有点儿觉得自己无趣,同样埋头捡橡果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没过多久,大伙儿就捡了满满的几大背篓了。梅香见捡的差不多了,就跑去看自己前几天挖的那几个陷阱。没想到那坑里头果然还有只兔子哩,浑身白乎乎的,不怎么肥,耳朵并拢竖的高高的,双眼通红。 梅香一把揪住它的耳朵,将兔子从坑里提出来。吆喝着:“看,又逮着兔子了,哈哈。”梅香似乎又闻到一股兔肉的香味,笑得开怀之极。瞧向这小兔子的时候,眼神那叫一个猥琐。 大伙儿见她这副模样,便晓得这梅香丫头心里打得是什么鬼主意了,全都乐呵呵笑开了。 “接,拿着。看来我得勤快点儿,多挖几个陷阱才行。兔子兔子,我来了……”梅香将兔子丢给了荷香,溜溜地唱着歌,手里的小锄头挥动地更加欢快了。 大伙儿见梅香一脸得瑟样,也有点儿后悔自己咋没带个小锄头啥的过来,也刨了坑好逮兔子啊。 许诺也走到另一处偏远点儿的地刨坑,这白乎乎的兔子准招女孩子喜欢,他也得多逮着些把送秋月去。 等他们将坑挖好了,便背着橡果一同往村子里去。大伙儿一路上有说有笑,竟也不觉得背上的担子有多重。梅香满嘴叨念的便是怎样吃这兔子的问题,是熬汤呢还是红烧呢还是熬汤,这可真是一个问题。 “这么纠结做啥,你把兔子割成两半,一半红烧,一半熬汤,不正好么?”见梅香一脸纠结苦恼的模样,有女娃子给她出主意。 梅香眼前一亮,“嗳,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般了。要不你们大伙儿晚上都来咱们家吃饭吧,这兔子肉没多少,可喝口汤嘛。”梅香热情地说着。 秋月笑着摇头,这梅香家里条件也不好,家里有四个娃哩,她哪儿好意思去叨扰人家?“算了,这林子里兔子多,说不定明天又可以逮着兔子了呢。” 大伙儿也都晓得梅香家里头的情况,这会子也不到她家里头去打秋风,“还是留给你们自个儿吃吧,我们要吃自己也来林子里头挖陷阱,瞎猫碰上死耗子,总能逮到的嘛。” 这时候,许柳儿拉了拉秋月和秋林的衣裳,小声说着:“你家三婶儿在田坎上呢。”这方氏可不是啥善茬,前阵子被那挖人祖坟的事儿折腾的,已经好久都没在村子里瞧见她的身影了。也没听见过她与哪家的吵闹声,像是突然间变得无声无息的了。她现在又来田坎上溜达,莫非又来重出江湖了? 荷香也晓得这方氏的厉害,在村子里头哪家不恨她啊?遂小声道:“咱们还是绕道走吧。”她可不想跟着方氏有正面交锋,惹不起她总躲得起吧。 秋月往前跨了一大步,“走,咱们干嘛避着她走,还以为我们怕了她呢!”她们干嘛要避着她走,别人怕她才不怕哩! 秋林点了点头,“就是,咱们只管往前走就是了。”秋林也不觉得这回绕道走是啥好主意,她可不想多走冤枉路。碰上了就碰上了呗,方氏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与方氏同行的还有她的丈夫许南云,这会儿瞧见秋月他们背着竹篓子往这边来,难免有些心虚,“咱还是往另一条道走吧,前面是秋月娃子几个……”许南云可不想碰上秋林他们几个,一是因着抢占别人田地难免有点儿心虚,二也是因为怕听到他们讥讽。哎,这还不都是这方氏惹出来的事儿,许南云痛苦地眯了眯眼。 方氏却是个没自觉的,她将自己前阵子挖人祖坟然后生病的事儿可都算到秋林一家子的头上。她也是过了好久才从那件事里头缓过来,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放过秋林一家。这阵子她不仅伤神伤身,家里的钱也用的屎干尿尽的。要不是从娘家那里拿点儿钱回来,她可连药钱都给不起了。 如今遇上秋林一家的,那愤怒之火烧得她通体发热,尖声呵斥着许南云,“绕什么道走,老娘可不虚他们!要绕道也是他们绕道!”方氏紧紧咬住牙关,手拽成了拳头,恨不得冲过去将秋月秋林两个打得鼻青脸肿方才解气。 方氏背着背篓雄纠纠气昂昂往林子这边走去。 许南云心头百感交集,哎,若不是家里头实在缺钱,他们也用不着来林子里头捡橡果。这方氏上次也确实给吓住了,如今哪儿还敢一个人来林子里?做啥事儿也都要自己给陪着来。 “呵,这不是秋月跟秋林两个丫头么,天天往林子里头跑,跟野猴子一样,哪儿还有女娃娃的姿态?我看日后谁还敢娶你们呢!”方氏插着腰堵在田坎上,阴阳怪气地说着。 想着自己前阵子吃苦受累的,她心头就恨得要死,这两个死丫头,她一定不让他们两个好过! 秋月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个就不劳三婶儿多费心了,咱就算嫁不出去,也挨不到你半分。就是在家做老姑子,也不吃一家一口饭。我看你真是先吃萝卜淡操心!”他们嫁不嫁的出去,关三婶儿屁事啊! “哼,这样牙尖嘴利的,这要是娶回家可不就是跟婆婆对着干的么?对自己的婶儿就是这样的态度,对公婆又能好到啥地方去?难怪刘氏会看不上你,不让你做她的儿媳妇!” 上次提亲的乌龙事件在村里头并没有闹开,而刘氏又是那起说人长短是非的,虽说那桩婚事告吹是秋月不乐意的,可硬是被她说成了她家儿子看不上面带煞气的秋月,说是娶回来也是那起浪蹄子和扫把星,这桩婚事才告吹的。这会子正好成为方氏可以攻击秋月的利刃。 秋月听得哈哈大笑,有没有搞错,刘氏看不上她?用脚丫子想这桩事肯定是刘氏搞出来的,其目的不就在于诋毁她还有保全她刘氏的名声么? 许诺在一旁听得浑身冒火,“方氏,你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在一群娃子面前说三道四说这些蜚短流长的也真不害臊!亏得你还是秋月他们的三婶儿呢,有你这样当别人三婶儿的么?” 见替秋月帮腔的是个男娃娃,方氏吵得越发起兴,“我咋说人蜚短流长的了,我说的可是事实!你们瞧瞧,许诺不是给这贱蹄子帮腔么?看来刘氏说的事哪里是造假的啊!许诺,秋月是陪你睡了还是陪你睡了啊,你就这样为她说话?” 秋月几个这会儿脸色齐齐大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方氏说话怎么就这样臭呢? “我说方氏你就留点儿口德吧,别忘了你家还有个闺女呢!”一旁在坡上干活儿的杨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也忍不住插了句嘴。这方氏说话实在跟放屁一样,都是臭的呢!人家许诺不过为她说句话怎么了?实在是难听死了! 秋月蹭蹭上前,一把拽着方氏的衣襟,死死扯住,双眼发红,“别以为你是我长辈我就不敢揍你!” 方氏被秋月浑身喷火的模样给唬着了,看着她发红的双眼,小心肝重重地一抖。不过随即缓过神来,义正词严道:“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啊,还敢说跟这小子没一腿呢!” 秋月气得浑身发抖,身后几个人脸色也完全黑了。许南云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纠结极了。帮着秋月说话的话方氏回家还不得跟他大吵大闹;帮着方氏说话的话,眼前这几个娃子还不得将他给方氏一起生吞活剥了? 这是突然从秋月身后的人堆里冲出一个小女娃来,她速度极快,踩着田梗过来,众人一眨眼间她已经咬上了方氏的手背。 第86章 撒泼卖乖 一股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着方氏的所有神经,她痛得龇牙咧嘴地惨叫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该死,你个死丫头,你竟敢咬我,你个死丫头……”方氏语无伦次地大骂起来,手背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许南云也瞧得楞住,哪儿想到这秋林丫头会突然跳出来,疯狗一样地咬着方氏的手背。“你快放开,快放开!”缓过神来之后,许南云跺了跺脚,赶紧去将秋林拉开,听着方氏这鬼哭狼嚎的声音,这死丫头肯定用了劲儿,要是不将她拉开,后果可不堪设想。 饶是如此,等许南云将秋林扯开的时候,方氏早已是满手的鲜血,疼得她死去活来了。许南云心悸地瞧着被咬的方氏,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个儿的媳妇儿啊!许南云的脸瞬间绷了起来:“秋林你个死丫头,咋叫你乱咬人的,她可是你三婶儿!” 秋林将嘴唇上沾惹的鲜血用手擦干,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驱之不散。她嗤嗤冷笑道:“三婶儿?有她这样当人家三婶儿的?对于自己的侄女不知道爱护也就罢了,还这样青口白牙污人家名声,诋毁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给她一点儿教训她哪儿记得住!”秋林瞧着方氏疼得死去活来的模样,心头涌动出一股报复的快感。 方氏痛哭流涕,望着自己手背源源不绝地流着鲜血,吓得脑袋晕成一团浆糊、身体摇摇欲坠。她死死扯着许南云的胳膊肘,才不至于滚下去。瞧着秋林那张带着冷笑的脸,方氏气得心肝都疼了。她搡了搡边儿上的许南云,哭哭啼啼道:“你还愣着做啥,这死丫头都欺负到你媳妇我头上,你却屁都不放一个!” 方氏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怎么嫁了这样一个窝囊废!她也顾不得在这些小辈面前折面子什么的,腿儿一软索性一屁股跌坐在田坎上,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侄女把我往死里咬,丈夫半天不开腔,任由别人咬我……天哪!我这上辈子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嫁到你们这鸟不拉屎的洛水村来!瞎了眼才嫁给了你这窝囊废的许老三啊……” 方氏一边放声大哭,一边捶胸顿足。这会儿她只顾着哭泣怒骂,连手背的伤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她哭得阵仗极大,声音比惊雷都更具三分震动力。站在田坎上的娃儿们眼前只冒黑线,嘴角都抽了起来。 许南云见她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头还是有点儿触动的。可是听见她那后面的话只感觉越来越不像是人说的了,略带怜惜的脸瞬间就黑沉下来,绷着脸说道:“叫你管住自己那张臭嘴,别惹是生非的……”许南云可也讨厌着方氏那张臭嘴,一天到晚嘴巴都没停歇过,在坡上就骂别人家的狗啊羊啊牛的,在家里嘴巴就搁在他身上,说他这儿也不好那儿也不好,他可是忍得辛苦。 梅香他们几个黑着脸瞧着这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妇人,这丫的还当唱大戏呢,那破锣嗓子拉得比唱大戏地还夸张。真害怕在这儿多呆上一分,这妇人把他们的耳朵都给震聋了。梅香可半点儿不对方氏客气,她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从人堆里走了出来。瞧着那捶胸顿足、一顿痛苦的方氏,嘲讽道:“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跟孩子一般见识也就罢了,还这样撒泼卖乖,跟个孩子似的打滚儿跺脚的,你不臊我都替你臊了!”梅香走到方氏跟前来,拿手羞她。 “你……”方氏气得心坎儿卡了一口血,这死丫头实在太可恶了!“你个死丫头,这是咱们家的家务事,管你屁事!” “三婶,下次要是再见你说我大姐的是否长短,那可就不知是咬你手这么简单了!”秋林眼神冰冷地瞅着田坎上狼狈不堪的妇人,心头闪过一丝厌恶。(..info)她也不再多加理会,大刺刺走过来。 方氏立马跟打鸡血似的,又重新蹭起身来,双手撑开,拦住秋林等人的去路。“你们今个儿休想过去!几个野娃子,在林子里呆久了,连习性都跟畜生似的。哼,老娘今个儿若是不给你们好看,你们还不晓得锅儿是铁制的!” 方氏发疯似的冲过来,将各自小小的秋林一把给揪到怀里头。秋月几个吓得浑身冒汗,不晓得这方氏要干什么。“你快放开她!”见方氏将秋林给捉住了,秋月吓得一颗心都差点儿跳了出来,赶紧上前去抓。 方氏极快地逮着秋林往后退了几步,“哼,你这死丫头,老娘今儿不让你出点血老娘就不信了!”方氏猛地抬起手就要朝怀里的秋林打去。 秋林瞧着方氏眼里的深恶痛绝和凌厉毒辣,心中暗道她这一巴掌打下来可不将她嘴给打歪?秋林哪里会给她机会?她抓住时机趁着方氏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巴掌给吸引住的时候,抬脚鼓足了全身的劲儿朝方氏踩去。 一股剧烈的疼痛自脚底生气,方氏缩回了自己的手瘸着腿哇哇惨叫起来。秋林却还不打算放过,一蹬腿儿踢到方氏的膝盖腿儿上,笑得一派天真无邪,“三婶儿,秋林请你吃泥巴!” 脆生生的话音刚落,只听“碰”一声响,方氏已被秋林轻落落一脚给踹到田坎儿底下去了。 “哈哈哈哈……”几个小女娃见方氏以狗吃屎的姿势跌下田坎,纷纷掩藏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哄哄大笑起来。 这样说三道四、老是制造麻烦的长舌妇就应该这样对待!不,丢她去啃泥巴还算是轻的呢! 许南云眼瞧着方氏滚下田坎,四方八插地跌到只剩下些稻桩桩的田里头,心头既痛且怒。“许秋林,你个死丫头,你三婶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秋林这丫头实在是太无长辈之分了,就算方氏说话难听,可是再怎么说,也都是她的长辈不是!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将她一脚给踹了下去,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打他们老三家的脸?许南云气得脸色铁青,跳下田坎,过去扶方氏。 秋林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三叔,大伙儿都瞧见了,我只是自卫而已!难道我那么傻,等着三婶来打我啊,我当然自救啊。只是谁让三婶自个儿让站到田坎边儿上的,稍有不慎滚下田坎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秋林轻落落地说着,语气何其无辜。 跌下去的方氏吓得失魂落魄地钻进许南云的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下一刻就快晕过去似的。 许南云咬牙切齿瞪着秋林,“你……”他敢断定,这死丫头一定是故意的。不行,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个死丫头看起来伶牙俐齿地很,跟她掰根本是掰不过的,他打定主意要去找许南山夫妇。柿子捡软的捏,相比之下,许南山夫妇要容易对付的多。 “许三叔,咱们可都瞧见了是三婶儿先招惹秋林他们的。三婶要打秋林,秋林肯定得反抗啊,难道还伸着脖子让打不成?我们大家都可以作证,三婶欺人太甚,秋林只是为了保护自个儿而已。”梅香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这会儿已经站起许南云夫妇,平静的面容上没有半点儿的悲怜,反而眼神里头还带着点儿轻蔑和嘲讽。 许南云狠狠瞪了梅香一眼,眼神狰狞狠辣,好似跟梅香有啥深仇大恨一般。“哼,你们别仗着人多势众!我就不信这又咬人又把人推下田坎的还成了有力的!咱不跟你们这些个头发长见识短毛都还没长全的野丫头说,我找你爹娘去!”许南云气呼呼地一股脑子的说着。他骂人的这些话也全是捡着方氏以前骂人的话说的,这会儿正派上用场。 “三叔,你只道推人下田坎不对,可秋林是属于自卫又有什么错?三婶滚下田坎还晓得哭,我小妹被她丢下田坎的时候哭都哭不出来!鱼塘那边那两块田,坎比这个高吧?三婶就直接将小妹提着往下扔!我小妹不过才七岁,由得起她这样折腾么?她这不是将我小妹往死里折腾么?”秋月心头憋着气,气努努说着。 她瞧着这哭天板地的方氏实在倒胃口,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还装的自己有多无辜可怜的,想想就气人! “啊,三婶还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儿,秋林还只是个七岁大点儿的娃啊!”梅香表情夸张丰富,瞧着坎下那两个人,尤其是这会儿哭声已经止住的方氏,更是深恶痛绝了。 许南云的脸忽青忽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件事他也是晓得的,但这件事说起来,吃亏的还是他们家,秋林被摔三两天也就没事儿了,可是他家刚栽下去的秧苗都给毁了。后来补上去的压根赶不上成熟就赶上了收获的季节。后来又给霜打了,收成锐减得很。 方氏气得浑身哆嗦,想她都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被几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女娃给洗涮了,这口气她哪里咽得下去!“你们别欺人太甚,咱们去找二哥,就不信他不为我们做主了。你们这些个不尊长辈的祸根子,等着!” 方氏晓得再这样死皮赖脸地缠下去,也讨不到什么好,好不如直接去找许南山夫妇! 许南云也没再说啥,搀扶一瘸一拐地方氏往村子里头去了。 第87章 狗能护家 “秋月,她要去找你们父母理论,怎么办?”梅香有点担心,秋月秋林的父母性子随和,哪是这奸诈狡猾的方氏的对手啊,怕是他们的父母会吃亏。 秋月却半点儿不担心,“放心,她奈何不了咱们的!”娘如今也想通了,哪儿会任由别人想以前一样欺负,这方氏送上门,以为自己讨得到什么好,这可不一定呢。 “走,咱们回去看看。”秋月拉上秋林的手,两姐妹手拉着手一前一后地走着。梅香他们放不下秋林家的这桩事儿,也背着背篓往秋林家去了。这会儿连捡橡果都顾不上了。 “老三家的,死人了,死人了,快给老娘出来!”方氏由许南云搀着,刚走到当门口,刺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刚哭了那么大伙儿功夫,又哭又嚎的,尖锐的声音里头掺着一丝沙哑。 韩氏正在院子里头晾衣裳跟被单,听见方氏杀猪似的嚷嚷声,心头重重一抖,不过随即恢复过来,端着木盆子将里头的水泼到坎儿下去,然后转身将木盆搁到卡角。 许南山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头推着轮椅溜达,这天儿一天天凉起来了。早晨烟雾弥漫透着丝丝凉气,中午的雾色也就散开了,微弱的阳光透过层云照射下来,天气才好转了些。韩氏怕他一直闷在屋里头不舒服,将将轮椅给搬了出来,让他在院子里头溜达。他听着方氏霸道而尖刻的声音,便晓得这方氏又是来找麻烦的。他与韩氏不约而同地对了下眼,然后低下眼眸去。 方氏嚷嚷了好一会儿,却硬是没听见院子里头有人搭腔。她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里头来,只见许南山坐在轮椅上,目光发直地瞧着她;韩氏理了理晾晒着的被面上的褶子,压根儿没搭理她。方氏突然感觉气儿没出撒,更是火大。“我说你们两个聋了,耳朵都聋了么?” 韩氏抬起眼来,冷淡地瞟了她一眼,“方氏,你有啥事儿?” 方氏好似一拳砸在棉花上,气得她心梗梗地疼。她挣开许南云的搀扶,踱步到韩氏跟前来,将那只受伤的手举起来给韩氏瞧,声大如钟道:“你瞧见没,这就是你那两个下贱胚子整的,他们这是要将我往死里头整啊,二嫂,今天无论如何,你要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将秋月秋林那两个死丫头拖去祠堂找里正理论,到时候打得他们屁股开花!” 韩氏瞧着方氏伸过来的手,那上面血迹斑斑,血色鲜红,从斑斑血迹中隐约可见一排排深深的牙齿印,可牙齿印细碎极小,定是个小娃娃咬的。韩氏冰凌凌瞧了她一眼,“你说谁是下贱胚子呢?方氏你再这样污秽别人的名声,可别怪我拿扫帚赶人!” “你!”方氏怒目而视,可韩氏却并不示弱,眼睛清冽神色冰冷,并没有以前所见的慈和善目、懦弱的表情,“你们家想仗势欺人,没门!你家那两个野丫头目无尊卑,不仅对我又打又咬的,还将我一把推到坎儿下去!她们如此目无尊卑、以多欺少,难道你们做父母的就不应该管管?” 一旁的许南山眼神冷冽地瞧着方氏,冷冰道:“咱们家秋月秋林是村里头人人夸赞的好姑娘,哪家不夸她们勤劳懂事儿?这回把你给咬了,只能说明她欺人太甚,泥捏的人都还有三分性呢。”许南山敢笃定定是这方氏又说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了,那就算她被咬也也是她自讨的,活该! 方氏闻言竟脚往后一栽,啥时候这老二家的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啊!“二哥,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作为长辈的身份教训一下你两个女儿,这本是我们长辈出于对晚辈的一片关爱之心。谁晓得你们那两个不听教化的丫头不听也就算了,还动嘴咬人。难道我当长辈的管教管教晚辈还有错么?”方氏眨了眨通红的双眼,眼睛水儿齐刷刷喷涌出来。 韩氏心头泛起点点的恶心,她与方氏当妯娌又不是一天两天,还晓不得她的这些把戏?以前只是她不愿意将亲戚关系闹僵而已,如今她已恍然大悟,还会这样一厢情愿地为别人着想么?韩氏脸上不带半点儿同情,“方氏,咱们家的孩子有我跟你二哥管就成了。不用你们多费心思!” 这会儿秋林他们也到院子里头,听着方氏那哭天喊地、委屈之极的言语,个个心头只犯恶心。天啊,这妇人也太能颠倒黑白了,黑的都能让她说成白的,实在是高超啊! “三婶,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的了,别仗着一把年纪在那儿倚老卖老,我就会怕你了,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你若不出口不逊、说那些讨打的话,谁会打你?人家根本就没有意愿搭理你!你看刚才在坡上干活儿的赵三叔和丁婶儿,咋就没被打呢!你这样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小心被割舌头丢油锅下地狱!”秋月将背篓放在院子里头,就朝他们这边过来。 方氏吸了吸唇,硬是半响说不出话,不知是理亏还是被秋月那恶毒的言语给吓着了。毕竟她前些日子才被这些东西给吓着,如今提起这些牛鬼神怪的事儿,就心头发麻。 “我劝你还是赶紧地打哪儿来哪儿去,咱们家不欢迎你,你再耐着不走,小心拿竿子轰你走!”秋月话音刚落,身体健壮的阿黄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冲上来就对着方氏一阵狂嚎。 方氏这会儿都还惊魂未定,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吓唬,赶紧往后一退,手慌脚乱踩着个石子儿,一个趔趄,她已双腿发麻地重重跌到地上,硬是将屁股跌地生疼。方氏龇牙咧嘴地痛呼起来,一睁眼只见那该死的阿黄又扑了过来,方氏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咧着嘴惨叫起来。 许南云手疾将自家媳妇儿从地坝拉起来,这才不至于让方氏给阿黄伤到。逃过这一劫,方氏早吓得魂不附体,两眼翻白了。 “好好好,你们家狗仗人势、以多欺少,咱家从此以后跟你们家势不两立!”许南云被气得浑身发抖,这老二家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他丢下这句话,气呼呼拖着自家媳妇往村口去找孙大夫包扎去了。 “活该!”梅香对着那两讨厌鬼的身影低低咒骂着。 秋林弯下腰来,搂了搂阿黄的背,笑得一脸灿烂,“哈哈,还是阿黄厉害,吼几声就吓得那人屁滚尿流了。以后谁家再欺负咱家,咱们家关门放阿黄!”这几个月里头,阿黄憨吃酣睡,原本瘦得只剩肋巴骨的他如今已比之前丰满了不少。它原本就不小,如今跟个大块头似的。声音嚷起来洪亮干脆,颇有阵势,也难怪方氏会被吓成那副德行了。 梅香笑眯眯走过来,瞧着这阿黄温顺地任由秋林的小手在它背上来回抚摸,心头微微一动。这阿黄安分的神情与刚才简直就是大相径庭嘛。“阿黄可真可爱,以前只注意到你家的狐狸,却没想真正管用的是阿黄嘛!” 梅香觉得阿黄这狗太可爱了,对待敌人只管又吠又咬的,对待自己的主人却一副乖顺模样,只是它长得大块头,有点儿不太讨喜,所以她以前都没注意过阿黄。这会儿见着阿黄这样忠心护主的模样,也动了养一条狗的心思。“嗳,这阿黄害得我都想养条狗了呢!” 自打那臭狐狸来家里后,家里人的目光都给它吸引了去,都它可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这会儿见有人替他说话,夏炎感动地几乎热泪盈眶。就是嘛,那只臭狐狸除了讨乖卖萌吃喝拉撒的还会干嘛?遇上这样的情况它能助许家一臂之力嘛,这会儿还不知躲在哪儿去了呢,连毛儿都见不着。夏炎哼了哼,第一次对喜欢来家里叽叽喳喳、闹闹哄哄的梅香丫头有了好感。 “呵呵,那就养一样呗。只可惜阿黄是公的,要是母的的话就可以下崽儿了把你。”秋林乐呵呵地笑着。心头对阿黄又多了几分依恋和感激。 韩氏也笑眯眯的,“庄户人家养条狗是不错的。既可以防贼人又可以带着一起上坡,还能护家,把剩饭剩菜也就可以了。这狗对主人可忠心着呢,遇着啥危险都会冲出来保护主人的。上次秋林要不是阿黄救她,早就去见了阎王了。”想起一年多前的事儿,韩氏心里头还是有点儿难受。要是她能早点儿觉悟也就好了,也不至于被那几家把田地给抢了,还差点儿把秋林给打死了。 阿黄救秋林的事儿,大伙儿也是听说过的,这会儿听韩氏这样一提,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这会儿大伙儿要养狗的心都给韩氏这样撩拨起来了。几个女娃子都争先恐后嚷着要养狗呢。 夏炎满头黑线,这洛水村狗本来就不算少了,要是再添上几只,还真是有点儿烦躁了。他可不想成天听着狗在自己耳边嚷嚷,都要吵成麻啊! “我表姐家里养了狗,是条小母狗,下年肯定是要下崽儿的,到时候我多要几只回来,回来把你们。”许柳儿笑着说道。 “好啊好啊。”梅香高兴地点了点头,她还正愁着不知狗从哪儿来呢。她一定要好好养狗,让它也跟阿黄这样听话、忠心、招人喜欢。 第88章 起鱼起藕 第八十八章起鱼起藕 几场秋雨下过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眼瞧着,冬天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大伙儿这些日子可谓是马不停蹄地往返于林子与村子之间。等到大冬天的,谁还往这阴森冰冷的林子里头钻啊。自然要趁着现在天气还不是特别冷的时候,去林子里头多捡点儿橡果回来。将橡果堆在仓库里头,这猪大冬天的吃食可都全靠它了。 到了学堂沐休的日子,秋松跟秋禾两人也是要往林子里头去捡橡果的。他们俩的速度很快,一天要往返林子与村子好几趟哩。他们读书的日子里,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大姐跟小妹身上,他们却在学堂里头肩不用抗手不用抬地享福,自然是过意不去的了。所以趁着沐休的日子要好好帮着家里干活儿才行。 直到橡果将家里的仓库都给堆满了之后,大伙儿也就不往这林子里去了。这个时节,秋林家的藕和鱼也都可以起了。 在好些时候之前,他们就把进水的渠道给堵上了,这水顺着排水渠道流了好几天,鱼塘里的手终于没多少了。这时候就可以下鱼塘里头去捞鱼挖藕了。 这冰冷的天儿,鱼塘里头该得多冷?秋月秋林两个女娃子是不必下鱼塘的,女孩子可不比得男孩子,冷水冰的这些东西可得少碰。 许家专门挑了学堂沐休的日子来起鱼,起鱼的这天,好些村民都来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好似大伙儿都约好了要往秋林家鱼塘这边来。 “秋林,你们家鱼可真大!”梅香瞧着秋林家的鱼塘,看着那里头的鱼儿在并不算深的鱼塘里游着,早已笑眯了眼。这鱼铁定吃起来好吃! 秋林抬起头来,见梅香拉着她的哥哥弟弟的都过来了,笑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梅香可不是个爱凑热闹的?“这么热闹,能不来么?秋林,我哥哥弟弟也可以来帮忙啊!你们家起鱼,可是要很多人的。反正现在是农闲时候,家里也不做啥事儿的。”梅香家早就想着等秋林家起鱼起藕的时候就过来帮忙了,家里跟着秋林瞎忙活的,如今还能存上几两银子的呢,这不是全靠秋林姐妹的功劳嘛,受了恩自然想着还的。 这起鱼的事儿本就需要人力,秋林这会儿也不推辞了。赶忙道谢:“那就谢谢两位哥哥了,今个儿大伙儿都到咱们家去吃饭吧。” 许海跟许洋赶紧将鞋子袜子啥的脱了,将裤腿儿卷到大腿上面,牢牢扎稳。然后就往鱼塘里头去了。这初冬的水和泥,像是能冷到人的心坎儿去似的。刚下水,几个大小伙子都冷得全身发寒,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地冒。可是过一会儿了,兴许是适应了,也就没那么冷了。 “哇塞,你看,好大一条!”刚下了水,许洋就逮着一条大鱼,约莫着四斤重。他双手捧着将那鱼举过了头顶,冲岸上的梅香她们唤道。那缺了水的鱼在许洋手里头拼命地板着,滑不留手的,竟从许洋手里梭了下去。一头扎进鱼塘里,摆了摆鱼尾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梅香见鱼给遛了,哈哈大笑:“看你喜的,不晓得这鱼滑不留手的吧。” 许洋哪儿晓得这鱼竟然这么精,就这样给溜了,表情有点讪讪。缩回手来又埋头去抓鱼了。 这装鱼的桶放在岸边上,大伙儿逮着大鱼了就一条一条地传过来,这边也有人帮忙将鱼挑回家里去,大伙儿正忙得不可开交、不亦乐乎。 “看,这条鱼最大,颜色多好看啊!”那些男娃子在鱼塘里头闹腾地欢,争着在比谁捉了鱼大谁的鱼小呢。 当初养蚕的时候,这些鱼可是吃过不少的蚕沙啊,这蚕沙就相当于是现代的饲料,这样养出来的鱼能不大么?秋林乐呵呵笑着,密切地注视着那鱼塘。 这会儿岸上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汉子们纷纷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下水去捉鱼。妇女孩童们就只在边上观望着,还不时给鱼塘捉鱼的汉子少年们鼓劲儿加油。秋林旁儿一个婶儿喊地可卖力极了,不仅声音洪亮圆润而且还手舞足蹈,面部表情丰富之极,就好像是她在鱼塘里头抓鱼似的。 像是被那婶儿给感染了似的,秋林也往自己的二哥哪儿瞧去,只见二哥衣袖捞高,和了一手的泥巴,这会儿正垂着手在浅水里头摸索着。这会儿秋林瞧见了一条鲤鱼的尾巴从那浑浊的水面露了出来,可转眼又消失在浑水里头。速度极快,仅一眨眼的功夫。“二哥,在你前面!”秋林也忍不住了,跟着嚷了起来。 秋松缩回手,洗了一手背的泥巴,又重整旗鼓,朝刚才鲤鱼尾巴冒头的地儿摸去。那鱼尾巴在浑浊的水面上又摆动了一下,可是很快又沉入鱼塘里头。秋林鼓着眼睛兴致勃勃地盯着,好像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激动澎湃得很,恨不得自己亲自下水去逮! “哎,跑了跑了,往左边去了!”呼唤的声音在另一处响起,语气里很有失落的意味。看来还不止她一个人下塘子里逮呢。 秋松又转过身子过去,双手往中间捧了过去,这会儿捞着了它的鱼尾巴,可那鲤鱼厉害得很,一个鲤鱼打滚儿栽进浑水去了,又不见了踪影。“哎……”见那鲤鱼又给溜掉了,围在鱼塘岸边的众人异口同声地叹起气来。 秋松一扭头又瞅见一条鲤鱼尾巴摆起来了,他刚才被这条鱼儿给三分五次的戏弄,这回说什么也不能放过。秋松双手一张,朝那鱼尾巴扑腾过去。众人这时都看得有些呆了,见秋松给扑了过去,大伙儿的心跟着悬了起来,竟不由自主地身体也跟着前倾。 “哎哟,靖娃子滚塘子里去了!”原本神情专注的众人这会儿齐齐侧目,只听“啪嗒”一声,原本还在鱼塘边儿看热闹的许靖一头栽进了鱼塘里头去。 鱼塘里隔靖娃子比较近的两个汉子赶紧过去将他扶起,“你咋的那么不小心,这一身衣裳都给打湿了,快洗了泥巴,回家去换吧。” 许靖沾了一身的泥巴和水,全身都给湿透了,这会儿冷得牙齿上下打架。支支吾吾道:“嗳,都怪秋松哥,逮个鱼那么费事儿,还以为抓着了。结果鱼也没抓着,倒叫我滚下鱼塘来了。” 这会儿鱼塘里起鱼的汉子跟岸上看热闹的妇人娃子的都哄堂大笑起来。 “哎哟,这次可算是捞着大鱼了,你可不就是那条大鱼么?”现在大伙儿都清楚这靖娃子是咋滚下鱼塘来的了,原来是太过专注,见秋松身子前倾去抓鱼,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去,结果可不就滚下鱼塘去了么? 秋林这才意识到自个儿在瞧着二哥抓鱼的时候,也身子前倾,不过离岸边远了点儿,才不至于掉下去。 “明娃子,你还挤就要掉进鱼塘里去了,刚才靖娃子才吃了一嘴泥巴,你也想去尝尝?”这会儿大伙儿又都往岸边退了一点儿,偏生大伙儿都看的兴致勃勃,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子给那些婶子们挡了视线,所以挤着往前去。 “嗳哟,堂弟你咋来了,刚喊你来你还不动呢。”梅香咕噜噜看着那娃子,过去将他拉了过来。 原来这娃子是梅香二叔家的儿子许明。 许明乌溜溜的眼睛瞅着她,这里这么热闹,他当然也要来凑热闹了。许明挣开梅香的束缚,又想着溜,梅香哪里就跟让他溜?“嗳,这到处都是泥巴糊带的,给你弄一身泥一鞋泥的,一天只晓得淘,我跟姐姐可难得给你洗的。” 这许明的娘在早些年生了场大病病死了,他们家里又穷,把不起那聘礼,再说那嫁过来不给当家人后娘么,也没几个愿意嫁的。后来许明的爹就干脆不娶了,家里的衣裳啥的也是把许明奶奶或者梅香他们洗。 “是啊,快到干桑点儿的地方呆着去。”荷香也洗他的衣裳洗得烦人,这都进了学堂,还都是衣裳捂得脏兮兮的,比干活儿的庄稼人的衣裳都还脏,洗起来忒费工夫。 许明无辜地睁着大眼睛,眨了眨眼,语气甚为可怜地说道:“我不淘了还不成么?” 秋林瞧着这可爱的小家伙,这娃虽然淘,可也招人喜欢不是。她瞧得出来,梅香姐妹虽然是在训斥他,可也包含着关切,要不是不招人喜欢的话,哪儿会这样。 果然,许明可怜兮兮的表情终于将梅香姐妹俩给逗笑了。“你看归看,别乱去挤人了。靖娃子这才掉下去呢,消停点儿。” 许明乖乖点了点头,这会儿果然听了荷香的话不去挤人了,找了个人少点儿的地看着。 鱼塘里的汉子忙乎地热火朝天,半点儿不觉得这活路累人,也不觉得水跟泥冰了。大伙儿将捉到的大鱼小鱼分开来放。这小鱼吃了划不来,得丢进鱼塘里头再养着。 大伙儿将鱼给捉得差不多之后,又开始动手挖藕。这藕如今也到了成熟期,可以挖了。而且反正都已经下水了,顺手也将藕给挖了,免得再下水一趟。 秋林几个女娃子看了大半会儿,想着这会儿已经是接近晌午了,干活儿的人也得吃饭啊。大伙儿几个也不看着热闹了,用篮子背篓了装了藕,就往秋林家去。 第89章 农家炊烟 许家炊烟已经冒了出来,想必是韩氏在动手做饭了。今个儿吃饭的人可不少,韩氏一个人哪里忙得多来? 荷香想着秋林家里头没有地种些蔬菜啥的,赶紧自告奋勇道:“我去地里砍几棵白菜过来。今儿中午人可不少,桌子上得有东西放才成。”她赶紧提了个篮子拿了把菜刀就往自家菜园子里去。 “我去家里抓点儿干洋芋片,你们等着!”合意也往自家跑去。秋林家里头没多少蔬菜,今儿中午人可多着呢,总不至于光摆肉吧,那可没有那么大的家。 就这样,这些女娃子也各自回家弄了食材过来。像什么白菜、干洋芋片、渣辣子、盐豇豆什么的。秋月跟秋林一个在刨藕,一个去剖鱼。韩氏忙着架火跟煮饭。 今个人多,平日里煮饭的小灶肯定不行,韩氏将煮猪食的铁锅端开,放了一口煮饭的大号锅。舀了两瓢新米又添了磨碎的玉米颗粒,刨了十数个红苕丢里头。添上干柴就开始煮了。 “也不晓得够不够?”韩氏琢磨了会儿,又淘了半瓢的米搁了进去。 “娘,今儿做啥菜?”秋月双手飞快地刮着鱼鳞,刮得刷刷拉拉地响,用手扯了鱼肚子里头的脏东西,丢盆子里又洗又搓的。 韩氏想了想,暗道:幸好之前还买了点儿新鲜肉放着。这天冷,还没坏。还有两只兔子,再杀几只****。“做个酸菜炒肉、粉条炖鸡、红烧兔子土豆、红烧鱼块、再炒盘子藕片……”这些菜虽然是不错,可终究是少了点儿,可家里也没啥的东西了。 她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过来帮忙,还真有点儿手足无措了。 “婶儿,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干洋芋片,这个也可以炒也可以油炸的,也算凑个菜吧。”合意提了一篮子的干洋芋片从灶屋外走进来。 韩氏呆了呆,正愁着桌子上没啥菜好摆的呢,这可不是一样菜么?“咱开始油炸吧,大人小孩儿都爱吃,再炒个洋芋片。” 韩氏刷了过,将装油的罐子搬到灶台上来,将锅刷干净然后烧腊之后,就往锅里头挖油。 炸干洋芋片可要不少的油呢,不是一点儿两点儿就能成的。在一旁刨藕的秋林早就被吸引住了。这东西特别好吃,比那些放了不知道多少味精的薯片可好吃多了。又脆又香,格外招小孩子待见。 她也只得小时候还是在农村的时候吃过,现在想想,已经有十来年没吃到过了,这会儿都还没有开始炸,她就禁不住心荡神摇了。 “瞧你那吃货样,还不快刨,大伙儿等着吃饭呢。”秋月嗔道。应该早点儿回来的,这会儿都要到晌午了,这些东西都还没下锅,他们可不得饿肚子么。 “婶儿,我砍了几棵白菜,也凑合着一盘菜吧。”荷香提着篮子走进来,梅香走在后头。瞧着灶台上的干洋芋片跟锅里的大油,很快明白过来,韩氏这是要炸干洋芋片儿啊。梅香眼前一亮,这东西可好吃啦,不过这东西耗油,若不是逢年过节的哪儿这样吃的?梅香情难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婶儿,可东西是要炸来吃吧?” 韩氏笑眯眯的,“可不是么,晓得你们喜欢吃,先炸点儿起来,待会儿他们回来也能垫点肚子。”她咋不晓得这干洋芋片是孩子们最喜欢吃的东西,既可以当做菜又可以当做零嘴,只是这东西耗油得很,自然不能经常炸的。 韩氏想了想以后家里也做点儿干洋芋片吧,炖汤炸来吃吵来吃也都成的。那洋芋粉也可以拿来做粉坨坨也好吃的。 这会儿那几个回家拿渣辣子、盐豇豆、咸菜的许柳儿跟刘槐花也到了屋里头。.info[]见大伙儿都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只手来,两人也赶紧过去帮忙。 韩氏瞧着这几个娃带过来的东西,原本来有点儿慌的心一下就镇定下来。再做个梅菜扣肉、渣辣子炒肥肉,盐豇豆炒肉,不就凑了一大桌菜么? 许南山见他们这灶屋里头忙得脚不沾地的,也让韩氏给拿了大葱蒜苗大蒜啥的给他剥,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嘛。 鸡汤是早就炖在锅里头的,这会儿折了粉条丢进去,将粉条煮熟也就差不多了。这时候搁扣碗肯定煮不熟了,韩氏就洗了几个扣碗出来,将洗好的五花肉工整地搁在里头,下面垫着咸菜,放在煮饭的那口大锅上沏上。 将干洋芋片炸好之后,韩氏将它们装进一个大号的筲箕里头,下面垫了腌制的耳菜,这样才不至于让油给滴下来。 “快,你们尝尝。”起了锅之后,韩氏就端过来给大伙儿品尝。自己则赶紧将剩余的油舀到油罐子里头去。 作为吃货的梅香老早凑过去了,伸手就要去抓。荷香打了她手背,“都还没洗手呢,抓啥的抓,又不是没你的份儿?” 梅香嘿嘿笑着舀了瓢水洗了手,赶紧重新凑了过去。秋林虽然也很想吃,但这会儿还得刨藕呢,还是先把藕刨了再说吧。不然等那些干活儿的回来,藕还是生的呢。 “好吃好吃!”梅香抓了两把在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婶儿,你做的东西可就是好吃!”这些日子,梅香他们老是往秋林家这边跑的,有时候也会留下来吃饭,对韩氏的手艺是赞不绝口的。 梅香二叔家也是在她家吃饭的,还有爷爷奶奶的,自家又有四个娃,煮饭也都是煮大锅饭,也都是以糊糊、玉米饼子为主,炒菜都是很少见着的。所以自然觉得秋林家的饭菜香了。 荷香瞧着妹妹跟饿死鬼投胎的吃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家伙在别人家也不晓得收敛点儿,真是的。 “来,我给你们抓点儿尝尝。”梅香看着另外几个都不为所动地埋头干活,她有点儿羞涩了,抓了一把炸洋芋片把他们吃。许柳儿他们正在帮秋月弄鱼,双手不空。梅香就直接把炸洋芋片喂他们嘴里吃。 新鲜出炉的炸洋芋片又脆又香,特别爽口,这东西即使啥盐味都不放,也带着一股天然的甜味,吃得来可好吃的呢。 大伙儿吃的“吧唧吧唧”响,连连道:“好吃好吃”。 秋林吃的更是水心极了,终于尝到这东西了,跟记忆里的炸干洋芋片一样好吃! 韩氏舀完了油,又烙起玉米饼子来。都这会儿了,这些人在鱼塘里干活儿铁定是又累又饿的了,可得给他们垫垫肚子才行。 这玉米都是昨个儿下午推好的,满满的一盆子。这东西烙起来并不费事,没多久就能起一锅。将饼子烙起来之后,道:“麻烦你们谁跑一趟,把饼子跟炸干洋芋片送过去把他们吃,都这会儿了,肯定饿坏了。” 这会儿秋林已经刨完了藕,端了一筲箕的炸干洋芋片,“洋芋片就我来端吧,你们谁跟我一块儿去,不过这玉米饼子可有点儿重呢。” “咱俩一块儿去!”刘槐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去洗了手,端着一盆子的玉米饼子对秋林道:“走吧。” 这刘槐花也不过跟大姐一般大的年岁,长得比许柳儿和荷香几个壮实多了,这一盆子的玉米饼子对她来说不算啥的。秋林乐呵呵跟上去。 来到鱼塘边,只见满是淤泥的鱼塘里头已经没几个人了,好多汉子已经上了岸,去引水渠那里洗了脚,这会儿正在穿鞋子袜子什么的。 只见另一旁,莲藕已经堆得跟小山似的,看来收获不少。 秋松一抬眼就瞧见小妹过来了,忙唤道:“小妹,鱼塘里的鱼已经起了,藕也起了呢。” 秋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冲大伙儿吆喝着:“各位叔叔伯伯婶儿奶奶的,你们也都饿了,快过来吃点儿东西垫着。”忙了这么久,肯定饿得穷胸贴后背了。 说到吃的,谁也不让着谁,一窝蜂地凑了过来。不过这饼子毕竟有限,哪里能敞开肚皮吃啊,也就胡乱抓了个,垫垫肚子就成了。趁着吃饼子的空挡,秋松跑回家去拿撮箕来装这些莲藕。总不至于让他们就这样摆在鱼塘边儿吧,得弄回去堆在院子里才行。 “嗳,秋林,你家这鱼养的不错,藕也白白胖胖的,肯定能卖不少钱呢。”跟秋林说话的是在村里头比较有威望的曲平,他家也是外来人口,据说是遭了荒年才逃到这里来的。他排行老三,村子里人都称他为曲三叔,这人种田可是一把好手,他伺候的庄稼不仅涨势好,而且菜园子、田里地里的庄稼蔬菜地可都搭理地整整齐齐的。村子里人都羡慕着他呢。会种田的人在这些庄稼汉眼里可是吃香的主儿,所以他在洛水村也吃得开。 从最初的排挤到后来的尊重,这人可是有两把刷子的。 “三叔,说起种庄稼,咱村谁能跟你比呢。嘿嘿。” 曲平被秋林给逗乐呵了,“小丫头可真会说话,不过这养鱼种藕的活计可得跟你学学。”洛水村一带虽地势平坦,但大伙儿都不咋的养鱼,因为那河里头可不就有鱼么,想吃就去抓,也不能折腾啥功夫的。所以像秋林家这样养鱼的庄户人家其实并不算多。 两人一老一少一高一矮,站在那儿叹着种田养鱼淡淡事儿,看上去很是温馨和睦。 第90章 拆穿阿黄 将莲藕都挑回了家,家里的饭菜也都煮熟了。大伙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都往秋林家走去。瞧着这人数可不少,基本上占了洛水村的半数的人了。秋林家一共摆了五张桌子,还不算那些不上桌的娃子们。 桌上一共摆了十二道菜,有红烧兔子土豆、咸菜扣肉、红烧鲤鱼、酸菜草鱼汤、粉条炖鸡汤、辣白菜、盐豇豆炒肉、清炒土豆片、还有清炒藕片、炒花生、油炸干洋芋片、咸菜炒肥肉。这些菜里头都配有大蒜、老姜、干辣椒啥的作料,一股勾人食欲的香味在整个院子里头飘香。对那些干活儿累着的人来说这香味无疑是绝妙的美味。 “南山啊,你们家这也整饬得太全了吧,这过年都没这么好哩!”看着这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实在是让人口水滴答啊! 许南山正坐在轮椅上,挨着那人坐着的,笑道:“今儿你们也出了力,咋就不能好生款待一下,而且,这白菜、干洋芋片、咸菜、盐豇豆的也都是你们自个儿家的,这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么?” “哈哈,我就说这咸菜吃起来咋就像咱家的那味儿,感情就是咱们家的啊!”那婶子哈哈大笑起来,却半点儿不觉得恼,很是慈祥可亲的模样。 韩氏笑眯眯地道:“可不就是,我还愁着没多少菜呢。” “都这么多菜了,咋还叫没菜?大妹子你也别忙活了,快点儿坐下来吃吧!”又一个人嚷嚷起来。 “好好,这就来这就好……”韩氏随口应付着,又系着围裙转入灶屋去了。 灶屋里头,秋林几个搬着小板凳过来挨着坐着,几个丫头也是笑眯眯的,可高兴的。 “这鱼可真好吃,比河里捞的鱼大些,滋味还要美点儿。”梅香也是个吃味的,见红烧鲤鱼味道极好,一股脑子地全吃鲤鱼,吃的满嘴流油。.info[] 荷香瞧她这样,有点儿担心,“嗳,你就慢点儿吃吧,这鱼可又刺儿呢,别被卡住了啊!” 那厢许明跟许靖几个还小的男娃子围着装干洋芋片儿的筲箕转,小孩子可不就爱吃这些么,吃的都没有止尽了。半筲箕的干洋芋片儿都给进了他们的五脏庙。 荷香见了又少不得唠叨:“你们可少吃点儿,这东西是干的,吃到肚子里头可得发胀。到时候吃嗝了,滋味不好受。”梅香小时候就被这东西嗝过,打得胡臭嗝熏得人也想吐。 那几个娃吃得正欢腾,哪儿听荷香的劝告啊,眯着眼笑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可转手还不是把手往筲箕里头伸。 夏炎见他们吃的欢,可不也馋嘴了?只是秋林只把他一碗白米饭,外加一个玉米饼子。“你最近吃的太好了,都长了一身膘,可得减减肥才行。”秋林说得一本正经。 夏炎满头黑线,这死丫头居然嫌自己胖了!报复报复,这绝对是报复!夏炎歪叽着嘴,眼皮的怒火幽怨一闪而逝,而后他竟然学着小狐狸的模样跟秋林装起可怜来。那黑乎乎的眸子里都沁出一层水汽来了。夏炎有点儿呆了,啥时候自己也等装可怜卖乖了?都是那只臭狐狸死狐狸! 想起昨天的事儿,夏炎真为自己愤愤不平。这些日子他一直想着怎样才能让秋林不喜欢讨厌那只臭狐狸呢。这臭狐狸可精灵地很,将它丢了它还能靠着气味回来,根本就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开。后来他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那就是让那只臭狐狸犯错,它只要犯错了,秋林不就会讨厌它了么? 夏炎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就这么办! 后来秋林他们去林子里头捡橡果去了,韩氏也去挑水啥的,他就把装在盆子里面泡的橡果给抓出来,搞得院子里面到处都是。又踮着脚把挂在院子前的干辣椒、风萝卜啥的扯下来。 扯得到处都是,院子里橡果滚得到处都是,辣子、风萝卜也扯得乱七糟八,这院子里头,怎一个乱字了得? 那干辣椒和风萝卜挂的高,即便是要搭着凳子,也只有体态比较轻盈点儿的动物才能够捞着。所以许家人一回来,自然就将怀疑的目光投到了家里头那只小狐狸头上。再加上那只小狐狸好死不死地正抱着橡果玩,很是不亦乐乎。就连秋林他们回来也没跟往常一样扑过去。夏炎想这小狐狸估计还在研究那橡果为啥的那么圆那么圆呢,它咋的就能滚就能滚呢。嗳哟,我啃我啃使劲儿地啃…… 可是它还没有将橡果的壳儿给啃开,略带不悦的声音在小狐狸身后响起,“你搞啥子呢,将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 秋林将小狐狸给赶跑,又不耐烦地将橡果给一粒一粒捡起来,秋月则去挂干辣子跟风萝卜。瞧着那只漂亮的小狐狸,心头的怨气平复不下,“把你吃把你喝,你还整这些东西做啥?再见你淘得,就把你扔出去!” 那小狐狸似乎从秋月的神情里头读出点儿什么,可怜兮兮瞧着忙活的秋月跟秋林,委屈之极地发出“呜呜”的低鸣。声音绵长而显得可怜之极,叫人听着心头无不动容。 “你还可怜了?可怜咱们去林子里辛苦弄回来,回来就是给你当球踢的啊,咱们才委屈呢?”秋月看着满院子到处滚的橡果,心头就来气。 “好了好了,捡起来就是了,不过小狐狸你可别再淘气了,不然下次我会打你的。”看着小狐狸可怜兮兮的表情,秋林又心软下来,想着下不为例。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只要家里边没了人,许南山进了堂屋,他就上演着跟同样的戏码。上次抓了臭狐狸一个现形,秋林他们自然而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小狐狸捣鬼的了。于是秋林姐妹俩对这小狐狸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越来越恶劣。虽然也不真动手打那狐狸,可是每次都当它透明的,视而不见。小狐狸委屈之极,天天挂着一脸的苦瓜脸。 夏炎可是得意之极,因为最近秋林他们对他越来越好了呢。把原本给狐狸吃的那份儿鱼虾也给了他,臭狐狸天天只能喝稀糊糊啃饼子。这滋味可真是好。他这一身的膘可就是这段日子里头养出来的。 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他打翻木盆,木盆里头泡着的橡果跟长了腿儿似的滚了出来,滚得到处都是。他洋洋自得之时,殊不知院门口秋林秋月姐妹俩的脸齐刷刷黑了。 他正沉浸在洋洋自得里头,根本没发现院子外的两人。又搭了条凳子纵身一跃跳上去,伸出前腿往上一顶,挂好的干辣椒跟风萝卜可不就散落下来了? “阿黄!”震耳欲聋的声音自他耳后升腾起来。 夏炎吓得小心肝儿一抖,整个狗身从条凳上滚下来,重重地跌在地上。 秋林气冲斗牛地走进院子里来,看着院子里头的一片狼藉,无比痛心,“感情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你这臭阿黄,你欠打啊!”秋林挽起衣袖气冲冲朝夏炎走过来。 夏炎脸色早已大变,赶紧作鸟兽散,难道还留下来挨打不成? 自那以后,秋林自说是看穿他的真面目,他在许家的待遇自然也是一落千丈。秋林这个死丫头将之前加诸在小狐狸身上的待遇通通还给了他。可怜他每天喝玉米糊糊吃苞谷饼子的,吃的他都快反胃了。 “怎么你还可怜了?你害得别人每天喝糊糊的时候咋不觉得别人可怜呢?”秋林的气还没有消呢。 那小狐狸可是沈清哥哥托付给她的,如今被折腾得都没剩下多少肉了。这鱼不是给起了么,想必沈清哥哥也快回来了,将这样干瘪瘦骨嶙峋的小狐狸还回去,沈清哥哥不会以为她是虐待了小狐狸吧? 不过他们还真虐待了它呢。秋林怏怏地想着,要不是这臭阿黄,他们哪里会虐待小狐狸嘛,他们明明就喜欢还来不及呢!看着那旁乖乖吃东西的小狐狸,秋林的心变得柔软起来,明明是那么听话可爱的小狐狸,她怎么会就以为它会调皮捣蛋呢?臭阿黄!秋林狠狠瞪了阿黄一眼,捧着自己的饭碗儿,扭头走到小狐狸跟前,又拨了两块肉给小狐狸,然后过去跟那些女娃子们有说有笑地闹腾起来。 夏炎悲催地一会儿瞧瞧小狐狸,一会儿瞧瞧那边闹腾的秋林,心头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从心头铺排开来。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可不就是他么? 吃过饭之后,那些帮忙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了,走得之后,秋林家不忘给来帮忙的人户把两条鱼几节藕的。毕竟大伙儿愿意来帮忙,他们已经很感激了。再说乡里乡亲的,他们把点儿东西也是于情于理的。 “这哪儿成啊,又吃又攒的,你们家可不也是指望这这些东西变钱的么?快些收回去吧。”洛水村的村民们哪个不晓得秋林家连一块田地都没有,可不是靠着这鱼塘生存?这些东西可是要拿去卖的,他们哪里敢要嘛。 韩氏含笑道:“没啥,也没多少,只是把你们尝尝而已,快些收下吧。” “那……那我脸皮厚也不推辞了,多谢大妹子啊。”那人踌躇了会儿终于接下了。 第91章 又添进项 等那些帮忙的走完,韩氏和秋月他们赶紧过来收拾碗筷。秋林看着这一大半盆子的碗筷,就有点儿犯愁,这饭是吃的呵呵乐乐的,可是这吃完饭,碗筷可就懒得刷了。 秋松跟秋禾两人在那边撤桌凳,家里面哪儿有这么多桌子凳子的,有几张是跟乡里乡亲借得,这会儿用完了也要拿去还的。这些碗筷也是这样。 这都是养成习惯了的事儿,村子里头哪家办事儿,不够的碗筷桌子凳子的肯定是找乡里乡亲借得,不然自个儿去买,得多浪费啊? 把碗筷收拾完,又拿去还了之后。大伙儿的目光都被这鱼跟藕吸引住了。即使刚才给村里头来帮忙的人分了点儿,可是堆在院子里头的东西依然是很多的。这藕还可以放,可是鱼不行。这些鱼得赶快卖掉才行。 于是秋林几个赶紧去王二家租了车,将鱼装木桶里头拖着往镇上去。这鱼可真不少,一个车根本就不够拉,所以租了两驾牛车。驾车的是秋月跟秋松。 秋林几个先去找了鱼虾铺子的老板,鱼儿这么多,要是光卖给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道要卖到何年何月哩。 鱼虾铺子的老板长得身大五粗,脸上胡子拉碴的,身上穿着件单层灰色衣裳,套着个皮制的围腰,一脸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身上还带着股鱼腥臭味。他来回仔细往那木桶里头的鱼瞅了瞅,这些鱼显然是才从鱼塘里头捞起来的,鱼鳞什么的还挂着水。 “你这鱼怎么卖的?”那人打量了良久,终于问出了声。 秋林笑眯眯道:“大叔你也瞧见了,咱们这鱼就只得两种鱼,是草鱼跟鲤鱼,这是世面上最受欢迎的两种鱼,所以这卖的价钱也不低。据说所知,草鱼可以卖到十六文钱一斤、鲤鱼更是二十二文钱一斤吧?所以我想这草鱼咱就买给大叔十二文钱,鲤鱼卖十七文钱,也不算亏你吧?” 这样一来,每斤鱼他可就净赚四五文钱的。 那人见是个小女娃娃答话,不觉有点儿诧异。不过听她这价钱,也没有坑他的意思,倒是个合情合理的价钱。不过做惯生意的人,在价钱方面总是比较敏感,总想着再压一头。于是道:“我看草鱼就十文钱,鲤鱼十五文钱,你看如何?” 秋月立马歪叽着嘴,“大叔,咱们这价钱也够合情合理的了,你这价钱不是太坑人了么?”这样一来他一斤鱼都可以净赚七八文钱的了,他们自个儿去喝西北风啊? 秋林依旧脸色不改,“大叔,咱们是诚心诚意来卖鱼的,否则这天寒地冻的大老远跑来干嘛?咱们这价钱也是合情合理的,没有多要。大叔觉得可以就成交,若是不可以,那就算了。” 那人一听这话,赶紧挽留道:“别啊,要不你再便宜点儿,大不了我多买点儿就是了,再一斤鱼便宜一文钱如何?”做生意的总是斤斤计较,不过这不计较也不成啊,能多赚点儿也是点儿嘛。 秋月轻笑道:“你这大叔可真不够痛快的,少一文钱也就少一文钱吧,省得啰二巴嗦的。” 最后那大叔买了五十斤草鱼和三十斤鲤鱼,一共花了一两银子外加三十个铜板。 将银子装进荷包里头,秋林几个又驾着车往前去,想想还真不够痛快的,八十斤的鱼才卖一两银子多点。 大伙儿如法炮制,又卖了一百斤鱼给另一家鱼虾铺子,得了一千四百文钱。还是刚才那价格。 这一下就卖出去了一百多斤鱼,板车上的重担可轻了不少。 镇上只得这两家鱼铺,可是鱼还得很多,这些鱼又该卖给谁呢。几个娃子都忧心忡忡起来。 “咱们去那些客栈酒家啥的试试。”秋林想了会儿说道,这些地方也是人来人往的,肯定也是需要食材的嘛。他们去碰碰运气再说。 秋月有点儿拿不定主意,“这样好么?”那些客栈啥的应该也要不了多少鱼吧?哎,秋月觉得下一年的鱼可不能就这样急哄哄的全给起了,应该每次赶集就起一回,就卖给镇上的婶婶伯伯的。 现在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咱们去试试不就晓得了。” 秋林们先找了家就近的酒家,那酒家不算大,所以要的也不多,就二十斤的草鱼,给了二百四十文钱。那酒家觉得鲤鱼太贵,不划算,也就没有买。 他们几个又转悠了几家,也算是卖出去了百来斤的鱼,得了一两多银子。 这东跑西跑的,不仅费劲唇舌,还跑得两脚都软了,可是到手的银子加起来也没超过四两。几个娃都有点儿灰心丧气了,这鱼咋的就还没有那些蚕宝宝们值钱呢?他们家养了三回蚕,每次也能得好几两银子的,而且那个周期短,喂个四十来天就可以吐丝了。这鱼儿都在塘子里头长了一年,可这么多的鱼也不过才卖四两不到的银子。 “哎,下次咱家多喂蚕儿好了,这东西可比这鱼值钱多了。就是去林子里刨药根根,也比这个值钱啊!”秋月禁不住感叹起来。 秋林晓得大姐的心思,笑眯眯道:“这蚕儿肯定还是得养的,鱼咱们也得养啊,虽然鱼不比得蚕赚钱,但多少是进项不是。其实几两银子也不算少了。” 秋月这才惊觉,自己是有点嫌这钱不多的倾向。主要是那蚕儿、草根根的赚钱多,那些草根根都能卖到几百文钱一斤,可是这鱼儿连零头都达不到。她就觉得有点儿不值。可是这要是搁到以前,能卖上几两银子已经很不多了,那可够穷苦人家几个月的开销了呢。 “也对,钱虽少,也有点儿是点儿嘛。”秋月终于打起精神来,这钱再怎么说也够两个弟弟交束脩了嘛。 “嗯,咱们再去找酒家客栈的,卖完了也好早点儿回家。”这大冷天的,路上行人都没几个的,而且神色匆匆的,溜得极快。大冷天儿的,谁愿意到街上晃荡啊,都围在家里烤火呢。 几个娃子又辗转了几家酒家客栈的,这鱼也总算卖的差不多了,大概还剩下了三十来斤鱼,一共得了五两多点银子。 这鱼总不至于再拖回去吧,可是这镇上的酒家啥的被他们跑遍了,街上行人也少得可怜,那些镇上的人家个个大门紧闭,原本热闹的街上此时显得无比空旷和凄清,有种无边落寞之感。 几个娃子望着这分岔的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了。难道真要把这些鱼重新拿回家去? “嘿,你们这鱼怎么卖的?”大伙儿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迎面走过的婆子突然顿住了脚,转过身来瞧了瞧他们木桶里头的那些鱼儿。她身后还跟着个提着菜篮子的青年男子,灰衣灰裤,做小厮打扮。 众人皆是眼前一亮,秋月忙笑的更多花儿似的,“这草鱼平常卖的十六文,咱就算十二文;鲤鱼就算十八文,婆婆觉得如何?” 那婆子倒是没讨价还价,就直接给卖了。大方地从兜里掏出钱来,“天寒地冻的,你们这些个娃还到街上来卖鱼,可是辛苦得很,快些回家去吧。”那婆子倒是好心,买了鱼还这样安慰着秋林几个。 “咱们卖完了鱼,这就回去了,多谢婆子。”秋月乖巧地答道,这婆婆还真是好心。 将鱼都被卖完了,大伙儿又去杂货铺子里头买了好几斤盐,家里头还有好几十斤的鱼儿,都是要用盐腌制的,不然可要坏掉生蛆的。买好之后,秋林几个兴高采烈驾车往村子里去,看着牛板车上空空如也,大伙儿的心都被填的满满的。 秋林从大姐怀里将荷包摸出来,一文一文地好生数着。然后找细绳将那些零散的铜钱给串起来。 “嘿,你数了这么大半会儿,可数好了莫有,有多少啊?”秋禾急哄哄问着。他可着急着呢,瞧着小妹那慢条斯理的模样,恨不得将钱包夺过来自己数个清楚。 秋林见三哥一副急哄哄模样,捂着嘴笑道:“你猴急个啥劲儿,偏不告诉你的呢!” 秋禾嘴一歪,就要过来抢,可是他跟秋林并不是坐在同一架牛车上。他在牛车上晃来晃去的,没差点儿给晃到地上去。秋松一把拉住他,“别淘了,这滚下去可不是说来耍的,准让你脱两层皮。” 听了秋松的话,秋禾不敢动了。那厢的秋林冲他做了个鬼脸,笑盈盈道:“好啦,我就告诉你吧,一共有五两银子零二百文钱。” 这五两银子,得要好几百斤的鱼才能卖到这个价钱呢。 几个娃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钱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家里头也留了好几十斤的鱼,这些鱼是给腌制了,留着过年吃或者送人的。秋林几个到了家,可不瞧见韩氏忙活着在刮鱼鳞、剖鱼肚、抹盐啥的。一旁的许南山也在帮忙弄着,这些东西可不少,一个人忙不过来。 本来去镇里跑一趟大伙儿都已经很累了,可是见爹娘这会儿也忙活着,几个娃子去还了车,也凑过来帮忙。“娘,卖了五两多银子呢。把你收着。”秋林喜滋滋说着,她发现自打她来这里之后,最大的爱好可不就是攒钱么? 第92章 各有心思 这价钱已经算卖的不错的了,韩氏转眼瞧着秋林笑靥如花的小脸蛋儿,也跟着笑起来了。(..info)说道:“还是先把你揣着吧,我这儿忙活着,满手的鱼腥味呢。” 她又把院子里挂着的十来条鱼儿一指,道:“这些鱼,明个秋月你们把送去给姥姥家跟齐婶儿家。”韩氏也自然没有把娘家人跟未来的亲家给忘记了。 秋月闻言,羞涩地低垂下头,默默地点了两下头。这样她不就可以去见阿成了?说起来两人都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也不知道他乡试考上了莫有,有没有想她? 瞧大姐这春心荡漾的模样,就晓得她又在浮想联翩了。秋林嗤嗤笑了声,也就低下头挽起袖子帮着刮鱼身上的这些讨人厌的鱼鳞了。 将鱼肚剖开,把里头的脏东西取了出来,鱼鳞也被刮得干干净净,然后将鱼儿的里里外外都抹上盐,确保每一个地方都要抹到盐,不然就会变味。抹了盐的鱼儿就直接堆在一个大号木头里头码着,等盐都浸入到鱼肉里面去了,再将腌制好了的鱼挂在灶屋里头的梁上。 许家人干完这一切,天已经是乌漆麻黑的了。也不用再另外做饭,将中午剩的那些饭菜拿来热一下就可以吃的,饭也还有剩的,也不必另作。所以也只点了火,架了两把比较耐烧的杨柳木进去,饭菜就已经飘出香喷喷的香味了。 今天大家都是累极,饭量比平日里大了不知道多少。吃了过饭,大伙儿就去睡觉了。今天这样折腾,累得老腰都直不起来了,可是得早点儿去休息。赶明儿还得给去河边把藕给洗出来。那藕上还带着泥巴可是没人愿意买的。 夜幕降临,秋林一家累得早去歇息了,可是那厢许南地家可还没歇息呢。 “快洗手去,准备吃饭了。”严氏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搡了一旁正垂头做着编织活计的许南地一把,语气生硬夹杂着有点厌恶,老脸一直绷着,也不知摆着这副臭脸给谁看的。 许南地也没理会她,这会儿放下编织物,过去洗了手,这才挨着饭桌坐下。 许南地家的两个儿子也挨着坐好,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两个娃还算比较规矩一些的。平日里头哪儿会这样规矩地坐着。严氏头疼地瞧着这两个娃,再看着自家一脸唯诺的当家人,心头有种不知是何滋味的感觉。 秋天秋涯两个人仔细打量着摆上桌的饭菜,狠狠地瞪了几眼,才开口问道:“娘啊,这个是什么啊,黄不拉几的,好像粑粑啊……” 许南地也不明白了,“媳妇儿,这是?” 严氏把筷子一板,板地砰砰响,声音冷硬道:“怎么,想吃好的,自己要有那本事啊!一天到晚就巴着地里那点儿庄稼,一天拼死拼活也攒不了几个大钱,还得贴给这两个讨债的。要不是大女儿每个月还拿点儿钱回来,咱们家只怕玉米糊糊都喝不上了!”严氏夸张地大嗓门刺耳地很。 许南地不想跟她闹,无事人一样捧着碗喝起玉米糊糊来。他晓得这会儿要是跟严氏闹,她准蹬鼻子上脸到天上去。而自己本来就笨嘴笨舌的,哪儿比得她那张利嘴,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好了。 严氏不肯松口地嚷嚷着:“别以为你什么话不说这件事儿就算结了。这世道,种几个庄稼还不知要交多少个租子,越来越划不来了,还不如养鱼种藕的好!” 许南地心头一咯噔,“你想养鱼?可是咱们家没鱼塘啊?”许南地晓得严氏这样说肯定是眼红二弟家如今过得红火日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严氏瞪了许南地一眼,吓得许南地赶紧住了嘴。“那鱼塘还是他家的么,是他家的么?当初公爹死的时候可没说那鱼塘是谁的呢!这起不要脸,竟然自己将鱼塘给独吞了,太不要脸了!” 许南地见她果然蹬鼻子上脸了,可是已经小声翼翼道:“可是之前不是因为那鱼塘废弃多年,大伙儿都觉得没啥用了么?”一口没有用的鱼塘拿来有个啥用, 严氏狠狠骂道:“猪脑子,那鱼塘就算是废弃多年,给老二家重新利用了,那就能说鱼塘是老二家的么,公爹可没立啥字据说那鱼塘是留给老二家的!既然没说,咋就能说鱼塘是他们家的!”今个儿老二家起鱼跟藕的时候,她也偷偷过去瞧了,起码也有好几百斤的,起码也得卖好几两银子的,还有那藕,长得白白胖胖的,这藕本来就牢实,一个塘子里头出的藕怎么说也有上千斤吧。可不得又进多少银子了。这些日子,若要问村子里头谁家风头最盛,可不就是那老二家么? 又是给全村里头的人指出发财的道路,做密渍果子什么;又是让大伙儿去林子里头刨草根根啥的,这些人都快变得不务正业地成天往林子里头钻了。听说老二家里头还养了蚕,这一年下来,家里至少也得了好几十两的银子。而他们家呢,将老二家那薄田给抢了过来,又结不出多少的粮食,偏生家里头劳力又不够,两个大胖儿子成天吃白食,还能指望他们干啥活儿的不成?万不得已的时候又只得请人到田里收庄稼。这样一来,到手里的粮食哪儿还能剩得了多少? 严氏越来越觉得气愤,咋老二家就咸鱼翻身,日子越过越红火了呢? 不行,这鱼塘可不是他们家的,凭什么让他们家养鱼种藕的!“咱们去找亲家,把这鱼塘给收回来!”严氏打定主意,是要将鱼塘给夺回来的。 那鱼塘一年少说也得出十两银子吧,总比成天在土里刨食的强! 许南地皱了皱眉头,他晓得自家媳妇儿的性子,说一不二的。可是上次抢了二弟家的田地他都一直耿耿于怀的,老二家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点儿,真要将他家鱼塘也抢过来么? 严氏见他犹豫,一巴掌拍在饭桌上,“你有啥的意见?你这样为人家着想,人家为你着想了么?我可是听说他们家今儿凡是去帮忙的都把了鱼和莲藕的。你可是他亲大哥,他咋就不捧着鱼和藕的来把你?就你还傻不拉几地顾念着那点儿可怜兮兮的兄弟情呢?在人家心头,早就不把你当兄弟了!” 严氏的话说得许南地脸忽青忽白,这件事儿他显然也是瞧见了的。这会儿给严氏这么说出来,他心头很是不好受,夹杂在不好受情绪里头的还有隐约的愤怒。媳妇儿说得可没错,他可是他正儿八经的亲大哥啊,这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呢。可是这老二做事也太不厚道了,把村子里那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鱼啊藕的,可偏生也不见着往他们家送,可不是根本没将他这大哥放在眼里么?许南地如此想来,心头是越来越气了。 “咱明天就去跟亲家商量,一定要把鱼塘给拿回来!”严氏瞪了一眼许南地,一锤定音。 许南地鼓着帮子,眼里飘过一丝不忍,可是很快就消退下去。他一声不吭,低头刨着饭吃。 许家老三家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刚吃过了饭,秋槐坐在灯下绣着个荷包,她绣得正是一朵荷花,那花儿绣得极其粉嫩、栩栩如生,可见其绣活儿技艺是相当高超的。许南云正在收拾碗筷,方氏则斜靠在椅子上剥着瓜子,但见她神色晦暗、若有所思。 “你等等。”见许南云捡了碗筷正要拿去厨房洗碗,原本一声不吭的方氏却突然唤住了他。 许南云站定,回过神来瞧了瞧自家婆娘一眼,见她神色严肃,心头也不由得跟着严肃起来。“怎么了?” 方氏把瓜子壳儿丢到装垃圾的簸箕里头,“你今儿瞧见老二家的动静了呢,闹得全村人儿都去帮忙哩,这阵势可是不小。” 许南云不晓得方氏究竟要说个啥,也没搭啥话。 方氏重新抓起一把瓜子嗑起来,“他家那个鱼塘,又是养鱼又是种藕的,瞧那阵势鱼至少也有四五百斤的,莲藕肯定过了千斤,少说也有十两银子赚。” 哦,婆娘这是眼红老二家,许南云低声道:“你这是在眼红吧?眼红也没用,那是他们家的。”他就有些不明白了,按说他家里的田地好歹也多了些,咋这两年交了租子之后,剩下的也没多少粮食了呢?反倒是二哥家,什么天啊地的半亩都没有,偏生日子过得红火起来,比他们这些个土里刨食的强多了! 方氏一口瓜子壳吐了出来,尖声道:“我呸,那鱼塘是他家的?公爹到死的时候都没将鱼塘划拨到谁的头上呢?凭啥他们老二家的独占?”方氏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这又没立个字据的凭啥说是他家的,那老娘还说那鱼塘是咱们家的呢!”他许南山一家想要将鱼塘给独吞了,没门! 许南云楞了楞,一时间也分不出啥的好歹来,说不出话来了。 第93章 休想独吞 “他家想独吞,没门!咱明儿就去找大哥,他亲家可是存里头的里正,上回那田地的事儿还不是他在其中斡旋。(..info无弹窗广告)这次也定能将鱼塘给抢回来!”方氏打定了主意,想着日后家里也多点儿银子添凑着,顿时笑靥如花。 许南云低下头来,这婆娘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那鱼塘荒废了好多年了,上面还浮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常年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恶臭。在这样的情况下,那鱼塘基本等于费了,分家的时候自然不会将鱼塘算在里头。既然没有立字据,这鱼塘自然就不能算是二哥家的了。“好。”他答应了声,抱着碗筷进了灶屋。一旁忙着绣花的秋槐始终低垂着脑袋,手里的针线翻飞,速度极快。 方氏坐在椅子上,将瓜子嗑得“啪啪啪”响,嘴角泛起的笑容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而许老四家自然也少不得一番算计了。裹着大棉袄的秋枫端着木盆从灶屋到堂屋,搁下木盆之后,又将洗脸帕和揩脚帕拿了过来。见娘还在一旁发着呆,忍不住唤道:“娘,洗脸洗脚啦,你不是说今儿个脑袋疼,要早点儿休息么?”在家里,秋枫可莫有在外面那样拘束,说话声音虽然也小,但话不至于少的可怜,也没有与人交往是那一抹怯意。 余氏抬起脑袋来,瞧了一旁正忙活着洗脸的许南海,琢磨道:“爹死的时候没有立下字据说那鱼塘是二哥家的吧?” 一旁忙活的许南海听着余氏这莫名奇妙的话,楞了楞神,“那鱼塘都废弃了那么久,给谁谁也不要啊,自然没立啥的字据。不过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余氏笑了起来,“你这傻子,那鱼塘既然不是二哥家的,说明咱们也都有份儿,凭啥二哥一家独占啊?咱明儿就去跟大哥家的说说,将鱼塘给拿回来。大嫂也是个精明的,想必他们也在商量这件事了。” “可是,上次咱们抢了他家的田地,我至今都还觉得良心过意不去。每次干活儿时看着别人脸上的笑容,总觉得是在看轻我似的。这心头跟针扎的难受。那鱼塘本来就是废弃的,也没人要,二哥将它利用起来也是不可厚非的。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种田,将闺女养大了,找户好人家嫁了,可不必什么都强么?” 余氏撺掇道:“就他家那点儿薄田,收回来的粮食都不够咱们塞牙缝的呢,不往里头倒贴就是好的了。再说,咱们不是把了他们家米的么,这就算已经两讫了,咱也不是那无情无义的人啊!可是这家人领情了么,咱家阿枫不过是想跟着他们去林子里拣点儿橡果回来把猪吃,可是他们那两个短命鬼却当着众人的面羞辱阿枫。他们这是怀恨在心的呢,我们对他们好又有什么用,人家根本就不领情嘛。” “再说,这鱼塘本来就不是他们一家的,我们只是拿回自己应得的,又有什么错?”余氏的嘴里噼里啪啦冒出一大通话来。 一旁的秋枫闻言嘴巴一歪,眼睛水儿刷拉拉地往下掉。想起前些日子的那场遭遇,秋枫就好难受。她长到八岁,周围都没什么朋友的,导致她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憨吃酣睡。看着秋月堂姐他们几个女娃子成天一起干活儿,去河边篓鱼洗衣裳,去林子刨药根根捡橡果,她也很想跟着去。只是娘总是约束着她,不让她多跟二伯家的娃多接触。后来,娘不晓得咋想通了,又让她跟着一块儿去捡橡果,谁晓得秋林他们是嫌弃她的,不让她跟着一块儿去。 秋枫越想越觉得伤心,她难道就这么讨人厌吗? 余氏忙不迭过来安慰秋枫,把她抱进怀里好好诳着,“你看你看,现在好了,把女儿都惹哭了!反正那鱼塘咱们一定得跟老二家抗争到底,他们休想给独吞了!你看着,就算咱们不说这话,大嫂也绝对不会这样轻易地让赚钱的机会悄悄溜走了?与其让她一家捡便宜,咱们何不凑上去,也把这便宜占一占?”反正不占白不占,大哥跟村里头的里正可是亲戚,这心向着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许南海瞧着还在呜呜咽咽抽泣的秋枫,皱了皱眉头,“好了,快别哭了,你的委屈不会白受的,等鱼塘拿回来之后,就让你娘给你做鱼吃好了。” 秋林一家都劳累了一天,都是一沾着床沿瞌睡就来了,自然睡得很香很沉,对于这三家的藏着的心思根本是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大清早,大伙儿又得起来忙活了,堆在院子里头的那些藕少说也有千斤,要赶紧将泥巴给蹭掉,拿去镇上卖才成。 这天梅香他们几个也过来帮忙了。晓得秋林家这几天忙,反正现在都到了大冬天,呆在家里头也没个啥事儿,索性也过来帮忙。不然就秋林家里头几个人忙活,还不知道要忙到猴年马月去呢。 人多果然是力量大,没多久大伙儿就洗出来了三百多斤的藕了。蹭掉泥巴的藕就变成白白胖胖的了,这些藕要赶紧的卖掉,虽然是大冬天,只是放得日子长了,水分也就干了,就不好吃了。 “先就洗这些出来吧,咱今儿下午又得往镇上跑,快点儿将这些藕给卖了才好。” “秋月,我也跟着去吧。上次做的那绢花在镇上好卖,我再去裁缝铺子里头扯点儿绢啊丝的回来,做了绢花再拿去镇上卖。” “好啊,多个人也多个伴嘛。”秋月高兴地点了点头。 吃过了午饭,秋月又去王二家租了牛车来,这回还是租的两辆,依旧用木桶将莲藕给装起来,一只木桶里头可以装好几十斤的莲藕。 到了镇上,秋月问合意,“合意你若赶时间的话买了绢丝就自个儿回家吧,我们这卖莲藕的时间不确定,若要你跟着咱们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家的。” 合意笑道:“没事儿,反正回家也没啥事儿可做的,我也帮着你们卖好了。” 秋松先陪合意到裁缝铺子去买绢丝,秋月几个则往就近的客栈跟酒家去。寻常人家就算是卖藕顶多卖上十斤也就够吃了,这些客栈酒家的虽然价格给的低一些,可是销量大些,总比蹲在大街上吆喝叫卖来的强。 走了两家客栈,卖了四十斤藕出去。 “你们是昨个儿卖鱼的那几个小娃吧,你们家的鱼可真好吃,客人吃了都说好,想必这种出来的藕也是不差的。这大冬天的,东西也放得,我就要个三十斤。”到了另一家酒家,那掌柜的倒是个眼尖的,瞧出来他们几个昨个儿也来卖了鱼。 秋月笑得一团和气,“那就多谢掌柜的了。”将卖得的几百个铜板放进口袋里头,秋月几个走出酒家正好瞧见秋松跟合意他们过来。 “怎么样,好不好卖?”合意走过来率先问道。又转过头瞧了瞧牛车上的那些个木桶,一只木桶已经空了,另外一只也佘了些,看来卖的不错嘛。 秋月点了点头,“嗯,还不错。只是家里头还有那么多藕呢,什么时候才能卖完?” “你放心,这大冬天的,吃的新鲜蔬菜也不就只有白菜这些的么,藕又不是那起难吃的东西,肯定好卖的。”合意鼓励她道。 可是一想起家里还堆着的几百斤的藕,秋月就开心不起来。“但愿吧。” “大姐,合意姐姐,你们吃过椒盐藕合、桂花糯米藕么?”秋林也觉得就这样一家一家的卖莲藕,不仅费事又费唇舌,那些人家要的也少,这样卖下去,也不知那么多的藕好啥时候才能卖完。 “那是个啥东西?”秋月略微思索了下,实在不晓得小妹所说的这个东西。 合意也摸了摸脑袋,对着秋林摇了摇头。 秋林略一沉思,缓缓道:“其实这两种做法都挺简单的,一种是用油炸,一种是往藕洞里头灌糯米。”她只需晓得这一带有没有这么个吃法就成了,在这里制作方法不必赘述。被有心人听着了去,可就不好。 秋月合意还有秋松齐齐摇了摇脑袋,“藕还能这么吃的,我还以为藕就只能炖汤喝还有炒来吃呢。” 听他们这样说,秋林心里还是没有底。但是很快有了个主意,“走,咱们去清风楼。” 秋月几个又是一呆,秋林这是在抽风吧?“小妹,清风楼里的食材都是有专门的供应商的,咱们昨天不是去试过了么,别人不收咱们家的鱼,难道今儿还收咱们家的藕不成?去也不也是白跑一趟么?” 清风楼是本镇上最具规模的一家酒家,这家老板在这四乡八镇里头可开了好几家酒家,就相当于是现代开的连锁店这种。如今发展得很具规模,他们有专业的养殖场,其他食材也有专门的供给商,可以说是集生产销售于一体,在这十乡八村是名头叫得比较响的酒家了。这清风楼人来人往的,由此可见,这生意也是极好的。 第94章 偶尔卖萌 “午饭没吃饱,过去吃个饭。(..info)”秋林无比真诚地对秋月他们,嗳哟,偶尔卖下萌又不会死,不卖萌实在对不住这一脸的萝莉样呢。 秋月的脸色一垮,“叫你多吃点儿嘛,你偏说你吃饱了。就算饿了咱们也可以要别的地儿去吃东西,那清风楼可是那些地主啥的往来的地儿,价格铁定贵的要死。咱们何必去浪费那钱?” 从那清风楼的装饰布置和往来其间的华服之人就可以推断,那绝对是个高消费的场所啊! “大姐,咱们先过去瞧瞧,绝对不给你添乱的。”她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去了解行情的嘛。 要谈生意,首先得确定那清风楼有莫有那些菜品,而得知他家菜品的方法也是极其简单的嘛,就是让小二将菜单拿过来就成了。她就不相信像他们这样建的极具规模的酒家,会没有菜单。 “秋月,小妹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她说不会乱来就不会乱来的。我们且顺她一回,过去瞧瞧。”跟秋林相处了这么久,小妹是个什么脾性,他可不是一清二楚的么?他笃定小妹绝对不是贪吃调皮捣蛋地去了。 秋月迟疑了一下子,但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了。大伙儿又往清风楼而去。 果然是镇上最大的酒家,那派头果然跟那些小酒肆有着云泥之别。气派地足有三楼高,酒幡从三楼直垂下来,硕大而拉风。楼尖翘的老高,顶上是盖着琉璃瓦,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高悬,龙飞凤舞着“清风楼”字样。这清风楼正是坐北朝南,后门处是一条彭水河,登楼而望,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丘陵,视野极其开阔,也难怪那些有钱的人喜欢来这里吃喝了。 往来这里的都是些衣着华丽之人,是以秋林几个在门前站了良久,也没个小二上来。 秋月拉了拉秋林的手,有点儿不想进去。这地儿本来就是那些贵人们出没的地方,他们进去,实在是有点儿不合身份啊。 秋林却没有理会,一意孤行地踏了进去,秋月没得法子,跺了跺脚跟着进去了。秋松几个也尾随进了楼里头。 “嘿,你们几个小鬼头,这个不是你们这些穷鬼该来的地儿,还是快点儿出去吧。”一干精瘦壳的小二抡着白布帕子过来赶人。 秋林却大刺刺坐在就近的桌上,清冷道:“来者是客,莫非你们清风楼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么?愣着做啥,还不快将菜单拿过来。” 那小二小眼睛在几个娃身上滴溜溜的转,这几个小娃穿的衣裳虽然不至于打补丁,可也只是粗布衣裳而已,要不了几个钱。这小二迎来送往了这么多在本地来说身份尊贵的贵人,早已练就了火眼金睛。这几个娃分明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嘛。 “小娃儿,我们这儿就算是喝口水也得几两银子的,你给的起么?”那小二讥讽道。 秋林眉头皱了皱,“让你拿个菜单,你倒是废这么话做啥?你们清风楼不是标榜着笑迎八方客么?”她刚才进门时瞧见门口的那一副对联。 这会儿那些来楼子里头吃饭的人侧目过来,小二的脸色讪讪起来。对,不能打自己的脸,她要就要呗,要是到时候拿不出钱来,那就好看了!看着几个一副穷酸模样,哪儿掏得起钱?这丫头说话这么呛嘴,待会儿他一定好生折腾她! “给就给,到时候给不出菜钱来,可别抱着哥哥的大腿哭鼻子!”那小二恶狠狠说着,将菜单一掷,“啪”一声响。 秋林接过了菜单,快速地往菜单上扫描着,没有看见藕丸和糯米藕的字样,这才放了心开口问道;“我要桂花糯米藕、糖醋藕丸、椒盐藕合。” 那小二一呆,“这是些啥东西,你们几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这些东西他都没听说过,这些人不会是从老山上下来的吧? 确定了这清风楼确实没有这些东西之后,秋林的心总算是安分下来。她笑得极其可爱,“你们掌柜的可在?” 好端端的,咋扯上了掌柜的?“你这丫头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我可没打啥鬼主意,只是想着怎样帮你们清风楼赚钱的生意。小哥哥还是将掌柜的唤来的好。”秋林笑眯眯地说着,平和的面容上看不见半点儿让的脾气。 “你……”那小二吸了吸鼻子,这小丫头的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威胁他!他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怎么能受一个小丫头的气,登时鼻子都给气歪了,“你这死丫头,给不起钱还在这儿装大爷,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的!你再不出去,我可拿扫把扫你出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儿,吵吵闹闹还做不做生意的?”那小二正胡乱骂一气的时候,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那声音清冽很具穿透性,明明是个小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却很有威慑感。 果然,听见了这话,那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小二哥跟老鼠见了猫儿一样,吓得诚惶诚恐低垂下脑袋,怯怯地唤:“少东家,这丫头在咱清风楼闹事。” 真是恶人先告状,她只不过是让他将这里的掌柜的给请来而已嘛,哪儿有他说的这样性质恶劣。不过这会儿遇着了这里的少东家,那岂不是就更好办事了? 秋林转过头去,瞧着来人。 迎面站着的少年不过十二岁上下,生得很是俊眉修目,当门一站就跟芝兰玉树一般,有着夺目的光华。秋林第一眼瞧过去被这少年给震慑到了,这少年虽生得俊眉修目,可是那浓朔的剑眉下是一道极其逼人的视线,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冷漠感,足以令胆小者不寒而栗。这人小小年纪,却已是气质凌然地集大成者。还这是有两把刷子。 都说环境造就人,不知这年纪轻轻的少年又是因何故而练就了这样一副令人难以接近的铜墙铁壁,让人多看两眼都会头皮发麻? 不自觉的,秋林想到了沈清哥哥,沈清哥哥跟这少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沈清就像是一道阳光,和煦却不逼人,给人很淡很舒服的感觉,是书中虽说的那种具有温文尔雅的气质的书生。 “就是你么?”正在秋林胡思乱想间,那道迫人的视线已经压在了秋林的头上,令秋林的头皮都开始发麻起来。怎么这人的视线就跟带电似的? 秋月也晓得这人不少人,赶紧拖了秋林欲给那人赔罪,“不好意思,我小妹年纪小,不懂事……” “大姐,我是有正经事来着。这位哥哥,你好,耽搁你一点儿时间,我这里有三种新菜品,想请你品鉴一下。”来都来了,还能打退堂鼓不成,这男子即使是毒蛇猛兽,也不能阻挡她对金钱的****啊。 镇上除了这家,那些酒肆都是不成气候的,走出了这家的门,那些菜品能卖给谁?既然无可避免地要跟这里的少东家交锋,那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秋林,你就当他是一坨银子好了,银子本来就是冷冰冰的嘛。这样一想,秋林心头的害怕感倒是减少了几分。 这慕容云凡要是听见秋林心头的腹诽,估计会气得吐血倒地。“哦?”不过就一丫头,还真晓得少菜品不菜品的,这丫头充其量也才九岁。(秋林家伙食开得好,几个娃长个子都挺快的,秋林如今要到八岁了。)肯定是诳人的。慕容云凡眸子凛冽如冰,“丫头,咱们这儿可不是随随便便进来的地方,更不是你胡言乱语唱大戏的地儿。来人,将这些人请出去!” “是!”这慕容云凡的话音一落,只见从他身后闪出两名身大五粗的男人来,皆是黑衣劲装,面色泠然,看着那粗粗的胳膊腿儿的,这两只绝对是练家子啊! “别啊别啊,咱们可是真心实意的,真不是来捣乱的啊!”秋林哭丧着脸,怪只怪自己年纪太小,说的话确实没有啥可信度。这话要是换做,倒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丢出去!”那人冷漠地说着,眸子都懒得抬一下。冰冷的话语吐了出来,他赶紧提步往楼上走去。 秋月急得直跺脚,“慢着,我小妹她不会骗人。”她急急忙忙跑到慕容云凡的跟前,拦住了慕容云凡的去路,“菜品由我们姐妹俩做出来,到时候公子只负责品尝就好了。绝对不会耽搁公子时间,只是要借用一下清风楼的厨房。” “滚开!”慕容云凡抬眼瞧了瞧这敢冲上来拦住自己的女子,眸子冰冷如刀。没了给丝毫的面子,一把将秋月扯开,就要往楼上去。 “大姐……”见秋月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来,几个娃子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不过幸好秋月手疾抓住一旁的把手才不至于滚下来。大伙儿皆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从那梯子上给滚下来,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第95章 慕容云凡 “大姐大姐!”几个娃子赶紧凑过来,去扶秋月。(..info无弹窗广告) 秋月惊魂甫定,对着想她投来关切目光的几个娃子微微一笑,声音孱弱无力。“没事……” “这位公子,我们只不过是想让你品鉴几道菜品而已,你也犯不着这样咄咄逼人的吧。算了,大姐,这清风楼的少东家如此刚愎自用,想必也是那起不思进取的货色,这清风楼迟早都得败在他手里头,咱们走吧。”秋林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着。 秋林这话一出,楼子里众人都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瞧着这口吐恶言的小丫头,心头皆是震撼至极,这小丫头胆子也忒大了点儿吧,竟然当着这慕容云凡的面说出这样侮辱他的话来。要知道这慕容云凡可是出了名的冷血面煞,即便是生意场上的事,他也从来不容人半分商量的余地,那说一不二与生俱来的霸气在十乡八镇里头还没有人敢挑战吧。他们很快擦亮了眼睛,这小丫头确定她不是在送死? 果然,那慕容云凡听着这话,脸色更是阴沉骇人,一双冰冷的眸子如大雪纷飞的冬日,将人整个冻成冰块。他此时已止住的脚步,身体僵硬地转过身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迫人的寒气,一张原本如画似诗的脸唬着,让人浑身直打哆嗦。 秋月见势不妙,赶紧跟那人赔礼道歉,“对不起,我小妹有口无心,胡乱诌的,公子就别忘心里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秋月心头也打着哆嗦,这人怎么这么令人觉得害怕呢。就好似勾人的黑白无常似的。她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这么可怕的人物,偏生那人年纪还是跟自己相仿,小小年纪练就这一身冷冰气质,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得很。 “你说什么?”慕容云凡将秋月的一番话直接屏蔽掉,那吃人似的目光牢牢锁住秋林,语气阴气森森,恍似从地狱底下冒出来,叫人如临大敌。 秋林也被慕容云凡这一身的冷然气质被吓得有点儿说不出话来了,哼,小屁孩,你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啊!秋林咬紧牙关,心头总算多了一丝勇气,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公子不纳人言,行事独断,对献菜品之人直接轰走。公子你都没有品鉴过这三种菜品,孰知优劣?公子如此行事,只会让与清风楼合作的商家失和、令小二畏而不敬、令往来清风楼的顾客失去对清风楼的信任,败坏清风楼的名声。这样的做法与败家子又有什么样的区别?长此以往,你确定清风楼这块金字招牌不会毁在你手中?” 楼子的人这会儿皆吓得呆滞了,这小娃娃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不过她也说的不错,慕容云凡这人实在是唯我独尊,自大惯了。在这人面前,他们好似硬生生矮了一篾片儿似的,这种感觉真是不习惯得很啊! 慕容云凡的怒气被这小娃子挑拨地满满的,“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好,你不就是想要本公子给你机会么,本公子就给你这个机会,看你这毛都没长全的丫头能折腾出什么来!”慕容云凡瞪了眼秋林,但却很快将怒气收敛,周身冷冽的气质继续散发出来。 要的就是你这样话嘛,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失望的!秋林瞅着那人决绝的背影,如释重负地笑开。 秋月几个也被吓傻了,小妹这胆子也太大了点儿吧,那个人就跟毒蛇猛兽一般,吓人得很。小妹居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甩脸子!她还真怕那个人做出什么举动来。幸好。 秋林拉住大姐的手,柔声道:“大姐,咱们俩进厨房去,二哥,你去取几节藕来,合意姐姐麻烦你将藕的皮给刨了。” 大家分工合作,秋松很快闪出去去取莲藕来,秋禾瞪了瞪眼,“那我干啥啊!”他们几个可都有事做,就他一个人没有。 “你就在下面等着美食新鲜出炉吧。”秋林笑眯眯地道。她站直了身子,拉着大姐的手,在清风楼里头的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了清风楼的厨房。 这清风楼果然是不同凡响,厨房的规格也挺大的,数名厨师在这里忙紧忙出,锅碗瓢勺啥的一应俱全。 秋林姐妹俩选了个最里头的灶台,这灶台是相对独立的,这样就可以杜绝那些厨师的窥看了。与灶台相对的案台上放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姐妹俩并不急着生火,而是准备食材。秋林的第一道菜是要做桂花糯米藕,需要的食材桂花、糯米、藕这三种食材。只是秋林找遍了那灶台,也没瞧见桂花的影子,不过那桂花是后面才需要的,于是秋林让二哥跑一趟去买点儿桂花回来。这糯米也要泡过水的,不然吃起来就比较硬。 幸好他们家有泡水的准备打汤圆的糯米,秋林就地取材,取用了些过来。 这会儿合意已经刨了三节藕出来,秋林挑了挑,选了一个粗短的做桂花糯米藕。她小心翼翼用菜刀将莲藕顶部给割了下来,然后将泡水的糯米往里头灌,直到灌满之后,又将割下来的那藕块当做盖子盖上,又用牙签将切口的部分给串起来,不让里头的糯米滚出来。 然后就直接丢进锅里头,让水刚好淹过藕,大水烧开之后,再用小火慢炖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再加入干桂花和冰糖,又煮上一个时辰。 等桂花糯米藕下锅煮的时候,大伙儿又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剩下两道菜的食材了。秋林用擦子将莲藕擦成蓉,合意在剁肉陷,秋月在切做耦合的盒子。切两块藕,中间不能切断,这里头是要夹肉馅的。 这肉馅里头放了同样剁成蓉的生姜、葱,还放了些调味的食材,譬如酱油。还放了点鸡汤下去。揉均匀了,夹在两块藕之间。这会儿只等着将耦合放进准备好的面糊里头,就可以放进油锅里炸了。 等将其炸成了金黄色便可以将其捞出,然后放上撒上些许的椒盐,这道菜也就可以出炉了。 “你们尝尝。”秋林闻着新鲜出炉的椒盐藕合,心动的很,好香啊!吃起来肯定也不错。 秋月跟合意一对眼,各自取了块耦合拿来尝。因为是新鲜出炉,吃到嘴里很是脆,这耦合既混有藕的清香,又有肉的香味,味道也把握地刚刚好。实在是好吃。两娃子都称赞起来。 秋林瞧着她俩还想再吃的模样,道:“等回去了,咱们再做来吃。先把这道菜端去给那少东家吧。” 将椒盐藕合端出去之后,秋林几个又要准备第三道菜糖醋藕丸了。这道菜的食材也是藕跟肉末。莲藕擦成蓉之后,将水分挤出来装在一个瓷碗里头,留着备用。 将挤出来的莲藕汁倒进锅里头,用小火翻炒。然后将炒好的粘稠的莲藕汁倒进藕蓉跟肉末里头,均匀搅拌。左手抓点儿馅料从虎口挤出,然后右手用勺子刮下来,一个丸子也就做成了。 将油烧到七八分热度,就将掐好的丸子一个一个丢下去,要用小火慢炸,这样才不至于糊掉。而且这些蓉馅容易粘锅,要拿铲子轻轻翻动才行。全部炸好之后又开大火复炸一次,然后用迅速捞出。又将调好的糖醋酱汁倒锅里头,糖醋酱汁里头放了白糖、醋、酱油跟淀粉。烧开之后又将起锅的丸子丢进去,用铲子翻炒,溜一溜也就可以装盘了。 “哇塞,好好闻,这味道肯定不错。”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过来,秋月忍不住赞叹。 秋林料想着那煮在锅里头的桂花糯米藕也差不多可以起锅了,便让大姐将它捞起来。一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糯米香扑鼻而来,光闻着这味道,就令人食指大动的了。 捞起来之后,将其均匀地切成块,然后装盘。秋月兴致勃勃道:“我这就去给那人端过去。” “慢着,还在油锅里头淖一下,这样吃起来会更脆一些。” 淖好了桂花糯米藕,这三样用藕制作而成的菜品也就大功告成了,大伙儿端着这剩下的两样菜在小二的指引下,来到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这雅间不是十来平方木大小,布置却是极其雅致和奢华的。地面而铺着洋红地毯,刷地雪白的墙面皆挂着装帧精美的小画儿,当中是一副美人卷帘图。那画中美女如怨似嗔的表情,让秋林很快想到那句“不知心恨谁”的著名诗句。当心放了一张八仙桌,桌面儿被擦得澄亮,光可照人。上面只摆了一个盘子跟一双筷子,那盆子里装着的正是先前出炉的椒盐藕合。大概给吃了两三块的样子,看来这东西还算对这少东家的胃口。 而这楼子里的少东家正临窗而坐,他穿一身漆黑色的锦袍,浑身被一股孤绝所萦绕。不知怎的,秋林瞧着那一方背影,硬是瞧出几分伤感来。 “公子。”秋林走上前,将剩下的两种菜品也摆上了八仙桌。“已经做好了。”这桂花糯米藕跟糖醋藕丸都是新鲜出炉的,这会儿被秋林摆上了八仙桌,周遭登时弥漫出一股肉香、藕香、糯米香、桂花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第96章 财不外露 临窗而坐的那少年忽的转过身来,冰冷的神情里头含着抹诧异。(..info好看的小说)他冰冷的目光在秋林脸上扫荡了两下,进而投向那八仙桌上摆的那桂花糯米藕和糖醋藕丸。 显然是新鲜出炉,盘子里头还往上冒着热气。从那盘子里头散发出来的香味也很是勾人,光是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不过慕容云凡既然是这清风楼的少东家,山珍海味自然也吃的不少。看向那桌子上摆着的两盘菜也没多少惊艳。 “公子,尝尝看?”秋林可不管这些,用鼓励期望的眼神瞅着慕容云凡,笑盈盈道。 这几种吃食在现代都是极受欢迎的,更何况是古代呢?秋林相信慕容云凡一定会被这些美味的食物给征服的。 慕容云凡或许是感受到秋林眼里头的殷切,嘴角忽然勾出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来。他心思一动,果然拿了搁在一旁的玉箸,夹了一颗藕元子起来。 这藕元子是用藕蓉跟肉末做成的,混有新鲜的藕汁,味道极其鲜美。上面又淋了酱汁,味道十足。将其咬开,只觉外面的表皮炸的很脆,里面的却是又鲜又嫩,这样的味道,还真是没吃过呢。 “怎么样,不错吧?”秋林从慕容云凡略微松动的面部表情里头读出点儿异样的情愫来。他的眸子里蕴着一束光,却不比得之前那样凛冽如冰。因他这一细微的变化,萦绕在他周遭的冰冷之气却忽然散退不少,给人一种他之前所呈现出来的冷漠都是假装之感。 秋林忽然觉得这个人表面是冷的,心却是热的。 “你这丫头,倒很会做菜。”不可否认的是,这道菜倒是深得他心。做得外焦里嫩,口感既双脆也不会觉得太干,滋味很是鲜美,盐味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慕容云凡品尝了藕元子,又夹起了一块桂花糯米藕,这道菜剩在味道清香,口感清甜,嘴里藕香糯米香还有桂花香混为一体,而这精致的做法也同样叫人食指大动。慕容云凡放下筷子,只觉唇齿留下。他瞬间有了主意,这道桂花糯米藕倒是可以用来做饭后甜点的。 慕容云凡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乍了乍舌,神清气定望向站着的秋林。语气一下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冰冷状态,“说吧,这三样菜品,多少钱?” 呃,这个人也太雷厉风行了,她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的。没想到这少东家开口提价钱呢。这样秋林有点儿错愕,也不知道该说个啥价钱才算是适合的。 秋林的错愕让慕容云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这样大费周章在门口拦下我,不就是要将这三样菜品卖给我清风楼么?怎么,这会儿又装起糊涂来。” 哪里是在装糊涂,而是根本不知道该要多少价钱才好嘛。这地儿消费水平肯定很高,说低了岂不是他们占了便宜,可说高了人家也会以为她是狮子大开口嘛。秋林琢磨了一会儿道:“我们几个娃娃都是乡下人,没啥见识。不如公子自个儿说的价钱吧,我们琢磨琢磨。” 那慕容云凡倒也不含糊,“三百两,一道菜一百两,如何?” 秋月合意几个早就张大了嘴巴,三百两,区区三道菜就能买到三百两银子,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得很啊!这价钱是不是也太高了点儿啊? “公子是在讹我呢?秋林晓得你们清风楼在这十乡八镇最是有名,少说也开了十家分店。而你们这儿消费也是奇高,光光一道水煮白菜都能买到三两银子,而且往来于清风楼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怕是一天就能将这三百两给挣回来。公子你说这价钱合适么?”幸好她刚刚看菜单的时候留意了一下价格,不然这三百两银子她倒是动心得很啊! “你这小丫头,倒真是聪明!”这丫头看来懂得很多,不得不让他对她刮目相看啊!“好,六百两银子,再多的没有。你自己掂量掂量。”六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了,这丫头也该知足了吧。 这六百两银子看来是这公子的底线了,再往上加这生意就得谈崩了,秋林也便答应了下来。立字据的时候还是由秋松签的,然后秋林将这三样菜的做法和注意事项当面跟那少东家说了,由下人做笔记。那少东家也倒是爽快,见秋松签了字,就支了个下人去取银子来。 “公子,这三道菜的原料都是莲藕,公子家纵使有规模的种藕鱼塘,只怕也不够用。我们这儿恰好还有一千斤的莲藕。咱们就按十文钱卖给您,公子觉得如何?”秋林还没被眼前的两百两银子给闪花了眼,她还晓得今儿到镇上来最重要的是做什么。 这小丫头倒是说的不错,这三样菜里头都是用莲藕作为原料的。自家种藕的鱼塘只怕真是不够。而且这十文的价钱也算不高,也就答应了。 出清风楼之后,秋月仍旧有点儿云里雾里的,这不是在做梦吧,这么快就赚了六百两银子。她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秋月又想拿出来数数。 秋林拉着她,小声说道:“财不外露,要数也要等到回家了再数啊!”要是在路上给贼人盯上了,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了。 合意也眼红了,“秋林,你可真聪明,我看着那人全身打抖,啥话都说不出了,你还敢跟他讨价还价的。”最重要的是这么简单,秋月家就赚了六百两银子。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呢。 对于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乡下人来说,六百两就是天文数字了。但其实对于清风楼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而想想这三样菜会给他们清风楼带来的价值,是远远不止这六百两的。其实他们已经很亏了。只不过那斤斤计较的少东家把话给说死了,铁定不会再加钱。偏生这地儿也就那一家比较大型的酒家,也只有勉为其难卖了。 不过幸好这少东家也还不算太那啥,至少将他们一千斤的莲藕给收购了,日后他们也不用再往镇上跑了。这大冬天了,出洞都冷死八个人了,别说还当镇上来晃悠了。 转眼间,这又快要过年了,秋林相信,今年一定能过一个好年。他们家的生活也会蒸蒸日上的! 慕容云凡派了三个下人各自架了牛车跟秋林他们一同去。将余下的几百斤的莲藕装了回来。将莲藕装上车之后,当先的那人才从兜里摸出十两碎银子来。给了钱也就上了牛车,往镇上去了。 这三人所驾的牛板车后面放置着十只八只的圆木桶,垒着然后用粗绳子绑好,不至于让赶车的时候左摇右晃将它们给摇滚了。那牛儿吃力,车轮在泥地上划下深深的印痕,“哒哒哒”往前驶去。 洛水村的人都站在自家院子里朝这几个外来人张望,瞧清那牛板车里头的木桶上装着的是白乎乎的莲藕时,他们也就了然了。肯定是来许南山家收购莲藕的。 严氏瞧着那些白胖胖的莲藕,很是眼红。这些莲藕起码也能卖十两银子。不行,她得赶快去跟亲家说这件事情才成! 严氏已经打定了主意,丢下洗衣裳的活计儿,飞奔似的往里正家去了。 这厢,秋林家韩氏跟许南山得知几个娃儿们竟然赚了六百多两银子,欢天喜地自不提。 “娘,你怎么过来了?”秋霜忙着生火做饭,却见灶门口闪进一个黑影来,定神一瞧,可不就是自己的娘么? 严氏笑容满面走了过去,“霜儿,你公爹在不,我找他有事儿?” 严氏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秋霜自然晓得娘过来便是找公爹有事的。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这一身的灰尘,“在的,他在东屋里头,我去唤他。娘您看着火。” “嗳。”秋霜走了之后,严氏坐在灶洞前架了把柴。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子站到了堂屋和灶屋中间来,道:“亲家,你找我?” 严氏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许贵平走过来。“可不正是么,咱们还是到堂屋里头说吧。” 许贵平点了点头,退回到堂屋里去,坐在一张半旧不新的椅子上,吧嗒吧嗒愁着烟。灰白色的烟袅袅升起。 “亲家公,是这样的。就是老二家阳背后坡上的那口鱼塘,公爹在的时候,根本没说将鱼塘分给哪家。如今老二家私自在里头养鱼种藕,既没有跟咱们打招呼,待收成之时也没有分给咱们一丝一毫的东西。公爹既然没有将那鱼塘分给哪家,哪儿有他老二家的份儿。就算是要分,也是长子为大,那鱼塘也是咱们家的啊!”严氏开门见山就对着许贵平大吐口水。 许贵平见着了严氏,也大概晓得她是为何事而来。先前他老二家几亩薄田都看得上,更何况如今这口鱼塘呢。这鱼塘一年少说也有十两银子啊!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这严氏怎么舍得放弃? 第97章 十拿九稳 许贵平吧嗒两口叶子烟,也不说啥话的。严氏瞧得心焦急了,这亲家公倒是说话啊! “这件事情我会帮你们家的,只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他可不想跟这严氏扯上啥关系。要不是自己那二儿子傻了,他说什么也不会娶这严氏家的女儿嘛。现在这严氏摆明了就是将自己当做她的靠山,纵容她家两个儿子在洛水村里头横行霸道不说,她自个儿也是个嚣张泼辣的主儿…… 严氏哪儿管那么许多,只晓得将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就成。忙欢天喜地点头答应,“多谢亲家公了,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好生感激亲家公的。” 这亲家公点头答应了,这件事也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 回家之后,没想到这老三家和老四家的媳妇儿也都到了她家院子里头。这会儿方氏跟余氏见严氏进了屋,赶紧凑上去,“大嫂,你哪儿去了,咱们这可是专程来找您的啊!” 严氏瞧见这两个人,脸就冷了下来。她能想着将鱼塘从老二家夺过来,自己的这两个妯娌何尝不会这样想。不过幸好亲家公已经答应帮她家了,也不怕这两个妯娌多掺和一脚。没准儿这两个笨蛋还真能起到一点儿啥的作用哩! 严氏这样一想,心头的郁气也就散了。转而笑道:“今儿啥的风,将两弟妹给吹来了?快些进屋坐坐。站在这儿风口儿多冷啊!”严氏笑盈盈将方氏跟余氏迎进屋去。 “娘,三婶、四婶。”秋天秋涯两个挨着坐在板凳上烤火,这会儿见严氏他们进了屋,傻呵呵地笑开。 方氏笑眯眯望着秋天和秋涯,“哎哟,这才几日没见,秋天秋涯嘴都变甜了呢,真乖。”方氏面上虽然笑得灿烂,却是口蜜腹剑。这两个傻瓜,岁数都不算轻了,还要靠着大哥他们养着。这要是等大哥他们归了天,这两个傻瓜兄弟还怎么活得下去?成天还这样快活,也不知快活得哪般? 秋天捂着嘴,呵呵笑:“嗳哟,三婶儿尝过我的嘴啊,咋晓得是甜的呢?” 秋涯也捂着嘴,跟着哈哈大笑。 方氏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这两个死孩子,真的笨的可以。 严氏现在也头疼这两个人,以前还没分家的时候家里的活儿都是老二家的干,家里家外的活儿也都是的,他们几家也就只是农忙的时候下田啥的。她成天乐得轻松,也就没觉得这两个娃是拖累啥的。可是如今分了家,家里家外的活儿可不就是要自己干么?她跟当家的也就只有两双手,这两个娃都岁数不轻了,却肯定指望不上。 她跟许南地种田也不在行,这两年家里的收成越来越不好,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她怎能不心焦呢。于是瞧着秋天秋涯这两兄弟,也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了。 严氏冷淡地扫了那两兄弟一眼,“好了,咱们还是去东屋里头说正经儿事吧。”她现在是看见这两个讨债的娃就很受气,干脆看都不看他们好了,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方氏跟余氏两个自然屁颠屁颠儿跟着严氏进了东屋。 余氏是个怕羞的,在虎着脸的严氏面前,她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方氏倒是不怕,挨着严氏坐到床沿上去,“大嫂,坡上那鱼塘,公爹可没说要分给哪家吧?” 严氏看了方氏一眼,见她的眼睛里写着精明和算计,微微点了点头。 方氏像是受到鼓舞似的,继续说道:“既然公爹根本没说是分给哪家的,那鱼塘凭什么给二哥家霸占着啊,咱们可不是都有份儿么?” 余氏定了定神,也说道:“三嫂说的正是,凭啥是他们老二家的?”余氏在这两个城府深深的妯娌面前,显得势单力弱了很多。(..info无弹窗广告)她一向做事犹犹豫豫的,没个定性。 余氏如今能这样说,看来也是想要将鱼塘给抢过来了。 严氏这才道:“我刚才去找过亲家公了,他说这件事情会帮咱们。明天咱们就去祠堂,把老二家的也叫上。这事情也该有了断了。” 方氏就说这严氏咋的一言不发呢,原来她早就已经为了这事儿找过里正了。这件事情只要里正帮忙,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上回那田地的事儿可不也是靠着里正帮忙么?那二哥二嫂屁话没说。方氏脸上立马绽放出快乐而又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道:“原来大嫂早有准备,这件事儿肯定是十拿九稳的了。咱明天就将那鱼塘给夺回来。”方氏那双平庸的眸子里闪着快活而又自得的光芒。 余氏也高兴地有点儿忘乎所以,这下鱼塘该是他们的了。余氏并不觉得他们对不起老二家的,这老二家做事儿也太不靠谱了,所以这也怪不得他们了。 严氏轻轻点了点头,“嗯。”这两傻瓜还当真以为鱼塘能到他们手里头,休想! 这厢许家的三个媳妇已经商量妥帖,那厢许老二家根本不知此事,家里还沉浸在之前的喜悦里头。 “娘,你捉鸡干嘛?”秋林歇了会儿,出来的时候看着韩氏一手拿菜刀一手捉着鸡,娘不会想杀了这****? 韩氏转过头来对秋林笑道:“这些日子里头也辛苦了,我杀只鸡给你们补补身体。”几个小娃家家成天为了生计奔波,她很是心疼。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杀只鸡给孩子几个补补身体吧。 果然是这样!秋林跨出门口,走到院子里来,“娘,这母鸡是可以下蛋的,每天一个鸡蛋,一个月就有三十个蛋,杀了多可惜啊。它也吃不了多少粮食,还是留着吧。”秋林注意到娘要杀的是只母鸡,这母鸡是可以下蛋的,咋能就这样吃了呢,多划不来。 韩氏乐呵呵笑开,这娃想的可真多。也是,这母鸡可以下蛋,就这样吃了划不来。韩氏将揪过来的母鸡丢开,那母鸡得了自由,“咯噔咯噔”扑腾着翅膀,心有余悸地走开。“那咱们吃鱼吧。” 家里除了要送给娘家的十几条新鲜鱼,家里也留了七八条新鲜鱼,剩下的几十斤都给腌制了。韩氏想着这两天几个娃娃也累着了,今儿下午就歇息半天,明天再去送鱼跟藕吧。 这回秋林倒是没反对,糖醋红烧什么的都好吃。一说起那吃的,她嘴就馋着呢。 到了吃饭的时候,大伙儿坐到一块,桌上摆着一盘辣白菜、糖醋鲤鱼跟水煮肉片,样样菜都放足了盐味,大料也放得多,吃起来好吃极了。等午饭吃完,这会儿还没有捡碗,韩氏问许南山:“孩子他爹,今儿得了这六百多两银子,这样放着也是放着,还怕遭别人偷。咱们要不置办些田产?” 许南山想着也是这个理,这钱放着也是放着,又不能变出钱来。“可是咱们家劳动力本就不多,就算置办了田产又让谁去打理?”许南山觉得有些不妥。 “爹,娘,依我看不如到镇上去买一间铺子,就算是租给人家做生意,咱们收租金,一个月也算多了进项不是?”其实秋林一直有一个理想,那就是当包租婆啊。 你看,当包租婆多爽啊!将门面住房租给别人,自己只管数钱就成了。天底下有啥时候比包租婆还让人羡慕的呢?六百两银子也能在镇上买一间铺子了。她想过将铺子拿来自己做生意,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啥好的名目来。而且这市场啥的也不了解,冒冒失失的开铺子,只会折本。倒不如将铺子租给别人,自己只管收着租金就成了。 将钱拿到镇上去买铺子,也算是置办了房产,那也总比将钱搁在家里强。于是许南山跟韩氏都同意了下来。韩氏将银子锁紧东厢房的箱子里头,她数了数之前存的钱,也有六七十两银子的了,加上今儿的银子,家里已经有接近七百两的银子了。 韩氏将它们裹了一层有一层,将它放在红漆木箱子的最下面,然后将箱子给锁死了,将钥匙贴身放着。 第二天一大早,秋月秋林两个就起来了,今儿要去给姥姥家送鱼。可得早点儿去,不然回来的时候天都黑洞洞的了。秋松秋禾两个也起得早,今儿可要去学堂上课的。他们本来只放一天假的,只是因为家里事忙,请了一天假,今儿无论如何是要去学堂的。 早起的几个娃很快刨完了饭,就各干各的。秋松秋禾背了书包,往学堂里头去了。秋月秋林将给姥姥家带的鲜鱼还有二十来斤的莲藕放到牛板车上。 两人刚坐上牛车,一道雪白的身影飘了过来,却是沈清托付给秋林的小狐狸。看到这小狐狸,秋林就想起沈清来,他说过等考完试就回来,可是至今也不见他的身影。要是再过去不会来,鲜鱼都要被吃完了,到时候他就只得咸鱼吃了。 “小狐狸,别闹了,我们可是要走很远的路呢,下午回来,赶快下去。”秋林将小狐狸丢了下去,就看见阿黄立在大院门口,双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那天的事件,秋林的气儿还没有消呢,这会儿自然对阿黄视而不见了。将那小狐狸丢下去之后,两姐妹头也不回地往村口去了。 第98章 韩氏发威 夏炎站在院子门口,默默目送这两姐妹的身影消失在雾色迷蒙之中,眼里泛起一丝痛苦。秋林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原谅他嘛。 小狐狸瞧着那两姐妹的身影消失不见,站在阿黄身边“呜咽”了两声。 夏炎看着这该死的小狐狸,心头一阵冒火,要不是这臭狐狸,他何必干出那些事情来嘛。他本来乖乖的好不好,夏炎越想越气,将那还沉浸在悲伤里头的小狐狸一脚给踢开。然后闷闷不乐摇了摇尾巴溜进了屋里去。 “呜呜”小狐狸委屈之极,又如泣如诉了两声。也猫着身纵身一跃准备溜到屋子里去。谁晓得夏炎进屋之后顺手将门给踢关起来。那小狐狸好死不死,一头撞在门板上,撞得它头昏眼花龇牙咧嘴。 看到小狐狸倒霉,夏炎很不道德地笑了,然后装作没看见地扭头走开。 这天下午,由于秋月他们去姥姥家了,秋松两个也去上学,家里就韩氏跟许南山两个人。他们也吃不了多少,就随便煮了点儿东西凑合着吃。这还没搁下筷子,就听方氏尖尖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二嫂,你在家呢。” 这方氏来家里干嘛,肯定不是好事!韩氏跟许南山两人一对眼,脸上皆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来。就连一旁的夏炎也警惕起来,这方氏绝不是啥善茬,偏生秋月秋林也没在屋里头,这韩氏跟许南山能对付她么? 夏炎打定主意,这方氏要敢乱来的话,他就直接冲上去咬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来! 韩氏跟许南山两人等了会儿,也不见有人推门进屋。韩氏莫名其妙过去开门,却见方氏立在小院门口的一棵槐树下,却不敢往前。韩氏有点儿丈二和尚。虽然这方氏讨人厌,不过人家既然上了门,总不至于不招呼人家吧? “三弟妹,你站在那儿做啥,快进屋吧。.info[]”韩氏不咸不淡地招呼着。 方氏瞥见韩氏后面跟着的那一脸凶相的大黄狗,吓得有点儿站不住脚,笑得也很是僵硬。“里正找你家有事,你还是去去得好。他这会儿在祠堂候着的。”方氏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着。 “里正?”他找他们家做啥?当真奇怪。“他找我们家有啥事儿?” 夏炎犹记得几个娃说过上回他们家的田地被抢了就是这个里正在其中捣鬼,这次铁定也不是啥好事!莫非是眼红他们家那口鱼塘。近日他们在洛水村的风头也的确是太盛了。几乎全村的人都过来帮忙捉鱼挖藕的,这几家又是那起黑心烂肠的,怎能不眼红。这会儿请韩氏过去,肯定是为了这件事。 偏生家里头就一个韩氏,怎么应付得来那些如毒蛇猛兽,为争那蝇头微利而罔顾骨肉亲情的鬼亲戚。夏炎眼里隐隐有了担忧。 方氏也不再说啥,“二嫂过去就成了。”说完瞅了眼韩氏身后的那只大黄狗,然后灰溜溜地走了。她两次被这狗咬得惨兮兮的,这会儿见了阿黄就跟老鼠见了猫,自然是灰溜溜地走了。 韩氏回屋以后,跟许南山提了此事。许南山的眉头紧皱起来,眸子里蕴着深邃的光,这里正请媳妇儿过去,肯定不是好事。偏生自己不能行走,也不能跟着韩氏一同前去。他的心开始七上八下起来,“要不,咱们先别去,将你娘家哥哥请过来。这回肯定又是大嫂几个的主意,打得就是咱们鱼塘的主意!” 许南山先前虽然懦弱,但是那心也是跟明镜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于他们几家人打得主意又何尝不知? 韩氏摇了摇头,“我姑且过去瞧瞧,你放心,我也不会像上回那样傻了。凡事都得讲求一个道理,他里正还想只手遮天,咱们就到衙门去告他!”韩氏也不软弱了,这妯娌几个打得鬼主意经丈夫这样一提,她总算是明白过来。 这几个人先前抢了他们家的田地,如今又想来抢鱼塘,休想!“没事儿的,我先过去瞧瞧,你就在家里头。放心。”韩氏进东屋里头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就往祠堂去了。 方氏几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夏炎不安心,也亦步亦趋跟在韩氏身后往祠堂去了。 祠堂里头早已黑压压挤了一大片人,围观的人窃窃低语着,里正坐在祠堂正中。严氏方氏几人立于其侧,许南地几个人也都低垂下脑袋,默默无语。 韩氏瞧见这样的阵势,心头就有点儿打退堂鼓了。她停下脚步来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这才有了往祠堂里走去的勇气。 “大妹子,你别怕!他们要是敢乱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许诺的老爹鼓着眼瞪着严氏一众人那无耻的嘴脸,给以韩氏安慰。 方氏借机说道:“哎哟,我说老哥啊,你这是跟俺二嫂有一腿呢还是咋的。咱们这话都还没开始说,你就一副维护二嫂的嘴脸,这不是姘头是什么?”方氏捂着嘴呵呵笑。 在场的好些人也都是受过许南山家恩惠的人,见这方氏胡说八道,也都义愤填膺!“韩大妹子才不是那样的人,你这做弟妹的这样诋毁做嫂嫂的安的什么心?” “汪汪!”方氏还想再说,却又瞧见韩氏身后跟着的那只讨人厌的阿黄,心头一凛,咧了咧嘴,说不出话来了。 这讨人厌的大黄狗,给人打死了才叫人舒心! “韩氏,我今日找你过来,召集大家到这祠堂里头来,也是受了许南地、许南云和许南海三家的托付。村子里人都晓得,你家这些日子靠着养鱼和种藕得了不少银钱。可是这鱼塘,据这三家交代,许太爷在临死之前也没将鱼塘分给谁家。如今仅为你一家霸占,是何道理?”里正的眼里蹦出类似正义的微光,神色无比肃穆,那凛冽的目光就如刀剑一样,扎得人眼睛疼。 哼,这道貌岸然的臭老头儿,分明是受了那严氏的唆使,如今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摆出这样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来,也不觉得恶心!夏炎愤愤不平地想。 “就是,那鱼塘可也有咱们几家的份儿,凭什么被你们一家给霸占着!”里正话音一落,方氏就跟着闹腾起来。 早就料想到他们是为了这鱼塘的事儿而来的,韩氏勾了勾嘴唇,嘴边泛出一抹冷笑来,“那敢问里正,去年我当家的腿受了伤,大哥几家合着将我家的田地抢占光了,这又是何道理?”做软柿子只会让别人欺负得死死的,她又何必再那么傻呢? 里正脸色微微一僵,自然没料想到韩氏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无法回答韩氏的这个问题。 “那是咱们几家可怜你们当家的腿受了伤,二嫂你也体弱多病,几个娃肯定也是指望不上的。所以将你家的田地划分到自己的名下,帮你家种庄稼收粮食,这秋收的时候,咱家也不是跟你家送了新米的么?咱们只是可怜你家而已,没想到你竟然好心当了,枉费咱们的一片良苦用心啊!”余氏瘪了瘪嘴,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似的,就要哭起来。 对于余氏的这番做戏,村里人都是嗤之以鼻。这个余氏虽有贼心,但是胆子小,而且还想着要维护那点儿可怜兮兮的尊严和荣誉。比起那两家来,这老四余氏的嘴脸还真是叫人更觉得恶心。 “呵呵,感情四弟妹受了委屈?你说你送来新米,新米会泛着一股霉味?一亩田只了收二十斤的米,说出去真是笑掉人大牙了。这就算是将稻子丢进去,任其自生自灭也不会只得这点儿收成吧?”这余氏还真是令人觉得恶心,早晓得他们就不要他家把的那二十斤的陈米,这会儿还懒得跟她犯话。 围观的村民们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余氏真会忽悠人,这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不是比那起光明正大承认来着的人更让人厌恶么? 余氏被韩氏这样一堵,脸色唰唰变白,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那里正吸了吸唇,正色道:“韩氏,如今咱们说的是鱼塘的问题,你勿这样顾左而言他。” 韩氏呵呵笑,“里正,这鱼塘荒废了那么多年,大哥几个咋得不争不抢?如今看着咱们家将其翻整一新,又是养鱼又是种藕的,又不服气了是吧?你们可晓得那原本臭烘烘的鱼塘可是我家娃几个起早贪黑的,又是开渠又是挖排水渠,又是将那鱼塘里头的污泥弄出才恢复的。这些娃子这样辛苦,才有了今天的收成。在开渠引水的时候咋不见你们的声影,如今收成了,你们几家就扑了上来,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便宜竟被你们占,背亏的总是咱们自己?你们几家如今也别再想打这鱼塘的主意,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就这样放手的。还有你,里正大人,倘若你再这样不分是非黑白地强行将我家鱼塘分给他们三家的话,咱们就到县官大人那里去告你一状,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99章 命丧黄泉 韩氏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无论围观的村民还是严氏几人还是那稳坐泰山的里正,皆备吓得一大跳。这韩氏啥时候不就是个任人欺压的软柿子,啥时候软柿子也开始崛起了,而且这子子句句,都是那样有威力,叫人听得心头一颤一颤的。 里正这会儿有点儿坐不住脚了,却还是支支吾吾地地说道:“韩氏,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如今翅膀硬了,还敢威胁本里正了?本里正……行得端做得直,不怕你去告!你公爹生前既然没有说过这鱼塘分给谁家,那再怎么也不能你一家独吞。我这道理在哪儿都讲得通!你要告就尽管去告。不过在此之前,我也会去向县官大人告状。你这泼妇竟然在祠堂里头当着众目睽睽在本里正面前撒泼。到时候,我看你吃不了兜着走还是我!”里正越说越有了些底气,他究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里正了,这泼妇还想威胁他,嫩了点儿! “这鱼塘要是在臭气熏天之前,他们要要鱼塘的话,我没有半点儿意见。如今这鱼塘都被咱家娃子整饬一新,鱼塘就是咱家一家人的心血,你们想就这样抢走,休想!”韩氏懒得给这里正废话,总之一句话,他们想要鱼塘,休想! 里正气得浑身哆嗦,之前那低眉顺目的妇人怎么眨眼睛变得跟母夜叉一样了,又如此冥顽不化,他实在是有点儿拿她无可奈何了。 “娘,娘……”就在陷入僵持之下,秋月秋林两人清脆急促的声音在祠堂里头传响,众人侧过头,只见一高一矮两姐妹朝祠堂这边奔了过来,正是秋月秋林两人。这两姐妹可不是啥省油的灯,这回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韩氏侧过头,只见秋月拨开围观的众人挤到祠堂里头来,后面跟着小女儿秋林。两人面色皆是惊慌,因跑得急,两人额头都浸出了冷汗。 韩氏将两人拉过来,仔细给他们擦了汗水,“做啥的跑这样急,看这累的。” 秋月秋林两人也是刚进了村口,就被合意跟梅香几个叫住。原来他们是专门到村口等她们的,为的就是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秋月秋林两个听了,怕娘被那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算计了,自然也就马不停蹄冲过来了。 “娘,你咋说的,这鱼塘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们的!”秋林急切地强调着。她就怕韩氏如今还傻乎乎的,将鱼塘又让了出去。那鱼塘一年也只挣得十来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可是那鱼塘可是凝固了他们一家的辛勤劳动,凭啥要让出来给这几个狗屁亲戚? 韩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放心,娘没那么傻,那可是你们的心血,我咋舍得让给别人?” 严氏气得血气上飙,冷冰冰的脸上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韩氏,这鱼塘不是你说不让出来就可以不让出来的。这鱼塘就算要分也是长幼有序。当初是你家自作主张将鱼塘给修整了,咱们可压根儿都不晓得这件事情。要是你跟咱们几家打声招呼,咱们还能委屈侄子侄女几个去干那笨重的活儿?可是你家屁话没放,显然就是将咱几个放在眼里。如今咱们只是取自己应得的那部分又有什么错?” 瞧着嘴脸,如今都把不是怪到他们头上了。秋月瞪着眼睛,“哼,别把话说得那么漂亮,你们几个虽然都是秋林的长辈,只是做事却是太不靠谱。这鱼塘你们咋早些不要,偏偏等咱们修整出来,看着咱们家赚着了钱就腆着脸过来要!那口鱼塘可都是咱们几个娃娃修整出来的,你们也好意思要!还真是不知廉耻呢!” 如今都把脸皮子给撕开了,哪儿还管那么许多,都是捡着难听的话说。 方氏鼓着嘴巴怒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小、骚、货,你娘****他老爹,你这个当女儿就****他儿子,还真是有趣啊!我们就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咋就成了不知廉耻了,相比之下,你们母女这淫、娃、荡、妇才能叫人觉得不知廉耻吧!” 这方氏说话实在是难听之极,秋林气得满脸通红,“我看您是淫者见淫,我娘跟大姐行得端做得直,咋也没听村子里别人这样说,就您一个人成天说这个淫、娃那个荡、妇。这说的就怕是您自个儿吧!”这讨人厌的家伙,真想把她一拳粗进她娘肚子里头重造去。说话简直就跟放屁一样! “你个死丫头,年纪轻轻就说出这些不知廉耻的话来,你简直比你娘和姐姐还淫、荡!看我今儿不打烂你这小娼女的脸!”方氏气红了脸,挽起耳刮子就噼里啪啦朝秋林打过来。 众人皆上前去拉,可是方氏也不是啥善茬,哪肯就此罢手?她使劲逮着秋林的头发,痛得秋林脑袋剧痛,几欲昏厥过去。方氏对着秋林又是掐又是扯的,小丫头哪里招架的住?夏炎见状,心痛骤痛,也像疯了一样朝方氏扑了过来。这会儿他是半点儿不留情面,逮着哪儿就开始狠狠得咬。很快方氏杀猪似的叫声就在祠堂里头传响,她的胳膊被夏炎咬的鲜血淋漓,痛得她在地上打起滚儿来。那方氏手一松,秋林身体的疼痛才得到了缓解,浑身无力地趴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难怪女孩子打架喜欢扯头发,这头发扯起来,还真是让人觉得痛不欲生啊!秋林心有余悸,最后眼前一黑,陷入昏迷之中。 那厢方氏被咬的惨叫连连,她丈夫许南云也是个懦弱的,见阿黄追着方氏跑,也不敢上前阻止。遂捡起石子来噼里啪啦朝阿黄砸过去。 一旁的秋天秋涯见状却觉得好玩,也捡了石子学着他们三叔的模样砸大黄。霹雳啪啦的石子通通朝夏炎砸过来,夏炎哪里招架地住,很快就被尖锐的石子砸得到处都是血迹。他再也没有力气去追赶方氏了,软趴趴地趴在地上,看着一旁倒在韩氏怀里头的秋林。心跳得好快就像是要裂开了似的。他趴在地上全身抽搐,嘴里也有血流出来了。 他这是要死了么?夏炎浑浑噩噩地想。 他想起一开始来洛水村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是怎样变‘成’人,怎样回到以前的那具身体里。可是在许家呆久之后,他被弥漫在这家人心间的那暖暖的亲情所感染。他家虽然算得上富贵,可是娘早已死去,爹永远忙着他永远忙不完的活计,大姐成天风风火火惹是生非,对他却是漠不关心。他何曾感受这样的情意?还有那带给他温暖和关怀的女子,他多么希望就这样作为一条狗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瞧着她闹,看着那算计时眼睛里头冒出的亮光,看着她就如一颗小太阳似的,温暖多人。他是多么地眷恋她,眷恋这一片他热爱的土地。 可是如今,只怕是连这样小小的要求都变成奢望,只怕都做不到了。 一滴清凉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最后滚到尘土之中,一点点润湿了尘土。秋林……他多想动嘴唤她一声,可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他都办不到。或许在秋林的生命长河之中,根本就不会记得她曾经有过他这样一条狗。她会将他忘记,忘得干干净净,而自己又该到什么地方呢?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连睁着眼睛都很是费力了。那不远处秋林清秀的脸庞正在一点儿一点儿的缩小,夏炎心头漫过恐慌,他不要就这样离开她……不要…… “你这死狗,让你咬我媳妇儿!”许南云见阿黄彻底不动了,走过来对着阿黄就是拳打脚踢,这狗实在是太可恶了,今儿非得把它命给出脱不成! 秋天秋涯两个也围了过来,死命地折腾着阿黄,这死狗,他们可早就看不顺眼了呢! 方氏这一瘸一拐地不知从哪儿拖了把刀来,就要朝阿黄砍下去。这死狗,几次三番咬的她无处躲藏,今儿她就让它魂归西天,看它还怎么嚣张! “娘,是阿黄!”秋月惊呼起来,没想到这群家伙会这样丧心病狂,对一条无辜的狗也不放过,看到阿黄浑身是血,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秋月的心揪着疼,阿黄会不会死? “住手,你们住手!”韩氏见那些人正对着阿黄拳打脚踢,心头又气又痛,阿黄是无辜的,没想到这些人会将阿黄当做出气筒,这分明是在发泄对他们家的不满!照着他们这样的打法,阿黄一定会被他们给打死的。自从上次阿黄救下秋林之后,韩氏就一直将阿黄当做是家里的一份子看待,又与阿黄相处了几来年,自然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这会儿瞧着阿黄被打,她的心如刀割,就跟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 秋月抱着已经昏过去的秋林,看着那受苦受难的阿黄,心如刀绞,眼泪唰唰往下掉。 韩氏的话哪能让他们住手,相反他们打得更加起劲儿。秋天秋涯两个还像是很好玩一样,嚷嚷着:“踢死你踢死你,我打死你……” 第100章 入土为安 那里正见现场情况乱如一团理不清的麻,生怕伤及了自己,丢下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自行商量解决”,便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 那里正走了之后,现场越加混乱了。那些村民也实在看不下去严氏他们的行径,硬是为韩氏出头将那几个动手的撵到别处呆着去。 只是那地上趴着的大黄狗早已浑身是血,甚至有点儿血肉模糊。韩氏秋月两个皆被泪水模糊了双眼,阿黄在地上都不动弹了,连身子都慢慢地变得僵硬起来。瞧着这情形,哪儿还有生还的可能? “哼,你家是死了爹还是丧了娘,哭得那么伤心。老娘被这死狗咬的惨兮兮的,咋也不见你们哭一下!”方氏看着那讨人厌的狗彻底死去,又瞧着韩氏跟秋月两个伤心的模样,心里大快。死得好啊! 秋月忽的像是跟打了鸡血似的,目光阴冷地盯着方氏。那方氏只觉得后背一凉,这个秋月又要发什么疯? “都是你,要不是你,阿黄就不会死!”秋月发疯似的朝方氏扑了过来,双脚并用着,手又抓又刨,很快将方氏的脸刨出两道血口子来。一头黑发也被秋月扯开,狼狈不堪地散乱下来。秋月这次可是用了狠劲儿,也不再顾及这那亲戚的情分。这脚还不停地提着方氏的膝盖腿。 这方氏刚才才被阿黄追得到处跑,身上又被咬出数个血牙印来,早就被折腾得没力气,哪儿有力气反击秋月。 许南云见状,一把将秋月扯开,将她推到地上去。“她好歹是你三婶,在祠堂当着众人当你亲三婶,你真是好孝道啊!” 秋月被推到在地,吃了一嘴的泥。看着秋月那可怜模样,许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走上前将秋月扶起来,小声翼翼问道:“你没事儿吧?”他跟秋月是大大方方的关系,又何必为了方氏那风言风语而而有所顾忌? 秋月摇了摇头,将泥巴从嘴里吐出来,“没事。(..info好看的小说)” 方氏得了喘息,见那许诺果然不怕死地过来扶秋月,风言风语又跟着冒出来:“我就说嘛,这小子肯定跟秋月有一腿!” 许南云瞪着她,“还说,还嫌闹得不够凶!”今日他们在祠堂里头闹出的事,外人也只当看笑话,还不知这些人要将这件事当做谈资饭后茶余地说多少日子呢。偏生这婆娘还嫌闹得不够凶! 他的本意只要将鱼塘抢过来就好了,惹出这么多事儿来干啥?真是吃饱了撑着! 方氏却是没有这样的自觉,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这会儿也不怕别人看笑话。气呼呼瞪着许南云,“哟,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啊,要不是俺娘家倒贴银钱来,我跟秋槐早就去喝西北风了!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的啊!”方氏双手叉腰做母老虎模样。 这个方氏!许南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娶妻娶贤,可是这娶回来的简直比母夜叉还要让人心头膈应,他真不知是倒了哪辈子的霉,摊上这么个既不贤也不巴家的主儿。 “韩氏,这鱼塘本来就有咱们的一份子,你少在这儿装无辜博大家的同情,我看着恶心!你要是不乖乖将鱼塘交出来,咱们大家也都别想好过。你要想靠着那口鱼塘发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方氏闹了这么大一场之后,依旧还记得这次找里正来的目的。 这人刚才又是被狗咬又是被秋月修理一顿,居然还这样嘴贱,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这样的人,活该被打!怎么刚才阿黄就没咬死她呢! 严氏冷冰冷盯了韩氏母女一眼,神清气定地说道:“韩氏,这鱼塘本就不该你家霸占着,你若妥协又何必惹出这场事来。总之,你好自为之。”说完就拉着两个傻儿子走了。 那两个傻儿子还不肯走哩,不过被严氏生拉硬拽给拽回去了。 方氏见严氏走了,只觉像是失了主心骨一眼,留下来也没啥意思,也拉着自己的丈夫开溜。余氏早就被刚才那一幕幕吓得脸色苍白,哪里还想在这里多留片刻,也追上方氏的脚步,一同溜了。 “韩大妹子,你也别伤心了,还是赶快回去是正经,阿林这还昏迷着呢,要不找孙大夫来一趟。”这许老二家的遭遇实在令人同情。那三家兄弟都是如狼似虎的,偏生就老二家的良善些,这不给欺负才怪呢。 韩氏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小女儿那凌乱的头发丝,小脸儿肿的老高,上面布满了巴掌印,这是给方氏打出来的。韩氏心疼极了,跌跌撞撞起了身,抱着秋林要往孙大夫哪里去。 “还是我来吧,你都这样了,哪儿抱得起?”梅香的爹将秋林拦腰抱起,双脚飞快往孙大夫那去。 韩氏在后面跌跌撞撞跟着。 秋月触目惊心地瞧着那倒在一片血泊里头的阿黄,浑身打着寒颤,眼泪又跟着下来了。 “秋月,阿黄已经……去了,我们林子里把它埋了吧,也好让它入土为安。”许诺见秋月这个模样,心有不忍,但是老这样将阿黄的尸体摆着,秋月岂不是更伤心,倒不如埋了它。 许诺将阿黄抗在肩上,也不怕将衣裳蹭上血迹。秋月失魂落魄地跟在许诺身后,梅香几个也跟着往林子里去了。 这秋林家的阿黄这么乖巧的一条狗,竟然给这些狠心的人打死了,实在是太可恶了。秋林这会儿还昏迷不醒,要是醒来晓得阿黄莫有了,指不定会哭成什么样子。 入冬了,周遭皆是寒风呼啦啦地吹,大伙儿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望着那一片静谧的林子,几个娃娃的心都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这阿黄从来也不乱咬人,也不捣乱啥的,就跟他们的小伙伴一样。如今它死了,大伙儿都像是失去了一个小伙伴,心头都不舒服。 到了林子里,大伙儿找了地儿。许诺跟力气大点儿的槐花就开始给阿黄挖坑。秋月紧紧地瞧着那坑一点一点儿地变大,想着从此之后,阿黄就要跟着大伙儿天人永隔,永永远远都只能躺在这个冰冷的地方了,她依然疼得无法呼吸。止住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秋月,你别哭了,你哭着我也想哭呢。”梅香看着秋月这模样,自己的眼圈儿也是红红的。 “是啊,秋月,阿黄这去了,或许就到天堂了,又或者他重新投了胎,下辈子就不用狗了。这对它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秋月慢慢抬起头来,盯着荷香目光发直,“真的?” 荷香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真的。” “对啊,或许阿黄投胎去做了人哩。所以秋月,你别这样,老人常说人死人生都有定数,狗也一样。或许是他定数到了,就要投胎去了。”许柳儿也在一旁随声附和着。 这会儿许诺他们已经把坑挖好了,他看了眼已经没有哭了,却还发着怔的秋月,道:“秋月,还是早点儿让阿黄入土为安吧。” 这阿黄全身都是伤,凝固的血裹满了全身,不晓得在生前受了多少的伤害,看着就叫人觉得心头,还是早些入土为安的好。 秋月呆呆地点了点头,痛苦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梅香爹将秋林抱回许家的时候,秋林依旧昏迷不醒。韩氏摸进了灶屋去给秋林熬药。许南山见着秋林那张又红又肿的脸,心头跌到谷底,早晓得这些人不是什么善茬,却没想对一个小丫头竟然下得了这样的狠手,看着媳妇儿那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许南山心钝钝地疼。 都怪他这个当丈夫的当爹的没有能力,才会让自己的媳妇跟孩子被别人欺负! 许老根看着这受苦受难的一家人,心头满是同情。要不是许二弟的腿伤了,这些人也不至于欺负到他们家门槛上来。以后这家人有啥忙需要帮的,就过来帮帮他们吧。反正他家里别的没有,人倒是多。这一年荷香两个娃跟着秋月他们,可还挣了好几两银子的,比种田都还强一些。他家里的日子如今也要好过多了,这人也好知恩图报才成啊! 许老根是个粗人,也不会安慰人,说了几句大道理也就没啥说的了,他讪讪站了会儿,也便回去了。韩氏神色怏怏地端了熬好的药去给秋林喂。这会儿秋林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那汤药都有点儿灌不进去。韩氏的眼睛水吧嗒吧嗒掉下来,落在了汤药里头。 秋林迷迷糊糊中只觉头痛欲裂,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一阵低泣声。她动了动眼皮子,好似又千斤重。“娘?”秋林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地不行。嘴巴子一动,疼痛感随即而来。她兀自嘤咛了一声。 韩氏将秋林这会儿醒了过来,大喜,忙不迭将汤药碗放到别处,用手将韩氏托起来。欣喜道:“四儿,你终于醒过来了,还疼不疼,都怪娘不好,娘没有好好保护你……”韩氏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了下来。眼圈又红又肿,看来是哭了有一阵了。 第101章 毁容乌龙 许南山也凑了过来,“四儿,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许南山黑幽幽的脸皮上还泛着浓郁的欣喜,双目也是通红的。 秋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还缠着白布。秋林心头一冷,惨了,她这该不会是毁容了吧? “是不是疼,娘给你吹吹。”韩氏心疼地说着。心头暗道那方氏实在是太可恶了,对着秋林脸蛋又抓又刨又扇耳光的。秋林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方氏的这样折腾,那小脸蛋儿都刨出了扑棱,血珠都冒了出来。幸好孙大夫说伤得只是表皮,要是那指甲再深几分,秋林这张脸可就算是毁了! 这三家人实在是太不要脸的,她现在跟他们是势不两立!当初那鱼塘荒废着有谁去搭理,见着他们挣了钱,就想将鱼塘给抢去。不仅伤了秋林,还打死了阿黄,一想起阿黄,韩氏就有些呼吸不稳了。秋林是最喜欢阿黄的,要是晓得阿黄被他们给打死了,会不会抄起家伙找他们算账? 韩氏神智一呆,不行,先别忙将阿黄的事情告诉秋林! 秋林摇了摇头,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头皮发麻,她晓得那时候被方氏给扯的。浮现起祠堂里头那混乱的场面,秋林心有余悸,犹记得方氏刨她脸的时候脸火辣辣地疼,不会真的毁容了吧?后来方氏松开了她,她却晕过去了,也不晓得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娘,咱们家的鱼塘……没让他们抢了吧?” 眼下这件事才是最叫人关心的问题,他们辛辛苦苦将鱼塘整饬出来,凭啥就要把他们几家去占便宜,休想! 韩氏道:“四儿放心,我哪儿能那么傻把鱼塘给他们,他们休想!”她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秋林这才放了心,要是自己拼死拼活,那鱼塘还是被他们给抢走了,那可就得无偿失了。 “四儿,快喝药吧,都快凉了,到时候药性就不好了。”韩氏端起汤药碗来,舀了一勺黑乎乎的汤药,给秋林喂去。 秋林来这儿也有一年多了,也只喝过两次药,一次就是刚穿来的时候,第二次便是这次了。偏生这两次都是跟那几家的极品亲戚有关,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秋林将碗从韩氏手里头接过来,然后咕噜咕噜往下灌。她也不是那起怕苦的,而且越苦才能让她记住这次所受的苦难,她日后整治他们的时候就越不会手软! “四儿,我去给你拿块冰糖来。”韩氏走去灶屋里头,拿了块冰糖给秋林。 “娘,大姐呢?”怎么这么会儿都不见大姐,她去哪儿了?不会也给那些人给打了吧? 韩氏神色一闪,“她去坡上给你扯草药去了。”她没撒过谎,神色总有些不自然。 秋林却听出了端倪,“这大冬天的,坡上的草草都黄了,只剩下根儿光秃秃的,哪儿还有草药采?”可是娘为什么要骗她,“难道大姐也出事了?”秋林心头一激动,翻身就要爬起来。她虽然跟韩氏他们相处之后短暂的一年多,可是她是真心把他们当做亲人的,她不要他们出事! “四儿,你别乱猜,你大姐她没事儿,呆会儿就回来了。这身上还带着伤,外面寒气重,你就别起来了。”韩氏急急忙忙解释着。 韩氏话音刚落,秋月一脸风尘从堂屋里头进来,“小妹,你别瞎想了,还是躺回去好好养伤吧。”秋月的脸上泛着浅淡的笑容,将心头的悲伤极力压制下去。现在还不能将阿黄的时候告诉秋林,不然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你大姐回来了,你总该放心了。躺回去好生歇息,别多想啥。”韩氏替秋林掖了掖被子,携着丈夫跟大女儿一同往堂屋去了。 秋林脑袋虽然晕晕乎乎的,但是却没有睡觉的兴致。她睁着眼睛望着瓦顶,思索着今儿发生的那一切。总觉得有点儿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脑袋疼。秋林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小脸儿还生疼着,她又下意识抬手摸了过去,心头一叹,这脸会不会真的给毁容了?哎,这古代跟现代虽然有诸多不同,可是爱美的心也是人人有之。她脸现在变成了这样,以后指不定别人见了就怕。她忽的像是恍然大悟似的,难怪娘和大姐的表情那么奇怪,想必定是自己的脸给毁容了,她们不想让她伤心,所以瞒着不告诉她吧。 想通了这一点,秋林心头五味杂陈。有哪个女孩儿不爱护自己的容颜,如今给毁了,她心头自然有几分伤感。只是她也不会为了这容貌而像有的人那样要死要活的,倘若如此,那天底下的丑女都不用活了么?她现在所要学习的大概就是接受自己被毁容的现实吧。 不过,她也并非良善之辈,这方氏敢毁她容,她也非得在她脸上刮上是十刀八刀的才肯罢手。 秋林观察到娘跟大姐们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强颜欢笑,可是又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流出伤感的情绪来。所以秋林也越来越确定自己的容颜是给毁了。在自己确认的那一刻,说不伤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伤心有什么法子,又不会改变这样的事实。倒还会让娘他们担心。秋林也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抹两把伤心泪。 秋林在床上躺了两天,脑袋一直都是晕晕乎乎的,到了第三天,才好了点儿。可是身体依旧绵软得很,跟吃了鸦、片似的。这天下午,韩氏让秋林起来穿衣裳,秋林有点儿不解,韩氏解释道:“咱们去孙大夫那儿换药,估计还有几天,你脸就能好了。” “啊?”难道她想错了,她的脸没事儿,只不过是表层的伤害而已。一阵忐忑地窃喜从心头升起,感情不是毁容啊。可是为嘛娘大姐他们会露出那样的神色来,莫非是给那天的事情给折腾的?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你惊讶个啥啊,快点儿起来,我背你过去换药,回来了也该煮饭了。”韩氏琢磨着,从衣柜里取了件秋林穿的衣裳给她套上,见秋林如今生龙活虎的,也就放心了,笑着说道:“看来你已经好得差不错了,这次换了药大概就成了。” 去孙大夫那里换药的时候,孙大夫替秋林剪断了白布,很快将缠绕在秋林脸上的白布给扯了下来。他打了一盆清水过来,于氏帮着给秋林清理伤口,秋林看着盆子里头的倒影,那脸上虽然有些伤口,但是却极其细微,也已经在结痂了,根本就没看见什么可怕的毁容现场嘛。照这样的情形,这脸过几天也就好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在这一刻放下了, 她没有被毁容,太好了,这根本就是一场乌龙嘛! “四儿,你在那儿扭过来扭过去赶忙啊,过来让孙大夫给你上药啊!”韩氏看着秋林奇怪的举动,有点儿莫名不解。 “哦!”秋林赶紧应了声,也就赶紧过来让孙大夫给她扒拉着了。确定自己没有被毁容,秋林的心里面忽然轻松了不少。感觉自己又少女复活血条满满了。 上完药之后,韩氏又要背着秋林回去,却被秋林拒绝了。“娘,我已经好了,可以自己走,不用背了。”晓得自己没有被毁容之后,感觉自己身心大爽,走路都是虎虎生威的呢。这两天一直被毁容的乌云所笼罩,害得自己都有点眼软皮臭的呢。 韩氏见她如今生龙活虎的,也就没拒绝,牵着秋林的小手一块往院子里走。 刚走到严氏家的院子口,却听着秋月尖锐咆哮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你们简直就不是人,你们打它打死了不说,现在还将它从土里面刨出来吃了,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不得好死!”秋月咆哮完,凄厉的哭声就从院子里头传了出来。韩氏跟秋林两个都往那院子里瞧去,心头皆是一紧! “就打死它,怎么样,有本事……你咬我啊!”这笨拙带着傻气的话是老大家那两个傻儿子说的。 韩氏秋林两个赶紧地扒拉着腿过去,生怕晚一步,秋月又遭了他们的亏。这秋天秋涯两个人都是傻里傻气的人,整人就往死里头整。秋月落到他们两个手中,哪儿有什么胜算? 他们要不快点儿赶过去,怕是秋月吃他们的亏。 秋林有点儿莫名其妙,韩氏却是很快明白过来。肯定是这老大家的等秋月他们将阿黄埋了之后,竟然丧心病狂地将阿黄的尸体又给挖了出来,然后给煮了吃了。这家人简直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他们难道都没有一丁点儿的良善之心?将阿黄打死之后,还非要将它吃到肚子里头,实在是太可恶了!今天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在柔软,一定要给阿黄讨回一个公道才成。 秋林隐隐约约觉得有点儿奇怪,但听他们吵架的时候提及狗,狗?难道是阿黄!秋林躺床上的这两天,根本就没见到过阿黄,她那时候脑子里头都是毁容的事情,肯定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现在想想,这里头真是有大大的问题! 第102章 丧心病狂 秋林脑子里轰隆隆的响,好似有千头万绪要钻出来似的。.info[]她的身形重重晃了晃,竟差点儿跌倒在路旁。“四儿……”韩氏瞧秋林面色苍白若纸,便晓得她她心头已经知晓了阿黄那件事。眼里闪过痛苦和不忍,将秋林抱住。 “该死的,我今天一定要为阿黄报仇!”秋月的声音又高高的从院子里飘出来,那字字珠玑好似一根根又长又细的针,全都刺向了秋林的心窝。 她的阿黄……秋林像是掉入了一个冰天雪地的窟窿里头。有的只是无尽的寒冷和透痛彻心扉之感。此时此刻,她才明了,这些天爹娘们那偶尔流露出来的伤怀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怜那阿黄不过是个无辜的,可被这家人残害之死。秋林心头大恸,竟像是被剜了一块肉似的。 可以说,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先见到的就是阿黄,她又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喜欢甚至信任。却从未想过它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再次望向那座略显破败的院落,秋林的心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这群人伤害了阿黄,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秋林走进院子里头,将晾衣裳的竹竿抽了出来,那晾在上面的衣服哗啦啦滚在地上。秋林不管不顾,操起竹竿就朝那两个堂哥打去!她本就对这两个傻子堂哥半点儿好感都没有,但也不过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瞧着就绕着走罢了。可是如今,他们惹到了她,她就不会再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今天非打得他们屁股开花、跪地求饶不可! 秋天秋涯还在跟秋月斡旋,哪儿晓得又冒出来一个疯丫头抄起竹竿就打他们。打得这两人抱头窜鼠,避之不及,最后哇哇呜呜的痛呼起来。秋月也抽了根竹竿,照着那两人就打。秋月长期在家做农活的,力道不小,很快就打得那两人鼻青脸肿、屁股开花了。 秋天家那条大黑狗见着这样的情形,在一旁弓着背蓄势待发,瞧着秋月那彪悍模样却又没有冲过来的勇气。最后又不甘心自己主人被打,就扯着嘴巴子“汪汪汪汪”叫起来,企图以自己浑厚的叫声将这两个小丫头吓走! “住手!”严氏远远地就听见一声声狗吠,加紧走了几步,刚到院子门口,便见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被两个弱质女流打得跟猪头似的。严氏暗自恨声,走过来抓住了秋林手里捏着的竹竿,用力一掀,将力气小的秋林掀到了地上。 秋月这才住了手过来扶小妹。小妹这伤才刚好,要是这严氏又将小妹给弄伤了,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韩氏,你家两个娃撒什么泼呢?滚!”严氏目光如炬盯着这两人,眼里闪过浓浓的厌恶。 韩氏居然也不甘示弱地瞪了严氏一眼,“大嫂,俗话说长嫂如母,可是你自己都看看你这是做的哪门子的缺德事。你要将咱们家逼迫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那鱼塘的事,我也告诉你一句准话,休想打它的主意,我就是把它给毁了,也不会让你们占半分的便宜!” 谁晓得严氏却是半分不在乎,她慢条斯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下面还盖了个章。“韩氏,你可看清楚了,这是那鱼塘的文契,白字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那鱼塘是咱们家的,如今你们家才休想染指了呢!”她这几天忙着去镇上就是去办这件事的。她可是花了银钱才将这文契给办下来的。如今这文契到了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韩氏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严氏手里头的东西,呆呆地摇了摇头,“胡说八道,你的一定是假的!”其实韩氏也是抱着侥幸心理,但是心头却已经相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时候她才后悔当初他们家去将鱼塘整饬出来的时候,就应该将鱼塘的文契给办下来。可是现在…… 严氏冷冷做笑,“白字黑字,还能抵赖不成。哦,忘了你们几个都是不识字的,看来只有等你家的书呆子回来了,你们家才能看懂这文契啊,真可怜。不过,别说老娘对你家不好,眼看你们就过不下去了,之前给我们家种那点儿薄田,老娘也不稀罕,姑且还给你们好了!”严氏很是幸灾乐祸。这老二家的田地瘦得很,一年到头都没有多少庄稼收的,把租子一交,能剩下几个,若是遇上荒年还要倒贴,多划不来?还不如找个借口将那地契还给他们家! 其实她早早地就计划去办文契了,后来去祠堂跟老二家的索要鱼塘一事不过是让全村人晓得这鱼塘并非老二家的。二也是放颗烟雾弹,让另外两家以为将鱼塘抢过来之后他们两家都有份儿呢。 笑话,这公爹公娘都死了,自然是长子为大,这鱼塘归他们所有本来就无可厚非! “你……”韩氏现在想跟严氏拼命的心都有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严氏竟然这样歹毒,将文契就给办好了! “那地契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你们自个儿不要脸抢了过去,哼!你们家才可怜,日子混不下去了,就抢亲弟弟家里的东西,你们一家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不,狗都比你们好!你们简直就应该下地狱!”秋月恨不得上前把严氏给撕了,这人这样算计别人,偏生还是她的大伯母,真是叫人觉得恶心! “哼,随便你怎么说好了,”严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压根没将秋月的话放在耳朵里头。“反正如今鱼塘的文契可是在我的手中。识相的就赶紧给老娘滚出去,否则我非告你们私闯民宅、肆意殴打,到时候叫你们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严氏拿了竹竿将秋月几个轰出屋去。那刚才在一旁惨叫的大黑狗狗仗人势起来,见家里的最有气势的女主人回来了,也跟着耀武扬威起来,撒着腿子跑过来要冲着秋林他们过来,血盆大口张得老大。 一看见这大黑狗,秋林就想起阿黄来,眼里一抹情绪一闪而逝。她抄起对着那狗头就是当头一棒! 那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大黑狗居然被打得眼冒金星,行动也滞停下来。秋林抄起竹竿突然发疯似的,对着那狗死命狠打,一时半会儿,居然将一只生龙活虎的狗打得摊在地上,气息奄奄。 秋天秋涯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见着自家的大黑狗被秋林打成了这个模样,心头又气又痛,“你该死的,还我狗来!” 秋林丢下竹竿,冷笑道:“放心,我可不想你们这样野蛮粗俗,你家的狗肉,我吃的还觉得膈应!严氏,那鱼塘你想要就拿去好了,我们家不稀罕了,一年到头也才十两银子的赚头,我们家可不稀罕!”既然这严氏费尽心机想到得到那鱼塘,那就给他们折腾去吧。而且那日在祠堂的时候,是他们三家合心来抢的。如今只得这大伯一家得了,那两家如何肯依,姑且就看着他们窝里斗好了!到时候肯定也精彩! 秋月跺了跺脚,“小妹,鱼塘不能给她!”这鱼塘可是他们辛辛苦苦的心血,凭啥给这半分劳力都没出的大伯家,这样也太便宜他们了! 严氏轻蔑道:“看来还是小侄女识相啊,秋月,这鱼塘如今本来就是属于咱们家的,给不给可不是你说了算。你家要是下次再去鱼塘里头篓鱼挖藕的,老娘就让你们到衙门去走一趟。看看是你们有理还是我这拿着正经文契的有理啊?”严氏看着秋月那张忽青忽白的小脸蛋儿,半点儿不掩饰地露出快活的笑容来。 看着这家人吃瘪的模样,她可真是快活啊! 秋林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待下去,你就快活吧,到时候哭死你丫的!秋林拉着已经呆滞掉的娘跟大姐,拽着往院子外走。“大伯娘,这本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 这讨厌的一家人终于走了,严氏笑得花枝乱颤,“哈哈,走着瞧!”她倒是要看看,这家人鱼塘都没有了,看他们怎么还能在这洛水村风光得起来! “小妹,你刚才在他们家干嘛那样说,咱们也不怕他们,凭什么让他们家占便宜!”母女几个走得离许南地家远了,秋月挣开了秋林的束缚,愤愤不平起来。 真是越想越觉得气愤,这鱼塘可是他们家的,可如今一转手就变成别人家的了,凭什么!这严氏还假装好心将那他们的地契还给他们,她以为她不晓得啊,根本就是这田贫瘠得很,交了租子都剩不了几个子儿,所以才会打发给他们的。秋月现在满身都是火,恨不得冲回去再将那家人暴打一顿。 秋林拉住秋月,“大姐,当初去祠堂要鱼塘的可是他们三家,如今得好处的却只得大伯家。你以为,另外那两家是省油的灯,不闹得天翻地覆才怪!放心,她家的鱼肯定养不起来,藕也种不起来,到时候还亏她家一笔,看她还怎么跟斗鸡似的成天耀武扬威的!”秋林自有自己的小算盘,余氏且不说,就着方氏那小肚鸡肠的人,能就这样大方地让老大养鱼种藕才怪呢! 第103章 夏炎初醒 秋月吸了吸唇,眼前登时一亮,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也对方氏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肯定还得闹好几场呢,这大伯家的鱼养的起来才怪!“我说你怎么就答应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也对,让他们狗咬狗,也省得咱们多费功夫!只可惜咱们家这进项也没有了。”秋月想起这个,还是有点儿失落的。 秋林也眼神一黯,没再说下去了。思及已经死去的阿黄,秋林的心如针扎,“大姐,那次你天黑了才回来是去埋阿黄的吧?”她如今才想起,大姐那头上还有几片枯死的树叶,裤子袖子上都蹭着泥,可不是去林子里头的么。 秋月眼神亦是一黯,吸了吸鼻子,默默点了点头。“当时你还病着,不敢跟你说……”秋月小心翼翼解释着。 “阿黄……是怎么……死的?”秋林吸了好几口气,一句话偏被她分成了三段来说。话音刚落,鼻头一酸,眼圈儿就跟着灼热起来。 秋月把头低得更低了,“是被那两个傻堂兄,还有三叔三婶给……打死的。”想起阿黄那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模样,秋月心头猛打一哆嗦,很是触目惊心。 秋林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原来如此。她怎么就晕过去了呢,或许她好好的,阿黄也会好好的,就不会死了。 只是秋林不晓得的时候,就在阿黄彻底噎气的一刹那,镇上荣安堂的二少爷夏炎却动了动手指头,久合的眼皮终于动了动,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睁开了久久合着的眼睛。 “炎儿,我儿,你终于醒过来的,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四十来岁的夏大夫见床上躺着的少年终于动了动眼皮子,竟不得老泪起来。 儿子这样躺在床上已经有一年多了,在这一年多里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钻研医书,甚至亲自跋山涉水去寻药。(..info)这期间夏大夫不知给夏炎灌了多少汤药下去,每每都是饱含期望期待着夏炎能够醒来。可是每次的最后结果都是失望。就在他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这最后一幅药终于让儿子药到病除,醒了过来。 见儿子醒了过来,夏大夫怎能不热泪盈眶呢? 由于这双眼睛已经闭合地太久了,夏炎眯着眼都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刺得眼睛生疼。他躺在床上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渐渐适应了过来。他朝这屋子里头慢慢扫视着,这里的一切都觉得分外熟悉,却又觉得很是陌生,好像是前世般的情景。 他将视线定格在面前着未老鬓如霜,尘满面的老人,心头微微一震,喉头梗住,声音沙哑地不像话,“爹?” “炎儿,你终于醒了……”夏如海满脸的欣喜,泣涕零如雨。他伸手将自己的娃抱在怀里头,跟个娘们似的大哭起来。幸好老天将他的孩子还给了他,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他的孩子终于又回到他的身边了! 夏炎这会儿脑袋还昏昏糊糊的,“爹,我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觉得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夏如海抹了眼泪,颤着声音说道:“阿炎,你不记得了?你那次上山采药,结果被毒蛇给咬了。晚上爹见你总不会来,就让人去你惯常采药的山上去寻你,果然找着你了。后来我配制了解药与你服下,可是根本就无济于事。爹在给你把脉时发现你虽身重剧毒,却心跳、呼吸正常。想来是你服用了强心丸。而那蛇毒与强心丸发生了溶合,所以普通的解药对你来说却是无用。爹这一年多来,努力钻研医书,终于化解了那毒性,你也就醒过来了。”夏如海见昏迷不醒的儿子终于醒了过来,心头很是欣慰。 夏炎终于从爹的长篇大论里头理出了一点儿头绪之后,他自从中了蛇毒之后,就附身到洛水村许南山的大黄狗身上。后来大黄狗遭数人殴打,应该是那时候他灵魂出窍,灵魂又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的吧。 那只大黄狗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秋林,他闭上眼睛之前见她脸颊渗着血迹,昏倒在韩氏怀里头,秋林她有没有怎么样? 夏炎心头激动难抑,想要从床榻上爬起来,可是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发软,软得跟烂泥一般。他孱弱无力地再次倒回床榻上。 “阿炎,你这才醒,可别乱动,至少也得要半个月才能下床的。你快躺好了。我让下人给你端点儿粥来。”夏如海重新将夏炎扶到床榻上躺好,替他掖了掖被子,对着一旁的下人说道:“快去给二少爷端碗粥来,把大小姐也找来,这才吃了午饭,都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提起这不成器的大女儿,夏如海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夏紫菱,夫人半点儿的温婉没有学到,自己的医术也没捞着半分,都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却还跟孩子似的贪耍,举止粗俗不说,还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的,这女儿简直就是个讨债的! 夏炎无奈地眯了眯眼,他这副样子,看来暂时不能去找秋林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夏炎眸子里头的亮光渐渐淡了下去。不过一想到他现在再也不用跟以前一样憋屈地陪在秋林身边,而是可以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夏炎就难以自制地充满欢喜。 秋林,相信不久他们就可以再见面的。他如今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只不过自己的身体虚弱得很,看来也只有耐着性子等一会子了。 秋林回到家之后,也不跟韩氏他们说话,一个人跑到西厢房里头,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秋月跟着摸进屋,见这屋子里头被秋林弄得一塌糊涂的,却见秋林紧锁着眉头,不忍心责备,“小妹,你要找什么东西啊?大姐帮你找好不好?” 秋林手里翻找的动作没有停息,“去年冬天的时候,咱们给阿黄做了件棉袄子,我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大姐你帮我找找。阿黄的肉身虽然被……毁了,可是咱们还是得让它入土为安,给它建个衣冠冢。”秋林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几乎又要流下来了,可是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 “好。”秋月也走进屋来,跟秋林一块翻找着棉袄子。在两人的努力下,终于找着了。两姐妹瞧着那洗的干干净净的棉袄子,心头自然翻涌起难受的滋味。 将这件袄子工工整整地叠好,已经放在之前埋阿黄的那地方,将刨开的新土渐渐合拢。眼见那袄子被垒起来的土淹没,秋林心头满是不舍,好似被塞了什么似的,喘不过气来。想起阿黄来,心头又是一片苦楚。 从林子里再回到院子里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这一路上也不见秋林哭却是句话莫有。秋月担心她,所以她就一直陪着她。 秋林回家之后第二天就病了,韩氏一探她额头,竟然滚烫地很,吓得赶紧给秋林裹了衣衫往孙大夫家背了。 秋林脑子烧得昏昏糊糊的,只听得于婶在一旁叹,“你这丫头咋就这么不带贵的,三天两头往我们这里钻呢。” 于氏也是心疼秋林这娃,看到小家伙烧得满脸通红,眸子里头泪光点点,心头也不好受。 这许家所发生的事情他们做邻里乡亲的也自然是有所耳闻的。没想到许老大家的这么狠,把别人家的狗给打死了,竟然把肉也给吃了,还真是亏得他们下得了嘴。 韩氏伤心地在一旁抹眼泪,可不是吗,这娃子肯定是因为阿黄的那件事,才又给病的。在别人眼里,阿黄只是一条狗;在他们眼中,阿黄却是跟亲人一样的。如今家里没有了阿黄的身影,没有了它的叫声,总感觉是缺少了什么东西似的。她尚且感觉如此,更何况是秋林呢。 在秋林养病的这一段日子里头,天气越来越寒,呼啦啦地寒风吹着就到了腊月。 这时候,农家人养的猪也可是杀了。村里头的杀猪匠都有点忙不过来了,有时候一天得杀三四头猪呢。 他们把猪杀了,却只能留下十来斤的肉,其余的肉都是要拿到镇上去卖钱的。猪肉可以卖上十好几文一斤。这猪喂得好的话,一头猪也有几两银子赚的,不比得种庄稼差。 而且林子里那些橡果把猪吃了,竟然还长膘得很,比那些正儿八经的猪食差,到了年尾,家家户户的猪都长到了一百七八左右,可比往年好得多呢。 大伙儿杀了猪,也没忘记许南山一家人。倘若不是人家的闺女跟他们指点迷津,这猪不是也养不了这么肥么?所以杀猪的时候,那家家户户都请着许南山一家人去喝杀猪汤。 到了这寒冬腊月的,天气虽然越来越冷,可是这人情味似乎越来越重了。到哪儿都是欢声笑语的,今年忙了一年到头,收成也算不错,还额外多攒了十两八两的银子,哪个庄户人家不是喜笑颜开的。今年的笑声似乎比往年要多呢。 第104章 喝杀猪汤 “秋林,明儿到我家去吧,我家杀猪,咱们烧沙肝吃。”赶明儿梅香家也要杀猪了,所以她急哄哄跑来喊秋林家的。她晓得秋林为了阿黄的事情都已经闷闷不乐好久了,也趁着这个机会,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或许秋林就能慢慢从里头走出来了。 那沙肝是杀猪的时候从猪肝边儿上割下来的东西,那东西也没多少,炒来吃觉得少,所以干脆就把了孩子们捣鼓,把它洗干净了,抹上点儿盐,裹片菜叶子就扔火里烧。这东西对农村里头的娃儿还说可是个好东西哩,也只得自家杀猪的时候才能吃到。所以孩子们都喜欢惦记这个。 秋月见秋林并不答话,先搬个椅子来让梅香坐下,“小妹,你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呆在屋里头吧,出去走走也是好的。”秋月也很赞成秋林去外面走走,这老是憋在屋子里头哪儿是个经。找几个小伙伴说说话,也比一个人闷着强嘛。 梅香却是不坐,笑眯眯地道:“我就不坐了,你们可要来啊,让韩婶儿也来。明个儿我外婆他们也得来,我今儿要回去帮着准备明天的菜呢,我这就走了,你们可一定要来啊!”她过来主要是来给秋林他们说这件事的,既然话已经带到,也就不多留了。明天杀猪肯定家里面都闹哄哄的,得赶紧回家给娘跟姐帮忙才成啊! 秋月见梅香忙,也不多留她,“那你小心点儿,咱们明天一定去的。”回头又瞧了瞧小妹,絮絮叨叨道:“梅香家家里可养了两只猪呢,也不知会不会全杀掉?” 第二天,秋月就拖着秋林往梅香家里头去了。梅香家境也不算好,家里人多口,平日里都省吃俭用的多种点儿红烧玉米啥的把猪吃。这一年巴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了些。她家去了两娃就成了,韩氏留在家里头打扫屋子,没去。 他家老早就跟村里的杀猪匠讲好,说今儿要杀猪,那杀猪匠也不是个偷懒的,一大早就带上家伙啥的往梅香家来了。 秋月跟秋林刚走到梅香家前的一个小池塘边,就听见一阵阵猪叫从小院里头传来。想不到这么快就开始杀猪了。 听着那尖锐又凄厉的猪叫,秋林只觉全身一阵阵发麻。这声音听起来可真可怕的。 可是对于村里其他无论大人小孩来说,心头都是无比高兴的。他们对这猪临死前发出的苦苦哀求忽略不计,只是想着将这猪肉拿去换了钱,也好过一个肥年。 秋月拉着秋林绕过池塘,走上一条土路,顺着瞧过去,只见那土坯成的房子前聚了好些男女老少,他们的目光皆被摆在杀猪专用的长条凳上的那头猪头上。只听得那猪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本动弹不停的两条后腿也渐渐失去了力气,僵了下来。 看来那猪已经给杀死了。 秋月兴冲冲想过去了,拉着秋林大步快走。这会儿他们已经站到院子门口。这时候院子里的人都忙活个不停起来。提着木桶端着盆子给那猪皮上泼开水,然后两个穿着皮制围腰的男子手拿刨毛用的刨具,上下开工起来。 刚才的杀猪匠也抄着刀子动作娴熟地从猪肚子上划开大口子,将那已经死去的猪给开膛破肚了。熟练地将猪里头的猪下水给掏了出来。几个娃娃在一旁干巴巴地等着,就等着那杀猪匠把沙肝把他们。 “接,把你们烧来吃。”忙活一会儿后,杀猪匠才把沙肝掏出来,交给当首的小娃。那小娃也不嫌脏,捧着那猩红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info好看的小说)赶忙跑进灶屋里头,让烧火的婶子给洗了然后烧来吃。 “哎哟,秋月秋林,你们来了。”一旁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的梅香扭过头,正好瞧见进院子里头的秋月秋林,忙朝他们奔了过来。 秋月看着那头肥猪,笑眯眯地道:“这猪看起来镖肥的很,有多少斤啊?” 梅香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道:“昨个儿晚上杀猪匠就过来过了称,可有一百八十多斤呢。我爹说今年杀这一头猪就成了,那头稍微小点儿的猪再喂几个月,这腊月正月里头,家家都杀猪的,猪价肯定下跌的厉害。等明年二三月的,猪的价钱也回络些。正是卖个好价钱呢。”梅香笑得合不拢嘴的。 秋月啧啧称羡,“不错不错,赶明儿我家也去捉个小猪喂。”这养猪其实也不比得种田差,一头猪能卖好几两银子的。她也觉得自家也该捉只小猪来喂着。那林子里头的橡果不是可以把猪吃么,又放的,她跟小妹以后多跑几趟就是了。 梅香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呢,对了,我表姐今儿跟着外婆来了,还捉了两只小狗,把你们家一只吧。”梅香晓得秋林喜欢狗,这会儿家里的大黄狗被那些丧心病狂的打死了竟然还给吃了,她心头肯定难过。反正有两只,就把秋林一只吧。 秋月眼睛眨了眨,“真的?”把他们家一只狗的话,或许小妹的心思就会集中那只狗身上,这样就能冲淡她心里头的痛苦了。 梅香赶紧去把那只小狗给抱了出来,那只狗是跟阿黄一样的土黄色,可是如今还小,身上的毛都是毛绒绒的,黑溜溜的眼睛不停的到处转悠,耳朵聋拉下来,很是伶俐可爱。秋林却拒绝道:“梅香,不用了。我们家只养一条狗。不会再喂狗了。”这狗虽然漂亮可爱,但终究不是陪伴她一年多、倾听她无数心事的阿黄。那个独一无二的阿黄。 梅香脸色一僵,“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的。只是阿黄已经走了,你也要看开点儿。别再让你爹娘和哥哥姐姐担心的了。”梅香担心秋林陷入那泥淖里头出不来。 “嗯,我没事儿的。”人总是要往前看的,阿黄的死,就当是死去了一个好朋友,她会将它深深地埋在心里。可能思及时还是会伤心难过,但是过去的毕竟过去了,就算如今她为了阿黄痛侧心扉、伤心欲绝它也看不见,这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她不要沉迷于其中,而让爹娘他们担心。将把那个曾经陪伴她的阿黄埋在心底里好了。 秋林慢慢抬起头来,眼睛泛起水灵灵的光,望着那一片灰白色的天,心头却是如释重放。望着这极具生活气息的农家小院,她渐渐露出微笑来。 梅香见她这样,也就放心了。将那土狗放到地上,拉着秋林往屋子里走,“我堂弟拿沙肝去烧了,咱们过去瞧瞧。” 梅香家的灶屋不算大,却挤了好几个人,一个切菜的婶子那是梅香的舅母花氏,正在淘米的是梅香的娘,还有烧火的荷香,几个小娃子都挨着荷香挤着,眼里泛着光瞧着那燃得通红的灶洞里头,眼巴巴地问着:“好了莫有,好了莫有……” 荷香看他们急哄哄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哪儿有这么快,一边儿呆着去,吵得我耳朵直嗡嗡。”这几个娃子也够馋的,这沙肝才丢进去呢,哪儿有那么快就好了,总得熟好了才能吃啊。 挨着荷香坐着的还有一个女娃子,不是村里头的,想来就是梅香的表姐了。这丫头跟荷香一般大,也是要到说亲的年龄了,灶洞里头火光映的她小脸通红,眉宇很是秀气。 “秋月你们过来了,快过来烤火,这天儿可怪冷的。”荷香赶紧起身又搬了两个小板凳过来,将那几个朝着要沙肝吃的娃娃赶出屋去了。 坐在灶洞旁,总有源源不绝的热气从里头散发出来,果然觉得浑身暖和多了。秋月见老根婶忙得,挽起袖子要过去帮忙。荷香娘说道:“家里人多,哪儿用的了你帮忙啊,没事儿的,你娘咋的没来?” 秋月道:“娘在家收拾屋子,这不都快要过年了?” 荷香娘点了点头,“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让梅香去喊你娘来。不过收拾屋子,哪天不可以的。我这儿也不用你帮忙的,快去烤火吧。这天寒地冻的,只有灶屋暖和些。” 荷香舅母花氏一边切着菜一边说道:“要我说,现在的日子可比咱们那时候好过多了,咱们那时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油腥子的,哪顿吃饭不是苞谷糊糊下红苕。我还记得那胡豆叶叶锁在柜子里头,都放焉巴巴的,还黄掉了,也还不是把淘出来洗了照样吃。就是大冬天的衣裳也是单层层的,统共就那么一套衣服,脏死了也还不是照样穿的。哪儿还跟如今一样,往衣裳里头塞棉花啊!只要肯干,这日子还是有奔头的,如今可不是越来越好么?”花氏想起以前过的那些穷苦日子,不由得甩了甩脑袋。如今再叫她去过那样的日子,可真比杀了她还难受。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是怎样过出来的。 小娃几个晓得这长辈又开始翻黄历了,不也搭腔,就坐在一边儿乖乖地听着。 第105章 做猪下水 “可不是么,当初生了梅香,家里四个娃娃,都还小的很,可张嘴的都要吃,家里劳力也少。.info[]那日子也真是不知怎么过出来的。喝的还不是苞谷糊糊的,那些精米可都是要拿去镇上换钱的,哪能把自己吃?好不容易养的猪,到了年尾,硬是吃留了五斤,其余的也全给卖了。那五斤的猪肉可得吃一年。想沾点儿浑的就用猪肉腌了油,把剩下的油梭子往苞谷糊糊里头撒点儿。家里衣裳可不是一个补丁接着一个补丁,大娃的旧衣裳改小了给二娃穿,二娃穿了又给三娃,然后又给小女儿穿。也就这娃一天天长大了,也能帮着做点儿,家里日子才好了些。”想起那时候的苦日子,荷香娘就皱起了眉头。不过现在这苦日子总算过去了,家里的几个娃大了,也可以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这日子虽然还是清贫得很,可是跟那过去的苦日子相比,那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姑嫂两个叨念着往日的苦日子,竟把在堂屋里头烤火的老太太也给招惹来了。“说起苦日子,哪儿能跟我们哪个时候相比啊,我还记得那一年粮食给蝗虫吃了,大伙儿收成都不好。就连那坡上的草根根都给刨来吃了。有的实在饿得很,把泥巴都往嘴里奏。要是刨的刺条儿蛇这些的,还不是直接就放嘴巴里,吧嗒吧嗒给吃了。我还记得我们村里原本有一家破落户的,那日子叫一个艰辛。去偷我们村里头地主家的粮食被当场捉住,结果那地主让人将他的嘴巴用针给缝起来了,硬生生给饿死了。”老太太感叹,如今的日子比以前不知道好过了多少倍。想不到老来的日子比年轻那会儿还好过许多,老太太很是惜福。 灶洞前烧火的几个丫头凑在一块儿笑,这荷香娘他们觉得当年日子苦,可是老一辈的那日子可还苦一些的呢。 秋林也跟着笑,估计他们都不会晓得,再过好几百年之后,那日子会更加好过,跟现在那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就连生活在农村的农民都有钱修小洋房的呢。 “我以前听我娘讲,以前朝廷打仗的时候,那更是民不聊生,劳力好点儿的都拉去打仗了,剩下的全是妇孺孩童的或者是老伯伯的,种出来的东西哪儿够自己吃,有时候甚至连死人可不就得吃么?”花氏说到这里浑身打了个哆嗦。 “这事儿我倒是也听说过的,幸好咱如今可是太平盛世,要不然打起仗来,可不又是老百姓倒霉么?”荷香娘很是庆幸自己生逢时,要是遇上那打仗荒年啥的,可让人头痛得很。 这洛水村是个山高皇帝远的地儿,也不知隔皇城有多少的路,估计隔得很远。反正秋林到了这里之后从来没有人谈论起这朝廷的事情来。 只是那日跟清风楼少东家签文契的时候,见那文契上写着云启三十六年,也不晓得是哪个朝代,皇帝是谁啥的。 反正那东西也不管她的事儿,随了去了。他们这些种田的可管不了那么些。 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唠唠叨叨的,脸上浮出时而忧伤时而欣慰的表情,扯了回儿,那姑嫂两个又将这话题扯到家里头的儿女的婚事身上了。 “荷香这过了年也都有十五岁了吧,也是不小了。”花氏突然幽幽朝烧火的荷香瞧了过去,见她模样生得周正,倒是很讨人喜欢的。 荷香娘也看了一眼荷香,心头疑虑道这大儿的婚事如今都还没定下来呢,咋嫂嫂就问起荷香么?不是村里头已经有人在跟她打听了?不过这灶屋里人多嘴杂的,她也不好多说些啥,也就点了个头没搭腔。不过心头也是想着,这女儿大了,也该放婆家了。留来留去可不就留成了仇?看来荷香的婚事也该上点儿心了,可不要错过好的才好。家里今年也赚了十来两银子,看来还得多赚点儿才成。这大儿子结媳妇,大女儿嫁人,还有小儿子念书的,哪样可不得要钱的? 花氏见小姑不答话,也晓得这灶屋人多嘴杂的,那几个丫头听了也不晓得会不会到处去摆,也就很识时务地住了嘴。 “快,沙肝熟了,我都闻到香味,再烧下去可就糊了。”那被荷香给撵出去的许明又带着他一般般大的几个娃冲了进来,冲着荷香直嚎。 原本荷香还沉浸在一片羞涩跟苦恼之后,见许明进了屋,可不正愁着没有发泄的地方么,当即也给嚎了回去,“没大没小的,眼巴巴守着像什么样子。没看见这儿还有几个姐姐啊,也不晓得喊人。”荷香虽吵着,但也用火钳将那裹着菜叶子的沙肝从火堆里掏了出来。将皮面那层烧得焉焉的菜叶给揭掉之后,露出里头已成了乌红色的沙肝,那边边角角的烧得都有点焦了。一揭掉菜叶便有一股浓郁的香味扑来。 几个娃子都贪婪地吸着这股香气。 荷香好笑,“瞧你们一个个这贪吃的模样,我给你们划好了。”荷香将烧好的沙肝放到砧板上,然后将一块完整的沙肝分做了若干块。这屋子里的娃娃可不少,也不晓得够不够分的。 秋林小时候也吃过这东西的,后来搬进城里面了,也就再也没吃过了。这东西说起来其实也不是顶好吃的东西,可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却让觉得很舒心。只可惜屋子里娃娃多,分到的不过就一小坨而已。 紧接着便一人端着个盆子进屋,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灶屋里弥漫开来。那盆子里装着的都是猪血,红昂昂的。这待会儿的杀猪汤就是以这个主打的。 这血没过会儿就凝固在一块儿了,荷香娘舀了水淘了两遍之后,直接拿菜刀将血旺子划成条,装进个干净的盆子里头准备烧汤用。 “小姑,今儿咱们炒啥菜?”花氏一边切着菜一边问荷香娘。 荷香娘往灶台上一一扫过,“今天杀猪,自然是以猪肉为主的。做个木耳炒肉丝、鱼香肉丝、藕炖排骨、小鸡炖蘑菇、盐菜炒肥肉、水煮白菜,再做个豆芽血旺、糖醋鲤鱼差不多了吧?” 花氏切着菜,“够了够了,这菜已经够多的了。” 院子里头杀猪匠杀完猪后,又划了一块肉下来,约莫着二十来斤重,这肉是梅香家留下来自己吃的。其余的肉是要当日下午拖去镇上卖给肉贩子的。 把那二十来斤肉提进灶屋里头,荷香娘很快就拿刀子把今儿要吃的肉给割下来,拿给花氏切了。各切了肉丝和肥瘦参半的肉片,装在盘子里头备用。 其余的肉都是用盐抹了,装进盆子里去。等那肉泡出盐水来了之后,就可以将其挂在灶台上方的横梁上,就成了烟熏的腊肉了。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进来了,手里提着的是猪下水。这东西带着股难闻的异味,肉贩子是不收这东西的,可是毕竟是猪身上的东西,就这样丢了多划不来。就是那猪的小肠都还可以做灌香肠的肠衣,这些东西可不比那些干净? 虽然拿出来招待人是有点儿不像话,但留着自己家吃,把味道放大点儿,还不是照样的。 荷香娘也将那猪心猪肝啥的抹了盐,放在另一个盆子里头。这东西可不能跟肉放在一块儿,免得将肉也给弄上这味道了。 “其实照我说,这猪下水把味道给放大点儿,用酒揉了,哪儿还闻得出来那股子味,吃起来那味道也不比猪肉差啊!”花氏在一旁絮絮叨念着。 虽说这猪下水不咋地受人待见,不过在这少吃少喝的农村,可没谁把拿去丢了的。毕竟是猪身上的东西嘛,说来也是肉,平日里连肉腥腥都见不到,这东西多少能解点儿馋嘛!有的吃总比天天喝苞谷糊糊吃青菜叶子强吧。沾点儿荤,才有力气干活啊。 “嗯嗯,只不过拿来招呼人就不像了,这东西还是留着自个儿吃。嫂嫂要是瞧得上,也带点儿回去吧,给哥哥下酒吃。” “我们家前阵子不是刚杀猪么,我割了点儿猪肝拿来煮汤,把姜葱蒜啥的多放点儿,还放两个七姊妹儿(一种尖辣椒的俗名),那猪肝儿又是勾了粉的,揉点儿盐在里头,那滋味别提有多鲜美了。这东西还不是照样吃的。味道可也不比的猪肉差。”花氏回想起那又脆又嫩的猪肝就流口水了,往常都是把猪肝给腌制了放着,等荒月的时候再吃。这东西一放,里头的水分就渐渐流失了,就算泡水泡一天,吃起来还是硬邦邦、干瘪瘪的,味同爵蜡。这东西还是新鲜的好吃。 “真的,要不今儿我们做点儿来尝尝?”荷香娘也被说动了心,转过头来这样问着花氏。 花氏点点头,“当然成,待会儿我来做,你看着我做就成了。把猪肝就跟血旺煮在一起,这东西都不用多煮的,这东西吃的就是一个嫩,老了可就不好吃了。”她也是喜欢捣鼓的,所以就这样尝试了,没想到这做出来的东西可比以前吃的那些猪肝美味多了,那汤更是鲜的叫人停不了嘴啊! 第106章 大快朵颐 眼见那边杀猪的忙活完,荷香娘忙得从锅里舀了热水端出去给他们洗手。(..info)这时候围过来看热闹的也三三两两的散了,院子里头不似刚才热闹。 这时候时辰也不算早了,得把鸡杀了搁锅里头炖。把鸡杀了将里面的脏东西取出来,然后剁成小块,合着三大捧蘑菇,一起丢进烧着热水的锅里头。中午吃饭的人多,荷香娘又掺了两瓢水进去。约莫着合适了,这才盖上锅盖。 中间的大锅里头是用甑子蒸饭,底下烧着大锅的热水。荷香娘吩咐荷香把火烧大点儿,这人都已经干完活儿,肯定是又累又饿的了,可不是等着吃饭么? 见梅香在一旁坐着也没事儿,又说道:“梅香,你去把韩婶儿请来。咱家杀猪咋的不请她哩,多不像话的,快去吧。” 梅香在灶洞前烤火烤得浑身热烘烘的,还真想到处走走,也便答应下来。推了门,就拐出屋去了。 “婶儿,我跟小妹带两张嘴过来就成了,还劳烦梅香妹妹去唤我娘来,多过意不去啊!”秋月不好意思地道。 荷香娘一边捣鼓着手中的活计,一边道:“咋过意不去的,我两闺女跟着你们转忽,比咱这种田还好哩。要是往年,家里都扯不过,哪儿还有银钱存?”荷香娘想起今后越来越好的日子,心头就是说不出的愉悦之感。同时她心里头也越发感激这对姐妹了。 饭蒸熟之后,荷香娘麻溜地将甑子搬到堂屋里一个柜台上放着,将锅里的热水舀到一个盆子里头,装着给大伙儿洗手。用刷把跟丝瓜网将大铁锅刷了个干干净净,便要烧菜了。 荷香娘先把肉制的菜炒起来,由于人多,都是大锅炒。炒好之后就装进盆子里头,用盖子盖上。冬天的饭菜忒容易冷掉,皮面不盖上盖子的话,怕是等不了第二道菜起锅就已经凉了。 等炒起来三四个菜之后,荷香娘揭开炖小鸡的锅盖,一股鸡汤的香味扑鼻而来。在平日里,农家人哪儿舍得炖鸡汤喝,荷香娘不由得多闻了闻,嘴角已经浮起浅浅的笑容来,好香。 找了勺子舀了瓢鸡肉出来,还没怎么熟透,又丢进锅里煮了会儿。 “小姑,可以端上桌了么?”这菜也吵得几个起来了,那堂屋里头的爷们也闹呵着要吃饭。干脆端上去让他们吃着。 荷香娘扫了眼已经炒好的和还有几个没炒的菜。这背锅的菜都已经炒起来了,剩下的也是些毛毛菜,可不一会儿就好了么。于是道:“好,咱们先把血旺烧起来吧,吃着也热腾。”这天寒地冻的,喝点儿汤身子也会跟着暖起来。 花氏连声叫好,赶忙将那切好的血旺子跟揉了作料的猪肝铲汤。 这会儿秋月秋林两姐妹也帮忙着拿碗筷子勺子,端菜添饭啥的。 “哎哟,你们两娃子也赶紧去坐着吧,我们忙活地过来。”许老根见秋月他们也在打下手,就让他们去东厢房里头的小桌子坐着。 秋月笑眯眯道:“不碍事儿,老根叔你也忙,就不用招呼我们了,我们也不客气,肚子饿了还不知道自己填饱自己么?” 许老根被秋月这话给说笑了,“那好,我就不招呼你们了。”许老根说完了话,就去灶屋里取了两坛子酒,拿过来招呼那些帮忙的人。 这酒都是拿到顶罐里头温热了的,所以喝起来也不会觉得凉,这还是暖胃的呢。 老根叔家今儿一共摆了三张桌子,一桌专门做的大男人,这会儿正在喝酒划拳上的,那阵仗虽然大,个个声大如斗的,但是却充满着和乐融融的气氛。(..info无弹窗广告)那厢是一些婶婶婆子的,一边扒拉着饭菜还一边拉着家常。这农村人话就是忒多,两个人坐到一块儿就能噼里啪啦说好多话的。莫说这围坐了一大圈子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得也无非是那些家长里短的话。 另外一张桌子设在东厢房里头,是给小娃娃坐的。这会儿许明跟几个娃娃不是坐到桌子上大快朵颐了么? “这汤好了,可以起了。”灶屋里头,花氏赶紧找了三只大钵将血旺、猪肝铲进去。这味道放得很大,上面都漂浮着切得碎碎的辣椒,让人瞧着清口水都能流出来。 秋月见花氏端了两碗血旺子出来,赶紧伸手去接,花氏却不敢给她,“这钵可烫着呢,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可不行。摔了事小,烫伤事大啊!”说话间,花氏已经将两钵汤分别放置到了两张桌子上。 “嗳哟,看这颜色肯定辣的很。”那婶婶婆子坐着的那一桌瞧着这一钵红红的汤,由不得感叹一声。 “这东西是啥,像是猪肝,又脆又嫩的,咋没有那股子腥臭味了呢?”一婶子夹了块猪肝塞进嘴里,觉得味道不错,忍不住问道。 一旁的花氏搓着手,笑得一团和气,“可不就是猪肝么,我觉着这东西新鲜的时候吃起来可比风干之后再吃好吃多了。这又脆又嫩的,等风干之后就跟吃老牛草似的,难嚼!” “嘿,原来还真是的,好吃!”那婶子由衷称赞,于是又赶忙问道:“这东西咋做的,我家还没杀猪哩,等杀猪的时候也这么整一钵,好吃得很。”那婶子又赶紧塞了块猪肝到嘴巴里头,好吃! 东厢房的许明几个也是个奸的,听见屋外头这议论纷纷的,也赶紧朝花氏喊道:“舅母,是啥好东西,可别忘了我们啊,我们也要!”许明这声舅母也是巴着梅香他们几个喊的,可喊得却叫一个亲热。 “得了,少不了你们的。”花氏也不耽误了,赶紧去灶屋里端了一钵血旺猪肝汤给许明几个送去。小娃娃不就喜欢个新鲜么,这汤钵都还没有放稳,几双筷子就夹击过来。花氏赶紧放下汤钵,扭着腰出来了。这些个孩子还真是粗野惯了,这汤钵都没放稳呢,筷子就伸过来了。 不过自个儿小时候可不也是这样的,过年过节的都巴着吃点儿好东西慰藉自己的五脏庙。这样一想,她倒也释然了。 菜差不多上齐了,烧火的荷香往灶洞里头架了块木头,用灰灰给捂了那烧得正旺的火势,见火势小了下去,这才直起腰来去水缸里舀了点儿水洗了把脸,把手上的灰灰也洗干净了,这才到堂屋里去。 这会儿秋林姐妹两个也刚坐到桌子,见荷香过来,两姐妹打了挤,给荷香腾出位置来。“快坐吧,这饭才舀的,还没冷。” 荷香挨着坐下了,其实她在灶屋里头也只是烧火而已,这会儿也不觉得累啊饿的。只是这一桌子的菜还是令她食指大动。虽说如今家里好过了些,但平日里哪儿见得到这样大鱼大肉的,看着这样样菜都弄得色味俱全的,能不嘴馋么? 一顿饭吃下来,大伙儿都吃的浑身冒汗,满嘴流油的。他们这一带,口味都是偏辣的,这样样菜里头都少不得辣椒,吃了红红的辣椒,自然是辣的浑身是汗了。虽然辣,但也吃的很爽快。 吃完了碗,婶子们进灶屋刷碗去。那些汉子们有的拿了牌出来几个人聚在一起摸牌;有的则将椅子顺到边上去坐着,吧嗒吧嗒地抽旱烟。灰色的烟圈儿缓缓升了上去,一股浓郁的叶子烟味在屋子里头弥漫着。 老根叔倒考虑得周到,将灶洞里烧得红昂昂的碳用火钳夹出来,装在一个废弃的大锅里头,然后将大锅搬到堂屋里头,又去院子里头捡了点儿柴火放在大锅里头,供大家烤火。 韩氏吃了饭,拉上两个娃子就要跟荷香娘告辞。她这肚子虽然填饱了,可当家的还饿着肚子呢,她得赶快回家做饭才成啊! 荷香娘见韩氏要走,她是晓得她家情况的,也不多留。“大妹子,你要走我也不多留。可是你家当家的还没吃午饭呢,我给他留了点儿饭,你就带回去,热热就成,省得在回去淘力。还有咱们家荷香梅香两个娃平日里沾了你家不少光的,也怪不好意思的。今儿咱们家杀猪,这猪肉也不多,统共只得三斤,权当是个意思,大妹子就收下吧。”这些东西是荷香娘早就准备好的,晓得韩氏的当家人腿脚不便,也不多留她,只将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塞到韩氏手里头。 韩氏咧了咧嘴,“这……这又吃又攒的,咋好意思哩?你们家统共也没留多少猪肉的,哪儿能把我们家,嫂子,你家人儿也多,张嘴都是要吃东西的,哪儿能把我们,还是你自个儿家留着吧。”老根家今儿虽然杀了猪,可留下的猪肉也不过一二十来斤,这就给了他们三斤,剩下来的更没有多少肉了。 “大妹子,你这样说就是看不起咱们家这肉了。这肉也是少了点儿……” 韩氏赶紧打断荷香娘的话,“嫂子咋这样说,哪儿有的事儿,我只是觉得你家娃娃也多,可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肉哪儿能把咱们?多不好意思啊!” 第107章 又吃又攒 荷香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死命将这些东西往韩氏手里边塞。大嗓门儿地道:“大妹子再这样说下去,嫂子我可就不乐意了。这肉也不多,大妹子就别再推辞了,再这样推来推去,嫂子我可要生气的。说到不要意思,那还真是咱们家不好意思呢。荷香他们跟着秋月几个混,那挣的钱可比咱们种庄稼还要可观么,说不起还得咱们感谢你们家。这肉就接着吧。不接着我这心真的是过意不去。” 韩氏见她就要发怒了,脸色也虎了下来,最后终于也不再推辞了,点头接受了,“那就多谢嫂子了,看嘛,我们这吃了东西,还要往屋里带的。”韩氏讪讪笑道。 荷香娘见韩氏在她说了狠话之后终于接下了东西,也就送了口气,她可不希望欠着别人人情,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之人。如今见韩氏接下了东西,也权当是自己报答了韩氏一家。随口说道:“咋说这些呢,大妹子赶紧地回去吧,这院子里也冷飕飕的。南山兄弟可也不盼着你回去么?我就不多留了。” “娘,我说老根叔叔这样的人家可比咱爹这边的亲戚好相处多了,这些人家可都是人情味十足的人家,可比那些净想着占别人便宜……”见韩氏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秋月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住了嘴。这事儿都还没过去多久,提起来肯定会惹娘伤心的。秋月又低着头去看小妹,见她面色冷凝、眸中含悲,心头也渐渐地难受起来。 她说啥话不好,偏偏说着这痛脚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秋月懊恼地咬了咬唇,恨不得将刚才说的那番话都吞进肚子里头去。 韩氏心头也是难过的,且不说大哥家将鱼塘抢了之事,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地丧心病狂,连一条狗都不放过。跟这种人渣做亲戚,真真是叫她够寒心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一切在她嫁到许家来都是早已注定的事实。哎。 这家人又有村里头的里正依仗,如今又持有鱼塘的文契,她能有什么法子呢。眼睁睁瞧着自家鱼塘被抢,孩子们的心血毁于一旦,她却只有无能为力的份儿。 看着小女儿那副伤心的神情,韩氏越发自责,都怪自己这当娘的没本事,挣不过那些豺狼虎豹们。 “娘,大姐,这鱼塘虽然被那几个人渣给抢了,但是好歹咱们还有田地,咱们将这些薄田给整饬出来,不种稻谷也不种苞谷,咱种草药。什么好卖卖的价钱高咱们就种啥!”就在母女几人陷入一片沉默之时,秋林清凌凌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清脆悦耳的声音犹如一滴甘露润进了韩氏跟秋月两人的心田,他们皆眼前一亮,盯着眼前这半大的小女孩儿,心情峰回路转,竟变得好起来! 这是自秋林晓得阿黄被打死以来主动跟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这些日子,秋林似乎习惯了沉默,不主动跟他们说话,有时候她们问话也是爱理不理的。今儿没想到她却主动说了话,而且这话还是关于种田方面的问题,这说明秋林没事儿了?! 秋月见小妹这连日以来的呆滞在清遂的眼眸中渐渐淡去,一双黑幽幽的眸子里似乎添了一抹往日的灵动,秋月眼皮猛跳,心擂如鼓,看来将小妹带去荷香家还是没错的。只是小妹现在这副模样让她放心下来。 小妹以前不是最喜欢琢磨挣钱的方法么,如今小妹又提及种草药赚钱的事儿,看来她真的已经从那件事儿里头走出来了! 韩氏的眼泪水滴落了下来,“四儿,你终于跟我们主动说话了,你晓不晓得我们多担心你,就怕你想不开……”韩氏情到深处,将裹得跟粽子似的秋林紧紧抱住,哭得一塌糊涂。(..info)四儿终于主动说话了,而且眼神也不跟之前一样木讷了,韩氏简直欣喜若狂,难以自抑。 她聪慧美丽的贴心棉袄似的小女儿又重新活过来了,她怎能不高兴? 听着韩氏若喜若悲的哭声,秋林的眼睛水也包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她四肢无力地任由韩氏抱着,带着哭腔道:“娘,是四儿不懂事,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没有没有,你很懂事,娘的四儿很快,很懂事……”韩氏轻柔地抚摸着秋林乌黑的头发丝,由衷说道。 “娘,大姐……”母女几人都抱在了一块儿,悲喜交加的哭声在这片竹子林里头传响。 这毕竟狗死不能复生,她就算是伤心欲绝又能怎么样,最重要的是阿黄已经不在了。倘若真有灵魂存在的话,阿黄也不愿意看到她这样意志消沉下去。她得打起精神来,因为她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有娘还有爹,还有亲爱的哥哥姐姐们,她也不能这样下去。让活着的人白白的为她担心。 如果真有灵魂的话,或许现在的阿黄也已经投胎转世了,或许已经转世‘成’人,这对它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哎,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也只能将事情往好的一方面想了。那个曾经陪伴着她,让她感觉到温暖和呵护的阿黄,从此就要跟你说再见了…… “快别哭了,四儿,都快哭成小花猫了。”母女俩抱着哭了好大会儿,这才渐渐收住了眼泪。 韩氏见秋林脸上泪痕遍布,鼻涕也跟着流下来,心上一软,直接用衣袖子替她揩。 “娘,我想通了,我这个样子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那几个人渣这会儿或许还坐在自家院子里头对咱们家的遭遇当做酒后茶余的笑话讲呢!我这样下去,岂不是顺了他们的意?我才没那么傻呢!那些看不惯我们的人,我们偏要见他们踩在脚底下,让他们看看如今伏低做小的人究竟是谁!他们想要咱们日子不好过,咱们就偏偏将这日子给过得风生水起!气死他们!”秋林双目露着凶光,几近咬牙切齿。她不会这样就被打到了,她一定要重新站起来,看看这几家人最后究竟落得个什么下场! “对对对,咱们过咱们的,就是要眼气他们,最好是气死他们!”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秋月对大伯叔叔这几家人是深恶痛绝。秋月也咬紧银牙,紧紧握住了秋林的手,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到时候瞧瞧不如意的究竟是哪家人! 韩氏如今对他们何尝还有半点儿亲情,见姐妹俩说出这样的狠话来,她半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人都是给逼出来的,要不是他们步步紧逼,他们也不会想要去伤害他们,这一切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都是他们应得的。她没有半点儿的同情。 回到自家院子,韩氏就忙着给许南山做饭去。其实也不过是点火热一下而已。老根嫂给当家的舀的东西可不少,上面盖着白花花的米饭,下面却是码的排骨、鲤鱼、肉丝、肥肉之类的。这肉码了大半碗,饭也是给压平了的,如今倒在锅里头,那些别压平的米饭散开之后,显得很多,想来当家的也够了。 秋林鼻子红眼睛肿,还满脸的灰,就这样狼狈的回去,爹少不得盘问一番。所以她绕着田坎走,透透气,等红肿消退了一些再回家。秋月有点儿不放心,想要跟着去,却被秋林拒绝了,“大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分寸的,不过去走走而已。我这么久没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在家可憋得慌。大姐你也别跟着我了,我就想一个人静静而已,不会出啥乱子的。” 秋月见秋林这样说,忍不住在腹诽,你可不就是个小孩子么?不过想来小妹也不是那起钻牛角尖的,她刚刚已经把道理说的那么清楚明了了,也一定不会去干傻事了。说来也是,小妹以前可是精力充沛得很,每天都要到河边田坎林子里头转转。这丫头玩心可大,也喜欢到处野。如今规矩地呆在家里头半步不出院子的,可是憋坏了。她这会儿不过是想一个人清醒清醒,一个人走走而已,她又有啥不放心的?想通了这些,秋月也没一股脑地阻拦了,“那好,不过这天寒地冻的,你可别专往风口去啊,也别去河边,那里的风大,也不安全。就田坎上走走就成。”秋月啰啰嗦嗦着。她也是担心秋林。 咋大姐现在就跟娘一样唠叨了啊,她不过是走走而已,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用得着这样叮咛嘱咐的啊。不过大姐这也是在关心她嘛,秋林微微颔首,“晓得了。我会小心的。”真是的,说起来她的年龄比大姐都大了十来岁了,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卖萌装嫩,可不就是快要将自己的真实年纪都给忘记了么? 秋月也晓得小妹如今可比以前听话多了,见她乖巧地应承,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了,所以就任由秋林跟她告别,看着她一个人往田坎上去。 第108章 差点落水 冬日里总是很少见阳光的,今儿倒是稀奇,连续阴沉了好几天之后,终于放晴了。薄薄的阳光透过层层阴云撒将下来,泛着微微的光静静笼罩这祥和宁静的庄子。饶是如此,寒冷吹在脸上的时候,已经冷得很。 秋林裹紧了身上的花袄子,往河边去。自己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可是要洗洗才行。还有那红鼻子肿眼睛的,河里头的水凉,也可以代替冰块用来消肿。 秋林走到小河边,找了个干桑点儿的石板坐下。如今是大冬天,远处小河的源头可能是给冻住了,这河水较之夏天的时候缩了好大一截,所以坐在这石板上都有点儿够不着水了。 秋林顺着石板往下梭了一截,小手刚好能够着水。秋林将另一只手也搁水里去,正掬了捧水正要缩回来,谁晓得那石板竟是一块活动的,秋林这一往下梭,它在岸上的那头就给翘起来,秋林一个趔趄,面朝下就要跌进河水里去。 “小心!”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黑影,就在秋林要跌下去的那一刹那,说时迟那时快竟一把抓住了秋林的胳膊。 秋林还在心惊胆颤间,人已经毫发无损地让他人逮着。那石板找到了平衡,也终于安分下去。秋林拿手拍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前,刚才可是骇得她一颗心都快跳出来。 “你没事儿吧?”就在秋林惊魂不定间,突然听见这样一声,那简直犹如天籁。这声音听起来虽然还带着稚气,却带着股撩人心魄的磁性。一时间又被这声音莫名牵引,好似在哪里听过一般。 她抬起头来,瞧着这个救下她的男子。这男娃子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一双深水瞳孔里似乎蕴着浓浓的情谊,这人当真是好看,只是少年脸色苍白,也不知是被她刚才给吓得还是咋的,苍白的近乎有些透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看着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心头竟狠狠颤动了一下子。这双眸子,怎会给她一种莫名熟悉之感,可是这人她分明是没有见过的?被这人这样目光灼灼地盯着,秋林还真是有点儿难以适应。这人莫非以前认识原主?那这人究竟是不是村里头的? 秋林纳了闷,一时间连道谢也给忘记了。 夏炎见秋林瞅着自己的眼睛陷入一片沉思之中,心思一动,唤道:“姑娘?” 秋林这才缓过神来,“哦,多谢这位哥哥的搭救之恩,多谢。”秋林暗自庆幸,若不是这少年拉住自己的话,指不定自己就是掉进河里头给淹死了也没有人搭理。就算侥幸给救活了,这大冬天的,水都快冻成了病,就算被救起也会落下病根吧?幸好幸好!“不过这位哥哥打哪儿来,咋以前都没见过呢?” 夏炎见秋林的脸色一变再变,便觉得好笑,这丫头还是这样古灵精怪的,脑子里千回百转,不知已经腹诽了多少句了。“呵,我家是开药铺的,所以经常会到村里头采药,今天路过此地,也就顺便把你给救下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大冬天的也要到这些乡下来采药的,这少年小小年纪倒也真够尽职尽责的。一时之间,秋林对这少年有了敬重之意。“没想到大哥哥年纪轻轻,就有济世救人的品德,大哥哥高风亮节,真是叫人敬佩。”秋林这会儿已经被夏炎拉到岸上来,两人并坐在岸边已经枯死的杂草丛上边。 “不过会些雌黄之术,雕虫小技罢了。”夏炎看着秋林那张小花猫的脸忍不住笑了。“小丫头,你这是咋搞的,怎么把自己整成了这副小花猫的模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刚才到河边去可就是为了洗脸吧?”夏炎从怀里头掏出条手巾来,就要替秋林揩脸。可是忽又想起对秋林来说,他们这可算是第一次见面,实在是有点儿突兀唐突了,夏炎遂将手帕塞到秋林手里边,“你自个儿擦擦吧。” 秋林迷茫地瞧着眼前这少年郎,好生奇怪,刚才她怎么从那少年的话语里头听出了点儿……宠溺的情愫呢,没错,就是宠溺!可她这跟这少年不过才第一次认识,怎么会有宠溺呢?估计是自己听错了,秋林甩了甩脑袋,从夏炎手里头接过手巾,低下头去抹自己脸上的土灰。她怎么就忘记这茬了呢,她的脸根本跟只大花猫似的,幸好这少年不是外貌协会的,没有嫌弃自己。 秋林揩了脸,打算将手巾还给少年,却见那手巾已经脏了,雪白的手巾上沾上了灰尘,就这样还给少年,也太那啥了…… 秋林抽搐了会儿,又把手巾给缩了回头,紧紧拽在心里头。“这手帕脏了,等我洗好了再还给你吧,可是我还不晓得你家住在哪儿,还有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夏炎,天下的夏,炎热的炎。小丫头,你呢?” “哦,我叫秋林,就在洛水村住。你是夏天生得吧,生得时候正是盛夏,所以叫夏炎?”秋林捂着嘴巴子很不厚道的笑了,幸好这少年的爹娘也还没那么盲目,要是直接叫夏热,那就悲剧了。 夏炎点了点头,要是他听见秋林的腹诽估计会倒地不起。不过他这会儿笑眯眯地说道:“你叫秋林,这名字好听,秋天霜林尽染,入目的可全是红灿灿的颜色,这名字极妙。” 秋林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夸她的名字,她的原本是叫许霜林,没想到这丫头跟她的名字就一字之差,但是含义也是差不多的。当初爸爸妈妈给她起这个名字,也是觉得秋天层林尽染的景色煞是好看。这会儿被这少年一语道破,秋林竟平白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感。“夏炎哥哥谬赞了。” 夏炎见秋林一双翦水透着喜意,小脸也慢慢红润起来,他心头一慰。刚才村口时他就拉了个人跟他打听许老二家的情况,当听见许南地那家人最后还是将鱼塘给抢过去了,不仅将阿黄给打死,更是泯灭人性地将尸体都给炖了。这家人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 后来又听说秋林为了这件事大病一场,最近才好了些。他的心头又是一紧,恨不得立即跑到她的面前,瞧瞧她。 他辞别了那人,急哄哄往秋林家去,这才刚上了田坎,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往河边去了。那小丫头不正是秋林么?夏炎赶紧往河边过去。 或许是近情情更怯,他悄悄尾随着秋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上前跟秋林答话。正当他踌躇不知所措时,只听得惊呼一声。那声音对他来说格外熟悉,不是秋林又是谁?夏炎猛一抬眼,只见秋林几乎要掉进河里去了,吓得他再也顾不上心头的疙瘩,箭一般朝秋林冲了过去。 幸好他隔秋林不是太远,所以能够及时地抓住她。这寒冬里头的河水,肯定冰冷刺骨地紧,要是秋林掉下去,只怕又得在床榻上****半月了。幸好幸好,在秋林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脯的时候,他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 “咕咕”这时候,夏炎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出了声儿。夏炎脸色一讪,这才想起自己只吃了早饭就跑过来了,午饭还没吃呢。 “哦,夏炎哥哥还没吃午饭吧,到我家去吃午饭吧,我家隔得不远,就在那儿,院子前有一棵大榆树的就是了。”秋林也不笑话夏炎,给他指了指她家,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墩儿上的浮土和杂草,就拉着夏炎要往家里去。 今日若不是碰上他了,自己这旱鸭子的真可能葬身在河水里头了。这小哥哥对她可算是救命之恩啊,总不至于让人家饿着肚子吧? 夏炎倒也没有拒绝,将搁在一旁的背篓背着,大大方方随着秋林一同回许家去了。 秋月听见屋外有说话声,那个女声是属于小妹的,可是跟小妹答话的还有一个男子,听着声音倒不觉得熟悉。秋月疑惑着走出堂屋,就瞧见一男一女有说有笑进到院子里来。那男子果然是自己不熟悉的,不像是村里面的。背上还背着只背篓,不知是来干嘛的。 秋月警惕地瞧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不由得瞪了小妹两眼。小妹也真是的,怎么陌生人都敢往屋里头领,倘若遇上了坏人了呢?不行,下次可得好好跟小妹说下,这陌生人最好连话都不要搭,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秋林这会儿也瞧见大姐了,见她一脸深沉,便晓得她心里头的小疙瘩。可是她却装作浑然不知,开开心心凑到秋月面前,欢喜地说道:“大姐,这个是夏炎哥哥,今个儿若不是这小哥哥救我,可能我就掉河里去了,你就见不到我了。” 啥!秋月瞪大眼睛,咋咋呼呼说着:“你咋就差点儿掉河里去了呢,都跟你说了,叫你不要往河边去,把你偏不信!”秋月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就大了起来,脸色也渐渐虎了下来。想着差点儿就见不着小妹,秋月恨不得打秋林几拳!都给小妹说了,她偏还要往河边走,真是不听话。下次她可不敢再让她一个人到处乱走了。幸好遇上了这人,要不然…… 第109章 把脉诊病 “这位小弟,真是谢谢你了,倘若不是你,我家小妹还不知会怎样呢。(..info好看的小说)院子里冷,快进屋烤火吧。”晓得这人是小妹的救命恩人之后,秋月对夏炎很是热情。哎,早知道先问清楚了再说,也不晓得自己刚才虎着脸,有没有将他给得罪了。都怪自己这什么都写到脸上的脾气。 夏炎此前在这家呆了一年多,早就深谙这大姐的脾性,哪儿真能跟她生气,便有说有笑地进了屋。 许家人晓得这小娃是秋林的救命恩人之后,对他也很是客气。夏炎坐在堂屋里头,跟大伙儿一块围着烤火。韩氏跟许南山时不时问他一两句话,夏炎一一答了。秋林这会儿拉了拉大姐的手,说道:“这光顾着说话呢,夏炎哥哥午饭都还没吃,可是饿坏了,我领他到屋里来,就是煮饭把他吃的。” 秋月赶紧地站起身来,“小兄弟还没吃饭呢,我这就去弄,都怪我家小妹这个粗心的。小兄弟你喜欢吃啥?”真是的,把人家救命恩人弄来晾着,可真不够周到的。 夏炎客气道:“随便啥都好,我不挑食的。”夏炎以前是锦衣玉食的,荣安堂虽然这么多年都是爹撑着的,但是凭着爹的高超医术,盈利也挺丰厚的。所以他从小没过过啥苦日子。也只得中毒昏迷灵魂附在了这许家大黄狗身上之后,才吃过农村里头的这些粗粮。吃了这一年多,他也早习惯了,竟然也不挑食起来。 秋月点了下头,转身麻溜进了灶屋。先把火烧起,然后刷锅,舀了米淘了,把丢锅里去,先把米饭煮好。然后到箩筐里头捡了两节藕,又割了点儿今儿老根婶儿把的肉,切了片准备做一个藕片炒肉。又割了节香肠放锅里煮着。也不晓得够不够。 秋月怕夏炎真给饿坏了,又热了两个玉米饼子把夏炎吃。这饼子都是今儿早烙好了的,热一热就能吃了。 那香喷喷的玉米饼子拿在手中,看着从玉米饼子上散发出来的腾腾热气,夏炎心头一片恍惚,一切又似乎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夏炎哥哥,你不是给饿坏了么,拿着饼子瞧着做啥,也不吃,是不是嫌弃这粗粮啊?”秋林疑惑地问着,也是见夏炎这一身干净的衣裳,质地很是柔软,不像他们的粗布衣裳,他家铁定是富贵人家吧。 夏炎这才缓过神来,干净摇头,“哪儿的话,我咋会嫌弃呢,只是觉得好香。”只是瞧着这玉米饼子,就唤起了他无数的记忆而已。他哪儿能嫌弃? 这玉米饼子吃起来虽然没有那些精心焙制的糕点那样软糯香甜,但是也别有一番滋味的。再次吃到这无比熟悉的饼子,夏炎确是满心欢喜。这让他有了一种真实感,证实自己的的确确在这里呆过一年多的时间,他没有幻想也没有瞎想,这让他觉得很是心安。 “好吃么?”秋林眼睛发亮地盯着夏炎,十分期待地问着。这东西虽然许家几乎天天都吃,可也不觉得腻。就跟吃大米饭一样,都习惯了。 夏炎真诚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他来许家的第一天也是吃的这玉米饼子呢。那时候他觉得这饼子又硬又难吃,简直食难下咽呢,没想到过了一年多,他养刁的嘴也不挑食了,吃着也不觉得难吃了。 “小兄弟,你这是打哪儿来,怎么会一个人到洛水村里来,可是来洛水村走亲戚的?”许南山见他只独身前来,见这小娃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他大人咋就放心? 夏炎啃了口玉米饼子,嚼了嚼,这才回答道:“我是行医的,来这儿一带采药,正好走到此处,见秋林妹妹差点儿掉进河里头,这才救下她。” 许氏夫妇一听这话,都忍不住惊叹起来,这小娃才多少岁啊,就四处采药的。 夏炎似乎会读心术一般,说道:“我十岁起就独自一人上山采药,已经习惯了。”家里他是独子,爹是将他当做接班人培养的,自打他会认字开始,他所背的东西就不是读书人所背的四书五经,而是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这些书。到了九岁,这些书已经是背的滚瓜烂熟了。到了十岁更是一个人上山采药,甚至替人诊脉抓药治病。 大伙儿一听这话,心头又是咯噔一声,这小娃也太厉害点儿了吧?见他眉宇间透射着与实际年纪不符的沉稳和淡定,几人又是一叹。 几人说话间,秋月已经弄好了饭菜,舀了碗白米饭给夏炎端过来,也并不觉得累,笑着说道:“饿坏了吧,快吃,我去把菜端过来。” 秋月一共炒了三个菜,藕片炒肉、香肠跟辣白菜。这些都是农家菜肴,也不晓得这小兄弟吃不吃得习惯。 饭菜端上了桌,闻着那熟悉的菜香味,夏炎禁不住食指大动。想起那些每逢家里来人,他跟秋林两人蹲守灶屋,闻着香喷喷的饭菜流口水的画面,夏炎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可以还魂,与秋林面对面地坐着,还能有说有笑的。不得不说,上天已经很厚待他了。 “夏炎哥哥,你傻了,咋一个人傻呵呵地笑呢?”秋林双手托着腮,认真瞧着夏炎的神色,越来越觉得迷惑,这夏炎哥哥是咋的,咋就一个人直乐呵。 “没……没啥。”夏炎埋下脑袋,狠狠扒了两口饭。反正这个秘密他是打算一个人吞进肚子里头去的,反正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觉得他是在胡言乱语吧。 扒完了两大碗饭,夏炎觉得自己肚子终于有了胀的感觉,依依不舍放下碗筷,心头一叹,哎,不晓得下一回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许家一口饭菜了。 夏炎吃饱了饭,秋月又赶紧地收拾碗筷,去灶屋洗碗去了。 夏炎看了眼韩氏的脸色,略显苍白,遂道:“我瞧着婶子面色发白,心绪不宁,可否觉得心中窒闷、略有气喘?” 韩氏诧异地瞧了夏炎两眼,这小娃着实厉害,这都还没给她清脉,就晓得她的症状。韩氏微微点了点头。 秋林不由得想打自己的脑袋瓜子,她怎么这么笨,夏炎这么牛逼,咋就不想到让他替父母把脉什么的。“夏炎哥哥,你替我娘瞧瞧吧,她这是积劳成疾。孙大夫说可不要医。” “劳烦婶子把手递给我吧,我替婶子把把脉。”夏炎如是说道。 韩氏瞄了丈夫跟女儿的神色,想要将手缩回来,“我好着呢,就不必麻烦小兄弟了。小兄弟家住哪儿,这数九寒冬的就是黑的快,不大会儿天就黑了,要是小兄弟的家隔这里远的话,可得早点儿动身才行,不然摸黑走不安全,何况你还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韩氏顾左而言他。 秋林却不依不饶,“娘,好不容易来了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您就让夏炎哥哥把把脉瞧瞧吧。”秋林咋会没瞧出来韩氏的想法,定是她的病情重,怕他们为她担心,才不把夏炎瞧脉象的,可是这样只会让人更担心。 秋林把韩氏的手抓住,递到夏炎跟前来,恳求道:“麻烦夏炎哥哥了。” 夏炎轻轻点了下头,语气甚为温柔:“放心吧,我会尽力的。”说完,他已单手搭在了韩氏的手腕处,静心地替她把起脉来。果然如他所料,韩氏的脉象甚为凌乱,看来是久病所致。韩氏有严重的贫血病,还有严重的肺病,要是不治疗长期发展下去,指不定成肺痨。幸好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怎么样了,夏炎哥哥?”秋林见夏炎紧锁着眉头,心头一紧。她晓得娘的病并不轻,可是见夏炎这眉头紧锁的,心头更是没底起来。 夏炎这会儿已经缩回了手,在灶屋里忙活的秋月也担心娘的身体,擦了手也从灶屋出来,一脸紧张地瞧着夏炎。 夏炎顿了顿,道:“也没甚大碍,注意休息便是。我今个儿先回家,明儿个再将药材送过来。这些药村里头的大夫是没有的。” 许南山难以置信地盯着神色淡定的夏炎,问道:“真的不严重么?”他不是不晓得,自入冬以来,小芳的病情似乎越发严重了,晚上睡觉总是辗转难眠,想要咳嗽也不敢大声,怕是惊醒了他人,只好忍着。连孙大夫也说过,小芳的病不好治。 夏炎郑重其事地点头,“嗯,婶子的病是积劳成疾所致,日后注重休养辅之以药材,便会无事了。”他说的轻松,可是这些药材全都是贵的,这农村乡下的哪儿来这些药材啊。孙大夫那里自然是没有的。 韩氏听着夏炎这信誓旦旦的话语,悬着心也终于落了地。遂感激地说道:“那就麻烦你再来一趟了,要不让我家俩闺女跟你去也是成的。”真是遇上好心人的,还要将药材亲自送到家里来,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倒不如让秋月他们跟着去取好了。 第110章 送来人参 夏炎微笑着拒绝了,“无碍,反正我历来四处采药,也都习惯了。婶子,我这就回去了,明儿再来,谢谢你们热情的款待,再见。”夏炎站起身来,将放在角落的背篓背在背上,深深凝了秋林一眼,就要推门而去。 “夏炎哥哥,我送你到村口吧!”秋林大刺刺站起身来,不容人拒绝地直接抓了夏炎的袖子,拉着夏炎就往屋外去。夏炎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如今还为了娘的病颇费周折,她自然也要对他好点儿嘛。 夏炎呆呆地任由秋林给拉着,秋林送他到村口,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啊!他痴痴望着秋林的小手裹上他的大手,握的很是自然,丝毫不显得突兀和古怪。一股不言而喻的甜蜜悄然攀上心间,夏炎的嘴角渐渐上扬,并不掩饰心头的愉悦。 两人就这样手拉着手往村口去,一路上夏炎的眼都放在秋林的头上,有好几次,前面是个水坑他也照踩不误,有两次还差点踉跄跌坑里去了。咳咳,看着秋林那张由白转黑的脸,他还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太丢脸了!看路看路,不能再盯着秋林看了。夏炎的脸微微发红,头深深地埋下,可是过不了多久,他又会情不自禁地去捕捉前面那领路的丫头,一不小心又看得痴了,一不小心又踩到水坑里去了。 哎,真是丢脸死了…… 秋林忽然想起来现代有一种人走路没有平衡感,总是东倒西歪的,这夏炎不会就是这种人吧?要是夏炎听见了秋林心头的腹诽,铁定气得吐血不止。 “好了,夏炎哥哥,我就送你到这儿吧,这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要小心点儿。”两人这会儿已经到了村口了,秋林停下脚步来松开了手,侧过身来对着夏炎轻轻笑着。 夏炎看着笑靥如花的秋林,心头微微一荡,“好。”秋林这是在关心他呢! 秋林站在村口那棵梨树下,对着渐渐远去的夏炎挥手。待夏炎的身影彻彻底底消失在秋林眼前,她才无精打采地垂下早已软趴趴的手。这个夏炎可真是奇怪,出村口这短短的距离,他却三步一回头,又是傻笑又是挥手的,搞得她的手一直抬着都没敢放下来。她怎么从夏炎的行为举止里头隐约读出了点儿依依不舍呢?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她不是跟夏炎才第一次见面么,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哪儿会依依不舍?一阵冷风灌来,秋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村口可不正是个风口处,冷得很。她抱着自己两条单薄的胳膊,火急火燎往院子里去了。这地儿这么冷,她才不愿意多呆呢。 第二天一大早的,夏炎果然又来了。许家人这才吃了饭,大冬天的也没啥事儿好做的,就围着火炉一起烤火。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这敲门声不同于村里头梅香他们急促的敲门声,相比之下显得有礼貌多了,当然也显得规矩疏远了许多。秋林脑袋一歪,是夏炎哥哥来了吧? 她赶紧过去开门,随着吱呀一声响,一阵冷风灌了进来,秋林龇牙咧嘴哆嗦着,大眼眯成一条缝,正好瞧见比她高大半个脑袋的夏炎穿一身白衣立在堂屋门口。秀气英俊的脸上并没有风尘仆仆之象,立在那里反而犹如芝兰玉树,好似一块不经雕琢的白玉无瑕。那白皙的脸庞上带着恬淡的笑容,一双黑幽幽的眸子显得极为有神,叫人一不小心叫看呆了。 早晨天儿飞着毛毛小雪,他的身后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好似他与这天地浑然一体,落在秋林眼里颇有几分震撼。她呆了呆,才动手将夏炎不由分说扯进屋外,嘴里还絮絮叨叨着:“夏炎哥哥这么早就过来了,这天儿还在下雪呢,快进来烤火,驱驱寒气。” 秋林抓了夏炎的手,触手一片冰冷。这厮肯定给冻坏了吧?面对这样尽职尽责,飞雪天气还上门问诊的大夫,秋林觉得有点对不住他了。 这夏炎实在是好心到没话说了。 因着对他的愧疚,秋林赶紧自告奋勇去灶屋里给他端了碗热茶来。“夏炎哥哥,你先喝点儿茶。” 夏炎很是满意秋林对自己的殷勤,虽然这种殷勤说明不了什么,但至少也说明了秋林不讨厌他啊。夏炎笑容满满地从秋林手里接过茶水,他也是被冷着了,这从镇上过来,就算是坐马车也得大半个时辰的,今儿还在飞雪,天就更冷了。从村口一路走过来,冷得他牙齿都在上下打架了。 一碗热茶下了肚,果然感觉浑身都暖和一些了。他很有礼貌地将瓷碗还给了秋林,也没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韩婶儿,我今儿把药材带来了。”他将随声带着的一个木盒子打开,一股草药味就扑鼻而来。 “这用草纸包好的是给您熬来喝的,饭后服用,一日三次。服用半个月之后,您的咳嗽就会有所好转。这白根根的东西是用来给韩婶儿补身体的,炖汤的时候切两片放下去就好了。” 韩氏瞧着这木盒子里头的药材,缓缓问道:“这……是不是很贵,要很多银钱的啊?”感觉他拿来的这些药材都不便宜,俗话说久病成医,韩氏对于一些药材也是能够辨识的,可是夏炎带来的这些药材,她却很多都不认识。 “没有很贵,不过就是些普通的药材罢了。只不过这些药材在北方多见,咱们南方见的少罢了。”夏炎语气淡淡地解释着,示意让韩氏安心。 秋林刚好放好瓷碗从灶屋跨进来,正好瞧见那盒子里头的药材。那白白胖胖,长了好多须须的不是人参又是啥?秋林脑袋一滞,这人参可是个好东西啊,可是也得花好多钱吧?可是夏炎说不贵,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 “原来如此,”韩氏放心下来,这钱可是要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要是给自己瞧病那银子哗哗流出去,她还真是肉疼。“夏炎,这些药多少钱,我去取钱给你。”韩氏站起身来,转身于往东厢房去取钱来。 夏炎赶紧摆手,故作不悦道:“婶子,这药材也值不了几个钱的,哪儿能要您钱呢,只好您吃了身子骨好起来就成了。” 秋林又是一呆,啥,白送?那可是人参啊!秋林眼睛发亮地盯着盒子里的东西,唇不由自主地被上牙齿给咬住,那夏炎不是吃大亏了么? 韩氏先是一滞,估计没想到夏炎会说这话,随即笑开,“这开门做生意,哪儿能不要钱?你这药也是大水冲来的,就算再不值钱,那也有几个钱,咋能不把你钱?”韩氏说着便朝东厢房走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几块碎银子,约莫着五两银子。 “快拿着吧,这银钱也不多。”由于夏炎也没说要多少,韩氏觉得给少了太坑夏炎,又想起昨个儿夏炎对四儿的救命之恩来,就多拿了点儿塞给夏炎。 夏炎见她坚持,也没别扭地再拒绝了。笑着道:“那我也不推脱了,快将这副药拿去熬上吧,用文火慢熬。婶儿平日多吃些冰糖雪梨,这些都是清肺之物,对婶儿来说是大有裨益的。” 这话孙大夫也说过,而且韩氏吃了冰糖雪梨也真感觉好些,看来吃那东西是没错的。 这桩事了了,夏炎也没有理由呆在许家了。他灰溜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吭声道:“既然药材已经送到了,我也该走了,愿婶儿的病能尽快好起来。” 韩氏向来对人热情,听夏炎说这会儿要走,赶紧挽留他,“这么快?要不等晌午吃了饭再走吧。这天寒地冻的还麻烦你走着一趟,再怎么也得吃顿饭再走啊!”就这样让夏炎走掉,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秋林也伸手拉住他,认真说道:“是啊,夏炎哥哥吃了午饭再走吧。外头还在飞雪花子呢,吃了饭,全身都暖烘烘的,就不怕冷了。” 爹娘没有认出来那盒子里头装的东西,但是她可是瞧得仔细的,不是人参又是什么?这人参即使到了现代都贵得很,莫说这还未具生产规模的古代了。那一根人参更是难求了吧?况且这人参生得白白胖胖,岁数肯定是不小了,那价钱更是斐然。人家这样掏心掏费对他们家,她自然也得对人家好点儿才成。 这简直就是好人啊,比现在那些暗度陈仓道貌岸然的公益组织可强了不知多少。只是她心头有点儿纳闷,照夏炎这样做生意,银子都跑到别人兜里去,那他自己还有啥赚头? 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夏炎简直依依不舍极了,所以听见韩氏跟秋林的挽留之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承下来。忽见这面前几人都有点儿吃惊,夏炎脸色稍稍一红,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可是求之不得呢。不过这也表现的太明显了,思及刚才那几人的惊诧表情,夏炎有点儿后悔不迭。这几人不会认为他是有所图谋吧,他明明是正儿八经的良民来着。 第111章 阿成中举 吃过了饭,依旧是秋林送夏炎到村口的。秋林已经站在那棵梨树下,只可惜大冬天的,那树上的叶子掉的精光,光秃秃地挡不了风,还有细碎的雪花轻轻落下,秋林抱着胳膊,像是心都给冷着似的,越缩越紧,越来越难受。可是夏炎那丫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似的。还那么悠闲蛋定地一步三回头,真真叫秋林有点儿想暴走,直接挥了手走人得了。 可是理智又拉着她,不能这么走,人家夏炎就是行为古怪了些,可是他对他们一家上下都有恩情,不是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么,她忍她忍她忍! 可是那厮压根儿没有这样的自觉,他这会儿走路一步比一步慢,回头瞧她的时候那眼里装着的深情厚意绝非她看花了眼,这丫是咋的,就这么恋恋不舍洛水村,大不了下次来得了,要走就快走,这频频回顾是个啥名堂。再不走老娘可要暴走了,天晓得她被冻得鼻子眼睛红,四肢都给麻木了。 大哥,咱别再三步一回头了好不好,老娘都快忍不住要炸毛了呢! 终于在秋林各种幽怨各种吐槽之下,终于见不到夏炎那翻飞的白色衣袍,秋林如释重负,拖着冻得僵掉的两条腿,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跑。那腿真僵得有点儿难受了,那感觉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两条腿一样。 “秋林!”正在秋林以为解脱了,可以撇下夏炎跑家里烤火去的时候,谁晓得夏炎那厮竟然会去而复返? 怎么,是突然发现自己烂好人,白白将那棵人参给了她家,实在无比肉疼,所以叫住她是要把人参给要回去吧? 不行,把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说啥也不能再给他!想到这里,秋林转过身来的时候,对着夏炎语气有点儿强硬了,“你要干啥?”难道他刚才这样踌躇再三、左也徘徊右也徘徊,就是琢磨着怎么要回那株人参?这丫的不会这么没品吧? 秋林还真有点儿拿捏不准。 夏炎似乎给秋林那硬邦邦的语气给吓着,那双白皙无暇的手不自然地搓着腰间系着的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双眸染着秋林瞧不懂的神色,秋林一呆,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还真有点把贵重东西给了人家又不好意思找人要回来的别扭和纠结呢。 秋林的眸色又冷了两分,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甜蜜。 半响才见夏炎那张略显苍白的唇一张一合,“一个人别再去河边了,不安全,好好照顾自己,我这些天要去远点儿的地方采药,等忙活完了回过来瞧你……娘的。”夏炎不由得的咬了咬自己的舌头,不加后面两个字会死啊!然后又脑补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啥,他踌躇徘徊酝酿了这么久,说出来的话竟然是这个?秋林很是泄气,自己未免太草木皆兵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那人参贵重,谁晓得这丫竟然这么大方,把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弄得她还在这里患得患失的,哎,这大概就是有钱人与穷人之间的差别啊! “好说好说,夏炎哥哥,那你自己要小心点儿,备点药丸在身上,采不到的药就别去采。”秋林不由得想起前世电视剧里面那些采药的危险画面,好似那些好药都生长在崇山峻岭和万丈悬崖上面,那得多危险啊,一个不留神可就会粉身碎骨啊。这在现代简直就是个高危职业吧。 夏炎不晓得秋林那小脑瓜子里头想了些啥,不过见她脸颊渐渐发白,情难自禁又朝秋林奔过来几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斗篷,替秋林披上,然后手慌脚乱给打了个结。“这天冷的,也不多穿点儿,快回去吧。” 给衣带打完结之后,夏炎才慌忙退后两步,在秋林看来自己这不过才跟他第二次见面,这样亲密的举动也实在太唐突。“那我走了,秋林妹妹再见。”夏炎面色绯红,逃也似的走开了。 秋林盯着自眼前消失得极快的背影,心头有点儿莫名其妙,这人刚才不是还慢的跟乌龟一样,咋这会儿就像是要赶着去投胎呢,真奇怪。 感觉到自己浑身暖烘烘起来,她低头瞧着披在自己背上的斗篷,心头一暖,不过不知道这夏炎哥哥回去会不会给冷着。 秋林踮起脚尖朝远处眺望,也瞧不见半个人影,估计是走远的。这才怏怏然缩回伸长的脖子,这斗篷瞧起来很贵重,如今倒不晓得该如何还给他了。 挨近过年的时候,许家又来了一名贵客,正是与韩氏情同姐妹的齐氏。韩氏跟齐氏碰了头,也少不得东拉西扯上几句。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头聊得不亦乐乎,如今都快成儿女亲家了,自然比往日还亲厚些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秋月在这未来的婆婆面前倒显得拘谨许多,连说话都细声细气,不敢多瞧齐氏一眼的。陪着她俩呆了会,就忙着去锅边转悠了。脚一踏进灶屋,秋月只觉得整个人都自在了许多,没有了刚才鬼压身的感觉。 坐在灶洞前烧火的秋林吐出一块红苕皮来,见秋月满脸慌张地进屋,幽幽笑道:“大姐,齐婶儿又不是啥毒蛇猛兽的,你至于这般害怕?” 秋月听着小妹这近乎于调侃的话,心头也有些不自在了,对啊,她咋就觉得这样别扭不自在呢。秋月鼓着眼睛瞪了秋林一眼,“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秋月哄秋林的时候声音可不小,只是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声音又给低了下去。 一句话给大姐说的像是在走下坡路一样,秋林称叹。那是相当有水平啊。 秋林讨了个没趣儿,这会儿还敢凑到秋月鼻子听,听她骂轰?咬了口烤好的红苕,乖乖闭上了嘴巴。这烤红薯可真好吃,又香又甜,只是得慢点儿吃,不然是咯人的。 吃过了饭,等秋月将碗筷刷洗干净之后,齐氏就将秋月拉到西厢房去了。秋月瞧着眼前笑眯眯的齐氏,很有种泰山压顶之感。她僵着脸笑容都显得很假,秋月指了指榻上,说着:“婶儿,在榻上去坐着吧,用被子盖着膝盖腿儿,也不觉得冷。”这西厢房里头没有烧火炉,自然觉得冷了许多。秋月怕齐氏冷着,才这样说。 齐氏顺了秋月的意坐到榻上去,又将秋月拉过来一并坐着。她这会儿也瞧出秋月浑身的不自在,轻声安慰道:“秋月,你也不必觉得紧张拘谨,你婶儿也不是那起严厉的。快坐下吧。” 自己的心事被看穿,秋月小脸蛋儿僵了僵,但还是挨着齐氏坐下了。 “其实我也应该早点儿来的,只是这段时间家里事儿多,前段时间阿成他爹做生意折了本,正四处找银子去填补亏空,这段日子,才慢慢好起来。这不想着就往你家来了。” 秋月一听,很是吃惊,激动难抑地抓着齐氏的衣袖,“怎么会这样,婶儿咋不早跟咱们家说,咱们也好尽尽绵薄之力啊!”张家这么久都没啥消息的,她是有点失望。可是一听说张家出了这事儿,哪儿还顾得上失望?他们一家这段时间可是为了这件事情焦眉愁眼的吧。 齐氏也晓得秋月是性情中人,见她这会儿这么为他们家着想,她心头一暖,心想着这闺女着实不错,如今都晓得为他们家着想了,也难怪阿成会惦记一番的了。她赶紧道:“是阿成他爹错信了个人,那人跟在他身边也有几来年了吧,却没想这次竟然卷了银子跑了。后来咱们报了官,后来那人也给抓着了,只是银子讨要不回来了。只好四处借点儿钱,先把钱凑足了再说。” 做生意的就是要靠一笔钱周转,有的人是先赊账将东西买了才来还钱的。你要是不给赊欠,他下次可就不往这家走了。 秋月听得心惊胆颤,“幸好这难关是过去了,这人都跟在张大叔跟前这么久了,竟然还起这等心思,也太狼心狗肺了。” “正是因为他在咱们家干了有好几年了,当家的这才渐渐信任他,却没想竟是养的个白眼狼。这次的银钱数额加起来也上百两银子的,也难怪他会起心思的。”齐氏提起那人,心头还有余怒,可是又不知想起啥来,语气竟又沉了下去,像是对那人又愤又怜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瞧我,都在你小娃家家的面前说这些干啥。”齐氏有点儿懊恼地说着,这会儿又亲热地拉了秋月的手,笑嘻嘻说着:“阿成倒是个有出息的,秋闱中了秀才,等春闱的时候,就可以进京赶考了呢!”说起有出息的儿子,齐氏浑身都舒展着快活似的,那明媚的笑容极为惹眼。 也是,像他们这种穷乡僻壤的,能出两个秀才那就是祖上积德了。如今阿成年纪轻轻中了秀才,还要进京赶考,这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会不感到快活呢? 第112章 解铃系铃 秋月也跟着笑了起来,她就晓得阿成不是池中之物,果不其然。这才第一次考秋闱就中了秀才,大舅家的两个可都没中呢。可是忽然她又觉察到自己跟张成之间的差距来。张成要是在春闱上能高中,日后自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而自己只不过是村里头的一个小丫头片子。到时候阿成哥哥会不会嫌弃她? 秋月手心捏着裙裾,手心捏出了汗。 齐氏见秋月脸色有点儿不对头,关切地问道:“秋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儿不舒服?” 秋月把头摇成拨浪鼓,苍白着脸颊说道:“没,没有,婶子,我这是在替阿成哥哥高兴。” 齐氏笑她,“你这小傻瓜。”哎,这丫头怪招人疼的。这丫头嫁过来之后,自己就当作是女儿看待。 齐氏走了之后,秋月又郁闷了起来,整天闷闷不乐的。秋林瞧出了端倪,大姐是在齐婶走了之后,才变成这副模样的,这事儿铁定跟齐婶有关。齐婶过来也只是说的关于阿成哥哥中选一事。所以大姐这些天闷闷不乐的,也是因为阿成哥哥中选这件事? 经过这一分析,秋林觉得十之**就是这么回事儿。秋林的小脑袋瓜子琢磨来琢磨去,心头一个答案浮出了水面,大姐该不会是觉得阿成哥哥倘若真的高中之后,从此平步青云,从此忘却她那个与他有婚约的未婚妻吧? 秋林在不知不觉中张大了嘴巴,肯定是这么回事儿,不然大姐郁闷个啥劲儿。 古代的戏折子里头倒还真有不少类似于这样的事迹,妻子成天劳心劳力伺候丈夫,家里活计全揽,只为有朝一日丈夫高中状元衣锦还乡。可是当这丈夫真的高中状元、升官发财之后,却又再也瞧不起家里的糟糠之妻了,暗中差人将休书送回家乡给糟糠,而自个儿摇身一变作黄金单身汉,引得帝都的官家小姐竞相追逐,更有甚者,连那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能幸免,硬是要下嫁于他捞个状元夫人当当。.info[] 可是这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群人啊,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抛弃糟糠,追逐那些侯门小姐的。或许阿成哥哥就是这个例外呢? 这解铃换需系铃人,要驱散大姐心头的阴郁,也只得阿成哥哥一人了。 秋林想着还是让阿成哥哥亲自过来一趟好了,不然大姐这样长此以往,还真的给搞出啥郁抑症来也说不定啊。 秋林可不想原本活蹦乱跳的大姐硬是因为这件事而得了郁抑症,干脆拔腿一跑,就拉着秋月往海棠村去了。 这一路风大得很,秋月秋林两个皆坐在牛车上,用夏炎给的斗篷拿来挡风,这斗篷是用狐狸毛给做的,用来挡风厚实的很,一丝风都灌不进来。只是露在外面的脸跟手就吃亏了,那迎面而来的寒风就跟冰渣子似的,像是冰冷的尖刀刀刀刺来。 “小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秋月挥着鞭子抽打着老牛,直到出了村口,见这左右分出两条道来,她这才渐渐清醒过来,她咋就没问小妹去哪儿呢? 秋林指着左边那一条路,“走这边。” “你这究竟是去哪儿啊?”如果她记得没错,这是去海棠村的路吧?这小妹搞什么鬼,莫非是要去阿成哥哥家不成? 秋月头皮发麻。 秋林瞧着有点儿抓狂的大姐,语气甚为平淡,“你只管挥鞭子就成了,反正我又不是把你弄去卖了。” 小妹的三言两语真叫秋月有点儿抓狂,小妹这究竟是要干嘛啊?她干脆把鞭子一扔,耍起小脾气来,气鼓鼓说道:“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挥鞭子了。”这小妹也不晓得在打啥鬼主意的,一瞧她这副模样,肯定安得不是什么好心。 见大姐来了劲儿,这牛脾气冲上来了,要是自己不老老实实告诉她的话,她是不肯挥鞭子的,偏生自己力气有小,就算鞭子打在牛身上,估计就跟挠痒痒一般。秋林泄了气,一五一十告诉大姐,“我带着你去找阿成哥哥。” 果然是跟自己的猜测的那般,秋月脸上没有显出多少惊讶之色,但是心头已是泛起了惊涛骇浪。“小妹,你究竟搞什么鬼,阿成哥哥如今正忙着进京赶考,我们还是不要前去打扰地好。” “大姐,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心头是个什么心思。现如今你担心的恐怕是阿成哥哥倘若高中之后,你跟阿成哥哥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吧?你还怕他为了官位抛弃你,转而去娶富贵人家的小姐。你成天在这里琢磨来琢磨去,倒不如亲口去问问阿成哥哥,也省得你自己在这里瞎担心一场。” “你……”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没想到自己的心思早就被小妹给洞穿了。小妹如今不过才八岁的年纪,这也太早慧了点儿吧?不过思及之前的事情,秋月也就释然了。自己的小妹一向都是聪明的。 “可是,这件事情要怎么问出口,你都说了是瞎担心一场,咱们别再去了,还是回去吧。”秋月想了半响,终于叹了口气,这样说道。 “就这样回去,你哪儿能安心,海棠村也不算远的,一来一回也就个把时辰的事情。这都出了村口的,还是去问问吧。”不去问问,大姐就长久的饱受折磨,日子一长,那郁抑症啥的都来了。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秋月踌躇了会儿,“好吧。”既然都已经出村口了,那就去海棠村问问也好,也省得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的。“你坐好了。”吩咐秋林坐好之后,秋月继续扬鞭抽打着老牛,那老牛吃疼,腾腾在平地上奔腾起来。 到了海棠村村口,秋月姐妹俩踌躇了会儿,还没进村子,刚好见着一个十来岁大的男娃子过来,衣裳装得工整干净。秋林眼睛一溜,立马上前逮着了那人的衣袖子,那男娃子先是被吓了一跳,定神一瞧,这旁儿站着的竟是两个漂亮的姑娘,脸蹭的就红了起来。 “小妹儿,你拉着我干啥?”他低声问着。 秋林见这男孩儿也没生气,不由得甜甜笑开,“是这样的,这位小哥哥,我们是来找你们村里头的张成哥哥的,只是不方便进村,可否麻烦你代为传话,到张家去唤一下张成哥哥呢?”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只是件小事,他跑跑又能咋的,那男孩儿顺口答应下来,随后就撒着腿丫子往村子里跑去了。左拐右拐的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秋月忐忑不安地拉着缰绳,时不时朝村口瞧去,没见着人影,又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地低垂下脑袋,双眉在不自不觉间微微蹙起。 “姐,别担心。”秋林主动上前握住秋月的手,想给她以安慰。她也曾于阿成哥哥有过一面之缘,见他为人处事实实在在,并不是那起偷奸耍滑的,向来对待感情也会始终如一、从一而终的吧。 果然,半响之后,村口那条石板路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秋月姐妹俩抬眼瞧过去,只见当先的不正是有好几个月不曾见面的张成么?姐妹两人对视了一眼,紧紧盯着那跑过来的男子。 “秋月妹妹、秋林妹妹,你们怎么过来了?”张成这阵子都呆在家里头看书,几乎是足不出户的。这会儿听见隔壁的阿牛说村口有一对姐妹找,他最先反应就是秋月姐妹。可是他又很快打消这个念头,听娘说秋月爹娘都身体抱恙,两个弟弟也都在上学念书,家里的活计可不都落在秋月头上?她哪儿还有闲工夫过来看他啊? 饶是这样想,可心头又是万分期待。这马不停蹄地跑过来,那站在村口的两人正是秋月秋林,一时之间,张成都激动地不知该说些啥了。 看着那朝思暮想的人儿正在眼前,张成更是心潮澎湃。这几个月没见,秋月好似又长高了些,脸也长开了,变得越来越美丽动人了。张成呆呆地瞧着秋月,双目发直。 秋月给张成瞧得很不好意思,羞涩地低下头去。正是那低头时的一抹娇羞一份不差的落入张成的眼中,他更是觉得心头像是被一个狗尾巴草给撩拨了一下,有点儿痒痒酥麻的感觉。 秋林见两人这见面的情形,自晓得这两人对对方皆是情根早种。她也不隔在两人中间做电灯泡,微笑道:“这牛也口渴了,我牵它去河边喝点水儿。”说完便牵着那大黄牛驶去地走开了。 那尾随张成而来的阿牛见这两人这副模样,也不由自主想起几个月前阿成订的那亲事来。照着模样看,阿成的未婚妻就是眼前这花容月貌的少女吧,他也不多打扰了,跺了跺脚直喊着:“嘿,等等我……”就尾随着秋林而去了。 “呵呵……”两人望着那白茫茫一片之中,七八岁大点儿的女娃牵着大黄牛走在前头,十来岁的冒头小子直追过去,两个人的视线在不经意间碰撞到了一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随之荡漾开来。 第113章 踹河里去 张阿牛见秋林这小胳膊小身板的,便自告奋勇去牵那大黄牛。[..info超多好看小说]把套大黄牛的粗绳套在一棵大榆树上面,那大黄牛一边低下头去喝着水一边用牛尾巴扫来扫去。一派悠然自得模样。 秋林跟张阿牛并排坐在干桑的石板上,望着眼前这条清可见底的河流,看着它潺潺的流水往远处逝去。 “秋林,你们是打哪儿来的。两个女娃家家的出门也不害怕么?”张阿牛偏过头来望向坐在他身侧的秋林,忽然觉得这丫头长得可真讨喜。那微微上卷的睫毛又浓又密,黑乌乌的,看起来极招人喜欢。那两只犹如葡萄般乌黑圆溜的眼睛特别发亮,粉雕玉琢的,简直就像是个布娃娃似的。 秋林也偏过头瞧了瞧这张阿牛,这人倒是个古道热肠的,刚才他怕她牵不住牛还特地上前帮她呢。“我们是从洛水村来的,也不算太远的。我跟我大姐这一年多来经常两人出门赶集啥的,这些路也都熟得很,哪儿会害怕啊?”若说她一个人上这儿来,她还真不敢,可是有胆子大的大姐在一路,她还怕啥? 张阿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也是个爱听八卦的,这会儿也不免问道:“那个,你大姐是不是就是跟阿成有婚约的那姑娘啊?他们两个看起来可还真般配的。”这小丫头说话倒是实诚,也没大人那么多戒心,应该可以吧。看吧,明天他可就又有新鲜事情摆了。倒是村里头那些小丫头片子毛头小子都在捉着他的胳膊肘问,那种无与伦比的自豪感真叫他觉得爽呢! 秋林被张阿牛这略显猥琐的眼神给吓得往后一缩。这人跟她不过才说两三句话的,就熟稔地打探起别人的**来,是不是有点儿太八卦了?秋林装傻充愣,“阿牛哥哥,什么叫做婚约啊?阿成哥哥跟大姐有婚约么,怎么我都没听说过啊?” 张阿牛算盘打得好,却被秋林这一膈应,难免有点儿被气给呛到了喉咙。.info[]这丫头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的。看起来也有七八岁的,再过三四年的家里可也得忙着说亲呢,这娃咋就这样一无所知呢?莫非是个呆子? 张阿牛有点儿泄气了,本想着要掏点儿秘密啥的,结果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是个呆子,问了也是白搭。他闷声闷气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秋林平生最讨厌那起说三道四背着议论别人的长舌妇,却是没想到眼前这生得倒是俊俏的小哥哥竟然也是那起人,还真叫人很难将他与那三姑六婆的联系在一起啊!秋林额头禁不住冷汗连连。 “那你姐妹俩独自出来找阿成是个啥意思?”张阿牛回想起刚才阿成跟那姑娘的神色,分明有点儿不对劲嘛。这丫头莫非是想糊弄他,随便说说的吧。 秋林脸色一沉,这人还真有点儿不到黄河心不死啊。“阿牛哥哥是阿成哥哥么?” “你这话啥意思,自然不是!”这丫头咋问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秋林若无其事地白他一眼,语气柔缓道:“既然不是,那不就结了。干卿底事?”真是的,这些事究竟管这些长舌妇的什么事,用得着他们这样说三道四的?秋林想着就来气,要不是看在刚才这人帮自己绑绳子的份儿上,她才懒得搭理他呢!不过显然她的耐心也被他给耗尽了,她可半点儿都不想搭理他了。 张阿牛讨了个无趣,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巴。他既有些委屈又有些懊恼地看着眼前这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娃子,心头微微一沉。想不到这女孩儿还是个刺猬似的人啊。瞧起来倒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脾气却不太好。 两个人就这样你也不再理我我也不再理你的干坐了大半会儿功夫,知道秋月辞了张成,飞快往这边跑来。秋林赶紧去解绑在树干上的缰绳,这牛还在呼啦啦地喝水,根本就不听她招呼。 “哈哈,你这小丫头片子,现世报来了吧。现在我可没那么好心帮你了,你自己自求多福吧!”张阿牛瞧着秋林跟那牛像是在玩拔河比赛似的,他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有点儿抽着疼了。 秋林瞧着这人龇牙咧嘴的模样,心头升腾起无比讨厌的情绪,这人可真讨厌!不来帮她也就算了,还在一旁叉腰笑到肚子痛,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气愤之余,秋林还不忘使出全身劲儿去逮缰绳,这臭牛,她可是为了它好才来河边把它水喝的。谁晓得它就这么不知恩图报的,一喝起水来,还没完没了起来。秋林挽起了衣袖子,她现在是牟足了劲儿要跟这大黄牛较量一番了。 秋林这样的举动更加助长了张阿牛的气焰,他更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那模样就好像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秋林气得脸红脖子粗,索性趁着张阿牛笑得前俯后仰的时候,一脚踢在他膝关节上。他压根儿没有防备,身子一前倾,毫无预兆地“扑通”一声滚河里边去了。 那大黄牛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朝后退来。秋林还正捂嘴哈哈大笑着,眼前那牛蹄子就要朝她踢来,她赶紧一闪身。那牛蹄子下一秒就落在她刚才站的那个位置。秋林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上下起伏的胸脯,好险好险。 “小妹,你咋了,有没有事儿?”秋月赶过来的时候,只见那大黄牛正朝着秋林踩过来,而那个阿牛不知是怎么回事儿,竟然掉在河里边去了。秋月赶紧奔过来,生怕秋林有点儿闪失的。 秋林冲她摆了摆手,这大黄牛刚才可真是叫人害怕的,不过幸好她躲过去了不是。这会儿那大黄牛正若无其事甩着牛鞭子,两眼眨了眨望着河里头那个正奋力挣扎的倒霉鬼。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张阿牛落了水在河里头张牙舞爪地拍击着河面,声音凄厉无比,叫人的心弦一下子绷紧。 事态紧急,秋月脱了外衫就准备跳下去,却被秋林一把给拦住了。 “小妹,这人命关天的,你快让开吧,我得去救他啊!”看那男孩儿在水里边上下沉浮的,好似下一瞬就要彻底被水给淹没了,秋月无比揪心。一把推开了秋林,又要往河里跳。 秋林使劲儿拉下大姐若无其事地坐在刚才她与张阿牛坐的那块大石板上,望向河水里头那奋力表演的某人,狭促笑开:“大姐,既然他这么想给我们表演落水的一幕,那咱们就应该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嘛,也不枉费他这一番卖力的表演啊!刚才不是还有人说啥现世报了,这话还真准了,瞧瞧,这现世报如今可不就是来了么?”秋林喜滋滋翘起了二郎腿,这时候要是有点儿瓜子闲磕嘴的,那就更妙了。 “小妹,你在说什么,这人都快给淹死了,你还有心情戏弄别人?别拦着我了!”秋月看着那里边那张苍白的脸,越发心急如焚。 秋林却仍旧跟无事人一样,不过见大姐这样心急如焚的,她可不忍心急坏了自己的大姐,这才说道:“这河水压根就没他人高,他在河里头寻死觅活是个啥劲儿?他要表演就由着他呗,我们当看戏就成!”要不是早料到这河水不深,她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将张阿牛踢到河里去啊。要知道这可是海棠村的地盘,真出了啥人命的,恐怕他们姐妹俩是第一个跑不掉的。 经过秋林这样一说,秋月这才恍然大悟。这大冬天的,河水也到了枯水期。等到枯水期的时候,河水锐减,河里头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比秋林高一些。而这人都十好几岁了,可比秋林高出了大半个脑袋,这会儿还在这儿上演失足掉水的戏码,也委实有点儿太过了。 张阿牛的戏码被秋林一语道破,他也没有再装下去的理由了。这臭丫头,他只不过是想吓吓她嘛,没想到她这么聪明,竟然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来,实在可恶!张阿牛停止了手里头的动作和嘴里边凄惨的呼唤声。大刺刺站在河水的正中央,果然如秋林所料,那河水压根只到了他的下巴处,根本就淹不死他嘛! “小丫头片子,你倒是聪明!”张阿牛咬紧腮帮子,字儿从牙缝里蹦出来,带着无比的森然之意。一来他是个冷的,这大冬天的,河水冻得跟块冰似的,冷的他上下牙齿打起架来。二来也是因为自己的计谋被秋林一语道破,他很是不甘和怨愤。这臭丫头,他跟她没完! 见这张阿牛果然是骗了自己,秋月气急败坏,恨不得将这张阿牛重新塞回河水里头淹一遍!“你……”气人气人真气人! “哥哥我可不跟你们玩了,冻死我了,许秋林,下次我也非得叫你下河尝尝这河水的滋味!”张阿牛蹩着脚上了岸,大声咳嗽着呛出几口河水来。虽然刚才落水呼救只是想让秋林着急,可是他也是正儿八经掉进水里去了的,这会儿都还觉得全身发寒,肺部像是吸入了不干净的东西,令他上下起伏地咳嗽起来。他又怕这两姐妹过来揍他,所以他选了个离他们比较远的距离,瘫软在枯草地上,有气无力地说着话。 秋林可是半点儿不惧怕他的威胁,反而傲娇地抬起水眸来,笑靥如花,“好啊,你姐姐我等着!”这人,让他喝点水还不长记性,下次可别怪她又出花招整他了! 第114章 进京赶考 姐妹俩将那落水的张阿牛丢在原处,又将老牛拉到河岸上来,绑好牛车,甩着鞭子扬长而去了。 张阿牛看着那愈行愈远的牛车,腮帮子鼓鼓的,龇牙咧嘴起来。哼,臭丫头,脾气这么坏,要是再给他碰见一次,绝不会轻易地放过她!那马车沿着小路弯弯绕绕,最后消失在他目所能及之处。一阵寒风刷拉拉吹过来,张阿牛忍不住抱着身子打起抖来。这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冷得跟一块冰似的。要是再不换下来,肯定会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 张阿牛歪着嘴哼唧了一声,用手拧了拧身上的湿透的衣裳,然后跟一只兔子似的飞快往自家院子跑去。 “哈哈……”秋林坐在牛板车笑得前俯后仰,一想到刚才那个八卦的张阿牛被她以狗吃屎的方式踹进河沟里去,她就觉得很开怀。谁叫他不但不过来帮忙,反而在那儿冷嘲热讽!他刚才帮她也绝非好心,就是想从她这个少不更事的小娃娃嘴里问出点儿啥来,好满足他八卦的心理! 秋月无可奈何地看了小妹一眼,小妹把那人踹进河沟里去还笑得这么开心,显然是那个人先惹到了小妹。“小妹,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就这样将人踢进河沟里去,要是那人不会游泳,把人给淹死了咋办?”到时候还不得找她们家麻烦么?小妹这性子也太鲁莽了,若是遇着个狠角色的,可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秋林跟大姐打着哈哈,“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她要不是想到冬日是河水的枯水期,也不会将那人往河里面踢的。“大姐,阿成哥哥给你说什么了,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秋林双眸幽幽望着秋月,白皙的脸庞上浮出一抹****的笑容。 秋月瞧着小妹这****不清的笑容,脸一下子就蹭红了。“他……他说叫我放心,他不是那样的人……”一想起阿成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秋月连双耳都红通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些话也并不是什么肉麻之至的话,可是却让她觉得分外安心。连日以来的担忧此刻皆变作了甜蜜,秋月心头就跟吃了蜜一样。 看着大姐一脸甜蜜的笑容,秋林也替她高兴。阿成哥哥她也是见过的,倒是个老实正直的人,想来也不会负大姐的。“所以啊,大姐,你这会儿总放心了吧,嘿嘿。” 秋月羞涩地低垂下头,轻轻地将头点了两下,默不作声。 这已经入了冬,张成去京城参加春闱之事也提上了日程。他们这一带地属南方,而京城却在北方,从青城到京城可得两三个月的时间。春闱是在三月份考试,这时候过去刚好赶上,若是迟些日子,只怕就赶不上了。 张成早早地就将进京所用的书籍整理出来,装进箱子里头。齐氏怕他一个人赴京没有人照料,专门给儿子找了个小书童,照料着儿子的衣食起居。经过上次的那件事,齐氏可不敢再随便乱相信人了,找的这个书童也是在自家干事的儿子。他爹在她家也做了十来年,一直也还算勤勉老实,齐氏又见他儿子机灵能干,想来是没有差错的。 齐氏在屋外头将事情给张石吩咐好了,这才转进内厢房去。见阿成坐在床沿边发呆,心思一动,走过去拉了阿成的手。“阿成,这都快动身了,你在这儿发呆做啥?” 张成呆呆抬起头来,见进屋的人是齐氏,心神一敛,“娘。” 齐氏坐到张成跟前,满脸笑容地望着他,“傻孩子,你可是舍不得娘?没关系的,再过几个月,你会回来不是?娘又不会跑,就天天在家盼着你回来可好?阿成,那功名能考上就尽量考,要是考不上也莫强求。(..info无弹窗广告)”齐氏以前也听说过有些秀才踌躇满志进京赴考却名落孙山,最后发了疯。所以她只要儿子尽力就成,考不上功名也不会因此而太过伤心。 张成点了点头,那功名虽然是读书人毕生的追求,可是夫子也说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要是考不上他也不会强求,大不了日后回乡之后跟夫子一样,当个教书先生,和秋月一起侍弄几亩水田庄稼的,日子也快意得很啊。想到这里,张成露出一丝向往的笑容来。可是很快又黯淡下来,今儿就是他赴京的日子,可是他到现在也没看见秋月的身影。难道是张石没有把信送到秋月手中? 张成豁然站了起来,抬头就往屋外走。齐氏疑惑地瞧着阿成急匆匆的背影,有点儿莫名其妙,这孩子,怎么举止这么奇怪?齐氏急切地追了出去,只见张成这会儿站在张石面前,质问着他,“那封信你是亲手交到许家人手里的么?” 张石抠了抠脑袋,老实地答道:“阿成哥,我确实将信交给了秋月姐姐啊。你再等等,或许过会儿就来了。”张石与张成同岁,不过小几个月罢了。张石的爹又一直在帮着张成家做事,所以两人打小一起玩耍,张成与隔壁村那秋月是如何情投意合的他自然是了解得清清楚楚。将这信交给秋月手里头的时候,他还特地嘱咐了一番。那丫头也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可是到了这会儿,怎都不见人影,或许是路上有啥事儿,给耽搁了。 张成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幽深的瞳孔里泛不出半点儿的神采。 齐氏听到张石这些话,也就自然明白了过来,感情是有了媳妇给忘了娘了。阿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根本就是因为秋月那丫头,亏她还自作多情地以为这小子是为了要离开自己而伤心难过呢,感情都是她在自作多情了。哎,真是男大不由娘啊! 张成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双眸急切地朝村口那条道上瞧着。他鼓着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直到两只眼睛都变得酸涩无比可是依旧没有瞧见心上人的半点儿身影。张成如泄气的皮球坐在原处,聋拉起脑袋。 张石明明把信送到秋月手里头的,可是怎么都这会儿了,秋月还没有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会不会是她生病了,还是路上遇着了什么事儿? 齐氏也陪着张成在堂屋门前站了好久,左右等不到秋月来,那赶车的车夫已经来吹过好几次了。若是还不动身走,只怕要走夜路才能到达邻镇。到时候瞎灯黑火的路更不好走了,说不定还会遇上强盗啥的。齐氏捏了捏手心,急得跺起脚来。“阿成,算了,不等了,要是再这样等下去,非得等到天黑都不能到隔壁镇的。到时候你们总不至于风餐露宿吧?娘都已经打点好了,你们还是快些动身吧,别再耽搁了。” 张石也催促着,“是啊,阿成哥。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晚了只怕真的摸黑路了。”这走夜路多不安全啊。 齐氏见张成不为所动的模样,大刺刺过去将他从门槛上拉了起来。“你就放心吧,秋月那里我会去看看的,你就安心进京赴考吧。再不走,就真的要摸黑了。走夜路多不安全?”俗话说的好儿行千里母担忧,齐氏可不想阿成天黑了还得赶路。 “小哥,你就听你娘的吧,咱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凤来镇。从青城到凤来镇有好一截树林子呢,那里面可是有大虫的。”赶车的车夫在这十村八乡迎来送往的自然见多识广,那树林子树木长得旺盛极了,遮天蔽日的,平日里赶车心都悬着,脑子发麻,只想着快点走出那林子。白天尚且如此,更何况晚上?晚上他可是不敢往那一带走的。要不是这家人给的银子多,他早就甩头走了。 张成一一扫过这一张张殷切的脸,咬了咬牙,缓缓道:“好,上路吧。”都这会儿功夫了,秋月还没来,想必他再这样等下去也是枉然。“娘,您自个儿保重身体,儿子不在您身边,您自己要照顾自己啊!” 哎哟,总算想起她这个娘了,儿子也还算有点儿良心。齐氏微微一笑,“你放心好了,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晓得照顾自己?再说你爹再过些日子不是也得回来了么?你不用记挂家里的事情,记住,在路上切勿惹是生非,多管闲事啊!” “儿晓得。”张成眼眸又朝村口瞟了一眼,一脸落寞地点了点头。任由着张石将行李搬到车厢里去。 “阿成哥,你快点儿啊!”张石已经收拾好东西,转过头却还瞧着张成在原地发呆,不由得催促起来。 张成浑身打了个激灵,“哦,就来了!”张成的眼又不自觉地朝村口瞟去,可是已经空空无人影。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一去起码也得大半年才能见她了。最后他硬起心肠,把头一偏,大步流星往马车过去,纵身一跃,已经上了车。 “坐稳咯!”那车夫将两人已经上车,拉住缰绳扬鞭打在拉车厢的大马秃秃的背上。那马儿吃疼,引天长啸,直往大路上奔去。 齐氏站在路口上,凝神看着那马车飞快驶向村口。她抬起手跟阿成挥手作别,寒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生风。 “齐婶儿,齐婶儿,阿成呢?”不多时,两个一高一矮的女娃娃一窜一窜到了院子当门口,目光殷切望着那目视远方的中年妇女。为首的女娃神色紧张,双眸睁圆,嘴里还大口大口喘着气,想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第115章 甜蜜一刻 齐氏眼睛使劲儿眨了眨,那站在当门口的两丫头还在!她无比懊恼地狠拍自己的脑袋,“哎哟,秋月,你可是来了!阿成他已经上了马车,这会儿怕是出了村口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追上呢?”齐氏忧心忡忡起来,阿成走得时候那个模样,要不是不见着秋月这丫头,这一路前去京城肯定满脑子里都记挂着她,这样怎么能钻心考试呢?这车都已经走远,秋月这丫头又怎么追赶地上? 当首站着的那秋月丫头闻言,原本红扑扑的脸唰地就白了,颤着声音道:“什么……”还是没有赶上么?秋月心如刀割,阿成哥哥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但她没有来得及赶上送他。这一别,起码也得要大半年才能见面了。秋月这样想着,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没什么两样,两眼焉巴着无精打采。 秋林扯了扯大姐的一袖子,急哄哄道:“哎哟,大姐你这会儿发什么呆呢,想必刚刚我们进村口时与我们背面而驰的马车定是阿成哥哥乘坐的那辆了。这会儿功夫,马车应该还没走多远,咱们抄小路,总能赶上他们的!”那驾着马车,肯定要走大路才成,他们走小路去拦,应该是可以赶上的。 事不宜迟,秋林也不多废话了。“齐婶儿,我跟姐姐这就追过去。”说完之后,拉着还在愣神的大姐秋月,头也不回地就照着原路跑去。因要赶路,两姐妹都发着狠劲儿在跑,没一会儿功夫两姐妹也就消失在齐氏眼前了。 齐氏一听抄小路,这走小路可比大路近了许多,只不过这两条腿的能否跑过那四条腿的,也未可知。但愿她们姐妹俩能追上去吧。 秋林拉着大姐一阵猛跑,这大冷天的,那凛冽的寒风吹得人面如刀割,生疼生疼的。(..info好看的小说)幸好家里如今家境好些之后,秋林姐妹俩都用猪油润了脸,也不至于皲裂,不然的话,这风割在脸上还真是疼得很呢。 秋月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是丢魂似的由着小妹拉着她飞快地朝小路上跑,片刻也不敢迟疑停下,就怕自己再稍不留神,又错过了为阿成送行。 “喂,停下,停下,快停下!”秋林眼尖地发现那拐弯处一辆马车正四平八稳地驶了过来,秋林再也淡定不了,赶紧又是朝那赶车的挥手又是大喊的,企图引起那赶车人的注意。 只是那距离太远,再加上那马车风驰电掣的,速度快得很,赶车人的耳旁早给风声给堵满了。饶是秋林喊得撕心裂肺,那赶车的也是半点儿没听着。 看着那马车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两姐妹都泄了气,不过霎时又重新振作起来。要是这时候放弃,那大姐就真的不能为阿成哥哥送行了;倘若不放弃,或许还有一线机会。所以现在还没有到泄气的时候。 两人再接再厉,沿着那条羊肠小道飞快往前跑去。小路四周的小丘陵和丘陵下面那条墨绿色的带子不停地往后腿。两姐妹这一路上不知跑了多少路,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依旧不肯放弃。 两姐妹好不容易翻过了一座山头,正好瞧见那拐弯处正是刚才那辆马车驶来,而那辆马车正要从这里驶过去。秋月跟秋林俩都兴奋起来,赶紧连滚带爬地顺着山头的莎草到了大路上。两人还来不及拍掉身上头发上的杂草。只听得耳旁传来一声长吁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马蹄乱响。两人颇有默契地抬头,正好瞧见那两马车在两人不远处听了下来。(..info) 看来是赶上了,秋月跟秋林两姐妹相视而笑,也不枉费自个儿这么拼命地追赶了,总算是赶上了。 “哪儿钻出来的两个丫头,简直不要命了,这大路上是你们随便玩耍的地儿,还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本来出发的时辰就晚了,这要不赶点儿天黑前怎么到凤来镇?所以这车夫驾车速度极快,可没想到刚转过山头,突然就瞧见两丫头东倒西歪在大道上。要不是他全神贯注,眼神又尖,还指不定弄出什么事儿来呢!惊吓之余,那车夫将所有罪过一股脑推在那两不知轻重、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身上,一股滔天怒火平地而起。那狰狞的面部表情还真有几分吓人。 秋月秋林两人也不知那起懦弱的,不过这件事情也确实是她们俩有错在先,也怪不得那老伯骂人了。秋月扯了一抹笑容,咽了咽口水,刚才投胎似的猛跑,那股子冷风早就灌进喉咙里去,这会儿只觉喉头又干又痒,难受之极。“这位大叔,实在对不起……” “秋月!”原本在车厢里坐着的张成正兀自发着呆,表情有些闷闷不乐。这时突然听见了一个少女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无不熟悉,不是秋月又是谁?张成心头一动,忙不迭掀开了车帘子,两眼定格在离他不远的那在说话的少女身上,不是秋月又是何人?张成顿时变得心潮澎湃,长腿一跨,已从车厢之中跳了出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略显狼狈的少女,一颗心激动地都快要跳出来。一时间一股狂喜席卷着他。他的眼神再也无法移动半分,热情真挚的情感透过那一双幽邃的黑眸一览无遗。 秋月望着眼前这英俊的少年,喉头一哽,眼泪就唰唰唰往下掉,很快就把自己哭作了一泪人。“阿成哥哥!”这会儿终于见到了张成,秋月心头的辛酸和委屈都化作了甜蜜,幸好总算是赶上了,要不是还不知道自己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老伯,阿石,你们稍等片刻,我们去去就来。”张成拉着秋月的手就往河边走去。秋月抬眼瞧着走在前面的张成,他的肩很宽,让人很想靠上去。他的手又大又结实,被他这样牵着走,秋月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让她心头被蜜糖给填满,乐滋滋的。 那一刹那,她真想就这样由着他牵着,走到天荒地老。 到了河边,两人执手相望。眼里的柔情堪比那脉脉的流水,叫人瞧了心头柔软地一塌糊涂。张成忽然抬起了左手,慢慢朝秋月靠近。秋月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抗拒的举动有可能令张成误会,又僵着脖子不动了。紧张紧张,她紧张啊! 张成的手忽的一顿,没一会儿又继续伸了过来,“别动。”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好听极了。 张成的手越来越近,就在离秋月的小脸还有半寸的地方,却忽的上抬到了秋月的额头上。秋月呆了呆往上瞧去,只见张成手里边多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原来只是替她拿掉叶子,她还以为他是要摸她的脸呢……秋月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真真有点儿哭笑不得了。 “呵呵,刚才时间紧迫,小妹拉着我东窜西窜的,所以……”真是糟糕,她现在肯定是灰头土脸的了。阿成哥哥会不会嫌弃她呢,秋月赧颜地低下了脑袋。 张成一一将秋月头发上的杂草枯叶啥的拿掉,捧着秋月那张小花猫的脸笑得很是开心,“我不介意。”这个傻瓜,这样欲言又止的,是不是在担心自己会嫌弃她呢?可是自己又怎会是那种肤浅之人。秋月这副模样,他反而越发高兴,真是因为如此,他才可以确定秋月对他是真心交付的。而他,也绝不会辜负她的。张成想到这里,笑得露出一口糯米牙。 “秋月,我不在的这半年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张成捧着秋月的脸,细细地摩挲着,秋月的脸摸起来细皮嫩肉的,没有冬日里皮肤皲裂之后的咯手感,这样捧在手心之中,登时让他有种移不开手之感。想想他与秋月两人的婚事是好不容易才定下来的,可是如今自己又要上京赴考,一去就是半年,这半年之中都不能见面,真有些舍不得。 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又岂能为了儿女情长而丧失志气,那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秋月水眸眨了眨,一滴眼泪又掉落下来。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阿成哥哥,上京之路路途遥远,你也务必要保重,我在这里等着你平安归来。”可是一想到张成一去便是半年,这半年里头压根见不着面,她心里头就难过。 张成见秋月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心顿时软成一块泥。早听人说女子是水做的,诚然如此。他从怀里头掏出一块鹅黄色的手帕,替秋月拭泪。情动之时,将那离自己不过几公分远的女子一把带到怀中,双手环着女子的腰,手指插入那一头乌黑的青丝,一股清新的无名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孔里头。张成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好惊呆了,硬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记忆之中,他好似第一次这样主动抱女子。这女子本就是他心尖上的人,两人贴得这样近,彼此间的气息只要微微一呼吸就能闻到,这种触手可及的感觉,令他既兴奋又刺激。 第116章 医术高明 秋月既惊且喜地由着张成这样拥着她,心头早已是七上八下小鹿乱撞。[..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僵着身子缩在张成怀里,靠着他那厚实温暖的胸膛,呼吸深一下浅一下,脸又蹭了个通红。这辈子除了老爹,她是第一次这样靠近一个男子的胸膛。那陌生却又让人觉得无比温暖的胸膛令她的心温暖且悸动躁乱起来。 这个厚实温暖的胸膛,让她有点儿沉醉不知归路,她多想眼前这男子就这样紧紧地拥着她,两个人携手走一辈子。可是如今分别在即,秋月的心头又添了几许伤感来。俏美的小脸儿一僵,随后又露出明媚且忧伤的笑容,将张成牢牢拥住。仿佛她一松开,张成便会化作一串串泡沫消失不见。 趴在离秋月二人不远处的杂草丛里头的秋林这时候偷偷将脑袋从那堆杂草里头抬起来,机灵地朝河边瞧去,见那两人情难自禁地抱在了一起,白皙的脸上露出大大的宽慰的笑容。这抱都抱了,亲亲也不在话下了吧?可是她趴在原处左等右等,咋那两个人就是没反应?这两人就跟一尊雕塑似的,动也不动一下? 哎,她可是想来看激情的呢,可是据目前看来,应该是没有了。扫兴,秋林跺了跺脚,怏怏坐在草堆里头,一脸幽怨地望着河边上那两人,不自觉地瘪了瘪嘴。 此时她才想起,这古代社会不比得现代这样开放,哪儿能随随便便就亲上的?看不到自己想看的画面,秋林有些失落,默默退回了原处。 不多时那河边的两人也手牵着手一同走了过来,驾车的老伯忍不住催促,“啊,张家小子,这时辰可是不早了,快些上路吧,别再耽搁了。”他忧心忡忡地望着远处,这路还长着呢,也不晓得天黑前能不能到凤来镇。 “晓得了。”张成冲他点了点头,回头对秋月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阿月,你要保重。”张成的眼黑邃含情,好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潭水。 张成重新上了车,许家两姐妹退到路旁去,朝着车厢里头的人挥手作别。张成掀开车帘子,跟秋月秋林道别,“保重,等我回来。”这句话显然是对秋月说的而不是对秋林说的。 秋林暗自发笑,想不到这书呆子阿成哥哥还这么懂得浪漫啊,这句话真真叫每一个春心荡漾的少女都做不到不心动吧。秋林暗自瞥了眼大姐的神色,见她白皙的脸庞上云霞满天,便低下头来憋不住笑开。 大姐这副小女儿模样还真是少见呢,跟平日里动不动叉腰扯嗓子吼简直有天壤之别。看来每个恋爱中的少女,她们的表情都是眸中带笑,粉面含春,就连大姐这样子性格的女娃也不例外。 前世的她虽然也浑浑噩噩交了两三个男朋友,可是总觉得他们跟自己在一起又差点儿什么。可是就这样将人家给抛弃有有点儿舍不得,于是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的。还真有点儿食之无味丢之可惜。大抵是那些个名义上的男朋友也受不了自个儿女朋友的懈怠,所以每每她的恋爱都是以男方提出分手而分道扬镳吧。 论起实际年龄来,秋林虽比秋月还大上好几岁,可是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谈一场恋爱。如今瞧着大姐跟张成两人难舍难分,秋林自感自己做人女朋友的失败。这个时代嫁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会像现代那样开放?更是不能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了。哎,大概是自己跟这东西绝缘吧。秋林无可奈何地想着。不过现在她还小,这些糟心的事情可以以后再想。这样一想,她倒也舒心了许多。 “想什么呢,马车都走远了,咱们也该回家了。”秋月见秋林两眼发直瞪着远方,小脸上流露出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深沉,让她心头一震,忍不住拍了拍小妹的肩膀。 秋林被大姐这样一拍肩膀,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缓过神来,笑眯眯道:“嘻嘻,刚刚我可是瞧见大姐你跟阿成哥哥抱在一起的哟。大姐你还一脸陶醉呢!” 秋月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双眼冷不丁瞪着眼前的小丫头片子,心头一股火气上涌,这丫头年纪小小,咋能偷看别人呢!“死丫头,你皮痒欠打是不?还笑,还笑,我挠你痒痒!”秋月给秋林那暧昧不明的笑容笑得满脸绯红,她跺了跺脚,提着两手爪子就朝秋林扑腾过来。 秋林人小,见秋月提着手爪子过来,早如那水里的泥鳅一样溜开了。秋月没逮着人,一脸懊恼地两手叉腰愤愤然瞧着那鬼精灵。秋林瞧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了,咱们快回去吧。这天怪冷的,冻得我手都僵了。”等热闹过去,秋林才觉得周围全是刺骨的寒风,叫她冷得牙齿上下打架。 秋月瞪了秋林两眼,见秋林果真双唇发紫,瘦小的身板不住地哆嗦着,这才作罢,牵了小妹的手就往回走。 来时两人一路狂奔,倒不觉得路途远。这会儿两人回走,走得速度也并不算慢,但总觉得走了好久才到了海棠村。到达海棠村的时候,两个人都已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跟齐婶儿道别之后,两人就风尘仆仆往家里赶了。等到家的时候,两人又冷又累,门一开就只往火堆哪里钻,上下牙还在不停地打颤。 “怎么去了这么久?”韩氏见她们两个都冻坏了,赶紧去灶屋里舀了两碗煨着的姜汤端给她们喝。看着两娃娃一脸风尘仆仆模样,韩氏眉头一拧,过去搓了搓她们的手,冰得跟雪渣子一样,韩氏心疼极了,捏着她们的手给她们捂热。 秋林猛灌了两口姜汤,那略带辛辣味道的汤水灌进肚子里去,果然感觉浑身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她又拿着粗瓷碗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下肚。 韩氏瞧着小女儿这亟不可待的模样,笑得很是温柔,“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秋林一股脑将姜汤喝了个干净,将粗瓷碗放到邻旁的四角桌上,道:“前两天不是在下雪么,那雪润进泥巴里全成了稀泥巴,车轮陷在里头不好走,所以就慢了些。”秋林咂了咂舌,就是因为这事儿还差点儿赶不上给阿成哥哥送行。幸亏是赶上了,要不然大姐不知道难过成什么样子。 “哦,这样啊。”韩氏点了点头,这才想起前两天一直下雪的事情。“那赶上送阿成没有?”这几天老是在飞雪,她怎么就没想到路上不好走。该是早早催促秋月姐妹俩去海棠村的,也不知赶上为阿成送行莫有。 秋月一口气将剩下的姜汤喝光,幽幽道:“赶上了。娘,我去生火做饭。”秋月站起身来,就要往灶屋里头去。 韩氏一把拉住了她,“饭我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吃。我去热热就成。”韩氏拿着两只碗动作麻溜地进了灶屋,忙活起来。 秋月姐妹俩瞧着韩氏忙碌的背影,心头微微一喜,看来娘如今的身子骨比往日要好了许多啊。秋月喜滋滋道:“那个夏大夫还真有两把刷子,娘不过才吃几帖药而已,身子恢复得这么快,真是神医啊!” 秋林脑补道:当然有两把刷子了,前两天给娘弄的小鸡炖蘑菇里面可是放了人参的,能不有用么?这人参可是大补的东西,自然是有用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许南山也开了口,满嘴赞叹:“这夏大夫小小年纪,医术高明又宅心仁慈,实在是令人敬佩啊。”看着如今气色越来越好的妻子,许南山心头很是欣慰,有机会他一定得好好感谢这夏大夫才行。 秋林跟着点了点头,这人还真是大方,他们之间非亲非故,却送出这样名贵大补的药材,定是宅心仁厚之人。这世上能够做到像他这样高风亮节之人已经不多了。只是这人神出鬼没的,又整天忙于采药和周旋于病人之间,估计要想再见到他,就比较难了。 现在这种出手就把人参的滥好人,哪儿去寻啊?早知道,她就应该厚着脸皮跟夏炎多要一点儿的。秋林陷入一片苦恼之中。 “吃饭了!”不多时,韩氏已经将饭菜热好,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秋林姐妹俩也赶紧起身进了灶屋,帮着韩氏拿碗筷子啥的。 秋林姐妹俩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所以吃饭的这会儿,也都顾不上别的,端起粗瓷碗就开始刨饭。 韩氏宠溺地望着两个女儿,一脸关切道:“光刨饭做啥,快些吃菜啊,多吃点儿,看你俩瘦的,养的白白胖胖的才好哩!” 秋林闻言,稍稍一滞,只是嘴里的动作还未停下来,就被米饭给呛着了。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子,用力咳嗽起来。 韩氏拍了拍她的背,“让你们吃饭别那么毛,呛着了可不好受的。快喝点儿水吧。” 秋月端了还在咳嗽的秋林一眼,“娘让你好生吃饭,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秋林捂着嘴巴子,心头委屈地想,她咋激动了,只不过刚才说话,却被呛着了而已嘛。幸好只是米饭,要是换做辣子,可有她受的了。 第117章 终身大事 挨着过年的时候,韩氏的大哥韩冬往洛水村过来了。 这时候秋松秋禾两学生也放了假,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开学。这天秋禾正坐在院子里一块大石板上捣鼓着啥东西,他正兴高采烈玩着手里面的小玩意儿。那寒风凛冽地吹着耳际,他倒是浑然不觉。以至于他大舅是啥时候进院子里头的,他也是一无所知。 “秋禾,你在这里做啥,不进屋烤火,小心冻出病来。”韩冬一进院子就瞧见坐在石板上一脸兴致勃勃的秋禾。见到许久不见的外甥,韩冬心里头写满了喜悦。可见他被屋外的寒风冻得小脸煞白,双唇发紫,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赶紧冲着他过来。 秋禾听见了声音,猛一抬头,便瞧见自家大舅韩冬。秋禾满心欢悦起来,将手里头捣鼓的弹弓一丢,整个人如弹簧般一跃而起。撒着小短腿就往韩冬这里跑来。一个猛子扎进韩冬的怀抱里头,兴高采烈地说着:“大舅,你怎么来了?” 别看秋禾小脸冻得惨白惨白的,身上倒是一点儿也不冷。韩冬可真是给冷着了,这会儿秋禾靠近他,就跟一个大火炉似的,暖和极了。韩冬心头一松,后又板起一张脸来,“这话说的,大舅就不能来看你了?” “不……不是,秋禾不是这个意思,秋禾当然是欢迎大舅来嘛!”秋禾拉着自家大舅的手,赶紧将他往屋里头牵。嘴里还不停歇地扯着嗓子唤:“爹娘,大舅来了,爹,娘!” 韩氏听见秋禾的呼唤声,放下手里头的针线活儿,走到堂屋门口来张望,果然瞧着秋禾身后跟了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那熟悉的面容,可不就是自家大哥。韩氏见了韩冬,心头也变得激动澎湃了,激动地说道:“大哥,你大雪天儿的,你怎么过来了,快进屋吧。” 秋月秋林两个也赶紧起身去灶屋里给大舅端姜开水去了。这姜开水是用老姜和陈皮熬得水,再在里头搁上些红糖,喝起来又辣又甜,最是除风祛湿的了。这大冬天的,喝姜开水可以暖胃可以驱寒,所以秋林家一般都备有这个东西。 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姜开水端了上来,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韩冬多日不见大妹子家几口人,如今相见,心头满是愉悦。见孩子们个个脸上泛着容光,不似之前的皮包骨头,韩冬很是欣慰。看来大妹子家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那他也就放心了。 “是这样的,前天家里杀了猪,娘让我被你们送点儿来。可是有事给耽搁了,这才挨到了今日。”韩冬笑呵呵说着。这时秋林已将稍稍冷却的姜开水端到韩冬跟前,韩冬接了过来,轻轻呷了一口。这又辣又甜的味道喝到嘴里,还真觉得好喝,最重要的是那一股热气,像是一轮红日般散发着极其吸引人的光芒,令他又咕噜噜喝下了好几口。一碗姜开水下了肚,韩冬才觉得浑身开始暖热起来,比之前舒服多了。 许南山皱了皱眉头,“哪儿能麻烦大舅子亲自过来一趟,过年反正我们也是要过去的,这大冷天儿的,真是难为大舅子了。” 韩冬笑着说道:“哪儿麻烦啥,不过就是跑跑腿。如今可也不比得往日,现在都是坐牛板车,以车代步,可不比以前强多了么?” 韩氏在一旁说道:“你们今年也忙着开作坊的事情,哪儿养了多少猪。家里人口又多,哪儿还能给我们送猪肉来?”哎,自从她嫁过来,哪一年不是这样让娘家人送吃送喝来。老人家是应该享她这个女儿的福的,可是偏偏每次都是娘家添补她家,真真叫她这个做女儿的太过意不去了。 “哪儿的话?还别说,这开了作坊生意还真是不错,单子可接得不少。我跟三弟两人都快忙不过来了。想着把年过完了还请人去做呢。”一提及作坊之事,韩冬一脸的春风得意,看来那作坊生意真是红火极了。韩冬又接着说道:“今年家里头比起往日还盈余了不少钱,猪肉也不用跟往年一样,还要卖些出去。上次秋松过去给他大舅母几个说了橡果可以把猪吃的事儿,他大舅母几个果然上山去捡些橡果回来把猪吃。却不想这猪还忒肯吃的,也不嫌弃,到了年底时,一头猪足足有一百七十斤呢!家里养了两头猪,一年到头的肉再怎么也够了,大妹子快别这样说了。说来咱们不是还得感谢秋林秋松么?” 韩冬一席话说得大伙儿心头都乐滋滋的,看来韩冬家的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了啊!看着韩冬一脸欢天喜地,大伙儿也都替他高兴。 秋禾蹦着跳着欢呼起来,“哇塞,大舅家赚大钱了,要给秋林买糖角子吃。” 韩冬笑眯眯摸了摸秋禾的小脑袋瓜子,“当然了,大舅以后给你买好多好多糖角子。” 一旁的秋月一记爆栗敲在秋禾的脑袋上,横眉毛竖眼睛道:“吃吃吃,一天到晚只晓得吃,你怎么就不钻进糖罐子里头去呢!” 被大姐这么一骂,秋禾委屈极了,他不过吃跟大舅撒撒娇,一不是真要吃糖角子! “好了,秋月,你就别说你弟弟了,你大舅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跟四儿去做饭吧。”韩氏也晓得秋月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自然也不跟她多计较,打发她去做饭。 提及秋月,韩冬又想起一件事儿来,等那姐弟几个进灶屋去了,韩冬问道:“上次秋月跟那张家的事儿成了莫有?听以琛他们说,那张家娃子人还是挺不错的。”上次秋松给他家送鱼送藕,他都想问的。只是秋松还是娃子,这些话不好问,也就作罢了。今个儿正好又想起来了,就这么一问。 韩氏跟许南山两人相视而笑,韩冬见着这笑容,心头就已经有了底,看来这件事情还真成了。 “这件事还多费周折,不过幸好,总算是成了。”韩氏朝韩冬点了点头,一脸满意的笑容。阿成这人委实不错,齐氏又不是那起刁难泼辣的,双方又是知根知底的,阿月以后嫁过去肯定不会受什么哭。阿月能嫁这样的人家,韩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韩冬见自家大妹子提及这事满脸欢喜,遂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阿月的终身大事也算有了着落了。”而且瞧这模样,这着落还是让人忒满意的。 第118章 恶霸大伯 韩家村和洛水村隔得远,一年到头秋林他们跟大舅也碰不到几次面。如今他家开了作坊,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过来的日子就越发稀疏了。今儿个大舅好不容易来一趟,秋林姐妹俩通力合作,一个负责烧火,一个负责切菜烧菜,要给大舅做出一顿丰盛的大餐。 秋松开了灶屋小门走了出去,一会儿就听着一阵“咯咯咯”的声音,那声音叫得急促激烈,听着就叫人揪心。不多时,只见刚出门的秋松又重新回到灶屋里头,手里正揪着一只死命挣扎的母鸡。 “大姐,把刀递我。”秋松动作熟练地揪着母鸡的翅膀,另一只手抓着它的脖子。等秋月将菜刀递过来之后,他以动作熟练地用刀抹了母鸡脖子,殷红的鲜血从割裂的母鸡脖子处滚滚流出。那母鸡刚才是还生龙活虎地拼命挣扎,可是没过多久,两爪子一蹬,就死翘翘了。 将死去的母鸡放进一个装了大半桶热水的木桶里头,腾腾的热气往外冒。秋松提着那只母鸡的脚,让母鸡的整个身子在那只木桶里头上下沉浮。没过多久,再将那母鸡提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拔毛了。 秋松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聚精会神地给母鸡拔毛,那厢秋月早就淘好了米,搁锅里头煮着。这会儿搭了个凳子从横梁上取了一块腊排骨,用刀剁了放锅里除水。说是腊排骨,其实这盐才腌上去没多少天,用开水除了水,盐味差不多就能掉了。 除水之后,将锅里头的脏水倒掉,再用清水洗了锅,紧接着就掺水下锅,将排骨放在里头,盖上锅盖,开始炖排骨。 “大姐,咱们今天做啥菜啊?”听着锅里头骨碌碌的响,一股肉香味慢慢传递过来,秋林凝神屏气猛吸几口,一股腊排骨的香味萦绕在秋林的心头久久不散。(..info)好香啊! 秋月一边手脚利落地切菜一边回道:“大舅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是做点儿好吃的把他吃。汤就做腊排骨炖洋芋和鸡炖蘑菇,酸菜炖肉,菜就割点儿肉来炒吧,炒个洋芋丝炒肉,宫保鸡丁,炸小干鱼,呛炒白菜,再做个粉蒸肉,盐菜扣肉,酱鱼腥草,差不多了吧。”秋月盘算了一下,这样算下来,也有好几个菜了,应该也差不多了。他们家如今虽然那几个丧门的将田地还回来了,可是也得等到过年了才能种上粮食庄稼的,如今家里头吃的洋芋白菜这样的蔬菜都还是梅香家把的呢。 要是春夏季节就好了,村里头的野菜倒是极多,采回来也可以凑几样菜嘛。 秋林笑眯眯点了点头,看来这顿晚餐还真是丰富哩。特别是那个炸小干鱼,将小干鱼泡开之后,在上面抹了粉,再放点花椒在粉里头,就丢进油锅里头炸。等到将粉炸成了金黄色就可以起锅了。这炸小干鱼吃起来特别香脆,因为鱼的个头还小,吃起来也不怎么吐刺,就这样大口大口嚼着,特别香。这样一想,秋林都禁不住要流口水了,赶紧拍手道:“好啊好啊,大姐你先把小干鱼炸起来吧。” 秋月哪儿晓不得秋林的心思,只怕她炸小干鱼,炸的还不够她吃的。于是当即拒绝了,“这东西本来就要吃一个热乎,要是炸出了搁上一阵,哪儿还有这样脆?当然是最后来炸了。好了,你就好生烧火就是,待会儿只管敞着肚皮吃就是,哪儿这么多操心的?” 秋月趁着跟秋林说话的档儿,已经用锅铲在瓦罐里挖了油搁铁锅里头,这会儿正将切好的大蒜、姜还有花椒啥的大料往锅里一丢。那锅里都一下子就沸腾起来。秋月用铲子和了几下,然后将切好的鸡肉丁也丢了下去。她这一道菜是做的宫保鸡丁,味道要大才能好吃。所以花椒辣椒啥的也都多放了些。然后又从一个陶罐里头掏出一大把花生米来,洗净之后也丢锅里翻炒。 没过多久,一股诱人的香味就这样弥漫开来,闻起来特别令人食指大动。可怜秋林肚子坐在灶洞前已经偷偷咽过好几下口水了。见一盘热络络的宫保鸡丁新鲜出炉,秋林真想凑过去偷吃哩! 好不容易挨到秋月将小干鱼炸好,秋林这才松了口气,满心欢愉,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开吃了吧!她赶紧地站起身来,一边毛毛地拍弄着自己头上衣服上的锅灰,一边虎视眈眈盯着那盘新鲜出炉的小干鱼。好似只要秋月一声令下,她就能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似的。 秋月瞧着秋林这副馋嘴模样,也是没辙,无奈地笑了笑,说:“看你这小花猫模样,还不快去洗洗手,拿筷子拿碗,准备吃饭啊!” 这时秋林才反应过来,去水缸里头舀了瓢水,将自己的双手跟脸洗干净之后,这才取了筷子风风火火往堂屋里头去的。 堂屋里头的韩冬笑得合不拢嘴,“哎哎,这几个外甥可真是能干勤快的,做起这些家务活来头头是道,一般的孩子可比不了的。”韩冬这时候想起了自家那两个孩子来,他们打小进学堂读书,家里头的重活儿累活儿很少干,也就只有春耕和秋收的时候帮忙着种田和抢收庄稼。让他们做饭这些的,可是不行。 听见大哥的夸赞,韩氏也跟着笑了,只是笑容里头泛着抹苦涩,若不是她跟当家的没能力,那些重活儿累活儿哪儿能让孩子们帮着干? “大舅,吃小干鱼。这是我们自己在河里头捉的,可好吃的。”秋林献宝似的将一大盘的炸小干鱼端到了韩冬面前,一双漂亮的眼睛早已笑眯起来,一双梨涡深荡在那白皙的脸庞上,令人顿感真诚和不容拒绝。 韩冬满口答应,“好,好!”韩冬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旁的筷子夹起一块小干鱼来,轻轻一咬,这刚出炉的小干鱼又脆又香,一股美妙的滋味盘旋在唇齿之间,这种滋味还真是叫人欲罢不能。韩冬赶紧点头称赞,“好吃好吃,这小干鱼好吃!” 彼时秋林更是笑靥如花。 “好了,赶快吃饭吧,冬天的饭容易冷掉。大伙儿快凑过来,开饭吧。”许南山赶紧吆喝一声,秋松秋禾几个赶紧提了板凳,往桌子这边凑来。 “对了,咋就没想起买酒呢,这好好的下酒菜摆着,可是没有酒,真是失策!”看着这琳琅满目一桌子好吃的,许南山开始懊恼起来。这满桌子都是下酒的好菜啊,咋就忘记让孩子去打点儿酒回来呢?许南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韩冬赶紧道:“没事儿没事儿,大冬天的喝酒也是图个暖身,这钵酸菜炖肉做的又辣又香,可不跟那酒有异曲同工之妙。这酒不喝也得。这酸菜炖肉,我看着就挺好。这一桌子的菜都是秋月做出来的吧,不错不错,你娘的厨艺皆被你给学了去呢。将来啊,你的丈夫跟婆婆可就有口福咯!” 听着大舅****的话,秋月面红到耳根,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埋头默默扒着饭。 一顿饭吃下来,大伙儿都吃的热火朝天。因是冬天,秋月的味道放得有点儿大,特别是那酸菜炖肉,里头搁着辣味十足的七姊妹干辣椒,那一整锅汤都变红了,能不辣么?可是这样一辣,肚子就暖和了起来,吃着吃着,大汗也就跟着滚落下来。 秋林将自己的肚皮撑得圆滚滚的,却还不肯滚下桌,看着一整桌子的美味佳肴,咬了咬含在嘴里头的筷子。明明肚子已经被撑得圆滚滚的,仿佛再吃下去肚子就要炸开似的,可是嘴还是馋,想夹点儿东西在嘴里嚼着。 “你这个吃货,肚子都圆滚滚的了,还吃啊!”秋月见秋林一副乐不思蜀模样,明明肚子已经撑得圆鼓鼓的,却还想着要吃,她对这个小妹还真是有点无语了。 被秋月这样骂了,秋林才依依不舍放下筷子,灰溜溜下了桌子,坐在火堆旁去了。这一刚坐下,秋林就不停地打起嗝来。刚想说话,又打起嗝来,说话都不能一气呵成的,真难受。哎,看来下次还是有节制得好,不能这样猛吃。给撑破肚子可就不好了。 吃完了饭,秋月领着秋林拣碗。照旧是秋月洗碗秋林烧火,秋林这会儿肚子撑得都不想说话,一个人默默坐在灶洞前,往灶洞里头添柴加火。秋月也懒得搭理她,噼里啪啦地洗着碗筷啥的。 堂屋里,秋松将吃饭的桌子顺到一旁去,将几把椅子沿着墙沿放着,把地扫了这才挨着大舅坐下来,听着爹娘几个在那里闲话家常。 “大妹子啊,上次秋松送过来的那些鱼和藕真是好吃。听秋松说这收获可是不少,看来这鱼塘也是个能生钱的主儿,好生经营着一年到头也能挣个几十两银子的,可不比那些种庄稼的差啊!”韩冬也为大妹子一家高兴,先前大妹子家养蚕啥的也挣了不少钱,如今又有这鱼塘添进项,大妹子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的。 韩冬话音刚落,却只听一旁玩耍的秋禾冷不丁说道:“能生钱又有啥用,还不是让那个恶霸大伯给抢走了!” 第119章 作坊分红 “秋禾,你说啥?!”韩冬听着秋禾莫名冷掉的声音,心头一滞,莫非那许家大伯见那鱼塘能生出不少钱来,就可劲儿地将鱼塘给抢走了?!韩冬心头顿时怒火中烧,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这群人究竟是强盗还是土匪出身,竟然这般不知廉耻,连亲兄弟的主意都要打!韩冬又急又气,真恨不得直接冲向许家大伯家,将他揪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转念又想到上次他为大妹子家强出头结果却讨不到好的事来,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更多的是对大妹子一家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人都骑在头顶上来撒尿了,可是大妹子家也不晓得反抗,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照着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就算大妹子家能把日子越过越好,可怕到时候也是为别人做嫁衣裳。溜了个弯儿,就到别人手里面了! 韩冬真不知如何是好,颓然地跺了跺脚,心头既是心疼又是愤怒! “大哥,你别激动……”韩氏见韩冬又急又气,心头也是难受。“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也不想将鱼塘让给他们,可是在洛水村,我们人单力薄,怎么敌得过他们呢?况且他们早就已经算计好,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地契。地契在他们手里,我们又能怎么办?大哥,你也就别气了,四儿说了,大伯家经营这鱼塘迟早会经营不下去的。我们就等着看他们的报应好了!”当日秋林的一席话令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初抢占他们鱼塘的,那三家可都有份儿,可是到了最后,鱼塘不费吹灰之力落到了大伯手里头,那两家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他们如今姑且隔岸观火,看他们自己来个狗咬狗吧! 如今韩氏对这三家人是半点儿情意都没有的,他们既然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她何必还顾念着那丁点儿的情意?情意是什么?早就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巧取豪夺中灰飞烟灭了。 韩冬闻言一顿,这才明晓原来大妹子不似以往那般软弱了。只是这许南地一家才奸诈了,没想到早早就准备齐全,如今地契都在许南地的手中,就算要去找他算账闹得天翻地覆也于事无补。不过大妹子说的这话倒也是有几分道理的,那两家也不是啥省油的灯,绝不会让这个大便宜就这样落到许南地的手中,到时候铁定有一番明争暗斗。 到时候的结局只怕是谁也讨不了好。 这样一想,韩冬的火气也就没有之前那么大了。只是到底意难平,气恼那许南地一家人太过阴险狡诈。大妹子老实巴交的一家人跟这样的人户打交道,还真是要万事小心才行啊!韩冬也替大妹子几个捏一把汗。“大妹夫,大妹子,你们日后遇上这样的事,别就你们自己扛着。好歹大妹子娘家也是有人的。下次出了事,可千万别自己兜着了,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能为自己的妹妹出头,还算是什么大哥啊!” 韩氏点头如捣蒜,“好,下次不会了。大哥放心。”至此之后,她也会万分小心,不会让这几家人再逮着什么把柄的。 韩冬瞧着韩氏决绝的眼神,听着那掷地有声的话语,想来大妹子如今也已经想通,不会再如往日一般软弱了。他这才放了心,冲着韩氏点了点头。可一想到韩氏日后一家人的生计,又忧心忡忡起来:“虽然他们自己狗咬狗固然是好,可是那鱼塘是你们一家人的生计啊。就这样被他们抢走了,田地也没有一亩的,如今你们又要靠什么生存呢?” 韩氏轻轻笑了起来,“这个大哥就不用瞎操心了,那些人虽说良心被狗吃了,但终究还是要顾念一些自家的名声,把咱家的鱼塘抢走之后,又将之前的抢过去的田地还了回来。只要咱们好生经营,也一定能够不愁吃不愁穿的。” 韩冬听了,还是放心不下。“可是你们家劳力少,谁去种地种田啊?秋月秋林两个娃子铁定是不成的!”再说他又不是不晓得大妹子家分的田地是这几家人中土地最贫瘠的,啥肥力都没有,种庄稼也没有多少收成的。 相比之忧心忡忡的韩冬,韩氏显得淡然许多。她只是微微浅笑着,“大哥这份心你就瞎****。上次来村里的那位夏大夫,倒是个心慈医术高明之人,如今我的身体也已大好,再养些日子就能下地干活了。我们家并没有多少田地,怎么都忙得过来的。咱们家又不跟村里头其他庄户人家一样,成天就想着怎么让粮食多收一些,然后拿到镇上去卖的粮食也就多一些。我们家只要大伙儿够吃就行了。所以大哥你就别瞎操心了。”韩氏说这些话也是让大哥放心,别再为他们家担心。鱼塘虽然是没有了,但不代表他们就不能生存下去了啊! 只要大伙儿上下齐心肯干,总会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韩冬听了大妹子慢条斯理的话,一颗燥乱不安的心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大妹子说的也是,就算她家日子过得不如意了,这还不有他这个当大哥的?如今作坊生意火爆,要是大妹子家日子不好过,他也可以帮衬些嘛。这样一想,韩冬也就释然了。“大妹夫,大妹子,当初开着作坊的时候你们家可也拿了钱的。如今咱们倒不如这样,将那笔钱当做投资,咱每个月按照盈利将分红结算,你们看这样成不?” 许南山双眸一动,神色很是感怀,但韩冬这样的提议,却被许南山给一口否决。“大舅子,当初这钱咱可没说是要拿分红的,如今自然也不能拿这分红。拿银子权当作是咱这做妹妹妹夫的对两个舅子开作坊的支持,哪儿能要啥分红?我也晓得做你们这行的辛苦,订单多的时候要到三更半夜才能撒手回屋睡觉。你们这钱也不是好赚的,咋就能让咱们这样空口要钱的,这话快别说了,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许南山也是晓得木匠这一行的苦的,当初他进城里头做工就是在一个木匠手底下。那活计可不轻松得很哩!他也算是晓得这一行的苦,所以才让大舅子快别说这样的话。 第120章 好久不见 韩氏也赶紧说道:“是啊,大哥,你可别瞧着咱们家目前没个啥进项。.info[]可这不是还没翻过这年头么?等过了年,你且瞧瞧。秋林那丫头倒是出息能干的,前头去镇上卖鱼卖藕的时候,还卖了几张菜单子给人家。你猜怎么着,那清风楼的少东家竟然出了六百两来买。得了钱之后,本来是打算到镇上去选一处铺子买下来再租给生意人收租金的。可是这件事还没落实,那三家就跟狗似的咬过来,这钱还压在箱子里头没动,准备过了年再去镇上瞧瞧的。” 韩冬闻言,忍不住倒吸两口气,这秋林也太能干了吧,几张菜单子竟然能卖到几百两银子这样的高价钱,实在是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他当即觉得震撼极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次望向厨房里那跟着秋月一块儿干活儿的秋林,陡然有种肃然起劲的感觉,这丫头委实太厉害了!一时之间,韩冬很有哑口无言之感,只怕大妹子家如今已是今非昔比,有那几个庄户人家里头能有这么多钱的?哑然半会儿,韩冬才怔怔说了句话,“这秋林娃子真是人小鬼大,竟然这么聪明。” 提及小女儿,许南山跟韩氏两人眼里都有了驱之不散的笑意,“可不是么?这几家人只当我们家是卖鱼卖藕得了钱,却不晓得纵使一年到头,鱼跟藕顶多也只三四十两银子的。哪儿晓得咱们家真正的钱财只源于几张菜单子。” 韩冬无比感慨,“秋林这丫头真是个机灵鬼,这样,大妹夫你们不是说这银子要拿去买铺子么,要不我这些天回去之后就帮忙留意着,看谁最近要卖铺子的,看好之后回头给你们说说。”如今大妹子家的日子是过得蒸蒸日上,韩冬为他们感到无比高兴,打心底里为他们欢喜。 不过他们家如今也过得不错,作坊的生意蒸蒸日上,再多攒些钱,总有一天就能在镇上置办房产了。到时候作坊也不用租人家的,给那贵得咬人的租金了。韩氏露出了个无比舒心的笑容。 韩冬走了之后,又过了几天,便是除夕夜了。这一天许家院子可比往年的除夕夜热闹了许多。 冬日的夜晚,总是黑得早,这饭才吃到一半,天就迅速地暗了下去。秋月点了一盏煤油灯,正拨亮着里头的灯芯,忽然感觉屋外头有光亮一晃一晃的。她推开门从里瞧了瞧,只觉那光亮离自家越来越近,看来是有人往他们家这边来了。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就听见梅香尖尖脆脆的声音夹杂着风声灌进屋来。“秋月秋林,你们在家莫有,我们过来耍,给我们开门啦!” 秋月放下碗筷,神秘地笑道:“刚才就看见有光亮朝这边过来,原来是梅香啊!”听见好姐妹的呼唤,秋月自然也没有懈怠,赶紧开了门走到小院里头,将那插了闩的竹篱打开。笑眯眯说着:“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吃过饭没有,要不要再吃些?”今日是除夕,按照惯例是要亲人守在一起,大伙儿一起守岁的。所以梅香他们几个过来,秋月也是没有想到的。 开了门,梅香牵着她的四弟许洋还有她二叔家的儿子许明蹦跶进了院子。跟着身后的荷香笑意盈盈瞧着秋月,一边跟秋月问好一边将手里头纸糊的灯笼吹灭。 秋月赶紧吆喝他们进屋,“快点儿进屋吧,这大晚上的,冻死人了。”秋月猛跺着脚,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要不是刚才吃饭肚子还有点儿暖,这会儿就该牙齿上下打架了。她尚且如此,更何况这冒着风寒过来梅香几个呢? 一进屋,韩氏瞧着这几个被冻得嘴巴发紫的孩子,一个劲儿地叫心疼。赶紧打发秋月秋松两个去屋里头给端姜开水来。 “快喝点儿吧,暖暖身子去去寒气,这样才不会给冻坏了。”韩氏心疼地看着这几个孩子,她伸手摸了摸许洋许明的小脑袋瓜子,这两娃就跟秋禾差不多年岁,也都是这天真烂漫的年纪,怪招人喜欢的。 “婶儿,您就快吃饭吧,别招呼咱们了。我们几个厚脸皮,都成了您家的常客了,哪儿能让您招呼啥的啊,客气了!”梅香脆生生地说着,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嘴角边的两颗小虎牙,显得特别的孩子气,叫人打心底里喜欢。 韩氏皱了皱眉头,脸上却满是笑意,“这傻丫头,说啥的胡话,你们能来,婶儿高兴,厚啥脸皮啊。婶儿就喜欢你们往婶儿家里来,你们在家里可热闹了。”韩氏为人和善,又喜欢孩子,自然也不反对梅香几个经常过来耍了,这有啥的。 梅香笑得一脸乐和,“嘻嘻,晓得了,有婶儿这句话就成。不过您也真不必招呼咱们,咱们这么大了,渴了累了还不晓得自己动手啊?” 梅香三两句话把屋里头的人都逗得哈哈大笑,本神清气定扒着饭的秋松在一片欢声笑语里头缓缓抬头,只见对面的女子正畅快地欢笑着。她的笑容特别漂亮,仿佛连那每一根眉毛都痛快地舒展着,每一处都充满了欢愉。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令人只觉异常可爱,无邪的笑容彰显着少女独有的甜美和娇羞。 这一瞧,倒有了一发不可收拾之意了,秋松忽觉心头如鼓猛击,快得这样不可思议的心跳也只有在长跑之后才能出现的现象,怎么现在他的心就莫名其妙的扑通扑通乱跳了呢? 众人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里头,哪儿注意到秋松的情绪和面部表情的变化。秋松楞了半响,赶紧装作无事人一般地低垂下脑袋,狠狠扒着饭。但脑子里头回放的一幕幕都是刚才梅香天真无邪的笑容,令他脑子格外发热。 秋月疾步走到灶屋里头,不多时手里已端了个大钵出来。“来,快过来吃小干鱼,这才炸出来的,还热乎着呢,当零嘴啥吃的,又香又脆哩!” 秋月这样一唤,许洋跟许明两个娃子早就嘴馋起来。许洋楞了楞,却没敢动手去拿,许明跟秋月几个很是相熟,这会儿自然也不怕,笑呵呵凑了上去,抓了一捧小干鱼在手,嘴里还甜甜地道:“谢谢秋月姐姐了。” 许明动了手,许洋这才释然,伸手去抓小干鱼。先前许洋都在学堂里呆着,统共见秋月她们也不过几回,比起许明来,许洋自然感觉有些疏远和尴尬。他抓了小干鱼,小脸已经红透,轻轻说道:“多谢秋月姐姐。” 秋月大笑,“哎哟,你们俩快别这样谢来谢去的了,快吃吧,趁热才好吃。荷香梅香,你们也吃一点儿,可好吃的呢!” 荷香梅香连连点头,梅香抓了捧小干鱼在手,忽然察觉有一股强烈的视线注视着她。追寻这道视线的源头,竟是属于秋月二弟秋松的。梅香稍稍一楞,大概是自己的样子太豪放了,把这个少年给吓呆住了吧。梅香的脸很快烧红起来,敛下一双水眸,不敢再多看对面那少年一眼。低头巴拉巴拉吃着小干鱼,只是这会儿她不敢再像刚才一般有说有笑,只小口吃着小干鱼,瞧起来竟有几分淑女模样了。 吃完了饭,将碗筷收拾出来之后,大伙儿都坐到火堆旁,将火堆围了个大圆。那炉子哩的火燃得正旺,红旺旺地映照着众人的脸,落下光怪陆离的暗影。大伙儿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女娃跟女娃挨着一块儿坐,男娃跟男娃一块儿。女娃娃随意拉着家常,男娃娃聚在一块儿谈着他们的游戏。这样的阵势许南山跟韩氏插不进嘴,两人也坐在一块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屋子里的气氛和乐融融,充满了欢声笑语。 沈清托秋林养着的小狐狸如今已是被养的白白胖胖,它吃饱喝足就摇着一条漂亮的尾巴在屋子里头走来走去。它走的步子极缓,若不是那肥胖的身体,倒有几分优雅姿态。那小狐狸一会儿瞧瞧聚在一起烤火的众人,一会儿又上窜下跳的,蹦跶了一会儿,也没人搭理它,小狐狸觉得无聊,摇着自己的尾巴,往自己的窝那边去了。 大家正有说有笑的,却听见一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那声音不急不缓,声音颇为轻柔,但又不至于被众人的笑声所埋没。秋林站起身来,往堂屋门口走过去。大概又是村里头的小丫头见他们这儿热闹,又过来找他们耍了吧。秋林喜滋滋抽掉门闩,随着“吱呀”一声,木门就开了。 只见外面立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俊朗的五官在墨色之中显得分外柔和。深邃漆黑的双眸在黑夜中却显得尤为明亮。 秋林突突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无比欢喜的笑容来,激动地说道:“夏炎哥哥,你怎么来了?”秋林万万没有想到这站在屋外头的人竟然是夏炎。想来自那日将他送出洛水村,至今已好些日子不见了。 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容颜绽放出欢喜的笑容,夏炎心头跟吃了蜜似的。他伸手揉了揉秋林额前的碎发,低沉的声音里头带着宠溺的味道。“小丫头,好久不见。” 第121章 夏炎到访 秋林将夏炎领进了门,赶紧热络地跟大伙儿介绍:“这位是夏炎夏大夫,上次我跟你们提过的,我娘的病就是他给医治的。夏炎哥哥的医术可好了,而且还宅心仁厚,既有医术又有医德!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大好人啊!”秋林对夏炎,那可是满口称赞啊!如果不是他,娘的身子也不会好的这么快。一想起自己的小肚鸡肠,秋林面对夏炎的时候还真是有几分不坦荡了。 夏炎微微笑着:“秋林妹妹谬赞了。悬壶济世本就是行医之人的本分,我也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婶儿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韩氏这会儿见了夏炎跟见了救命恩人似的,心里头有说不出的感激,“好了好了,要不是夏大夫,我还不知要被这病痛折磨多久呢!真是要多谢夏大夫了,夏大夫的这份恩情我这婶子可是要记一辈子的。”以往过冬就是她最难受的时候,老感觉喘不过气来。那样的日子还真有点儿生不如死。如今给夏炎医治之后,这样的病症正在逐步远离她,让她恍若新生。这会儿见了这救她于病痛之中的夏炎,韩氏怎不激动呢? 夏炎谦逊地回答:“婶儿好了就好,这些话快些别说了,夏炎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时梅香几个才明了,原来这就是那日秋林遇见的那位大夫啊!这韩婶儿的病村里头的孙大夫是束手无策,可是这夏炎夏大夫年纪轻轻就医术了得,一出手就将韩婶儿的病给治好了,实在是了不得啊! 梅香啧啧称叹,“简直就是神医啊!” “对了,夏炎哥哥。你怎么大晚上的会来洛水村啊?今晚可是除夕哎,你不回家跟你家人一起过?”秋林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夏炎脸上俊美的笑容未减半分,但双眸却如狐狸眼一般咪了起来,顷刻间,却又如常。眸子波光潋滟,叫人不忍亵渎。“噢,是这样的,今日原本是要在家里陪家父过除夕的。可是中午来了个大叔,说是他爹身患重病,急需请个大夫。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我就跟着那位大叔去了。那村就在隔壁的海棠村,等医治完之后我想起了韩婶儿的病来,索性就往这洛水村来了。”这个小傻瓜,他这一趟可是专程来看她的。多日不见,他可是思之如狂啊!不过相信很快,他们又可以继续朝夕相对了。 “夏炎哥哥真是尽职尽责,令人钦佩!”秋林无比感叹,好人啊好人,真是好人!这人真应该给发一张好人卡的。除夕之夜这样的佳节也能够外出为人诊病,真是太敬业了!秋林的心头又对这夏炎多了一份敬佩和赞许之意。 天已大黑,走夜路多不安全,秋林一家人就将夏炎留了下来,这自然是如了夏炎的意了。大家闹腾了会儿,梅香几个也起身告辞了,家里头还有梅香娘跟她奶,家里的庄稼汉这会儿都去摸牌去了,总不能让她娘跟奶在家里头守岁吧。 秋松别扭地站起身,附和着大姐小妹的声音,轻轻说着再见。见那一群人消失在门口,他怔忪了半会儿,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神思。默默坐在堂屋一隅,半句话都无。 欢声笑语散了场,困意也就悄悄来袭。秋林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眼睛里面的泪花跟萤火虫一样闪啊闪。再过一会儿,她觉得撑开眼皮都需要找两根牙签了。哎,瞌睡来了可真令人难受的,那眼睛都得费好大的劲儿才能睁着。早晓得白天就不淘气了,养精蓄锐之后才有精神守岁啊! 夏炎将秋林的睡意来袭瞧在眼里,心里面很是心疼。秋林这身子是个八岁的小娃娃,小娃最是贪睡了,让她这样守夜,身子骨真有点儿吃不消。 夏炎心里面这样心疼着,秋林的小脑袋就不自觉地向他的肩膀靠过来。夏炎心头先是咯噔一声,紧接着心头满满地都是喜悦。这样的场景他幻想过无数次,没想到在今日却实现了。虽然是在秋林不自觉的情况之下,但是夏炎依旧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满足,令他心潮澎湃,激动难抑。 “小……”秋月见小妹已经睡过去了,而且这会儿还肆无忌惮趴在夏大夫的肩膀上,秋月已凝眉,打算出声将小妹唤醒。 “嘘……”秋月的想法被夏炎给打断。在秋月的错愕之中他回头瞄了眼正靠在他肩头安然沉睡的秋林,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宽容的笑容来。他轻轻地解释道:“看来她真是累到了,就让她睡吧。”说完,他又宠溺地瞧了眼趴在自己肩头的小娇娃,调整了一下秋林的睡姿让她更舒服一些。 许南山看着秋林安稳的睡颜,最终点了下头,“小孩子瞌睡多,就让她睡吧。赶明儿还要去姥姥家,估计又睡不成。”这小孩子都是贪玩的年龄,白天玩耍之后,晚上早早的瞌睡就来了。这会儿就让秋林多睡会儿吧。“只不过麻烦夏大夫了。”许南山报以尴尬的笑容,这会儿将秋林抱起来铁定会将她吵醒,还是等她熟睡一些了再说把。 夏炎微笑着摇头,“无碍。”这是他求之不得的呢,咋能说麻烦呢。 “夏哥哥,你年纪轻轻就一个人上山采药,给人治病,肯定有不少奇遇的。给我们说来听听嘛,让我们也长长见识。”秋禾睁大一双骨碌碌眼睛,崇拜似的望着夏炎,满脸翻腾的都是喜悦。这个夏炎哥哥看起来神秘极了,秋禾相信在他身上一定有不少奇遇。小娃娃可不救喜欢听这些奇闻妙事么,这会儿秋禾端正地坐在原处,一双眼紧紧锁住夏炎,眼睛都不眨一下,估计在学堂里头听夫子讲课也没这么认真的。 “好,那我就给你们讲讲。”夏炎很好说话,这会儿并没有拒绝秋禾的要求。他这一路走来,的确是遇上了不少的奇遇。当然最大的奇遇就莫属被毒蛇咬伤俯身在一条狗身上了,不过这件事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就连秋林,他也不会让她晓得。 第122章 百蛇集 会 夏炎理了理思绪,声音犹如潮水满满涌来,“我记得在一年多前的一个春天,那次我也是一个人上山采药。走到一处山谷,那山谷中间有潺潺的溪水,溪水边上都是新长出来的嫩草。我一路过去,却只听一阵‘咝咝’声音传来,顿觉不对。再定神一瞧,竟见那溪水边上有数百条蛇聚集在一起。它们长短不一、粗细也不一致,却无一例外地高扬着脖子,抬起头来,蛇信子已吐露出来。当时我不过才十岁,见此场面,自是怕极。” 秋禾闻言,浑身打了个哆嗦,顿感不寒而栗。“好可怕,怎么会有那么多蛇?” “民间有一种说法叫做蛇集会,说是每年的三月初三,群蛇会聚集到一起。夏大夫所瞧见的,只怕就是这样的情形。虽然蛇集会的说法由来已久,但是很少有人瞧见过。夏大夫也算有一番奇遇了。”许南山回想起古老的说话,不由得一叹。 秋月笑道:“夏大夫年纪轻轻就有这番奇遇,真是了不得!” 大伙儿有说有笑间,秋禾已抱紧了膀子,浑身哆嗦起来,战战兢兢说着:“这样可怕的奇遇,还是不要遇见得好。”想想那数百条的蛇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那草地上岂不是密密麻麻的全是蛇?只这么一想,秋禾就脑袋发沉,莫说去亲眼瞧见这样的情形了,还不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 夏炎见小鬼头秋禾吓成这幅模样,出声安慰道:“当初身临其境确有几分可怕,事后我曾翻阅古书,上面也有这蛇集会的记载。其实这并不可怕,只是一种自然现象而已。你只要不是去蓄意伤害它们,那些蛇是不会伤害你的。三月初三是它们刚刚从冬眠之中醒来,它们聚在一起舒展身骨。此时的蛇在洞里头呆了好几个月,身子不比以往灵活,所以聚在一起也是大伙儿有个照应,好恢复元气。” 听了夏炎的解释,大伙儿这才闹明白。原来这蛇集会是这么回事儿。 “所以啊,秋禾弟弟,你日后就算是碰见这样的情形也不必害怕。你只要不去惊动它们,不去伤害它们,它们是不会追上来的。蛇在冬眠的时候并不进食,所以身子骨弱得很。这时候它们哪儿有力气来搭理你啊!”即使场面可怕却并不用害怕。 秋禾听了,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可是他还是觉得那群蛇集会是可怕的场面,但愿自己不要像夏炎哥哥那么幸运,碰上这样令人闻之丧胆的奇遇。 这夜大伙儿听着夏炎讲的奇闻奇事一直到了深夜,到了下半夜,人人都觉得困倦了,坐在原地打起盹儿来,好不容易挨到天一丝丝亮,大伙儿都觉得有点支撑不住了,便用灶洞里的灰盖住炉火,打着哈欠各自回屋睡觉去了。 许南山、秋松、夏炎三个一起到东屋睡,余下的几个就到西屋睡下了。秋林自昨夜睡后就一直没有醒来,这会儿躺在床榻上睡得正香甜。 等到天大亮的时候,韩氏跟秋月又起床准备做早饭。由于没有睡好,两个人都哈欠长哈欠短的,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外流。 大年初一,各家各户都是要包汤圆的。韩氏昨个儿已经将面发好,这会儿将手洗净,对着面团子来回揉捏着。直至将面疙瘩啥的揉散,揉成一团。汤圆的芯子也是昨晚就准备好的,有土豆泥炒肉末,有白菜肉末,还有芝麻白糖,各准备了三大碗。 韩氏跟秋月包汤圆的动作极快,三下两下就将一个汤圆搓好了。将搓好的汤圆放进筲箕里头,等锅里头的水沸腾起来了,就可以下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娘,水开了!”秋月揭开锅盖一瞧,一股滚烫的白气迎面而来。透过那乳白色的雾气,只见那锅里头的水正欢快地沸腾着呢。秋月高兴起来,赶紧将筲箕里头的汤圆一个一个挨着往锅里头放。 这下汤圆也是有讲究的,不能一咕噜将筲箕里的汤圆全都倒下锅。这样汤圆容易变形,里头的包芯容易出来不说,还会将锅里的开水溅得到处都是,烫伤人可就不好了。 母女俩丢汤圆的档儿,秋林打着哈欠凑到灶屋边。“娘,大姐,你们可起得真早。”昨夜秋林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这一睡着就睡到了大天亮。到灶屋里来瞧,娘和大姐早就起了床,这会儿正张罗着弄早饭哩! 秋月转过头来,瞅了秋林一眼,“你可睡得香,要不是娘说不要吵醒你,早将你揪起来了。站门框那儿干啥啊,快过来帮着烧火啊!” 相比于大姐的凶突突,韩氏的声音可柔和了许多,“四儿,你睡好莫有?” 秋林瞧着韩氏跟秋月忙碌的身影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昨个儿不知咋的她就睡着了,还睡到了大天亮去。娘跟大姐他们昨个儿守夜,今早一大早又来做早饭,她还真有点儿过意不去。所以这会儿她赶紧扒拉着跑到灶洞前,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赶紧利索地往灶洞里添柴加火。 等锅里头那白乎乎的汤圆一个接一个从锅里浮出水面,再加一把火,汤圆就熟了。那些白白胖胖的汤圆脑袋挨着脑袋,白白的皮儿上泛着浅浅的水光,瞧着就叫人垂涎欲滴。 韩氏端了洗脸盆过来,将顶罐里的热水倒出来。正准备出灶屋吆喝一声,才瞧见自家老三跟着夏炎一块儿从东屋出来。韩氏满脸笑容,和颜悦色地道:“三儿,夏大夫你们都起来了,夏大夫快过来洗把脸,锅里头汤圆都熟了,夏大夫洗漱完之后,就可以吃了。” 夏炎忙道:“婶儿不必特意招待我,这大过年的上门叨扰,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啥过意不去的,你这娃就是客气!快别说了,洗把脸吧,折腾了一晚上,这肚子都饿了吧。”韩氏一边说着一边拧干了帕子,给夏炎递了过去。这夏炎举手投足透着股大家之气,由此可见,他的出身定不是跟他们这些乡野村妇般。昨夜能屈就在她家住下,是他们不好意思才对啊! 夏炎洗漱完毕,一碗热腾腾的汤圆就端上了手。那粗瓷碗端在手里头还有几分烫,夏炎张嘴往碗里头吹了吹,汤圆的糯香混合着土豆、肉香、芝麻香扑鼻而来,真是勾人得很。夏炎顿觉有些口干舌燥了,忍不住要一尝究竟。 这汤圆的味道还是如此熟悉,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他还是阿黄的时候。看着秋林几个端着碗饶有兴致地吃着碗里的汤圆,夏炎心头一暖,能让他重新回到这个地方,能和秋林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吃上这一碗可口的汤圆,诚然是上天的厚待了。 “夏炎哥哥,你想什么呢,赶快吃汤圆吧。”见端着粗瓷碗的夏炎陷入一片沉默之中,秋林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夏炎的胳膊肘,提醒他别为了想事儿耽搁了这美味。“这汤圆可好吃了,有三种馅儿,你吃吃!” 夏炎被秋林这样一撞,那清脆的声音恍若一缕春风吹入夏炎的心田,他心一动,眼随那银铃般的声源处瞧去,满眼都是女孩儿天真无邪的笑容,一霎时,夏炎看得有些呆。 大年初一大伙儿吃汤圆吃得和乐融融。 吃过了汤圆,夏炎就起身告辞了。他晓得按照惯例,大年初一,韩氏要领着几个娃回娘家的,他再在许家呆着,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许伯伯,韩婶儿,谢谢你们热情的款待。昨夜叨扰了,今儿我吃饱喝足也应该告辞了。各位保重,另外新春快乐。”夏炎走到堂屋门口,跟大伙儿作偮。 韩氏赶紧一把将夏炎扶起,嘴里不住地说道:“夏大夫这话说得我们就不好意思了,夏大夫的恩情咱们一家都没齿难忘,区区一顿早饭又算得了什么?夏大夫快别这样说了,大年初一,应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即便我这当婶子想留下你多歇几晚上也是不行。婶子也就不留你了,愿夏大夫早些回家,与家人团聚。” “是啊,夏大夫,你说这话可不就是见外了么?咱家就在这洛水村,你要是啥时候有空就过来瞧瞧咱们。”秋月笑眯眯地附和着。她觉得这夏炎跟她一家倒是极投缘的,又见他礼貌客气,不由收起自己的性子,变得客客气气起来。 众人这般说,夏炎也就没再说甚,只是囧着脸道:“承秋月姐姐一句话,既然许伯伯上下拿我当自家人,这大夫二字还是省了吧,直呼名字就成了。”他一直觉得这大夫二字别扭极了,好像这“大夫”的帽子一扣下来,就把他给叫老了似的。 “好说好说,那日后咱就直接叫你阿炎了。”许南山冲着夏炎点了点头,这年轻的后生倒是不错,医术卓绝却又不倨傲自满,还真是难得啊!所以这会儿也不跟他客气啥,直接唤上了小名,也显得亲热许多。 “好!”夏炎对于许南山直接唤他小名的做法满意之极,这样一来,不就将他跟秋林一家人的距离拉得更进一步么?他自然是十二分地赞成了! 第123章 去姥姥家 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许南山也跟着一块儿去秋林姥姥家了。因为人多,秋松去王老二家租了一只大点儿的牛车。将东西搬上去之后,韩氏跟秋松俩费力将许南山抬到牛板车上去。秋林姥姥家也放置了轮椅,所以不必担心轮椅的事情。 这恐怕是许南山双腿断掉以来第一次外出,所以他瞧着周遭的景色都觉得稀奇,那闪光的眼神透着初生婴儿对周遭的不解与迷惑,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天气冷肃得很,却没有飞雪,映入眼帘的也都是些枯枝败草,那孱弱无比的枝干在冷风之中瑟瑟颤抖,好似下一刻就会被寒风拦腰折断。 恍在天际的高山之上垫着一层白乎乎的东西,那是凝固的雪。 饶是如今寒冬比不得三月春花烂漫,许南山却是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一切,心里头满满的都是快乐。 韩氏跟几个孩子瞧了,心头都觉得酸楚。明明是冬日里最普通的东西,许南山却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瞧着,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样的新鲜。 到了韩家村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韩家人都晓得这时候两个姑子要回来,所以也就等着她们。“娘,我看见大姑他们了,你看,在那儿!”大伙儿正朝姥姥家赶得时候,忽然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可不就是小丫头韩以萝的声音? 秋林远远地就瞧见表妹韩以萝站在姥姥家院子门口,不断朝他们这边张望着,见到人之后,便高兴地蹦蹦跳跳起来。 “三舅母。”终于到了姥姥家院子门口,秋禾屁股一撅就从牛板车上跳下来,正要拔腿跑过去,这时才发觉在牛板车上盘腿坐了一大半天,再加上寒肃的天气,自己的腿早就麻木了,这会儿连行走都觉得困难,仿佛这腿和脚不是自己的。 见秋禾摔了个大跟头,梁氏赶紧过来搀扶。将秋禾一身新衣裳上沾了好些泥土,人也整得灰头土脸的,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咋这样不小心,把裤腿捞起来,舅母瞧瞧有没有跌伤?”这刚初一,要是磕到哪儿可就不好了。 秋禾从泥地上爬起来,动了动腿,只觉得还有些麻木却没觉得疼,笑嘻嘻道:“三舅母别紧张,没啥事儿的,嘻嘻。” “弟妹,他就一泼猴,瞧他这生龙活虎的样子也没啥事儿。”韩氏一边背着背篓往院子里走,一边笑盈盈跟梁氏说着。 将背篓歇到堂屋去后,韩冬也瞧着来人了,见是大妹子来了,赶紧出门迎接。“大妹子,你们来了,娘这会儿在东屋里头,我去叫她过来。” “大哥,轮椅放哪儿了,今个儿你大妹夫也来了。” 韩冬这才想起这茬,起身就进了西屋里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轮椅。“大妹子,你且歇着,我去忙活就是了。”说吧将轮椅放在堂屋里头,跨步就往院子里走去。再一晃神,他已经将许南山抱进堂屋里来,将他安然放置在轮椅上了。 “姐夫,这一路过来可是累着了吧,快过来烤火。”韩老三见许南山脸色发白,晓得是这一路过来给冷着了,赶紧将轮椅推到火炉旁去让他好生烤火。 不多时,从东屋里头迎出来个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彼时她佝偻地厉害,拄着一只梨花拐杖,皱纹看起来比去年更深了。“小芳,南山,你们可来了。我这当娘的,可念叨着你们呢!”那妇人见到自己多日不见的女儿女婿,眼里又有泪花打转了。 “娘……”自上次之后,韩氏也有一年没见过娘亲了,这会儿见了,看着杨氏如今越发佝偻老态龙钟,韩氏心头就跟针刺了般的疼。眼泪水又不知不觉地流下来了。“娘,您近来可还好?”韩氏也是晓得杨氏的身体的,大病倒是没有,小病却是不断。 “好……好。”杨氏紧紧抓住了韩氏的手,见了大女儿,她自个儿心头满是高兴和喜悦。她这一把岁数了,也不知道上天还能让她活多久,也不晓得这以后还能见大女儿几次。 几个孩子中,她最牵挂担忧的就是大女儿了。两个儿子都伴她膝下,不必忧心;小女儿虽然也不常见,但是她家庭美满,衣食无忧的。唯独这个大女儿,让自己操心的可就多了。家里面带着这么多孩子,大女婿又双腿断掉不能帮着做农活儿。她能不担心么? “大妹子,快把眼泪水收起来。娘的病这才刚好,你又来招她。娘也快别哭了,注意身子。”韩冬见这两人一见面就哭哭啼啼地没完,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明明是重逢的欢喜场面,咋就被弄得跟生离死别一般? “娘……娘她生了啥病?”韩氏听了大哥的话,赶紧收住了眼泪水,拿帕子替杨氏揩脸。 “也没啥,就风寒而已,你大哥他太紧张了。”杨氏擦干了眼泪水,微笑着解释着。“如今都已大好,别太担心。” “姥姥,姥姥……姥姥只顾着跟娘说话,都没有看见我们,秋林好伤心……”秋林跑了过去抓着杨氏的衣衫一脸委屈地诉说着,那憋屈的小脸还真叫人有些舍不得呢。 “是啊是啊,姥姥!”秋禾也故作不高兴地板起脸来,一脸委屈模样。 杨氏一见这两个可爱的小萝卜头,哪里还顾着哭,笑都还来不及呢。这两个小娃又淘气又可爱,杨氏简直喜欢到心窝里头了。“嗳,姥姥咋会不理你们呢,阿禾阿林这么可爱,姥姥疼你们还来不及呢。去年见到你们的时候,阿禾到这里,阿林才到这里,今年你们又往上蹭了一大截了。阿禾到了这里,阿林到这里。”看来杨氏今年心情格外好,兴致勃勃拉着两个小外孙比划着,满是皱纹的脸上却荡漾着老妇人特有的慈祥,瞧起来很是令人可亲。“再过几年,阿禾都有姥姥高了。” “呵呵,那我就快快长大,长到姥姥这么高!”秋禾高兴地笑起来。 韩氏笑眯眯看着秋禾兄妹俩,如今要满十岁的秋禾这一年多来的确长得飞快,比他哥哥秋松都矮不了多少了。再过两年,都能长成大小伙子了。秋林也不赖,比起以往的干干瘦瘦,现在脸上身上有肉多了,如今个子也不算矮,再过几年,定也出落得很是水灵。 第124章 帮忙添乱? 今年由于许南山也跟着来了,所以秋林一家也不用急着回去。晚上大伙儿吃过了晚饭,围坐在火炉边谈天说地,闲话家常。如今舅舅家开了作坊,工作重心也都放在了作坊上面,所以这会儿谈论地更多的也是作坊的事情。 “对了,上次大舅子不是说作坊的人手不够,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我也可以去帮忙。”大伙儿讨论地热火朝天,许南山毛遂自荐道。 此话一出,大伙儿也都给楞住了。许南山自双腿断了之后,就一直是足不出户的。这木匠的活儿并不轻松,他腿脚又不灵便,怎么会想着干这个呢? 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之中,许南山咽了咽口水,稍稍挺了挺腰杆儿,娓娓道来:“虽然这木匠的活儿是繁重的,但是只要不去抬这些木头,只是在作坊里头做些削木做家具的活儿,我还是能成的。” 韩冬嘴角咧了咧,觉得大妹夫这提议不妥当,于是拒绝了,“大妹夫,作坊里的活计虽说不用挑不用抬的,但也是挺累人的。如今你这样的身体状况,怎能让人放心?这件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大舅子,我以前也是帮木匠伐树的,这木匠的活计我自然晓得不轻松。可是不尝试一下又怎么晓得自己不行呢?如今虽说我双腿不灵便,但是双手还是好好的。这木匠活儿最重要的就是手头的活计。大舅子,这件事我也不是突发奇想的,说不定这还真是一条出路。我这样闲在家里头已经一两年了,不找点儿事情来做只怕这双手真会钝掉。”许南山盘算这件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所以也不会为了韩冬这句话而打消自己的这个念头。长久以来,他在家里看着韩氏秋月他们忙碌,自己却帮不上忙,这样的挫败感让他心如刀绞,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他为什么不抓住?他不想成为全家人的拖累,不想再这样成天混吃等死的活着。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瞧着许南山神情激越,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了。 “当家的,你如果去作坊,就要在镇上去住。到时候谁去照顾你的衣食起居?大哥他们那么忙,你这不是去给大哥他们……添乱嘛。”韩氏还是觉得不妥当,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作坊那边等年后一开工大哥他们肯定忙得不可开交的,当家的去饭要端上手,衣服也要伺候着穿,他的衣食住行种种都要有人经手,当家的这一去不是去给大哥他们添乱是什么嘛!“你在家里,我也能照看到你,要是觉得闲,也可以编箩筐簸箕啥的。阳背后那一片竹林的,还不够你编织箩筐簸箕的么?” “是啊,爹,大舅他们忙得很,哪儿有时间来照顾你啊。你也就别瞎折腾了,安生在家吧。”秋月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样说着。爹吃饭撒尿啥的都需要人来经由,去了不是给大舅他们添乱是啥? 韩氏的一席话这才令许南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是啊,自己现在双腿断了,啥事儿不让人家照顾才行?自己只想到了凭着双手可以帮大舅子他们做木匠活儿,可是压根儿没想到这茬,这要真是去了,还真是给大舅子他们添乱了呢!许南山赧颜地咧了咧嘴巴,被韩氏说得是心服口服,这会儿已说不出话来了。 见许南山消停了下来,大伙儿这都齐刷刷松了一口气。要是这大妹夫真跟着去作坊,到时候他们只顾着照顾大妹夫都有的忙了,哪儿能全心全意地干活儿?见他自己打消了念头,大伙儿都觉得心头一松。 “大妹夫,你就别操心作坊里头的事情了。(..info无弹窗广告)以铭如今也十四岁了,是个大小伙子。作坊里的事情他也可以帮着做的。”韩冬拍了拍许南山的臂膀,示意大妹夫安心。 许氏双眸一拧,说道:“大哥,这铭娃子不是要考秀才的,不好生读书咋去作坊里干活儿,这不是耽搁他读书嘛。” “以铭现在也大了,再等下一次会试可是要等上三年啊,到那时候你侄儿子都十八了。俗话说的好,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读书这条路行不通,在镇上当一个木匠也是有前途的。照着如今作坊生意火爆的程度,这木匠也是个吃香的行业。咱们也不在乎那些名不名声的虚伪东西。人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吃饱喝足,养活一家老小。有了一技之长傍身,总不至于将自己给饿死。”从这次考试成绩来分析,他家铭娃子压根儿就不是读书的料。倒不如趁早转行,做木匠好了。子承父业,也是名正言顺嘛。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韩以铭如今十五岁了,早已是个大小伙子了,如今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这秀才未中再回学堂读书,到时候那家姑娘肯嫁过来啊?年轻人还是务实点脚踏实地地好。韩氏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哥这想法倒是不错的。 这世上不一定只读书这一条出路啊,这行行出状元嘛。不过也须得认识些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就好。 “铭表哥,这件事情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啊?”在众人沉默之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引起了大伙儿的注意。众人循着声源瞧去,原来是一直呆在韩氏身旁默不作声的秋林女娃子。她刚那双眸合着一动不动的模样,大伙儿还都以为这女娃子睡过去了呢。 也是啊,秋林这娃子说得不错。他们在这儿讨论地热火朝天的,根本就没有问过铭娃子自己的意见嘛。 “对啊,以铭,你自己是怎么想的?”韩冬第一次静下心来思考这个问题。他一心想着阿铭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这一两年的要赶着说媳妇儿了,哪儿能还这样读书?这样读下去,都变成老童生了,到时候那家姑娘肯嫁他的?韩冬只想着用自己的想法为大儿子打算着,却忽略了大儿子自己的意思。如今经林娃子一提醒,这才恍然过来。 彼时,大伙儿的目光也都聚集在坐在韩冬旁边的韩以铭身上。秋林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瞧去,只见那十五岁上下的少年这会儿端坐在炉火旁。那灼人的红光为少年英俊的脸上刻上几许柔光,那俊朗的五官都显得柔和起来。 这是秋林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她这位大表哥。少年身上穿着件深紫色冬衣,双手放进兜中,他身板儿挺得很直,身材是属于瘦瘦高高的那种。五官俊朗,双眸含光。由于大部分时间是在学堂里念书,皮肤是庄稼户少见的白皙。秋林暗自叹一句,她这表哥还长得蛮英俊的。 韩以铭瞧了韩冬一眼,嘴角动了动,这才说了话。“其实这书我也不想念,爹,我压根儿就不是那块料,这几年来我念书都念得挺辛苦的。爹也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并不一定非得读书状元及第才是正道。木匠这活儿虽然又脏又累的,但也总比在家种庄稼的强,来钱也快。爹,我愿意去学这活计,您别担心。”作坊的人手不够,他身为长子自然也应该去出份力。况且他如今也是老大不小了,再这么读书下去,人都给老了。还是有个一技之长傍身让人感觉踏实些。 韩以铭这样说了,大伙儿心头也有数了。韩冬重重拍了拍韩以铭的肩膀,颇为豪气地说道:“好,等这个年过完了,铭娃子就跟爹去作坊里干活儿,以铭只要你认真肯学,将来一定是个出色的木匠!” 在韩冬期许的目光中,韩以铭郑重其事地点了头。屋子里的男子脸上皆挂着开怀的笑容,唯有那些妇女脸上笑容之中带着隐约的忧虑。这铭娃子是个书生,以前都是以学业为重,很少做家务活儿这些的。让他一个文弱书生去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他如何受得了?于是乎她们怎么不担忧呢? “娘,您就放心吧。我既然下定决心去学,一定不会抗不下来苦半途而废的。这些活儿也只不过是最开始受累些,做顺手了也就好了。”韩以铭倒是不害怕吃苦,他信誓旦旦对叶氏说着,双眸中泛着坚定的光。 叶氏只得点了点头,但愿一切跟铭娃子说得那样。“但愿如此,以铭啊,你要是撑不住,你也别硬着头皮死撑,这活儿毕竟不轻松。” “孩子他娘,你也别瞎操心的。这不是有我跟三弟在嘛,那些啥的重活儿我们自己做就成了,以铭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这骨头还嫩着呢,不能下大力气的。这我还是有点儿分寸的。”开玩笑,铭娃子可是他自个儿的儿子,他能这样不顾铭娃子吃不吃得消给他分派重活儿?重活儿啥的铁定还是他跟三弟包揽了啊! “娘,晓得了。”韩以铭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次他是下定决心要跟着爹和三叔好好干的,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嘛,他一定要坚持到底! 这件事情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敲定了下来,结果去作坊帮忙的并不是许南山,而是韩冬家的大儿子韩以铭。 第125章 糟心透了 “南山啊,我这老婆子听老大说你们家鱼塘给你家大哥给霸占了。这鱼塘可是你们一家上下苦苦经营的心血!如今你家只剩下几亩薄田,这些田地肥力压根不够,种庄稼只怕连原本的种子都收不回来。这年过后,你有何打算?”一直低垂着脑袋默默不说话的杨氏突然抬起头来,那一双还算明亮的眼眸锁住了隔着火炉坐在她对面的许南山身上。 大伙儿压根没想到杨氏会问这个问题,一下子都呆住了。 明显面对杨氏的问话,许南山更呆了。这件事情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杨氏这么一问,他忽然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也是,杨氏将她的女儿嫁给他,可小芳嫁过来之后,一天福也没享到,还连累她跟他一起受苦。这会儿在面对杨氏的时候,他的心里更多的一种愧疚。他对不起杨氏,更对不起小芳,没能让自己的妻子跟孩子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 “噢,姥姥啊,咱们之前也不只是有鱼塘这一个进项的。等二三月的时候咱们可以养蚕,光是这养蚕都能多很多进项的。再捉两头小猪喂着,还养几只小鸡啥的。等到过年的时候,这猪也可以卖钱嘛。还有咱们也可以像往年一样扯野菜野果啥的拿去镇上卖,爹也能编织箩筐簸箕还有鱼篓啥的,娘也可以在空闲的时候做些绣活儿。如今这田地虽然贫瘠,但是我们可以改变土地的肥力啊,只要对这田地整饬一番,它照样能恢复以往的肥力的。还有前阵子不是让大舅去镇上打听店铺的事情,咱们去镇上买一家店铺,然后再租出去收租金啥的,不也是进项嘛。所以啊,姥姥您就别担心咱们了。咱们一定能够把日子过得好好的!”秋林见爹面对姥姥的问话已经呆住,完全说不出话来,赶紧地抢白,越说到后来就越是信誓旦旦。她相信凭着他们一家上下勤劳的双手,日子总会过得蒸蒸日上的。 所以一个人不怕他生活在生活的泥淖和困顿之中,只要他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和勇于攀登的决心再加上那勤劳的双手,到最后就一定能够摆脱困顿,走向另一个世界的。 秋林回想起初来洛水村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真是穷得叮当响,家里头要吃的没有要穿的没有,那样的苦日子,她还真不想再过第二遍了呢。 韩氏也赶紧说道:“娘,如今咱们家日子过得挺好的,您就别操心了。” 杨氏瞧着自己的女儿孙女,见她们这样维护他们的丈夫父亲的,自然也就没啥话说了。“你们一家能美满地过日子就好,我这老婆子也是瞎操心。” 杨氏说完,又闷声不说话了。 家里头人多了,睡得地方也打挤了些。不过幸好许家的房屋宽,也还算住得下。几个男娃娃挤在一张床上,小女娃娃的睡一张床。韩家老大老二跟许南山挤一处,叶氏跟梁氏一处,杨氏跟韩氏睡在一起。 夜阑人静了,杨氏躺在床榻上并没有睡着。她侧过身瞧瞧那双眸合上的韩氏,心头一暖。多少年了,她没有这样挨着自己女儿睡觉了。这村子里的老婆子老头儿的有哪几个不是重男轻女的,可是到了她的眼中却是一视同仁的。都是从自己肚子里头落下来的一块肉,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儿有不疼的? 两个小子都在自己跟前,小女儿又嫁得好,她觉得没啥可以操心的。唯独这个二女儿,真真是叫她牵肠挂肚的。 那二女婿性子懦弱她又不是不晓得,在许家还莫有分家的时候,家里的活儿都是他跟女儿干。后来好不容易分了家,以为这下日子有奔头了,却没想到二女婿的腿又断了。这男人可是家里头的顶梁柱,他倒下了,这一窝窝该怎么办?不过幸好有秋林这个鬼机灵,硬是让日子变得好过起来。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放心不下。 “娘,您咋还没睡啊,在这儿翻来翻去的。”杨氏的动静大了些,将原本熟睡的韩氏给吵醒了。她双眸也不睁开,就这样近乎喃喃自语着。 杨氏一脸幽怨地望着韩氏熟睡的脸孔,突然间有点儿愤愤然,自己为了她的事情辗转反侧的,她自己倒是个无事人,睡得香呼呼的,咋不气人呢? “芳儿,娘问你个事儿?自从南山腿断之后,你们俩有没有做那事儿?”杨氏侧过身来索性将韩氏给摇醒了。 韩氏睡眼惺忪着,“啥,娘你在说啥啊?” 杨氏见韩氏醒了赶紧又重复问了一遍。这回韩氏给听清了,她的脸稍稍红了一下子,扭捏道:“娘,你在说啥啊,孩子他爹都那样了,自然是没有了……”真奇怪,好端端的,娘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杨氏突然呼天抢地起来,“天啊,这不是叫你守活寡么?我可怜的芳儿……” 韩氏被杨氏这怪里怪气的声音给吓坏了,下意识用手去堵住杨氏的嘴巴子。心道这话要是传到孩子他爹耳朵里头,还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娘,你这是在干嘛啊!我这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啊?”韩氏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娘究竟是要干什么。 杨氏拽着韩氏的胳膊肘,几乎快要哭出来,“芳儿,你真是傻透了,你如今还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守活寡呢?当初我就说了这许南山性子软弱,他几个弟兄又不是啥善茬,嫁给他将来会吃亏的,现在是被我言中了!” “娘,你不是说这一切都是命么,我也信命。而且现在我们总算是苦尽甘来了。”韩氏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来,就目前而言,她对这样的生活是满意之极。儿女孝顺、家庭和睦,生活境况也还不算差,这恐怕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哎,”杨氏的眉毛一根根皱起,“这算是啥苦尽甘来啊,真是糟心透了。”杨氏觉得自己眼不见还好,如今一见二女婿是越看越不顺眼了,越觉得糟心了。 第126章 金窝银窝 “芳儿啊,当初娘要是咬紧牙关坚持不放,如今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样。”杨氏憋着苦瓜脸,絮絮叨叨说着。如今她是越后悔当初自己的松口了。要是早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说什么也不松口了,只可惜的是这世上没有什么后悔药。杨氏现在时肠子都悔青了。 “娘,你别这样哭哭啼啼的,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没什么不好。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相反还要谢谢你的成全。”韩氏脸上满满的都是笑容,她对目前的日子可说是心满意足。她自然也晓得娘究竟在为她可惜些什么,可是这一切不过是娘多想了,娘为何就看不见目前她是多么幸福呢? 杨氏无可奈何道:“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有啥子法子。哎……”银丝遍布的老婆婆在黑暗之中重重叹息。或许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啊。事已至此,芳儿也只能这么过下去了。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二女婿,但也只有这样忍耐下来。“好了,你自己觉得好就好,我这老太婆子只不过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这些事儿你也就别给南山说了。” 韩氏瞧着如此孩子气的杨氏,无可奈何地笑了。都说老小老小,这老了的人就跟小孩子差不多,娘如今说话都跟小孩子闹家家差不多了。“娘,你就安心睡吧。你女儿我是那种说三道四的人吗?再说,你是没有跟南山相处过多久,对他也不是非常了解。南山他真的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韩氏自嫁了人之后,这夫家的事情忙忙碌碌的,回娘家的日子也越发稀疏了。她这个女儿都很少回娘家了,莫说他这个当女婿的了,自然也是跟稀疏了。一年最多也不过两三回的,每次又不能住太久,娘自然对南山不是太了解了。而她跟南山可是朝夕相处,他的脾性自然是摸得一清二楚的。 老太太固执起来了用这些道理就很难将她说服,这会儿杨氏嘟起嘴来,小声说道:“他是你丈夫,你自然为他说话,不过看样子,他对你倒是蛮好的。”这点杨氏不得不承认。 说实话,原来她打得主意是要劝女儿跟这二女婿两个人分开的,可是看着女儿脸上幸福的笑容,杨氏就晓得自己女儿虽然吃苦,但是也是甘之如饴的,一霎时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况且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说什么,她女儿还会一如既往照办么?自然不会!“好了,睡觉吧。”最后,杨氏索性收了话,拉了被子盖好,闭上了双眼。 韩氏没听见杨氏说话了,也乖乖闭上了嘴巴。其实她也是明白杨氏的想法的,哪个做父母的不想自己的儿女过得好些?如今她当家的双腿断了,也就等于丧失了劳动能力。家里的重担也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哪个做父母的都不愿意自己的儿女遭遇这样的境况吧。所以娘的言下之意,是要让她抛弃当家的再嫁吧。 可是她跟当家的一路走来也有十来年了,这日渐笃定的感情又怎么会因为当家的腿而烟消云散呢。所以就算是娘明明白白地跟她提出来,她也不会答应的。她是要跟当家的一起走一辈子的,无论贫穷还是富贵。 如今听娘说话,大抵是她已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吧。韩氏也宽了心,不再说甚,就那么睡去了。 秋林一家在她姥姥家统共住了两天,第三天大伙儿吃了早饭,秋林一行人等就收拾好了东西,坐上牛板车回自己家了。 进了洛水村,秋林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在一个地方生存久了就会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情感。秋林远远地瞧见自己的房屋若隐若现地隐在一片或高或低、或矮或旧的土坯瓦房里头。(..info无弹窗广告)终于回家了,秋林显得兴奋极了。 一到家,小狐狸就“呜咽”一声直接窜到了秋林身上来。秋林都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将手里那团毛乎乎的东西一丢。那狐狸一着不慎,给秋林扔在了地上。幸好它的皮毛发达,被丢了出去也没伤到哪儿,一骨碌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抖了抖浑身的毛皮顺着灶屋房门的缝隙钻进灶屋里头不见了。 秋月见此情形,叹息道:“哎,这小狐狸也可真是可怜的,这些日子都消瘦了这么多,还要被别人给虐待。不晓得沈清公子回来见到他心爱的小狐狸竟然憔悴成这般,会不会找我们算账啊!”好似自从他们家阿黄死了之后,他们就没怎么料理小狐狸了,吃东西啥的,也只是将就,这才导致这小狐狸消瘦了这么多。 秋月的一番话让秋林一滞,最近她的心思都没有在这小狐狸身上,所以小狐狸的胖瘦她也没关心。如今细细想来,小狐狸竟然消瘦了这么多。要知道它以前被喂得浑身胖乎乎,走路都感觉身上的肉在抖动。可如今,连那么窄的门缝都可以钻进去了。他们究竟是怎么刻薄了小狐狸了!而且这小狐狸可是沈清哥哥临走时托她给养的,要是沈清哥哥回来看见小狐狸瘦得都没狐狸样了,会不会跟她记仇啊? 不行,从今以后要好生照顾小狐狸才行,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了。 从韩家村到洛水村距离可不远,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牛板车,大伙儿都觉得又饿又累又冷的。到家把东西放好之后,韩氏跟秋月两个赶紧地去灶屋生火做饭。 大伙儿现在都饿惨了,吃东西也不用啥的讲究。韩氏拣了几个洋芋刨了,然后切成了洋芋丝,又割了点儿娘家把的腊肉,用热水洗净之后用刀将腊肉切得细蒙蒙的。然后再剁了点儿葱花大蒜啥的,把锅涮了就开始炒腊肉跟洋芋丝。 熊熊的大火在灶洞里头燃着,不停往上冒的火光灼得人脸颊发烫。所以冬天孩子们大多喜欢呆在灶屋里头,因为这里要比其他地方暖和许多。 把锅烧腊了,韩氏挖了一大块凝固的猪油在锅里头,铁锅上面的温度很快就将那冷冰冰的猪油融化掉了。韩氏将准备好的大料一股脑丢进锅里开始爆炒,没过一会儿功夫,那姜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韩氏又将切好的腊肉丝丢进锅里头翻炒,炒了一会儿之后,洋芋丝丝也丢了下锅。 而另一口大圆锅,韩氏早就将其洗净,掺了水在锅里头烧开了。水烧开之后,先泡上一壶茶。剩下的一锅开水,是用来煮面条的。 韩氏泡好了茶,又赶紧下面条到锅里。这面下锅之后,要不停地用筷子在水里头搅动,不然的话会黏在一起,到时候就变成一锅面糊糊了。 此时韩氏左右手开工,左手和着面条,右手翻炒着土豆丝跟腊肉。这洋芋腊肉跟面条随着韩氏这样搅来搅去的,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味道,光闻着这味道,都经不住叫人食指大动。折腾了一大半天,一家上下都饿得惨兮兮的,这会儿闻到这么美妙的香味,口水都禁不住滴答起来。 秋林跟秋禾早早地就趴在灶屋门口了,就等着韩氏一声令下可以开动了。终于韩氏找了个大盘子将炒熟的洋芋炒腊肉铲起来,转过身来对着门口俩个跟哈巴狗似的娃娃说道:“好了,你们也饿坏了,赶紧洗手了过来吃饭吧。”说罢,又转身走到碗柜前取了些碗有水涮干净之后统统摆上了灶台。 秋林秋禾两个人早已迫不及待冲了过去。饿了这么久,终于有东西可以吃了,这会儿就算是随便找点儿东西都能把他们给打发掉了,莫说还是这么香喷喷的洋芋丝腊肉面,两个小家伙自然跑得比谁都快了。 秋月把燃过的灰灰盖在燃得正旺的柴火上面,那原本烧得红火的柴火就好似突然给泼了瓢冷水似的,刚才嚣张的气焰早已偃旗息鼓了。这火势虽然小了下去,却也并至于会灭掉。农家人一般都用这个法子来控制着火势。否则等到待会儿涮碗的时候还要重新点火,真是有够麻烦的。 她刚站起身来,就看见那两个吃货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往灶台这边挤过来,秋月有点儿无可奈何,“你们俩都小心点儿,别挤了。”这两娃还都在淘气的年纪,她说什么估计也听不进去。接下来果然见三弟和小妹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还是自顾自往灶台挤去,秋月有点儿头疼地摇了摇脑袋,看来这两娃也是被饿坏了吧。 吃饱喝足后,秋林打了一个满意的饱嗝。哎,这两天在姥姥家里,吃的最多的都是啥鸡肉鸭肉啥的,每每饭桌上都摆得极其丰盛。大抵是这两天油水吃得太好了,她都有些腻了,如今吃这一碗普普通通的洋芋丝腊肉面,竟吃得津津有味,她都足足吃了两大碗。 吃过了午饭,大伙儿也都觉得累,所以将碗筷洗涮好之后,几个小娃也都躺床睡觉去了。这两天在姥姥家有够闹腾的,觉都少睡了些。这会儿几个娃娃沾着了自家的床榻,困意就缠绕着不散了。 秋林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看来古人所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真是没说错。这两天在姥姥家住,虽然她家房子大,棉被也软和些,住着却都不如自个儿家舒服。这会儿回家沾了自己平常所睡的床,秋林直觉自己整个人都好了,好似神清气爽了不少。 第127章 融融春光 对于农人来说,清闲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春节一过,大伙儿又投入紧锣密鼓的备耕之中。.info[] 去年留在田里的稻梗被拔了就这样丢在稻田里头,田里蓄上水之后,那些稻梗在水里泡胀,这样做有利于增加土壤的肥力。这种做法叫做秸秆还田,是提高土壤肥力的一种有效方法。 除此之外,大伙儿还会弄些草木灰啥的铺在地里头,增加土壤的肥力。 这时节,正是大地复苏草长莺飞的时节,村里村外到处都是一片融融的****。大地已经脱掉冬日里单调的灰色,入目的皆是一片青绿和姹紫嫣红。 陌上的桃花李子花争先恐后地开着,几个孩童在树下面蹦着跳着,稍远点儿的田里,农人赶着老牛,在田里头犁田。好似春天来了,人也跟着复苏起来,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秋林家也不落人后的整饬农田,这农田最重要的是要酸碱中和,才能提高肥力,过度利用的土地是呈酸性。所以得用熟石灰来治理这些土壤贫瘠的土地。除此之外,去年囤起来的粪便也就派上了用场。[..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东西也都是提高土壤肥力的好东西。说到提高土壤的肥力,农家可不会落下这个好东西。 等春耕的时候,家家户户都马不停蹄地忙乎起来。这春耕就是那么几天,若是错过了时间,种晚了,到时候等霜降的时候粮食啥的还没成熟,就让人欲哭无泪了。 “孩子他爹,我算了下,咱们这田一共有两亩,这是用来种大米的。还有两块地,咱们用来种啥?”韩氏琢磨着,这早定下来也要去买种子这些的。这种小麦的话已经错过了时间,只怕是不成了。 许南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略为思索了一下,“往年那地里头都是种的小麦,今年已经错过了时间,种这个怕是不成。要不就种些洋芋红苕的?这东西个头大,一块地里面都能出几百斤的。” 韩氏点了点头,也觉得许南山这个法子不错。 “爹,娘。咱们还是将荒地整饬出来,种些中草药吧。你们去年也瞧见了,这些东西很吃香的,有些草药更是有价无市的。咱们拣着那贵些的草药来种,可比这洋芋红烧啥的强多了。”秋林在一旁说着。这洋芋红苕固然产量很高,但是她家也就只有这么点儿地,种的东西自然要使它利益最大化啊。目前也只有草药最赚钱,不种草药种什么啊? 韩氏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道:“那些草药也能种?”她只晓得草药是生长在野外山林的,却没想过草药也能种出来的。 “当然能种了,而且自家种出来的草药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肯定比野外生长的还要好,到时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秋林喜滋滋地说道。 可是应该种什么好呢?啥草药是既值钱又好种的那种呢?秋林以前没种过草药,这些她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呢。那土茯苓倒是能卖不少钱的,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好不好种。 这时候,秋林想起一个人来,那夏炎不是大夫么,他肯定对这些草药的生长习性也是了如指掌的。只不过这人神出鬼没的,他又没留个地址啥的。除非他再来洛水村,否则她要去啥地方找他啊?想到这里,兴致勃勃的秋林一下子又给焉了气儿。 想了想,秋林还是觉得先去镇上的种子铺子瞧瞧,问问那卖种子的店家也是好的。明个儿就是镇上赶集的日子,秋林他们自然不会空手而去了。这天下午,秋林就跟秋月一路,去田坎野外挖了些鱼腥草回来。这春日最喜的就是绵绵细雨,这些鱼腥草受了雨水的滋润,别提长得有多肥美了。而且这个季节的鱼腥草也不老,还嫩得很呢。 第二天,秋林他们款了点儿碎银子在身上,带着挖来洗净的鱼腥草还有爹编织的箩筐鱼篓娘绣的手帕香囊,一大清早就往镇上去了。 这还是春节过后两女娃子第一次赶集呢,这一路走来,都是一派好****,真真看花了两个女娃娃的眼。坐在牛板车上闲来无事的秋林索性扯了些开得正好的紫菀花,编起了花环来。这紫菀花中间是黄色的花蕊,花瓣是浅紫色的,小小圆圆的一团,虽然单调但也可爱。这花梗细细长长,很好编织花环。所以没过多久,秋林就编好了一只花环,顺手戴在了大姐头上。 “你干什么?”秋月一直专心致志在前面赶着老牛,哪儿晓得秋林在后面搞什么。这会儿只觉一个东西压在自己头顶上,秋月想也没想就将那编好的花环扯了下来,那花环由着秋月这么一扯,四分五裂地散落下来。 秋月低头一瞧,竟然是些紫色的小花,小妹这是在搞什么东西啊,把这些话顶在她头上干啥? 看着散落下来的紫菀花,秋林的心还真有点儿受伤。这个不懂欣赏美的家伙,这么暴躁地把花环给分筋错骨了。秋林将这些散落的紫菀花重新捡起,然后又编起来。 这回她可不把这东西拿给大姐糟蹋了,这回她可是给自己编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找点儿事情来打发时间吗。秋林编好之后,就将花环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这花环是比着她的脑袋做的,这会儿刚好戴上,不大也不小的。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连像样的镜子都没有,所以她也不晓得自己戴上花环之后是个什么样子。要是在现代就好了,掏出手机随手一拍,是美是丑也就一清二楚了。 “小妹,你看前面那人,是不是于婶儿啊?”正在秋林略感失落的时候,大姐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里面。 秋林下意识抬起头来,往前瞧去。在不远处果然也有一头老牛拉着板车,那板车上的妇人用布巾包头,五短身材,略为发福,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像于氏呢!“看着有点儿像,不过不晓得是不是。” 第128章 种啥草药 “什么有点儿像,我看根本就是!”秋月嚷了一句,鞭子一挥,那牛吃疼跑得快了些。“于婶儿,于婶儿,您这大清早是要去干嘛啊?”秋月高声叫嚷起来。 前面的于氏听见声音,侧过头一瞧,原来是同村的两个女娃子啊。于氏为人和善,这会儿笑眯眯地道:“咋是你们两个女娃子啊,早晓得你们也要去镇里头,倒不如同路好了。” 秋月她们凑近了些,才发现原来赶车的竟是村里头的孙大夫。这可真是稀奇事儿了,这孙大夫很少到镇上去的,今个儿咋太阳打西方出来了,在这条道上瞧见孙大夫了呢? “噢,是这样的,我儿媳刚生下孙子,目前身子虚弱,要我这老婆子前去照顾。儿子不忍心让老头子一个人在家里呆着,索性就在镇上租了一家铺子,开家医馆让老头子过去给人瞧病。”于氏见秋月她们脸色有疑,便主动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解释给她们听。 秋林姐妹俩听过之后连连跟孙大夫和于氏道喜,这有了孙子可是件大喜事啊! 秋林原本一直认为孙大夫跟于氏两人没有孩子,因为家里进进出出的也没有其他人,就他两个老的。如今才晓得他家的儿子早就在镇上去安家落户了。 “那您们俩日后岂不是不回洛水村住了?”高兴之余,秋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心头有了隐隐地担忧。 这整个洛水村之中,就只有孙大夫这一个大夫。平日里乡亲们有个头痛脑热的也都是去他那里抓药的。如今他们一家要搬来镇上了,这洛水村是铁定不回了,那今后谁来为洛水村上上下下的村民把脉问诊啊? “我家阿旭说我跟孩子他爹也老了,是该想想清福的时候了。这回将我们接到镇上去,就不会回去了。”于氏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路走来,脸上都带着甜蜜的笑容。 果真是这样!秋月心头抖了两抖,这日后乡亲们有个头痛脑热的可怎么办? 于氏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放心,我们走之后,还会有另外一位大夫到洛水村来。据那小哥说他是瞧中了洛水村依山傍水的地势,交通又便利。这位小哥年纪轻轻,却懂得很多医理,识得许多草药了。倒是位见多识广的。”提及当日上门来的那位小大夫,于氏满满地都是称赞。 “原来如此。”于氏这句话倒让秋月安了心,听于氏这口气,那年纪轻轻的大夫医术倒是不错的。只要村里头不至于没了大夫,她就安心许多了。要不然生病啥的也要往镇上跑,也实在是够折腾的。 “对了,孙大夫。您行医这么多年,对那些草药的习性也是熟稔于心吧。您可不可以跟我这女娃娃说说啥草药好种活啊?”最近秋林担心的都是这件事情,这会儿见了孙大夫自然也就跟他问起。起先她没想过孙大夫会搬家,心想自己这样贸贸然去问他的话,孙大夫可能不会跟她说。如今孙大夫一家都要搬走了,跟她说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赶车的孙大夫略微思索了一下,侧过头来奇怪地瞧了秋林一眼,见她双眸圆睁,眸子里闪动着好奇的目光,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小女娃家家的,你问这个做啥?”这小机灵鬼,就算他这会儿说了,这丫头也记不住啊! “孙大夫,只是好奇嘛。我娘说草药不可以种,可秋林想着既然这粮食可以种,草药何以不能种?孙大夫不是行家嘛,所以闲来无事就问问呗。”秋林这会儿可没有大大方方将自己的意图说明。她跟着孙大夫也没有太多的接触,村里头都觉得这孙大夫为人有点儿古怪,她还是不要说出实情的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孙大夫听了秋林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还真是天真无邪啊。这一笑,倒让他自个儿没了那么多顾虑。说道:“你这丫头,倒是挺有想法的。这草药的确是可以种的。一般的大夫家中,都会有一个小小的药圃,正是用来种草药的。我家后院就有一个,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 秋林回想了一下,这孙大夫家就在村口,他家周遭都种上了高大挺拔的竹子,连红墙黑瓦的房子都隐没其中,莫说他家后院里那一块药圃了,平日里谁会注意到啊?“没有。”秋林老老实实回答道。 “我这药圃里头如今还种了好些旱半夏和白术和板蓝根,这些草药都很好养活的,不需要怎么去打理。你看就是仍有它们在野外生长,它们也能长得很好。还有什么三七、当归,也都可以种的。”孙大夫接了口,继续说道。 秋林暗自将孙大夫所说的这些记在脑子里,面上陪着笑道:“哦哦,原来能种的草药这么多啊!” 孙大夫听了哈哈大笑,“傻丫头,很多草药都是能种的,我给你说的这些还是市面上买得起价钱的草药。一般一斤能卖几十百巴铜板的,尤其是当归,这东西更贵了。除了这些,还有半夏、苏叶、菟丝子、白芍、杜仲的,不都可以种吗?像那些大药房里面,他们好多药材都是自产自销的。药材可都是他们自己培育出来的。” “哇塞,孙大夫懂得可真多。”秋林眨了眨眼睛,显然惊讶于孙大夫的博学。 孙大夫见秋林一副崇拜的模样,心头自豪感和优越感上升,“小丫头就别笑话我这老头子了,这不过是一般的大夫都晓得的,我只不过在外行面前卖弄一番罢了,若是遇上内行的。可是要看笑话的了。” 于氏坐在一旁也跟着笑起来,她家这老头子一辈子都只跟他的那些草药打交道,一天到晚跟她说的话也不过几句,啥时候像这样开怀地在众人面前笑,说这么多话过?秋林这小丫头可真有本事,三两句话就把老头子逗得直乐呵。 大伙儿一起有说有笑的,恍惚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到镇上了。此时孙大夫于氏也与秋林她们分道扬镳了。他们牛板车上来驮着些东西,想来是从家里头带来的啥瓶瓶罐罐的。秋月姐妹俩直奔集市而去。这会儿秋月从牛板车上下来,牵着缰绳拉着牛往前走,这时候可不能再对着牛挥鞭了。今儿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可多着呢,万一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如今正是春回大地,久违的太阳公公露出暖暖的笑容,那日光并不算毒,照在人身上令人格外舒坦。所以大伙儿都不约而同走上了街上,来感受这和煦的****。不得不说,这春日的大街小巷可比隆冬时分的行人多了几倍呢。不多时这密密麻麻地都是人头攒动了。 “大姐,今天街上可真是够热闹的,你看,好多啊!”秋月秋林两人找了个地方,将箩筐簸箕野菜啥的摆放工整。秋林刚歇下脚,街上人来人往的,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看来这些人也是大冬天的都关在家里头,等到春天大地回暖之后才出洞。看到街上这么多人,她都心痒痒想去逛街了。 秋月瞅着街头的行人,露出笑容来。“街上这么多人,看来东西也好卖了。小妹啊,咱们卖力点儿,争取早点儿把东西卖出去,这样我们也能早点儿回家了。” 秋林郑重地点了头,大姐说得没错,她们今儿来街上最重要的是卖东西嘛,等这些东西卖光了,再去逛街也不迟。况且待会儿还要去种子店里面去卖种子啥的,到时候去逛街也不迟嘛。 于是,秋林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脆生生的唤:“卖鱼腥草了,新采摘的鱼腥草啊,还有家用的箩筐簸箕筲箕啥的,东西不贵,价钱实惠。走过路过的伯伯婶婶过来瞧一瞧啊!” 秋月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这小鬼头,扯着嗓子就开喊了啊。不过小妹的声音终究是弱了些,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再加上别的商贩卖力的吆喝声,小妹更显得人微言轻了。秋月笑了笑,也站起身来,运气于丹田,卖力吆喝起来。 还别说这吆喝声可真狗管用的,不一会儿就有婶婶婆婆的在摊子前驻了足。秋林她们卖的鱼腥草还嫩得很,根儿又肥又壮,猩红的叶子也肥美。一会儿都被人给买完了。那些蔑器啥的,许南山做得比别人的都漂亮些,而且牢实些,价钱又公道,销路也还算好。还有韩氏绣得手帕香囊这些,那些爱美的婶婶小姐们对这些精美的绣品也是爱不释手的,卖得也还不错。 没一会儿工夫,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那些剩下的蔑器个头大,不能带走,就做了降价处理。手帕香囊啥的没剩多少,秋月把揣在怀里头,牵着缰绳拉着秋林就往镇上的种子铺子走去了。 “小妹,你今儿变着花儿地跟孙大夫套话。我可从来没听孙大夫说过这么多话呢,你问了这么多,咱们种草药的事儿,你心里可有了底?咱们要种啥草药啊?”秋月晓得秋林刚才一直追问孙大夫是怎么回事儿,只是当时在车上,当着孙大夫于氏的面不好问,这会儿东西也卖空了,姐妹俩奔着种子店去,她也就没啥顾虑了,这样问道。 小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这回见她胸有成竹,也定是盘算好了。这会儿只不过去买种子药苗子罢了。 第129章 还要卖乖 秋林双目注视着远方,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一抹笑容从嘴角上扬。“咱们就种金银花跟旱半夏、白术这些的吧。” 秋林也晓得这些草药可不算便宜的,金银花在她所生长的那个时代好几十一斤呢。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一年之类都可以收获,来钱比较快。像土茯苓、何首乌这些的,虽然更值钱些,不过一般要到三年才能成熟。所以秋林打定主意在这三种草药之中选择。 “孙大夫说这旱半夏可以和果树高杆作物套种,咱们就可以也栽种点儿果树,等盛夏的时候可以做蜜渍果子,又不是多了一个进项?这样好了,咱们啊就种桑树吧!去年的桑叶蚕儿不怎么够吃,咱们现在多种点儿桑树,怎么着也够蚕儿吃了吧?”种草药、养蚕跟蜜渍果子三不误,这简直就是一箭三雕的好事嘛,秋林打定主意,这个旱半夏是必须得种的。 秋月听得入神,见小妹说得头头是道,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小妹这一箭三雕的办法可真是绝了,她自然是点头同意的份儿了。“那咱们也不耽搁了,赶紧去种子铺里头买种子去吧。”秋月给秋林说心动了,这会儿恨不得早早将种子买到,回去种上了。 秋林瞧着大姐这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农家人所种植的粮食瓜果的都是用头一年留下的种子,所以即使如今是早春三月,种子店里的生意也并非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店铺里头鲜见那些头包麻布身穿深衣的庄户人家,倒是有几个衣香鬓影的钗环小姐在店铺里头挑选一些花种子,买回去种花观赏罢。 “两位小姑娘,不知你们要买什么种子啊,小店门面虽小,却品种齐全。你们只管说,我帮你们取来便是。”秋月两人踏进店铺里头,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一番,一位热情的少年就凑了上来。 秋林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那柜台一层一层地堆放了好些种子,柜台前方还挂了只小小的木牌,注明种子的名字,以示区别。“小哥哥,你们这里有金银花的种子么?还有旱半夏,有没有茎块的?” 那少年稍稍一楞,原本他还以为这两丫头跟其他小姐一样来买些花花草草的回家观赏,没想到这丫头一开口要的就是草药,这丫头不是学医的吧?思索一阵后,那少年才笑嘻嘻回答:“自然是有的,两位姑娘且稍等,我这就去给二位姑娘取来。” 那少年转身打了布帘子到后堂去了,不一会儿,他又重新回到铺子里头,一手抓着几块黑乎乎的茎块状东西,一手提着个小布袋子。“小姑娘,这旱半夏可是前几天才到的货,绝对是今年的茎块,你拿回去种上,今年就可以收获了呢。” 其实这个这少年不说,秋林她们也是晓得的。一路上孙大夫都说给她们听了。秋林笑了笑,这位小哥哥倒还算是老实的。 秋林他们付了钱,拎着那一小袋金银花种子跟旱半夏的茎块就出了种子铺子。两小娃抬头瞧了瞧天,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上了。好在这春日里的太阳不算毒辣,要是夏天,还真叫人有些受不了了。 秋林秋月折腾了这么会儿,肚子也都饿了。两人又去糕点铺子里头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镇外走去。 “小妹,你看!是大伯跟大伯娘!”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秋月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一张秀气的脸马起,模样就好似别人欠了她许多钱一般。 秋林顺着秋月手指的方向瞧去,哎呀,真是冤家路窄,那俩正将木桶往牛板车上挪的不正是许南地跟他婆娘么?!秋林的眉毛也纠结起来。 秋月嘟嚷着,“你瞧见他们手里提着木桶莫有,肯定是提的鱼苗子!真是太不要脸了!”一想起之前的事儿,秋月心头就堵着一口气,恨不得上前将那木桶里头的鱼苗子都倒在地上才好! 秋林细细数了数,那木桶有四只,一只木桶里的鱼苗子大概也一两百尾吧,这四只木桶就有七八百尾的。嘿,他们还真够心大的,弄了这么多鱼苗子。但是这些鱼苗子究竟能不能开花结果长成大鱼,这还真是一个未知之数了!“大姐,咱莫理他们,我们走我们自个儿的,就当莫有看见他们好了。” 秋林拉着秋月直接无视那两人,直接朝前走去。秋月心头虽愤愤然,但到底听了秋林的话,仍有她拉着往前走。 谁晓得天不从人愿,她们不愿意搭理这俩人,而这两人却极愿意搭理她们的。这不,严氏见走过来姐妹俩,那张无比丑陋的脸上却露出自以为十分和善漂亮的笑容来,无比亲热地招呼道:“哎哟,是秋月姐妹俩啊,你们咋在这儿啊。今个儿我们家买了好几百尾鱼苗子,准备丢鱼塘里去呢。今年的鱼苗子多,等过年的时候肯定比你们去年收获得好多。” 哼,这严氏是在眼气她们么?秋月鼓着眼狠狠瞪了严氏两眼。“是么?” 见秋月气得面红耳赤的,严氏说话就越发带劲儿了。“这是自然。秋月啊,你也别说我这当大伯娘的不懂人情世故这些的。等起鱼了,我就送两条鱼把你们尝鲜。” “你!”秋月咬牙切齿,气得没差点儿一拳头打在严氏那张讨人厌的嘴脸上。这家伙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气死她了! “大姐!”秋林晓得秋月是个冲脾气,赶紧将她拦着。她们毕竟是晚辈,在这里打人再怎么也是她们不对。 秋林望向一脸春风得意的严氏和哑嘴巴的许南地,禁不住冷笑起来,“不知大伯娘有啥好得意的。这鱼塘只不过是咱们家看不上眼,见你家可怜兮兮拼着劲儿地要这鱼塘,咱们这才把你们家的。如今你们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个啥劲儿。那咱们都看不上眼的破烂货到了你们这儿可都当宝了,如今还拿着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在咱们面前来眼气咱们,也不掂量掂量,你们手里头的筹码够不够分量!还真是笑话!” “你……”秋林的一通抢白令严氏的脸色巨变,她此刻处在深深的诧异之中,惊诧之余,竟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30章 村里来人 “大姐,咱们走,别跟这发疯的人一般见识。”见眼前那中年妇女气得七窍生烟,秋林心头那叫一个得瑟。秋林拉了秋月就往前去,任由那严氏在原地气得胸潮澎湃,面红耳赤。 “你杵着做啥,你两个没教养的侄女当街欺负你婆娘,你屁都不敢放一声么?”瞧着一旁屁都不敢放的许南地,严氏更是气得在原地跺脚。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没用男人,看着自己的婆娘被人欺负,他就在一边干望着,屁话不说!真是气死她了! 许南地幽幽瞧了一眼近乎发狂的严氏,怯怯说道:“别生气了,童言……无忌。秋林还是孩子,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什么?”听了许南地这番安慰的话,严氏更是血气高升,这说来说去,还是她的错了!“许南地,你那好侄女这么说我们,你到现在还要替她说话,你这心究竟向着谁!你要是这么在乎你二弟家的,你滚去他们家好了,省得一天听我这婆婆嘴,嘴巴一天到晚都搁在你身上的。” 严氏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引得那些逛街的人也都过来围观。严氏一句话都还没说话,人群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严氏瞧着这些来瞧热闹的人,心头越是生气了。拉着那牛的缰绳,拖着牛板车,也不管前方是不是有人,就这样走过去。那些人赶紧做鸟兽散开。动作迟缓一点儿的老婆子差点儿还不急躲开,给牛板车撞到。 见差点儿撞到人,严氏一点儿赔礼道歉的想法都莫有,直接拉着车,径直往前走。那老婆子瞧着那以走远的严氏,回想起刚才的惊魂一幕仍是心有余悸。这毒妇心思太歹毒了,要不是自己闪得快,指不定这会儿就下去见阎王爷了! “这人心肠怎么这么狠,差点儿撞到老婆婆,连赔礼道歉都莫有,良心都给狗啃了么”? “就是就是,据说刚才跟她吵架的,还是她的侄女儿呢,心肠这样歹毒的伯娘,也难怪她侄女会跟她吵起来呢……” 严氏走远后,众人还站在原地喋喋不休地议论着,老一半天人才彻底散去。(..info无弹窗广告) 这厢严氏是气得炸毛,那厢秋林秋月两个的心情倒是变得极好了。一想起刚才严氏那吃瘪的模样,姐妹俩都会打心底里笑出声来。这严氏,不给她点儿颜色瞧瞧,她还真当自己是女王了啊? 到了家,韩氏赶紧张罗着给姐妹俩打水洗脸。这阳春三月虽然也不算太热,只是秋林姐妹俩一路奔波,难免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脸上都黏糊糊的,洗了脸才会舒服一些。 把脸洗了,韩氏又赶紧去灶屋热饭去。这饭菜都是好了的,热热就能吃了。秋林秋月两个也的确是饿了,且不说这一路路途颠簸的,就是碰上那严氏也费了不少唇舌。这会儿少不得狼吞虎咽一番。 韩氏在一旁一边瞧着她们吃饭,一边嘱咐着:“你们俩别饿死鬼投胎,要慢嚼细咽才好,没人跟你们抢的。”两个女儿这样吃饭最易被呛着,她少不得多嘱咐一番了。 “娘,今儿我们在街上碰见大伯家的了。那大伯娘还拿那些鱼苗来眼气我跟小妹。结果给小妹骂得惨兮兮的。”想起这件事,秋月就觉得令人振奋。 韩氏眼皮子挑了一下,“咋就遇上他们了啊,你们咋个不走远了,那严氏可是最不讲道理的了。”不过看样子秋月姐妹俩并没有怎样,韩氏也就放心了许多。 秋月一边喝着萝卜汤一边说道:“本来我们还不想搭理她的呢,谁晓得她主动唤住了我跟小妹。这回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实在是大快人心。还在我们面前来眼气我们,结果是她自己讨不到好!” 这严氏不过就跟一只纸老虎一般,喜欢捧高踩低。她强的话你要你她更强,将她贬得一文不值,她就服服帖帖的了。 听秋月这样说,韩氏心头有了隐约的担忧。这严氏可不是啥好相与的,为人又霸道又占强,还罔顾亲情。惹上这样的人,还不得处处要提防些。不过他们早就跟这家人闹翻了,这儿不过是火上浇油,两家关系更差而已。不过这样没关系了,反正他们家也不跟这家人往来了。今后不过是各走各的桥、各归各的路了。 “你们俩啊,下次可不得这样莽撞了。”韩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幸好是在大街上,人多事多的,她也不至于动手打人。要是在村里头,只怕严氏就忍耐不住动手打人了。秋月秋林俩就那么一把把,瘦瘦巴巴的,还不够严氏的下荤菜呢。 秋月刨着饭,嘴里含糊地应承。“晓得了晓得了……” “对了,娘,我们今儿去镇上买了金银花的种子还有旱半夏的块茎。这些草药收购的价钱还算不错,要是种得好,今年就可以出钱。这些种子就是这个季节可以种了,赶明儿我们去把坡上的那两块地刨出来,种金银花跟旱半夏吧。”吃过了饭,秋月秋林两个这才想起了正事,将金银花种子跟旱半夏茎块从布袋子里掏出来,把给爹娘看。 “种金银花?这真赚钱么?”许南山有些拿捏不准。这东西在林子里头也能零碎地找些,农家人都只把这花扯来泡茶喝。要是种植的话,这一块地再怎么也能出一百多斤的。光是拿去泡茶喝的话,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 许南山话音刚落,韩氏也说出了心头的疑虑,“对啊,这金银花除了泡茶喝,还有啥作用?而一块地就能出一两百斤的,到时候咱们去卖给谁啊?”要是找不着买主,这不是要折本么? “爹,娘。金银花是可以用来煮水喝,最是清热解毒了,农户人家通常将金银花扯来晒干之后泡水喝,已将它当做了一种饮品。但是同样,它也是一种草药。它具有宣散风热的功效,还善清解血毒,适用于各种热性病,如身热、发疹、发斑、热毒疮痈、咽喉肿痛等症,效果良好。所以金银花是很有市场的一种草药。它虽然平常不打眼,但是这花娇小,平日里采一斤金银花都很难采到,莫说是晒干的了。所以,爹娘这花种来铁定赚钱。”秋林信誓旦旦说着。 听了秋林的解释,许南山韩氏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听秋林这么一分析,这金银花的确能种呢。 “而且这金银花一旦长成之后,往后年年都有金银花择,只头一两年花少些罢了。”秋林也看中种这种金银花并不怎么费事儿。要不然家里光她们几个弱质女流干活儿还真有点儿忙不过来呢。 只头一年栽种金银花会辛苦些,到了第二年,这些金银花自个儿长成了。她们需要做的事儿也不过就是引水灌溉,除草剪枝这样的零碎活儿了。 说到这里,许南山重重把头一点,“我瞧着种金银花成,孩子他娘,你觉得呢?” “我听着也可以,这本金也用不了多少,咱们就姑且种上吧。”韩氏也跟着点了点头。 就这样,种金银花跟旱半夏的事儿就这样一锤定音了。 既然决定要种这些东西,那地也要尽快地刨出来才成。韩氏听秋林说那旱半夏紧着点儿时间种,今年也是有收成的。于是将手里头的活计一放,干脆荷着锄头领着大大小小两个娃,要往阳背后那两块地去。 “嘿,韩婶儿秋月,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母女几人刚走出院子门口,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女娃娃的声音,脆生生的,不是梅香又是哪个? 韩氏几人转过头来,果然瞧着梅香跟荷香两个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田埂上。手里各拽着一把韭菜,看来是出门来择韭菜来的。 荷香姐妹俩跟秋月她们耍得好,这会儿韩氏见了她们也笑眯眯的。“哦,梅香你们出来扯韭菜啊。我跟秋月她们去整整坡上的地,收拾出来了也该种些东西了。晚了就怕到了霜降东西还没熟呢。”农家人都忌讳霜降,被霜打了的农作物不仅口感没有之前的好,而且产量也会变低。所以大伙儿都愿意早点儿将农作物栽了,免得赶上霜降,那农作物都还不成熟。 梅香听了,高兴地笑出声来,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当真是靓丽可爱。“哦哦,婶儿跟秋月两个要去整地啊,那咱们也就不耽搁你们了。嘿嘿,对了,秋月你们晓得村里头的孙大夫走了么?如今可来了位年轻的大夫。” 梅香说的话很是俏皮,一派青春无限的,让韩氏不由得感叹一番,年轻可真是好啊。想当年,自己也是这般天真无邪的。 “我们今儿个去镇上遇着孙大夫了,也晓得这件事。只不过那新来的大夫,咱们还来不及拜访。”秋月觉得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这村里就他一个大夫,自然要对他好一些才成,不然这人也跑了,到时候村里人哪个病了,谁给瞧病啊? 听秋月这样说,梅香捂着嘴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许调侃和神秘。“既然这样,忙完了就去看看吧。等你们见了那新来的大夫,保管……惊喜!” 第131章 打起架来 韩氏领着自家两个女儿爬上了坡,荷着锄头往鱼塘那边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自家的两块地都是挨着鱼塘的,不可避免那从那边去。 看着那一池波光潋滟的鱼塘,大伙儿心头都有点儿不好受。好好的一个鱼塘,如今成了别人家的囊中之物,而他们这些拓荒者,只有观望的份儿了。 “娘,别伤心。咱们把金银花和旱半夏种好了,指不定比鱼塘还赚钱。”瞧着韩氏双目瞟向那鱼塘,脸色有些苍白,秋林赶紧上前劝慰道。 韩氏回过神来瞧着脸上写着担忧的秋月秋林,心头很是快慰。“好,不过就是一个鱼塘而已,咱们不眼气。咱们只要把金银花跟旱半夏种好了,一定比他们强!”韩氏终于一扫脸上的阴郁,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到了离得最近的那块地,大伙儿都开始干活儿。这地里头乱长的杂草是在撒熟石灰的时候就扯了的。这会儿只需要将土地翻翻,将泥土挖松就可以。 这春日里,最多的就是雨水,所以这地挖起来也很好挖2的。不过这里头撒了粪便,双脚是不能沾着土地的,不然会惹上粪毒,烂脚趾丫。所以大伙儿下底之前都套上了许南山编织的草鞋,这样就可以避免脚沾着泥土了。 韩氏原本就是种田挖地的好手,这会儿动作极快,没一会儿工夫就挖出大半块地来了。 “娘啊,秋林说这旱半夏跟桑树种在一起比较好。这旱半夏喜阴,跟果树种植在一起可以为它遮阴。而且这桑树的桑叶咱们可以用来喂蚕儿,桑葚咱们可以做蜜渍果子。正好一举三得呢。”秋月一边翻挖着土地,一边说道。 韩氏想了想,遂点了点头,“这个法子不错,就这样干吧。” 将一整块地都翻挖出来之后,韩氏又专门在地上挖出数个大洞来。这些大洞排地整整齐齐,很有规律。这些洞挖出来是准备用来栽桑树的。 “娘,我跟秋林跑一趟吧,看看林子里田坎上有没有桑树,咱们把挖过来就是了。”秋月领着秋林走到小路上去,将套在脚上的草鞋脱了下来,提着锄头就往林子那边跑去了。 韩氏将这块地翻整出来之后,又过去瞧瞧另一块地。反正这天色还不算晚,再说还得等秋月秋林他们回来,一个人闲着也是无聊,倒不如找点活儿来干。 于是乎韩氏稍作休息了一下这又扛着锄头往另一块地去了。这块地是用来种金银花的,金银花的藤蔓需要有什么做支撑才好。看来过些天还要去砍些斑竹回来才好。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双手抓住锄头的把手,用力挖土地挖去。 没过多久她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是距离隔得还太远,声音听不真切。她还以为是秋林他们回来了,不过他们才去没道理这么快回来。这一带的土地土壤都贫瘠得很,有些田多地多的人家根本就任由这些地荒废着。就算是有人家在这些地里头种东西,也不过种将种子洒在地里头就能出苗的好养活的棉花黄豆啥的。这些东西平日里都无须怎么打理的。 那会是谁往这边来了呢? 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韩氏顺着那转弯处瞧过去,刚好瞧着个人背着光而来。因为视觉还未适应,韩氏只觉得那个人浑身黑乎乎的,她定了定神,再瞧过去,不是那讨人厌的孩子他大伯娘又是谁? 韩氏心下一沉,双手抱着锄头,眼神变得冷淡冰冷,似一湖化不开的冰湖。 这会儿过来的严氏也瞧见在这边翻整土地的韩氏了,她双眸之间闪过一丝厌恶,一想起今个儿在镇上她家两个女娃对自己的捉弄,严氏浑身都是火气。这会儿严氏孤身在这儿,又没个人帮忙,她可以好好洗涮她了。严氏双目一瞪,面目狰狞起来。“韩氏,你最好给我滚远点儿,老娘看见你就浑身来气。喂什么不好喂那两个讨人厌的臭家伙!呵,你们现在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到了年底还留不下啥的口粮。我就不信你们对这口鱼塘没有觊觎之意。哼,这口鱼塘是咱们家的,倘若被我发现你们家的人下水摸鱼的话,保管打断你们的双腿!”这会儿严氏将从秋月秋林那里受来的气统统撒在了韩氏身上,她将手里提着的木桶放下,双手叉腰,那模样是十足的悍妇。 今个儿许老大家往鱼塘里撒鱼苗子,全家出动,秋天和秋涯也跟来了,这会儿听着娘这一通骂话,将那二婶儿骂得狗血淋头的,他们额手称庆。 如今的韩氏可也不是啥软柿子捏的,这会儿惹着了她,她也绝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忍气吞声的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张着嘴在那儿胡说八道什么呢?这鱼塘既然是我们家不要了转手给你的,如今又岂会想要回来?只有你这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目光短浅的妇人才会这样想!别以为你们家有了口我们家不要的鱼塘就扬武扬威上了天了,一年到头统共也不过几十两的银子,咱们家还看不上眼呢!”韩氏将锄头一丢,气场十足跟严氏反唇相讥起来。 严氏听了这话,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你讨打是不是!别忘了我的亲家公可是这村里头的里正,惹恼了我当心让你们在这洛水村没办法呆下去!” “里正又怎么样,人在做天在看,这种帮亲不帮理的里正迟早会落难。你别以为跟里正做了亲家就算是拣着高枝儿了,这高枝儿靠不靠得上,那还是两个字呢!”一想起严氏竟恨得下心把自个儿女儿嫁给里正家的傻儿子,韩氏深以为不齿。偏生这严氏却没有这样的自觉,还凭着她家与里正家的这层关系在村子里对谁都是不放在眼里的。到处压别人一头,也不晓得这村里头的妇人关上门来是怎么摆她的。 “你……”严氏这会儿气得浑身发抖,她原本是想将在秋月秋林这两个死妮子身上受得气撒在韩氏身上,怎么到头来却搞得她越来越气了呢?这韩氏如今变得伶牙俐齿的,嘴上半点儿好都讨不到,严氏气得要死,这韩氏不是这么拽么,待会儿打得她满地找牙,看她还怎么嚣张! 第132章 个马后炮 严氏嘴角露出一抹冷酷无情的笑容,阴测测道:“秋天秋涯,你们还楞着做啥,这人欺负你娘,你们不帮忙做啥,还不快过去打她!” 秋天秋涯两人平日里最喜欢惹是生非的,这会儿听了严氏的话,只觉得打韩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info)傻兮兮冲着严氏笑着:“娘,看我们给你报仇!” 这秋天秋涯两个是在村子里头横行霸道惯了的。村子里的娃子谁不怕他们这连个混世魔王。眼见这两人横冲过来,欲将拳脚加诸在自己身上,韩氏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韩氏想也没想,操起手里头的锄头直朝离她最近的秋天打过去。韩氏打秋天的时候是将锄头倒过来的。不然这样砍下去,被砍中的话只怕就没命了。毕竟是自己的侄儿,她到底没有严氏那样心狠。 秋天眼见锄头挥舞过来,他身体笨拙又躲让不开,被这锄头的把手重重一敲,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牙齿磕在碎石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起来。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秋涯见秋天受了伤,整个人都啥了,早就忘记他是来干嘛的,干脆蹲下身子一脸忧伤地瞅着自家大哥,双眸闪烁不定,呆傻之气尽显。 秋天受了伤,只觉得被韩氏拿锄头敲的胸口一阵一阵地疼。他牢牢抱着秋涯的肩膀,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弟弟,我好疼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严氏瞧着自己这两个傻儿子在那地里头哭得惊天动地,那震耳发聋的哭声叫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韩氏只不过用把手打得他,哪儿会有多疼,这回还在这儿哭天抢地啥的。她真有点儿无语了。如今严氏是看这两个傻儿子越不顺眼了,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真是白养他们了。.info[] “谁说你要死了,给我爬起来!” 许南地在一旁眉头早已深深皱起,“孩子他娘,这件事还是算了吧,毕竟是亲戚,何必闹这么大呢?” 严氏听了,火气更是止不住地往胸口涌上来,声大如斗道:“许南地,你有点儿骨气行不行?别人都把你儿子给打了,你还想息事宁人,你究竟是不是个男人啊!” 许南地早就听烦了严氏的怒骂声,这么多年来也练就了一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本领。干脆呆在远处,屁话也不放了。 许南地一声不吭的做法令严氏气得肠子都痛了,她咱们当初就嫁了这么个窝囊废,真是气死她了! “韩氏,我今天不给你点儿苦头尝尝,你不晓得锅儿是铁制的!”严氏双手敏捷地一卷衣袖,操起拳头就风风火火朝韩氏挥拳过来了。 韩氏岂是站在那里等严氏来打的主儿,自然是双脚一跳,很快躲开了。 “严氏,我敬你是大嫂,让你三分,你要是在这样欺人太甚,休怪我不顾妯娌间的情意了。”韩氏站在离严氏不远的地方,双目瞪圆,将锄头紧紧捏住。 严氏冷笑道:“谁怕你!”说罢,她依然朝韩氏继续攻来,这会儿她倒是聪明,懂得先讲韩氏伤人的利器锄头扯开,最后两个人拳打脚踢,相互扯着头发掐着脖子扭打在了一块儿。 秋月秋林两人刚挖了桑树回来听见这边惨叫凄厉的声音不绝入耳,心头一滞,赶忙匆匆往这边过来。 “糟了,是娘跟大伯母打起来了!”秋月看着地里头抱着打滚儿的两人,心顿时沉入了谷底。娘生性柔弱,打起架来哪里是那严氏的对手? 秋月秋林眼见那凶悍撒泼的严氏死死逮着韩氏的头发,韩氏因头皮吃疼发出阵阵惨叫声。两娃又痛又气,瞧着自个儿娘苦苦挣扎的模样,姐妹俩恨不得上前一脚把严氏踢飞。 眼见小路上散落着许多小石子,秋月手疾动作迅速捡了数颗石头在手,沿着小路一路猛跑,待离严氏近了些之后,她拿起石头就往严氏那边砸过去。 秋林也不甘示弱,捡了石子跟在大姐后头拿石子砸严氏。因为距离隔得近,不至于瞄不准目标。秋月秋林这样霹雳啪嗒地往严氏的背上砸。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严氏忍不住****出声。韩氏逮着这机会反将一军,将严氏的头发死死逮在手心里头,用力拉扯。这会儿她也不手下留情的,看着严氏腹背受敌,鬼哭狼嚎地惨叫连连,她只觉很是大快人心。 “够了够了……秋月秋林,她再怎么说也是你们大伯娘,她已经够痛苦的了,快别扔了。”许南地听着自己婆娘那杀猪似的哭叫声,顿觉头皮一阵发麻。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了,上前来跟秋月秋林他们讨饶。 秋月理也不理,冷哼道:“大伯娘,有她这么给人家当大伯娘的么?哦,刚才你们一家人围着我娘欺负的时候,你这做大伯的怎么不出来主持公道呢?现在你婆娘被我们夹击着打,你就看不过眼了?”秋月心头怒气难消,这会儿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许南地双眸一闪,露出一个委曲求全的笑容来,苦涩道:“这件事情……是我们这当大伯大伯娘的做得太过了。但现在你大伯娘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嘛,你们就收手吧。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大伯娘,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 这会儿韩氏将那早已气息奄奄地严氏往地上一丢,一瘸一拐地往小路上来。“许南地,今日若不是我两个女儿赶来,这倒在地上的恐怕就是我了。我自问自己处事不太张扬,为了息事宁人老是退后一步,不过这并不代表咱们一家软弱都是软柿子好捏的!日后倘若你家婆娘再这样嚣张,休怪我对她不客气!你们且好自为之,秋月秋林,我们走!”韩氏扛着锄头上了小路,领着那两个娃,冷漠地扫了眼那倒在泥地里头苦苦****的严氏,眼中飘过一丝轻蔑,继而由两个女儿搀扶着,一瘸一拐往自家院子去了。 韩氏一走,许南地恍似浑身打了鸡血,火急火燎朝严氏跑去,将她从泥地里头搀扶起来。见平日里那扬武扬威、对自己指手画脚的严氏气息奄奄地倒在自己怀中,一头乌发乱成一团,脸上更是红红紫紫的伤痕交加,那平日里无比威严的丹凤眼这会儿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眼泪水吧嗒吧嗒往外流,那模样看起来好不凄惨。许南地心头泛起一抹苦涩,“孩子他娘,你还好吧?” 严氏小眼睛眯着瞧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声来的中年男子,心中火气涌动,恨不得对他拳打脚踢。这个马后炮! 自己被韩氏母女几个夹击被打得浑身都痛的时候,他怎么不男子汉大丈夫地站出来跟韩氏一伙人给拼了。这会儿自己都被打成了这样,他假惺惺地跑来问自己还好吧?猪脑子想想都晓得她现在究竟好不好! 严氏一时气急,一口气喘不上来,就那么晕死过去了。 “孩子他娘,孩子他娘……”许南地吓坏了,赶紧抱住严氏狠狠摇了几下,可是依旧不见严氏醒过来。许南地浑身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将手指搁在严氏鼻间。有微弱的气息从指腹间传来,晓得严氏没死之后,许南地是重重松了口气,看着一边已经呆傻掉的两个娃,吩咐道:“你们还站着作甚,快过来帮爹把你娘扶起来。咱们去找大夫去!” 秋天瞧了瞧那还安然放置在路边上的几只圆木桶,犹豫道:“可是爹,这个鱼苗怎么办?” 许南地被这秋天气惨了,他娘都被人打成这幅模样了,他还有心情管这些鱼?“别管了,救你娘要紧。”这些鱼没了不打紧,要是这人没了可就是大事了。 许南地几人将严氏送到村里头新来的大夫那里去,已经是日落黄昏了。幸好这严氏只是 受了些皮肉伤,并没有伤筋动骨的,这休息几天也就没事了。听那新来的大夫这样说,许南地悬着的心也落了地。他赶紧照着那大夫所给的方子抓了药,又跟秋天几个把严氏搀扶了回去。将严氏放置在床榻后,就马不停蹄赶去给严氏熬药去了。这会儿许南地忙着照理严氏,那鱼苗的事情早给他忘得一干二净,等他反应过来去鱼塘边瞧的时候,那些鱼早不晓得被哪个讨厌鬼给倒了出来。路上草丛里头地里头,都摊着些死鱼苗子,一股浓郁的臭死鱼味道充斥在鼻尖。不过这都是后话。 严氏在床榻上躺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日落黄昏的时候才醒来。许南地端了碗小米粥进来,见严氏已经醒来,很是高兴,赶紧凑了过来,“媳妇儿,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许南地一上来就噼里啪啦一通问,那关心体贴之意溢于言表。 严氏却并不领情,一想起自己被打,这人在一旁旁观别人打她,她就气得浑身冒火。严氏挪了挪身子,想从床上起来,但到底浑身无力,根本起不来。 第133章 种好草药 许南地见状,想去扶她,却被严氏一手推开了。 “别碰我,”严氏恶狠狠地道,她的双眉拧做川字,阴森的语气令人心头纠结,“这件事我是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们简直就是活腻了!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一定会把他们赶出洛水村,我发誓!”严氏双眸凝视着远方,眼神之中凝聚着坚定。她暗自双手捏成拳,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 许南地见她这幅模样,想她劝她不去找二弟家麻烦是不可能的。哎,怎么两家人就是不能够和睦相处呢,为什么二弟家的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多多忍让些呢? 黄昏时分,天色渐晚,那灰蒙蒙的天空不期然瓢起了小雨。无声地落入泥土、草丛里头,一丝丝凉风顺着半掩着纸窗吹拂进来。韩氏坐在床沿边上,瞧着窗外这密密麻麻的小雨,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来。今年的天儿雨水倒是挺勤的,都说这春雨贵如油,多下点儿田里地里的庄稼也会长得好些。秋收的时候大伙儿也能多收点儿庄稼回来。 “娘,你怎么坐起来了,你腿还没好呢,还是躺着舒服些。”秋月端着汤药打草帘子进屋,见韩氏从床榻上坐起来,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大步朝韩氏走来。(..info) 韩氏回过神来,一脸笑容对着秋月,不过鼻青脸肿的,一笑起来,脸就肿的更大了。“不要紧的,在床上一直躺着,腰酸背痛都快让我直不起腰来了,还是坐起来舒服点儿。” “嗯,快喝药吧,喝了药,娘身上的伤很快就能好了。”看着这会儿还鼻头青额头肿的韩氏,秋月心头就不好受。要是自己能回去快点,娘就不会成这个样子了。 “娘,这严氏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不要脸到这种程度。要是下次她再敢撒泼打人,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秋月眼中蹦出恶狠狠且坚定的目光,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扑上严氏的身上咬下一口肉方才罢休。 韩氏淡淡说道:“这次她吃够了苦,想必不会再自讨没趣了。这件事她也没讨得好,她身上所受的伤可比娘严重多了。这回她应该会长记性了。”这次严氏被修理地这么惨,应该是没胆子再向他们报复了。不过就算她再次发作她也不会害怕,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她韩小芳可不虚她! 秋月楞了楞神,也不晓得娘说的话是真是假。[..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愿如此罢。好了,娘快点喝药,凉了药性也就跑了。”这中药就得温热的时候喝,凉了的话就没有多少药性了。 秋月喂韩氏喝过了药,又让她重新躺床,给她掖好了被子,端着空瓷碗,打草帘子退出了东屋。 韩氏的伤不过是些皮肉伤,养几天就没有大碍了,只是那腿上的伤口略深,所以要在床上多躺了几天,方可下地。这几天正是春耕的好时机,韩氏受了伤,地里头的活儿也自然而然落到了秋月秋林头上。秋松秋禾见大姐跟小妹两个现在基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便跟学堂里的夫子请了假,回来帮着大姐小妹一块儿干活儿。 经过几天的绵绵细雨,那地里头的泥土又松又软,大伙儿在韩氏原来所挖好的洞里头栽上挖来的桑树。这些桑树高高矮矮的,有的才初出茅庐,矮小的很,有的倒是又粗又壮的。这桑树很好养活,也不需要啥细心的照料。将桑树栽好之后,大伙儿也不用去多管它。紧接着就在离桑树不远的地方挖一个小洞,将旱半夏的茎块丢进洞里头,用土掩埋起来。做好这一切之后,又在每一竖行桑树旁挖出一条隐约的沟渠的来,这是用于排水的。避免过多的雨水挤压起来,雨水泛滥令旱半夏的茎块被泡烂。 至于那金银花的种子,那就更好种了。这土是韩氏之前翻整过的,如今至于挖出一行行整整齐齐的洞来就好。这些洞排列地整整齐齐,每一行每一竖都对的整整齐齐的。再将那再水里泡过的金银花种子丢在凿好的洞里头,用土填平就好了。这样长出来的金银花整整齐齐的,瞧起来一定好看。等它们长出枝条来的时候再给它们搭一个花架子,让金银花顺着花架子一路攀爬上去,到时候这地里头的金银花树一定长得高大而枝叶繁茂。 等干了活儿,秋月几个拎着锄头啥的工具退到小路上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见眼前的两块地被工工整整的收拾了出来,孩子们心头都是满满的喜悦。相信过不了多久,金银花就会吐芽,旱半夏也会长出叶子。这是他们第一次凭借着自己的劳力种出东西来,能不高兴么? 秋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俏生生的脸上是满满的笑容。“走,咱们回家去吧。”她将锄头扛在肩上,沿着小路往自家院子走去。 “秋月,秋月,你们快点儿回家去吧……”大伙儿刚转过一个弯,远远地瞧见一个穿蓝布衣服的丫头站在小路上唤他们。这声音他们是识得的,是合意的声音。合意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急切。 听着合意这样急切的声音,几个孩子心弦都紧绷起来。莫非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了,合意?”秋月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她的心突突直跳起来。 合意大声道:“我刚瞧见你们大伯一家人往你家去了,所以我这才到坡上来喊你们。你们快点儿回去吧。”合意也晓得秋月家跟他大伯家的恩恩怨怨,那严氏更不是啥好相处的主儿,她怕许二叔跟韩婶儿吃亏,就马不停蹄过来喊秋月他们了。 秋月一伙人听了合意的话,面上皆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如今他们家是跟大伯家彻底撕破脸皮了,这严氏上门,肯定是来找他们算账的。家里头就之后爹娘在家,他们哪儿是彪悍的严氏的对手?孩子几个的心皆是跳上了嗓子眼。什么也顾不上了,马不停蹄往自个儿院子跑去。 但愿赶得及才好,娘的伤如今都还没好透底,打起来肯定占不到上风。 第134章 严氏吃瘪 这会儿严氏一行人等早就到了许南山家院子里,她受的伤比韩氏严重多了,所以打一进门开始她就是由许南地搀扶着。饶是如此,她嘴上却半点儿不饶人。见韩氏如今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腿还有点儿一瘸一拐的,心头很不是滋味,愤怒和怨恨齐齐涌上眼眸,“韩氏,你别以为这件事我会就这么算了,每个人都应该为了他所作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轻蔑地扫了眼站着的韩氏和在轮椅上坐着的许南山,心头暗自得意。他家那四个讨厌鬼都没有在家,这会儿倒要看看这韩氏还怎么翻身,今个儿她非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韩氏也不甘示弱,坦然迎上严氏那轻蔑嘲讽的目光,淡笑道:“别以为我怕你,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严氏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要找上门来报复她,这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严氏冷冷笑道:“前几****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打成重伤,而后又无耻地将我家新买的鱼苗偷偷倒掉,任由它们缺水而已。这件事情,即使是告到县官老爷那里去,你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识相的,就掏出五十两银子赔我,如若不然,我定不会善罢甘休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韩氏瞧着严氏那黑白颠倒、极度无耻的嘴脸,真是恶心地想吐。“严氏,你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你以为你给我随便安什么罪名,我们就会认么?呸!你简直就是卑鄙无耻下流肮脏!明明是你先动手打人的,我们反抗又有什么不对?还有,你说你的鱼苗,谁真是无聊到了极点才会去毁了你的鱼苗呢。我都说了你那东西我看不上眼,连碰一下我就觉得脏呢!这件事情即使闹到县官老爷那里去,青天大老爷岂会听你一面之词,你做梦吧你!想让我们家赔钱,两个字,没门!” 这严氏还真是想钱想疯了,区区鱼苗五十两银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不过想从她这里要到钱去,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严氏听韩氏左一个卑鄙右一个肮脏,气得浑身发抖!“韩氏,你不要忘了,别以为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能开染坊了,也不看看在洛水村里头当家作主的究竟是谁!我如今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给我赔礼道歉并且双手奉上五十两银子;二是直接给我滚出洛水村!你自己选吧!”严氏现在瞧着这韩氏还真是倒胃口极了,恨不得这人永永远远地在自己眼前消失。实在是太气人了! 严氏这话,勾起了韩氏的回忆。犹记得两年前严氏也是这样威胁人的。这人还真是有毛病,这么喜欢威胁人,洛水村是她开的么,她凭什么听她的!韩氏冷冷笑开,瞧着严氏越来越黑沉的老脸,她眼眸之中蕴着浓浓的嘲讽之意。“别对我扬武扬威、指手画脚的,你……没有这资格!”真是笑话,她以为她是县令大人还是谁,凭什么动不动对人指手画脚的,真是有病! “你……”严氏瞧出韩氏眼中的嘲讽之意,再听她这幅将她不放在眼里的言辞,心头火气爆棚。她简直想冲过去把这个口无遮拦的韩氏给掐死了! 许南地在一旁,听着韩氏这半点儿不让人的言辞,也惊呆了。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从前那个任劳任怨、万事都想息事宁人的弟媳!怎么突然演变成这般口齿伶俐,不饶人的人了呢。还真是叫人大跌眼镜呢!看样子,媳妇儿这回是讨不到好了! 严氏目光阴测测看着那厢岿然不动的韩氏,心痛得好像被人用针扎了两个血窟窿似的。不知何时起,村里头那些男女老少围拢在许老二家院子外,对着院子里头发生的事情指指点点。严氏脸红到脖子根,不行在这群看热闹的人面前,她绝对不能伏底!不然这以后,她怎么在这群人面前抬起头来? 严氏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袖子一卷,一瘸一拐挣开了许南地久朝韩氏挥拳过来。韩氏岂是个愚蠢的,等严氏伸过来的拳头打着自己?她随便腿脚不怎么灵便,但是强撑着点儿还是能移动的。严氏一拳挥过去打了个空,心有不甘地操起手又挥来第二拳。韩氏却先发制人,抬起脚来用力一踹,那严氏重心不稳,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差点儿跌个狗刨泥。 看着这讨人厌的严氏在韩氏这里吃了亏,那些看热闹的村里人都很不厚道地开怀大笑。看来让严氏吃瘪那是众望所归啊!原因无它,只是这严氏平日里高高在上,觉得别人都短她一截似的,做事情自私自利、丝毫不为别人打算,是个人都看不惯她这样的行径好不? 看着严氏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些跟严氏有过节的还真想上前狠狠踹这妇人一脚呢!那围观的众人只顾着嬉笑,却没有一人走过来欲将严氏扶起。看着严氏跌倒,简直就是太大快人心了。 严氏首战不利,直接倒在了地上。在一片哄笑声中,严氏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听着那些极为刺耳的哄笑声,严氏心虚地朝他们扫了一眼,心头七上八下猛跳不停。她这会儿满脑子想得都是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出了丑,他们现在都在看她的笑话。严氏简直想挖个地坑将自己埋进去,也不要在这里受尽所有人的嘲笑! 许南地见自个儿媳妇跌了个狗吃屎,眼里闪过一丝疼惜和无奈,最终蹲下身子欲将严氏扶起。“算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韩氏是今非昔比了,瞧着今日的架势,她不会退让半分的,可怜自己媳妇儿本来就病怏怏的,哪儿是韩氏的对手?再这样打下去,又讨得好什么好呢,并且只会让他们这些人看更多笑话! 严氏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她心头气得要死,看着安然无恙站在她跟前的韩氏,哪儿肯就这么走了!真要这么走了,她日后还有何脸面在这洛水村立足?以后,这韩氏岂不是会更加嚣张,更加不会将自己放下眼里了? 第135章 里正倒台 严氏闷声闷气道:“不行,你去把亲家公找来,我就不相信他不帮我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啊!”严氏见许南地不动,双眸瞪直,眼里发出凶神恶煞的光。 韩氏见严氏拼不过自己,就要去搬她那个亲家公里正救兵,嘲讽道:“你也不过是只依附在别人身上蛆,狐假虎威而已,有什么好显摆的?”如今他们家算是家这一伙人彻底得罪了,不过这也没关系,她不搬家他们还能他们一家怎么的?里正来了又如何,就不相信他还能一手遮天不可!韩氏如今再面对这群人,竟然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大有跟他们拼了的意思。 如果当初自己是有这样的觉悟多好,就不会一步步退让如斯,被这群没有良心的人一直欺负下去了。 “不用找了,你这帮亲不帮理、糊涂无能的亲家公在这里!”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吼一声,众人侧目瞧过去,只见一个身高七尺、英勇刚毅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大步款款走到了院子正中间。 众人这会儿才认出来那被年轻人当做物品提着的中年男子,竟是村里头的里正,也就是严氏的亲家公!大伙儿不由得瞠目结舌起来,惊诧之余也不由得暗想这年轻男子究竟是谁,村里头可没这号人物的? 见他衣着不凡,腰间还别着把佩剑,还有香囊这些的配饰,看上去跟城里大户人家的公子别无二致,看样子这年轻人是非富即贵的。 “公子公子,饶命啊,我下次不敢了……”刚才被那少年提在手里头的里正忽然被那少年给当货物一般扔在地上,那里正被扔了出去,也不觉得疼。反而动作敏捷地打了个滚儿,立马跪倒在少年面前,声泪俱下地求饶。 这一幕,令众人再一次瞠目结舌,这还是平日里那个威严沉稳的里正么?这么看起来怎么都像是个临死前跟敌人磕头求饶的怕死鬼啊! 严氏瞧着这幕,也是惊诧之极。(..info)好半响她才缓过神来,有点儿着急地说道:“亲家公,你可是村里头的里正,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人磕头,还不快起来!”她是请这人过来帮忙的,怎么亲家公却急哄哄给这人磕起头来,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严氏的劝阻里正自动屏蔽掉了,他现在是自身难保,哪儿还管得那么许多?他急切地抱住那携剑少年的大腿,仿佛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很是没有男子气概地哭哭啼啼。“公子,从今过后,我一定好生改邪归正,以为洛水村村民谋福祉为奋斗目标。希望公子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将功赎罪……” 里正话音还没完全落地,那少年一蹬腿,毫不犹豫地将抱他大腿的里正踹了出去。瞧着里正那张因惊吓过度而僵硬的脸,少年丝毫不为所动地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这机会么?” 少年抬起头来朝着院子外诸位看热闹的村人拱手,朗声道:“各位,此人乃是你们洛水村里正,此人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多次以权谋私,以权压人,先如今县官老爷将其革职,量他在职期间没犯下许多大的过错,县官老爷宽宏大量,不再追求其他。望此人好自为之,做个良民。” 这佩剑的少年说话文绉绉的,有些听不怎么明白,不过大概的意思,众人听懂了。意思就是将里正这官职给削了,让他跟他们一样做个平头老百姓。这里正素来帮亲不帮理,致使跟他有着沾亲带故的那些亲戚在洛水村里头横着走。这回里正一倒,那些人家也就失去了保护伞,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在洛水村嚣张。(..info)里正这一倒,大伙儿都禁不住额手称庆。 唐文龙见大伙儿这幅高兴模样,便晓得这里正还真是个不学好的,如今他一倒台,大伙儿都来看他的笑话呢。对于这样的人,这下场真是活该! 里正倒台之后,严氏那叫一个面如死灰,如今没人再给她撑腰了,她好像是支撑着自己的那根柱子轰然倒下了,一时间,竟也茫茫不知所措了起来。 唐文龙瞧了眼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严氏,晓得这妇人就是挑事的,冷冷开口道:“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何必要把关系闹得这样僵,有什么深仇大恨是化解不了的?万望严氏你自己日后好自为之,莫在挑惹事端。” 严氏呆呆地瞧着那少年,良久才硬邦邦问着,“你谁啊?”一个不知从哪儿滚来的野小子竟然跑来他们洛水村耀武扬威,还真是没天理了。 唐文龙顺口接道:“哦,忘了跟大伙儿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梅县县令大人的儿子唐文龙。也是衙门里的侍卫。”唐文龙很快从怀里探出一块令牌来,证实他自个儿的身份。 严氏听到这儿,骨头都吓软了。哪里还敢说什么?那些村民们瞧了,个个都欢天喜地,他们受这严氏的欺压已经很久了,如今里正倒台她还不是同样跟着倒台,看她以后还在洛水村横着走!幸亏有这个县令大人的儿子到他们洛水村来视察,才揪出了里正。否则大伙儿还不是受他们荼毒多久呢。 里正跟严氏两人皆是大受打击,双腿瘫软坐在地上,双目凄然没有焦距。只是他们这副遭人遗弃的模样并没有招来众人的同情,大伙儿对这两人这大受打击的模样嗤之以鼻,一切只怪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 将这洛水村的大毒瘤清除之后,大伙儿都觉得神清气爽,连呼吸都是香了。 最后里正跟严氏等人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跑了。秋月几个娃其实早早地就来到院子外了,但见自个儿娘发威,将严氏骂得一步一狗血,最后打架严氏也没有招架之力,几个孩子都觉得大快人心。这样彪悍的娘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帮忙嘛。她一个人就足足够对于歹毒的严氏了。 谁想到还有后面这一茬,里正倒台,严氏的靠山倒下了,她也跟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下来。果然是坏人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那里正跟严氏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秋月几个这才出来。“娘,你刚才骂人实在骂得太爽了!我们听着都觉得浑身振奋的!”果然姜是老的辣,娘虽然素来柔弱,但是惹上她之后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这才是她秋月的娘嘛!看来从她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那股泼辣劲儿就是从娘这里带出来的,只不过从前娘将自己的泼辣隐藏起来了罢了。 韩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会儿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那个严氏总不至于再来找他们家的麻烦吧? 见那两个罪魁祸首走了,唐文龙也抱拳道:“既然此事已经解决了,我也该走了。告辞。”说吧,他就大步流星往院子外去。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出于对唐文龙的尊重,自然而然地朝两边退开,给他腾出了一条道来。 “唐少侠真是英雄出少年,实在令人敬佩。”唐文龙帮助洛水村解决了毒瘤,大伙儿都他都是无尽的敬佩,提起他来都是赞不绝口的。 唐文龙携剑走到了洛水村村口,却被一个人给叫住了,不用猜,他也晓得那人是谁。 “表弟。”看着大步朝自己走来的夏炎,唐文龙脸上露出十分的笑容。 夏炎走到唐文龙跟前,规规矩矩跟他鞠了个躬。“表哥,这次的事,麻烦你跑着一趟了。”这唐文龙是夏炎特地请他过来的,不然洛水村这穷乡僻壤里头,谁会往这里头钻啊。 唐文龙丝毫不敢承功,“除暴安良本来就是我们侍卫该做的事情,为洛水村除去这颗毒瘤,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有什么好感激的。倒是表弟你,好好的不在荣安堂里头跟着姑父学医术,却一个人跑到这名不见经传的洛水村里头来开医馆当大夫,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啊!”这夏炎究竟是为了什么,唐文龙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件事情……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告诉你吧,多说无益。对了,表哥,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起我在洛水村啊。我跟爹说的是去很远的地方采药去了,你可要统一口令,为我守口如瓶啊!”要不然给爹知道他跑来洛水村了,肯定会想法设法请他回去的。 “好。”唐文龙也不是啥嘴碎的人,这表弟既然这样说,他自然不会跑去跟姑父说的。“你就放心吧,不过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说来他这表弟身世也是可怜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姑姑就去世了,姑父又将重心放在医术上面,疏于对两个孩子的照顾。所以后来表妹才会形成那样人见人恶的性格。 “我晓得。你快回去吧,我也不多留你了。”夏炎挥了挥手,跟唐文龙作别。 唐文龙亦跟夏炎挥手,潇洒转了身,大步朝那大路走去。他们习武之人不同于平常之人,走路脚下犹如生风,唐文龙很快就消失在夏炎眼前了。夏炎眨了眨眼,转过身来望着这一片宁静的洛水村,他过来这么几天,却一次也没跟秋林正面相见过,还真是无语了。不过一想起今日他借表哥的手为洛水村最重要的是为秋林一家人除去了这么大个祸害,他顿时觉得心满意足了,这样一来,秋林家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第136章 双喜临门 夏炎觉得,是时候在秋林面前露脸了,不然她都快忘记他这号人物了。 等夏炎赶回许南山家的时候,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已经散去了大半。剩下的差不多都是跟秋林他们玩得好的几个女娃子。这会儿那几个女娃子坐在许南山家院子里头,不晓得是在做啥。夏炎还踌躇着该如何进门跟秋林问好,眼尖的梅香一下就瞧见了站在院子门口的夏炎,几乎手舞足蹈地站起来,小脸早已笑成了一朵花,“是夏大夫来了,夏大夫,快到院子里来!” 梅香自来熟的热情还真让夏炎有些招架不住。不过这妮子向来都是这种脾性,他倒也释然了。端着茶水从堂屋出来的秋林瞧见夏炎了,也眉开眼笑了,“夏炎哥哥,你啥时候来的,快过来坐,我去给你搬凳子来。”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这个夏炎,秋林的心情就会变得格外舒畅,夏炎总会给她一种熟悉快乐的感觉,尤其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夏炎曾经救过自己的命吧,又把娘医好了。这会儿见了夏炎,秋林自然是十分高兴。将整个茶壶放到一只小几上面,她马不停蹄转身,进屋去给夏炎搬凳子去了。 夏炎瞧着秋林为自己忙活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看来秋林对自己的映像是不错的,没有讨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喜欢。 秋月对夏炎的映像也是极好的,这会儿见了他,少有的眉开眼笑。“夏大夫,真是稀客啊,今儿是不是来咱们洛水村里面采药的啊。今儿可得吃了饭再走啊。相请不如偶遇嘛!”今儿夏炎既然来了,说什么也要留他吃顿饭再走。 梅香听了秋月的话,哈哈大笑没差点儿把肚皮给笑破了。秋月觉得莫名其妙,疑惑道:“梅香,你笑个啥劲儿啊?”这丫头该不会是中邪了吧?不过这青天白日的,有没有那些个脏东西?秋月见梅香笑得越来越开怀,秋月越发一头雾水了。 梅香只管笑,也又不搭理秋月的。这让秋月更是急得跳脚了。 厚道的荷香这才说道:“秋月,你还不晓得么,前些日子咱们洛水村不是来了个年轻的大夫么,这新来的大夫,就是夏炎夏大夫啊!”谁能想到这夏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却是奇高,这段日子里,为乡亲治好了不少的病呢!这真是他们洛水村的福气啊!再一想到今日里正倒台的事,荷香就越发高兴了,如今可好了,这洛水村终于又能恢复从前的平静了。.info[] 秋月听了这话,嘴角一咧,很是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不过荷香向来不骗人的,莫非夏炎真在这洛水村生根落户了?“夏大夫,这是不是真的?”解决疑问最好的方法,还是跟当事人求助。 夏炎客气地点了点头,“洛水村民风淳朴、风景又优美,刚好遇上孙大夫去镇上开医馆,我与孙大夫曾今有过一面之缘,他自是晓得我的医术,便让我来洛水村了。只是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理,所以倒是忘了要来许叔家拜访的,真是罪过。” 夏炎这说的秋月都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本来上次梅香就提醒过自己,他们原本也打算去拜访新来的大夫的,只是这阵子忙着种草药,这件事就被抛诸脑后了。如今这夏大夫还亲自上门来拜访,实在是让秋月觉得受宠若惊了。“夏大夫怎么这么说?本来应该咱们去拜访,尽尽地主之谊的,这会儿倒是麻烦夏大夫跑这一趟了。今天说什么夏大夫也要留下来吃这顿午饭。权当是我们家给夏大夫赔不是了。” “吃午饭的是夏炎向来脸皮子厚,就却之不恭了,至于赔不是,秋月姐姐何错之有?” “哎哟,夏大夫秋月啊,你们就别在这儿当踢球了。秋月,你们不是要好生招待夏大夫的么,这都快要到吃饭的时辰了,你赶紧去弄饭吧,夏大夫我们帮你招呼着就成!”梅香见他们两个说话说去就跟划太极似的,干脆指使着秋月去做饭。 秋月站起身来,笑眯眯地道:“好,那你们替我好生照料夏大夫啊,你们几个今儿也在我们家吃饭吧,今儿好不容易铲除了这祸害,咱们应该好好聚一聚嘛!”一想到今后那严氏再也不能在他们面前把尾巴翘起来了,秋月就高兴地不得了。今天把这个祸害给除了,大伙儿是应该好好聚一聚才对! 里正倒台,大伙儿心头都觉得高兴。这会儿自然异口同声地应承了。 秋林给夏炎搬来了凳子,又给大伙儿倒好了茶水,将平日里吃的小零嘴,小虾米、炸花生啥的端出来给他们吃,然后自己洗了手,就进屋帮大姐做饭了。 夏炎跟着他爹学医,也见过不少的女孩儿,这会儿即使被这么多女娃娃围着,他也脸不红心不跳。倒是像许柳儿这样脸皮薄的姑娘,脸早已红透。大伙儿坐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她却是嘴边始终泛着笑,却并不说话,那含羞带怯的眼眸都不敢落在夏炎身上。 其他几个姐妹儿也都是见过夏炎几次的,再加上他年纪不过才十三岁,论起这年龄来,她们可都比他大上那两三岁的,也就不觉得有啥。 今日除了祸害,再加上为夏炎接风洗尘,可谓是双喜。所以中午这顿饭,韩氏要好生办才是。吩咐秋松杀了只鸡,又去捉了只鸭子来。去年腌制的兔子也泡上了一只。准备做个小鸡炖蘑菇、红烧鸭块、红烧兔肉、蒸烧白,再做一些素菜。醋溜白菜、酱鱼腥草、呛炒土豆丝、炸土豆片。末了,韩氏觉得还不够,今日的事太大快人心了,这样的场面怎么能少了酒呢? 于是把了秋松几个铜板让他打酒。 “娘,咱们家跟那老板娘有过节呢,依着她的性子,咱们还是少惹为妙,我去麻烦梅香他们跑一趟吧。”秋林说道。那杂货铺的老板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可不想为了酒,而跟这人犯嘴皮子的。浪费自己精神。 韩氏想想也觉得是,就麻烦梅香去跑一趟了。 第137章 孵出鸡鸭 韩氏跟秋月两个人动作麻溜,很快那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就摆上了桌。大伙儿围着张八仙桌坐下,个子小的姑娘们三个人坐一条长凳,这才勉强容纳下了。 秋林抱着酒罐给每个人碗里头都倒上了酒,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再怎么也要喝点儿酒的。 许南山将粗瓷碗举起来,“来,咱们大家一起干一杯。” 梅香赶紧与许南山碰了碗,笑道:“好,今个儿对咱们洛水村来说还真是双喜临门。是该喝的。” 这会儿荷香、合意几个也举着瓷碗跟许南山碰碗。许柳儿见状,也鼓起勇气跟许南山碰了碗,然后张开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那清凉的酒一如口,嘴巴就火辣辣起来。勉强将那酒给咽了下去,这会儿只觉得连脖颈、肚子都火辣辣一片了。 许南山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这几个娃还都是第一次喝酒吧,也难怪会这幅表情。 韩氏赶忙说道:“这酒意思意思就成了,小孩子可不许喝这么多酒的。赶紧吃菜吧,也不晓得你们喜欢吃啥菜,大伙儿都把筷子伸长点儿,夹不到的站起来也可以的。”乡下人没有城里面的讲究,吃饭就要有说有笑的才热闹嘛。 “韩婶儿,你放心了,有道是席上无短手,我是不会客气的。”梅香可不怕笑话的,美食当前,她哪儿顾得那么许多,干脆站起来伸筷子去夹离她比较远的红烧鸭块。梅香毫无造作的动作把大伙儿也都逗乐了。有了梅香带头,大伙儿吃饭也不觉得拘谨了。夹不到的菜也干脆站起来夹,反正有先例在先,也不怕被别人笑话的。 这一顿饭大伙儿吃得都很舒坦,几个小娃娃吃着美食都不晓得节制了,非把肚皮给撑圆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下席去了。(..info) “韩婶儿烧的菜就是好吃,我肚皮都快撑破了,不行下次可别吃这么多了。”梅香找了把椅子坐下,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她不由得感叹起来。看来下次还真不能敞开肚皮吃啊,就算她嘴巴受得了,她的肚皮也受不了哇! 秋林这会儿肚子也撑得圆滚滚的,坐在椅子上连挪窝的力气都没有。“哎,我们两个半斤八两。” 夏炎瞧着秋林酒酣耳热的模样,心神一动。因喝了酒,秋林白皙的脸庞泛起淡淡的红晕,原本清澈的双眸也夹杂着一丝迷离,比起平日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吃过了饭,大伙儿又在许家坐了会儿,等肚子消化些了,这才有些力气往家走了。大伙儿要走的时候,这才发现许柳儿不见了。在屋子里找了会儿,大伙儿才发现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溜到西厢房里头,蒙头睡大觉了。 许柳儿之前没喝过酒,才喝两口而已,她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实在难受。饭也没吃多少,索性溜进西厢房里头睡觉去了。 “哎,亏我们还找她一半天,结果人家跑来睡大觉来了。”刘槐花拍着手掌,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秋月见许柳儿有些不正常,担忧道:“她就这么睡着,会不会有事啊?” 夏炎上前查看,见许柳儿两腮沱红,显然是喝酒喝醉了。随即笑了笑,“你们别担心,她只是喝醉酒了,睡一觉也就没事了。” “啊!她才喝两口酒而已啊,我都喝了好几口,咋就没醉?”梅香咂了咂舌,这许柳儿也太不经事了吧,人家好歹是两杯倒,她倒好,两口就倒了。 夏炎耐着性子解释着,“这个要看个人体质的,不能这样从表面来看。你几口都没倒说明你酒量好,但是许柳儿就不一样。所以不能以你自个儿的酒量去衡量别人的。” 屋里头的几个女娃子听了夏炎的解释,这才了然,皆点了点头。 吃过了饭,大伙儿又忙着回家去了,如今正值春耕,是最忙碌的时节,今儿个他们就算是忙里偷闲来秋林家里玩耍了,下午可得回去帮忙种豆啥的活儿了。 许家也忙碌起来,秋月跟秋松两个去把阳背后那块地重新翻了一遍。然后用锄头挖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坑。韩氏跟许南山两个则在院子里头将发了芽的洋芋用刀划开,然后将用刀划了的洋芋丢进坑里头,用土铺平,相信再过十天半个月的,洋芋苗就能从土里头钻出来了。那块地虽然不算大,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栽了两垄白菜,如今长势正好。边上还种上了辣椒、葱蒜之类的。唯一空着的那小块地,是用来种洋芋的。 这个菜园子虽然小得很,菜也不够吃,不过总比没有得强。 大的几个在地里忙碌的时候,秋林跑去院子里她挖的那专门用来养蚯蚓的便池边去捣鼓。前些日子,她跟大姐三哥捉了好些蚯蚓放在里头,然后又把腐烂掉的叶子、果蒂啥的扔在上面,这养蚯蚓一般要四十到六十天才能完全养好,大概还有个把月吧。上个月娘拿了些鸡蛋鸭蛋到姥姥家让姥姥家帮着给他们孵小鸡小鸭的。如今还没有消息传来,也不晓得啥时候才能见到这些毛茸茸可爱的家伙。 渐渐地,秋林心生出一抹期盼来。 “小妹,你这蚯蚓真的有用么,小鸡他们肯吃不?”秋禾蹲在秋林身旁,怀疑地看着这不大不小的便池。这东西臭臭的,要是不能养小鸡的话,这些天他们受的苦可就白忍了。 秋林眼里泛着坚定喜悦的目光,“你就放心吧,保管有用的。”这个方法她以前在农家的时候还亲自瞧见有人这样弄的,而且那鸡鸭的确实也吃蚯蚓的,怎么会没有用呢? 秋林惦记着,结果第二天,这件事情就有了结果。 挨摸着中午的时候,秋月在屋里头做饭,秋林坐在灶洞前烧火。听见屋外有个声音在唤:“大妹子,大妹夫,你们在家哩?” 秋林仔细辨认了一下,高兴地笑起来,“是大舅母的声音。”大舅母这次来她家,肯定是给送小鸡小鸭来的。想到这里秋林顿觉得大把的银钱在跟自己招手了。她也顾不得烧火了,直接从灶屋里冲了出去。 秋月转头瞧着那还在一晃一晃的灶屋门,摇了摇头。这丫头做事咋风风火火的呢,火都还没烧完,就跑出去了。难为她又要烧火,又要做饭了。 秋林一冲出门,只听见“唧唧嘎嘎”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她顺着那声音瞧过去,只见一群披着嫩黄色皮毛的小鸡小鸭正迈着它们那又细又小的腿儿往院子里走来。那一摇一晃的模样,滑稽得很,秋林瞧了心头既是喜悦又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些小东西实在是太可爱了。“大舅母,您来了,快进屋来吧。” 这时韩氏也迎出屋外来,“嫂子,你来了,”低头一瞧这在院子里“叽叽嘎嘎”欢叫的鸡鸭,韩氏欢喜道:“这鸡鸭孵出来了啊?” 叶氏擦了满头的汗水,喘了一口气道:“嗯,一共孵出了十只小鸡,六只小鸭。这里可有十来只鸡鸭的,你们家可有这么多粮食莫有。”别看这些小东西现在是吃不了多少东西的,可是它们会长大啊,长大之后食量就惊人了。这么多鸡鸭,可得花不少粮食的。 韩氏听了也楞了一下,“啊,这么多啊!”韩氏不懂孵小鸡,就把蛋把了娘家去,让她帮着孵。听说有些蛋是不能够孵出小鸡的,所以她鸡蛋鸭蛋也都拿得有点多。结果没想到,孵出这么多小鸡小鸭来。这一年到头消耗的粮食可不少,这可咋办? 这么多鸡鸭,韩氏有点儿打退堂鼓了,这也太多了点儿吧? 秋林这时候笑嘻嘻站出来,昂首挺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是在跟韩氏打包票似的。“娘,你就放心吧,这些小鸡小鸭就交给我吧,保管将它们喂得胖胖的。” 叶氏瞧着秋林小丫头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儿,“哟,小丫头还有这本事啊。说给大舅母听听,你要用啥法子来喂这些小鸡小鸭啊?” 听着叶氏略带宠溺的声音,秋林心里头有点儿不高兴了,怎么这口吻这语气像是在哄小娃娃啊!不过她现在才八岁多,连九岁都不到,在别人眼里头,确实是小了点儿。也难怪大舅母会这样哄着她嘛。“大舅母,你晓得鸡鸭吃蚯蚓不。我养了一池蚯蚓,再过些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不过照现在看来,这一池蚯蚓还不够鸡鸭们吃的。这儿就有十来只了,再加上家里头原本的几只老母鸡,可是有二十来只了。看来抽空时,她还得再让二哥给挖个养蚯蚓的池子才行。 叶氏经秋林这么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对啊,鸡鸭也是吃蚯蚓小虫子啥的嘛。这蚯蚓为嘛不可以用来喂鸡喂鸭呢。而且这农村的土里头,这东西可多的是。有时候挖地都能挖出十来只蚯蚓呢!叶氏一拍手,登时欢喜起来,“这法子不错,赶明儿我去弄个这个养蚯蚓的池子,拿蚯蚓把鸡吃!” 第138章 给他送饭 大舅母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好吃好喝地招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韩氏秋月两个是做饭的能手,很快一桌具有农家风味的菜肴就烧制出来了。秋林将把碗筷摆上了桌,这才想起一桩事来。“娘,你用碗装点儿饭菜,我给夏炎哥哥送去吧。”这夏炎初来乍到,只有个药童在身边,平日里吃饭两个人随便凑合就成了。夏炎帮过她家不少,她家理应好好报答才是。瞧着这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秋林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韩氏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想来夏炎他们两个人,吃饭这些也就随便对付一下。于是忙应承道:“好,我这就去装菜,你给她送过去吧。” 叶氏之前没有听过这号人物,这会儿听着韩氏跟秋林说要给这人送饭,想来这个叫夏炎的跟大妹子家是很要好的关系了。于是不免问道:“这个夏炎是谁啊,不像是你们洛水村的人家啊!”洛水村里头许是大姓,也是土生土长在洛水村里头的。除此之外,洛水村也就只有几家外姓的,可是没有姓夏的啊? 韩氏揭开饭蒸子,用勺挖了好几勺米饭到一只大钵里头,然后用勺子使劲儿地往下压。(..info无弹窗广告)那原本还满满当当一大碗米饭的一下子像是缩了水,瘪了下去。韩氏一边干活儿一边回着叶氏的话,“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村里头的孙大夫前些日子搬镇上去开医馆了,这个夏炎夏大夫就来洛水村开医馆行医救人了。在此之前,我们跟这夏大夫就有几面之缘了。他还救过秋林呢。这夏炎年纪轻轻,在医术上却很有造诣。我之前不是还病病怏怏的么,我这一身的病就是他给治好的。”韩氏好不吝啬地夸赞着夏炎,这年轻小伙子真是不错。哪家姑娘要是嫁给了他,那就是享福咯! 说完了话,韩氏一边将鸡肉鸭肉啥的往钵里夹,一边“咯咯”笑出声来。 听大妹子将这夏炎夸赞的,叶氏都有点儿想见这么一号人物了。“当真是不错,怪不得过年的时候,见你在灶屋帮忙啥的也不觉得累,原来这病已大好啊!”叶氏心头原本就很担心大妹子的病,如今听说已大好,高兴不已。 “可不是么,这可都是夏炎哥哥的功劳。”秋林眉开眼笑,对夏炎越是多了几分好感。 秋林转眼见韩氏已将饭菜装好,随即将大钵接了过去,装在一个新编的篮子里头,找来一块干净的花布盖上。对着屋里头的大伙儿说:“我先去了,你们就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回来随便吃点填抱肚皮就好了。” 话音落了地,秋林早已抬脚跨出大门,风风火火往院子外去了。 夏炎的医馆就是原来孙大夫的住处,这样也方便就地取材,给人瞧病也方便许多。刚进医馆前那一处竹林,一种古朴宁静祥和的感觉扑面而来。秋林因一路小跑过来,这会儿已是满头大汗了,进了这竹林,好似夏天一头扎进了温凉的潭水里头,让她那颗因剧烈运动而怦怦作跳的心有了一丝慰藉。 这竹林既然到了,夏炎哥哥的医馆还会远么?秋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接再厉往前大步走去。 “夏炎哥哥,夏炎哥哥,你在家么?”到了院子里头,秋林赶紧吆喝起来。 在屋子里头翻看着医书的夏炎很快就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一阵莫大的欢喜由心底升起。他把医书重重一合上,飞也似地朝屋外走来。见秋林正站在院子里头,夏炎有点儿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会不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影? 秋林见夏炎迎了出来,露出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夏炎哥哥,你在家啊。你吃过饭莫有?今儿我家大舅母来了,娘做了好吃的,让我带些来把你尝尝。”秋林提着手里头的竹篮子,就往屋里头走去。 夏炎这才了然,原来是给他送饭来了啊。秋林走近了几步,一股诱人的饭菜香从竹篮子的细缝里钻了出来。或许是在许家吃过太久饭菜的缘故,他轻轻一闻就晓得这是韩氏的手艺。夏炎高兴地眯起眼来,“既然秋林妹妹都把饭菜送来了,那我就脸皮厚点儿却之不恭了。只是麻烦秋林妹妹这跑来跑去的。”看着秋林跑得满头大汗直喘气的模样,夏炎还真有几分心疼。不过想到秋林这副狼狈模样,完全是为了来给自己送饭,夏炎心头又顿觉几分甜蜜。 夏炎的心情真可谓是一波三折,秋林的想法可比夏炎简单多了。她只想着现在饭菜也送到夏炎这里来了,那她得赶紧回去才行,不然饭菜都冷掉了,就不好吃了。况且,她这一路小跑过来,不仅累得,还饿得前胸贴肚皮啊!闻着香喷喷的饭菜,秋林更是饿极,赶忙说道:“那夏炎哥哥你就慢慢吃吧,家里人还等我吃饭呢,我先走了。” 秋林给夏炎送了饭菜,马不停蹄就往自家院子里赶了。哎,刚才在夏炎那里闻着喷香的饭菜,她早就口水滴答了。早点儿回去就能早点儿吃上可口的饭菜了。 夏炎拎着竹篮子,眼睁睁瞧着秋林在院子前那片竹林里头左绕右,最后消失在竹林深处,唯余那片苍翠欲滴的竹林。夏炎双手用力捏紧了竹篮子,嘴角渐渐浮出一抹满足的笑容来。 “公子,饭煮好了?”刚在灶屋里头忙活得晕头转向的药童终于做好了饭,这会儿走到堂屋门口,招呼夏炎进屋吃饭。 看着自家公子修长的身影,那药童不由得皱了两下眉头。哎,也不晓得公子是发了什么疯,不好端端在镇上呆着,偏要跑到这穷乡僻壤里来,吃苦受累的,还要连累他。哎,药童憋着嘴,一脸地不情愿。在夏炎转过身来的瞬间,脸上的不情愿顿时一扫而光,露出略带疲劳的笑容来。 夏炎瞧了眼刚在灶屋里忙碌的药童,道:“你自个儿吃吧,我这里有饭。”夏炎瞧着这笨手笨脚的药童,心头也悔啊,早知道就带个懂点儿医术、会做家务的药童来。这个药童做个饭每次不是生了就是太熟了,不是甜了就是咸了,吃得他那个无语啊!难得秋林给他送了饭来,他怎么可能还吃他煮的难以下咽的食物? 第139章 不对劲儿 秋林回到家,看着大伙儿都没动筷子,心头很是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秋林也没想到他们会等她回来之后再动筷子,心头既是歉意又是感动。 大舅母叶氏瞧秋林跑得满头大汗的,心疼地说道:“你路上跑慢点儿,也不用急的。看这满头大汗的。” 韩氏赶忙进灶屋扯了洗脸帕子来给秋林擦汗。秋月将盖在饭菜上面的大钵一个个拿掉,看着那争先恐后冒出来的热气,看来这饭菜还是热腾腾的。 “好了,可以开饭了!”许南山笑眯眯地说道,他的肚子可饿得叮当响了。 吃过了饭,秋月拣了碗去灶屋里洗,秋林腆着撑圆了的肚皮坐在韩氏身边,懒洋洋地把头枕在韩氏膝盖上。 “对了,大妹子,我差点儿忘了正经事儿呢!”原本沉默的叶氏突然叫嚷起来,两只手猛得拍着自己的膝盖腿,一副懊恼模样。“上次你们托我们看得店铺,如今有眉目了。镇上有家卖胭脂水粉的,姓黄。说是他家的儿子北上做生意发了点儿财,在那边置办了房产田产的。他儿子也是个有孝心的,前些日子差人来信说将他们老两口接到那边去享清福。所以如今这家人要把店铺给卖出去。那店铺虽说也不是在镇中心上头,但位置也不算偏,你大哥去打听了价格,说是给五百两就卖。他们老两口急着走,所以价格才会这么低。” 许南山略微思索了一下,“听着倒是不错,要不让秋月他们又多跑一趟,顺便买些蚕卵回来。”去年这个时候蚕都快要吐丝了,可是今年没有桑叶,这些天又忙着别的事,第一茬蚕是养不成了。 叶氏建议道:“我看这件事还是大妹子亲自去一趟的好,买店铺毕竟是一件大事。大妹子先过去瞧瞧合不合意,要是不成,我们再挑别的。” “这样也好,”韩氏觉得大嫂的话没错,遂点了点头道:“那咱明天就过去瞧瞧。” 秋林歪着脑袋想,这件事情最好越早订下来就越好,因为她可是很想收别人租金当包租婆啊!那种坐在家里等着钱送上门的感觉真不知有多爽呢! 第二天,韩氏几个起了早床,早饭随便对付一下,就草草上路了。今儿不是赶集的日子,从洛水村到青城的大路上人毛都没瞧见几个。从洛水村出发的时候天还蒙蒙亮,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韩氏领着秋月秋林两个将牛板车搁在进镇上的草棚里头,给那看管的人几个同伴。然后左手拉了秋月,右手拉了秋林,轻车熟路往镇上去了。 今个儿不是赶集的日子,街道上没有了赶集时候才有的熙熙攘攘,形单影只得很,看起来跟赶集的日子有着云泥之别。少人烟的街道在清晨的微风里显得宁静祥和,几缕风细细地吹来,秋林觉得舒心极了。 韩氏先领着秋月秋林去大哥他们开的作坊那里,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是有个男人跟着一块撑场面的比较好。况且有些情况妇女不适合抛头露面,还是由大哥跟在一块儿地好。 韩氏还是第一次来韩冬开得作坊,她按照之前叶氏对作坊的描述慢慢寻了过去。韩氏自打出嫁之后都没怎么到镇上来,倒是当姑娘的时候来的次数多些。只是这个时候跟十几年前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有些破旧的老房子拆了重建。街两边的房屋明显增多了,房屋的楼层也加高了。她只凭着以前的记忆往前走,还真让她找到了韩冬他们开得作坊。 那作坊离镇上热闹的地盘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可又不至于太偏远。这样可以节约租金嘛。今个儿叶氏也在这里,见大妹子几个来了,赶紧将他们引进屋去。这作坊从大街上看面前就只一道比较狭窄的门,门上悬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韩氏作坊”。进了门去,穿过前头的门面,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仅几平方米的门面后面是一个还算大的后院,后院里堆着好些木材,后院里头还有三间屋子,一间是堆放做好的家具这些的,一间就是韩冬他们平时干活儿的地方,另一间就是睡觉的地方。院子里还有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灶屋。 这院子向阳,没有其他院子的阴暗潮湿,韩氏这会儿也晓得这店铺为啥一年的租金要这么贵了。 韩氏他们到屋的时候,韩冬他们刚好吃了早饭,正准备去干活儿呢。叶氏上前说明缘由,“孩子他爹,大妹子今儿来镇上也是想去瞧瞧之前我们说的那铺子,倘若好的话,就可以买下了。大妹子一个妇道人家,怕有什么注意不到的地方。你也跟着去看看吧。耽搁这么会儿工夫,也不碍事的。” 韩冬放下手里头的把式,“那我就跟大妹子过去瞅瞅。”其实他之前也还担心大妹子去周旋这件事有些不妥当,这会儿既然大妹子开口了,他岂有不应承的道理?“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换件衣服。”韩冬他们平日里干活儿的时候,都是穿以前种庄稼所穿的旧衣物。这干木匠的活儿忒背衣服的,一天下来,衣服就脏了破了,所以干脆穿以前干活儿时穿的衣服,磨就磨吧。 “爹,你且去吧。我今儿试着刨木,看成不成。”韩以铭这样说着。他来作坊日子也不短了。只是以前都没有干过这样的活儿,手下工夫不免笨了些。学了这么久也还只是学到了皮毛而已。以前都是爹娘把他保护得太好了,现在才晓得自己有多糟糕。幸好自己没有再读书下去,不然真成了书呆子。 韩冬点了头,进屋去换衣服了,没过多久,就又重新出来,将事情吩咐妥当之后,跟着韩氏秋月秋林他们一同出发了。 韩冬晓得路,自然是在前面带路,韩氏拉着秋月他们走在后头。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街道两边的店铺渐渐地多了起来。那家店铺既然是卖胭脂水粉的,自然也不会太偏僻,不然谁去买啊? 最后韩冬在一家店铺前停下,秋林抬头瞧了眼悬在这家店铺门上方的匾额,上面写着“胭脂阁”。还未走近门口,一股胭脂的香味就从店铺里头瓢了出来。 “客官,你们是来买胭脂水粉的么,快进屋吧,我们这里的胭脂水粉种类繁多、应有尽有。快进屋瞧瞧吧。”那杵在门边的老婆子一见有人在门口驻足,赶紧招揽着生意。 秋林抬起头来瞅了那老婆子一眼,这老婆子两鬓斑白,额前眼角的皱纹深邃可见,小眼睛下面是一对又松又皱的大眼袋,看上去颇有几分吓人,看上去少说也有六十来岁了。 秋林走进去瞧了瞧摆在里头的胭脂水粉,这些东西闻起来味道不算特别浓郁,反而淡淡地带着股清香味。秋林忽然觉得倒不是这老婆子在自卖自夸,这些胭脂水粉的委实不错。 韩冬进了屋子,也不跟那姓黄的老两口多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大叔大婶儿,我前天听闻你们这间铺子要卖,刚好我大妹子也想到镇上来买间店铺。这不就到你们这儿来了么?” 那老婆子一听,老眼里蕴起欢喜的光晕来,“对对对,我这间铺子正是要卖呢。要不我带你们到四处去瞧瞧吧,这铺子真的不错。走走走。”老婆子赶紧领着韩冬几个人到处参观。 秋林瞧着那老婆子欢喜的表情溢于言表,不知怎的她觉得有点儿奇怪。怎么她好像要急切将这店铺转出去呢,那种急切地表情里头又藏着窃喜,感觉好像要摆脱掉什么东西一般? “小妹,你楞着做啥,走,我们进去瞧瞧。”秋月打量着这家店铺,这店铺瞧起来也不算太小,靠墙处挂着块蓝色的布帘子,掀开之后就能到后院。 秋林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大伙儿到了后院。 这后院里头放置着一些杂物,整个院子显得有点杂乱无章的感觉。这两老婆婆老爷爷的两人加起来岁数都超过一百了,院子脏乱些也无可厚非。院子后面连着三间房屋,此时皆是大门紧闭。这家店铺的格局跟韩冬他们租下来的那间铺子的格局差不多。前面是做声音的店铺,后院可以起居,当真是不错了。 韩冬他们的作坊离镇中心还要远一些,一年都要好几十两银子的租金。而这家胭脂店离镇中心已经很近了,整个铺子卖给人家只收五百两,这是不是有点儿太便宜了啊?要知道离人越多的地方,这土地也是水涨船高,越发寸金寸土的啊? “怎么样,这铺子这大妹子可还算满意?我跟老头子要不是急着走,也不会这么便宜就将这铺子卖出去了。”那老婆子带大伙儿参观完之后,对韩氏说道。言辞里头也带着急切催促的意味。 这铺子挨着镇中心应该很好卖才是,为何这婆子会这样急切地想要将店铺卖出去,当真是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秋林听着那老婆子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第140章 谎言戳穿 韩氏将这四周打量了个遍,前面可以当做铺子,后院可以住人,这屋子空间不算小,价钱还没得挑,真心觉得这铺子不错。她转过头欲问大哥的意见,韩冬在她之前使眼色点头。看来大哥也觉得五百两将这铺子买下来超值。韩氏正要开口,却被秋林给拦住了,韩氏稍稍一楞,却见秋林跨步上前,目光紧锁着那颇为年迈的老婆婆,道:“老婆婆,你这胭脂铺离镇上繁华的街道并不算远。这铺子应该很好卖出去才是啊?” 秋林反正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可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不是这老婆婆太急切的心态给她造成了一种错觉? 谁料到秋林话音一落,那老婆婆脸色微变,但只眨眼的功夫,她就恢复如常,尴尬地笑笑:“将这铺子卖掉是临时决定的,只不过才几天的时间,也有人上门询问来着,只是手里头没那么多银钱。说是先赊着,等开门做生意赚了钱再还。我跟老头子本就是急着要走的,哪儿能这么麻烦,所以就拒绝了。” 虽然那老婆婆脸上只是稍纵即逝的僵硬,但秋林还是从其中瞧出了端倪。这个老太婆一定有事情瞒着他们!秋林当机立断拉了韩氏的手,掷地有声说道:“娘,咱们再回去多考虑考虑吧,对不起老婆婆打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者丫头突然拉着韩氏要走,那老婆子差点儿急得要跳脚,嘴里不停嚷嚷着:“大妹子啊,这价钱已经很公道了,过了这个村再没有这个店儿了啊,别的地方哪儿有这么的便宜事啊!” 是啊,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价钱买这样一间店铺实在是有点儿牵强,要是去别的,起码要多三百两的。那么这老婆婆果真舍得下这么多钱,便宜这么多卖给他们?要晓得人一般活到他们这么大岁数,用钱方面更是节俭。一下子少去三百两还真是有点儿反常啊! 韩氏也觉得这价钱已经相当不错了,要是去别的地儿肯定不止这个价钱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女儿要把自己拖着走,明明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啊?“四儿……” 秋林打定主意,这里头觉得有蹊跷,是以也不管那老婆子跟娘说什么,一个劲儿地往屋外拖。 那老婆子眼见到手的买卖化成了泡影,很是不甘心地追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小妹儿,这价钱真的已经很低了,要不然四百五十两,你们觉得如何啊?我这老太婆子也真是想将铺子卖了折现北上去儿子那里啊,不然给我八百两我都舍不得卖呢!”那婆子神色激动,几乎有点儿哭天抢地了。 “嘿,你们可别听这婆子瞎吹,她这铺子晦气得很,她这铺子做生意根本做不走。胭脂什么的十天半个月也卖不出去一盒。人家都说风水有问题呢!”那婆子追出来跟韩氏拉扯间,h只听一个路人站在离铺子大半截距离的地方,对着韩氏一行人道出了真相。那人说完,像是怕噩运粘在自己身上,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健步如飞跑了。 那人话音落了,韩氏几人脸色都是一变。那人说得究竟是真是假,这铺子风水不好? 秋林这才明了,这老婆子神色举止古怪在什么地方。她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想把铺子卖出去,甚至不惜低于市面上很多的价格,也要把铺子卖出去,原来症结就在这里。要说以前秋林是不信这些的,可是自从自己一脚踩空到了洛水村之后,她倒是有几分相信什么神神鬼鬼了,说不定这地方风水还真有问题。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风水,这里被人说成风水有问题,不管是真的假的,那些生意人恐怕也不愿意到这里来安家落户。所以这原本好好的铺子老婆婆即使是低价贱卖也要把它给卖出去。 那路人一路道破天机,老婆婆神色霎时变得惨白,脸上的皱纹越发深邃,那小眼睛下的一对眼袋越发清晰可见。惶恐不安却又假装镇定道:“你们可别听他们胡说,我这铺子坐北朝南,正是风水旺的地方……” 老婆婆的解释并没有让众人回过神来,很显然老婆婆的解释相比之那路人的随口一提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秋月性子冲,原来还不解小妹急急忙忙拉他们出来是为了何事,这会儿事情弄得一清二楚之后,不免气急败坏。“老婆婆,您怎么能这么欺骗我们呢?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你连最基本的诚信二字都做不到,还怎么开门做生意?真是气死我了!”幸亏听见了那路人的话,不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将店盘下来,到时候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婆婆你不打算跟我们解释一下么?”秋林瞧着老婆婆那越来越阴沉的脸,掷地有声地说道。幸亏她多长了个心眼儿,觉得这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儿,不然不就被这狡猾的老婆子给绕进去了么? 见自己的谎话被人揭穿,那老婆婆神色颇有些凄然恍惚,左瞅瞅右瞅瞅,见韩氏几个皆盯着她瞧,老婆婆神色一暗,暗红色的嘴唇努努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在铺子里头站着的黄大爷实在看不过眼了,唉声叹气道:“老婆子,你们给他们说了吧。”看样子,这件事也瞒不下去了,他们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了。如此这样喋喋不休地纠缠下去,还不如开门见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老婆婆又无奈地扫了众人一眼,无比疲倦地点了点头。本来以为这铺子就要卖出去了,谁晓得会这样临门一脚,哎,看样子这铺子还真是不好卖了。老婆婆无可奈何地叹着气,“你们大家跟我进屋吧。”说完她自己转过身,扶着店铺的大门,慢吞吞拖着不太灵便的腿往里头走去。 韩氏韩冬几个在老婆婆转身之后面面相觑,最后打定主意跟在老婆婆身后,又重新回到铺子里头。 第141章 揭开谜团 黄老伯动作迟缓地从院子里头搬了两条长凳出来,让大伙儿坐下。韩氏几个这会儿就着长凳坐下,倾听着老婆婆诉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老婆婆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小眼睛慢慢朝刚刚坐下的韩氏几个一一扫去。紧绷起来的慢慢松垮下去,一抹愁怨挤在眉梢上。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老婆婆,仿佛不愿意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一个眼神。 老婆婆沉了半响,终于开始说话。“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得从五年前说起。这胭脂阁原本是我女儿亲手打理的,我跟老头儿两个只负责种花制胭脂水粉的,那时候生意红火,往来于胭脂阁的妇人小姐络绎不绝。不过后来女儿嫁了人,这胭脂阁便由我跟老头子打理了。却不知为何,这生意一日日冷清下去,再也不复往日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了。”老婆婆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落寞哀凉,“众人都说是这里风水有问题,我这老婆子却是不信的。因为当初这胭脂阁可是能赚不少银子的。怎么可能是风水的问题呢?可是除此之外,我这老婆子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老婆婆喃喃自语,继而又唉声叹气起来。 既然原本这胭脂阁里头生意红火,那铁定不是风水问题了。可是又是什么原因导致这里生意每况日下,犹如一潭死水,再也无人光顾了呢?众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一旁坐着默默不说话的黄老伯也开口说话,“我跟老婆子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也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要不是此次儿子来信让我们去他那里,我们也舍不得将这铺子卖掉。” 秋林进屋时,就注意到这胭脂阁里头的胭脂水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味,比起外面挑着卖的那些庸脂俗粉已经是好上许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这些在镇上来说还算是上等货色的胭脂水粉怎么就无人光顾了呢?当真是奇了怪了。 这会儿老婆婆站起身来,颇有些歉意地道:“这位小姑娘说得对,这件事是我隐瞒在先,我给你们道歉。既然你们已经晓得这铺子的来龙去脉了,肯定也不会再买了,我老婆子松你们出去吧。” 韩氏跟韩冬对视了一眼,两人心头都打好了算盘。虽然他们也很同情这对老人,可是这五百两毕竟也不是小数目,买来这样一个没有生意的铺子,岂不是将银钱甩在水里面响都不响。他们这银钱也不是大水冲来的,是一点一点儿积攒下来的。打定了主意,韩氏也站起身来,怀着愧意道:“实在抱歉,打扰二位了,我们这就离开。” “走啦,你还杵在这里做啥?”秋月见小妹还一副呆呆地模样立在原地,一记爆栗已落在秋林头上,那凶狠彪悍的模样,没差点儿逮着秋林耳朵从胭脂阁里退出来。 真是够晦气的,一大早过来碰上这么个事,秋月将秋林逮出胭脂阁之后,站在门口两手叉腰气呶呶地想。 出来之后,韩冬赶紧给韩氏道歉,“大妹子,这件事是我打听得不够清楚。哎,害你们白跑一趟了。”要是自己当初跟这周遭的邻居多打听一下,也不至于让大妹子跑这冤枉路啊!自责的同时有庆幸幸好秋林眼尖发现这里头的端倪,要不然稀里糊涂就把这铺子给买下来了,那还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韩氏哪儿里会责怪韩冬,他也是在帮自己而已。“大哥,你就别自责了。这件事不关你的事。幸好秋林机灵,不然我们还真给这老婆子套进去了。(..info)”韩氏刻意压低了声音,免得给胭脂阁里头的老婆婆听见了,惹来她无端的伤心。 大伙儿说话间,秋林却还是在想着刚才在屋里头老婆婆说的那一番话。既然原本她这里生意不错,那为什么到后来生意越来越做不下去了呢?如果是与同行竞争惨白的话,也不至于落得个一个顾客都没有的下场吧。还真是有点儿百思不得其解。在这时,秋林脑子突地灵光一闪,想起刚才他们第一次光顾胭脂阁时的情景。 那老婆婆满脸皱纹的脸骤然跃入眼帘,秋林也不知是被骇得还是激动得,一颗心砰砰乱跳起来。激动难抑的秋林差点儿高声尖叫起来,“我晓得这家生意为什么越来越差了!” 秋月不解地瞟了眼还处在激动之中的小妹,疑惑地道:“为什么?” 秋林暗自压下激动的心情,笑眯眯道:“刚才你们第一次进这铺子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关这个什么事?”小妹的问话令秋月更加疑惑了,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回忆了一下,“还没进屋前,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闻起来很是舒服。可是进屋之后,这店铺的门修得低,导致屋子里头光线有几分暗。还没来得及适应屋子里的暗光,老婆婆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不经意回过头来一瞧,不知怎的,看起来平平常常的老婆婆却在那时看起来有些令人觉得害怕。她脸上的皱纹跟眼袋好像特别明显!” 韩氏微微点了点头,“我的感觉跟秋月差不多。”刚才那老婆婆脸上的皱纹跟眼袋还真有几分吓人。 谜团终于解开,秋林一下子轻松了下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秋月皱着眉头问她,“不过这个跟胭脂阁里头的生意好不好有半毛钱的关系?” “当然有关系,其实真相已经被你们说出来了。”秋林自信满满地诉说着,看着韩氏跟大姐大舅仍旧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秋林继续说道:“你们想想这老婆婆家卖的是什么?”见娘大舅几个脸色各异,秋林继续说道:“那你们又想想这些胭脂水粉,一般都是什么人来买呢?” “这还用问,一般就是那些家里面有点银钱的夫人小姐啊!”秋月大刺刺说道,真不晓得小妹这葫芦里头卖得是什么关子。 秋林听见这个回答,差点儿打了个响指。却又在一霎时制止了自己的动作,心头略叹看来自己虽然在这里生活了两年了,但是现代对她的影响还是没有完全的泯灭。感叹之余,秋林继续说道:“这就对了!这些夫人小姐前来买胭脂水粉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加漂亮。可是你们想想,她们原本是怀着无比高兴的心情踏进铺子的,可是来迎接她们的却是一位两鬓斑白、皱纹深深的老婆婆。你说她们会作何感想?” 韩氏秋月两个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一般,怔在那里说不出半句话来。 “既然她们来买胭脂水粉,不过是图个漂亮图个年轻。可是转眼瞧见迎面走来却是一位华发并生的老婆婆,这时候,她们的心定然是慌乱紧张,有种无处躲藏的感觉。这好似是在让她们明白一个道理,总有一天,她们会变成老婆婆这幅模样。在这种情况下,娘、大姐,你们觉得你们是买胭脂水粉的,你们还会去买么?” 秋月浑身打了个激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会!”此时此刻,她完完全全想通了,夸张地道:“哦,老婆婆说她女儿经营这铺子的时候,生意火爆得很!那是因为她女儿年纪轻轻,肯定也生得漂亮,别人都认为是抹了她家的胭脂水粉,才会这么漂亮的,所以来她们家买胭脂水粉的自然是络绎不绝了!” 秋林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大姐现在还懂得举一反三了。 韩氏咂了咂舌,“原来如此。”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现在真相大白了,事实并非风水问题,而是跟卖货的主人有关。娘,我们还要不要买下这间铺子?”秋林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事实证明这铺子生意不好跟这铺子本身没有多大的关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买下来呢? 韩氏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地左看看右瞅瞅,一会儿看看韩冬一会儿看看秋月秋林,最后还是没能拿定主意,支支吾吾说道:“四儿,你觉得……这铺子成么?” 秋林有一口水喷出来的冲动,娘的性子也太优柔寡断了。秋林张嘴说道:“我觉得成,咱们把铺子盘下来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给这铺子换道门,将它增高扩大一下。这前面可以当做门面卖东西,后院还有三家屋子可以住人。才五百两银子,已经很划算了。大舅大姐,你们觉得如何?”过了这个村估计他们走破了皮磨破嘴皮子也找不到这个价钱的店了。 韩冬赞同秋林的主意,“我也觉得不错,这里离镇中心已经很近了,平日里往来的人流量也不在少数。只要将店铺重新装修一下,肯定来租店铺的人多!” “娘,我也觉得这铺子不错。”秋月也跟着说道。 见大伙儿都同意,韩氏这才缓缓点了头,终于拿定了主意。深深瞧了秋林一眼,说着:“走,咱们进去吧!” 第142章 买卖敲定 黄伯伯跟老婆婆看着去而复返的韩氏一群人,两人对望一眼,神色皆是诧异。(..info)“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老婆婆眼里写着深深的疑问,这几人去而复返是什么意思? 韩氏左右环顾一眼,然后上前一步,有些赧颜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咱们又上门来打搅二位了。”韩氏先跟黄伯伯跟老婆婆赔礼道歉之后这才开门见山,“我们几个刚才商量了一番,都觉着这铺子不错,所以想要买下来。” 那两位老人原本以为卖铺子无望了,谁晓得这几人竟然去而复返。最最令人振奋的是,他们竟然愿意将铺子买下来。这一刻老婆婆深沉如死水的心又在刹那间复活了,她激动难抑地抓了韩氏的衣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惊喜,“真的么?” 韩氏望着老婆婆那张因激动而显得皱纹深刻的脸,心头越发觉得四儿的话言之有理。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真的,婶子,咱们就照你们之前订的那价格五百两银子,你们觉得意下如何?” 黄伯伯跟老婆婆两人眼里都泛着欣喜的光,又见这年轻的妇人并没有因为那桩事为要挟让他们趁机少价,两位老人欢天喜地起来。“好,既然你这大妹子这样耿直,我也爽快。这屋子里的胭脂水粉全当是送给你们了,反正我跟老头子要去儿子那里,也带不去!” “那就多谢两位了。”韩氏也高兴起来。 韩氏这次前来只是来瞧瞧行情,也没想到一瞧就瞧上了,身上也没带多少银子的。于是跟黄家约定明天再将银子取来给他们,这会儿就只给了三十两的定金。 这件事情就这么愉快的谈妥了,秋林由韩氏牵着走出店铺,等她回过头来望着这沐浴在阳光之中的屋子,满心的愉悦。真好,离她包租婆的愿望也更近一步了。 出店铺之后,韩氏本想领着秋月他们去买了蚕卵就回村去的。可是大哥却极力邀请他们回作坊里头吃了饭再走。韩氏推扭不过,也就答应了。 叶氏在韩氏他们走之后就出来买菜了,等韩冬他们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灶台边转悠了。听见铺子里头有响声,她洗净了手在围裙上揩干了水,迎了出来。“怎么样了,那铺子大妹子你觉得怎样?” “嗯,我们都觉得还不错,所以就定下来了,付了三十两的定金。赶明儿再将银子取来给他。”韩氏满意地说着。 叶氏双眉一挑,“这么快就定下了啊!”这速度还真不是盖的。 “看见好的就要瞄啊,不然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了。”秋林半开玩笑地说着。这间铺子比起别地儿来也差不了多少,可是价钱却便宜了好几百两了。若不是因为不太好的名声,谁会买啊?看来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打破镇上的人对这铺子邪门的看法,不然这以讹传讹的,生意还是没办法继续下去的。 “呵呵,那铺子跟这作坊的构造差不多,离镇繁华的街道又近,价钱又便宜。所以我们也就订下来了。”韩氏笑眯眯解释着。 叶氏了然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订下来也好,免得别人抢占了先机,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呢!你们先坐着,我去弄饭。等吃了饭再回去吧。”此时叶氏才想起自己锅里头在炼油,赶紧风风火火往院子里跑去了。 韩氏瞧着叶氏急冲冲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歇了会儿,便挽起了衣袖,大步朝院子里走去,给叶氏帮忙去了。秋月秋林两个也跟在后面,帮大舅母做一些淘米洗菜的轻松活儿。 吃过饭后,韩氏也不多待了,还要赶着去买蚕卵。韩冬叶氏几个晓得如今是春耕的时候,家里头事情多,也不多留她。只见叶氏悄悄咩咩走到后院去,再到铺子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灰色的布袋子。 “大妹子,这个袋子里头有三十两银子,是当初咱们家银钱周转不开你给的。如今你们家要买铺子,五百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这三十两银子是还给你的。这另外一个袋子里头也有三十两银子,这是我、你大哥三弟的一点儿心意,你就收下吧。”叶氏说完将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往韩氏手里头塞。 韩氏只觉叶氏塞过来的两只袋子跟烫手山芋一样烫手,她赶紧撒开了自己的手,匆忙说道:“大嫂,这些银子我们不能要。你们还是自个儿留着做周转的,做生意,总要多放点儿钱在身边才放心啊!你们也放心吧,这五百两银子我们家还是拿得出的,况且咱们家今年还是要养蚕种藕这些的,收入也不少的。你们就别为我们操心了吧。”这些钱可都是大哥三弟的辛苦钱,一把汗水一把汗水给挣来的。她啥力都没出,就这样坐享其成,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所以她说什么也不能要他们的辛苦钱啊! 叶氏见韩氏推脱,眉头皱了起来,“我晓得你现在今非昔比,可是这也是咱们的一点儿心意啊。就跟之前你拿钱出来支持我们开作坊一样。这钱你就接着吧,你不接着,就是现在眼光高了,看不上这点儿小钱了。”叶氏越说到后来,眉头皱得更深了。仿佛只要韩氏说出拒绝的话或是摇了头,她就立马跟韩氏翻脸。 韩氏被叶氏这样的阵势给骇着,硬是半响说不出话来。“既然大嫂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收下了。”瞧着这阵势她不收下的话大嫂都快要跟她翻脸了,她不收下能成么? 韩氏收了银子,叶氏的脸色才缓和下来。“这样才对了嘛。弟兄姐妹之间本来就要相互扶持的,推推拖拖的像什么样子嘛。” 韩氏点了头,将银子放在贴身衣物里头。牵了秋月秋林,跟韩冬他们挥手作别。走出韩家作坊之后,母女几个赶紧往卖蚕卵的地方去了。买好蚕卵,也好早点儿回家。免得在街上逗留,回到村的时候天都黑下来了。 第143章 憧憬未来 今年秋林家养蚕比较晚,那鱼塘边的桑叶他们是不会去采的了,免得跟那蛮不讲道理的严氏犯口舌。所以就等着自家种的桑树抽出了新芽,这才买回了蚕卵将蚕卵放在去年养蚕的蚕簸里头。 买回去的蚕卵只需摊放在蚕簸里头即可,无须太繁琐的经由,所以在将蚕卵买回去的三四天里头,韩氏他们都没怎么打理。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们却也没有偷懒。第二天大一早就揣了剩下的银子取胭脂阁将银钱付清,然后几个人一起到官府走一遭,将那地契上户主的名字换成了许南山,官府的官印往上一印,那胭脂阁就彻底属于秋林家了。 只是这些天正值春耕,家里忙活不过来。地契到手之后,一家人也抽不出空来搭理铺子,也就索性在黄伯伯老两口搬走之后关门大吉。一切等他们能够喘一口气了,再说吧。 严氏他们还回来的土地有两亩是水田,要是种谷子的话,家里头人手不够,肯定忙不过来。于是在秋林的建议下,那两亩水田都撒上了荷花籽,种上了荷花。这藕是不用怎么打理的,比种大米要轻松许多,种藕也能够卖钱,那怎么不种上藕呢? 最后韩氏还沿着水田的田坎,撒上些辣椒籽。以后辣椒成熟了,摘些放在菜里头或者做青椒肉丝,保证让孩子们个个多吃两碗饭。 除此之外,韩氏也在自个院子前后有泥土的地方种上了一些丝瓜南瓜黄瓜这些的苗子。房前屋后也种上了不占地势的辣椒、番茄这类的小东西。家里头用地比较紧张,所以这些瓜果蔬菜的也是好有点土就丢点儿苗啊籽啊,任其生长了。 秋林瞧着这房前屋后蹭蹭窜起来的绿油油的苗子,心头不由得感叹,娘还真是懂得就地取材啊,现在连墙角都懂得利用上了。都被她开垦出来种上了番茄辣椒。不过看着院子里一派绿意盎然的,秋林不由得想起之前房前屋后那光秃秃的一片,现在种上了瓜果蔬菜,总比那时候好多了吧。 “哇塞,秋林,你们家都成菜园子了啊?”正当秋林陷入一片沉思的时候,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用回头,秋林就晓得来人是谁,这样咋咋呼呼的,除了梅香又是哪个啊? 这些天忙着春耕,梅香累得脚软手软的,好不容易得了空,就往秋林家跑了。梅香进了院子,毫不客气地从秋林屋子里拖了把椅子出来,大刺刺坐在院子里,屁股挨着了椅子墩儿,梅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秋月见梅香一副累成狗的样子,自发地进屋里头给她端了杯茶水出来。“你去做什么了,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昨个儿去偷别人家鸡鸭了啊?” 梅香瘪瘪嘴端了秋月一眼,“我都累成这幅德行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啊。累死我了!”梅香一边抱怨一边从秋月手里头接过瓷碗,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梅香埋首咕噜噜喝起水来。她一口气将碗里头的茶水喝了个干净,末了才喝干净的空瓷碗还给了秋月。 韩氏正端着一筲箕往院子里走来,那筲箕里头装着碾碎的玉米渣子。这些碎渣子是专门给前些日子叶氏送过来的小鸡小鸭们准备的。这些小鸡小鸭刚孵化出来还没多久,吃的东西要特别打碎之后才能喂食。不像家里头养的那几只老母鸡,就是将整个的玉米颗粒丢给它们,它们还能争先恐后啄着吃,吃得倍儿欢。 韩氏刚撒了一小把碎包谷米下去,那些喳喳乱乱没完没了的小黄鸡小黄鸭个个将韩氏团团围了起来,小嘴啄起地上一粒粒碎玉米渣子吃得欢。(..info无弹窗广告)韩氏见不一会儿地上撒的包谷米就没有了,她又抓了把洒在地上。那些小鸡小鸭扑腾着翅膀争先恐后抢食起来。 “韩婶儿,你们家咋养了这么多鸡鸭啊,恐怕有十来只吧。这粮食够吃么?”刚才韩氏给这些小鸡小鸭喂食的时候,梅香粗略数了下,起码也有十来只的。十来只鸡鸭,恐怕这粮食消耗也不低啊! 韩氏看着眼下这些个头小小浑身橙黄的小家伙们,脸上已荡漾出一丝柔软的笑容。“嗯,这些是秋林姥姥帮着孵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多。粮食这些的倒不用太担心的,四儿想了个用蚯蚓喂食鸡鸭的法子。咱们农村啥最多啊,当然是土最多了。这土里钻的蚯蚓哪里还会少?”韩氏觉得秋林的法子可行,想着这些鸡鸭等到年末时候都会长的肥壮壮的,她眼角都蕴起了笑意。 见韩氏丝毫不藏私,梅香心中很是佩服。“原来这法子也能养鸡啊,赶明儿我也养几条蚯蚓试试。”乡下人这些东西见惯了,不比得城里的小姐姑娘的,看见这些东西出没估计都吓得失声尖叫起来了吧。 “嘿嘿,婶子听说你姐姐的婚事定下来了,是哪户人家啊?”韩氏给鸡鸭们把食,忽然想起这一茬来。这梅香也不是小丫头了,韩氏也就没个避讳地问了。 梅香晓得韩婶儿问起这事也不是八卦,韩婶儿的嘴不跟村里头其他三姑六婆一样,成天说人长短的。于是也没多做考量,大大咧咧说道:“是定下来了,对方是我姥姥他们那里的。也是老老实实的庄稼汉子,人老实勤快的,是个侍弄庄稼的好手。去外婆家有时还能碰面呢,人长得高长武大的,我姐姐很如意呢!”梅香一个云英未嫁的丫头说起这嫁人的事儿却半点儿没个避讳的,不过这也给人一种真诚之感。 “那就好。”韩氏渐渐笑了起来,很是为荷香高兴。那家人既然是梅香姥姥那边的人,想来也是知根知底的,想必梅香对这桩婚事也是极其满意的了。 这桩婚事倒是不错,可是也愁人地紧。梅香叹口气来,没精打采道:“只可惜我大哥还没娶亲呢,姐姐总不至于抢在哥哥前头出嫁吧?”她家人口多,一年到头的粮食交了租子,他他们一家人的口粮都还有些问题。家里也没多少银钱的,这新娘嫁过来肯定还得起新房才成,不然谁家愿意将大姑娘嫁过来啊。这些事情,还真让娘有点儿焦头烂额的。 秋林听出了梅香的言外之意,安慰道:“没关系,只要你们大家齐心协力,肯干的话苦日子总会熬出头的。你瞧瞧咱们家,那时候可不是咱们洛水村有名的破落户么,每顿都只有玉米糊糊喝野菜下饭的,这熬过去了,日子照样好了起来。你们家今年不是多养了几头猪么,好生养着,过年的时候,总会卖出不少银子的。” 梅香听了秋林的话,也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憧憬。诚然,在去年之前,家里头过得日子还不是跟秋林家以前没多大差别。可是去年跟着秋林他们到处刨草药啥的,不也赚了二三十两银子的。这可比往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家的日子也能跟秋林家一样红火的。梅香郑重点了头,“嗯,咱们家一定会越过越好,大哥娶上媳妇,姐姐能顺利嫁出去,我攒够嫁妆,小弟考上秀才……” “也真不害臊,哪个女儿家成天把出嫁跟嫁妆挂在嘴边说的。你这话传了出去,谁还敢要你啊?”秋月开始笑话梅香。 的确,对于保守的古代来说,梅香这番话的确是有点儿放浪形骸了。这要传出去,对女儿家的名声不利的。 梅香被人笑话之后,却半点儿没有脸红脖子粗的征兆。“谁要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去吧。我这生得又不是啥丑八怪,至少也是模样清秀的,哪儿会找不到婆家啊?” 秋月秋林两个哈哈大笑起来,“臭美吧你!” “哈哈,臭美又咋的?”梅香半分不介怀,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叫放学回来刚到院子外的秋松听了不由得停下脚步来,脸不由自主地早已红得跟那天边的晚霞相映成辉了。 秋禾觉得平日里稳重的大哥有点儿不对劲儿,他咋好端端脸红到耳根了呢?当真奇怪,他操起手来,在秋松眼前晃了晃,“三哥,你停下来作甚,走,回家啊!”见秋松还是没有动静,秋禾干脆出手粗鲁地逮起秋松的衣袖子,把他往院子里扯。 拉拉扯扯间,梅香含笑的眸子已经朝这边扫来。见是秋松跟秋禾,梅香顿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两颗小虎牙又白又亮,一对梨涡在脸颊荡漾起来。“原来是秋松弟弟跟秋禾弟弟回来了啊,呵呵。” 望着对面那张极其生动的脸,秋松整个人的魂儿都好像给抽走了般,他目不转睛盯着梅香甜美的笑容,心头七上八下如小鹿乱撞。秋松竭力控制,却终究不能如所愿,反而跳动得越发厉害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也只有在面对梅香的时候才会有。 第144章 以卵击石 “人都走远了,你还眼巴巴杵在这儿干嘛!”见秋松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双目呆呆瞧着梅香离去的方向,秋月眉头皱起,用胳膊肘拐了拐秋松的胳膊。.info[] 瞧着二弟这一副丢魂失魄的模样,秋月大致明了了秋松的心思。这小子,肯定对梅香存了心思! 秋松恍然惊醒,对上秋月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窘迫地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咳咳,我先进屋做作业去了。”说完,提起自己的书包,逃也似的往屋子里去了。 秋林在一旁瞧得津津有味的,将二哥这一系列一反常态的反应尽收入眼底。二哥见到梅香时的这副反应,完完全全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在面对自己心上人的时候那种不知所措的神情嘛。所以二哥喜欢梅香? 要知道梅香今年已经满了十四了,二哥今年十二岁,这不是姐弟恋么?不对,目前梅香的态度尚不明确,只是二哥在单相思而已。 哎,单相思可最难熬了啊! 突然之间,秋林有点儿同情二哥。 “秋林,你在这儿发什么呆,今儿一个个的撞邪了啊?”秋禾搡了搡秋林的胳膊肘,语气甚为疑惑。 秋林跟秋禾翻了个白眼,“要你管,我去瞧瞧地里头的金银花长多深了。”秋林赶紧站起身来,扒拉这两条腿,朝后坡跑去了。 此时正是日落黄昏,一轮红日挂在远远地山顶上,周遭都是色彩绮丽的晚霞,看起来真真是美轮美奂。秋林站在高处,从这个角度俯看下去,整个洛水村的房顶、积满水的稻田里、那些绿油油的菜地里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此时的洛水村比平日多了一份淡淡的妖娆之气,真真是美丽极了。这天地好似连成一线,天上地上那深红浅红交织,流光溢彩的美,叫人美不胜收。 难怪有诗人感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 这么美轮美奂的场景偏偏有不和谐的身影出现在秋林眼前。那两个在她家地里头将金银花苗子扯着当耍玩意儿的不是她两个极品堂兄秋天秋涯又是何人?秋林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糟糕透顶跟愤怒之极的心情瞬间膨胀。秋林看着那些他们辛辛苦苦栽种的金银花竟然被这两个让人倒霉口的人渣扯在手心里头把玩,秋林恨不得捞起鹅卵石将这两只讨人厌的傻蛋砸死!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秋林脾气一上来,逮着地上的石头就马不停蹄朝那地里头欢呼忙活的两个人狠狠地砸过去。“今天不给你们点儿颜色瞧瞧,你们还不晓得如今在洛水村里头伏低做小的人是谁!” 那大大小小的石块一丢过去,刚才还扯金银花秧子扯得高兴的两人顿时惊慌失措抱头窜鼠起来。只听得那些尖锐的石头砸中他们的身体发出砰砰砰的声音,那两人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石头砸中而痛得,爹啊娘啊惨叫连连。 秋林听着这近乎求饶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儿心软。这些金银花苗子可是他们家里头的心血,养了些日子才出苗的,如今就被这两个人渣这样毁于一旦,秋林心头被气填的满满的,哪里还能想出别的东西来?这会儿只晓得用石头狠狠地砸他们。 秋天秋涯两个抱头窜鼠上了小路,秋林却步步紧逼。这两人性质这么恶劣,哪儿能这么便宜他们了?犹记得,当初阿黄被打死,这两人可脱不了什么干系!她今天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为阿黄报仇,一定要揍得这两个人爹妈都不不认识,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才肯罢手! 将两人步步紧逼逼到鱼塘边,秋林手里头的石头也用尽了。看着面前两个人早已鼻青脸肿的了,秋林却仍旧觉得不解气,干脆飞起一脚,紧接着再踹另一个人一脚,“扑通扑通”两声,秋天秋涯两个就滚鱼塘里去了。那溅起来的水花,足足有两米高! “咳咳,救命啊救命啊……”秋天秋涯两个不会游泳,这会儿被踹进水里头去了,无尽的恐慌席卷着他们,令他们手足无措,只能在水面上沉浮,张着嘴巴呼救的份儿! “救命……救命啊……”那被砸成猪肝色的脸在水面的沉浮间已经退却了原先的猪肝色变得发青发白。 秋林的目的在于给他们教训,也没有要将他们淹死的意思,见他们两个脸色渐渐苍白起来也有点儿被吓住了。赶紧道:“你们两个大坏蛋,要是下次再做这种损阴德的事,保管受到的惩罚比现在还严重!”算了,跟着两只笨蛋讲这种话,根本就是鸡同鸭讲。还是先将他们拉起来再说。 秋林找了根竹竿,将竹竿小心翼翼伸到鱼塘里去。对着那两个快被淹死的笨蛋加坏蛋急忙道:“不想死就快抓住竹竿爬上来,不然就等着在里头喂鱼吧。” 到生死关头,那两人都像是抓住救民稻草一样抓着竹竿。秋林个头小,要不是抓着岸边的桑树,只怕早被这两个有头无脑的笨蛋扯进鱼塘去了。秋林看着那两人还在竹竿的顶端挣扎,气呶呶道:“一个一个来!想不淹死在塘子里就听我指挥!” 只是在这种生死关头,谁还听得进去秋林的话,两个人不甘示弱抓着竹竿拼命往岸上爬。秋林气急败坏,感情她说这么一通,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照他们二人这样折腾,保不齐把她都要扯进水里头的去。真是要被这两个笨猪给气死了!她还真有放手的冲动啊! “秋林,你在干嘛?”夏炎远远地就瞧见秋林趴在鱼塘岸边的桑树上,整个人身子前倾,好像下一刻就要掉进水里去了。夏炎瞧得心惊肉跳,飞也似地朝秋林这边跑来。 秋林听见人声,终于大大松了口气。也不敢回过头去,怕下一刻真给这两个笨蛋扯进鱼塘去了,要知道她也不会游泳啊,她可不想跟这两个傻蛋一样,变成落汤鸡。“快……快来,有人掉水里去了……”终于有人过来了,她也不用撑得这么辛苦了。她这幅小身板,要将那两个身大武粗的两个大男人拉上来,关键是对方还是两只听不懂人话的笨猪,这真有点儿以卵击石了! 第145章 塘里有蛇 夏炎闻言心跟着跳到了嗓子眼儿,看秋林又急又慌的神色,铁定滚下塘去的是她所在乎的人了。可是当他凑拢过来清楚地看见死死抱着那根竹竿不肯撒手的两兄弟。那一刻,有说不出的快感和酸楚齐齐涌上心头,真可谓是百感交集了。 夏炎自然没有忘记,当初自己是怎么魂归大地的。那就是被这两个猪头揍的!看见这两兄弟在那水塘里面奄奄一息的模样,夏炎真恨不得让秋林将手里头的竹竿丢开,让这两兄弟淹死在水塘里得了。 等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人来帮她。秋林着急地往后面瞟了一眼,却见夏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发呆,秋林肺都快气炸了,这时候还犹豫干甚,救人要紧啊!“你还楞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啊!”秋林觉得自己已经是用尽自己身上最大的极限了,她早已满头大汗,可是这个呆瓜还在原地发呆,她怎么不生气呢? 秋林有些气急败坏的呼唤,将夏炎彻底唤醒。算了,还是先把这两人拉起来再说,免得连累了秋林。夏炎撇开心头的百感交集,过来帮着秋林一起将那两兄弟拉上了岸。有了夏炎的帮忙,秋林要轻松了许多。 两个人先把秋天拉上了岸,秋涯也丝毫不放松地缠着竹竿不肯放松。只听得他在水塘里头惨叫连连:“有东西咬我,疼,好疼……”秋涯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近乎喃喃。这时大伙儿只见一条长长的水蛇顺着竹竿欲爬到岸上来,秋林吓得花容失色,没差点儿将竹竿给丢了。 幸好夏炎手疾捉住了那蛇,抓着它的七寸将它一抛。瘦弱的蛇身在天空中抛成一定的弧度,然后“啪”一声跌到了地上。那蛇受了惊吓,却很快恢复过来,一缩一缩速度极快缩进了草丛去了。 秋涯被拉长岸的时候,仍旧心有余悸。.info[]整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着抖。脸色惨白地近乎透明,看起来颇有几分吓人。 秋林将竹竿一丢,本想丢下那两个人不管的。只听夏炎说道:“糟了,秋涯昏死过去了。” 秋林侧过头去瞧,果然见到秋涯合上了双眸。秋天狼狈不堪地跪倒在秋涯面前,哭得好不伤心。“弟弟,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夏炎上前替秋涯探了鼻息,可以说是几乎感觉不到。他那还翻滚着汗水的眉深深皱起。 秋林见势不妙,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赶紧凑了过来。对哭哭啼啼的秋天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个头啊哭!你要是不想你弟弟死,你就继续哭!” 这招颇为管用,秋天赶紧揩了自己眼角的泪花,傻兮兮问道:“你……有办法救?” 秋林气呶呶一瞪眼,“是啊,照我说的做,你弟弟就不会死!”她是在跟自个儿生气!这祸害要是这样死掉了,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这会儿她却想着要救她,哎,到底是挨不过自己的良心。算了,救就救吧! 秋天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乖乖的,我乖乖听话。秋林,我以后不打你,你救了我弟弟,我们会好好报答你的……” 秋林一个头两个大,谁稀罕他们的报答?“停,好了,你仔细听我说,深吸一口气,屏气;将你弟弟的嘴掰开,嘴贴着嘴,将气吐进去。然后继续深吸一口气,屏气,吐气……明不明白?” 秋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明白。” 秋林急得跳脚,“就像你平时呼吸一样,深深吸气,对着你弟弟的嘴吐气,然后吸气然后吐气,这么简单,你不会?”这两个笨兄弟,真是笨得要死了!谁来拯救拯救他岌岌可危的智商啊! “好像……会了……”秋天畏畏缩缩点点头,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那就照做吧。快点!”秋林也不跟秋天废话了,别耽搁了救人的时间。 夏炎在一旁,眼神发光的盯着眼前这个有点儿暴躁的女孩儿。那紧紧皱起的眉头昭示这女孩儿此时心头的不悦。这吸气吐气的方法,真的可以将秋涯救活么,他刚刚替秋涯探了鼻息,明明就没气了啊? 秋天按照秋林的方法,脑子里谨记这秋林的四字真言――吸气吐气。吸足了气一下一下往秋涯嘴里头吐气。 夏炎此时也蹲下身来,双手挤压着秋涯的胸腔。 “咳咳……”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原本闭上双眼没有了生命征兆的人突然皱起了浓眉,咳嗽出声。 “弟弟醒了,弟弟醒了……”秋天见身下的弟弟睁开了双眼,欢呼雀跃欢喜不已。 秋林见秋涯醒了,心头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不过面对这穷凶极恶的两兄弟,她可没什么好脸色。“既然醒了,就跟我去祠堂走一趟吧!你们两个扯我金银花苗子,毁我辛辛苦苦种的庄稼一事,也应该好好算个清楚!”即使这两兄弟从鬼门关走一遭,她可没有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想起从前这家人对他们的尖酸刻薄,这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秋林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麻绳,将那两兄弟捆了起来。那两兄弟经过刚才的折腾,早已是气息奄奄,只能任由着秋林折腾了。 夏炎在一旁瞧着,并未打算为这两人跟秋林求情。这两人这么讨打,秋林送他们去祠堂,他很是乐见其成啊! 秋林将那两人捆好,抓住麻绳一头,没好气地对两人说道:“走,咱们去祠堂!” 秋天秋涯哪里肯依?在他们的映像里头祠堂可是个挨打的地方啊,但凡他们有了一点儿力气,必要挣扎一番。秋林倒也有办法治他们,朝着两兄弟鼓了鼓眼,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来。“你们再不好好听话,我就把你们扔进塘子里头,叫那些蛇把你们咬得连渣都不剩!”说也奇怪,好端端的,那鱼塘里怎么会有蛇呢。一条倒是不稀奇的,可是刚才在鱼塘那里逗留的时候,秋林已经看见了三条蛇。这也太奇怪了点儿吧? 秋林这样一威胁,秋天秋涯果然乖乖听话,再也不跟秋林唱反调了。挨打就挨打,总比在一次被人扔进鱼塘里的强。刚才一直有东西在咬他们,可疼死了! 秋林见他们乖了,登时乐了。这两个傻蛋其实也挺好制服的,特别是如今掌握了他们两的软肋之后,这两人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秋林对这两兄弟好不反抗的举动甚为满意。她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扯着麻绳,将那两只渣拖下坡去。 “对了,夏炎哥哥,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啊?”秋林看着一旁风姿绰绰的比她高大半个脑袋的夏炎,心头满满的都是崇拜和感激。要不是夏炎哥哥及时赶到,可能自己也跟着这两兄弟滚下去喂蛇了。仿佛自己每次遭难,身边总有夏炎陪伴,夏炎哥哥真是她的福星啊! 此时天边的晚霞渐渐散去,天色渐渐黑将下来,夏炎瞧着秋林那张沐浴在暮色之中的脸庞,心猛地跳了两下。他与秋林并肩走着,手不自觉地牵上她的手,一抹温暖钻进手心,一种难以言表的满足感攀升。真想这样一直走下去呢。 “我向来喜欢四处走走瞧瞧,来洛水村之后,发现从这里往下面看洛水村是最美丽的。而且这里有一块明镜如玉的鱼塘,我……颇为喜欢,所以喜欢到这里来走走。对了,那金银花跟旱半夏是你家种的么?”这小丫头只顾着收拾这两兄弟,好像往了别的事儿吧? 经夏炎这么一提醒,秋林才想起这茬事来,被秋天他们扯掉的金银花根还新鲜着,这会儿再埋回土去,再围一些水上去,估计能活!秋林松开手里头的麻绳,将绳子交给了夏炎。急忙道:“夏炎哥哥,你等等!我去把苗子种下去了再过来将这两人拉去祠堂。” “不如我帮你吧,两个人干活儿也快些。这两人都给绑起来了,肯定也跑不掉的。”夏炎建议道。 秋林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早完事早将这两人送去祠堂挨打,她可很想瞧着他们两个猪头被打得屁股开花的模样哩! 于是夏炎跟秋林两个人往那栽种金银花的地儿走去。一路上弯腰捡拾着被秋天他们扯掉的苗子。那些没有根的苗子就直接丢掉,这样的即使埋在土里头也养不活的,只捡带着根的就好。 将金银花苗子埋进土里之后,秋林又扯了叶大的桐子叶,去渠水边舀了水给苗儿们细细灌溉。等做好这一切,夏炎秋林两人去水边洗了手,就朝回走。此时天已经完全黑寂下来了,刚才还用麻绳绑着的两个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秋林被气惨了,早知道就该把他们两个绑在树上! “秋林,你搞什么鬼,天都这么晚了还在这儿逗留!你还晓不晓得回家吃饭了啊!”秋月气呶呶骂骂咧咧着过来,这丫头今儿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到点儿了还不回家吃饭,还麻烦她来跑这一趟的! 第146章 来者不善 秋林见是自家大姐来了,赶紧上前拽住大姐的手,开始数落起秋天秋涯那两个笨蛋加坏蛋了。(..info好看的小说)“大姐,你刚刚瞧见秋天秋涯两位堂兄莫有?他们太可恶了,竟然来扯我们家的金银花苗子,毁我们家庄稼。这两兄弟一定要好好修理一番才成!”想起那两只渣做了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秋林有暴走的冲动! 早晓得,干脆让他两个祸害直接淹死在塘子里得了,还这样费劲功夫拉他们上来,实在是太可恶了! 秋月听说之后,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敢跑来毁他们的金银花苗子!秋月拽起了拳头,一把扯了秋林,恶狠狠地说:“走,咱们去找他们家算账去。” 谁料得那厢许南地做好的饭菜,招呼严氏跟儿子来吃。这才晓得两儿子早无影无踪了,严氏一筷子打在许南地头上,气急败坏道:“还吃什么饭,还不快去找他们!”严氏自打村里那个亲家公里正落马之后,对外脾气收敛了许多,不过在家里头,她的脾气却是越来越糟糕古怪。 许南地唉声叹气,跟严氏一道出去寻儿子去了。这天都快黑了,两傻儿子能去哪儿呢? 两人挨家挨户找过去,哪儿见得自个儿家那两个磨人的娃。(..info无弹窗广告)严氏的脸拉得老长,狠狠踱着脚,“这俩死鬼死到哪儿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的!”严氏气得扶着石壁大口喘气。这些天可能是气淤于心,她走点儿路做点儿事都觉得脚步发虚,气喘地不行。 “爹娘……”正在两人失望无助的时候,两声异口同声的呼唤声彻底令他们眼前一亮。许南地跟严氏一抬眼,那两个他们到处找的儿子可不就活蹦乱跳出现在自个儿眼前。 “你们两个死哪儿去了,天黑了不晓得回来吃饭啊,到处跑什么!”看着两儿子安然无恙,严氏心头的欣喜瞬间被愤怒所取代,这两磨人的,太让人操心了! 因这会儿天色已晚,严氏还瞧不清两儿子鼻青脸肿的脸。等走近些才发现这两儿子鼻青脸肿的,严氏的愤怒又被心疼给取代了,“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受伤了,是不是有人打你们么?”严氏虽然如今越发的讨厌这两个傻儿子了,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即使他们是丑小鸭,他们受了伤,做母亲的心里哪里会好受? 瞧着两儿子脸上的伤,这分明就是让人给打了啊!严氏的眸色在黑暗之中越发深沉。.info[] “是啊,你们两个究竟怎么回事?给谁打了?”许南地瞧着自个儿儿子脸上的伤,亦是心疼得紧。 秋天秋涯见了亲爹亲娘,抱着他们俩嘴巴一蹩就是哇哇大哭起来。一想起刚才他们两个差点儿挂掉,他们俩都是害怕地浑身发抖!仿佛他们声音哭得越大,才能找回丁点儿让他们站立的勇气。 “娘,是秋林,她把我们扔鱼塘里去。鱼塘里头还有蛇,娘,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给蛇咬的……”秋天说得无比委屈,又哇哇痛哭起来。 什么!严氏听完秋天的话,两眉毛立马竖起来。秋林这贱丫头实在太大胆了,竟然将她的两个娃往塘子里扔,是活得不耐烦了吧?严氏看了眼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的秋天秋涯,怒火中烧道:“走,咱们去老二家,娘给你们讨回公道!”这老二家的,还真是当他们虚了他们家啊,哼,她今天一定要这死丫头秋林吃不了兜着走! 秋天秋涯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幕,再想起秋林的可怕来,都有点儿打退堂鼓,不过如今有爹和娘跟他们撑腰,他们胆子勉强大了些,这才任由严氏牵着往秋林家院子去了。 “老二家的,你们人都给我死出来,这回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誓要跟你们一家纠缠到底,闹得你们家家犬不宁!”严氏到了秋林家院子门口,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撞开院子前用竹子做成的篱笆,横冲直撞闯进院子里去。 许南山韩氏几个还坐在屋里头等着秋月找秋林回来吃饭,此时听见严氏恶狠狠的声音便晓得大事不妙。韩氏有些头疼地瞧着一家大小,无奈地笑了笑,她也不是惧怕严氏,而是今个儿有了严氏的搅局,这顿晚饭,大伙儿肯定吃得不舒坦了。 韩氏从座位上站起来,慢腾腾走出堂屋,到了院子里去。屋里头昏黄的灯火映了出来,灯火模糊中,韩氏只见着严氏脸色阴沉,一双阴鹫的眸子含着喷火的怒意。韩氏见状也不畏缩,冷笑道:“不知大嫂又在咱们家闹腾个啥劲儿?” 正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看严氏今日这架势,便晓得严氏今个儿定然是要把着茬给找定了! 严氏眼里含着喷火的怒意,这会儿见着了韩氏,血气向上翻涌,严氏字字珠玑道:“闹腾?我们家向来是讲道理明是非的人家,可不像有些人背地里教儿女做那些偷鸡摸狗、背后算计人的勾当!这种行径,还真是可耻呢!” 对于严氏说的这番话,韩氏很是不明就里,但是很显然她嘴里口口声声说的什么偷鸡摸狗、背后算计人是在说他们家的。韩氏沉下脸来,“究竟怎么回事儿,说清楚!” 严氏嗤嗤冷笑出声,将秋天秋涯两个推到韩氏面前,打出了可怜牌加亲情牌,“你看看你这两个侄儿,也不晓得被哪个短命鬼给整得,好好的脸硬是被打成了鼻青脸肿。这浑身湿漉漉的,跟落汤鸡似的,还被水蛇给咬了好几口,真是可怜惨了!” 韩氏可不吃严氏这一套,抱拳在两个倒霉鬼秋天秋涯身上扫了两下,又抽开淡漠的眼神,语气带着无限地嘲讽啊,“大嫂你脑子没毛病吧?秋天秋涯受伤了,你应该去找夏大夫啊,我又不是大夫!找我也起不了作用啊?” 哪里料到原来那个可怜巴巴给人欺负到掉渣的人如今会这样的软硬不吃了。严氏冷冷一哼,怒气肆意膨胀。“韩氏,你别装傻卖傻了!我这两儿子这一身的伤都是拜你的好女儿许秋林所赐!她拿石子拽他们,然后把他们推下鱼塘,差点儿被淹死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那个好女儿做的!今个儿你要不将你那好女儿找出来,给我们秋天秋涯赔礼道歉,付汤药费,去祠堂领罚的话,我今儿就耗在这里……不走了!” 第147章 事出有因 韩氏料想这件事情就跟自己的两个女儿有关,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微微咂了咂舌,却很快又恢复平静。眼波沉沉波澜不惊,“大嫂,你少在这儿糊弄人!事出必有因,我家秋林原本是个明是非的,哪儿能平白无故随便打人,那不成疯子么?这偌大的洛水村里头,至今到我这儿来诉苦说秋林不是的也就只有大嫂你而已。秋林打你两个儿子,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 “讨打!”韩氏话音还未落地,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院子众人禁不住侧目瞧过去,只见一个双靥含笑、神采奕奕的女娃步履匆匆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一个比她高半个脑袋的夏炎,紧接着进屋的是秋月。很显然,这两个单调的字眼是由为首的这个女娃说的。 严氏恶狠狠盯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娃,眼神阴鹫狠恶,好似要将她那张脸给盯出两个窟窿来才肯罢休!此时此刻,她丝毫没有留意到站在左右的两傻儿子脸上胆怯退缩的表情。“你……你说什么!”严氏眼神一闪,狠狠剜了秋林一眼。 这严氏,还真是认不清时务呢!当初她仗着亲家公里正为非作歹的时候她尚且不怕,如今她的靠山倒台溃败如斯她又何足为惧?秋林背着手踱着步子到了严氏跟前,脸色未变半分。流光溢彩的眸子里流露出坚定的神色,声音清脆犹如山中清泉,一泄如注。“我说,那是他们讨打!” 秋林说完了话,定神瞧了瞧那围在严氏左右的秋天秋涯,继而收回眼神,眼里平静无波。 明明是那眼神温柔之极,不带半点儿攻击性,可是秋天秋涯两人瞧着,却觉得心惊肉跳,想起刚才在后坡上的那一幕,心头的恐惧感攀升到了极点。“娘,咱们走吧……”胆量小点儿秋涯抱着严氏的胳膊,想要逃走。(..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秋林看起来不温不火的,但是整起人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走?”严氏狠狠剜了自个儿儿子一眼,她可是来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就这样走了,岂不是便宜老二一家的了?严氏把眼神收回来,这时候赫然发现秋林身后的夏炎夏大夫,阴沉的眼神忽的一亮,赶紧将夏炎扯了过来,脸上的阴鹫早已如变色龙一般化作笑容,“夏大夫,今儿既然你在这儿,就给我们大伙儿做个见证,给我们评评理!这秋林实在是太可恶了,也不晓得我们家秋天秋涯哪里惹得她看不顺眼了,竟然下这样的狠手。你瞧瞧,”严氏又一把揪过秋天,将他的鼻青脸肿指给夏炎看,“我家秋天秋涯多可怜啊,鼻子都青了,额头脸巴也红肿着,这贱丫头丝毫没有同情心,还将他们推下鱼塘去,又遭水蛇咬伤。夏大夫,你是做大夫的人,最是公正无私的了,你来评评理,看看究竟是谁做得不对!” 夏炎瞧着眼前这妇人嘴皮子一张一合,没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严氏还真是有病乱投医!他本就与严氏一家有很深的过节,哪里会帮她?落井下石还差不多!“这位大婶儿,我这些天跟秋林相处下来,觉得她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混球,反倒是你这两个儿子,真真让我见识了……正如秋林所说,事出必有因。你只道秋林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可有没有想过平日里与人为善的秋林为什么要打你两个儿子?” 严氏听了这话,刚才和颜悦色的一张脸瞬间沉下来,拉长一张老脸,盯着眼前的夏炎。这时候她很想给自己一耳光,这人刚才是跟秋林一起进院子的,很显然他们是一伙的,自己偏偏那么傻,还找他来评理,自己真是傻透了! 秋月站在一边老早憋不住话了,这时候跳出来对着呆愣住的严氏劈头盖脸说道:“咱们地里好生种的金银花苗子,沾惹到你两个傻儿子了么,他们竟然做出扯我们家金银花苗子,毁我们家庄稼的事儿!对于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农人来说,那地里头长得东西,就跟咱们的命一样重要!你儿子做出这样不耻的行为,不是讨打是什么!我小妹这样对他们算是便宜他们了!” “还有秋天秋涯你们两个傻蛋!我小妹救你们算是白救了,要不是我小妹把你们捞上岸来,你们能站在这里跟我们吵架么?要不是交给你们方法将憋气的秋天救活,你们还能跟着你娘一起上门跟我们讨个说法么?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们被石头砸、遭蛇咬,那都是便宜你们了。明天咱们一起去祠堂,看看新上任的里正究竟会打谁的屁股!”秋月咬牙切齿地说着,这一家人都实在太可恶了! 严氏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曲曲绕绕!这毁人庄稼的事想来是为人所不耻的,她家现在失了势,搞不好被人家赶出洛水村也是有可能的。严氏眼皮子跳跳,道:“不管怎么样,就算秋林救了我儿子,但你们也别忘了将我两儿子推下鱼塘的可是她啊!”严氏这会儿的语气比刚才声势小多了,说的都有点儿底气不足! 这人还真是喜欢钻牛角尖啊!秋月讥讽道:“你怎么不说是你们家两个傻儿子毁我们家庄稼在前啊?” 韩氏出声道:“秋林,地里头的金银花苗子怎么样了?”现在,她比较关心这个问题,这些天他们都好生经营着这些金银花苗子,没想到这两个傻缺给毁了,实在是太令人生气了。 秋林瞧着韩氏不悦的神情,安慰道:“我跟夏炎哥哥已经将他们扯掉的苗子重新栽回去了,只不过有些苗子没有拔根带起来,怕是救不活了。” “大伯娘,这件事我们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今儿天色已晚,等明早天亮,咱们就一起去祠堂,请各位乡亲父老来评评理!” 秋天秋涯一听秋林这硬邦邦的语气,吓得身子齐刷刷往后缩了一截。他们都已经成这样了,还免不了要挨打么?两个人都换成了一张苦瓜脸。 严氏又急又气,这个秋林怎么就跟疯狗一样咬着秋天秋涯不放,实在太可恶了!可是如今道理被他们家占了去,去祠堂找人评理的话很明显他们落在下风,到时候两个儿子肯定免不了一顿笋子炒肉的。严氏眼神忽闪忽闪,第一次放下自己高傲的身段,绵软道:“秋林,他们两个都被你打成了这副德行,再说金银花苗子也重新栽了回去,就这样放过他们俩吧。” 一直以来,严氏在洛水村都是横着走路,什么时候跟人这样低三下四过。这回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何至于这样跟人求饶,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严氏心头那个气啊,但是又有什么法子呢!她只觉得心头憋屈又委屈,事情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境地呢? 许南地也吓得面色苍白,颤着声音道:“秋林啊,秋天秋涯两个毕竟是你的堂兄啊,亲戚之间哪儿有隔夜的仇啊。就这样算了成不?以后我保证这两孩子不会再去捣乱了。” “大伯,这话亏你说的出口!你忘记以前你们一家人对我们是怎样步步紧逼的么?还说要将我们赶出洛水村呢!如今你家的儿子毁了我们家庄稼,你们就想着要息事宁人了?天底下哪儿有这样便宜的事情?”秋月气呶呶说道。这家人还真是没有底线了呢!凭什么他们可以将我们欺负地死死的,如今拿到了他们痛脚,他们就想着息事宁人,大事化小了呢? 严氏原本哭丧着的脸瞬息变化,勃然大怒道:“你们别给脸不要脸,好言跟你们商量,你们却是这种态度!看样子,你们是要坚持到底了,好好好,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老娘不奉陪了!”想着自己好言好语地近乎于低三下四去求这家人了,没想到得来的却还是同样的结果!见他们丝毫不改变自己的立场,严氏气得简直肺都快要炸开了。她简直恨死这一家子人了! “走!你们还在这儿丢什么人现什么眼啊,全都给我滚回家去!”严氏气得拉着那两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儿子,气冲斗牛往院子外去。秋天秋涯被严氏这突如其来犹如山洪般爆发的火爆脾气给吓得噤若寒蝉,乖乖跟着严氏拐出了门。许南地见状,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看来老二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们家的儿子了。紧跟着严氏的步调,他也跨出院子去。 那令人讨厌的一家人,很快就消失在暮色苍茫之中,但是隔了很远,仍旧可以听见严氏大嗓门骂人的声音,还有四处被惊动的土狗吠叫的声音,在洛水村中传向久久不绝。 严氏一走,大伙儿的情绪也基本稳定下来。韩氏瞧见站在秋林身旁的夏炎,很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让夏大夫见笑了。刚才的一番吵闹,希望夏大夫别放在心上。”这夏炎看上去是个斯斯文文的,倘若他们刚才粗鲁无礼的举止吓坏了他,那以后家里头谁有个头痛脑热的该去找谁看病啊? 瞧着韩氏略带歉意的神情,夏炎便晓得韩氏在担忧些啥。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介意了,这件事错不在你们家,你们不过是维护自己的权益罢了。”他怎么会介意呢,他还很期待明天在祠堂里头,看着那两个讨厌鬼挨打呢! 第148章 过街老鼠 严氏一行人等回了家,个个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一桌的菜已经冷透了,大伙儿都没有心思将饭菜端进厨房去热。 严氏瞧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儿子默默无语坐在椅子上,双目呆滞,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哎,那夏炎一瞧就是跟着老二家滚的,这两儿子送上门去,不晓得他会不会出手医治呢?一想起今晚自己已经很低三下四去求老二家的,没想到他们一个个的嘴脸,那样蹬鼻子上脸,很显然他们是他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自己的好言想求竟然换来的是这种态度,严氏想想真觉得无比糟心。 哎,算了,那个夏炎看起来不温不火的,但是说的话却让人膈应,恐怕她去求他,那人也应得勉强。 “孩子他爹,家里的跌打药呢,快找来给他们抹些。”严氏想了想,还是抹掉跌打药好了,也省得上门去低三下四求人家。 许南地拿着煤油灯进了东屋翻箱倒柜去找跌打药去了。 严氏忧心忡忡望着这两个孩子,明儿要是去祠堂,他们俩铁定少不了一顿板子。“你们两个什么事不好做,偏偏去扯人家田里头的东西,嫌自己屁股痒痒是不?”今时不同往日,这洛水村的人他们基本都得罪完了,要是这两儿子还不好生收敛,只怕将来吃得苦头更多!望着这两个神情痴呆的儿子,严氏的心都快操碎了。 这是上辈子造的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两个不正常的儿子? 秋天秋涯今天差点儿进了鬼门关,哪里还敢跟从前一样放肆?他们像是给吓着了一般,说话都变得畏畏缩缩起来,“娘,我们会好好听话的……”扯秋林家秧苗什么可再也不敢做了。 严氏拿了跌打药给秋天秋涯一一抹上了药,许南地端着冷菜冷饭,去灶屋热了,大家凑合着吃了,就****睡觉去了。只是今天发生了这茬事,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许南地夫妇俩哪里睡得着。秋天秋涯今日也被吓得不轻,两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到了三更半夜,也终于有了点儿睡意,这才合上很是困倦的双眸。即便进入了梦乡,两个人睡觉也很不安生,睡梦之中各种怪梦噩梦纷至沓来,吓得两人冷汗涔涔,到了第二天早晨,两人的眼睛都肿成了熊猫眼。 秋林家这天起得很早,吃过早饭之后,韩氏领着秋月秋林就往祠堂里去。 昨个儿严氏去秋林家闹腾的时候吵得沸沸扬扬的,好些村民也都出门观望。听说今儿来要祠堂了结此事,一些忙完春耕的婶子嫂子的一大清早吃过了早饭,也三五成群往祠堂这边来了。那严氏一家昔日仗着他那亲家公里正在洛水村里头横行霸道,村里头的人早就看不惯她了。如今他们家落了难,个个都欢喜不已,都忍不住过来看热闹了呢! 村里头新上任的里正是大伙儿在前里正倒台之后重新推举出来的,这新上任的里正许定是许柳儿的大伯,为人正直,在洛水村里颇有威望,也识得几个字。他走马上任可谓是众望所归啊! 许柳儿一大早就听说了秋林家发生的事,赶紧去请自家大伯去了。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许定听了,赶忙收拾了一下跟着许柳儿出门去了。 严氏也不是临时退缩的,拉上自己那两个已经还鼻青脸肿的儿子,挺直了腰板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了祠堂。 许定坐在祠堂里头的一柄陈木椅上,瞧了瞧姗姗来迟的严氏,眼神微微眯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在路上也听自己的侄女许柳儿说了个梗概。这会儿当事人既已到场,他坐直了身板,开始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严氏很快接过话头,恶人先告状。她将两个儿子拉上前来,指着他们脸上手上腿上的伤给大伙儿看,“诸位乡亲瞧瞧,我儿子昨个儿被人打成了这副德行,那人心肠歹毒,明知我儿子脑袋不灵光,不会游泳,偏将他两个往鱼塘里推。导致他们俩都被水蛇咬伤,请里正为我这两个可怜的娃儿做主,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秋月看着严氏一副可怜兮兮的嘴脸,真是恶心地想吐!“大伯母,你啥在这儿装可怜恶心咱们了!你这两个儿子被打,那是他们活该,我还觉得打得少了呢!两个大男人现在都十**岁了,成天无所事事吊儿郎当,这也就罢了。竟然还变本加厉,做起了扯人家秧苗、毁地里庄稼的勾当!咱们这些乡下人可都是靠天吃饭,靠土里头那点儿粮食庄稼过活,这两人居然心肠歹毒成这般,做出毁人庄稼的事,也难怪会被人打了!” 昨个儿大伙儿只听得隐隐约约的吵架声,这里头的是非曲直没有几个人弄明白,这会儿听了秋月的话,大伙儿都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感情这两只渣做出毁人家庄稼的事情来啊!那真是活该被人揍了! 许定点了头,义正言辞道:“这毁人庄稼之事却是是有损阴德,严氏你家儿子做出这样的事来被人打也是无可厚非。” 许定话音一落,那些过来观望的村名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谁让他做这么缺德的事,活该被打了。这严氏还在那儿假惺惺装可怜,真是有够恶心的……” 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吵成一团,严氏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摆明了他们现在是在落井下石啊! “许大叔,咱们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公道,这两人既然毁了我家的庄稼,理应受罚。这可是咱们村子里一直传来下的规矩!也让我的这两位堂兄涨点儿记性,晓得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秋林上前跟许定行了礼,这样说来。 “对,里正你也晓得这两人在洛水村为非作歹的,今天要给他们点儿教训不可!”其他人也跟着秋林起哄起来,要知道他们可跟秋林的想法一样,看着这两个讨厌鬼屁股开花呢! 严氏瞧着周遭议论声纷纷迭起,再看一眼许定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妙,赶紧又用上了装可怜这一招,委屈地说道:“里正,我儿子如今已晓得自己错了,日后再也不敢再去做这样缺德的事情了。况且他们被秋林用石子砸、被蛇咬,昨个儿还差点儿丢掉了性命。这也算是他们的报应了,他们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这件事情不如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样算了?” “算了,凭什么啊?你说的这样惨,他们还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吗!里正,这严氏花言巧语,分明是想替她两个儿子逃脱罪责,不能就这么算了!”严氏话音刚落,秋月秋林两人都还没开骂,那些以前在严氏手里吃过罪的婆子扯着嗓子叫唤起来。好不容易逮着个让严氏吃瘪的机会,他们怎么愿意就这样放过? 秋林从那些过来围观的大叔大婶儿一一瞧过去,见他们个个脸色不淡定,颇有些义愤填膺,有几个在那儿激动难抑地骂骂咧咧,她忍住了想笑的冲动,默默垂下头来。此时她的心头早已笑开了花,看来这严氏一家以前造的孽太多了,现在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了! 严氏显然也被这样的阵势给吓得呆愣住了,她也晓得自己跟洛水村的好多人结怨很深,可是万万没料想到自己落难,基本上没一个人上前帮她说句话,统统都是落井下石。震惊迷茫的神色在她脸上一一闪过,最后演变成了无奈跟绝望。 许定对严氏一家人恶劣的行径也是有所耳闻,这会儿见村子里众人喊打,他也颇为吃惊。这严氏一家还真够奇葩的,偌大的洛水村,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冒出来为他们说好话。可想而知,村里人对这家人是何等的厌恶了。他缓缓伸起手来,示意众人安静。这些村名很给他面子,统统闭上了嘴巴。许定对这样的结果颇为满意,他瞧了眼站在祠堂里头脸色早已惨白的严氏,“严氏,你自己也瞧见了,让你两个儿子接受惩罚那是众望所归!毁人庄稼可是大罪过,但念秋天秋涯两人脑子不清楚,就各打十个板子。其他人引以为戒,日后切莫做出毁人庄稼之事,否则,少则一顿板子,重则全家迁出洛水村。” 听见里正发了话,大伙儿都欢呼起来,那两个讨人厌的混小子,该打! 严氏听了,心头酸涩地跟针扎似的。可是如今又有啥法子?儿子的这顿打恐怕是挨定了。想着想着,在人前一向霸道强势的严氏竟然也眼眶湿润了起来。 大伙儿都十分想看秋天秋涯两个混球挨打呢,所以等条凳搬了出来,杖子亮了出来,大伙儿非但没走,反而凑得更近。板子“啪啪啪”地打下来,秋天秋涯两个挨不住痛,哇哇惨叫起来。大伙儿看着秋天秋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半分也不觉得同情,看着他们俩受苦受难的模样,他们顿觉得心头畅快,仿佛堵在心头的一股气骤然通了。 严氏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秋天秋涯每每惨叫一分,她的心就越是痛上一分。她瞧了眼旁边站得眉开眼笑的秋月秋林两姐妹,恨得牙痒痒! 等着!报应,总有一天会轮到你们头上的!严氏咬紧牙关,在心头狠狠地诅咒着这两姐妹。 第149章 守得云开 “娘,好痛哦,好痛啊!”杖子一仗接一仗地打下来,秋涯挨不住痛,趴在条凳上哭爹喊娘,他的四肢皆被身大武粗的种田汉子给抓着的,根本动弹不了。.info[]那杖子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屁股上,打得他痛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秋天的情况比秋涯好不了多少,他亦哭得鼻子眼泪哗哗流。哭到最后连哭的声音的没有了,奄奄一息地趴在条凳上痛苦地****着。 严氏看着两个孩子受苦受难,可是她却不能过去帮忙,勉强忍住的眼泪水在此时终于再也关不住,决堤似的哗啦啦往下流,严氏听着那杖子落在两个儿子屁股上的声音,心疼得不得了。听着儿子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严氏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悲伤的情绪,箭一般冲了过去,“你们要打要杀就冲着我来,别打我儿子……”再这样打下去,她都快心疼死了。 许定不以为然,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两个汉子,吩咐道:“你们把严氏拖过去。”这可是他上任之后第一次处理村中矛盾,说什么也不能手软。况且这个严氏在洛水村里头这么讨人厌,让她受点苦也好搓搓她的气焰。 那两汉子瞧着严氏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头很是幸灾乐祸。这会儿应承了里正的话,一人抓了严氏的胳膊,把她拖到一旁去。严氏哭得伤心欲绝,哪儿有力气反抗,被强行拖走之后,她哭得越发厉害,泪如雨下。 看着那么大那么厚的杖子一下一下落下,她心如刀绞,两个孩子都是她身上落下的肉,那杖子落下来,就跟落在她身上一样,痛得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娃儿,我苦命的娃儿啊!”等秋天秋涯两个挨完了打,严氏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跌跌撞撞跪倒在条凳面前,将两个孩子揽进自己怀抱里头,垂下头来,哭天抢地起来。 许南地这会儿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两只眼睛就跟核桃似的,肿的不行。儿子挨完了打,他抹了抹老泪,抬着像是灌了铅的脚凑到严氏母子跟前来,低着嗓音道:“儿啊,你们没事儿吧,走,爹回去给你们上药。”看着两个儿子屁股开花的模样,许南地心头也难受得跟刀子割似的。 严氏气极了许南地这幅息事宁人、软弱不堪的模样,堂堂男子汉,竟比她这个妇孺都不如,成天畏畏缩缩的,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真是个窝囊废!严氏越来越气,狠狠推开许南地伸过来的手,声音里带着丝哭后余下的颤音,“你走!儿子挨打的时候咋不见你吭声,现在都打完了!你凑过来干甚!” 许南地闻言,浑身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住了。 严氏最看不惯许南地这幅德行,要是早晓得是这样,她说什么也不会嫁过来,受这份糟心的气!人家夫妻俩都是一致对外,他倒好总是这样一幅畏畏缩缩德行。她都看了二十来年,真是够了! “秋天秋涯,走,我们走,娘带你们两个走,走,我们回家……”看着两个躺在条凳上奄奄一息的两儿子,严氏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既是怜惜又是心疼。 严氏费劲力气将两个被打得半死的儿子扶起,这会儿秋天秋涯两个人被打得浑身力气都好似散尽了,严氏一个柔弱妇人,左右开弓一手扶着一个,吃力极了。看着还在一旁发呆的许南地,严氏真恨不得自己能伸出第三只手来,狠狠掐他一爪。“愣着做啥,还不快过来帮忙扶!” “哦哦!”许南地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过来扶住秋天,搀扶着神智越发模糊的秋天,一拐一拐往祠堂外去了。严氏紧随其后,甚为吃力地将秋涯给扶出祠堂。 大伙儿看着秋天秋涯两兄弟挨打真觉得大快人心,等这两兄弟挨完了打,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大伙儿才恋恋不舍往自家走。 “打得真是解气,看他们以后还看不看做这种损阴德的事!”见挨打的秋天秋涯由许南地跟严氏扶着,消失在众人眼前,梅香高兴地憨笑起来。这讨人厌的秋天秋涯她也早就想打了,只不过一直是有贼心没贼胆。严氏有多厉害,这是洛水村众人有目共睹的。她可不想为家里惹来无谓的麻烦。如今严氏的气焰一下下消沉下去,梅香简直乐开怀。 秋林瞧着众人脸上皆带着或深或浅的喜悦,怎么他们都有点儿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啊!这回将严氏这么一收拾,量她以后做事肯定会收敛些了。秋林心想着严氏再也不会来给他们家添堵添乱,秋林也打心底里笑出来了。 仿佛跟前的一座大山被移开似的,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呵呵。”韩氏也由衷的笑开,在这一次与严氏的较量之中,她简直是大获全胜。长久以来,她都是在几个妯娌的欺压下过活,如今她终于能够挺直腰板,不再傻傻地给他们欺负了。这种翻身的感觉,还真是不赖。 许南地跟严氏两人费了很大功夫才将秋天秋涯扶回家去,此时,那两个挨打了的娃都几乎昏睡过去。严氏瞧得心疼极了,费力将他们扶到床榻上去躺着。秋天秋涯的伤在屁股上,人只有趴着躺在床上,这样才不至于将他们弄疼。 褪下那带血的亵裤,秋天秋涯的屁股蹲儿早就血肉模糊一片,那深深的红映着浅浅的白,很是触目惊心。严氏见了又少不得一通眼泪水。最近她的眼泪水像是不要钱,随时随地都能流下来了。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难堪? “娃儿,你放心,这顿打不会白挨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给两个孩子擦了药之后,严氏坐在床沿边上,顺着窗外瞧去,目光落在那徐徐上升的红日上。严氏暗自咬了咬牙,眼里蹦出狠厉阴毒的光,严氏一口黄牙紧咬,犹如发誓赌咒般说出这般阴狠的话来。 风水轮流转,看着吧,总有一天,有他们倒大霉的时候!到时候,看看那伏低做小的究竟是谁! 第150章 收拾铺子 家里的春耕已经忙得差不多了,韩氏跟许南山两个在家经由着蚕儿,秋月秋林姐妹俩则拿了胭脂阁的钥匙,往镇上去了。 既然这春耕忙得差不多了,家里边要忙活的事也无非是煮饭洗衣服这些平常琐碎的事情。娘在家也能应付的。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将这胭脂阁的名声打出去,要让镇上的人改变对这里的固有想法。只有这样,才会有人上门求租啊! 为了早日将店铺租出去,实现秋林当包租婆的理想,所以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往镇上赶了。梅香许柳儿他们听说秋林家盘下了个胭脂店铺,个个都欢喜不已。如今春耕也忙活得差不多,她们也想跟着去瞧瞧秋林新买的店铺。 秋林想着这卖胭脂水粉的就是靠着这些年轻貌美的丫头多做推销,现代这些卖化妆水的可不就是让那些皮肤白嫩、年轻漂亮的姑娘做招牌招揽生意么?有些法则是古今通用的,想想之前黄伯伯一家的经历就晓得了。 所以秋林并没有拒绝这些热情的丫头,还邀上了合意、刘槐花,一同往铺子里去。本来也叫了荷香的,不过现在荷香订了亲,不能跟以前抛头露面的,于是婉言谢绝了。 年轻的女孩儿都喜欢热闹,三五一群说说笑笑,什么烦恼也都抛诸脑后了。大伙儿将手头日常的活计一松,风风火火往镇上去了。 这回人有点儿多,原本空旷的牛车立马显得拥挤起来,几个小丫头屁股蹲儿挨着屁股蹲儿坐着,春天里和煦的暖风梳理着丫头们渐渐长开的脸庞,那银铃般的笑声久久不绝。 之前是紧锣密鼓的春耕,大伙儿成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如今春耕忙活完了,大伙儿好像是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儿,一下子自由了,整个人都欢呼雀跃起来,身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路旁有还在地里忙活的少年郎听见这女娃的笑声,忍不住抬起头来朝牛车张望。见着那牛车上一个个都是妙龄少女笑靥如花的,登时心跳如雷。随后又赶忙低头,脸红耳热的继续干活儿。 大伙儿一路闹腾的,终于到了镇上。将牛车直接驶入镇上,秋月挥动着鞭子,直奔胭脂阁而去。 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那真是属于镇上繁华的地带,即便不是赶集的时节,路上的人也比别处多些。越往里走,人越发的少了些,连街道两旁的屋舍也似乎比刚才所见的低矮了许多。 秋月长吁一声,将牛车停在街道的边儿上。抬头瞧了瞧街边那裹金的门匾,喘着粗气道:“到了。” 几个女娃娃很快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房屋。那雪白色的墙面跟村里头土坯的墙有着云泥之别,房屋的屋顶也做得精致,四个角高高翘起,好似几只振翅欲飞的雄鹰。门上悬着的那块裹金的门匾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这大门也是新崭崭的,看来是才做好的,又大又高…… “哇塞,这房子不错啊,秋月啊,你们家怎么搞到手的!这房子得花不少银子吧?”梅香激动得几乎跳脚,这房子看起来太舒服了,这要是住在里头,该是何等的舒服啊!梅香望着这屋子,心头万千感慨。“这房子看起来太舒服了,我要是在有生之年能在镇上买一间这样的屋子,那就太好了!” 刘槐花也跟梅香的反应差不多,唯有许柳儿见过些市面,不至于跟梅香他们一样有这么多感慨,只是抬着一双水眸细细打量。合意性子本就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有点儿古代闺秀的气质,所以这会儿也只是站在门口浅浅微笑而已。 “光站在门口,都能闻到淡淡的胭脂香,看来这些胭脂水粉的不比得那些庸脂俗粉啊!”合意摒神凝气,狠狠吸一口气,只觉得钻进鼻孔的满满的都是香。 秋林笑眯眯露出一口糯米牙,“走,咱们快进屋吧。”秋林撺掇着大姐秋月去开门。 秋月也是眯着眼笑,掏出钥匙就去开门。这门是这几天大舅他们给换的,是按照秋林的说法给新做出来的,看上去又高又大,只是不知道里头的采光如何。 “吱呀”一声,大门就被推开了,春日里暖洋洋的阳光顺着那打开的大门洒进屋里头去,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秋月眉开眼笑,看来小妹说的没错,上次进屋时有种阴沉沉的味道,那全是因为这门关系,如今将它修高修宽了些,屋子里那种阴沉味道一扫而光。 门一打开,那胭脂水粉的香味越发清晰。几个丫头虽然都是农家出身,可是有几个女娃子不喜欢这些胭脂水粉的呢,自然争先恐后涌了进屋,看着架子上摆着的那些做工精美的瓶瓶罐罐,忍不住有想去动手的冲动。 “大伙儿都小心点,这种瓷瓶是易碎物,千万小心些。这里头的胭脂水粉你们看上哪一件就拿吧,就当是咱姐妹俩送给你们了。”秋月见他们拿着瓷瓶爱不释手的,笑着说道。 梅香高兴地跳起来,“真的啊?”她们平日在村里头,也不经常出门的,哪儿能瞧见这样漂亮的胭脂水粉?这样的一瓶,铁定值不少银钱吧,以前家里头都快穷得吃不上饭了,还有闲钱来买这些东西啊? 秋月冲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梅香将捧在手心里的一个小小的瓷瓶举起来给秋月瞧,兴高采烈道:“那我就要这个,嘿嘿,谢谢秋月跟秋林妹子了。” 秋林也笑了,“谢啥嘛,梅香你也给你姐姐拿一瓶回去吧,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头也怪无聊的。” 梅香高兴地点了点头,赶紧又挑选了一个做工精美的小铁盒,放进自己的口袋。 合意许柳儿他们也各自挑了自己看的如意的,跟秋月秋林道谢之后,收了起来。 大伙儿将东西拣好之后,开始收拾店铺。这里头已经好些天没人打扫了,那些架子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地上也不干净。这样怎么招待顾客啊? 于是大伙儿分工合作,开始打扫铺子跟后院的几间屋子。扫地地扫地,掸灰尘的掸灰尘,抹门窗的抹门窗。 为了将这些胭脂水粉尽快卖出去,找到租铺子的人,秋月他们还准备在这儿多逗留几天呢。将卫生搞好之后,已经是要到中午吃饭的点儿了。几个丫头干活儿都很是麻溜,但是肚子也饿得也快,大伙儿的肚子都饿了。 “要不咱们去外面吃嘛,我瞧着你们都饿了。”秋月看着她们,这样说道。 梅香却是不赞同,她皱着眉头说道:“去外面的酒家吃饭多贵啊,还是我们自个儿在家做饭好了。我们可是要在这儿呆上好几天的呢,又不是一天两天。”来的时候就说好了,要把这些胭脂水粉卖掉加上找到租客才能回家,梅香已经做好在这儿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准备了。 合意也点了点头,“嗯,那我跟秋月去买食材,你们就先去休息会吧。”合意挽着秋月的手,两个人就往街上去。 重新回到屋子,话多的梅香继续问道:“秋林,这些东西怎么卖啊,我们还不晓得价钱哩。” 秋林这会儿也饿得很,懒洋洋地回答她,“摆在这层架子上的都是二两银子一瓶,下面这一层的是一两银子。还有旁边架子上那些都是一两银子两瓶。其实这些货色都很好区分的,包装越是精美,这价钱自然不会便宜。”这个道理古今也是通用的。 这些丫头眼睛毒,虽然没有用过胭脂水粉什么的,可是好货次货他们还是认得出的,皆是拿的那种瓷瓶跟铁盒甚为精美的那种。 梅香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她的手指在这些架子上一指一指,喃喃说道:“这是二两,这是一两,这是一两拿两瓶……我记住了!” 刘槐花扶了扶额头,阴阳怪气地道:“行了,你可别再数了。”这丫头来来回回不知道数多少遍了,再记不住,那真是笨蛋了。 梅香做了个鬼脸吓唬她,“呵呵。” 考虑到大家都饿了,秋月合意两个也没走远,随便买了点儿食材,就急急忙忙往铺子赶来了。他们买了面条、土豆跟一小溜肉,还有油盐酱醋啥的的作料。煮饭用的水是去邻居家把的,那年轻的妇人倒也待人亲和,不仅给他们把了水,还告诉他们这水是从哪里挑回来的。这会儿大家在院子里头一个刨洋芋,一个切肉,一个淘洗青菜,忙的不亦乐乎。这锅碗瓢盆上的都是黄伯伯他们留下来的。他们远行,也带不走这么多东西啊! 把食材都准备好之后,这才生火。将锅烧热之后,挖了点儿猪油进去,干辣椒切得碎碎的丢进去,翻炒一阵之后又将肉丝放进去接着炒,最后倒入土豆丝,炒熟之后,用一个大钵装起来,往锅里头掺两瓢水,盖上锅盖,等水开了就可以丢面进去煮了。 没过多久的功夫,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土豆肉丝面就端上了几个小丫头的手中。大伙儿都痛痛快快地吃起来,吃得倍儿欢。 第151章 起死回生 吃过了饭,大伙儿就开始盘算该如何卖这些胭脂水粉了。就这样坐在铺子里头等人来卖,这种方法太过被动,估计在这儿坐上好几个月都不能将铺子里头的胭脂卖完的。所以还是得靠吆喝这一招。 当然光是吆喝还是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要对这些胭脂水粉有一定的熟悉程度,最起码晓得这里头的配料用过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等等。至于这产生的效果就可以拿事实说话,在这一群人里头,只有刘槐花长得粗点儿壮点儿皮肤黑一点儿,其余的皮肤都还好,长得也水灵,抹上胭脂肯定好看。所以秋林觉得大伙儿在买胭脂的时候能抹点儿胭脂那就相得益彰了。 胭脂里头的配料,以前老婆婆给说过的,然后还写了张纸条留下来,自不必多说。至于用过之后的效果,这就是靠嘴巴子吹出来的了。所以套话这些的是绝对要用上的。 一大清早,几个小丫头洗了脸之后,就一个个坐在铜镜前开始往脸上抹胭脂。大伙儿以前都没有抹过,这会儿也不晓得轻重,只知道往脸上抹,没过多久,一个个涂得小脸巴跟猴子的屁股似的。大伙儿瞧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秋林无可奈何地笑着,这些娃子简直太浪费了,这到底是抹了多少胭脂,才成了这副德行啊。哎,一个个舀了水统统把脸重新洗干净。秋林将大姐扶到椅子前做好,对大伙儿说道:“你们别再去瞎涂抹,看我给你们做示范,照着我说的涂,保管不会再涂成猴子屁股。” 大伙儿听了这话又开始想笑,不过还是憋住了。 “这涂胭脂是店面结合,最重要的三点就是额头、两腮、跟下巴。额头和下巴只稍稍涂一点儿就成,然后用食指手指轻轻推开,将胭脂推匀净,两腮也是这样。不用太过用力,但也不能不用力。你们看看,现在是不是比你们弄的要好很多?”秋林替大姐抹匀之后,让大姐转过头来给大伙儿瞧瞧。(..info) 大伙儿眼睛也不眨的盯着秋月瞧,那白皙的脸庞上透着淡淡的粉色,比之前更多了娇羞媚态。大伙儿都没见过秋月这幅模样,都有些呆了。 “哇塞,秋月,你是个大美人哎!”梅香他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秋月,平日里都见惯了她那拔毛的脾气,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妩媚多娇的一面,这一瞧,还真是令这一屋子的女娃子都失色了不少啊! 听见梅香的夸赞,秋月脸红到耳根,那白皙的脸庞都快滴出血来,“你们就别笑话我了……” “怎么样,比你们刚才的猴子屁股好多了吧?”秋林也是第一次瞧见这样妩媚的大姐,不由得多瞧了几眼,心头不由得想,要是给阿成哥哥瞧见了,该是多么欢喜啊!哎,也不晓得阿成哥哥要几时才能回来呢。 瞧见秋月这幅美美的模样,几个女娃都争先恐后了,按照刚才秋林说的方法,对着铜镜重新涂抹,这回虽然涂得胭脂还是多了点儿,但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怎么样,怎么样,好看不?”几个女娃娃都笑着嚷嚷起来。 这抹上胭脂之后肯定要比原先的素面朝天好看些嘛,这还用问么?这些丫头本来就底子好,经过一番精心装扮之后,个个都如花似玉的了。就连刘槐花看起来也比平常漂亮了不少。这也难怪女娃娃都喜欢这些胭脂水粉的了,哪个女娃不爱美呢? 见大伙儿收拾妥当之后,秋林笑眯眯地道:“走,咱们往铺子里头去,保管会有一番收获。”秋林含笑率先走到铺子里来,秋月他们也紧随其后。性格比较活泼开朗的梅香秋月站在店铺门前,许柳儿合意几个人也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 不多时,这条街上人慢慢多了起来,梅香跟秋月开始不遗余力地吆喝起来,“快来瞧瞧,进铺子来看一看,新到的胭脂水粉啊,擦在脸上保管美美的。夫人小姐都瞧一瞧啊……” 梅香秋月的吆喝声引来了别人注视的目光,有人当街议论起来,“这里以前不是个老太婆卖胭脂水粉的么?什么时候换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 听着这清脆的吆喝声,再瞧瞧那站在门口的两个漂亮的女娃,有些人蠢蠢欲动了。进去瞧瞧也无妨啊! 那些在镇上生活的人或许还会有点儿顾虑,但是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自然也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在梅香秋月卖力的吆喝声下,很快就有人踏进了胭脂阁的门槛。 许柳儿几个看见有人进门,都眉开眼笑,赶紧上前招呼来人,“这位夫人,您好,我们这里的胭脂水粉品种繁多,您这边请。” 那位夫人停在摆放胭脂的架子前,看着满目琳琅的胭脂水粉,还真有种挑花眼的感觉。 许柳儿很快继续说道:“看夫人尊贵不凡,这一款胭脂想必很适合您。这胭脂涂在脸上不油不燥,很贴合肤质。我们这里还有试用品,夫人您可以试一下。”许柳儿赶紧拿了瓶上面贴有试用品标签的胭脂,拧开瓶盖,动作娴熟地取了点儿胭脂,往那位夫人的手背上抹去。然后用手指将胭脂推开,推匀之后,又笑着继续说道:“夫人您自己感觉一下,这款胭脂很容易吸收,所以在皮肤表面上不会油腻,清清爽爽的。” 那夫人也是个识货的,晓得许柳儿给她拿的是上等货色了。垂下一双眸子点了点头,笑道:“你这丫头倒真是会说话的,这瓶胭脂多少钱?” 生意上门!许柳儿压住心头的悸动笑眯眯地道:“不贵不贵,二两银子。” 那夫人继续点了下头,“不错,我买了。”这瓶胭脂用起来确实不错,而且比市面上便宜些。最难得的是这丫头满脸热情,要是把别人给拒绝了,这多不好啊! 许柳儿一听这话,更是眉开眼笑,声音如悦耳的银铃一般在屋子里传响。“谢谢夫人,您拿好。这是我们这里的掌柜,您把银子给她即可。”许柳儿将那夫人迎到站在柜台边的秋林这儿来。 乍一见这丫头不过**岁,竟然是这里头的掌柜,那夫人很是吃了惊。 秋林笑了笑,对着那吃惊的夫人和颜悦色地道:“夫人,要是这瓶胭脂用得好的话,希望夫人以后多多来照顾咱们家生意。咱们也很欢迎夫人带朋友亲戚一起过来挑选胭脂,大伙儿一起来买的话,还可以享受团购价,八折优惠。” 听了这话,那夫人有种叹为观止的感觉,也难怪这丫头是这里的掌柜了,小小年纪就这么能说会道的,了不得啊! 看着这越来越多客人涌入的铺子,她突然意识这铺子生意肯定红火,有这样机灵的丫头还有这样能说会道的掌柜保驾护航,这家铺子的生意想不红火也难啊! 有了第一个客人光顾,第二个还会远么,目送着第一位客人走出铺子,大伙儿都压抑不住心头高兴的心情,她们终于开张了! 那些在街上观望的人见头一个进屋的夫人嘴角含笑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瓶胭脂,看来是刚从这胭脂阁买的。大伙儿都削尖了脑袋往胭脂阁铺子里头张望,只见随着门口那两丫头越来越带劲儿的吆喝声,进铺子的夫人小姐也越发的多了起来。 出来的时候,手里或多或少拿着瓷瓶铁盒啥的。这些观望的妇人也都心痒痒了,之前不是说这铺子风水不行么,看样子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算了,大伙儿都进去瞧瞧了,她们也进去看看,要是觉得不好,不买也就罢了。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些还犹犹豫豫的妇人也跟着踏进了胭脂阁的门槛,往铺子里头去了。 于是乎后来的人瞧见的便是那胭脂阁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景观,众人不由得嗟叹,这原本门庭冷落的胭脂阁啥时候起死回生了? 慕容云凡经过胭脂阁的时候,瞧见这里门庭若市,不由得抬起头来多看了两眼。 胭脂阁?以前经过这里的时候,这街上都是形单影只的,冷清得很。今儿是天上下红雨了,怎么人越发得多了起来。 “少东家,您怎么不走了?”跟在身后的下人见慕容云凡停下脚步来,他怕冲撞了慕容云凡,声音低低道。 慕容云凡瞧了眼身后把头越垂越低的跟班,道:“我记得以前这个胭脂阁生意凋敝,是谁有着本事令它起死回生?你去查查。”说话间,慕容云凡将目光投向了那两个站在门前一直吆喝的女娃身上,其中一个他觉得很熟悉。努力回想了一下,这不就是去年到他们家来卖藕卖菜单子给他的那个女娃的姐姐么? 莫非这店是让他们给盘下来了? “是,少东家。”那人应了声,没再说话。 过会儿慕容云凡却又改口了,“算了,不用查了,咱们走吧。”看见眼前这门庭若市的情景,慕容云凡忽然想起去年那个自信满满,敢挑战她的小丫头来。这丫头有勇有谋,机智灵敏,胭脂阁能起死回生,恐怕是她在背后策划吧。 呵……这小丫头,有意思!慕容云凡勾了勾嘴角,疑似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身后跟着的跟班两眼一亮,心头排山倒海,哈,他没有看错吧?从来在他面前都是板着脸的少东家竟然笑了?少东家这一笑不知道有多英俊啊,只不过他随时都板着一张脸,即便是笑,也是冷笑!别人背地里都管他叫不会笑的怪物呢! 第152章 身累心累 秋林瞧着这铺子里头的人来人往,打心底里笑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这铺子里的胭脂水粉很快就能卖光了。看样子要趁热打铁才行,秋林很快找了纸跟笔来,本来是打算写店铺招租几个字的,可提了笔才发现,自己会写字的事实不能暴露啊,只好搁下笔假人于手了。 写好之后,将那艳红红的纸涂了浆糊,贴在大门上。祈祷着早点儿有人来租铺子,那么他们就可以早点儿回洛水村了。 大伙儿忙活了一整天,午饭都是草草吃了勉强填饱肚子,等到天色黑将下来,街上行人渐少,大伙儿才将铺子大门关上,插上闩,到院子里去了。 吃过了饭,大伙儿围坐在一块儿,两眼发光地盯着放置在床榻上银子,她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看到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大伙儿觉得这忙活一整天跟人费劲唇舌站的两脚发软也值了。 秋月认真地来回数了三遍,一共有九十五两银子。比她们预期地还要多呢!秋月心头不由得感叹起来,将这间铺子盘下来真的是他们赚到了,照这样的速度下去,铺子里的胭脂很快就能卖完了,到时候起码也有两百两的收入。这么算起来,实际上这间铺子才花两百两就买下来了。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捡啊! 梅香瞧着秋月手里头的银子两眼发红,“秋月秋林,这铺子这么赚钱,你们真打算将铺子租出去啊,要是自己做点儿什么营生的,可不比土里刨食强多了么?”梅香真有点儿搞不明白秋月他们的想法。 秋月楞了楞,梅香说的也不错,不过她还是觉得还是有点不妥当,至于是什么地方,她也说不出来。 “梅香,你只晓得这胭脂赚钱,但是却忽略了一个问题。这胭脂是老婆婆附带给咱们的,不计成本,但是如果按照它的成本来算的话,卖个二两银子压根赚不了多少钱的。要是将这铺子自己拿来做生意不仅要自己承担着自负盈亏的风险,而且每天这样跟人弯腰鞠躬笑脸迎人,嘴皮子磨破皮,这样的日子你们愿意么?”秋林反问道。 大伙儿都不乐意地摇了摇头,光是一天她们都累得有点儿受不了了,更何况是长长久久的呢?这样一直做下去,还真是挺累人的。 见大伙儿摇头,秋林又道:“所以啊,做生意将像是把整个人给捆绑起来,怎么比得在乡下自由自在的呢?况且我家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晓得,要是光靠娘一个人干活儿不给累坏啊?所以倒不如将这铺子租出去,光收租金得了!”再说在村里头她还可以捣鼓出其他赚钱的方法来,要是真做了生意,还不把她绑在这儿了?所以不如将铺子租出去,只管当包租婆好了! 在村里头的日子,虽然有时候会有些苦烦闷或许还有点儿单调,但是每一天都会有新鲜感,可以跟这么多好朋友们一起干活儿一起赚钱,她觉得很快乐。但是到了镇上之后,只怕要失去很多这样的快乐,她才不要哩! 秋月的想法跟秋林一样,这会儿秋林说出了口,她赶忙点了点头,“对,我也是这样觉得!还是在村里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大伙儿可以一起闲话家常叨叨鸡毛蒜皮的事儿,可比在镇上呆着接触到的都是迎来送往的顾客强。” “也是哦,”梅香瘪了瘪嘴,那样的日子过起来还真有够无聊的。“这样的日子还是算了吧,还是咱们在村里头的日子快活许多。想起夏秋之际咱们漫山遍野地跑着去扯草药逮兔子,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金不换嘛!”想起那些欢乐的时光,梅香生出一阵向往来。即使这样的日子会清贫点儿苦点儿,但是对于她们这些吃过苦的乡下丫头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好了,明个儿是赶集的日子哩,街上的人肯定还要多些。咱们早点儿歇息,养精蓄锐,明天也有力气啊,还是早点儿睡觉去吧。”瞧了瞧这黑沉沉的天色,也不算早了,还是早点儿睡觉了,明天也有力气干活儿。做生意不仅要价廉物美,很关键的一点也是在于生意人的热情。 或许物品不是顾客看上去最好的,但是如果老板的热情感染到了顾客的话,也会促使这桩生意谈成的。 要是老板顶着个大熊猫眼、眼软皮臭的,说不定就把顾客给吓跑了。所以大伙儿要早点儿睡觉,养精蓄锐,这样才能美美的。 今天忙活一整天,大伙儿都累坏了,这会儿拖着两条像是不属于自己的腿往屋子里去,打水洗了脸脚,就那样倒床睡下了。怎么这做生意感觉比在家种田还累啊,不仅小腿发软脚底板也累,跟人家磨了一整天的嘴皮子,口水都给说干了。总结起来就是身累心累。 “你们快别睡啊,起来用热水泡泡脚,会舒服点儿的。”秋林见她们一个个沾了床就要睡过去的模样,走过去晃了晃某只还在床沿上晃荡的腿。 那腿的主人翻了个身,将腿缩了回去,嗡里嗡气地说着:“不泡了,好累,眼睛都不开了,我要睡觉……”现在是瞌睡神俯身,整个人沾了床,就懒得再动一下了,这个时候,谁还想着泡脚这档子事儿啊?将眼睛合得死死的,谁都不想再睁开眼睛。仿佛睁一下眼睛都会多遭一份罪似的。 秋林瞧见这样的情况,也只好打了退堂鼓,看这样子,就是打雷闪电,她们也不会醒的了。 结果第二天,大家的腿脚都又酸又痛的,好似比昨天晚上都还要痛些。大伙儿瞧着秋林走路利索不跟她们一样,都疑惑了,“你怎么走路这么利索,你的腿脚不酸不痛么?” “早让你们起床泡脚了,你们自个儿不听嘛。”秋林的语气甚为无辜,昨个儿泡脚的时候就喊她们了,只不过她们都懒得动。站久之后或者是走路走多之后用热水泡脚是最管用的了,保管第二天起床照样神清气爽双腿灵活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第153章 租客上门 赶集的日子,街上果然多了好些人。将上闩的店铺门打开,只见一旭日缓缓从东边升起来,那五彩的霞光紧紧环绕在其周围,整个小镇都荡漾在这一片柔和的霞光之中。远处的鸡鸣狗吠混合着断断续续的吆喝声,一场热闹的集市就此拉开了帷幕。 尽管几个小丫头腿脚都软得不行,不过一想着昨个儿夜里摊在床榻上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大伙儿也全都鼓足了劲儿,个个也不叫累了。 早饭吃从镇上包子铺里头买回来的包子,混着点儿开水下了肚,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就开始开门做生意了。 昨个儿秋月梅香在外面吆喝了很久,声音都有点儿受不了了。所以这会儿换上了秋林和合意。合意初上阵,看着这来来往往的行人如织,紧张胆怯地有点儿喊不出来。不过秋林倒是很上道,一点儿也不觉得丢脸,她瞧了瞧过往的行人,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唤:“各位婶婶儿姐姐儿,欢迎到咱们胭脂阁来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胭脂水粉,涂在脸上保管美丽动人、肌肤欺雪赛桃……” 合意瞧着秋林半点儿不觉得丢人,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将心里头的小包袱一丢,硬着头皮也开始喊:“婶婶姐姐的进来瞧瞧啊,胭脂不贵便宜实惠,咱们这里还有试用品,试过再买也没有关系。带上您们的亲朋好友,三瓶以上还有优惠,绝对超值,婶婶姐姐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听着合意现编的吆喝声,秋林差点儿憋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合意姐姐还很上道嘛,还晓得用怎么话去吸引行人的耳朵。特别是她最后那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合意姐姐确定不是穿越来的,她也太赶时髦了,这句话可是现代那些商家最流行的一句话啊! 秋林合意的吆喝声很快引来行人的驻足,抬头一瞧那胭脂阁的门匾,再往胭脂阁里面一扫,心头便纳闷了,曾几何时,胭脂阁里头的老太婆变成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再听着那两个小丫头嘴里面嚷嚷的话,还真够令人心动的。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加快脚步往店铺里头走去了。 原先阴沉黑压压的感觉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干净,所见之物令人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排斥感,反而给人一种亮堂舒服的感觉。迎过来招呼的全是漂亮的大姑娘,看着她们那粉桃似的脸蛋儿,让人心头不由一动。 在秋林合意两人卖力的吆喝之下,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胭脂阁,秋月梅香几个都有点儿忙着招呼不过来了。越是到了后来,街上行人越涌越多,有些人见着好多行人往这胭脂阁来,也跟着走进来瞧一瞧,看一看。 今个儿进铺子的人可比昨个儿多得多,秋林合意两个人一合计,干脆这吆喝也不用吆喝了。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往这里涌来,顾客的从众心理可比一百个喇叭喊都有用。有些人听见别人说啥东西好,都不用考虑那东西究竟对自己来说有没有用,也跟着去买了。所以才有了那句话“金杯银杯不如顾客的口碑”! “走,咱们也进铺子去帮忙!”秋林瞧着店里头生意红火的场景,高兴地咧嘴笑开。 合意点了下头,尾随着秋林进了铺子。合意刚才在外面这一吆喝,胆子也似乎大了点儿,瞧见了顾客也能主动上前笑意盈盈给顾客推荐,拿来试用品在客人的手背上适用。能来胭脂阁消费这些胭脂水粉的,家里边多多少少也过得去。胭脂阁里头的胭脂水粉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况且这里头的胭脂水粉并不是什么假冒伪劣产品,自然颇得这些人的青睐,那销量像是坐了直升飞机蹭蹭蹭往上涨,一天忙活下来,胭脂水粉已经卖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info[] “听说你们这里要出租,你们这么好的生意,咋不自己继续经营下去呢?”一位年轻的少妇买了瓶胭脂,掏银子的时候不由得这样问了一句。真是搞不懂,这铺子生意看起来不错,为什么还要将它出租呢? 秋月呵呵笑,心头却有点儿郁闷,这两天估计是她笑得最多的,脸都快笑抽筋儿了!“这位姐姐有所不知,我们这几个都是村里头的姑娘,家里头还有一大堆事儿做的,忙活不过来。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经营铺子,左思右想,只有做这样的打算。要不然这么好的胭脂也不能以这么便宜的价格买出去不是?” 那少妇这才了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知道你们这铺子怎么租,一年租金多少?”这铺子看起来不错,地势也不算是太偏僻,做生意应该也做的走,看这店里头的火爆程度就知道了。 秋月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问铺子了,她还不知道这铺子究竟收多少租金才合适呢,于是将求助的眼神抛给了一旁的秋林。秋林接到大姐的暗示,蹭蹭两步过来了,微笑着道:“小婶子您好,我们这铺子租金不贵,一个月就二两银子。贴在门外的招租信息上面也说得清清楚楚,只要不是开酒家或者从事一些非法的勾当,我们都愿意将铺子租出去。小婶子要是觉得满意,我带您到院子里头去转转,这里面有一个小四合院,还有几间房屋,方便极了。” 那少妇听后琢磨了一下这二两银子的价钱虽然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姑且跟着这小丫头到处去瞧一瞧好了。琢磨一会儿之后,那少妇冲着秋林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 秋林领着那少妇,打了帘子朝里头的后院去。这后院并不算大,可好在光线好,房顶也还算高,没有一种迫人的感觉。地面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鞋踩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这屋子看起来还不算太旧,因为向阳没有其他院子里头受潮的厉害,看上去已经很不错了。 少妇转了一圈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铺子确实还不错。”那一个月二两银子的租金也算是值了。少妇这才收回了打量的眼神,对着秋林笑道:“小丫头,你们这儿当家的是谁,我觉着这铺子不错,想租下来。”这铺子人来人往的,看来要早点儿下手才行,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 “小婶子,我跟我姐就是这儿的当家的。你要是想租铺子的话跟我谈也是一样的。不知道小婶子怎么称呼,是想做什么生意呢?”见这年轻的妇人敲定了主意,秋林心头欢喜起来,笑眯眯这样问道。 少妇听说这**岁的小丫头就是这里的当家人,张了张嘴有点儿难以置信。缓过神来之后,这才赧颜笑了笑,“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就这样有出息了啊。我姓张,你唤我张婶即可。是这样的,我以前在裁缝铺子里头学过裁缝,后来嫁人之后就在村里头开了个裁缝店,这几年来攒了点儿银子,就想来镇上开裁缝铺子。” “哦!原来张婶儿是裁缝啊,难怪身上的衣服这么漂亮,是张婶儿自己做的吧?”秋林老早就往这少妇身上瞧了,她这衣裳是上衣下裳,上衣是淡黄色绣着水仙花,下裳的裙摆是淡蓝色,看起来整个人清秀婉约,比寻常妇人所穿的长裙要好看许多。 听见小丫头的夸赞,张氏大方地笑起来,“是啊,这衣裳漂亮吧,小丫头你们家要做衣裳的话也可以找我做啊!” 秋林呵呵点头,他家的衣裳一般都是扯了布料回去,然后娘给做的。哪儿用得着出来买,这多费钱的? “小丫头,这间铺子你真做的了主么?”张氏怀疑地瞧了瞧眼前这小人人,心头有点儿不确定。毕竟跟一个小女娃子谈生意她还是第一次遇着呢。 这人是啥眼神儿,在怀疑她么?秋林不服气地挺直了胸膛,将手拍在胸脯上,掷地有声道:“当然可以!” 秋月见小妹跟那顾客进院子这么久还没出来,也忍不住进了后院,正巧听见张氏在质问小妹,她也跨着大步走过去了。“这位婶子,这间铺子的确是咱们姐妹俩做主的。您要是觉得可以的话,要不咱们将契书签下来,如何?” 提及契书,那张氏又犹豫了一下子,毕竟这开铺子可是大事,弄不好连本金都得赔进去,这样的大事,自然要去跟自家丈夫商量一下,才可以拿定主意嘛。“两丫头,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我今儿先回去问问家里人,让大伙儿一起琢磨下了再做觉得,你们觉得如何?” 这租铺子做生意也算是大事了,一个妇道人家拿主意也确实是有点儿为难。这一点,秋月秋林两人还是谅解的。于是秋月说道:“跟家里人商量,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希望你们要尽快给答复,不然这铺子就要被人捷足先登,那我可管不了这么多的。” “好好,我会尽快的!”张氏忙不迭答应,跟秋月姐妹俩告辞之后匆匆忙忙出了铺子。 (ps:这两章金手指开得比较大,主要是觉得在镇上耗着没多少意思,还是赶紧将胭脂水粉的卖完,将铺子租出去,带着鼓鼓的银子滚回村里头捣鼓折腾才是正经,不过身上带着这么多银子,总归不安全。秋林他们会遇着什么事儿呢,大家接着往下看……) 第154章 偷钱的贼 经过赶集这一天的折腾,铺子里头的胭脂水粉已经卖得所剩无几。(..info无弹窗广告)余下的一切秋月姐妹俩不打算再卖了,给大舅母带了两盒去,余下的几瓶回村子之后给那些跟她家交好的婶婶好了。大伙儿吃过了饭,这会儿最后兴趣的就是数银子。几个女娃子围坐在床榻上,两眼泛光地盯着床榻上那些珵亮的银子,小心肝儿就跟猫见了老鼠一样咯嘣咯嘣乱跳起来,满脸的都是兴奋啊! “多少啊!”秋月数完了一遍,大伙儿都忍不住追着问。这些银子加上昨个儿赚得的,应该有两百两左右吧? 秋月没有回答,又仔细数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这才回答道:“一共是一百六十八两银子,加上昨个儿的九十五两,总共是二百六十三两银子。”秋月一脸乐呵,这么算下来,自个儿家买下这间铺子才花二百多两银子。当初要不是秋林的话令情势峰回路转,这样的大便宜怎么也落不到他们家。秋月简直高兴坏了! 梅香几个也跟着高兴起来,这些胭脂水粉实在太赚钱了,短短两天时间,居然就有了这么多钱。两百多两银子,她们哪里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啊? 秋月分出一拨钱来,给梅香她们一人十两银子,大家正欲推脱,却听秋月说道:“这两天辛苦大家了,这些银钱你们拿着,这都是你们应得的,赶明儿或许这铺子就能租出去,到时候咱们家回村子去吧。” “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了,你们再可是下去就是嫌银子少了。”秋林故作不悦地撅了撅嘴,“好了,大姐既然给你们你们就收下吧,快点儿过来泡脚,我都给你们大好热水了。”经过今早之后,大伙儿应该没有谁不想着泡脚了吧? 果然这些丫头收好了银子,争先恐后过来要泡脚。今天来铺子的人可比昨天要多多了,几个女娃子都是费劲唇舌口水都说干了,这脚也受不了长久的站立浮肿起来,今早见着了这泡脚的好处,自然是争先恐后涌上来了。 大伙儿用热水泡了脚,脚下叫嚣的酸痛好似没那么厉害了,果然比刚才舒服多了。泡了脚之后,大伙儿就****歇息去了,这两天也是折腾得够呛的,不过她们马上就能解放了,等明天将铺子租出去,签好了契书,大伙儿就可以回家去了。 见大伙儿都睡了,秋月翻了个身将案台上摆着的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吹灭,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之中。(..info)秋月缓缓缩回了身子,睁着眼睛瞧着从窗外泻下来的月光,捏紧了攥在手心里的钥匙,嘴角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这两天虽然忙得要晕菜了,但总算是收获颇多。转眼两百两银子到手,就算是忙活死也心甘情愿啊! 入夜之后,其余几个女娃也累得半死,躺在床上睡得极沉,听着那一长一短的呼吸声,估计是连雷都打不醒的。 此时,躺在床榻上原本睡得死死的女娃却突然睁开眼睛,在黑夜之中,那双眼睛尤显得贼亮。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只见这些女娃都睡得死死的,鼾声起起伏伏,估计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她蹑手蹑脚起身了,小心翼翼避开几个女娃的身体,踩着空隙下了床榻。脚沾着了地,她才缓缓松了口气,也不敢去穿鞋,就赤着脚低下身子死死瞧着睡在最外面的秋月。 秋月双眸紧合,睡得很是安详。那人紧张兮兮地将手变作掌,在秋月眼前轻轻晃动了两下。借助洒进屋外的月光,她只瞧得睡的正香的秋月连眼皮都没有跳动一下。确定秋月不会醒来,那人也稍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一点一点儿将盖在秋月身上的棉被掀开,掀了一小半的时候,她就瞧见了秋月的手,那手里头正握着把钥匙,那钥匙正是开秋月放置银子的那口大木箱的钥匙。 瞧见了这个,那贼人两眼一瞪,整个心跳动不已,好似要从心里头跳出来似的。 努力平复了很久,才稍稍压制住心头的悸动。她缓缓伸出了手,一点一点儿朝秋月手里头紧捏着的那把钥匙摸过去。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紧张,那只手越是接近钥匙就越发的颤抖起来。 她的手终于挨着那早已被秋月捂得温热的钥匙了,黑暗之中,那人的双目紧紧注视着这会儿仍旧还握在秋月手里头的钥匙,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她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捏着了那把钥匙,将力气运于两根手指间,欲缓缓将钥匙从秋月的手里头扯过来。 谁晓得她这么一用力,那原本还睡得安稳的秋月却猛然睁开了双眼,死死捏住手里头的钥匙,此时的她睡意全消,目光凌然地盯着罩在自己眼前的暗影,声沉若水。“你究竟是谁?” 那贼人万万想不到,本来要到手的钥匙就是因为这一步之遥。她无比慌乱地转过身,拔腿要跑。秋月却一把揪住她,发狠似的张嘴就在她的手臂上咬了一口。那贼人吃疼,差点儿惨叫出声。银牙紧咬,用尽全身力气朝秋月一个拳头打了过去,打过去之后似乎还觉得不够,又一脚踢了过去。 秋月措手不及,差点儿被那人踢到了脸,等她再缓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哪儿还有那个黑影的身影,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一闹,其余的人也被吵醒了,却个个不晓得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叽叽喳喳闹腾着:“发生了什么事儿,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秋月很快下了床,鞋子也顾不得穿,“遭贼了,我去点灯,看我们这儿少了谁!”从刚才跟那人交手来看,这贼人力气不大,手腕的皮肤细腻,一定是个女的。所以那贼很可能就是在他们这一群人之中,等点了灯看清了人,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哈,几个小美人这么晚还不睡,莫非是想咱哥儿几个过来陪?哈哈,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黑暗之中秋月没有摸到点火用的火折子,却摸到了一只粗粝不堪的手。配合着那人放荡的笑容,秋月没被吓个半死,赶紧抱着身子往床榻上缩去。 第155章 一波又起 “放开,快点儿放开!”秋月急得缩到了床上去,那人竟也顺着摸着往床榻上去。原本脑袋还有点儿昏昏沉沉的几个丫头听见屋子里头有男子的声音,纷纷吓得抱头窜鼠,从床上跳下来,也顾不得衣裳不整,急哄哄往屋外头去。 谁料得门口还挡了两个彪形大汉,率先往屋外跑的两个丫头首当其冲,被老鹰捉小鸡一样捉了回来。跑在后面的丫头反而占了先机,趁着那两个大汉捉前面两个丫头的空挡,提起裙子就飞也似地往院子外跑。一路上不管撞着什么还是绊着什么也全都不管不理,怀揣着一颗快要从心里头跳出来的心竟也跑出了铺子去,急急忙忙朝着空无人烟的街道跑去。 回想着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幕,她吓得真是心都快跳出来了。不行,得赶紧找人去救秋月他们才行! “哎,溜了一个……”刚才捉这两丫头的空挡,竟叫一个丫头溜了,蒙面的大汉摇头叹息,真是失策,这跑得可是钱啊!不过将这些大鱼舍下去追小鱼,也实在不智。 当首的那人这会儿已经用绳子将秋月给绑了起来,给秋月嘴里堵布条的时候还色心不改地在秋月的脸蛋儿上摸了两下,“啧啧,这皮肤真滑,都能掐出水了。”秋月躲闪不开,硬是给那人给揩了油,心头恶心得要死,不由得狠狠瞪了那人两眼。 “老大,咱们还是快点吧,别磨磨蹭蹭搞人家大姑娘了!免得那死丫头带人过来,那就惨了!”这人慌里慌张说着,显然是个胆儿小的。 “催生啊你,晓得了,快把她们绑到马车上去!”那被人称为老大的人神情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从秋月手里头夺走了那把钥匙,用火折子点了煤油灯,就开始找跟钥匙能配对的箱子。这屋里头箱子也就只两口,很快那装银钱的箱子就被打开了。动作敏捷地将堆放在箱子里头的衣物扔垃圾似的扔了出来,很快他就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包袱。打开一看,包袱里头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在那昏黄的灯光下,银子散发着极具诱人的光芒。那老大瞧得两眼泛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赶紧将银子一收,像抱货物似的将秋月往屋外抱。 “老大,这个小的怎么办?”将几个大姑娘抱上了马车,几个贼人瞧了瞧绑起来的秋林,这丫头才**岁,卖去窑子里是不是太小了啊? 那老大给这两人一人一个耳刮子,喷着口水道:“笨!小的也带上!城里不是有买孩子的么,说不定比这几个大姑娘还值钱!”那些个大老爷们可出得起钱! “是是是……”被骂之后,那两个人赶紧点头如捣蒜,将秋林也扛到了停在路旁的马车上去。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那几人上了马车,驾着车很快驶出了镇上。 车厢里头,胆小儿的合意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梅香几个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脸上都带着凌乱的泪花儿。瞧这样的情形,这群贼人不仅是偷盗的,而且还要把她们送到哪儿去给卖了!想着昨个儿大伙儿还欢天喜地的,可是今儿天还没亮,就遭遇这样的大难,几个女娃心头都跟吃了黄连一样苦。还不晓得这些人究竟要把她们怎么给处置了呢! 秋林看着车厢里头,几个女娃子大眼瞪小眼,两眼泪旺旺,心头又是着急又是害怕。这群穷凶极恶的家伙既然将她们绑了来,是肯定不会就此罢手的了! 刚才在屋里瞧见这几个人手法娴熟,一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这绝对是惯犯,很可能的是他们还有同伙!而且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秋林注意到那个蒙面老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大姐手里的钥匙给夺了过去,这说明他在事先就已经晓得这是锁银子的钥匙了!这也就说明,他们很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秋林心头早已掀起轩然大波,都怪自己做事考虑不周详,才会令她们陷入这种囫囵之地。树大招风财不外露,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被猪油懵了脑袋,都给忘了呢。这两天,店里头生意极好,人来人往的,再加上她们铺子里全都是些小女娃娃,再加上她刻意为她们装扮,不招来那些偷儿贼人采花贼的才怪呢!此时秋林满脑子里全都是懊悔,她简直就是笨死了!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秋林悔恨的眼泪啪嗒啪嗒往外流,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下好了,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去哪里了…… 正当那绑着秋林几个的马车往越发僻静的地方驶去,一个急急忙忙的身影出现在了秋林家院子里。许柳儿顾不得喘气,朝屋子里大喊道:“许二叔,韩婶儿,不得了了,秋月他们出事了,你们快醒醒!”许柳儿凑上前,什么也顾不上了,砰砰砰开始敲门。 那越发急促的敲门声昭示着那屋外站着的人儿心头是有多么的急切。在许柳儿犹如狂风骤雨的敲门声中,猪也能醒了。韩氏赶紧起了床,点了盏煤油灯,衣服也不披就过来开门。 “柳儿,你刚才在屋外嚷什么,什么不得了了?”韩氏睡眼惺忪地盯着来人,眼前这个眉头打结,上气不接下气的丫头不是许柳儿又是哪个? 秋松和秋禾也被许柳儿的声音给吵醒,穿了衣裳往堂屋里头来。 许柳儿未语泪先流,啪嗒啪嗒的眼泪颗颗从眼眶里滚出来,如有千斤重担砸在众人的心头。“柳儿,你先别急着哭,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韩氏的眼皮子一直不停地跳起来,一阵莫大的惶恐突如其来袭上心间,令她的心莫名揪了起来。 许柳儿早把自己哭得像个泪人,六神无主地断断续续说道:“今儿我们本来好生在屋里头睡觉……谁晓得半夜有贼人闯了进来,我……我怕极了,趁着他们在屋子里头拉扯的时候跑了出来……后来我去找人救秋月他们,可是没有人肯搭理我的。好不容易找着了人,回来看的时候,人……已经被他们给抓走了。我……我也不晓得那些人把秋月他们抓到哪里去了……”许柳儿断断续续说完了话,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脚下一软,差点儿跌倒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韩氏单薄的身子在黑夜之中重重晃了晃,差点儿将手里拿着的煤油灯晃到了地上。“秋月……” 许柳儿见着韩氏这副模样,吓得更是泣不成声,“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大家。要不是我逃走,事情就不会成这个地步……”许柳儿掩面哭泣,好不伤心难过。 秋松秋禾闻言,也是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把大姐他们也带走了?”按常理来说,这贼人偷了东西就走了,怎么会连几个活生生的大活人也消失不见了,这太匪夷所思了。 许柳儿哪里答得上来秋松的问话,哭得越发伤心难过。“我……我也不知道……”她当时害怕极了,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秋禾急得眉毛都竖了起来,“怎么你一问三不知,大姐小妹,她们现在究竟在哪里?”秋禾急得眼睛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韩氏浑身发着颤地大哭起来,好端端的女儿,怎么现在说不见就不见了呢?她的秋月她的四儿……韩氏整个像是失去了重心,重重跌倒在地上,抱着膝盖腿儿失声痛哭起来。 “娘,您别这样,您快起来,咱们这会儿就去镇上,咱们去报官!”秋松秋禾将韩氏从地上扶起来,现如今,也只有借助官府的力量,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秋松皱着眉头问:“她们几个都不见了么?还有谁跟你一样也逃了出来?” 许柳儿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不确定地道:“我也不知道,当时那些贼人冲进来的时候,情况很复杂。总之……一言难尽。反正我也不能确定她们究竟有没有都被抓起来。”许柳儿也弄不懂状况。 “嗯,咱们去把合意娘,梅香娘,槐花娘也叫上吧,人多力量大些。”韩氏有气无力地拽着秋松的胳膊,语气弱弱地说道。 秋松点了头,赶紧将韩氏重新扶回堂屋里坐着,然后跟着秋禾许柳儿一道出门,几个人一人跑一家,匆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迷蒙中。 “小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在院子里又哭又说的?”许南山在许柳儿过来敲门的那一刻就醒过来了,只是双腿不便利,只能躺在床上。他躺在床上只能听见屋外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跟哭泣声,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许南山无比懊恼地看着自己这一双毫无知觉的腿,心不断地往下沉,要不是因为这一双腿,自己也不会像个拖油瓶似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总是要从别人嘴里头最后一个知晓。这种有心无力地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第156章 报应不爽 几家女儿的爹娘姊妹兄弟的听说自家女儿不见了踪影的消息之后,也跟韩氏一样哭天抢地。但是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去找已经失踪的女儿,否则就是在这里哭死也是无济于事啊。 为了早点儿去寻找女儿去报官,几家人户都只有勉强打起精神来,驾着牛车连夜往镇上赶。 一路上,愁云一直笼罩在众人的上空,儿女都是自己的心头肉,如今说丢就丢,心头跟刀子刺了一样的疼。到了镇上之后,就分成了两拨人。一拨前去官府报官,另一拨前往胭脂阁瞧瞧究竟。 秋松跟着合意爹一块儿去报官,其余的就先往胭脂阁去了。此时天色已经不似刚才那般黑沉沉的,晨光渐渐熹微起来。众人赶到胭脂阁的时候,那胭脂阁里早已是人去楼空。只见大门大开,里头的木架子上摆放的东西乱七糟八,显然已经是被贼人翻动过了。许柳儿带着大家往院子里,这院子里的摆放的东西亦是杂乱无章。正对院子的那几间房随意地开着,屋子里头的东西更是乱七糟八,椅子被人踢翻在地、原本放在柜子里的衣服被随意抛洒在地上,箱子上挂着把锁,箱子却是大开,显然是被贼人翻箱倒柜了的。 许柳儿指着那口被人翻动的箱子说,“秋月就是将赚来的钱放到这口箱子里的,还用锁锁上了的。”这些人上门来最主要的目的显然是入室抢劫。许柳儿想起昨天刀光剑影的场面,骇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角已经湿润起来。没想到仅仅短短几个时辰,原本还好端端的姐妹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要是自己腿脚慢些,恐怕她现在也不晓得自己在什么地方了吧?许柳儿想想都觉得好后怕。可是同时又为自己抛下姐妹独自逃走的做法感到羞愧和难受。 大伙儿看到这整个铺子的杂乱无章、乱七糟八,再想想自己那不知现如今是生是死的女儿来,心头一痛,一路上憋着的眼泪水又跟着流了下来。 “我可怜的女儿……我的女儿哎……”有人率先哭喊出来,那些丢了女儿的妇人听见这悲悲切切的声音,眼泪哪里还能忍得住,个个失魂落魄地瘫坐在院子里头的青石板上,掩面痛哭起来,现场一片狼藉呜咽之声。 “哭,哭,哭什么哭,当务之急是将女儿找回来,哭顶个屁用啊!”槐花爹瞧见现场一片哀鸿模样,心头也好不难受。但还是强压住自己的情绪,背着手跺了跺脚,教训起这一院子的妇道人家来。哭就能把失踪的女儿给找回来了么?有这个时间在这里哭,还不如到处去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的轻巧,天大地大去哪儿找我们女儿啊?咱们什么门路都没有,怎么去找?”槐花娘哭得好不伤心,简直肝肠寸断。 “你们两个就别在这儿犟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女儿,这里的一切我们先不要动,一切等官府来了再说,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出去跟周围街坊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点儿线索!”合意爹皱着眉头瞧着这些失声痛哭的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候哭泣是最不明智的做法,既不能解决问题或许还会耽误他们营救女儿的时间。 当务之急,是找出线索追查下去才是啊! 在这个时候,合意爹的话显得特别有威严,大家现在也都是无计可施,哎,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自己的女儿绝对不会让自己给哭回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许南山家的两个女儿跟着村里头其他几家的女儿丢失的消息不胫而走,大伙儿清晨里挑水煮饭的档儿,都要搭上话来闲扯上两句。 “嘿,你听说了没有,我听老根家的邻居余婶儿说昨个儿夜里老跟家闹得可厉害,老根媳妇儿哭天板地的,最开始还以为是夫妻俩吵架,谁晓得余婶儿仔细听来,竟然是她们家小女儿梅香丢了,听说啊南山家的两女儿还有他邻居家的女儿合意跟那个姓刘家的槐花都给丢了。听说是昨个儿夜里南山家铺子遭了贼人,不见钱被偷了,这人也给带走了!要不是张大姐柳儿回来通风报信,这件事还不晓得还要藏多久呢!”这说话的是个大嗓门,说话也没个避讳,直肠子地把自己所有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哎,这事儿我也听说一些,只是不多。这许南山家的女儿可是厉害的,村里头的一些女娃子还指着跟着她们一块儿发财呢,谁晓得会出这桩子事,也不晓得能不能回来呢?”提及许南山家的女儿,那挑水的妇人摇了摇头。这两丫头在村里头也挺乖巧的,倒招人喜欢的,为人也和善,谁晓得这回竟然给贼人绑了去,这一去是生是死也就无从知晓了。 另一个来井边挑水的妇人也跟着叹气,哭丧着脸道:“可不是么,那么聪明伶俐的人啊,这秋林女娃子,怪招人喜欢的,我还想着等我家靖娃子大了去说说这门亲事的,谁料得会出这茬事……咱们村儿好多人可是受了这两姐妹的恩惠的,这样好的人,哎,真是可怜……”那妇人轻轻叹了口气也就没有后话了。家里头的事情忙不完,总不至于老杵在井水边闲磕牙吧? 两人往里头装满了水,正转过脸来挑水的时候,却瞧见严氏冷不丁站在她们身后,两个人都无端吓得浑身一哆嗦。这严氏可不是啥好相与的主儿啊!可是转眼那俩妇人就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情来,严氏亲家公里正倒台,又被新上任的里正给洗刷了一遍,如今她哪里还能如从前一般在洛水村横着走。除了她那个火爆脾气外,她们又怕她哪一点儿。想到这里,两妇人不再哆嗦,挺直了腰杆儿从严氏身旁擦肩而过,挑着担水就往大路上走去。 严氏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压根没有留意到那两妇人前后态度的变化。只是思忖着刚才他们在井水边所说的话。秋月秋林那两个贱蹄子真的落入那些穷凶极恶的歹人手中?真是天助她也!落入那些穷途末路的歹人手里最好的下场肯定是先奸后杀,说不出奸过之后还会卖进那种地方去呢!许秋月许秋林你们两个贱人,想不到你们会有这么一天吧!严氏双手捏成拳死死捏住水桶的把手,眼里很快飘过一丝阴毒和解气,她驻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当初被这两个贱人压得死死的,如今这两个贱丫头终于遭报应了吧?严氏肆无忌惮狂妄地大笑着,真是活该,她就是要看看那两个贱丫头是怎么死的!严氏站在原地一直仰天大笑,只笑得自己两腮抽筋她仍觉得不够,完全忘了自己是过来挑水回去让许南地做早饭的了。 夏炎昨个儿夜里迷迷糊糊听见有妇人哭泣的声音,却也没多管,第二天一早醒来,还在洗漱的时候,他家药童提着两只水桶风风火火进了院子,“公子,公子,您起了没,出大事了!” “噗”夏炎将一口差点儿咽进肚子去的漱口水吐了出来,用巾帕擦干水渍,迎了出来,见自家药童扶着门框在那里粗粗喘大气,夏炎大惑不解,“怎么了,你这是?” 那药童喘了一口大气,激动地抓着了夏炎的胳膊肘,一声长一声短地说道:“许南山家出事了,秋月和秋林两个不见了……” “什么?”夏炎的脸色极具变化,平日里深邃的眸子里蕴着迫人的光,“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人?”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药童夏云也只是道听途说,这会儿也不晓得从何说起,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气,“小的也是今早去打水的时候听村里头的婆婆婶婶说的,说是昨个儿夜里秋林家铺子遭了贼,不仅把东西偷了,连几个活生生的大姑娘,都不见了。那些嘴碎的婆婆婶婶还在猜测会不会是要将这几个丫头卖到那种地方去!” “什么,你说什么!”夏炎脸上青筋暴起,双眼瞪着叨叨不休的夏云,“你胡说八道什么!不会的,我去找她!”夏炎疾言厉色地骂着夏云,这会儿衣衫不整就要往院子外去。 夏云从未见过公子这样大吼大叫的,唬得小心肝儿一跳一跳,等他反应过来,夏炎早已冲出院子去了,夏云瞪大眼睛,在夏炎身后大声叫起来,“公子,您都还没吃早饭啊,还有昨个儿说好了的,今早去李大婶儿家替她瞧病,您忘了么?” 夏炎满脑子想的都是秋林出了事儿,哪里还顾得上吃东西啊?“吃个鬼吃,快点儿把马车准备好,咱们去镇里走一趟!” “哦!”夏云后知后觉点了头,到屋里去摸了两块干饼子放在兜里,掏出钥匙将门锁上,就跟着夏炎的脚步,往竹林子里去了。 第157章 难上青天 韩氏她们在胭脂阁附近四处查找蛛丝马迹的时候,秋松跟合意爹领着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往这边过来了。 “几位官差大人,这里就是当时的案发现场,几个姑娘就是在这里丢失的。”秋松到了胭脂阁前停下脚步,抹着汗水跟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官差说道。 为首的官差探头往胭脂阁瞧过去,然后挥了挥手,大声道:“走,咱们进屋去瞧瞧。” 进了屋子,官差几个还发现屋子里有旁人,不由得喝止道:“你们是什么人,闲杂人等一律出去,不要妨碍我们官差办案!”那个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欲打发那些不相干的人出铺子。 秋松又朝他们鞠了躬,“几位官差大人不要误会,这几位都是失踪女子的父母,是跟在下一块儿来的。” 那官差听了,语气勉强软了些。“请他们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影响咱们办案。否则,就请出去等。” “是是是,官差大人,我们不哭了。”槐花娘赶紧抹了珠子,赔了个笑脸出来。“就让我们在这里吧,民妇保证不哭不闹了。”在外面去等着,只怕要等得心焦磨难的,在这儿静静地瞧着这些官差办案,还能在第一时间掌握些线索。(..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为首的官差随意点头了点头,当即不再管他们几个人了,大步流星往院子里头走去。这正对院子的三间房屋的房门皆是大开着,那安置床铺的屋子里头,更是桌子椅子踢翻在地,衣物散落一地,现场一片狼藉,初步来看,这是一起入室抢劫案。 官差们在床底下、卡卡角角找来找去,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凶物,看来这些凶徒没有将凶物留下来。 “大家快看,这床沿边有两点血迹。”一名眼尖的官差很快发现了床沿边那两滴早已凝固的血迹。他用手一捏,然后凑上前去嗅了嗅,“这血已经凝固掉了,可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很可能是昨个儿屋子里人在歹徒手里挣扎的时候误伤的。”那人经验老道地推论着。 “这样说,凶手有刀,我女儿岂不是很危险?”槐花娘想起可怕的场景来,泪珠子不争气地掉下来。 这回官差没有理会她,另一名官差说道:“既然从现场来看,只发现零星的血迹,并不足以致命。所以敢断言的就是屋里头的人并没有死于非命,可能就只有一个人受了轻伤。一夜功夫他们也跑不了多远,咱们赶紧快马赶去邻镇,要他们加紧盘查,肯定能找出点儿什么蛛丝马迹!” 这官差的一通话得到了另外几个官差的认同,于是大伙儿分工合作,提着大刀很快往屋外去。 韩氏几个追了出来,想跟着这几名官差一同前去。 “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消息,放心吧,我们会全力以赴,会让歹徒绳之以法的。”那为首的官差还颇有几分正义,对于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也是嗤之以鼻。说完了话,他们各自上了马,快马一鞭,朝前驶去,到了分岔路口,大家分道扬镳往不同的地方去了。 大伙儿瞧着那些在自个儿眼前消失的官差们,心头都有点儿惶惶无所措,也不晓得官差这一去能不能将自个儿的女儿带回来。眼下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瞎子摸象地到周围的邻镇邻村的去问问碰运气了。 此时离青城不远的邻镇黄石镇上一条僻静的道上,正迎面驶来一辆马车。那马车因为一晚上的奔波劳累已经很是疲劳了,这会儿跑起来像是两只腿不听使唤似的,跑得越来越慢了。那驾车的汉子也是累极,有种支撑不住地感觉,此时不由得扭过头来,对车厢里面的人说道:“不行了,大哥,我好累,咱们出了镇找个地儿歇息下。这会儿都到了黄石镇了,他们肯定追不上来。咱们也可以歇息歇息会儿了。”一整晚都没有歇息过,还要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还要在这弯弯绕绕的山路里头走夜路,到了这会儿他实在觉得眼皮子如有千斤重担,连睁着都觉得十分费力了。 那大哥考虑了一下,觉得走了这么远,那些人应该不会再追来了,便同意了这赶车的汉子的话,“好,老规矩,去镇外那片杏子林歇息吧。”走坐了这么久的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大哥一转眼,正瞧着个丫头正抬起头来目光阴森地盯着他,“嘿,你这丫头瞪什么瞪,还挺有脾气的!给大爷抹两爪,尝尝你是什么味道的?” “大哥,你那么猴急做什么?雏儿才值钱啊,给你破了那还能卖几个钱?”另一个大汉瞧着大哥一副色咪咪模样,不由得皱了眉头,别为了这么点儿事儿耽搁了赚钱的大事! 那大哥想起这茬事来,懊恼地皱了皱眉头,“真扫兴!”不过想想这几个大姑娘个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可不比得之前那些庸脂俗粉的,到时候卖给花婆子,铁定比以前那些个值钱啊,这样一想,也就舒服多了! 合意几个听见这些个土匪这么说,心头也隐隐晓得这些人是要把她们弄去什么地方了,个个吓得纷纷掉眼泪。只是现在她们的嘴巴子被布条塞着,根本就哭不出来,只有颗颗的眼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昨个儿夜里她们也哭过不少,这会儿眼睛都肿的跟熊猫眼似的。 贼匪老大瞧着这些大姑娘个个哭得跟小花猫似的,生气地拍了拍大腿,吼道:“哭,哭,哭什么哭!把你们这些讨人厌的珠子给收起来,要是哭肿了眼睛,就不给你们饭吃,看你们饿得了几顿!”那些去窑子里逛的人都是去寻欢作乐的,谁愿意看见这一张张的苦瓜脸,真是够倒人胃口的。 秋月梅香几个哪里听这人的话,被这么一下,哭得更厉害了。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头,难受之极。秋林听着这呜呜咽咽如二胡声鸣的压抑的哭声,纤细的眉皱拢起来,现在都到了这一步田地,哭只会泄露自己心头的软弱,让那些歹徒看笑话而已。 听那老大说话的口吻,这群人铁定是惯犯,手法娴熟,不易露出破绽,她们要想从这些人眼皮子底下溜出去,那是难于上青天啊! 第158章 想出一计 那驾车的汉子挥舞着长鞭,将马车往越发僻静的地方赶。走过黄石镇人烟越发地稀少起来。道路两旁张着或深或浅的蒿草,房屋基本不见。马车哒哒的声音惊飞了一群在枝头上歇脚的野燕,喳喳叫着四处逃窜。 已经过了早春,林子里的杏花已经凋谢,那嫩绿嫩绿的叶子慢慢舒展开来,只拇指大小的青杏挂满了枝头。 这里向来行人稀少的很,离镇上远不说周遭也没有临近的村落,只一条带子似的河流从杏子林南面奔流而去。这里人迹罕至,根本用不着避讳什么。所以马车一停了下来,那两个窝在车厢里头的彪悍大汉从车厢里头一跃而出,跟着那赶车的大汉一同往杏子林下头的溪水而去。几个人并不怕这车厢里头的几个丫头逃走,她们的手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嘴巴又给堵住了,哪里还能逃走? 忙活了整个晚上,那几个大汉都是又累又渴,饿得不行。这会儿见了水就直接冲了过去,两手捧着水,就凑着嘴去喝。解渴之后又舀了水洗了把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解了渴之后,那几个大汉又重新回来,从车厢里头扯出了包裹,打开一瞧里面装着的是饼子馒头这样的干粮。满嘴络腮胡子的老大将干粮取出来给大伙儿分,还不忘塞给这些被抓来的小丫头几块饼子。 络腮胡子拿着手里头的饼子在秋林她们眼前乱晃,威胁道:“你们别乱叫,我就替你们将堵嘴的这块布拿掉。你们若是同意,就点个头。” 梅香几个哭得泣不成声,哪里理会络腮胡子,硬是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络腮胡子瞧了气得不行,这些个丫头牛脾气还挺倔的。哼,不吃,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络腮胡子蹬鼻子上脸,就要拿走干粮,却见车厢的角落里头不起眼的那个小丫头冲着他点了点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己的问话终于得到了别人的回应,络腮胡子的火气消了些。伸手将堵在秋林嘴上的那块破布拿了下来,哈哈笑道:“没想到还有个识时务的,小丫头看在你这些听话乖巧的份儿上,大叔就给你寻个好人家卖掉,你过去之后可是去享福的,比你现在的处境可好了许多。”昨个儿夜里黑,还真没注意到这小丫头,如今瞧来,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却也出落得水灵灵的。这么标志的小丫头,保管有人抢着买呢! 秋林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将干粮接过来之后,就开始啃。无论如何,先把命保住,如果命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络腮胡子见小丫头乖乖吃东西,也就没再说什么,将帘子放下,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啃着手里头的饼子。 秋林听着脚步声,看样子是走远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先吃点儿东西吧,有了力气,咱们才有力气逃走。难道要在这里坐以待毙?” 听了秋林刻意压低的话,秋月她们抬起核桃儿似的眼,认真打量着秋林,莫非秋林想出了什么法子莫有? “所以咱们还是先填饱肚子,再想其他的。我去将那个络腮胡子叫来,给你们干粮,你们同意就点头。”秋林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昨个儿刚被抓来的时候,她也哭过,这会儿嗓子都沙哑极了,说话都有点儿费力。秋林说了两句话,嗓子就痒得想要咳嗽。 大伙儿听了秋林的话,都纷纷点了头。人是铁饭是钢,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要是给饿死了,那真什么都没有了! “喂!”压住自己想要咳嗽的意愿,秋林叫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一个小眼睛的刀疤男从车厢外头探进脸来,“什么事?”他眉头不耐烦地皱着,语气也是十分的不耐烦。这小丫头要是胆敢在他们眼前搞什么幺蛾子,他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这位大叔,你给我的几位姐姐也吃点儿东西吧,她们也都饿了,我刚才问过她们了保管她们跟我一样听话。再说了这里十里都没个人烟,即便我们叫救命也没人搭理我们的。你们还担心什么呢?”秋林跟那刀疤男央求道。这几个歹人做事情这么周全,要想找出什么突破口还真是有点儿困难,秋林的心不停地往下坠。 那刀疤男瞧了秋林几眼,又瞧了瞧那些个被堵着嘴巴子的姑娘们,见她们纷纷点头,这才不耐烦地嚷着:“行了!我去拿干粮来。”那刀疤男将堵在大伙儿嘴巴里头的破布条都取了下来,这才不情愿地跟她们拿干粮去。 车厢里头,几个丫头一边流着泪一边啃着那干干瘪瘪的饼子馒头,很有种难以下咽的感觉。 秋林又小声说道:“待会儿我们吃了干粮就说要喝水,他们这里没有带器具,肯定让我们去河边喝水。到时候咱们将衣角上的布荆扯下来,放在水里或者是放在草丛里头,或许会被人发现也不一定。”当然,能认出这些布条的也大概之后自己的爹娘亲人了吧?哎,机会渺茫。秋林心头酸楚地很,也不知自己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大伙儿现在都无计可施,也只有按照秋林说的法子去办。那些个贼人都累了一整个晚上实在懒得动,就将一个丫头扣留下来,让其余的自己去溪水边喝水,要是她们胆敢逃走,他们就杀了那个丫头。等那几个丫头回来之后,又放另一个丫头去喝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量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 见最后一个小丫头秋林喝了水回来,络腮胡子骂骂咧咧道:“磨磨蹭蹭那么就做啥!现在你们水也喝了,可以走了吧?”络腮胡子有些着急了,在这路途当中停留得越久,事情就越容易生变。还是早点儿将这几个丫头交给花婆子,才能早点儿让人安心。 “你们几个,快点儿走!”上了车厢里头,那两个大汉重新将秋月他们手脚绑起来,用布条堵上了他们的嘴,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秋林眼睛目视前方,不敢再瞧刚才的那条河流,也不晓得娘他们会不会看见那些布条,要不然自己可真给别人卖了。秋林的眼里漫过一丝苦楚,默默地低下眼来。 “大哥,前面有一辆马车过来!”驾车的汉子拉住缰绳,侧过脸跟车厢里头的老大禀告着。 “别管他!绕过去!”络腮胡子掀开帘子果然瞧见一辆马车正迎面驶过来。这杏子林一带很少有人的,今儿有辆马车过来倒真有几分稀奇。 那边的人也发现了这边有马车驶过去,本也想着绕道,谁知道两个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结果两辆马车都向着同一个方向驶过去。驾车的两人大惊,两人同时使劲儿勒住缰绳,那两匹马往前跑了十来步,眼瞧着就要撞在一起了,那厢的马儿骤然停了下来。这边驾车的大汉拉着马往左拐去,堪堪避过了与前面的这匹马相撞。有惊无险! 疾风掠过,两辆马车车厢的帘子都被风卷起,秋林冷不丁朝那车厢里的人瞧去,那厢的人也往这边瞧来。 是他,秋林眼皮一跳,这人眼里泛着冷漠,表情是一成不变的阴冷,正是上回那清风楼的少东家慕容云凡! 看见有人经过,几个丫头都忍不住蠢蠢欲动,尽管嘴巴子里塞着布条,但是她们还是用喉咙依依呀呀叫着,企图引起那车厢里头的人的主意!络腮胡子跟刀疤男见状,赶紧将帘子扯回来挡住,对着几个丫头就是啪啪几个耳光扇了过去!这两个都是三大武粗的汉子,两巴掌打在丫头们脸上,五个手掌印顿显,更有甚者,有的丫头嘴角已经挂起了血丝。 “给老子老实点儿,想要别人来救你们,门儿都没有!老三快点!”络腮胡子赶紧唤道,希望那边的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不对劲儿! 驾车的老三听了话,手里的鞭子腾腾地往马背上打去,那马儿吃疼,脚程也快了些。不过这马已经连续跑了好几个时辰,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可以供这几个奸贼使唤了。 “少东家,您还好吧?”那驾车的脑袋朝车厢里头探来,刚才那一幕真的好险,差点儿就给撞上去了,幸好幸好。等他稳住了心神,这才关心起自家少东家的安全来,刚才那一幕,也把他给吓坏了吧? 慕容云凡这会儿还在想刚才风掠起的时候,对面小丫头投来的目光,那深邃的目光里头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更像是一种求助的信号!那丫头,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慕容云凡很快想起来,这不就是秋林那丫头么!从刚才那几个背影来看,有两个彪形大汉,几个女娃子,糟了,肯定是遇上劫匪了!慕容云凡一拍大腿,赶紧道:“掉头,咱们去追刚才那辆车!那车有问题!”彪形大汉跟数个女娃子的组合,不用脑瓜子想,那几个丫头肯定是被劫匪就劫了! 驾车的年轻小伙子虽然有点儿不明就里的,但少东家的吩咐不可违背,自然是掉头,迎头去追刚才那辆跟自己擦肩而过的马车了! 第159章 节外生枝 夏炎到底是来迟了,等到他赶去胭脂阁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大门紧锁,上面还贴着官府所用的封条。 “哎,真可怜,听着这里昨个儿遭贼了,连那几个大姑娘也被抓走了……”有人围在胭脂阁门前毫不避讳地讨论地热火朝天。 “可不是么,那几个丫头个个能说会道的,还长得跟朵花儿似的。几个丫头守着一间铺子,难怪会招来贼人。”可惜之余那人又分析着原因。要是这铺子里有个男人做主什么的,也断不至于遭贼啊!毕竟这事儿在镇上还是第一次发生。 夏炎忙不迭走了过去,看样子这些人对胭脂阁失窃一事了然于心,说不定还能问出点儿别的什么来。“这位大叔,你们可晓得这些失踪女子的家人去了什么地方,他们今儿一大早不是来胭脂阁的么,怎么胭脂阁给封了,也不见他们的家人呢?” 有知情人知无不言道:“官府的官差来过了,检查一番之后怕别人进去破坏现场便用封条封上了。那几家失踪女儿的都往离咱们最近的镇黄石镇过去了,听说是听别人说昨个儿起来上茅房的时候看见有马车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人还喋喋不休着,夏炎却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跟那人拱手道了谢,就往自家荣安堂去了。跟家里头借了几个小厮,各自骑上马,来不及跟自己爹说个清楚,就马不停蹄往黄石镇过去了。 到了黄石镇,夏炎指使这些小厮分头跟人打听,可是打听出来的结果,这些人是一问三不知。这青城离黄石镇也不算太远,即便是夜半行路,那天朦朦亮的时候再怎么说也到黄石镇了。那他们到黄石镇的时候街上压根没有几个人瞧见。夏炎瞧着这熙熙攘攘的集镇,心不停地往下坠,他该往哪个方向走,天大地大,他要去什么地方才能找到秋林?从来没有哪一件事情让他这么急不可耐,让他暴跳如雷,让他如此牵肠挂肚,让他心头充满了凄惶…… “少爷,咱们现在找也找了,这些人压根儿就没见过小的们所描述的这几个姑娘。咱们还是别找了吧?”这少爷也不知道撞什么邪了,之前非要跟老爷说去村里头开药铺替人诊脉,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竟然就是让他们来这个黄石镇找人。可是问也问了,这些人压根儿就没有见过少爷所说的这几个人嘛。真不知道少爷在外面是在折腾些什么。不过主人家的事也不该他们这些小的管。他们能做的就是听话而已。 就这么放弃,夏炎当然不会妥协!夏炎瞪着说话的那人,没差点儿一记爆栗敲在他头上!“说什么丧气话,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了!我看这镇分了两条路,咱们就兵分两路!来福跟来财一路,来禄跟我一路,就这样,赶紧去找人,无论找不找得到人,天黑之前在黄石镇汇合!”夏炎说完了话,鞭子拍着马,马儿吃疼,“踏踏”往刚才他所指的那条路去了。来禄见自家少爷已经跟自己拉开了一段距离,赶紧缓过神来,拍拍马背,夹着马肚追上去了。 来福来财两人一对眼儿,大脸儿一垮,但也只好认命地上马朝刚才少爷所指的另一条道上去了。 夏炎长鞭策马,很快出了黄石镇。出了黄石镇就越发的荒凉起来,嫩绿嫩绿的蒿草长在路旁,那些蒿草有的被拦腰截断,显然是有人经过之后留下的痕迹。泥地上也有车轮印下的深邃的辙痕,瞧见这些蛛丝马迹,夏炎越发确定那伙贼人就是从这里过去的。这里荒无人烟的,平时应该很少人经过,而且从那蒿草被折断的地方来瞧,那被折断的地方还没有发黑,说明是新折断的。这路上的车痕也是新的,看样子这马车从这里过去的时辰还不算太久。现在快马加鞭追上去或许还赶得上! 检查一番之后,夏炎赶紧重新上马,猛夹着马肚,一手牢牢抓着缰绳,一手挥着长鞭,飞也似地往前路赶去。来禄见少爷停歇了下来,以为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会儿了,结果却见他很快上马,这一次,鞭子抽得比刚才越发频繁了。那马儿发疯似的飞快往瞧跑。来禄喘了一口大气,无可奈何也朝马儿猛挥鞭子,追了上去。 这厢那歹人驾着车往前跑,但跑了这一整夜,马儿已经很受累了,即使那鞭子一鞭子一鞭子地打过来,它跑得也没有之前快。这速度慢慢放了下来。那厢慕容云凡为了尽快赶上那群歹人,干脆将绑在马背上的粗绳解开,让小儿在原地等他,自己独自一人单枪匹马冲了上去。这会儿马儿挣脱开了马车的束缚,在道上跑得越发带劲儿,那速度一下就给提了上来。慕容云凡多少学了点儿武功傍身,这会儿即使是单枪匹马地追上去,他也不觉得半分害怕。 慕容云凡这样火力全开地追着,很快就追上了那匹已经跑得快要噎气的老马了。慕容云凡追上了那马车,直接将那手里紧握的马鞭朝那驾车的中年男子挥了过去! 原本那驾车的短胡子汉子只听得从马车后来传来一身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瞧了眼,但见一匹快马急速而来。短胡子汉子料想那人会避开他们的马车,也不甚在意。谁晓得那单枪匹马还未靠近他们的马车,一记马鞭率先抽了过来。短胡子汉子措手不及,被马鞭抽到了手臂,立马疼的龇牙咧嘴起来。 那原本精疲力竭的马儿受了惊,“嘶”地长鸣一声前蹄往下一抬,在原地打着转儿,很快就口吐白沫,直昂昂地倒在地上。干瘦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一动不动了。短胡子汉子见状也不顾自己被伤的手臂,说时迟那时快从从车厢上跳了下来。车厢里的络腮胡子跟刀疤男见势不妙,从车厢破窗而出,那健硕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无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几人盛怒地望着单枪匹马而来的慕容云凡,眼神流转间,似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这几个身手矫健的汉子毫发未伤,但那些个双脚被缚的丫头就没那么幸运了。那马车向前一倾,这些女娃也失去了重心从车厢里头滚了出来,七零八落地倒在路旁。可怜那嘴巴子里还堵着破布,猛然砸在地上,硬是连半声****也叫不出! 慕容云凡很快朝那些从车上滚下来的丫头们瞧去,那四脚朝天倒在路旁的不是秋林又是哪个?瞧见这丫头这么狼狈的模样,他还真想好生取笑一番。 络腮胡子跟刀疤男几人见此情形,恨不得将捣乱的慕容云凡给宰了!“敢问这位小兄弟是哪条道上的,咱兄弟几个跟小兄弟你是井水不犯河水吧?怎么一见面就刀剑相向的?”原本想早点儿回去将这几个丫头交给花婆子,却没想节外生枝,出了这档子事来。这人既然敢单枪匹马前来挑衅,想必有几分能耐了! “大哥,你跟他废话这么多作甚!这人一上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朝我挥鞭子,显然不是凭咱们三五句话就能解决的。他一个人,咱们三个人,还怕他不成!”吃了来人一鞭子的短胡子老三听见老大对来人这样客气的语气,顿时捏紧了拳头,手伸到裤腿那里就要去掏短刀。 慕容云凡双眸冰冷盯着这各执一词的歹人,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强掳民女,实在是罪恶滔天。今儿本公子非打得你们满地找牙,将你们送去官府严办!”这几个人看上去都是练家子,看来是专做这拐卖妇孺儿童的勾当! 那络腮胡子闻言气得七窍生烟,将藏于长靴里头的匕首摸了出来,目光阴冷犹如毒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闯,那就休怪刀剑无情了,看刀!”络腮胡子说完了话,手执起匕首就横冲着朝慕容云凡刺了过来。 另两人见状,也不甘示弱掏出匕首,手法凌厉地朝慕容云凡刺了过去。被三个大汉团团包围,慕容云凡亦无半分畏惧。他将手里的长鞭一挥,那冲在前头的络腮胡子脸上立马显出一条被鞭打的血痕,自鼻梁延伸到右脸颊。络腮胡子疼得立马后退两步,忍着疼痛摸了摸自己疼得都有点儿麻木的脸颊,手指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络腮胡子气得只跳脚,操起匕首重新朝慕容云凡过来。这回他紧紧盯着慕容云凡手里头那根长鞭,以免跟刚才一样轻敌导致受伤。 慕容云凡将一条马鞭舞得猎猎作响,那三大汉手持匕首,根本就不敢靠近。那几个大汉只觉得眨眼间,那鞭子又过来了,几个汉子还来不及躲闪,就已经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个个抱着痛处滚在地上哭爹唤娘起来。 慕容云凡这才纵身一跃从马背上跳下来。冷冷瞧着这几个哭爹喊娘的家伙,嗤笑道:“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能耐,不过是三脚猫罢了,还敢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省省吧!” 第160章 泪如雨下 络腮胡子还不肯束手就擒,不服气地抄起马鞭,忍着浑身的伤痛霍霍朝慕容云凡挥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真是笑话,他在这条道上走了这么多年,还不曾被人这样休整过。这要是传出去,他一个大汉给这才十三四岁的毛头小伙子给休整了,他面子往哪儿搁? 慕容云凡见络腮胡子不服气地抄起长鞭挥舞而来,他亦不觉得害怕。身手矫健地避开了抽过来的马鞭,说时迟那时快,络腮胡子眼见没打到人,欲抽回鞭子。可是慕容云凡哪里容得他再抽回去,单手抓着马鞭,用尽全身力气扯住。手里的长鞭犹如灵蛇般朝络腮胡子挥了过去。鞭子一圈儿一圈儿缠上了络腮胡子的脖子,慕容云凡狠狠拉紧马鞭,对道旁那几个已经解开束缚手脚绳子的女娃娃说道:“还愣着做什么,找绳子来绑人!” 几个丫头瞧着慕容云凡这帅气的姿势早就瞧得呆了,慕容云凡这样一吼,几个女娃这才醒悟过来,赶紧将刚才绑她们的绳子拿去套在络腮胡子的手脚。 “死家伙,你也有今天啊!”梅香一边绑一边对着那络腮胡子拳打脚踢。那络腮胡子气得要死,可是双脚被绑,亦是无计可施。 另两个歹人见状,拖着自己受伤的腿脚往道旁的丛林跑去。慕容云凡轻吒一声,“想跑!”他收回了马鞭,很快追上一人,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见另一个已经爬上了半坡,慕容云凡不容迟疑地挥出长鞭。那鞭子就跟自己长了腿儿似的,自动缠上了那人的脖子。那人还要挣扎往前跑,慕容云凡后退几步猛一发力拉紧马鞭。下一刻那人直接从半坡上跌了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娘啊,我的腰……”那人落了地,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慕容云凡一脚踩在刚才被他踢翻在地的短胡子背上,一手执着长鞭缠着那杀猪叫的脖子,对那边几个已经看花眼的丫头冷道:“绑了!” 慕容云凡一系列的动作仿佛一气呵成,几个乡下女娃哪里见过,瞧得她们目不暇接。.info[]那一刻,被这几个歹人抓住之后笼罩在她们心头的那种恐慌和惧惮在无形之中已经烟消云散。看着这几个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奄奄一息的,几个女娃子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将那两个用绳子绑好之后,几个女娃子将那几个身大武粗的家伙拖进车厢里头去。几个大汉还在那里嗷嗷惨叫,秋月凑过去一人赏了一耳刮子,“在叫唤,就把你们扔进河里去喂鱼!”秋月干脆将刚才用来堵她们嘴的破布找了过来,塞住了这几个人的臭嘴,难听死了! “慕容公子,多谢您的搭救,您的大恩大德,秋林没齿难忘。”秋林真心跟慕容云凡道谢,要不是这人拔刀相助,真不知道等着她们的命运将会是什么。秋林瞧着慕容云凡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这会儿也不觉得讨厌了,这人外表虽然是冷的,但是心是热的,否则也不会来救她们了。 慕容云凡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走吧,在下还有要事要办,莫再耽搁了。”见这丫头无恙,慕容云凡竟然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过奇妙,至少自他懂事以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慕容公子说的对,此地不宜久留。况且爹娘找不到我们,肯定是急坏了,咱们快点儿回去吧。”合意声音弱弱地说道,她哭了一整个晚上,声音都沙哑得不行。 慕容云凡将那匹死马绑在马背上,又将车厢套在马上,让几个女子都进车厢里头去,他留在外面赶车。慕容云凡自小养尊处优惯了,这赶马车之事从来都是下人代劳。今个儿倒好,他倒做起了马夫来。慕容云凡无奈地笑了笑,心头却并不觉得委屈。“你们且忍耐一下,在下的车就在前面,一会儿就不用这样打挤了。” 女娃娃这会儿被慕容云凡从虎口里救下来,哪里还会嫌弃这里挤啊,自然回道:“慕容公子放心,我们不觉得挤。” 梅香瞧了瞧马车外那英姿飒爽的公子哥儿,笑道:“秋林,这可是上回买你们家藕的那位公子,当时听你们说得有多可恶的,可是这人还不赖嘛。”要不是他拔刀相助,这会儿都不晓得自己到哪儿去了。梅香瞧着这慕容云凡,心头是充满了无限的感激之情。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秋林几个也都对慕容云凡改观了。毕竟救命之恩大于天,其实这人也不过是外表冷了点儿,心肠还不至于坏到哪里去,事实证明他还是很有正义之心的。秋林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当初是咱们错怪他了,我以后保证不说他坏话了!” 夏炎一路快马急鞭,一路寻来连半个影子都没有见着。正是无望之时,却瞧见不远处的路旁停着辆没有马匹的马车。夏炎眼前一亮,鞭子一挥朝那地方匆匆而去。 到了跟前,夏炎打量了一下这作小厮打扮的人,急忙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辆马车从这里经过?” 慕容云凡的小厮原本是坐在车厢里头等着少东家回来的,这会儿听见有马蹄声,以为是少东家回来了,掀开车帘子一瞧,才晓得不是。那小厮点了点头:“刚才确有辆马车从这里过去,我家少东家察觉那辆马车有异常,骑马追上去了。不晓得追上了莫有。”那小厮抬眼往前路张望着,这么大会儿功夫了,少东家还不回来,真是着急死了。 夏炎闻言,心头越发确定往这路上过去的那辆异常马车定是绑了秋林他们的那辆马车,夏炎跟那小厮道了谢,赶紧马不停蹄朝前路追去。 来禄在后面追得极其辛苦,一路上累得他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在荣安堂里当下人每天跑进跑出的都没有这样累人的。无奈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马一鞭,继续往前追去。 “少爷快看,前方有马车过来了!”来禄追得极为恼火,正是唉声叹气时却见一辆马车迎面而来,来禄眼前一亮,赶紧指给夏炎瞧。 “吁……”夏炎很快将马喝止住,停在了路中间,挡住了那辆马车的去路。 慕容云凡哪里料到会有人挡住他的去路,寒着声音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挡住在下去路?” 车厢里头那三个被绑得跟粽子似的歹人见马车突然停下来,又听见慕容云凡的话,还以为有人前来营救他们,纷纷内心激动地不安分地连连叫起来。 秋月又甩了那三人一人一个耳刮子,“老实点儿,叫什么叫!”真是风水轮流转,刚才她们几个还被绑着给这几个大胡子打,现在被绑起来的却是他们。秋月想起刚才被他们打,又忍不住一人甩了个耳刮子过去。真过瘾! 那几个大汉呜呜咽咽,因为嘴巴子给堵上了,只好将话往肚子里咽。眼神不甘示弱地瞪着秋月,等着瞧,待会儿等别人来救他们了,定要将这小妮子脱几层皮才好! 秋月瞧着他们这恶狠狠的眼神,半分也不觉得害怕了。“瞪什么瞪,小心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当球踢!”这几个人瞧她的眼神就跟一条毒蛇一样,阴冷恶毒得很。 夏炎朝慕容云凡恭敬地拱了拱手,“这位小哥,在下并非有意拦路,在下这一路走来只为寻人,请问小哥是否瞧见有一辆马车从这里经过?” 这温润如玉的声音……车厢里的丫头们都呆住了,好熟悉的声音……怎么越琢磨着越觉得熟悉呢? 秋林率先听出来人的声音,无比惊喜地将车帘子猛然掀开,“夏炎哥哥,你怎么在这儿?”秋林见着了夏炎,就跟见着了自个儿亲人一样。想起昨个儿一整晚连着今早上的担惊受怕,秋林既觉得委屈又觉得后怕。这会儿在夏炎面前,那眼泪水好似不受控制似的,不争气地唰唰往下掉。 “秋林……”夏炎瞧着从车厢里头探出头来的小丫头不是秋林又是何人,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心头涌动起一股难以平息的莫大的惊喜。瞧着这丫头重新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夏炎那颗心简直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这一切可是真的?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夏炎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尽量让自己显得别那么激动。不要让自己担忧的情绪吓坏了秋林才好。 秋林胡乱擦着眼泪,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还好,没有受伤,夏炎哥哥,咱们能够脱离虎口,都是全靠了这位慕容公子的搭救。”秋林不要意思地诉说着。自己刚才也太激动了,见着夏炎哥哥就打起标枪来,不知道夏炎哥哥有没有被自己这幅模样给吓到? 或许是逃离虎口之后,他是她见着的第一个算是还比较熟稔的人。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在顷刻间将她伪装的坚强攻讦,让她自心底里产生的懦弱被释放了出来。这一刻秋林才晓得,这短短的时辰里头,自己心头的恐慌其实不比大姐梅香他们小,只是自己竭力将它压制伪装起来。在见到夏炎的那一刻,心头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后怕感攻讦了她的心,让她登时泪如雨下。 第161章 磕头谢恩 瞧着秋林泪如雨下的小脸儿,夏炎心疼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秋林你快别哭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慕容公子,刚才真是多有得罪,感谢慕容公子的搭救之恩。”夏炎没想到这看上去表情淡漠之人竟然会路见不平救下秋林一行人等,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慕容云凡扫了眼夏炎,见他汗如雨下,说话间带着些喘气,想来也是一路狂奔所致。冷冷道:“无妨。我的小厮就在前面,咱们赶过去跟他汇合。” 这马车上载着三个彪形大汉还有四个小女娃再加上一头死马,那马真的有点儿迈不动脚。这会儿夏炎来了,也可以分担一下,秋月秋林上了夏炎的马,合意跟梅香上了来禄的马。这会儿慕容云凡赶着马朝前走,顿觉轻松了许多。 与慕容云凡的小厮汇合之后,夏炎下马将马车套在马背上。人坐一辆马车,另一辆马车用来放死马。这马好说也有一两百斤的,这可都是肉啊!自然不能就这样丢掉了。来禄照旧骑马,马背上面还坐着慕容云凡的小厮。 大伙儿收拾妥当之后继续往黄石镇而去。那厢许氏一行人等也坐着牛板车一路往杏子林这边过来。他们这一路走来一边问人一边四处探查寻找蛛丝马迹,谁晓得在黄石镇那条河流边发现了顺着水流下来的布条,这布襟正是秋林衣裳的布料,上面写了杏子林。众人大惊,跟人打听了杏子林的去处就一路猛追过来。 “快看,前面有两辆马车!”秋禾眼尖,瞧着那边有马车在半人高的蒿草丛里冒了头,他赶紧惊呼起来! 牛车上的人都打起精神来,齐齐朝那边瞧去。秋禾说的果然没错,真的有两辆马车过来,而且还有一匹快马,只是距离还有点儿远,看不清楚来人长什么模样。 “公子,前面有两辆牛板车!”来禄也发现了堵在路上的那两辆牛板车,会不会是来寻秋林姑娘他们的? 夏炎从车厢上极目远眺过去,只是距离太远,瞧不清来人模样。待马车走近些,他才认出了牛板车上的人来。不是韩氏他们几个又是谁? 夏炎认出来了,坐在车厢里头的秋林们也打了帘子朝牛板车那边瞧来,瞧见那牛板车上坐着的正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父母兄弟姐妹的。几个女娃见了亲人,热泪在眼眶里头翻滚,两行清泪就落了下来。 “爹,娘!”几个女娃一边哭一边喊,等马车停了下来,迫不及待从车厢里头跳下,三步并作两步朝牛板车那里跑去。在劫后余生之后见到亲人的那一刹那,泪水决堤喷涌而出。眼前早已是模糊的一片,一个不留神,就被路旁的杂草也绊倒了。 韩氏他们此时也是老泪,哭得一塌糊涂。从牛板车上跳下来,跌跌撞撞朝自个儿的女儿那儿跑去。最后爹娘、女儿的抱在了一块儿失声痛哭起来。 韩氏将两个心肝儿似的女儿狠狠搂在怀中,痛哭流涕着。秋月跟秋林两个人一边哭一边替韩氏抹泪珠子,“娘,您别哭,我们没事儿,快别哭了。”看着韩氏两眼浮肿、双目赤红的模样,秋月秋林两个感到心疼极了。“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韩氏替秋月秋林擦着眼泪,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两个把眼睛都给哭肿了的女儿,“你们能回来,还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苦命的孩子,你们受苦了。”想着想着,韩氏止住的泪再一次决堤,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两个女儿痛哭起来。 “大姐小妹,你们下次可别这样了,害的我们提心吊胆的。”秋禾也抹着珠子在一旁嘟嚷着嘴。真害怕大姐和小妹就这样不见了,还好是回来了。要不然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了,你大姐小妹回来就成了,孩子,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韩氏这会儿抹了泪珠子,神色也镇定了几分,朝秋月秋林这样问道。 秋林赶紧把慕容云凡拉了过来,笑嘻嘻道:“娘,就是这位慕容公子救下我们的。您没瞧见,慕容公子功夫可俊了,将那几个草包打得落花流水,要不然我们是怎么也逃不出那些人的魔爪的!”这些人显然就跟现代的那些诈骗团伙拐卖人口团伙一样是团伙作案,环环相扣的,要不是慕容云凡拔刀相助只怕要从那些人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真是比登天还难了。 韩氏一眼不眨地瞧着眼前这英俊无双的公子,心头满满的都是被感激之情所填满。韩氏就这样跪倒在慕容云凡面前,吓得慕容云凡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又赶紧过来扶这中年妇人,“婶子,您这是做什么,这可使不得,赶快起来!”慕容云凡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欲将韩氏从地上扶起来。 韩氏却是不依,“这位公子,您对咱们家有救命之恩,容我这妇人给恩公磕几个头。” 慕容云凡更是给骇着了,“婶子,您这不是折煞我么,赶紧起来,秋林,快将你娘扶起来!”慕容云凡还从未碰见过这样的场面,真叫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秋林也是愣了愣,这才去扶韩氏,苦口婆心劝道:“娘,您快起来吧,您的心意慕容公子晓得了,快起来。” 韩氏哪里肯依,非得磕下几个头。其余村里头的人也跟着跪下给慕容云凡磕头,感谢慕容云凡对他们家女儿的搭救之恩。慕容云凡一片焦头烂额,怎么这些人说什么都不听?“好了,你们现在磕头也磕了,赶紧起来吧。” 哭得泣不成声的几个女娃子这才将自个儿的父母搀扶起来,看着自己的亲人近在咫尺,个个又喜极而泣。 这时,一声巨大的哭声犹如旱天雷朝众人咆哮而来,“我的女儿呢,槐花,你在哪儿!”槐花娘在人群里拨来拨去,没有发现自个儿女儿的影踪。去后面那两辆马车上也瞧过了,根本没有瞧见自个儿的女儿。槐花娘哭得震天动地,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哭天板地,这会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捞起袖子走到马车前去,将那几个已经被揍成猪头的人贩子给逮了出来,迎上去就是拳头如雨点落下,“你们说,你们把我女儿怎么样了,我女儿哪儿去了?你们要是不将我女儿交出来,我叫你们偿命!” 第162章 恍然大悟 槐花娘也不是个软绵的主儿,做惯了农活儿揍起人来拳头捏得老实,那几名大汉很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了。可怜那几个人被绑得跟粽子似的,嘴巴又被堵住,这会儿是生不出半分的反抗力气,连惨叫也不能叫出声来,简直是苦不堪言。 看着那几个人贩子被揍得跟猪头似的,几个娃都觉得大快人心。这会儿恨不得上去拳打脚踢,以纾解自己心头的愤恨和憎恶。 夏炎很快凑了上去,劝解道:“大婶,他们的罪自然会由官府来定,您若是在此之前将他们给打死了,得背上杀人的罪名,划不来。”夏炎瞧着那几个连惨叫声都叫不出来的人贩子,嘴里面不停地冒出血珠子,照着这名大婶儿这样的打法,估计这几个人撑不了多久,就要给这位大婶揍到西天去了。 槐花娘拳打脚踢地打得双目赤红,嘴里神神叨叨念着的一直是“快说,你们把我女儿怎么样了”,“我女儿在哪儿?”这样的话。对于夏炎所说的话,半句也没有听进去。眼见那几个人都被揍得奄奄一息了,鼻子嘴里都是血,大伙儿也怕闹出人命来了,这会儿才将槐花娘拉开! “槐花娘,你别这样,杀了人可是要偿命的,为这样的送上性命,不值得啊。再说槐花吉人有天相,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的!”韩氏走上前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这几个人已经被揍成了这副德性,地上蜿蜒出一滩鲜红的血迹,照槐花娘这样的打法,这几个人的下场很可能就是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婶子,昨晚给这几个歹人抓来的就只有我、四妹、合意跟梅香,槐花根本就没有被抓啊!”秋月上前一步,跟槐花娘说道。昨个儿槐花压根就没被抓,这儿自然这里找不到人了。.info[] 槐花娘像是听见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言语,浑身打着哆嗦,“你……你胡说八道!我家槐花没有被抓又去了哪里,要是没被抓,怎么会不回家!哦,我晓得了,我家槐花是你们几个带到镇上来的,现在人不见了,就想推卸责任了是吧?许秋月我告诉你,要是我们家槐花有个啥三长两短的,你们许家也休想逃脱!”槐花娘双目赤红,指着秋月的鼻子开骂,声大如斗,说话就跟打雷似的。 韩氏如今也不是个绵软的,她这会儿算是听出了槐花娘话里头的意思来了,气呼呼道:“槐花娘,你这是个啥意思。当初是你们家槐花非要跟着我们家秋月秋林来镇上的!现在槐花找不到了,我们也很着急,但是这也不全是我们家的过错,你凭什么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在我们秋月秋林头上!” 槐花娘继续蹬鼻子上脸,“我家槐花要不是跟着你们来镇上怎么会不见?人是在你们家不见的不找你们又该找谁?反正我不管,我家槐花现在不见了,我就是要找你们家!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家绝对逃不了干系!我那可怜的槐花啊,你现在究竟在哪儿啊?”槐花娘一想起自己女儿或许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受苦受难,又或者早已被人给……咔嚓掉了,她就心如刀绞。看着这地上躺着的已经奄奄一息的汉子,要是杀人不用偿命的话,她恨不得凑上前去补上几刀! 这人真是……秋月极度无语了,秋月斩钉截铁说道:“婶子,槐花真的没被抓,不信你自个儿将这几人堵嘴的布扯下来自己问个清楚明白。昨晚,我们被抓时,有个丫头跑了出去,只是黑灯瞎火的,我们也不清楚究竟是谁跑出去了。” 说起这个,秋月还觉得气愤呢,这跑掉的人也不敢进去搬救兵,害她们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这人,只顾着自己逃跑,实在是太不道义了,亏得她还将她们当做姐妹,真是可恶至极! 许柳儿哭着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神情怯弱地瞧着秋月一众姐妹,心头觉得很是对不起。“秋月,昨晚那个跑出去的人……是我。我跑掉之后,去周围邻居家敲门,可是没人回应我。后来终于找到了救兵,可回来救你们的时候,你们却已经被歹徒抓走了。我……我一个人害怕极了,后来有人家借了我牛车,我才往家里赶。对不起……”许柳儿说完了这一通话,整个人已哭成了泪人,像是一朵柔弱的蔷薇花,风一吹就要被吹走了。 她实在对不起秋月她们,她真没有脸再见秋月她们了…… “柳儿你别哭了,这件事不能怪你,我们大家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现在不是没事儿了么?”合意瞧着许柳儿哭得我见犹怜的,心头也软了下来。虽然昨个儿晚上心里头也埋怨过那人不讲义气。后来想想,不过是人之常情,在那种场面下能有机会逃走,难道还要留下来么?想通之后合意也不生气了,许柳儿柔柔弱弱的,留下来也不过是多一个人头而已。而且现在她们也已经安全了,还气什么气? “合意,你真不生我气?大家都不生我的气么?”许柳儿把头压得低低的,都不敢去看大伙儿的脸色。自觉自己都有点儿恨自己了,在那样的情况,丢下一众姐妹独自逃走,实在是太不讲义气了。这会儿站在秋月几个人面前,她真想挖个坑将自己给埋起来。 “哎,算了!”秋月瞧着许柳儿这个模样,还能埋怨什么。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算柳儿留下来,还不是被这几个人贩子给抓起来。自己遭了罪,没道理要许柳儿也遭这样的罪。只是理虽是这样讲,却到底意难平,心头总是有个小疙瘩在的。 槐花娘看着哭哭啼啼的许柳儿,真想给她两个耳刮子!“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们现在是什么事儿都没有,还在那儿张着嘴巴就哭!倒是我那可怜的槐花哟,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这些黑心鬼,到底将我女儿弄哪儿去了?”槐花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的心酸跟愤恨,自己的女儿不可能就这样平白无故消失,槐花娘一口咬定自己女儿失踪一事跟秋月这几个丫头有关! 这人怎么就这样死咬着不放?秋月瞧了眼气急败坏却又哭得一脸伤心的槐花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槐花娘,我家秋月都说了槐花没有被这些人贩子抓走,说不定她自个儿半夜三更会村里头去了呢,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说不定就能找到槐花了。”韩氏苦口婆心地劝着,她这会儿也明白槐花娘为了自己女儿的事儿抓心磨难的,但是槐花娘这样平白胡诌的,实在难听死了。她真是听不下去了,槐花娘再这样说下去,难保她们两个不会在这里吵起来。 槐花娘听了韩氏的话气焰弱了些,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说道:“最好是这样,别以为这样就完了,要是我回家找不到我女儿,这件事我跟你们家没完!” 将那几个打得跟猪头似的五花大绑放在牛板车上,由合意爹几个大汉子看守着;另一个牛板车上放置了那头死马,坐了两个妇人。其他的人这儿坐在车厢里头,各自搂着自个儿失而复得的女儿絮絮叨叨着甚。 “秋月啊,你说这好端端的,槐花怎么会不见了呢?”这件事韩氏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不是说那晚逃走的只有一个丫头,那槐花呢? 那槐花娘没有寻着槐花心头都恨死秋月一家人了,这会儿坐车也自然不跟着秋月他们坐一块儿,而是坐了另外一辆马车。秋月左瞧右瞧,这坐在车厢里头的婶婶也不是那起喜欢说人长短道人是非之人,只是事关槐花声誉,她真不知要不要当众讲出自己心头的话。“娘,槐花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当众讲。”秋月踌躇起来。 “秋月,你有什么就说吧,难道你还不放心婶子我们几个么?我们可不是村里头那起说人是非长短的。”梅香娘这会儿将梅香搂在怀里头,对秋月说道。梅香娘心里隐隐觉得这个槐花有点问题。 梅香娘都这么说了,秋月也就抛开自己心里头的小包袱,朝车厢里头的几个女娃子问道:“你们还记得昨晚在那几个人贩子进屋前,我尖叫着说有贼,然后要去点煤油灯么?” 合意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不过这件事跟槐花有什么关系?”合意无法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秋月顿了一下,这会儿也没什么顾虑了,继续说道:“那贼并不是那三个猪头,那三个人贩子是在之后进屋的!虽然昨天晚上屋子里头很暗,我看不清那个偷儿的脸。但是她手的触感觉得软的,这说明她根本就是个女子。而且我当时还在那人手臂上面咬了口,当时我用的劲儿很大,嘴里有血腥味传来,那牙印肯定是出血了的。” 合意娘打断了秋月的话,“怪不得今个儿那官差来的时候,在现场发现了几点血迹,原来如此!”合意娘恍然大悟。 第163章 秋后处决 秋月继续说道:“我只在那女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后来那女的很快挣脱开,就往屋外跑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摸黑起来点灯,没想到那三个人贩子就进屋了!而后的事情,你们也就一清二楚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件事跟槐花有什么关系?”梅香歪着脑袋问,这二者之间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秋林也恍然大悟了,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却略有顾虑地说道:“我明白大姐的意思了。既然昨晚那偷儿是往屋外头跑的,紧接着人贩子就进屋了,逃跑的人只有柳儿姐,但是屋里头却少了两个人,那只能说明之前那个偷儿也是在我们几个人之中的。”大姐这番话很显然是将矛头指向了未露面的槐花。 “是不是她,现在还不忙下定论,因为我在那偷儿的手臂处咬了一口,深可见骨。就算是好了,恐怕也会留下印子。”秋月刚才注意到柳儿的手臂灵活,刚才上车的时候,她还故意往她手臂处捏了两下,她神色未变,想来昨天晚上在人贩子之前出现的偷儿就是槐花无疑了。 梅香娘听出了端倪,气得咬牙,“竟然没想到他刘家养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货色,亏得她娘还敢冲着你们要女儿,实在是太可恶了!” 韩氏皱了皱眉头,“秋月,这件事情你弄清楚了莫有,要是冤枉了人家就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毕竟是乡里乡亲的,在背后揭人家短处实在不好。 “我本来也不想说的,可是那槐花娘咄咄逼人,我心头还压着口恶气了,这口恶气不吐不快!”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槐花做的不够地道的,她娘还指责起她们来。她没有当面讲出这番话已经是给她留有颜面了。若是她再欺人太甚,她也豁出去了! 车厢里几个女娃咋闹起来,“对啊对啊,当时就只有槐花跟柳儿没被抓啊?” 柳儿吓了一跳,赶紧将衣袖挽起,露出自己的两截粉藕,说道:“我爹从小就教导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可不敢做!” 柳儿家在洛水村里头日子也算过得去的,怎么会去贪秋月家的钱财。看见柳儿那两节光滑的手臂,上面一个疤痕也没有落下,显然偷东西的贼不是她。由此也就可以锁定槐花了。 一路上,众人各有所思地沉默了起来。 到青城的时候,已经是日头悬在头顶上了。村里头几个大汉将被揍得跟猪头似的人贩子直接送往了衙门。其余人则在秋林家的铺子落脚。待众人进屋之后,韩氏顾不得擦额头的汗水,走进屋去烧开水。大伙儿自昨晚就没有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净了,得赶紧烧水做饭才是。 中午的饭吃得也很简单,来的人太多,铺子里没有那么多凳子,好多人或站或蹲,大口噘着碗里头的面条。大伙儿也都饿得两眼发昏了,一碗清水面都吃得津津有味的。 还没等大伙儿吃完饭,官府又派了两个官差过来。韩氏赶紧放下碗迎到门口去,从怀里头掏出两锭银子,递给他们。那两位官差哪里肯要,纷纷摇头,“婶子别这样,老爷派我们过来只是让各位在镇上多待几日。这几日就要审讯那几名人贩子了,到时候希望大家出庭作证。” 韩氏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我们一定会配合的。” 那两位官差点了头,说道:“这几个人贩子是惯犯,我们还会进一步挖掘这些人的同伙,到时候一网打尽,摧了他们的人贩子窝!”这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简直就是人神共愤,他们也调查了这件事好久了,只是一直没有音讯,如今终于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两位官差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了,我们的话已经带到,就先告辞了。”那两名官差传了话,各自上了马,一提缰绳,就往衙门方向飞驰而去。 就这样,秋月他们又在镇上滞留了两天。村里头的庄稼汉跟煮妇们见已经没了啥事儿,当天吃了饭,就回村里去了。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等着忙活,可不是能没有人的。只是鉴于昨个儿发生的事儿,大伙儿不敢再将几个女娃留在铺子里头。留了两个庄稼汉子在铺子里头,给大伙儿壮壮胆子。 鉴于这铺子里头发生的盗窃案,那原本准备将铺子租来做裁缝铺子的小婶子打了退堂鼓,不曾露面了。最后这铺子租给了一对年轻的夫妇,说是开杂货铺子,卖些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什么的,农家里头常用的竹编器具也卖的。大伙儿商量好等官府将之前那件事情处理好了,就将铺子租给他们,租金还是二两银子。 人贩子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那些人抵赖。官府之人也不是吃素的,顺着这几个人贩子严刑拷打下问出来的线索顺藤摸瓜端了他们的老巢。原来之前他们一直查不到,这些人贩子抓了妇女之后,是直接跟花楼的老板娘进行交易的,不用经过中间的转手,再加上他们手法娴熟,懂得避人耳目,走的也全都是些少人烟的路,自然是不容易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那些人贩子罪恶滔天、罪不容赦,这县官老爷也还算是个正义清明的,判了个秋后处决的罪名,将他们直接押入了死牢。这样的判决实在是大快人心,消息在青城传开之后,大伙儿都忍不住欢呼雀跃,大伙儿都觉得是为他们除了一大害。 秋月他们因为除害有功,将那几个人贩子给生擒住了。官府特地发了二十两的银子以示奖励。等大伙儿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打道回村的那天,秋林将这官府赏下来的二十两银子用蓝布包好,就往清风楼去了。 清风楼的少东家对大伙儿有救命之恩,再怎么说也要去感谢人家一下。而且那几个人贩子是慕容云凡抓住的,这二十两银子理应他得才是。 第164章 结伴回家 秋林到了清风楼,小二便认出了秋林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上回她在清风楼里头闹得那样凶,还当着众人的面那样说少东家,想不让人记住都难啊! “你们家少东家在么,我是特意来感谢他的。”秋林这会儿恭恭敬敬地说道。 “请稍等,小的去请示下少东家。”那小二让秋林坐下,自己则很快往楼上去了,不多时,他又踢踢踏踏地跑下来,“我家少东家有请,姑娘,请吧。” “请。”那小二将秋林带到了二楼的一间房屋门前,躬身退了下去。秋林顺着敞开的房门瞧去,只见一袭白衫的慕容云凡正临江而坐,徐徐的微风吹拂着他如缎如墨的头发丝,白衣胜雪黑发如墨,这很容易就令秋林想起苏东坡的词来,真真是羽化而登仙。只是那年纪轻轻的少年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易接近的冰冷,令人不禁皱起眉头。 “你来了。”就在秋林不知道怎么打断这少年的时候,慕容云凡自己开了口。 秋林傻兮兮点了头,“嗯。”这家伙装什么文艺范儿嘛,人家是冰山型!秋林缓缓步入屋内,这屋子里头铺着张猩红地毯,脚踩在上面发不出丝毫的声响。秋林走到慕容云凡跟前来,不知怎的就有一点儿忐忑了。她之前对慕容云凡的映像是有那么一点儿糟糕的,可是如今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了,这样的转变让她还有点儿无所适从。“那个,前几天的事情谢谢您了,我今天过来就是特意来感谢您的。” “不必,”慕容云凡这会儿转过头来,瞧见秋林局促不安地站在离他不远处,不知怎的,心头的阴霾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瞧着她这张憋屈的小脸,慕容云凡忍住想笑的冲动,这人究竟是上门来道谢的还是来干嘛的。这幅小媳妇儿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他在欺负人呢!“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听着慕容云凡略显凉薄的声音传来,秋林耳根子发热。“嗯,”她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将手里拽着的布包递给了慕容云凡,“这个是官府奖励的二十两银子,这个本应是您得的,只是官差大哥拿来的时候,您没在,就帮您领了,现在应该物归原主。” 这丫头,感情过来是给钱的?慕容云凡禁不住冷笑:“我像是缺这二十两银子的么?” “不像。”秋林瞧着慕容云凡这张阴晴不定的脸,还真觉得有种大山压顶的感觉。那两道迫人的视线秋林硬着头皮也不敢与之对视,慢慢低下头来,轻快吐了两个字出来。 “所以呢?”慕容云凡瞧了瞧眼前把头低得越低的丫头,心生疑惑,思及去年也是在这座清风楼,这丫头骂自己骂得可厉害了,怎么这会儿就胆怯了呢。真是搞不懂了。 秋林咬着牙道:“所以这银子还是得给您。这本就是您应得的。还有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之前秋林对您存有误会,想不到您是这么见义勇为、外冷心热之人。我姐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我就先告辞了,慕容公子保重!”秋林说完一通话,赶紧转了身,抖了抖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飞也似地朝屋外跑去。这样约束着自己说话,还真是太不舒服了。 偏生这人是自己的救民恩人,不能像之前那样无礼待之。可是他板着一张冷峻的脸,也委实不好怎么开玩笑。如今跟着慕容云凡说话,还真是有几分憋屈了。跨出了门槛,秋林总算觉得好受些,赶紧拽着裙子,跑下楼梯,往清风楼外去了。 慕容云凡这会儿还坐在原处,默默想着秋林临走时所说的那番话,外冷心热就是这丫头对自己的评价么?还有,慕容云凡觉得这丫头对自己的态度很不一样了。(..info无弹窗广告)有尊敬有崇拜还有一点儿赧颜尴尬之意,对了,她竟然对他用谦称,他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您?他有这么老么?慕容云凡古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他只比她大五六岁而已,这个“您”字实在是古怪之极了!慕容云凡那张英俊无双的脸乍然变色,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怎么样,怎么样,慕容公子他收了么?”在清风楼大门口等着的秋月一行人等见小个头秋林从秋风楼里跑了出来,赶紧迎了上去,不住地发问。这慕容云凡才是真正抓住那几个人贩子之人,所以朝廷的赏银也应该归他得才是。 秋林得意地瞧了瞧围过来七嘴八舌的众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吧,他就算不愿意接,我也得给他放下啊!行了,咱们出来也够久的了,还是赶快回村里头去吧!”明明到镇上来也不过才短短的五六天时间而已,但她却觉得有大半个世纪那么长。在镇上的分分秒秒都觉得是煎熬,看来她早已住惯了洛水村,住惯了自家那土坯的房,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一睁开就能听见林子里头那欢快的鸟叫声,习惯了村里头每日太阳初升时那鸡鸣狗吠的热闹场景……秋林想起这些,抿了抿唇,嘴角露出一抹欢快的笑容。 “好,咱们回家!”几个女娃也都兴高采烈起来。她们长到了十来岁,除开走亲戚这些的,还是头一次离开洛水村这么久的。离开洛水村的这段时间,她们牵肠挂肚的也是洛水村的事情。这会儿想着回家两个字,心头都高兴坏了。 这次她们也算不虚此行,不仅让她们体验到了做生意赚钱的快感,又让她们有机会帮着朝廷惩奸除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头做成了这么多事,实在令人有够开心的。虽然这回她们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害怕,遇到了之前从来没有碰见过的人贩子,可是总归是有惊无险的。 “哈哈,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咱们日后定然能够苦尽甘来的!”梅香满脸笑容,叽喳渣地叫唤起来。 “呵呵……”大伙儿张着嘴巴,银铃般的笑声在牛车上慢慢传开,合着那三月里温暖和煦的春风,简直好听得犹如山间里那画眉鸟的叫声。 到了村口,瞧着阔别几日的洛水村尽收入眼底,大伙儿的心情都有点儿激动难抑、五味杂陈。要晓得,这差一点儿大伙儿就不能回到这个地方了。如今瞧着那洛水村的一草一木,心头是满心的眷念和欣喜。 “秋月秋林,我们就先下车了,你们慢点儿,等吃了饭,再来找你们玩。”进了村子,梅香家很快就到了,她纵身一跃从牛板车上跳下,手里的包袱很快挎在了肩膀上,笑眯眯道:“别跟我道别了,你们也好久没回家了,快回去吧,我也想家了呢!”梅香说完了话,蹦蹦跳跳地往池塘那边去。她一路哼着小曲儿,显然心情好极了! 秋月秋林几日没回家,也怪想念的,跟梅香道了别,也赶紧赶车牛车往自家院子里去。 路过大伯许南地家的时候,只见严氏端着盆红旺旺的东西从院子里泼出来,在院子里头指桑骂槐道:“哎哟,这被人贩子抓了去的人都还能有命儿逃脱,这真是狸猫的命啊,看来日后少惹为妙!” 幸好秋月秋林闪得及时,要不然准给泼一身儿。瞧着严氏那阴阳怪气的模样,秋月气得银牙紧咬,“你在哪儿指桑骂槐骂谁呢?”仔细闻闻地上那滩略带着腥味的东西,从大伯家里泼出来能有啥好东西?秋月赶紧堵住了嘴巴,“喂,你这泼的是啥东西,臭烘烘的。你有没有点儿公德心了,这是大路不是你家院子,有你们这么乱泼东西的么?” 这人实在是太可恶,这从镇上一路奔回来迫不及待回家的喜悦心情都被严氏这一泼给一扫而光了,这严氏实在是太可恶了! 严氏阴阳怪气说道:“哟,你这丫头可别胡乱冤枉人。你们在镇上这又是被偷儿偷又是被人贩子捉的,这不摆明是冲撞了什么东西。这黑狗血可是个好东西,可是专门去除这些邪门儿东西的。大伯娘这一片好心可都给你们糟蹋了啊!” 秋月听着严氏的话,更是蹬鼻子上脸,这人还真是无语了,泼黑狗血,亏她想得出来!秋月还想再骂,但给秋林拉住了。“算了,她现在是穷途末路,不过跳梁小丑,咱们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秋林目视前方,压根不将严氏放在眼里。这种人你要是越理她越是气急败坏她就越得意,简直就是心理****! 只是秋林有点儿不明白的就是这严氏怎么堕落至斯,将方氏对付人的那一套给学了去?要说这在大路上拿黑狗血泼她们的是方氏秋林也不会觉得意外,只是这严氏如今也学起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看来这段时间她也是受够折磨的,这才会有病乱投医。 秋月听了秋林的话,心头的愤恨也平息了下来。小妹说得对,对于这种无礼乱搅合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漠视,免得她们蹬鼻子上脸,越说越有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秋月瞧向院子里头还双手叉腰一脸神气的严氏,气从嘴里头哼了出来,将长鞭一挥,抽着拉车的牛往自家院子去。 第165章 亲人相见 严氏目瞪口呆地瞧着那牛车越行越远,心头漫过毛躁和愤怒!这人居然这么无视她们,实在是太可恶了! 严氏将那原本装着黑狗血的木盆一脚踢开,孩子似的跌坐在地上。想想都觉得气愤极了,前些日子村里才传说是秋月秋林这两个贱丫头被人贩子给抓走的,当时她就觉得是报应,这是老二家那两个臭丫头的报应。给人贩子抓了,不是卖到那种地方给人糟蹋是干啥?可是这明明才过几天,这两个臭丫头就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这实在是太气人了!这两天,她都白高兴了一场!严氏无比愤恨地将手捏作拳头,用力捶打着地面,心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大姐,我们犯不着跟这种人置气的。咱们跟她怄气,气得是咱们自己的身子,划不来!”等牛车走过了大伯家院子,秋林后头瞧着严氏那副欲自绝的样子,就想笑。看来这严氏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她以为这样来挑衅她们就有什么好果子吃么,到头来还不是自己跟自己怄气? 瞧着严氏一副捶胸顿足模样,秋月也忍不住想笑,这人实在好笑,说不多她们就这样自残伤害自己,简直就是笨死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自家的院子就近在眼前。瞧着一切如故的院子,秋月秋林都停止了说话,连脸上的表情也好像给什么吸走了一样。一股委屈酸胀之感自腹中升腾起来,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欢愉,还有那隐隐的后怕之感。回想起当日那一幕幕凶险的场面,虽然事隔几日,秋月秋林两个丫头仍旧是心潮澎湃。真的是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 “秋月秋林!”正在院子里头编蔑器的许南山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猛一抬头就瞧见自个儿那两个几日不见的女儿站在院子门口。许南山悸动难抑,唤出了声。他双眼瞪直瞧着站在院子门口的那两个丫头,连眼睛都不敢再眨一下,仿佛一眨眼,那两个女儿就会如泡沫一般,消失在院子前。 “爹!”秋月秋林见着许南山,眼泪霎时迷糊了双眼。一股心酸委屈哗啦啦齐齐涌上了心间,两个娃子不作他想,都冲了上去,将许南山抱住,大声哭泣起来,眼泪大滴大滴从眼眶里滚出来,滴在许南山的衣服上很快浸湿了一大片。 这样煽情的场面,许南山眼里的泪花儿哪里包的住,也禁不住老泪起来。他手里的蔑器跟把式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已经脱离了双手滚在了地上。许南山双手紧紧环住女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似自己稍稍送一点儿,两个女儿又会离自己而去了。 韩氏给坡上的金银花旱半夏施完肥,这会儿正挑着两只装粪水的桶回来。瞧见两个娃已经回来了,这会儿还抱着当家的,几个人凑在一块儿痛哭流涕的。韩氏将粪桶放在院子前,抹着汗水进屋。“你们快别哭了,秋月四儿这不是回来了嘛?这是好事儿,大伙儿都不许哭了!”韩氏说着说着,自己眼睛里头也闪了泪花。 “爹,别哭了,娘说得对,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好好的?快别哭了。是做女儿的不好,这段时间让你们担惊受累了。”秋月伸出手替许南山抹掉脸颊上的泪痕。 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内,爹的眼窝深陷,眼皮下一片青黑,额头眼角的皱纹好似又多了几条。爹这幅模样,显然是因为这几天担忧她跟姐姐的安慰,秋林瞧在眼里,心疼极了。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头,秋林早就将她当做了这个家的一团,高兴他们的高兴,忧伤他们的忧伤。她已经打心底里将许南山跟韩氏当做了自己真正的爹娘,这会儿见着许南山这幅模样,她亦心如刀绞。 秋林哭着跪倒在许南山跟前,哭哭啼啼说道:“爹,对不起,都是我出的这个馊主意,要不然那人贩子也不会将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来。这一切都怪我,都是我不好!”这些天,潜藏在秋林心里头的自责埋怨在这会儿见了许南山之后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都怪自己自作聪明,一心掉进了钱眼里头,完全忽略了自己跟村里头几个姐姐的安全问题。这才会让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将主意打到她们的头上。这一切因果,也全然因为自己。幸好大伙儿得慕容云凡搭救,才不至于犯下更大的罪过,如若不然,自己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秋林,你快起来,这一切也不能全怪在你头上。而且这次大家也是有惊无险,赶紧起来吧。”许南山抹着眼角的泪花,欲将秋林从地上扶起来。只是自己双腿被截,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也只好作罢。“秋月,快将你妹妹扶起来。” “小妹,你快起来吧。”秋月赶紧去扶秋林起来,这回秋林倒是听了话,从地上起来了。“爹娘,这次村里几个姐姐会有这番遭遇,也全是因我而起。秋林理应上门请罪的,咱们明天好好准备一桌酒菜,请合意姐姐一家,还有柳儿姐、梅香姐、槐花姐他们家人到家里来,秋林亲自斟酒,给他们赔礼道歉。爹娘,你们觉得如何?”这件事情是自己做的不对,要是不赔礼道歉的,只怕大伙儿对她难免会心有芥蒂。大伙儿都住在一个村子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伙儿这样留有隔膜疙瘩却是不像个样子。 许南山跟韩氏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含笑点了点头。许南山摸了摸秋林头发上扎着的两个小髻,意味深长道:“咱们家秋林,长大了。” “得,明天咱们就好生整饬一番,算是给大伙儿赔礼道歉,也算是为大伙儿能够平安归来接风洗尘。”许南山看着两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满心欢喜地说道。 “嗯。”秋月秋林皆笑着应了声。“你们俩孩子还没吃饭吧,灶屋里头还有冷饭,我去给你们热去!”韩氏瞧了眼两个孩子瘪瘪的肚子,搓了手就往灶屋里走。 秋月秋林两个赶紧叫住了她,“娘,不用忙活了,咱们两个有手有脚的,还不会自己去热饭啊。我们两个自己去就得了。”秋月秋林两个放下包袱,很快进灶屋生火热饭去了。 许南山韩氏两个瞧着那一对围着锅边转的姐妹,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这短短的日子大伙儿也都担惊受怕够了,一家人这样和和乐乐的生活在一起的感觉真好,但愿以后他们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这种浓浓的亲情一直吹不散。两人由衷的感叹起来! 第166章 逮兔捉鸡 第二天一大早,许南山一家人就开始忙乎起来。今日刚好沐休,秋松秋禾也在家,正好给韩氏打下手什么的。 家里头公鸡都被吃完了,母鸡是用来下蛋的,小鸡还小。所以秋松一大清早吃过了饭就逮着住公鸭子来杀。将去年晒干抹了盐的干鱼取一条下来找个木盆子泡上,韩氏提了菜刀去菜园子里割了两棵白菜回来。秋月坐在灶屋里的小板凳上往木盆里舀水,将白菜叶择了下来,一片一片放进清水里面。 韩氏瞧了瞧缸里面的水,不是很多了。待会儿淘米煮饭洗菜什么的,肯定要的水不少。“等秋松把鸭子杀好了,秋月你就剁出来,在锅里头掺水了就炖吧。”看着一旁忙碌的秋月,韩氏这样吩咐道。 “嗳。”秋月乖乖应了声,将淘好的白菜装进篮子里头,沥了水就放在菜板上,手法熟练地切起来。秋月干惯了这些活儿,那刀子落得极快,只听得一阵切菜的声音才屋里头响起。,没过一会儿的功夫,秋月就已经将白菜切好,装进一个菜篮子里头。 “娘今天说,咱们家做些啥菜招呼他们啦?”秋林坐在灶洞前,却不开始生火。 秋月瞧了瞧摆在灶台上的食材,回忆一阵道:“娘说做个酸萝卜炖鸭,蒜苗炒鸡蛋,糖醋鲤鱼,还有白菜炒瘦肉,土豆炖排骨,还炸点儿小干鱼,这些孩子们喜欢吃。”秋月想了一下,想不起来,就掰着手指来数,继续补充道:“还有酱鱼腥草,蒸个咸菜扣肉,还有粉蒸肉。还有那天咱们家分的马肉呢,娘回家只有用盐抹上了,咱们也割点儿炒菜,就炒一盘青椒炒马肉吧,这下应该差不多了。” 不过今儿来的人可不是小数目,看来还得多准备点儿食材才行呢! 秋松提着已经全了毛破了肚的鸭子进屋,这鸭子养得有些久了,提起来还有点儿重,看来不小。秋月舀了水将鸭子洗了个干净,这才将鸭子放在菜板上,熟练地切了起来。将鸭子丢进锅里除一道水,鸭子里头的脏东西也就跑出来了。这时候再将鸭子跟酸萝卜放进清水里头,将锅盖盖上先用大火烧开,再用小火慢慢温。 韩氏挑着水回来的时候,秋月已经将所有的食材都切出来了。这会儿她往锅里搁了化猪油准备先把小干鱼小虾米还有干洋芋片炸起来。这些可都是孩子们喜欢吃的东西,待会儿等小孩子们过来了,就把这些拿给他们当零嘴吃。 许明许洋一进秋林家院子,就闻见一股香喷喷的味道,许明赶紧拉着稍稍稳重点儿的堂兄许洋跑进屋来,“哇,秋月姐,你这在做啥呢,好想啊!”许明盯着那锅里头的东西,口水都禁不住流下来了。 梅香家孩子多,哪儿这样给他们煮过东西吃。这会儿见着锅里头炸着的干鱼儿小虾米什么的,不流口水才怪呢! 秋月见着这两小子一副馋嘴的模样,不由得笑道:“等会儿,这锅都还没起了,你们洗了手去灶屋外头呆着,等起锅了,我端给你们吃。”这灶屋本就不大,两个人围着锅边转,她做事都会受到阻碍,还是将他们俩赶去灶屋外面好了。 许明许洋两个听了话,恋恋不舍去院子里头了。两个娃也是坐不住的,尤其是许明,这会儿见秋禾早捣鼓弹弓,两人很快也凑了上去。“秋禾,你要去打鸟啊,我们两个也跟着你去好不好?” 秋禾瞧了他们两个一眼,“谁说我要去打鸟啊,我这是去打兔子打野鸡什么的。我小妹说了,这鸟啊可不能随便乱打的,死一只鸟相当于毁了半亩田的庄稼。那这样,我宁愿多喝点儿米饭粥好了。你们这两个没常识的家伙,以后这鸟可不能随便打了,要打跟我去打兔子去!” 许明许洋两个人听得瞠目结舌,是谁说这死一只鸟就等于毁了半亩田的庄稼啊!这鸟儿跟庄稼压根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东西啊?真是有够奇怪的,还说他们没常识!许明不服气了!“秋禾,你胡说八道的吧,打鸟怎么就等于毁庄稼了呢,你说得出这里头的所以然来。再说你一颗破石头,能打到兔子能打到野鸡么?” 秋禾听着许明满嘴的质疑声,气得他嘴都歪了。“我……说不出这里头的所以然来,但是我小妹说的,肯定有几分道理。你们几个也见识到我家小妹的厉害了,你们还怀疑她啊!不给你们说了,我去打兔子去!”这两个白痴笨蛋,真懒得搭理他们两个的! 秋禾气呼呼的,拿着自己的小弹弓就往小树林里去了。 许明许洋两个瞧着他气呼呼要走,跺了跺脚也跟了上去,他们也很想上前去瞧瞧秋禾究竟打不打得到兔子跟野鸡呢。两个娃娃贪玩好耍的心早已跳动了起来,这会儿他们早将灶屋里头香喷喷的鱼干虾米什么的抛诸脑后了。 “秋禾,你别生气啊,我们信你就是了,我们几个一块儿去林子里头吧,那林子里邪门,你一个人去不害怕呀?”许明也是听说过方氏那件事的,据说方氏在家里躺了好久,那病才渐渐好转的。那林子里头的坟头可是不能乱碰的了。 秋禾瞥了眼这会儿讨好自己的许明,也不跟他置气了,嘟着嘴说道;“这还差不多,运气好的话咱们真能逮着兔子野鸡这些的呢。”几个人一块儿蹦着跳着往林子里头去了。 三月里的天儿,林子里已经没有了冬日的肃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慢慢抽出了新芽,有的还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小草从土里面钻了出来,绿茵茵一片,嫩绿嫩绿的颜色,显得可爱之极。 多想在那地上跑几个圈儿,打几个滚儿的,肯定舒服极了。几个孩子在林子蹦着跳着,觉得热闹极了。 林子里头的杏儿刚刚结出稚嫩青绿的果儿,只有拇指般大小。桐子树开了满是白里透着点儿殷红的花儿,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别人说过这桐子花是不能凑近闻的,鼻子会受不了的。 秋禾几个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天地一样,觉得眼前的景色新奇极了。以往因着林子是埋葬祖先的地方,除了清明过年时节过来飘坟外,谁敢往这里头走?自打秋林这林子里草药多,挖草药也可以卖钱,渐渐的涉足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只不过那时候都是夏末秋初的,哪儿有眼前这一片美景。几个娃都瞧得有些呆住了。 “这里真舒服,要是能在这读书,鸟语花香的,肯定安逸极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洋瞧着眼前这一片美景,乐滋滋地想在这林子里头读书肯定是别有一番风味的了。 秋禾拿眼睛斜他,“嘿,你别开口闭口都是念书什么的好不好啊,好不容易沐休哩,真是个书呆子!”这人真是要丢掉书坑里头去了,怎么就那么离不得书了。 许明一天也没去过学堂,不过他也不羡慕学堂什么的。瞧着这堂兄读书读得都成呆子了,他可不愿成为这样的啊!“就是啊,堂兄,你们好不容易才放假的,就别提书什么的了。秋禾,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兔子野鸡什么的吧。”许明对这捉鸟捕鱼逮兔子扑野鸡的事情可是有十二分的兴趣啊。 “嗯,好。”于是几个娃都忙着在林子里头转悠来转悠去,找兔子野鸡去了。 秋月炸好了干鱼儿小虾米什么沥干了油,装在筲箕里头,端出来把几个娃吃得时候,这院子里头哪儿还有他们的影子啊?哎,这群泼皮娃儿,也不知道野在哪里去了? 秋月将筲箕端去放在堂屋里的小桌子上,进灶屋又开始忙活起来。合意娘这会儿也过来了,进灶屋来看,见着屋子里头的人烧火的烧火,炒菜的炒菜,她笑嘻嘻走过去,“哎哟,秋月在炒菜了啊,闻着真香。哪里需要婶子帮忙的,秋月你就说吧,我呀就是闲不住,过来帮忙张罗。”合意娘将袖子卷起来,走到坐在灶屋与堂屋之间门槛上的韩氏,见她正端着个笸箩,在剥大蒜,她亦走过去剥起来了。 “哎哟,这活儿哪儿得你干的,快进屋坐着去,这大蒜剥了手是会辣的,你快进屋去吧。对了,合意爹他们了,怎么还没来?”韩氏一边剥着大蒜一边跟合意娘说着话。将剥好的一粒粒白白的大蒜放进摆在笸箩里的一个瓷碗里头。 合意娘却是不肯撒手,“还在干活儿呢,不过也快了,这会儿在往这边来了吧。” 没过多久,那些受到许南山家邀请的乡里邻居的也都陆陆续续过来了。秋松去合意家搬了两张桌子,还有长凳过来。今天人不少,家里的板凳肯定不够坐的,所以过去跟合意家借的。 秋月做饭麻溜,没过多久的功夫,饭菜也就整饬上了桌。摆得桌子满满当当的,看来饭菜很是丰盛啊。秋月做完了活儿,左瞄瞄右瞄瞄也不见秋禾几个,心头疑惑道:这几个娃去哪儿了呢? 第167章 煽风点火 “三弟跟明娃子他们哪里去了?”秋月仔仔细细在人堆里搜罗了一圈儿也不见那几个皮娃子,不由得皱起眉头来。(..info)这都到了吃午饭的点儿,几个娃子到哪儿去淘了? “哎哟,秋月,你就别管他们了。我家明娃子向来都是淘气的,玩耍起来就给忘了吃饭,一心钻进玩里头去了。等他肚子饿了,他就自然回来了。”梅香二叔对自己那淘气的儿子十分了解,这会儿明娃子没到饭桌上,他也并不以为然,显然许明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秋月听了话,心头也有了想法。这明娃子不吃饭,可是她三弟要吃啊。哎,算了,也不晓得他们跑哪儿去野了,等他们回来吃饭估计黄花菜都凉了,还是给他们留点儿饭菜在锅里头,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重新热一遍好了。 秋月抛开这桩事儿,就过去挨着秋林坐下了。在这一桌吃饭的也全都是些跟秋月秋林同辈的。那妇人跟妇人一桌,几个汉子围坐一起,这样也方便小孩子们说说闹闹,方便妇人们闲话家常也方便那些伯叔的喝酒吃肉。大伙儿坐齐之后,秋林起了身,端着酒罐子过去挨个给那些伯叔们倒了水酒。将一桌子的酒碗里头都倒上酒之后,秋林也往自个儿碗里头倒了点儿。将酒罐放下,朝众人举杯道:“各位叔叔伯伯,秋林现在这里给大伙儿说一声对不住。要不是秋林自作聪明,也不会令各位叔叔伯伯的宝贝女儿们身陷险境。幸好是有惊无险,不然秋林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秋林在这里敬各位叔叔伯伯一杯,算是给各位赔不是。对不起!”秋林双手捧着酒碗,说完了话,就将碗举到嘴边来,张嘴一骨碌倒进嘴巴里头去。 秋林前世也是喝过白酒的,只是也不过是碰上些酒席才会喝罢了。这具身体如今才八岁,虽然没有沾碰过这样辛辣的白酒,秋林一口气将碗里的酒给喝光了,这会儿只觉得嘴巴子里面跟肚子都是火辣辣的一片,喉咙又干又痒的,不舒服极了。秋林喝完酒,便捂住嘴巴子,咳得鼻涕眼泪都齐齐落下。 “好,你这丫头有魄力!”梅香爹一拍桌子大笑着说道:“就凭着你这丫头这一片率真耿直,我这当叔叔的也不好说什么了。这件事其实也不能全怪你,谁晓得镇上会有人贩子出没?这又是谁能预料到的事儿?好了,这杯酒叔叔同你喝了!”梅香爹站起身来,对着拼命咳嗽的秋林端起酒碗,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梅香爹落座之后,其余的叔叔伯伯也都起身,对着秋林将酒一饮而尽。“俗话说知人不怪理,怪人不知理。这件事情也不是秋林侄女你愿意发生的,我们怎么能够怪你呢?” 话虽这样说,在这之前,他们心里头或多或少都有点儿怪秋林一家人的。毕竟那是自个儿的亲生女儿,差一点儿他们就再也见不到自个儿的女儿了,再想想要是女儿真给送到那种地方去糟蹋,他们心里头多少对秋林一家人都有点儿不舒服,心里藏着小疙瘩的。只不过如今秋林这么坦荡地站出来给大伙儿赔不是了,他们心里头还能有什么小疙瘩还能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呢?庄稼汉子大都朴实,没有那么多的心眼,这会儿喝下了秋林敬的酒,大伙儿心头都觉得舒坦了,毫无芥蒂地大笑起来。 敬完了这一桌子的庄稼汉子,秋林将酒罐放下提了壶茶往妇女坐的这一桌过来。照旧恭敬地给大家碗里头倒上了茶。虽说村里的农妇比不得城里的夫人小姐的,这酒还是能沾一点儿的,但就怕有人喝醉了,到时候肯定难受。所以秋林干脆来个以茶代酒。 给大伙儿碗里头都倒上茶之后,秋月跟上次一样,朝大伙儿举起瓷碗说道:“各位婶婶儿,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秋林做得不地道,我在这儿跟各位婶婶儿赔个不是,希望各位婶婶儿能够不跟我这小丫头一般见识,多做计较。秋林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秋月刚才喝了几口水酒,这会儿肚子都还火辣辣的,要是再喝酒的话,指不定自己就给喝醉了。 这桌上坐着的几位大都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现在秋林也在她们面前赔礼道歉了,女儿也回到了自个儿身上,再说秋林也不是故意的,那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大伙儿也都买秋林的面子,端起茶碗来一饮而尽。 秋林瞧见这样的场面也很是欣慰,都说妇道人家难免会小肚鸡肠点儿,她还真怕婶子们刁难她呢,见她们心无芥蒂地喝下茶水,秋林也就放心了。 谁知道她刚把担忧合着茶水咽进肚子里去的时候,唱反调的就出来了。“你这丫头做事也太不妥帖了,要不是碰上了富贵的慕容公子,咱几家的女儿不都给卖去窑子里了么?到那时候,哪儿能这样安安分分地坐在这里啊?你们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的种种是非就这么一页给揭过去了!”说话的是矮胖矮胖的槐花娘,她睥了秋林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着。 秋林心头咯噔一声,哪个婶子说话会那么尖酸刻薄的,一抬眼竟然是这槐花的娘? 秋林还来不及说什么,那厢的秋月一下子站起身来,说道:“婶子,你说这话可真不够意思的,这事本是因我小妹而已,我小妹这会儿也恭恭敬敬地给大伙儿敬酒敬茶的,给大伙儿赔不是了,你还想怎么样?再说了,那日被人贩子绑走的,几个人当中可没有你们家槐花啊,你家槐花压根儿屁事没有,你咋就说出这番话来,你这不是趁机煽风点火捣乱嘛!”秋月被这槐花娘气得可够呛的,这人真是……都不知该说她点儿什么好,她那女儿好端端的不痛不痒的,绑架这件事压根跟她家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却要在这里横插一脚,早晓得就不请这颗老鼠屎的,坏了一锅粥! 第168章 谁比谁贱 槐花娘听着秋月说什么趁机捣乱、什么煽风点火的,气得鼻子都给歪了。很不客气地两手叉腰,怒目而视瞪着秋月,状若母夜叉地大声吼道:“臭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丫的就是不安好心,就是想咱们家槐花出事是不是?看见我们家槐花好端端的,你就这样来说人!明明是你们家错在先,我只不过是看不过去说两句而已,我招谁惹谁了我?说句公道话也用得着你这丫头横加指责的么?你这丫头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没大没小!”这秋月实在是太可恶了,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她,简直就是太没有教养了! “谁说想看着你们家槐花出事了,出事,她能出什么事儿?”秋月嗤之以鼻,“婶子你别蹬鼻子上脸,我说得可都只是实情。这件事本就不关你什么事儿的,人家几个伯伯婶婶的都原谅我们家秋林了,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嘴咬着不放了,还真是丑人多作怪,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昨个儿请客的时候,秋月就觉得不要请这槐花一家的,最后大伙儿商量了一下,没道理把别人这样搁下,不晓得的还以为他们家拿乔,要跟人家打架割裂什么的。于是就给请了。早晓得槐花娘要在这里大吵大闹的,秋月是一百个不同意请他们家的。 “你……”槐花娘气得头发晕,秋月这死丫头真是有气死人的本事!说她是个跳梁小丑,还说她作怪,简直是可恶之极!“真是狗嘴里头吐不出象牙来!贱丫头就是贱丫头,我看你这副泼辣德性,到时候嫁到夫家那边去,就有的你受的!”这丫头实在是缺乏管教,说出话真是有够人受气的,这会儿气得她肺都快炸开了。 “槐花娘,你就别气了,喝点儿茶顺顺气,秋月的脾性我们大伙儿又不是不晓得,她不过就是个小丫头,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info[]”有婶子想息事宁人,这般劝说着槐花娘。这本来大伙儿一起和和乐乐吃饭的,这槐花娘也真是的,这事儿压根儿沾绊不到她闺女儿半分,却在这儿说的好似她的闺女儿受了好大的委屈一样。真正受委屈的是他们两家的女儿嘛,他们啥话都没有说,这槐花娘倒好,嘴巴子跟剥豆豆似的,倒没完没了起来了! 大伙儿坐在一桌美酒佳肴前,可这会儿只能闻其香不能尝其味,偏生还要听着这槐花娘响亮的骂声,他们这是招谁惹谁了啊,真是太欲哭无泪了!“槐花娘,你就消停点儿吧,别闹腾了,吃饭吃饭,你家槐花不是好端端的么?就这样息事宁人吧!”听着槐花娘不能作罢的骂语,几个庄稼汉都想把耳朵给堵起来,这人就不能消停点儿,让人好生吃顿饭成不成? 大伙儿越是劝说这槐花娘就越是蹬鼻子上脸,气鼓鼓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是秋月这丫头自己嚷嚷起来的。” “感情这一切都还成了我的不是了?”这人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还跟她这小丫头一个德性,真是无语。说她是贱丫头,到底谁比谁贱?秋月真想凑过去,给这槐花娘两个耳刮子。 槐花娘越说越带劲儿了,肥厚的嘴皮子不停地上下翻动起来,“当然是你的不是了,今个儿你们家可是刻意来向我们几家道歉的,我只不过是轻轻说了一句实话而已,你用得着跟炸毛似的?道歉就要有个道歉的样子!你今儿还扯上我们家槐花了!要不是咱们家槐花机灵跑得快,还不是同样跟你们一块被那些人贩子得给逮住了?要不是碰上那姓慕容的,指不定我家槐花要被卖到哪里去呢?咱们做父母的,哪里想看见女儿这样,我只不过是想起来觉得后怕多埋怨了两句,秋月你这丫头非但不理解,还说我这是在挑拨是非,我究竟招谁惹谁了我!明明我是受害人,搞得现在我跟杀了人似的。怎么我说的话就那么不受人待见,就那么难听了啊?” 槐花娘的声音高亢尖锐,简直堪比魔音,听着她那争辩声,大伙儿都有想把耳朵捂起来的冲动。这槐花娘可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在场众人不由得都皱起眉头来,他们劝说着,只是想槐花娘息事宁人,这人倒好,现在是越闹越厉害了。这人,还真是给她三分薄面,她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槐花娘,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家做得不对,可是秋林眼下不是在赔礼道歉了么?况且你们家槐花又没事儿,你就高抬贵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韩氏脸上陪着歉意的笑容,心头却是十二分的不愿意。早晓得槐花娘要这样瞎闹,还真是不应该请她来的。本来这次秋林给人赔礼道歉也不沾绊槐花娘半毛钱的关系,这人偏生没有这样的自觉,叫嚣得很。要不是这周遭还有这么多乡邻在,她真的不想这样委曲求全的。希望这槐花娘见好就收,莫太仗势欺人了。 槐花娘听了这话,心头更不乐意了。歪唧着嘴道:“秋月娘,你这话说得,好似我是在故意找麻烦似的!” 您老感情还有点儿自觉,您这可不就是在找咱们家的麻烦了。秋林翻了个白眼,无语地道:“婶子,我娘可没这意思。大家都是乡里邻居的,这样说话可就是伤感情了。咱们家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也不至于不厚道,要不我秋林也不会在这儿专门给大伙儿赔不是了。秋林可是怀着十二分的诚心来给大伙儿赔这不是的,要是婶子还有什么埋怨的,秋林也就无话可说了。”这人真是极品,自己女儿是个偷儿,偷盗未遂之后偷偷跑回了家,她们这会儿都不追究这桩事儿,她还要紧咬着她的尾巴不放,这人真是,都不晓得该说点儿什么才好。 槐花娘闷闷不乐道:“好好好,你们大伙儿都觉得是我不对是不是,是我在刻意为难刻意刁难?那你们干嘛请我这专门来为难你们刁难你们让你们心头堵口气的人来,岂不是寻晦气?这点儿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点,这顿饭我看也不用吃了。我既然是个晦气的人,这就走了。”槐花娘当着众人甩脸子,捏着拳头,就要往院子外走。 韩氏哭丧着脸,这槐花娘还真是个来事的,简直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到了她眼里头都是错的了。“槐花娘,我们大伙儿哪里是这个意思?这次是秋林专门给大伙儿道歉的,咱们可是怀着十二分的诚心。咱们若是在言语上冲撞了你,你就大人大量多担待点儿。” 要是平日里,韩氏早就跟这蛮横不讲理的槐花娘吵起来了,这人简直就是没事儿找事儿,拿根鸡毛还真当起了令箭来了。 秋月气得脸色都发青了,瞧着娘还当着众人的面儿跟槐花娘道歉,秋月都快被气死了。这槐花娘如此逼人太甚,那就休怪她不顾及什么同乡之情了!“娘,你给她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这人摆明了就是瞧我们家不顺眼,咱们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说是错!她简直就是在为难我们啊!婶子,您刚才说我是贱丫头,那我就让您瞧瞧究竟谁比谁贱!回去瞧瞧你家女儿的手臂,是不是有个牙齿印!” 成功地瞧见刚才嚣张的槐花娘脸色稍稍一白,秋月轻轻冷哼起来,“回去问问你自家的丫头,究竟做了什么好事!别以为那晚黑灯瞎火的,我就什么都瞧不见了。我秋月本来也是想着息事宁人的,婶子若是再要这样胡闹下去,就别怪秋月不念什么情谊了。”事情到了这一地步,但是秋月说的还是很有所保留。秋月瞧见槐花娘的脸色越来越白,想必她自己心头也起了端倪吧。 有些话点到即止,槐花娘是聪明人,这会儿心里头起了端倪总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还要刨根究底吧?看着槐花娘脸色一点一点煞白下去,心里也总算一轻,这妇人也总不至于太多愚钝。 在场的有些人是晓得秋月所说的这件事的,见她与槐花娘撕破脸皮如斯还不肯当众说明槐花的所作所为,不禁对秋月肃然起敬。至于那些不明就里的,也就糊糊涂涂听了。见槐花娘终于止住了那可恶的嘴巴,大伙儿心头也是一松。这讨人厌的嘴巴总算是给闭着了,这下他们可以好好生生吃顿饭了吧? 槐花娘默默瞧了众人一眼,脸色已经苍白地可以,疑虑隐怒在她脸上交替着,不行她得回去问问槐花,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秋月手里头,还有她手臂上的那个牙印,究竟是怎么得来的。起初槐花随便说了两句也就含糊其辞了过去,可是听了秋月这番话,槐花娘清楚明白地知道,事情远远没有槐花自个儿说的那么简单! 槐花娘想到这里越觉得不对劲儿,赶紧夹着尾巴灰溜溜从秋林家院子出来,摸了摸一鼻子的灰,轻哼了声,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往自个儿家里头去了。 第169章 丢脸到家 槐花娘出了秋林家院子,上了土路,一路连奔带跑。瞧见自己小院里头升起一股青灰色的烟,槐花娘赶紧巴拉巴拉地跑。 进了小院,她也不歇下来喘一口气了,猛地就朝灶屋里头跑去了。 在灶屋里头忙着烧火做饭的槐花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强盗进屋了,惊悚地往这边瞧来,却见她娘扶着门框在那里喘着大气。“娘,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秋林家吃午饭么?爹呢……” 槐花还没问完,槐花娘迫人的目光就朝槐花这里瞪来。槐花娘的这个眼神跟以往很不相同,槐花唬得小心肝儿猛跳,垂下头来,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槐花娘突然又将头往院子外探去,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周遭转溜了两圈,见果真没人,这才扒拉一下将灶屋门扉合上。拉着槐花不由分说窜到堂屋里去。 “娘,你这是干啥啊?”槐花被槐花娘这怪异的举止唬住了,娘今儿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们变得这样神经兮兮的。 槐花被槐花娘半拖半拽进了堂屋,不情愿极了。但一抬头瞧着娘那双微红的眼睛,槐花心头不由得咯噔一声,没由来地慌乱起来。 槐花娘不由分说将槐花右手的衣袖挽了起来,那手臂上,正好露出一个月牙形的牙齿印。那牙齿印还结着疤,显然是这几天才被咬出来的。此时此刻,槐花娘心头没有半分对女儿的怜爱,只有满心的愤怒!槐花娘气得将槐花手甩开,恼凶成怒道:“你说,你今儿给我说清楚,你这牙齿印是怎么来的!” 槐花娘的心不断地往下沉,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像槐花说的那么简单。 槐花被自个儿娘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给吓坏了,鼻尖一酸,眼里就盈满了泪水。她胆怯着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娘,我……不都给你说过了嘛,是被狗咬的。那条狗可厉害着……牙齿很锋利的……” “你胡说!”槐花娘气红了眼睛,“到了现在,你还打算蒙我,你娘就那么好骗?这牙齿印究竟是怎么来的?”对于槐花一如既往的说辞,槐花娘本就有点儿不信。这会儿听她断断续续地回答,更觉得不信了。尤其是这几天她都一个人呆在家里头,也不去外面跑。昨个儿秋月他们回来,她也不过去瞧;今个儿秋月家请客给大伙儿赔不是,她硬是说什么都不去。这种种迹象,实在是太可疑了!“你跟秋月她们平日里那要好,她们回家了你却不去看她们。她们家摆酒,你也不去。这样,你还说你心里没有鬼么?” 槐花的眼圈已经渐渐红了,槐花娘要是再说下去,估计她的眼泪水就要掉下来了。“娘……”槐花咬着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的心头已经千头万绪,娘现在是在怀疑什么?娘刚才秋林家回来,是不是秋月当众说了什么,是不是将那件事已经当着众人的面给揭发了?那么她以后怎么在洛水村生存,那些人又会怎么瞧她,怎么想她?槐花的脑子里头冒出许许多多乱七糟八的想法来,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浑身像是失去了可以支撑她的力量,她双腿一软,跌到了泥地上,眼泪鼻涕齐涮涮往下翻涌。 瞧着槐花这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样,槐花娘又气又怒。槐花娘气得一把拧起槐花的耳朵,恶狠狠骂道:“你究竟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情,要遭秋月他们这样诟病的?娘还准备为你向他们家讨回个公道,可你倒好,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龌蹉事,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槐花娘真是要被这女儿给气死了,她这一走,估计那些人都在席上笑话她吧!真是丢脸到家了!槐花娘气得直跺脚,心头的怒气也全都洒在了槐花身上,怒骂不绝于耳。 槐花早已在槐花娘这母夜叉的攻势下哭得是伤心欲绝,哪里还能说出半个字来? “你这丫头,好的你不学,偏要去学坏的?你是不是去偷他家银子了,我们刘家虽然是穷,但也要穷得有骨气,谁让你去做这些下三滥的勾当,你简直就是把我们刘家的脸全部都给丢尽了,真是气死我了!”槐花娘揣摩着刚才秋月所说的那番话,黑灯瞎火,这不是最容易让偷儿有机可趁么,槐花娘的想法一下就往那边靠拢了。 趴在地上的槐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果然是秋月将这事当着众人的面给捅了出来,这下可怎么得了,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人面前抬起头来。槐花觉得恐惧极了,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着了娘的腿儿,哭着喊着:“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娘真是后悔将你生下来,丢人现眼的!”槐花娘简直要被气死了,眼前这个犯事儿的却只晓得哭。听着槐花悲悲切切的哭声,槐花娘非但不觉得怜惜怜悯,反而觉得相当的烦躁。槐花这一哭,这一闹,可不是什么都不打自招了么?他们刘家是外来人户,在人家的地盘落脚,事事都得小心些才是。这槐花倒好,竟然当起了偷儿,去偷别人东西!这叫她以后在各位乡亲父老面前怎么抬起头来? 槐花听着槐花娘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心头不住地往下沉,好似她掉入大海深处,最后一块浮木也被大水给冲走了。槐花顾不得抹掉脸上乱七糟八的泪花,撒腿子就飞也似地朝屋外跑去。那速度快得跟一阵风似的。 槐花娘转过眼来,只见槐花那矮胖矮胖的身影从自个儿眼前一闪而逝,很快跑出了院子便不见踪影!槐花娘更是给气糊涂了,“你跑,你跑,你跑了就不要再回来了!”槐花娘气得脑袋发晕,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她只不过是教训她几句,她竟然还敢在她面前甩脸子了! 这翅膀还真是硬了,你跑,你跑,等你回来的时候少不得一顿笋子炒肉,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忤逆老娘! 第170章 槐花轻生 秋林家院子里,等槐花娘这么一闹之后,大伙儿吃饭的兴致少的不是一点儿两点儿。不过这庄稼汉子见了酒,也就什么事情都抛诸脑后了,大伙儿你一杯我一杯地劝着喝起来。喝酒的时候什么猜拳划拳之类的也都上阵,很快他们的兴致就高涨了起来。大伙儿都推杯换盏起来。 这边妇人几个坐在一桌,大伙儿神色有异,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风波之中抽身出来。 合意娘瞧了眼那厢夹菜吃的秋月,咪咪笑道:“南山媳妇儿,你家里头秋月可不简单啊。那槐花娘都闹得这样厉害了,她也没有将那事给点破。倘若是我的话,哪儿还顾得了那么许多,说话就拣着最伤人的骂。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泼辣,其实啊是刀子嘴豆腐心!” 席上坐着的这几位都是晓得内情的,这会儿也都禁不住佩服起秋月来,这丫头委实不错。 韩氏陪着笑道:“你们这夸她的话可别让她听着了,不然她鼻子都给翘上天去。”韩氏虽然这样说着,但心头却是心满意足的。她这辈子虽然没有什么大能耐,但是这几个孩子都不是那起兜祸的,单凭这一点,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呵呵。”几个婶子都禁不住笑起来。 “哎哟,要不是你家这丫头放人户放得早,我都还想替咱们家大娃子说亲呢。只是咱们家穷,也只怕你瞧不上的。”梅香娘毫不避讳地说着,这秋月啊,她是越瞧着越是喜欢了,只可惜被别人先下手为强了,据说还是指腹为婚的,哎看来是没希望的了。况且他们家里如今可比不得秋林家里头,虽说不是穷得响叮当、舀水不上锅,但家里头孩子多,吃穿用度什么的也是飞涨,跟秋林家一比还真不是差一点儿半点儿的。哎,谁家会将闺女放给他们这样破落的人家啊! “梅香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啊,这姻缘也是讲究缘分的。咱几个大人撮合着还不算,那也要孩子们自个儿点头同意才是啊?”韩氏可不是那起古板的,要是孩子们自个儿瞧对眼,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梅香娘呵呵笑起来,这个倒也是真的。话虽这样说,可她又眼睛发光地盯着秋月跟前的小女娃秋林。她这家里头可不就有两个比秋林大点儿的小子么?梅香娘赶紧笑嘻嘻道:“南山媳妇儿,这秋月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你该不会把秋林这小丫头的婚事也给订下来了吧?要是没订就订给我家吧,我家可还有两个小子呢!”梅香娘拍了拍胸脯爽朗地说道。 梅香娘声音可大着呢,连这边吃饭的几个小女娃子都听见了。“噗”秋林一口汤从嘴里喷出来,顿时掏心掏费拼命咳嗽起来。这梅香娘也太能扯了吧,她今年才八岁多,根本就还是个孩子嘛,主意都给打到她头上来了?还真是无语了,娘啊,你可千万别把才八岁多点的我给卖了啊!秋林在心头默默祈祷。 “呵呵,秋林的婚事倒是没有订下来。”韩氏老老实实地回答,“只不过,眼下秋林年纪还小,这些事情可以慢慢来不着急的。”看着那厢的两个女儿,韩氏心头满满的都是心满意足。这两娃模样生得不赖,可都是不愁嫁的。“梅香娘,你可别看着我们家秋林年纪小,她可是个会拿主意的,定亲什么的得她拿主意才成。” 梅香娘听了只好呵呵陪着笑容,看来想说秋林这丫头,还有点儿费工夫了。不过眼下就像南山媳妇儿说的,这些孩子不都还小么,等大些时候提这话,孩子也懂了点儿事,那时候再提也不放。于是梅香娘将这话给搁了下去,不再提了。 见梅香娘开口没再提这事儿,秋林这才放心。自己才八岁,嫁人对她还说还是比较遥远的事情嘛。现在她还不用多考虑这件事情,等大些时候大人们再议论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秋林顺了气,又夹起了一块酸萝卜吃起来。这是跟鸭子一起炖的,酸菜本身所包含那股又酸又咸的味道已经被熬到汤汁里头去了。这会儿吃起酸萝卜只有淡淡的一点儿酸味,很是可口。 秋林一筷子的酸萝卜还没有完全下肚,却听见当门口有个异常急促的声音叫唤起来,“不好了,有人跳水了!”秋林眉心猛跳了两下,筷子也随之落了地。 几个庄稼汉子喝酒都喝得醉醺醺的,听着这异常激烈的声音,恍恍惚惚站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完全了,“怎么……好像是……有人落水?” 院子里的男女老少神色都紧绷起来,性命攸关,大伙儿也顾不得嘴巴了,拔起腿儿就往院子外跑。只见当门那个池塘边围了几个人过去,想必是有人落在池塘里去了。 秋林几个娃也忍不住出门,跟着婶子们往池塘那边去了。 没过一会儿功夫,大家就到了池塘边儿上。只见矮胖的槐花娘正抱着个浑身湿漉漉的身体哭天抢地着:“醒醒啊,我的女儿。都是娘错了,都怪娘啊,槐花你醒醒,你快醒过来啊!”槐花娘哭声里头夹着颤音,听起来悲悲切切,好不令人伤心。 大伙儿都齐齐愣住了,原来这个落水的是槐花! 夏炎被村里的热心人从村口的药铺匆匆请来,这会儿正跪在地上给槐花把脉。抬头见到秋林前来,心头忍不住担心怕她也掉水里去,见她并没站在池塘边缘,也便收了心,认真替槐花把脉。从这脉象瞧来,脉搏异常微弱。 “槐花娘……”夏炎低着声音说,但话还没说完,可是就被人掐断了。“夏大夫,还是让我来试一下吧。”说这话的是槐花邻居许边眼儿的儿子,叫做许长山。他长得高高大大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模样有点粗粝,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左右的。 夏炎疑惑了一下子,不过真的也站起身来,让这小子上前去。这会儿槐花娘也站了起来,身子软趴趴地趴在槐花爹身上哭得好不伤心欲绝。 许长山蹲下身子探了探槐花的鼻息,若有似无,他皱了皱眉头,用手掰开了槐花失血的唇。猛吸了一口气,就那样嘴对着嘴,将气渡到槐花嘴巴里头。 许长山这样的做法令在一旁瞧着的秋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会人工呼吸,难道他也是来自现代的? 当许长山的嘴碰着槐花嘴的时候,周遭众人浮现出脸色各异的表情。胡子花白的老人忍不住在原地跺脚,真是世风日下,这人竟当着众人的面做这种事,实在是太伤风败俗了!年轻点儿的妇人汉子也都皱起了眉头,这许长山真的是在救人?几个围过来观望的小娃都不由得将自己的眼睛给捂起来,爹娘说偷看人家亲嘴可是要长针眼儿的,他们可不要! 夏炎也迷惑了,这人救人的方法跟秋林上次救秋涯的方法如出一辙,难道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夏炎扭头刻意去瞧了秋林,见她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夏炎心下一沉,默默无语起来。 “长山,你究竟在搞什么鬼!”矮个子的长山娘气得猛跺脚,这儿子简直太丢人现眼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一个姑娘家。他不害臊她都替他害臊! “你……你放开,不准你轻薄我的女儿!”槐花娘见状,更是气得血气上涌,恨不得一脚将这许长山踢进池塘里去和稀泥! “咳咳……”那原本毫无人气、面若死灰的槐花却突然主动张开了嘴,软绵绵地咳嗽起来。因她呼吸微弱,咳嗽的声音也不大。 这时,被众人指责的许长山高兴地欢呼起来,“醒了醒了,婶子,你来瞧瞧。”许长山站起身来,将目瞪口呆的槐花娘拥上前去。 槐花咳嗽了两声,从嘴里吐出几口水来,这才慢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槐花?”槐花娘眼也不眨地盯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人儿,一股巨大的欣喜从心底升起,她好害怕这只是一场梦,等她醒过来,那躺在草地上的还是冷冰冰的槐花。 槐花隔了好一会儿,在渐渐适应了强烈的明光,“娘。”看着自个儿娘一副后悔不迭的样子,槐花眨了眨眼,被水泡肿了的眼又湿润了起来。 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没有做梦!槐花娘不由分说凑过去赶忙将槐花抱在怀里头,心肝宝贝的叫着,又不停地语无伦次地给她道歉,说对不起。那悔恨的眼泪唰唰往下流,只短短的半柱香的时候,槐花娘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岁。那额头眼角的皱纹显得越发深邃了。 “娘……”槐花傻傻地就由着娘这样将自己抱在怀里头,靠在娘的怀抱里头她觉得好温暖好舒服……刚才在生死一念间,以往发生过的那些高兴的事儿快乐的事儿,还有她爹她娘她大哥的音容笑貌全在眼前一一闪现,就跟看戏似的。那一刻她好像放弃自己那愚蠢的想法,直到那一刻她才想通,她要生不要死,她要好好的活下去。可是周遭全都是冰冷的池水,她根本不会游泳,在池水里头挣扎了会儿,所有的力气都被用光了。她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变得越发的薄弱…… 如今,她才晓得生是多么的难能可贵,看着爹娘哭得跟泪人似的,槐花心里头满满的都是悔恨,她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傻事,再也不去自寻短见。她要好好的活儿,好好的活儿!“娘!”她双手用力紧紧抱住哭泣不止的娘,眼泪水一颗接一颗往外滚,哭得一张苍白若纸的脸一塌糊涂。 第171章 救命之恩 围观的众人从槐花娘那语无伦次之中渐渐听出了端倪来,这槐花娘也是个凶悍的,这回将女儿骂惨了,导致她有了这种轻生的念头。哎,这槐花娘也真是的,没事儿那么下得坡骂女儿做啥。这女儿又不是儿媳啥的,是自己身上落下来的一块肉啊! 几个知情人也大致晓得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今儿秋月说的那番话引起了槐花娘的怀疑,她回去找槐花刨根究底,问出事情缘由之后,肯定对她是又打又骂的。这槐花还是个闺女,面子薄,这一时想不开就投了水。 幸好这是给救活了,要是槐花就这么给去了,槐花娘还不得怄死。要晓得,槐花娘可就只得槐花这么一个女儿的。 秋月瞧着眼前的场景,心头大为震撼,她万万想不到自己只不过是说了那单单几句话而已,可是却累及槐花去投水。幸好是个救活了,如若不然,首当其冲的可不就是自己?秋月的心如重鼓猛敲,七上八下的。 “爹娘,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这会儿槐花恢复了点儿力气,哭着跟槐花爹娘道歉 “傻瓜,你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谢天谢地……”槐花娘替槐花抹着眼角的泪花儿,破涕而笑。老天待她总算是不薄,孩子没事儿,她也就安心了。槐花娘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再对槐花恶语相向了,闺女大了,可跟以前不同了,有了自尊心,不能跟以前一样随便打随便骂的。 槐花娘这回也算是闹怕了,索性将自己那掀风作浪的脾性也一并给改了去。免得伤人伤己,闹得不和谐。槐花娘这次也可算是痛定思痛,日后在村里头终于不见了她那胡搅蛮缠的嘴脸了。 槐花娘这会儿收住了泪水,对着许长山工工整整磕了三个响头,言语里再也没有如往日那般带着刺儿了。“长山,是婶子错怪你了,多谢你救了我们家槐花,婶子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许长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明显被吓得惊呆了,等缓过神来,槐花娘依旧动作麻溜地磕完三个响头。如今再说什么不让磕的话已经为时晚矣。许长山无奈地苦笑起来,“婶儿,你这不是折煞小辈儿了么,大伙儿都是一个村儿的,本就应该互帮互助的。”一脸憨厚的许长山老老实实说着。 许长山目光幽幽瞧了这会儿还没有完全清醒,没有完全恢复力气的槐花,想起刚才给她渡气的时候嘴碰着的那一张无比柔软的小嘴儿。许长山浑身打了个机灵,黑峻峻的脸竟泛起了一丝红晕。 槐花疑惑地瞧着他这副模样,摸着还有点儿恍恍惚惚的脑袋瓜子想,怎么刚才好像是有个柔软的东西碰上了自己的嘴,也不晓得是个啥子东西。这会儿瞧着许长山眼神闪躲脸颊泛红的模样,槐花越发疑惑了。 “哈哈,哥哥,他们刚才玩的那招不就是那次我们玩的那个亲亲么!哈哈,长山跟槐花两个亲亲了,长山槐花亲亲了……”前些日子挨了顿板子这才刚好的秋涯听见屋外头有吵闹声,也不落人后地往这边过来了。这会儿见大伙儿都沉默了下来,秋涯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拍手称好,那笑容简直是憨厚无邪极了。 “噗”槐花刚才还在琢磨那个软绵绵带着点儿温度的东西究竟是个啥子,这会儿竟秋涯这么一说,她的脸瞬间犹如烧好的大虾!天啊,她竟然跟长山哥两个亲亲了!且不说这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光是这肌肤之亲,就逃不脱了!槐花这会儿终于瞧清了长山那闪躲的目光是何意思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头一阵静默,众人看好戏似的将目光轮番在这两人身上逡巡。“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不知是谁先在人群里头嚷嚷起来。结果这微弱的声音竟还汇成了一股洪流,好几个都跟着叫唤起来。 秋林的脸煞一白,幸好刚才冲过去的是许长山,要死自个儿冲过去了,还不得将槐花许给她了,真是太好笑了。 不过这当事人要是有心,那就另当别论了。 许长山看着这样的情景,黝黑的脸更红了,老实巴交地吞吞吐吐,“我……我瞧见槐花那样,也不过是一时情急,你们别瞎起哄了……”这姑娘家的该多难为情啊?许长山低垂着眼眸用余光扫了眼还浑身而挂着水珠儿的槐花,脸色更红了点儿。 “救命之恩本来就要以身相许的,这是人之常情嘛!”见老实人给急了,大伙儿还是不肯就这样放过。 “我……我,”槐花这才从鬼门关里拉过来,这会儿听见大伙儿的起哄,又想起那个意识模糊之中异常柔软的吻来,她心头思绪万千,真的是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听着周遭哗哗啦啦的笑声,槐花越发不安烦躁起来,最后哇啦一声,孩子似的大哭起来。“哇哇,我不嫁,我不嫁……” 她从来都只当邻居的长山当大哥哥看待啊! 许长山听见槐花哇哇啦啦的哭声传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儿挂不住了,尴尬地跟块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那里,心里突然酸酸的,不是滋味。 “谁……谁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人家姑娘既然不愿意,你们也别瞎起哄了。”许长山不安地搓了搓手,再瞧了眼眼角还挂着泪花儿的槐花,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提着犁田的把式,扒拉扒拉从人群之中闪到外围,逃也似的往自家院子去了。 槐花没了事儿,槐花爹娘也都欣慰起来,扶着力气全无的丫头一拐一拐往自家院子里头去了。在塘子前围观的乡亲们也都嘴上说着什么,陆陆续续散开了。 秋月瞧着槐花家院子,心头七上八下不知是何滋味,哎,还是等这件事情风波平息了一些再去跟槐花道歉吧。想不到槐花性子这么烈,竟然闹到要去跳河的,要早知道会是这样,打死她也不说这话了。 第172章 人工呼吸 秋林瞧着刚才围满了人的池塘这会儿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正要合着大姐一块儿回家里去,却瞧见夏炎正面带微笑地瞧着她,秋林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不晓得咋的,反正见到夏炎,她就会有一股熟悉之感涌上心间,她很乐意跟夏炎相处,即使是两个人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她也会觉得高兴和满足。 “秋林,刚才这位小哥跟你救人的方法如出一辙呢!上次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细问的。这方法虽然有些……不雅,但很管用。这回我给槐花把脉,明明脉象微弱,鼻息也几乎是探不出来了。这搁在我这大夫手中都是回天乏术的,可是槐花却被救活了。还有上次秋涯也明明没了气,还是给你说的法子给救活了。这方法还真是挺神奇的,不过我这做大夫都是闻所未闻的,你这丫头是从哪里学来的?”夏炎上次都想问秋林了,只不过事态紧急,容不得发问,这次他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早晓得夏炎这职业使然会让他砸破砂锅问到底前来追问的,秋林释然地笑了笑。幸好她之前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会儿信口拈来道:“呵呵,这个叫做人工呼吸,其实这个原理挺简单的,就是落水之人他们喘不过气来只是因为胸口憋着水,呼吸也就变得微弱了。我们吸足了气再将新鲜空气灌到落水之人嘴里,帮助他呼吸。这样他就能降胸口积压的水给吐出来,这样也就自然活过来了。至于这方法嘛,嘿嘿,是我做梦梦见的。梦里面,别人就是用这种方法救人的。后来醒了之后我就琢磨着,结果没想到还真能成的,嘿嘿。”秋林一直笑着。哎,这说法也太没说服力了,只不过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来。总不能说她曾今碰上了什么得道高人,这方法是他教的吧?可笑,人家平白无事的干嘛要教你这个,不被人诟病成老不正经才怪!再说他们村穷乡僻壤的,哪儿有什么世外高人来这儿溜达的? 说自个儿做梦梦见的,总不会给人抓到痛脚说事儿吧。还是做梦比较保险。秋林想了想,看来自己想的这方法还是最靠谱的。毕竟谁能管别人做梦的事儿,这管得也太宽了点儿? 瞧着秋林丫头脸上那狡黠的笑容,夏炎忍不住想笑。这丫头倒是蛮聪明的,将所有的事儿一股脑往梦上面推。这样一来,就算人家觉得这件事古怪但也不会多做怀疑,这丫头,还真是个鬼机灵啊!“原来秋林妹妹还有这番奇遇,也是你够细心的,不然这救人的法子还整不出来。(..info)”夏炎憋着想笑的冲动,煞有介事地说着。 秋林得了表扬,自然是得意洋洋起来,“那当然,我够聪明的吧,嘿嘿?夏炎哥哥,你吃了饭莫有,要不去咱们家吧?只不过都是些剩菜剩饭了。”秋林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昨个儿怎么忘了请夏炎哥哥啊,真是脑袋打铁去了。 夏炎看着秋林孩子气的笑容,笑得一脸柔和,他也不推脱,“好啊,秋林家的饭菜我还真吃惯了,好吃着呢。”这个倒不是说假话的,韩氏跟大姐秋月烧火做饭的本领村里人大概没几个人比得上,至少他带出来个那个夏云烧得饭菜是难以下咽的。他早就想换换口味了,这会儿秋林主动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了。 “大姐,咱回家吃饭去吧。”秋林拉了拉还一脸怔然的秋月,心头隐隐浮上一层担忧。想必大姐还在为槐花跳水的事情耿耿于怀吧。 秋月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跟着秋林他们一道回家去了。 这顿饭因为槐花母女俩的折腾,大伙儿也没什么心思吃下去了。回去之后随便吃了点儿总算是觉得肚子不饿了,这就撒手跟韩氏几个道别了。 韩氏倚在院子门口赔着笑,“哎,这顿饭吃得真不够舒心的,下次你们可要再来,我可得好生招呼招呼着。”今天的事儿也真够糟心的,好端端的,闹得人家姑娘去跳水。 大伙儿都放了碗筷,秋月慢腾腾过来拣碗,今儿她有心事憋在心里头,连干活儿也不麻溜了。秋林想过去碰碰大姐的肩膀,却被夏炎一手拉住了。“算了,你姐需要好好静静,消化消化,你就不要去打扰了。” 今日这件事情,夏炎也听着刚才那些婶子婆婆的说了些半截话来,含沙射影说秋月刚才那几句话说的不对,导致槐花娘脾气上来冲回去质问槐花,这才导致槐花去跳河的。 虽然事情的缘由并非这样简单,但也不得不说秋月的话是根导火线。小姑娘家家的说几句话累及别人闺女去投河,这实在是令人有点儿受不了。也难怪一向直来直去、不喜欢将心事藏在肚子里的秋月也沉默了下来。 秋林一想,夏炎哥哥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的,给大姐一点儿独立的思考时间。秋林点了点头,将去别的桌子上碗筷了。这会儿梅香几个也来帮忙,很快就将碗筷收拾到屋子里去。回过头来见着夏炎手里头也捧着一堆油腻腻的瓷碗。秋林觉得不好意思极了,本来就是让夏炎哥哥来家里头吃饭的,而且还是冷菜冷饭的。结果这饭菜还没吃上几口,就要忙着收拾碗筷。 “夏炎哥哥,你放下吧,我待会儿端进屋去就是。你穿一身白衣裳,进灶屋之后非得给你污成黑衣裳不可!”秋林笑着说着,要是自己也是双手不空的,她非得从夏炎手里将那叠碗夺过来不可。 夏炎听了只是笑了笑,却没有放下手里头的碗筷,“不碍事的。” 梅香搁了碗从灶屋里出来,却见夏炎抱着碗欲往灶屋里去,甚为惊讶,“呀,夏大夫也来收拾碗了啊,还真稀奇呢。”梅香无端朝秋林哪里望了两眼,心头暗想,要不是因为秋林这丫头只有**岁,梅香都有点儿怀疑夏大夫是瞧上人家秋林了呢。 第173章 头皮发麻 连续下了两天的蒙蒙细雨,那春日的雨真可谓是贵如油。地里的庄稼淋了雨个个像是喝饱了水骨碌碌往上蹭。到了第三天,天气总算是放晴了。 秋林一心惦念着自个儿家里头种的金银花跟旱半夏,见今个天放晴了,便想着去地里头瞧瞧。下了两天的毛毛细雨,这地都给淋透了,踩上去总能鞋子抹上点儿稀泥巴。秋林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套一双草鞋在鞋子外面,免得将鞋弄脏了。 套好之后,秋林正要出门。却见韩氏端着个筲箕出来,里面装着些碎苞谷跟剁碎了的草,看来是把那些小鸡小鸭们吃的。“你这是做啥去啊?”韩氏见小女儿往鞋子上套草鞋,不免问道。 秋林笑嘻嘻回答,“我去地里转转,看咱们家的庄稼长得好不好?这两天桑树叶长势肯定也很好,娘,我也随便过去摘点儿桑树回来把蚕儿吃。” 韩氏听后,也禁不住笑起来,她这小女儿,也是个闲不住的,要是前两天不是下雨,早就漫山遍野地跑了。韩氏一到院子,那些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寻觅小虫子吃的小鸡小鸭们赶紧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叽叽喳喳嘎嘎呀呀地跟韩氏要食吃呢!韩氏一边把食给它们吃一边说道:“这才下过雨,地上肯定都浇透了,怕路上打滑,你要小心点儿。还有这地里头之前淋了粪水的,你可别沾着脚了,不然是要烂脚丫的。”韩氏有点儿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秋林这丫头虽说是灵泛极了的,只不过年纪还小,难免要多叮嘱一番。 其实韩氏说得这样,秋林早就考虑到了,不然也不会多穿了草鞋不是?不过这会儿她也没有反驳娘什么,笑嘻嘻全都应承了。出门时突然想起一事来,她可是自吃了早饭就没见着大姐的影儿了,“娘啊,大姐去哪儿了,一大早就没看见她?” 说到这儿,韩氏也不免隐隐的有些担忧。(..info好看的小说)“你姐去槐花家了。”上次槐花闹得要去跳水,秋月的话毕竟是条导火线。秋月这两天一直为这事儿耿耿于怀的。这事儿过了两天,想必槐花一家也都平息了下来。秋月这才登门去给槐花道歉去。 秋林听了这才了然,这两天秋月一直闷闷不乐的,瞧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件事还是早些解决得好,免得跟块大石头压在大姐心里头,秋林瞧了也替她难受的。只是不晓得那个喜欢无理取闹的槐花娘究竟接不接受大姐的道歉,这就是个未知之数了。 知女莫若母,韩氏见秋林刚才一脸的兴奋渐渐淡去,便晓得秋林这娃心里头在想什么了。这个韩氏倒是不担心的,安慰道:“你就放心吧,槐花娘经过这件事之后,还能跟以前一样无理取闹、破口大骂么?再说我们家秋月也不是吃素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去堂屋里头拿个筐子去,到地里去采桑叶吧。” 秋林听了,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儿,于是撇开这事儿不提,秋林就满心欢喜往后坡上去了。 经过这两天春雨的滋润,地里头的豆苗啥的叶子长得绿油油的,杆儿也比之前的粗壮了些。微风轻轻吹来,它们就在地里头轻轻的招摇,瞧上去喜人极了。雨后的小路上,时不时冒出几只小的可怜的癞蛤蟆。见有人来,又蹦着那小的一团的腿儿往草丛里头钻去。水田里头还有长出了腿儿的蝌蚪在游来游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它们就能变成青蛙了,到时候整个洛水村都是哇哇一片了。 秋林瞧着周遭这春意盎然的,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想必自个儿家的庄稼也长得极好的吧? 秋林先来到了田坎上瞧自家种的藕,这会儿那丢下去的种子已经长出了细细的杆儿来,杆儿的顶端是还未舒展的荷叶,荷叶上还凝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风轻轻吹来,荷叶微晃,那露珠就不动声色地滚到水田里去了。田坎上栽种的辣椒、玉米的也都长出了纤弱的杆儿来,上面来顶着几片零星的叶子,同样是葱葱郁郁的,上面沾惹着晶莹的露珠儿。秋林露出欣然的笑容来,看来它们都还长得不错。 秋林又上了小路往鱼塘那边过去。几日不曾过来瞧了,这地里头的金银花苗子也已经长出一大截了,照这样子看来很快就要搭个花架子才行,让这金银花的藤蔓顺着花架子往上攀爬,到时候才长得开。再瞧瞧那种旱半夏的地儿,从别处移栽过来的桑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了,叶子又肥又绿的。这叶子拿去喂蚕儿正好。那桑树上面还挂着一颗颗又青又小的桑葚,看样子要过些时候才能吃的。 此时此刻,秋林不禁想起了沈清来。沈清可以说是秋林到洛水村来了之后遇上的第一个朋友,他帮助自己良多,在秋林心里头,是深深感激他的。犹记得去年,他们并排坐在鱼塘边的草丛里头,一块儿吃着乌红乌红的桑葚……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几分怀念的。自那日他跟自己告辞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也不晓得以后他还会不会来洛水村的。对了,他的狐狸还在她这儿呢? 秋林看着这还青咯咯的桑葚,心头想起了很多事儿来。沈清哥哥也是要去考秀才的,也不晓得考上了莫有。如果考上了现在大概到了京城了吧。 “想这么多做啥呢,还是摘桑叶去吧?”再这样想下去,自己眉头都快纠结起来了。她相信沈清哥哥不会忘记她,一定会回来看她的。秋林放下竹篓子,将裤腿儿扎好,免得待会儿沾上了稀泥巴。弄好之后,她就小心翼翼扶着桑树枝干,抬起另一只手摘桑树叶子。 如今蚕儿大了些,不必跟以前一样娇气,只吃嫩绿的桑叶,只要叶子不是太老都是可以的。这桑树叶子沾了水酒特别容易变黄,变黄了的叶子蚕儿吃了可是要拉肚子的。所以秋林这会儿也不再多想什么,只想着赶紧摘了桑叶就回家去喂蚕儿们。 秋林的动作不算慢,只不过下了两天的雨,地里头的泥土软的可以。她只是踩着缘边都快有种陷下去的感觉。所以她只能围着整块地的边缘摘桑叶,过了大半功夫,桑树也才摘满了篓子。秋林见竹篓子里头再也装不下了。而且又重的可以,自然也不再去栽桑叶了。从地里头退了到小路上,秋林发现自己脚下那双草鞋前后都沾满了泥土,估计鞋子都变重了半斤的样子。 她将竹篓子放在路旁,自个儿慢腾腾往鱼塘那边去。这草鞋上的泥巴这么重,将脚抬起来的时候真跟绑了个沙袋似的。走起路来,还真是不舒服极了。她去找水把鞋子上的泥巴洗干净才成。 秋林拖着沉重的脚步站到了鱼塘岸边,东瞅瞅西瞅瞅这鱼塘哪儿的桑树离鱼塘里的水近些。这样她就可以双手抓着桑树,将脚伸进水里去荡啊荡,将草鞋上的泥巴洗个干净了。 因为下过雨,鱼塘里的水瞧起来比往日略显浑浊些。秋林一边围着鱼塘转,看哪个地方洗脚比较好。这可不是瞎闹的,她不会游泳,要是就这样掉进鱼塘里去,她的小命儿不就给一命呜呼了? 咦,那鱼塘里头泛着白条的是个什么东西?还能动?在水里面懒洋洋的?秋林定了定神,只见那白条的东西漂浮在水上面,突然那尾部翘了起来,整个身子柔软若无骨,一眨眼的功夫它已经翻了起来,一颗黑乎乎的小小的蛇头露出了水面,眼神比冬日里的寒冰还要冰冷。 秋林向来怕这些东西的,这会儿看清楚了刚才她所瞧见的那东西是蛇,她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朝后面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到鱼塘里去。 她双手死死抱住桑树干,努力稳了稳自己已经七上八下的心,好奇心使然又朝那塘子里都多瞧了两眼。这时她才发现,这塘子里头远远不止这一条蛇,就在刚才发现蛇的那处,又不知从哪儿钻了两条出来。还有不远处的地方,也有一条蛇在慢悠悠地游动着。这些蛇不知道从哪里来,它们显然将这里当做了它们扎根生存的福地,在这鱼塘里自由畅快地游着。 秋林向来胆小,瞧着这令人可怖的场景冷汗水斗跟着流下来了。她简直可以想象这不久的将来,这蛇将这不算大的鱼塘当做自己的温床,在这里繁衍后代。到时候这鱼塘里是不是到处都是蛇,满眼都是它们在这里肆无忌惮、游来游去的场景。 秋林只是这样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的,这要是真出现了这样的场景,那铁定不给吓个半死?秋林再也没有勇气在这里多呆片刻,赶紧扒拉拖着自己那又重又沉的鞋往小路上去了。 到了小路上,远离了刚才那可怕的场景,秋林心头的害怕也总算是少了几分。她赶紧找了根松木的棍子,将鞋子上面的泥巴随便刮了刮,又在草丛里头背了背,这时只感后背一阵发麻。秋林抓起装满桑叶的竹篓子,急急忙忙往家里头去了。 第174章 关乎生计 “秋林,你咋了,像是鬼缠身似的?”梅香荷香两个站在道旁,见秋林提着个竹篓子飞也似地往坡下跑来,那副神情显然是给什么骇着了。瞧着秋林跌跌撞撞的,梅香两个还真担心一个不留神,她就顺着那稀泥巴一路滑下来了。 荷香扯了扯梅香的衣袖,有点儿不高兴了。看样子秋林真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这丫头没轻没重的,还说风凉话似的。“秋林,你怎么了?”见秋林这会儿下了土坡,荷香不明就里,欲过去扶她。 秋林这会儿见着了人,觉得已经镇定了许多,刚才后怕的感觉也消失了大半。瞧了瞧这路上还有其他干活儿的婶子婆婆的,秋林觉得不是说话的地儿,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说道:“走,咱们进屋去说吧。” 秋林这会儿瞧了瞧自己满是稀泥巴的裤腿儿,不由得摇了摇头,本来还说要小心翼翼不要沾着稀泥巴的。结果这人一着急害怕起来,什么也都顾不得了,拔起腿儿来就跑了。 “四儿,你回来了,咋到处都是稀泥巴啊?”许南山坐在轮椅上,正在划篾条,看见秋林进了屋还满心欢喜的,可见她一脸的狼狈样,看来秋林路上是遇着了啥事儿,许南山忍不住担忧起来。 秋林走到堂屋门口,将套在鞋上的草鞋脱掉,这才回道:“爹,没什么的。”回了话,这才拉起梅香荷香她们,进堂屋去了。 秋月这会儿也回来了,神色比之前好些了,看来大姐这次去给槐花道歉还是蛮顺利的。秋月见着秋林裤腿儿上都是泥巴,难免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多泥巴,你走路也不小心一点儿。” 秋林赧颜地吐了吐舌头,她这不是既紧张又害怕么?爹已经说过我了,你们就别再揪着我这裤腿儿说事儿了。秋林一边找来个木盆子,将里头盛了水,一边说道:“我这可不是给吓得。下了两天的雨,地里头的泥巴太软了,草鞋上沾上了泥巴,我就去鱼塘边洗了。结果,你们猜,我瞧见了啥?” 大伙儿的胃口都给她吊起来了,“瞧见了啥?”这鱼塘里不是就鱼最多么,这有啥稀奇的啊? 秋林一惊一乍道:“是蛇,鱼塘里有好多蛇!”想想自己刚才想象的那种场面,真是有够让人吓破胆的。秋林拍着自己的小心肝儿,让自己平静下来。 几个女娃子都有点儿呆住了,“这怎么可能呢,鱼塘你哪儿来的蛇?秋林,是不是你嫉妒人家鱼塘里的鱼,把人家的鱼给看成蛇了啊?”若说鱼塘里有一两条蛇,她们还是信得,可是有好多蛇,这也就奇怪了。那鱼塘又不是别人专门喂蛇的,怎么会有好多蛇呢? 秋林嗔了梅香一眼,自己都被吓成这幅样子了,能说假话么?“我说得可都是真的,你们若不相信,可以自个儿去瞧瞧。”那场面保管她们几个也会吓得花容失色的。 见秋林说得振振有词的,她们几个也不再怀疑了,“可是,那鱼塘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这么多蛇呢?这可真奇怪的?”莫非连这些蛇也为秋林家鸣不平,晓得他家大伯娘占了他家的鱼塘,所以跑到鱼塘里去吃那些鱼苗子? “不晓得你们注意到没有,今年的鱼塘现如今连荷叶的影子都没有冒出来,只怕连那水里的藕种子也被吞到蛇肚子里头去了。也对,这平白无故怎么会有这么多蛇,仔细想想肯定是有人放蛇进鱼塘了。”上次秋天秋涯落水说是被蛇咬,秋林还只是怀疑有人往鱼塘里扔了蛇,可是现在,那鱼塘里的蛇有越来越多的倾向,这足以证明,是有人刻意将蛇放进鱼塘里的,不然的话,就难解释得痛。而放蛇之人,肯定跟大伯家有很大的仇怨,不然不会做这种缺德的事情。 “啊!是谁这么缺德,竟然干这样的事儿!虽然你家大伯一家确实是可恶之极,但是做这种毁人家辛苦的事儿,同样也是可恶地很!” 在乡村里头,庄稼的事儿那可是比天还大,毕竟这是关乎到一家生计、家中大小吃饭的问题。对于毁别人庄稼这种的,不管理由是正当还是不正当,那都是让人所不耻的。这毕竟是关乎生计的大事,毁别人庄稼岂不是端人家的饭碗,让他们一家给饿死啊?所以大伙儿提及这种事情,都难免会有义愤填膺的情绪存在。 秋林也晓得这件事情对于农家来说可算是极大的事儿了,如若不然,上次秋天秋涯也不会因为扯他们家几棵金银花苗子,就足足挨了十个大板子。 秋月也慎重起来,“上回秋天秋涯挨打还不够,还敢做这样的事情来?”这要是被人查出来了,铁定也得挨上几个板子才能作数的。 “那秋月,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给你大伯家说说,让他们自己注意点儿?”梅香犹豫了一下子,毕竟秋月家的大伯娘可不是什么好鸟。 秋月瘪了瘪嘴,并没有这样的打算。“算了,咱们上门去给她说这件事儿,没准儿她还认为是我们家捉了蛇放进她家鱼塘里的。跟她这人有什么好话可说的?到时候等她自己发现,跟那放蛇的人狗咬狗去吧。”她才懒得理这些糟心事,反正左右这蛇不是他们家给放的,她可是心安理得得很。“对了,咱们以后都离那个鱼塘远点儿,免得大伯娘还以为是咱们干的呢,上回她还说要把咱们丢去鱼塘里头喂鱼,这晦气事,咱们可得离远点儿。”秋月一脸嫌弃地说着。 秋林闻言也点了点头,同意了秋月的话。他们虽然是知情不报,但是他们有什么义务非得将这件事告到严氏那里去啊?她可没忘记之前严氏是怎么对待他们一家子人的!“不行,这件事还不能让爹娘晓得,不然他们心软,总会去跟大伯家说的。到时候大伯娘把这桩罪安插到咱们头上,可就不好了!” 正所谓一报还一报,当初严氏那样对待他们一家,还设计将鱼塘抢走,为此阿黄还丢了性命,每每想到这些,秋林心头犹如猫抓。现在她只是知情不报而已,又不是主动去破坏他家庄稼的,能这样对待她,已经算是很便宜她了! “也对,那咱们啥都不说好了!”秋月觉得也是如此,这样吩咐道。 “你们几个在这儿说啥悄悄话儿呢,什么不让爹娘晓得的,难道你们做了什么坏事不成?”韩氏在灶屋里头忙活着将煮熟的猪食用木瓢舀进猪食桶里头,提去把猪吃。刚舀好了猪食听见堂屋里几个丫头在叽叽喳喳着,听他们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晓得在商量啥事儿。 “哦!没什么,娘。”秋林赶紧回答道,“我们在说这刚下了雨,林子里头是不是有菌菇这些的啊,我们想着要去拣菌菇呢!” 哦,原来是这样,韩氏晓得他们几个小家伙成天捣鼓的也就是这样事情,也没再说什么,就将猪食提起来往猪圈那边去了。 荷香顺着韩氏忙碌的身影瞧去,满眼都是羡慕。“秋月,听说你们家今年捉了两头小猪,加上去年的野猪,可是有三头猪。到了年底,这可都是钱啊!”如今,秋月家的日子过的是越来越红火了。 “你们家还不是一样的,猪也养了好几头吧?” 荷香有点儿担忧了,“哎,去年存下来的橡子果都把猪吃完了,现在猪吃的可都是米糠、碎玉米什么的,有时候闹得厉害,田坎上的杂草什么的也要扯来添凑才走的。”她家也养了三头猪,吃起东西来可厉害着。偏生家里头囤积的橡子也吃光了。这猪食还真够愁人的。 秋林听后,也渐渐明白了。这橡果虽然可以把猪吃,但是果子要等到九十月的才能成熟。从三月到九十月的,还有好几个月呢。的确是有点儿愁人了。秋林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不至于把几头猪给饿死吧?” 荷香也觉得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的话,就先卖一头。“对了,我们今儿过来还真是找你们去林子里头拣蘑菇的,下雨之后,肯定林子里头都冒出好多蘑菇来。味道鲜美的蘑菇只要想想都觉得口水要流下来了,走,咱们去林子里吧!”荷香这会儿终于想起自个儿跟妹妹过来是来找秋月他们干嘛的了。 秋林瞧了瞧这泡在水里头的桑叶,想着这些桑叶要等水沥干之后才能喂食蚕儿,等这些桑叶干好,估计得等上一会儿工夫,于是也不推脱,“好,我去提篮子。”说起来她也还想念那些味道极为鲜美的蘑菇呢,雨后新冒出来的蘑菇那股鲜味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香菇所能比拟的。秋林觉得自个儿的口水也要流下来了。 秋月毫不迟疑地道:“好,那我去叫上合意槐花她们,大伙儿一起去,人多也热闹些。”秋月话音刚落,就马不停蹄往屋外跑。 荷香梅香看着秋月那劲儿,都有点儿疑惑了,不是跟槐花闹矛盾了么,怎么这会儿跟无事人一样了? 秋林瞧着大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自家小院里头,回头瞧瞧还怔在原地的荷香梅香,笑了,“姐妹不就是这样的么,冷战几天后总会和好的。”秋林言简意赅地说着。之前槐花会做那样的事儿,估计也是一时想岔了。如今人家也为这件事情付出了代价,差点儿连小命儿都给丢了。若是她们还因为这件事情将她拒之门外,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第175章 说动槐花 秋月跑到当门去唤了合意一声,听见合意的回应之后将摘蘑菇这件事草草跟她说了遍。合意这会儿家里也没啥事儿,自然就应允了。听见合意的回答之后,秋月又说了两句,就直奔槐花家去了。 这几天槐花都在家养病,其实她也不是养病,她是怕村里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她不敢出门瞧这些,所以索性也歪在家里头了。槐花娘对此也不敢再有什么埋怨,只是看着女儿这样,她心头也好不难受。 今个儿秋月丫头登门跟槐花道歉,两女娃子在一起说了一通话。很明显,正是由于秋月的登门拜访,槐花的情绪好了许多,一个人发呆发怔的时间也变得少了起来。这可是个好预兆啊,说不定再过些日子,槐花就能真正的释怀了。 槐花娘坐在自个儿院子里在木盆子里搓着脏衣服,如今心里头牵挂的全都是槐花的事儿。想到这里,紧拢起的眉头也不由得舒展了些。 “婶子,槐花在家么,我是来找槐花的。”秋月到了槐花家院子门口,见槐花娘在院子里洗衣裳,大大方方跟她说道。刚才她来槐花家的时候是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如今跟槐花一家冰释前嫌,秋月也不觉得别扭了,对槐花就跟以前差不多。 槐花这会儿还坐在床榻上,默默想着刚才秋月跟她说的话。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她错了。要不是她动了那不该有的心思,怎么会惹出后面这一大堆事情来。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自己是没脸见秋月家的人了,所以秋月家的宴席她窝在了家里头没有去。没想到还是东窗事发,娘火急火燎跑回来铺天盖地的责骂声让她方寸大乱。心头想着的全是秋月当着众人的面责骂她是个不干净的小偷,娘也恨不得将她塞进肚子里重造一遍,再想想日后村里头对自己的指指点点、风言风语,她完完全全招架不住。一时想不开,竟去投了水。 要不是长山哥哥搭救,她这条命估计就这么洗白了。可是被救了又怎样,小偷的罪名依旧冠在自己头上,她走出去依旧免不了那些风言风语的,槐花自己都有点儿自暴自弃了。死是自然不会去的,只是生,又该如何活下去?槐花陷入一片迷茫之中。 可是这时候,秋月却来到她的跟前,竟然跟她赔礼道歉起来。这件事明明就是自己的不对。后来又听秋月根本没将这件事情到处去说,那些村名根本就是不知情听了个半截而已。槐花的眼前豁然开朗,原先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秋月压根没有到处去破坏她的名声,一切只不过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罢了。 当秋月问道能不能原谅她,大伙儿还是跟以前一样,做姐妹。干活儿什么都打堆,干事儿也有个照应什么的。大家都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不必耿耿于怀的。槐花被秋月的豁达给震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她这样为人所不耻的人,秋月竟然不嫌弃。还要跟她和好如初,秋月如此待她,槐花怎会不感动? 这会儿听见秋月的声音再次在院子里传向,槐花心神一动,人已经站在窗子前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窗纸往院子里望去了。这样的举动有点儿下意识的,她几乎想也不用想的。 槐花娘心里正还念叨的着秋月,眨眼一瞧,秋月不就站在院子外了。槐花娘心头一阵悸动,对秋月再也没有从前的冷嘲热讽了,反而变得异常熟稔热络起来,那眉开眼笑的黑脸上,近乎有点儿讨好的神色了。“秋月,你来了,我家槐花在家哩,就在她屋里头。你快进屋坐去吧,我去给你倒茶去。”槐花娘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活计儿一搁,将两只沾着污水的手在围兜上抹了抹,也不由秋林拒绝,赶紧扒拉扒拉拽着那两条小粗腿儿往灶屋里跑去了。 槐花娘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人物,干农活儿什么的麻溜利索地很,这搁衣裳搓手跑路一气呵成,秋月压根没有时间打断她。 等槐花娘那矮胖矮胖的身影闪进了灶屋里去,秋月要说的话还卡在嘴里。秋月不由哑然失笑,这槐花娘做事风风火火,动作敏捷,估计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的。只是这脾性实在是有够让人讨人的,不过现在槐花娘对她的态度大为改观,想来也是给槐花这次跳水给吓住了,不敢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秋月。”秋月正瞧着槐花家的灶门口失神,却听见有个极细极弱的声音在唤她,秋月顺着声源处瞧去,就瞧见槐花站在自个儿家堂屋门前,眼神幽幽瞧着她,小麦色的脸上绽放着令人舒心的笑容。秋月定神瞧着她,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原先还算胖那起的槐花已经瘦了许多,原先胖乎乎的脸颊也小了下去。瞧着槐花略显憔悴的脸儿,秋月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 但很快她又重新笑起来,故作无事人地朝一脸含着期待的槐花走去。“嘻嘻,我嗓门还真大,你在屋里都能听见我的声音了,没吵到你吧?” 槐花微微笑,点了点头。两个人微笑着看着对方,好似真将之前的那些成见不和谐什么的给抛诸脑后了。“有点儿。”槐花腼腆地笑了笑。 秋月听见这两个字,立即原形毕现,好气地跺了跺脚,“我嗓门真的很大啊,看来下回我可要收敛点儿才好!” 槐花还没接过话头,秋月继续说道:“对了,这两天刚下过雨,我们准备去林子里头拣蘑菇去呢。所以这才来特意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同去?”其实依着槐花目前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她去捡蘑菇也只是耍耍闹闹而已。最重要是让她多去外面走走,这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放开了。不踏出小院的门一步,日后想要踏出也就难了。 之前那件事让槐花心里也够沉重的了,她自己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如今实在不应该再背上这思想包袱,缚住她自己的双脚。 出门啊……槐花瞧着院子外那条大路,神色有点儿闪躲。在潜意识之中,她有点儿怕出门去。看着那条青石板铺就的路,她心里头就有点儿发麻和抵制。“我……”她虽然也想跟村里头其他姐妹们一起出去捡蘑菇,但是跨出这道门槛儿,她变得犹犹豫豫起来。 “槐花啊,你都闷在家里头几天了,还是多出去走走,跟秋月他们多说会儿话。去吧,娘在家里头把饭煮起,当晌午里你回来吃就成。秋月你中午把梅香几个也带来吧,你们还没尝过婶子的手艺吧,待会儿给你们露一手!”面对槐花的犹豫不决,槐花娘果断了许多,为槐花拿了主意。将装着菊花茶的瓷碗递给了秋月,槐花娘赶紧进东厢房取了个竹篮子过来,交给了槐花,“槐花,你就去吧,不用怕,娘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吃饭哩!” 槐花瞧着一脸期盼的娘跟秋月,她的心也像是受到了鼓舞似的,郑重其事地点头应是,“好,不过,秋月,我身子骨还弱,估计要拖累你们了。”自己这柔柔弱弱的身子,去林子里头估计是要拖累秋月几个的了。 秋月见槐花答应了,哪儿还估计这个,赶紧满口不在意地说着:“说哪儿的话,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能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再说了,我们大伙儿可是要到你家来吃饭了,正好尝尝婶子的手艺,这不也是沾你的光嘛。” 槐花晓得秋月这样说只是想安慰自己而已,但也不点破,也跟着秋月笑了起来。“呵呵。”槐花浑身打量了一番,自那日跳水之后,她都没有好好的梳洗穿衣啥的了,这会儿瞧上去真是狼狈极了。槐花赧颜笑了笑,继续说道:“秋月,你等我会儿,我去换身衣服,梳个发髻,我这样子……还真没脸见人……”槐花忽然说到几个敏感的字眼,话也就搁在这儿了,脸色又渐渐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秋月跟槐花娘迅速递了个眼色,秋月不以为然笑着退后一步爽朗道:“好,那我就在院子里头等你。别太磨蹭了,荷香合意他们还在等着哩。”秋月跟往日说话的口吻一般,催促起槐花来。 槐花听了话,脸上的尴尬终于也一扫而光。再瞧向秋月时,心是满心欢喜,满满的都是对秋月的信任,她赶忙点了头,放下手里头的竹篮子转眼往西厢房换衣服梳妆去了。 秋月见状,也晓得槐花正在一点点儿释怀,心头也受到了鼓舞。对槐花娘说道:“婶子,那我去院子里头等槐花。”说完就提着槐花放下的那个竹篮子信步往院子里去了。 槐花娘瞧着秋月从容不迫的身影,心头说不上是感动,但亦很是不平静。这秋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心就跟是泥做的似的。当初她那么为难她一家人,秋月也没有当面戳破槐花,而只是隐晦地说着,这丫头,心肠可不是一般的好啊。槐花娘看破这点,如今觉得这秋月瞧上去是越来越入得她的眼了。 第176章 名声太臭 不多时,槐花已经换好了衣裳,给自己梳了两条麻花辫子,用蓝布绑着。槐花娘怕路上溜,让槐花套上了双草鞋,嘱咐她万事小心。槐花点了点头,遂随秋月一同往秋林家去。 出了槐花家院子,秋月瞧见那淡淡的雾霭里头勾勒着土墙黑瓦,与槐花家相距不远的地方,就是许柳儿家了。秋月道:“咱们把许柳儿也喊上吧,免得咱们到时候采了蘑菇,她瞧见了可是不依的。” 槐花不作迟疑地点了点头,“那秋月你去喊吧,我在这儿等你。” 秋月沿着青石板大路往柳儿家去,但也没有踏进柳儿家院子,只是站在离柳儿家不远的一棵李子树下唤:“柳儿,你在家么?” 没过多久,秋月就瞧见许柳儿从堂屋里头跑出来。秋月赶紧将采蘑菇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柳儿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自然不愿意错过了。赶紧答应下来,回屋子里头提上一个竹篮子,在她娘的唠叨声中套了双草鞋在鞋子上面,便扒拉扒拉朝秋月这边跑来了。 两人一同走到槐花家院子门口,柳儿发现站在院子门口的正是槐花。她鞋子上也套着双草鞋,裤腿儿扎得紧紧的,手里挽着个竹篮子。柳儿见她脸色还有些发白,不由得问道:“槐花,你现在好些莫有?” 其实柳儿原先也有点鄙视槐花的,不过自打上次槐花因为这事儿跳水,柳儿心头这样的想法也就一点一点儿地散去了。想必经过这件事之后,槐花自己也会痛改前非,不会再做那些个糊涂事儿了。 槐花嘴角含着笑,点头,莫有说话。 秋月注意到槐花旁还站着槐花邻居家的许长山呢,不免问道:“长山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长山的目光离不开槐花,说道:“槐花身子还弱呢,我就跟着你们一块儿去吧。要是槐花走不动路了,我就背着她。”许长山眼里泛着某种坚定的目光,叫人心头为之一震。 槐花给他这句话说得两腮染上了红晕,低声嗔着:“我好好的,哪儿要你背?”那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不像是在嗔怪反像是在撒娇。那与平日大不相同的语气估计她自个儿都没有察觉到。 秋月和许柳儿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两人,瞧着这面带羞涩的模样,有戏! 许长山是个老实人,哪里晓得女娃家的花花肠肠,这会儿脸色稍稍一红,老老实实说道:“好好好,不背不背。” 秋月柳儿都笑了起来,这个傻瓜哪儿懂女娃家的心事啊,人家说不背那就是背嘛!两人见槐花脸色稍稍一黑,心头不由乐了,跟老实人打哑谜,那简直就是活受罪,到头来生气的还是自个儿。 大伙儿边说边往秋林家去了。合意他们也早到秋林家了,这会儿正等着他们几个呢。这会儿人已经齐了,大伙儿成群结队就往林子里去了。 每个人手中不仅提了一个篮子,还拿着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竹竿子。大伙儿往林子里走的时候,每走一步就往周围的草丛里敲敲打打一下。许诺也是跟着他妹妹合意来的,这会儿正走在前后,长山殿后,将几个姑娘家都夹在中间,这样几个姑娘家就会安全一些,前后都有人保护,不至于被在草丛里梭的东西也咬到。 大伙儿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的,虽然走得慢了点儿,不过也算稳当。竹竿子一敲,那些虫蛇什么的就自己主动退散了,不至于攻击人。 到了林子之后,大伙儿也都舒心起来。这林子里头树木众多,嫩绿嫩绿的小草掩住鞋子,青翠可爱极了。那些大树底下浅草里头掩着好多灰白色的蘑菇,像是在绿草上镶着的白色花朵。 秋林眼前一亮,乐得喜形于色,就要跑过去摘蘑菇了。(..info无弹窗广告) “等等,这草甸子里头最是容易藏蛇的了,先敲打一阵了来,别忙急着捡蘑菇的。”那草长得已经有点儿高了,密密麻麻长得一点儿空隙都莫有,捡蘑菇什么的还是小心为妙,免得窜出一条蛇来,可就不妙了。 秋林闻言,这才缓过神来。刚才自个儿也是见着蘑菇太过激动,一时之间都给忘记了这个。于是她赶忙仔细敲打起那一片草地来了。果然,这会儿一条花白色的长蛇顺着草丛钻了出来,努力摆动着身子,飞快往丛林深处去了。 “哇,果然有蛇啊!”看见那条足有两米来长的花蛇,大伙儿都给唬了一条。 秋林拍着心有余悸的小心肝,还好刚才是有人提醒,如若不然她已经踩上去,定被那蛇给咬到。要晓得,秋林可是最怕疼的了。 经过这事儿,大伙儿也不敢马虎大意了,都仔细敲打起草丛来。 那些被众人践踏过的野草,再也直不起身子,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一般怏怏地匍匐在地上,而那些小个头的蘑菇就显而易见了。 看着这么多的蘑菇,大伙儿都高兴地赶紧过去摘。槐花也不甘示弱,可是身子骨到底是弱了些,没一会儿就累了。 许长山见槐花不住地擦拭额头的汗水,也晓得她是给累着了,说道:“槐花你先去找块石头坐着歇会儿吧,我来给你捡蘑菇就是了。” 连下了两天的雨,草地里的土壤都是湿润极了的,那些灰白色的蘑菇们个个长得杆肥叶厚。特别的肥厚粗壮,喜人极了。 “这儿蘑菇可真多,往年这时节林子里都莫有人过来,这些蘑菇长了死死了长,实在是太可惜了!”梅香想着往年蘑菇长得定也是如此的,可是那个时候谁也没想过往林子这边来,这些鲜美肥壮的蘑菇就在这样无声无息的生长凋零,想想都觉得肉疼! “你这不都废话么,你就别感叹了,赶紧捡蘑菇才是个正经。”荷香手脚勤快,说话的空挡就已经捡了好几朵蘑菇装进竹篮子里去了。 “这个倒也是。”梅香也不感叹这么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将眼前几朵蘑菇一一掐了,放进篮子里头。 几个女娃子都是干活儿干惯了的,做起事来全都是动作麻溜的那一类型。秋林年纪还小,小胳膊小腿儿的自然是比不上他们,但这会儿功夫也摘了大半篮子的蘑菇了。她抬起头来,眼朝不远处的丛林瞧去,那绿油油的一片之中掩藏着蘑菇的白,瞧上去就像是盛开着的栀子花。秋林笑得合不拢嘴,“你们看,这儿还有很多呢,早晓得,咱们应该背个背篓什么的来,多采一些回家。” 反正这吃不完的蘑菇也可以晒干了炖汤喝,滋味那可不是一般的鲜美。而且这些蘑菇不似现在这种是人工培养出来的,滋味更是自然鲜美,这样想想,秋林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这一片的蘑菇已经被扒地七七八八了,大伙儿也不再采了。这些就留着先,说不定过几天又长出新鲜的蘑菇来,到时候又可以来采了。 下了雨,这林子里头的蘑菇枫一般长,很快大伙儿都采了满满的一竹篮子了,就连槐花的篮子也装了满满的一篮子蘑菇。而这林子里头还有很多很多的蘑菇呢,看样子也只有下次来采了。 梅香觉得有点儿不够尽兴,哪儿晓得林子里头这么肯长蘑菇的,长得到处都是的,实在喜人极了。闷闷不乐道:“下回咱们过来的时候都背背篓来吧,这蘑菇实在是多,肯定能装几只大背篓的。” 看着这到处都是的灰白色蘑菇,大伙儿都有点儿苦大仇深了。恨不得将这地上所有的蘑菇都给采回家去。大伙儿最后又想了个法子出来,将蘑菇兜在衣兜里头,然后将衣角打结系上,这样又能多装一些蘑菇了。 将衣兜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再也没什么地方可以放了,大伙儿也只好依依不舍往村子里头去了。 大伙儿刚从林子里走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就见一个荷着锄头的妇人往这边走来。那妇人穿着灰色衣裳,头包着布巾,眉目并不算友善,双眸带着精明之色,这不是方氏又是何人? 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大伙儿瞧着她,都想绕道而走呢! 可是你像躲开,有人就偏偏不让。方氏眼尖的发现迎面走来的这几个娃都无一例外地手提一只竹篮子,肚子前也是鼓鼓的,看来装了不少好东西。方氏精明地往那竹篮子瞟去,灰灰白白的,是蘑菇! 方氏眼前一亮!这蘑菇虽然比得上大鱼大肉这些的,不过吃起来倒也比那些窝窝苞谷羹羹什么的好吃不知道多少倍了。方氏是个不会经营的,人又犯懒,家里头鸡鸭什么的都不肯多喂几只,她已经很久没尝过肉鲜,成天吃那种咯人嘴巴的东西,吃的她全没了胃口。如今这些肥大的蘑菇跃入她的眼帘,她简直就跟猫见了老鼠一般啊! “嘿,你们这些个蘑菇是在林子那边捡的吧,给婶儿指指,我也去捡些回去煮汤喝。”方氏两眼放着贪婪的光,只差扑上去将大伙儿的蘑菇都抢过去了。 这个方氏可是个讨厌的,秋月秋林家跟她势不两立的,这会儿答应她个屁。秋月秋林不说话,那些也不搭理方氏的。这人在村里头名声臭的很,既小肚鸡肠又喜欢说三道四的,心肠歹毒六亲不认的,也委实不招人喜欢的。秋月几个斜眼瞧了瞧她,句话不说大刺刺走了过去。 方氏气得跳脚,这几个竟然这样无视她,实在是可恶极了!哼,你们不说,我就捡不到蘑菇么,我呸,老娘一个人过去,捡的比你们都多! 第177章 个懒婆娘 方氏把锄头一丢双手叉腰站在田坎上,看着那几个将她当空气直接走人的小辈们,方氏还是将嘴都气歪了。她愤愤然冲着那几个小辈做出几个拳打脚踢的动作。也就是因为她的这一回望,她的眼睛又瞪圆了。 嘿,那长山背上背着的是哪个女娃子,方氏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这不就是前几天去跳水的槐花么!这槐花胆子也够大的,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让长山背她,真是够伤风败俗的!方氏歪唧着嘴,自然少不得骂骂咧咧几句。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被那几个丫头手里提着的沉甸甸的竹篮子给吸引了,那里面装得可都是满满的蘑菇啊!想着想着,方氏的小心肝就扑通跳个不停,她也要赶紧去捡蘑菇才行,否则这蘑菇都被这几个小贱人给捡完了。 方氏瞧了瞧那绿树成林的林子,直觉得那里阴森森的,心理作用使然,方氏只觉得自个儿后背都有点儿发麻了。这林子邪气得很,自上次将人家坟头给挖了,她硬是恍恍惚惚好久之后,她可再也不敢独自往林子里去了。不行,还是将当家的叫上,两个人捡蘑菇也快点儿。此时此刻方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要去干嘛的了。 她提着锄头飞快往村里头跑去,动作倒是溜麻,不一会儿功夫人影都消失不见了。(..info)很快她又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手中一手提了只背篓,呼呼啦啦又往田坎间去。 她赶紧扒拉飞快地朝自己地里头跑,那泥巴色的地里,她家汉子许南云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呢。 这地里头要种的东西是黄豆,这东西在市面上卖得价钱要比其他的作物高几文钱的,村子里很多田地稍微多点儿的都种上了这个东西。不同的是,别人将的黄豆苗苗都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像是铺的地毯,而他们家的还在挖坑撒豆子呢。 这样一相对比,许南云又少不得在心里头埋怨自己家里那个懒婆娘了。叫她早点儿把豆子泡胀,然后好让它发芽也快些。这懒婆娘一天在家也不晓得在搞些什么,家里头脏乱不像家户人家的,她也不晓得收拾收拾。天地地里的庄稼也不侍弄,将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还成天无事人一般跟人家闲磕瓜子,倚在院子门口跟人家说三道四的,想想许南云都觉得窝火极了。 “嘿,当家的,别种豆子了,咱们去林子里捡蘑菇,刚才秋月那几个死丫头捡了好几篮子的,咱们去捡蘑菇,晚上做蘑菇汤把你喝。”方氏到了自家地里的垄沟处,大气也不喘,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这才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许南云本来心里头都还带着火气,他让方氏也跟着来种豆子,她在后面磨磨蹭蹭的。这会儿来了却也不是种豆子,而是要他跟着去捡蘑菇,许南云怒气腾腾上涌,也管不着方氏平日里的那股泼辣劲儿了,咕哝道:“贪嘴的懒婆娘,家里地都没收拾出来,一天到晚想着吃!” 方氏是个泼辣的,脾气上来之后便凶形毕现,跟水泼进油里头,她全身的火气都被一把火给点着了。“我贪嘴,我懒?许南云你说话讲不讲良心?老娘给你生娃儿,每天伺候你吃饭给你洗衣裳,把你吃把你喝,到头来你说我懒我贪嘴?老娘当初不是看在你踏实干事儿勤快的份儿上,会嫁进你这种破落户里吃苦受累?你这个挨千刀的,竟然这样说老娘,你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方氏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阵,就哇哇啦啦要哭。她声音不是一般的大,那些在田里地里干活儿的村民们也都侧耳过来,听听这边的情形。 不过这方氏的泼辣劲儿他们也都见识过的,不出三五天总能听见她这个破锣嗓子又是在骂又是在嚎的,也都习以为常惯了。他们只管听着,手头的活计却不必落下,听到某个字眼儿觉得好笑,也就轻轻地笑了。 哎,家里头要是娶上个这种母老虎一样的悍妇,那可就是遭殃的了。此时在田地里头劳作的汉子们个个感叹幸好自个儿当初娶亲的时候擦亮了眼睛,没将这种悍妇给娶进家门,不然真的就是家无宁日了。 这会儿秋林几个提着一篮子的蘑菇到河边淘蘑菇,听见方氏的骂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只听得几个字音调高,有些又低落下去,听了会儿也实在听不出这方氏究竟在骂什么。不过这方氏在村里头是个极其不和谐的分子,跟人家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闹,大伙儿都她那破锣嗓子唱大戏的声音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以说,村里面的每个人都被方氏这声音给荼毒过,这会儿虽然只听得真切几个字,但都听出了那个声音是属于方氏的。 梅香眉头皱拢起来,“这简直就是个泼妇,成天吵吵闹闹的,家里头都那副样子,也不晓得她是哪儿来的那么多自信,我还瞧见她成天在院子门口闲嗑瓜子,也不怕被瓜子壳给噎死!”这方氏实在有够令人讨厌的,真像去卖一瓶哑药把她给毒哑巴了,看来她喜不喜欢到处乱嚼舌根子! “得了吧,这人什么德性咱们又不是不晓得,懒婆娘一个,还成天说人是非地不嫌累,真不晓得她会不会被人用口水给淹死。”按道理讲秋月身为晚辈这样讲长辈实在是不应该,不过这方氏实在太可恶,在秋月眼里头,早就没把她当长辈,她本来就是有话直说的性子,这会儿也不顾及个啥了,有啥说话。 “也对。”梅香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跟她较劲儿,只会累死自己。梅香也不说话了,蹲在河水边清洗起蘑菇来。 这会儿许长山就蹲在秋林的旁边,秋林瞧了瞧一旁洗的认真的许长山,发现他把槐花的也拿过来洗了。想着这路上许长山对槐花的照顾,想来这个许长山对槐花是有情义的。 “秋林你瞅着我做啥,脸上有泥巴?”许长山极其认真地清洗着蘑菇,将蘑菇上沾着的杂尘都洗的干干净净的。突然感到一股迫人目光朝自己射来,许长山下意识抬头,就瞧见秋林正目光幽幽盯着他。许长山心神一动,疑惑地瞧着秋林问。 第178章 他受够了! 哦,许长山这一问,秋林才发现她这种专注地盯着许长山是多么的不合时宜。[..info超多好看小说]幸亏自己年纪还小,别人也只拿她当小妹妹,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要不然人家还以为她跟他抛媚眼呢! 这样一想,秋林的小脸儿多多少少红了点儿,她有点儿不好意思瞧着许长山投过来的疑惑的目光,低下头去问道:“长山哥哥是这样的,上次我见你救槐花姐,那个方法是谁教你的啊?”终于将自己憋在心头这么久的疑问问了出来,秋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有种直觉,这个许长山不可能是穿越过来的。不过总是要亲自问了当事人,秋林才觉得放心一些。 被秋林问及救人的方法,许长山那黝黑的脸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许多。“其实这方法我是从秋林你哪里学来的,上次你跟夏炎大夫救你大伯家的秋天秋涯的时候,其实我也在的。我家的一块地正好在鱼塘边,那天我也是刚好过去瞧瞧,到地里转悠。本来听见你的呼声,我该前来救那两个的,不过夏炎大夫也来了。我就没有出来。后来就听见你说的这个方法了。结果被夏炎大夫诊断出没有气息的秋涯真的活了过来。秋林,你那招可真够神奇的。” 许长山说完话,偷偷朝槐花那里瞧了一眼,然后又偷偷收回眼神,默默搓洗着抓在手里的蘑菇。 原来如此啊,现在真相总算是大白了。就说这许长山不像是穿越来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秋林了然地点了点头,见许长山朝槐花哪里侧目,秋林也偷偷打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大石板上歇息的槐花,见她脸颊红得跟天上的火烧云似的。.info[]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来。看来她这话算是问道了两人敏感的地方了,她这个始作俑者还是赶紧闭上嘴巴吧,不然这槐花也不是好惹的。 秋林这会儿也认真搓洗着灰白色的蘑菇,不说话了。大伙儿将蘑菇洗干净之后,又将上面的水沥了沥。趁着给蘑菇沥干水的空挡,几个娃儿都去秋林家拿了鱼篓子过来,顺带娄点儿鱼虾回去打牙祭好了。 这厢方氏被她丈夫咕哝了一句,当即不依纱了,在挨近林子的自家地里头嚎得跟什么似的。她那又尖又利的声音入耳,是极其不舒服的,有的农户稍稍挨着林子点的,索性把大门都紧掩起来,不想自个儿耳朵遭这份罪。 方氏咧着嘴连骂了一通,呆板的许南云哪里是这娘们的对手?索性也由着她自个儿在那儿唱大戏,他索性都不搭理了。自顾自地双手握着锄头,在松软的泥地里头挖开一个坑,然后将几个黄豆种子丢进去,又将挖开的泥土合拢,继续挖下一个坑。他挖坑可不是随随便便乱挖的,两个坑之间的距离都是算好了的,排列地整整齐齐,这样以后长出来的豆苗才能整整齐齐。 村里头有那些种庄稼的好手,将两株苗只见的行距丈量地几乎分毫不差,简直就是被一把长刀给平均分割,那长出来的苗子是格外的整齐,而且那结出来的果实都要比别家的大些呢。这种庄稼也是讲究技术的,有的人家种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长得不成气候;有的长得枝繁叶茂、果实丰盛,瞧得就令人赏心悦目的。 许南云压根儿不搭理他媳妇儿的,心头只想着自己啥时候才能够把庄稼种的这样好。 方氏见自家汉子只晓得低头刨土,压根儿没张她的,气得她浑身发抖。“许南云,你这个挨千刀的,老娘现在说什么你都不听了是吧?是不是你在外面有相好的了?嫌弃老娘现在成黄脸婆母夜叉了,你就想把老娘休了是吧?你想得美,老娘偏就不让你好过,老娘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方氏瞧着许南云半点儿不搭理的嘴脸,气得七窍生烟。 这方氏说话就是这么不经过大脑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嘴,许南云眉头皱了皱,他要是再不反驳,这婆娘还不知道怎么说他祖宗十八代呢。 许南云把锄头一丢,也气了,“你这婆娘没事儿找事儿是不?家里头的烂摊子你不去收拾,这些田啊地的你也不来刨,成天跟别人闲嗑瓜子扯那些闲言碎语的,你看看咱们村里头谁家把日子过得像咱们这样的?人家那日子是蒸蒸日上越来越好的,而你一天屁事儿不干,只一张嘴巴没个空。我说你两句你还顶出数句来了。我就说你怎么了?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好鸟不成!这次老子是受够了,你再闹,别以为我不敢写休书!像你这样嘴上没把门的,我还怕惹祸上身呢!” 许南云觉得他这一通话是将他这些年来受得那些委屈啥的统统吼了出来。这方氏嫁过来之后,日渐显露出她的泼辣劲儿来,他本来就比较老实,被这娘们压得死死的。这些年来他还真是受够了,今儿索性这脾气啥的全部一下都爆发出来了。 方氏平日里骂许南云都骂习惯了,也就嘴上没有把门的随便数落起来,这数落数落的都越来越顺口的,就跟顺口溜似的,越来越溜活了。这会儿她万万没有想到,许南云竟然会这样反驳她,还说出休妻的话来。方氏被许南云的话给深深的震撼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休妻……她只觉她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两眼睁得跟牛眼睛一样大。 方氏喃喃着说着:“你说什么,休妻……”方氏目光呆呆地瞧着眼前这个面目肃然的中年男子,第一次觉得她需要仰望他。休妻,方氏万万不敢置信这话是从一向软弱可欺的许南云嘴里说出来的。当初她挑中他,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他这脾气,可是如今…… 许南云也是受够了,想想真觉得自己够窝囊的。因为这泼辣的娘们,他都不晓得被村里有的人说过多少闲话在私底下奚笑嘲讽过多少回。偏生这婆娘也是个堕落的,家里头都穷得一天喝苞谷糊糊了,她还成天得意洋洋的,跟村里头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三姑六婆混迹在一块儿,活计都不晓得做,偏生对八卦说人闲话什么的是异常热衷。家里头要是他不亲自收拾一回,人都没办法做。想想这些乱七糟八的事情,许南云简直气得都不晓得咋形容自己的心情。如今瞧着方氏这副嘴脸,他是万分生厌,感觉将她休弃反倒是一种解脱。 是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对!像你这样的懒婆娘娶回来还能帮我做饭帮我洗衣帮着种庄稼不成?你别以为我不敢休你,你要是再这样乱嚼舌根子,家里半点儿不照闲的话,你看我敢不敢休你!你比那癞蛤蟆都不如,人家至少还敲一下动一下,你简直就是敲无数下,看能不能动一下!” 许南云听了方氏十几年骂人的话,虽然他没怎么骂过人,但是鉴于这十几年来的耳濡目染,这骂人的话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他从来没有在方氏面前这样酣畅淋漓地说过话,这会儿将心里头的怨气都释放了出来,虽然他的心如猛鼓在敲,但是心头却觉得痛快。这样的懒婆娘留在家里头干啥,还不如趁早休了算了。 方氏眼睛继续睁大,一副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的模样,瞠目结舌的,干经瘦壳的模样显得有几分可怖。“你……你说什么!”方氏简直想掏掏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自己很久没掏耳屎了,所以出现了幻听? 许南云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敢跟方氏唱起反调来,还唱的这样厉害!许南云索性对着方氏耳朵大吼,“我说你跟老子安分点儿,不然别以为我不敢休你!”许南云突然觉得二嫂真是位不错的妻子,前两年的时候,二哥双腿截断,在那样艰苦的日子下,二嫂都对二哥不离不弃的,要是换做自家的婆娘,起码跑得比谁都快! 此时此刻,许南云竟对许南山生出几分愧对来。 当初要不是方氏在他跟前嚼耳根子,他也不会那么心狠,现在想起来,自己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许南云,你翅膀硬了,敢跟老娘唱反调是不是?如今还敢说休了老娘的话,你……你……”方氏被许南云气得胸口疼,她不明白一向耙耳朵的丈夫怎么这会儿都硬气起来了。一时半会儿还给许南云唬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嘴了。 许南云一硬到底地说:“你这个懒婆娘,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将你这悍妇娶回家,害老子被人在背后嘲讽,在别人跟前挺不直腰来。老子就说了休你的话怎么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日后再这样懒,家务活什么都不做,只晓得成天嚼舌根子,老子绝对拿扫帚扫你出门!”他现在真的是受够了方氏这婆娘了,怎么着都行,他现在是一听见她那唱大戏的声音他就头疼,恨不得找块布将她的大嘴巴给堵起来。 第179章 自己动手 “你……你,我……我,”方氏被这许南云气得没差点儿晕过去,她现在还没从许南云的声色俱厉之中缓过神来。(..info好看的小说)脑袋里跟混沌一样,迷迷糊糊的。 可是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场,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软弱,方氏黄板牙紧咬,狠声道:“许南云,你现在晓得硬气了,晓得把腰杆儿撑直了,好,你好样的!老娘我不伺候了,老娘这就回娘家去!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方氏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将两只大背娄用尽全力往前抛去,那两只大背篓哐啷哐啷滚下了田坎,滚到人家水田里头去了。 幸好如今的水田还只是关着水,秧苗还没有栽上去,不然又得将被人的庄稼给毁些去了。 方氏最后恶狠狠瞪了许南云一眼,然后甩着两只大袖子,脚步跨得又急又快,唰唰啦啦就拐到田坎上去,飞也似地往村子里去了。 许南云瞧着方氏健步如飞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待他再回过神时,那田坎小路之上哪里还能寻见方氏的踪影?许南云将刚才丢开的锄头又拿了起来,无事人一般继续着刚才挖坑丢黄豆种子填坑的动作。可是这样做了两回,许南云脸上的戾气越发凝聚不散,他将那锄头一踹,一脚跳开避开被反弹回来的锄头,一脸丧气地直接坐到地上,双手用力猛砸着这软绵绵的泥土,声声厉嚎起来…… 那些在田间地里一边干活儿一边留意这边动静的人,皆被许南云这鬼哭狼嚎的声音给吓着。这许南云可是村里头出了名的耙耳朵,现在竟然也敢跟他媳妇儿叫板了,这件事情究竟会怎么收场,大家都翘首以待。 发泄完的许南云最后还是将一地的豆子种完了,此时日头正是毒辣。他荷着锄头,脚踩在软泥上,往自家院子走去。 杂乱脏的院子里头,早就没有那两母女的踪迹,有种人去楼空的落寞之感。许南云身心俱乏地坐在院子里头一个小板凳上,看着别家院子里头从烟囱里窜起的袅袅青烟,他的眼神一黯,分外的烦躁起来。 烦躁归烦躁,干了一大半天的活儿,累死累活的,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许南云将锄头放在堂屋门前,拖着疲倦的身子往灶屋里去。灶屋里头自然是冷锅冷灶。许南云按捺住自己心头的火气,用刷把将锅刷了,又去舀了点儿米淘了,往灶洞里烧了火,将火烧起来之后,捡了把耐烧的柏树苗丢里头,就忙着去锅边转悠了。 等他将这一切都弄好了之后,已经是筋疲力尽,饿得几乎可以吞下一头牛了。米香随着热气满满飘了出来,许南云禁不住食指大动。从坛子里头抓了两颗酸菜起来,切碎装盘子里头,就这那搀和着包谷的米粥,许南云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了饭,他也没有腾出休息的空隙来。看着屋子里头乱如一团麻的,那些穿脏了的衣服也只堆在床上,根本就没拿去洗。下午还要去挑粪,一想起这些,他都心如乱麻般。 不过就算方氏在家里头,她也帮不上多少忙。这些事情要是自个儿不做,家里头根本就没有动。听不见方氏熟悉的聒噪声音,许南云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他用木盆子将脏衣服装起来,带上棒槌皂角的出了门,就往河边去了。这些衣裳也不知有多少天没洗了,有的地方甚至还长了霉点,闻起来一股难闻的霉味。许南云又在心头狠狠骂了一句,个懒婆娘,这衣服都不晓得搁了多久了,前些日子春雨绵绵的,这样的天气本来就该把衣物被子什么的拿出来晒晒,偏生她还这样堆着,不长霉才怪! “南云兄弟啊,你自己还洗衣裳啊?”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抬起头来见是个三大武粗的男人走过来,表情都有点儿凝滞了。村里头哪儿有男人来洗衣裳的啊?不过那婶子一想到许南云家里头那恶婆娘,也就释然了。今个儿听说许南云跟他媳妇儿吵得可厉害了,把这方氏都气得带着闺女往自个儿娘家滚了呢。 妇人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渍一边在心头叹气,娶上这么个堕落包回来还真是害人害己的。这样的媳妇儿讨回来说不定还是个累赘呢! 许南云何尝想自己来河边洗衣裳,本来这洗衣裳做饭收拾屋子都是女人干的,可是这哪样不是他亲自干的?想想自己以前怎么就那么窝囊呢?这娶了媳妇儿回来,不像是来伺候他的,反倒是他一个大男人去伺候她,简直就是反了天了! 许南云气鼓鼓的,也不搭理那个略微带着点儿看热闹心态的妇人,自己捡了个干桑点儿的石板,一屁股坐了上去,将那些发霉了衣裳从木盆子里取出来,先拿到河水里头透水。 那妇人站在许南云下方洗衣裳,正洗得起劲儿,却闻见一股异常难闻的味道瓢了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应该是股霉味。那妇人有点不淡定地将自己放进河里面的衣裳一手抓了起来。这许南云家的衣裳都发霉了,由此可见他家那媳妇儿有多么的不贤惠了。那妇人不免为许南云掬一把同情之泪。 同情归同情,可她也默默抱着自己要洗的一堆衣裳往上游去了,离许南云远远的,她可不想被这股霉味给荼毒啊。再说要是她不挪窝,那许南云从霉衣裳里洗出来的霉会不会沾到她这堆衣服里头?所以还是离远一点儿好。 趴着洗衣裳的许南云压根就没注意到这妇人的动静,他一边有劲儿狠狠搓洗着衣裳,一边骂着方氏。在这样一边搓一边骂当中,一大盆子的衣裳竟也给洗好了。许南云也不知道在这河边蹲了有多久了,将衣服洗好之后站起身来,两条腿都发麻了。许南云看着那日渐毒辣的日头,心头有种燥燥的感觉。 这方氏也不晓得要赌气到哪天,反正现在他是打定主意,绝对不去服软求她回来的。没有这娘们自己不是照样过活么?或许还活得更好。目前这些活儿虽然是有点儿手忙脚乱的,不过过段日子他手顺了,自然能把日子过得比以前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没有方氏,他也不会饿死! 第180章 捉到野鸡 秋林她们午饭是在槐花家吃的,这会儿吃了饭,大伙儿都想着还往林子里去一趟。反正左右无事,这些蘑菇采回来晒干之后也可以拿去镇上卖也可以留着炖汤喝的。 这回大家都学聪明了,林子里头还有好多蘑菇可以捡呢,篮子是装不下的,大伙儿都背着背篓去了。秋林站在槐花家院子外的青石板路上,顺眼扫了村口那一片葱葱郁郁的绿竹林,心神一动。不晓得夏炎哥哥在不在家的,要不要喊他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去林子里头捡蘑菇? “秋林,你磨磨蹭蹭干啥呢,快点啊?”大伙儿都背上了背篓,一边说一边往林子那边走,回过头来却瞧见秋林还杵在原地发呆呢,不由得催促起来。 “哦,”经秋月这么一唤,秋林也回过神来,她这会儿这样冒冒失失前去,也不晓得夏炎哥哥在家莫有。他是名大夫,在空闲时间里应该会去那些偏远一点儿的地方采药吧。估计没有时间跟他们一块儿去捡蘑菇的。大不了等捡了蘑菇洗了,再给他送一篮子去吧。“这就来!”秋林想明白了,也不再耽搁时间了,背着背篓跳着脚跟上了大伙儿的步伐。 下了两天的绵绵细雨,今个儿却出了个大太阳,那原本湿润的泥土经过太阳的暴晒,倒也干了几分,踩在上面不至于陷下去让鞋沾着泥巴,所以大伙儿也没再套草鞋了。走起路还也快了些。 几个人轻车熟路很快就进了林子里头。林子里头还是春意盎然一片,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有的还开着小朵小朵的白花,林间的鸟儿时不时传来悦耳的鸟叫声,好不热闹得很。那些被他们早上践踏折腾过的绿草全都聋拉着脑袋趴在地上,由此也能分辨出哪儿是今早涉足过的,哪些草丛是还未被开发的。 大伙儿还是跟今早一样,手里拿着跟竹竿,仔细地敲打着眼前的草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没敲打到踩到一条蛇,那蛇不咬人才怪的。 除了仔细敲打草丛之外,大伙儿也尽量避免林子里头的坟头。上次方氏可就是因为挖了人家祖坟回去病上了好些天,他们也可得小心点儿才是,反正不去踩人家坟头、离远一点儿就是了。 离村子近一些的草丛里头的蘑菇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是用来做种的。所以大伙儿就往林子深处走了些。越往深处走,就越发的人迹罕至,只听得那些麻雀被惊飞发出的窸窣声响。秋林听着很有鸟鸣山更幽之感。去年落下的黄叶还没有完全腐烂,铺在新长出来的绿草下面,黄绿相间的,正是因为这朽叶的衬托,更显出这些新生的嫩草的可贵来。 秋林见着那刺刨林里头还长得好些灰白色的蘑菇,正准备一竹竿捣去瞧瞧里头有没有那种可怕的爬行动物,这时刚好听见那些刺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秋林吓得小心肝儿一紧,赶忙跳开,吓得脸色都变了,“有蛇!”看着动静,这蛇还不小,秋林越发胆战心惊了。会不会是条蟒蛇啊? “蛇,在哪里啊?”秋月是个胆子大的,根本不怕这家伙,见小妹吓得快要瑟瑟发抖的模样,赶紧跳出来保护她。 秋林信手一指,往那儿多瞧了眼,只觉这次那刺刨林里头动静更大了些,秋林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睁了,怯怯说道:“在那儿!”她手所指的地方正好是那片刺刨林。 见秋林胆怯地都不敢睁眼了,大伙儿也都停下手里头采摘蘑菇的动作,往刺刨林这边瞧来。这些人都是在村子里头长大的,蛇这些的自然也没少见过。男娃自不必说,女娃虽然心头也有点儿发毛,但不至于像秋林这样害怕,也还敢睁着眼睛瞧这边的动静。大伙儿随着秋林所指的地方瞧来,只见那刺刨林里头果然是有很大动静的。大伙儿也都给惊着了,莫非是给遇上蟒蛇了?要知道这种刺刨林可是最容易藏蛇的了。 大伙儿都在怀疑忖度观望之中,只见从那一汪碧绿的刺刨林里头露出点儿棕褐色的颜色来。隐隐地,大伙儿还有瞧见那短短的一截尾巴。那棕褐色的东西,怎么瞧起来那么眼熟?是羽毛!大伙儿的眼前皆是一亮。 从这刺刨林里头若隐若现的棕褐色羽毛和短短的尾巴可以推断,这刺刨林下面不是秋林所说的什么蛇,而是一只野鸡! 秋林这会儿也瞧清楚那个东西了,这野鸡可是个稀罕的东西啊,大补得很,而且滋味无比鲜美,比农户自家所养的鸡滋味可要鲜嫩多了。秋林浮想联翩着,只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许诺跟许长山两个人将背篓里头捡来的蘑菇倒进秋月他们的背篓里头,然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从两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接近有动静的刺刨林。到了离刺刨林不过一步之距之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相互对视了一眼儿,最后两个人同时双手举起手中的背篓,猛发力,就朝那刺丛林里叩去。 大伙儿也都睁大了眼睛瞧着这一幕,背篓什么的都丢在地上,大伙儿都翘首以待。想着倘若万一野鸡从许诺他们的包围圈儿里头飞走了,他们就直接伸手去逮野鸡。所以大伙儿都保持着十二分高度警惕,不能让到手的野鸡给飞走了。这样万无一失的做法果然是行之有效的,大伙儿只听得“咯咯咯”的声音一阵乱响,还听见那装在背篓里头的东西上下乱窜所发出的“嘭嘭”声,大伙儿紧绷的心一松,看来这野鸡是给逮住了。 想着很快就有香喷喷的鸡肉端上桌,大伙儿都馋了。“哈哈,看来今晚有野鸡肉吃了,野鸡炖蘑菇,那简直就是绝配啊!”秋月说着说着也经不住来口水了,她本来也不是个贪嘴的,只是想想那野鸡的美味,实在是抵挡不住那样的诱惑力。 秋林还是头一次瞧见大姐这样贪嘴的,不由得感叹大姐平时不馋嘴,馋嘴起来不像话啊!那语气里头的急切,简直是将将野鸡就地正法、生吞活剥啊! 许诺这会儿将背篓稍稍松动了些,许长山手疾将那上跳下窜的野鸡那细长的腿给逮住了,使劲儿一拖,那野鸡就跟着出来了。那野鸡头顶和后颈都是棕白色,且具黑色横斑。看起来长得挺肥的,不晓得有多重。 “你们看,这里还有野鸡蛋!”梅香兴奋地差点儿跳脚,指着那地上的野鸡蛋对大伙儿说着,她兀自数了数一共十一颗,还有三个估计是在刚才那野鸡挣扎的时候给踩碎了,里面黄白色的液体流了出来,看着多可惜的。 “哇塞!”秋林也高兴地有点儿忘乎所以了,本来捡了只野鸡已经很令人高兴的了,现在还捡了这么多野鸡蛋,不错不错!这林子里人迹罕至的,那些野鸡肯定也喜欢在这儿做巢的,要不要再在这周围转悠转悠,看看还能不能捉到野鸡捡到野鸡蛋什么的。 此时此刻,秋林都完全忘记了他们是来林子里头捡蘑菇的了。 同行之中,只有槐花因为身子还未爽利依旧提着个竹篮子,大伙儿将那些野鸡蛋用杂草垫着放在槐花竹篮子里头。这蛋壳易碎,还是小心些为妙。 许长山又将绑在背篓上的一根麻绳取下,将那野鸡的双脚跟翅膀绑牢实,这样就算是提着,也不用怕到手的野鸡给飞了。 “小妹啊,你这眼神儿可真够好使的,上次你把一根草绳看成了蛇,这会儿把一只野鸡也看成了蛇,你可真够厉害的。”秋月瞧着一旁喜形于色的小妹,不由得调侃起她来。这小妹都啥眼神儿啊,怎么什么都能看见蛇? 这大姐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她,不是存心要她出丑的么?秋林小脸儿跟染了胭脂似的红彤彤起来,嗔道:“我这不是害怕么?”她前世小时候可是被蛇咬过的,自然是晓得它的厉害。有句俗话不是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可不就是这样的? 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嘛,被大姐这么当众一笑,秋林都不好意思极了。希望大姐见好就收,别再取笑她了,她本来就觉得赧颜极了的。 “呵呵,不过每次你看错的时候,咱们都有肉吃。这只野鸡可不就是托你的福么?”秋月晓得这小妹心里头可是有点儿恼了,再说下去可是不好,秋月遂话锋一转,不再调侃小妹呢。 秋林鼓了鼓嘴,也被大姐的这个说法给逗乐了,本来就是嘛,要不是她注意到有动静,这野鸡野鸡蛋什么的哪儿能到手啊?说不定刚才她那一棒打下去,那野鸡都飞走了,野鸡蛋野给打碎了呢。 这会儿大家捉了野鸡又捡了野鸡蛋的,都高兴坏了。捡蘑菇的时候也越发充满了干劲儿。没过多久,几个娃背上背着的背篓都是满满的一背了。不过这一带的蘑菇也被他们捡得七七八八的了。在捡蘑菇的时候,他们还特地留下了种,相信过几天再下点儿雨来,这些蘑菇又如那雨后春笋一样蹭蹭往上冒,到时候又有蘑菇捡了。 第181章 没有会意 大伙儿商量好将这野鸡拿到秋林家去炖来吃,毕竟是秋林发现这野鸡的,不然哪儿捉得到啊?大伙儿将蘑菇捡了之后,就赶忙结伴回村子里去。(..info)他们一路拣着蘑菇,越发深入林子深处而不觉,这会儿出林子的时候,才发觉大伙儿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长山哥哥,你手里提着啥啊,野鸡?”秋禾放学回来,作业都还没做,就跑到院子里来研究他的弹弓了。这会儿听见院子外有响动,探头往院子外瞧来,正好瞧见以许长山为首的一大群人正朝着他们家院子走来呢。 秋禾眼尖地发现许长山手里提着只野鸡,两眼顿时放出光来。这些日子他也没少去林子里转悠,别说野鸡了,就是连兔子也没打到过,秋禾伤心得很,每天抱着他那弹弓研究。这会儿见到许长山提着只野鸡过来,自然是两眼放光了,欢喜之余又紧锣密鼓问道:“长山哥哥,你是怎么捉到野鸡的啊?我做了个弹弓,可是都打不中呢,气死我了。” 秋禾在林子里也见过些野鸡的,只是奈何自己眼神太差,都打不中的。更有甚者,他打出去的这些小石子打在野鸡身上,那些野鸡就跟挠痒痒似的,根本就没办法伤它分毫,人家照样飞呢。(..info好看的小说)秋禾想着这些,气得将腮帮子鼓起来。 许长山见秋禾一副气鼓鼓模样,不由笑道:“这野鸡还是拖你小妹的福呢,是她发现的,嘿嘿,我们拿了背篓,将它叩在里头,就抓住了。今个儿正是要在你家杀来吃呢。” 秋禾一听这野鸡是要在自家杀来吃,高兴地跳了起来。他可也是好久没有尝过这野鸡的味道了,那滋味他到如今都还记忆犹新,实在是太好吃了。跟蘑菇一起炖汤喝,汤汁是无比的美味呢。“好啊好啊。”秋禾拍着手叫唤起来。虽然如今他家日子好过了,吃个鸡鸭什么的也还不像以前一样紧巴巴的,不过这野鸡他倒是蛮稀罕的。 秋月一个爆栗敲在秋禾头上,“看把你给高兴的,你作业做好了没有,又在这里贪玩儿,你今儿作业做不好,就甭想吃野鸡,一口汤都不给你喝的!”秋月见三弟又在院子里捣鼓他的弹弓了,暗想这家伙肯定没做作业。因为他基本上每天都是如此的。 秋禾捂着被秋月敲打的脑袋,憋屈极了,不过听了秋月的话,他也不敢再淘气了,赶紧拿着弹弓往屋子里跑去。 许长山在秋禾背后补了句,“秋禾,你要用弹弓去打麻雀还行,可是打野鸡,那不是给它挠痒痒么?” 秋禾闻言,就跟施了定身术一般,赶紧停下脚步来,疑惑道:“那该用什么?” 秋月心里恼了,这许长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三弟刚收了心回去要回去做作业了,可是长山这么一说,可不将他心里头的蛔虫都给勾出来了么?真是无语了!秋月板着脸对秋禾说道:“去做作业,你还想不想吃野鸡肉了?”许长山毕竟是客人,秋禾是自个儿家的,秋月只好对秋禾再次发火。 秋禾也是晓得大姐脾气的,这会儿自然不敢再顶头作案,委屈地瘪了瘪小嘴,但还是怏怏然转过身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屋子里走。 秋林看着三哥挪步往堂屋去,那可真够龟速的。三哥这性子也是野惯了的那种,虽说入学堂的时日也不算短了,不过一有空闲他可就闲不住,非要折腾什么来。三哥这样的性子来读书自然是不能全心全意的了,好在他还算聪慧,功课也还算跟得上。要不然依着大姐这性子,早就刷条子开打了。 想想三哥也够可怜的,自己读书那会儿可不是跟他一样,成天惦念着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这些的,还不是跟他一样有玩心啊!孩子的玩心还是不能就这样抹杀的,孩子爱玩本来就是天性嘛,得找个时候跟大姐说说,别把三哥管得这样紧的。 许长山也晓得秋月生气了,不过他也不想秋禾不开心,于是又说道:“你想知道,好,等你将作业做完了,长山哥哥就给你说,好不好?” “好,长山哥哥说的,可不许赖!”闷闷不乐的秋禾听见这句话,那玩心又死灰复燃了。可以盯见大姐那严厉的眼神,又咬了咬嘴,想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他晓得大姐几个成天捣鼓这个折腾那个的还不是想让家里好些,让他跟二哥多读些书,可是他偏生就这样顽劣,想想还真是对不起大姐的一番心思。 其实有时候想想还真是对不起大姐他们的,所以大姐说什么他也不会反驳,久而久之的,都形成习惯了。秋禾也不说话了,默默回到堂屋里头,挨着二哥并排坐好,去写作业去了。 等秋禾安分下来之后,秋月才从许长山手里将野鸡跟野鸡蛋提到灶屋里去。这会儿韩氏正好跳着两只粪桶走到院子里头。这两天施肥比较勤,她也希望田里地里的东西能够长快点儿,早点儿开花结果嘛。 “娘,咱们今儿捉了野鸡回来,待会儿给宰了炖汤喝,还有野鸡蛋呢。”秋月见韩氏回来了,赶紧冲她唤道。 韩氏将粪桶放到猪圈里去,洗了手过来见他们这几只背篓里头都是满满的几背篓的蘑菇,瞧起来喜人极了,赶紧道:“好勒,这么多蘑菇啊,你们可真勤快的,赶紧去河边把蘑菇洗了,我这就烧水给野鸡全毛,把你们炖汤喝。孩子们几个待会儿可都得在我家吃饭,婶子我这就去做饭。”韩氏也是个喜客的,这院子里头的也都是跟几个娃要好的,韩氏就越发欢迎了。 几个娃都在秋林吃惯了的,自然不会拒绝了。“好勒,又可以吃到婶子做得饭了,婶子做的饭可好吃呢。”梅香嘴巴甜甜地说道。 秋林忽然想起三哥的心思来,不由得抬眼朝屋子里瞧去,果然瞧见三哥笔杆儿撑着下巴朝这边瞧来。不由得笑道:“梅香姐,你这么喜欢吃我娘做的饭,干脆直接到我们家好了,那样不就是天天就可以吃到我娘做的饭了么?” 梅香自然不能会意秋林所说的这番话了,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了,本来我觉得我们这样打扰婶子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呵呵。”梅香说的倒也是实话,也就韩婶喜客,村里的其他婶子可是不愿意有一顿没一顿地做饭请人吃的。 第182章 做弓和箭 等大伙儿将蘑菇洗干净之后送回自个儿家再来秋林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飘起了一股诱人口水的肉香味,混合着那蘑菇的香气,光光闻起来都让人绝对食指大动的。 秋林找来一个干净的竹篮子,将那些淘好的蘑菇挨个装在里头,直到将蘑菇装得满满当当的,这才作罢。 秋月见了,不免问道:“小妹,你把蘑菇装篮子里干啥,这样窝着会坏的,要把它摊开来放蘑菇才能晒干啊?” 秋林自然是晓得这个道理的,不过眼下她也不是要将蘑菇晒干啊,而是将这一篮子的蘑菇给夏炎哥哥送去。他成天要忙着采药什么的,哪儿有时间料理吃食?秋林笑眯眯地答道:“姐,这蘑菇是把夏炎哥哥送去的,他肯定会喜欢。”这蘑菇在农家来说可算是个稀奇物了,在镇上,晒干了的蘑菇也可以卖到好几十文钱一斤呢! 这丫头,啥时候都惦念着夏大夫呢!秋月听后,也没再说拒绝的话,“原来是这样,你快送去吧,叫夏大夫也到咱们这儿来吃饭吧,难得捉到一只野鸡,喝口汤也好。”这东西可滋补得很,喝几口汤也是好的。 秋林早晓得大姐不会拒绝的,笑眯眯点了点头,便双手提着那篮子的蘑菇,撒着腿丫子往村口跑了。 瞧秋林那热乎劲儿,秋月还真怕她跌一跤把蘑菇都给跌到地上去呢,不免又说道:“小心些,仔细脚下。” “晓得了。”秋林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没一会儿,秋林就消失在众人眼前了。 秋林走了之后,秋月几个女娃子进了灶屋,帮着韩氏做淘菜剥大蒜这类的杂活儿。大伙儿一边干活儿一边朝灶上那口时不时飘来馋人香气的大锅瞧去,看来大伙儿都被这野鸡炖蘑菇给吸引了呢。 秋禾还一直惦记着许长山刚说的话,将作业做完之后,他赶紧也朝灶屋里头跑来。(..info好看的小说)这灶屋不算大,挤了几个人之后就显得有点儿拥挤了。秋禾可不管,他环顾一周,终于在灶洞前找到正在烧火的许长山,赶紧一屁股挤了过来,挨着许长山坐在条凳上面,两眼泛着光问道:“长山哥哥,我作业做完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才能逮到野鸡了吧?”秋禾一脸兴致勃勃地望着许长山,有点儿迫不及待地想到知晓答案了。 许长山笑呵呵地将一把柏树苗柴火用火钳夹住,塞进灶洞里去。侧头瞧秋禾正一脸兴致盎然地盯着自己,不免有些失笑。想当初自己小的时候大抵也跟他一般顽皮吧,那个时候自己也是屋梁上都是脚迹呢。“其实这个方法也听简单的,你见过弓莫有?那些以打猎为生的叔叔们都配有这样的弓。” 秋禾听得入神,欢叫起来:“我在镇上的铺子里头见卖过,不过那东西应该不便宜吧?”家里头虽然没有以前那样紧巴巴的了,可是也不能由着他这样折腾。秋禾纤细的眉毛都皱了起来,长山哥哥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无语死了。 许长山见秋禾微微垮下去的小脸儿,不由得又笑了起来,“你稍安勿躁,听我慢慢给你说。”许长山一边留意着灶洞里头的动静,看见火势小了之后就添一把柴火进去。一边跟秋禾说道:“这猎户用的弓箭呢,咱们是买不起。不过可以自己做啊?我以前就自己做过竹子做的弓箭,将箭头削得尖尖的,虽然威力比不上猎户们用的弓箭,不过射兔子野鸡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东西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考眼力的。眼力不要也白搭。” 听许长山说得头头是道的,秋禾终于信服地点了点头,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呢!“可是这箭好做,弓是弯的,也能做么?”秋禾想了想觉得不大可能,又有些疑惑起来。 这小家伙,问题还真够多的!许长山也不恼,轻言轻语跟秋禾解释道:“这竹子受热之后就可以做成弯弓了,不然你自个儿去你爹那儿拿那种宽一点儿的竹块过来试试。不过要小心些,这东西可割手的。” 秋禾的兴趣都写在了脸上,许长山这样一说,他也就坐不住脚了,赶忙往院子里跑去,在许南山那里抽了个与长山所描述相符的竹块,一阵风似的跑进了灶屋。 许长山从秋禾手里头接过竹块,拿起来自己打量了一下。又用手掰了掰,没掰断,看样子还是挺牢实的。许长山将竹块放在灶洞烤了一下,然后顺着往内弯。这会儿秋禾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珠子都不转一下的。 这会儿只见长山哥哥将竹块的两端捉住,用力往中间撇,那竹块好似变软了一般,也由着长山哥哥这么折腾。秋禾此时瞪亮了眼睛,怎么这竹块这么听长山哥哥摆布了?长山哥哥是怎么做到的? 许长山将竹块掰出一个比较大的弧形来,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也就将它从火边移开。拿给秋禾瞧,“你看,现在不是成了么?等这温度散去之后,这形状就固定下来了,这不就做成弓了么?” 秋禾新奇地瞧着许长山递过来的东西,又顺着那竹块弯成的弧形摸了摸,“长山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等这竹块上的热气散开之后,秋禾用劲儿掰了掰,也没将竹块掰回原形,秋禾这会儿对许长山更是佩服不已了。 许长山笑呵呵地挠了挠自个儿的头,他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老老实实说着:“我也说不清楚,这开始以前小的时候贪玩儿将竹块拿来烧,结果发现这烧了的竹块会变软,我就自个儿这样瞎折腾出来的。”真要他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他自个儿也闹不明白的。 “呵呵。”秋禾捧着这被弯成弓的竹块,高兴极了。再在这竹块上安上带有弹性的皮筋儿,估计就可以了。秋禾现在时迫不及待想试试这东西的威力了。秋禾抱着弓就要往堂屋去,在自个儿屋里头找了根皮筋儿绑在竹块两端。又怕皮筋儿从竹块上滑出,他干脆在两端各割了两个口子,将皮筋儿绑在上面,就不至于担心滑的问题了。 做好这一切之后,秋禾又干嘛屁颠屁颠跑去老爹跟前,让许南山给他削一根竹箭出来。许南山一向宠孩子的,这会儿哪儿有不应的?赶忙放下手里头的活计,帮着秋禾削一只箭出来。 秋月在灶屋里头忙活着帮韩氏炒菜,突又想起上次吃饭找不到三弟的事儿来。这熊孩子,可得叮嘱他点儿,不然吃饭的时候又找不到人了。瞧他这兴致勃勃的样子,恨不得赶紧将这新做好的弹弓拿去练手呢! 秋月想了想觉得不放心,拿着锅铲从灶屋里追了出来,“三弟,我们待会儿可是要吃饭的了,你别走远了,不然我们可不等你的!”这小孩子嘛,玩心比较大,玩起来之后就忘记回家吃饭了。见秋禾又露出苦瓜样来,秋月跺了跺脚,“就在这附近团转的转转就好,别跑远了!” 秋月后面补得这一句让秋禾的苦瓜脸又变作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姐你放心,我不乱跑的!”那么他就在附近练练手就好了,看这东西好不好用。可是周围都是麻雀多些,小妹说麻雀是不能乱打的。那他就打别的鸟好了。 这厢秋林提着整整一篮子的蘑菇蹦着跳着往竹林里去了。今个儿忙活了一整天,秋林却觉得半点儿都不累,她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有蘑菇的时候可以去林子里捡蘑菇,可以在家里头喂鸡养鸭的,时不时可以去摘桑叶把蚕儿吃,又可以去地里扯草,去河边娄鱼,这样的日子过着,简直就是太舒服了。 她想着就算以后家里面挣了钱,她还是要在洛水村里生活着,因为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快乐,要是去镇上了,就不一样了。 想着想着,她已经信步走到了夏炎哥哥的院子前了。药童夏云早就注意到这小丫头一边哼着歌一边蹦蹦跳跳往这边来,快活地跟林间的小兔子似的。他也晓得自家少爷好似对这丫头另眼相待的,自然也不敢怠慢,赶紧凑了过来。“秋林啊,你怎么来了?”这丫头脸上挂着两个深深的梨涡,好看的紧,令人也不由自主想要笑起来。 秋林伸长脖子往屋里头瞧去,没瞧见人,于是问道:“我是来找夏炎哥哥,他在家么?” 夏云心中腹诽道当然晓得你是来找我家少爷的了,难不成你还来找我?倘若真是那样,估计他早就被少爷给赶回铺子去了。经过这些日子与少爷朝夕相处的,夏云渐渐明白少爷之所以来洛水村就是因为眼前这女子。看样子,这年纪轻轻的女娃以后是极有可能做自己的少夫人的,他可不敢怠慢着。赶紧一脸乐呵地说道:“呵呵,我家少爷在家呢,秋林,我去给你倒杯茶去。” 夏云将秋林领进屋去,就自个儿进灶屋给她倒茶去了。 “夏炎哥哥,我来瞧你了。我还给你带了蘑菇来,你看看,刚采的,水灵灵的呢!”见夏炎正在堂屋里头埋头写什么,秋林赶紧献宝似的将一篮子蘑菇递到夏炎的眼前去,嘴边两个酒窝很快舒展开来,银铃似的笑声在幽静的屋子里渐渐荡漾开来。 第183章 难能可贵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着这轻快动听的声音,夏炎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熨帖得舒舒服服的。这个声音仿佛已经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袋里头,令他有着难以磨灭的印象。这声音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好似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将光和热洒向心田,好似闷热的夏日里一缕凉凉的河风,这声音就好似一剂兴奋剂,令他可以瞬间从泥泞走向甜蜜。 夏炎觉得,秋林的声音对他来说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秋林,你来了。”夏炎兴奋地抬起眸来,刚好与秋林的眼神相撞,瞧着那一汪干净清澈的眼波,夏炎的心无征兆地跳跃起来,心潮澎湃,大抵如此。 秋林觉得夏炎哥哥的眼神里头总蕴藏着她所读不懂的深意,比如此刻,夏炎哥哥这样深深地凝着她,秋林都有点儿羞愧地难以自容呢。不过,夏炎哥哥这样的眼神虽然令她有点儿无所适从的,可是她的心分明是欢愉的。哎,她都快搞不懂自己了。 秋林朝案桌上瞧去,那上面摆着一叠宣纸,上面是用毛笔工工整整写着小楷字。字迹清秀工整,简直跟书上印得差不多。再瞧瞧旁边放了一叠宣纸,看样子,夏炎哥哥已经抄了很多了。秋林赧颜地朝夏炎吐了吐舌头,“夏炎哥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啊?你这是在抄……经书?”秋林刚才朝那些小楷字偷偷瞄了几下,上面隐约写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字样。没想到像夏炎哥哥这么俊逸出尘的人物,也这么虔诚的啊! 夏炎也不由得往案桌上一瞧,心头已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来,他晓得秋林识字,恐怕认识的字比他都不少的,只是无奈只有在众人面前装作斗大的字儿都不识的样子。这丫头在不知不觉之中把自己给暴露了吧?夏炎觉得这样揪着秋林的小辫子很好玩,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一个晓得秋林秘密的人吧,这样一想夏炎心头又有几丝甜蜜浮上来。 瞧着夏炎哥哥但笑无语的模样,秋林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自己给暴露了。也跟着乐呵呵笑起来。看样子,夏炎哥哥已经抄了很多经书了,只是不晓得夏炎哥哥抄这么多经书干嘛呢? 夏炎轻轻说道:“我娘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到如今我也记不起娘的模样来,只记得娘总是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抄写经书,说是可以祈福。如今我想起娘来,也只记得些她聚精会神抄写经书时那些零碎的片段了。后来我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在娘的忌辰里就抄写经书。呵呵,让秋林你见笑了。” 瞧着夏炎哥哥的眸子里含着一丝伤感,秋林心头也略微感伤。她从来见着夏炎,脸上都是挂着舒心的笑容,好似他就从来没有过烦恼的事情似的。这回见着他脸上哀伤的神色,秋林这才了然,哪儿有人没有烦恼没有哀伤的,只不过夏炎哥哥没在她眼前表现罢了。 秋林也不懂得咋安慰人,局促说道:“夏炎哥哥,你别难过了。你是个好人,你娘肯定也是个好人,就算她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只会去享福,不会受罪的。”以前秋林也不相信以前那些牛鬼蛇神的事的,可是经过这次穿越之后,秋林觉得那天堂地狱什么的很有可能是存在的。那些什么死后升天堂下地狱之类的说法是空穴来风,看来还是有一定根据的。 “真的么?”夏炎疑惑地瞧着秋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问道。 秋林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以前听人说过,人死之后,灵魂是不会死的,而是到另一个地方去。你娘是个好人,绝对不会受苦的。”为了让夏炎哥哥安心一些,她也就无比肯定地回答了夏炎的话。 夏炎也是有过一番奇遇的人,说不定这世上还真有天堂地狱一说也不一定的。倘若如此,他娘估计早也投胎转世进入轮回,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罢!“其实这些年过去了,该伤心的也早就伤心完了,我抄写经书只怀念娘的一种形式,有时候真的是很想念她的。” 秋林点了点头,笑盈盈说着:“夏炎哥哥能这么想,那就好了。”她还以为夏炎哥哥是在伤心难过的呢,原来只是在用这种形式怀念她娘罢了。想到这里,秋林有点儿脸红了,夏炎哥哥可比她有孝心多了,她什么时候这么怀念过她妈妈的啊?说来还真是惭愧啊! “对了,这蘑菇还是赶紧拿笸箩摊开比较好,不然窝得太久了,会烂掉!”秋林赶紧拿眼四处瞄来瞄去,寻找笸箩。 夏炎瞧着秋林这副机灵地模样,不由得有些失笑,这丫头还真是风风火火的啊。夏炎赶紧去厢房里头找了个晒草药用的笸箩来,将它搬到院子里去。 这笸箩都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也不用担心上面有灰尘什么的。秋林提着篮子跟在夏炎后头,也到了院子里头。夏炎随手将笸箩放在晒草药用的架子上,又从秋林手里头接过竹篮,将竹篮里头的白白胖胖的蘑菇倾倒在笸箩里头。这时候秋林也过来帮忙,帮着将蘑菇往四处拨了拨,两个人很快就将蘑菇全部摊开了。 看着上面躺着的白白胖胖的蘑菇,夏炎笑道:“你们是哪儿去采的蘑菇,给了我这么多,你家里头还有莫有?”秋林这样记挂他,连自个儿摘的蘑菇也给他送来,夏炎其实挺开心的。不过他更想的是自个儿跟他们一块儿去采蘑菇这些的,老是让秋林给他送吃送喝的,他多少也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夏炎哥哥放心吧,我们今天去扯了好多蘑菇呢。我们还在林子里头留了种,相信等过几天下雨之后,又有蘑菇可以捡了。本来今天是要喊夏炎哥哥你一块儿去的,可是又怕你忙的,所以就没过来打扰了。对了,我们还捉了野鸡还捡了野鸡蛋呢!夏炎哥哥今天去我家吃饭吧,野鸡可是很滋补的东西!”问到这个秋林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赶紧扒拉着说着。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显然是开心极了。 夏炎望着秋林这样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脸,心头不由得一动。秋林只要一说起这些来,那张小脸儿就跟能泛光似的,看来她是很喜欢侍弄这些东西的呢!“秋林,你很喜欢农家的生活吧,看你每天在村里头忙忙碌碌的,却也不嫌累的。”夏炎觉得秋林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限的活力,特别热衷于干农活儿这些的。别的闺女干活儿什么的心里不乐意极了,她却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也不抱怨这些活计有多苦多累的,秋林这样的品质,还真是难能可贵啊! 第184章 厚此薄彼 秋林笑意盈盈瞧着夏炎,如遇知音。“夏炎哥哥,我觉得农家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以自己种菜吃,可以养鸡养鸭等鸡鸭大些了每天都可以捡鸡蛋鸭蛋的,还可以去地里头侍弄庄稼,看着他们茁壮成长。闲暇时候可以去娄鱼,可以去林子里捡蘑菇。桑葚成熟的时候可以摘桑葚,林子里头还有核桃枇杷这些的……你不觉得在咱们洛水村里生活很有意思么?”秋林如数家珍地数着,此时此刻她才发觉自己早早地就当她自己是洛水村的一份子了,早早地无知无觉地喜欢上这片充满着乡土气息的土地了。 夏炎见秋林笑得花枝乱颤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呵呵,是蛮有意思的。”要不是因为这片土地,他怎么能遇得上她啊! “夏炎哥哥,咱们经常去林子里晃,去河边娄鱼的,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啊?”夏炎哥哥一个人闷在家里头也很烦吧,偶尔跟他们去林子里走走去河边走走也是好的。 夏炎是求之不得呢,“好啊,听你说得这么有趣的,我也早想去见识了呢。”夏炎满嘴答应下来。 秋林欢喜起来,拖着夏炎的胳膊说道:“好,那等我们再去林子的时候,就来唤你吧!夏炎哥哥,今儿到我们家去吃晚饭吧,大伙儿抓了只野鸡,我娘正在家里头炖呢!” 夏炎用余光瞥见秋林拉着他胳膊的一双小手,觉得很是受用。这丫头估计自个儿都没听出来她软糯的语气里头藏着点儿撒娇吧。夏炎把头点了两下,答道:“好!”随后他又补了一句,“既然是炖野鸡,我取房里取点补品过来,放在汤里炖,肯定滋味要好一些。” 说完,他就转身往屋里走了。见夏炎去取补品去了,秋林打量起这院子来。院子并不算大,可是地勘得很平整,上面全是用青石板铺就而成。院子里头摆放着好几个架子,架子上面放着大型笸箩,里头装着些晒得七八成干的中草药。秋林顺着瞧过去,不过只认识两种而已。细细闻来,院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秋林觉得好闻,不由得多闻了几下。 此时夏炎已经提着一个布包出来了,将布包放进秋林提着的空篮子里头,两个人并肩朝秋林家院子走去。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斜斜撒将大地,好似要在落土之前发出最后一丝光和热。走在青石路上,有从河边吹来的凉凉微风梳理着额前的发丝。路上开着淡紫色的野花,在微风中款摆着纤弱的身姿。秋林觉得好看,不由得伸手摘下一朵。 夏炎瞧得秋林脸上柔和的笑容,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来。 两个人并不急着赶路,到了秋林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土了,在太阳落土的远山那处还有霞光未散,红霞染头了半块天。 秋林刚进了院子,冷不丁被秋禾一把给扯了过去,秋林还没缓过神来,却听秋禾激动难抑、欢天喜地地说道;“小妹,你快看,这是长山哥哥教我做的弓箭呢!这东西真厉害,你瞧,二哥正在杀的那只大雁是我射下来的!” 秋林顺着秋禾手指的地方瞧去,正瞧见二哥秋松坐在院子里头在全那只大雁的毛。她又转过头来仔细瞧了瞧秋禾手里拿着的玩意,眼猛地跳了跳。只见那厚一点的竹块受热弯出弧形,架在弓上面的那支竹箭箭头尖尖的,上面沾着没有洗干净的血迹。这东西还真能打鸟啊,真是够本事的!“不错是不错,”秋林呵呵笑起来,这东西的威力恐怕是比不上那些猎户们专用的弓箭,不过总比之前秋禾打鸟用的弹弓威力大多了吧?这个许长山,倒是很会想法子的嘛。 进灶屋时,就有一股浓郁的鸡炖蘑菇的香气飘来,秋林走过去揭开过来,里面正沸腾得很,不过质味还没有熬出来,这会儿将夏炎哥哥带来的补品丢进去也是可以的。 秋林赶紧从那个布包里头掏了些补品出来,有沙参、党参、白果、莲子、红枣、枸杞、薏仁之类的。秋林抓了三大把舀水洗了,就直接丢进锅里煮去了。 “这些是夏炎哥哥拿来的,是补身体的呢!”见大伙儿都一脸疑惑地瞧着她,秋林这才向众人解释道。这些东西确实是补人的,就是现在,人家熬鸡汤也还不是放这些东西进去。 大伙儿这才了然,还以为秋林往锅里丢的是啥根根呢。 灶屋里头人够多的,秋林也不跟他们打挤了。从灶屋里退出来,正好瞧见爹跟夏炎哥哥都坐在堂屋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秋林笑嘻嘻拉过夏炎,“走,夏炎哥哥,去瞧瞧咱们家喂的蚕儿,估计也不了多久,就能吐丝的呢!”这蚕儿都是娘跟爹在经管的,今年的蚕儿她都没怎么喂的。 夏炎正陪着许老爹,被秋林这么一拉,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许南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乐呵呵道:“我这女儿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我们也都习惯了,夏大夫不要介意。” 夏炎连忙道:“哪儿能介意,秋林年纪还小,本来就是活泼率真的,这样才招人喜欢。” 秋林被夏炎这话说得汗颜极了,说起来她的年龄可比夏炎大呢,可是现在不晓得是入乡随俗还是咋的,她在言行举止方面真的变得挺幼稚的,哎,幸好她这具身体的年龄才不过八岁,还可以卖萌。要是再大些,别人还以为她在装嫩呢! 秋林突然感叹起这八岁的年龄给她带来的好处了。 “走吧走吧,那些蚕儿多可爱的,这些小东西也瞧不见它的嘴,可是吃起桑叶来毫不含糊,速度快得很呢!”起初秋林觉得这蚕儿浑身肉嘟嘟的,摸起来还有点儿后背发麻的感觉,可是现在都习惯了,这样的感觉也就无影无踪了。她还挺喜欢每天去瞧瞧这些蚕儿的。好似每一天都能些新变化的。 夏炎也不扫秋林的兴致,便起身给秋林轻车熟路往西厢房去了。天色渐晚,屋子里都有些黑了。幸好蚕是养在靠窗子边的,也还瞧得清楚一些。 这蚕刚吃过桑叶,一个个肚子都饱鼓鼓的,懒洋洋躺在蚕簸里头,一动也不动。秋林用手捉起一只胖乎乎的蚕来,放在自己的手掌心上。那蚕儿感觉到异样,不舒服地扭动了两下,秋林觉得手心有点儿痒,笑出声来,“夏炎哥哥,你看它们是不是很可爱啊!”秋林觉得夏炎浑身上下有一股不同于乡下人的贵气,想必他家境也是挺富裕的,估计没见过这乡下养的蚕儿吧? 夏炎见秋林宝贝似的捉起蚕儿来给他瞧,他也跟着乐了,顺着秋林的话说:“是挺可爱的,胖乎乎的。”这蚕儿动了两下,大概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继续睡觉去了。“秋林,你还是快将它放回去吧。”这蚕儿是最要求干净的了,手上看不见的污垢都有可能让它们染上病呢,还是小心点儿好。 秋林又小心翼翼将那只蚕儿放进蚕簸里头去,见一旁的箩筐里头还有点儿新鲜的桑叶,秋林拿了几片桑树叶,就那么丢在蚕簸里头,很快就传来沙沙沙蚕儿吃桑叶时所发出的窸窣声响。三两下,那青绿的桑树叶就只剩下叶茎了。 现在这蚕已经到了三龄上头,胃口变得比以前大了些。消化也要快些了。现在半夜都还要起床给蚕儿喂一次桑叶的。 喂完了蚕,正好听见大姐的吆喝声传来,“开饭了!” 此时秋松已经在支桌子端凳子这些了,今天人多,一张桌子恐怕是坐不下的,于是又支开了另一张桌子。 一大钵炖得香喷喷的野鸡炖蘑菇很快就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看着那炖的肉酥骨香的野鸡肉,还有那上面漂浮着的一层油水,大伙儿都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舀一大碗在碗里头,咕噜咕噜吃起来。 那十来只野鸡蛋,韩氏摘了蒜苗炒了,黄橙橙的鸡蛋配上青绿色的葱苗,不仅色泽好看,而且闻起来也是香喷喷的。“这野鸡蛋炒起来比鸡蛋香多了!”几个女娃娃叽喳渣欢叫起来,看来今天有好东西吃了。 除了这两样之外,韩氏还用秋禾打下来的大雁煲了个汤,还有酸菜炒瘦肉,呛炒灰灰菜,炒洋芋丝、炸小干鱼,还煮了几节香肠切了装了两盘。今天人多,啥东西也都多弄了些。等这些菜上齐之后,两张桌子也被摆得满满当当的。屋子里的男男女女挨着坐下,气氛一片和乐融融。 “夏炎哥哥,你先尝尝?”坐下之后,秋林迫不及待夹了块野鸡肉放进夏炎碗里头,让他先尝尝。 “秋林妹子啊,你不能这么厚此薄彼的啊,咱们还有这么大一桌子的人呢,你也得给我们夹啊?”梅香瞧着秋林这模样,不由得打趣起来。看来秋林丫头对这新来的大夫那是很有好感啊! 经梅香这么一提醒,秋林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又给大伙儿一人夹了一筷子,最后她也自己夹了一块,这野鸡肉吃起来比平常的鸡肉要细腻一些,也要香一些。秋林看着一大钵野鸡汤,心头无限感叹,看来今天嘴巴是有福了。 韩氏的手艺不是盖的,大伙儿吃得都停不下嘴了,每一样菜都是放足了盐味,吃得叫人欲罢不能的。屋子里大伙儿吃得欢腾又热闹。 第185章 卖蘑菇去 过几天之后,春雨又如期而至,等小雨停了,大伙儿又结伴去林子里转了转,这次秋林把夏炎也唤上了,人多一起去也热闹些。果然如他们所料,前些日子留作种的那些蘑菇周围又窜起来好多白白胖胖的蘑菇了,看来那个法子果然是没错的。 大伙儿一边高兴掌握了蘑菇的习性,一边兴奋地摘蘑菇。这一次,每户差不多也摘了两背篓多。大伙儿还是跟从前一样,留了些种下来,等下一次下雨之后大伙儿再过来瞧瞧。 将采来的蘑菇拿到河边洗干净之后拿回家里晒干,等赶集的时候就可以拿去镇上卖了。 秋林家里摘的蘑菇干了之后也还有四五十斤的,大伙儿留了十斤下来,其余的准备拿去镇上卖钱。 村里头的丫头都约定了等下一个集市的时候大伙儿一同去镇上。 到了去镇上的这天,天光还未开之时,秋月就听见屋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了。秋月秋林两个不由得起了个大早床,洗漱之后,也没认真吃饭。梅香他们都来院子里等着了,总不至于让她们等得太久,多不好意思啊! 两个娃喝了点儿开水,拿了两个玉米饼子充饥。韩氏这会儿也起床了,看见院子里的梅香合意的,打着哈欠说道:“你们还真够早的哈,天都还没亮呢!”韩氏捂着嘴巴子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哎,如今人老了,真是比不上这些年轻娃子有精力的了,这会儿她都还觉得恍恍惚惚、云里雾里的。 梅香是个话篓子,赶紧说道:“婶子,早点儿去就可以早点儿回来,这不是快初夏了,中午太阳大得很哩!再说了,我们也想早点将蘑菇卖掉换钱呢!”说起这个,梅香是一脸的兴致勃勃,这蘑菇还是她们今年第一次将东西拿去镇上卖呢,自然是有点儿坐不住脚,想赶紧去镇上卖了,回家数铜钱呢! 梅香这样说着,韩氏也了然了,她也不笑话她,只过去帮秋月他们将自家当家的所编制的蔑器放在牛车上面,又将自己这段时间所绣的手帕香囊的放进一只筲箕里头,用绳子扎好。如今家里可比不得从前,既要侍养蚕儿,又要煮猪食,还得侍弄庄稼这些的,活计可比从前多了一倍多,所以绣手帕的功夫也就自然而然耽搁下来了。 秋月秋林两个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饼子,又灌了几口开水下肚,终于觉得喉咙不那么梗人了。跟韩氏说了再见,两个人跟大伙儿一块儿坐上牛车,在天光未开之中,拉着的牛悠悠往村口驶去。在这安静的清晨之中,发出哒哒的牛蹄声响。近处农家的土狗也附和着汪汪叫唤起来,远处的鸡鸣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鸣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农院里还有袅袅的炊烟升起,别开生面的乡村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几个娃本来也是很久没起过这样的早床,本来还有点儿昏昏欲睡的,不过几个娃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说到大伙儿感兴趣的话题上面,一个个的瞌睡虫好像一下子都被赶跑了,个个都显得无比精神的。 “这次要是蘑菇好卖的话,咱们就多采些来卖。估计过几天下雨之后,林子里又会有蘑菇冒出来的。”梅香欢天喜地说着,这蘑菇在镇上卖得貌似还不便宜,几十斤蘑菇可以卖一两朵银子了。她家里大哥要说媳妇,姐姐要攒嫁妆,这些可都是需要钱的。看样子,她要努力赚钱才行啊! 大伙儿也都晓得梅香家里头的情况,不免说到:“这几天估计要栽秧了,等把秧栽完了,也没太多的事儿干,要不让你哥哥去学个手艺什么的?”梅香的哥哥也没念过书,从**岁开始就跟他爹娘一块下地干活儿,如今都十五六岁了,可是不小了,这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是梅香家里日子不怎么好过,那些媒婆都不往他们家走的,老大不小的年纪,却还没有说上媳妇儿,真叫人心焦的。 提到学手艺,秋月想起了自家大舅跟三舅家的作坊,赶紧趁热打铁道:“梅香,要不等秧栽完了,让你大哥去我大舅跟三舅的作坊里头学手艺,他们是做家具这些的,好像生意还不错的。等你大哥以后学成了,也可以自己在镇上村里开家具作坊的,有一门手艺在手,总比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好。” 在家务农,怎么说呢,就是撑不死也饿不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柴米油盐什么的都要斤斤计较才行。要是学了个手艺绑身,再怎么终于至于将自己饿死的,可能还是一条出路呢。 梅香听得就有点儿心动了,逮着秋月问道:“秋月,你大舅三舅那里要人不?万一不要哩?” “应该是要的,要不等我们待会儿去镇上把蘑菇什么的卖了去我舅舅那里问问呗!其实,有句话说的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哪一行干得精的话,总会有收获的!只要肯干,就不至于没饭吃!”秋月现在也算是悟出道理来了,只要自己踏实肯干,性子不包子的话,那么再怎么都不会给饿死的。 梅香现在也深深地相信这些话了,再没跟秋月秋林她们深交的时候,她们成天干得无非是洗衣做饭家里家外这一套,其实因为家里粮食少,喂得家禽猪啥的也少得可怜,所以每天干完这些事,她们也就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了。在闲暇的时候,做得最多的也就是针线活儿什么的。她们以前还不是同样很少去镇上的,手帕什么的也是杂货铺的老板娘帮忙卖的,一个月下来也添凑不了家里多少的。 可如今跟着秋月秋林他们经常去林子里头转悠,虽然跑的路比以前多,感觉也比以前累了点儿,不过银钱也来得快。不得不说,如今的生活跟前些年相比,那已经是天壤之别了。以前吃个鸡蛋什么的都还要省之又省的,现在也不至于了。 “嗯,秋月说的对,咱们这样年年的干下去,日子总会红红火火的!”穷没有关系,但是要想办法改变这种现状,只要努力的话,日子也总会好过的。 梅香也欢喜说道:“现在咱们村里的人比别人村里头的都要好过些了吧?我姐就跟我说,不想嫁出村去呢!咱们村日后要是越来越好了,谁家闺女还愿意去别人村里头吃苦受累呢?”梅香这个大嘴巴,什么都敢当众说的,一个闺女家家的说起嫁人不嫁人的事儿来,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大伙儿都有够佩服她的脸皮的。 梅香这话出了,大伙儿都不敢接话了。一时间场面还有点儿尴尬起来了。最后不晓得是谁嘿嘿笑了声,这尴尬的气氛才被众人的笑声给带走了。 第186章 外冷心热 梅香的这句话引来了秋林的深思,诚然她在洛水村里头生活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年,但是她却很喜欢这片土地,说到要背井离乡嫁到别的村去,她都有点儿不愿意的。(..info无弹窗广告)更何况这些土生土长,在洛水村里生活了十来年的闺女们了。 如今洛水村的村民们的生活质量也是蒸蒸日上,比周围的村庄普遍都要好些了。村里头的闺女们嫁去别的村庄可能一切都要重头奋斗了,这样想想倒不如还在同一个村里头。离自己娘家又近,村里头的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不至于被婆娘的人当小媳妇使唤欺负的。 秋林不禁想起上次梅香娘对娘说的那番话了,说是要给她家那两个娃子说亲呢。当时想想觉得有点好笑,如今想想梅香娘说这话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吧。不过她现在年纪还小,这些事情暂且不提。 秋林余光一扫坐在自个儿周围的这些村里的丫头们,她们可都是比她大的,最小的也差不多有十三岁了,看来她们的婚事将近啊! 秋林也不希望梅香她们嫁远了,还是在洛水村团转的好,最好还是在同村子里,这样也方便联络感情嘛。不然等她们出嫁之后,事事以夫家为主,起码回娘家的次数也受限制了,到时候一年恐怕也见不着两回。这一来二去,年少时多深厚的友谊也会渐渐褪色。 秋林这样想着想着,牛车已经到了镇外的草棚边了。大伙儿都将一背篓的蘑菇背在背上,将牛车寄放在草棚那边,把了些铜板,大伙儿人就背着蘑菇往镇上去了。 秋林年纪还小,背得不过七八斤的蘑菇,却依然显得有点儿吃力。其余三十来斤蘑菇都装在大姐背篓里头,还没走出百余步,秋月就累得大汗泗流了。(..info)这三十来斤的蘑菇可是不轻的,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一个刚满十五岁丫头的肩上,确实是有点儿吃力的。 秋林不忍心见秋月受罪,不由得出声道:“大姐,咱们歇会儿吧,那边有块石板,咱们去那儿歇息!”也怪自己人小力薄,她背这七八斤的蘑菇都觉得吃力了,要去大姐分担这重担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诺侧过头见秋月额头冒出一圈儿汗水,眼里泛着些许的心疼。建议道:“要不将这蘑菇往我背篓里拨一些吧,等待会儿称称的时候,我再拨回给你。”许诺见不得秋月受罪的样子,看着秋月眉头纠结的模样,他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揪起了。 “这……不好吧?”秋月抬手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汗水,有点赧颜地说道。许诺那一背篓的蘑菇也是不少了,将自己的再拨给他一些,不是加重他的负担么? 合意此时也说道:“有什么好不好的?秋月你就放心吧,我哥哥是大男子汉,比不得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家里面几十斤的粪桶他都挑的,这点儿东西不在话下的。”话虽这样说,但她也心疼哥哥的。哎,希望早点儿找到牙商也就可以解脱了。 既然他们兄妹都这样说了,秋月也不跟他们客气了。将自个儿背篓里的蘑菇拨了些把许诺背篓里头,秋月觉得背后的背篓虽然还有点儿重,但是比之前还是轻松了点儿,至少自己背起来也就没有刚才那么吃力了。 “大姐,咱们是要将蘑菇卖给谁啊?”刚才在路上大伙儿只顾着聊别的话题,这卖蘑菇的事情大伙儿都还没商量清楚呢!这几家的蘑菇加起来,应该有两百多斤的,要是零售的话,估计卖上一整天也卖不完啊!看大伙儿步伐坚定,像是已经找好了买主。大姐他们不会是要将这些上好的蘑菇卖给牙商吧? “卖给牙商啊?”秋月莫名其妙瞧了秋林一眼,这么多蘑菇,不卖给牙商卖给谁啊? 秋林有撞墙的冲动,真给自己言中了,大姐他们还真是要把蘑菇卖给那些无商不奸的牙商啊!到了他们那里,不晓得要怎样压这蘑菇的价呢!秋林可是半点儿不情愿的!“咱们别卖给牙商了,牙商最喜欢压低价钱,要是到了他们的手,这蘑菇肯定变成不值钱的了!”要知道平常老百姓来镇上卖干蘑菇,一斤可是要二十五文到三十文不等的。这蘑菇应该还是挺值钱的了。 大伙儿当然也晓得这牙商可是奸诈得很,明明很好的东西,他偏偏要挑出这样那样的毛病来,总而言之是想法设法压低价钱就是了。可是不卖给这种人的话,这么多的蘑菇又卖给谁啊?大伙儿也都迷惑起来,“秋林,不卖给牙商的话,这些蘑菇卖给谁?”要是大街上的婶儿啊婆婆的,能一人买十斤的话,那也到好卖了。不过这又是怎么可能的事情,蘑菇的价钱比肉还贵,即使是那些小富人家一次性也买不了这么多啊! 卖给谁?当然是卖给那些开酒楼客栈的掌柜了!秋林无比地在心里面翻了两个白眼,怎么跟着她跑了这么多次了,这点儿商业头脑都莫有啊!“咱们去清风楼试试吧,说不定慕容公子会要的。”思忖之间,秋林已经有好的人选了。 清风楼里面客流如云的,这蘑菇不仅可以作为单独的菜肴,也可以加在汤里菜里提鲜,像清风楼这样的酒楼,应该需求量还是挺大才对。 秋林已经打定了主意,就去清风楼了! 合意一听说是清风楼,脑袋里立马浮现出慕容云凡那异常冰冷乖戾的脸来,想起他那阴晴不定的脾气,她就有点儿打退堂鼓了。合意哭丧着脸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吧,那个清风楼的少东家脾气好大的。”合意觉得瞧见那个慕容云凡,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站在慕容云凡的面前,她就直觉眼前有种迫人的压力似的,让她见鬼似的后背发麻,这种感觉极其不好受的。 “清风楼的少东家可不就是上回救咱们的那位慕容公子么?慕容公子见义勇为、拔刀相助,而且还不居功自傲,是个顶顶好的人了。合意,你别忘了他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哩!我觉得能再次见到这样正义的人物应该是与有荣焉才对啊?”梅香说话间神色充满了对慕容云凡的无限仰慕与崇拜,“怎么我感觉你挺怕这个慕容公子的,他又不是老虎,就算是老虎,也只是对恶人凶的老虎嘛。” 合意摇了摇头,无奈地解释道:“你不晓得上次我陪秋月他们去清风楼卖莲藕时候的场景。那张脸真像是从冰雪揉成的,眸子肯定又冷又厉,那目光……像是能杀人似的。你不信的话就问问秋月秋林,看看我有没有撒谎。反正我觉得瞧见他,心里面毛悚悚的。” 说实话秋月上回也是被慕容云凡给吓到了,不过后面她万万没想到将她们几个从人口贩子那里救出来的竟然是他。秋月觉得他的神情举止跟他内心有点不符,他还是蛮热心的一个人嘛,不然也不会舍命去救她们了。 “人家是外冷心热嘛!合意姐姐你想想慕容公子一个人在商场上混了这么久,性子自然要比常人古怪一点嘛。冷点就冷点,这也没什么,只要心是热的就好了嘛!总比那些口蜜腹剑、绵里藏针的好吧?”看样子慕容云凡上回是将合意吓坏了,时隔好几个月了呢,合意姐姐还是有点儿抗拒他的感觉。 秋月也跟着嚷了起来,“对,就是这个词,外冷心热!”秋月乐呵呵笑开,她真是赞同小妹的话极了。其实慕容云凡本性还是不坏的,否则也不会救他们了。 大伙儿的三言两语,终于令合意妥协下来。大伙儿背着蘑菇就往清风楼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清风楼里的店小二自然对秋林印象深刻,见他们这一众人都背着个背篓,背篓里头不知道放着啥东西,看来又是来卖食材的。 这会儿天色尚早,楼里也没多少客人,小二将他们引进清风楼里面去,语气没有第一次那样恶劣了。“几位这背的是蘑菇啊,你们是来卖蘑菇么?” “嗯,小二哥,请问你们家少东家在么?”秋林率先问道。 小二摇了摇头,“没在。”小二这话一出,大伙儿都有点儿失望了,不过小二接下来的话又让大伙儿眼前一亮。“不过少东家吩咐过,以后秋林姑娘来卖食材的话,我们清风楼都收的。秋林姑娘,少东家不在,咱们清风楼的掌柜在的,我这就叫我们掌柜的过来。” 不多时,就有一个六尺身高的中年男子随着小二过来,那人身材修长,没有其余掌柜的那种大腹便便的臃肿肥胖,显然要顺眼了许多。他走过来瞧了瞧背篓里这些晒干了的蘑菇,又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捏了捏,可是感觉得到,这里头的水分是干好了的。之前少东家有过吩咐,这掌柜的也不敢坑他们,说道:“一斤二十文钱吧,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各位觉得如何?” 第187章 招收学徒 一斤二十文钱也不算少了,比起那些坑人的牙商,好了不知道多少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会儿大家也不拿乔,自然是乐呵呵将这些蘑菇卖给了清风楼了。 掌柜的找人过来将这些蘑菇一一过了称,总共有二百三十四斤,总共卖了四两六十八个铜板。掌柜的又叫人取了钱来把秋林。 大伙儿卖了蘑菇,高高兴兴走出清风楼,这会儿也不急着算账,在大街上直接把钱拿出来数,还真是有点儿怕人抢哩!卖了蘑菇之后,秋林跟合意槐花几个找了个点儿卖起箩筐簸箕还有手帕香囊来。而秋月跟梅香几个就往韩冬他们的作坊去了。 刚才卖蘑菇的时候,秋月特地留了个两三斤,是送去把舅舅他们吃的。他们在镇上吃菜都要买的,这蘑菇拿去刚好,又能熬汤喝又能炒菜的。 大伙儿边说边笑,很快就到了秋月舅舅家的作坊了。白天要营生,作坊门是开着的,秋月就直接走了进去,扫视一周,铺子里头没人。秋月又往院子里走去,这会儿只听得刀锯钜木头时发出来的“呜呜”声在院子里传响。秋月信步走了过去,“大舅三舅表弟,你们还在忙活啊?”秋月走到一间敞开的房门前,顺着往里瞧去,正好瞧见大舅他们正在屋子里热火朝天的干活儿呢,秋林赶紧欢快地唤了声。 好久不见大舅他们了,还真有些想念了。看着大舅他们这样辛苦的劳作,秋月心头泛起点点的心疼。 “秋月,你咋来啦?”屋子里几个正在热火朝天锯木头刨花,却听见屋外有人喊,刚才是还以为是幻听呢,结果抬眼朝门口瞧去,还真看见了人影。定神一瞧,不是秋月那丫头又是谁啊? “嘿嘿,这不是想你们了么?”秋月嘴巴甜甜地说着,秋月又环顾一周,不见其他人的踪影,不禁问道:“大舅,大舅母呢,怎么没看见她啊?”不是说大舅母过来照顾他们的衣食起居么,怎么都没瞧见人啊? 韩冬让韩以琛出去招呼秋月,自个儿跟韩讯两个人还是手不离把式地干着活儿。“你大舅母去河边洗衣服去了,这才吃了饭就去了,也有这么一会儿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琛娃子,给你表姐倒水喝。” 原来是这样,秋月点了点头,又说道:“大舅,你就别招呼我了,我过来就是问下你们这作坊还招不招学徒的?” 韩冬听了这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来,认真想了一会儿,这作坊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光靠他们三个还真有点儿忙乎不过来的,找个学徒过来也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于是韩冬点了下头,“招的,怎么,你认识的人有想来学这个的么?”这做木匠虽然比在家里头种田要累了很多,不过赚钱也多也快,这个手艺还是挺有前途的。 秋月笑着说道:“我也只是跟他妹妹说了两句,也还没给她哥哥说呢,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的。我回去之后就给他说罢。那好,大舅三舅表弟,我就先走了。大舅母回来,替我向她闻声好,对了,前些天去林子里捡了点儿蘑菇,我也拿了点儿过来把你们,让大舅母炒菜烧汤都可以的。屋外还有人等着我呢,我就不多耽搁了。” 韩冬原本以为只秋月一人,就想留她吃饭的。不过听她说人挺多的,估计不好操作了。也就点了下头,“好,回头你去跟那娃儿说,咱们这儿包吃包住,当学徒的话一个月银钱不多,一个月就一两银子左右吧。” 秋月琢磨了一下,一般去这些作坊里头当学徒都没有银子可拿的,大舅他们这里能有一两银子拿已经算不错的了。秋月点了下头,“我一定把这话带到,那大舅,你们先忙乎着,我就先走了。他们还在屋外等着,怕等急了。”秋月跟韩冬几个告辞之后,就匆匆往铺子外走了。 “怎么样,你大舅他们是咋说的?”秋月提了这话,梅香也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让大哥来学这手艺显然是不错的。有一技之长傍身,也总是好的。 秋月瞧了急哄哄的梅香一眼,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来。“我大舅说了,招学徒的。管吃管住,一个月还有一两银子拿。你把这话带回去给许海哥哥说吧,我琢磨着不错。我大舅他们可都是心善的人,绝对不会亏待你大哥的!”秋月打包票地说着。 当学徒不仅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一两银子拿,梅香听了无比动心,禁不住欢天喜地起来,恨不得自己变作一只鸟儿飞到自个儿家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大哥。“恩恩,从这待遇就晓得了。秋月,你娘这边的亲戚真是好说话,比你爹这边的亲戚可好了不知道多少哩!” 秋月进作坊的时候,梅香还在担心哩!秋月家大伯叔叔几个的全都是小肚鸡肠、心肠歹毒的,她怕韩婶儿娘家这边也是差不多的,事实证明,是她自个儿空担心一场,原来秋月家大舅三舅这么好说话啊!梅香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个儿的脑袋,看样子是她给想岔了。 “那当然,大舅他们可疼我们了,给我家把米把肉的,哪儿像那些个啊?”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姥姥这边的人对他们家好些,秋月他们也就特别喜欢那一大家子的人。而对于大伯三叔这几家的,秋月提起来就是满肚子的火,哪儿有半点儿的喜欢啊? “好了,这事儿也帮你问了,你自个儿再问问你家大哥愿不愿意来嘛,咱们快去街上瞧瞧小妹们卖东西卖的咋样啦。”秋月见梅香还怔在原地,不由得推了她一把,这小妮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这样入迷的。 梅香这才缓过神来,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再次回到热闹的集市上,大伙儿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走到秋林几个卖东西的地方一瞧,看来还真是人多力量大呢,东西也卖的八**九的了。剩下的那些也把低价给卖了。卖完东西之后,大伙儿前前后后地走着,往放牛车的那个草棚而去。 来的时候大伙儿背篓里头都是满满的蘑菇,现在空牢牢的,什么都没有,背着空背篓的感觉还真是有点儿不爽呢。 大伙儿上了牛板车之后,牛车还没有驶出多远。几个娃子盘腿坐在牛板车上,便开始算起了账来。刚才清风楼的掌柜把钱的时候,秋林特意让他全给的铜板,便于这会儿好分账。 分完账之后,秋林姐妹俩一共分了八百文钱,加上卖箩筐簸箕手帕香囊的钱,有一两多银子。虽然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这钱并不算多,可是她们依旧很享受赚钱的快感。一两银子也是钱嘛! 第188章 作茧自缚 大伙儿赚着钱心头都是非常愉悦,个个脸上荡漾着舒心的笑容,捡蘑菇洗蘑菇的辛苦全都被抛诸脑后了,这一刻他们尽管享受着赚钱给他们带来的喜悦。 回村之后,梅香就马不停蹄回家将秋月大舅作坊里招学徒的消息给家里人说了。大伙儿商量了一下,觉得都还不错的。梅香大哥许海也赞同他们的观点,学着一技之长,总比成天对着黄土强。他家的田地相对于整个洛水村来说也算是侍弄得好的,不过饶是如此,粮食还是紧紧巴巴的。要不是两个妹妹跟着秋月秋林赚了点儿钱,日子还不晓得会过成咋样呢!许海当即就同意了下来。说是等栽秧过后,就去作坊里当学徒。现下就去的话,只怕栽秧的时候爹娘忙活不过来的。 梅香得了准信儿,又马不停蹄往秋林家去,将这消息说给秋林他们听。大哥去作坊里当学徒,梅香也是满心欢喜的,所以她这样跑来跑去也不嫌累的。 时间渐渐地进了四月里,原本风和日丽的天色渐渐变得越发的闷热起来,那些在田里地里劳作的叔叔婶婶的,总能抹下一大把的汗水。现在太阳还算是温和得了,等到了盛夏时节,太阳就毒辣地不像话了。 秋林家的喂养的蚕儿也要开始结茧了。经过结茧前最后一道程序――排水,蚕儿就可以结茧了。大伙儿如往年一样将蚕簸搬到院子里来,将蚕儿小心翼翼放在院子里早就准备好了的麦杆和稻草上面。只见那蚕儿在上面找着个舒服的位置,就开始吐出那一根根细细长长的银丝。 梅香几个晓得秋林家的蚕儿今天结茧,特地跑过来瞧顺便也是过来帮忙的。 大伙儿瞧着那被放在稻草上面的蚕儿不停地蠕动着自己肥胖的身子,嘴里面吐出来的丝也跟着它不停地变换位置跟角度,然后直到吐出一个椭圆形状的蚕网,将自己整个身体也都包裹在里头。 大伙儿瞪大眼睛瞧着,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似的。要知道,他们之前从未瞧见过蚕儿吐丝的,这会儿自然是看的津津有味的。 “秋林,这蚕好神奇,它都把自己给裹进蚕网里头去了,你确定它以后能变出蚕蛾从这里头出来?”这蚕儿都将自己的后路堵得死死的,梅香过去左瞧后瞧,也看不出那蚕网有什么破绽的,这蚕儿不会将自己给捂死在里头吧? 秋林打包票地说道:“你们就放心吧,只不过要等上十来天它们才能从里面出来哩!这蚕就算将自己包裹起来,它也还在蚕网里头吐丝呢,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以前秋林对这种东西还有种惧惮之感,现在却觉得这些蚕儿们无比地可爱。 梅香瞪大一双招子狠狠地瞧,看不出来啥,遂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啧啧道:“这东西可真是稀奇哩!哪儿有这么笨的,将自己一层一层裹起来,要是我早就死翘翘了。偏生它还能自己出来?”这还真是个稀奇的东西。 听着梅香一惊一乍的话语,秋林跟夏炎两个相视而笑。 “这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作息规律,比如说蛇冬眠它可以好几个月呆在洞里不出来,有的生物它可以不吃不喝好几个月不是照样存活?这也只是蚕的一种作息规律的,这就叫做作茧自缚,但是终有一天会破茧成蝶。”夏炎打比方地跟梅香解释着。要弄清楚这蚕儿为什么会作茧自缚,他也真还弄不明白的。 秋林点了下头,顺着夏炎说道:“正是这个理,他们原本的作息就是这样奇怪的,只是不同于平常事物,所以我们觉得古怪罢了。”其实世界上古怪稀奇的事物多了去了,不过是没养过蚕儿的梅香大惊小怪了些。 有了大伙儿的帮忙,那蚕儿很快就被悉数放到了稻草麦杆上面了,那些蚕儿一个个不落谁后的开始吐丝,很快就将一个蚕网织成,蚕儿则呆在蚕网里头,仍旧在不停地吐着丝,好似它们肚子里的丝都吐不完似的。 瞧着稻草麦杆上一个个白乎乎的蚕网大伙儿都觉得惊叹极了,这东西倒也挺可爱的。他们也挺期待十来天之后,这蚕蛾从蚕网里出来的场景呢! 十来天之后,大伙儿又像瞧稀奇似的来秋林家里瞧这些蚕蛾们破茧而出的场景。只见那些在蚕茧里头束缚已久的蚕儿们开始在蚕茧上面咬上一个小洞,顺着那被咬开的小洞,蚕蛾胖乎乎的身子便从里头滚了出来。它们拥有较为庞大的身躯,只是一双翅膀却是小的可怜,压根就飞不起来,大伙儿都有点失望了,原来还以为这破茧而出的蚕蛾能够飞起来的。 大伙儿将蚕蛾们破茧而出留下的蚕茧拾起来,放在水里面去煮,大伙儿只见韩氏用竹签将丝头挑起,然后绕着线轴,轻轻地将线轴转动起来,那银丝也就缠在线轴上面了。等这丝线水干之后就可以拿去镇上卖了。 大伙儿瞧着原本那乱糟糟的蚕茧这会儿都变作了一根根银丝,都觉得稀奇极了。这东西瞧起来还真是好看的很,而且瞧起来质地轻薄,怪不得那些有钱人都喜欢用蚕丝的料子来衣裳穿呢! 等这些公蚕蛾跟母蚕蛾交配之后,就会产生很多的蚕卵。秋林家也要不了这么多的,就把多余的蚕卵给大伙儿把了些。小丫头几个都兴奋起来,誓要将这些蚕卵养活,然后等着它也吐丝呢! 看着几个小丫头个个跃跃欲试,秋林不仅当众给他们传授些养蚕的经验。“这蚕儿可爱干净的呢,你们要时不时在屋里头洒些草木灰消毒。还有蚕儿吃的桑叶必须是新鲜的,要洗净之后将水沥干才行。不然蚕儿吃了会生病。养蚕的时候也要特别注意观察,那种病蚕要及时挑选出来,防止这病给扩散。对了,这蚕拉的蚕沙可是鱼儿们很好的养料,家里面有鱼塘的可以将蚕沙丢进鱼塘把鱼儿吃。不然也可以做个枕头什么的。这东西可是好东西的……”秋林经验老道地跟大伙儿强调着养蚕的注意事项。 大伙儿听着秋林的经验之谈,听得认真极了。 夏炎在一旁含笑默默瞧着,这会儿秋林突然转过头来,极其认真地问着夏炎,“对了,夏炎哥哥,把你给漏了,你要不要也养蚕什么的,我去拿蚕卵把你?” 夏炎闻话,没差点儿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晓得这蚕也是够折腾人的,光是时不时跑去采桑叶就够累人的。“不了不了。不过,我家院子后面还种着几棵大的桑树呢,要是你家桑叶莫有了,就去我家采吧。”养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吃的桑树叶可是不少的。秋林家里头栽的桑树有时候都不够吃,要去团转找些回来把蚕吃。 提及这个,秋林又想起一件事儿来,“对了,忘了给你们说,这才从蚕卵变出来的蚁蚕吃桑叶还吃最嫩的,老的消化不了。越来后来,它们食量就越是要大些。蚕养下来,可是要消耗不少桑叶的。”她们家里头总是用草木灰、粪水浇灌桑树,纵使那桑树长得根粗叶大的,可也还是不够蚕儿吃的。有时候还得去团转找桑叶回来把蚕儿吃。养蚕也是个辛苦的活计。 大伙儿听了,不免都咂了咂舌,这东西看着小小的一团,吃东西是这么厉害的? “不过现下还在早夏,你们要是要养蚕的话就赶紧去栽桑树吧,林子那边就有的,你们挖来栽在田坎上,这些天多撒点儿草木灰、粪水什么的,估计长起来也快。”秋林觉得这桑树有一个好处就是发芽长叶挺快的,不然还真满足不了这蚕儿的需求啊! 大伙儿听了话,将秋林刚才说的那一通话使劲儿记了下来,然后用布袋子将蚕卵装起来,跟秋林一家道了别,赶紧风风火火往自家院子去了。 听秋林说这养蚕前前后后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是这桑树不快点儿栽的话,恐怕是赶不上的。要是这蚕宝宝被孵化出来了,结果却因为没有桑树叶吃给活生生饿死了,那太糟心了。所以大伙儿现在有种争分夺秒的压迫感。将蚕卵放到自家屋子里去之后,将家里的弟妹也都叫上,一个个荷着锄头提上蛇皮口袋,风风火火巴拉巴拉往林子里去了。这一去,又是浩浩荡荡一大波人啊! 见大伙儿散了个光,秋林也晓得他们跑得火烧屁股似的是为嘛,不过她也并不介意。能帮村里头那些姐妹们改变家里的生活状况,她也是很乐意的。 她将剩下来的蚕卵一如既往放在蚕簸上面,相信过不了几天,那浑身黑乎乎、个头小小的蚁蚕又会被孵化出来了。 夏炎在一旁默默瞧着这半点儿大的丫头,心头很是佩服,这丫头不藏私,跟人交往是诚心实意的,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只怕是他自己也是做不到这样正直的。夏炎双眸幽幽闪着光,瞧着这小丫头片子,心头是越发藏不住的喜欢。 第189章 猴年马月 四月下旬的时候,村里的农户们还是陆陆续续栽秧苗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些秧苗之前可都是集中生长在一块地里头,这叫做育苗。等秧苗长得深一些,天气回暖了,大伙儿就开始下田栽秧了。 栽秧可得紧着点儿时间栽,错过了这些天的话,只怕在霜降之前稻谷还不能成熟,到时候稻谷的出产量也就相对降低了。栽秧对于农家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一般的农家全家都得出动去栽秧,这活儿也算不得多做,连六七岁的小娃娃都做得来。 将裤腿儿卷到膝盖处扎牢实,鞋袜一脱,就直接下田了。小娃娃可喜欢这活儿,栽秧的活计并不累,要是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在田地那些石头缝隙处逮着黄鳝什么的。 “喂,注意着点儿,你屁股都快坐到田里头去了!”见自家的捣蛋鬼儿子一门心思想着逮黄鳝,秧也不栽的,家里头的顶梁柱也有点儿发火了。 这时候那顽劣的小童才反应过来,继续跟在他爹的屁股后面插着秧。 此时是洛水村一年里头最忙活的时节之一,大伙儿都忙得晕头转向的。插秧的活计虽然是不飞多少体力活儿的,只是在短短的几天之类要将家里的田都插上秧苗,那委实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大伙儿除了吃饭什么的,都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一天下来累得都晕圈了。还要这样连续折腾几天,真是令人受不了的。只是一想到秋天里满田都是金黄一片的时候,大伙儿又都干劲儿十足了。在农人栽秧的这几天日子里,家里的伙食开得都要比平常的好,这样,汉子们才有力气干活不是? 那些农妇们总是会想方设法将饭菜做得香喷喷的,好缓解一下栽秧给家里头人带来的劳累。美味自然是少不了的,此时此刻的农户们真还有点儿痛苦着并快乐着的意味。 秋林从自家院子俯瞰下去,清晨里,田间就已经热热闹闹起来。栽秧的时候基本是全家出动,一大清早里,田里栽秧的人可是不少了。一忙活一般要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才能完全收工,回家好生歇息的。 秋林不禁闷闷地想,幸亏自个儿家不用栽秧苗的,不要可要累死他们几个的。像她一样在田里撒一些荷花籽,等着冬天出莲藕不也挺好的么? 不过在这些农人们眼中,种稻子种麦子种苞谷洋芋红苕什么的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他们也习惯沿着祖宗们的这条路一条巷子走到底的。在他们眼里,多少觉得秋林家有些不务正业的。这农人嘛,还是以种田为主的,别的门路在他们看来多少有点儿歪门邪道的。看着田里地里的庄稼一天天茁壮成长他们这些种田的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之情。 所以看着秋林家里种莲藕,在地里头种草药什么的,村里面也没几个农户跟着种莲藕种草药的。大伙儿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地里田地种庄稼这些的。 看着他们栽秧这些的,秋林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儿来做。一大早起来家里的鸡鸭也喂了,又将毛茸茸的小鸭子们赶到河边去,让它们自个儿在水里头游来游去的。 院子也打扫干净了,看着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们在院子里叽叽喳喳,时不时低下头啄食地上的小东西的,看起来倒也特别可爱的。 犹记得大舅母刚将这些小鸡们带回来的时候,个个都小的一团呢,经过这个把月之后,小鸡们明显长大了,看起来也终于不再那么可怜巴巴的了。等再过几个月,这些小鸡们会长的更大了,到时候,她可就有鸡蛋可以捡了。秋林想到这里乐呵呵地笑欢了。 这个时节正是四月中旬,林子里的琵琶也熟好了吧,秋林琢磨着要不要进林子里去瞧瞧,看看成熟莫有。 秋林一想反正左右无事的,也便真从家里头找了只篮子提在手中。大姐跟娘都去坡上给庄稼掺粪水去了。家里也就只有她跟爹的。要是等大姐他们回来,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的。而且撒粪水这种事情,一般还来回跑几次,才能完全将那两块地都浇上。秋林干脆提了篮子,就风风火火出院子去找夏炎去了。“爹,我找夏炎哥哥去林子里摘琵琶,等娘跟大姐回来了,你给他们说一声!” 等许南山抬起头来时,院子里哪儿还有小女儿秋林的身影啊!许南山一边无比熟练地编织着蔑器一边想,这丫头就是个闲不住的命,叫她规规矩矩坐上半天,她可不干哩!这性子倒跟她大姐有几分相似了。这俩丫头,他真是喜欢到心窝里去了。 他的眼带着审视的意味往院子里环顾了一下,院子前是两棵李子树,如今正是结果的时候,只不过个头还小,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吃的。原本杂乱的院子被收掇地整整齐齐,东边的一角被开辟出来做了菜园子,里面正结着个头红红的西红柿跟肥硕青葱的辣椒。沿着围着院子的篱笆也种了点儿辣椒、黄瓜丝瓜什么,墙角也没放过。如今正是开花结果的季节,那些丝瓜黄瓜都长势不错,个头一天比一天大,现在基本上都可以吃了呢! 院子里头最咋闹地是那一群叽叽喳喳的母鸡跟小鸡,乐此不疲地在院子里走走停停的,仿佛永远都不知道累似的。 扫视一周之后,许南山的脸上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笑容来。家里头的日子越发蒸蒸日上了,往常那些苦日子大概是到头了,往后他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话说秋林出了自家院子,就撒腿直往村口奔去,到了竹林前,喘上了几口大气,又一鼓作气直接冲到了夏炎的院子前。 夏炎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头翻晒草药呢,听见身后有动静,转过头来瞧,不料正是秋林这小丫头。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的,夏炎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还真是适应了如今的年纪,越发将自己拿小孩子看待了呢!“秋林妹妹,你咋来了,跑得这样急,可是有啥事儿的?” 哎,秋林还这样小,虽然长得比以前高了许多,只是还是瘦巴巴的,看来还得给她多补补身子才行。秋林如今才八岁,也不晓得要到猴年马月,自己才能登门去提亲的?虽然要慢慢地等待,不过夏炎也很享受这个过程,看着她慢慢的长大,也不失为一件乐事嘛。这样一想,心里郁结的郁气也就散了一大半了。 第190章 甘之如饴 四月里,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林子里到处翠**滴、生机盎然,秋林在前面蹦着跳着,一会儿择朵小花儿在手里把玩,一会儿逮了根狗尾巴草。[..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着不远处一树树高大的枇杷树上缀满了一颗颗金黄色的枇杷,瞧得秋林满眼都是桃心啊! 回头瞧了瞧落后自己很大一截的夏炎,秋林蹦起来冲他挥手催促,“夏炎哥哥,你快来啊,快看,好多枇杷呢!” 夏炎失笑地瞧着前方不远处蹦着跳着催促自己的女娃娃,这丫头,还真怕她这样蹦着跳着崴到脚了呢!不过瞧着这丫头浑身好像有着用不完的活力似的,夏炎心头满是甜甜的滋味。“小心些,注意脚下啊……” 夏炎话音还没落呢,只听那边原本还蹦着的小女娃突然皱起眉头嘤咛了一声。整个单薄的身子趴一身摔到了地上。夏炎见状,赶紧飞也似地跑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见小家伙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夏炎可心疼着呢。他很快伸手将秋林从草丛里头扶起来,眼睛利落地往秋林的小胳膊小腿儿一扫,看有没有受伤。 秋林龇牙咧嘴从草丛里爬起来,皱着眉头双手抱住自己的左脚,眼睛里头水汪汪的,好似下一刻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 夏炎注意到秋林抱脚的这个动作,双手小心翼翼朝秋林左脚探了过去,将脚背翻过来一瞧,上面有擦伤之后留下的痕迹,脚踝处已经红肿了一大块,都擦破皮了,上面还渗着点血。这样的擦伤还真是够疼的。夏炎见状,眉头一刻也没有松开过。 夏炎的触探引得秋林条件反射似的往后缩,这一缩,刚好让夏炎的手碰着了伤口,秋林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水啪嗒一颗掉下来了。好痛啊,秋林很没出息地将眼泪水掉下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幸好这具身体只是个八岁大的女娃娃,不然还真是羞死人了。 夏炎瞧着秋林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了,替她抹了掉下来的泪珠子,心疼地说道:“你忍着点儿,我帮你瞧瞧看有没有被崴到脚?”要是被崴到脚的话,可就不好了,恐怕得休息好一阵子才能好的。 秋林忍着疼痛冲夏炎轻轻点了下头,遂别过脸不再瞧着自个儿的脚了。她可不想盯着自己皮开肉绽的模样,觉得心里都毛悚悚的。仿佛不盯着看疼痛感就能缓解一些。 夏炎瞧着秋林这怕疼将脑袋都撇到一旁去的小模样,心头又怜又爱的。自己下手的时候尽量也轻一些。看样子这小家伙很怕疼的。 夏炎在秋林脚背受伤的地方又轻轻地揉捏起来,抬眼见秋林一副咬紧牙关的模样,问:“你觉得疼不疼?是不是很疼的样子?”夏炎大致晓得秋林有没有崴到脚了,若是真崴到脚他刚才揉捏的时候按照秋林这种怕疼的程度,她早就叫起来了。看来是没有崴到脚了。 秋林摇了摇头,“就是破皮的地方痛,你揉起来也不痛的。”看来是没有崴到脚了。不过这擦伤的地方是在脚踝处,痛疼感要比别处地都强,光是这样她都有点儿忍受不了的,要是真把脚给崴了,还不晓得要痛成什么样子呢! 秋林瞧了瞧一旁还沾着血迹的小石块,忿忿说道:“都是这块小石头,不然我也不会摔跤了,真是讨厌!”秋林皱起了眉头狠狠盯了那石头几眼,那又愤又厉的眼神,恨不得将小石头直接化成灰烬呢。 夏炎瞧着秋林使着小性子,见她气鼓鼓的包子脸,觉得可爱极了。略有些责怪地说道:“刚不是就让你小心点儿么?现在可摔了跟头吧,我先扶你到石板上坐着,再去早点儿草药来给你包扎。(..info)”说话,夏炎就打横将小身板的秋林拦腰抱起,环顾四周之后,发现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一块干净的石板,夏炎小心翼翼踩在齐膝盖深的草丛里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自个儿摔了不打紧,可是要把抱起来的秋林摔在地上,他可就是要心疼的了。 将秋林安放在大石板上,夏炎就开始在此处寻找那种止血有助于结痂的药材。幸好这种药材山野林间遍地可寻,也不难找的。很快就找了一大捧来。 将那些草药搁在一块石头上面,又找来另一块石头,一下一下抡起时候朝那堆草药砸去,很快,嫩绿嫩绿的草药汁就出来了。夏炎将汁液多的那些草药捧在手心里,就过来开始替秋林包扎了。“伤在脚踝处,可能要痛点儿,你忍忍。” 说来也都怪自己不好,没有好生看护她,不然她也不会受伤嘛。看着秋林脚踝处的伤夏炎开始自责起来。 秋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她虽然怕痛,但是不包扎的话说不定会发炎什么的,到时候可不是更折腾么? 夏炎将那砸出汁来的草一点一点儿敷在秋林的脚踝处,动作极其小心认真,饶是这样,秋林还是痛得把牙关紧咬。 那草药一敷上去,只感觉擦破皮的地方都是火辣辣一片,跟吃了七姊妹辣椒一样。不过过会儿这种感觉就淡淡消散,留下点点的清凉。 上完草药之后,夏炎毫不迟疑地从自个儿身上那件长袍的下摆处撕下一块布来,把草药一圈一圈缠在秋林脚踝处,这样就不用担心草药洒了。 夏炎替秋林包扎完毕,叫小丫头嘴巴里也不喊痛了,遂也到大石块上跟秋林并肩坐着。见秋林这小丫头一脸无奈地瞧着不远处那几棵枇杷树,心头不由得感慨,看样子这枇杷对秋林来说魅力倒是挺大的嘛。 “秋林是不是想吃枇杷了啊,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找竹竿来给你捣枇杷!”夏炎拍拍手站起身来,就往那几颗枇杷树而去。他可不向村里头这些野惯了的,上树摘果下水摸鱼统统地不在话下。他会做的也就是找跟竹竿来掏果子,然后在草丛里头捡。 一听说夏炎去打枇杷,秋林的心情很快由阴转晴了,皱起的小脸很快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嗳,夏炎哥哥你小心点儿,把我的篮子也提上吧,正好装枇杷!” 夏炎自然是听从秋林的话,乖乖地抱着竹篮子往枇杷树下去了。哎,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这么听一个人的话。不过,听秋林的话他倒是甘之如饴的。 夏炎如今十三岁,毕竟身高手长,拿起竹竿打起枇杷来那是毫不含糊,只见他双手抱着的那根竹竿所扫到之处,总会在那些黄橙橙的枇杷里头引起一阵骚动。劈啪啪啦,那些熟透了的枇杷就这样滚落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儿似的,就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了。 瞧着那些个枇杷噼里啪啦往下掉,一旁旁观的秋林都开心死了。要不是自个儿脚受伤了,她肯定也是要去找跟竹竿来捣枇杷的。虽然枇杷的果肉甜丝丝的,汁水又多很好吃,不过她也很享受打枇杷的这个过程嘛。看着树上的枇杷成群结队往下掉,这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么? 秋林乐滋滋地想,这林子里可是有好几树枇杷的,要是打下来全做了冰糖枇杷,不知道做出多少罐来呢!看来这几天得赶紧叫上大姐二哥几个过来打的,要是还忙乎不过来,让娘把家里头的活计先搁一搁,也到林子里来打枇杷吧。 哎,偏生自个儿腿受伤了,接下来两天可能都有点儿行动受限了。 夏炎将枇杷打下来却也不急着捡拾,听见秋林这边的叹息声,还以为秋林是想吃枇杷了呢,将地上的枇杷捡到兜里来,兜过去把秋林吃。“你尝尝,黄橙橙的,我看是熟透了的。”夏炎也晓得秋林是个十足十的吃货,这会儿瞧了这颜色极好的枇杷,恐怕早就移不开眼了。 对于夏炎的体贴,秋林是深表感谢的。秋林乐呵呵从夏炎手里接过枇杷,将拿不下的随手放到一旁的石板上。“谢谢夏炎哥哥!”古代可不比得现代,水果什么的一应俱全。这枇杷可就算是个稀罕的东西了。吃起来甜甜的老少皆宜嘛。 秋林抓起一颗枇杷来,很快剥掉皮,迫不及待咬上一口,那淡淡的甜味就在嘴巴里弥漫开来。 “甜不甜?”夏炎见秋林一副享受的模样,看样子是顶好吃的。 秋林一边迫不及待剥开第二颗,一边点头如捣蒜,“甜!”秋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此时手里的枇杷已被她悉数剥掉了皮,秋林好不吝啬地将剥好了的枇杷伸到夏炎跟前来,嘴边甜甜地说道:“夏炎哥哥,把你吃,很甜的!” 夏炎对秋林这样的举动很是满意,这小丫头,真是让他喜欢到骨子里去了呢。低下头来,让秋林亲自将枇杷喂到自己嘴里,夏炎压下心头的悸动慢慢品尝起嘴里的美味来。味道甜甜的,连一丝酸味都没有,看来是熟透了的。夏炎吃完了一颗枇杷,不由得说道:“我上次听谁说你家做冰糖枇杷的,要不咱们再择点儿回去,做冰糖枇杷吧!”夏炎可是有好久都没品尝过那美味了呢,现在还真有点儿想念了。 秋林大大方方地点头,“好啊!”她一高兴兴奋起来,也就忘了自己脚踝受伤的事情,想要站起来跟夏炎一块儿去打枇杷,等站起来一截之后才发现自己脚踝受伤了,她又无奈地一屁股重新坐了回去。哎,看来她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打枇杷的事情还得悉数靠夏炎哥哥才行的。 第191章 勾勾搭搭 最后夏炎打了一地的枇杷,一个人将它们悉数捡到竹篮子里头。而脚踝受伤的秋林只有心有余而力不足在一旁瞧着他干活儿,不能上去帮忙。 秋林静静地瞧着夏炎干活儿,夏炎哥哥虽然年纪轻轻的只有十三岁,不过个子已经不算矮了,他肤色是不同于村里其他少年的白皙,眉目干净漂亮,是个翩翩少年郎呢!秋林瞧着夏炎那出尘的面容,暗想着他的举手投足都与平常的农家少年有着很大的差别,通身有种富贵的气派,看来他的家世可不是个简单的。想到这里,秋林不仅状似无心地问道:“夏炎哥哥,你家在哪里呢,你怎么不跟你的家人住在一起?” 夏炎捡枇杷的手一顿,心头亦是咯噔一声,这丫头咋会这么问,是否是在怀疑什么?可随即他会恢复如常,侧过头来瞧着一脸好奇的秋林,笑道:“想不到秋林妹妹小小年纪也这么喜欢八卦的,我上次救跟你说过了,我家在镇上,也是开医馆的。我从小就四处游历放荡惯了,不受家里人约束。” 秋林问出声之后就有点儿后悔了,自己是不是太八卦了点儿,这会儿被夏炎哥哥直接说出来,秋林的小脸儿更是红得跟天上的朝霞似的。她调皮地冲夏炎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像是哎,不过好奇跟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嘛。”不过她可不是跟村里头的那些三姑六婆的,张着嘴巴到处去宣扬的人,她可向来是守口如瓶的嘛。 不知道自己这么毫无顾忌地当面问夏炎哥哥他有没有生气的。不过随即一想夏炎哥哥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要真是生气了,夏炎哥哥也不会和颜悦色跟她说话了,是吧? 其实不是夏炎想瞒着自个儿的身世,不过他却晓得秋林一家跟荣安堂有过节,倘若晓得他是荣安堂的,不晓得秋林还会不会这样跟他嘻嘻哈哈的。小女儿的心事可是难猜的,夏炎可不想拿这事儿做赌注,他可不想秋林从此之后都不理她呢。既不能说清楚又不能不说,所以他只好含糊其辞地回答了。“秋林妹妹,咱们枇杷也捡的差不多了,再捡的话这篮子也装不下了。咱们这就回去吧。” 夏炎也晓得秋林想用这枇杷做冰糖枇杷拿去镇上卖,不过她家人手不够,这几天他就辛苦点儿跟着他们一块儿来林子里打枇杷捡枇杷啥的吧。 秋林也点了点头,不过看着那篮子里的枇杷跟自个儿受伤的脚踝,秋林有点儿为难了。自己这脚走路肯定疼的,从林子里到村里可还远着呢,秋林的眉头又纠结起来。这会儿只见夏炎自顾自蹲在她面前,将双手伸到后面来。“上来吧,我背你回去,不过这篮子我却腾不出手来,把你拿着吧。”夏炎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哇塞!秋林眼前一亮,这个夏炎哥哥实在是太绅士了嘛!有便宜不减那是白痴,秋林赶紧八爪章鱼一样爬到夏炎的背上,双手还不忘提了那只篮子,“我不客气了,那就多谢夏炎哥哥了!”这人绝对是好人啊,实在是太贴心了!秋林紧紧趴在夏炎的背上,脸上荡漾开来的笑容比那太阳都还耀眼呢! 夏炎也不介意秋林的大刺刺,瞧了眼她双手牢实抓住的篮子的把手,不由得嘱咐道:“你别乱动,要是提累了就说,我们可以歇息的。”一篮子的枇杷可是有好重的,他就怕秋林提不起,可是眼下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总不能将秋林一个人放在林子里吧,他可不放心的。 对于如此贴心的夏炎,秋林说不出半个不字,“好,待会儿我累了,一定会说的。”提着一整篮子的枇杷确实是费劲儿的,不过她会尽量坚持。 就这样,两个人步伐极慢地出了林子,朝村子去了。夏炎的步伐极慢,但是却迈地极稳,一路上走走停停的,也终于走到了村子里那几口大田了。 田间还有忙碌栽秧的人,看见夏炎背着秋林过来,不免多关切几句的,夏炎一一含笑作答。在瞧见那些庄稼户投来的怪异眼光时,他也没有想过要放下秋林。 秋林从那些老实的庄稼户脸上看见古怪的眼神,彼时才想起她跟夏炎哥哥两人表现的太过亲密了,只怕这些人都要误会一番了。秋林咬了咬牙,小心翼翼说道:“夏炎哥哥,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一个人能回家的。”看着平日里那些本就说话尖酸刻薄、夹枪带棒的三姑六婆越来越嘲讽奚落的眼神,秋林小脸儿都红透了。其实她觉得她自己倒没什么,夏炎哥哥可是跟天上的云水里的莲一般的人物,可不能因为她这个泥做的娃把他身上给弄脏了。 “不放!”夏炎当然晓得这小家伙心里头是在想什么东西,不过他可不想就这么将她放下来呢。他还想这样背着她到天荒地老的。以后,以后的以后,这小家伙也只能给自己背的。既然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再下来的道理嘛。 秋林急了,这家伙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明明对自己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这会儿咋不顺着自己的了? 果然她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那在不远处大田里插秧的不是她的大伯母又是哪个?自从上次秋天秋涯被打之后,她是一门心思想着要报复秋林一家。可是苦于无奈一直逮不着机会,今天机会来了,她可是万万不能放过的! 只见她双手叉腰,一副母夜叉模样。满脸阴沉,往上吊的丹凤眼是极尽嘲讽之能事,阴阳怪气地言语满满地都是漫天的奚落。“哟,我倒这不知规矩伤风败俗的贱丫头是谁呢,定眼一瞧,这不是我那二弟家的小女儿秋林嘛!你可真是行的,年纪轻轻就晓得勾人了,想必你娘你大姐在这方面没有少传你经验吧?呵呵,真是世风日下,当众这样勾勾搭搭也不害臊的,真是伤风败俗!你不害臊我都替你臊啊!简直就是败坏我们许家的名声……” 第192章 收拾严氏 秋林原本还在夏炎背上扭扭捏捏的想要下去自己走路的,可是严氏这么一说,秋林却是打定主意不下来了,她反而紧紧环住了夏炎的脖子,以一种傲娇兼鄙视地眼神瞧着那嘲讽奚笑还挂在脸上的严氏,沉声问道:“贱丫头骂谁呢?” 严氏嘴溜得极快,“贱丫头骂你呢!”她溜完了话还未觉察到自己已经掉进秋林布置的文字陷进里头,心头冷笑连连,这丫头真是疯了,还非要来强调这几个字眼,那她也不妨再说一遍给她听! 秋林要不是双手提着竹篮子,早捂着嘴巴子笑开,“哈哈,没错没错,还算是有点儿自知之明,不就是贱丫头骂我么?”这严氏,还以为理直气壮的模样呢,结果她将她绕进去了,这人还未察觉,真是笨死了! 那些田间干活儿的男男女女听见秋林平地而起的嬉笑声,也都禁不住大笑出声来。秋林在村里头又不是个讨厌的,因为秋林的不藏私,大伙儿的生活条件也都有所改善,较之从前已经算是有很大差别了。洛水村里上至九十岁老婆子,下到三四岁的垂髫小儿,都对秋林喜欢得不得了呢! 大伙儿见这严氏来势汹汹,还不知要怎么帮秋林呢。结果这丫头还真厉害,两句话就把严氏给绕进去,可见这嘴上功夫也是不饶人的。这会儿大伙儿都很配合地哈哈大笑起来,奚落嘲讽之意从笑声之中渐渐弥散。 槐花娘都笑得前俯后仰了,笑得她都快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差点儿滚进田里去了。“哎哟,我说严嫂子哟,吃亏了吧?秋林丫头可不是好惹的,趁早把你那烂嘴巴收起来,不然,有的你好果子吃!” “你!”严氏先是被秋林的话给膈应的,又让这田间干活儿的庄稼户逮着机会嘲笑,这会儿又被槐花娘大刺刺地奚落,严氏气得脸色都发青了。不过她晓得现在可不是跟这贱人吵架的时候,她让人给嘲笑全是因为秋林这罪魁祸首,她今天非得好生收拾她不可! “小贱人,别以为你嘴巴子厉害就能逞什么能耐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在外面勾三搭四的,你就不怕浸猪笼啊你!年纪轻轻真是不害臊,也不怕被人用口水沫子淹死你!”严氏骂骂咧咧一番,仍觉得不够解气,嘴巴子没个停歇地说道:“咱们许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的,简直是丢人现眼!我身为你的大伯母,也是有权管教你的,你刚才出言还对我不逊,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我今天非要教训你这个不守妇道、大逆不道的忤逆子不可!”严氏说完手里抓起一团稀泥,说时迟那时快就往秋林这边砸来。 眼见那稀泥巴跟涨了翅膀似的朝自个儿飞来,秋林苦逼地将自己的双眼闭上,看来是躲不掉了。 不过她倒是忘了这会儿她趴在夏炎的身上,要说被砸到稀泥巴的话自然是夏炎首当其冲嘛。当然夏炎也不会傻傻地立在原地等那稀泥巴飞来,双手牢牢抱住秋林,身手敏捷地很快闪了过去。那扔过来的稀泥巴扑了个空,最后如断线的风筝迅疾陨落“啪”一声落在了地上。 秋林听着了声音,又黑又长的睫毛不由自主抖了两下,不晓得自己衣裳上面有没有沾着。睁开眼来,原来自个儿早已不在原地了,夏炎哥哥背着她闪了过去。见严氏扑了个空之后那阴森铁青的脸色,秋林乐了。“打不中吧打不中吧,嘿嘿!” 秋林对这个极品大伯娘是打心底里无语了,她都不去招惹她了,这人偏生还得寸进尺时不时惦记着来招惹她呢。听着她那越骂越不靠谱的言辞,秋林觉得这严氏的脑袋肯定是给驴踢了,要不然怎么智商越来越低呢? 严氏气得龇牙咧嘴,“死丫头,你得意个屁!老娘今天不好生休整你一番,老娘就不信这个邪了!”严氏这会儿连秧也不栽了,挽起衣袖就要往田坎上去。完全将那个在田里栽秧的当家的当做无物。 许南地的脸色由白变红又变青,最后变成白色,这严氏吃了这么多亏怎么都还学不乖了,如今的秋林一家,可是她这样随便欺负的?许南地眉头皱成了“川”字,“孩子他娘,秋林毕竟是侄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人心向背,现在村里头大部分的人都向着他们,自个儿媳妇讨得了什么好?偏生媳妇儿没有这样的自觉,非得去招惹秋林。 他倒是不担心孩子他娘会把秋林怎么样,反而担心八岁大点儿的秋林会把她怎么样呢! 严氏气冲斗牛,“就这样算了,你想得美?你没听见这小贱人是怎么骂我的,想不起秋天秋涯两个屁股上的伤是谁造成的啊?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不给这贱丫头一点儿颜色瞧瞧,她还真给忘了锅儿是铁制的!”严氏哪儿能就这样算了?这件事情要是闹到里正那里去她也只占着理字的。这丫头不学好在外面勾搭男人太伤风败俗,她身为大伯母管教侄女又有什么不对的? 这一次,她要新仇旧恨,跟这贱丫头算个清楚了! 严氏的拳头已经迫不及待朝秋林这边挥舞过来了。 田里劳作的男女老少们见状也不栽秧了,都朝严氏这边过来。这严氏是个泼辣的,打起架来也是毫不含糊,秋林这小身板的,哪儿够她揍两拳的。家里头能过上好日子,秋林可谓是功不可没的,乡下人也都喜欢惦记着恩情,这会儿有人要揍秋林,大伙儿自然是挺身而出的。 只不过等他们朝严氏冲过来的时候,严氏早先他们一步上了田坎,气势汹汹抡起拳头就要朝秋林打来。 夏炎见状只得将背上的秋林放下来,“你先在这儿呆着,我不会让你挨打的!”真是笑话,这妇人竟然当着他的面跟秋林叫板,还扬言要揍秋林,当他是死的啊!不打的她遍地开花满地找牙她是不会学乖的。 秋林担忧地瞧着身材修长却也瘦弱的夏炎,关切地叮嘱着,“你小心!”跟这严氏打嘴仗,自己或许不会落什么下风。只是跟这身体健硕的严氏打架,很明显自己是弱者嘛。估计挨不了她两下揍就得晕过去了。十三岁的夏炎在严氏面前看起来也不比她好多少,所以秋林才忧心忡忡的。 不过她在心头为夏炎的这一份义气跟勇气深深点赞。 严氏一冲上来,就被挡在前面的夏炎给拦截了。严氏发疯似的抓了夏炎的头发就死死地逮,手指尖已经不动神色地在夏炎细皮嫩肉的脸上刨出了两个血印子。她人一挨着夏炎就手脚并用起来,那双不安分的脚踢起人来十分用力,叫人难以抵挡。 秋林被严氏这迅猛发功、手脚并用的动作给惊呆了,这人打架可不是一般的厉害!照她这么个打法,那夏炎哥哥岂不是很吃亏?秋林的小心肝像是绳子给套了起来,一紧一紧的。 夏炎自然也不会任由严氏摆布而不招架之力,这会儿他打蛇打七寸地将严氏的脖子死死掐住。对待严氏这样的恶人,夏炎可不需要省劲儿的,不一会儿只见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严氏那气焰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很快就焉巴下去。脸色惨白地犹如抹了一层面粉,双手再也不能用力扯着夏炎的头发,而是死死抱住夏炎掐着她脖子的双手,一边猛咳嗽一边使劲儿用力掰着夏炎掐在她脖子上的手。那无法呼吸的痛楚令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这会儿想着的也只是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拿开,令她能够正常呼吸! 此时此刻,她多么想跟平常一样正常的呼吸,等自己的呼吸受阻的时候,才发觉原来让人总容易忽视的呼吸对她还说是何等的重要。 彼时,那些奔涌过来的父老乡亲,还有那杵在原地观望踌躇的许南地都惊呆了。那些男女老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平日里撒泼耍狠的严氏有一天也会遭人这样休整的。原来这严氏虽然来势汹汹,是个不好招惹的,但是只要捏住了她的七寸,照样制的服服帖帖! 大伙儿平日里瞧着夏炎大夫不温不火的,可谁晓得最终制住严氏这婆娘的竟然就是这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还真是让人有点儿嗔目结舌的。 夏炎的目的也旨在给严氏警告,他可不想为了这么个恶婆娘去坐牢呢!见她脸色越发苍白,浑身软绵绵没有了多少力气,夏炎手一松,将严氏像抛垃圾一般丢弃在路旁。严氏顿觉受阻的呼吸又开始畅通了,她浑身无力地趴在草垛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瑟瑟发抖,都不敢再看眼前这个让她小觑的少年郎。 严氏差点儿就命丧于夏炎手中,这会儿见了夏炎跟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赶紧逃出他的视线。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严氏只觉得眼前的夏炎像是一座无法翻越的泰山,让她再也不敢小觑。想起刚才的可怕场景,严氏吓得连大气也给收住了,小心翼翼吞吐着呼吸,深怕又惹恼了这个人,那就真的要命丧黄泉了。 夏炎目光冰冷地瞧着眼前这个抖如糟糠却大气不敢出的严氏,警告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要是日后再让我瞧见你仗势欺人欺负秋林一家的话,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严氏被吓得精神都有点儿恍惚了,这会儿哪儿还有刚才半分的气焰,点头如捣蒜,声音结结巴巴着:“我记住了,我记住了,饶命,饶命,我不敢了……” 这严氏被吓得精神都有点儿恍惚,说话也是语无伦次的,看来是真被吓到了。夏炎这才冷冷地道:“记住了还不滚远点儿,别让我再看见你!” 第193章 夏炎挂彩 严氏瑟缩着身子跌跌撞撞站起来,脚踩棉花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子里跑。踢出去的脚被一块小石子给绊到,她整个人重心严重倾斜,最后“扑通”一声再进了水田里头。 不厚道的小娃们站在田坎上捂着嘴哈哈大笑,严氏有这样的下场,真是大快人心啊! 围观的众人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援助的双手,严氏在水田里折腾了两下子才完全站起,彼时严氏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水跟泥,看上去比落汤鸡不知要惨上多少倍。 许南地见孩子他娘被折腾的这么惨兮兮,心头又愤又气又怜,可是现在他们一家在洛水村哪比得从前威风?人家不赶他们出洛水村已经算是优待了。许南地跟两个傻儿子将浑身是泥的严氏从水田里扶了上来,夹着尾巴灰溜溜往自个儿院子去了。 田间那奚落的笑声还未停歇,看见严氏倒霉,他们心头乐得跟朵花儿似的。想必经过这次的休整,这严氏以后会安安分分的吧? 秋林瞧着那几个人跟大灰狼似的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笑得欢天喜地了。这些人还真是欠收拾,要不是今儿自个儿脚受伤了,她还想踹严氏几脚呢,算她走运!再转过头来,只见夏炎这会儿也缓过神来,朝她这边走过来。 严氏打架的本领不是盖的,这会儿夏炎的情景也比严氏好不了多少的。头发被扯得乱七糟八的,脸上还被指甲抓出了几道血印子。秋林还留意到刚才在夏炎没有****之前,严氏可是狠狠踢了夏炎几脚的,也不晓得有没有事? “没事儿了,走,我背你回家吧。”夏炎背对着蹲在秋林跟前,将一双手从腰间划出伸到秋林跟前来。语气平静温和,声音悦耳动听。仿佛刚才他打人的那一幕只是大家的错觉而已。 秋林的眼狠狠地眨了两下,瞧着夏炎不温不火的,看来是啥事儿的。她提着竹篮子欲抱上夏炎的脖子,此时才注意到夏炎的手背手腕处都红红的,上面也有被指甲刮伤的痕迹,想必是刚才严氏挣扎的时候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留下的印记。秋林的心头忽然变得酸溜溜的,鼻头也跟着酸了,但她将自己想要哭泣的冲动也压制下来了。 这个人为了别人的事儿这么出头,傻不傻啊!虽然傻傻的,不过秋林很喜欢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秋林抽了抽鼻子,缓缓抱上了夏炎的脖子,心头又酸又甜的,等夏炎将她牢牢背在背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夏炎的背宽宽的、很结实。好像在这人的背上,她就有了无谓险阻之感。这样的感觉很微妙,但是确实真真实实在自己心间一闪而过的。 待夏炎继续将秋林背起来,这会儿大家才注意到原来是秋林丫头的脚踝受伤了不便走路,夏大夫才主动背她的嘛!这个严氏还真是欠扁,看秋林家的不顺眼就制造这么些谣言,也难怪会被夏大夫打得惨兮兮的。 不过今儿夏大夫打人的模样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了呢!想不到平日里一个温温柔柔连重话都不曾说过的人,教训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的。那冰冷的言语,那凛冽的眼神,还有一击即中的决定都叫人望而生畏。看来这夏炎也不是个好惹的啊! 夏炎将秋林背回了秋林家,刚才田里严氏闹得那么厉害,韩氏跟许南山在家也有所耳闻的。只是隔得远只听得几个单调的字符,具体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会儿见一脸颓色的夏炎背着小女儿回来,许南山夫妇俩都急了,“四儿,你咋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夏炎将秋林放在院子里一张木椅上,又将秋林手里头的竹篮子接过来放到灶屋里去。 秋林见爹娘都盯着自己的脚瞧,鼓着腮帮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脚是刚才在林子里不小心给擦伤的,这一路都是夏炎哥哥背我回来的。”自己虽然只有**岁,但好歹也有好几十斤的,这一路过来,夏炎哥哥肯定累坏了,真难为他了。 韩氏一听说秋林受伤,赶紧过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今儿要不是夏大夫在,看你怎么回来!,来,让娘看看你的伤严不严重?” “娘,我这脚夏炎哥哥已经帮我包扎了,不会发炎的。对了,家里头还有跌打药膏不,夏炎哥哥也受伤了。”秋林瞧了眼正出灶屋门的夏炎,觉得自己真对不住他。要不是为她强出头,夏炎哥哥自己也不会受伤嘛。 夏炎进院子的时候韩氏就瞧见了夏炎脸上的抓伤了,见自个儿女儿没了事儿,韩氏赶紧迈着两条腿往屋子里去,不过是手里面就多了一瓶跌打药。“夏大夫,我来帮你上点儿药吧。你们俩这是干嘛了啊,怎么一个个都挂了彩?”韩氏心疼地皱起眉头来。 秋林大大咧咧说道:“还不是那个乱嚼舌根子的大伯娘,我受了伤夏炎哥哥背了我而已,这大伯娘说我什么伤风败俗,她还说作为长辈要教训我呢!夏炎哥哥为了保护我,就跟她打起来了。夏炎哥哥这才受了伤。”想想这严氏真是太过分了,现在的她越来越跟方氏一个德性,真是恶心死了! 这么说来,感情刚才严氏在那边鬼哭狼嚎的扯嗓子骂人,就是在骂他们家秋林啊,韩氏气得脸都红了!“这人简直就是口无遮拦的,有一天祸从口出她才晓得厉害!”跟这严氏缠上了,也怪不得会受伤的。韩氏叹一口气,幸好是有夏大夫在一路,不然自个儿那小身板的女儿哪儿够严氏的下荤菜! “夏大夫,今儿真是,给你添麻烦了。”韩氏一边给夏炎擦药,一边跟夏炎道歉。连累夏炎受伤,她心里头也是过意不去的。 “没有没有,在那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挺身而出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瞧着大块头的婶子欺负弱不禁风的秋林妹妹吧?”夏炎身上虽然挂了彩,但是他心头还是蛮愉悦的,他成功从严氏手里头救下秋林了嘛。而且这严氏被他洗刷一顿之后,肯定不敢沾惹秋林一家的了。 对待敌人的方法,就是你要比他跟凶跟厉害加残忍,这样他就自然而然退败了。 第194章 青出于蓝 韩氏听夏炎这样说,心头很是宽慰,这夏大夫还真是个心肠好的。想起刚才夏炎提进灶屋去的一篮子枇杷,想必这两人就是去摘枇杷的。韩氏笑了笑说道:“你们先歇着,我去把枇杷剥了把你们烧冰糖枇杷喝。” 说完便麻利地进了灶屋里,转转悠悠忙乎起来。 秋林扫视一周没见着大姐,不禁问道:“爹,大姐去哪儿了,咋不见人影哩?” 许南山动作熟练地编织着蔑器,手里的竹条很快地上下飞舞着。“她还不是跟你一样,在家里头闲不住的,这会儿去河边娄鱼去了。说是要娄两条大鱼中午煎来吃。夏大夫今天中午就在我们这儿吃吧。”许南山对这个夏炎印象也是极好的,这人不仅将孩子他娘的病治得七七八八的了,还三番两次救了秋林,如今他都不晓得要怎么来感谢夏炎才好哩。 夏炎自然是巴不得留在这儿吃午饭了,只是脸上露出赧颜的笑容来,“我自打进洛水村来,都不晓得在许二叔家吃过多少顿饭了,这嘴啊都搁在许二叔这里了,真是过意不去的。” “有啥过意不起的?咱们乡下不比得城里什么都要买的,反正都是些家常便饭,只不过多添一席碗筷,有啥麻烦的?只怕夏大夫瞧不起咱这粗茶淡饭的哩!” 夏炎赶忙摆手,“不然不是,许二叔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夏炎赶紧从善如流地答道。 许南山这会儿还在说话,“就是嘛,你可是我们全家人的救命恩人哩。吃顿饭有啥过意不去的,要说过意不去的还是咱们家啊!”许南山说着话的时候,手里的活儿可也没落下,只见不一会儿功夫,一只撮箕已经被编成了一部分了。 约莫到晌午的时候,秋月果然提着三条斤巴重的鱼悠悠晃晃往自家院子里来了。今个收获算是丰富的,所以秋月心情也还算不错。一进院子,只见院子里坐着的那两只不是夏炎跟小妹又是谁? 秋月走近他们两人,还没等炫耀自己捉了三条鱼却陡然发现这两人身上都挂了彩。秋月的脸色一沉,心疼道:“你们去干嘛啦,咋都整成了这副样子,是不是在林子里摔跤了?” 秋林心头那个汗颜,咋大姐一猜就猜中了。“就是个小石子绊了下,没什么大碍的。回来时碰见大伯母的,她非要找茬,还要打我。夏炎哥哥为了保护我跟她打了起来,所以才受伤的。” 秋月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副大姐大训斥底下人的语气,“我说你们两个傻啊,她要打人你们就伸长脖子等着她打啊,不晓得跑路的?到了咱们自家院子,她要是敢追进院子来打人,看有她好果子吃!”这两个笨蛋,严氏长得膀粗腰圆,而且她打架可是常胜将军,手脚特溜刷,一般妇人都打不过她,莫说这两个瘦瘦巴巴的人儿了。 秋林见秋月一副训斥的语气,小声说道:“大姐,大伯娘可比我们惨多了,她又滚田里去了。”而且还差点儿给挂掉了,这话秋林不敢说,说出来怕吓到家里人啊! “哈,活该!”秋月原本还以为是秋林他们吃了亏,这样看来倒霉的是严氏嘛。让她喝几口沾着泥巴的水,简直是大快人心。这会儿秋月后悔没有一路去瞧瞧了,她也想看见严氏落水的狼狈模样啊! “不给你们说了,我这就去剖鱼,夏大夫,今个儿就在我们这儿吃午饭吧。”秋月一边说着一边提着鱼往灶屋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多时就从灶屋里搬出了木头做的菜板,就开始唰唰唰剖鱼了。家里头这些活计一般都是秋松在做,她很少剖这些东西的,所以操作起来还挺慢的。 韩氏这会儿熬好了冰糖枇杷,将汁水舀进一只洗得干净的大木盆里头。舀水把锅刷干净了,就开始掺水做饭。将米什么的都淘干净丢进锅里头,在往灶洞里夹了一块干蹦蹦的松木,韩氏就将那一盆子热气腾腾的冰糖枇杷水搬到堂屋的大桌子上。取了几只粗瓷碗过来又汤勺一一舀上,在堂屋门口一唤,“冰糖枇杷水熬好了,你们快来喝吧。”一边说又端起两碗汁水过去,一碗把了夏炎,一碗把了许南山。 转过头又瞧见自个儿大女儿在那儿剖鱼,她提着这几条鱼出来好似也有一会儿了,不过这鱼还在砧板上板来板去的。韩氏赶紧凑了过来,“我来剖鱼吧,你快去喝枇杷水,之后把灶上的洋芋切成丝,葱蒜也切了,先炒个洋芋丝炒腊肉吧。” 这会儿有人来接自己的班,秋月自然是求之不得的。瞧着二弟跟娘剖鱼杀鸡杀鸭的像是不费事一般,但是到了自己的手,就不同了。秋月不由得感叹起来,看来自己不是杀鸡杀鸭剖鱼的这块料,还是趁早把刀把娘好了。 韩氏一边从秋月手里头接过刀,一边数落着。“秋月啊,你如今已经是十五岁了,老大不小,只怕等阿成回来,你们的婚事也差不多落定了,这家里头里里外外的事情你也要学着做才成的。嫁过去之后,总不能让你婆婆来伺候你吧?”她也晓得秋月不是那起贪吃偷懒的,不过该说的地方还是得说的。总比以后秋月嫁人了让婆婆妈说让婆家那边的人说强吧? 提及这个,秋月的脸又红扑扑的了,这好端端的,娘咋说起这个来了。哎,阿成哥哥已经去京城好几个月了,估计再等上两个月,就能回来了。哎,还真有点儿挂念他的呢。其实他中不中状元对于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只怕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待她就好。 秋月又想起那日阿成哥哥离开海棠村的时候对自己所说的一番话,心头甜蜜蜜喜滋滋的,阿成哥哥,秋月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傻站在这里做啥,快去把手洗了喝枇杷水去。”韩氏见秋月还杵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由得催促了一声。这丫头,在想什么呢? 哦!秋月这才缓过神来,脸上更是红霞满天飞了。她叮叮咚咚跑进灶屋,舀了水把手洗干净了,到堂屋里灌了几口枇杷水下肚,这才觉得自己正常了点儿。 喝完了枇杷水,秋月挽起衣袖,就准备去灶屋做饭去了。秋林一跳一跳跳到秋月跟前来,睁大两只大眼睛,“大姐,你要做饭,我帮你烧火吧。” 秋月瞧着秋林这一跳一跳的,哪儿敢让她去烧火?“你这样子还烧火,还是一边呆着去,我烧木头就好了,不用一直夹柴火的。再说,夏大夫不是在这里么?你陪着他说会儿话就成了。” 进了灶屋,秋月瞧着灶台上摆着几个已经刨了皮的洋芋,还有一棵白菜,灰灰菜装在筲箕里头,那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才洗过了的。还有一把葱蒜苗,一小块腊肉摆在菜板上。 秋月先把白菜撇了装在木盆里头,舀了水泡上。然后就开始切洋芋丝。秋月做了这么些年的农活儿,手脚也是个麻利的。这会儿只听得菜刀在菜板上“蹬蹬蹬”的声音在灶屋里传向,那原本一个个跟鸡蛋一样的洋芋团子很快就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细丝。 将切好的洋芋丝搁盆子里用水泡了,将上面的洋芋粉泡掉,这才用筲箕装起啦搁在一旁备用。 秋月一扫灶台上的食材,脑子里立马就有谱了。洋芋丝炒腊肉,炒灰灰菜,炒白菜,还有煎鱼。四个菜不算多但也不少了,有鱼有肉的拿来待客也不错。秋月又赶紧将腊肉切成丝,把葱白跟蒜苗也切好了,放在一旁备用。 将炒锅刷干净,等锅烧腊之后,秋月从碗柜里将一罐子化猪油抱出来,用锅铲挖了两勺搁锅里。等化猪油完全化开之后,将已经切好的姜蒜还有新摘下来的花椒搁在锅里头爆香,翻炒几下之后,一股姜蒜的香味就在整个屋子里飘香了。秋月此时又将切好的腊肉丢了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炒起来。这腊肉炒来吃特别香,秋月就喜欢闻这个味道。 火势很旺,一盘子洋芋丝炒腊肉就新鲜出炉了。秋月又继续挖油搁锅里头,这次她还特地放了油梭子在里面,这个跟白菜一起炒感觉特别香。等秋月将白菜炒起来的时候,韩氏刚好将鱼剖完,这会儿正在清洗那几条鱼儿。闻见屋子里飘香的味道,她也不觉得有点饿了。看着秋月在灶台前忙乎的身影,韩氏还是挺满足的,自己这女儿做饭什么的还是有一套的。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味啊! 韩氏见秋月刚才白菜装盘,便说道:“把灰灰菜也炒了,最后来煎鱼吧。”韩氏把鱼切成了片,然后就动作麻溜地将饭菜端上桌。秋林受了伤,所以拿筷子拿碗这样的小事也是她亲力亲为的。夏炎想要帮忙,却被韩氏拒绝了。“不碍事,夏大夫你坐着,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第195章 满载而归 不一会儿,秋月烹饪的农家菜肴也就新鲜出炉了。.info[]整个屋子里弥漫的满满地都是腊肉、葱白、油梭子的香味,馋得秋林都口水滴答了。 那味道自然也是极好的,大伙儿坐在一块儿吃得其乐融融。秋林今天也吃了两大碗米饭这才咂了咂嘴放下碗筷,看着桌上的美味她真是有点儿欲罢不能的感觉,不过再这样吃下去她肚皮估计都得撑破了。 夏炎也吃得满嘴流油的,不得不说秋月的厨艺真的是尽得韩氏真传,吃起来真是好吃极了。他也吃得肚子发胀了才放下了碗筷。 吃过午饭之后,夏炎就要回家了,本来秋林是想送他的,不过自己这腿一瘸一拐的不方便,也便作罢了。 秋林因为脚踝的伤在屋里头呆了两天,在这两天里头,她觉得憋屈苦闷极了。要是脚踝没受伤的话,这会儿她该去林子里摘枇杷去河边娄鱼的。只是这会儿只能在院子里头转转,干的活儿也无非是把鸡喂食,去菜园子里扯草什么的。 到了第三天,她的脚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这天清晨里,秋林吃过了饭就挎着竹篮子要跟大姐一道去林子里摘枇杷。今个儿秋松秋禾也正好沐休,都在家里边。 “你脚都全好了嘛,还是歇着明天再去吧。”韩氏也晓得秋林在家里待两天可是闷坏了,只不过她怕她脚上伤还没好,走不了远路。 秋林憋着一张小脸儿,“娘,我已经没事儿了,再说昨个儿夏炎哥哥来瞧时不是也说差不多好了么,不碍事的。”秋林的心都飞到林子河边去了,再在家里憋着,要憋坏她了! “娘,算了,小妹想去就让她去吧,没事儿的,反正我们几个都在一路,能出什么事儿?”秋松也瞧出来秋林是有多么不想憋在家里边了,就这样跟韩氏说道,反正他们可以照顾秋林的嘛,不碍事的。 “那……好吧。”秋松都说了话,韩氏也不反对了。“那你们去吧,我挑粪去给庄稼施肥。”想着地里面那些疯长的金银花跟旱半夏,韩氏的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只要它们长势好,自己这样劳累得她也觉得值了。 韩氏点头答应了,秋林赶紧拖着二哥的胳膊,将他往屋外拉。“二哥,咱们快去吧。”两天不出门,她都有点儿迫不及待了。想着林子里那一树树黄橙橙的枇杷,她就眼馋得紧。 这会儿秋月几个都背上了背篓,拉着秋林出院子了。农人们连着忙活了几天,秧基本上已经栽完了。村里那几个小伙伴也忙完了,可以跟着一起到林子里去摘枇杷了。秋林也不想落下谁,都去一一唤了,她自然也不忘叫上夏炎。夏炎哥哥初来洛水村肯定有很多不习惯的,跟大伙儿也像是隔了一层。多把他叫在一起干活儿折腾这些的,时间长了,这种隔阂也就消了。夏炎哥哥也就融入到洛水村这个大家庭来了嘛。 几天不见梅香几个了,秋林这会儿见了,还生出一份亲切感来。这几天的忙忙碌碌,太阳也不算小,几个娃晒得都有点儿黑了。这几天的太阳可不是盖的,等夏天真正到来之后,就更晒人了,一个夏天下来,平常人都要黑上几分的。 “秋林,你的脚没事儿了吧?”上回在田坎上大伙儿都瞧见夏炎修理严氏那一幕了,心头也一直惦记着秋林的脚伤,不过这两天栽秧,忙完农活下来就只想躺床去,压根没有别的力气再动了。 秋林提着竹篮子在大伙儿跟前转了几圈,“你们瞧我这样子像是有事儿吗?走,咱们快去林子里吧!”秋林惦记着林子里头那黄橙橙的枇杷,不由得再一次催促起来。 今个儿正好是学堂沐休,梅香的大哥小弟还有堂弟也来了,大伙儿聚在一块儿浩浩荡荡一群人,皆往林子那边去了。 秋林观察到夏炎脸上的指甲印子此时也已经完全消散,这会儿才放心下来。幸好没有留下什么印子,要不然破坏了这一张漂亮的脸蛋儿,真够叫人心疼的。 到了林子里头,秋林不敢跟先前一样蹦蹦跳跳的了,免得跟前几天一样给磕到了。这林子里石头杂乱,坑坑洼洼的,要小心点儿走才是。 最近几天都没怎么下雨的,林子里的蘑菇也不怎么长。大伙儿留在林间做种的蘑菇独立地点缀在绿草间,像是孤零零开着的栀子花似的。见还没有长出新蘑菇来,大伙儿都有点儿垂头丧气的。可是看见那枇杷树上黄橙橙的枇杷,大伙儿都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瞧上去实在太诱人了。 大伙儿以前见了枇杷也不过觉得这东西只是孩子们吃的零嘴什么的,可是现在,自打从秋林那儿得知这东西可以卖钱之后,大伙儿瞧见这枇杷,眼里闪过的全都是一个个铜板啊!对于乡下的孩子来说,把枇杷当零嘴或许并不诱人的,可是能把枇杷换成铜板,那就诱人了。 这枇杷可是种小气的水果,随便蹭了蹭磕了磕就会受伤。上次秋林跟夏炎两个都不会爬树,只怕出此下策打枇杷了,这会儿来林子里的娃儿们可都是爬树的好手啊,自然不会选择用竹竿去捣枇杷了,用竹竿捣枇杷既费力又打不到多少下来的。所以此刻那些男娃都不约而同放下背篓,猴子一样缠上树干,滋溜滋溜往树上爬了。 几个男娃们动作麻溜爬上了树,手指勾勾,就能摘着枇杷了。贪嘴的孩子们先摘几颗来尝尝味道,这才一大抓一大抓得摘。不会爬树的女娃娃就在树下等着,专注地瞧着树上的这一幕,等着将枇杷从树上丢下来。 大伙儿接着枇杷之后,将那黄橙橙的枇杷一粒一粒从枝桠上掰下来,轻手轻脚放到背篓里去。那些还没成熟的、泛着点儿青皮的枇杷不受大伙儿青睐,被随意丢在了地上。 秋林抬起眼见三哥跟一只动作矫健的猴子一样,在树上上跳下窜的,动作娴熟极了。摘枇杷对他这种野惯了的来说可真是小菜一碟了。他摘枇杷的动作也是极快的,很快就掰了两只枇杷枝桠在手,朝树下的小妹丢过去。“小妹,你接着。” 秋禾摘枇杷的速度极快,秋林都有点儿应接不暇了。夏炎不会爬树,也跟在秋林身边,帮他择枝桠上面熟透的枇杷。 这样一树的枇杷就被大伙儿瓜分完毕,这会儿大家又从树上下来,上旁边一棵枇杷树了。直摘了两棵枇杷树,大伙儿的背篓都被颗颗金黄的枇杷给装满了。大伙儿忙不迭背着一背篓满满的枇杷喜滋滋往村里头去。真可谓是满载而归啊。 第196章 快人快语 大伙儿将枇杷摘了回去,也不用淘洗,将枇杷的皮跟籽都去掉之后,就直接将枇杷果肉放进一个小坛子里头。(..info)大伙儿去摘枇杷也并不是因为贪嘴,而是做了冰糖枇杷拿去镇上换钱的。等坛子里满满地装的都是果肉,大家从灶屋里找出找冰糖的陶罐,按照一定比例将冰糖在热锅里头化成了汁液,淋在枇杷肉上面,将小坛子密封好。 秋林家摘了两背多枇杷,做了六坛子的冰糖枇杷。等小坛子给密封好之后,秋林迫不及待给夏炎拿了一小坛子去。夏炎哥哥上回喝了冰糖枇杷水是赞不绝口的,这会儿给他送一坛子去他铁定欢喜。 送去之后,夏炎果然喜欢。其实他喜欢的并不是这一坛子冰糖枇杷,而是秋林的这番心意。这枇杷刚刚做好秋林就把送来了,说明在秋林心里头是很在乎他的嘛! 秋林送完了冰糖枇杷,想着赶紧回去又去林子里择枇杷,也不在夏炎哥哥这里多耽搁了,正欲告辞,却听夏炎激越的声音传过来。“秋林,你等等!” 啥,秋林背着手转过身来,只见夏炎牵动着衣衫已经风风火火跑进屋去了。秋林不晓得夏炎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地站在院子里头,打量着已经进了堂屋的夏炎。 很快,夏炎又重新从堂屋里出来,手里头多了一个大的纸包,不晓得里面装得什么东西。 “秋林,这里头都是些补品,女孩子就应该多补补的,你拿回去让你娘炖在汤里头,喝了可以滋补益气,身体壮壮的!”其实夏炎老早就想把这些补品拿给秋林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总不能当着大伙儿的面把秋林家补品,村里的丫头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可不想让他们说什么厚此薄彼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秋林不好意思极了,夏炎哥哥已经很帮他们家了,不仅医好了娘的病还三番四次救她帮她,这会儿还要他的补品,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这些补品也是夏炎哥哥自己去采摘回来的,辛辛苦苦的,哪能说把我就把我的。要不夏炎哥哥先把这包补品把我,我这会儿回家取了钱待会儿给你送来?”如今家里头没有那么紧巴巴的了,这些补品既然可以补身体,还是买点回去的好。 “说钱就见外了,秋林,你就拿着吧,也值不了几个钱的。”夏炎见秋林说出这样见外的话,脸色有点儿不好看了。他给自己未来的媳妇儿补补身体还收啥子钱啊真是的!“说好了,这钱可坚决不收的!” 秋林见夏炎脸色越来越不好了,讪讪地不再说给钱的事儿了。这夏炎哥哥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其实也是个有脾气的,不然也不会把母夜叉的严氏制服地服服帖帖嘛。“那……就多谢夏炎哥哥了,嘿嘿。”跟夏炎哥哥打交道,老是他吃亏的,秋林真心觉得不好意思啊! 秋林终于不再说那么见外的话了,夏炎紧绷的脸色这才松懈下来。“这还差不多,以后可别在我跟前提钱不钱的了。”他可不乐意听这话啊。感觉就好像跟秋林隔了一层似的。 接下来的这两天,大伙儿总是约同着往林子里去,直到将林子里枇杷树上的枇杷都摘了个精光,将那些个头大比较甜的枇杷都做成了冰糖枇杷,小一点儿的味道还泛着酸的,就自个儿留下来打零嘴了。 冰糖枇杷做好之后,大伙儿都迫不及待想拿到镇上去卖呢。去年的冰糖枇杷很好卖,一坛子冰糖枇杷能卖不少钱。 好不容易挨到赶集的日子,这天天还朦朦亮,那些想要早点儿将冰糖枇杷换成钱的娃娃们早就没了瞌睡。(..info好看的小说)早饭随便对付了,就吆喝着大伙儿一同往镇上去了。秋林本来是想着找去年打交道的那位大叔,只不过她扫了扫,这冰糖枇杷实在太多,加起来都有好几十坛子的。他一个小茶水铺子再怎么也要不完这么多的。 “咱们还是去找慕容公子吧,上回那掌柜的不是说慕容公子让我们以后把东西都卖给他家么?”梅香支起脑袋问。当初只晓得将枇杷从林子里摘回来,摘回来之后也不管多了少了,一股脑给做成了冰糖枇杷。本来一家也最多不过十坛,也不算多的。只是这家家的汇聚在一块儿,这数字就有点儿庞大了。除了清风楼这样财大气粗的,那些小门小户压根要不了这么多啊! 看来也只有拿去卖给清风楼了。 大伙儿到了镇上,因为装冰糖枇杷的坛子太多了,连牛车也不用放在草棚里了,大伙儿直奔清风楼而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大家可是轻车熟路就进了清风楼。碰巧的是慕容云凡正在清风楼里头。在店小二的引见下,秋林抱着个小坛子就往慕容云凡所在的房屋去了。 来的人实在有点多,在清风楼外留了两个人照看牛车,其余地在楼下等候着。时不时朝楼梯口瞥了眼,大伙儿的心情也都七上八下着。 “慕容公子,别来无恙。”秋林大大方方走进屋去,笑容甜甜地跟慕容云凡问好。好些日子不曾见过他,只见他皮肤越发白皙了。秋林不由得一叹,这些日子老在林子里窜悠,初夏的太阳可也不小的,估计自个儿都给晒黑了。只是这个时代没有镜子,也只能对着清水瞧瞧模样,也不晓得是白是黑的,真是个杯具! 慕容云凡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袍,贴身的剪裁让他瞧起来越发的俊逸出尘。本来绛紫这种深沉的颜色并不适合少年郎,但是穿在慕容云凡身上却是恰到好处的。“嗯。”慕容云凡若有似无嗯了一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雕刻精细的梨花木椅子上,手里一把折扇轻摇,目光冷冷地睥着秋林,却不肯多说一个字。 秋林对慕容云凡的冷淡也早已适应,这会儿并未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她不由分说将装有冰糖枇杷的坛子径直放在一张八仙桌上,脸上笑容未减半分。“慕容公子,今日前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自家做的冰糖枇杷,我给你泡一杯,你尝尝怎么样?” 慕容云凡抬起眼眸来,瞧了秋林一眼,而后又目光沉沉瞧着那只黑漆漆的小坛子。点了下头,这丫头,赚钱的花样还挺多的。 秋林赶紧让守在门外的人去取勺子还有一些熟了的青豆、白开水过来。秋林打开小坛子,先从坛子里头挖了两勺枇杷出来搁碗里头,然后往里面倒上凉水,最后将青豆洒在里头。她笑眯眯将一碗冰糖枇杷水双手奉上,“慕容公子,你尝尝。”也不晓得他们清风楼里头有没有冰的,要是有冰这冰糖枇杷水喝着就更爽口了。 慕容云凡将秋林这一系列简单的动作尽收入眼底,却也不动声色。从秋林手里将那碗冰糖枇杷水接过来,见里面青青黄黄,瞧起来倒是挺好的。舀了一勺放在嘴里,这滋味甚为甜蜜,慕容云凡晓得这是搁了冰糖的缘故。这东西吃起来冰冰凉凉的,吃到嘴里满是枇杷香。慕容云凡突然有种感觉,这东西做起来简单,吃在嘴里也觉得有股简单的甜味。但就是这种不温不火简单的甜味却让他有再尝一口的冲动。 直到他将一碗冰糖枇杷水都吃了个精光,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不错。” “说吧,这坛子冰糖枇杷你打算卖多少钱?”秋林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儿来绝不简单只是给自己送这碗吃的来,慕容云凡像是秋林肚子里头蛔虫,将她的想法摸得一干二净的。 秋林嘿嘿作笑,“慕容公子真是快人快语,这冰糖枇杷也可算作是一种风味茶水了。在饭后喝上一碗滋味甚好。这冰糖枇杷说来做法也简单,只是要费些人力物力的。所以秋林只想着这冰糖枇杷能卖二百五十文钱就好。”秋林想了想,还是要了一个跟去年卖给那茶水铺子掌柜的同样的价钱,她不算是狮子大开口了吧? 这冰糖枇杷虽然好做,不过确实是要耗费些人力物力的,倒不如就直接卖现成的。这一小坛子的冰糖枇杷够挖好几百勺子的。这样算起来二百五绝对不算多的。这价钱还算比较合理的。“好,就这价钱。你们有多少坛?” 秋林也没想到慕容云凡这样爽快的,稍稍楞了一下,这才说道:“大概有七八十个小坛子吧。”来的时候她也没数过,不过想想应该差不多。 慕容云凡不用迟疑地一锤定音。“全要了!” 额,秋林满心欢悦起来,刚才还担心慕容云凡要不了这么多呢!结果这丫如此干净利落地全要了,秋林怎的不高兴?“多谢慕容公子,这些装冰糖枇杷的坛子就在外面,我去找小二将它们抬进来。”秋林高兴地立马站起身,就要往屋外跑。大姐他们在楼下肯定等得心急的,她要赶紧下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慢着!”在秋林得瑟地喜形于色之时,从身后却传来一声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秋林雀跃的心咯噔一声,只好停下自己欢快的脚步来。 第197章 劳者多得 秋林转过头来却发现慕容云凡用一种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被慕容云凡这样当做货物的来打量,秋林感觉怪怪的,心里头都有点儿毛毛的了。秋林憋屈着一张小脸,讪讪道:“慕容公子,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这人刚才答应得这么爽快,该不会是戏弄她的吧?摔,要这是那样,秋林真要给哭死了。瞧着慕容云凡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秋林心头越发没底。 瞧着秋林微微不善的脸色,慕容云凡觉得只要自己说出反悔的话,这丫头说不定还会冲上来扇自己两个大巴掌呢!慕容云凡无奈地笑了笑,这小丫头戒备心怎么这么强啊!“我是觉得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小东西来?”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小玩意,上不了什么大场面,但是小玩意也有小玩意的滋味,别有一番风味呢。 “嘿嘿,”原本以为是这慕容云凡反悔了这才叫住自己,原来他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啊。秋林小脸巴红润起来,“只是农闲的时候随便捣鼓了一下,觉得滋味还不错嘛。所以就这样做出来了。对了,用同样的方法还能做蜜渍果子,咱们村里还有桑葚、桃子、橘子,做出来铁定好吃!”说到弄这些吃的,秋林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小脸蛋儿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慕容云凡瞧着秋林脸上幸福的笑容,心头也是一暖。这丫头懂得东西还挺多的嘛。“听你这样说,倒十分有趣。等你把你的蜜渍果子做好了,也往清风楼里送吧。还是这价钱,你觉得如何?” 秋林不由得眼前一亮,她自然是乐意的!怕慕容云凡反悔似的,赶紧说道:“当然愿意,不过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慕容公子是否同意。不过不同意也没有关系。”秋林怕慕容云凡不高兴,又加了一句。 慕容云凡慢慢点了下头,“你说。” 秋林赶紧趁热打铁道:“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以后我们洛水村送到清风楼来的蜜渍果子,用来装它们的小坛子上都要写上一个……‘许’字,慕容公子觉得如何?”在小坛子上面贴个“许”的主要用意就是在于若日后跟清风楼的生意做不成了,但他们许家的蜜渍果子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到时候就是他们自个儿去开个茶水铺子什么,也不至于没钱赚嘛。 慕容云凡很快就明白了秋林的用意,这就跟他们清风楼一样,是一个标志一块招牌嘛。慕容云凡点了下头,算是同意。“那我们就先以一年为约,在这一年之内你们许家的蜜渍果子不能卖给别的商户,否则算是违约。” “当然,慕容公子放心,这点儿道德我还是有的。”秋林从善如流地回答道。这价钱虽然不比别处的价钱高,甚至还算是便宜的,只不过这镇上就清风楼酒家开得最大,若舍弃这家反而去跟那些茶水铺子的老板打交道,有哪一家茶水铺子能够要这么多蜜渍果子啊? 慕容云凡瞧了眼站在一旁的店小二,吩咐道:“去取笔墨来,咱们签契约书,一式两份。” 秋林点了下头,不过想到不能在人前暴露自己会写字,所以秋林干脆让慕容云凡代签,然后盖上了自己的大拇指印。就这样,她把全村的蜜渍果子都卖给清风楼了。 签好契书之后,秋林便下楼去了。楼子里的小二开始把一坛坛的冰糖枇杷往里头搬。那些小二搬的时候大伙儿还顺便数了个数,一共是八十五个坛子。将这些所有的冰糖枇杷搬进楼子之后,掌柜的这才取来一只钱袋,对秋林说道:“丫头,这里一共是二十一两零二百五十文。你自个儿好生收好。”掌柜的瞧得出来少东家对这小丫头还蛮重视的,所以他连零头也没给她抹去。 秋林高兴地一个劲儿给掌柜的道谢,只觉得从掌柜的手里接过来的那个钱袋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真真不少了。 从清风楼出来之后,大伙儿个个心情雀跃,忙了这几天的功夫,家家都能赚个几两银子的,大伙儿怎么会不高兴?“哇塞,这冰糖枇杷真好卖,赚了这么多银子,只可惜村里头的枇杷都被我们摘的光光的了。”梅香想着没有冰糖枇杷可以卖了,雀跃的心又焉巴了下去。 “呵呵,没有枇杷了,等四五月的时候不是还有桑葚么,还有桃子、橘子的,都可以做成蜜渍果子的。慕容公子说了,咱们村里做出来的蜜渍果子他都要,他还跟我签了契约。不过咱们在往后的一年里头之后将蜜渍果子卖给清风楼,不能再卖给其他人了,否则就算是毁约。”秋林将签契约的事情给大伙儿说了。 听见秋林这样说,大伙儿沉静下来的心又雀跃起来。这么说,他们岂不是还可以卖蜜渍果子的,而且只管做出来,也不用担心销量的。 梅香高兴地蹦着跳着,“秋林,上回你把我们蚕卵,咱们后来就回家在院子前,田坎上都种上了桑树,想来今年肯定有很多桑葚出的。到时候肯定又能赚很多银钱!”这桑树可真是个好东西,既可以喂蚕儿吃,果子还可以做蜜渍果子的。想起日后家里头银钱越来越多,梅香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照这样下去,大哥肯定能娶上媳妇儿的,姐姐也有嫁妆,家里的日子肯定越来越红火!当然,这一切都要感谢这小丫头秋林,如果不是她,他们哪儿有这些好日子过啊? “还有我跟慕容公子说了,咱们洛水村以后出的蜜渍果子,那小坛子上都得贴上‘许’字。这日后就是咱们洛水村的标志。”这方圆一带,只有洛水村里姓许的人最多,这些顾客们一瞧就会明白,这是出自他们洛水村的东西。 大伙儿有点儿搞不懂秋林的用意,不过大家也不用管这么多的,只要能赚钱就行!既然秋林这样说,就按照她所说的做就成了。 跟上次一样,大伙儿出了镇这才开始来分银子。每家都分了二两银子到五两银子不等,正所谓劳者多得嘛。 第198章 方氏怀孕 大伙儿手里捂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乐得都有点儿找不到东西南北了。.info[]不过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大伙儿这才进了洛水村村口,就听见村子里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跟怒骂声飘忽过来。那尖锐难听的声音,显然是属于某个妇人的。 大伙儿皆是侧着耳朵去听,可是距离隔得远,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小孩子嘛,也是爱凑热闹的主儿,大伙儿快牛一鞭,就往吵架的那地儿去了。 等隔得近了点儿,大伙儿才看清楚许南云院子前围了不少的人,想来刚才进村口时听见那声声尖刻的声音就是从许南云家飘出来的。 这会儿大家都将目标锁定在了许南云的媳妇方氏身上,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细细听来,不就是方氏的声音么?好些日子不曾听见方氏尖锐的怒骂声了,这会儿听起来,大伙儿竟还有点儿想念。 大家走近了些,只听得方氏哭声震天动地,嗓子都哭得沙哑了。“许南云,你这是要将我跟你儿子都赶出去了,你这杀千刀的,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我巴心巴意对着你,你居然就要把我赶走?” 很快,许南云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在这儿撒什么泼,我……哪儿来的儿子?”这许南云被方氏搞得都有点儿糊涂了。自己有儿子他怎么自己不晓得,这方氏不是空口说白话嘛!许南云被方氏哭得头痛得很,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清净的日子,但是方氏一回来,仍旧不知悔改,这样又哭又闹的,实在是可恶极了! 看热闹的大伙儿也都支起耳朵来听,许南云没有儿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啊,怎么现在无端钻出来一个儿子啊?真是奇了怪了! 方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孩子似的蹬着两条腿儿,哭得稀里哗啦。“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这个杀千刀的,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了,你简直狼心狗肺!” 许南云被方氏吼得都没了言语,本来他还打算清净几天之后就去方氏娘家将她接回来。毕竟都做了十来年夫妻了,也总不至于真把她休了。家里这样穷,有哪个女的愿意嫁给他?况且方氏还把女儿给带走了呢!只是许南云万万没想到,方氏自个儿回来了,这一回来,不知悔改也就罢了,反而唱大戏似的在自个儿门前闹腾起来,这不是存心想让村里人过来瞧他笑话? 看着方氏不顾一切地胡乱哭着,许南云还真憋不住心头火气想要动手打人! 秋槐在一旁轻轻扯了扯许南云的衣袖子,小声在他耳边说道:“爹,你就别怨娘了,娘她怀宝宝了。”秋槐瞧着这门口聚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也觉得臊得很。偏生娘又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她只有拉着爹将事情说出来,希望可以就此收场,也别再让村里人看笑话了。 她也晓得其实爹娘不都想再要一个儿子么,如今娘怀上了,爹应该会让着她点儿了。 什么!许南云只觉头重脚轻重重地晃了两下,他万万没有想到方氏竟然怀孕了!他们结为夫妇已经有十来年了,一直只得秋槐这一个女儿。如今都岁数一把了,方氏竟然怀上了!一时间许南云心头如遭雷击,紧接着便是一股巨大的狂喜从他心底生起。狂喜之下他又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他竟然不觉得那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碎、脸上尽是鼻涕眼泪的妇人有多难看。“是真的,你有了?”许南云可能自己都没有觉察自己一向平稳的声线却在此时起了微微的波澜,带着微微的颤音。一双饱经风霜的眼里含着深深的希冀。(..info好看的小说)眼圈儿更是红得厉害,仿佛下一刻眼泪水就要掉下来。 自个儿要是没有儿子,这不是断了香火?许南云此刻很紧张地瞧着方氏,对她那又哭又闹的举动生不出半分的恶心感来。 方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见许南云这样殷切地瞧着她,眼眶通红,红血丝遍布。方氏心底便有了依仗。她非但不收起自己飞溅的泪花,反而攥紧拳头劈啪啪啦地去砸自己的肚子,哭闹声迭起,“孩子,既然你爹都不稀罕咱们,咱们留在这儿也只会讨人厌,咱们还不去一同去投了河……你不该来的啊,你不该来的啊!” 许南云听方氏这样说,看来方氏有身孕是十拿九稳的事。见她这样没命的狠狠砸着自己的肚子,许南云心头满满地都是心疼。“媳妇儿,都是我的错,你别这样折腾自己的,都是我错了!快别打了,要是把孩子打掉了可怎么办?”许南云也不晓得该怎么劝说方氏她才能停止手里头叫人惊心动魄的动作,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伏低做小。让方氏狗血淋头骂一顿或者是直接拿笋子炒肉什么的都行,只要她别再这样折腾自己,毕竟她肚子里可怀着身孕啊! 谁知许南云的伏低服软并没有让方氏就此收住声势,她哭得越发震天动地了,那攥着的拳头捶得越发带劲儿,“你不该来,不该来,你爹都准备休你娘呢,你来了,娘不能给你一个爹,娘真是窝囊,娘实在是对不住你啊……” 在院子外看热闹的村里头听见这话,额头巨汗,这方氏还叫窝囊,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彪悍的人了! 许南云听着这刺耳的话语,但为了方氏肚子里的那块肉只能将火气一一吞进肚子里去了。大尾巴狼地点头如捣蒜,“你没错,你不窝囊,窝囊的是我,对不住孩子的也是我。媳妇儿你就别再这儿自责了,都是为夫不好。为夫以后一定痛定思痛、好好改过!你就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大妹子,你就别折腾了,这怀孩子可不是说来耍的,你这样使劲儿捶,说不定孩子真给掉了!”有好心的婶子实在是看不过眼了,这样劝说了一句。由着方氏这样折腾,那孩子还能安然无恙么? 许南云听得更加心惊胆战,也不管方氏的意愿直接把她的双手抓住,服软道:“媳妇儿,都是我错了,求你别再这样折腾了。你要打就打我别折腾孩子了,以后我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绝对不再说什么休不休的话了。媳妇儿,你就行行好,别折腾了,咱们好生过日子。”为了方氏肚子里的孩子,许南云在方氏面前真真是将尊严都给放下了。 方氏肚子里的这块肉如今就是许南云不休她的凭仗,她自然不会傻掉在许南云面前将孩子给捶掉吧?再说,她不给痛死啊!她其实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别看她下手下得很,其实落拳头的时候这力气被生生收住,配上她那练了多年早已炉火纯青的哭功,任谁心头都会动容的吧。看着许南云这会儿伏低做小成这般,方氏差点儿憋不住就要笑了!这个许南云,笨得要死,还想在她面前叫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如今许南云给了她台阶下,她自然就顺着台阶下了。要是再拿乔,也没多少意思了,毕竟她已经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方氏苦着一张脸,声音因为刚才的嚎啕大哭变得有点儿嘶哑。“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会好好待我?” 许南云见方氏回心转意,咬了咬牙点头:“真的,比珍珠还真!”哎,算了,为了自己的儿子,他就把一切的苦难忍了吧。这十多年都忍过来了,他咬一咬牙,可能也就挺过去了。 许南云如此郑重其事地点头应允,方氏果然收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拐了怪还处在呆愣状态的许南云,嗔道:“愣着做什么啊,还不快扶我去床榻上躺着。我现在有身子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干的,你可别指望我给你洗臭袜子什么的!” 许南云耙耳朵的一一点头,“不会不会,你就放心吧!”许南云已经预料到这方氏回来会让他比之前更加劳累一些,不过一切为了孩子,他忍了!总不至于跟以前一样,过日子过得都没有奔头了,现在为了方氏肚子里的那块肉,他咬咬牙关,把一切都忍了。“媳妇儿,我扶你进屋去!” 方氏哼唧着嘴,挑剔地说道:“这还差不多,你伺候不好我就是伺候不好你儿子,你饿着我就是饿着你儿子,现在我饿了,快去给我打几个鸡蛋吃!”这许南云最近的脾气她是越来越难以掌握了,时不时的跟自己唱反调。现在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个依仗可以用来使唤他,方氏使唤起来是半点儿无顾忌的。哼,许南云,你想翻身?我呸!想得美! 许南云赶紧点头如捣蒜,急冲冲地说:“阿槐,你扶着你娘,我去给你娘打鸡蛋吃。”说完就风风火火朝灶屋奔去。 上一刻许南云无比厌恶要将方氏扫地出门,下一刻对方氏俯首帖耳为命是从,这前后态度来了个天翻地覆地变化,那些围观的村里人经不住大跌眼镜。 有人在心里叹息,许南云被自个儿媳妇吃的死死的,这辈子想要丢掉耙耳朵的名头,只怕是难! 有人在心头鄙视,这方氏实在可恶,只晓得欺负老实人。前阵子还有方氏的谣言在村子里私下传播,她肚子里的这块肉究竟是不是许南云的都还是未知之数。这方氏平日里好吃懒做、喜欢跟人打嘴仗也就罢了,要是真做出那种红杏出墙的事情,那就实在是贱到极点了。 第199章 人不犯我 几个卖冰糖枇杷的娃儿见许南云家的风波已经停歇,这才驱着牛儿往道上走。(..info好看的小说)大伙儿的心思都还停留在刚才那场风波上面,暂时回不过神来。 “看来这许三叔又要被这恶婆娘给控制了,”梅香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模样,谁让这些人喜欢打秋林家主意的,让他们自个儿狗咬狗算了!“这方氏嫁过来十来年了,不过只生了许秋槐一个女儿,现下怀了身孕,说起来还真有点儿蹊跷呢!” 槐花接嘴说道:“我先前也听娘说过方氏一点儿事儿的,说她可不是个安分的人。”她毕竟还没成亲,说话自然也要隐蔽一些的。不然被村里有心人听着了到处宣传,自己的名声可不得给搭进去? 秋月一脸愤愤然,“她真是踩到狗屎了,若不是她肚子里的那块肉,三叔早把她休了。如今这祸害重回了洛水村,只怕村里头又不得安宁了!”大伙儿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清净日子的,这方氏回来之后,哪儿还有清净日子可过的,要晓得这方氏可记恨着他们一家哩!秋月无可奈何摸了摸脑袋瓜子,一脸怅然。 秋林倒是一脸无所谓,安慰着大姐道:“其实只要她不招惹咱们的话,咱们管她作甚,她要折腾就由着她去呗。但是要惹上我们,咱们的拳头可不也是吃素的,到时候就让她瞧瞧咱们的厉害!”说到这里,秋林就想起上次被夏炎哥哥休整过的严氏来,这人原本多么的嚣张,可是现在见到他们还真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处处躲着他们呢!方氏要敢招惹她们,就让她变成下一个严氏! 秋月呵呵笑起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是这个道理,要是方氏敢来招惹咱们,有她好果子吃!”听了秋林的话,秋月脸上的担忧顿时也一扫而空了,这会儿觉得自己身上都充满了战斗的力量。.info[]方氏敢靠近来,就捏死她! 牛车上的大伙儿也跟着点头,“对头,放心我们也都帮你们的,保证方氏掀不起风作不起浪!”如今她还敢掀风作浪的,不弄死她!现在大伙儿都有点同仇敌忾的意味了,关键是这个方氏太讨人烦了,谁一天受得了她那大嗓门还有指桑骂槐颠倒黑白的,大伙儿可都是讨厌死她的呢! 秋林瞧着大伙儿这同仇敌忾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看来这方氏还真是不讨喜呢,这才十几岁的娃防她跟防什么似的。 这人要是能痛改前非,别再指桑骂槐颠倒是非的话,以前的事儿她也可以不予追究,但是这人非得犯贱,在她头上松土的话,她也不介意予以还击的! 枇杷摘过之后,桑树上面的桑葚也一天天成熟起来。已经由原来的青色渐渐转向了桃红色,可是要等到桑葚变成紫黑色,才算是熟透了的。等桑葚变成紫黑色的时候,里面的汁儿多一些,而且也要甜上许多。 自打那一坛坛的枇杷赚了钱之后,大伙儿就把目光放在了桑葚上面,指着它快点从桃红色变成紫黑色呢! 在大伙儿的期待和精心培育下,桑果果然一天天地变成了紫红色,然后红色越发加深,最后变成了紫黑色。摘几颗桑葚放进嘴里,那种甜蜜的滋味真叫人回味无穷。等桑葚成熟的季节,秋林几个忙碌的身影就在地里、田坎里头穿梭了。 这桑葚不比得枇杷,摘得时候要格外小心,丢篮子里的时候也必须轻拿轻放。这些都是已经成熟得很的桑葚,稍稍一用力,这桑葚就破了皮儿,甜蜜的汁液就流了出来。 大伙儿在桑树间来回穿梭,时不时摘几颗桑葚丢嘴里头。馋嘴的槐花已经吃了好些了,惹来她娘一阵骂:“别顾着吃了,再吃,桑葚都把你吃完了。” 槐花被骂之后,这才有所收敛,不再贪嘴了。 通常一棵桑树也接不了不少果实的,况且他们这些桑树都是从林子里挖过去,都还不算大,接得桑果可就更少了。一家差不多也就做出来两坛子蜜渍桑葚的样子。 严氏眼尖地发现村里头的这几个女娃子最近都在忙着摘桑果,暗想肯定是这桑果赚钱。这些女娃子围着秋月秋林俩屁股后面转,肯定是赚了钱。严氏陡然想到那鱼塘岸边不是栽了一圈儿桑树么?这个时节正是结果的时候,肯定有不少桑葚的。于是她也不去地里头拔草施肥了,挎着个篮子,就直奔鱼塘去了。 果然如她所料,这鱼塘岸上的桑树因为没有人摘择,不仅枝繁叶茂的,桑葚也长得颗颗紫黑诱人,瞧上去就有让人想尝一口的冲动。她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冲过去了。 她先摘了几颗丢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真是不错。那些镇上的人家可是没着东西的,说不定还真能卖个好价钱的。她吃了完桑葚,就开始手脚利落地开始摘桑葚了。由于严氏心情太过激越,下手的力道没轻没重的,有好几颗已经被她掐出汁水来了。严氏却浑然未觉,她的注意力全被这满树的桑树给吸走了,哪儿还管这些? 等她摘完一棵树的桑葚,篮子里已经装了很多的桑葚。严氏乐滋滋地想,要是等她将这些桑树上面的桑果都摘过,得有多少,能卖多少钱的啊!这样一想,严氏心情更加激动澎湃了,赶紧加把劲儿使劲儿摘,摘一篮子回去再回来摘! 此时她的手触及一个软乎乎冷冰冰的东西,严氏把手猛然缩回来,定神一瞧,只见一条一米来长的菜花蛇张开大嘴,吐着蛇芯朝她扑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严氏也不晓得那一刻自己的反应怎么那么快,身手敏捷向左一闪,让那蛇生生扑了个空。 严氏躲开那菜花蛇的袭击之后,站在离蛇好几步远的地方,拍着自己七上八下的胸口。虽然这菜花蛇不怎么吓人的,可是刚才那一幕确实是吓到她了。这蛇好端端的,咋跑到桑树上面去了,真是可恶! 严氏也是个胆子大的,一条菜花蛇她还不放在眼里。找来一根长竹竿让那蛇顺着竿子往上爬,等那蛇爬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之后,严氏快速出手捏住那菜花蛇的七寸,将那蛇提起,重重往一旁的一块大石头摔去。那石头的菱角处将蛇的表皮割破,等严氏再将蛇提起来的时候,石头上面已经沾染了蛇身的血迹。被严氏还紧紧捏住的菜花蛇痛得全身弓起,蛇尾巴不停地摆来摆去。只是严氏紧紧捏住它的七寸,那蛇根本就无法从严氏手里逃脱。 严氏阴着脸说道:“家里已经几天不开荤,就拿你当荤菜!”严氏找了根棍子往那蛇脑袋上一敲,菜花蛇就晕晕乎乎地不再动弹了。那蛇被打得晕晕乎乎之后,严氏还是不放心,又多敲了几闷棍,这才找了一根草绳将菜花蛇套牢,随意丢在一边的草丛里头。继续去摘桑果去了。 捡了一篮子的桑葚之后,严氏这才提着那条已经死了的菜花蛇往自家院子去了。 刚进屋,就瞧见自家当家的阴沉着脸在自家院子里的菜园子里择草。许南地这会儿见严氏进了屋,阴沉着脸道:“你跑哪儿去了,苞谷地里的草你扯了,粪你洒了?” 严氏见许南地语气有点儿不善,一股火气冲了上来。还真是反了,当家的如今也想硬起来是吧?严氏把死蛇往地上一掷,恼火地嚷道:“怎么着,你现在还敢教训起老娘来了是吧?老娘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好,去鱼塘边择了桑果拿去镇上卖!老娘巴心巴意为这个家着想,你还想怎么着?”许南地这样说她,还真是有点儿伤人心,她又不是跟老三媳妇儿一样好吃懒做的,庄稼地里的庄稼还不是在带着收拾! 许南地见严氏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的全是紫黑色的桑葚,心头顿时有点儿虚了。自家婆娘可不是跟老三家那媳妇一个模样的,脾气虽然霸道了点儿但家里的活计总归还是在干的,自己这样说她还真是有点儿过意不去。讪讪道:“我这也不是给急的,总不能让地里头的草长得比庄稼还深吧,我只有一双手,也腾不出空来。” 许南地这样说着软话,严氏的火气还是不能消散。许南地可从来没用过这种指责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要是这先例一开,以后他还会将自己放在眼里?严氏寒着脸说道:“我最近烦得很,你莫来惹老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自己前些天才被秋林那死丫头一顿欺负,绝对不能让自个儿当家的骑在自己头上了! 严氏丢了这句狠话,提着那条大蛇,虎虎生威往灶屋里去了。 “蛇,蛇!”秋天秋涯见严氏急冲冲往灶屋里,原以为是有什么好东西。两个好吃的赶紧追着严氏到灶屋去。可是当瞧清严氏手里头是拎着一条蛇之后,两个七尺男儿都被吓得脸色大变,口齿不清地嚷嚷着,牙齿上下打着架,一副恐怖到极点的模样。 第200章 反常必妖 许南地听见灶屋里头传来两个孩子恐惧的声音,以为是灶屋里来蛇了,赶紧提着锄头就风风火火跑进屋来,急冲冲道:“蛇,蛇在哪里?”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秋天秋涯上次被秋林丢进鱼塘里去壳被蛇给咬怕了,这会儿瞧见严氏手里提着条蛇,早早被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儿见爹冲进屋来,两个娃儿赶紧毫不迟疑地朝许南地这边奔过来,两张皮肤黝黑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花,“爹,蛇,蛇,好可怕!有蛇……”两个孩子这会儿说话都语无伦次了,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严氏瞧着这两个儿子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心里就来气,还故意将那条死蛇拿到秋天秋涯两人面前晃了晃,气得鼓着嘴说道:“不过就是条死蛇,有什么好怕的,瞧你们俩那点儿出息!”看着这两儿子被一条毫无攻击性的死蛇吓得半死的模样,严氏真恨不得上前给他们俩一人一个耳刮子,叫他们瞪大眼睛瞧清楚! 秋天秋涯两个人被严氏这么一吓,哭得越发带劲儿了。那眼泪水好似跟泄了阀的洪水一样从通红的眼眶里一滚而下。许南地心疼地看着这两个被吓得不轻的儿子,细声细气安慰道:“你娘提的是条死蛇,不怕不怕……”安慰一番后又皱起眉头对严氏说道:“孩子他娘,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俩被蛇咬过了,你还这样吓他们,赶紧拿走吧。” 严氏气得两眼通红,“一条死蛇也怕,将来能有啥出息,真是气死老娘了!”严氏气呼呼地把那条死蛇一摔,直径冲堂屋里去了。愤怒的火焰在她胸口处越烧越旺,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有出息的儿子,真是气死她了! 许南地在灶屋里细声安慰着两个被吓得不轻的儿子,待他们情绪稳定之后,这才将他们撵到堂屋里去,看着那条已经死透的菜花蛇,暗想家里头已经好几天没开荤了,孩子他娘把这蛇提回来也是想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嘛。 许南地将那蛇提起来,将其脑袋砍下丢到当门口的刺刨林里去。这蛇头据说是个很邪门的东西,虽说它已经死透了,可是那蛇头还是可以咬人的。这东西还是扔得越远越好,等它烂掉之后才不会具有攻击性。 许南地在家也是做惯活儿的,这家里家外的一套套他都懂。这会儿动作娴熟地将蛇皮给剥下来,又剖开蛇将里头的脊梁刺给剔掉,将蛇切成一片一片,准备做个酸菜蛇汤。 严氏见那两个儿子也到堂屋里来,这会儿她还生着闷气,不想瞧见他们两个,就绕着到厨房去了。见许南地在灶屋里已经将蛇切成一片一片的蛇肉片,多少心头还是有点儿安慰。 她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唠唠叨叨说着:“这蛇还真是个没眼色的,我去鱼塘边摘桑葚,它还想偷袭我来着,幸亏我反应快,不然早被它给咬了。现在好了,它就要成为下酒菜了。” 上回跟韩氏在地里头大干一架,那些鱼苗也给毁了。只好又去重新买了鱼苗丢鱼塘里头,这样一来,家里头可没几个闲钱了。仔细想想,家里头已经是有好几天没开荤了,整天喝玉米糊糊的,喝得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今儿好不容易捉了条蛇,可得好生改善一下伙食。 许南地听了这话,心里头可就有了疑问。“孩子他娘,上次秋天秋涯也是在鱼塘被蛇咬的,而你今儿去摘桑果也遇着蛇了。反常必有妖,要不然待会儿吃了饭去鱼塘那边瞧瞧?”许南地心头没个低,觉得这件事情不会那么凑巧。 严氏却不赞同地将一个爆栗敲在许南地头上,咋咋呼呼道:“什么妖不妖的,不过几条蛇有什么好怕的!咱们现在就指着那鱼塘出鱼出藕呢!再说,家里头的活计里里外外的这么多,哪儿有闲工夫去瞧?吃了饭我还得给你们爷三洗臭衣裳呢,你还不得地里扯草?好了,你就别空担心一场了,等夏至的时候想必鱼塘的鱼也有点儿大了,到时候咱们再去捉两条上来尝尝鲜!” 秋林家去年可是卖了好几百斤的鱼,想必到今年年底,他们家也能出这么多鱼的。现下日子过得是有点儿紧巴巴的,可是能鱼跟藕可以起了,不能就能赚钱了么?严氏的心情由阴转晴,变得无比快活起来。“好了,我抓颗酸菜起来,就做个酸菜汤吧,把味道做大点儿,正好压住这腥味。” 严氏说完就快活地忙去了,将许南地说的这事儿完全地抛诸脑后了。 许南地听严氏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这去鱼塘就非得经过二哥家院子。二哥如今又时常坐在院子里头编织蔑器,他如今可实在是不想跟二哥家的人打交道。算了,就依孩子他娘的吧,几条蛇算的了啥。不信它们还能在鱼塘里翻个天,将那些鱼苗都给啃了不成?再说这鱼丢下去也有一两个月的,鱼肯定也长大了嘛,那蛇要吃,未必吞得下去啊! 许南地这样一想,倒是自己杞人忧天了。他也跟严氏一样,将这件事搁在一边,不去理会了。 许南地做饭的手艺可不比得妇人差的,做的饭菜也是碰碰香。不一会儿,一大钵热气腾腾的酸菜蛇肉就新鲜出炉,那股又酸又辣地味道在整个屋子里充斥,好闻极了。这肉香的味道很快就将那两个好吃的儿子吸引了过来,两个眉开眼笑,“爹,爹,你做的啥东西好香啊,嘿嘿,有肉吃哎!”秋天秋涯瞧见那大钵里的肉片,欢天喜地起来。要晓得他们可是好久都没闻见过肉香了。 许南地看着这两个高兴坏了的儿子,心头闪过略微的心疼和难受。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有本事,才会让两个儿子为了这点儿蛇肉儿高兴半天。哎,等到过年时起了鱼日子也就好过了,到时候他一定要做上满桌子的鱼让两个娃儿吃个够! 第201章 为了盖房 时间到了五月的时候,秋林家的第二茬蚕也开始吐丝了。(..info)经过前几次的养蚕,韩氏养蚕的技术是越来越臻至成熟,让它们吐丝、结茧、缫丝也是越来越轻车熟路。村里头的其他养蚕的这茬还是第一次养,有什么不懂得也都跑来问韩氏。 韩氏也不藏着掖着,一一耐心地教着他们,给他们说着养蚕的其中要领。还请教韩氏的有年轻的小媳妇儿也有些未嫁的闺女,他们听得极其认真的,按照韩氏所教的这些方法,果然成功缫成了丝。这蚕丝可是个能卖得起价钱的东西,饶是一家辛苦了一个来月,最后的蚕丝只得一两斤的,但是一斤蚕丝就可以卖到二两银子的。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到了手,大伙儿都觉得这功夫不是白费的。 村里的其他人见这些养蚕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也开始来捣鼓这东西了。后来基本每家每户的田坎上都种上了桑树这些的。有些田地多的庄户人家,甚至干脆腾出一块地来专门栽种桑树的。 桑果做了蜜渍果子卖钱,桑叶喂蚕儿吃,简直就是一举两得嘛。 等第二茬的蚕儿结茧卖钱之后,大伙儿又紧锣密鼓开始养第三茬蚕,这时间得紧着点儿,要是再等一会,这桑叶就不咋长了的。(..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要赶着时间养蚕才成的。 “娘,这蚕出钱快,要不然我们再多养点儿,地里头的桑树也长得好,还有田坎上的,蚕肯定是够吃的。”秋月觉得这蚕丝布铺收的贵,要不要再多养些,反正蚕卵也是现成的,不过是要辛苦点儿,去地里田坎上多跑几次的。 韩氏犹豫了一下子,讪讪道:“多养点儿出钱是多,不过咱们家现先没有这么多地儿啊?”本来养蚕儿都是紧巴巴地从西厢房干的一间小屋出来。这蚕虽然是挺赚钱的,不过眼下房屋紧,这蚕儿又不比得那些鸡啊鸭的养在院子里就成了的。 秋林瞧着搁在蚕簸里头的那些蚕卵,不由说道:“是啊,眼下咱们家没这儿地,不过等咱们赚了钱盖了新房子,可不就有了地儿养蚕了么?” “盖……盖新房?”韩氏结巴着说着,脸也微微变色,显然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所以显得很吃惊。 秋林不容迟疑地点了点头,“是啊,日后二哥要成亲,三哥也要成亲,房子肯定要大些才够住嘛。[..info超多好看小说]咱们这儿隔村子里还有点儿远的,这边的荒地可以利用起来建屋脊。”家里头是肯定要建房子才成的,且不说家里的这几间房破烂了,下雨天还有别的地方漏雨的。如今他们可不都一天天大起来了嘛,总不能一直挤一间屋子吧? 韩氏听了这话,也开始认真的思索着秋林的这番话来,当然这其中是不乏道理的。她也晓得如今孩子们都大了,自然不能跟以前一样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秋月现在订了亲,成亲的时候是要从她自个儿的闺房来接人的。这样说来,建房的事情倒是迫在眉睫了。韩氏掂量了一下说道:“可是家里头五百两银子不到的,可以动工建房子么?要是建的话,得建几间?” 上次卖胭脂的钱倒回来了两三百两,加上攒攒存存,目前家里头大概有四百多两银子吧。也不晓得这些钱够不够建房子的? 秋林觉得既然建房子的话,肯定就不能跟以前一样建这种土坯房了,还是用青砖砌成,这样牢实也要好看一些。这些钱是够修房子的,不过也不算多。“要不还是等一会子再说吧,等蚕养完了,那地里头的金银花旱半夏出产了,最好还有藕也可以起了,等把这些卖了,肯定也有不少银子的,到时候咱们再说起房子这事儿吧。” 虽然现在也是可以起房子的,不过大概也真的只够起房子的钱。要是一盖房子的话,就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了。秋林不喜欢那种紧巴巴的日子,还是等今年的庄稼出产了,再说起房子的事儿,到时候手里头攥着的钱也多些,心不慌嘛! 许南山觉得这样靠谱,赶紧点头同意了秋林的说法。“这提议不错,那就这样办吧!”许南山也不喜欢手里头紧巴巴的日子,他也是过惯穷日子的人,如今家里头鸡鸭成群,又养猪又种藕的,他可不想再过回以前的穷日子啊。 于是起房这件事,也就这么订下来了。 为了早点儿起上新房子,大伙儿干活儿个个都充满了干劲儿,力气多得好像都用不完似的。 “咯咯……”秋林端着个簸箕,到院子里来给那些小鸡撒吃的。这会儿那些母鸡小鸡还有鸭子们听见秋林的招呼声,也不忙着去捉院子里头的小虫子、泥土什么的了。母鸡小鸡们优雅地跑了过来,那些鸭子们走路的样子笨拙了点儿,一摇一晃了,嘎嘎直叫。这些家禽们都无一例外地把秋林围了个团团转,是在跟她要吃的呢! 秋林撒了两把苞谷子儿下去,乐呵呵瞧着这些鸡鸭们一嘴一颗苞谷粒子。这小鸡小鸭都养了几个月了,长得可比刚捉来的时候大了许多,现在给他们把吃的也不用刻意剁成细碎了,直接给它们整个的就成了。等这些小鸡小鸭们将撒在地上的苞谷子吃了,秋林又“咯咯咯”地将他们撵进笼子里去。 那鸡笼子里头的粪便早被收拾过了,里面铺着干净的稻草。这些小鸡小鸭们长得比以前大些了,挤在一只笼子里头显得有点儿打挤,看来得抽空让爹再织一只鸡笼子出来。 秋林这会儿又将自己专门养来把鸡吃的蚯蚓弄了一些出来,洗干净之后放在鸡笼子里头。这些鸡鸭们都围过来啄着蚯蚓吃。在此之前,秋林可能还觉得蚯蚓这东西有点儿可怕的。不过如今她自个儿亲手喂这些东西,用夹子加起来淘了把鸡吃,她却一点儿不觉得可怕了。哎,人都是会变的吧。 秋林津津有味瞧着那些鸡鸭们啄食蚯蚓,嘴角泛起甜甜的笑容。家里头鸡鸭可喂的不少,她想着在不远的将来就能够天天捡鸡蛋鸭蛋,可以攒着去卖,也可以炒来吃,她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第202章 变本加厉 话说方氏自打那日重新回到许家之后,仗着自己怀有身子,越发的好吃懒做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她以前那些坏毛病非但没改,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了。 可怜许南云不仅要干家外施肥锄草这些的事情,还得干家内洗衣服做饭一类的事,除此之外还得经由方氏,饭菜端上手,好吃好喝地伺候,像供着个祖宗先人一样的。 几天下来,他已经累得两眼发昏、脚步打虚了,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那个秋槐也是指望不上的,让她干点儿什么事情,娇里娇气的,哪里会做,不给添倒忙就算是好的了!许南云为了方氏肚子里的那块肉,只好把这些苦全往肚子里咽。 这样努力劝着自己,等方氏肚子里那块肉落下来就好,到那时候,自己绝对不再仍她们差使,当这个耙耳朵了! 许南云一大早起来,先去灶屋里烧火,柴火都是昨个儿早上劈的,在院子里晒了一天,就放进灶屋来了。丢进灶洞里,这柴火都还不够干的,很快便氤氲出一股呛人的青烟。许南云忍着欲咳嗽的冲动,将红苕叶藤子剁碎都进一只大铁锅里头煮猪食,里面还掺了些猪草、红苕、米糠这些的,乱七八糟煮了一大锅。另一只锅里头是做饭用的,许南云先打了两个鸡蛋做糖蛋把方氏吃。糖蛋做好之后把锅刷了刷,又掺上水,开始做玉米糊糊。 许南云做这些做的也有好些年了,还算是轻车熟路,只不过毕竟是身大武粗的大男人,做事情总归不如女子手脚轻便的,灶屋里头时不时发出些磕磕碰碰的声音。 东厢房里,方氏找了个靠枕,懒洋洋靠在上面,并没有下床的打算。她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儿饿了,却迟迟不见许南云将糖鸡蛋送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半点儿不迟疑地扯着嗓子喊:“饿死人了,把不把人吃饭的啊,你儿子都要饿死了!”方氏如今自然晓得许南云的软肋在哪里,这会儿自然是拣着许南云的软肋戳! 果然,方氏这样一唤,许南云屁颠屁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糖鸡蛋进屋来了。方氏本来就是个好吃的,闻见这蛋腥味就口吃生津的。这会儿也顾不得装自己柔弱了,赶紧伸出自己一双猪蹄子去接。 许南云瞧着急哄哄的方氏,生怕她将汤水给洒了,不由得叮嘱了一句,“小心,别撒了。” 方氏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只当许南云这话不过是耳边风罢了。她显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捧在手心里头的这碗糖鸡蛋上面啊。方氏已经是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 许南云见方氏吃得格外欢腾,也觉得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闻着从那碗糖鸡蛋里散发出来的格外诱人的甜蜜滋味,许南云只觉得嘴里溢出口水来,等他发觉的时候他已经不自觉地将口水给咽了下去。 此时他的脸色稍稍变红,抬眼见方氏只顾着吃那碗糖鸡蛋,并没有往他这边瞧来,许南云心头稍安,小声咕哝道:“你慢慢,我先去忙活了。”说完,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匆匆走出了东厢房,走出门去之后,回头来瞧东厢房里的情景,最后又不晓得想了些啥,重重的叹息从嘴里钻了出来,他一甩手,颇有点儿落魄往灶屋去了。 现下家里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给方氏了,而许南云跟秋槐的早饭,不过是两碗玉米糊糊外加几个玉米饼子跟一碟咸菜,玉米糊糊里头扯了点儿青菜叶子剁上,一点儿油星子都是看不到的。(..info好看的小说) 一天到晚的活计太多太累太杂,许南云吃饭都是用刨的,根本也不管那玉米糊糊烫不烫人,三两下喝到肚子里,又吃了好几个玉米饼子。许南云也不做多停留,对秋槐吩咐道:“把碗洗干净了!”洗碗刨洋芋红烧这样的事儿秋槐还是能做的。 秋槐吃着嘴里头淡而无味的东西,闷闷地点了点头。哎,她已经好几天没沾过荤了。现在爹把娘宝贝跟什么似的,家里头好吃的好喝的全把她,好歹给自己留点儿嘛。天天喝这玉米糊糊的,她都快失去味觉了。哎,什么时候,家里头才能吃上点儿好的呢,秋槐苦巴巴地想。 许南云没有别的心思也没有精力去关注秋槐在想什么,他忙得很。刚把猪喂了,这会儿要把食给鸡吃,不然它们可是要造反的,叫的没完没了。将缸里头没水了,又提起扁担两边各挂了两只水桶,拼着一股劲儿,蹭蹭往水塘那边去了。他现在可没有时间多耽搁的,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讲求效率才行。他只有一双手,慢了的话活计就得做到天黑了。 将家里头挑水劈柴洗衣裳喂鸡喂猪的一大摞事做好之后,许南云擦了擦额头冒出的颗颗汗水,荷着锄头又往坡上去给庄稼锄草了。 等许南云去忙活庄稼地里头的事儿之后,方氏又卷着被子睡了一觉,后来又实在没有睡意,这才想着起床。看着筲箕还有一点儿见底的瓜子,她皱着眉头取过一把,心头暗道,这瓜子又要没了,等当家的回来让他再去买好了。 方氏在屋子里呆得也有点儿闷,遂到院子里走走。走到院子门口的事情,正好瞧见隔壁花婆子荷着锄头过来,这花婆子跟方氏一样,也是爱说人长短是非的,两人一拍即合,不知道说了村里人多少闲言碎语的呢。 方氏见花婆子走过来,自然是两眼放光,这会儿也不装出自己怀孕之后那孱弱模样,疾奔而去唤住花婆子,“花婆子,你这是要去做啥啊?来来来,咱们说会儿话,我可是好久没见着你,还有点儿想念呢!”是想念跟她说闲言碎语道东家短李家长。 都说物以类聚,能够上方氏心的还不是跟方氏一样好吃懒做的。这花婆子见方氏唤住了,早就停下来了。她还琢磨着要找啥理由跟当家的说自己不能去地里干活,装了几天肚子疼头疼,现在终于也装不下去,怏怏荷着锄头去坡上干活儿。可是这会儿给方氏唤着了,她一下子又找到新的理由了,赶紧对已经快走到地里头的当家的说道:“方大妹子唤我,我待会儿过来。”花婆子说完话,很快收回眼神,心底觉得轻松了,嘴里呼出一口气来。她自然而然没有瞧见在那头自己当家的在那儿暴躁地狂跺脚。 方氏拉着她,赶紧笑嘻嘻问道:“我不在的这些天,村里头没有出什么事情吧?” 花婆子把锄头放在方氏家院子门口,陷入沉思之中,稍稍想了会儿,兴致勃勃说道:“有哩!你不晓得,现在你二哥一家在村子里是多霸道的了,你那个二哥家的小女娃子勾搭人的手段真有一套,这新来的大夫跟着她屁股后面转溜了。上回为了这女娃娃还将你家大嫂踹进水田里去。可怜你大嫂那浑身的水和泥哟,简直就是跟那泥鳅没个两样了。”花婆子为了引起方氏的注意,夸大其词地侃侃而谈。说到最后就捂着自己那张大嘴嘻嘻哈哈笑出声来,显得特别快活和愉悦。 方氏赶紧接过嘴去,“哼,这小贱人!也不怕被口水沫子给淹死!什么东西,我呸!不过能把我那嚣张的大嫂也洗刷一顿也算是好的,谁让她整天跟个大公鸡一样,昂首挺胸的,我呸,就她那德性,也不去照个镜子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还有那个夏炎,我看啊,他的魂儿都快被秋林那死丫头勾走了,早晚有他哭的!”方氏一通话已经把花婆子说的那几个人统统给骂了呢! 花婆子捂着嘴,像是听见了什么令她快活的话语,老早笑得合不拢嘴的。“就是就是,这些人神气个头。我老婆子虽然话多了点儿,可是比起这些个不知廉耻的来,啧啧,我还差好一大截呢!”花婆子说话的时候完全就没有想到过要不是在秋林一家的指导下种桑树养蚕采桑果做蜜渍果子,自家显然还喝不起白花花的稀饭哩! 花婆子话音一落,方氏就夸张地附和着花婆子笑起来。那声音尖刻刺耳,连在屋里头绣花的秋槐都时不时往外张望,她还真像找团棉花将自己的耳朵给堵起来呢! “说起这话,咱们村里头可不止这一对不要脸的,上回我可是亲眼瞧见那个许长山背着刘槐花呢,都说了这男女授受不亲,这两人竟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实在是太……伤风败俗了!你还记得那次不,刘槐花落水,还是许长山救了她!你道是怎么救人的,就是嘴对着嘴……亲嘴呢!羞也不羞!”方氏可是越说越带劲儿的了,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刘槐花那娘是个多么不好惹、耍泼卖浑的人物! “就是,那刘槐花也太不要脸了,嘿,你在给我说哩,我要去把这个说给大伙儿听听!”花婆子咋咋呼呼说着,两人再聊了会儿,也无非是一些村里头的八卦事儿,两人说得可起劲儿的,要不是花婆子还有事儿要忙,两人恨不得说上一天一夜才肯罢休呢! 第203章 鲜花牛粪 这花婆子的嘴是出了名的碎,经她这嘴一传,不过一半天的功夫,刘槐花跟许长山有一腿的消息便在洛水村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天,槐花娘带着槐花正在苞谷地里头锄草,已经是五月的天儿,那挺得笔直的苞谷杆儿上已经长出了苞谷来,只不过还没到成熟的季节,那苞谷须须嫩嫩的,一掐就能断似的。槐花爹则挑了两挑粪水来把苞谷施肥。现下可不就是苞谷猛长的季节么,可得好生经由着,到六月的时候就有嫩苞谷吃了。 “槐花啊,你看这菜瓜个头不小了,咱们摘几个回去炒了尝尝鲜?”这可是今年第一茬结出菜瓜来呢,槐花娘瞧着那趴在地上鲜灵灵的白色菜瓜,不由得这样跟槐花说道。 槐花盯着那几个长得白胖胖的菜瓜,也很心动,不过觉得这菜瓜短了点儿,吃起来划不来。遂一边拿着小锄头把包谷地里的草给铲了,一边闷闷说道:“还小了,还是不要动了。这菜瓜很好长的,基本一天一个样,再过去爹过来施肥的时候顺便扯几个回家炒吧!”她现在成天就跟着秋林几个上林子里摘枇杷去田坎间摘桑葚下鱼塘摸鱼娄鱼的,如今也被秋林给带习了,对这种还不够成熟的东西总是不忍心摘了吃了,还是等它长大一些了,吃才划得来呢。 槐花娘见槐花这样,很是心满意足,要知道,这样是以前槐花已经可是比她还贪嘴的呢。现在跟着秋林他们一块儿成天倒腾这个捣鼓那个的,也晓得这种田辛苦,粮食来之不易的。这菜瓜小了点儿都不舍得吃呢。槐花娘嘴角扬起很是满意的笑容来,她现在是真真儿的感谢秋林那几个丫头了。不是她们几个,自个儿丫头哪儿能这样乖巧的。 槐花瞧着这满地的郁郁葱葱,这苞谷地里头不仅栽种了苞谷,还有菜瓜辣椒黄瓜这类的,格外喜人的。“娘,咱们好生干,今年的稻子种得比往年多了一亩,肯定能收多些谷子的。还有家里头养的猪、鸡鸭这些的,咱们家日子肯定是越来越好过的了。”槐花的目光炙热而深沉,满脸泛着喜悦,她瞧着这一片葱茏的苞谷,不由得憧憬起未来来。 槐花娘郑重其事地点头,“对,没错,咱几个好好干,日子肯定能够红红火火的。到时候给你大哥娶上媳妇儿,给你订一门……可别嫁远了,咱们洛水村风水好,怪招人的,就嫁咱们洛水村好了。”槐花娘可不想槐花嫁得太远,这洛水村如今出了那几家懒的,如今家家户户都在种桑树养蚕的,这里头挣的钱可不少。 以前家里头穷得响叮当,给老大娶媳妇儿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所以秋槐才会迫不得已去偷秋林家钱的。如今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的,只要大伙儿同心协力踏实肯干,总会有银子使的。现在家里头可不就比以前好些了么?卖了冰糖枇杷蜜渍果子还有蚕丝什么的可得了十几两银子,再加上去年存下来的,总共也有三十来两了。这在农家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现下家里头的日子也好过些了,以前那些鸡啊鸭啊下的蛋,哪里肯留下来把自己吃,都是拿去镇上换了钱。如今想吃的话,也能吃上几个了,不至于连蛋腥腥都闻不到。 槐花听槐花娘这么说,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人影来。半响才缓过神来,面色浮现出微微的尴尬来。抬起头却见娘若有所思的,并没有注意到她,槐花这才松懈下来,微微一下,小麦色的脸上绽放出青涩的笑容来,“娘拿我开玩笑,我可不理你了!”说完槐花佯装生气,也不在这边扯草了,就往苞谷林深处去了。 槐花娘见了却也不恼,女儿的那点儿心思她还不明白么,只怕她早早的就瞧上人家长山了。长山这娃子瞧起来也是不错的,人长得高高大大,也不是什么干经瘦壳的,种庄稼也是一把好手的。瞧他那样子,怕是也对槐花有意的。反正他们两家隔得近,要不就找个空闲时间把这事儿跟长山娘合计一下? 槐花娘这样想着,也顺着槐花的步伐往苞谷林里深处去了。这苞谷长了两三个月,已经长得杆儿粗腰直了。高度与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差不多。再加上槐花槐花娘躬身挖草,从外面小道瞧去自然是瞧不见人影的。 这会儿两个年轻的媳妇儿扛着锄头说说笑笑往这边来,她们声音又脆又尖,见这四下无人,说话也不藏着掖着的。只听当首的那小媳妇兀自卖弄道:“嘿,你今儿听村里头的花婆子说了没,那许长山跟刘槐花两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勾勾搭搭,简直是不知廉耻得很哩。你说这许长山长得高大魁梧的,就是性子太老实了点儿,咋就看上那个黑蛮蛮、胖粗粗的刘槐花了呢?” 后面跟着的那小媳妇儿搭腔道:“谁晓得呢,哎,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过这粪当然是那刘家女儿了。”这话一落,她就咯咯大笑起来,奚落嘲讽意味尽显。 那走在前头的小媳妇儿也跟着笑起来,“哎,这许长山多好的一苗子啊,我还准备说一门亲事把他呢,不过这样看来这件事情是黄了。” “是啊,那花婆子说得可不堪了,真是世风日下,这许长山跟刘槐花说不定连觉都睡过了。你还是别提这话,免得害了别人家闺女!”那小媳妇儿不是啥省油的灯,说起话来可难听了。 槐花娘原本还想忍忍就算了的,可是听这两人说得越来越不堪入耳的,一股火气蹭蹭往上窜。她再也压制不住了,提着锄头就从苞谷地里冲过出来,声大如斗,“你们两个乱嚼舌根子的,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觉都睡过了,说得好像你们真捉到奸一样!我呸!你们再这样胡说八道的,小心老娘将你们舌头割下来丢去喂狗!” 第204章 打长舌妇 那两个小媳妇儿原本是瞧着这一带没有人,该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说那些难听话的。可哪里晓得,这当事人的娘就在这苞谷地里头,肯定是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了。这槐花娘可不是什么善茬,两个小媳妇儿登时被吓得神色紧绷,深怕槐花娘直接抱起手里头的锄头乱劈柴一样地劈将过来。这槐花娘浑起来,可是啥都不管不顾的啊! 当首的那个小媳妇儿被吓得脸色发青,脑袋里一片浆糊说不出半句话来了。跟在她身后这个还稍稍好点儿,但也是脸色发白,这会儿她小心结结巴巴说着:“婶儿,这可不干……咱们事儿啊,是花婆子在说……你家闺女的不是。我们……只是听见了而已。”这小媳妇儿还是个聪明,赶紧将这祸水泼到花婆子身上去了。 这花婆子因为嘴碎,在村里头可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的。债多不压身,就让这槐花娘找花婆子去闹好了。 当首的那小媳妇儿附和着连连点头,“对头,就是花婆子在说你家女儿的是非,这源头可不在我们这里啊!”这小媳妇儿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不过还是一副胆怯脸白的模样。 槐花娘鼓着两只眼,气冲斗牛!“村里头就是有了你们这些乱嚼舌根子的,才把村子搞得乌烟瘴气、人心向背的。你们有这功夫在这儿说人是非,还不如想想怎么着能将自个儿家的日子过好!”槐花娘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以前也跟他们一样,喜欢惹是生非、无理取闹的,要不是经过槐花这件事,只怕她现在都还是那种德性吧。 两个小媳妇儿被槐花娘一顿训斥,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用那种伤人的话说她女儿,偏生这婶子还给听见了,此时这两人都是后悔不迭的,听着槐花娘这声声重话,悔得肠子可都青了呢!“婶子,我们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们绝对不再说人是非,挑拨这些了。(..info)”这两小媳妇儿也是去年才嫁进洛水村的,说话没个轻重。不过好歹晓得自己错了,尴尬地跟槐花娘道了歉。 槐花娘现在看见这两人头疼,“快走,看着你们俩简直就是污染老娘眼睛!”这些小媳妇儿还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明明才来洛水村没多久,还敢这样说人家是非,也不怕惹祸上门的。不过槐花娘也没有多为难他们,毕竟这件事情他们也不是始作俑者,揪着他们不放顶个屁用,还是得去找那嘴贱的花婆子才行! 那两个小媳妇儿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然后就夹紧尾巴灰溜溜往自个儿的庄稼地跑去。跑出一大截之后,心惊地用余光往后一瞟,这会儿两人已经跑出很远了,两人都不约而同松下一口气。“哎,怎么就遇上那婶子了呢?”想起刚才槐花娘那可怕的神情,还真是有点儿吓人呢。 槐花娘见那两人跑远,心头火气并没有消退,她提着锄头往苞谷地里过来,却听见轻微的啜泣声。她心头一紧,糟糕,自个儿听见了那两个嘴贱的媳妇议论的话,槐花肯定也是听见了的。“花儿,你别哭,咱们这就去找那个下油锅的花婆子算账。花儿的清白可不能任由这个死老太婆乱嚼舌根子的!”槐花娘拖着槐花的手,就要把她往苞谷地外面拉。 槐花爹浇完两桶粪水,这会儿又挑着两桶粪水过来。只见这一片茂密的苞谷杆子里瞧不见槐花母女俩的身影,只听见啜泣声和孩子他爹的说话声。(..info好看的小说)这是怎么了?槐花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粪桶歇在小路上,风风火火往苞谷地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花儿你怎么哭了,刚才可不就是好好的么?”见自个儿女儿伤心地哭泣着,槐花爹心燥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丝。明明他才走开一会儿,怎么自家闺女就给哭了,是谁把她惹哭的? 槐花娘见孩子他爹来了,赶紧说道;“还不是那个嘴贱的花婆子,说那些不堪的言语把花儿给气哭了,咱们去找她算账,不能让她那烂嘴诋毁咱们花儿的清白!”槐花娘想起来偶读觉得气愤之极,这花婆子这样胡说八道诋毁花儿的清白,花儿以后还怎么嫁人! 槐花娘恨不得冲到花婆子家去把她的嘴巴给撕烂! 槐花听了这话哭得越发厉害了,先是抿着嘴嘤嘤哭泣,这会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小嘴一咧,就哇哇哇痛哭流涕,那胖乎乎的身板儿一抽一抽,看起来好不可怜的。 槐花爹听了也是跟槐花娘一样同仇敌忾,鼓着眼说道:“这花婆子真是嘴巴欠抽,咱们这就去找她!” 这会儿他们一家人也顾不上给苞谷锄草浇粪这些了,槐花爹力气大,直接把槐花背在背上,槐花娘亦步亦趋跟在其后,三人一道风风火火往花婆子家中而去,去找花婆子算账! 这厢槐花一家急急忙忙去找花婆子算账,而那花婆子却是半点儿危机感都莫有,她正在院子里头撒食把鸡鸭们吃哩。她那张黄扑扑的老脸上绽放着快活的笑容,看着眼前这些挣着抢食物的鸡鸭们,花婆子眉毛一挑一挑,想着等明儿捡几个鸡蛋来吃吃。 她看着屋外红霞满天,暗想着离明天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到时候就可以有鸡蛋吃了。她甚至想着该怎么来做出好吃的鸡蛋呢,是油煎还是做成糖蛋或者是荷包蛋?今个儿那方氏在她跟前炫耀她天天吃糖蛋,她可不能落在她后边,她也要吃哩! “该死的花婆子,你在不在家,你给老娘死出来!”正在花婆子做着吃鸡蛋的美梦时,却突然听见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喊声,那花婆子只觉眼前的那些白花花的蛋不知为啥蛋壳全都裂开了,那蛋黄蛋清啥的就顺着流在地上。花婆子被唬得小心肝儿一抖一抖,没差点儿摔在地上。过了会儿,这才缓过神来。 “你个死老太婆,嘴巴子尽不干净是吧,我今儿非得收拾你不可!”槐花娘见花婆子正在她自家院子里头喂鸡,直接冲过去一脚踢开花婆子院子里有竹子做的门,风风火火冲了进去,惊得那院子里鸡飞狗跳一阵。 花婆子这会儿缓过神来,也被这来势汹汹的槐花娘也吓得小心肝乱跳,“你……你,有话好好说,你冲什么冲!”这屋是自己家呢,这槐花娘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吧? “好好说?老娘给你说个头!”槐花娘一进门就一直是横眉毛竖眼睛的,“你这老婆子,为老不尊的,成天嘴碎讨打,老娘今天就为咱们洛水村做好事教训你这老太婆子!”槐花娘一边说着,一边瞄见搁在一旁的大扫帚,槐花娘想也不想,几乎是第一时间将大扫帚捞在手里,话音刚落就朝花婆子打了过来。 可怜花婆子年纪大了点儿,手脚不比得槐花娘溜刷,这会儿已经被槐花娘打了好几刷子。槐花娘用的劲儿可是实打实的,打在身上很快就红肿起来,那难忍的痛感一下一下刺激着花婆子,最后她一边在院子里围着圈儿跑,一边龇牙咧嘴嗷嗷惨叫。 那一群鸡鸭们不晓得是凑热闹赶趟儿还是也被这虎虎生威的槐花娘也吓着了,也跟着花婆子的屁股后面,叽叽嘎嘎地跑起来。家里头一条黄色土狗见了,却忌惮那声色俱厉的槐花娘,不敢上前来,只在廊檐下汪汪乱吠!槐花娘一边追着花婆子打,一边嘴里头狠狠骂着花婆子。可怜那花婆子在前面没命的跑,可是那扫帚还是能够打到她,那扫帚每每落到她身上,总能引起她龇牙咧嘴一阵痛呼。那场面,真是好不热闹! “你这个死老太婆,有清净日子你不过,非得要侮人清白,闹得人心惶惶,要是我家槐花嫁不出去,老娘就跟你没完!我打死你这恶老太婆,打死你……”槐花娘的怒骂声在这鸡犬不宁、鸡鸣狗吠的院子里还是显得格外突出和高亢,那尖锐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花婆子抱头窜鼠,那扫帚还是不歪不倚落在自个儿身上,疼得眼泪水都飚了出来。这槐花娘真是够恐怖的,打起人来怎么这么厉害,难怪她女儿要去投河的! “嘿,怎么回事!槐花娘你也是干啥,咋追着我家老太婆子打?”花婆子家当家的听见这屋子里鸡飞狗跳的,急急忙忙赶回来,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许昌明瞧见孩子他娘被打得落花流水,面色青紫,心头泛起难得的心疼来。 许昌明的到来,却已经不能阻止槐花娘对花婆子继续施暴,她报复性地狠狠打了花婆子两下。见花婆子又嗷嗷惨叫两声,方才觉得解气。指着一旁早已苦成泪人的槐花,气呶呶说道:“怎么回事儿?你家这老太婆子长舌妇,乱嚼舌根子,说我家闺女跟长山勾勾搭搭,你家这婆子平白长了我们家槐花两辈,那说出来的话是人话么?” 第205章 长山发飙 许昌明听了槐花娘的话,瞧着别人家那闺女哭得好不凄惨,自个儿家那个不争气的眼神躲躲闪闪,欲言又止,明显一副理亏模样。许昌明气得浑身发抖,气冲冲都花婆子吼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你这样乱嚼舌根子诋毁人家清白?” 许昌明现在浑身都在冒火,这婆娘,都一把岁数了,还这样为老不尊。年轻时候惹下不少祸事也就罢了,这老了,还不是跟以前一个情形,那简直丁点儿没变!他当初怎么就这么倒霉娶了这么个祸害回家?“你都一把岁数了,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明白的?人家槐花好端端的,招你惹你了还是怎么着了,非得说人家闺女长短的?你真是要闹得这个家没有宁日你才甘心么?”许昌明踱着脚痛心疾首地说着。 “槐花,你别难过,今儿要是你花婆婆真说了这话,我这老头子绝对给你讨回个儿公道,不让你吃亏!”许昌明看着那厢早已泣不成声,两只眼睛都被哭肿的槐花,忽的变换了声色柔声给安慰着。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晓得花婆子绝对是说过这话的,但是与其让外人来收拾花婆子倒不如自己来收拾。自己来收拾是管教,别人来收拾那就是打脸了! 槐花哭哑了嗓子,没有搭理许昌明的,依旧哭泣着,眼睛哭得跟核桃儿似的。(..info) 花婆子自觉理亏,但是打也被槐花娘给打了,她现在背上、腰上、手背、胳膊腿儿的都痛死了呢!这槐花娘要讨回的也一一讨回了,偏生自个儿当家的还要来洗刷自己,花婆子可不依了,憋着张皱巴巴的脸咕哝道:“哼,要是她自个儿那闺女行的端坐得直,又何必怕别人说。她本来就跟长山那娃勾勾搭搭的,我说得只是事实而已,哪里说错了?” 许昌明见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哐下去,眼中怒火中烧,“你还说!”这婆子也实在是个没眼色的,这事儿都到了这份儿上,槐花娘打了她一顿这气也该出了,那么自己再当着槐花一家人的面惩罚一下自家婆娘,孩子他娘再跟他们一家道歉,这事儿不都这么揭过去了么?偏生这婆娘脑袋转不过来弯,还要来叫板了,这不是更逗人恨么? 果然,花婆子这话一出,槐花娘原本平息下去的怒气又像是给点着火了,一下子就给爆炸开来,声大如斗,对着那不知悔改的花婆子疾言厉色道:“你这死老婆子,污人家清白还要这样嚣张狂妄,老娘今天也豁出去了,非要打得你屁股开花!到时候好让村里头那些小辈们看你笑话,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乱嚼舌根子!”槐花娘气得蹬鼻子上脸,抱着大扫帚风风火火朝花婆子追来。 刚才平息下来的院子里又上演起你追我赶的老戏码来。 花婆子被追得急,又被打了好几下,她一边痛呼一边狠狠咒骂着她家那闺女槐花。“我呸,你家那闺女啥东西,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就算我老婆子……不传这话,就她那黑蛮蛮、胖乎乎的……呆头呆鹅样,谁见了谁……恶心,谁会去这样的……”花婆子说到最后都差点儿喘不过气来了。她也顾不得身后追打她的槐花娘了,趴在搁院子里的石磨上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槐花娘被花婆子给气得七窍生烟,这死老婆子,现在还诅咒起槐花来了,看她不修理她!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子前传了过来,“我娶!”那声音厚重像是一个极重的承诺一般,好似隔了千山万水穿越而来。只那两个简单的字眼,却让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停下手里头的动作,几乎是不约而同往院子门口瞧去。 只见院子门前立着个高大魁梧的少年,因长年在田地间劳作皮肤已经凝成了驱之不散的黝黑,虽然是黑蛮蛮的,但是那双眼睛却是格外明亮,叫人不容忽视。他就那么站得笔直地站在门口供大家欣赏,一向老实忠厚的他这会儿没有半点儿临阵退缩的意思。 那站在门口的不正是这件事的另一个主人公许长山? 大伙儿皆被这来人给吓一跳,不知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还是因为他那两个厚重的字眼。花婆子早已忘记了哀呼和喘息,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男娃,心猛个直跳。原来这件事情是空穴来风嘛,她就说这两人有啥奸情的,还说她胡说八道,人家这不主动跑出来澄清么,不过是越澄越亲就对了!花婆子以胜利杂活儿的眼神一一扫过槐花一家人,看嘛,她哪里乱说了,明明就是事实! 槐花爹娘都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站在屋外头的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在眼神交流目光交汇之中,他们读出了少年眼中的情谊。这少年质朴老实,绝对不是个忽悠人的主儿。说来他在洛水村也算是比较吃香的一类人了,就凭着那魁梧的身材和浑身的劳力,要说了什么样的媳妇儿莫有,偏偏对他们家槐花上心。两人其实也都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在这样的场面下,这许长山过来这样说话,这不是越抹越黑么?槐花爹娘都皱起眉头来,不知如何是好。 槐花望着门口那长身而立的少年,老早就忘记了哭泣,听着他嘴里那两个疑似承诺的话语,她的心里半点儿排斥都莫有,反而有点儿喜滋滋的。她喜欢长山哥哥,她愿意做长山哥哥的妻子。槐花依恋地望着门前那少年,心里头满满的都是甜蜜。此时此刻她完完全全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方,也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如何被花婆子给洗刷的了。 花婆子瞧见槐花这副意乱神迷的模样,哼唧着在心头嘀咕,还说两个人清白的,两个人没什么,这样黏糊的眼神,当她这老太婆子是瞎子啊! 许长山一步一顿从门口走进来,平日老实、一团和气的脸紧紧绷着,目光如炬盯着那一脸侥幸的花婆子,掷地有声说道:“没错,我是对槐花有意,也有意娶她,但是我们两个绝对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不堪。你这婆子要是再这样空口说白话、污人清白,休怪我这拳头不认人!” 第206章 长山求亲 许长山给大伙儿的印象一直都是憨厚老实、踏实肯干、和和气气,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蹬鼻子上脸的。这回也是被这花婆子给气到胃疼,才会说出翻脸不认人的话来。 那花婆子给许长山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戾气给唬住,那臃肿肥胖的身子不住地发抖,一脸惧色的瞧着眼睛这个半大小子,一张臭嘴张了张,却说不出半句话来了。 槐花爹娘都被许长山这幅义愤填膺的模样给唬住,心头却很是快慰。看来这老实人发起飙来,比她拿扫帚抽人都还厉害呢,看这嘴碎的花婆子不就给制的服服帖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么? 槐花娘现在看许长山就跟那丈母娘看女婿似的,越看越欢喜了。他肯为了自个儿女儿出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啊? “花婆子,今儿这事你给我家槐花道歉之后就算了,倘若以后你再这样胡说八道的,老娘绝对不会轻饶你的!”槐花娘压下心头的欢喜,满脸怒气地瞪着那边抖若糟糠的花婆子,恶狠狠地说着。 对方人多势众,花婆子就算被打心里头有怨气,但这会儿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她还想讨打。花婆子的眼泪也吧嗒吧嗒滴下来,嚎着嗓子哭得一大糊涂。许昌明见状,不由得皱起眉头催促道:“哭什么哭!你自己要去村里头到处传谣言,恶语中伤别人你还哭?磨磨蹭蹭的,还不给人道歉?”这老太婆还真是欠管教,回头一定要把她好好在屋里关几天,让她自个儿反省反省。 花婆子迈着两条都有点儿不听使唤的腿儿,踉踉跄跄走到槐花跟前来,嗓子沙哑道:“槐花闺女,是我老婆子老了分不了好歹,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老婆子在这儿给你赔礼道歉了。” 看着花婆子哭得一塌糊涂的老脸,那脸上还有血扑腾,刚才娘追着她打,下手可是不轻,肯定也有的她受的。槐花擦了擦眼泪,淡淡道:“这次就算了,但如若有下次,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槐花的性子可不是包子,任别人戳扁的。这花婆子要是再敢惹她,她一定要教训她不可! 花婆子哭丧着脸,心头涌起一股慌乱,看来这槐花也不是个好惹的啊。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但是咱们希望昌明叔好生管管你家婆子,别再搞出这么多事,让别人清白蒙污。”槐花娘牵着槐花,跟槐花爹和许长山一路出了花婆子家院子。 槐花一家走了之后,面若死灰的花婆子这才恢复了一点儿生机,拖着两条受伤不轻的腿跌跌撞撞往屋子里去。许昌明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婆娘,就长点儿心眼吧,那槐花一家是绵软的人,任由你戳捏的啊?”这个兜祸的,真是快气死他了。看着一满屋子的狼藉,许昌明重重叹息起来。 花婆子畏畏缩缩瞧了怒气四溢的许昌明,努努嘴小声说道:“这话又不是我给说的,是许南云家那婆娘,怎么他们不去找她来找我啊!”花婆子觉得自己真憋屈,明明这话是方氏说出来的,怎么没见槐花爹娘去找方氏算账? 许昌明被自个儿家这婆娘给气得血气上飙,跺着脚骂着:“你还说!你被人当枪使了呢,人家就是想借着你这张嘴传话呢!偏生你这个蠢蛋,还遭那小辈的当!那许家老二的媳妇儿可不是啥善茬,你以后可别跟她裹在以前说那些闲言碎语的了,免得有一天惹祸上身的。你这个蠢蛋!”看着花婆子越来越惨白的脸色,许昌明更是给气得气不打一处来,撇下花婆子,呼呼啦啦往堂屋去了。 院子外槐花一行人等一前一后的走着,这会儿那花婆子带给大家的气愤已经渐渐消退了,大家现在想的更多的是许长山冲到花婆子家所说的那番话,颇让人深思。.info[] 这会儿槐花跟许长山一前一后地走着,槐花都不敢回头去瞧走在她后面的许长山的脸色,脑海中回想着的也全都是刚才许长山说的那番话,眼前也全都是许长山救她、对她好的场景。原本气愤伤心的心一点点变得温热,甚至是热血沸腾起来。她黑蛮蛮的脸颊开始发烫起来,眼里更是柔情似水。 她拍了拍自己发烧的脸颊,让自己努力清醒一点儿。 经过她上次跳水的那个池塘的时候,槐花瞧着那一池碧汪汪的荷叶,那层层叠叠的荷叶已经把池水完全掩盖住了。她心一晃神,仿佛瞧见了当日那个落水的自己,想必那时候的自己就隐约的喜欢上这个救自己上来的少年了吧。 许长山这会儿也默默跟在槐花后面,没有了言语。他默默盯着眼前那方背影,心头很是七上八下,自己这样贸贸然的,会不会把槐花给吓到?从花婆子屋里出来之后,槐花就一直没有言语,他也不晓得槐花究竟对自己是个什么心思。 眼瞥见走在前头的槐花突然停下脚步来,许长山一个不留神差点儿迎面撞上去。槐花前面,不正是上次她跳水的那个池塘么,许长山被骇得心里头涌出一股巨大的恐慌,此时此刻早已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人言可畏什么的,奋不顾身一把将还在想心事的槐花扯到怀里来。 只有当怀中被一个温暖软乎乎的身子给填满的时候,他心里的恐慌才渐渐被驱散。他将不知所措不明就里的槐花紧紧抱住,将头深深埋在槐花肩上,那惨白的唇还不住地哆嗦着。 槐花哪里想到许长山会突然冲上来将自己抱个满怀,她心头先是震惊而后一股甜蜜羞涩攀上心房。半会儿才缓过神来,瞧着那些个过路的村里人惊诧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表情,槐花涨得满脸通红,在许长山怀中努力挣扎了下,却压根撼动不了那铁臂。槐花不由的放柔声音,娇涩道:“你快松手,大家都往这边看呢。咳咳……” 那些人的眼光颇为犀利,瞧得槐花浑身都不自在极了,仿佛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样。 槐花爹娘也在众人犀利嘲讽的眼神中,脸微微变色。由原先的喜色变成煞白最后又涨成猪肝色,心里头对许长山的态度陡转直下。刚开始他们还是喜欢这小子的,却没想当着大庭广众对他们的女儿动手动脚起来! 槐花娘恨不得冲上去揍许长山几拳头的,这人真是没个眼色的,明明这花婆子的话才传出来,村里本来都对他们俩议论纷纷的。她这才为自个儿闺女出口气揍了花婆子,转眼这许长山又跟槐花腻歪起来,这不是间接地承认那花婆子说的是实话? 这个人是不是存心要破坏他们闺女的清白?倘若如此她绝对饶不了他!! 槐花娘冲上来要伸手打人,却被槐花爹给拦住了。“你先别动手,看看在说吧。”槐花爹似乎已看出了什么端倪来,这样劝说着槐花娘。 果不其然,只见这会儿许长山紧紧抱住槐花,语无伦次地说道:“上次你就是从这池塘跳下去的,我看见你站在这儿,心里头就不自觉地想起那日的情节……我,我心里害怕,我……” 槐花听了这话,完完全全被许长山给震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这么在乎她,这么担心她,除了她的爹娘以外。这憨厚老实的话却让槐花听起来心里起了千层浪。那一刻她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她认定要走一辈子的人,是了,她好跟长山哥哥走一辈子! 笑容和眼泪同时绽放,槐花脸上已经是一塌糊涂了,可是她又哭又笑的那张脸,分明写满了爱意跟幸福。 “我知道……”这个少年,怀揣着对她满满的情意,少年那朴实真挚的话却让她感受到一种从来未有过的狂喜和悸动。槐花笑着抹了眼泪,“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吗?你别担心。” “嗯。”槐花这样哭得一塌糊涂的,许长山又何尝不是?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男人和女子又有什么不同,都是同等的脆弱,只不过是不表现罢了。许长山眼眶都通,已经极力地忍耐了。不过听着槐花胜似柔情蜜意的言语,他鼻头一酸,感动无以加复,眼泪齐刷刷向外涌。 槐花娘前一刻还在心里咒骂着许长山,但是下一刻,却完完全全被许长山给感动了。明明他们这当父母的都没有注意到的,这个少年却注意到了。偏生自己刚才还准备去把他两个扯开,想想自己这做父母的当得真失败! 槐花娘捂着嘴,哇哇哭泣起来。槐花爹也双眸通红,将槐花娘搂在怀里看着许长山跟自个儿闺女,心头很是宽慰跟感动。槐花这辈子能嫁这样一个男人,也算是她这辈子的福气了啊! 半响之后,许长山已经擦干了眼泪,拉着槐花跪倒在槐花爹娘面前,哽咽道:“叔叔婶婶,我是真心喜欢槐花的,求你们把槐花嫁给我。”声音虽然有点儿喑哑,但是却透着许长山的勇气跟决心,他是打定主意要让槐花嫁给他了。 这现成的女婿,对方又是个老实肯干的,最重要的,槐花爹娘都看见长山对槐花的这片真心。只怕错过这个,他们家闺女穷其一生也难找到这样优质的少年郎了吧?槐花爹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自然是乐见其成得很。两个人基本上都不用眼神交流,不约而同地点头,应承了许长山的请求。 第207章 木头梅香 事情既然已经在洛水村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了,许长山跟槐花的亲事很快就定了下来,不过现下槐花还小,成亲双方觉得再缓上一两年也不成问题。就这样,大伙儿私下里传来传去的谣言真的变为事实,而当初在私下里议论这两人的婶子小媳妇儿的都不由哗然。万万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成一对儿了。 村里头梅香几个万万没想到槐花这么早就定亲了,几个女娃子都是一片吃惊。这槐花定亲之后,干事情特别带劲儿,整天充满了活力,那双黑乌乌的眼睛又亮又大的,整个人瞧起来都比以前叫人顺眼多了呢。 看着槐花整天如此甜蜜,笑不离嘴的,可是羡煞她们这几个还没找着婆家的姑娘了呢。 这天大伙儿一起去河边洗衣裳,最近天气越发炎热的,大伙儿都觉得大早晨的去河边洗衣服最不热。所以大伙儿到河边的时候,洛水村周遭还弥漫着一丝雾气。 这么早,河边也不会有其他人来,几个女娃子大着胆子将鞋给脱了,卷起了裤腿儿,将脚伸进河水里头。这水儿并不冰人,那微微的波澜荡过来,打在小腿儿上,只觉得像是在捞痒痒一般,几个女娃子都笑了起来。 自打这许长山跟槐花定亲以来,两个人一直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也只有来这河边洗衣裳,许长山才不会跟来。这么难得的许长山不在场的日子里,大伙儿自然要对槐花来个刨根究底了。 “嘿,槐花啊,你们两个还瞒得紧啊,你跟你家长山是怎么看对眼儿的啊?”梅香正好是挨着槐花一块洗衣裳的,这会儿少不得对槐花挤眉弄眼一番了。 秋林闻言,不由得失笑起来。这梅香还真是个神经大条呢,人家长山跟槐花都那么明显了,就她这粗线条的还看不出来。现在还要当着这么多人这样白目的去问槐花,梅香就能不能再二点儿啊!这样看来,梅香肯定也不知晓她二哥喜欢她的事情吧?哎,二哥真可怜,喜欢上这么根木头,也不晓得这梅香啥时候才能开窍的。秋林摇摇头,为自己的二哥叹息起来。 果然,梅香这话一问,大伙儿都跟着笑出声来。“我们大家都看出来了好不,就你自个儿没瞧出来,还赖上咱们!”这梅香,真是有够木的。明明那长山看槐花的时候跟看别的村里的丫头都不相同的,都这么明显了,她还瞧不出来,真是块木头! 梅香拿着手里的棒槌使劲儿敲打着河面,一惊一乍道:“啊,原来你们咋就看出来了啊,怎么就没人跟我说?” “这种事情咋说,这说来说去,还不成了另一个花婆子了?”秋月爽利地说道,这梅香也真是的,自个儿没那眼色瞧能怪谁?那时候人家都还没定亲,这种话能乱说不,这说到有心人耳朵里头,岂不是就没有花婆子这场事了。 荷香也笑眯眯说道,“就是啊,妹妹,人家都还没定亲,这话咋能乱说?你这性子可也得改改的,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这回花婆子可不就是个例子么?”荷香说得温温柔柔的,却很是语重心长。现如今她自个儿也定亲了,等大哥婚事定下来成亲过后,她也要嫁去别的村子。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说话直来直去,不懂得转弯抹角的妹妹了。 但是妹妹又不至于跟花婆子一样,这些分寸还是能分到的。但愿她别得罪人才是。 梅香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讪讪说道:“也对哦!”要是这没个准儿的事这样说来说去的,虽然不至于到村里面到处去说,可是跟花婆子又有什么差别,这不是说人闲话么? “其实呢,那时候要想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也是挺容易的,只不过你要细心留意他们的行为举止、眼神语言这些的。这样的话,你就能看出些门道来了。只怕那时候你根本就没有关注过这些方面的东西,所以你才发觉不了。你要是认真关注了,绝对会有收获嘛。”秋林乐呵呵说道,这梅香真够白目的,得跟她提个醒,不然二哥的努力她都看不到哇。 梅香仔细揣摩着秋林这番话,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好似也是这么回事儿,自己那时候忙着摘枇杷摘桑葚什么的,哪里留意到长山跟槐花嘛?秋林说得倒还有几分道理的。 “哎,瞧着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定亲了,我还想定亲了呢。”看着槐花成天笑得合不拢嘴的,那个甜蜜劲,真是羡煞旁人。还有秋月也是,她家那位说不定以后就做官老爷去了。哎,她梅香也长得白白嫩嫩跟葱白似的,长相可爱人又温良的,咋就没有人爱呢,真是郁闷。 梅香嘟着嘴,使劲儿捶打着衣裳,像是在发泄什么一样。 合意听了这话,羞得脸都红了。细声细气说道:“女娃子家家的,咋说这些哩!这些话可不能乱说的。”这话要是落到花婆子耳朵里了,只怕她又得重伤梅香担心自个儿嫁不出去了。 “就是啊,正所谓这一家有女百家求的,你还没定亲,只是年纪小,这些事情哪里是急得来的?以后给别说这话了。”槐花可是晓得那花婆子传谣言的本领的,可不能让梅香也去撞她枪口上。 荷香也不乐意了,“我都还没嫁呢,你急什么,是不是嫌我烦了,想把我快点儿扫出门啊?” 梅香见自个儿二姐生气了,懊恼地真想将自己舌头给咬下来。“姐姐,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嘛,我只是羡慕而已嘛。”被姐姐误会成这样,她好伤心。 荷香并不是真跟梅香生气,只是让她长点心眼的。“我晓得,不过这话可别说了,只是时间未到,等你长大了,总会嫁出去的。你现在才十四岁急什么?” 哦!今年梅香十四岁啊,二哥今年才十二,等把年过完了才十三岁,梅香可比二哥大些呢。古代乡下的姑娘一般都是十四五岁就订婚了,有的订了婚就嫁过去了,而有的父母心头娃,觉得娃儿还小,会多养两年的。梅香如今可不小了呢,要不是她上面还有哥哥姐姐没成亲,恐怕也定亲了吧?不行,看来还得给二哥透露点儿什么,让他着急才成。虽然梅香的哥哥姐姐目前都没成亲,她大哥甚至还没定亲,可是这并不妨碍梅香定亲啊。要是梅香跟别人定亲了,二哥不得伤心死? 第208章 给娘透风 秋林心头一直惦念着这件事,只不过这会儿等她们把衣裳洗好之后,二哥他们早就往学堂去了。看来要问二哥的心里话,可也得等到傍晚他放学回家了才行。 此时秋林又想起一桩事来,这话可不能由她去问的,她现在还是小姑娘家家的,去问这话算个什么事儿?还是给娘透透风,让娘去探二哥的口风好了。 于是将衣裳洗了晾到院子里去之后,秋林没有跟往常一样跟着梅香几个往林子里走或者是去后坡瞧金银花旱半夏啥的,而是乖乖留在屋里头,围着把猪食的韩氏转悠。 韩氏看着后面的小尾巴秋林,觉得新鲜极了。要知道这丫头多喜欢到外面去跑的,今天怎么乖乖的在院子里呆着,还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韩氏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看天,看天上下红雨莫有。结果只瞧见一轮红日斜斜升起,几朵白云又高又远地慢悠悠飘着,哪儿有下红雨的征兆啊? 秋林只见娘还没往那猪食槽里面倒猪食,那些饿得嗷嗷直叫的猪早已争先恐后的涌了过来,用自己那屁股蹲儿去拐旁边的猪儿,嘴巴里一哼一哼,声音特大,要是一个一岁的小娃娃在这里,没准儿会被吓哭的。秋林都有点儿被这些如今已经肥嘟嘟的猪儿给吓到了,这猪抢食起来还真有点儿来势汹汹的呢。去年在林子里捉到的那只野猪已经很大一头了,浑身长得又黑又粗的毛,它叫喊的声音比那两头家猪要浑厚些。 不过那两头白白胖胖的猪似乎也不怕这个大家伙的,同样凑过来要跟它抢食吃哩!几头猪在那里争执不下,嗷嗷地叫着一边用个猪脑袋去抵其他的猪一边用屁股蹲顶,一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架势。抢赢的那只猪将前蹄爪子蹭起来,趴在栅栏上,冲着韩氏长大一张饿嘴,又是好、嗷嗷一番闹腾。(..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两只暂时落后的猪也不甘示弱提起前蹄,往那只猪的背上趴去,最后比原先那只猪蹭得更高!皆是眼巴巴瞧着猪食桶,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 秋林这会儿大概是看习惯了,也不觉得害怕了。她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几只猪争先恐后抢夺食物,心头暗想这猪成天吃了睡睡了吃,长得可都是一身肥膘的。倒不如让他们多折腾一会儿工夫的,也帮他们减减这一身的肥膘。 那野猪肉之所以肉质香香的、吃起来细腻一些,不正是因为它成天在林子里跑来跑去,身上都是一身的瘦肉,肉自然要好吃些。家里养的猪一般肥膘都多的。 韩氏可不喜这些猪争先恐后抢食吃的,赶紧拿来一根木棍,将那几只猪豁开,就准备将猪食桶提起来往猪食槽里头倒猪食了。 秋林赶紧上前阻止韩氏这样的动作,“娘,就让它们折腾会儿吧,等它们折腾够了,再把它们食物。这几头猪又是嚎又是动的,肯定减肥膘。要是光是瘦肉的,多好吃?”一般的女孩子都喜欢吃瘦肉,不喜欢吃肥肉啊! 韩氏听了,不由有点儿失笑了。秋林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真是天真啊!“不把猪吃的,它们指不定都嚷成啥样了,你成天乐意听得?再说了,不可能一大半天都守着这几头猪吧,家里可还有其他事儿做哩。” 秋林听了韩氏的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些?都是庄稼人,谁有那闲工夫一天到晚守着那几头猪的?自己还真是考虑不周啊。 韩氏再次将那几头聚拢过来的猪从猪食槽这里拨开,然后手脚麻利提起猪食桶,就把猪食往猪食槽里倒去了。稀里哗啦一阵,那几只猪看见这样的动静,都已经按捺不住地再次围拢过来,对着那热气腾腾的猪食就是吧嗒吧嗒大口吃起来。它们吃东西的动静特别响,好似在吃啥美味似的。 秋林瞧着那几只这会儿只顾着吃食的猪,心头也慢慢浮上了迷惑,究竟怎么样才能不让猪成天懒得动,吃了就去睡呢?总不至于自个儿天天拿着根竹竿来撵它们吧?秋林可不想天天费力气来赶这些猪呢! 韩氏喂完了猪,见秋林还在发呆哩,想来还是在琢磨刚才那件事。韩氏不由得劝道:“四儿,你也甭琢磨这个了,这猪吃了睡睡了吃本来就是它们的习性,你要怎么去改变啊?还是别折腾了。对了,你今儿咋不去林子河边跑了,还乖乖待在家里头?”韩氏这会儿不由得问出了自己心头的疑问。 秋林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我今儿不就是想来瞧瞧这几头猪了,这喂了也有好几个月了的,长得还挺壮的,过年的时候,肯定能杀几头肥猪!” “嗯!”韩氏瞧着那几头争先恐后吃食的猪儿心头非常开心。这是分家以来第一次养猪呢!等过年的时候把猪杀了,肯定也能攒上不少钱的。如今日子的日子比分家之前还算是轻松许多了,但是日子却越过越好了,她怎能不开心呢?韩氏不由得舒心地道:“哎,这日子真是越过越舒坦了,虽然整天都忙得不得闲,不过这些做出来的还不是自个儿家的。我现在是相信你说的那话了,只要肯干,这日子没有过不好的。” 秋林也笑了起来,顺着韩氏的话说道:“可不是么,不仅我们家,村里头好多人家日子不都是越过越好的?现如今咱们村里的闺女少年郎的可在这四乡八村里走俏的,听说别村的闺女都愿意嫁到我们村里来呢,不过我们村里的这些闺女可不喜欢嫁别村去哩!” 韩氏听得有了点儿兴趣,“哟,还有这事儿?” 秋林继续说道:“可不是么?村里的那些姐姐们都这样说哩。还说看上谁还得快点儿下手的,要是被别人瞄上,错过了可就那啥了。” 韩氏听得哈哈笑,“哎哟,当真是时代不同了,你们几个女娃凑在一起还说起这些来了,也不害臊的。你们几个小娃娃成天琢磨这些做啥?” 秋林摇摇脑袋,认真说道:“娘你可不晓得,村里头的那些大姑娘都紧着定亲了呢,要不然一放可不就成老姑娘了?荷香姐、槐花姐可不都定亲了。娘,其实二哥这年纪也不算小了,要不然先给他定个,不然下手完了,村里头那些好女娃子都嫁了。” 韩氏听得哈哈笑,笑得都有点儿直不起腰来来。秋林这女娃子分析的也对,听起来倒是头头是道的。不过配上秋林这副小人嘴脸,还真是有点儿让人发笑的。这小人人,咋说起这些事情来了呢?不过见秋林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韩氏还是竭力让自己收住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儿,纳闷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了呢?” 瞧着秋林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再想想她所说的话,还真够让人发笑的。“你二哥过了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岁,这定亲成亲的可不是还早着么?”韩氏觉得现在给秋松定亲还太早,等秋松十五岁了再相看闺女,跟人定亲,这不是挺好的么?这么早定亲的话反而是负担。 秋林有点儿想跺脚了,二哥还小,不过梅香可不算小了,过了年可不就十五了,正是紧着说亲的时候哩!要是被人早点儿给相看中了,可不是让二哥伤心么?“娘,要不你先问问二哥的意思?要是他自个儿相中的人早给人定亲了,这不是让二哥伤心么?”秋林干脆跟韩氏明说,这样弯弯绕绕的说话,她本来就不大地道。干脆直接说好了。 韩氏眼皮子跳了两下,惊诧道:“啥,莫非你二哥真有相中的人了?”倘若真是这样的,那可得紧着点儿,别到时候人家闺女真跟人定亲了,那不是伤人心么? 秋林含糊其辞地说道:“娘,这件事情你应该去问当事人二哥嘛,将把今儿咱俩说的这一通话给他说了,到时候听听他的意思,咱们再说吧。”给二哥说定亲的事儿,当然得二哥自己点头嘛,否则他们在这里琢磨的,要是自个儿会错了意,人家压根儿没那心思,这不是好心办坏事么? 韩氏听了秋林的话,觉得甚有道理,她也就把此事记在了心上。看来得等秋松回来之后亲自问他一回,要是错过了中意的姑娘,只怕秋松会伤心,还是问清楚的好。 秋林见娘心头已经有了思量,也终于放下心来。终于是把娘给说服了,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要找些什么话来给娘说哩!现在把这话也透给娘了,秋林顿时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她又想着往屋外跑了。 她可不喜欢呆在屋里头,她喜欢上林子里摘果子扯草药,也喜欢去自个儿田地里看看荷叶庄稼啥的,还喜欢去田坎间扯些野菜,也喜欢到河边娄鱼捉虾这些的。他认为这样的日子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每天都有新鲜感的感觉。可不跟村里有些姑娘一样,成天就在家里烧火做饭,没事儿做的时候也就呆在家里缝缝补补做针线活儿。秋林觉得这一点她倒跟大姐蛮像的,都是个在屋里头呆不住的人! 第209章 去探口风 到了傍晚时分,秋松跟秋禾一道背着书包往院子里走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韩氏刚才地里头扯了猪草回来,这会儿正在灶屋里剁猪草。听见屋外有响动声,不正是自个儿两个儿子回来了么?她跟平常一样,把剁好的猪草搁猪食锅里头,等煮熟了把猪吃。 秋禾跑进屋外,一张小脸泗水汗流的,急哄哄从碗柜里摸出两只碗来,先给自己倒上一碗菊花茶。倒好之后就咕咚咕咚喝起来。自己解渴之后,这才又重新倒了一碗把二哥喝。 韩氏瞧着他们两兄弟热成这幅模样,不由得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天已近黄昏了,只是那太阳光依旧灼人的很。这夏天脚步越发的逼近了,等盛夏的时候,还不知要热成啥样子呢。 “你们好生做作业,娘这就做饭了。三儿,你可别只顾着耍把功课都给落下了,把作业做好之后才出去玩。”韩氏有点儿放心不下这小的,不由得强调道。秋禾可是个贪玩儿的,成天就背着他的竹箭往外面跑,真是不让人省心的。 想必指着他读书成材考状元,那铁定是不成的。只需让他认识几个字,不至于睁眼瞎罢了。 韩氏先把米淘了,合着剁成坨坨的红苕一块儿丢锅里,盖上锅盖,往灶洞夹一把易燃的柏树苗。这时韩氏想起白天秋林跟她说的话来,她不禁侧过头往堂屋里张望。 只见秋松秋禾兄弟俩并肩坐着,两人手中都捏着细细长长的毛笔,在纸上铁画银钩,神情很是专注。韩氏仔细打量着秋松的眉宇,略显稚嫩。虽然目前他只有十二岁,不过他向来性子沉稳,显得颇为老成。稚嫩的眉宇时不时透出成熟的意蕴。韩氏想了想秋林的话,觉得还是找机会问问才成。 秋林这娃虽然只有**岁的,不过心思细腻着呢,可能是她瞧出了什么端倪,特地在她面前拐弯抹角一番,目的就是让他二哥不要错过自己想娶的闺女。 等秋松秋禾将夫子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天色已经黑将下来。秋禾也是个调皮的,这会让早跑出去玩去了,虽然天色黑了,可这并不妨碍她玩耍哩!秋松瞧见灶屋里头只有娘一个人忙活着。哦,大姐跟小妹去合意家里找她学做绢花了呢。 听他们说合意心灵手巧的,做出来的绢花特好看,不仅在村里头饱受几个女娃子的夸赞,在镇上也得卖得相当好的。哪个女娃不爱美?自然是喜欢这些东西的。秋松呵呵一笑,走到灶屋里来,看着韩氏忙碌的身影柔声说道:“娘,我来帮你烧火吧。(..info好看的小说)” 韩氏还正想着找个由头跟秋松单独相处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她咋能错过?想必秋月秋林两个去合意家学做绢花什么的都是借口吧,为得也就是自己方便探秋松口风。 韩氏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笑吟吟地道:“那你就帮着把着莴笋给择了洗了,待会儿我炒个莴笋吃。” 秋松点了点头,从容地走进灶屋里来,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再捡起两朵莴笋就开始择。秋松虽然在学堂里念书,不过家的砍柴劈柴给爹伐竹子的事儿还是他在做的。所以这会儿择起莴笋来也是毫不含糊,动作快着呢。 韩氏留意着秋松这边的动静,见他要把菜择完了,就要舀水端出去淘了。她晓得她可不能再瞎琢磨,秋松就要出灶屋了呢。 秋松往木盆子里舀了水,端着就要往灶屋外走。这时只听韩氏突然说道:“咱们这洛水村大伙儿的日子是越过越好的呢,男娃女娃可都走俏,别的村里的闺女都想往我们村里头嫁,那些男娃们可也稀罕着娶我们村儿的闺女呢!” 娘咋在他面前叨起这些来了,这不是她们妇道人家最喜欢琢磨的事情么?秋松弄不懂韩氏的心思,不过也还是答道:“咱们村子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旁村儿的人瞧着了自然是羡慕的。想把闺女嫁进来也是人之常情嘛。”秋松倒觉得这没啥的。 见秋松又往前走了一步,韩氏赶紧扒拉着说道:“这也倒是,如今咱们村里头那些大姑娘可都不愁嫁人的。这上门提亲的可快都把人家的门槛给踏破了。就是那些年纪稍稍小点儿的,只怕这早被人惦记上,只等着上门提亲呢!”她这样说也是让秋松心里头有股压迫感,可不能认为人家闺女还小就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的,人家早点儿定亲迟点儿成亲可不是一样么? 大姑娘?秋松心思一沉,梅香现在可不就算是大姑娘的,只怕去她家提亲的也不少的。这要是她把别人给相看上了,这该如何是好?说亲的那么多,总会看得上的。秋松抿着唇不说话,心头却浮现出隐隐的担忧。 韩氏见秋松沉默下来,心头咯噔一声,莫不是真给秋林说中了?她又赶紧趁热打铁说道:“所以啊,这说亲还得先下手为强,虽说年纪小,但也可以先把亲给订下来,等过了两三年的再成亲也是行的。”真要是错过了,以后可有的后悔的。 秋松听了这话,犹如醐醍灌顶。梅香如今可十四岁了,到明年不就十五?只怕到时候上门提亲的真是要踏破她家门的。不行,自己得先下手为强!秋松抱定主意,也不再扭捏啥。将木盆子搁到一旁,郑重其事地说道:“孩儿有一事希望娘做主。” 韩氏见状,自是晓得秋松心头果真有人。也不拐弯抹角了,问道:“是谁家的闺女,放心,只要那闺女还未与人定亲,娘一定登门去给他们透个口风。”毕竟是乡里乡亲的,也不好把事儿说开,要是给人拒绝了,这往后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不好意思了。相信这做娘的也是个明白人,对于儿女婚事什么的,往往都是一点就透的。 秋松红着脸道:“是梅香。”虽然心里头害羞,不过为了不错失让自己后悔,他还是厚着脸皮说了出来。 梅香?老根家的女儿?她不是要长秋松两岁的么?韩氏眼睛瞪得大大的,仔细盯着秋松眼睛眨也不眨,仿佛她一眨眼就要错过什么。秋松对着韩氏那错愕的表情点了点头,他认定的就是梅香! 得到儿子的证实之后,韩氏总算是缓过一些来了。其实这梅香除了年长秋松两岁外,倒也是个勤快做事麻溜的姑娘,性子爽朗跟大姐儿四儿都交好,倒也不失为一个媳妇儿的合适人选。惊诧过后,韩氏朝秋松点了点头。“你放心吧,赶明儿我去她家瞧瞧,给他们透个风。” 第210章 拐弯抹角 得到儿子的答复之后,韩氏一直琢磨着该怎么跟梅香娘说这件事,总不能洗衣裳的时候到地里锄草的时候说吧,太不妥当了。 这天正是赶集的日子,秋月秋林姐妹俩一大清早又拖着要卖的东西往镇上去了。韩氏煮了猪食把猪喂了,提着要洗的衣裳就往河边走。这不,刚好跟梅香娘碰上了。 梅香娘这可不也是过来洗衣裳的么?她瞧见韩氏,远远地就笑吟吟地打招呼,“哎哟,韩大妹子也过来洗衣裳啊。咱俩一块儿,正好叨叨话哩!”梅香娘觉得这韩氏为人可亲,又不是那起古怪的,倒挺乐意跟她一块儿说说话的。 人家都送上门来,韩氏哪儿能拒绝,自然是高高兴兴答应了。看着梅香娘背上背着个大竹篓,双手还抱着个木盆子,那衣裳堆得老高,看来要洗的衣裳可多着哩。韩氏也晓得这梅香娘的苦,她那二叔不是死了媳妇儿么,又没再娶亲,他爷俩儿的衣裳可不就把给梅香家给洗么? 两个人走到河边,拣着村里人常在上面洗衣裳的青石板坐下。这种青石板很大一块,一半没入水里,一半还在岸上,正适合坐在上面洗衣裳,也不费劲儿的。 “我说韩大妹子,你如今算是熬出头了。这两个女儿都乖巧伶俐的,两儿子都在学堂念书,将来指不定就捞了官老爷当当。这两小子又机灵,将来还真是前途无可限量啊!”梅香娘也是个话多的,这会儿就自个儿叨念起来。她觉得韩氏是个有福的,养的这儿子女儿都有出息哩! 韩氏听梅香娘这么夸她家中的那几个娃,原本很是谦逊的。可转念一想,她不把秋松也夸进去了么?这样看来梅香娘倒对自个儿家秋松印象是极好的。 韩氏笑得有点儿合不拢嘴了,“哎哟,就嫂子这张嘴啊,都把我家那几个娃夸得那么好,要是他们几个在这里啊,铁定高兴坏了的。(..info好看的小说)你家那几个娃也不赖嘛。如今老大去学做木匠,你别看这个最开始只是当学徒的,只要师傅肯教啊,学到的东西可多着呢。将来学成了,帮着这四村八乡的做家具,不赚钱才怪哩。到时候你别怕没有闺女把你说的。你那两个闺女不是也挺好的,大的都定亲了,小儿子不是也在学堂念书,将来多少也有个指望。” 其实韩氏想感叹,这儿女多就是好,虽然娃子小的时候日子哭点儿,一把屎一把尿带出来,不受些磨难是不可能的。可是孩子大了,那就跟地里头种的庄稼遍地结果一样,特喜人的,呃,这样比喻也不太恰当。不过,总而言之比那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不是好了许多? 梅香娘听韩氏这样说,脸上也露出甜蜜的笑容来。这苦日子也算过去了,如今过得可不都是甜日子么?几个娃都挺懂事,也不需要操太多的心。以前愁的是许海许洋的聘礼还有两个女娃子的嫁妆,可是现在手里头宽裕些,多少还攒了点儿,总不至于拿不出这些来。这大的一头算是解决了,她还担心那么许多作甚? 两人说着说着,韩氏便想起一件事来,“你家现在也种藕了,还喂了鱼呢,这日子可不就是越来越好的么?”春耕那段时间过后,梅香家就把院子前那废弃的鱼塘给翻整了,按照之前他们家休整鱼塘的方法,先将污水排尽,又把那里头的污泥挖起来丢掉。等那鱼塘的稀泥都变龟裂之后,才引水到塘子里去。如今他们家院子前那口塘子莲叶都长得密密麻麻的,那里头还撒了菱角这些的,养了鱼、黄鳝、泥鳅,恐怕到过年的时候,能出不少藕跟鱼的。 说到这个,韩氏心头就有点儿心酸。是自个儿没本事,才会让严氏一家把鱼塘给抢走了。如若不然,如今她也不必去羡慕梅香家的。 梅香娘见她脸色沮丧,便晓得她想起了啥来。忍不住安慰道:“如今你家日子才叫过得不错,你甭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也不用种庄稼这些的,养养蚕种草药这些的,不是也挺赚钱的?” “你说这大概是报应吧,你家在坡上那鱼塘里种藕养鱼的,这藕节节长,鱼也壮。可是这严氏接手后,奇怪这鱼塘咋没有荷叶冒出来,还真是奇了怪了?”梅香娘想起这茬怪事,想着说给韩氏听或许她心里会好受点,就把她说了。 韩氏如何晓不得这件事,那是因为那鱼塘里蛇太多了哩!不过照梅香娘的说话也不错,这不就是报应么?“可不是么?” 梅香娘乐呵呵说道:“你也甭想这些,那些奸人只怕最后也讨不到啥好,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对了,我家那菱角正出菱角菜了呢,待会儿洗了衣裳,咱们就去塘子里扯些,现在还嫩,炒来应该很好吃。”这韩氏家两个丫头特讨人喜欢,要不是因为她两个,家里头还没这么宽裕了,人要懂得知恩报答,不然不就跟白眼狼差不多了么? 韩氏听了,刚才那丁点儿的不快也一扫而空,眉开眼笑爽朗道:“我这还是小时候吃过这菱角菜的,今儿就借嫂子光了。”当然她的意图并不在这菱角菜身上,而是在儿女的婚事上面,那话还是到梅香家里去说,这外面人多嘴杂的,可得防着点儿才好哩! 于是两人洗好了衣裳,拿回各家去晾晒好了,就一同去掐菱角菜了。如今梅香家的鱼塘里放眼瞧过去,可都是一片碧绿啊!看上去这荷叶跟菱角菜都长得不错,特喜人。这层层叠叠的绿叶,都看不见水了呢。 梅香娘顺手拿起搁在一旁的竹竿,将那菱角菜捞到岸边上来。两个人找了个勾着着的地方蹲下就开始掐菱角菜来。只掐嫩的,那老的不要的。择完之后又用竹竿将更远一点儿的菱角菜捞过来继续掐,直到她们俩拿来的那两只篮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韩氏才笑着说道:“够了呢,这都好几斤了的,沉甸甸的。”这么多菱角菜,都够炒好几顿的呢。几个娃也都喜欢吃青菜,估计也喜欢吃这菱角菜的。 梅香娘觉得还不够,看着那拨开菱角菜的鱼塘里头几条鱼儿在欢快地游动着,赶紧道:“我给你娄几条鱼上来带回去把南山兄弟还有几个娃吃。”说完也不由得韩氏拒绝就脚步生风往自家院子里去取鱼篓了。 韩氏劝也劝不住,也只好跟着梅香娘进梅香家院子里了。看着梅香娘找鱼篓的空挡,不由说道:“这娄鱼也不急于一时嘛,咱要不把菱角菜淘了,再去娄鱼也不迟。” 梅香娘想着也是这样,又赶紧说道:“这样也好,今儿就在我们家吃饭吧。这择日不如撞日的,平日里大伙儿忙得,请都请不到哩。吃了饭也给南山兄弟说点去。我家荷香梅香可都沾着你家的光,我这当娘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今儿难得兴致盎然的,大伙儿在一块儿说会儿话也是好的。 韩氏见梅香娘说的真挚,心头一动。“荷香梅香也怪招人喜欢的,说啥不好意思的哩。我今儿脸皮就厚到底了,中午就在你家吃饭了。” 这会儿韩氏跟梅香娘两个在屋里头忙活,梅香娘在锅边转悠,韩氏则淘洗这刚掐回来的菱角菜。 韩氏瞧着那厢忙活的梅香娘,又幽幽说道:“咱们村日子现在比其他几个村的过得好些,听说周边村的都想把闺女往我们村嫁哩。只是咱们村里的闺女可不也想就嫁在咱们洛水村么?虽然大伙儿都姓许,不过也早已出了五伏,就算沾亲带故,只怕也隔得远哩。我看啊,咱们村现在日子越来越好过了。闺女们干脆也别外家了,就留在本村里,这婆家隔得近,整天也能见着的。要是给嫁远了,可不就难见着了么?” 韩氏说着说着就想起了自个儿,她嫁到洛水村来也已经十余年了,一年到头也没有两次回娘家的,觉得鼻尖一酸,心也跟着酸涩起来。 韩氏这么一说,可不也勾起梅香娘的伤心处了么?自己不也嫁的远,一年到头也不能见娘几回的么?梅香娘不由得感叹起来,“还是嫁近点儿好,小辈们也能照料得到,远了可就顾不上了。” 韩氏跟着点了下头,手脚麻利地将淘好的菱角菜放进筲箕里头。“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我家秋松虽说年纪还小了点儿,可是好在性子沉稳内敛,比一些十三四岁的都还听话懂事。我也想早点给他定门亲事的,不然照着咱们村儿姑娘炙热的程度。等他说亲的年纪村里姑娘都给定亲了。我觉得就像你们家梅香还有咱们村里的柳儿这样的,可是勤快能干的呢!” 韩氏说话溜了几道弯,才将自己的意思给表达了出来。这要是明说,梅香娘给直接拒绝的话,这面子上多少也是过不去的。韩氏说完了话,就紧张兮兮看着一旁忙碌的梅香娘,心都悬了起来,她晓得梅香娘肯定是听懂了她话里头的意思的,只是不晓得梅香娘觉得这事儿靠不靠谱,愿不愿意将她女儿许配给她儿子的。 第211章 定下婚事 韩氏一番话委实让梅香娘惊住了,韩氏她这是在替她儿子秋松说亲呢!梅香娘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是两个字“不行”!明明这梅香可比秋松大上两岁呢!不过随后她又细细想来,其实这女娃娃大点儿小点儿的也没啥关系。在乡下不是有很多这样的夫妻么?刚才她那副反应还真是大惊小怪了呢。 其实梅香跟秋松定亲不也挺好的。闺女就在洛水村,不至于一年看不到两回的。这韩氏一家也都是心善好相处的,断断不会为难梅香。这秋月秋林都跟梅香玩得极好哩。嫁过去之后不用担心婆媳关系、姑嫂关系的。再说,自个儿不就在洛水村么,要是秋松一家敢对梅香不好的话,她能轻饶么?在自个儿跟前能照料些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还没问过梅香自个儿,她可不敢随便答话的,这小丫头自个儿有主见呢。 于是梅香娘就腼腆地笑开,将这件事含糊过去。看着韩氏已经把菱角菜淘了,就说道:“把我吧,待会儿正好炒一盘尝尝鲜。” 韩氏见状,也晓得梅香娘得考虑一番,再说她还没问过自家闺女的意思呢。她这会儿也不逼迫,就当没说这话似的,又跟梅香娘说起别的话头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免得大伙儿都尴尬嘛。 这天梅香跟秋林他们一起从镇上回来,梅香娘看着天色还早,也不必着急张罗做饭,就直径把梅香拉到东厢房去了。梅香爹也坐在床沿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会儿瞧瞧梅香娘,一会儿瞧瞧梅香的。 梅香觉得这气氛跟平日不大对劲儿,纳闷道:“怎么了,娘?”看爹娘这一脸严肃神秘的,太勾她的好奇心了嘛。 梅香娘看着满脸疑惑的梅香,看着她那白皙秀美的脸庞,心头很是感慨万千。不知不觉中,自家养的丫头就大了起来,现如今,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呢!一时间一股无法言说的骄傲感自她心头冉冉升起。她养的丫头,相貌不差,做事勤快,比村里的那些姑娘可不差的。 “娘,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梅香被她娘这么盯着,心里头都有点儿发毛了。娘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一直盯着她瞧?真奇怪! 梅香娘仔细端详着梅香,留意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问道:“梅香,你觉得秋月二弟秋松怎么样啊?” 梅香见娘郑重其事的,却问出这么句话来,还真是奇怪。“他啊,听说念书念的挺好的,将来可能中举呢。呃,他比较勤快老实,即使是上学堂念书,家里头的活计他也是要做的。虽然年纪轻轻的,可是成熟稳重,比同龄人都要懂事的多哩!”有时候她甚至有种感觉,明明秋松比她小,她却将他当哥哥一般。 梅香娘见梅香说的全是秋松的好处,没落半个撇字。心底里便有了谱,柔柔笑了起来。“今儿你韩婶儿到我们家来吃中午饭。我们两个七扯八扯就扯到儿女婚事上去了,还说如今洛水村家家变得日子好起来,让闺女别外嫁。我合计着她今儿上门来就是为她儿子秋松跟你求亲的。只是咱们这乡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把话说太明了。其实我合计着秋松也不错,不过梅香,你对人家秋松是个啥意思?这门亲事你应允么?” 梅香哪里晓得娘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脸早已羞得红到脖子根,可是嘴却大大的咧开,笑得合不拢嘴。她嗔道:“娘,我这不是还小么?再说,我跟……秋松也不适合哩,他可比我小两岁的!”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可是梅香心里头倒是又羞又高兴的,原来她梅香也有人看得上,还上门求亲来着哩! 梅香娘见梅香这幅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还小,但可以先定着亲嘛,其实我没给你说,就是你外婆那村里的,也有两家人户过来求亲了的,只是我觉得远,不想答应。其实秋松也只比你小两岁,年龄并没差多少。这乡里乡下的哪儿有那么讲究,大几岁小几岁的又有个啥妨碍的?你自己也觉着秋松不错哩!他家秋月秋林跟你好的形影不离似的,韩婶许二叔又不是那起刁钻古怪的。其实我觉得这门婚事从各方面看都是好的。” 梅香脑子里浮现出秋松的模样,如今不过才十二岁,却已经长得很高了,只是身子还单薄了些。因为在学堂念书,皮肤白白嫩嫩的,为人和和气气,待人有礼,沉稳,跟村里头同龄的少年有很大差别。不知怎的,一想起秋松来自个儿的心就跟打鼓似的,羞得她满脸通红的。 梅香娘看着梅香一副娇羞不堪的模样,又道:“梅香你好好考虑两天吧,我过两天再去给你韩婶回话。”梅香娘也不逼迫梅香做啥决定的,让梅香自个儿好好想想。女儿家头一次接触这样的事情,很容易昏头,只怕这会儿梅香脑袋都是一片浆糊吧。 自打梅香娘跟梅香说过这件事之后,梅香脑子一直都发热呢。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白月光,只觉得那股热潮还没有退却。黑夜之中,秋松那张斯文秀气的脸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他念书时的模样、写字时的模样、砍柴劈柴时的模样断断续续地在她脑子里闪现。 一抹欢愉偷偷爬上了梅香的心间,她一直认为秋松是个很优秀的男子,如今这样优秀的男子居然来跟自己提亲,还真是有点儿想在做梦一般呢。 这两天就这样很快地度过了,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梅香应承了这门婚事,不过说嫁人还早,至少也得三年以后。梅香爹娘也是乐见其成,自然是喜不自胜。梅香娘得了准信儿,风风火火往秋林家跑去了,说是答应了这门婚事。两家人一拍即合,韩氏很快找了媒婆上门提亲,秋松跟梅香的婚事也就算是这样定下来了。 这件事情这么愉快就成了,也是出乎秋林的意料之外。不过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二哥高兴,终于跟他的白月光定下婚事了! 第212章 小荷尖尖 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六月。今年的六月对于秋月来说是特别的,自上次跟张成分别已经半年了,张成进京赶考也应该差不多是这时候回来了。这些日子,她每做完了活计总要去村口瞧瞧的。这一盼盼了大半个月,却始终不见张成身影。每每都兴高采烈前去等待,最后却都失望而归。 在赶集的日子里,秋月秋林两个还是会择了时令的野菜啥的去集市上卖,还有娘做的绣品爹编织的蔑器什么的,虽然也赚不了几个小钱,但总归也能够补贴家用。家里头虽然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了许多,可是一家人都是从穷日子当中度过来的,勤俭节约是必须的。 今年的蚕儿养下来,加上冰糖枇杷、蜜渍果子卖的钱,总共也赚了几十两银子的。加上家里头存下的钱,杂七杂八加起来五百两左右的。秋林觉得等这金银花跟旱半夏开始卖钱了,还有田里的藕出产了,大概就可以开始动工修房子了吧。 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秋林一家人的精心呵护,地里头的金银花藤子长得郁郁葱葱的。如今它的蔓条长得长了,就在每一根金银花藤子旁边插上一根竹竿子,将长出来的金银花藤子顺着竹竿往上爬。等这些金银花长得才形成规模些,得搭上花架才行。 如今金银花都开始冒花了,虽然数量还不算太多,可是这很让秋林一家人觉得欣慰,觉得这几个月以来费在这方面的功夫是没有白费的。等这花再长长一些,也不必等着它完全盛开就可以择了搁院子里头用簸箕装着晒干。到时候就能拿去卖钱了。 这些金银花旱半夏的是完全不用担心销路的,因为夏炎哥哥已经跟她打过包票了,会将她家里头种出来的这些金银花、旱半夏全部收购,并且是按照市场的价格,所以她现在根本就不用急着去找销路,只需等着这些东西成熟就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秋林蹲在地里头,一边拔草一边细细想着这些,等拔完草之后,这些草可不能随便丢的,拿回去剁碎了同样把鸡吃。如今这些鸡鸭们长得可不小了,吃东西也不简单。光是养的蚯蚓远远不够的,她家没种多少苞谷,喂鸡的苞谷可都是卖的,可不能多把了吃,所以有空的时候秋林总会跟大姐一道到坡上来割草回去剁碎了把鸡鸭吃。正是因为家里头的鸡鸭又吃荤又吃素的,所以比别人家的鸡鸭长得都快都肥呢。 现在家里头那些小鸡小鸭们也开始下蛋了,秋林每天早上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到笼子里去捡鸡蛋鸭蛋的呢。秋林也不嫌弃脏啥的,一早上一般都能捡上一二十个鸡蛋鸭蛋的呢。 用小背篓背着一背篓的杂草,秋林提着小锄头乐呵呵往村子里走。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天边的晚霞如火如荼,美得令人心醉。从坡上俯瞰下去,整个洛水村都浸润在这一片美妙的晚霞的柔光之中,几家人户屋顶开始冒出缕缕炊烟,看来已经开始做饭了啊。站在这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山坡上,听着偶尔从村子里传来的狗吠声跟妇人的骂声和小娃啼哭的声音,秋林觉得心头很是平静和快活。 走到自家田坎上,看着那田里挤着层层叠叠的荷叶,翠绿一片,喜人得很。还有那刚冒出来的花骨朵儿,不过才含苞待放的,却已经有姿态轻盈的蜻蜓俏立立落在上头。在夕阳西下里,一切美得如梦似幻。 秋林瞧得有些呆,这样的场景不正是有首诗里说的情景么,“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秋林妹妹,天都晚了,你咋还在这儿啊?”正在秋林沉浸在这一片诗情画意之中时,忽然听见有个声音在唤她。(..info无弹窗广告)秋林下意识回过头去,正好瞧见几个半大的男娃子从林子那边走来,离自己其实还有好远一截的距离,所以这声音听起来有点儿飘忽。 秋林眼尖地盯见为首的可不就是梅香的小弟许洋么,这会儿他正笑嘻嘻看着她,想必刚才问话的是他。秋林还瞧见自个儿三哥也跟在许洋后面,手里还提着个东西,白乎乎的,好像是只兔子呢! 秋禾瞧见小妹站在自家田坎边上,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兔子双手举起,声音洪亮地说道:“小妹,你看我逮着兔子了呢,今儿咱们回家去,让二哥杀兔子了把我们吃!”这可是用长山哥哥做的竹箭射中的第一只这么肥的兔子呢,他自然是高兴得很哩! 话说长山哥哥做的这竹箭还真是管用的,用这简陋的竹箭,他都已经逮着了好几只野鸡了,不过射到兔子,这还是头一只呢。 闻言,秋林也高兴坏了,两眼放光的瞧着秋禾手里提着的那只兔子,不禁喜出望外。看来今天可以回家饱餐一顿了呢! 想想自己可是有很久都没吃过兔肉了,那鲜嫩的味道还真是令人想念的。秋林赶紧撒着腿丫子朝坡下跑来,与秋禾他们汇合。看着秋禾手里头那只肥不陇东的兔子,赶紧接手抱过来,哎哟,这兔子还真有点儿重的,肯定有好几斤呢! 与秋禾一般大的许靖扁着嘴巴嘀咕道:“秋禾运气真好,碰上这么只肥兔子哩,我可啥也没打到。”看着许明许洋手里提着的野鸡,许靖心头拔凉拔凉的,只有他运气最不好了,什么也没有打到。 秋禾看着一脸不高兴的许靖,这娃子也够倒霉的,啥都没有打到。不由得安慰起来,“哎哟,男子汉大丈夫,咋这样小气呢?走,今天大伙儿都去咱们家,咱们一块儿把兔子煮了吃。等下次咱们再来林子打猎,总不至于每次运气都这么霉嘛。”这许靖还真够计较的,这打野鸡兔子啥的本来就有可能打不到嘛。他还不是很多时候都是空手而归的。 “真的哇,那我就不客气了!”许靖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看着那肥嘟嘟的小白兔儿,喜出望外了,他可惦记着这兔子哩! 许明许洋也跟着嚷嚷,“见者有份,秋禾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喊靖娃子,不喊我们啊?” 秋林瞧着他们脸上那迫不及待的神情,再瞧瞧手里头这不得动弹的兔子,很是替这只兔子默哀。看来这只兔子的下场已经是显而易见了,不过她并不矫情说啥不吃的,她好久都没吃过兔子肉了,要狠狠地吃才行! 秋林乐呵呵地提着兔子往村子里走,她背上背着草,手里抱着兔子,有点儿力不从心的。走在前头的许明许洋早就瞧去秋林的吃力了,赶紧说道:“秋林妹妹,你把这些东西把我们提吧,咱们是男子汉,哪儿能让女娃娃做这些粗活呢!” 秋林听了,也不推脱,她可也想着早点儿回家杀兔子吃呢,自己一味的坚持只会拖延大家的进程嘛。秋林笑嘻嘻把重担卸下,开玩笑地道:“是是是,你们是乐于助人的小男子汉是吧?” 见秋林如此大大方方的,一点儿没有村里其他女娃子在面对男孩子时的扭捏拘束,许明许洋倒觉得有点儿羞涩了。从秋林手里接过兔子和背篓,提在手中就风风火火往秋林家跑去了。 在秋林眼中,这几个十岁的孩子可不都是弟弟一般的人么?跟他们说话的,可是半点儿不觉得扭捏。再说了,现在二哥跟梅香订了亲,这不都是一家人了么,还扭捏个啥劲儿?没有了重担压身,秋林也觉得身上一轻,走路一颠一颠就往村里去了。自家院子里也升起一股袅袅炊烟,看来娘和大姐也忙着做饭了呢。 秋林走到院子门口,看见院子里许南山正在收工,将那些编织蔑器用剩下的废竹块竹片什么的捡拾,用根草绳挽好,顺手丢在院子里堆积柴火的地方。那些鸡鸭们还没有归笼子里,见这会儿有人来,叽叽喳喳地叫得很是欢腾。 这时,秋月突然从灶屋里冲出来,手里端着的木盆子都还来不及放下。清丽的眼眸含着浓浓的期待,可是当看清进院子里的一档人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连那双眼眸都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悲伤来。 秋林晓得这些天大姐都在盼着阿成哥哥回来,她每天都要到村口去瞧上一会儿的。瞧见她这会儿失望的神色,秋林心头也觉得难过。不过她也相信阿成哥哥会是个信守承诺的,即便是状元及第,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想必是路途遥远,怕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吧。 秋林笑着走过去,安慰大姐道:“大姐,你别担心,三哥今儿逮了只兔子哩,今儿就把它杀来吃了吧?” 秋月将心酸和失望咽进肚子里去,冲着讨喜的小妹点点头,终于也微笑起来。“好,让你二哥杀兔子吧。”秋月现在只能勉强杀鸡杀鸭,杀兔子,她还没杀过哩。 秋松这会儿也正好从堂屋里出来,秋禾眼前一亮,跑过去揪着他说:“二哥,你看我逮的兔子呢!”说完还得意地将手里头的兔子揪着它一双耳朵使劲儿晃了晃,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许靖看着得意洋洋的秋禾,心头的小疙瘩又开始冒出来,还真是欠扁啊,明明他什么都没打到嘛,这不是在眼气他么?许靖无语地瞪着那厢洋洋自得的秋禾。 第213章 有人到访 秋松瞧着秋禾手里提着的兔子,只觉得圆不溜秋的,浑身都是肉,肯定不轻。他微微笑着,对着秋禾表扬道:“不错,二哥这就去杀兔子,把你们这些馋猫吃!”说完就提着这会儿已经奄奄一息的兔子往灶屋去了。 秋林则在院子里“咯咯”地将那些鸡鸭们赶到笼子里去。这会儿天色还不算晚,等待会天完全黑尽了,到时候伸手不见五指的,怎么赶鸡鸭进圈,说不定有些浑水摸鱼给溜走了呢。许明许洋这会儿也没啥事情做,见秋林在院子里追赶着鸡鸭,想必是想把它们请进笼子里头。两个娃子也是够热心的,边过来替秋林赶这些鸡鸭们进笼子里了。 待鸡鸭们一直不剩全都进了笼子,秋林这才展开舒心的笑容。六月的天儿已经很燥热了,动一动就大汗淋漓的。秋林一边擦着汗水,将这边帮她将鸡鸭赶紧笼子去的许明许洋两个也累得汗流浃背的,觉得有点儿歉意了。 她赶紧说道:“我们家里泡了菊花茶,我去给你们端来喝!”秋林说完话巴拉巴拉往屋子里跑去,把手洗了,就倒了几碗菊花茶,眉开眼笑给许明几个端来。 那碗里的菊花大伙儿也都是熟识的,不就是秋天的时候,漫山遍野开得那种,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也说不出来是啥味道。只不过正因为漫山遍野的,所以村里人压根儿不稀罕这个。这会儿见秋林把花拿来泡水喝,个个心头都有点儿惊奇。“这花还能泡茶水啊,喝着虽然不甜,但也不苦,倒是够解渴的。”在林子里转悠了这么久,哪儿有不口渴不饿的,几个娃子咕噜几口,已经将一碗菊花茶给喝光了,只剩下那被泡开的菊花还残留在瓷碗里头。 秋林想着这菊花的种种好处来,笑嘻嘻地在大伙儿面前卖弄起来。“嘻嘻,大家不要把这东西给看乔了。这小小的东西可是能够清热解暑、明目清火的呢。夏天火气旺,就应该多喝这个的。你们不信的话,我把夏炎哥哥请过来,夏炎哥哥是大夫,总不会骗人的吧。” 见那几个娃稍有迟疑,秋林赶紧把夏炎给搬出来。在洛水村里头,夏炎对这些药草药理的解读对大家来说就是官方权威吧。果然秋林把夏炎一搬出来,那几个娃脸色果然稍稍一变,禁不住仔细去研究那还残留在碗里头的菊花呢。 许南山也笑着说道:“咱们家喝菊花茶都喝了好久了,喝了的确心头舒坦些。秋林还用晒干的菊花做了枕头,睡这枕头也有同样的功效哩!”许南山这会儿眯着眼瞧着自个儿的小女儿,很是与有荣焉的感觉。这女娃子年纪不大,鬼点子倒多得很。 几个娃听了不由得不约而同咂了咂舌,想不到这漫山遍野开着的,在他们看来毫不起眼的东西竟然还有这等功效。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不行,等今年秋天的时候,我们也得多去扯点儿放着,瞧你们说得这么神奇,我也想做个菊花枕头了!”有人开始嚷嚷起来。 “我们家里还有很多菊花呢,可是不够做枕头的,但是用来泡茶喝,倒是可以把你们些的。”秋林笑嘻嘻地说到,其实他们早就喝过她家泡的菊花茶嘛,只不过是没多注意罢了。 “好啊好啊……”几个小家伙听了话都兴高采烈起来,要晓得如今那遍地的菊花只长得叶子哩,要等它开花大概还得等上两三个月的。现如今有现成的,不要可不就是白不要么? 许南山瞧着他们这边有说有笑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这秋林丫头也不怕个人的,那几个都是男娃子的,说话也跟那些女子一样的。不过现在秋林年纪还小,以后可得教她男女有别这一套的,否则不是又给人说闲话么? 许南山正这样担忧着,谁知那厢秋林直接冲他说道:“爹,今儿家里头不是要吃顿好的么,我去把夏炎哥哥叫来。”秋林现在可稀罕着夏炎了,家里头煮啥好吃的总得叫上他。 额,“四儿……”许南山刚缓过神来唤出了声,那秋林丫头早已撒着腿丫子跑出院子去了,小身板蹭蹭蹭往村口那边窜。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许南山怀疑秋林有没有点儿男女之别的观念啊?不过眼下还下,以后慢慢来,许南山这样劝慰着自己。瞧着这越来越暗的天色,许南山不由得嘱咐一声,“小点儿,别跑得那么快,天黑了。” “爹,晓得了。”秋林的声音听起来脆生生的,听起来带着股愉悦。许明和许洋两个这会儿捧着那残留这菊花的瓷碗,眼前全是秋林的欢声笑语。他俩心里头可都觉得这秋林跟村子里的其他女娃子不一样呢! 村里头那些女娃子见了他害羞,怎么到了秋林这里,害羞的人成了自个儿呢?两个人鼓着腮帮子,都想不通了。 这厢秋林跟无事人一样,叮叮咚咚往夏炎家跑。到了那片竹林,里头黑黝黝的,一点儿光都瞧不见的,秋林可不敢往里跑了,就直接在夏炎院子当门喊。“夏炎哥哥,你在家么?我三哥逮着兔子了,你到我家来吃吧。” 这会儿夏炎正在家里挑灯看书呢,听见这个声音几乎是立马放下书卷,欣欣然往院子去了。此时天色已经是黑不溜秋了,他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发现了对面那小人儿,见她只身站在田间的小路上,夏炎眼皮跳了跳,“秋林妹妹,天都这么黑了,你咋还来,摔着了怎么办?”这丫头做事风风火火的,也不怕磕着碰着哪儿了,这么晚了还往外面跑,他都不放心呢! “夏云,去取灯笼来。我出去一趟。”夏炎赶紧对夏云吩咐道。 可怜夏云手头的活计没干完,就赶紧跑过去替自家少爷取灯笼来了。哎,这少爷自打遇上许家这小丫头,做事儿越来越不靠谱了。都这么晚的天儿了,还要出门。每次去许家吃好吃的,都不带上他,他可眼馋得紧呢! 秋林在原地等着,只见一团烛火从竹林那边飘忽过来,想来是夏炎哥哥往她这边来了。天色越发暗淡下来,一缕缕晚风轻轻拂过秋林稚嫩的脸庞,没有白日里的燥热,带着一丝丝的凉,让人觉得很舒爽。 此时,她听见这青蛙乱叫的夜晚里传来阵阵马蹄声,还有赶车人长吁和马鞭甩在马背上发出的啪啪声响。她不禁侧目往村口那条土路瞧过去,只见黑夜之中,一辆腾腾的马车朝这边使了过来。马车上面挂着只灯笼,为赶车的照亮前方的路。 秋林见状很是吃惊,那马车明显是往洛水村这边过来的,看来子行色匆匆,可是会是谁啊? 等那马车走近,秋林还没瞧清那坐在车厢里头的人的模样,倒被那人给一眼认出,欢天喜地道:“秋林妹妹。”那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惊喜,在这蝉鸣哇叫的夜晚里,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第214章 别来无恙? 这个声音,秋林既觉得熟悉又格外显得陌生。.info[]犹记得去年那人在自己耳边说的话,等她家起鱼过后就来她家吃鱼,而后他离开,只将一只小狐狸送她手里让她养,之后就音信全无,没有一点儿半点儿的消息了。 却没想到,在这样热闹却又宁静的夜晚里,两个人就这样轻落落相逢了。此时沈清已经从马车上跳下来,利落地站在秋林面前。差不多一年不见,沈清如今长高了一大截,人似乎也变得沉稳多了,不变的是那双带笑的眸子始终温润如初,让秋林生出几分亲切来。 “秋林妹妹,别来无恙?”沈清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丫头,一年不见身子抽条了不少,但还是瘦的。一张小脸瞧起来水灵可爱的,尤其是那双圆溜溜、黑乎乎的眼睛,再次见到这小丫头,沈清心头泛起点点暖意。这丫头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白白嫩嫩的,一副机灵模样。只是这会儿她正细细打量着他,好似要将他研究透似的,脸上的笑容敛了,显得倒有点小大人模样。 秋林瞧清楚了人,终于咧开嘴笑,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糯米牙:“沈清哥哥,你怎么回来了?”这沈清怕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吧,瞧上去风尘仆仆的,带着点儿倦意。 沈清愉悦地冲她眨了眨眼睛,“洛水村也算是我半个家啊,我不回这里回哪里?” 秋林欢笑着点了点头,沈清娘可是从这村子出去的,当然算是半个洛水村人了。这么久没见了,心头自然是有一丝隔阂跟尴尬的,秋林这会儿笑了笑问:“你这是打哪儿来啊,这会儿天都黑了,幸好是到村子里了,不然可不得摸黑?” 沈清瞧了眼这越来越暗的天色,说道:“此时说来话可就长了,等以后再说吧。.info[]” 两个人在那儿说这话,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下了马车朝秋林这边过来,“秋林妹妹,你姐她还好吧……”这几天为了赶路,可累坏张成了,他都是一路吐回来的,差点儿连胆汁都给吐出来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有那么一丝力气朝秋林这边过来了。 秋林瞧着半年未见的张成,心头既是诧异又是惊喜,在她心里头,就已经将张成当姐夫看待了嘛。“阿成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不晓得我姐……”秋林这才想到这里可有沈清这个大男子汉在呢,说那些儿女情长的话有点太不合时宜了,秋林就只得把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去。 秋林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引来了张成的猜测和想象,他急急抓住秋林的双手,鼻子眼睛都皱到一块儿去了,说道:“你……你姐她怎么了?” 秋林晓得张成是误会了,急忙解释道:“阿成哥哥误会了,我姐没咋的。待会儿你见着就晓得了!”哎哟,自己这张嘴哟,还差点儿让阿成哥哥给误会了呢。 这时夏炎也从竹林里窜了出来,见围在秋林跟前一左一右的两个少年,心头沉甸甸的。走过来仔细打量,原来竟是多日不曾谋面的沈清,另一个听秋林唤他阿成哥哥的,想必是秋林她大姐的未婚夫了。夏炎看见沈清,就有一种无言的压迫感从心底升起。这沈清,不是都走了么,还回来做啥啊,真是有够郁闷的! 不过在秋林面前,夏炎没有把对沈清的讨厌表现出一丝一毫来。他腾腾走了过去。 秋林见了他,赶紧笑嘻嘻把他拉过来,对着大伙儿说:“嘿嘿,这是夏炎哥哥,是村里面新来的大夫,今儿要到我家去吃饭哩,走,咱们大家一块儿吧,正好为沈清哥哥跟阿成哥哥接风洗尘!”秋林这一番话,也算将大伙儿相互介绍认识了。 她这会儿直拖着夏炎的胳膊,就往自家院子里拽。沈清见秋林对夏炎一副热情的模样,眼里很快划过一丝异样,但又很快恢复如常,搀着张成往前路走去。 一行人走到了秋林家当门,秋林瞧着自个儿院子里那个闹腾劲儿,欢声笑语都从屋子里瓢出来了。她扯着嗓子喊:“娘,大姐,你们快出来瞧瞧,是谁来了?”秋林的声音清脆脆的,又带着点稚嫩,听起来就像黄鹂一般。 这会儿韩氏跟秋月正在灶屋里忙活呢,秋林这细声细气的,自然是听不见了。倒是许明许洋几个在院子里玩闹,听见了秋林脆脆的声音,不由得往当门瞧过去。这一瞧,还真有点儿骇人的,这秋林不是去请夏炎大夫过来吃饭么,咋又多请了两个来? 秋禾眼睛瞪得大大望着那一前一后的几个人,可是距离隔得远了点儿,又黑乎乎的,眼前就像是给什么东西给挡住了,压根瞧不见人的模样嘛。等人走近了,他这才一一仔细打量。秋禾的记性还算不错,虽然只见过沈清张成几回,却很是很快就认出了。惊喜地放下手里边捣鼓的东西,便朝这边奔来,“是阿成哥哥跟沈清哥哥来了,我这就告诉爹娘,还有大姐!”秋禾也晓得这些天大姐都盼着阿成哥哥回来呢,这会儿要是瞧见阿成哥哥回来了,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秋禾不由分说欢天喜地去把还在灶屋里忙活的秋月给扯了出来,他也不说明究竟是啥事儿,只扯着大姐到院子门口去。秋月还以为秋禾在捣乱呢,皱着眉头骂道:“你小子皮痒又欠揍了吧?我在做饭呢,将我往哪儿撵啊!” 秋禾无辜地盯着大姐,心道可不是我不想提醒你来着,只是大姐你嘴皮子功夫太厉害了嘛,我压根就没有说话的余地嘛。 “秋月!”秋月咋咋呼呼的骂人声还在院子里肆虐,她万万没想到这时一个低沉激动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那声音是那般地熟悉,熟悉地似乎已经刻到了自己的骨子里去。她整个人如遭雷击,骂人的话停在嘴巴里头,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自己的思绪已经离家出走了,她脑子里空白一片,除了震惊剩下的就完完全全是惊喜了。那一声简单的呼唤,她这些日子以来是日日夜夜都在盼的,可是等了这大半个月,每每都是从希望走到失望。 她的心弦被这声饱含情谊的呼唤给狠狠地触动了,鼻头一酸,眼泪水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秋禾见状,连帮许明许洋几个撵到屋子里去,谁晓得他们会不会去乱说啥,要是传到花婆子那种嘴碎的人耳朵里头,只怕又要说些闲话了。许明许洋几个虽然顽皮了点儿,但总归不是太调皮的那种,这会儿也由着秋禾把她们撵到屋子里去。只是大伙儿心头各有猜测,秋月姐姐可是哭了呢,来人究竟是谁啊? 张成瞧见秋月鼻头也是酸酸的,不过他强忍住想哭的冲动,径直从外面冲到院子里来。他走了一大截路,虽然腿软软的,不过精神倒好了些。三两步就窜到秋月跟前来,哪里还顾得平日里念得四书五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来,就直接一伸手,将秋月抱在了怀里头。声音发梗地小声说道:“我好想你!” 两人基本上半年未见了,在这半年里头,张成无时无刻不想着秋月。如今对方就被他抱在怀中,张成觉得有点儿恍惚,还以为是置身在梦中。 秋月听着张成的话,鼻子一酸,心头也委屈,早哭得一塌糊涂的了。 秋禾见这两人半年未见,只怕心头有着千言万语要诉说的呢。娘一个人在屋里头忙活,只怕是忙不过来的。她刚忙将夏炎跟沈清都拉进屋子里去,说道:“沈清哥哥夏炎哥哥你们现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帮我娘做饭去。秋禾,你给两位哥哥倒菊花茶喝。待会儿也给阿成哥哥端点儿去。”小大人似的将夏炎和沈清安顿好了之后,秋林挽起衣袖就跑去灶屋帮韩氏烧火去了。 韩氏早已把兔跟蘑菇一起放在锅里头炖了,还放了一些夏炎把的补品,东放点儿西放点儿,可煮了一大锅!渐渐地,屋子里就飘出炖肉的香气,那肉香味闻起来真够人馋的。今个儿人多,韩氏割了好好几节香肠,还有腌制的鱼也还有点儿,打算做个蒜苗炒香肠,跟糖醋干鱼。韭菜也择了把来,做个韭菜炒鸡蛋味道也是不错的。还有腊肉炒白菜,清炒蘑菇、豆芽炒肥肉。 在韩氏心里头,她也早把张成当做自己的女婿看待了。这会儿她恨不得将家里头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统统做好端上桌去把他尝。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会儿韩氏在灶屋里头忙活,炒了一个菜紧接着又炒第二个菜,却半点儿不觉得累的。 可是等把饭菜都做好了,韩氏才觉得有点儿累,尤其是给热的。这大热天的蹲在灶屋里头能不热么?她干脆用盆子打了水,拧干帕子给自个儿擦汗,回头见秋林坐在灶洞前,早已热得汗流浃背的。韩氏心疼极了,赶紧说道:“四儿,饭菜都做好了,你还坐在那里干嘛?快过来洗把脸,过会儿就开饭了,看你这猫胡子的模样,快洗洗!”韩氏给秋林也拧了一帕子,把她之后,就利索地走到堂屋与灶屋隔断的门口,朝屋里人说道:“让大家久等了,这就开放。秋禾秋松,快过来端饭拿碗吧。” 第215章 “胸”不离口 秋松支了两张桌子,这大人们要说话的,这些小娃家家的还是自个儿坐一桌的好。于是秋月就带着秋林秋松还有梅香家那两个弟弟到另一桌去吃饭。以前吃个饭没这么多讲究的,还不是凑着坐一桌,可是如今不同了,还是守礼一点儿的好。 原来沈清也跟张成一样,考中了举人,这不赴京赶考的时候得知是同一个地方来的,那考试的几个月吃喝都在一处的,早已成了知己朋友。两人一同参加会试,只不过两人年纪都还小,会试的时候都被刷下来了。 本来当初去的时候大伙儿还满心以为张成会一举夺冠呢,不过现下大伙儿也晓得这状元进士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中了的。大伙儿也忍不住一片嘘唏,为这两位年轻的举人唉声叹气起来。 许南山听了不由得感慨万千,鼓励道:“你们两个也都别灰心,这年纪轻轻中了举人,已经是有很大能耐了,这考状元的事可以慢慢来。”对于许南山而言,中举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要晓得这山高皇帝远的地儿,举人都很少出的呢! 张成点了点头,其实经过了这次他还真不想再进京赴考了。这次他也算是见识到了官场黑暗,卖官鬻爵的不在少数,有些人根本文章比他做得还差,却照样成了进士。他这无权无势的,就算是混进了官场,还不是被其他人给打压的? 张成大概也是看透了,倒也轻松下来,悠然说道:“我觉得其实在乡下当夫子办学堂也没什么不好,日后我也不想着中进士的事情了,还是本本分分地当个教书先生好了。” 张成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日子乐得轻松自在。经过这半年多在外面闯荡,张成如今是越发的眷念着故土呢。 “张兄能这样想,还真是难能可贵的。”沈清微微笑道。要不是爹给逼着要上帝京,他何尝想去?张成这日子他是求之不得,自然是心生羡慕。 只怕这样悠闲的日子他是不成的,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进入官场,光耀门楣。 张成见沈清神色落寞,不由得安慰起来。“以沈兄的聪明才智,将来进士及第只怕是囊中之物。又何须羡慕我呢?” 沈清只是一笑,却并不说话。 许南山坐得那一桌开始推杯换盏起来,这厢几个小娃娃却没他们那兴致,只是一个二个吧唧吧唧吃着那香喷喷兔子肉,嘴里噘着的美味让他们快活极了。 韩氏做的饭菜特别好吃,几个娃娃都吃了两大碗米饭,喝了两碗兔肉汤。直到把肚子撑得饱鼓鼓的了,这才舍得放下碗筷,到一旁去玩耍了。 吃了饭之后,秋月拣着碗筷,时不时朝张成递过两眼,见他也在瞧着自己,秋月闹了个大红脸,端着一叠碗筷,步履匆匆往灶屋去了。 肚皮吃饱了,该散的也陆陆续续散了。夏炎晓得秋林家本来就住房紧张,怕是住不下张成呢。再说他跟秋月虽有婚约,也不好在这里过夜,遂体贴地道:“张兄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到舍下住下吧,等明早过来也是一样的。” 张成见这夏炎举止有礼,心头也是喜欢。只不过这会儿是要推辞了呢。张成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夏兄邀请张成是不敢辞的,只是张成与沈兄有言在先,这会儿不敢忘记承诺,不好意思,等下次再专门到夏兄家登门拜访,愿夏兄谅解。” 夏炎瞧了沈清一眼,懒懒说道:“如此,便是我夏炎班门弄斧了。”夏炎在心头腹诽,若不是你是秋林的姐夫,我才难得管你呢。之乎者也的这一套说话还真有点儿难受的呢! 秋林见他们三个这种之乎者也的说话,也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哎哟,你们几个读书人在这里酸啥嘛,欺负我们这几个没念过书的听不懂哩!”她可不喜欢听那套话,还是实实在在的说话来得舒服。 夏炎差点儿“噗”一声笑出了声,还是他跟秋林两个人心心相印的,都讨厌之乎者也那一套呢! 这会儿,沈清跟张成两个人都面露尴尬,又要赔礼作偮了。秋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读书人跟读书人凑到一块儿去就是没有搞头,说话仿佛就要这样文绉绉的才不至于丢了身份。倘若只有一个读书人那也罢了,跟那些没念过书的说不起劲儿,自然就不会再说了。两个碰到一起,这个兄那个兄,明明他们都没有胸嘛,还拳不离手胸不离口,真是好笑! 要不要这么搞笑,她都快憋不住要笑出声来了嘛! 秋月亲自将张成跟沈清送到院子门口,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夏日的夜空上挂着一弯月牙,黑空之上繁星点点,田里塘里的青蛙声哇哇叫着,树上枝头的知了也不知疲倦的反复高歌。不远处时不时飞着几只尾部发亮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特别可爱。这农家夏日的夜晚就是这样热闹。 还有余温过后的凉风徐徐吹来,熨帖着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舒舒服服的。秋月站在院子门前,一张秀美的脸笼罩着淡淡的月华,瞧着越发毓秀标志。她笑意盈盈瞧着眼前多日不见的张成,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扑通扑通跳着。 张成含笑瞧着眼前的人儿,柔声说道:“就送到这里吧,天黑了,赶明儿我再过来便是。”张成的声音在这夏日的凉风之中温柔的似河里的水草,在秋月的心波里荡漾。 “嗯。”在心上人面前,秋月早已丢下平日里的刁蛮,轻轻点了下头,两腮泛着红晕瞧着张成,柔情似水道:“路上小心点儿。”她含情脉脉瞧着张成,难舍难分之情自是不言而喻。 沈清在一旁瞧着,心头亦是羡慕不已。什么时候他也能找个与自己这般心心相印之人? 最后沈清与张成一同离开,沿着青石板大道往沈清姥姥家去。两人走的极慢,张成大概行了三四步,又回过头来瞧瞧这会儿还靠在竹扉之上往这边挥手的秋月。沈清将二人难舍难分至这般,不由得打趣道:“看来张兄这杯喜酒很快就能喝上了。” 张成似乎这时才完全缓过神来,很是不好意思,再深深凝了心上人一眼,与沈清一同离去。 第216章 贴心棉袄 张成此次回来之后,果然不再想着考取功名之事。从洛水村回自个儿家之后,便着手开办学堂招收学生一事。原本这海棠村也是有个夫子的,只不过他太老了,白发苍苍不说,还两眼昏花、耳朵也越来越聋,这样的教书先生教起学生来自是费力得很。 这教书先生也是个老童生了,每每乡试都不曾中举,后来也终于心灰意冷,就在家乡开办学堂当起教书先生来了。这一教,可是好几十年都过去了。他老早就不想教书了,按他这样教下去,只怕是会误人子弟的。可是村里头又实在找不出别的教书先生来,他只得硬着头皮一连当这个教书先生好几十载。 如今总算是有人接他的班儿,这人还是大有来头的,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举人的功名在身,实在前途无可限量。老夫子一听说这事儿,忙拍手叫好,他现在终于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张成接手之后,将学堂扩大了些,学堂里修建了一个较大的地坝,可供学生们下课的时候玩耍。这念书也总不能死读书的,还是要劳逸结合的好。学堂里头原本的两间教室都是土坯的,经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早就破破烂烂的了。张成索性将这两间教室推倒,重新修了青砖做的教室。教室都扩大了些,两边都修了高大的窗子,这样通风好些。 那些原本在学堂里念书的学子瞧见学堂里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只见新修的教室宽敞明亮,跟以前的土坯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的。还有那宽敞的地坝,都是有青石板铺成的,大伙儿以后可以在上面做游戏了。看着翻整一新的学堂,学子们心头个个高兴。 又晓得这新来的夫子可是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的,自是欢喜不已,心头暗暗想着,自己将来也要跟他一样有出息哩! 张成的声明在外,年纪轻轻中了举人,这在一个村儿本来举人就不多的穷乡僻壤的地儿,那简直就是一个稀奇人物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伙儿也都愿意将孩子送到学堂里来让这年轻的举人多教教,就是那原本不打算将孩子送进学堂读书的破烂户最后一咬牙,也同样将孩子送进学堂了。 张成只是晓得这农民的苦,都是靠天吃饭的,一辈子忙死忙活也挣不到几个钱,所以他他只说这束脩要是家里头殷实点儿的就给点儿银子啥的,家里头贫寒点儿的把点米面啥的,也是成的。这样一来,就越来越多人去学堂读书了。 以前孩子上学堂的束脩可是不简单的呢,寻常的贫苦人家哪儿有那么多闲钱供孩子念书的。也便只好作罢。如今这夫子好说话,要是给不起银子,把米把面也是成的,大伙儿自然也就愿意把孩子送来念书了。还期盼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娃也能这夫子这般,年纪轻轻中了举人,那真是给自家长脸了呢! 张家这边风风火火地开办学堂,秋林家里头也进入了忙碌的时节。这地里的金银花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花蕊成群结队地长哩!这金银花可不比得别的,这花就是要在还未完全开花前采摘才是最好的。所以这些天可得紧着点儿采摘,不然开花了,药效就没有没开之前好的。 采摘回来的金银花也不用淘洗,就直接搁在簸箕里头,对着太阳晒。这时候正是盛夏时节,太阳老大,一天两天的,刚采摘回来的新鲜金银花就已经干了。 此时整个院子里头都弥漫着金银花这种淡淡的芳香味,颇为好闻。这头一茬结的金银花晒干之后只得二十斤。秋林家自个儿留了一斤,把梅香、合意、槐花、许柳儿、沈清家各一斤,还给镇上的大舅他们捎带了点儿,剩下的全给夏炎买走了。 本来秋林家不好意思好钱,他们家沾夏炎的光已经不少了。可是夏炎哪里肯依,说这一码事归一码事,这金银花种来本来就是要卖钱的,哪儿能不收钱哩! 最后这些金银花以一斤两百文的价格卖给了夏炎,这价钱也是市面上的价格,他们也不占夏炎便宜,让他多掏钱的。 这样下来,十斤就卖了二两银子哩! 捧着从夏炎那里得来的银子,秋林觉得高兴极了。心中暗道还是种草药果然划得来,比养鱼种藕养蚕的赚钱都来得快些。这金银花现在才开始开花呢,今年可还得择两三茬花的,到时候铁定出不少钱的。等明年这些金银花枝干再长得壮实一些了,开出来的花肯定更多哩。想到这里,秋林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将第一茬的金银花摘完,大伙儿又给金银花施肥扯草。这金银花跟旱半夏可是需要肥料养着,才长得好哩。只是古代没有现代农村常用的化肥。如今的肥料就只得猪粪、鸡鸭屎跟人粪了。当然最多的是草木灰,因为这个较之前面可以做肥料的粪便要多些。 大伙儿精心养着金银花,准备出第二茬金银花呢。果然,在一家子人精心培育下,第二茬金银花很快就开花了,这一次比上一次开得明显多了许多。总共有五十来斤呢。这一次的悉数卖给了夏炎,卖了十来两银子的。 这金银花这么出银子的,大伙儿都喜出望外的。这东西可比种庄稼的划得来多了,种庄稼哪儿有这么多钱赚的? 这天韩氏喜滋滋捉了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对刚忙活完第二轮采摘翻晒金银花的大伙儿说道:“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咱们今儿杀只鸡给几个娃补补身体。”现在家里头不比得以前的穷顿,韩氏也就不吝啬了,逮了只肥鸡就要开杀。 秋林笑眯眯瞧着娘道:“身体才是革命本钱,当然要把身体养好。这几天忙着采摘翻晒金银花,真是累得够呛的。”她这小胳膊小腿的都酸痛酸痛的,脸也晒得黑了些。 秋月也附和着说道:“小妹说得对,这只鸡光吃食不下蛋,我早就盯好了要宰呢!”这种光只晓得只东西也不下蛋的母鸡,当然不能白白养着它了,还是杀来吃了比较好。 许南山见这几天韩氏母女几个都是早出晚归的,可是累坏了,脸都被晒脱一层皮来。这时候他又觉得对不起一大家子人,本该是家里头的顶梁柱,可是他偏生又是个不争气的,还得娃儿们也要跟着受累。许南山神色一黯,手里编织簸箕的动作更快了。 秋林见状,也晓得爹在想啥了,忙不迭安慰道:“爹,你也歇息会儿吧,这么成天编蔑器的,眼睛、手也遭不住啊?况且,这天都快黑了呢!” 许南山见小女儿这样关心他,心头一慰,赶紧说道:“嗳,把这个编完了就去休息。你快去洗把脸吧,看着脸上的汗水,都快淌成一条河了。”只这么几天下来,小女儿晒得黑逡逡的了,瞧得他心疼极了。 这脸上身上的都是汗水,粘着怪不舒服的,秋林这会儿赶紧往灶屋去,舀了瓢水到盆子里头,就这么洗了把脸,洗脸之后,觉得爽利多了。笑呵呵对着韩氏说道:“娘,今天杀鸡吃,我去把夏炎哥哥也叫来吧。把金银花卖给夏炎哥哥,可省力多了。”如若不然还得去镇上找药铺卖这些,哪儿有这么顺利的? 韩氏高高兴兴地点了头,“嗳,你歇会儿再去叫吧,这不刚回来,去喝点儿菊花茶,解渴!” 韩氏这么说了,秋林还真觉得有点儿口渴了,赶紧跑去堂屋里头,找了个勺舀了碗菊花茶,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盛夏的时候,大伙儿喝水都比平日里多些,韩氏煮菊花茶的时候干脆一盆子一盆子地煮,这样才够喝哩! 喝完了菊花茶,秋林又懂事地给一旁还在收拾箩筐的大姐端了碗茶去。“大姐,你先喝点儿水解渴吧。我去喊夏炎哥哥到家里来吃饭。” 秋月也觉着口渴了,于是也不推脱了。接过茶碗就大口大口喝起来,再抬眼时只见刚才还站在自己跟前的小妹,这会儿早跑去院子去了。她不禁哑然失笑起来,这秋林真是有够粘糊夏大夫的,不过这夏大夫确实为人特好,在整个洛水村都是有口皆碑的。于是秋月也不说啥了,继续干自己手里头的活儿。 夏炎过来的时候,又给秋林家带来一包补品,什么沙参党参枸杞红枣薏仁的,红的红白的白,可有好一大包呢。大伙儿又轮番感谢了夏炎一番,心底又是对他感激了一份。 晚上吃饭大伙儿都吃得香香的,也是这几天忙着干活的缘故,觉得特别饿,吃饭能吃好几碗的。这搁在平日里,可是一天的食量了。秋林吃得饱鼓鼓的,终于放下碗筷,坐到一旁拿个蒲扇给自己扇风。 这大夏天的吃饭也挺郁闷的,只顾着嘴了,可是心底里好似有一股火要破体而出似的,叫人难以忍耐的。那晶莹的汗水大把大把地流,不一会儿就是汗流浃背的了。 秋林给自己扇了几扇子,总算觉得好些了。见还在桌上吃饭的爹娘几个可是汗水滚滚地流呢。她索性站起来站到许南山身后去,将手里头的蒲扇使劲儿的左右扇起来。她这样的扇法,大伙儿都能感受到风呢。 许南山瞧着在他背后帮大伙儿扇风的小女儿,心头很是快慰,都是女娃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的,这话还真没说错哩! 夏炎双眸含笑地瞧着这卖力给大伙儿扇风的女娃,心头甚为愉悦。这丫头,真会替别人着想的。看着她晒得发黑的脸庞,夏炎心头又闪过心疼。看来这几天可是把秋林累坏了,这脸都晒得黑魆魆的了。不行,看来赶明儿还得送点儿珍珠粉这些的过来,这可是美容养颜的佳品啊! 第217章 严氏作死 虽然这天气热燥燥的,怪让人心烦意燥的。不过秋林家院子里头却是欢声笑语一片的,仿佛大伙儿的好心情并不受这天儿影响的。 严氏心烦意燥、火气爆棚地走在傍晚的小路上,她的脸色阴沉的吓人,尤其是那如淬毒了的双眼骇人得很。严氏现在火气很旺,旺得让三尺之外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这股迫人的火气。这严氏不是个好相与的,村里人不屑与她为伍,见是她来直接掉头就走。 严氏这会儿刚从自家鱼塘里往村子里走,她原本是想瞧瞧自家的鱼啊藕啥的,可是这一去瞧,就啥眼儿了。那鱼塘里头压根没有荷叶的影子,七零八落地长些水草,刚刚冒出水面的那种。严氏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凑前看,仍旧没有瞧见荷叶。 怎么会这样?一个大大的疑问在她心里头盘旋。别人家田里鱼塘荷叶都长得多水灵的,怎么到了她这里,连一片荷叶都见不到,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严氏不相信地去拔那些水草,要晓得这水草可是最喜欢藏鱼的地方。这藕没长起来或许去年的藕种烂掉了,可是自个儿家丢的鱼总归是有的吧?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猛跳。两条水蛇身手灵敏随着她这一扒草的动作登时窜起,严氏被吓得目瞪口呆,终归是躲闪不急,让一条蛇给咬到了手背。那蛇咬了人很快重新梭回水里头,摆动了几下蛇尾巴,很快消失不见。 幸好这些水都是没毒的,要不然只怕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时候严氏留意到这塘子里别处也窜着几条蛇,那鱼塘中央,还有几条红色的小蛇在游动呢!严氏被这一现象还得赶紧跳起,双腿儿发软地朝岸上爬去。她刚爬上岸,靠在一棵桑树底下,后怕地拍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这时候她又听见那“丝丝”的声音,严氏这会儿被骇得草木皆兵,听见这声音就自然而然地想到蛇。 她这一仰头,吓得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那桑树上盘着的不是条蛇又是什么?这会儿那蛇正眼神冰冷地盯着她,像是在锁定猎物一般,蛇芯已经吐了出来,它那尾巴死死盘出桑树枝干,蛇头已经伸得老长,一副蓄势待发模样。 经过刚才的连番惊吓,严氏已经被吓得几乎都没有什么招架之力了,她只能拼足了力气拔腿就跑,要不然还真等那蛇来咬上自己啊! 到底是乡下人,这会儿逃离之后,严氏心里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只是心头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她刚才可是在自家鱼塘里瞧见不下于八条蛇了,要说平常塘子里有蛇,这也是无可避免的。(..info)可是哪儿有这么多的,这一瞧可就是七八条的,要是仔细瞧过去那不是好几十条的? 敢情这些蛇是把这鱼塘当做它们自个儿的窝了是吧? 严氏越想觉着这件事情越不对劲儿,村里头可不止她一家有鱼塘的,自从上次秋林家鱼塘种藕养鱼的赚了不少钱之后,村里头好些人家也开始经营起自家的鱼塘来了。没听说那家鱼塘招蛇啊,偏生自己家鱼塘这么多蛇,这不是怪事是什么? 这反常必有妖,只是这妖并不是天灾什么的,这么多蛇,肯定是人为! 肯定是哪家该死的眼红他们家鱼塘所以把蛇丢进去的!!! 率先跳进严氏脑袋里头的就是许南山一家人,要知道这鱼塘可是从他们手里头抢过来的,这家人本来就对她心有怨气,放蛇什么的不足为奇。严氏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要不是这样她就手心里煎蛋给他们吃! 严氏越想越气,也不瞎琢磨了,脚下犹如生风直奔秋林家去了。 听见从秋林家院子里传来的阵阵欢快的笑闹声,严氏气得恨不得把他家砸得稀巴烂!这些丧尽天良的,竟然给他家鱼塘里放蛇,她没好日子过,大伙儿都没好日子过。她要让这许南山一家人晓得她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严氏挽起衣袖攥紧拳头一拳头打在秋林家院子前的竹门上,扯着嗓子使劲儿吼:“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快给老娘死出来!” 起先严氏别夏炎休整一番过后,是不敢来招惹秋林一家的了,不过眼下这伙人才欺负人了,将她一家人指望养活一家人的鱼塘都给毁了,她没道理还要忍气吞声,破罐子破摔,为了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战斗力,那火气像是不要钱的到处泄,好似她瞧向哪儿哪儿就要着火似的。 秋林一家这会儿刚吃了饭,秋月跟韩氏在灶屋里刷碗筷,秋林夏炎几个在堂屋里聊天,正聊得不亦乐乎了就听见这严氏杀猪似的叫唤起来。秋林听着这个声音不由得翻起一个白眼,上次收拾这严氏她还没学乖,还敢来找他们家的茬,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既然她这么作死,那她又何必放过? 夏炎也听出了严氏的声音,原本温润的双眸危险地眯了眯,这严氏还敢来闹,真是脑袋开洞了,今个儿不好好休整她一番只怕她规矩了两三天又死灰复燃!既然她这么作死,他又何必拦着她? 秋禾一听这话,顿时炸毛了!“人要脸树要皮,我秋禾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抢了我家鱼塘还这么理直气壮上我家来,我去,不给她点儿颜色瞧瞧,还以为咱们一家吃素哩!” 秋禾跟泼猴儿一样,直接从门槛跳了出去,看着院子门前摆出一副理直气壮要找他家讨要说法的严氏就觉得恶心想吐!秋禾咋糊糊道:“哎哟,我当是谁哩,原来是条狗在咱们家门前乱叫哩,仔细一看,这狗还是条母狗!” 严氏脸色刷的惨白起来,指着那比自己矮了半个脑袋的秋禾骂骂咧咧道:“你这个死娃,你再胡说八道,老娘找针把你嘴巴缝起来!”这韩氏不知道怎么喂娃的,现在嘴巴是一个比一个叼起来了,那以前一个个在她面前可温顺地跟小白羊似的。这样巨大的反差令严氏如遭重雷猛击,敢情是他们现在一一个翻身要闹翻天啊! 秋禾调皮地在严氏面前做胆颤状,“哎哟,我还害怕哟。也不晓得是谁得了失心疯,管谁都当她儿女的,幸好我可没有得失心疯,我记得真真的我娘是谁呢!你可别乱认儿子啊!”这人真是可笑,老娘老娘都成了她口头禅了吧,谁要当她儿子谁是乌龟王八蛋,他才不想当乌龟王八蛋啊! 第218章 扣屎盆子 严氏两眼可怕地鼓着,面目很是狰狞,三两步进到院子里来,两手抓着秋禾的肩膀一把将秋禾给提了起来。恶狠狠说道:“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断你两条腿!”她将秋禾举过头顶就要甩出去。 秋禾则一方面死死抓住严氏的胳膊肘,让她甩不出去;另一方面他已经张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几乎是毫不迟疑,一口咬在了严氏的手腕处。 秋禾用了十足的劲儿,直把严氏的手咬得鲜血淋漓,成了血窟窿。严氏被咬得嗷嗷惨叫起来,那震天的尖叫声不禁让村里头那些人家往这边瞧来。 韩氏一出灶屋门,只见严氏将秋禾抱在手上做甩出去的架势,吓得赶紧跑过来,气呼呼冲严氏说道:“你上门来撒什么泼!快把秋禾给我放下来,要不然他有个啥三长两短的,我跟你没完!” 秋禾见这人还不松手,干脆一鼓作气,逮着她另一只手又用了十分的劲儿咬了下去,那鲜血登时飚了出来,溅得秋禾一脸血渍。 严氏痛得哭天喊地,哪里还敢抱着秋禾,自然是将他给放下来了。看着自己两手鲜血涌动的血窟窿,严氏简直肺都气炸了。破口大骂道:“你们家养儿子把当狗养么,只晓得乱吠跟乱咬。我呸!”如今她才觉得这许南山一家人可不是啥好惹的,自己单枪匹马冲进来,是占不了什么上风的。不过她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哪里肯退缩? “你们家现在威风了是吧?竟然在我家鱼塘里放蛇,害得莲藕跟鱼都长不起来,这笔账,老娘无论如何都要找你们讨!你们这些杀千刀,表面上人模人样,背后却干这种丧天害理的勾当!我家没有好日子,大伙儿都没有好日子,老娘给你们拼了!”严氏的两只眼睛发红地鼓着,怒气充斥着她的脸,看上去骇人极了。 她也顾不得手上的血窟窿,直接朝韩氏奔了过去,双手死死掐在韩氏脖子上,发疯似的用自己的右腿狠狠踢打韩氏的下盘。韩氏动作比严氏慢半拍,这会儿局势已经完全被严氏所控制,她的脖子给死死地掐着,连呼吸都成了困难,更别说下盘被严氏这恶婆娘犹如狂风暴雨般地踢打了。 韩氏的脸很快变色,变得惨白若纸,连瞳孔都涣散起来。离得最近的秋禾见娘被严氏死死掐住,心头升起无尽的恐慌,小手捏作拳头就朝严氏狠狠砸来。不过严氏这会儿完完全全失去了理智,她根本就将秋禾的拳头放在心上,双手死死掐着韩氏的脖子,狠狠用力。 这时院子里的人都冲了过来,许南山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青筋暴起,想要立刻冲过去直接将严氏打翻在地,可是自己根本就站不起来。他颓然无奈地捶打着轮椅,声嘶力竭道:“严氏,你快松手,要是我媳妇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偿命!”许南山的雷霆盛怒在整个院子里盘旋上升,传得很远很远。 秋月秋林甚至拿过许南山划篾条用的柴刀就要朝严氏劈将过来。“松手,你再不松手,别怪这刀剑无情!” 那严氏充耳不闻,却是毫不犹豫地继续死死掐着韩氏脖子。韩氏两眼翻白,脸色已经涨成的猪肝色,眼泪水鼻涕糊了整张脸。看上去就快支撑不下去了。 秋月秋林两个再也不迟疑,手里的柴刀直接朝严氏的手腕处挥过去,“钝”两声响,那是刀砍进肉里头所发出来的声响,严氏左右吃疼,总算是松开了韩氏的脖子,又被夏炎秋松狠狠踹了两脚,颓然地跌在地上。 获救的韩氏整个身子摇摇欲坠,秋月秋林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才不至于让她跌倒在地上。她这会儿神色惶恐,瞳孔依旧涣散,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秋月秋林姐妹俩看着韩氏这副样子,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差一点点,她们的娘就被严氏这个老妖婆给掐死了! 许南山两眼泪汪汪地瞧着那厢还心有余悸的韩氏,心痛不已。他恨不得如今变成这幅模样的是自己,恨不得代韩氏受罪!严氏,这恶婆娘,差点儿就要了小芳的命!许南山双目赤红猛瞪着严氏,“严氏,你这个疯子,你要发疯别在我们家发疯!你要是再敢胡来,我这不中用的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夏炎秋松两个这会儿将严氏压制住,秋禾赶紧去找来绳子,要将严氏绑起来。这会儿严氏也耍浑了,谁敢把手伸过来,她的牙齿绝对不服软,绝对要给咬上两个血窟窿才肯罢手!她草木皆兵地望着屋里一众人,鱼死网破地说道:“你们谁敢过来,老娘一定咬断他手筋!” 她现在完全豁出去了,她一心一意指着那口鱼塘出钱,可是如今鱼苗被毁藕也长不出来了,她还有什么指望?既然她不好过了,大家也都休想有好日子过!他们敢上前来绑她,她就非要把手筋给他咬断不可! 许南山见她这样撒泼,气得浑身发抖!“你家那破鱼塘本来就是咱们家看不起的破烂,咱们会往那里头放蛇,我还嫌腥呢!” 秋禾见严氏一副炸毛的模样,也被她给喝住,不敢过去了。“呸,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那种下三滥的事情我们家才不会做,别把屎尿盆子往我们身上扣,当真以为我们家是好欺负的?” 严氏尖声哭叫起来,“不是你们又会是谁,哼,别以为老娘好糊弄,三两句话就把我给打发了!”对,这些一定都是他们的借口,不是他们家还会是谁? 秋月不耐烦地吼道:“这得问你自己,你们家在洛水村臭名昭著,谁家不恨你的?别遭了罪就来赖在我们头上,要真惹火了我,一把火把你家烧了,这样还来得干净点儿!”大不了大伙儿都搬出洛水村,这恶婆娘实在太可恶了,随便什么屎尿盆子往他们身上扣,当他家是背黑锅的啊! “说不是你家干的,你们敢发誓赌咒么?你要是敢发誓赌咒,我就相信你们说的话!”严氏神色都有点儿恍惚起来,瞧他们说的这样义正言辞的,难道真不是他们干的? 秋月极为不耐烦,轻哼道:“凭啥对你这疯婆娘发誓赌咒?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一怀疑我们我们就要发誓赌咒,凭啥啊!” 严氏咬着不放,又要开始发疯,“你们不发誓赌咒,就说明心头有鬼,你们心头有鬼,那蛇铁定是你们放的!”严氏把牙齿磨得咯嘣咯嘣响,还差点儿被糊弄过去了,连发誓都不敢发,还说不是他们干的,骗鬼啊! 韩氏刚被严氏这么一吓,现在见到这人就开始浑身发抖。她不想多与这歹毒的妇人多做纠缠,哑着嗓子说着:“你要发誓赌咒是吧?好,我们一家上下要是谁起歹心往你家鱼塘里放蛇就断子绝孙,行了吧!” 秋月皱起眉头来,“娘,你跟这疯婆子发誓赌咒干什么,就是要呕死她,气死她!”真搞不明白娘干嘛跟她发誓赌咒的,就是要气死这个贱人,等她被折腾的奄奄一息,才发现真正的投蛇者,到时候肯定气死她! 秋林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娘,心头很是理解她的想法,娘刚才鬼门关里走出来,自然是不想跟这恶婆娘多做纠缠。这蛇反正不是她们家放的,发誓又有何妨,且让他们去狗咬狗算了,在他家撒泼算个什么事儿? 严氏的心思陡转急下,莫非真不是他们家,那会是谁呢?严氏的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当初方氏上门来跟她据理力争争抢鱼塘的时候,搁下过一句狠话,你会后悔的,莫非是方氏?严氏的脸色变得惨白,心里却是恍然大悟,没错,绝对是这贱人在作怪,绝对是她,错不了! 严氏拼着一股劲儿挣脱开秋松夏炎的束缚,也不跟屋里的人再去纠缠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吧嗒吧嗒就往许南云家冲过去了。她一定要好好找方氏算这笔账! 方氏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很出怀了。这些日子她吃好喝好睡好,长得腰圆臂阔,比以前胖了不知道多少。这会儿她刚吃完了饭,让秋槐搬了个椅子到院子里纳凉。 这夏天到处都是热烘烘的,吃个饭就像是在泡澡一样,真是难受得要死。也只有这天色黑将下来,坐在院子里头的大树底下,还有感觉到一点儿从河边吹过来的凉风。 方氏觉得这怀孕的日子实在是过得舒心极了,她这辈子似乎都没有这么舒服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啥活计也不用做的,成天要做的不外乎是吃吃喝喝睡睡,这日子简直舒服地她都找不当东西南北了,当然如果能时不时吃鸡肉喝鸡汤,那就更不错了。 方氏就这么舒舒服服想着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响,一个黑影从院子外冲了进来。在明亮的月色之中,方氏只见那来人蓬头垢面,脸上还挂着血线,一双赤红的眼睛蕴着滔天的愤怒,好似一头发怒的狼,就要朝她扑过来。 方氏登时被吓得脸色大变,哇哇惨叫起来,结结巴巴地咧着嘴,“别过来,你,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第219章 动了胎气 “干什么?”严氏说话的语气阴森地犹如地狱里冒出来的索命冤魂,叫人只觉胆战心惊。“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恶婆娘,我简直心比蛇蝎还要狠毒,没想到你背地里竟然搞这么些下三滥,往鱼塘里放蛇,你怎么就没被那些蛇给咬死啊你!” 方氏下巴一抖,被严氏这浑身萦绕着的怒气吓得有点儿六神无主的。听她说那鱼塘里放蛇的事儿,更是心慌慌了,但这会儿还要装作无辜,“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鱼塘里的蛇,干我屁事啊,别……把这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严氏铁青着一张脸,她恨不得上前一把捏死这方氏。这人心思狡诈,不是她干的又是何人?严氏冲过去,将方氏连带着座椅一把推到地上,就要欺身上去。 方氏这些日子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是严氏的对手?很快脸上就被严氏刨出几个血印子出来,她一个大肚子想挣扎都挣扎不开,只好大着声气连哭带喊道:“杀人了,救命啊,南云,阿槐,救命啊……” “哼,你喊个鬼,老娘今天不整死你,老娘就不姓严!”严氏大怒,痛骂起方氏来。那双手这会儿故技重施掐住了方氏的脖子。 “救……救……”方氏脖子被死死掐住,根本喊不出声来,一双眼睛无望地瞪着严氏,有苦苦哀求之意。 可是严氏这会儿被仇恨蒙住了眼睛,丝毫不肯撒手,她一定要除掉这个祸害,心头才觉得舒坦。这个贱人,竟敢去毁她鱼塘,她一定叫她不得好死! 许南云听着院子里的方氏的呼救声,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冲到院子里来瞧,只见那严氏骑在自个儿媳妇身上,死死掐着孩子他娘的脖子。许南云瞧着这一幕,心里涌动起无限的惶恐,他赤手空拳直接凑了上来,对着严氏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猛打,却见那严氏这会儿是鸭子死了硬嘴巴,硬是不撒手了。许南云气得气不打一处来,“你快撒手,你要掐死她不成?掐死我儿子,老子要你抵命!” 为了自个儿的儿子,许南云也在这些娘们面前硬气了一回。他死死扣住严氏的双手,费尽力气这才将严氏的手拉开,得救后的方氏趴在原地咳咳喘气。许秋槐赶紧跑过来,哭哭啼啼将方氏扶起,“娘,你没事儿吧?” 严氏见方氏重获自由,气得满脸带着煞气,恶狠狠说道:“许南云,你们家毁我鱼塘,你们全家不得好死!!你儿子生出来没****!” 许南云现在最宝贝的就是方氏肚子里的那块肉,严氏竟敢这样诅咒他们一家,还说他儿子没****,许南云登时怒火中烧,“你个死娘们,就是咱们家往你家鱼塘放蛇的又如何,当初这鱼塘可是咱们三家跟老二家要回来的,凭啥把你们家霸占?老子们费尽心思,最后还给你做嫁衣裳?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既然你无情无义,大家都鱼死网破,大伙儿都讨不到好!”许南云对在鱼塘里放蛇之事供认不讳,那鱼塘他们也出了力的,凭啥好处只得严氏一家得,这不是太欺负人了么? 严氏瞧着面前喷火的许南云,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你这该死的,这鱼塘本来就是我们家的,我们可是有地契在的!你竟敢往鱼塘里放蛇,这是毁人庄稼,你等着,我让里正过来评理,保管将你们一家赶出去!”严氏赶紧撒着腿丫子就去找里正去了,此时她被两家人给揍得鼻青脸肿的,身上还染着血迹,可是浑然未觉,只晓得今儿不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她誓不罢休。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无比的委屈憋屈又特别愤怒,这方氏一家敢做出毁人庄稼的事来,里正一定会站在她这边为她讨回一个公道的。这会儿她浑然未觉自己到处得到那鱼塘的时候也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是从秋林家设计抢过来的呢。 许南云瞧着严氏急哄哄往外走,请里正来就请里正来,他还怕她不成!现在这严氏的靠山都没有了,还拽得跟什么似的,真是让人恶心地想吐呢! “哎哟,哎哟……”许南云正在心里头狠狠骂着那个严氏,却听见院子里方氏哭爹喊娘起来,“好痛,哎哟,好痛啊……” 那旁搀扶方氏的秋槐已经被吓得脸色发青,战战兢兢对着爹扫过来的目光,结结巴巴道:“娘,娘下面……流血了。” 什么!许南云脸上蕴起巨大的担忧来,他凑上前用手一抹方氏下身,果然湿漉漉温热一片,他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对秋槐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夏大夫过来瞧瞧?”只怕晚了可就来不及了,许南云心里升腾起无限的恐慌来。 “怎么回事儿?”许南山一家人晓得这会儿严氏要来找方氏算账,也便跟着严氏的屁股后面来了。这方氏虽说为人可恶,可是她现在还怀着孩子,叫人一尸两命的事秋林家实在做不来,便拉着夏炎一同往这边来了。 没想到事情果然如他们所料,这严氏当着发了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不晓得这方氏情况如何。 许南云侧过头,正好瞧见这进院子里来的一行人中站着夏炎,红着眼眶放下庄稼汉子的气概,跪倒在夏炎跟前,哭哑着嗓音道:“求夏大夫救我媳妇儿,求夏大夫救我媳妇儿,二嫂,以前的事都是我这个做弟弟太自私自利的。是我们一家对不住你们,可是我媳妇肚子里怀着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你大人有大量,就帮我求求夏大夫,让他给我媳妇儿治病。夏大夫,我许南云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夏大夫大恩,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了!”许南云一边说话一边给夏炎磕头,把头磕得“铛铛”响,只一会儿工夫,那额头就浸出血沫子来。 韩氏听得那厢方氏惨烈地叫着,心头酥麻一阵,像是被什么给骇着了。又见许南云把额头都给磕破了,不由得放下成见,说道:“夏大夫,你快去给方氏瞧瞧吧,听着她哭叫声,只怕不妙。”这方氏一家虽然可恨,可叫人断子绝孙的也委实太狠了点儿。这严氏还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竟然对方氏下这样的狠手。 夏炎听着方氏这凄厉的惨叫,出于自己本能反应使然,他早就留意着方氏这边的动静了。他是一名大夫,看着这病人在自己面前哭天抢地,他做不到不动容,饶是这个人是何其可恨。 第220章 里正评理 秋林也捉了夏炎的衣襟,哀求道:“夏炎哥哥,你就帮帮她吧。(..info)这么听着怪渗人的。”这方氏委实可恶,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都已经这么出怀了,流掉不是才惨了么? 夏炎叹一口气,他的确是做不到不动容,让这孩子当着他面儿流掉,只怕会成为他毕生的梦魇。夏炎这时候也不再迟疑了,对许南云说道:“快将你媳妇儿抱进屋去,韩婶儿你去烧两锅热水。还有草木灰,屋子里要消毒才成。还要准备山茶花、刺儿草。秋林妹妹麻烦你跑一趟,你跟夏云说一声,他晓得的。” 情况紧急,秋林也不多耽误,“山茶花、刺儿草,我记住了。”说完便提了个灯笼撒腿子往夏炎的药铺跑去。 见这满院子的人还在发愣,夏炎沉下声来,“快点儿,不然就来不及了。” 许南云这才如梦初醒,将这会儿痛得浑身出汗的方氏抱紧屋去。许秋槐傻站了会儿也跟着韩氏一道往灶屋烧水去了。 这会儿大家都心事重重到了堂屋去,只听着那东屋里头方氏传来的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片刻不歇,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揪起。这方氏委实可恶,可是大伙儿在心底里头也是不愿意她就这样流产的,毕竟这孩子是无辜的。在不知不觉中,连秋月都对东屋里的情景关注了起来,留意着那屋子里头的一举一动。 韩氏很快将一盆子的热水给端到东厢房去,等端出来的时候却是猩红一片的血水,瞧得大家一阵触目惊心。秋林跑得极快,这会儿也已经将夏炎吩咐要的东西给取来了。她一个小女娃不方便进那血腥味浓厚的地方,只得把了娘,让娘进屋去把夏炎。夏炎留了一半,另一半交回给韩氏,“把这煮了水端来。” 大伙儿在这屋子里一个个担忧着东厢房里头的状况,许南云更是焦头烂额的,在这堂屋里头焦急地走来走去。这本就盛夏里的天儿,饶是在这大晚上的也是热烘烘的,他心里本就毛躁不堪,那额头的汗水滚滚而下,整个人像是在水里面泡过,浑身湿漉漉的。 大伙儿这会儿都顾不上说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可怕的沉默,只能听见方氏那凄厉的惨叫声在屋子里盘旋不散,将大伙儿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皱起,心里亦是不好受。 秋槐担心娘的安危,更是把自己哭成了个泪人,可是在这气氛无比严肃紧张的堂屋里头,她不敢哭出声来,只有任由着那泪水往下面淌。 “方氏,你快点出来,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我已经把村里的里正请来了,你们一家赶紧出来!”在这新里正面前,严氏也不敢太过放肆,没有跟之前一样炸毛了,可是态度依旧是深恶痛绝的。 严氏一行人等到了方氏家院子门口,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儿,这屋子里怎么传来阵阵惨叫声,这是怎么回事儿?随严氏一同前来的里正兀自往许南云家院子瞧去,却是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是那堂屋和厢房的灯却是亮着的。 这许南云一家在搞什么鬼?严氏气呼呼地瞪着两只眼睛往许南云家院子里瞧,却是不见半个人影的。哼,不管他们搞什么鬼,今天这些人不给她一个交代,她是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严氏直接冲了进去,将请来的里正晾在后面。那里正也并无不悦,只是后严氏一步进了院子。这会儿从那院子里头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越发清晰明显,这叫声就跟妇女生孩子一样渗人,叫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都大晚上了,这严氏究竟是在搞什么,带他到这里来是来观赏生孩子? 里正的脸黑不溜秋起来,这究竟是在闹哪般? 严氏却却管不着方氏如何叫死叫活,她冲进许南云家堂屋里头,目光阴森地落在当首的同样凶神恶煞的许南云身上,冷笑道:“哼,里正已经被我请来了,你们一家上下毁我家鱼塘,别想着逃脱干系!” 许南云两眼赤红地瞪着严氏,她这个肇事者,她还敢出现!“你这恶婆娘,对孕妇也下得了狠手,现在孩子他娘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都还是两个字!你这恶婆娘,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你简直该死!”许南云见着害方氏动胎气的严氏,气得浑身都来气,把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新仇旧恨一拥而上,他直接凑上去当着里正的面对着严氏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韩氏几个只是木然瞧着,并不打算上前将那扭打在一块的两人拉开。这严氏本就是个讨打的,刚才她还差点把韩氏给掐死了,这会儿就算是许南云打死她,也不为过! 严氏哪里想的到,自己请了里正过来,这许南云的态度越是嚣张了,骇得脸色大变。许南云攥紧拳头,力气实打实的,没两下严氏被打得鼻子嘴巴都来血。严氏浑身痛得要命,难以置信瞧着双目通红的许南云,“你疯了,救命啊救命啊,要打死人了……”严氏口里吐着血,声嘶力竭叫唤起来。她还没叫嚷完,又被许南云一拳挥来,正打在她那张哭天喊地的嘴上,打得她一口血水又喷了出来,人已经没有力气地滚在地上去了。 里正刚站到堂屋外,看着堂屋里这一片狼藉,眼见这许南云打红了眼睛,又要挥拳过去,他适时地咳嗽一声,这些人真当他是死的啊,旁若无人地打起架来,还真是太不给面子了吧? 严氏见里正过来了,一张被揍得跟猪头没什么两样的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痛苦。指着那因里正的咳嗽声又顿住拳头的许南云可怜兮兮道:“里正大人你瞧见这人是多么的不讲理了,可怜我这才进屋说一句话,他就拳脚相加!在里正大人面前这人尚且如此嚣张,要是里正大人没在这儿,只怕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就要被这莽汉给打死了。请里正大人为我做主,为我这妇人讨回一个公道吧!” 严氏以声夺人,将自己说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末了,还抹了下泪珠子。就她那张被揍成猪头的脸极具说服力的了,这会儿偏还要洒几颗泪珠子,叫人觉得有点儿过余了。 许南云听着东厢房里头时不时传来自个儿媳妇儿那凄厉的叫声,眉头拧作一团,恶狠狠瞪着恶人先告状的严氏,气从鼻子里哼出来,“我呸,恶人先告状!你这恶婆娘竟然对一个孕妇动手,害得我媳妇儿动了胎气,你还在里正大人面前讨乖!里正大人明察秋毫,绝不听你这妇人的掰扯!你那点儿花花肠肠,还是省省吧!” 里正这时见他们终于也扭打在一块了,进到屋外,一扫这屋子里的众人,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在还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前,这两人说的可都是一面之词。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还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严氏哭丧着脸跟里正恭恭敬敬说道:“里正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她跪下来给里正磕了个响头之后,继续说道:“我家自今年年初开始养鱼种藕,这都到了盛夏,那鱼塘里头应该是荷叶满满,鱼儿也肥壮起来。可是事实上荷叶星子都瞧不见,鱼也不见半条,倒是见了很多蛇!这么多蛇,肯定是给人放的!我心头暗想这方氏一家平日里与我家结怨,可能是出于报复所以往鱼塘里放蛇毁我家藕跟鱼!在我的逼问之下,许南云果然供认不讳,这件事却是是他家干的!里正大人,这庄稼人可不就是靠着田里地里塘子里的东西过活,这许南云一家这么做,就是存心要饿死我们全家。我为我们家讨个公道有什么错?里正大人,你说说,这件事究竟是谁占理?” 秋月在一边听不下去了,这严氏也还真算是个人物,将自己说的可怜兮兮无辜单纯的,这里头心思歹毒心肠最狠的就是她了!“里正大人,你可别听严氏这一面之词的,这严氏说的虽然也是实情,可也不算实情,因为她隐瞒了一些东西!” “首先是这鱼塘的来源,那是我爷爷也就是严氏的公爹在世时候挖的,因为那鱼塘后来排水不畅,致使鱼塘成了臭水沟就此荒废了。那鱼塘成了废塘之后无人理睬,任由它那么臭着废着。后来我们家被这大伯两个叔叔逼得走投无路,只好将这臭鱼塘挖出来,重新整饬一番,种藕养鱼的。我家靠着鱼塘也赚了点儿小钱,这日子慢慢过好的时候,没想到这三家又设计将鱼塘给抢了。最后这两家玩阴的玩不过严氏,这鱼塘才终于到严氏手里头了!” “而且,这人丧心病狂,她家鱼塘被人丢了蛇之后,率先怀疑的就是我们家,她还差点儿掐死我娘。最后我娘发誓赌咒了,她才终于相信这鱼塘里的蛇不是我们家放的,这才往方氏家来了!”秋月恶狠狠地说道,这严氏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自私自利到极点的小人! 第221章 里正判决 许南云听完秋月这一番话,很是心虚起来。今儿要不是大哥家的及时赶到,他媳妇儿只怕是命都保不住了。想起当初自个儿还对他们一家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儿来,这会儿肠子都给悔青了。 他悔恨不已地跪倒在韩氏面前,又是几个响头磕了下来,“二嫂,我是畜生,不,连畜生都不如,竟然丧心病狂到要去打你们家的主意,我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许南云一脸地悔不当初,那黑乌乌的眼睛里流下了忏悔的泪水。他真是错了,错的离谱。这二哥一家不是仇人,而是自个儿的亲人啊,他竟然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韩氏见许南云七零八落地给自己磕着头,那本来就渗血的额头更是鲜血直流了。她不悦地皱起眉头,“你给我起来,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丢不丢人?”现在晓得后悔了,那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她一家最困难的时候,这几家人不是想着如何帮自己的兄弟渡过难关,而是趁火打劫连田啊地的都给霸占了!亏她自嫁进洛水村来就在许家当牛做马的,得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看着这一脸悔不当初的许南云,韩氏心头就越发来气,干脆别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严氏在那边气得浑身打哆嗦,“我呸,这鱼塘如今就是我们家的,你们往这里头放蛇还有理了!里正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从这里正大人进屋之后,就说过那么一句废话。这会儿干脆不开腔了,只那双眼睛讳莫如深在屋子众人的脸上扫来扫去。严氏的耐性早被磨光了,她不由得催促起来。 那里正面色紧绷,黑乌乌的眼里蹦出一缕深光,他背着手笔直地站在许南云家的堂屋里头,缓缓说道:“知错能干,善莫大焉。你如今知道悔改也算不是太过大奸大恶之人。你虽毁人鱼塘,但事出有因,如今你家内人也因此事动了胎气,如今还生死尚未可知。本里正便步予以追究。至于严氏一家,坑害亲戚,道德沦丧至斯,知其鱼塘被毁,迁怪旁人,差点儿要了韩氏的命。而后又将身怀六甲的方氏殴打至斯,实在是丧心病狂。此人心术不正六亲不认,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洛水村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责令三日之内搬出洛水村,否则别怪本里正召集村里人将你们一家赶出洛水村!” 这妇人简直是太丧心病狂了,留在洛水村里绝对是祸害,还是趁早将她一家赶出去的好!“至于这鱼塘,既然是由韩氏一家人重新开源引水,如今便物归原主。” 严氏听完里正的判决,整个人都焉儿了。她原本伸长了脖子去仔细聆听里正的话,可是听完之后,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剥夺走了,她如今剩下的只有痛苦喝绝望。“不,里正,这洛水村是咱们祖先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你要把我赶去哪里?我不走,我不走!” 里正飘飘然瞧了严氏一眼,只是这淡淡的眼神却含着肃杀之意,叫人心头没由来的一凛。“三日之内,倘若你还未搬离洛水村。本里正便召集乡亲将你们扔出村去。”将狠话搁下之后,他也不再搭理这歇斯底里的妇人,他的身影与这天色浑然一体,很快消失在苍茫之中。 严氏跪在原地鼻涕眼泪水跟着掉下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背赶出洛水村呢?严氏使劲攥着拳头,看向屋子里的众人,眼里流露出深恶痛绝的眼神。这会儿她不仅失去了鱼塘,就连在洛水村生活的资格都没有了,这全都是这帮人害得!严氏发狠很快扑向一旁还在抹泪珠子的秋槐,柿子捡软的捏,“啊!是你们害得我呗赶出洛水村的,我让你们赶我出洛水村,让你们赶我出洛水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严氏凑过来双手直接逮住了秋槐的头发,拼命地用力逮,好似要将它们全都扯下来。那双脚这会儿也不停歇下来,专门踢秋槐的下身、膝盖腿儿。她的嘴不停地打着哆嗦,嘴里面全是恶狠狠的话语。秋槐哪里晓得这严氏竟然突然向她发难,素手芊芊的她压根没有半点儿的反击之力,这会儿已经给严氏整得浑身剧痛,两眼翻白,就要痛晕过去了。 许南云见状,大怒,“你这疯婆子,快点把阿槐放开!”许南云虎虎生威凑近严氏将她双手提起,直接把严氏扔到了院子里去。那严氏猝不及防,笨重的身子已经被许南云丢到院子里去了,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努力挣扎欲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根本就不听使唤。无比凄惨诡谲的叫声平地而起,“我的腿,我的腿!” 严氏双目通红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的左腿,一股剧痛传来,她努力尝试着移动左腿,可是根本就做不到。她的腿…… 许南云赶紧去找来根绳子将严氏当粽子似的绑起来,不然这发疯的婆子时不时蹦出来乱咬人,真当自己是狗啊! 严氏这会儿双手双腿都被绑着,压根儿动弹不了。看着屋子里那一个个令她深恶痛绝的人,严氏歇斯底里地哭着喊着,那凄厉诡谲的叫声在这夜里听起来令人只觉毛悚悚的。有那两三岁的稚子听见这叫喊声吓得从梦中醒来,啼哭不已。 秋月走出堂屋来,见院子里那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妇人,那一头头发乱七糟八聋拉着,脸上到处都是血污和泥沙,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出奇得大,那一对眼袋也尤为突出。仅仅这半天,严氏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不过秋月半分不觉得她可怜,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你鬼哭狼嚎什么,这一切,可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你瞪着我做什么,再瞪我把你两个眼珠子挖出来!”现在这严氏浑身是伤,就算是不将她绑起来,她也没有力气再折腾了,这会儿还不是任由别人宰割!谁叫她作恶多端,如今变成这幅德性,还被赶出洛水村去全是她咎由自取! 第222章 鱼塘抓蛇 在此事发生的第二天,洛水村的村名们听说里正已经开了口要将严氏一家人赶出洛水村,他们自告奋勇,那半天的活计也不忙着做了,将过来帮许南地他们收拾东西要把他们一行人赶出洛水村去。 洛水村村民如此声势浩大,皆因这家人作恶多端,万般皆有因果,如今得了这样的果便是他们自个儿咎由自取。 那严氏浑身还带着伤,腿也折了,见这些如蚂蚁一般涌过来的村民,早没了往日那嚣张的气焰,失魂落魄地跟村民们苦苦哀求。可是这些村民见了没有半点儿的同情,要晓得之前这家人是有多么的可恶!这一切可不都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么?大伙儿不理会这一家人的苦苦哀求,照样扔出村去。就这样,在大伙儿的齐心协力下,这许南地一家人被扔出了洛水村去。村的入口还有人把守,要是他们敢再回来,那就别怪他们拳脚相加了。 秋月秋林两个听了这事,很不厚道地笑了,这一切本就是严氏自己咎由自取,想想这么多年她做得那些可恶事,再想想昨天娘差点儿被严氏掐死的事,两个小丫头哪里觉得这严氏可怜,反而为了他们全家被赶出洛水村而拍手称快呢!他们一家被赶出洛水村,也算是为洛水村除了一大祸害! 那鱼塘如今全是都蛇,自然是不能再放鱼的了,放进去把这些蛇啃啊!可是怎么才能将这些蛇给赶走呢?正当大伙儿无计可施的时候,夏炎带着一个人往他家来了,说这人是专门捕蛇的捕蛇者。常年在深山老林捕蛇,就是那种带着剧毒的蛇他也是敢抓的,这鱼塘里头多是水蛇,这些蛇都是不带毒的,他自然是不再话下了。 秋林很是感激夏炎,这人事事想得周到,简直就跟自己的大救星没什么两样了。(..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那鱼塘里的蛇多着呢,一个人够么?“可是夏炎哥哥,那鱼塘里的蛇你也见识过了,多得很呢,这位大叔一个人忙得过来么?”只怕是捉不过来吧。这蛇虽然没毒,可是它到处窜,全窜到村子里来,这不是吓人么? 夏炎笑意盈盈说道:“秋林妹妹你就放心吧,不止这位大叔一人。他自己有个蛇的加工作坊,全都酿蛇酒的,作坊里头光是捕蛇的就有二十来号人,还有酿酒的,加起来有五十余号人吧。这些酿酒的自然也是懂抓蛇的,五十号人总归是够了的。” 原来如此,秋林这才了然,在看向夏炎的时候多了一丝歉意,没想到他想得这么周到的。 那被夏炎带进屋来的大叔四十开外,因长年在深山老林里穿梭,皮肤黝黑得很,下巴处留着一撮短胡,看起来倒是蛮老实的。这会儿他开口说道:“你们放心,这蛇也不是白捉的,既然我们往深山老林都要去捉蛇,已经有现成的,便不用我们几个再多费周折了。每条蛇十五文钱你们觉得如何?” 秋林听得眼皮儿一跳,现在他们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把这些蛇捉出去就好了,哪儿还管把不把钱的?可是人家既然开口说一条蛇十五文钱,总不至于傻乎乎要去推掉吧? 韩氏笑容满脸地点头答应,“那就有劳这位大哥了。”原本大伙儿想的只是怎么样把这蛇弄走,可是如今不仅有人上门来自告奋勇要将这弄走,而且还把钱呢,韩氏怎能不高兴? 此时商量好之后,韩氏便到鱼塘那边去放水。如今这塘子里关着很深的水,总要将这些塘水给放掉之后才能让捕蛇吧,不然就这样下水,不知专门把蛇咬么? 这水连放了三天,终于水变得浅了许多。(..info)这天那大叔带着他作坊里头的那些捕蛇的还有酿酒的也都来抓蛇了。秋林胆子小,怕见到那塘子里到处都是蛇的场景,到时候只怕塘子里养鱼她都还心有余悸呢。 事实证明,秋林没去绝对是明智之举,去了的秋月是吐着回来了,看着那被放干水的塘子里密密麻麻地全是蛇,还不停地爬来爬去,看起来就犹如万蛇窟一样,瞧得秋月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那样的场景实在太可怕了。 许南云晓得今儿秋林家要去抓蛇,他心有愧疚这会儿自告奋勇去塘子里帮着秋林家抓蛇。入眼瞧去,只见那满塘子里都是蛇在里头蠕动,手里全是冰冷柔软的蛇,许南云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眼前全都是蛇,看的他无比恍惚,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也跟着秋月一样,快要吐了。 一旁专业捕蛇的人见许南云神情恍惚,赶紧说道:“这位小哥快过去休息吧,不然被这蛇给咬一口可就划不来了。”他们最开始抓蛇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抓蛇抓到想吐。可是为了生计,也只能强忍着,现在大抵自个儿都麻木了,看见这么多蛇的,也没多大感觉了。 许南云本来想来帮二哥家一把的,可是看着这么多蛇在眼前晃来晃去,他也实在是受不了了。遂只好听了那捕蛇人的话,退到一边去了。他脸色煞白地站在一边,看那地上有漏网之鱼也帮着抓起来。这蛇要是窜到村子里去把小娃娃吓到了就不好了。 躲在一棵大榆树下的韩氏看着那鱼塘里几乎全是蛇,也不敢再凑过去了。见许南云这会儿也是脸色煞白、冷汗直冒的,不由得张嘴唤道:“三弟,你还是过来,别忙活了。待会儿你要是给晕倒了,不是给他们添乱么?” 她见许南云这会儿也支持不了多久了,要是待会儿两眼翻白晕过去了,让蛇咬了几口,那就不好了。要知道这许南云家如今都是病号!那方氏被严氏打得动了胎气,索性的是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儿,不过需要静养。那秋槐也被严氏踢得满身是伤的,家里头可都指望着许南云呢! 许南云这才将装蛇的竹篓子给了旁人,用手擦着那额头的汗水,疲倦地往这边走来。那竹篓子是许南山在家连着这几天赶制出来的。那竹篓子上窄下宽,将蛇放进里面去之后,压根没有跑出来的机会。等一篓子的蛇装得差不多了,就用塞子堵住,那些蛇也就跑不出来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走到韩氏这边来,一张黑乎乎的脸上写着满满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原本是打算给二嫂帮忙的,却……”一个大男人瞧见了蛇,只觉得心头里犯恶心想吐,说出来真是太丢人了,许南云的脸色稍稍泛红。 韩氏看出了他的窘迫,道:“这蛇太多了,要不是这些捕蛇者瞧惯了,只怕也给吐了。你快些回去照顾秋槐他们吧,离了人怕是不行的。对了,捉条蛇回去把她们补补身子吧。你家媳妇儿吃了大亏,需要好生补补。”韩氏也不想管他家的破烂事,只不过也实在狠不下心,就这样说道。 许南云开心极了,这么说二嫂一家是原谅他们了。还主动关心起他们来。 韩氏冷冷地说道:“别以为我们家就这么原谅你了,今儿来我家帮忙的都是把了工钱的,那蛇就算是工钱吧。”与秋林一家交好的几个汉子这会儿也来帮忙捉蛇了,韩氏说好是要把他们工钱的。 许南云脸色微微一僵,心头很是失落。哎,这都怪自己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否则二嫂也不会这样子对他的。要晓得二嫂以前可是个逢人就笑的,从来没给过人脸色瞧得。都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想了想还卧床在家的媳妇儿跟女儿,许南云只好厚着脸皮捡了一条蛇回去,这蛇可是进补的东西,喝了蛇汤,媳妇儿跟女儿也好得快些。等方氏好了,他们就一块上二哥二嫂家负荆请罪! 韩氏瞧着许南云佝着身子一拐一拐往村里头去了,心头有点儿发闷。刚才不知怎地脾气一上来就说了那刺人的话,她本也不想伤害许南云,只是心头的气到底是难平,说话也难免跟吃了大蒜一样冲。韩氏摇了摇头,任由许南云的身影消失在自个儿眼前。 那鱼塘的蛇实在太多,那些捕蛇者从早晨天蒙蒙亮就开始捕蛇,一直到日落黄昏,才将那鱼塘里的蛇给抓完。这后面还是看着天色晚了,要再不加把劲将蛇给抓完,只怕等第二天来,那些蛇早就溜光了。所以这些捕蛇的只好再加快动作。 他们都是捕蛇的专业人士,对蛇的七寸有无比精准的把握。每每下手都是捉的七寸,那些蛇也就没有反击的能力了。这会儿只见他们左右手同时开工,抓蛇的速度提高了不少。这才在天黑之前将这鱼塘里的蛇悉数装进竹篓子里去。那蛇足足装了十只竹篓子,共计一千来条蛇,叫人不由嗔目结舌。 那些抓蛇的今儿也是抓到手软,他们还从来没有抓做这么多的蛇! 韩氏见那些蛇都被捕蛇的给抓了,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赶紧道:“各位也累了,赶紧到我家去洗漱一下,今晚就在咱家吃饭。”她看着这些捕蛇人一个个疲倦不堪、直甩脑袋的样子,心头很是过意不过。只怕莫说他们平常人见了这么多蛇想吐,就是这些抓惯蛇的捕蛇人抓了这一天的蛇,都脑袋闷闷地想吐呢! 第223章 拆东补西 果然听见一个矮个子身上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汉子直摇着脑袋说:“大妹子,这抓了一整天的蛇,哪儿还吃得下东西?脑子里全都是那蛇在脑子里钻来钻去的。幸好是抓完了,再抓下去,恐怕真要吐出来了。”一天的功夫抓了一千多条蛇上来,这实在是太让人吃不消了。 这人话音一落地,大伙儿也跟着他抱怨起来,“是啊,这塘子里哪儿有这么多蛇的,太可怕了。”想起来就只摇着脑袋,早知道有这么多蛇要抓,就不过来帮忙了,抓了蛇这会儿心里头都还难受得紧。 前几天上门的那中年男子闷声说道:“你们就别抱怨了,这大热天的让你们出去抓蛇你们愿意,这有现成的还抱怨个啥?”真是不知好歹,就这么抓蛇,累死累活忙一天也总比往那深山老林去一去数天,还可能遇上那些毒蛇猛兽的来得好吧? 那作坊里头的人听老大这么说了,哪儿还敢再抱怨啥的。其实说的也对,总比时不时往深山老林钻,半个月下来也捉不到多少蛇来得好吧。这一下就有一千多条蛇了,可够酿好多酒出来。只怕今年都不用去山里头捉蛇了吧? 谁也料想不到那鱼塘里头让人无比讨厌的蛇最后竟然是卖了二十多两银子出来。不过虽然得了这么多银子,秋林家也不打算在那鱼塘里养蛇,那场面实在是太恐怖了,去那鱼塘里帮忙捉蛇的不是觉得脑袋闷闷的就是干脆吐了出来,脑子里只要想想一个鱼塘里头全是蛇的情景,大伙儿都只觉得头皮发麻的。 养鱼种藕的这些多好啊,鱼儿多温顺的,荷叶莲花多好看啊。比那养蛇可强多了。当然这蛇也是误打误撞养起来的,并不是有人真要去养蛇的。 将那鱼塘放干了水,连着晒了数天,就当是在除菌杀害虫的。等那鱼塘里头的泥巴都龟裂开来,大伙儿才将渠水往鱼塘里引。三天之后那鱼塘又是一边碧绿绿的了。 这几天家里头的娃子都去河边娄鱼的,那些大鱼就直接吃掉,小鱼小虾泥鳅啥的这回也不往鱼塘里丢了,而是放木桶里养着,然后丢鱼塘里去喂呢!现在捉鱼苗来还太小了,只怕到了年底那鱼也长不了多少。而且太阳这么大,那鱼苗放在塘子里不晓得会不会肚子翻白呢,到时候钱甩在水里面都不响的,可就划不来了。 自打秋松跟梅香两个定亲之后,梅香就不大来秋林家玩了,避嫌呢!村子里头像花婆子这样嘴碎的可不少,一丁点儿事就要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的,实在是受不了这些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秋林他们洗衣服上林子里扯草药下河塘摸鱼啥的还是跟梅香她们一路的,这总不会让人说闲话的。 秋林家那恶霸一般的大伯大伯娘被村里人赶走了,把鱼塘也还给了秋林家,就连那鱼塘里的蛇都卖了好多钱出来,梅香可是为秋林一家高兴的了,见她们正四处捉鱼往自家鱼塘里放,赶紧说道:“我家那鱼塘里也有好多鱼的,干脆直接上我家去捉了鱼往你家放吧。我家鱼塘比你家还小些,也喂不了那么多鱼的!”上次听秋林说这鱼要喂得适当了,那鱼才长得大,不然营养不够,就跟没有完全发育的人一样面黄肌瘦的、没多少肉。 “这怎么成了,将你家鱼塘的鱼抓在放在我家鱼塘里头这不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么?”秋月连连摇头,觉得梅香这个建议并不妥当。 梅香解释道:“又不是要抓多少去,只抓些鱼丢鱼塘里头,等它自己繁殖,这样也不至于鱼塘里头空空的嘛。”又不是要抓一半去,什么拆了东墙补西墙。 秋林觉得这法子可行,其实从梅香家鱼塘里头松动一些鱼出来对鱼塘里的鱼来说也是有利的,并不需要松动太多的鱼出来,这样其他的鱼才会长得又肥又壮的。只是这事儿都没跟梅香家里头的人商量,她们可不敢贸然前去的。“梅香,我觉得行。不过你还是先跟叔叔婶婶的说了来,不然咱们这样贸贸然前去捉鱼,有点儿说不过去呢。” 梅香咂了咂舌,“啥说不过的了,我家爹娘又不是那起古怪的。就是我送些鱼把你们吃,我爹娘也不会说啥的。就这样说定了,明儿来我家捉鱼,我给你们掐菱角菜吃。”如今那鱼塘里密密麻麻长得都是菱角,这东西特别容易长的,鱼塘里那荷叶底下也是葱葱茏茏一片,长得全是菱角菜! 他们一家吃根本就吃不过来呢。 上回梅香娘让韩氏掐了整篮子的菱角菜回去,将菱角菜切成半寸长,往里头搁点儿红辣椒片儿,炒来吃,这吃起来又脆又鲜的,下饭可是极好的。秋月秋林两娃也不再跟梅香多废话,点头答应了下来。 梅香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听梅香说秋林他们明个儿要来自家塘子里头弄些小鱼丢河里头养,自然都没有拒绝。这都快成为儿女亲家的,哪儿能那么见外啊? 这一大清早,梅香娘把猪喂了,又做了早饭吃了便打发梅香去叫秋月秋林两个过来捞小鱼、摘菱角菜了。 梅香自然是乐颠颠往秋林家跑了,这会儿天色还早,秋林家院子里还生着袅袅炊烟,这会儿还在做早饭呢!梅香走到秋林家院子外,只见秋林正把鸡笼子打开赶着鸡鸭到院子里活动呢,一旁的小凳子上还放着个笸箩,笸箩里头放着金黄色的苞谷粒子,扎眼得紧。秋林这是在把鸡鸭吃食呢! 梅香赶紧唤道:“哟,秋林,你在把鸡鸭吃食啊!”秋林这会儿正将笸箩端在手心里,那些鸡鸭似乎长了双透视眼儿早晓得小主人手里捧着的笸箩装着啥,一个个把秋林围得团团转,叽叽嘎嘎地叫起来。 秋林回过头只见梅香一脸灿烂地站在屋外,赶紧过去给她将小院的竹门打开,邀她进来。看着这洛水村里还有一丝未散的雾气漂浮,秋林笑道:“咋这样早咧,我这才起床呢,快进来吧。” 第224章 郎才女貌 梅香眉开眼笑,那张粉嫩嫩的脸就跟三月里的桃花一般格外喜人。.info[]她用余光往秋林家屋里头扫了眼,像是在寻找啥一样,然后又不着痕迹地垂下眼来,只是笑着:“嘿嘿,是我娘让我来的。今儿你跟秋月不是要去我家鱼塘里娄鱼么,我就来得早些。没事儿,我就坐一会儿,也不碍事的。你干啥干啥,也别鼓顾着招呼我了。” 秋林跟梅香只顾着说话,都把这满院子里叽叽嘎嘎的鸡鸭们当空气了。那些鸡鸭们叫唤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这小主人把它们吃的,有点儿不耐烦了。又那胆大点儿的老母鸡干脆上前用尖尖的嘴啄了秋林的裤腿,在跟她要吃的呢! 秋林这才意识到,这群鸡鸭们跟着自己由鸡笼子那边都走远院子门口来了。这叽叽嘎嘎叫得没完没了的,可是她却光顾着跟梅香说话,都忘了把鸡鸭喂食的,这些饿惨了的家伙自然是不干的。 秋林这才好笑地抓起一把苞谷粒子,朝地上撒去。那些鸡鸭们登时上蹿下跳,抢夺起粮食来。秋林又对着那些落在后面的鸡鸭们撒了把苞谷粒子,那落在后面的鸡鸭才不至于抢不到食物。 梅香大致数了数这院子里头的鸡鸭,加起来恐怕有三十余只吧。“哇塞,你们家这么多鸡鸭,一天得有多少鸡蛋啊?”这些鸡鸭如今都长大了,可要下蛋的呢! 经梅香这么一提醒,秋林这才想起来,火急火燎说道:“哎哟,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还要去鸡笼里头捡蛋的呢!”刚跟梅香说着话,连正事都给忘记了。“你来给它们把食吧,不用把得太多,待会儿蚯蚓把它们的,吃了饭也要把鸭子赶去河边,让它们自个儿啄小鱼去吃。”秋林一想起这会儿又要去捡蛋了,就乐得有点儿合不拢嘴了。 “嗳。”梅香将秋林这话记了下来,开开心心给鸡鸭把食吃。她瞧着这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农家院子,脚下是一群忙碌啄食吃的鸡鸭。远眺望去是一片良田美景,阡陌交通;那农家屋舍俨然排列,青山绿水将这座小山村紧紧包围,几家农院的上空升腾起袅袅炊烟,一切瞧上去都如诗如画的,多么祥和的一片景色啊! 秋林钻进鸡笼里头去,先把那些鸡蛋鸭蛋捡起来,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七只蛋呢,呃,比昨天还多了一只!将蛋装进一个竹篮子里头之后,秋林再将那铺在地上的稻草起了起来。那上面可沾了不少鸡鸭屎的,一可以用来攒肥,二可以丢养蚯蚓的池子里养蚯蚓的。 将那些稻草清理出来之后,又重新铺上干净的稻草。这才从笼子里头钻出来,将那沾着屎的稻草丢去池子跟粪池里头之后,秋林这才打水把手洗了,提着那一篮子的鸡鸭蛋往灶屋里钻。“娘,大姐,你看,二十七个蛋,比昨个儿多一个呢!” 韩氏将面条悉数舀到一个大木盆里头,侧过头见小女儿两眼晶亮亮地望着她,不由得展眉一笑,“哎哟,你又去捡蛋了啊。都说了,那鸡笼子里脏,我收拾就成了!你个小丫头折腾个傻劲儿?”韩氏也晓得秋林就是喜欢一大早去捡蛋,这丫头就喜欢干这个,还乐此不疲的,也不觉得那鸡笼子里头脏! 秋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打紧的,又不费功夫!”其实她主要是去捡蛋的嘛,不连带着把鸡笼子给收拾了,也说不过去的吧?“对了,梅香来了,在院子里头帮着喂鸡哩!她娘唤她过来叫我们去娄鱼扯菱角菜!”那又脆又嫩的菱角菜,秋林可从昨天梅香说过之后一直惦记到今天呢! “你咋不叫她进屋?还指使人家给你喂鸡,你还真有面子啊!”坐在灶洞前烧火的秋月对秋林指使梅香干活儿的事儿很是不满,这丫头,这上门来的都是客。她倒好,人家这一上门来就指使别人干活儿的。人家在家里头忙完了还要到她家来忙活啊! 秋林朝她吐了吐舌头,也觉得自己这会儿把梅香一个人晾在院子里头不大合适哩。刚走到灶屋门前要将梅香唤进来却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来,“咋是你在这儿喂鸡呢,来得可久了?这活儿肯定是小妹指使你干的吧?她一大早起来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到鸡笼子里头掏蛋。” 秋林瘪着嘴巴,这二哥在梅香面前这么损她的啊,哼! 秋林怏怏灶屋门口退了回来,闷闷不乐地坐在小凳子上。不过让梅香喂鸡罢了,这大姐二哥都说她,要不要这样,说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秋月见秋林又退回灶屋了,纳闷道:“你咋又回来了,梅香呢?” 秋林没精打采瞧了大姐一眼,闷闷地说道:“自然有人陪着她说话哩,人家又不稀罕我,我凑上去让你跟二哥继续骂啊?” 韩氏将一盆子面端进堂屋里去,这会儿又转身到灶屋里来拿碗筷。见这小女儿秋林闷闷不乐的,疑惑道:“你咋了,不是让你去陪梅香的么,咋又回来了,还闷闷不乐的?”韩氏说话的时候动作麻溜地从筷子娄里头抽出一大把筷子出来,又利落地从碗柜里拿了一叠碗出来,用水清洗了准备抱进堂屋去。 这会儿秋月秋林都过来帮忙,等再次回到堂屋,韩氏扬着声音喊大伙儿过来吃饭,又走到堂屋门口,瞧见秋松跟梅香两人并肩从院子走进来,这会儿她终于晓得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别说秋松跟梅香站一块还真般配着呢,呃,郎才女貌的!韩氏也眉开眼笑了,对着两人说道:“都饿了吧,快进来吧。梅香,咱们家今早做了面条,也不晓得你吃得习不习惯的。” 这面条也算是精粮了,在这麦子出产不多的青城面食可不比大米便宜的。寻常人家,还不会折腾这面条呢。梅香笑道:“婶儿,我在家吃过饭了呢。过来就是找秋月两个去我家扯菱角菜跟娄鱼的。” 这会儿她都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早晓得秋林家还没吃早饭的,她就晚点儿来嘛,也不用撞上这么尴尬的场面。梅香这会儿也不要意思去瞧走在自个儿旁边的秋松了,小脸红得跟小苹果似的。 “那就不吃面了,我娘还煎了鸡蛋的,我去给你舀一个,待会儿喝点儿面汤,肚子也饱些。”秋松体贴地说道。他说完了话已经不由分说地往灶屋走去,去给梅香盛煎鸡蛋去了。 梅香拒绝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头,一抬眼只见秋松已经往灶屋去了。虽然秋松如今才十二岁,但是个子却冲得高,比她高出半个脑袋的。这会儿这样凝着秋松的背影,真觉得他就跟一棵松似的,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英姿飒爽的。 想到他的体贴入微,梅香心里头跟吃了蜜一样。爹娘都说秋松是个好的,这样看来果然是不错的。 大伙儿吃过饭之后,就各干各的了。韩氏也晓得梅香在这儿等得急了,说道:“秋月,你今早就甭洗碗了,娘去洗就成了。梅香也等急了,你们赶紧去吧。这鱼也要早上早点儿去放才好。中午太阳大了热得很,只怕那鱼儿不容易活。”等他们吃完饭,红日已经从东边爬起来了。这时间可得紧着点儿了,免得鱼儿活不了,白糟蹋梅香家这一片好心了。 梅香原本还想推辞一番,不过听韩氏说了后面这句话,想想也是这个理,也就没说啥了。 秋月秋林两人拿好鱼篓子、木桶跟竹篮子,随梅香一道往她家鱼塘去了。 梅香家的鱼塘就在他家门前,所以梅香只管带着秋月秋林往自家院子这边来。她家河塘虽然不大,袖珍得很,不过这里头却琳琅满目种了不少东西的。那硕大的荷叶彼此紧紧挨着,俏丽的荷花大朵大朵地盛开。荷叶底下是连绵不断的菱角菜,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河塘。 这会儿大家也无心观赏这美景,他们可是有事情在身的。大伙儿找了个能够着水的地儿,将鱼篓子搁在里头,然后将顶部的一根草绳系在岸上。这鱼篓子搁在水里不必多管,大伙儿就忙着去采菱角菜了。 将挨着岸边的菱角菜扯的差不多了,梅香顺手拿了根长篙过来。将那离岸边远一点的菱角菜也捣了过来。“你们只管择,这里头菱角菜多着呢。别掐那老的,老嚼嚼的跟老牛草似的。等再过些日子,这菱角也能吃了,到时候也来我家择!” 秋林听着菱角成熟禁不住口齿生津了,这菱角又脆又甜的,鲜淋淋地嫩得很,可好吃的呢!只可惜现在还没到成熟的季节,要吃也得等上一会子的。 大家择完了菱角菜过去将之前放下去的鱼篓子扯了上来,将鱼篓子里头的鱼啊泥鳅啥的都倒进装了清水的木桶里头,哎哟,这鱼篓子虽小,装的东西却不少的。有十来条小鱼,几条泥鳅,还有条黄鳝。 秋月这会儿又将鱼篓子放进水里,照旧将绳子套上。等将鱼篓子起起来将里头的东西倒进木桶之后,大伙儿就将菱角菜搁在梅香家院子门口,大伙儿亦步亦趋往鱼塘那边走去。这木桶可不算轻的,一路上是秋月跟梅香两人抬着过去的。 等将这些被抓住的鱼儿啥的丢进鱼塘里头,这些装死的家伙个个生龙活虎起来,努力摆动着自己那灵活的尾巴,那远处游去。不一会儿功夫,那鱼啊啥的就从大伙儿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几个小姑娘也不恼的,对着那澹澹的塘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第225章 负荆请罪 方氏这次被严氏打得动了胎气,幸得秋林一家人及时赶到,她肚子里头的那块肉才算是保住了。方氏一连在床上躺了十来天,终于觉得浑身舒畅了。开始下床来走动。 许南云见她可以下床了,便认真地对她说道:“孩子他娘,你如今也能下床了,咱们去二哥家负荆请罪吧。你这命能够保住,也完全是因为他们及时赶到,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想想那日惊心动魄的场面,许南云现如今都还觉得心有余悸。 方氏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劈头盖脸就是对着许南云一阵痛斥:“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要不是她平白无故发誓赌咒的,严氏会找到我家来?害得我动胎气?我还没找她讨个说法,还让我去负荆请罪?想都别想!” 方氏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这样,明明就是因为韩氏的发誓赌咒让严氏打消了对她的怀疑,这才会冲上他们家院子里来找她的麻烦!说来说去,这一切还不是韩氏的那句话,害得她孩子差点儿掉了不说,要不是夏大夫及时赶到,恐怕她自己也要一命呜呼了! 方氏心头气呼呼的,没找韩氏算账也就罢了,还想我去给她负荆请罪哩,只怕她没这个命! “你……”看着方氏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许南云一股火气冲了上来,对着方氏横眉竖目。(..info) 方氏大嘴大舌地双手叉腰嚷嚷起来,“怎么着怎么着,你还想打我?你还想骂么?也不想想我这些日子是为谁在受罪!要是肚子里的这块肉绊住我,我会不至于打不过严氏,让她这么欺负到差点儿滑胎?如今还想为了个外人来打我骂我,许南云,你真是出息了!” “你……”顾及着方氏肚子里的那块肉,许南云心头的火气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我不想跟你吵,你就别瞎胡闹了!当初那鱼塘里的蛇也确实是咱们放的。大嫂找咱们,那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想着二嫂差点儿被大嫂给掐死,这都是他们造的孽啊。要是二嫂真给大嫂掐死了,那他们是难辞其咎的。 方氏气得指着许南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吵?我胡闹?还说大嫂找我麻烦是天经地义!我怕在你心头是这样想的吧,怎么严氏就没把我这个胡闹、不讲道理的人给掐死啊。掐死我乐家宅安宁大地真干净!”方氏如今怀了五个多月的身孕,吼完一通话,已经是连呼带喘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靠在一口柜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副极累的样子。 “你……”许南云神情复杂地瞧着方氏,心头百感杂陈,怎么这方氏就这么冥顽不化的呢?见她这样大口大口呼气,许南云也不敢再落啥话了,要是真把方氏给气炸毛了,只怕又得请大夫上门来了。“算了,你这个样子,还是去床上躺着吧。”说完就一脸颓然地往灶屋去了。 哎,他现在害怕跟方氏吵架,一来是她那张嘴皮子厉害得跟刀似的,二来他也担心那肚子里头的那块肉。夏大夫说尽量要让方氏心态放平和些,否则只怕会再次面临滑胎的危险。算了,为了方氏肚子里的这块肉,他啥都忍了! 如今家里家外的活计儿都是他在忙活,他根本就忙不过来,那地里头的杂草长得都跟苞谷一样茂盛了,可是他也抽不出时间去扯。这几个月经由着方氏,好吃好喝地先把给她,现如今家里头已经被方氏给吃得一穷二白了。只剩下铜钱一吊,母鸡两只,鸭子两只,这鸡鸭一天能够减上三个蛋就是好的,它们下的蛋当天就进了方氏的肚子里头,最后成了一泡屎尿全灌溉给庄稼了。 许南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整天喝玉米糊糊,他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没力气。哎,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许南云好说歹说方氏都是不松口去秋林家负荆请罪,许南云莫得法子,只好转战去跟秋槐磨嘴皮子。这秋槐前些天也给严氏又踢又抓,弄得遍体鳞伤,在床上躺了十来天,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听见老爹在她跟前唠唠叨叨磨嘴皮子说啥去二伯家负荆请罪,秋槐被吵得头皮发麻! 负荆请罪那么丢人现眼的事儿,她才不要搀和!看着老爹还在一脸期待地跟她絮絮叨叨着,秋槐翻了两个白眼,而后抱住自己的大腿,痛苦地拧起眉头来,可怜巴拉地说着:“好痛啊,我的腿好痛,脚也好痛,大伯娘肯定是伤了我骨头了……爹……”这小丫头还挺有演技的,三两下眨巴眨巴眼,竟然就有眼睛水滚了出来,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早不发作迟不发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说腿痛脚痛,还伤什么骨头,前两天他还瞧着她去灶屋里摸白面馒头吃呢!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许南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紧盯着秋槐。这小妮子,压根儿就不想去给二哥二嫂一家负荆请罪! 罢了,许南云无比颓然地松下一口气,指望这母女俩,只怕他再怎么磨嘴皮子都是做无用功!倘若有心哪儿会这样推三阻四的。许南云猛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你们不去,我自个儿前去!” 这天下午,许南云吃过饭之后,果然从院子里那堆柴火里头找出一根不粗也不细的松木棍子,就直接往秋林家去了。 时值盛夏,正午的太阳当空而照,最是毒辣。在这样的天气里头,人也跟那坡上的庄稼杂草一样,眼软皮臭无精打采的。在这烈日炎炎里头,就是最勤快的庄稼人也会在家里头午休的或者就在家里头做点儿活计。秋林这么喜欢往林子野外跑的这会儿也乖乖在家里睡午觉,她可不想把自己晒得黑乎乎的,一张脸都快分不出鼻子眼睛了。 许南云一路穿花拂柳而来,那当空烈日强烈的光线打在脸上跟火灼似的,浑身像是被一个火炉烤着,这天气真是能热死人!他这一路走来,路上连半个行人都莫有,那庄稼地里头也只有青葱一片不见人影儿的。他抹了把已经滴到脖子上的汗水,三步并作两步往秋林家去了。 刚到院子门口,就扯着嗓子开始喊:“二哥二嫂在家么,我是老三,今儿登门来负荆请罪来了。” 第226章 不是兄弟 许南云粗犷的声音让秋林一家人在睡梦之中醒来。韩氏最先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过去开堂屋门。随着小院瞧去,便瞧见老三家的顶着大太阳站在自家院子门口,韩氏这会儿醒神来,晃晃悠悠往院子门口去给许南云开门。 “这太阳毒辣的,你咋往这边钻了?”韩氏看着汗如雨下的许南云不禁皱起眉头来,这大夏天的还往外面跑,很容易就中暑的,这老三也不注意着点儿。韩氏虽然瞧着许南云心头还有块疙瘩散不开,可见他在太阳底下这么晒着,终究不忍。 许南云一把抹了额头脸上的汗水,整个脸黑黝黝的,淌着老实巴交的笑容。“我也只有这大热天儿才得空往这边走。今儿我是来负荆请罪的,真心实意上门来给二嫂跟二哥道歉,我晓得我之前做的那些糊涂事混账事让二哥二嫂寒心了。如今我已晓得悔改,今生就是做牛做马也要弥补我曾经惹下的作孽!” 许南云两眼泛着坚定的光,语气凌然地说着话,悔恨愧对之情溢于言表。 韩氏听了面色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道:“快进屋去,我可不想陪着你在这儿晒太阳!” 许南云并不是没有感受到二嫂对自己的冷淡,不过想起自己已经做得那些糊涂事,就是二嫂提刀子砍他也不为过。 这会儿秋月秋林也都起床了,两个女娃合力将许南山抬到轮椅上,大伙儿正在堂屋里头坐着。 许南云被韩氏领进屋去之后,见二哥正坐在轮椅上面。他啥话都还没说,就一膝盖跪在地上,对着许南山磕了三个头。韩氏要过来将他扶起,许南云却是不依。 固执地将三个响头磕完之后,他把头垂得低低的,似乎没脸再抬起来一样。“二哥二嫂,我老三来给你们请罪。我是……眼皮子浅的东西,竟然为了那么些蝇头微利舍弃这兄弟亲情,我简直就不是个东西!打谁的主意也不能打自家兄弟的主意啊!今儿我上门来,就是负荆请罪,二哥二嫂你们打我骂我吧,这样你们心里也好受些……”说到最后,许南云声音哽咽起来,这三大武粗的硬汉落下了自己悔恨的泪水。.info[] “打你一顿骂你一顿,有用么?要是有用?你把你们家的田啊地的也把给咱们,等过两年之后再还给你,到时候咱们几个跪在你面前让你打一顿让你骂一顿?真是好笑,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爹娘,你们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别忘记这伙人以前是怎么待我们的!”秋月敞亮的嗓门如平地一声惊雷猛然炸开,在众人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苦日子总算是熬过去了,可是那些伤疤哪儿那么容易就会给人忘却?家里头成天只能喝苞谷糊糊,吃的也是这苞谷饼子,那样苦寒的日子,还不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要不是后来卖野菜卖箩筐簸箕卖草药卖蜜渍果子,再到后来的种藕养鱼养蚕,只怕他们一家上下连那一年都活不过去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天和地的庄稼人,那他还能干什么?抢了人家的田地可不就跟要了别人的命一样么?要是这抢占田地是个毫不相干的那倒也罢了,可是这些犹如豺狼虎豹的狠心贼分明是自己亲亲的兄弟,真是在人胸口上剜肉么? 许南山眸子通红,泥黄的脸色紧紧绷着,他一言不发地瞧着这前来负荆请罪的许南云,心里头早已是惊涛骇浪一片。这曾经犹如虎狼被凶狠的兄弟,只得原谅么? 许南云也给秋月的话给震住了,如今他设身处地的想,才晓得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可恶!庄稼人唯一的仰仗那就是田地,要是连这些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没有了,等着他们的不就是一个死字?他们这不是将二哥一家上下六口人逼上绝路么!许南云心头锥心地痛,脸色惨白一片,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唇,浑身像是给骇着似的抖若糟糠。(..info无弹窗广告)声音发颤字不成句地说道:“二哥……二嫂,是我……对不住你们,我……该死!” 许南云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地扇自个儿巴掌,那响亮的巴掌声在这无比闷热的屋子里出奇的响,他用的力气是实打实的,没一会儿功夫那黑黝黝的脸颊竟然又红又肿起来,眼里的泪花不停地流出来,跟个娘们似的哭得一大糊涂。 韩氏瞧着许南云这自虐的动作,忙不迭过去劝阻,“你住手,你这样有啥子用,是要给我们心里头添堵么?”虽然听了秋月的话,韩氏对这许南云更多了两分厌恶,但是看着他这么用力的打自己耳光,她的心又给揪着了。这人上门来,存心给他们添堵不是? 许南山眉头拧做“川”字,闷声道:“你快住手,咱们现在桥归桥路归路,以前怎么过的现在还怎么过,咱们互不牵绊!”看着自己的弟弟这么用力地抽自己耳光,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秋月说得对,他们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一年要不是大伙儿齐心协力地找活路,说不定他们现在都饿死成白骨一堆了! 许南云听哥哥嫂嫂说出这样决绝的话,心如刀绞。可是他能怨人家啥子呢,这都是他自个儿咎由自取! 许南山见许南云神色凄惶、一副绝望的模样,他硬着心肠说道:“从你们抢我家田地设计谋我家鱼塘的时候,你们就不在是我兄弟,我没有你们这些黑心烂肠子的兄弟!你给我出去,以后也别再进我们家门了!” “二哥!”许南云苦哑着嗓音唤道。可是还没说话,就给发飙的许南山给截断了,“别这么喊我,做你的哥哥,我担不起,送客!”许南山说完了话,干脆侧过脸不去瞧许南云一脸悲伤后悔凄楚不堪的模样,他怕自己心软后悔! 秋月的那句话犹如一个魔咒在自己的脑海中徘徊不散,这群豺狼虎豹的兄弟只顾着抢占田地,哪儿顾得了他们的死活?连他们生死都不管不顾的,这样的亲戚还认什么认? “你回去吧,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别再来我们家了。”韩氏也寒着一张脸冰冷地对许南云下着逐客令。诚然,要是没有秋月说的那句话,大伙儿还真原谅了许南云。秋月那句话让她犹如醐醍灌顶,这些人是想他们死啊,怎值得原谅? 许南云跟小媳妇儿似的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一一扫过这屋子里头个个冷漠、寒霜遍布的脸,心痛得跟别人拿刀子在剜他肉一般。原来有些伤害不是三言两语的道歉就能够解决的。今儿秋月的一席话才让他彻底明白当初的自己是何其的可恶。想想要是有人这么对他,将家里头赖以生存的田地抢占光了,他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来。 万般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许南云晓得今日二哥二嫂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他的了。许南云将一脸的花胡子抹干,哑着嗓子道:“二哥二嫂,我晓得自己是多么可恶多么讨人厌,做了这么多伤害二哥二嫂的事,我怎么还有脸面上门来奢求二哥二嫂的原谅,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许南云慢吞吞朝院子走去,单调的身影在太阳光底下显得特别的疲倦,好似一株被太阳烧得卷毛的植物,无限的悲伤在他周围弥漫开来。许南山瞧着许南云离去的背影,双目通红,脸色发青,最终归附平静。 一脸颓唐地推开自家院门,许南云步履蹒跚进了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惊魂的行尸走肉,面无表情,无喜无悲。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口渴地连嘴皮子都干裂而起,却不晓得过去倒水把自己喝。 方氏睡完午觉,嘴里吐着瓜子皮从东厢房里出来,见自个儿家的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在魂游什么太虚,表情十分木讷。那黑皮的脸颊又红又肿,仔细瞧来竟有几个巴掌印子。再一想着他这幅丢魂失魄的模样,方氏便晓得他从何处回来。 方氏把瓜子嗑得啪啪响,一屁股坐在挨着许南云的椅子上,斜斜瞟了许南云一眼,开始说起风凉话来,“哎哟,我就说别给那家人负荆请罪什么的,你偏不听?你这幅德性,是给那家人洗刷的?欢喜!不听媳妇言,吃亏在眼前!”方氏觉得自己说的对极了,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捻了颗瓜子放在嘴巴里头,将瓜子壳咬破,舌头灵活的将瓜子皮吐出来,又继续塞第二颗进去。 幸亏这个老糊涂的没把自个儿带去,瞧当家的这模样,铁定挨了不少揍。自个儿上门去,那不是将脸伸出去让别人打么?她才没有那么傻呢! “你闭嘴!”许南云恶狠狠地瞪了眼在这儿说风凉话的方氏,心头的火气一窜而起,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怎么就没吃死她!许南云瞧了下方氏那已经很出怀的肚皮,火气又只得往心里头咽。他站起身来,咚咚往东厢房走去! “闭嘴,你让我闭嘴?”方氏跟个火炮似的一点就着,这会儿又跟许南云闹起来,可是见许南云压根不理会,只自顾自地往东厢房里去。不由得问道:“你去干啥?” 许南云将鞋子一蹬,裤子衣裳也不用扒,直接上床上躺着。 “睡觉。”他不高不低地说道,干脆一闭眼睡觉去了。 第227章 搬新家了 到了九月下旬的时候,旱半夏的叶片开始发黄。(..info好看的小说)此时便可以将旱半夏的块茎挖出来了。大块的块茎挖出来之后洗净晒干就能卖了,小块的就留作种块继续种植。此时也正是庄稼人收稻子的时节,此时那些庄稼户一般都是倾巢出动收割稻子,整个村子都陷入一片喜悦的繁忙之中。 秋林家那块地里的旱半夏一共挖了两天才挖完,旱半夏的块茎大块小块分开放着,可不能混在一起的。挖完旱半夏之后,大伙儿就将其背到河边去洗,将里头的泥沙啥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沥干背回院子里找大型的笸箩摊开晒干。 这秋老虎时节的太阳也不小的,可是晒的时间没有夏天那么长而已。仅晒了两天,旱半夏的茎块就干蹦蹦的了。这是秋林一家第一次种旱半夏,虽然还不具规模,但也收获了一百来斤,这旱半夏因其品质比水半夏好,所以价格不低,一斤也卖了两百文钱。这一百多斤的旱半夏一共卖了二十多两银子,是一笔极其不错的进项。 将金银花旱半夏卖出钱之后,家里头的钱已经有六百多两银子了。这段时间卖蛇卖金银花旱半夏,又将家里头的鸡鸭生得鸡蛋啥的拿去镇上卖,还有从林子里头挖回来的草药,林林总总,可出了不少钱。 这些钱都被韩氏锁在东厢房里的大柜子里头,这些钱可是等着建新房子用的。这段时间村里头各家各户忙着收庄稼,腾不出手来帮忙建屋。只怕修房子地等到过年的之前才能动工了。 九月丰收的季节里,那些农人虽然忙得是脚不沾地的,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丰收的季节里,谁不高兴哩? 在大伙儿抢收稻谷接下来打谷子的日子里,秋月秋林也没闲着,就往林子里头去挖草药去了。这个时候林子里没多少人过来挖草药,都在田里忙活着呢。姐妹俩乐得舒心,不用跟这些人抢着挖草药。 自打村里人晓得这林子里的草药可以卖钱,这里头的橡果可以把猪吃之后,等草药喝橡果成熟之后,这些来林子里头转悠的庄户人家也就多了起来。大伙儿为了这林子里头的橡果草药,打架吵架的事儿也是有的,总是闹得人不够安宁的。 在他们瞧来,这橡果草药都是村里人大伙儿的,没道理谁多捡点儿谁少捡点儿。有些小肚鸡肠的人瞧见人家媳妇儿勤快,捡橡果捡的快,就要找茬说事的,遇上那嘴皮子厉害的就要反嘴,两人天雷勾地火,可不就吵起来了。 趁着这村子里人忙着抢收打谷子,秋月姐妹俩准备多捡些橡果回去,家里头如今有三口猪,吃的可不少。遇上那小橡果树苗子,就用小锄头挖起来弄回家栽或者是栽到鱼塘那边去。家里头栽了橡果树,等过了几年,可不就能结橡果么?到时候就不用跟村里人来林子这边抢橡果了。还犯不着跟这些无聊的婆婆婶婶犯口舌。 等大伙儿将谷子打出来之后,也没多少事儿忙了。那些婆婆婶婶的那兴奋的目光便由收进仓里的粮食转移到树林子这边来了。大伙儿为了争树林子这边的橡果、草药的,天蒙蒙亮就要林子里去了。去晚了人就多了,要捡橡果这些的话就只能树林更深处去了。这林子里密密麻麻全是树,都似乎望不到边际似的,这里头可是有猛兽出没的,谁敢往里头走狠了,只怕是真不要命了。 这时候秋月秋林姐妹俩可不单独行动的,都是跟合意梅香许柳儿他们一起。这些三姑六婆要挑事端的话,其他几个也不会任由谁被欺负,多少可以帮点忙。那些单独行动的小媳妇可就惨了,捡了半背篓的橡果就要被村里头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辈们批一番。 真是为了这蝇头微利也要你争我抢的,秋林表示真心伤不起。这样一来,她就更想着以后搬新家了一定要在屋前屋后都种上橡树! 到了十一月下旬,天气肃杀一片,秋天的景象已经渐渐从村子里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冬天的万物荒芜,路边上那些野草野花全都是枯枝败草一片,原本入目的一片澄黄景色一天天蜕变成荒芜。 这时候,秋林家开始动工修建房屋了。秋林家新屋的选址就挨着老屋,这是因为秋林家准备将这老屋跟新屋修通,这以后,老屋这边就可以专门养鸡养鸭养蚕的,新屋就专门把人住。 起屋用的青砖已经由镇上运回来了,垒地高高的堆在院子里头。请来修房子也都是村里头那些种田汉子,这些人力气大得很,干活儿都下得苦,秋林家的房子也就只花了十来天,一座漂亮的青砖小院就落成了。 这接下来不过是在修猪栏、修篱笆这些的,秋林家便只有留了两个庄稼汉子,大约两天就把这些事情弄清楚了。这篱笆修得很大,将老屋跟新屋这边都圈了起来。新屋落成后,人自然是要搬到这边来住的,老屋那边喂鸡喂鸭的,怕到了晚上有那些不本分的过来偷,也要防着点儿坡上林子里的黄鼠狼,所以老屋那边的篱笆修得高高的。 这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秋林一家自然是欢天喜地搬新家了。这新屋一共有三间厢房并这两间耳房,这样一来秋林几个小娃每个人都有一间房了。 原先老屋里头的家具有些还是大舅韩冬新做出来的,还能继续用。其余的就让大舅韩冬三舅韩讯重新做了。如今大舅家的琛娃子也能独立制作家具了,还有梅香的大哥许海,也能带着打下手做些简单的刨花活儿。就是爹许南山也能帮着做家具,只是比普通人容易累罢了。 家具做好之后,秋林一家就是真正地搬新家了。大伙儿就忙着把东西从老屋往新家这边搬,那些破旧的旧棉絮旧衣裳旧家具啥的,就直接搁在老屋那边不必搬过来了。 按照村子里历来的习俗,乔迁新家是要置办酒席的,许南山跟韩氏两人都觉得村里人热情,帮着修房屋啥的虽说是把了工钱的,但总归出了力,便也想着置办酒席。 办酒这天,连秋林的姥姥也被请过来了,同行的还有二舅母跟韩以墨、韩以萝这几个小的。秋林的姥姥杨氏瞧着大女儿这气派的新家,眉开眼笑,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畅快得很。小芳家里头能起这么漂亮的房子,这日子必然是过得去的。这一行,她这担忧大女儿的心就算是彻底放下了。 第228章 乔迁之喜 这中午摆的酒席很是热闹,村里头大多数的人家都是过来吃酒了的,说是要沾沾喜气儿。(..info好看的小说)那些老实的庄稼人瞧着秋林家这漂亮的青砖小院,心头都是羡慕不已,想着自个儿家那点儿家底,要修一座漂漂亮亮的农家小院,只怕得等上个三五年的吧! 快要开酒席的时候,夏炎也是姗姗来迟。秋林满心欢喜,凑上去就甜甜地唤:“夏炎哥哥,嘿嘿,这些天忙,都忘记请你过来吃酒了。” 这些日子秋林的心思全都扑在这新屋上面,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这说起来也已经有好些天没见着夏炎了,别说,还有点儿想念呢!秋林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哟,咋就忘了去请夏炎哥哥的呢,真是失策! 夏炎眼里瞧着秋林一脸懊悔的神色,轻轻笑道:“呵呵,我这不是自己脸皮子厚过来了么?”对于秋林,他向来脸皮子都是这么厚的。这样的事情做惯了,倒觉得是稀疏平常不以为然了。哎,看来他的脸皮子这是厚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他抬眼目光悠然往秋林背后这青砖小瓦瞧去,这屋子起得还真是漂亮。只是这如今要到冬天了,房前屋后都是光秃秃一片的,有点儿不大应景。“这屋子真漂亮,要是等春天在房前屋后栽点儿竹子果树啥的就好了。到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光秃秃一片的。”这样看着,还是老屋那边看起来热闹一些。 秋林随着他的目光瞧去,这黛瓦之后是光扑扑的一片,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头还真是有点儿大煞风景的。秋林跟夏炎相处久了,也摸清楚他的脾性。夏炎这样说也并不是在贬低或者是卖弄啥,他只是在用心地建议她而已。 秋林这会儿也不觉得尴尬,乐呵呵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嗯,这后院空出来一大片的,就是准备种竹子橡树的。嗯,竹子种了可以掰竹笋,还可以编蔑器;橡树种了正好把橡果给猪吃。院子前就种些桑树桃树李子树啥的,结果子吃正好哩!到时候,院子那边开一块菜地,篱笆下撒点黄瓜丝瓜南瓜啥的种子,门前种两棵榕树啥的,正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哩!” 呃,还是得要喂些鸡鸭的在这边,有鸡鸭的农家院子那才热热闹闹嘛。此时此刻,秋林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这院子里鸡鸭成群、绿树成荫、瓜果累累的情景了,到那时候,该是何等的惬意啊! 夏炎见秋林越说越兴奋,也不由得接过这话茬来。“到时候小院里头弄个鸡栏出来,这农家里就是要鸡飞狗跳的才热闹。还有那院墙下种一排排排列整齐的辣椒,既不占位置又能结辣椒当作料,我觉得不错。”他倒蛮喜欢看秋林在院子里给鸡鸭把食的时候咯咯叫的场景,一院子的母鸡公鸡小鸡小鸭跟着她撵,瞧起来格外让人觉得舒心的。 心头的想法被夏炎一语道破,秋林如遇知音般抬起晶亮亮的眼来瞧着眼前的少年。只见那少年亦是眉目含笑,那肌肤就跟冬日里的冰雪一般白莹莹的,在这农家小院里头显得特别扎眼。 看着秋林如遇知音般的眼神,夏炎像是受到了鼓舞,继续说下去。“到时候家里头再喂头牛啊羊啥的,你们这小院儿挨着后面的荒坡,等春草发的季节,不是遍野都是青草么?” 秋林闻言,开怀地笑出声来,咯咯笑道:“对哈,反正到处都是青草,也不必费神的。还是买头牛比较好,再让大舅他们做一个板车出来。以后咱们家也有牛车了!”秋林她们基本每一次赶集都要去镇上的,卖鸡蛋卖簸箕卖手帕野菜啥的。每次都跟王老二家的租牛车,一次可得十来个铜板的,划不算。家里头自个儿养了牛,以后就不用租牛车去镇上了嘛。 夏炎继续将秋林没说完的话说下去,“嗯,最好是买头母牛,以后母牛可以生小牛,到那时家里头的牛就多了。” 秋林欢天喜地地笑出声来,“还是夏炎哥哥了解我啊,我还真是这么想的呢!”母牛当然要比公牛划得来,母牛生了小牛就可以拿去镇上卖了。这样买牛的本钱不就回来了么? 听着秋林对他这样高度的评价,夏炎也笑得有点儿合不拢嘴了。丫头,我那两年呆在你身边可不是白呆的,你心里头在想些啥我也能摸到个七七八八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这会儿席已经开场了。做菜这些的还是新屋老屋两个灶屋可都在用,所以也时不时瞧见人在这新屋老屋之间来回穿梭的。秋林家今儿还杀了两头猪,将好置办这酒席,免得又去屠夫那里卖的,多划不来。猪也是在老屋那边杀的,那猪还养在老屋那边的猪栏里头,要是把猪拖过来,多费力的,还是在那边省事许多。 两头猪分别是杀的家猪跟野猪,两头猪加起来接近有四百斤肉哩。这会儿开酒席的时候,猪肉跟野猪肉都整饬了些,还用红红的辣椒片儿烧了猪下水,用血旺子、猪肝烧了一锅白菜汤,大伙儿都吃得津津有味的。 等把饭吃完了,那些来道喜的人也纷纷下席,要散场了。这时候韩氏将那些早就准备好的猪肉提了过来,隔得远点儿的亲戚差不多把了一两斤肉,近点儿的把了五六斤。野猪肉把了合意梅香许柳儿槐花几个各十斤,又给韩氏娘杨氏割了二十来斤,其他亲戚也都分到了一两斤的野猪肉,个个瞧着这手里头白花花的肉,笑得格外开怀。 这样一来,猪肉跟野猪肉都还剩下了百来斤,将猪脚猪下水猪脑袋猪尾巴留了下来,再将猪肉跟野猪肉各留了二十斤,余下的肉便卖给杀猪匠了。这杀猪匠是本村的人,也不坑人的。猪肉把的是十二文钱一斤,那野猪肉比起猪肉可香多了,镇上的人爱吃,这东西通常都是有价无市的,所以一斤野猪肉卖上了二十文钱。两头猪一共卖了三两银子出脚。家里头还有一只猪呢,等把年过完了,春耕的时候再杀了卖,那时候价钱要高些。 等那些村里人跟远房的亲戚走得七七八八了,秋林才发现原来齐婶子今儿也来了。哎哟,刚才只顾着跟夏炎哥哥说对这小院的构想,都没注意到这些客人的。还有以墨以萝几个的,不会以为她拿乔吧?哎哟,秋林干瞪着眼儿,这才转到堂屋里头找舅舅家的那几个表哥表姐玩耍。 夏炎见秋林家里今日乔迁,人多事多的,吃了饭也不久留。临走的时候,韩氏还往他手里塞勒猪肉野猪肉,叫他提回去让药童烧了把他吃。韩氏的热情让她无从拒绝,今儿韩婶儿也是给累着了,说话的声音都哑了,夏炎不由得说道:“韩婶儿,那我就告辞了。多喝点儿水,别只顾着忙。” 韩氏点头如捣蒜,她对这个夏炎印象是极好的,温温柔柔地跟他挥手,对他的好意很是心领。回屋之后就灌了两大碗菊花茶,她今天儿可是累着了,天还蒙蒙亮就有客人往他家来了,可不得好生招呼着么?又要去瞧着杀猪的,又要煮大锅饭,可不是忙不过来么?幸好娘家的嫂嫂过来了,还有合意娘、梅香娘几个在灶屋里帮忙,不然她可不是跟忙得跟陀螺一样么? 现在瞧着那些远点儿的亲戚还有村里人大波大波往屋外涌,韩氏顿时有种客走主人安之感。今儿可是把她给累着了,不行,她得去床上躺会儿!韩氏脑袋跟浆糊似的,四肢也无力。到了东厢房,挨着床之后,眼睛一闭就好睡极了地睡过去了。 这么多年来,这是杨氏到大女儿家里来最开心的一次。没有了那些对着女儿女婿颐指气使的公公婆婆,没有了那些难缠的兄弟妯娌。家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屋里头的家具也是翻修一新,看起来大儿女家这日子过得是和和美美的了。 杨氏坐在椅子上慢慢打量着房前屋后,觉得很是惬意。就是现在这房前屋后还是光秃秃一片的,等春天时候种上些果树竹子什么的,瞧着就要舒坦多了。 杨氏已经有好些年没来大女儿家了,这次好不容易来了,韩氏跟许南山自然是要让她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的。杨氏也欣欣然接受了,早些年的时候杨氏可不方便在大女儿这儿多呆的,那亲家母嘴巴是个讨嫌的,住上几天还不晓得在村里怎么编排她。现在可好了,大女儿独门独户的,也没那些个极品亲戚在眼前跳来跳去地讨嫌,她住得也舒心些。二舅母在这儿住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以墨几个小的回家去了。家里头没人照料是不行的,所以急着回去。 秋林家搬来新屋已经好几天了,这新屋好是好,就是左瞧瞧右瞧瞧都是光秃秃的,还不比得老屋那边热闹的。后来干脆从老屋那边捉了些鸡鸭过来养着,在这屋子里走来走去的,瞧着这单调的院子,终于也有了那么一点儿生气了。 第229章 做叫花鸡 挨冬的这些天,由于杨氏的到来,要照顾到她老人家的口味,韩氏跟秋月两人做菜都是赶着清淡的做,不仅做的清淡,而且还要煮软些,否则杨氏咬不动啊! 韩氏可稀奇自己的老娘,家里头的老人也只剩杨氏一个了,能不精心伺候着点儿。这段日子家里头不忙,比前头那会子事情少了许多,所以她就变着花儿来给杨氏做好吃的呢。 秋林起了床,往灶屋里去,就看见那灶台上搁着只大筲箕,里头放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空气中弥漫着蘑菇跟腊肉的味道,想必便是蘑菇腊肉馅儿的。秋林高兴坏了,这蘑菇腊肉做饺子吃,好吃! 杨氏这会儿早就起床了,面容慈祥地坐在灶洞前帮韩氏烧火,这会儿让见外孙女跟馋猫似的,不由得笑出声来:“你娘今儿剁的包芯多,说是中午的时候做包子吃呢。”杨氏一向是个喜欢小娃子的,看着小娃娃,心头柔软成一团了。看着秋林这幅馋样,她也不觉得恼,还觉着秋林怪可爱的呢。 女儿是什么性子的,做娘的会不晓得?看着秋林裹着厚厚的衣裳就来灶屋里了,这可不就是馋嘴么?韩氏好笑地哄她,“哎哟,小馋猫,快洗把脸,待会儿就下饺子吃。.info[]中午准备杀只鸡,炖汤喝。”韩氏觉得自个儿娘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她真恨不得将家里头所有好吃都一股脑地搬出来让娘尝个遍。 秋林捂着手站在院子里瞧着一只鸡被五花大绑着,她咯咯地叫腾着,两只脚不停踹,翅膀也扑棱扑棱。想必今儿要杀的鸡就是这只。秋林饶有趣味地看着它,好笑地说着风凉话,“谁让你不下蛋的,该杀!” 不过炖汤喝么?秋林觉得吃得都有点儿腻了,哪回吃鸡不是炖汤就是红烧的?这回她想做个不一样的。秋林兴冲冲跑回灶屋去,“娘,咱们今儿不把鸡弄来炖汤了,你就把我弄,保管跟你弄得好吃!”秋林信誓旦旦地跟韩氏保证。 韩氏转过头来看着两眼泛光的小女儿,疑惑了一下子。说道“不炖汤咋吃,你姥姥牙齿咬不动炖汤才能把肉炖烂的。”莫非是这些天家里头吃得太清淡了,小女儿吃着没啥味道,所以想把鸡拿来红烧? 可是这家里头有老人,就必须照顾到老人啊,不然弄出来咬不动,那不是让老人家寒心么? 秋林眨了眨眼睛,笑眯眯说道:“不会的,这样做出来肉绝对酥香得很,姥姥也是咬得动的。我保证,味道也不辣的。”秋林这会儿也晓得娘的顾虑,要照顾到姥姥嘛,不过那种做法肉质也是熟烂得很的,烧出来时候姥姥肯定能吃! 既然秋林都这样说了,韩氏也就由着她折腾了。反正家里头如今鸡鸭啥的也多,到了明年开春,母鸡孵化了小鸡,那就更多了。要是做得不好吃再杀一个就是了,反正家里头还有几只不生蛋的母鸡,早晚是要杀了吃的。 吃过了早饭,韩氏就按照秋林的指示将那只鸡杀掉、全毛,将肚腹划来把里头的脏东西取出来,然后洗干净之后就放在筲箕里头不理会了。 秋林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灶屋里头捣鼓。她先用酱油、盐腌制,然后在鸡的肚子里头包饺子用剩下的包芯。再找几颗大白菜将鸡包起来,用稻草扎老实了,再在这外面像揉面团儿似的揉一层黄泥巴在上面,就等着做叫花鸡呢。 将这一切弄妥当之后,秋林随手把裹了黄泥巴的鸡往灶洞里一丢,拍着手就从灶屋里走出来。韩氏跟秋月两个赶紧到灶屋来瞧,看秋林在怎么捣鼓那只鸡呢。可是到处找,居然是没有发现鸡的踪迹,两人都觉得惊奇,“四儿,那只鸡被你藏哪儿去了?” 秋林笑眯眯地说着,“哎哟,娘,你就别管了,就等着吃好吃的就成了。”她也没解释什么就自个儿提着个鱼篓子往河边去了。 这冬日的河边冷飕飕的,那河风吹过来更觉得冷呢。幸亏这还是寒冬腊月的,不然她也不往这河边走了。她往那有树荫当着的地方去,这地方鱼多些。果然下鱼篓子之后大概等了半刻的功夫,鱼篓子里就钻进了一条大鱼,大概有两斤多点儿。 这冬日里头鱼可不好捉的,人家也怕冷,都晓得躲起来呢。不跟夏天似的,还要浮起来吐水泡。能逮着一条就算不错的了。 这鱼肉软绵绵的,姥姥吃不正合适。秋林高高兴兴地提着鱼篓子就往自家院子里走。这时候他听见有人被背后唤她,回过头来瞧,原来是沈清。 在这里遇上沈清秋林觉得有点儿稀奇了,这沈清自打从京城落榜回来,就被他姥姥一直关在家里头看书,很少在村里头走动的。她有次上门送菊花茶把他,都是他姥姥家里头的下人接的,她也没见着他本人。 “沈清哥哥,你怎么在这儿?”秋林逢人便是三分笑容,只有对待那些讨厌的才冷冰冰的,这会儿瞧见沈清心里头高兴,自然而言就笑起来了。说起来沈清回他姥姥这里之后,秋林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只见过他三回的。 沈清看着秋林脸上舒坦的笑容,顿觉心头发堵的地方一下子就散开了。不知不觉的他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笑容来,“呵呵,四下走走也好,在家闷着也是无趣。”他就是在家呆烦了才想着到河边来散散心,没想到正好就遇着这小丫头了。见她还是跟记忆中一样笑眯眯的,沈清心头竟也浮出一抹喜悦来。 他竟不知这喜从何来。 秋林晓得沈清家教甚严,否则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来村子里走动。他姥姥铁定是生气他没有一举夺魁中了进士,可是也不想想进士哪儿是那么容易的?有些人都念书念到白发苍苍的,那还不是个老童生么?相比而言,秋林觉得沈清哥哥已经非常的厉害了,举人的功名也不简单了。 秋林不禁安慰道:“本来读书就是要劳逸结合的,我二哥看书就是这样,也没成天抱着书看,夫子还夸他聪明呢!”秋林想着再过两年,只怕二哥三哥也该考童生试了。 第230章 养生之道 沈清听了秋林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这些日子姥姥不停地逼迫他看书,他都有种很是倦怠的感觉。但是老人家的话又不敢违背,他只好硬着头皮看了。听了秋林这一席话,顿觉得茅塞顿开。这书哪儿有卷不离手时时刻刻拿着的,那不是就跟死读书一样么? 要做到劳逸结合、张弛有度的,这看书也才有效率嘛。“秋林妹妹说的极是,倒是我钻死胡同里去了,多谢提点。”沈清满脸含笑地给秋林作偮。 秋林看着他给自己作偮,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轻声说道:“哎哟,还让举人老爷给我这山野村姑作偮,还真是看得起我啊!既然出来了,也别那么快急着回去,午饭就去我家吃吧,我有好东西招待你呢!”想起那还被她扔在灶洞里头的鸡,秋林想着她也别耽搁得太久了,免得被做饭烧火的给当做啥扔了呢。 沈清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而然不想那么早回去呢。去秋林家里头瞧瞧也是极好的,听舅舅家那两个表妹说秋林家现在起了新房了呢。前阵子村子里热热闹闹的,想必就是秋林家修建房子。“听小珍小珠说你们家修新房子了呢,我都还没去瞧过,今儿刚好。” 说起自家的新房子,秋林笑得合不拢嘴起来,高高兴兴说道:“那好,今儿我带去你好好参观一下。不过现在是冬天,院子前后都是光秃秃的,你可不要嫌弃哦!”说完就提着鱼篓子拉起沈清的手,欢天喜地往自家屋里头去。 沈清也只管由着她拉着,并不觉有啥不妥的。被秋林这样牵着,他的心头不知怎的有种踏实和甜蜜的感觉。可是他又很清楚明白的知道,秋林对他只是哥哥般的依恋而已。 他虽然被关在家中不能外出走动,可是那两只耳朵还是听得到话的。夏炎大夫的医馆就挨着姥姥家,两座小院就只隔着竹林,他在家念书的时候就时不时听见秋林唤夏炎的声音。每每此时,他心头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冒出来,酸酸的却又不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抢走了一般。 沈清侧过脸瞧着秋林那张笑若春花的脸庞,心头很是讶然。这小丫头好似从来都是这般高高兴兴的,他好似很少瞧见这小丫头哭鼻子的模样。看着那张在冬日微弱的太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脸,沈清觉得自有一股吸引他的魔力,叫他瞧得目不转睛。 进到院子里头,秋林瞧见韩氏正在院子里那块空地上捣鼓着,说是要种白菜、菜花跟冬洋芋。这大冬天里,蔬菜都不怎么长的,也只能种点儿这些耐寒的菜吃。 秋月一见秋林进了屋,立马将手里头的绣活儿丢开,跳都秋林跟前来,上下扫视一番,纳闷地发问:“你将那鸡给藏到啥地方去了,我怎么找遍了厨房都找不到的,太奇怪了?”秋林走之后,秋月又在灶屋里找了一番,压根不见那只鸡的踪影。不会是这丫头自己煮了吃独食早给吃了吧? 秋林但笑无语,心道只道你若不做饭,自然是不会发现它藏哪里了嘛。“大姐,你就甭管了,待会儿只管吃就好了。对了,今儿沈清哥哥要在我家吃饭的,就用蘑菇炖点儿野猪肉,那个香。”上次摆酒的时候就用野猪排骨炖蘑菇的,那肉酥嫩不塞牙,汤无比鲜美,那舌尖上的美味,叫秋林还惦记着呢。 难怪前世别人喜欢吃野猪肉的,这野猪肉跟猪肉还真是有很大区别的,否则人家干嘛花大价钱卖野猪肉吃啊? 秋月这才注意到秋林身后还跟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呢,这可是村里头大名鼎鼎的沈举人,年纪轻轻就中举了,实在是了不得。秋月赶紧过来招呼,“沈少爷来了,呵呵,快这边走。(..info)你这丫头,咋不早说的?”将沈清弄到椅子上坐着了,秋月过去倒茶的时候对秋林挤眉弄眼一番。 昔日阿成哥哥在京城参加会试与这沈清结为好友,如今这沈清上门来,秋月自然是不得怠慢的。忙不迭好酒好茶地招待起来。 沈清只当秋月是姐姐一般敬重,被她沈少爷长沈少爷短的叫的心头格外憋屈,尴尬地说道:“秋月姐姐别沈少爷沈少爷的叫了,怪渗人的,就叫沈清吧。你是张兄的未婚妻,日后可算是我嫂子的,这沈少爷的名号可是当不起的。” 秋月被沈清这一说,脸色红得跟什么似的。只是那沈少爷的名头再也不敢看了,就直接唤沈清了。 今儿秋松秋禾也是沐休在家,秋禾是个皮猴,早就跟许洋几个背着他的竹箭往林子那边去了。最近那林子里头是非多得很,原本韩氏是不让他去的,只是秋禾那性子也拦不住的,许诺合意两个也是要过去捡橡果,韩氏便让秋禾跟许洋几个跟着许诺合意一块去了,大伙儿一块儿也要有个伴照料着,不至于被村里头那些厉害的婆婆婶婶欺负。 秋松像是要考学老爷似的,除了帮着家里头做些活计之外他也很少去村子里走动的,多数的时间就是在家看书。最近捧一本书,脑袋从左转到后开始背学堂里夫子教的诗词。 这会儿见有举人功名在身的沈清过来了,就跟见着宝贝似的,拉着他请教那诗里面的个别字眼啥的。沈清也不拿捏啥,和和气气跟秋松讨论起来。 两读书人凑在一块儿自然说着那书里头的经书诗词,大字儿不识的秋月听着只觉脑袋疼,便出去帮着韩氏帮忙铲地、丢洋芋种什么的,她觉得干这些活计可比听那些经文诗书的来得有趣多了。 许南山也没有闲着,正坐在院子里头编织蔑器呢。这天儿一天天寒起来,坐在院子里编蔑器这手不停地动着,倒也觉着不冷。 杨氏这些天精神也好,这会儿正拄着拐杖在小院里头慢悠悠地走着。大女儿村里这夏炎小大夫说这老人家就是要多走动身子骨太会硬朗,这人要是越懒散的这病啥的就越容易抓上身的。 可不就是这样么,这老早就有这句谚语么: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这道理可不就是跟夏小大夫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总而言之就是要勤走路多活动,岁数也就能活大点儿。 杨氏觉得这人可不就跟那猪油一样么,那猪油遇热则化遇冷则凝,而人在活动筋骨的时候浑身热乎乎的就跟那猪遇热是一样的道理,浑身的经络都是通畅的。要是不动的话,筋骨不能舒展浑身不能发热,那血液可不就是跟猪油一般给凝滞住了流不动了么? 所以要想多活些岁数,不至于跟那冷掉的猪油一般,杨氏觉得就该多走路多活动。这就是夏炎叮嘱杨氏之后,杨氏琢磨出来的养生之道。 还别说这些天在大女儿女婿家里养着,这身子骨还真比在家的时候硬朗了些,这双腿也比以前得力些了。这老人家身子一硬朗,心情也变得格外好。瞧着这冬日院子前那枯枝败草的,也不觉得愁人的。杨氏一早上要围着小院走上十来圈儿呢。 还没等韩氏他们干完活儿,晌午就要到了,看来这活儿得留到下午才能干得完。家里来客人了,这会儿要回去煮饭吃哩。要不然只忙着干地里头的活儿,把客人的肚子弄来晾着,这哪儿是待客之道啊,只怕下次人家就不往她家走了呢。 韩氏跟秋月两个从地垄间走出来,就将锄头搁在地里头,反正吃了饭是要接着干活儿的。然后进灶屋里头打水洗脸洗手的。虽然冬天已至,天气肃杀寒冷一片,不过干活儿的人却总不至于觉得冷的。那额头上还淌着一片热汗呢。 秋林见娘跟大姐从从院子里头划拨成的菜园子里回来,她赶紧抢着坐到灶洞前去,自告奋勇地说道:“娘,是要做饭的吧,我来烧火!” “嗯,”韩氏点了下头,秋月跟这儿到地里头干活儿,这会儿可是累着了,让她歇息吧,今儿这顿饭让她来做。 将野猪排骨割下来,用锋利的菜刀剁成小块排骨,又抓了好几把干蘑菇搁木盆子里淘了,便跟着排骨一块儿放进锅里头煮了,又往那里头丢了夏炎拿来的补品。也不忙着将锅盖盖上,韩氏拿过一个跟这大锅同型号的木蒸子搁在上头,将早上包好的蘑菇腊肉包子搁在里头,总共蒸了三笼才蒸下。 秋月在一旁也没闲着,将那炒菜用的铁锅搬开,搁做饭用的锅在灶洞上面,然后舀米淘米,开始做饭。 现下家里头其他蔬菜没有,就是白菜占了一整块地,这炒素菜自然是炒白菜了。还抓了点儿腌制的耳菜起来准备炒个肥肉,当家的喜欢吃肥肉的,就是娘也吃得了几块。这东西比瘦肉软和,不会卡牙齿,老人一般都喜欢嚼这种软和的东西。 再炒一盘洋芋片,应该就差不多了。对了,那鸡呢?韩氏突然想起这茬来了,纳闷地问道:“秋林,那鸡给你藏哪儿了,快拿出来,等着做菜哩!” 秋林见娘问的急哄哄的,也没听她话乖乖把鸡上缴,只气定神闲地说道:“娘,你甭急,稍安勿躁,这鸡,我一个人还能吞了不成?”吃下这一整只鸡,估计她两顿都不用吃饭的。 第231章 鸡藏哪了 韩氏听秋林这样说,也晓得她是个有主意的。只怕丫头非得到最后关头才得把鸡拿出来了。早上秋林把她们关在屋外的时候,也没见这屋子里头冒烟囱啊,莫非秋林把他们吃生鸡不成? 秋月越想心里越觉得毛躁,这丫头究竟把鸡藏哪儿去了,也没见她把鸡带出去啊?她把这灶屋前前后后都翻遍了也不见这鸡的踪影,一个大大的疑问就此盘旋在秋月心头,秋林这丫头究竟把鸡藏哪儿了? 灶洞里头烧着熊熊烈火,秋林把裹着黄泥的鸡专往那大火处丢,用这大火烤着,那鸡才会烧得皮焦肉嫩的呢。那燃得通红的大火映着秋林的小脸蛋染上跳跃的红晕,更衬得她一双黑乌乌的眼睛若星辰般灿灼。小丫头两腮泛着甜美的笑容,如莲花般灿烂。 再将那裹着鸡的黄泥巴用火钳掏出来的时候,那黄泥巴已经被大火烤得干蹦蹦的,上面还有了些裂痕。见状,秋林直接把那一大团黄泥巴从灶洞里拽出来,神神秘秘地对那灶边忙活的娘跟大姐说道:“好了。” “好了?啥好了?”秋月正切着白菜,听着小妹这神神叨叨的话,便放下刀子走到灶洞这边来。还没开始发问,脚下踢着个硬邦邦的东西。.info[]秋月低头一瞧,却是一大团黄泥巴。被大火烧得干蹦蹦的,上面裂着口子,还浑身冒着热气,显然是被丢进灶洞里烧过的。 秋月大惑不解,正准备问小妹将黄泥巴丢灶洞里烧干嘛,只是这会儿一丝丝鸡肉的香气钻进她鼻孔里来。她可不思议地盯着眼前这一大团黄泥巴,这里头怎么会有鸡肉的香气冒出来?莫非小妹将那只鸡包在黄泥巴里头了? 秋月不明所以地盯着秋林,像是跟秋林求证她心里头这冒出来的奇怪的想法似的。 秋林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这会儿东西都做出来了,闻着这空气里若有似无飘荡起的鸡肉香味,闻着就让人口吃生津的。想必这东西也是好吃的,于是这会儿也不跟大家卖关子了,诚实地说道:“大姐,你不是找这只鸡么,你把着这团黄泥巴砸开,就能瞧见了。” 自己心里头的想法被得到了证实,秋月也顾不得说其他的,赶紧照着秋林的话做了。将那团滚烫的黄泥巴抱起,立马砸到里面上去。那黄泥巴被砸,很快就有干蹦蹦的黄泥巴块落了下来,露出里头被烤焉巴的白菜。 原来这一大团黄泥巴下面是别有洞天啊,秋月瞪直两只葡萄似的黑乌乌的眼珠子,很是嗔目结舌。将那黄泥巴完全撬开,又将那些白菜帮子扯下来,果然就露出那被烤得金黄的鸡来。 那一股喷香的鸡肉香味登时扑面而来。那香味带着白菜叶子的清香味,还有泥土的味道,闻起来竟比小鸡炖蘑菇还要好闻! 秋月狠狠地吸了两口,腮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哇塞,小妹,这东西你咋想到了,怎么想起把鸡搁黄泥巴里头,真香。闻起来就这么香,绝对比小鸡炖蘑菇好吃!”就冲着那一份独特喷香的香气,秋月就十分心折地给了高度的赞赏! 这咋想到的,现代电视里放那些古代剧的时候可是经常放的呢。这叫花鸡可是大名鼎鼎的!每每见那电视里面的人物啃叫花鸡啃得喷喷香,她老早都想做这个吃了。只是在现代哪有古代这得天独厚的条件,不就只好作罢了么?今儿做这叫花鸡,这算是圆了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韩氏也凑了过来,这东西闻着是香,只怕吃起来味道也不错。搬开鸡的肚子,原来这肚子里头也是别有洞天的,搁了蘑菇腊肉丁儿在里头哩!韩氏看着一脸机灵的秋林,好笑道:“难怪咱们找不到这鸡的,原本被这机灵的丫头搁灶洞里去了。这要是不烧火的话,哪儿能发现这东西?不对,要是给发现了,也不会想着这里头包着的是鸡啊,没个准头就当黄泥巴给丢了呢!” 秋月不依地鼓着腮帮子,歪咧着嘴道:“你这丫头也太精了,咱们翻了碗柜捣了酸菜坛子都没找到。竟被你往这灶洞里一搁,估计谁也猜不到哇!”明晓得不开火的话就找不到这鸡的,小妹还保持神秘不把她说,这不是戏弄她是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举着筷子围着这鸡转悠个不停,这鸡肉外焦里嫩,带着股青菜叶子的清香味,那鸡肉吃起来又嫩又香,肉也软乎乎的,杨氏不至于咬不动。此时举筷之人都对这烧鸡一片称赞啊! 听着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对夸赞这东西好吃,秋林这个做叫花鸡的人自然是满心愉悦的了。看来她的茶饭也不至于差的太远,以后还得跟娘、大姐好生学学,到时候她也能做出令人称羡的一桌好菜! 瞧着大家吃得赞不绝口的,秋林又有一个主意冒上心头。这叫花鸡比通常做法做出来的鸡外皮更焦,里面却嫩得很,还有独特的清香味,这不就成了风味独特的一道菜了么?赶明儿赶集的时候就去清风楼去找慕容云凡,嗯,先把这鸡做好了,带给他吃! 这天儿进了冬日,是一天比一天冷的,到了寒冬腊月,更是冻得人不想出门的。清晨里,整个洛水村上上下下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雾气。这冬日里雾气不容易散开,几个娃子坐在牛板车上,因为那弥漫不散的雾气,赶车的人是也不敢猛掷长鞭,免得在弥漫的雾气之中看不清路,到时候车轮卡在阴沟里就糟糕了。 冬日早晨的寒风随着牛车的逆行迎面扑来,那股寒气叫人心头里打抖。幸亏来的时候在这牛车上搁了不要的旧棉絮,这会儿正好用来盖腿,总觉得要暖和一些。几个女娃子并挨着坐着,相互依偎这取暖,来抵挡这冬日里凛冽的寒风。 到了镇上,没有跟平日一样将牛车寄存,因为这里头还装了莲藕跟鱼的。这些都是梅香家的,她家前两天起了些藕跟鱼起来,这会儿正拿到清风楼里去。秋林也顺带带了只鸡过来,原本是想到家里头把叫花鸡做好了来,不过心想着这带过来把慕容云凡吃不就冷了,那味道可就要大打折扣的了,还是先炒现卖来得好。 第232章 帮着研墨 大伙儿对着清风楼是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往里去也没有往日的拘谨了。大伙儿也晓得清风楼的少东家实际就是个面冷心热的,这会子村里的姑娘们也不怕他了,都欢欢喜喜往清风楼里来呢。 往常他们也卖过好些东西给清风楼的,啥蜜渍果子、辣椒片什么的,这回过来自然是轻车熟路的。那店小二见了,也晓得这些人是来卖东西的,遂去吧掌柜的叫来。那掌柜的过去瞧了瞧,那藕洗得白白嫩嫩的,就跟小婴儿的手臂一样;鱼养在水里头,还活着哩。于是也就价格公道地买下了。 卖完了莲藕跟鱼,秋林却没有打算离开的心思,客客气气跟掌柜的问道:“大叔,请问你们少东家在这里莫有?” 掌柜的四十开外的年纪,在和清风楼里迎来送往早就练就一副精明模样。那双眼睛时不时闪现出精明的神色来。“在的,我让小二带你上楼去。”不知不觉中,那掌柜的脸庞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他晓得这女娃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她每次来找少东家,都能带来一些走俏的食物食谱啥的。还别说这些东西还真好卖的,因为新鲜嘛,这样的吃法没吃过,自然是想尝尝鲜了。结果尝鲜之后,觉得这东西果然美味,又推荐些三朋四友的过来。来楼里吃饭的自然不是那种给不起银子的,所以就这几样不起眼的食材也让清风楼赚了不小的一笔。 见这丫头主动问起少东家,这掌柜的就晓得秋林要干啥了,能帮着楼里头赚钱的事儿,他能把往外推么? 一上楼果然瞧见那裹着一身湛蓝色长袄的慕容云凡坐在案桌前,他正在案桌前奋笔疾书,那案桌之上堆着厚厚的一叠叠册子,旁还放置着一只大算盘。慕容云凡一边疾书左手有时还得抽出来拨动这算盘的。秋林便心下了然,这年关将至,只怕他们清风楼里头是忙得很。慕容云凡这眼前堆积如小山的册子便是账本。 哎,真是可怜,这么多账本,不知道要算账算到何年何月去。同时她又为自己默哀起来,这时间挑的可真不对劲儿的,人家都忙得跟浆糊似的,哪儿有时间来搭理她啊? 正在秋林一脸沮丧的时候,那案头前拨动算盘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有事就说。”慕容云凡淡淡说了声,话毕就继续拨动算盘,那右手捏着的笔还不忘沾了墨水继续奋笔疾书着。 呃,她一句话没说哩,这人咋有的有人来了?秋林依言走进屋去,小脸露出甜甜的笑容来,“慕容公子在这儿算账,好不赶明儿我再过来便是,这会儿就不打扰你了。”人家这会儿忙得很,估计都没空搭理她的,真郁闷,那掌柜还将她带上来做啥? 秋林话音刚落,那厢一边拨打算盘一边写字的慕容云凡就忽的抬起头来。但见秋林那张小脸儿全是笑容,虽然甜甜倒带着三分歉意,慕容云凡心头没由来地一悦,只是面色却是纹丝未动的。“既然来了,那就帮我磨墨吧。” 啊!秋林目瞪口呆,楞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怎么了,还不过来?”慕容云凡眉色一挑,面色却已经平静如常,看不出喜怒。 秋林闻言,又是一呆,如打鸡血般抬头挺胸收腹的,“呃,好!”看来她今儿要脱身来比较麻烦的了,暂且先让大姐几个去集市上把其他鸡蛋簸箕啥的卖了,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等她了。秋林先是到门边拉了个小二将此事交代清楚,又让小二带话说将那只鸡留下来。 话毕,这才退回房屋来,碎步小跑到案桌边,自顾自拿起墨锭对着砚台里那黑乎乎的墨汁,就开始小心翼翼磨动起来。 哎,真是的,她都没帮二哥研过墨呢,这小子倒是霸道,不由分说就让她来研墨了,而秋林还只得认命。谁让她有求于人的? 这东西可得小心翼翼才好,一个手一滑,那墨汁洒出来,溅到衣服上面,就很难洗掉了。所以这会儿秋林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磨着墨,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在鼻尖弥漫,整个屋子之中,透着书香气息。待将那墨汁全磨散开了,这才住了手。看着慕容云凡这堆积如小山的账册,秋林还真想帮他一把。 只可惜自己前世学的是那万精油的语文,跟这算术可是多年不打交道的,想帮也没力气使啊。 只好乖乖站在一旁,百无聊奈地瞧着慕容云凡自个儿算账了。 慕容云凡算账之余忙里偷闲瞄过身旁那丫头一眼,这丫头在旁儿瞧得百无聊赖的,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打。慕容云凡侧过头,正好瞧见她在打哈欠呢,一张小脸写满慵懒之意。只怕再让这丫头给他磨墨,她就能站着睡过去了。 慕容云凡觉得好笑,却并没有笑出声,将这账目默记于心底,再瞄一眼那算盘上的数字。说道:“丫头,你今儿过来,可是又捣鼓出啥食谱出来?”今儿虽然忙碌得很,不过秋林又琢磨出好东西来把他吃,也算是聊以慰藉了。 这年关将至,几个酒楼积攒的账目都在这里,他总要不假手于人亲手算一道才好,免得被人做了假账也查不出来的。 秋林听了这话,如打了鸡血似的,瞌睡虫啥的通通退散。她挺直了自个儿的腰杆儿,乐呵呵说道:“是有好东西里,不过还没有弄好。要借你的厨房用一下,你不介意吧?”这家伙忙里偷闲问着食谱之事,可想而知是不想让她空来一趟。秋林的脸上浮现出感激之意。 慕容云凡将秋林脸上的小表情一览无遗,说道:“那还在这儿磨磨蹭蹭做啥,赶紧去吧?”这丫头这会儿还在他面前卖乖,她过来卖食谱的时候哪次不借用他的灶房啊,他能说他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不足为奇了么? 得了这清风楼少东家的准话儿,秋林也不多耽搁了,赶紧跟着小二去要那只大姐他们留下来的鸡。这鸡在家里头就抹了酱汁上了作料,那肚子里头包鼓鼓的还装了些蘑菇木耳等食材,都是抹了作料的,在家里也早用白菜包好,用稻草系过了,外面还敷了一层跟面团儿似的黄泥巴。 这会儿只需要将那处理好的东西丢进灶洞里头,待闷熟就可以端上桌了。 那抱着一团黄泥巴过来把秋林的小二极为惊诧,“小姑娘,你这鸡怎么包在黄泥巴里头,也不怕弄脏了?刚开始你姐姐把我的时候我还很惊诧呢,还以为把错了?”真奇怪,哪儿有人将鸡包在在黄泥巴里头的?他这还是头一次见哩! 秋林从那纳闷的小二手中将那团黄泥巴接了过来,这团东西大概有三两斤重的。她笑眯眯对那店小二说道:“小哥以后就晓得是怎么回事儿了。”这会儿这食谱都还没卖出去呢,秋林自然也不多说话的。 跟那店小二取过鸡之后,秋林就兴致盎然往灶屋里去了。这会儿要到正午,厨房里头的那些炒菜师傅忙得热火朝天的,小身板儿的秋林溜进灶屋去,都没有引起这些炒菜师傅的注意。她捡了个正在熬汤的大锅,将黄泥巴直接塞进了那燃着熊熊烈火的灶洞里头。 “小丫头,你往这灶洞里头丢的啥?”那炒菜师傅见秋林往灶洞里塞了块黄泥巴,还以为这丫头是来捣乱的,赶紧去找火钳去把黄泥巴给掏出来。 秋林这刚扔进去,哪儿能让他给掏出来?“大叔,我不是来捣乱的,借你这灶洞一用,要不我就帮你看着火,你去忙别的?”怕这大叔真得将那黄泥巴给掏出来,秋林赶紧伸手挡在灶洞前,眼巴巴跟那人求情,帮他看着火这人总不至于再说什么了吧? 炒菜师傅见这丫头**岁的样子,已经到了懂事了年纪,应该不会乱来。再见这丫头眸色清澈,一派天真无邪的,这才放软了声调,“那好,小心看着火,旁儿就堆着柴火,火小了就往里头添。”清风楼里一到这吃饭的点儿人就多了起来,他们这些炒菜师傅自然是忙得晕头转向的。这会儿有人帮着看火,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窃喜地溜开,赶紧去干其他的活计。 秋林赶紧点头,然后利索地找了个小凳子过来,坐在上面认真看着火。待等到那裹在烧鸡外面的黄泥巴被火烧得干蹦蹦的了,那泥巴也龟裂开来,这应该就是成了。 这慕容云凡又不比得姥姥要吃软和的,秋林赶紧用火钳将那黄泥巴一团儿从那灶洞里掏出来。“咚”一声那团黄泥巴并着些草木灰跟火星子落在地上,秋林一脚跳开才不至于沾到那火星子,不然衣裳可是要被烧了洞的。 那黄泥巴掉地上的动静有点儿大,引得那些切菜炒菜齐齐往这边侧目。那刚交代秋林好生烧火的师傅见灶洞前一片狼藉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你这丫头,让你好好烧火都不成的。算了,你快出灶屋吧,我自个儿烧火算了。” 第233章 叫荷叶鸡 这丫头看样子倒是挺精灵的,怎么做事这么马虎。.info[]幸好只是点火星子飞出来,要是那火把子滚出来,那不是要将整个厨房都给烧起来?他可不敢这么大意再让这丫头烧火了。 秋林见他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啥,将那一团黄泥巴当球踢踢离灶洞前。没办法这东西烫得很,用手拿肯定被烫伤。 这会儿她又找了个钳子过来,将一整块黄泥巴夹进一只盘子里,又取了另一只盘子、一双筷子,便让小二端着送去把慕容云凡了。自个儿也跟着一块儿重新回到了先前的屋子里。 这会儿慕容云凡已经将先前的那些账本收起来了,整整齐齐地垒在案台上面。秋林见他神清气定地坐在原处,也不晓得他的账目算完了莫有。 慕容云凡看着店小二端上来的这一大块的黄泥巴,心头很是吃惊。“你……你就叫我吃这个?”黄泥巴怎么吃? 秋林见他一副惊诧神色,不由想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古时候那些饿得实在没法子的难民们哪样不吃的,就那土还不是照样吃的。大少爷真是养尊处优惯了,自然不晓得百姓疾苦。 秋林将那案台上还有一方干净的砚台,开口说道:“慕容少爷借你这砚台一用。”说完她已经不由分说取了过来,黑漆漆的砚台对准那被烤得干烘烘的黄泥巴,抬起晶亮的眼来扫了慕容云凡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慕容云凡双眼瞪大,诧异地瞧着秋林手里头的动作。只见她小手捏着砚台便朝那黄泥巴砸去,慕容云凡惊诧一声,想到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他顾不得那黄泥巴已经碎开了,在心头默默叹息,这砚台石质温润如玉,可是佳品,系恩师所赠。平日里他都不怎么用它来研墨,今儿竟被这丫头用来砸黄泥巴,还真是叫他心痛得很! 这会儿秋林完全没有留意到慕容云凡脸上那哀伤心痛的神色,将那砚台随便丢弃在桌上,就开始动手扒拉这烧鸡了。 如抽丝剥茧般将那最外面一层黄泥巴悉数剥掉,里头的白菜叶子也给扯掉,便露出一只被烤得金黄的烧鸡。 那烧鸡显露出来,一股鸡肉的香味便在这屋子里飘逸而出。光是鸡肉香那便不足为奇,这里头还混着青菜叶子的清香气味。这香味很快就吸引了刚才还在为那砚台神色沮丧的慕容云凡,这股香味他也细细描述不出来,不过闻着这香味就叫他食指大动的。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完全全丢开了刚才心里头的不愉快,拿了旁搁置的筷子就扯下鸡最嫩的鸡脯肉,搁在嘴里头大嚼起来。鸡脯肉被烤得外焦里嫩的,吃在嘴里头有一股特殊的清香气味。(..info无弹窗广告) 这种鸡肉里混合着菜香的味道,慕容云凡还是头一次吃过。这肉质细嫩得很,想必是作料之前就已经放下去了,这会儿吃起来也入味了,不至于寡淡。关键是那股子旁儿比不上的香味,倒真是高人一筹的。将嚼碎的鸡肉吞进肚子里去,那股香气还在嘴巴里萦绕,有绕梁之效。 慕容云凡按捺不住刚才吃到嘴里头的那股美味,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秋林见慕容云凡一副情不自禁的样子,忍不住要眉开眼笑了。这慕容云凡平日里对谁都是板着一副脸,唯有在这美食面前,表现得却跟小孩子一般心无芥蒂的。可见这人也是个吃货。自己可不也是吃货么,这样想着,秋林对这慕容云凡更觉亲切几分,再无半点儿惧意。 “怎么样?好吃吧?”见慕容云凡连吃了好几口,扒开了那鸡肚子,又发现那里头还有蘑菇啥的,又忍不住夹了两筷子来吃。最后见慕容云凡咂摸着嘴终于舍得放下筷子,秋林不由得这样调侃起慕容云凡来。 这答案自是不言而喻的,不好吃的话只怕慕容云凡吃了一筷子就不会再吃了,哪儿会这样接二连三的? 慕容云凡从兜里头摸出一根净白色的帕子来,擦了擦嘴角边残留的碎物,心悦诚服点了点头。“不错,这东西包在黄泥巴里面烧来吃,只怕也只有你才想得到。这东西这样弄来吃好吃。”对于美食,慕容云凡并不吝啬夸赞。 秋林笑眯眯点点头,只要这慕容云凡觉得好吃,这生意才有往下面谈的资本啊! “嗯,这鸡虽然这样弄来吃好吃,不过这东西容易弄,上门来吃的食客只要吃个三五回的也就能咂摸出这里头的味道来。遇上那厉害的,只怕也是能一语道破的。”慕容云凡紧接着说道。 秋林晓得慕容云凡这话的言外之意,不过她也没打算这叫花鸡的食谱就能卖个三五百两银子的,原因是这东西做法简单,旁人学起来也很容易上手的。秋林笑得一脸和煦,“慕容公子放心,我也不打算狮子大开口的。一百两银子怎么也得值吧。慕容公子是个喜好品尝美食的,这鸡既然能入慕容公子的眼,只怕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慕容云凡家里头的产业可是遍及这十乡八村,看着刚才慕容云凡算账的那些账册便晓得他家产业做得有多大了。这叫花鸡摆入菜单里头,只怕这一百两银子很快就汇拢了。再说就算这叫花鸡做法保密性不大,可是人家还不是照样上酒楼点这菜的。倘若自个儿家里头有人会做这些菜那上酒楼就没人点那些家常菜的,人家还怎么做生意的? 这样算下来,明明是自个儿亏了嘛。不过这价钱估计到地儿了,也添凑不上去了。 秋林心里有这么多盘算的,那慕容云凡心里头也自有杆称。这一百两的确不算是狮子大开口了,说起来还是他赚到便宜了。慕容云凡也不多说,便叫人过来执笔,由秋林口述,将这叫花鸡的食谱给记下来。 “这叫花鸡的名头有点儿煞风景,还是换个吧。”这叫花鸡的名头自然是不能再叫的,这些人可都喜欢儒雅斯文点儿的名字,比如什么阳春白雪、过门香、雪婴儿,倘若就叫叫花鸡的话,只怕那些自命清高的光是瞧了这名儿就望而却步了。 秋林思索了一下,敞亮道:“那就直叫将荷叶****。这烧鸡本来就是要用荷叶包那股清香味才越让人耐人寻味的。只是这个季节没有荷叶,才用白菜来代替的。”这叫花鸡别名也叫荷叶鸡,秋林也晓得慕容云凡心头的顾虑,这荷叶总归是附庸风雅一些。 慕容云凡琢磨着不错,便点头同意,就定下这名儿了。用那荷叶包饭啥的味道就好闻,用来包这烧鸡只怕也不赖。只可以这荷叶是个季节性的东西,这大冬天的,也只有用白菜来包了。 谈妥之后,慕容云凡帮秋林签了名儿,秋林对着那写名字的地儿摁了大手拇指印儿。想大姐几个还在等她呢,也不做多停留,便捧着一袋白花花的银子往那商贩聚集的大街去了。 第234章 商量买地 和秋月一群人汇合之后,秋月得知小妹捣鼓出来的那食谱又成功卖了一百块钱,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如今屋头刚起了新房子,家当也没剩多少了,在家底见空的时候又多了这一百两银子的进项,她怎的不高兴? 梅香许柳儿几个见了纷纷心羡不已,也说着要捣鼓些啥食材出来拿去清风楼赚钱哩!大伙儿将牛板车驼来的东西卖得七七八八了,这会儿肚子可饿得很,如今家里头有了盈余,个个也没有往日那边节俭了,虽然上不了大酒楼,但去咯小酒馆吃点儿东西的钱还是能掏出来的。 吃饱了肚子,大伙儿也不多耽搁了,就赶着牛车往村子里走。这会儿吃饱了肚子,那吹过来的寒风倒似没有先前刺骨头了。腿下又有旧棉絮给盖着,也是暖和和的。大伙儿眉开眼笑,一路走来都是有说有笑的。 她们也不跟那些三姑六婆似的,尽扯些闲话来说。说的都是多干点儿活儿把家里头日子过好了的话,还有就是闺女大了,也该放人户了。这几个也都是相熟的,也不用避讳着啥,说去哪村相过了的话。紧接着几个女娃娃自然也得追问相没相上的话,那闺女却闭口不答了。 秋林暗自感叹,她们几个也都大了,家里头都忙着在张罗找婆家的事儿呢。只怕到了明年,大伙儿这样相聚的时日就不多了。嫁的嫁待嫁的待嫁,闺女大了,总的规矩些才成,免得遭人说闲话。 进了村,只见早晨出发时那大雾已经散开,眼前的是一片冬日萧瑟的景象,枯枝败草的,只有那庄稼地里种着的小麦还冒着绿意,像是这冬日里的一点儿生机。 放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洛水村,只觉是一副古色古香的乡村画卷。那一排排土坯瓦房排列整齐,田坎地里阡陌交通,小路交错的,有几农人慢悠悠行走在期间,瞧着就是几点移动的墨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见车轮骨碌骨碌的声响,那些机灵的狗儿竖着尾巴跑到院子门口来张大嘴巴就是一阵乱吠,俨然为这宁静的乡村画卷上添上几抹灵动的色彩。 到了槐花家门口,槐花动作麻溜下了车对着那还在乱吠的狗儿就是一脚踹过去。“瞎眼的家伙,我都认不出来了,吠个啥劲儿!”她老早就见着自家狗儿也跟着其他人家的狗乱吠的,这狗太没眼色了,到了跟前都认不出她来,真该踢! 那狗儿被一脚踹开之后,果然安分老实了,竟然怏怏拖着自己的短尾巴往院子里去了。 秋林看着那小土狗的模样,不禁想起阿黄来,那时候她们从镇上回来的话,阿黄就会直摇着尾巴欢腾地来迎接它,哪儿会跟这狗儿一样这般没眼色的,主人家都到门前了还冲着吠呢! 要是它还在,只怕这会儿也早跑出来欢天喜地地迎接她们了吧。有好几次阿黄可是跑到村子前去迎接她们姐妹俩的呢。 到了自家院子,却没想自个儿也窜出来两条小的可怜的狗,声音都还小的可怜却还自以为厉害得冲着她姐妹俩吠呢。 秋月秋林俩一对眼儿,自家院子里头怎么会多了两只狗呢? 那两只狗又惊又惧还要强装凶悍地冲着她俩吠,偏生陪上它们那两小身板小声气的,哪儿吓唬得了人的?吓唬猫还差不多! 秋月一脚踢开那只追上来的狗,只见那狗屁股蹲儿一着地,麻溜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就很快站起来了。然后摇头晃脑袋地将身上的泥土树枝啥的抖下来。被踹之后,它嘶声轻轻叫唤着,不敢再放大声气了,两眼溜溜望着秋月,深怕她又凑过来踢它两脚,那腿儿已经崩开,做着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模样。 “爹,家里哪儿来的两条狗啊?”看着那两只瞎吠的狗,秋月还真想上去多踢几脚的。这两只瞎眼的狗,还反客为主了,站在她家地坝里头冲她吠,看她待会儿不把它赶出去! 许南山笑呵呵说道:“是你柳婶儿拿过来的。说是她家的鸡把黄鼠狼给叼走了,这不刚去她娘家那边捉了几只狗回来。这庄户人家是该喂几条狗的,见我们家没狗,就把了两只过来。”许南山说的柳婶儿就是合意娘。 秋月秋林一听,两眼一蹬,“啥,有黄鼠狼出没啊?”按理说她家是挨着林子近的人户了,咋就没瞧见过黄鼠狼来呢? 许南山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可不是么,你柳婶儿说被叼走了三只!这庄户人家也是该养条狗的,这边不就我们这几家单家独户的,又离这林子后坡近,自然也容易招这些东西的!”许南山也觉得还是养条狗好,外面有个啥风吹草动的也有个警示的作用。 他也晓得家里头对那死去的阿黄感情深厚,都不想再喂别的狗了,只不过这庄户人家不为狗的话,出了个啥偷东西的,那黄鼠狼什么的上门来鸡鸭啥的偷了叼走了,他们还蒙在鼓里呢! 秋月闻言便想过这个劲儿来,虽然他们也很想念阿黄的,可是家里头要是不养狗,庄户人家的也实在是太那啥了!如今家里头鸡鸭啥的都多了起来,不喂狗的话这些东西还真招人惦记的。秋月一咬牙,点头道:“嗯,那就养着吧,只不过现在还小了些,等年过了,也就大了。” 秋林心头漫过一阵酸楚,但是养狗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总不能让黄鼠狼把他家的鸡鸭也叼走了吧?人就是这么现实的,可是不现实也不行。这村里头庄户人家的日子容不得这些矫情和伤春悲秋。这就是生活! 秋林最终点了下头,“既然这两只狗都抱过来了,也是婶儿的一片好心,就喂着呗。”如今家里头日子越过越红火,可不是招人惦记的,养两条狗在家里头,不是也放心些么? 就这样,这两条毛茸茸、小的可怜的狗儿就在秋林家安家落户了。 家里头人晓得秋林将那叫花鸡的食谱拿去卖了一百两银子,都是喜出望外的。家里头修这房子,钱以前用的七七八八的了,剩下的一百两都不到。如今家里又添置了这一百两,大伙儿心里头也都充满了喜悦。 秋林觉得这钱要是放在家里头不动,那也没啥劲头的,还是置办些家业的好,钱生钱利滚利地才好! 只是这一百两银子又不能去镇上卖个铺子啥的,买田地家里劳动力不多,还都是些弱质女流,种麦子种稻谷这些的咋行?秋林觉得还是去将后坡的那荒地给卖过来,那地本就放荒着,价钱肯定不贵,卖过来种果树种橡树再套种旱半夏,等这些东西到了成熟的时候,收益定然可观! “啥,买后坡那块荒地?”大伙儿听了秋林的话,都忍不住跌破眼眶。那荒地也就长着些枯枝白菜、松柏啥的,有个啥用,还能指着赚钱不成? 秋林思虑良久,觉得这是那一百两最好的去处。那荒地肯定不贵,一百两银子能买上好几十亩地的。那地又靠近水源,也不用担心水源问题的。 “嗯,那荒地不贵,一百两银子就可以买好几十亩荒地,咱们可以把鱼塘扩大至一两亩的,那地方靠近水源,以后赚钱了就是扩大到五亩也是没问题的。山坡上咱们可以种橡树种果树,再拿几亩地出来专门种黄豆红苕洋芋苞谷,这些庄稼好侍弄。不跟那小麦谷子啥的,还要脱粒,麻烦!”秋林将自己之所以选择买荒地的原因当着大伙儿说出来了。 紧接着她又说道:“那橡树果树啥的都是好侍弄的,旱半夏咱们今年也种了一年,也基本掌握了种旱半夏的技巧,这东西就是要用树木给它遮阴它才长得好哩!嗯,这农肥倒是个问题……那咱明年多养几头猪,这样农肥也弄出来了,只是娘就要辛苦点儿了。”秋林觉得这理想很美好,只是这农肥不容易得,也只有全家一起辛苦点儿。 许南山觉得秋林这设想不错,赶紧自告奋勇道:“到时候在后院里头搭个猪食棚,我就帮着在那里煮猪食,这事儿交给我,保管喂饱猪!”许南山觉得自己终于找到活儿干了,一张黑蛮蛮的脸上露出劲头十足的笑容来。 如今他家新建的这青砖小院为了照顾到许南山,这门都是没有门槛的,只这屋子要比小院儿修得略高些,这样才不至于下大雨的时候让水给灌进屋里来了。前院左右各修了一条青石板路,是方便许南山自个儿推轮椅的。这样他就可以在前院后院来去自如了。 所以许南山也才有之前那么一说,他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是可以到后院去煮猪食把猪吃的。 见他这般兴致勃勃的,大伙儿也不忍心驳他的。 韩氏略微思索了一下,也正是秋林那个理。家里头劳动力不多,买地种田不得把她们母女几个累趴下?买荒坡可以将坡脚的地划拨过来种些杂粮,上面可以种橡树果树,这样一来猪的吃食也解决了。 琢磨一番之后,她也点了下头,“我觉着不错,等那果木子长大,虽然要等上好几年,可是总归有个盼头。这坡上咱们还可以种那些草药啥的,也不用咋搭理的,那林子里的草药不是长得特好么?” 第235章 扩大鱼塘 杨氏也分析着这里头的道理,觉着用荒地来种树种草药啥的也不赖,不过是这些树木要长大得花三四年的,出钱比较慢而已。“芳儿,我觉得也不错,到时候那一大片的荒地都是你们家的,还不是你们想干啥就干啥的。比买那一整块一整块的地划得来。”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很快就达成了卖荒地的共识。最后许南山一锤定音,“那就买吧。” 这既然是荒地,价格自然是不贵的,只二两银子一亩地。一咬牙,大伙儿将那一百两都拿去买了荒地,总共是五十亩地。 如今那块坡地满目萧然,都是些枯黄色的草皮,只有那少数的松柏,还绿意盎然地驻守在哪里,就跟那荒地的守护神一般。 因为秋林家觉得扩修鱼塘,那鱼塘的水放掉只剩下塘底的一点儿水,韩氏便招呼着村里头那些庄稼汉子帮忙来挖鱼塘。丢进塘子里去的鱼都还小的很,最大的也不过才一斤,今年也就没有起鱼了。 那鱼塘周围都栽种着桑树,这树可是有大作用的,肯定不能就这么毁掉了。于是韩氏让汉子们连根带土直接把桑树挖起来,自个儿一家人就或抱或拖拽,将那些桑树栽到坡上去。.info[] 明年肯定还是要种桑树的,大伙儿就把这桑树移栽至坡脚下,形成一块桑树园。等着桑树成规模之后,大伙儿以后就不必担心桑叶不够蚕儿吃的问题了! 那厢挖鱼塘的数十个汉子捞起袖子卷起裤腿下河塘挖了一半天,那鱼塘迅速扩张了一倍。大概也就接近两亩地了。 韩氏见这鱼塘有这么大了,再大些就不好管理,忙不迭唤那些汉子们别再开挖了,这鱼塘就这么大也就差不多了。大伙儿见东家说成了,自然也不开挖了,便用锄头的底部去使劲儿的抵新挖出来的鱼塘岸堤,这么做是在平整岸堤,让它把泥土垒得牢实。 大伙儿干完了活儿,就陆陆续续上岸来了。这会儿那鱼塘已经挖好了, 合意爹乐呵呵地说道:“呵呵,把鱼塘修在这儿不错哩,正好引水过来。咱们洛水村别的不多,就是水多!再怎么干旱也干旱不到咱们这儿来,这鱼塘就是挖个五亩的,大夏天也不见得水见底的。” 干完了活儿,大伙儿腿脚都沾满了泥巴,裤腿衣裳上也都沾了些。不过这泥巴好蹭掉,等干透之后,揉几揉也就搓掉了。 大伙儿结伴到水渠那边洗了腿脚,可能是在那鱼塘里呆久了,这会儿大家过来洗腿脚也不觉得那水冰人的。洗好之后,大伙儿穿好鞋袜荷着锄头,便到秋林家去了。 这中午的饭是秋月一手张罗的,梅香娘合意娘也过来帮着打点儿下手。秋林就干些刨洋芋烧火的活儿,大伙儿一块聚在灶屋里头和乐融融的。 这冬日里,就这灶屋里暖和,那两条小狗也跟人一样就往这灶屋里头钻来钻去的。秋月怕它们在这儿窜来窜去,打翻了啥东西的,就把两狗抱了出去。把门一关,索性将那两只小狗拒之门外。 “这狗长了一身的毛,还这样怕冷的,真是无语!”秋月嘴里叨唠着,手里头的活计却也没落下,很快一大盘子香喷喷的蒜苗炒腊肉就新鲜出炉了。 今个儿人多,大概要做三桌人前能坐下的。这些饭菜分量都煮的多,这样才够吃的。这一大盘子的菜端上桌的时候可是要分作三只盘子装呢。不多炒点,盘子里头装啥? 梅香娘跟合意娘两个正在剥大葱根,这是待会儿要做辣子鱼时候放的作料。 “这大葱做辣子鱼好吃,煮的香香的,又辣又香,我就喜欢吃这个东西呢!”梅香娘笑眯眯地说着,这大葱跟鱼都是梅香娘提来的,让做辣子鱼吃。 合意家里面没有挖鱼塘,平日里也就吃点儿河里的鱼,那鱼最多两斤重的,哪儿有自家养的大?今儿梅香娘提过来的可都是三斤重的大鱼,合意娘也眉开眼笑着,“那今儿我可得多吃些!” “婶儿,今儿鱼多,保管让你吃个够,梅香家的鱼鲜得很哩。”秋月喜滋滋地说道,这么大几条鱼还不够吃的么? 大伙儿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灶屋里头全都是欢声笑语的。说着说着,合意娘问道:“听说你家老大婚事定下了,那丫头还是镇上的哩,这日子看准了莫有,到时候可得请喝喜酒的?” 梅香娘也是满脸带着笑容,想来对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儿是甚为满意的。“嗯,那丫头不错,瞧着聪慧机灵,虽然住在镇上却也不嫌弃咱们这乡下人的。她家在镇上开着个杂货铺子,那生意她也会经营,是个能说会道的。只是这丫头本就是镇上的,不可能来咱们乡下种田吧?要在镇上修一套房子费用可不低。”说到这里,梅香娘也就惆怅起来。 合意娘宽慰道:“你家老大也是个有出息的,这学木匠不也挺好的。等自个儿出师帮着人家做家具了,这日子就有奔头了。你家今年喂的猪喂的鸡鸭可不都比往年多,还有家里那口鱼塘,不都能出钱的。你就甭操心了,既然他们自个儿看对了眼儿,这事儿只怕是**不离十的。” 合意娘的宽慰又让梅香娘心头一松。“这倒也是,两人这亲算是定下了,说是那家舍不得闺女,过两年才成亲的。幸好那亲家也不是那起势力的,都为人厚道,很好说话的。”不过梅香娘转念一想要是那家是个势力的,自己也不会去说她家闺女了。 看着梅香娘说起她大儿的婚事,合意娘何尝不为自个儿儿子烦恼。这儿子是个倔的,这不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让他去相媳妇儿,他也不听。梅香娘何尝不晓得自个儿大儿惦记着秋月这丫头。不过秋月已经跟人定亲了,说不定明年后年的就要嫁了,这大儿还有啥指望的?哎,这儿孙自有儿孙福,怕是等秋月嫁了,他再怎么也想得通了。到时候只怕不用自己使把劲儿,他自个儿也得努力相媳妇儿了。 第236章 方氏生产 日子进了这寒冬腊月里头,那天是越发阴寒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一日深更半夜里,秋林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得那外面朔风呼啦啦吹着,像是一只发怒的野兽,正在怪叫。风声渐消的时候也只听得外面簌簌一阵,暗自猜想是在落雪了。结果第二天一起床,睡眼惺忪都还没咋睁开,只觉满眼都是白花花一片,还真是落雪了呢! 只见近处远处那树梢上、房顶上、庄稼地里都铺着白茫茫的一片呢。那雪到了早晨依旧下着,只是那雪下得小,被那寒风狠狠地吹着,那些雪粒子在天空中打着转儿,很久才能落地。 院子里也铺上了一层白雪,大姐正拿着扫帚在扫呢。此时此刻,那些鸡鸭们也躲在鸡栏里头不敢出来晃悠了,大伙儿咯咯嘎嘎挤在一块,相互取暖。那两只小狗好奇似的趴在地上看着屋外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左瞅瞅右看看,那小脑袋扭过来转过去的,倒满是可爱的。 到了正午,天气回暖了些,那雪也已经停下,不再下了。今年的天儿似乎比往年要寒冷些,去年雪没这么早下哩!只怕照着这样冷下去,再过些日子,那绕村而过的河就得结些薄冰了。 这么冷的天儿,秋林也没心思出门去。就窝在家里头烤火。这会儿屋子里,韩氏正在教秋月做女红呢。大姐学了这几年的女红,老实耐不下性子的,也就只有最近这两年,情况比之前好多了,有时候她还主动地拿针自己做绣活儿呢。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姐的绣活儿现在也不至于见不得人了,还越做越好了呢。 秋林把小脑袋靠在姥姥身上,乐呵呵地笑着大姐跟娘学绣活儿。哎,这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呢! 韩氏看着秋林靠在娘身上,笑道:“你这会儿就只管乐呵吧,只怕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轮到你学这些东西了。(..info好看的小说)”到了明年这个时候秋林都快十岁了,也该学这些东西了。 秋月现在做这些绣花做得特顺手,她好笑地抬起如水双眸来,虽说没有说话,但那模样绝对是跟韩氏一个鼻孔出气。那眼神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你现在就先得瑟一阵子,待明年了,这学绣活儿的,可不就轮到你了? 秋林看着那一针一线的,如临大敌般坐直了身板儿,将脑袋硬摇成了拨浪鼓。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求饶,“娘,你就饶了我,这东西这么复杂,我瞧着都头昏眼花的,我还不如到河边娄鱼去呢!” 秋月见自己那眼神果然震慑到小妹,乐呵地笑起来:“哼,现在晓得厉害了?不过女儿家不学也是不成的,这出嫁的嫁衣盖头啥的都是要自个儿绣的,你还想要假手于人不成?” 成亲那天,女儿家的绣活儿可都是这样大刺刺呈现于众人眼前的。要是那嫁衣盖头针脚错乱不是遭人笑话的?所以不学是不成的! “这女儿家哪儿有不学针线活儿的道理?那衣裳缝缝补补的,绣朵花儿啥的,哪儿用不着的。要是针线活儿不好,岂不是要让自己丈夫出丑、自己出丑?算了,你还小,不懂这些,等明年了我再教你绣吧。今年就让你还淘气一年。”韩氏絮絮叨叨地说着。 那厢沉沉无语的杨氏也突然接过话茬来,慈祥地含笑说道:“秋林这性子可一点儿不像你娘的,你娘就是从你这个年纪就开始做针线活儿的呢。要不然如今哪儿有这么好的手艺?”杨氏也晓得大女儿时常把做的针线活儿拿去镇上卖的,这要是做得不好,哪儿会有人买的? 秋林听着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她几个倒是越说越起劲儿的,但秋林的脸早就憋成了苦瓜,看来是逃不脱的了。.info[]哎……幸好不是现在就要学的,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天色好一些,不似早晨这么肃杀寒冷的。秋林吃过了午饭就来院子走走透透气的。如今家里头的鸡鸭被卖得七七八八的了,家里头就只剩下几只老母鸡跟两只老鸭子。咯咯嘎嘎叫不起劲儿似的,连声儿都很少出。下午天气放暖一点,秋林就将鸡栏打开,让他们也出来透透气。 这时候听着一声格外刺激人耳膜的尖叫声从村里头传了过来,那响声凄厉惨绝,在这肃杀的冬日里传得格外骇人的,再配上这冬日满目萧然的景色禁不住叫人后背生寒。 秋林走到院子门口,伸着个脑袋想要去一探究竟的。这会儿只见那青石板铺就的大道上急急忙忙走来两个人,当先的便是她三叔许南云,后面跟着个挎着个大包袱的婆子,那婆子腰圆臂阔,一脸福气相,也不晓得是来干嘛的。 只见当先的许南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恨不得自己的身后长出一双翅膀来。偏那身后跟着的那婆子也不晓得是太过肥胖走不动路还是咋的,走路竟慢吞吞的,跟许南云走一块儿一点儿不搭调的,那婆子慢悠悠的,很快就落后好一大截的。 许南云回过头来,见已经甩出那婆子一大截了,又停下来对着婆子说了几句话,远远地瞧着他那模样,就要动手去扯那婆子衣裳了。大抵是要叫她走快一些吧! 这时候,那原本平息的尖叫又在村子里头响起,叫人闻了心里头毛悚悚的感觉。但见许南云听了这叫声,更是不由分说去拽那婆子的衣衫,半拉半拽地推着婆子往前。 此时此刻,秋林便想起一桩事来。这方氏怀孕已经有好些日子了,距离上次严氏将她打得动了胎气也已经是好几个月了,那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五个月,这怕这会儿是要生孩子了! 秋林这样一想,心头便是了然。当初许南云便是要休了方氏的,最后方氏给怀了孕,许南云不仅不提休她的话,反而妥帖地伺候着她,围着这个大肚婆转,被她呼来喝去也没半点儿脾气的,可想而知方氏肚子里的那块肉对许南云来说是何其重要了! 想必跟在许南云身后的那人便是稳婆,是许南云特意请来帮方氏生产的。这许南云还真是对方氏宝贝得很哩,听见那叫声连忙去扯那婆子往家里头赶。 这女人生孩子只怕都是如此吧,起码也得等两个时辰娃娃才能落地的。就是到了现代,有了那么先进的医疗设备,有了剖腹产,可生孩子还是得花费很长时间的。有些不好生的,足足肚子疼上一天,那孩子都还没个影呢。 想起这些来,秋林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就要冒起来了。世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去鬼门关里走一遭,由此可见这里头是何其凶险了。更何况在这医疗条件无比落后的古代农村,那生孩子更是从阎王爷眼皮子底下走一遭了。 秋林想来怕疼,只这么一想就觉得浑身冒冷汗的,这真要是怀孕要生孩子了,岂不是更怕得要死的? 韩氏出门见小女儿杵在院子门口,额头直冒冷汗,神色惊疑不定的。赶紧问道:“你咋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秋林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都有点儿不敢说话了,嗫嚅着说道:“娘,你听这声音……” 哦,这凄厉的惨叫声韩氏也老早就听见了。这时她才想起秋林还是小娃只怕没见识过着妇女生娃娃的场景,所以才会大惊小怪至斯。韩氏平平常常地说道:“你也别害怕,这是哪家媳妇儿在生娃儿,恐怕是得嚎很久的。你要是听不惯就回屋里头坐着。这下午虽说暖和点儿,可也冷的。” 在农村乡下人的眼里,女人生孩子就是天经地义一般,所以韩氏的语气也很是稀疏平常,就跟是在回答今儿的天气怎么样似的。听着那可怕的嚎叫声,她也并不觉得有啥奇怪的。女人生娃娃本就要嚎上半天,那娃娃才能落地的。也没啥好稀奇的。 只不过秋林还小,听着这嚎叫声难免心头害怕,怕她晚上做噩梦,韩氏干脆将秋林赶去堂屋里了。 她侧头朝村中大路瞧去,便瞧见许南云领着个肥婆往自个儿院子去了。那婆子可是名声最旺的稳婆,想来这凄厉的嚎叫声便是方氏发出来的。算了算日子,方氏的产期也就差不多在这些日子了。韩氏不由得感叹起来,不知不觉中,方氏就要生产了呢。 韩氏眼神深邃地望向远处,也不晓得是想到了啥,发了一会儿楞,就也进屋子里去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方氏的嚎叫声终于停歇下来。韩氏走到院子外去瞧,只听得那边动静很大,许南云响亮的笑声在洛水村里传响,那声音浑厚响亮,惊飞了近处树枝上两只鸟雀。 听他这样开怀的笑声,大是方氏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虽说韩氏不想再跟许南云那一家人来往,但是这会儿听见那笑声,竟然觉得欣慰,心底里也有一丝为他高兴的喜悦,还真是奇怪! 韩氏丢开这莫名其妙的情愫,转眼就去忙别的事儿了。 第237章 不期而遇 这冬日里,成天都是阴沉沉的,一个冬天下来难得见十回太阳的,好不容易出了个太阳,秋林就在屋里头坐不住了提着鱼篓子就往河边走。这冬日里头,到处都冷得要将骨头都要冻掉似的,也只有在家里呆着,才觉得浑身暖和些。 只是秋林那性子,哪儿是在家里头坐得住的。这不,今儿好不容易出了太阳,她就按捺不住往河边走了。 进了这大冬天之后,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吃过新鲜鱼肉了,她可惦记着呢。这大冬天的,家里头吃肉也都是吃腊肉,新鲜肉很少吃的,整天吃腊肉咸鱼吃得她嘴巴咸津津的。 这咸鱼腊肉偶尔吃还香,不过整天吃就让人有点儿受不了了。相比之下秋林还是喜欢这新鲜的美味,光是那一股子鲜味就是这腊肉所比不了的嘛! 昨个儿晚上又下了场小雪,今儿太阳出来一照,那地上残留的冰渣就化成了一滩水,渗进泥土里头,使得那泥土都变得软和些了。脚踩在上面,一走一脚印的。秋林怕脚底打滑,走路走得稳妥妥的。这要是跌了,可得弄一身泥在身上的。 秋林还没走到河边,就见那河边早有人在那儿了。穿一件雪白色的棉花袄子,头上戴着顶小毡帽,瞧着那人身形,却是熟悉得很,可不就是夏炎哥哥么? 秋林见了夏炎登时眉开眼笑,赶紧凑上前去。(..info无弹窗广告)嘴里还巴拉巴拉喊着:“哈哈,我以为就我惦念着这河里的鱼呢,原来夏炎哥哥也是吃货,比我还早一步呢!”秋林心情雀跃,自然也不大注意这脚下了。这不那脚底一滑,差点儿跌在小路上了。也幸得一旁还有些枯枝败草的可以抓住,这才不至于一屁股坐在泥巴地上。 夏炎听着这边的动静,也顾不得娄鱼了,忙不迭转过脸来,却正好瞧见秋林脚下一滑差点儿滑到的场景,吓得恨不得飞身扑过去给秋林当人肉垫子。又见秋林只是往前滑了一些却并未滑到,仔细一瞧,原来这小丫头揪着个掉光叶子的树藤,这才不至于滑到! 见秋林安然无恙的,夏炎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这地面滑,你小心点儿。”昨个儿才下过雪,如今雪水渗透进了泥土里头,自然柔润湿润,容易滑到了。 秋林经过这一下,也不敢再不注意脚下了,提起裤腿儿小心翼翼到了河边。这河岸上都是枯黄的草地,因为冬日少人来,那上面连被人践踏过的痕迹都很少。秋林兴高采烈踩在上头,这会儿也不用担心滑到的事儿了,蹦蹦跳跳到了夏炎跟前。 “夏炎哥哥,你来了多久了,逮着鱼莫有?”秋林说话的时候时不时拿眼神瞟那根系在河岸边树藤上的草绳。 夏炎瞧着她这幅小模样,满心愉悦,“我这也才来,刚将那鱼篓子放进去呢。”前两天就听秋林唠叨说成天吃咸津津的腊肉咸鱼的,她都吃得有点儿烦了。心头暗想着这鲜鱼肉不是嫩么,秋林也喜欢吃的,所以等着天色好一些,他就提了鱼篓子往河边来。 却不想,跟秋林不期而遇了。 也是,秋林这小丫头就喜欢往林子里跑往河边来的,这天气难得好些,自然在家里坐不住,要往这边跑了。偏生自个儿也惦念着这事儿。他们俩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夏炎瞧了一眼一脸欢脱的秋林,心里头跟吃了蜜一般。 “你把鱼篓子把我吧,我给你套。这河边的草也打滑,要小心点儿。”夏炎接过秋林手里头的鱼篓子,便走去离自个儿下的鱼篓子十来步远的地方,重新下鱼篓子。这距离隔得远点,鱼也不至于往一个篓子里钻。 有人愿意帮自己,秋林自然是欢欢喜喜的了。秋林看着夏炎,就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夏炎哥哥,你们家药房啥药材走俏些?咱家卖了后坡的五十亩荒地,准备种果树橡树,再套种一些草药哩!”秋林也不拿夏炎当外人,将自己对那五十亩荒地的规划把夏炎说了。 夏炎哥哥是个厚道的,跟他说没准儿他还能给她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呢。秋林眼巴巴地望着夏炎,一脸期待。 秋林家买荒地的事儿夏炎也是有所耳闻的,这洛水村就这么大,那些婆婆婶婶聚在一起自然也喜欢说这些的。这入冬以来,风寒啥的是很稀疏平常的,这些天药铺都比平日里忙些,大都是风寒啥的。如今夏云都会开方配药给抓药了,有了夏云帮忙,他自然要空闲些了。 就是秋林家扩修鱼塘夏炎也是有所耳闻的,这鱼塘比以前扩大了一倍呢。 夏炎眯眯眼点了点头,“买荒地是好事。种些橡树、桃树、梨树、樱桃、枇杷、核桃啥的。套种些旱半夏、党参、白术、地黄、麦冬,这些都是可以林下套种的。像车前草、半夏、苏叶、两面针、菟丝子它长起来的话也便任由它长着,也是可以卖钱的。对了桑树也要多种些,你家养蚕可用的多。”夏炎想着秋林家明年蚕、猪、鸡鸭啥的都会多养,要多种些桑树才好。 秋林默默将夏炎所说的那几种中草药熟记于心,那旱半夏自己家是有茎块做种的,不必再费事儿,另外一些可得找种来,不过这都是明年开春要折腾的事儿,她便丢开不必多劳神。 “嗯,桑树肯定是要多种的。娘准备把老屋那两间厢房并着堂屋都用来做养蚕房的,这样一来养的蚕可就多了。”所以说这桑树肯定不能丢的,哎,想着这明年这么多事儿的,秋林很有种无力感,只怕一家上下都要累成狗的。 夏炎听了,也便点了点头,担忧道:“那你们明年可有的忙了。这橡树苗子林子里就有,直接挖就成,那些果树啥的,只怕还要去镇上卖来种。至于那些草药种子的,我也会帮你家留意的。”明年秋林家又是开荒山种树种草药,又是要养蚕养猪啥的,只怕都得忙得人仰马翻的。 看着秋林这小身板的,夏炎就肉疼。偏生她家劳动力这么少,好些活儿都得亲力亲为的,到时候秋林肯定累晕圈儿的。 听了夏炎的话,秋林两眼泛光,这夏炎真是大大的好人啊!秋林禁不住又眉开眼笑,也不多跟他客气的,“那就烦恼夏炎哥哥留意了。” 第238章 缩头乌龟 两人有说有笑的,一时之间就忘了搁在河里头的鱼篓子了。隔了好大一会儿,秋林这才惊觉,赶紧一脚跳开朝那鱼篓子奔过去。哎哟,跟夏炎说着话竟忘了这茬事儿,也不晓得那鱼篓子里头有鱼钻进去了莫有。 夏炎见她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丫头平日里做事儿倒是有条有理的,只有有时候便会如现在这般,跟脱线的木偶似的。不过他也并不认为这是缺点,他反而觉得,瞧着秋林这幅可爱的小模样,心头的怜意越发往上涌动。 到了河边,秋林也不敢咋咋呼呼了,小心翼翼蹲下来,待脚下踩稳之后,她这才伸手去解开绑在草根上的草绳子。将鱼篓子完全逮出水面,只感觉那鱼篓子的重量要比之前重些,显然是娄着鱼了。退回岸边,仔细往鱼篓子里瞧了瞧,有两条半斤大点儿的鲫鱼在里头一板一板的,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 虽说只有两条,可这鲫鱼进补可是好的,待会儿回去熬了汤把姥姥喝,正好哩!秋林撇了一根软和掉光叶子的柳条,便动手将那两条鱼给串起来。 这会儿夏炎也将鱼篓子提出水面了,他这鱼篓子搁水里的时辰比秋林的久,那篓子里货也装得多点儿。有一条一斤多的草鱼,还有三条鲫鱼,将这些拿柳条串起来之后这才发现,这里头还有一只小鳖呢! 秋林可喜欢捣腾这些小东西,只怕是会喜欢这只鳖的。于是赶紧说道:“秋林,你瞧这有只鳖呢!” 秋林听了果然欢喜地跑过来,瞧着夏炎这会儿捉在手里头的小鳖。它浑身黑黢黢的,那小脑袋这会儿缩紧不算太硬的壳子里头,不敢再冒头了,连那四只脚也缩了回去,成了一团。秋林想着那缩头乌龟的成语,再瞧着眼前这只小鳖这么应景的反应,一个忍不住就笑出声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哈哈,夏炎哥哥,你瞧这缩头乌龟,见人了就把头给缩回去了,太好笑了!”秋林干脆哈哈大笑起来,要是只成年的乌龟也还没这么搞笑的,偏这只小龟小的大概就只有一只鹌鹑蛋那么大点,它做这样的动作有种卖萌之感啊! 那小龟倒是挺配合的,听着有动静之后,脑袋稍稍伸出来一点儿,脑袋左摆右摆的,那小的可怜的绿豆眼左喵喵右瞧瞧,最后又把头给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呆里头不伸出来了。 夏炎瞧得小鳖这模样的,也不住地笑出声来。“这鳖你要养不,要不丢鱼塘去养着,等它繁殖出来,以后鱼塘可就有鳖了。” 秋林也正是这样打算的呢,“这样好,等以后咱就等着吃鳖吧,哈哈。”这鳖离了水也不用担心的,只不过秋林不晓得这小鳖会不会也成,怕将它给饿死了,秋林找了根草绳把它几条腿儿绑起来,然后丢水里面去,将草绳绑着草根。便不再多理会的了。 两个人继续将空出来的鱼篓子搁水里头,然后继续聊着刚才还没有聊完的话题。两个人你一言我的说着,也不嫌闷的。秋林本来就是个性子活跃的,大部分的话题都是她起头的,夏炎也很配合她,虽然只得两个人,但也不至于冷场。 夏炎瞧着在自个儿跟前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也不觉得她吵的。只觉得那张不停说话叽叽喳喳倒腾不停的嘴都变得特别可爱起来。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吧。 这会儿秋林已经逮着五六条鱼了,其中有一条估计有一斤半重,待会儿就可以煎来吃。秋林喜客,这会儿遇着了夏炎也自然而然往家里头拖了。夏炎对于秋林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的,两人一拍即合,自然而然往秋林家走了。 夏炎真心觉得自己像是挂了一张嘴在秋林家的,不过他不是有一年多都在秋林家吃饭的么,这样一想,倒也释然了。 可怜那夏云做好了饭菜等着他家少爷回家吃饭哩,等来等去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冒出来,便晓得少爷又去秋林家蹭饭去了。他对于这样的事儿也是习以为常的了,自然也没大惊小怪的。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等少爷吃饱喝足也就回来了。于是夏云也没再等下去了,就自己吃了饭,继续给上门来看病的人问诊拿药了。 到了秋林家之后,夏炎跟秋林一道往后坡的鱼塘去放抓住的那只鳖。如今那后坡处一片荒芜,满目萧然,唯有那一倾如碧的鱼塘是这单调的底色上面一点儿灵动的色彩。两人将鳖放进鱼塘之后,皆举目朝连着鱼塘的这一片荒坡瞧去。 这一带荒坡因土地较为贫瘠不适合种地也便没有被挖掘出来,那上面到处张着些莎草、蒿草、酸溜草、鸡眼草、马思汗这些的杂草,就是连松柏都没有多少的。 究其原因主要是这坡上松柏不多,其他树木更是少见,往常树林子那边是一片坟山,大伙儿很少前去,所以村里人便在这坡上来砍树木的。这砍树之后却不种树,那树木自然是越来越少的。树少之后,坡上能够涵养住的水源也就有限了。这时间一久,土地退化,便成了现在这副德性了。 不过这坡只要好生种树,涵养水源,还是能恢复以前绿树成荫的景象的。秋林对此充满了信心,只怕再隔两年,这坡上的情景便不是现在这般了。 夏炎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荒坡,心头很是感叹,这么大一片只怕是跟别村的比邻而占了。五十亩荒地可不算少数了,到时候秋林几个忙得过来? “秋林,这么大一块荒地,你们家只怕是忙不过来的。要不去镇上买两个老实勤快的仆人,这样你们肩上的担子也轻松点?”想着秋林家如今不仅要开荒坡,又要养蚕的,说不定这坡前还得种上些苞谷红烧的粮食,这哪儿忙得过来啊! 秋林想着明年的忙碌,心头可不也是这般想的。只不过爹娘小农思想都是根深蒂固的,估计说买两奴仆帮着管理荒坡只怕不把他们吓着才怪。这会儿听夏炎这样说,也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只不过我爹娘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汉子,只怕要说服他们卖奴仆要费些周折的。” 不过瞧着这一大片的荒坡,一家人还真是忙活不过来的。这买奴仆是迟早的事儿了,到时候就让他们在这坡前挨着鱼塘的地儿盖土坯房,帮忙照料这坡地的橡树果树,也能照看到坡脚下的鱼塘。到时候他们家要操心的也就少了许多。 田里的莲藕已经挖起来了拿去镇上卖了,家里的银钱也多了些。再去镇上将租子收了,到时候卖奴仆的钱也就凑出来了。 家里头盖了房子又买了荒山,已经是所剩无几了。秋林也不想动用家里头那几十两银子买奴仆,总归留点儿银子傍身的好些。不过如今真是庄户人家闲暇的时节,家里头也没啥活计要做的,每天不过是烧水煮饭洗衣劈柴的。等开年之后再提此事吧。 夏炎见秋林心有盘算,只怕这丫头早就想过此事,也是自有主意的。此事自是不必再提,这才携手一块儿往秋林家院子去了。 在农人的闲悠,惊蛰已经缓缓来到。洛水村又到了这梨花白、桃花红的时节了,这漫山遍野都如换新装,冬日里的萧瑟枯黄已然变成了春意盎然、草长莺飞。俗话了到了惊蛰节、锄头不能歇,这田里地里到处都是农人双手抱着锄头在翻地。 这春耕可不能马马虎虎懈怠了,有道是春耕深一寸、可顶一遍粪,所以这翻地要挖的深挖的透,这才利于农作物的生长。 有些家里头条件好些养了牛的,就直接拉着牛犁田耕地。可那家里头日子过得差些的,就不能省这功夫,还是老老实实掘地吧。 这时节,不光那些种庄稼的忙忙碌碌的,秋林家是更忙的节奏啊!韩氏领着老大秋月、老二秋松将坡底下那一圈地开垦挖掘出来,准备种上苞谷红苕洋芋黄豆胡豆的。 秋林跟秋禾两个也没有闲着,便是背着背篓去林子里头挖橡树苗子,要是遇上啥枇杷树苗子、柿子苗子、毛桃儿苗子的、桑树苗子,也统统挖了直奔这边荒地,在荒地上挖开一个坑,往里倒些水,就把挖来的树苗子栽进坑里头,再把挖出来的土围拢过来。 这活儿虽然简单,但是却要做的细致,不然挖坏了苗子的根,那树苗受了伤要想活下来就要难一些。要不是嫌那泥土太笨重,秋林还直接将把那缠着树苗子的泥土都直接挖过来呢。 他们挖的这些树苗子大小不一,有的已经长得跟自个儿身高一般高矮了,有的才刚从土里头冒出来,吐着两片可以供辨认的嫩叶,也被他们给挖掘过来。 夏炎见他们整天忙碌着,吃饭都是饥一餐饱一顿的,也过来帮他们开垦荒地,他还从自家医馆里头带来了两个家生子帮忙挑水种树。要不然照着这几个这么折腾,不晓得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种完啊? 他觉得秋林冬日里养出婴儿肥的那张脸,在这些日子的忙碌之中,已经越削尖了。再这样操心忙碌下去,就该回到解放前,跟六岁那年似的干经瘦壳了。她自个儿不顾惜,他可心疼着呢! 第239章 说服买奴 几个人一直忙到了太阳落土,周遭都变得有点儿黑突突的这才从扛着锄头拖着簸箕背着背篓往家里走。 自打家里不种小麦谷子这些磨人的庄稼了,韩氏几个哪儿这么忙活过?到了家里头,大伙儿都懒洋洋坐在堂屋里头的衣裳上,都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大伙儿虽然都觉得肚子空空的,但是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似的,两条腿软绵绵的像不是自个儿的。大家都不想起身去做饭。只想洗个热水澡将这浑身的臭汗洗干净了,就直接倒床闷头大睡。 许南山见他们几个脸色都是卡白,上气不接下气地气喘吁吁,他心头跟针扎似的难受。说道:“你们先喝点儿水吧,我煮了饭闷在锅里头,还切了大白菜、腊肉,也刨了洋芋,待会儿随便凑合着对付着吃,就洗洗睡吧。”这韩氏几个已经忙了好几天了,再这样忙下去,身体哪儿吃得消啊! 如今家里头的房屋之间都没有门槛,许南山在房间、院子里都是来去自如的。这些天大伙儿忙活的时候烧开水、淘米做饭的活儿都是他在弄。他还得煮猪食把猪吃哩! 于是秋林去烧火,秋月动手烧菜。(..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两个人都累得慌,恨不得直接倒地睡觉了。但总不至于不吃饭吧,不吃饭哪儿来的力气干活啊? 吃饭的时候,秋林思及那一直惦念着的事儿,强打起精神来,对正在狼吞虎咽的大伙儿说道:“爹娘,这样下去只怕那坡地还没开掘出来,咱们一个个就先倒了。咱们还是去镇上买两个奴仆过来,帮忙照料着后坡那块坡地,这时节也要养蚕了,不然哪儿忙得过来?” 秋林晓得要是这话之前说,那是肯定没有说服力的。爹娘都是那种自食其力的,好端端的哪儿会想着买奴仆?就是哥哥姐姐们也会说这些活儿他们可以干,不必花那些个钱的。如今干活儿干了几天下来,大家都累得跟狗一般。也晓得这开荒山掘土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这往后还有一大堆事情的,育苗撒粪浇水,家里头又要养蚕采桑叶,大晚上的都要起来喂蚕桑叶的,这哪儿够折腾的? 经过这几日的辛苦,大伙儿也晓得这干活不易,这样要卖奴仆之事,也就轻便了许多。 韩氏跟许南山两人听了这话,果然皱起眉头来。“这庄户人家哪儿有卖奴仆的?这些活儿咱几个再使把劲儿也就成了,不用卖奴仆的吧?”韩氏一口回绝。 小农思想就是这般自给自足的,所以一辈子守着那点儿田地耕耘的,世世代代皆是如此。他们没有太大的野心,都是靠天吃饭的,用自己的双手在自个儿的田地里种出粮食来,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韩氏跟许南山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这会儿听了秋林说买奴仆的事儿,心里头很是抵触。觉得这种做法不就是跟地主剥削农民一般么? 不仅韩氏跟许南山震惊了,秋月秋松也都脸色一变,饭也顾不得吃,就那么瞪着秋林。 秋林瞧着这样的情形,兀自咽下一口菜。“爹娘,咱们只有几双手,二哥三哥也都是要去学堂念书的,总不至于让他们成天跟咱们一样往坡上跑吧?咱们家可还指着他俩考个举人的功名回来呢!等坡上那块地掘出来了,还要育苗栽种浇水撒粪的。那时候家里头恐怕又得养蚕,爹你要煮猪食,肯定是忙活不过来经由蚕儿的。这家里家外的事儿这么多,哪儿忙活得过来啊?如今夏炎哥哥还带着他家的几个下人来帮咱们,这也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吧?等他们一撤手,咱们要忙的可就更多了。” 现下的情形,买奴仆肯定是大势所趋了。所以她一定要说服爹娘,只要这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扭转过来了,这买奴仆的事儿也就算是迈过了一道大坎儿了。 几人一听秋林这么一分析,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们又没有啥三头六臂的,干这么多活儿确实是太辛苦了。可是真的要去买奴仆么?几个人都露出了两难的神色。 秋林也晓得大伙儿对这买奴仆之事肯定是心有膈应的,要让他们转过这个弯来肯定也是需要时间来消化的。她这样一味的劝说有时候反而起反作用,秋林也干脆不说话了,就自己喝稀饭吃菜,等他们自个儿去消化吧。 这天吃过了饭,秋月把碗刷了,大伙儿洗了个热水澡,筋疲力尽睡觉去了。这几天可是将他们折腾的,这人挨着了床,一阵困意袭来,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起床全身酸疼地很,这几天皆是如此的。大伙儿也没有叫痛,吃了早饭拖着背篓锄头照样到坡上干活去了。今天干活儿觉得都比前几天要吃力一些,这几天下来干活儿凝聚的疼痛在身体里叫嚣着,很是有种有心无力之感。 还没到正午的时候,几个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软绵绵的,那双腿和脚软的出奇,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看着那还有一大片的荒地没有开垦出来,这坡脚的地也没有完全挖开。这种情形就算是想使用牛来耕地也是不成的。大伙儿都很有一种无力感。 到了此时此刻,大伙儿不得不认真思考起秋林昨晚的提议了。这时候,他们深深觉得这事实就是跟秋林所说的那般。这荒地不知道要啥时候才能折腾完,家里头的蚕儿也不能放弃,还要孵小鸡小鸭的,只怕是忙得晕头转向也忙活不过来。 这样又过了一天,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许南山跟韩氏终于也松口了,照这样的情形下去,真跟秋林说得那样,这地里头的活儿还没干完,他们几个就先趴下了。这活儿是干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啊! 秋月秋松几个也点头同意下来,这几天也是把他们折腾得够呛。家里家外这么多事儿要忙活,他们这几双手的确是顾不过来,这买奴仆之事自然就成了大势所趋了。 第240章 开垦荒坡 秋林一家人都忙着干活儿,没有时间去集市上买奴仆,这买奴仆之事秋林便让夏炎帮忙留意着。 夏炎对此时自然是十分上心的,在秋林给他说了这事的当下傍晚,他就领着一男一女并着两个十岁大的小娃往秋林家去了。 那一男一女三十出头的年纪,脸色焦黄,一看就是种庄稼的,那两个小娃也是干经瘦壳的,瞧上去好像是针都挑不起半点儿肉的。据夏炎交代,这户人家是洛水村隔壁清水村的,因为家里头当家的死了,这兄弟几个为了争家财搞得四分五裂的。这家是几个兄弟之中软弱的,不仅田地被他们抢了,连住的院子也给抢了,还将他们赶走。走投无路,这才要卖身为奴的。 秋林不仅感叹,这家人跟自个儿家何其相似啊。要是当初那邪恶艰苦的日子大家没有挺过来,不是就跟这家人一样的下场,沦落到被卖的下场? 韩氏许南山听了都动了恻隐之心,自然是想买下这家人的。只不过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儿,韩氏可不跟以前那么单纯,既然是买奴仆,自然是要做事勤快手脚干净的,可不能因为这点儿恻隐之心同情之心就胡乱买人的。 那三十出头的汉子赶忙道:“请东家放心,我跟我媳妇还有两娃都是做事勤快手脚干净的,我媳妇儿也不是那起爱说人闲话的,咱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要不是遭逢变故,也不会……”余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黑蛮蛮的两淌下了两颗眼泪水。 夏炎也点头道:“韩婶儿你们就放心吧,这人我自然也是去打听了解一番了才敢往你家带不是?带那种好吃懒做手脚不干净的过来不是祸害人么?这大哥叫胡蛮子,在清水村是老实忠厚的庄稼人,他媳妇儿也是勤勉的,只是不多说话。两娃也是踏实肯干的,在家里干活儿的时候能顶一个大人了。”说起来这家人的遭遇他也很是同情,这一家人跟秋林家是何其相似。此时此刻他才觉着后怕来,要不是秋林这个鬼机灵花样儿多,那最后的结局岂不是沦为跟他们这一般卖掉的下场? 韩氏许南山听两人这么说,也就放心了。便出了五十两银子将这四人都买下来了,两个大人十五两银子,小的十两银子。如今鱼塘那边的土坯房还没修成就让他们一家先去老屋那边住一会子。等这段时间忙活完了,再到鱼塘那边修一座土坯房,让这胡蛮子一家都搬过去住,也好照应坡上的树苗、庄稼、鱼塘的。 夏炎见秋林家终于买下奴仆,也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秋林整天这样忙活的。虽然以前的日子秋林也是这样漫山遍野的瞎跑,可是这两种是不同的。以前她摘野果捉鱼虾不用强迫的,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想摘枇杷摘枇杷,想捡蘑菇捡蘑菇。可是现在忙活起来,虽然也是在山上树林山坡之间瞎跑,但是只能重复这单调的动作,挖树苗栽树苗再挖树苗再栽树苗…… 如今有了这一家老实肯干的帮他们,大伙儿身上的担子都会轻很多。 胡蛮子的媳妇儿张氏将自个儿带来的包袱放进老屋那边的东厢房之后,便忙不迭过来帮着韩氏他们做饭了。听带他们过来的那位小少爷说东家这些天忙活开荒,一家上下都累得很,这才想着要买奴仆的。所以这会儿她也没咋得休息便过来忙着做饭了。 韩氏将柴米油盐啥的给她交代清楚之后,这张氏就熟门熟路地干起活儿来。她干活儿溜刷得很,三两下刷了锅,舀了米和了一些苞谷粒子在里头,淘了就倒进锅里头,开始做饭。[..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女儿小青忙着过去烧火,给她娘打下手。 这时候,张氏又捡起一棵包菜来,三下两下就将包菜给剁好了,那根包芯也没有丢掉,而是顺手将它丢进一旁煮猪食的锅里头。韩氏在一旁瞧着,很是心满意足,看来这一家人干活儿都是不错的,也晓得不浪费。从张氏的小动作可以看出来她也是个精打细算的。 这是大伙儿这几天下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饭菜,用包菜炒了腊肉,韭菜炒了鸡蛋,炒莴笋、玉米饼子,还炒了一盘小干鱼,烧了个酸菜粉丝汤。一股子饭菜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大伙儿瞧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都忍不住口齿生津。 这些天忙活着在地里干活儿,一天忙完下来都累死累活的,哪儿还有力气折腾饭菜,自然是怎么饱怎么吃怎么好弄就怎么做的。这会儿瞧着这香喷喷的饭菜,自然食欲都被勾起来了。 秋林瞧着这一桌子的饭菜,也都是些普通的农家菜肴,但是烧得却很好,瞧起来就令人食欲大增的,想必这味道也定是不错。这张氏也是个茶饭好的,看来这几个人是买对了。 这晚上大伙儿都基本上是狼吞虎咽、饱餐一顿。秋林几个好久没吃过这么香喷喷的饭菜了,再加上这饭菜味道好自然是拣着什么吃什么。大家也没跟胡蛮子一家分什么彼此,也让他们一家坐着一块吃饭。这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虽然竭力克制着自己,但是嘴里吃着了东西,也就忍不住了,狼吞虎咽自然是避不可免的。 秋林一家人瞧着这饿得都只剩下一层皮的胡蛮子一家,心头都很是同情。自然也不会责怪他们失礼啥的。因为本来在美食的诱惑下,他们几个跟那三天没有吃饭的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胡蛮子一家人只将那一锅饭吃了个见底,这才觉得肚子似乎没那么饿了。一抬眼只见东家大大小小的几双眼睛都含着同情地瞧着他们,胡蛮子脸色微微一变,这才来东家第一天,他们家吃的可比东家的还多,这也太不像话了。他递给自个儿媳妇一个眼神又扯了扯那两个还在海吃胡吃的娃儿。 这时候他们一家几口人都停下筷子来,既惊且怕地瞧着秋林一家人。他们也听说过那些大户人家的奴才吃饭都是不管饱的,吃多了可就要受罚的。这东家会不会打他们,会不会将银子收回去不买他们了? 就在胡蛮子一家个个心头担忧害怕沮丧难过后悔,各种心情百感交集之事,心软的韩氏轻轻一叹,将一箸腊肉夹到那胡蛮子女儿小青碗里头。“真是造孽,把孩子饿成这样,你们别拘着,快点吃吧。” 韩氏瞧着小青就不由自主想起自个儿小女儿秋林,想着倘若当初他们也这样卖掉,秋林会不会这样饱餐一顿的? 许南山也开口道:“你们快吃吧,别顾虑这么多。你们放心,只要咱们许家有一口饭吃,也自然不会少你们的。”这一家人也是被饿惨了,才会这样胡吃海吃,看着他们都瘦成竹竿的模样,许南山不由叹息这家人实在可怜。 原本以为东家会责怪他们,却没想到这东家跟东家奶奶都是心善之人,非但没有责怪他们反而这样的关心怜惜他们。几个人黑乌乌的眼里头都闪动着感动的泪花,这东家如此心善地待他们,他们也一定要好生干活儿来回报,不能辜负东家东家奶奶的这一份情谊。 第二天一大早,张氏就已经起床将猪食煮好,将饭也煮好了。正张罗着这一大家子人吃饭哩。这胡蛮子一家住进老屋那里去之后,秋林一家都觉得家里头热闹一些了。有人在那边守着,这心里头也踏实一些。 吃过饭之后,只有许南山留在家里头编织蔑器,其余的都提着锄头背着背篓往坡上去了。胡蛮子张氏就跟着韩氏他们一道刨坡脚的土地,这些翻起来,日后是要种庄稼的,所以要往下耕深一些,日后这庄稼才长势好。他们俩一双儿女小青跟小黑就跟秋林秋禾一道背着背篓提着小锄头往林子里去。去找果树苗子跟橡树苗子。 于是大伙儿又这样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今天夏炎家的几个家生子也过来,做着挑水翻地的事儿,他们干活儿比前些天顺手些,这会儿动作也不算慢了。 夏炎今儿还给秋林他们带来了党参、白术、地黄、麦冬,这些都已经出苗了,只不过苗子还浅。 秋林瞧着这些东西,可高兴坏了。她还正想着啥时候去镇上买些草药苗子跟树苗子回来的,可是如今家里头忙得很,她又走不开,如今夏炎将草药苗子把她,秋林自然是满心欢喜的了。 夏炎瞧着秋林那副笑逐颜开的模样,心头也是跟着一暖。轻轻说道:“走,我们去把它们栽上吧,耽搁了时辰,可就不好活了。”这些草药比不得那些树苗子,基本上不用怎么侍弄也能张成参天大树的。 秋林高高兴兴点了头,就跟夏炎一块去栽这些草药苗子了。 有了胡蛮子一家跟夏炎带来的人的帮助,这块坡地很快就由满坡的杂草变成了橡树、果树、草药聚集的地儿了。胡蛮子一家好生经由着这块坡地,基本上每天要浇一道水,这些苗子在他们一家的精心培育下,也在这坡地上扎根发芽,吐出嫩绿嫩绿的肥叶来。 第241章 女大当嫁 将这坡上收拾好了之后,秋林一家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腾出了时间来去镇上买种子跟蚕卵这些的。这鱼苗子跟藕种也得去卖的,那鱼塘里头的鱼苗子太少,田里头收获的藕种也不够的。所以得去镇上卖才成。 果树种子秋林买了些毛桃树、杏树、梨树、桑树这些的,蚕卵今年买的要比往年多些。家里头如今人也多了,也忙活得过来的。桑树也是成片栽种的,也不怕把蚕儿饿着了。鱼苗藕种的也买得比那年的多。这会儿小青跟小黑也是跟着来的,不然秋林姐妹俩可是忙活不过来的。 “大小姐,这种子应该买齐了吧?”看着这牛车堆着了好多东西,小青这样说道。 秋月又仔细盘点了一番,如今家里头人多事多的,可不比得往日经常到镇上来的。所以尽量把东西买齐,也省得跑来镇上再买。她盘点一番之后,觉得没啥遗漏的,这才点了点头,“就这样吧,咱们快回去,这些树秧子要快些栽种才好。” 秋林家里头忙完了坡上之后,便在挨着鱼塘的那地儿开始修一栋土坯的农家小院,这是用来给胡蛮子他们一家住的。秋林家老屋这边要养蚕,得赶紧把房子腾出来才好。那土坯房比这青砖房省工,约莫着十天出头便将这小院修好了。 那小院儿大概花销了三十两银子,这么一来,秋林家里的银钱可就见底了。也幸好家里头如今也不用再花什么大钱,无非是些柴米油盐的,这点儿钱也还是有的。 鱼塘那边的小院儿修好之后,胡蛮子一家也就搬到那边去住了。将老屋那边腾出来之后,韩氏将往那厢房里头搁上蚕簸,将蚕簸一个个垒在架子上,一个架子可以放下三层蚕簸,两个厢房都放了两个架子。 如今那蚕儿已经出了,正是吃桑树吃得凶的时候。桑叶都是张氏采栽之后洗干净了送过来的,韩氏几个在家只管把桑叶给蚕儿吃就成了。 有了胡蛮子一家的帮忙,韩氏可轻省了许多。地里头的活儿压根不用她多操心的,胡蛮子一家也都是勤快的,挨着鱼塘那块地的金银花和旱半夏也都是他们在打理。韩氏觉得这每天到他们这边来挑粪施肥的也太过麻烦,便将原先家里头喂得那头猪卖掉,腾出几两银子之后,就卖了三头小猪,全赶到胡蛮子家让他们喂着。 他家的庄稼全都在坡上,胡蛮子家挨得近,将小猪养在他家,挑粪也近,也省得跑来跑去的麻烦! 韩氏如今没了多少事儿,就在家里头琢磨着怎样孵小鸡。这孵小鸡也是个技术活儿,那温度哟把握好些,否则就会胎死蛋中。韩氏将家里头的母鸡都捉到屋子里来,找一块儿旧棉絮铺在几条拼凑起来的条凳上,就将那鸡放在上面,将一个个鸡蛋小心翼翼塞到母鸡下面。 这也是韩氏头一次孵鸡,也不晓得能不能成功。所以鸡蛋也没有多塞,要是孵化不出来,可不就是浪费了? 这鸡成天到晚也就趴在那上面,既然也不多动的。秋林家里也都关注着这批鸡蛋,不晓得能不能顺利孵化的。 据村里头有孵化小鸡经验的老人家说,这鸡蛋到了第五天便会一天天呈现出变化来。要是没有变化,那便是死了,也就孵不出小鸡来。 大伙儿一个个兴致盎然地等到第五天,这天晚上韩氏小心翼翼从母鸡下面摸出一只鸡蛋,对着家里那煤油灯仔细瞧,她轻轻地转动着手里那一枚小小的鸡蛋,果然瞧见那鸡蛋有一些血丝。这血丝呈网状,看来是成了。她又将鸡蛋塞回母鸡下面,让它继续孵小鸡。 接来下来的几天里,将蛋举着对着煤油灯瞧已经成了大家饭后的一种消遣的习惯了。只是那鸡蛋也在发生一天天的变化,先是长出了眼睛,后来又瞧着了翅膀,半个月之后鸡爪子也能瞧见了。只是在昏黄的煤油灯之下,瞧得不是特别清晰。 到了二十几天的时候,一天清晨之中,大伙儿正是睡意朦胧间,骤然听见小鸡发出的轻微鸡啼声。大伙儿都很是震惊,很快从梦中醒来,衣衫不整就直接跑到堂屋里来。 只见那旧棉絮上站着一只只皱皱巴巴,浑身猩红长着凌乱毛发的鸡正在那儿叫唤着,尖尖的红嘴壳黑乎乎的眼,浑身的毛发黏糊糊的,看起来就跟掉进水里的落汤鸡一般。 大伙儿看着这一个个又小又丑的东西,不由得撅起嘴来。一脸失落道:“啊,咋咱们孵的小鸡这副德性啊,好丑哦!” 秋林瞧着这声音小的可怜的小鸡们,也觉得诧异,它们的鸡毛不应该是毛茸茸的么,怎么黏糊糊的贴着,跟滚进水里头之后再爬起来似的。这些粘湿的毛发遮不住小鸡的皮肉,看起来是有几分可怕的。 看着大伙儿一副失望嫌弃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小鸡刚孵化出来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还指望着好看到哪儿去?等一会子就好了。之前那蚕儿孵出来的时候,还浑身黑乌乌的,不是比这还难看?可是后来不就变成白胖胖的了。别说这些鸡啊蚕儿的,就是你们生出来的时候浑身红呼呼的,头发稀疏地长着几根,那眼睛都还睁不开,只晓得啼哭,又好看到哪儿去了?生出来的东西都是这个模样的,等会子不就好了?” 大伙儿听了韩氏的话,都有点儿觉得惊诧,小娃子生出来真是这幅模样的? 韩氏笑眯眯摆了摆手,“是不是这样,你们日后就晓得了。”如今秋月已经有十六岁了,可是不小了,上回齐氏上门来,除了恭喜他们乔迁之外,还提了一下秋月跟张成的婚事,只怕最迟到明年,大女儿也是好嫁的。 哎,这养女儿,总归是要嫁到别人家去做媳妇儿的。女大当嫁,就算是舍不得闺女,也总不能一直将闺女留在家里头,人家张成现在也考试了,可不就等着秋月嫁过去么?她也得上点儿心了,免得寒了齐氏一家的心不是? 第242章 只是开始 由于这是韩氏第一次孵化小鸡,之前都没经验的。所以也没有多孵,就只用了二十只鸡蛋。这天出了十只小鸡,又过两天之后,又有两只小鸡从蛋壳里头钻了出来。再过了几天,另外几只鸡蛋再也没动静,估计是坏掉了,孵不出小鸡来。 韩氏打烂一个鸡蛋来瞧,只见那蛋壳里头已经隐约长了点儿翅膀啥的,不过不知道为啥,就死掉了。这次二十只鸡蛋一共孵化出了十二只小鸡。 这些小鸡果然如韩氏所说,没过多久那小鸡身上的毛就变得不再那么粘湿湿的,变得丰盈起来。那浑身全是黄乎乎的纤毛,小嘴一张,很没气势地“唧唧”交换着,那一双鸡脚细细长长一跳一跳的,跟在母鸡身后摇摆着身子正在院子里嬉戏呢。 那些小鸡跟刚破壳的时候简直有着天壤之别,瞧着它们那一摇一晃的小身板,唧唧唧唧地叫唤个不停,真是叫人由不得打心底里喜欢这群小家伙呢! 家里头那两只土狗趴在廊檐下,眼神咕隆地瞧着那群热闹的母鸡小鸡们,神色怏怏地聋拉着脸。它们如今比才抱养过来的时候大多了,韩氏想着等这狗再大点儿,也往胡蛮子家抱一只养着。有了狗,也就不怕那些深更半夜出来偷鸡吃的黄鼠狼! 这座小院之中已经不复去年冬日里头的萧瑟了,这后院之中种了一大片的竹子,并着几棵橡树、桃树、樱桃树、还有李子树、梨树,前院也栽了些,只是没有后院多,篱笆旁还栽种了一排桑树,如今正是吐着嫩叶之时,那嫩绿嫩绿的叶子瞧起来鲜灵灵的。院子门前跟前院里头各种上了两棵黄角树,这树长得容易,叶子又大,等长成了,到了大夏天的时候,这黄角树下也可以歇凉的。 院子里头的这些树,韩氏他们可都是把粪水啥的浇灌,这些树木们得了肥,也自然长得好。如今这青砖小院瞧上去却是一派生机勃勃模样。 孵化小鸡的这会子,韩氏也要张罗着养在老屋那边的蚕儿。大晚上的都得起床过去把它们喂桑叶的,如今这蚕儿正吐出了第一茬蚕丝,韩氏煮水将其挑开线头挽做一团。今年养的蚕比往年多些,一茬蚕儿养下来,出了十斤的蚕丝,卖了二十两银子。蚕卖掉之后大伙儿也没有松懈,继续进行第二茬紧锣密鼓的养蚕计划。将蚕卵放在蚕簸里头等着孵出蚁蚕呢! 韩氏孵了第一批小鸡,也掌握了一些经验。这次孵第二茬,直接拿了三十五只鸡蛋。这回她把鸭子也捉来孵小鸭,同样拿得是三十五只鸭蛋。这院子里头喂十几只小鸡是够了,这再孵出来的小鸡就把胡蛮子家喂,还有老屋那边也可以养一些。 秋林说这鸡鸭的多了呆在一起容易生病,所以是将它们分开养比较好。而且这鸡圈鸭栏啥的每天都要收拾的,不然容易闹鸡瘟! 这一只,那些鸡蛋前前后后一共孵出了三十只,小鸭也孵出了二十八只。这已经算是很多了。韩氏留了些小鸡小鸭将其赶到老屋那边去养着,剩下的便拿去让胡蛮子家养了,一共有三十多只。 这胡蛮子一家也是勤快利索的,这天韩氏跟秋月秋林一块儿赶着小鸡小鸭往胡蛮子家去,只见那新修的土坯房前后也都种上了些橡树枇杷树的,院子房屋里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一家人都是勤快利落的。 小青这会儿正提着一个装满脏衣服的木桶去洗衣裳,见韩氏跟秋月秋林来了,赶紧欢喜道:“娘,东家奶奶跟大小姐四小姐过来了。还赶着一大群小鸡小鸭呢!”小青瞧着那些走路姿势笨拙可爱的小鸡小鸭,不由得笑出声来,赶紧让她娘出来招呼东家的。 她自个儿也赶紧就将那木桶丢在院子里头,转过进屋要去给东家的泡茶喝! 张氏正在猪圈里喂猪,这会儿听着了小青的呼唤声,赶紧利落地用一根竿子将那小猪吆喝过去,提起猪食桶哗啦哗啦将猪食倒进猪食槽,那三只小猪就很快争抢起来,吧嗒吧嗒吃着猪食。张氏也不用多管,赶紧提着猪食桶从猪圈那边走过来。 看着地上唧唧咋闹的小鸡小鸭,张氏露出深深的笑容来。前几日东家就说把鸡鸭孵出来了就送过来让他们养,今个儿东家就是把鸡鸭赶过来让他们养的。幸亏孩子他爹前两日把鸡栏也弄出来了,这会儿喂这些鸡鸭刚好哩。“东家奶奶,你咋过来了。这些鸡鸭的,在当门唤一声,我让小青小黑过来撵就成,咋让东家奶奶亲自过来了呢?” 韩氏瞧着张氏那张脸,虽然还是黑黄黑黄的,只不过脸颊已经丰盈了许多,不似来时那么瘦巴巴的了。韩氏转脸瞧过那个端着两碗茶水过来的小青,见她脸色也不似往日饥黄,如今瞧来竟养的有几分水灵了。 小青将两碗菊花茶端过来,递到韩氏跟秋月手中。笑容甜甜地说道:“东家奶奶,大小姐请喝茶!”小青笑声爽朗,有着农家娃儿的憨厚跟朴实。 她这会儿又重新回到屋子里,端了碗菊花茶把秋林,“四小姐请喝茶!” 秋林听着有点儿怪怪的,她还没做过别人的主子呢,如今听别人叫她小姐,总觉得怪怪的,不过怪也由着她怪着,过会子就习惯了。这有些规矩是不能变的,她也不想跟别人不同。虽然这种主仆尊卑啥的让她有点儿无所适从,但她也必须忍着。这才是开始,只怕日后家里的产业越大,请的人买的奴仆也就越多了,到时候不叫她小姐该叫啥? 鸡栏都是收拾好了的,食槽是弄好了的,连稻草也铺上去了。将那些小鸡小鸭撵进鸡栏里头之后,张氏便说道:“东家奶奶,孩子他爹跟小黑都挑了粪水去坡上把红苕施肥去了。坡上那些橡树果树也长得好,要不我带你过去瞧瞧?” 秋林这会儿过来除了把鸡鸭赶过来之外,也正是想去坡上那些果树啥的。这橡树果树的也栽了一两个月了,这每日浇水撒粪的,总比在林子里让它自生自灭地长得好吧? 秋林兴高采烈地说道:“娘,咱们就过去瞧瞧,如今这坡上都变成啥样了?”她可是非常期待的呢! 韩氏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自然是点头答应了,笑眯眯说道:“好,那咱们就过去瞧瞧。”其实她也想过去瞧瞧的,毕竟这是他们一家人花了大力气的地方,不仅出了钱还有精力体力的,她也很想过去瞧瞧如今的劳动成果呢! 于是张氏就赶紧领着韩氏几个往坡上走去。从鱼塘边到那边的坡地原本是没有路的,只是张氏一家人成天干活儿都往这里走的,大伙儿将那镰刀将路旁的杂草啥的割开,这样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条小路了。 大伙儿沿着这条小路,很快就到了秋林家的坡地。坡脚是被开垦出来种庄稼的,如今这儿只种着红苕,像胡豆黄豆苞谷这些的都得晚些时间种才成。所以如今这坡脚还空下了一大片的地,上面长着三三两两的杂草。沿着沟垄,就有一条小路上坡地,这也是胡家的为了方便到坡上给树苗浇水特意修的。 大家站在坡脚下举目瞧去,如今这坡地跟往日杂草丛生的景色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到处都是绿意盎然一片的,这些树苗比之前才栽种的时候已经长大了许多,尤其是果树这些特赖长的,只怕再长两年,就有果子吃了。这坡地上如今还移栽了一丛竹林,如今长得郁郁葱葱的。 秋林撒着腿丫子往那竹林边跑去,这个时节正是长笋子的季节,不晓得这竹林子里头长了笋子莫有。有的话就掰回去炒来吃也成,做成酸笋也好吃。现在还嫩着,要是再长一会儿,只怕就要老了。 张氏见秋林撒腿丫子往竹林里跑,深怕她被路上的那些草蔓给绊倒了。赶紧在后面急急唤道:“四小姐小心些,别被这地面的杂草藤藤啥的给绊倒了。”这要是跌了一跤,可是不好受的。 韩氏倒是一脸笑眯眯的瞧着秋林,看她这副两眼泛光,像是见着啥宝贝的模样,她就晓得秋林肚子里打得啥主意,她是去瞧那竹林子里长笋子了莫有。 秋月好笑道:“张婶子你可别为我这小妹多操心的,她就这脾性,三天两头就往林子里坡上钻的,不钻她还不自在哩!这会儿她过去没准儿是去瞧那竹林子里头长笋子了没有。咱们也过去瞧瞧吧,要是长了笋,就要锄头背篓的过来挖!”这张婶子也是不晓得她小妹这性子,才会这样大惊小怪的。等日子一长,他们就自然晓得小妹就是喜欢撒着腿丫子往林子里跑往坡上钻,她就喜欢掰笋子捡蘑菇摘野果娄鱼这些的哩! 张氏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来。都怪她不了解这四小姐的脾性,这样大惊小怪的,倒惹得大小姐笑话了。她将这样的情绪收敛,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大惊小怪了,不过那竹林下面的确是有竹笋的,小青还来挖过两回。我以为东家不会喜欢吃这种笋子,所以没有送去。我这就折回院子里去拿锄头跟背篓。”张氏说完了话,就赶紧往自家院子去了。 第243章 做成酸笋 “娘,大姐,快过来啊,这竹子真长竹笋了,快过来挖竹笋啊!”秋林瞧过一番之后,果然瞧见一些竹笋冒了出来,她赶紧朝娘跟大姐挥手,让她们过来一块拔竹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试着拔了两下,可是那竹笋纹丝不动的。秋林有点儿泄气,早晓得这一片竹林会长竹笋的,就从家里带锄头背篓的过来。现在是瞧着竹笋拔不起来,真是郁闷! 韩氏瞧着一脸歇息、干脆一屁股坐在竹林边的秋林,忍不住笑道:“你先等一会儿,你张婶儿过去拿锄头背篓了,待会儿就可以挖笋子了。” 秋月瞧着小妹鼓着嘴,也是敞亮的笑出声来。看,她说的没错吧?小妹就喜欢干这些活儿,什么捡蘑菇捡橡果捡果子娄鱼啥的,如今还不忘记挖竹笋呢!不过这竹笋鲜脆可口,做成酸笋拌点儿辣椒片儿就又酸又辣的,既好吃又开胃,镇上的铺子就有这种酱菜卖呢! 张氏脚程快得很,一会儿就折回来了。手里头多了两把小锄头跟一只背篓。这笋用小锄头挖就成,灵活些。那大锄头笨拙些,怕一锄头下去将笋子就挖烂了。 “东家奶奶,我在这儿挖就成了。待会儿剥了给你家送去,这坡上你们还没好生瞧瞧,就去多瞅一会儿吧。”张氏笑眯眯地说着,蹲下身来,就开始不停手地忙活起来。 韩氏听了这话,对于张氏这样的安排也很是满意。秋林瞧着这一片竹林,就直接奔过来了,那边的橡树跟果树都还没瞧过呢。 于是秋林几个又过去瞧橡树这些的去了。为了采摘方便,大伙儿在种橡树果树的时候都是分片区栽种的,这样也方便收割,免得混在一起,东跑跑西窜窜的,浪费时间又多费精力。每棵树之间都留有一定的距离,太密集的话这些树都长不大的。而且这树中间还夹杂着种着旱半夏、白术、地黄这些的草药,这种见针插缝的做法可以有效的利用这一片土地。 这坡地上到处都是绿意一片,那些树叶都长得绿茵茵的,看来是胡家经由的好,这每天浇水撒粪的,能长得不好么? 大伙儿在这坡地上游荡一圈,入目的皆是一片盎然景象。这坡地上长着的全是树木草药,其他的一些茅草蒿草的都是被拔去了,丢在地上等腐烂当肥料。韩氏几个不由得再次感叹胡家的勤劳和用心。转悠一圈儿下来之后,韩氏的心满满的都是被放心所填满。看来将这几十亩的坡地交给胡家管理是绝对正确的,有他们这样精心经由着,这些树木草药的一定会茁壮成长的。 大伙儿转悠完毕,再回到竹林子里去,只见那原先空空如也的背篓里头已经装了一大背篓的笋子了。而且这些笋子都还是剥过的,看起来鲜淋淋的,长得还多肥的。这会儿张氏又挖了一根竹笋起来,正在剥着竹笋上面的表皮,扯干净之后就直接将外壳丢在林子里头。这皮腐烂掉之后也是可以当肥料的,要不然那林子里头的树又没啥营养的咋长得又高又壮哩,这都是靠这些腐叶得力啊! “东家奶奶,你们瞧完了。我这还挖几个笋,就可以拿回去了。”张氏见韩氏几个过来的,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秋林原本还想过来挖竹笋的,没想到这张婶子动作这么迅速,那背篓里头还差一点儿就要被填满了。这明明只差几个竹笋就可以将背篓填满了,她再过去帮忙也未免显得太矫情了,所以也就没过去帮忙。只是笑着瞧着张氏干活儿。 不多时,张氏就已经将背篓装得满满当当的了。她动作麻溜将背篓背起,道:“东家奶奶,咱们这就回去吧,我把这笋子给你背回去。” 韩氏说道:“这一背篓的笋子,就算是做成酸笋也不晓得要吃多久的。你们家不是也喜欢吃么,就留一半吧。” 张氏摇摇头老实巴交地说道:“东家奶奶,这酸笋下饭好吃的呢,哪儿有嫌多的。这竹林子里还有些笋子,我家要是吃的话再过来挖就是了。”张氏瞧这两个小姐也是喜欢吃竹笋的,还是全部背过去比较好。反正林子里也还有笋子的,家里的酸笋吃完了,再过来挖就是了。 韩氏见她这样说,也就没有坚持了。这一背篓的竹笋虽然是有点儿多的,不过做成酸笋之后给娘大哥,还有村里头柳氏、梅香娘送点,也不嫌多的。 当天中午秋林家要尝个新鲜,就用竹笋炒瘦肉来吃。这竹笋在炒之前要先除水,不然炒出来会有一股苦涩的味道,在滚开的水里头滤过之后,竹笋的苦味就被煮掉了。再跟裹了粉的瘦肉一块儿炒了吃,那简直就是一道舌尖美味。 下午,韩氏就将鲜竹笋留了三四斤下来,这竹笋不宜久放,否则竹笋芯子里头会长霉,所以她也没留多少。其余的她就放进酸菜坛子里头泡上,准备做酸笋下饭吃。半个月之后,再将它捞起来,拌上鲜嫩颇辣的红辣椒,这样鲜辣可口的酸笋就做成的。 韩氏把酸笋送了些把柳氏、梅香娘、槐花娘,又让秋林给夏炎跟沈清送去些。剩下的还有一大坛子,韩氏等着那天镇上赶集秋月几个往镇上去,就给大哥他们捎些过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韩氏从坛子里抓出一大盘子酸笋出来,中午的时候就抓出来吃了点儿,当家的跟秋月姐妹俩都觉得好吃。大伙儿都说中午都还没吃出味道来呢,太少了,说是晚上要多吃些。晚上还要加上秋松秋禾两个人,弄少了肯定不够吃的,所以她干脆抓了一大盘子。 这酸笋端上桌,果然是够受欢迎的,比上次的笋子炒肉还诱人的。大伙儿都吃得非常开怀,不停称赞这笋做得好吃!自己做出来的食物得到了吃东西的人的认可,韩氏自然是满心愉悦的。不过她又强调道:“这东西辣得很,你们可都少吃点儿,不然要闹肚子了。” 韩氏说完话,瞧见秋禾已经夹了几筷子吃了,他都被辣得嘴巴呼呼了,可是筷子还是往酸笋这里伸。韩氏不由得说道:“你看你都辣成啥样了,快多吃几口饭。这酸笋味道厉害着,本就是用来下饭的,可不是让你当饭吃的呢!” 第244章 种瓜种豆 有道是清明前后种瓜种豆,在这个时节,韩氏就把去年收获的种子拿了出来,对着房前屋后的泥地开始撒种子。.info[]这种子有黄瓜丝瓜南瓜菜瓜,还有豇豆四季豆番茄菜椒这些的。基本全是瓜类跟豆类。 这些东西遇土便长,十分好养活的。不出三天,韩氏撒过种子的地方就有小苗冒了出来,只有食指长短,探头探脑的,像是在试探啥一般。接下来的几天,它们就猛涨,好像是一天长一大截的。秋林也不觉得那粪水脏,用粪桶提了掺杂了水的干粪就过来给这些苗子施肥。 韩氏见了赶紧阻止,“四儿,这些苗儿还小,经不得这粪肥的,洒点水儿都是见风就长的。这粪还是浇到那边菜园子里去,它们正缺肥呢!” 于是秋林便提着粪桶子往菜园子里去,这菜园子里头长得最喜人的便是那一棵棵大白菜,长得白白胖胖的,一棵挨着一棵,前面的一排给砍了吃了,只留下巴着地面的菜桩子还没被砍掉。挨着白菜的地方还长着一畦绿油油的韭菜,叶子肥肥的,一看就是喝饱了养料的。还有那大葱大蒜小葱也都长得整整齐齐、郁郁葱葱,一根根向上直立的叶子就跟绿色的宝剑一般,瞧着也特喜人的。还有那莴笋、菠菜也都长势好,吃一茬长一茬,过不了几天就有鲜淋淋的莴笋菠菜端上桌了。 秋林先将那些又冒出来的杂草给拔了,这些草叶不用扔掉,都是嫩嫩的,剁碎了可以把鸡鸭吃的。将杂草挽做一团,丢在沟垄边,便开始给这些菜施肥了。 用粪瓢舀起一瓢粪水就小心翼翼朝那种菜的泥巴洒去,这粪水是不能直接泼到菜上面去的,怕烂掉。洒完了粪水,秋林又兴致勃勃地去给院子里头的树木施肥,这样它们才长得快啊! 每棵树底下都洒了粪水,秋林一时没事儿干,就去灶屋里打了水将手给洗了,不然这刚挨了粪水臭烘烘的,也不是很好闻。洗了水之后,她又重新回到院子里头,瞧着这满院子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模样,不由得打心底里笑了出来。再过一两年的,她家院子里头可就是一片桃花红、梨花白的热闹景象了! 她站到院门口,放眼眺望着远方,这几天连着下了几场春雨,那远处的水雾都还没有散去,茫茫一片。近处有庄稼人挑着粪水去给庄稼淋肥,还有在庄稼地里头扯草的农人,有道是春雨贵如油,这个时节地里头种的菜长势好,那些杂草啥的长势也不赖。这东西可是比菜的生命力顽强多了,要是这地里的杂草几天不扯,它可长得比菜都还好哩! 不过这杂草可不是啥讨人喜欢的,它长得再好又咋的,又不能当菜吃?最后的结果就只是被拔掉把家禽吃。 下午秋林一家吃过晌午饭之后,梅香合意几个就来找秋月姐妹俩一块儿往林子里去。这不刚下过几场雨,这又是春天,万物都肯生长的,这蘑菇肯定比秋天长得好。 秋林哪里是个闲得住的人,她早上坐在院子里头的时候都还想着这茬事儿呢,没想到这几个也都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现在挎篮子已经满足不了她们捡蘑菇的**了,她们可都是背着背篓过来的。 秋月秋林也都背上了背篓,秋林现在也九岁多了,一二十斤的东西也能够背的。 大伙儿一块高高兴兴往林子里去了。这小雨是到了今儿早上才停的,所以路面上的泥巴很是湿润,踩上去就像是要陷进去一般。大伙儿爱惜鞋子,都在这鞋子外面套着草鞋,可就不怕鞋子被踩脏了。 不过那裤腿她们可是不敢卷起来的。一是他们都还是黄花大闺女,跟那些嫁了人的婶儿是不一样的,这腿是不能轻易捞起来把人瞧的。二是那些草稞子里头可能藏着蛇呢,这把裤腿卷起来,不是专门遭蛇往上面咬的么? 相反,她们还将裤腿儿扯到鞋子边沿,然后将裤腿儿扎得紧紧的,这样就能防止蛇从裤腿钻到裤子里去。不仅如此,胆大心细的她们手里头还各拿了一根竹竿子,在道路两旁的草稞子里头敲敲打打的,即便是有蛇,那蛇也被她们这打草惊蛇的阵势给吓跑了。 到了春日,农人可忙着,没多少闲暇来林子里转悠,也只有清明节里头抽出点儿时间来这里扫墓挂坟片啥的。这林子里头那些坟头上挂着些花花绿绿的坟纸,那坟前还有没有燃烧完的香跟香烛。坟前的杂草也被拔过,只不过现在又重新长了起来,明显比周遭的杂草长得要矮一些。 这杂草丛生的,而那些坟头上的草都被拔过,如今重新长起来也比周遭的杂草要稀疏些,再加上那坟前挂的坟片儿,大伙儿就可以分清楚哪儿是坟哪儿是路了。自打上次方氏在这林子挖了人的祖坟,回去之后就大病一场之后,大伙儿可对这事心存芥蒂,那些坟墓,他们可是不敢去碰的。 果然如他们所料,这林子里头长了不少草菇,白白胖胖的,还是在招揽他们来采撷一般。大伙儿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吃到过鲜嫩的蘑菇了,瞧着眼前这些白白胖胖的草菇,自然是觉得诱人极了。恨不得赶紧摘了就回家炒上一大盘子吃呢! 大伙儿的注意力都被这草菇吸引的同时,她们可也没忘记要敲打地面的草稞子,要是一脚踩上去踩到了啥不好的东西可就不好了。 这林子里头草木丛生,地上腐烂掉的叶子都是厚厚的一摞,所以这草菇长得又粗又壮,还如那深夜里的繁星,密密麻麻到时候是。大伙儿打完了草稞子就开始不停地忙活起来捡拾草菇了,捡了一大把之后,手一扬,蘑菇就进背篓里去了。 这蘑菇质地松软,又轻巧得很,就这么丢进背篓里去,也不用担心将它砸伤啥的。 大伙儿还是跟往常一样,捡草菇的时候都没有将草菇完全采光,每一片长得密集的草菇里头他们都留了种,等以后再下了雨,再过来捡蘑菇。 秋林干活儿也是利索得很,这三年过去,她那小身板发育良好,如今都挨着大姐的耳门子了。她捡拾草菇的速度也不比这些姐姐们慢的。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大伙儿来时空空如也的背篓里头都装上了满满一背篓的草菇。此时捡草菇捡着上瘾儿的她们还停不了手里的动作,呼呼啦啦捡着草菇,就将衣裳捞起来将草菇搁里头再将其扎牢实了。 直到大伙儿衣兜里都塞满了草菇,这才背着肩膀上那沉甸甸的背篓结伴往村里去了。 “咱们待会儿再过来一趟吧,这林子里头还有好多草菇呢。反正这晒干了也可以卖掉,又不会坏。”梅香建议道,她跟秋林一样也是喜欢满山跑的,就喜欢到野外来捡拾这些东西。既好玩又新鲜,这东西晒干了还能卖钱的,爹娘也不会说她是瞎扯淡的。 梅香这想法正合秋林心意呢,她赶忙附和道:“嗯,咱们再多跑一趟吧。大姐你待会儿去胡家瞧瞧,看看小青小黑有空没有,有的话让他们也过来拣蘑菇回去烧汤喝。我去叫夏炎哥哥,他也喜欢到处跑的,上回他也说这蘑菇烧汤味道鲜,还想跟着咱们一块儿来林子里捡蘑菇呢!” 秋月犹疑了一下,“待会儿我去瞧瞧吧,也不晓得他们在干活儿莫有?”如今秋月家的庄稼地,那片坡地都是由胡家在打理的,他们如今又是要上坡上去把庄稼树苗子浇水洒粪又要在家里头喂鸡喂猪的,只怕是忙活不过来。 梅香几个老早就听说秋林家里买了奴仆,现如今他们家的田地坡地都是交给他们在打理的。这会儿听秋月秋林这样说,更是坐实了这个说法,槐花满脸羡慕,“哇塞,秋月你们家真买奴仆了,这样也好,你们家负担也轻松些!”秋月家里头就几个劳动力,他们家可买了五十亩的荒坡啊,这人就只有两双手,哪儿干得过来啊! “嗯嗯,年前听说你家买了荒地,只怕这开春你家忙不过来。可是我们自己也是自顾不暇的,也腾不出时间去帮你们一把的。如今买了奴仆,坡上的活儿也有人分担了,婶子跟你俩也没那么累了。”合意听说秋月家买了奴仆,心头很是替他们欣慰,这地里头的活儿有人干了,他们也轻松些。前阵子农忙时瞧见秋月秋林,都瘦得只剩骨头的,眼软皮臭,可是累坏了。 如今坡上的活儿有了胡家一家人干,家里的确是轻松了许多,秋月含着笑说道:“前段时间不是春耕么,你恐怕也要在家做饭收拾屋子的,哪儿腾得出时间过来帮我们,有这份儿心就够了。” 大伙儿说说笑笑的,就到了村子里头,各自背着满满当当的草菇就兴致盎然往自家去,大伙儿约好将草菇背回去之后,大伙儿就在秋林家院子门口汇合,又一块儿到林子里捡蘑菇去。 第245章 蝇头微利 大家再次汇合的时候,秋林把夏炎带来了,秋月也带了小青过来,大伙儿背着背篓一块儿往林子里去。.info[]这一路过去,都是踩着刚才大伙儿刚才踩出的脚印,所以也没觉得那路上泥巴湿哒哒的了。这回大家又各自捡了一背篓的蘑菇,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秋林家加上之前捡的蘑菇,足足有五背篓,算下来有八十来斤的样子。现在院子里头还打了口水井,洗蘑菇也不用费劲儿背到河边去洗了。将摘回来的蘑菇放进冰凉的井水里头,大伙儿一个个搓洗起来,又将那草屑灰灰啥的捡出来,用丝舀子舀起来,沥干水就直接放在搁在架子上的大簸箕里头,将其摊开,就对着太阳晒,现下这太阳不是很大,估计得晒个十天半个月的,这东西才会晒干。 大伙儿只余下了十来斤的鲜蘑菇,这些是这几天吃的。韩氏用竹篮子给小青装了一篮子,让她拿回去让她娘炒了吃。又问她大米、苞谷、红苕这些的粮食还有没,没有的话就让他爹到家里头来弄些回去。 现在他们一家卖身为奴,吃住也都是算秋林家的,不仅如此每个月他们几个各有月钱的。胡蛮子跟他媳妇儿两人一人各一两银子,小青跟小黑各半两,等他们大些,这月钱是慢慢往上面涨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青赶紧回答道:“东家奶奶,家里头米面都还有些,不必操心的。”小青一家对秋林一家很是感激,这东家是个厚道的,吃喝不曾亏待过他们。有米有面的,过节啥的还有肉吃,这日子小青觉得比他们以前自个儿种庄稼的时候还过得好。至少有吃有喝,有住有穿,不像以前一般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种饿肚子的日子,她可是不想再过了。 这东家还说要是他们攒够了可以赎身的钱,就将她的卖身契还给他们。小青很没出息的想,这日子过着也不错,要是赎身之后没准儿日子过得还没这般好哩! 韩氏点了点头,“那好,你们做活儿也挺累的,吃喝也不用节俭着,赶明儿让你爹过来装粮食,地里坡上的庄稼树苗的也不用整天伺候,就是浇点水洒点粪啥的就成了,扯草隔几天一扯就好,太勤密了累人。” 小青脆生生地答道:“嗳,小青记住了,多谢东家奶奶。”于是她便提着一整篮子的草菇往家里头去了。 到了四月中旬,林子里的枇杷也熟了,大伙儿又赶着一块儿去林子里头摘枇杷,这枇杷用糖蜜了一坛子可以买二百五十文,四坛子就可以卖上一两银子了。这时秋月把小黑跟小青就叫了过来,大伙儿一起背上背篓往林子里这边来,人多力量大,择的枇杷也多些。 秋月如是想,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横挑眉毛竖挑鼻的事儿了。这个时节农家正是栽种秧苗的时节,本来那田里都是忙活不开的,可是这树上的枇杷摘了搁坛子里用糖一蜜,二百五十文钱妥妥到手,好些庄户人家可都眼红着。只能紧着时间将秧苗插完再去林子里择枇杷。 毕竟这秧苗可是关乎一家人一年到头生计的大事情,自然是马虎不得,就算那枇杷再怎么招人眼,他们也不能放着插秧苗的活儿不管啊! 于是等他们插完秧苗,再来林子里摘枇杷的时候,只见那林子里头的枇杷树上压根儿没剩多少枇杷了。而且这些还都是不怎么黄的,只有那树顶上的枇杷还长得好,只不过只怕也只有长年爬树的猴子才能摘到吧。只有少数的枇杷树还没被动过,枝桠上结了好些黄橙橙的枇杷果子。 这一下,那些人可气坏了,这林子里头本来很多枇杷树的,到了枇杷成熟的季节,这漫山遍野的可都能瞧见那金黄色的枇杷啊!可是如今只剩下这么些歪瓜裂枣的,他们能不气么? “哼,这许南山家的人可真狠,前几天我还瞧着他家秋月带着两个奴仆过来摘枇杷呢,这枇杷肯定是被他们给摘光了的。”在众人失望的神色之中,一个嘴巴碎的中年妇女就这样说了起来。 想当初许南山家可是他们洛水村里头有名的破落户,这三餐都不济了。可是在这三年内,这又是修鱼塘又是买荒地的,如今就跟那地主似的,买了奴仆伺候他们一大家子的。这村子里头的谁不眼气他们家啊?这婶儿也是眼红的紧,才这样说了一句。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婶儿的话一落地,很快就有那脾气暴躁的妇人愤愤不平地接嘴道:“凭啥啊,这林子可不是他一家的,把这枇杷都摘光了,那咱们去喝西北风么?” “对,就是这林子可是咱们大家的,这枇杷人人都有份儿,凭啥他们一家摘,咱们却摘不着?”这乡下妇人好些就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为了蝇头微利都可以吵得不可开交。更何况是这四坛就可以买一两银子的枇杷?这全都择了去,不知道可以卖出多少银子来! “就是,这家人实在是太黑心了吧?”墙倒众人推,此时,大伙儿也都不念及秋林一家的好来,只觉得自己的利益被这家人给侵占了,那心里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这厢秋月秋林几个尤为自知,这林子里头为了她家摘枇杷的事儿可是吵得不可开交了。他们几个还兴致勃勃往林子里头去择枇杷呢。 秋林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妥,如今正是农忙时节,那些叔叔婶婶的都在田里栽秧,他们家不必种稻谷,再说那种黄豆种苞谷洋芋的事儿也都有胡家操心,他们几个小的不必忙活,这才有闲暇时间来林子里头摘果子。 说实话这会子他们家枇杷果子摘得不少了,可以做出不少的冰糖枇杷来。如今这农忙完了,怕是那些婶婶们也要过来择枇杷的,他们还是不要跟他们去抢的好,如今这林子里的枇杷也不多了……秋林想了又想,看着他们几个大汗泗流却依然兴致勃勃的,忍不住劝道:“咱们还是不要去摘枇杷了,也没剩多少了,估计咱们村里的那些婶子也会过来摘枇杷的。” 她可没忘记,这几年村里的那些婆子婶子的捡橡果挖草药的时候,为了那蝇头微利都要吵得鸡飞狗跳的,有甚者,甚至为此大打出手。这些婆婆婶婶的可都是厉害的角色,还是不要跟他们碰头的好。 第246章 各凭本事 那些聚到一起来这边采摘枇杷的也都是些趣味相投,平日里好的跟蜜里调油似的人。这会儿大伙儿说着那许南山一家的闲话,说的可越发带劲儿的,大伙儿说的那话越来越难听,在这好几个婆婆婶婶里头,竟然没有一个为许南山一家说话的,全都是奚落嘲讽的腔调。 大伙儿吵着嚷着跺脚瘪嘴,觉得仍是不够,不行,这口气非得出不可!不然这许南山一家还以为这片林子也是他家买了的呢!“走走走,咱们去找那家黑心烂肠的算账!”嚷嚷声中不只是谁这么说了一句,其余人赶紧附和,他们也是义愤填膺,要找许南山家算账。这会儿自然是一呼百应了。 那厢秋月几个都被秋林所说的这话给楞住了,此时此刻,秋月这才想起去年在这林子里头闹得些不愉快的事儿。那荒坡上之所以种些橡树枇杷的,也是想着等长成了就不来这边林子里跟这些婶婶婆婆争了。就直接到自个儿家去捡橡果把猪吃就好。 秋月也是不想麻烦惹上身,被这些三姑六婆的缠上,真是头痛得很,于是只好说道:“那好,咱们今儿就不去林子里摘枇杷了,省得被人说闲话。”如今家里头也摘了好些枇杷,已经做出来不少的冰糖枇杷了。 “嗯。”秋林见大姐秋月也转过这弯来了,腮边露出甜甜的笑容。“那好,咱们打道回府吧!”秋林打趣起来。 秋月几个还没有走出两步,背后就传来一个妇女的奚落声。“呵,难得你们还有自知之明,还晓得被人说闲话?这林子又不是你们自家种的,凭啥就你家一家来采摘?林子里头的枇杷都被你家摘光了,你让我们喝西北风去?”虽然晓得这秋月脾气霸道,不是个好惹的,不过到了这利益相争的时候,哪儿还有这么多顾忌的?就是大吵一架,闹得不可开交,她也要捍卫住自己的权益! “就是,这林子可是村子里大伙儿的,你们一家成天没事儿干,一天到晚就往这林子里来摘枇杷,这摆明了就是趁着咱们农忙的时候多抢些枇杷做冰糖枇杷!这林子里头那么多枇杷树,枇杷都给你们摘光了,你们的心也还黑了点儿吧?”另一个跟着出林子的婆子也忍不住大吐口水,这许南山一家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凭什么林子里头的枇杷就把他们一家摘光了? 一个穿着蓝底起白花衫子的小媳妇也凑了过来,瘪着张嘴骂骂咧咧道:“就是,你们家能再黑心烂肠一点儿不?你们家自个儿买了荒地,那要橡果有橡果,要枇杷有枇杷,桃子李子竹子啥的不是要啥有啥?” “对,你们家可是大地主,还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来争这么点儿枇杷,你们羞也不羞?”另一个下巴尖得跟什么似的婶婶也挖苦起来,看着那一脸的刻薄相,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啊! 秋月秋林几个听着她们这几个的连番炮轰,都惊呆了。.info[]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人倒霉的时候,这麻烦避都避不开的!他们不过是到林子里来摘枇杷,好像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一般?瞧这一个个那副声色俱厉的嘴脸,有必要闹成这样么? 秋月咽下一口口水,愤愤然道:“各位婶婶嫂嫂的,既然你们说这林子是村子里大家的,那我家过来摘枇杷又有什么不对?既然你们能来摘枇杷,难道我们家就不能来,敢问各位婶婶嫂嫂的,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那些人也都是村里头胡搅蛮缠,最喜欢说三道四、惹是生非的三姑六婆,自然不会因为秋月这一句话而退步了。 那个尖下巴的妇人很快钻起牛角尖来,尖声说道:“你别岔了我们的话,没人说你们家不可以来摘枇杷!可是做人要厚道,你们家把枇杷都摘光了,那咱们摘什么,摘叶子啊?瞧你们这阵势,还把两个奴仆都带过来摘了,真当我们都是死的啊!” “对,你们这不摆明欺负人!这枇杷是咱们村里人大伙儿的,凭啥你们家一人独占!”另一个提着个竹篮子的小媳妇儿也气歪了嘴,随声附和着那尖下巴妇人。 “就是,你们家也太欺负人了,你们家不是有坡地么,还种了好多东西,要摘枇杷去你家自个儿坡地里摘,偏还来跟我们凑热闹,这不明白着欺负人么”? 这些人的嘴巴子可都是厉害的,瞧瞧他们这才说一句话呢,这几个人已经说了好几句话了。秋月后面跟着的小青小黑有点儿无语了,这些人怎么就转不过来这个弯呢?这林子里是村子里大伙儿的没错,他们的小姐也是村里人,自然可以摘枇杷了。而且这摘多摘少本来就是量力而行,有没有规定说谁家摘多了不准再摘了? 瞧这些人分明就是没事儿找事儿,故意跟他们家过意不去! “真是笑话,既然你们都说这枇杷村子里人都可以摘,我们为啥不能摘?再说,咱们摘多摘少,那本来就是咱们自个儿家的事,干卿底事?你们有本事就多摘些枇杷,在这里磨嘴皮功夫算什么能耐?”秋林被这几个蠢妇人气到胃疼!真是好笑,既然这枇杷都是公家的,她摘多摘少,全看自个儿本事。自己没那个能耐多摘,凭啥就埋怨别人多摘果子了,这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么? 秋林打量了这几个人,其中有个她倒是认识,便是这村里头喜欢惹是生非、说人闲话的花婆子,另外两个中年妇人却是面生,那两个小媳妇儿就更是面生得很。真不知道是村里哪家的,说话做事竟然这么不讲道理! “你……”那尖下巴的妇人眯起一双三角眼,咬牙切齿道:“你这贱丫头,真是可恶,还敢说起长辈的是非来了,真是没有教养的丫头!这枇杷是能摘,可是多摘就是罪过!你摘完了,我们这些人摘啥?你们摆明了就想吃独食赚大钱,这枇杷可是公家的,你们休想独吞!”那人一副炸毛模样,说话还字正腔圆的,好似自己占了理字,一副有理走遍天下的模样! 秋林直觉额头汗滴滴,瞧着婆娘这副德性,还以为自己有理了,就算有理,那也只不过是歪理! “要是长辈行的端坐得直,我秋林自然尊敬。要是有些长辈倚老卖老、为老不尊,可就别怪我秋林翻脸不认人!咱们摘枇杷怎么了,多摘了又如何,那是你们自个儿没本事,能埋怨上别人?还真是家穷嫌屋脊,你有本事就自个儿多摘去,我们家说你半个不字就不信许!”秋林目光阴森盯着这尖下巴的妇人,脸上浮起轻蔑的笑容来。 这人摆明了就是没事找事儿!说白了还不是眼气他们家如今日子好过些了,非要这么没事找事的将他们一家踩在脚底下,让他们服软认输才能扬眉吐气似的。这种心理真是别扭,简直就是变态! “就是,既然这枇杷是公家的,这摘多摘少,本来就是各凭本事的事儿!自己没本事才责怪别人多摘果子了。有这闲工夫在这儿磨叽,还不如趁早去林子里转悠,免得那枇杷给人摘光了,到时候只怕你们就是欲哭无泪了!”秋月瞧着这一个个声色俱厉的家伙,寒着嗓音道,心头一阵冷笑! 这是好笑,多摘果子就成罪过了?早晓得当初就不应该把那蜜渍果子的方法公开,让他们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都不晓得他们家摘这枇杷干嘛!哎,这些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气得她想上前踹她们胸口两脚啊! “你……”那尖下巴妇人给气得七窍生烟,这两个该死的丫头说话毫不含糊,分明是不好惹的主儿!此时此刻,偏她又找不出话来反驳这姐妹俩的,尖下巴妇人只觉心头的火气都涌上脑门了,却又找不到突破口发泄,真快将她憋成内伤了!“两个死丫头,你们这么恶毒将枇杷摘光了还来指责我们的不是了,简直是岂有此理!我看你们两个臭丫头就是欠打!看老娘不好生收拾你!” 那尖下巴妇人瞧着秋月姐妹俩没有半分悔改的模样,气得怒发冲冠。她觉得非要给这两丫头一个教训不可!乡下妇人三言两语不合的,不就大打出手了么?那妇人将背篓一丢,挥着狠拳就直接凑了过来。她两手手疾扯住秋月秋林两人的头发丝,一双三角眼都怒气冲盈,血红一片充满煞气。那手逮着两人的头发丝就死命地逮,秋月秋林两人躲闪不及,登时痛得龇牙咧嘴,惨叫起来。 那几个乡下妇人见有人出头打人,也都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捞起衣袖就挥着拳头凑热闹似的凑过来。秋月秋林两个女娃,哪里是这些久经沙场的婆婆婶婶的对手,这些人凑过来就是拳打脚踢,两人已经被踢了好几脚了。 小青小黑见两位小姐被人殴打,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小青踉跄着步子,说道:“哥哥,你在这儿见机行事,我去找东家奶奶跟夏大夫过来!”小青遇着这事儿,登时六神无主的了,慌慌张张跟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一路狂奔至东家院子。 第247章 后悔不迭 小黑耳边只听得两位小姐被打之后发出的嘤咛声,他心痛地跟什么似的,心里又酸又涩的。这些人竟然这么不讲道理,这么多人打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娃,真是无耻!或许真是胆由恶边生,这时候他竟然也不软弱了,只想将这些人都打得头破血流的,谁让他们动手打小姐的! 小黑操起旁边的一根漆黑色的木棍,鼓足十二分的勇气,狠狠朝那些打红眼的妇人砸过去。小黑是背对他们而站,这木棍如急雨一般落在她们的背上,打得又狠又重,又一个妇人被打中了要害之处,当即昏了过去。 其余的那些妇人也被小黑这杂乱无章的打法给打得抱头窜鼠了,这会儿也顾不上揍秋林姐妹俩。此时刚好给了他们反扑的机会! 论力气,她们俩的力气绝对没有这些强壮的妇人力气大,但是她们有一口白白尖锐的糯米牙。牙好胃口好,这平日里用来嚼东西的牙齿这会儿当做她们姐妹俩的武器被派上了用场! 这些人刚才对她们拳打脚踢的时候可没有顾念这半分的情谊,可都是下得死手整!这会儿姐妹俩也是翻脸不认人,只好逮着能要的地方,也不管是脸还是手背还是大腿、胸前,也不管是脏还是臭的逮着了就咬!毫无章法肆无忌惮,只要能下嘴的地方她们统统不放过!所咬之处必定见血,非要咬得她们血流不止不可! 此时那几个妇人哪里受得了这前后夹击的,这前面被人咬得鲜血淋漓,后背这一闷棍一闷棍地打来,让她们哪里招架得住?很快就抱头窜鼠一叠声地求饶了。 那个尖下巴的妇人被打得最狠,她脖子上被秋林他们咬出了两个大窟窿,鲜血直流的。手臂上也被连着咬了好几口,衣裳都被扯破了,看起来好不狼狈。她后背还挨了小黑好几闷棍,被打得人都恍恍惚惚的了。她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哭哭啼啼的模样,哪儿还有刚才的气焰? 其他几个人也比着这尖下巴妇人好不到哪儿去,都是被打得抱头窜鼠纷纷求饶。那眼尖点儿地趁着小黑不注意的时候,拔腿就溜。偏生腿胯子给秋林他们咬了,后背也挨了几棍子痛得她走路一跛一跛,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进关着水的秧田里了! 那田里头才插完秧,里面关着浑水。这妇人掉进水里去,溅起无数泥巴水。等她自个儿费劲力气再爬上来的时候,俨然一个泥人儿! 夏炎让小青给通知之后,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这病人也不瞧了,马不停蹄就往林子那边赶去!一路狂奔过去,他心慌意乱,生怕秋林出了什么差错。(..info无弹窗广告)他好恨自己,早晓得这村里头有几个不是善茬,他为啥就不跟着秋林一路,好保护她!他现在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夏炎的狂奔速度让小青有点儿傻眼了,她自认为自己跑得就跟蛇一样急快灵活,可是这平日里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夏大夫跑起来却明显比自己快多了。小青也没瞎想些啥,目前救小姐最重要啊,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们,也不晓得把小姐们怎么样了!一想到这里,小青就心急如焚了! 这个世界果然是人善被人欺、弱肉强食!如若不然他们家也不会丢了吃饭的土地,沦落到卖给人做奴仆的境地!小青把心一横,心头愤愤的想,倘若小姐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一定要打得他们屁股脑袋都开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秋林,秋林!”上了田坎的夏炎已经瞧见在人堆之中的秋林了,他马不停蹄地一路冲着秋林狂奔过去。越跑越近,只见秋林那张小脸儿上敷着鲜血,两腮的颧骨肿的老高,夏炎吓坏了,赶紧凑了过去,慌慌张张将秋林一把抱住,“秋林,秋林……对不起……”夏炎哆嗦着嘴,说不出半句话来,都是他没有好好保护她,才会让秋林被人打成这个模样,血都流出来了! 秋月瞧着那不知打哪儿冲出来的夏炎,见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小妹,脸色煞白神色凄惶自责,她的眼里有一丝异样滑出,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恶狠狠瞪着那几个跪在地上惨叫连连额头求饶的家伙们,气道:“哼,冲着我们姐妹俩打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把这些枇杷树砍回家去,栽你家院子里头!只要这林子一天是公家的,咱就照摘不误!” 那些个被打得连反抗力气都没有的妇人们这会儿哪儿还敢生出反驳的话来,自然是点头如捣蒜,除非还想挨揍! 秋林被还准备踢这几个人几脚呢,可这会儿被突然冲过来的夏炎哥哥死死抱住。被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抱着,秋林的心里头也是暖暖的,听着夏炎那颤抖的声音,她心头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逸,这种被人呵护被人牵挂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滋味真好! 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头,秋林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涤荡得干干净净,刚才那上脑门子的怒气竟然不可思议地退却下去,她的心居然被这抹温暖熨帖地舒舒服服。她抬起头呆呆瞧着夏炎线条分明的下巴,心底经不住有点儿痴了。 “秋林,你怎么不说话,你哪儿受伤了,把我瞧瞧?”夏炎瞧着秋林这呆滞的眼神,被吓得很是不安。不会是给撞到脑袋了吧?古书记载被撞着脑袋之后可能会出现失忆的症状?秋林她……夏炎被自己这猜测吓得一头冷汗。 夏炎的话将秋林很快惊醒,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男子这样抱着,终是有点儿不妥,她挣开了夏炎温暖的怀抱。那怀抱一松,她竟然心里头有种失落落、空扑扑的感觉。秋林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我还好,就是给人拽了几下,踢了两脚,不碍事的。”看着那地上或躺或趴的几人,秋林抿唇一笑,很明显,这有事儿的可是她们几个! 夏炎迟疑地瞧着秋林脸脸颊上的血迹,心痛道:“那这血……”夏炎一伸手过去触碰,想要查看其伤口,这要是留下疤痕可不好治的。 秋林被夏炎戳到了痛处,忍不住往后一缩。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哦,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夏炎哥哥,你可被我唬住了吧,这可是这些恶婆娘的血,不是我的!”秋林一伸手,用手背将血迹抹掉,被抹了之后的脸颊果然不见伤口,只是有些红肿,显然是吃着拳头了。 第248章 脱胎换骨 夏炎看着那几个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惨叫连连的妇人们,见她们被咬得脸上手上脖子上都是血淋淋的,仍旧觉得不解气,恨不得再补上几脚出气! 刚才真是吓死他了,深怕秋林有个什么闪失的。幸好秋林他们也懂得自卫,不然只怕躺在这泥巴地里头起不来的就是秋林姐妹俩了。 韩氏被小青告知秋林姐妹俩被人打了,她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丢下手里头喂蚕儿桑叶的活儿,慌慌张张撒着腿丫子往林子这边跑来了。一想到秋林他们有什么不测的,韩氏吓得双腿打软,那双腿双脚就好像不是自个儿的一样。上了田坎,她就远远地瞧见这边的情景了,看着被打趴下的并非秋林姐妹俩,韩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惶惶无助的心这才有了着落。 “秋月,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你被打到哪儿了,把娘瞧瞧?”韩氏瞧着秋月绑着的双丫髻被扯得乱七糟八,那脸上衣服上都沾着血水泥巴想,心头一疼,赶紧凑了上去。 秋月这才瞧见这会儿娘也过来了,她瞧着满怀关切的韩氏,心头柔软道:“娘,没事儿。”也幸得刚才小黑晓得用木棍子抽人,否则他们也不会有反击的机会,到时候只怕这躺在地上呻吟的就成了她们姐妹俩吧。秋月瞧了瞧那厢还捏着木棍子,脸色黑蛮黑蛮的胡小黑,心头充满了感激。“娘,今儿多亏了小黑,不然我跟小妹不晓得被这些恶婆娘揍成什么样子!” 小黑原本担忧严肃的脸上浮出略微的尴尬和些许的受宠若惊。“千万别这样说,大小姐。这都是小黑的职责。”说起来他都有点儿自责的,应该早点出手的,否则也不会让这几个恶婆娘踢了两位小姐好几脚。幸好没有伤及大碍,否则他也是难辞其咎啊! 韩氏来时在路上也听小青断断续续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她瞧着地上那几个流着鲜血的恶妇,心头很是义愤填膺跟深恶痛绝。见秋月秋林都没啥事儿,她冲到那几个人面前,眼神异常冰冷,面容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嘲讽。“哼,正如你们所说,这林子里的枇杷是村子里大伙儿的,你可以摘我可以摘,大家都可以摘!既然如此这摘多摘少就是各凭本事的事儿,自己没本事还埋怨别人多摘,你们简直就是无中生有!别当咱们是那软柿子,任你们揉捏的!惹毛了咱,一锅铲铲死你们这些王八羔子!” 那些人都被揍得有点儿傻了,她们全身上下被疼痛叫嚣着,此时此刻,唯一想的就是拳头别再往她们身上砸了。这会儿韩氏说啥是啥,她们自然不敢再生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一个个恨不得将一颗颗黑乌乌圆滚滚的脑袋做敲木鱼的棍子,啪嗒啪嗒不停地点头。这会儿她们连呻吟都给止住了,生怕惹来韩氏的不耐,一脚又踢了上来。 韩氏看着这一群唯唯诺诺,苦苦告饶的妇人,见他们头破血流的的惨样好不狼狈,对比自个儿的两个女儿,这群人可比她们悲催许多。韩氏心里的怒气也得以平息,但仍旧是绷着个脸冷冰冰说道;“滚,再这样没事找事惹是生非,你们一个个就等着挨打吧!” 那些个刚才还生龙活虎,对秋林秋月大刺刺动手动脚的农妇们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的气焰?这会儿听见韩氏的声音,如临大赦,禁不住感激涕零起来。完全忘记刚才她们是怎么被秋林几个胡揍海揍的了,一个个唉声叹气结伴而行,这才夹着尾巴颠着屁股一耸一耸往村里去了。 秋林秋月见那几个人跟火烧了屁股似的,那腿拐子一拐一拐地竭力往前,可是周身的疼痛也让他们不得不心有顾虑的,脚程不得不放慢些。(..info无弹窗广告)那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跑路样瞧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狼狈。两女娃子再也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韩氏看着秋月秋林两娃开心的笑颜,忍不住白了一眼,道:“傻笑个傻劲儿,今儿要不是小黑,看你们成啥样!秋林,你这脸还肿着呢,疼不疼?”韩氏这会儿才瞧见秋林那白皙皮嫩的脸肿的高高的,通红通红的,可心疼极了! 这些黑心烂肠的婆娘,秋林才多大点儿的娃,这样恶狠狠地打,这幸好还有小黑在,否则……韩氏想着秋林受伤,只觉眼前一片发黑。要是早瞧见四儿脸上这伤,她就应该多踢那几个恶婆娘几脚,非打得她们不敢再洛水村里头兴风作浪的! 秋林瞧着韩氏后悔不迭的样子,也晓得她心里头究竟是在后悔什么。秋林走过去,微微笑着,轻言细语说道:“娘,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我脸肿了煮了荷包蛋润润,几天就好了。没事儿?”虽然这脸上还有被打之后的余痛,但跟那几个挨打的婆娘比起来,自己已经好多了,她可瞧见小黑可是连打了那几个恶婆娘好几棍子的。恐怕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复原了。 韩氏瞧着秋林那样子,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责怪道:“还说没事儿,都肿了,幸亏还只是肿了,这要是破了相,我非得给她们脸上也划几道口子不可!”韩氏仔细查看一番,见秋林的脸只是肿着病未划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未嫁的闺女把脸刮花了,以后可要怎么嫁人的? 秋林抵不过韩氏这唠叨劲儿,只怕也只有顺着她的意思,乖乖的,才能平复她的心绪吧。秋林干脆脆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了,免得多说多错,给韩氏一顿好说。 夏炎刚才就替秋林脸上的伤查看一番了,并无大碍。便道:“韩婶儿放心,秋月姐姐跟秋林妹妹都是皮外伤的,并无大碍,我回头开两幅药方,将药材磨成粉沾了水敷上,不出两日,必会消肿!” 韩氏瞧着一脸真诚的夏炎,心头很是快慰,幸好有夏大夫在,两女儿这伤也不成问题的。她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一些。左手逮着秋林右手逮着秋月,大步往逼仄的田坎上走着,两个女儿被她一前一后的拖着往前走。夏炎紧随其后,浑身过来的小黑这才将凶器木棍丢掉,捡起刚才打架时丢弃一旁的背篓子,急急忙忙跟着小青一道往村子里走去。 刚才秋月秋林两个为了反扑,只晓得逮着哪儿就咬,捉着哪儿就开打,根本无暇顾及着身上的伤。这会儿敌人走了,两姐妹松懈下来,这才觉得浑身到处酸痛的,双手无力两腿胯子软成一滩烂泥。这会儿被韩氏这么拖着,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几乎是被韩氏半拖半拽的。 韩氏也察觉到这两人的异样了,皱起眉头来轻吒道:“你们两个笨蛋,别人拳头打了过来,你们俩还伸着脸让他们给揍的?就不晓得跑啊,那些婶子婆婆的身手哪儿有你们灵活的,肯定跑不过你们!这打架之后,她们还敢动手动脚的,看我不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叫他们肠子悔青!” 听着韩氏这一番有勇有谋的话,秋月秋林姐妹俩都觉得惊诧极了。这个鼓动她们往家里跑,还打算揍人的韩氏当真是当初那个只晓得一味跟人求软、逆来顺受的韩氏么?如今简直就是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好不好! 秋林不得不由衷感叹,果真是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忙,果然是至理名言呢!当初将娘欺负的死死的韩氏方氏估计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终有一天娘也会变得跟她们一样彪悍吧? 不过此彪悍非彼彪悍,娘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权益,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两人纯粹就是自私自利、六亲不认、丧心病狂!秋林觉得娘现在变得这样彪悍也没什么不好,相反她还相当赞同!当强势的总比当包子白遭人欺负好吧? 回了秋林家之后,夏炎当即查看了秋林秋月的伤势,除了这脸上有被揍过的痕迹之外,那腿上腰上也有被打过掐过的痕迹。男女有别,夏炎也只是淡淡一扫,但是秋林身上那些红红紫紫却是刺痛了他的双眸!这些丧心病狂的恶婆娘,秋林不过九岁大点儿,竟然下这样的狠手,他暗自将那几个打秋林姐妹俩的婆子妇人记在心头,等日后这些人过来问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手的! 夏炎回家取了几副药过来,都是磨成了药粉,敷在红紫处消肿散痛的。这副药药性温和,脸上也可以抹。夏炎亲自将药粉倒入一只装了水的瓷碗里,用小勺子将药粉跟水和匀,调成粘稠的糊糊状之后,这才把韩氏让她给秋林秋月上药。 韩氏替秋林秋月上药的时候,眉头一直都是纠结着的。看着两娃被打成这样,她心又酸又痛的,唠叨道:“你们两个下次别傻兮兮的等着别人来揍,就不晓得跑啊,跟她们那些恶婆娘讲啥道理,等跑回了家,我就不信她们还敢追着到院子里来打人?” 第249章 养夏秋蚕 自打上次那些个讨厌的婆娘被秋林几个胡扁海揍一番之后,回家又给自个儿当家的洗刷了一顿,如今这几个婆娘果然安分了不多,至少不敢再找秋林家的麻烦! 这回由于小黑小青的加入,秋林家做出来的冰糖枇杷有五十多个坛子,一共卖了十四两银子。这枇杷熟了之后,那地里坡上鱼塘边的桑葚也开始陆续成熟了。桑葚成熟之后要赶紧采摘,这桑葚的果期是比较短的,一般半个月就会掉落下来。 别看秋林家的桑树种的比较零散,不过这地里坡上鱼塘边种的可都是桑树。没办法,如今家里头蚕养的多,需要大量的桑叶,这草木灰粪肥又浇得多,这桑树就像是见风就长似的,不仅叶子长得肥硕,就是那乌紫色的桑葚也是结的到处都是。通常秋林几个没摘几棵树,就能摘到一整篮子的桑葚了。 这桑葚是不能跟枇杷一般用背篓背的,这桑葚皮儿薄,比枇杷更容易被压坏,汁水跑出来了,桑葚也就不新鲜了。桑葚不仅不能用背篓背,就是采摘的时候也得小心翼翼的,不能用劲儿猛捏,放竹篮子里头的时候都得轻手轻脚的,免得将其表皮碰伤。[..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摘桑葚是一个慢活儿,稍有不慎这皮儿可就破掉了。所以秋林几个差不多连续摘了五六天,才将这桑树上的桑果儿摘得差不多。许南山跟韩氏两人就在家里头把桑葚淘了沥干水摘了果蒂,就往坛子里头放。将一坛子装满之后,再往里头舀几勺白糖,密封好,过了几天,那甜蜜蜜的汁水就蜜出来了。 这桑葚的味道可比枇杷还要好,枇杷带着股稍微的酸味,这桑葚可是一点儿酸味都不掺杂的,滋味甜蜜,老少皆宜啊! 从田里坡上鱼塘边搜罗回来的桑葚一共做成了三十多坛蜜渍桑葚,秋林家把小黑家里一坛,跟夏炎沈清两家各一坛,给大舅他们也捎去了一坛子,这剩下的全都卖给慕容云凡了。如今村里头家家户户基本都在养蚕的,这桑葚自然也是不少的,村里人就不必送了。 秋林养蚕技术经过韩氏秋林几个的反复摸索,她家里头如今不仅能养春蚕,还可以养夏秋蚕了。不过这显然要比春蚕还要折腾许多。到了五月,大伙儿再一次将蚕蛹结合之后产下的蚕卵放在赶紧的蚕簸里头,开始养夏蚕。 秋林家的老屋坐北朝南,南面北面都有开窗,通风条件良好。只是夏天温度较高,除了要保持室内通风之外,还要避免太阳直射所带来的增温效应。这室内温度太高之后,那些蚕就容易生病或者死翘翘。 韩氏找人在老屋的西面、东面和南面都搭上了凉棚,就是为了避免太阳直接照射墙体,导致室内闷热。为了养这夏蚕,韩氏还特意找人在老屋这边打了一口水井。这水井里头的水就跟冬日里的凉水一般,冰冷冷、凉悠悠的。在晌午时分,将这井水洒在屋里,可是令室内降温。除此之外,这井水还可以洒在桑叶上面,增加桑叶的湿度和降低温度。 这桑叶也是要在早晨太阳还未出之前跟太阳落土之后采摘,否则那桑叶温度太高,不适宜蚕儿吃食。采叶需要速摘速运,不能将发热的桑叶直接喂食给蚕儿。采摘回来的桑叶洗净沥干水之后放在专门放桑叶的缸里,用井水浸湿的湿布铺在上面,待干燥之时可喷一些井水在桑叶上面保湿。 除了要精心料理蚕儿们的食物之外,这屋子里也要撒上草木灰消毒,发现蚕簸里头的病蚕死蚕要及时丢掉,否则会让一整蚕簸里头的蚕都受到感染。 这午间跟夜间,也要多喂蚕儿们一道食,为此韩氏基本上就是晚睡早起,被这蚕儿折腾得常常睡不好觉。秋月见娘每天这样辛苦的,但这蚕簸里头病蚕死蚕却比春蚕多得多,皱着眉头不想让娘继续养下去。 这养夏蚕很有种吃力不讨好的味道,明明就这么辛苦了,这蚕儿却已经病死,等吐丝的时候,铁定比不了夏蚕。这样费尽心力地折腾,结果产量还不高,那还折腾个啥? 韩氏如今却跟这夏蚕对上了,秋月的劝说动摇不了她养蚕儿的决心。这又是搭凉棚又是挖水井的,可不都是为了养蚕么?如今这才起步开始养夏蚕,自然是要费劲儿些。都养到这三龄蚕的份儿上了,咋能说不养就不养了?她非得牟足了劲儿,将这夏蚕给养好不可! 秋月秋林姐妹发现这娘性子可真不比得从前了,如今还懂得坚持了。见她如此兴致勃勃,好似要使出全身的劲儿跟这些夏蚕较量,他们几个也莫有法子,只得任由娘去折腾了。也幸得这蚕儿要吃的桑叶都是张氏起早贪晚采好之后送过来的,不必亲自去坡上采摘。 这夏蚕果然不如春蚕好养,到了蚕儿吐丝的时候,大伙儿明显觉得这吐出来的丝不比春蚕多。将其缫丝之后过称,只有八斤的蚕丝,果然比之前少了接近一半。 不过这夏蚕这十里八村的很少有人养成过,于是乎这价钱自然而然要比春蚕蚕丝卖的价钱高,一斤已经卖到了三两银子。 于是乎,这夏蚕吐的蚕丝虽然减产不少,只是这价钱却高,这样算下来,养这夏蚕并未吃亏。韩氏喜滋滋的,将那蚕卵继续放在消了毒的蚕簸上面,开始养殖下一轮的夏蚕。在这轮番养殖桑蚕之中,又在秋林秋月间或的提点之中,再加上韩氏自个儿的实践经验总结,韩氏如今养蚕的技术是越发成熟了,对蚕儿的习性也掌握了个七七八八,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要吃桑叶,什么时候进入眠期,哪个时段才吃哪种桑叶,韩氏都是一清二楚的了。 韩氏连续养了四茬夏蚕,这出产量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次甚至达到了春蚕的产量。如今家里头靠养蚕,一年下来都可以挣上几百两银子,这可都是韩氏努力摸索大胆实践的结果! 第250章 贪财惹祸 这一次成功养殖出夏蚕,韩氏并未傻乎乎将这养蚕的方法对外公布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心里头可还记着上次在林子边田坎上发生的事情呢!这些人竟然为了这蝇头微利对秋月秋林大打出手,虽然最后是他们负伤灰溜溜逃走,但是这在韩氏心里却是疙瘩。 他们一家上下付心付力地教村里人养蚕、做蜜渍果子,可是这些人并未记得这些恩情,为了林子里头的那些枇杷,竟然就能对秋月秋林下狠手!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韩氏都很后悔当初教他们养蚕、做蜜渍果子了! 如今这养殖夏蚕的方法韩氏是铁定不打算再告诉村里人的了,他家并没有要说出这个方法的义务啊!之前跟村子里人说也是想着大家有钱一起赚,都是过惯苦日子的人,对这生活在最底层的也有着近乎本能的同情。可是如今,这脸皮已经撕开了,既然这些人要作死,那就由着他们去! 村里人养春蚕最多能养到五月,到了六月这天就越发炎热起来,这屋子里一升温,蚕就受不了,不是死就是病的。听说秋林家里养出了夏蚕,那些村民闻风赶来,想要跟韩氏请教这夏秋蚕的养殖方法。但韩氏绝口不提,令那些人都铩羽而归。还有那些不死心的去找秋林套话,他们原以为这九岁大的小娃不会有啥的戒心,不过问了一番话下来,大伙儿却发现这丫头说话真是滴水不漏的,半个子儿都没透露给他们! 无奈,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有那些不死心的,心头想着既然这秋林家能够养出夏秋蚕来,自己家为什么就不可以?于是乎也在蚕簸里头放上蚕卵,经由着等它变成蚁蚕。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改良养蚕的方法,还是用养殖春蚕的方法来养殖夏蚕。结果没几天,那些还挣扎在一龄线上的蚕宝宝被热得死翘翘了。再过几天全都死光光了。 也有人从秋林家老屋里头看出了点儿门道了,她家蚕儿是养在老屋里头的,在初夏之时,韩氏在请人在院子里头盖上了凉棚,还打上了一口水井。这绝对是对蚕儿有利的,那些人也照着秋林家老屋这边给盖上了凉棚,打上了水井。然后接着养蚕,只可惜这夏蚕还是跟其他那些没有盖凉棚的村民们所养殖的夏蚕一般,最终都走上了死翘翘的道路。唯一不同的是,这盖了凉棚打了水井的村民所养殖的夏蚕比其他人所养殖的多蹦跶了两天。 横竖都摸索不出来养夏蚕的方法,偏生瞧着秋林家这一茬一茬的夏蚕养的特别好,那蚕丝白花花的,这一季夏天,就这许南山一家出了蚕丝,这蚕丝在市面上特别走俏,有人去打听,这一斤的蚕丝都卖上了三四两银子! 村里人听了,哪家不是羡慕的紧?只可惜这韩氏一家那嘴就跟死掉的鸭子的嘴一般硬邦邦的,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以往韩氏一家做蜜渍果子、种藕养蚕的,这些方法都是毫无保留地教给村里头人,大伙儿也在这种藕养蚕之中赚了些钱财。这时间一长,这些村民就已经习惯了韩氏的毫无保留。有些村民甚至觉得韩氏将这做蜜渍果子、种藕养鱼养蚕的方法告诉他们是理所当然的。 偏生这一次,这许南山一家养出夏蚕来,他们却不再将这方法告诉给他们了。每回瞧着秋月秋林姐妹俩去镇上卖蚕丝,那些人就嫉妒得眼睛发红发绿!许南山一家这种闷声发大财的做法让这些人觉得很不爽快,可是不爽又有啥子法子,总不能把刀子架在许南山一家的脖子上逼着他们说出来吧? 大家也只能暗自观望猜测,他们家究竟是怎么养出夏蚕来的。 大伙儿在猜测的同时,也没忘记追根朔源。原本这许南山一家对待村里人,那简直就是没话说,不藏私,将养蚕的方法是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这也使得这些庄稼人发了一笔小财。(..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什么原因使得许南山一家忽然扭转了态度,开始隐瞒养夏蚕的方法了呢?很快,大伙儿就把矛头指向了前几个月里头跟秋林秋月在林子边打架的那几个妇人。 据说他们是为了林子里头的枇杷跟秋月秋林姐妹俩大打出手的,这或许让韩氏寒了心,所以她们家如今绝口不提这养夏蚕方法一事。于是乎大伙儿对秋林一家的怨言跟不爽也转移了一半到那几个妇人身上。 这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就跟现在的人肉搜索一样。在大伙儿的窃窃私语,揣测加连蒙带猜中,这几个人很快就被村民给扒了出来。这几个便是村里人嘴讨人厌的花婆子,还有许耕耘家大儿媳妇、许大牛媳妇儿跟许青山家里头的的大儿媳妇儿跟二儿媳妇儿。 这几个人别看岁数相差还挺大的,但是他们几个特别合拍,还有许南云媳妇儿,只不过这几个月人家都在家里头带奶娃娃,没空出门说闲话的。这几个人都是村里头出了名的嘴碎,绝对是他们几个招惹了韩氏,这才让韩氏狠下心肠。这韩氏一狠下心肠,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彼时,村里人大都觉得韩氏之所以隐瞒夏蚕的养殖方法,绝对跟这几个八婆有关。大伙儿人对这几个人恨得牙痒痒,这会儿大家对秋林家的恨意已经转移了一大半到这几个婆婆嘴身上了。倘若不是他们嘴碎,要去找秋月秋林的茬儿,怎么会使韩氏这样绝情绝义的,硬是半个字都不透露? 于是乎大伙儿在干活儿的时候时不时给这几个人使绊子,或者干脆有那心头火气难消的汉子,把一蛇皮口袋笼到这几个嘴碎八婆的头上,几个人围成一团就开始拳打脚踢。这段时间里,这几个妇人通常就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当真是苦不堪言啊! 偏生这回他们是引发了村里人的众怒,那打人的不出声,哪儿晓得是被谁打了?这些日子里头他们都被打怕了,吓得不敢出门了。偏生这屋里头的也不是些省油的,就是因为这几个嘴碎的,这赚钱的方法都给截断了,家里头人也是气得牙痒痒,稍稍看不顺眼就是对他们拳打脚踢什么的。总而言之,这几个嘴碎的妇人仅仅是因为上次在林子边对秋月秋林动手,这是在屋里也被打,在家外也被打,简直过得那日子怎一个苦字了得! 至此以后,村子里时常听见这几个被打之后发出的呻吟声。后来打花婆子一行人等都成了大伙儿的常态了,谁让他们嘴碎那么讨人厌,要是杀人不用偿命的话,估计这花婆子几个早被人给杀了丢阴沟里去了! 花婆子几个也是后悔不迭啊,早晓得为争那么点儿枇杷会惹来这样的恶果,让自个儿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初说什么也不去跟秋月秋林那两个小姑奶奶争啊!她们要摘枇杷他们就应该把枇杷摘好洗干净剥皮儿了把她们送过去!哎,为了那么点儿小财,却惹下这么大的祸事,实在是愚蠢之极! 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即便是后悔了,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他们唯一敢奢望的就是韩氏一家能够将这养殖夏蚕的方法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出来。这等大家赚了钱,他们这水深火热的日子才会彻底过去啊! 他们却不晓得秋月秋林两个成天听见这几个嘴碎的挨打了受伤了,高兴得不得了。哼,招惹他们家的人,这就是代价!他们现在每天都把花婆子几个被打的事儿当做笑话来听,根本没想过要怎么样去解救他们。凭什么啊,他们可没这义务! 方氏每天在家里听见花婆子几个被打之后鬼哭狼嚎的声音,更是心悸得很。心头由不得这样安慰自己,幸亏自个儿那次没有跟花婆子一块儿去摘枇杷,要不然这会儿鬼哭狼嚎的就该是自个儿了。天天听着这或呻吟或嚎叫的声音,方氏总是心头毛毛的,很有一种后怕之感。 许南云瞧着方氏被吓惨了的脸色,也是心有余悸。“孩子他娘,如今你可晓得二哥一家的厉害了吧?幸亏上次你没跟这花婆子一路,不然,你就等着那些人追到院子里来挨打吧!你如今可得离这花婆子远点儿,别惹上祸事闹得家犬不宁的!”这些天上次在林子边打过秋月秋林的那些妇女们哪个不是哭哭啼啼、唉声叹气,就连家里头都是被搞得乌烟瘴气的,没个安宁! 这会儿他就很庆幸,幸亏自家媳妇要在家奶娃,否则要是跟花婆子一道,这闹得家犬不宁的可不就是自个儿家了么?不行,他以后可得将孩子他娘看紧一些,否则又跟这花婆子搅一堆去了。 方氏强势打起人来也是不甘示弱。可是这会儿听见这渗人的惨叫,心头也是毛毛的。这天成天挨揍的,只要想想都觉得可怕极了。她如今自然不会傻到再去跟那花婆子打搅了,这不是把自己往挨打的路上逼么?方氏脸色惨白惨白,温柔地抱着在自个儿怀里开始啼哭的小娃,缓过神来,“杨儿,别哭别哭,娘这就奶你!”方氏见娃儿哭了,也不用避讳着许南云,将衣襟解开,将那白花花的****凑到小娃嘴巴。 那娃正是方氏生的娃儿,是个男娃,许南云给取了名字,叫许秋杨,如今已经六七个月大了。那娃儿咬着了方氏的奶头儿,果然不哭闹了,吧嗒吧嗒吃着奶,一副享受的模样。 许南云瞧着奶娃窝在方氏怀里头吃奶的模样,瞧那小鼻子小眼睛的模样,腮帮子一鼓一蹩的,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娃可是他的后续香火啊,他怎不高兴?为了秋杨,他就算是吃苦受累也是甘之如饴的! 第251章 参加秋闱 家里头的夏蚕都是韩氏跟许南山在照料的,金银花在五月中旬就开始结第一茬花,金银花的花期比较短,只得七八天的时间,所以秋月秋林姐妹俩可得紧着时间采摘。(..info无弹窗广告)如今也正是庄稼疯长的时节,什么锄草追肥的,胡家都忙活不过来。 今年正逢新皇登基,新皇初登大典,便在朝堂之上杀出一条血路,将与他从前作对的那些臣子全部肃清。这次朝堂之上的大换血,让很多的位置都出现空缺。所以今年新皇特例加开科举,来填补此次的空缺。 这很快就要到秋闱了,二哥秋松三哥秋禾都帮着准备科举考试,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吃饭睡觉,根本腾不出手来。所以这采摘金银花的活儿还是得秋林姐妹俩亲自上阵不可。 今年的金银花收成明显是比去年好,第一茬金银花收下来就有两百多斤,晒干之后也有一百来斤。将第一茬金银花采摘之后,姐妹俩也根本没有闲暇时间。要忙着给金银花修剪枝叶。那些弱枝病枝还有发黄的叶子都得剪掉,仅留下几支主干,这样才能让主干更加粗壮。对于那些过于密集的枝叶也是要剪掉的,不然这营养都被枝叶啥的吸收了。 金银花的枝叶修剪之后,紧接着就是要施肥了。施肥的时候是草木灰跟粪肥混合,最后是培土,让那些修剪掉的枝叶还有肥料埋在土里,有利于金银花的生长发育。 第一茬金银花让秋林姐妹俩忙得人仰马翻的。只得他们两个人使劲,今年的金银花长势又好,不比得头一年栽种。姐妹俩前前后后足足忙活了十来天,才将这金银花地里的一系列活计给干完了。 秋林姐妹俩在金银花地里累死累活的,许南山跟韩氏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许南山不仅要经由夏蚕,还要煮猪食把猪吃。如今家里头喂了两头猪,另外买的三头猪让胡家再喂,还让喂了一只母猪,这样以后小猪就不用再去找别人买了。 这夏蚕比春蚕难经由些,要打起精神来,大热天的要注意通风还有洒水,要保持室内凉爽,温度不宜过高。这就要求韩氏要勤快些,多跑几趟打井水上来,还要仔细检查蚕簸里头的蚕儿,有不对劲的蚕儿要及时丢出来,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张氏一家任务可就更重了,那地里的庄稼都是他们在忙活。还有那坡上的草药橡树果树也都要悉心照料,这段时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小黑小青也都扛着锄头往地里头跑,要锄草洒水什么的,忙得不可开交。[..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秋林没想到这买了奴仆之后还能忙得每天跟陀螺一样的。韩氏许南山暗自庆幸,幸亏是买了胡蛮子一家帮忙干活的,不然的话就是自己有个三头六臂的,这也忙活不过来啊!就是现下干活儿都有点儿吃力的,看来这明年春耕之时还得多买两个奴仆干活儿,否则只怕是忙不过来了。 时光如梭,又是一年秋闱时。等夏蚕出了第三茬,金银花早过了第二茬的时候,秋闱就在这忙忙碌碌之中步步紧逼了。这秋闱的考试一共分作了三场,这前后持续六天。到了八月的时候,考过童生试的学子们便不再去学堂学习了,都在家里头复习备考。 秋松秋禾也都在今年二月份的时候考过了童生试,如今正准备着对于读书人还说很是重要的考试――秋闱。在这几天里头,幸好秋月秋林俩不用去经由采摘地里头的金银花,也算是腾出了时间来。他们总是变着花样儿给秋松秋禾弄吃的,就是要让他们吃的胃口好,多吃些东西,记忆力才好。 等到八月七日这天,秋林秋月亲自将秋松秋禾送去镇上。本想着让秋松秋禾住在大舅他们的作坊里头,只是又想着作坊里头都是锯木头刨木头的声音,估计比较吵。还是住客栈比较安静些。 秋月选了一间上好的房间让秋松秋禾兄弟住下,嘱咐他们不必多想,尽着全力就成。也嘱托他们这段时间别把弦绷得太紧。又把了十两银子给秋松,交待完毕之后,秋月秋林俩走出客栈,天色已是不早了。 这一路上也不再耽搁,急急忙忙赶回家去。如今家里头人多事多,娘照顾这蚕儿也腾不出手来洗衣做饭的,这些活儿还得等她姐妹俩回去之后再做呢! 回家之后,两个人也没怎么歇息,灌了几大碗茶水下肚,就开始烧水煮饭了。韩氏如今也只抽得出来一些吃饭睡觉的时间,一整天基本上都是跟许南山呆在蚕房里头,秋月把饭煮熟了,对着老屋那边一唤,这两屋子隔得近,韩氏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 吃饭时,许南山跟韩氏少不多问一些秋松兄弟俩的事儿,听秋月说住在客栈里,又把了十两银子,这才安心。吃过了午饭,大伙儿又是一通忙活,许南山如今也做不成编蔑器的活儿,由韩氏推着到老屋那边去照看蚕儿。 秋林走到院子里头,瞧着这院子外大太阳的天气,认命地抱着一堆脏衣服,跟大姐秋月一块儿在院子里的洗槽里头洗衣物。 家里头有了这个洗槽,都不用怎么去河边洗衣物的。只有大件儿的衣裳,这水槽里头空间窄,施展不开,才会往河边去了。水也是现成的井水,用绳子绑了木桶,摇一摇一旁的水轴,一桶水就提上来了。如今家里头洗衣物这些的还是挺方便的,直接打了水就能洗。 这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头依旧是忙得不可开交的。在这不可开交的忙碌之中,大伙儿的心是一天天的紧绷起来,特别是到了八月十五日这天,大伙儿都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了。好像恨不得变成小鸟飞到今年秋闱的考试现场去,去瞧瞧这考试的情形。 这一整天,大伙儿干活都有点儿心不在焉的。那双双期盼的眼睛总是不约而同往村口张望过去,瞧不见归人,又失落落地把眼移开,心里头总觉得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有点闷闷的感觉。 八月十五这天并没有等到秋松他们回来,想必是要在镇上等着放榜了才回来。直到过了几日之后,这天天刚到正午之时,全家刚放下碗筷去忙活手里边的事儿。干活的同时,大伙儿也都注意着这外面的动静,这会儿终于听见有马车的声响从村里头的小道上传来。屋里的几人都早已按捺不住,跑出院子来朝村里头的道上瞧去。 第252章 秋松中举 只见那马车还未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就响了起来。此时其他庄户人家听着这动静,过来站在道上围观。在一片议论纷纷之中,只见两个中等身材的大汉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满面笑容。两人并肩走到秋林家院子来。 当先的中年男子笑容不减,恭敬地对着韩氏问道:“这位夫人,请问这可是许南山的家?” 韩氏瞧着这阵势,有点儿傻愣愣的,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对,不知两位大哥所谓……” 韩氏的话很快给那两人的欢声笑语所掩盖,那两人惊喜若狂地齐声说道:“夫人,大喜啊。你家秋松考中举人了。我们这是特地来报喜的。夫人,恭喜恭喜!” 瞧着那两人惊喜若狂的神情,竟像是自己考上了举人似的。 那两人这话一出,韩氏更给吓傻了,楞了好半响也不开口,一副傻愣愣模样。那两人瞧了,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又复唤道:“夫人,你咋了?” 秋月秋林也赶紧扯了扯韩氏的衣襟,这才致使韩氏回过神来。一股巨大的惊喜从心底升起,脸上的笑容遏制不住,露出一排排整齐净白的牙齿。韩氏高兴地有点儿找不到北了,“真的,秋松真是个有出息的!”她跺了两下脚,心头的激越还是平复不下来。只晓得咧着嘴巴子笑,笑着笑着就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下来,喜极而泣。 秋月见状,晓得娘这会儿还沉浸在欢天喜地之中。赶紧平复了自个儿激越的心情,满脸笑容对那两位大叔说道:“两位大叔,多谢两位跑这一趟,快进屋喝两杯茶水解渴吧,这大热天的。” 那两人朝秋月拱手,“这位小姐,不必麻烦了。咱们还得向其他中举的人家报喜去呢,不必张罗了。(..info)” 此时秋林跑进屋,取了两块碎银子,交给大姐。秋月将碎银子分别塞到这二人手中,感激地道:“多谢二位传这话,这一路上你们也辛苦了,这是喜钱,可别嫌弃少,拿着吧。” 这两人之所以赶在秋松回来前来报喜,就是为了要这喜钱的。捏着手里头的碎银子,两人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他们之前走的那些人户可没有把这么多喜钱的。那两人自然是欢天喜地,说了一堆吉祥话之后,便捧着银子挥舞着马鞭子,马儿拖着车厢轱辘辘往村子外驶去。 两人走后,那些跟秋林一家交好的人家赶紧过来说恭喜之类的。这其中最最高兴的,便是当属梅香娘了,这秋松以后可是自个儿的女婿啊。这梅香一嫁过去,可不就是举人老爷的夫人?当初乍闻韩氏提及两人婚事,她心里头还有点儿膈应的。如今她是多么地高兴自己当初这个明智的抉择。不然这煮熟的举人老爷女婿可就飞到别人碗里头去了。 秋松倘若知晓自己这未来的丈母娘将自己比作煮熟的肥鸭子,估计冷汗要从头冒到脚了。 这厢那些相熟之人一个接一个地说恭喜,紧接着连同那些跟秋林家以前打架割裂的那些人这会儿也腆着脸上前来说恭喜。韩氏一一接受了,笑得合不拢嘴的。 他们这穷乡僻壤的,之前虽说是吃得饱穿得暖,但是也没有闲钱送娃儿去读书啊。这一代一代下来,于是乎洛水村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出过举人了。秋松可算是这些年来他们村里头第一个真正的举人了。之前沈少爷虽说他娘是洛水村的,只是他终归不是洛水村人,不能算数的。.info[] 村里头出了个举人,大伙儿自然也是有种与有荣焉之感,都觉得面上沾光。那些还没将娃儿送去学堂念书的人家这会儿也在下着狠心,就算是喝糊糊咽糠菜,也要将娃儿送去学堂念书。念书可是他们庄稼人跳出农门的不二法则啊! 韩氏将这些过来说着恭喜的人打发走了,心头的欢喜并没有被驱散。想着当家的还在老屋那边照看蚕儿,赶紧跟个小娃似的三步并作两步风风火火往院子里去了。 许南山老早听见这外面又是放鞭炮又是欢声笑语的,只可惜自个儿腿脚不便出不来,只有按捺住心头的疑惑守在屋子里,照看这些蚕儿。这会儿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许南山一抬眼就瞧见韩氏手脚利落地进了屋子来,神情激动难耐,两腮通红,那略显风霜的眼眸之中浸着泪花,一眨眼就要落下。 许南山瞧着她这幅模样,还以为是韩氏遭人给欺负了,关切道:“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对啊,他分明听见了爆竹声响,还有一片欢声笑语的,孩子他娘咋就哭了呢! 韩氏见了许南山,没有之前的干净利落的,她踱着大步进了屋,越发觉得浑身都在打颤,那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外冒。支支吾吾说道:“南山,我们家秋松出息了,他……他考中举人了!” 啥?许南山听着这话也傻眼了,手里面抱着一捧准备把蚕儿吃的桑叶啪一声掉到地上。溅起洒在地上的水渍,可是这会儿谁也不管这一茬,许南山神色变得很是激动,眼眶也迅速地通红起来。“真的?” 这大人可不就是一辈子盼望着自个儿儿女能有出息么,如今乍然听闻秋松中举的消息,许南山心头激动地难以平静,一脸企盼地瞧着韩氏,希望从她嘴里得到求证。 韩氏点头如捣蒜,欢天喜地道:“是真的,刚才有人过来报喜了,说是咱们秋松中举了!孩子他爹,咱们秋松有出息了!”仿佛是幸福来得太快,让韩氏都觉得有点儿难以置信的,那红红的眼眶都滚出泪水来。 得到了韩氏的证实,许南山这会儿也比韩氏好不到哪里去,禁不住是老泪的。“好好好,我就晓得秋松一定会为咱们家争口气的!”他激动地捶打了两下自己的膝盖腿,他连连说了几个好字,神色之中全是狂喜,嘴里头念念叨叨的,说的全是喜庆的话。 韩氏见许南山在那儿念叨着,自己也忍不住加入进去。秋月秋林从院子外赶到这老屋里来,见爹娘两个又是哭又是笑的,还念叨个不停,那模样甚为滑稽的。两人也没多去打扰,怕他两人这会儿见了她们都不自在的。自觉退出老屋去,又忙活手里头的活计了。 这报喜的已经来了,恐怕二弟三弟也快要到家了。还是赶紧摊点儿饼子出来,免得他们饿得肚子咕咕叫家里头都没啥吃的。自从那两人过来报喜之后,大伙儿的心情就像是悬在半空之中,有种刺激惊险的感觉。没有见到秋松秋禾两人亲口承认,大伙儿的心总是安不下去。 等到日落西山,大伙儿只听得屋外传来一阵轱辘轱辘的声音。屋里的几个人听着这声响,都是迫不及待站起身来,凑到院子外去,翘首以待地朝村子里那条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张望过去。看着好些日子不见的秋松秋禾就那么跃入眼帘,韩氏几个原先紧张惊喜的心情被见着亲人的狂喜所取代! 秋松秋禾两个自打出身以来,从来没有离开韩氏身边这么久的。虽然这青城明明离家很近,但是她的心总是悬着,这连着几天,眼皮都不停地跳。 直到这会儿见着两儿子平安无事归来,她很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瞧着秋松秋禾两人越逼越近,她睁着眼睛瞧得越发清楚。不知怎的,鼻头一酸,这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了。 秋松秋禾见了亲人也是心潮激动,秋禾干脆从车上站起来,对着韩氏几个挥手,大喊道:“娘,大姐,我跟哥哥回来了!”在前头赶车的秋松见秋禾胆子这样大,在这样也竟然站起身来,赶紧出手将他扯回去重新坐好。 这三弟,做事情这样莽撞的,待会儿就这样掉下去可怎么是好? 韩氏几个瞧了,也都担心地心跳到嗓子眼儿,这老三也才鲁莽了,幸亏是给老二扯回去了,不然还不晓得出啥岔子呢。 很快,秋松秋禾就到了自家院子前,瞧着院子门口翘首以待的家人,那娃都是待那牛车停稳之后迫不及待从上面跳下来。秋禾更是一头扎进韩氏的怀抱,撒娇似的道:“娘,终于回来了,这几天我可老想着回家了。娘,二哥好厉害,考中举人了呢!” 韩氏瞧着这小儿子,心头满是愉悦,只是在这公众场合给他这样抱着,又觉得不妥。松开秋禾的怀抱之后,韩氏又瞧了瞧那厢忙着将缰绳栓在院子里一棵榕树干上的秋松。满是笑容地道:“今儿吃过晌午饭之后就有人来报喜了,呵呵,这个我们早就晓得了。秋松,你真厉害,你给我们家争气了!” 韩氏说着说着想起这么多年来的辛酸艰辛,再想想如今家里头出了个举人老爷,心头既是心酸又是甜蜜,那种苦尽甘来的滋味让她心头百感杂陈,眼泪花子就又淌了出来。 第253章 冰镇西瓜 秋松素来稳重,见这会儿娘哭得稀里哗啦的,心头很是别扭,又不知该怎么去安慰韩氏,“娘,你别哭了。(..info)这是喜事,你哭啥啊!”秋松见娘脸上的泪花涌得更多,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白净的手帕来,替韩氏擦泪。 韩氏脸上又哭又笑的,“娘这是高兴的,娘高兴。看着你们一个个出息了,娘比什么都高兴!”这养儿育女的,可不就是指望儿女日后有出息么,如今自个儿二儿子考上了举人,这年纪轻轻的,恐怕日后还有一番大作为的,韩氏怎能不高兴? 那些围在秋林家院子门口前瞧热闹的咋咋呼呼劝着韩氏,这时一个小娃拍着手跳出来,肆无忌惮地笑着说道:“又哭又笑,黄狗儿飚尿,飚到张家庙,捡个烂草帽。带起去赶场,又怕姥姥笑。哈哈……” 那调皮小娃的娘很快扯着小娃头顶上一撮冲天炮,用力一逮。“你胡说八道啥呢,自个儿回家瞧着你妹,别待会儿又吃了一嘴的泥巴!” 那妇人这招果然奏效,这会儿调皮的小娃可不就给制住了么?揉揉自己被扯得发疼的头皮,鼓了鼓嘴灰溜溜往自个儿家去了。大伙儿此时想着刚才那娃儿说的话,觉得发扯,不由得笑出声来。 韩氏也被彻底逗笑了,扑哧一声笑开。那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可不就是又哭又笑的么? 秋林赶紧说道:“娘快别哭了,咱们村里头的这些娃子可不是省油的,待会儿可又得说你了。”秋林想着刚才那娃儿的掰扯,觉得好笑极了。只是这会儿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黄昏过后,天色就一点点黑静下来。洛水村中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昏黄的灯火,夏蝉叽叽喳喳叫得没完没了,还有那水里头的青蛙叫,夏天的农家夜晚无疑是热闹的。 秋林一家吃过了晚饭,也不用着急睡觉。而是将椅子都搬到院子里来,坐在树底下纳凉。如今栽种的榕树橡树桃树啥的都还太小,等长成了参天大树,这才好乘凉的。 在这热闹的夜晚之中,一股余热退却之后的凉风习习吹来,一丝丝凉意从袖口钻进里头去,觉得甚为惬意。秋林拿了些晒得干蹦蹦的艾草点上,也不用大火烧,只需要烧出一缕缕青烟就成。这是用来熏夜蚊子跟蔑蔑的,一熏一个灵。[..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这东西,这大晚上的可是不敢坐在外头乘凉的。不然这凉可是歇好了,但这脸上脖子上手上腿上可是被蚊子一叮一个包的。 秋月用刀将两个圆滚滚的西瓜划开,划成一块一块的,装在一只大钵里头。端出去摆在椅子上,“快来吃西瓜,秋禾刚才偷吃了一块,说很甜的。这西瓜还特意用井水泡过,冰凉凉的,快来尝尝。”秋月一边说着一边掰扯着中间那最红最甜的把爹娘吃,还有又给秋松秋禾塞了些。秋林是个馋猫,早就自个儿拿了一块,痛痛快快啃起来了。 这西瓜已经熟透了,很是香甜。又冰凉凉的,跟那种冰镇过的没什么分别。秋林吃的很是开怀,一连吃了好几块。 “咦,家里头不是没种西瓜么,这西瓜哪儿来的?”秋禾一边啃着甜蜜蜜的西瓜一边还没有跟好奇宝宝似的刨根究底的。 秋月将一口西瓜籽儿吐出来,笑道:“这是胡大叔他们在坡上找到的,只找到一株西瓜,也就大概结了三四个西瓜来着。给咱们家拿了三个,他自个儿家留了一个。” 秋禾开怀地道:“哇塞,那这西瓜籽可别吐,留着明年去坡上种西瓜。到时候咱们就有西瓜吃了!”这西瓜不似桃子李子这样的水果,里头还带着酸味的。西瓜可是一点儿酸味都没有,汁水又特别多,夏天吃西瓜太解渴了!这可是消暑的佳品啊! 秋林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在房前屋后种上点儿,到了西瓜成熟的季节,可不就伸手一摘就有吃的了么? 大伙儿说说笑笑的,突然见得那原本乖乖趴在地上,短尾巴一摇一晃驱赶蔑蚊子的狗儿很快从地上打了个滚儿翻身起来。目光炯炯瞧着那黑乎乎的院子外,两只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也翘得高高的。秋林瞧着这两只小狗皆是这副模样,只怕是有人过来了。 她顺着那两条狗的目光往院子门口瞧去,果然见得一个身穿雪白色长袍的少年如芝兰玉树般立在院子门口。晚风将他拢在脑后的墨发轻轻吹起,但见他那如画的眉目浸润在夜色之中,显得异常柔和。秋林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她满脸笑容,兴冲冲跑过去给夏炎开门。 “夏炎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快来,咱们正在吃西瓜呢,我去给你拿!”秋林跑过来说了一大通话,这会儿又撒着腿丫子进灶屋去将那另外一个西瓜也划开了,手里抱着大西瓜就往院子里来。 夏炎见秋林抱着个大西瓜,赶紧过来帮忙。见那汁水不停地往下滴,秋林的衣裳湿了好一大截了,夏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咋不用大钵装好了端过来,看这衣裳都给湿了。这西瓜汁可是不好洗的。” 秋林见夏炎恼火的模样,忍不住朝他吐了吐舌头,“嘿嘿,刚才就想着快点把西瓜搬来把你吃,没想这么许多。” 夏炎听了,心头变得非常柔软甜蜜,只觉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秋林这一番话给熨帖地舒舒服服的。 许南山韩氏满面笑容地瞧着那厢搬着大西瓜朝这边走来的两人,心头很是愉悦。在这么久的相处之中,他们也渐渐晓得这夏炎也是有脾气的,上次他威胁严氏,据那些观望的婶婶婆婆说那眼神可是特别吓人的,像是一头被惹毛了狮子。 可是唯独对他们家,那是格外好的。若说以前他们看不明白,但如今大伙儿相处久了,他们能从夏炎言语神情和眼神之中瞧出端倪来。他们得出的结论就是这夏炎喜欢上他家秋林了。 第254章 秋禾奋起 这夏炎对他一家那可是好的没话说,对秋林更是相当爱护,一片痴情的。又懂歧黄之术,就连村里的里正跟他说话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要是秋林能够嫁给夏炎,他们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只不过如今秋林年纪还小,不懂这男女之事,等稍些大点儿了,也就自然而然明白了。不过瞧着秋林这见到夏炎就两眼泛光的神情就晓得,秋林对这位夏大夫也是很有好感的。照这样长此以往的,这日后二人的婚事只怕就是水到渠成了。 等许南山跟韩氏两人想明白夏炎对自个儿家秋林的心思之后,两人也没有膈应啥的,对夏炎越是亲热起来。 两人合力将大西瓜放进大钵里头,秋林很快选了一块又大又红的递给夏炎。“夏炎哥哥,你尝尝,这是用井水镇过的,又甜又凉,特别好吃!”秋林毫不吝啬地递给夏炎一个大大的笑脸。 夏炎瞧着秋林一副献宝企盼的模样,心头又是柔软了一大片。他含笑点了头,在秋林的热烈期盼的眼神下,对着那红彤彤的西瓜咬了一口。那冰冰凉凉的西瓜水就从果肉里头渗出来,满嘴都是甜蜜蜜冰凉凉的西瓜水,既甜蜜又解渴!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特别棒?”秋林眼神骨碌碌望着正在品尝西瓜的夏炎,那副神情就像是幼儿园里头想得到老师表扬的小朋友。 夏炎瞧着秋林这副神情,心头比吃西瓜还要甜蜜。在夜色之中,秋林的那双月牙眼尤为明亮,犹如两颗明珠,叫他瞧得移不开眼。夏炎傻傻说道:“甜,好吃。” 秋林听了夏炎赞扬的话,禁不住得意洋洋起来。眼睛骨碌碌地转,脸上笑容满满。“嗯,今年家里头就出这几个西瓜,将这西瓜籽留下来,等明年开春了丢种子下去,到了明年夏天就有好多好多西瓜吃了!” 不知是物以稀为贵,还是这西瓜滋味甚为甜蜜,秋林吃了这西瓜还吃发了口。连着吃了好几块西瓜,把肚皮都撑得圆圆的,还觉得不过瘾呢。她刚伸手要去取西瓜,却被韩氏一巴掌拍掉。“西瓜这样甜,可不能多吃的,否则会长蛀牙的。” 经过韩氏这样一提醒,秋林这才想起来。这西瓜虽甜,可也不能多吃的,不然这三更半夜的可不就往厕所跑么?再说她现在才九岁大点儿,这牙都还没完全换好,这样肆无忌惮的吃甜食,的确是容易长蛀牙的。想到这儿,秋林就对那甜‘蜜’汁儿多的西瓜提不起兴趣来。相对于眼前的美食,还是自个儿的牙比较重要! 见秋林很快将手缩了回去,大伙儿都捧腹大笑起来。这丫头就是个吃货,啥时候瞧见美食不往前扑的?这回倒还晓得顾及自己的牙齿了,还真是长进不少了。 “对了,夏炎哥哥,都这么晚了,你来咱们家干啥啊?”秋林跟夏炎一来二往彼此都很熟悉,那些客套话也不必说了。吃过西瓜洗完手之后秋林开门见山就向夏炎问起来意。 夏炎微笑地瞧着一脸好奇的秋林,又瞧了眼还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吃西瓜的秋松,出声道:“哦,是这样的。今下午就听说秋松考上举人了。本来是想下午就过来道喜的,只是前来药铺的病人多,也实在张罗不开的。这不,入夜吃过饭之后,才往你们家这边来。秋松,我这道喜未免有些晚了,不过这心意却是不差的,我是真心替你高兴。秋禾弟弟也别泄气,你如今年纪还小,这次没有中举,下次努力就能考上了!” 夏炎与秋松同岁,故而直呼其名。 这来道喜之人只一味对秋松说着讨喜的话,却忽略了落榜的秋禾的感受。秋禾虽然嘴上不说,面上也不显露出来,但是这心终归是酸酸的。这会儿得了夏炎这样一句安慰,心头竟忍不住有种被人关怀的感觉,由此秋禾对夏炎的好感蹭蹭往上冒了两分。 对,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年纪还小,再隔三年考一次也是成的。 秋林也跟着点了下头,“嗯,夏炎哥哥说得对,三哥你可别泄气,家里头有个举人哥哥教你念书,外头又有夫子教,三哥又是机灵的,三年后绝对能高中。只不过,三哥你以后可别尝尝只顾着掏鸟蛋、逮野鸡啥的,偶尔去坡上林子里转转还是成的,可这天天往这里头跑,可是会耽搁学业的。”这三哥成天想着的都是去林子里头掏鸟蛋逮野鸡啥的,这学业自然是荒废了不少,看来这日后可得将他约束紧些,不能再任由他这么下去了。 秋禾见小妹说他贪玩,脸蛋儿忍不住一红,赧颜道:“小妹你说这个做啥,我晓得了,以后必定以学业为重,不敢贪玩了。”秋禾自以为自己向来机灵,这做文章之事也绝对是难不倒他,自然也没将其多放心上的。也正是因为他这自负自大的想法,致使他这基础都没有夯实,到了半截就开跑。所以这次才会名落孙山。 经过这次之后,秋禾也算明白过来。原来这做学问可不能想当然,只凭着一股子聪明劲儿。那还得勤学苦练,多读多背,只有这肚子里的墨水装得多了到了考场才会不急不躁,平心静气写文章的。 见秋禾这回算是下定决心要好生学习了,秋林一家都很高兴。“三弟,你这次可得好生用功读书了,别以为凭着自个儿那聪明劲儿,这做啥都是手到擒来的事。那真是那样想当然,我还想着咱们家成了这四村八乡里头的大地主呢!” “嗯,这基础要打牢实了才成。”这会儿沉默淡笑的秋松也忍不住说秋禾两句,“这学问之事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你瞧学堂里的夫子,本就是满腹经纶的,但还不是时常捧着书瞧?反正多看书没坏事,别总以为你记着了就丢开了。这要是到了考场,加上一紧张,只怕你脑袋都一片空白了。所以还是得多看多学。” 秋禾更是脸红脖子粗,二哥这说的可不就是他么?他自认为自己记忆力不错,看过两遍也都记得了。在进考场之前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可谁晓得一进考场,脑子里储存的那些东西就好像是被人抽掉了,空白一片。偏生这考试过来,还没走出考场呢,那些诗文啥的又全都想起来了。只是这时候考试已经结束了,哪儿还有时间补救啊! 这一切原来都是因为自己太过想当然,记得不牢固啊!秋禾这会儿真是后悔不迭,要是他好生努力,凭着这颗聪明的脑袋,怎么会拿不下一个举人的功名啊!这会儿他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那个心疼地哟就跟要滴血似的! “就是二哥说的这个理,有道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只有这地基打得牢固,这上面的楼层才能一层一层往上垒。不然的话,房子只怕还没修好,就垮掉了!”秋林也搀和进来,形象地打起了比方来。 瞧着大伙儿这你一样我一语的说的没完没了了,秋禾还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得了。哎,他已经够倒霉够丢脸够伤心欲绝的了,你们的嘴巴子就消停些,别再说这事儿了!秋禾无比委屈地憋着嘴,“我晓得以前是我太轻敌了,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们就饶了我吧。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想当然,自以为是了,以后绝对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绝对要把举人这个敌人给干掉。” 大伙儿听着秋禾将这举人比作敌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夏炎豪迈爽快地拍了拍秋禾的肩膀,笑声爽朗道:“好,到时候我就过来喝秋禾弟弟的这杯老爷酒,希望不会让我等得太久。” 秋禾“豁”一声从条凳上站起,红着脸蛋儿鼓着腮帮鼓着眼睛,雄纠纠气昂昂地说道:“好,保管不会让夏炎哥等太久,三年之后,就准备喝小弟的这杯老爷酒吧!” 在场各位都给秋禾这雄纠纠气昂昂的神色给唬住,要晓得秋禾从来读书就是跟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他还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狠心要做好一件事儿呢。看来这一次秋闱也是给他敲了个警钟,吃一堑长一智,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秋禾是要奋起了呢! “好好好,只要你有这心,我们绝对支持。”许南山吧嗒抽着旱烟,很是开怀地笑出声来。如今秋松有出息了,秋禾也要奋发读书,家里头的日子也是蒸蒸日上。一切都是那么顺风顺水、如鱼得水的,许南山简直高兴坏了。 秋禾点头如捣蒜,从明个儿开始,他绝对要奋发读书、励精图治,三年之后在秋闱的考试场上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秋禾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这天刚才亮呢,秋林就只听得后院外传出一阵阵读书声。被吵醒之后,她就仔细听起这读书声来,可不就是三哥秋禾的声音么?看来昨个儿晚上说的那番话不是唬人的话哩,人家是真心要发奋图强了啊! 听着这琅琅读书声,秋林心头很是欣慰。三哥脑袋瓜子灵光,如今又肯学,只怕三年之后的举人那是犹如探囊取物了。 第255章 卖煎饼咯! 洛水村好不容易出了秋松这一个举人,铁定是要整酒的。(..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院子里头摊晒的金银花还没有彻底晒干,这要是装篓子里窝着是要回潮发霉的,所以整酒必须得等到金银花晒干卖掉之后才能举办。 这夏炎烈日炎炎的,过了几天金银花算是彻底晒干了。这时夏炎便请人将这金银花用箩筐一袋袋装好,过了称之后全数送到荣安堂去。这次的金银花是这几次收成以来最多的一回,一共有两百斤,卖了四十两银子。 将金银花全数卖掉之后,许南山家开始紧锣密鼓张罗着给秋松整酒了。这回秋松秋月几个一块儿赶了牛车就往镇上去了。油盐酱醋的自不能少,新鲜猪肉卖了二十来斤,还有兔买了三只,米面啥的也卖了好几十斤,余下的便是毛毛菜,像豆芽豆腐魔芋山药粉丝啥的。像莴笋白菜辣椒茄子丝瓜南瓜家里头都是有的,不必另外。 这一番下来,大概花掉了五六两银子,将卖的东西装好之后,大伙儿便赶着牛车满载而归。 这是办酒席的头一天,韩氏娘家的嫂嫂弟妹也都过来帮忙了。这秋松中举可是大事,办酒席也不能马虎,到时候要还请夫子举人过来,万不能怠慢了这人才好。.info[] 秋松虽然中了举人,但是家里头的活儿还是照样做的。到自家院子之后,秋松提着那三只兔子就往灶屋走。这几只兔子的毛还没全呢,要先把毛给全了才成。秋松并未将全下来的毛就此丢掉,这毛可以缝在冬天衣服的领子上,既保暖又好看的,丢了多可惜。 秋月秋林见秋松已经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他们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的。将二十来斤的肉提到灶屋里,让韩氏几个切了再将其用绳子吊着搁水井里去。这水井里头的水凉悠悠的,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嘛。将猪肉搁在里头绝对不会坏掉。 秋禾如今也比以前懂事了,见这会儿人都忙得人仰马翻的,那老屋里头就只有爹一个人守在那儿呢。爹腿脚不便,有些活儿干起来是力不从心的,他要过去帮衬一点儿才好。 彼时这一大家子人都忙得跟陀螺似的,将明日酒席上要用的食材都准备好了,韩氏又将院子里头清扫了一遍,还将屋子也整理了一遍。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担忧地朝老屋那边瞧去。 秋松中了举人,这明日来家里吃酒的铁定不在少数,就怕有人浑水摸鱼往这老屋里钻,偷偷来瞧瞧这屋子里头养殖夏蚕的情形。韩氏思量一番之后,决定要胡家明日不再去打理坡上的活儿,就专门过来守住这院子。别让那些浑水摸鱼的有机可趁。 大家劳累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是吃饭吃得香,睡觉睡得好。要是天气不至于这么炎热,没有那讨人厌的嗡嗡声在耳边萦绕,那就更好了。家里来了人,秋林是跟大姐秋月挤着睡的,她沾着了床就是昏昏欲睡的,闻着那艾草的味道,秋林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灶屋里头就传来叮叮蹦蹦的声音了。这是韩氏他们在张罗着办酒席了。秋林迷迷糊糊套好衣裳,刚走出厢房,就闻到一股小鸡炖蘑菇的香味。蘑菇的清香味和鸡肉的肉香味在整个屋子里飘荡,秋林刚起床,正觉得饥肠辘辘,闻着这诱人的香味,还真觉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往灶屋里凑了。 韩氏见了还睡眼惺忪的秋林,笑眯眯说道:“四儿,今天早饭就吃点儿饼子先垫着,我们这会儿也忙得不可开交的,可没时间把你做早饭。” 秋林点了点头,瞧了眼那厢新鲜出炉的煎饼子,过去打水洗漱一番之后拿着一只煎饼就开始啃。 这煎饼是秋林按照现代的煎饼果子做成的,用面粉做一层薄薄的外皮,这皮儿要越薄越好,厚了不好吃。然后等这皮儿八成熟之后就摊一枚鸡蛋在上面,等鸡蛋煎好之后,在上面撒上些酸笋丁榨菜丁啥的,又在上面刷上一层用小虾米熬成的酱汁,最后将面粉做的外皮儿裹好,一只煎饼就新鲜出炉了。 上次做煎饼的时候正好碰上大舅母过来,她吃了这煎饼正是赞不绝口的。觉得这东西做出来在镇上卖绝对好卖,大伙儿都喜欢吃新鲜玩意嘛!她平日里也就在作坊里头照料着几个大男人的衣食起居,反正早饭也是要做的,多做点儿煎饼果子出来,大伙儿的早饭也解决了,又可以将其余的煎饼果子拿去卖,正是一举两得。 果然如大舅母所说,这煎饼果然是够走俏的,她只早上在卖,根本不够卖的。如今她还考虑要不要再租下一间铺子,请两个人专门做这煎饼来卖。 叶氏忙碌之中瞧着秋林在一旁吃着这煎饼吃得喷香,就忍不住说起自个儿做得这一桩生意来。她一边切着辣椒一边含笑说道:“这煎饼在镇上还挺受欢迎的,买五文钱一个别人还抢着买呢。我老早就有再开一间铺子专卖煎饼的打算了,只是这生意要在繁华些的街面上卖生意才会特好。这店铺可不好租的。” 在那些繁华点儿的街面上,似乎做啥生意都能做走。这商家能赚钱,自然是不乐意将铺子给让出来了。这样一来,她想租到铺子可就难了。 秋林笑眯眯地说道:“大舅母,我觉得这煎饼就是要做那种流动的,走街串巷的那种。这重新租铺子多浪费钱,还不如走街串巷来的划算。再则作坊另僻出来卖煎饼的地儿也还是继续开着,那地方就是固定卖煎饼的点儿,有人想吃煎饼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往那里去。最重要的是,大舅母,这煎饼一定要先把招牌做出来。有些人专认这个死理,买东西就喜欢照着这招牌买。这样一来,招牌名声打响了,虽然也有那种有心人觉得这煎饼走俏而且做法也简单,便也跟风做起这煎饼来,但是保证生意不及你的好!” 秋林觉得这不管走到哪儿,是古代还是现代,做生意就一定要先把招牌给亮出来,这样才能让人记得住,这人买东西啥的都有个习惯问题,要是这东西好,下次买东西也就专往这里跑了。 第256章 吃了秤砣 叶氏停下手里的活儿,认真思索起秋林的这一番话来,觉得很有道理。就要把招牌给做出来,否则这市面上卖煎饼的多了起来,谁晓得是谁,哪儿会照着招牌去买?叶氏重重把头一点,“阿林这话说的没错,对,就这么着。可是这走街串巷卖煎饼果子的人选……” 她不仅要照料几个大男人的衣食起居,还得做煎饼卖。以墨如今也中了举人,要准备着春闱呢。老二家的也要照料着家里头的事儿,农忙时节一大家子人都得回去插秧割稻子,家里家外的事忙得跟那一团线似的剪不断理还乱,哪儿抽得出人手走街串巷去卖煎饼果子的? 秋林也晓得大舅母是在顾虑啥,其实她觉得这些可都不是问题。大舅他们开得作坊都开了两三年了,攒下了不少钱。家里头的那些活儿也不必亲力亲为的,买些奴仆啥的帮着干活儿,自个儿也轻便了许多。 见大舅母一脸纠结,秋林赶紧说道:“大舅母,你看咱们家,这坡地上的活儿都是胡家在做的。爹跟娘就忙着养蚕,我跟大姐就负责地里头的金银花,大家分工合作,不也挺好。等年底怕是还得买些荒坡,田地也得买些,到时候还得要买奴仆才忙活得过来的。” 叶氏很快明白秋林这番话是个啥意思了,也对,家里头开作坊也算是赚了些钱。这钱就这样搁在家里头又不会变多,反倒不如再多买些田地啥的,再卖几个奴仆回来。这样大伙儿也可以腾手出来买煎饼了。叶氏笑容满满地点了头,“这法子不错,只是这奴仆可是不能乱买的,得要忠心耿耿又勤快干活才成。”不然买回来当摆设啊? 这当家作主的没在这儿,他们俩也不能决定这事。(..info无弹窗广告)梁氏说道:“阿林这提议不错,只不过也要回去问过当家的才能决定。咱们妇道人家说了,人家只当我们办家家呢。” 这还没到中午,那些过来喝老爷酒的就陆陆续续过来了。许南山一家世世代代生活在这洛水村,这本家的亲戚大都在洛水村里,不过也大都出了五服,往常逢年过节的也没怎么走动,这次竟然也来了。韩氏娘家的也来了好些人,挤得这院子都有点儿站不下了。 韩氏他们大抵是低估了要来吃酒的人数,这会儿平白钻出了这么多人来,自然得手忙脚乱一番。瞧这样子,只怕是得讨流水席才够坐的。 大伙儿进院子之后,就一个个找许南山秋松寒暄起来。这平日里并不甚亲切的人这会儿也显得十分热络,拉着秋林家的说些客套话。大伙儿更是跟看稀奇热闹似的瞧着秋松,满脸欢喜。 疲于应付的秋林索性躲到厢房里头去,听着这院子里头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她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些人大都是住在洛水村的,当初他们遭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的。如今二哥中了举人,就晓得过来套近乎了。秋林也晓得这世人的嘴脸大都如此,但是她瞧着实在觉得心里头膈应得很。索性避开他们,自个儿躲在厢房里头,落得清净。 这洛水村的村民基本上来了一大半,连村里的里正跟二哥的夫子都过来吃酒了。一共是讨了三道流水席才算将这些宾客全招待完。这八月的天儿还热得很,韩氏叶氏梁氏几个在灶屋里头忙得晕头转向的,那热烘烘的气流让她们浑身发热,额头不停地冒汗。终于将所有的宾客都招待完了,这几人才得了点儿休息的时间,统统出了那热烘烘的灶屋门,原本准备到院子里来透透气,可是这院子里人影晃动的,闹得不可开交。[..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时候唯有老屋那里清净些。 见院子里头有秋月秋林几个守着,大伙儿就往老屋那边去了。哎,这从早上忙到现在,浑身上上下下都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儿力来了。 这刚进了老屋,就听见胡蛮子怒斥的声音传来,“捉贼了,捉贼了……”伴随这怒斥声音的还有呯呯碰碰的声音。三人见这情形不对,赶紧鼓足了劲儿就往老屋里头跑来。 只见这老屋院子里头一阵鸡飞狗跳,那些鸡鸭们受惊地扑棱着翅膀,咯咯嘎嘎地叫唤着。胡蛮子双手捞着一根松木棒,对一干经瘦壳的四十来岁中年男子穷追猛打。大伙儿赶到这院子来这会儿,那中年男子已经被胡蛮子连番打了好几下。那男子被打,连连发出吃疼的惨叫声。 韩氏今儿特意将胡蛮子叫过来,就是怕有人趁着酒席浑水摸鱼到老屋这边来。且不说这老屋里头是用来养蚕儿的,怕有贼人偷偷过来偷学他们的养蚕技术;就是这满院子里头三四十来只鸡鸭的,也怕有人过来顺手牵羊的。 事实证明自己这担忧绝对是非常必要的,这不就有贼人想要浑水摸鱼么?韩氏特讨厌这些不学无术,不好好种田种地干这种偷鸡摸狗王八蛋事的王八羔子。要不是她有先见之明让胡蛮子过来守着,只怕这人将她老屋这边的底细摸得一干二净了吧? 韩氏气得咬牙切齿,操起一根竹竿,这会儿也顾虑不上自己刚才忙活完,身体羸弱了。对着那四处逃窜的中年男子就是一顿好打。 可怜那许洛生原本以为今儿许南山家整酒,这家里头忙忙碌碌,顾不上老屋这边。他家里也是试着养夏蚕养了好几回,全都给热死了。是以他就找了个解手的由头偷偷摸摸往秋林家老屋这边来,就是想来瞧瞧他们家究竟是怎样养蚕的。可是哪儿想到他没推开那堂屋门,就有一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猛汉对着他一顿好抽!打得他龇牙咧嘴抱头窜鼠东躲西藏,可还是挨了不少打! 许洛生简直是欲哭无泪,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啊! 韩氏跟胡蛮子的前后夹击,使得许洛生压根没有逃脱的机会。前后饿狼后有饿虎,自己再这样跟只无头苍蝇似的逃窜,只怕还会挨更多打,这横竖是逃不过了。许洛生刚才停下脚步,也不跑不惨叫了,“别……别打了,韩妹子,我错了,我是糊涂,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许洛生喘着粗气,跟韩氏求饶起来。 其实一到院子里头,韩氏就认出这偷偷跑来老屋这边的是何人了。只是她偏装作不识,操起竹竿对那人胡扁海揍,谁让他不老实,竟然想趁着酒席的空挡过来窥看养蚕的秘密,这不是讨打是什么?这些乡里亲戚这样对她,那她还客气什么,先揍一顿再说! 听了许洛生的求饶,韩氏这才松下手里的竹竿来,既是诧异又是愤怒地说道:“原来是你,好端端的,你来老屋这边做什么,摆明就是过来当偷儿的!胡兄弟,去把这人给我绑起来,待会儿带去见里正,让他处置好了!” 韩氏如今可不是个绵软的,这人都欺负上他们家门口了,自然不能就这样轻易给放掉。再说她也晓得除了这许洛生,村里头可有好些人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这老屋的,这回也算是杀鸡儆猴,让这些人趁早打消念头。就是要让这些人晓得他们家可不是好惹的! 那许洛生哪里晓得自己让韩氏给当做出林鸟给打了。他原本以为韩氏性子温和,最多不过打他一顿就将他放了,谁晓得如今还要将他送到里正面前去。这回许洛生简直就是后悔得要死,早晓得这韩氏是这么厉害的人儿,他说什么也不敢偷偷摸摸往老屋这边来了。这会儿他算是肠子都悔青了。 “韩大妹子,老哥晓得错了,你就别送去里正那里了。老哥在这里给你磕头认错,我再也不敢做那混账事了……”许洛生说着话果真认认真真地给韩氏磕起头来,不一会儿功夫那额头就被磕得渗出血来。 将他送到里正面前去,不就等于是将他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公之于众,受罚什么的都不打紧,可这样一来,他要如何在村里人面前抬头?背上个偷儿的名声,他又该如何在洛水村立足?如今他只有求着韩氏,希望她能心软一点儿,就这样饶过他。 韩氏如今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哪里会因为许洛生这三言两语的就动摇了?见他将自己的额头都给磕破了,韩氏冷冷笑道:“既然敢这样做,就要承受这相应的代价。既然你敢这样做,就别装可怜哭哭啼啼来求我,求我也是于事无补。” 胡蛮子跟着东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软弱。见这会儿那偷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打心底里鄙视。“既然敢做为什么就不敢承认?你今儿就算是磕破了脑袋,东家奶奶也不会饶过你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胡蛮子很快找来一根粗绳,将一脸绝望的许洛生五花大绑,绑成了个粽子。连拖带拽将他从老屋这边拖拽到新屋那边去。 第257章 收获苞谷 青砖小院之中,大伙儿吃过了午饭,已经有好些人都散去了,只留下三三两两的还在这里逗留。(..info好看的小说)这会儿见着一个莽汉连拖带拽着一个中年男子从老屋那边过来,纷纷停下自己嘴里的家常,侧目朝这边瞧来。 只见那人被绑得跟粽子似的,仔细辨认那不就是村里头的许洛生么?大伙儿忍不住胡乱想着,这许洛生咋会被绑起来,真是太奇怪了。 这会儿里正也并没有离去,正跟村里的夫子和秋松一道说着话。这会儿只觉得原本咋闹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大伙儿都觉得奇怪,四处张望,便将许洛生被绑得跟粽子似的送到了村里里正的跟前。 许洛生见了里正跟这院子里的众人,这些人大都是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想到自己做的那偷鸡摸狗的事跟韩氏的不依不饶,许洛生就羞愧地都抬不起头来了,恨不得就在原地挖一个洞顺着钻下去。 里正疑惑地瞧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许洛生,还不等里正发问,韩氏冲前踏出一步,跟里正见了礼,瞅着不敢抬起头来的许洛生,说道:“里正大人,今日本是为我家秋松办老爷酒,这席面上人多事多,我等妇人也忙得不可开交。岂止这贼人逮着空子,偷偷摸摸往我家老屋里钻。幸得让胡蛮子瞧见,否则他这偷鸡摸狗的就要得逞了。里正大人,咱们洛水村向来民风淳朴,今日出了这等丑事实在不容宽容。请里正大人决断。” 韩氏说话字句铿锵犹如珠玉,与先前那副软弱怕事、期期艾艾的模样简直有了天壤之别。围观的几人也禁不住双目一凝,只怕这韩氏不说那么好糊弄的主儿。 里正明了韩氏的话,见被五花大绑着的许洛生只是低垂着脑袋,一股羞愧不堪的模样,心头也已了然。村里出了这种偷鸡摸狗之人,这里正的脸色也是不好看。在这大好的日子里头,有人中了举人正办着老爷酒,有人浑水摸鱼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这差别,还真是……他瞧着那低头不语的许洛生,严肃问道:“你可有话说?” 许洛生一脸羞愧,这会儿一抬头,见着里正目光如炬、神情严肃,心头一抖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抬起来。他嗫嚅地唇,“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本想说他不是去干那偷鸡摸狗勾当的,而是去瞧他家如何养蚕的。可是说出来,这又跟偷鸡摸狗有啥区别?说不定还更遭许南山一家恨的。将那话压进喉咙里头,心头止不住地叹气。他怎么就想岔了,竟然发了魔去偷看许南山家的蚕儿,如今可真是偷鸡不成倒赔上了自己的名声啊! 里正见他亲口承认,也不再多问。这么大好的日子里头,可别扫了兴致!“既然如此,就去祠堂领二十棍,日后长点记性,别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 里正发了话,自然有人将许洛生左右架着,半拖半拽往祠堂那边去了。随着许洛生在祠堂里被打后传出的嗷嗷惨叫声在村子里回响,这些刚吃过酒回来的婆婆婶婶也就聚集在一块儿对这此事议论纷纷了。 说是这许洛生偷偷溜进许南山家老屋的院子里头,被韩氏逮了个正着。不仅当场将他打得到处是伤的,还在里正面前告了一状,如今许洛生正被送去祠堂受罚呢! 大伙儿万万想不到,如今这韩氏摆脱掉绵软性格之后,竟然如此凶悍,将贼人又打又揍之后还不放过,还交给里正让他处置,这手段实在是有几分高明啊。如今大伙儿才真正意识到韩氏可是个厉害的主儿,惹恼了她只怕是没啥好果子吃的。至此,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去秋林老屋里头一探究竟的人也渐渐打消了这愚蠢的念头。 只怕韩氏早就晓得有人会去他家老屋那边一探究竟,早早就安排了人守在那里,这许洛生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么?这次那些心里头抱着一探究竟想法的人们纷纷松了口气,幸亏这想要浑水摸鱼溜进许南山家老屋去的不是他们,不然今儿逮着的可不就是他们了?大伙儿都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那么鲁莽。 办完酒席之后,没过几天,秋林一家又陷入了农忙之中。那地里头的苞谷、黄豆也到了成熟的季节,要赶紧收回家。家里头的苞谷、黄豆是沿着坡脚种的,种的可不算少,加起来怕是有好几亩地的。那苞谷由青黄色的叶子一层层包裹、顶端露出棕黄色的须须,那须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不似之前的水嫩,这苞谷就算是成熟了。 之前秋林几个也来坡地里头扯了好些个嫩苞谷弄回去烤着吃或者是炒来吃,这苞谷嫩嫩的,自有一股香甜味。如今苞谷成熟了,也就老了,吃起来与嫩苞谷是各种不同的滋味。这熟好了的苞谷一般是用来当粮食吃,也有那家里头田地多的,将其拿来喂猪啥的。 这天,秋林秋月几个跟着胡蛮子张氏一道各自背着背篓往坡地里去了。掰苞谷的时候并不是将整个苞谷连果实带叶都摘下来。将包裹苞谷的叶子扯开,大约只留下几片老叶连着苞谷一块儿掰下,剩下的就留在苞谷杆儿上,不必多管。倘若将苞谷连果实带叶都摘下来,也太麻烦了。 小娃几个在摘苞谷的时候,总是避着长在苞谷杆儿上的叶子。它上面长着一层密密的细毛,沾了皮肤就特别不舒服。那些干惯农活儿的早就不计较这些,也不怕它粘在身上不舒服,也任由它去了。 是以胡蛮子张氏两个掰苞谷特别利落,秋林几个掰苞谷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大伙儿将苞谷背后来之后就直接堆到小院里头,几背篓倒下去就形成了一座小山。那苞谷外面还裹着一层青黄的叶子,这叶子是专门留下来的。韩氏这会儿就坐在院子里头,拿起一只苞谷,将其裹在表面的叶子褪到根部也不必扯掉,将两只苞谷的叶子都褪到根部,然后打个死结套上,再搭楼梯将这绑好的玉米放在院子的房梁上。这一瞧过去,金黄一片,好看扎眼极了。 秋林家这几亩地的一共收了两千多斤苞谷,大伙儿忙了整整几天才将这苞谷全部绑好,搁在房梁上晾晒。这收获的季节里头,秋林家前院后院甚至老屋那边的房梁上都是挂着这金灿灿的苞谷呢! 第258章 再买奴仆 韩氏笑眯眯瞧着这些苞谷,心头很是知足,如今家里头终于不用再连这些粗粮也要用买的了。等把今年过去了,到了年初,可还得再买田买地请人开荒种谷子种小麦,到时候家里头就能自给自足,不用再去镇上买粮食吃了。 他们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就喜欢多种点儿粮食啥的,将粮仓里头装得满满的,这样心里头才觉得踏实。以前也是迫不得已才去镇上买粮食。如今家里头有了钱,可以买田买地,韩氏觉得还是多买些田地回来将这粮食种上,这样心里头就踏实多了。 等苞谷收获之后,秋林家又收了一茬金银花,共有两百多斤。此时这夏日火辣的气焰已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便是秋高气爽。秋林家院子门前的榕树叶子渐渐变黄,一片片飘落。这时,种在地里坡上的旱半夏也可以收获了。 这次基本上又是全家出动,这地里头的旱半夏还好收获,只是那坡上的,因为栽种的比较分散,所以挖掘起来就比较费工夫。这旱半夏经由得好,土壤肥力也不错,所以长得块头大。这地里坡上的旱半夏加起来一共是收获了一千多斤。秋林一家上下忙活了十来天,才将旱半夏彻底收回家去。 彼时秋林一家都觉得这做活儿的人太少了,每次庄稼草药收获都非忙得人仰马翻不可。这么折腾可不是个劲儿,这旱半夏挖了,还有鱼塘里的鱼要起藕要挖,就这么几个人可是忙活不过来的。 胡蛮子晓得东家要买奴仆之后,这不趁着这天挖了些鲜藕送到东家来时,就跟东家跟东家奶奶说起来。“东家,东家奶奶,听说你们还要买奴仆。上次我回清水村去,我隔房的大哥听说我在你家帮忙干活儿,也想过来。他也是那老实巴交的,干活儿也不赖,就是家里头田地少,娃儿又多,这一年接不过一年的,总是食不果腹,如今都快撑不下去了。东家、东家奶奶,这话他已经对我说过两次了,我两次都说的是东家暂时不买奴仆。如今东家要买奴仆,能不能让我将他们接过来把东家瞧瞧?” 这话他堂哥已经说过好多次了,只是这东家不发话,他这做奴仆哪能说啥?如今东家既然有这想法,他就将这话在东家面前说一番,他家堂哥也不是那种四肢不勤的,想必能入东家的眼。 韩氏几个还正愁着这找奴仆的事,这买奴仆可不能随便买,最好是知根知底的,要是买了那种品行不端、懒惰成性的回来,那有个啥用?听胡蛮子这么一说,韩氏心头一亮,这胡蛮子老实肯干,他既然说是个能干的,只怕也是**不离十的。于是点了点头,道:“嗯,赶明儿你将你堂兄领过来把我们瞧瞧。这田里的藕也该收了,到时候也需要人手。” 胡蛮子一听赶紧欢天喜地道谢,回家之后胡蛮子一直将这事儿记在心里,挤出了时间赶去清水村,将东家的意思跟堂哥说了遍。 今年清水村那边遭了蝗灾,胡蛮子的堂兄胡明子家里的田属于重灾,连交租子的都凑不齐,更何况还要自己留口粮?这日子不知该如何过下去,一大家子人还正陷入一片无奈绝望之中,胡蛮子的传话无疑是给胡明子一家带来了福音。他一家都觉得这是在黑暗之中透出的一丝光明!胡蛮子传话的第二天,胡明子将家里头收拾妥当,就带着一家上下去洛水村了。 这胡明子看起来跟胡蛮子一样高大黝黑,那结实的肩膀手里的厚茧巴昭示着这人做事铁定靠谱。他脸上是老实巴交的笑容,皮肤黑得发亮,一双眼睛却很是精神。他媳妇儿曹氏眉目端顺,也是黑蛮蛮的,看上去并不是那起泼辣的。他们还带着他们家的四个孩子,两个十五来岁的大小子,还有一个跟秋林一般大的女娃,另外一个才两岁大点儿。 那最小的小女娃压根儿不晓得自个家儿如今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境地,一派天真无邪地打量着眼前的韩氏,眼珠子左转右转,一副机灵模样,“咯咯”的笑声明显跟她父母几个的愁容惨淡格格不入。那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却又是那般叫人心无芥蒂的。 韩氏与许南山对视了一眼,许南山会意朝她轻点了两下头。韩氏这下心头有了数,开口说道:“嗯,既然你们愿意来帮我们家,我们也正好要买奴仆,那就将你们一家留下了。还是按照你堂弟的那价钱。大人十五两银子,小娃十两银子。大人工钱一两,小娃半两。要是做得好,这工钱还会往上涨。同样,要是你自个儿犯懒堕落,这工钱也会往下跌的。你们觉得如何?” 胡明子跟曹氏两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迫不及待点了头,曹氏的眼眶里都浸出泪花,“多谢东家跟东家奶奶收留,日后我们一家一定尽心尽力为东家办事!”堂弟说这东家是个厚道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管吃管住还把工钱的,这样的好事儿去哪儿碰得到啊! 韩氏想着这胡明子一家带着个两岁的娃,去坡上干活儿啥的也不方便,就就近给起了一座四间房的土坯房,安排他们住下。 安排胡明子一家住下的土坯房是跟秋林家的青砖小院连在一起的,曹氏带着娃儿,韩氏打算让她跟着自己一块儿看着蚕儿,这样也不用到地里头去干活儿,既能照顾到孩子,又能照顾到蚕儿,真是一举数得。 现如今秋林家里头也只剩下起鱼挖藕了,胡家两家的活计都轻便了许多。也不过就是些捡橡果、砍柴劈柴喂猪喂鸡的活儿。人家该休息时就休息,要晓得这农忙时节可是让人累得慌,这农闲的时候也是该歇息的。 这天儿入秋之后,秋林就让胡家两家人下田里去挖莲藕,下鱼塘里捉鱼啥的。这要真等到冬天的时候再起鱼挖藕的,数量太庞大了。这鱼不新鲜的话价格就压得低些,何不趁着每次赶集就往镇上送些,也省得到时候压价格。 等到真到了冬天的时候,这鱼塘里的鱼跟藕果真是没剩下多少了。秋林家卖一半留一半,鱼留了两百多斤,还有藕也留了这么多。把乡里乡亲的分了好些,又让小黑跟秋松一道去姥姥家送鱼送藕,这一番下来,鱼大概还剩下五十斤,藕也差不多。这大冬天的,天气冷得很,也不用担心鱼啊藕的容易坏。 将鱼塘田里的藕、鱼都起了之后,这天晚上,韩氏特地用鱼跟藕做出不同的花样来,有糖醋鲤鱼、瓦块鱼、煎鱼块、酸菜鱼、辣子鱼,用藕做了藕圆子、炸藕合、清炒藕片、排骨炖莲藕等,她用鱼跟藕做出了丰盛的一大桌,这是特地用来招呼胡家两家人的。 起先这胡蛮子跟胡明子都拘束着,说主仆有别,不敢坐下。但是在韩氏、许南山、秋月秋林几个的轮番劝说之下终于松动,半推半就坐了下来。两家人见当家的坐下了,自个儿也不再别扭,跟着坐下。 这顿饭大伙儿都吃得很起劲儿,韩氏是个茶饭好的,做出来的吃的自然也是受人待见的。胡家两家人都吃得赞不绝口的,夸东家奶奶茶饭好。韩氏听着她们这赞不绝口的话,心头很是舒服。这顿饭大伙儿吃得和乐融融的。 在不知不觉中,洛水村里景色变换,已有万物枯黄变作了萧瑟一片,院子里那几棵树梢上,零星地挂着几片枯黄的,一个不留神,就从树上落下。 时节进入了冬天,秋林家也便没有再养蚕了。这大冬天的太冷了,蚕儿养不活。这一年从春天到秋天,秋林养了好几茬蚕,赚了约莫着五六百两银子的。后来有了曹氏的帮忙,蚕又养的多些,到了最后一茬,一共是出了三十斤的蚕丝。只不过这时候挨摸着冬天了,蚕丝不走俏,又跌回了原先的二两银子一斤。 这一年里头忙起来的时候还真有些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不过等着一千多两银子进了账,大伙儿都笑得合不拢嘴了。这一年到头的忙碌也算是有了收获。 这钱放在箱子里头顶多是压箱子的,要将钱变作钱利滚了利才好。所以还没等这个年头翻过去,秋林家就又添置了二十亩水田跟二十亩旱地。这水田都是打算来种稻谷、养黄鳝的,旱地打算的是小麦种上三亩地,其余的全用来种金银花跟旱半夏。 如今那坡地上的树木已经长了快一年,都比人头高了许多,就算是他们不经由靠天养活,再长上两三年,这坡地也会变成绿树成荫。所以如今也不必跟往日一般还要专门洒水洒粪的,任由它自个儿生长,空闲时去坡地上转悠转悠就成。 所以大伙儿的中心也由这坡地转移到水田旱地,如今正是种冬小麦的时节,胡家两家都在地里耕种。等到了明年栽秧的时节,那二十亩田也是他两家一起干活。至于林子里的那些活儿,秋月秋林两个就可以干,不必胡家再多费心思。 第259章 磨砺三年 进入冬天之后,那些要赴京赶考的学子也要准备往京城去了。村里的夫子说二哥秋松根底子还较为浅薄,这次的春闱便不必前去,先送到州学里头磨砺三年,等三年之后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再去参加春闱考试。 等将这年过完,秋松就要前往州学念书了。 这冬日的天气,总是浓雾不散,阴冷潮湿的寒风阵阵袭来,大早晨的叫人冷得牙齿上下打架。这么个冷法,那些鸡鸭们都窝在笼子里不肯出洞了。不仅如此,大伙儿还紧紧依偎在一块儿,相互取暖。 秋林向来怕冷,让夏炎开了几副中药调理之后竟也没之前那么怕冷,到了这大冬天不至于将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这会儿她刚吃过了饭,端着个筲箕往院子里来。筲箕里头装着玉米粒子,是把鸡鸭吃的。 这关着鸡鸭的鸡栏外围都围上了一圈儿稻草,这是把鸡鸭们御寒的,避免冷风直接往鸡栏里头灌。这天儿实在太冷,那些鸡鸭们瞧着秋林捧着个筲箕过来,也明晓里头装着吃食。可是这会儿却没有谁在动,它们不比得以往以前瞧见这筲箕就一窝蜂似的围过来,叽叽嘎嘎地跟秋林要吃的。而是瑟缩着身子依偎在一块儿,脖子也缩着,脑袋也不似以前那般灵活地转动了。 秋林见状心头想着,看来还是地将鸡笼子搬到屋子里去,不然这就这么让鸡鸭在外面冻着,迟早也冻出病来。 不过这回她还是将鸡鸭的从鸡栏里头赶出来,她这会儿过来除了来把它们吃的,也是过来捡蛋的啊。将那些鸡鸭一个不剩地全数赶出来之后,那些鸡鸭们就开始啄食撒在地上的苞谷粒子。吃完之后一个个跳着脚到了房檐底下,把脑袋聋拉在脖子下头的鸡毛之中,大概是觉得这样可以取暖。 秋林也不多管它们,将取出来的蛋放进篮子里头。又清点了个数,完事后还仔细瞄了瞄这笼子里头可还有遗漏的蛋,扫视一周也没瞧见,这才提着沉甸甸的篮子从鸡栏里头钻了出来。 她刚站直身子,只觉一道热气打在露在外头的脖子上。秋林给吓得忙跳开,在白雾迷蒙之中只见这院子里头多了一个穿雪白色大棉袄的翩翩少年。秋林猛吸了两口气,这才镇定下来。“沈清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瞧这沈清淡然的神情,秋林脸上露出赧颜的表情,这沈清是什么时候来的,该不会是她捡蛋的时候就过来了吧?这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鸡栏子外边,跟个雕塑似的。 沈清面色泛白,显然是这一路过来给冷到了。自是此刻他脸上绽露出柔和的笑容,叫人观之可亲。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瞧着秋林,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凝滞住。 秋林狐疑地瞧着他,这沈清哥哥咋了,怎么问他话他也不答,这也太奇怪了吧?秋林也不必担心那些冻得瑟缩着脑袋的鸡鸭们会过来啄蛋壳,就将其放在地面上。原本想用手摸摸沈清的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清理过鸡栏,又捡了蛋,这手必须得清洗才成。她脸上一红,重新抱起篮子就往灶屋里跑。 哎,她这手都没洗呢就毛毛躁躁过去要摸沈清哥哥的额头,这手上还沾着鸡粪呢!沈清哥哥可是最爱干净的,这要是让鸡粪敷在他脸上,那种场面秋林还真不敢想!幸亏自己反应过来了。 顶灌里头烧着热水,秋林让烧火做饭的大姐秋月给自己舀了瓢水出来,又往木盆里头掺了冷水,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她再仔细嗅了嗅,确定身上没有那股鸡粪味了,这才重新跑回院子里头。 只见沈清就跟个木头似的还杵在原地,神情稍有变化,那么温和的浅笑被意味不明的愁绪所替代。秋林不明就里,走过去拿手在沈清眼前挥了挥。纳闷道:“沈清哥哥,你今儿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么奇怪?” 秋林直觉得沈清的表情傻愣愣的,问他话也不搭理的样子,还一大清早跑来找她,这样急哄哄的,再配上这样一幅呆呆的表情,秋林想不瞎想也不行。 这时沈清才回过神来,他朝那冉冉冒起炊烟的灶屋瞧去,柔声说道:“秋林,我们去田坎间走走吧。” 呃,秋林抬眼瞧着沈清这幅神色,心头早已浮想联翩,莫非是沈清哥哥遇上了什么麻烦的事儿?要知道沈清哥哥在她面前从来没有露出稍微的焦眉愁脸模样。秋林顺从地点了点头,又往屋里头瞧了瞧,“好,沈清哥哥,你等会儿,我去给娘他们说声。”免得他们还不晓得这好端端在屋里头的人咋一转眼不见了呢。 秋林今灶屋给娘跟大姐说了,韩氏担心屋外冷,非要让秋林再披一件斗篷在出门去。秋林没得法子,就只好进屋披了斗篷,这才出门。 这斗篷便是用兔皮做的,将那从林子里头打回来的兔子剥了皮之后并没有丢掉,而是去镇上找裁缝将其缝成了斗篷。这兔毛没有多,秋林秋月两人一人一件。这兔毛做成的斗篷触感柔软,摸起来很舒服,冬天又很保暖,秋林特喜欢,平日里都舍不得穿,只有走人户的时候才会穿着御寒。 沈清若有所思地站在秋林家院子里头,耳旁风声不住,秋林三哥秋禾琅琅的读书声不绝于耳。沈清抬眼瞧着那自青砖小院冒起的炊烟,一时心头百感交集。这会儿见着披着斗篷的秋林如兔子般蹦蹦跳跳从堂屋里钻出来,他双眸一亮,神色之中泛着惊喜。 如今秋林要满十岁了,身材抽条了不少,有了几分女儿家的袅娜多姿,五官出色皮肤粉嫩白皙,只是模样还没长开,若是到了十五六岁,不知得长成多清秀的一丫头。他这样想着,只见秋林如一朵淡雅洁白的白莲花款款而来,他心跳如鼓,双靥稍红。 可是一想到之后的离去,沈清猛跳如鼓的心像是给泼了一瓢凉水,那自心里窜起的火苗被这场大火浇熄。这一去,或许半年就能回来,或许几年或许一二十年……沈清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觉得自己离开的勇气都没有了。 第260章 外焦里嫩 秋林瞧着沈清脸上的神情咋就跟天气一样由晴转阴的,真是奇怪。秋林咕哝了两句,大刺刺走到沈清跟前来,问道:“沈清哥哥,你在想什么,咱们走吧。” 随着秋林跟兔子一般跳到了自个儿面前来,沈清这才彻底缓过神来,脸色却越发显得苍白。他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沈清一如年少时,牵起秋林凉凉的手,转眼便出了院子。 秋林试着将手从沈清手里挣脱开,却是没有成功,只好作罢。任由他拉着朝往林子里去的田坎上而去。 此时正是大寒天,那田里地里的庄稼都给收割了,只留下些枯枝败草的桩桩。唯有那种着小麦的地儿还绿油油的一片,在这萧索的冬日里头焕发着异样的生机。 沈清目视前方,右手孔武有力地拉着秋林;秋林则低垂着脑袋只顾着瞧地上的路,这田坎窄窄的,不注意看路的话就会一着不慎掉进田里去的。彼此无话。 到了林子边,两人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席地而坐,瞧着这浓雾散去,在雾色迷蒙之中一点一点儿显露出棱角的洛水村。秋林一会儿瞧瞧那厢被雾色所迷的洛水村,一会儿又瞧瞧打量坐在自个儿身旁的少年。见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秋林也不晓得该说些啥。沈清句话不说,她也搞不清楚状况,这时候胡乱说话胡乱安慰反倒是弄巧成拙。还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沈清哥哥身边,说不定过会儿他就自己想说出来了,不用自个儿追着问。 秋林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坐着,不说话也不闹,过了半会儿,果然听见沈清凉薄的声音透着丝丝雾气传来,“明日,我就要离开洛水村了,赴京赶考。” 沈清说话的声音凉凉的,听不出喜悲,竟有种千帆过尽之后的平静。 秋林脑袋一顿,这才想起这茬来。新皇初登大位,这肃清朝堂手段颇为雷霆,如今这朝堂大换血,需要有新进有才之士填补空缺。她早晓得沈清哥哥非池中之物,此次特开科举,沈清是一定不会错过机会的。 秋林侧目瞧着他,见他目光幽幽瞧着远方,她忽然有种直觉,觉得这次沈清定能高中进士,位列朝堂。她两眼发光的瞧着沈清,笑容甜甜。“这是好事啊,这次朝堂风云突变,铁定需要大量人才。秋林觉得沈清哥哥并非池中之物,这次一定能够一飞冲天,高中进士!” 沈清忽然幽幽将目光收回,定定地瞧着脸颊还泛着笑容的秋林,心头忽然有种刺痛的感觉。“秋林,你真的希望我高中,从此步入仕途,走上青云之路?” 呃,秋林瞧着沈清奇怪的神色,心头很是诧异。这考中进士,这读书人的科举之路也算是到头了,到时候就等着朝廷分派官职,然后走马上任。这就跟现代考公务员一样,这可是人人争抢的铁饭碗啊! 考中进士可不就是他们读书人毕生之希望。怎么到了沈清这里,他倒反过来问她了?秋林觉得惊奇万分,她慢慢压下心头的疑虑,无比郑重地点了下头。“当然希望了。这做官多好啊,吃穿不愁,可以惩奸人保一方黎民百姓平安,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理想,不挺好的么?” 秋林回过头来见沈清一脸怔忪地瞧着她,那眼神很是奇怪,让秋林心里头有种毛毛的感觉。“怎么了,沈清哥哥,难道你不喜欢当官,造福一方百姓?” 沈清摇了摇头,“当官自然要为官清廉,造福一方,否则岂不是在其位不谋其政?只不过,为官就必须远离家乡,跋山涉水,远走他乡。” 秋林明了的点了下头,这做官没有什么贵人扶持的话,也是从基层开始做起的,譬如县丞县令这些的。据二哥所说本朝做官不能在其籍贯地走马上任,这样一说,沈清这话便有几分道理。这要是做官的话,就必须远离家乡,在别地扎根落户,让那些安土重迁的读书人心里头也确有几分沉重。 如今,秋林终于能体会沈清心头是何滋味。这要是换做她,要做官就必须远走他乡的话,她宁愿不做这个官。当然她这会儿不能这么劝沈清,沈清的父亲、姥姥可就指着他考中进士哩。秋林嘿嘿一笑,“沈清哥哥,不是有句话叫做男儿志在四方,这年纪轻轻,自然是不乐意偏安一隅的。出去闯荡闯荡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沈清认真地听着秋林这番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口中喃喃说道:“男儿志在四方,男儿志在四方……” 秋林也不大会劝人,将沈清神情晦涩不明,也不知该怎么劝说,只是安静陪在沈清身旁,没有跟平日一般继续渣闹。 她低下头去只见罩在外面的斗篷上粘上了不少的毛针子,心头一阵毛躁。咋刚才过来不小心些,粘上这东西可是很难去除的,而且这东西带着尖尖的头,扎在皮肤上就跟针扎似的,所以得此名。 秋林烦恼地瞧着这些毛针子,没得法子,只有先将这些毛针子给剔除了,否则带回家去粘在别的衣服上了,搞得大伙儿都被这毛针子扎了。 她正细心剔除这些烦人的毛针子,却不料那厢低下头碎碎念叨的沈清突然抬起头来,两眼一冒光便不由分说凑过来将个子小小的秋林抱在了怀中,急急切切地说道:“秋林,我懂你的意思,男儿志在四方,不该居于一隅,偏安一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我本应努力报效朝廷。只是秋林,倘若清此次高中,留在帝京,只盼你能够随我前去,到帝京陪我,秋林,你愿不愿意?” 轰,秋林脑子一热,浑身都跟着发烫起来。沈清说的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到京城去陪他?!秋林惊诧万状,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拒绝。脑子心里都如一团火在烧似的,令她有几分迷糊恍昏了。 沈清顾不上秋林的反应,急急切切要表达自己的意愿。因为他晓得此次一走,或许再回来的机会就是少之又少了。他多想秋林点头陪他一块儿去京城,在那里安家落户。“秋林,清晓得此番实在唐突,可也是万般无奈之举。秋林,你可愿随我去京城,我会等你……满满长大,我会守护你,当你如珍如宝,捧在手心里头。清在此发誓,一辈子对你好。” 是了,不知何时起,自己的眼前总是浮现出这女子的音容笑貌,她的一颦一笑、神情举止,都像是一笔一划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稍稍一想便会一发不可收拾。他喜欢她的天真散漫,喜欢她的无拘无束,对人心无芥蒂,喜欢她那甜美无邪的笑容和如银铃般清脆的嗓音。 她就是他心里头的白明珠是他床前的明月光,是他日日夜夜想念的人。 真是奇怪,他见过的美女不在少数,或娇媚或灵活或温柔或端庄,可是在他眼中,这些人统统赶不上她的一分一毫,抵不上她的一颦一笑。分明她开始个没有长开的小女娃啊…… 沈清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了,但是见不着她的时候就会心心念念,从来没有一个人被他这样记挂在心上,让他念念不舍的。他晓得如果今天没有勇气说出这一番话,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机会了。也有可能他将这番话说出来,秋林以后对他会心有嫌隙。只是到了这要的关头,他要是再将这话藏于心底,只怕将来会追悔莫及。 他宁愿让秋林对他不似以往亲厚依赖,也要知道秋林的态度,让自己将来不后悔! 沈清这番话真是完完全全将秋林给吓呆了,沈清这番话是算表白了,可是明明她今年才九岁,翻过了年才十岁啊!秋林真是无比震惊,连话都说得支支吾吾。“我……我今年才……九岁……” 秋林原本以为自己年纪还小,情爱之事离自己还太远太远。虽然加上她前世所活的岁数,她已经是个奔三的人了。可是这具身体是实实在在才九岁,现在谈这些也太远了点儿吧?自己根本就还是个娃嘛!此时她也才想起,沈清也不过才十六岁,也还是个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娃啊! 沈清双手激动地扯着秋林,言辞激烈。“不要紧不要紧,秋林我说过了,我会等你长大!哪怕是五年、十年,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秋林,我会对你好的。”沈清也晓得自己是有多么的荒唐,可是他就是偏偏喜欢上这个比他小了七岁的女娃,他就喜欢看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只要瞧着她,心里就充满了欢喜! 秋林这会儿还处于石化的状态,她简直要被沈清给雷晕过去了。等她长大,原来他想养成她啊?真是够雷的!秋林只觉得自个儿被一道雷击中,顿觉外焦里嫩。 第261章 金玉良言 “沈清哥哥,你真的喜欢我么,你爱我么,你爱我哪点儿?”秋林觉得沈清并非真的爱她,喜欢好感是肯定有的,但是绝对谈不上爱,她还这么小哩,嗯,沈清也不大!他铁定是没弄白,这是一道千百年来困扰世间痴情男女的谜题,喜欢不等于爱啊! “我……”沈清果然被秋林给问住了,他想了想,理了理自己的思绪,重新说道:“我喜欢你天真无邪、毫无心机的笑颜,喜欢你摘到果子娄到鱼虾之后喜形于色的神情;喜欢你野孩子似的漫山遍野瞎跑,永远都是那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沈清细细诉说着,脑子里一幅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缓缓展开,令他觉得心旷神怡,总之他就是觉得喜欢! 而此时秋林脑子里却想的是另外一幅画卷,她理了理思绪,带着引诱似的柔声说道:“沈清哥哥,你再想想,要是我跟你到京城了,成为一个规规矩矩的深闺女子,每日不过绣花弹琴,品尝赏花。(..info)举手投足必须注意场合,不能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必须迎合那些贵族女子的喜好,说一些违心的奉承话,做事也必须舍弃自己的喜好,必须跟大家闺女那些闺阁小姐贵妇靠拢。(..info)每日皆是这般周而复始,再也没有生活于田园间的自由自在、任性洒脱。倘若是这般,沈清哥哥,你还会喜欢么?” “这……”沈清呼吸一滞,他的脑子里随着秋林的言语浮现出一幅幅画卷,这一幅幅画卷都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这会儿他不禁被秋林给问住了。同时,他在心头也这样问着自己,倘若秋林真变得跟那些贵族的夫人小姐一般模样,自己还会喜欢么? 见沈清呆住,秋林终于如释重负。她轻轻笑开,那眼睛笑成了月牙形,霎时好看。“看,沈清哥哥,你的答案是不是也很显而易见。其实你并非喜欢我这个人,而是喜欢这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你真正喜欢的其实是这田园春光,喜欢这农村乡下的农人思想简单、民风淳朴。你也只是将我当做是这一份理想的寄托,将你对这田园的喜爱之情转移到我身上来而已。一旦我失去了这份农人自有的淳朴率真,没有了这份令你心生羡慕的天真散漫,变得跟深闺女子没什么两样。我在你眼中也没有什么特别,你还会喜欢我么?” 见沈清神色迷乱,晦涩犹疑不定,秋林越发确定自己心头所想。是以她继续侃侃而谈,“沈清哥哥,你看,连你自己都游移不定了,可见你自己都从未剖开自己的心好好的研究一番。” 秋林这一番话振聋发聩,让沈清一时心头百感杂陈,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自心头窜起。他觉得秋林这么说也没错,他就是喜欢她的这份天真散漫可爱率真,这要是真与那些贵族的千金小姐别无二致了,沈清还真不敢保证说出喜欢她的这番话来。可是可是……他总觉得有些隐隐不对劲,他亦不甘心就此罢手。 “我……”沈清嗫嚅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秋林的那番话还一字一句在耳边回响,他觉得秋林说得对又说得不对,他是喜欢秋林身上所蕴含的这些闪闪发光的品质,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喜欢她啊? 瞧着沈清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秋林也弄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只怕他就是还没有搞明白那句至理名言,喜欢不等于爱呀!“沈清哥哥,秋林还有一句话,这喜欢并不等于爱。我也很喜欢沈清哥哥,但只是出于对一位哥哥的敬重,这并不是爱。想必沈清哥哥对秋林也是同样如此,喜欢秋林只是出于对一个妹妹的关爱和保护,这也不是爱。沈清哥哥,你此番前去京城,以你的聪明才智,必定会有一个美好的前程。到时候该有世上最最美好的姑娘去配你,与你携手荣辱与共度过此生。” 秋林一席话,令出于囫囵之中的沈清茅塞顿开。喜欢不等于爱,多么简单的道理!他是喜欢秋林的恣意和随心,喜欢她的天真散漫、无拘无束,但是这样的喜欢并不是刻骨铭心的爱。此时此刻,沈清已是顿悟。秋林这番话让他犹如醐醍灌顶,他觉得这会子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沈清赶忙朝秋林鞠躬致意,终于露出的久违的舒心笑容。“多谢秋林妹妹这番金玉良言,我如今已是大彻大悟,此番给秋林妹妹所造成的困扰,还望海涵。清一定会激流勇进、努力拼搏,方不辜负秋林妹妹这一番金玉良言。” 现在他是彻彻底底地醒悟过来,心结一除,他只觉得自己眼前的路似乎没有白雾在飘荡,放眼前去、一马平川。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去掉心头的这番执念,他觉得前方正是康庄大道等着他肆意驰骋。沈清心结已解,这心顿觉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有着天大地大、恣意驰骋的豪情万丈。 原来一直以来是他自己将自个儿束缚在套子里面,不得顿悟,越陷越深。如今得秋林一番警醒之语,顿时幡然悔悟、茅塞顿开。 秋林见沈清无拘无束地恣意笑着,便晓得他心结已经解开。她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沈清是个不钻牛角尖的,倘若是遇上那种心头执念很深、爱钻牛角尖,她还不知该怎样才能劝服呢!“沈清哥哥只要能想通就好,这也并非是秋林的功劳,倘若遇上那钻牛角尖的,我可不就没辙了。”秋林摇了摇头,对着沈清露出舒心的笑容来。 翌日清晨,沈清就离开了洛水村赴京赶考去了。秋林并未前去送行,那种离别的场面最是感伤,去了也是徒增烦恼。不前去送行,不见着那离别的场面,感伤便会少些。等来日相逢之时,惊喜却自不必少。哎,也不晓得沈清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再次相逢。只怕那时候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吧,没准儿还结婚生子了呢。 第262章 三年之后 二哥秋松是在大年初三的清晨里带着村中夫子的举荐信独自一人前往州学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年里头家里面少了二哥秋松的读书声,少了他看书提笔的身影,没有了他带着砍刀去砍竹林子里的竹子的宽阔背影,大伙儿都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二哥这一走就是三年,即便中间能回家呆上几天那也是极其短暂的。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亲人来说,就是满满的思念和相思。对于情人来说,这种思念之情更是不言而喻的了。 自打秋松一步三回头与大伙儿告别之后,梅香就好像是换了副模样,没有了以前的天真活泼、恣意开朗。大伙儿在林子里捡蘑菇的时候,去河塘边娄鱼娄虾做鱼苗子的时候,都能时不时地觉察到她突然沉默下来,眼神变得分外柔软,写满的全是想念。 因老皇帝驾崩、新皇登基,举国都要为老皇帝守国孝三年。于是乎大姐秋月跟阿成哥哥的婚事也就此被耽搁下来。村里面好多男娃女娃到了二十岁都还没成亲生子,简直就成了标准的剩男剩女了。 三年的岁月在洛水村草木生长枯黄之中呼啸而过,仿佛只是一眨眼儿的功夫。现如今村里头的村民们凭借着种桑养蚕挖池养鱼种藕,再凭借着种草药种果树,都或多或少发了些财。如今村里头较比之三年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低矮破烂的土坯房已经渐渐消弭在众人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漂亮结构牢实的青砖房。 如今这村子里头,那田坎荒野到处都种上了桑树果树,那鱼塘也是大个儿连着小个儿,夏日里荷叶田田、花香扑鼻,如今的洛水村真可谓是山明水秀,是个宜居的好地方啊! 如今秋林家的良田美地已经是绵延一片,这田里头种有谷子、莲藕,也有专门用来喂养黄鳝的。那地种的东西可就多了,有金银花、旱半夏、沙参、党参,还有小麦、苞谷、红苕、洋芋、胡豆、黄豆啥的。 这些田地有的是秋林自家买的,有的是有些生活过不下去的庄户人家将田地挂在他们家名下,当起了佃户。这是因为秋松如今有举人的功名在身,本朝的举人享有免税的特权,那些交不起税收、徭役的庄户人家只好出此下策,这也是莫得法子的事,当佃户总比被那些苛捐杂税压死的好。 这些田地有的是佃户在耕种,有的则是秋林家买来的奴仆在种,秋林家劳动力少,不必亲自下田。 除了置办了田地之后,秋林家又继续购进五百多亩的荒山荒坡,皆是用来种果树种橡树种竹子种草药。之前那五十亩的荒坡上如今早已是绿树成荫、郁郁葱葱一片。经过四年半的生长,坡地上面的果树橡树竹子啥的早已长得高高大大。当初开荒之时的落拓再也无迹可寻。 春日里头,那山坡之上便是一片花的海洋。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红的似火,远远瞧去云蒸霞蔚一片。夏日里头,那花已经落下,一片郁郁葱葱,微风吹过,那茂密的林子里枝叶摇曳,就像是海面上被卷起的浪花。此时那林子里的果木也在开始结果。到了秋天,林子里的景色就换成了黄橙橙一片,金黄色的色泽像是画家用颜料涂上去的一般,格外迷人。冬日里,林子里大多树木叶子已经掉了,光秃秃一片。不过要是遇上下雪天儿,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上面积着雪,这瞧上去可就好看了。 这日子就在林子这一年四季的变化之中游走变换,很快就到了三年之后的盛夏时节。这时候,种在坡地上的桃子、李子、西瓜、葡萄、樱桃等水果皆已成熟。如今这片坡地是由秋月秋林,还有胡蛮子家的小青、胡明子家的小红在打理。.info[]见着这些水果一天天越发水润诱人起来,大伙儿就赶忙从那些在地里头忙活的人里头抽两个魁梧少年出来帮着收水果。 桃子收成之后那些新鲜的大蜜桃就直接拿去镇上买,这种水蜜桃汁多味也香甜,格外受人喜欢,像那种稍微小点儿的,外皮是青色顶尖儿带着点红的就将其在开水里头滚了做成桃干。李子这东西不好卖,一般都是留在家里头把娃儿们吃。西瓜在这个时节可是最受欢迎的,只是这东西容易坏掉,熟透的西瓜皮儿薄,运到镇上去卖皮儿容易破,所以能卖掉的也不是特别多。这东西一般都是把田里地里忙活一天的汉子吃,用水井里头的凉水冰过之后,比喝茶还解渴哩!樱桃用冰糖蜜了,葡萄直接做成葡萄酒。 秋林他们几个在这林子里头转悠了一个上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这些成熟的水果还没有收完,秋林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盯着那圆滚滚青皮儿的大西瓜,气呶呶说道:“算了,咱几个也收不完,等赶明让胡大叔跟胡二叔他们都别下地了,先将这些收回去了再说。”凭着他们几个人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要收到猴年马月去啊? 她边上正站着位穿着粉色衣裤的少女,为了干活儿方便,裙子改良做成了裙裤,三千墨发都被挽起用一根银簪子簪上。面若桃粉,五官出众,那眉宇间更透着一股别的女子所没有的英气。这会儿只见她两眼一翻,对着刚才泄气的小女娃就是一通骂。“有这功夫坐着说这些,还不如早些将东西收回去再说。你当胡大叔跟胡二叔很有时间啊,这田里地里的事情多着呢。这谷子正是灌浆期,可得好生经由着。这黄豆怕是也要收,玉米再过十天半个月的也要收了,除此之外还要浇水洒粪,哪儿忙活得过来?” 坐在泥巴地上动也懒得动的小姑娘约莫着十三四岁,这会儿听了刚才那姑娘的话,虽觉有理却始终撅着嘴。一张面若桃粉的脸上分明写着疲惫不堪,哎,看来这人手还是不够啊! 秋林家如今已经买了二三十个奴仆了,十个人管理着新买的连接着这块荒地的另一片五百多亩的荒地。那里头种上了桃子李子杏子竹子松木草药,那么大一块地,也有得这十个人忙活的了。另外的十来个奴仆,就是管理着田地,这农闲时候还好,要是到了农忙的时候就有点儿忙不过来了。 还有几个妇人跟着娘一块儿养蚕,如今家里头养的蚕已经比当初扩大了好些倍。老屋那边逼仄的空间已经满足不了家里养蚕的需求了,秋林又在这后院里头劈出了十余亩地,盖了通风比较好的土坯房专门养殖桑蚕。将这老屋跟胡明子家的后院都连接起来,瞧上去颇为宽敞。 这腾出来的老屋翻修一下之后又住进了张老三一家人,他们是前两年从清水村买下的奴仆。张老三跟他两个儿子帮忙打理着田里的庄稼,他媳妇、大女儿跟张氏一块儿帮着韩氏养蚕。 除此之外,家里头还养上了三十来只鸡鸭跟三头猪,整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的。 被秋林挪用出来的那两个小子就是张老三家的娃。秋林憋着嘴想了想,这田里地里的庄稼都得要照看好才成,只怕是抽不出人手来择果子了。她一脸苦恼,想着这人手不够,恐怕还是要买才够数的。 到了晚上,那些干活儿的媳妇儿回来之后仍旧不得休息,还得将这桃子洗好煮了切成一块一块做桃干,将那葡萄皮儿、籽儿去了做葡萄酒,一时之间,这院子里忙得不可开交的。幸亏那鸡鸭啥的早就关进鸡圈里头去了,不然还真是鸡飞狗跳地很。 也幸得这些媳妇儿也都是干惯农活的,做起事情来手脚麻利着。手脚不麻利也不成啊,东家说了不勤快就将她卖给别的人家。在许家做工虽然是苦了些,活儿要比别地儿多些,不过东家待他们也好啊,这工钱拿得多,生了病还给请大夫抓药,也有白米猪肉鸡蛋吃,还有啥的不满足? 自然是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干活儿了。 这些活计几个人同时干也就快了,大约一个半时辰的功夫,这桃干就切好了搁在簸箕里头放在院子里头等着晒干。那葡萄也悉数去了皮籽儿,装进坛子里头密封好。这过些天再将坛子盖打开,用细纱布将其果肉跟蜜出来的汁水分开,葡萄酒就酿好了。 干完了活儿,大伙儿都在院子里头歇凉,秋月秋林将那用井水冰过的大西瓜划成一块一块并着洗好的李子端过来。给大伙儿解暑解渴。 大人们喜欢吃那甜蜜滋味的西瓜,小娃们西瓜也吃李子也吃,尽管已经吃过饭,但这些水果还是招人待见,这东西全是一包水也不撑肚子的,吃多了也没啥事儿。太小的娃就要注意些,几岁大的娃消化功能还不全,吃了多容易吃坏肚子。 没隔几天,那些桃干已经干了,葡萄酒也酿好了,秋林就让人将桃干和葡萄酒这些运到镇上去。一年前,秋林家在镇上开了一个专门卖林子里出产的这些风味小吃啥的铺子,有桃干、蜜渍果子、葡萄酒、酸笋、荷叶鸡、辣白菜、蘑菇啥的。铺子的名字就是“许记”。当初做蜜渍果子的时候,秋林在每个坛子上面都标有一个许字,后来这蜜渍果子的名声打响,“许记”应运而生,大家也都喜欢往这边跑了。 这“许记”的管事是慕容云凡给她的,不过二十岁出头,为人能干机灵,又不似那奸诈狡猾之人,秋林觉得此人做生意在行,便将铺子的生意交给他打理,再请两个小二帮忙,只每个月查一次账,并不必多管。 第263章 树大招风 说起来这“许记”慕容云凡也是有股份的,与秋林家是二八分账,毕竟这些东西都是秋林家自个儿出的,这分账的时候也是得大头。 秋月秋禾原本都觉得此事不妥,这好端端的凭啥慕容云凡要来分一杯羹,大家对秋林这番做法是大为不解。秋林便跟大伙儿解释了这其中缘由。 有道是树大招风,现如今他们家生意越做越大,这良田美地不少,又有好几百亩的山地,每年从田里地里山地里鱼塘里出产的东西再加上韩氏所养的蚕卖的钱,恐怕是有四五千两了。这每年可以赚这么多钱,周围的人谁不眼气?就怕遇上那种土豪劣绅、巧取豪夺。他家虽然二哥秋松举人的功名在外,只不过他却远在县里,这将来进京赴考,说不定上任的地方还要远些。到时候家里头出了岔子,起码要隔三五个月才能得信儿,等他赶回来,这黄河水都过了好几道了。 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这慕容云凡无疑是这青城里头的一棵参天大树。人家财大气粗,酒楼开了好几十家,如今还正往这南北两面扩展。其雄厚资产、可想而知。这慕容云凡既然有这么大本事将酒楼生意做这么大,这么多年还屹立不倒,自然是有其锦囊妙计。.info[] 找这样一个有财有势的人做靠山,就算有人眼红他们家的钱财,但是顾及着慕容云凡家的声势,也不敢随便将爪子伸到他们家来。 说起来这二八分账,慕容云凡也没占了他们多少便宜,已经算很是对得起他们一家了。 大伙儿听了这话,统统幡然醒悟过来。纷纷觉得秋林人小鬼大,眼光放得长远。倘若真是自个儿开铺子,这生意好得眼气死人,说不定啥时候别人安了个啥名头在头上将他们家给端了呢!如今找着慕容云凡这尊大佛当靠山,外人晓得这铺子是跟秋林家跟慕容云凡合股,自然不敢乱动了。 这“许记”打一开张,生意就火爆得很。那些平民百姓听说这些东西在清风楼也是有卖的,只不过东西却要贵上几倍不止。大伙儿没钱去不了清风楼潇洒,但是这“许记”里头的东西还是买得起的,时间一久,这名声打响了,即便是市面上也有其他人卖这些东西,但是大伙儿都认准了这个“许记”。(..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家的东西可是往清风楼里头上货的,自然是比市面上卖的那些高几个档次。况且这价钱相差也不是特别大,大伙儿都宁愿买这“许记”里头的东西哩! 有了这清风楼跟“许记”保驾护航的,秋林家里头的那些果子、鸡鸭、鸡鸭蛋、鱼、藕啥的就不愁销路。 如今清风楼的生意越做越大,对这些东西的需求越是大了,只秋林家一家的东西还不大够,有时候慕容云凡也会连带着将洛水村其他村民家出产的这些东西收购了,于是乎洛水村里的村民们也都兴种养这些东西的,反正有销路能够挣钱,何乐而不为呢。 秉承着树大招风的理念,在韩氏成功研制出夏秋蚕的第二年,秋林一家就将这方法转手卖给了青城里头最大的布商,一共卖掉了三千两。将这方法卖给旁人,别人就不会再将目光聚集到她家。这方法最近才被爆出来,那些养蚕户纷纷开始养殖夏蚕。不过在这三年的时间里,那布商怎么也赚够本了,如今这方法虽然被爆了出来,但是他家的布料已经打通了南北市场,其他人养殖这夏秋蚕,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小折腾罢了,遂不必放在心上。 此番养殖夏秋蚕的方法被人爆出,如今养殖户猛增,这蚕丝价格势必下跌。秋林一家将这一批出产的蚕丝卖光之后,下一批只少量生产。这样也抽出了人手去坡上摘金银花,秋月秋林俩人忙碌了一整个夏天,总算是有了稍稍喘息的时间。 这天刚好把择回来的金银花抬过去卖给夏炎,这一茬金银花一共是两千多斤,买了四百多两银子。 卖了晒干的金银花,夏炎跟秋林站在一块儿,看着那车夫将用蛇皮口袋装好的金银花搬上车。两千多斤的金银花,一辆牛车绝对不成,那路面上前前后后排了三辆牛车。等绑好之后,车夫上车将鞭子一飞,那牛儿吃疼拖着这好几百斤重的金银花哒哒往前驶去。 夏炎侧过脑袋瞧着自个儿跟前站着的这丫头,如今秋林已经满了十三岁,那窈窕的身段渐渐显露出来,小脸已经长开,却依旧稚嫩得很。那淡粉色的皮肤就能够掐出水来。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瞧着秋林那双熠熠生辉的眼问道:“秋林,听说养殖夏秋蚕的方法被人爆了出来。我瞧着村里人如今都紧着养蚕,这价格铁定会跌下来,你家还是少养些吧。” 在夏炎看来这养蚕也不是啥轻便的活计,既要照料着坡上的桑树又要采桑叶、洒井水撒草木灰的,就是半夜里也不能好生睡觉,还要把蚕儿们吃夜宵,也只要到了眠期才能轻松一些。要是这么累死累活的,也挣不出几个钱来,还是少养些好了。 夏炎的这想法与秋林的想法不谋而合,她觉得这家家户户都开始养殖夏秋蚕,这蚕丝必定卖不了啥高价钱,所以才让娘他们几个这一次少养了些蚕,免得折腾了一个多月,也赚不了多少银子,就是白忙一场了。秋林为夏炎这体贴入微的关心感到心里头一阵暖烘烘的。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露出舒心的笑容。“嗯,我晓得。对了,夏炎哥哥,你上回说你大姐要嫁人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啊?”话说夏炎到他们村里来开办医馆已经有好几年了吧,可是她很少听他提及他的家人,也从来没瞧见过他的家人来瞧他,秋林便不由自主地脑补成夏炎哥哥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大好吧?她觉得这次她大姐成亲不就是契机么,好好利用,一定可以改善他与亲人之间的关系的。 第264章 大势所趋 夏炎要是晓得秋林脑补的那些鬼东西,一定会哭笑不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他这会儿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嗯,就这几天了,到时候可能要呆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洛水村。”自打自己来了这洛水村,镇上的那个家就很少回。 前些日子回去,瞧见原先精神饱满的爹竟然双鬓白霜凄凄,老眼饱经沧桑,他忽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痛。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该这么任性,明晓得大姐不顶事,还将这荣安堂留给爹一个人打理,如今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四肢酸软的,干起活儿来都有些力不从心、很是吃力了。 而他,却只顾着来洛水村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女孩儿,将父亲肩上的担子抛诸脑后,现在想想,他实在是太不孝了。 所以此次回去,他已经要跟老爹交涉,让他将肩上的担子卸下来。其实将荣安堂搬到这洛水村来也不错,这里山明水秀,出产的药材也多。夏炎前前后后在这洛水村生活了差不多六年,已经深深爱上了这里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这要看病问诊在哪儿都能成,夏炎觉得将这荣安堂搬到洛水村来可行! 秋林一听说夏炎要回家呆上十天半个月,想着在这十天半个月里头都见不到夏炎,她心里头很是不舍跟不情愿。不过没准儿这十天半个月里头就是夏炎哥哥跟他家人关系缓和的最佳时机,她心里头的不痛快就如同一头浊气给吐了出来。 “嗯,那好。夏炎哥哥,你家大姐成亲,我也没啥礼物好送的,就家里头还存了些葡萄酒、桃干、蜜渍樱桃、酸笋啥的,我都给你拿些,让你把家里人尝尝咱们这里的特产。”秋林如数家珍地给夏炎说起他们家自个儿做成的风味小吃,如今这些东西在青城这边都卖出一些名堂了,秋林简直是打心眼里欢喜。 瞧着秋林拿如数家珍的小模样,夏炎嘴角泛起了柔和的笑容来。秋林每次提及自个儿家里种的田耕的地,那田里的黄鳝莲藕,坡上的果木笋子,就是这样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偏生夏炎就是喜欢极了秋林这幅小模样,心里想着要是某天秋林我们家夏炎云云,他一定会高兴地找不到北的。 “嗯,好,拿回去也要让我爹跟大姐尝尝鲜,只是就麻烦你了。”夏炎平复下自己激动难耐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瞧上去正常一些。 秋林与夏炎打交道可不是一天两天,这整整有五年了,听了夏炎这见外的话,心里面可觉得不舒坦了,“夏炎哥哥,咱们这交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咋说这样见外的话?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你爹跟你大姐,我还觉得有点儿寒碜呢。你就快别说这些了。”秋林瞧着眼前犹如芝兰玉树的男子,只觉得心里头忽然有种被刺伤的感觉。她不想让夏炎哥哥跟她这样见外啊! 夏炎这才觉察自己刚才神游天外一时失言,瞧秋林撅着嘴的模样,莫非真跟他生气了?夏炎真想狠狠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他明明要跟她套近乎都来不及了,咋会见外?“我……嗯,不该如此见外的,这不是说顺嘴了么?秋林妹妹快别放在心上了,下次这话绝对不说了。”夏炎呵呵笑起来,一派和颜悦色。 过了几天,夏炎就要回镇上去了。秋林让小青小红抱了一坛子葡萄酒还有一大袋桃干、一罐子蜜渍樱桃、酸笋跟葡萄干、西瓜,亲自来送夏炎。让夏云将这些东西悉数放到了马车上,秋林瞧着眼前比她高了大半个脑袋的夏炎,很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她很想说夏炎哥哥早点儿回来,可是这矫情的话到了嘴边又有点儿说不出口。 这话说得咋就像是即将离别的夫妇的对白呢?人家是你什么人,你说这种话臊不臊的?秋林闹了个大红脸,呆呆地不敢去瞧夏炎那张眉目如画的脸,怕再瞧上去,自己真要为色所迷了。 奇怪,明明自己不是那种只顾着看表面皮囊的人,可是为啥会在夏炎面前频频脸红心跳,又期待着他对自己的注视和靠近,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小傻瓜,你在想什么呢?”夏炎瞧着秋林的脸色由粉转红,继而变得更红,跟熟透了的螃蟹壳儿一般,夏炎很好奇秋林的脸咋会越来越红,纳闷地问道。 秋林这会儿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这会儿夏炎的声音就犹如神来之笔,在她已经骚乱不安的心湖之中投下颗颗小石子,泛起令人心醉的涟漪。听着这富有磁性的声音,秋林的心更是猛跳如雷,脸上更是犹如大火灼烧。 秋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别在夏炎哥哥面前丢脸。半响之后,她才稍稍镇定了些,笑着看着这村外的景色,一轮红日就要从远处的山林里头一跃而出。她也不再去瞧一脸狐疑的夏炎,自若地说道:“夏炎哥哥,天色不早了。再迟些走太阳大,我给你带了两个西瓜,你路上要是觉得口渴就吃吧。” 夏炎敛去心头的疑虑,缓缓点了点头。柔声道:“好。”夏炎有些恋恋不舍,但终究是上了马车,合上车帘,夏云猛一抽马,那马儿吃疼,抬起前蹄嘶叫一声,就箭一般冲了出去。只少顷的功夫,马车已经驶出老远。 看着那辆马车一点一点消失在自个儿眼前,最终变成了极为遥远的一点,秋林心里头失落落的。 “四小姐,夏大夫走了,咱们也回家吧?”小青瞧着那马车已经走远,秋林还杵在原地,忍不住催促起来。 秋林将心头异样的感觉敛了下去,正转过头来往回路走,却见精心装扮过的梅香急哄哄撒着腿丫子往村口这边跑来。梅香如今已经满了十九岁,正值妙龄。这俊俏的脸蛋儿长开之后更是好看,她一笑就会露出两颗糯米兔牙,笑起来就跟兔子异样可爱。 等到了村口,瞧见秋林一伙人也在这里。梅香脸蛋儿稍稍一红,可是又止不住将目光往村口那条道上投射,红着脸支支吾吾说道:“我……听见有马车过来,所以过来瞧瞧。”梅香又朝那边望了两眼,那平坦的大道上空空如也,刚才来路上心里泛起的激动跟欣喜在这一刻碾落成泥。 其实不用梅香解释,秋林也晓得她过来干嘛的。这都已经到了盛夏了,春闱早已结束,只是二哥迟迟不归,莫不是在京城里当官了?这么久也不让人带个信儿啥的,真是让人干着急! 见梅香一脸苦恼失望的神色,秋林眉头也拧了起来。“梅香姐,咱们一块儿回去吧,我二哥相比也快回来了,左右不过是这些日子的事儿。走,到咱们坡上去摘西瓜。”上回结了西瓜,把梅香家送了十个,他们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吃得合不拢嘴的,说来年自个儿家也要种哩。 梅香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成哩,我还要回家洗衣裳,洗完衣裳大概就要做午饭了。”三年前老皇帝驾崩,举国为其守国孝三年。三年一过,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梅香的大姐荷香就嫁人了,她大哥许海也娶了媳妇儿,就是镇上的那小秀,如今一家人就在镇上生活。这荷香一走,家里头洗衣做饭的活儿都落在了梅香头上。莫得法子,爹娘还有爷奶二叔的都要下地干活儿,这些活儿她不做谁做啊? 这三年的国孝,害得村里的姑娘汉子都成了剩男剩女,这国孝一过,那些年纪十**岁二十来岁的丫头男子赶紧找媒婆说媒合八字啥的。一时之间那些媒婆走俏的很,整天忙得晕头转向,都忙活不过来呢! 在这样的大势所趋之下,荷香嫁了、许海娶了;长山槐花成亲了,如今槐花还怀有身孕了呢!还有许柳儿嫁给了镇上的富贵人家,据她娘说也怀了身孕。合意也嫁给了镇上的一位教书夫子,据说也是位举人老爷。还有村里头其他适龄的丫头少年,都嫁的嫁、娶的娶,如今只剩下秋林这些年纪还小的没有婚配。 秋林也晓得梅香家里头活计多,遂也不再劝她,说道:“那我择了西瓜还是让小黑给你们送过来,你快回去吧,免得待会儿太阳大,洗衣裳要顶着晒了。” 梅香跟秋林告辞之后,就撒着腿丫子往回跑。秋林瞧着梅香那双腿双脚溜麻的,活跟一只兔子似的,不晓得笑出声来。今年春天的时候父母已经商量过了,二哥回来了,等将这个念头翻过去,就让二哥跟梅香成亲。大姐跟阿成哥哥的婚事就是定在年前,这长幼有序,所以二哥的婚事就挪到了第二年去了。 到时候,梅香可就是她二嫂了。这梅香大大咧咧,又毫无心机,大家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彼此都了解,想必梅香嫁过来之后,这姑嫂之间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秋林正愉悦地想着这日后的幸福生活,却忽然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从近处的院落之中传了出来。秋林抬眼一瞧,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许南云家大门口来。她神情一恍惚,只听得方氏尖利、义正言辞的声音从那瓦片房里传了出来。“哭哭哭,你就只晓得哭,有什么好哭的?给大户人家当妾,以后做官家阔太太,有丫鬟婆子在跟前伺候着,这衣食无忧、吃穿不愁,这是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哭个屁啊!” 第265章 卖女求荣 “哎哟,我说姑娘哟,这到大户人家当阔太太可是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哟。南云媳妇儿,不是我赵媒婆爱夸,你这丫头生得水灵灵的,实在是俊俏的很哩。那王举人也是一表人才,说话出口成章,人家那说话都是打的官腔、文绉绉的,那跟咱们乡下人可是有天壤之别。你姑娘要是嫁给了他,这不是天作之合,是天造的一对儿地设的一双么?”这细声细气,言语之中掺杂良多谄媚的声音还真是叫人起一背的鸡皮疙瘩。 这人还真当自个儿是十八岁的一枝花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整日穿着红衣裳,头戴红花,脸巴涂得跟红屁股似的,也不嫌恶心。秋林对这媒婆的声音印象深刻,这可不就是上回到她家来为杂货铺儿子说亲的赵媒婆? 此人做媒毫无底线节操,只要人家给得起谢媒钱,那啥歪瓜裂枣也不用多管。为了那谢媒钱,哪儿管人家般配不般配的,扯来就凑数。好人家的女儿可不找这个赵媒婆做媒,也只有那些将女儿看做是摇钱树的或者是闺女嫁不出去少年娶不了媳妇儿的才会找她! 这虎毒不食子,秋林万万想不到这方氏不仅对待外人心如蛇蝎,就是对待起自个儿家里人,那也是狠得下心肠的啊!此时此刻,秋林真真是无比庆幸,幸亏自己没有一个将自己当做摇钱树的娘亲! “什么一表人才,你简直胡诌,别以为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啥都晓不得,别人说这王举人可是个驼子,而且是出了名的好色,家里头已经娶了十八房小妾了。娘,你怎么忍心将我嫁给这种人?你这……根本就是将我往火坑里推!”从那土坯房里头渐渐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属于秋林的堂姐秋槐的。 如今秋槐也已经十九岁,自打从年前开始,秋林就听说方氏在找人打听这镇上富贵人家的信息,想必她早就有了将秋槐嫁入大户人家的想法,所以她把上门求亲的那些寒门农人的都统统拒之门外。 如今赵媒婆上门来提亲,正合她心意,两人正是一拍即合。 方氏精细打下的算盘哪里容得秋槐拒绝,她寒着声音道:“大人说话,没有你小娃插嘴的份。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是再这样瞎胡闹,那就是不孝!你这不孝不义的,看哪个倒霉蛋到时候娶你!” 方氏一开腔,秋槐果然不敢再说啥了,只是一味地哭泣着。秋林在屋外面听得很是心酸,这方氏实在是太可恶了,连自个儿的亲生女儿也能这样对待!简直是连畜生都不如!可怜那秋槐堂姐一听这不孝二字,再也生不出任何辩驳来。 要晓得在这古代,一个孝字可是大于天的事。一个不孝的人,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他会被万人唾弃,会遭人口水遭人白眼。女儿家最在乎的就是名声,要是背上这不孝的骂名,只恐怕这一辈子都不能嫁人了。 许秋槐知这其中的厉害,竟然乖乖一句话也不说了。 见秋槐安分下来,方氏又不由得采取怀柔政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道:“阿槐,你也晓得家里头的情况,穷得连黄鼠狼路过也不敢多停留一下。家里成天吃的是玉米糊糊,野菜根根,这样的日子,你真愿意过一辈子么?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让我的女儿过这种最底层最下作的日子!我打小将你富养,家里就算是忙得喘不过气,也没让你做丁点儿农活。还给你买胭脂水粉,好衣裳好鞋子,这一切的一切,就是要培养你别样的气质!” “我不希望你跟村里其他的野丫头一天,成天大太阳的也往田野里跑,洗衣做饭把手都变糙,即便自个儿苦点儿累点儿,也要让你衣食无忧。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跳出农门,别在这最底层挣扎!娘的这番苦心孤诣,你究竟明不明白!”见秋槐一副懵懂的模样,方氏恨铁不成钢地说着,说到最后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发的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抒发她心中的郁气和不快。 她可就指着这丫头变成富贵人家的阔太太!如今有这大好的姻缘上门,方氏简直觉得这门亲可不就是为自个儿女儿量身打造么?这会儿也顾不得秋槐乐意不乐意,反正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这门亲事是结定了的! 此时此刻,顶着不孝的骂名,秋槐也实在不敢对方氏多说半个字。只是想着自己将要嫁的人是个驼子,那年纪大的都可以给她当爹了,她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任由眼泪在漂亮的脸蛋儿上流淌。 秋林杵在门外这会儿又听着那方氏跟赵媒婆两人的合计,那欢天喜地的笑声里头掺杂着秋槐堂姐的嘤嘤哭泣。说实话,秋林对这堂姐并没有多少好感,但也没有多少厌恶。秋槐对她而言就跟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一般。这会儿瞧着她要往狼窝里跳,同样身为女人,秋林确实有几分不忍。 可是不忍又如何,这终归是别人家的家事,依着方氏的脾性,还有她们家置喙的份儿?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咦,可是她听了这么大会儿工夫了,都没有听见三叔许南云的声音,这是否意味着三叔并不知情?倘若他知晓之后,会不会不顾一切地阻止方氏这样卖女求荣的举动? 秋林觉得自己没有时间再多想了,现下只有把三叔找到了再说。倘若这赵媒婆踏出了这门槛儿,这日后退亲的话可就没那么好办了。 秋林忧心着秋槐就这样被她娘推入火坑,一时间急得火急火燎。赶紧对跟来的小青小红说:“你们快去找我三叔回来,我在这里堵着赵媒婆,时间要快。” 小青小红在洛水村生活也有几年了,自然晓得秋林家跟许南云家的恩怨,这会儿见四小姐义无反顾的帮助她堂姐,两人心里头都有点儿疙瘩。不过这疙瘩也很快消散,虽然这方氏跟东家有过节,这方氏的女儿并没有啊?说到底这方氏的女儿也是东家的侄女,就这么放任不管也委实不够道义。 于是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将往南北两个方向奔跑,边跑还大嗓门的喊着许南云的名字,黑乌乌的眼睛在坡地里、田里、河边逡巡着,寻找许南云的踪迹。 第266章 我不要嫁 赵媒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怪笑跟方氏卖女得逞的笑声混杂在一块儿,这声音越发得清晰,早已盖过了从土坯房里头传来的嘤嘤哭泣声。秋林猛一回头,就瞧见打扮艳俗的赵媒婆跟着方氏两人勾搭着出了堂屋,方氏正携着赵媒婆要将她送出院子。 方氏欣喜若狂地笑着,隐约觉得不对劲儿,猛一抬头,冷不丁瞧见杵在院子门口的秋林正用平静的眼神打量着她。那眼神虽然平和,但是却透着鄙夷不屑的光芒。方氏只觉不由自主顿了一下脚,嘴边的笑容也凝滞住了。这个小贱人,她怎么会在这儿? 赵媒婆随着方氏的目光瞧去,只见方氏家院子门口立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身上穿着干净的棉布衫子,头上梳着双丫髻,簪着两朵明黄色的绢花。这丫头瞧上去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颇为灵动有神,再瞧瞧那张小嘴哟,当真是不点而朱!这身板身形,都是一等一的,赵媒婆瞧着经不住心花怒放,干净腆着脸贴过去,笑得合不拢嘴的。 “哟,这是哪家的小姑娘,长得这般俊俏。竟不像是出自于这山野之地,竟像是城里的闺中小姐。不,竟比那城里的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还小家碧玉!”赵媒婆赞叹一番之后,可没忘记自己的初衷,笑意盈盈地说着:“小姑娘,这可寻了婆家莫有。让我赵媒婆给你说门亲吧,保管将你嫁进大户人家当阔太太去,也好过在这穷山恶水里头,白白浪费这一副好模样不是?” 见识到赵媒婆称赞人的本领,秋林额头汗滴滴。要是她晓得她是哪户人家的姑娘,怕是这一副谄媚诱拐的嘴脸就要变成怒骂跟奚落了。真是一张嘴两张皮,说东说西都由你啊! 秋林幽幽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这犹如跳梁小丑般的赵媒婆,径直冷冷盯着在其身后的方氏。但见那方氏最开始眼神还有些闪躲、神色也比较慌张,后来也不晓得想到了啥,竟挺直了腰杆儿,一副不将秋林放在眼里的模样,冷冷作笑。“哼,你个死丫头堵在我家门口作甚,是不是要找赵媒婆说亲啊?可怜你毛都还没长齐,浑身还沾着奶味,想男人也还要过两年哩!” 这几年来,为了在洛水村生存下去,方氏自认为很是憋屈的夹着尾巴过日子。如今她家女儿很快就要去当阔太太了,她还怕秋林一家个毛啊!将他们赶走,大不了他们就让女婿在镇上买一座房子,这鸟不拉屎的洛水村,她才不稀罕哩! 秋林瞧着方氏这可恶的嘴脸,只觉得恶心。她家女儿还没嫁过去呢,就在这显摆,真是愚昧之极。秋林真为秋槐有这样的极品娘亲感到悲哀。秋林这还没有出言还击,就将一个瘦瘦高高的哭成泪人的姑娘往这院子门口奔来。秋槐哭得眼泪水七零八落地掉,她一闪身躲到了秋林身后,哭哭啼啼断断续续说着:“秋林妹妹,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嫁,我不要嫁给一个……驼背,不要嫁给一个……都能当我爹的人,我不要……” 秋槐在屋子里头哭哭啼啼,听见了这屋外的动静也自然留意了一番。听着是秋林的声音,秋槐绝望如死水的心又跳动起来,她有预感,秋林堂妹绝对不忍心让娘就这样把她嫁给一个驼背。秋槐这会儿将秋林当作一根救民稻草,死死揪着她的衣襟不肯撒手。 方氏见着秋槐跑到院子里来哭哭啼啼,当着秋林的面丢人现眼,简直气得血气上飚。“秋槐,过来!”这个白眼狼,真是要气死她了。这会儿还跟外人一块儿联合起来给她心里添堵!也不想想谁生了她养了她给她吃把她喝,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如今还将她当做是仇人,真是白眼狼,简直要气死她了! 秋槐瞧着方氏脸上阴云遍布,吓得心头一个猛颤。她是见过娘打人时的那股狠劲儿的,这拳头要是揍到自己身上,保管痛得她龇牙咧嘴。秋槐打小给方氏娇生惯养,自然是怕痛的很,这会儿她一点一点撒开刚才紧紧拽住秋林衣襟的手,缓缓朝方氏那边怯弱地移动着。那模样,就像是冬日里一根弱不禁风的枯枝败草,风一吹就要倒下了。 此时,秋林却出手反手将秋槐呆住,恨铁不成钢道:“长点脑子,你缩回去了就会被你娘论斤论两的当货物给卖掉!” 秋林认为自己的胆量已经够小的了,没想到秋槐的胆量比她还小,简直就是胆小鬼中的胆小鬼! 那驼背的、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的身影在秋槐眼前一晃,她脸色煞白,突然就曳住了前进的步伐。如遇毒蛇猛兽般跳着脚重新躲到秋林身后,神色慌乱不堪眼神凄惶恐惧。这回她将秋林抓得越发紧了,“不要,不要……我不要嫁……” 眼看就要过来的秋槐被秋林这一句话刺得跟只刺猬似的,又重新窜回秋林的身后,方氏气得肺都快炸开了!“许秋林,你是不是要跟我作对,跟我作对有啥子好果子吃!你堂姐如今要嫁去镇上当阔太太享福了,你凭什么阻拦?哦,你肯定是妒忌,你眼气你堂姐能找到这么好的婆家!哼,你这辈子就在这乡下玩泥巴坨坨好了,等下辈子回炉再造或许还有当阔太太的命!你死开,咱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眼气,妒忌?亏你想得出来,我许秋林就算是这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嫁给这种歪瓜裂枣,更不可能给别人当妾!”秋林怒极反笑,竟然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场景下硬是憋不住笑,笑出声来。 “谁说秋林不是我们家的人,什么多管闲事?这许家本就是一家人!方氏,你在决定阿槐婚姻大事的时候,可有问过我这个当爹的同不同意?”许南云大老远的就听见方氏扯着嗓子嚎的声音,他听着只觉得万分刺耳,这方氏实在太可恶了,竟然要将秋槐嫁给一个驼背?她家闺女样貌又不丑,凭啥作践给人当妾? 这会儿秋槐家门口又涌上来一大批看热闹的乡亲,方氏瞧着从人堆里挤进来的许南云气得更是火冒三丈。“同意?你同不同意有个屁用?这闺女是我生我养的,要你同意个屁?许南云,你自个儿说说老娘嫁给你过的是啥日子?这村里家家户户都起了青砖房,再不济也将土坯房翻整一新!你瞧瞧咱们家,依旧是这两三间破烂屋!你让我跟着你吞糠咽菜,老娘这辈子就这命,豁出去了!但是秋槐不同,你要让她往后都跟着咱们一起吞糠咽菜,吃尽苦头,老娘……老娘跟你拼命!”方氏正愁气没出撒,这会儿瞧见许南云很快就梗着脖子,脸红气粗跟许南云掰扯着自己所谓的道理。 那些老实的庄户人家听了这话,纷纷替许南云不值。这婆娘安分了这几年,还以为变好了,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女人还有良心说什么吞糠咽菜,真是无语之极!这乡里邻居谁人不晓得许南云中年得子,将这许秋杨看的如珍如宝,有啥好东西都是把他母子吃。还说吞糠咽菜!就算是吞糠咽菜,那也是方氏自个儿在作死啊!她自个儿成天游手好闲、屁事儿不做,家里家外都是许南云一人在忙忙碌碌。人家风里来雨里去的,方氏则在家里头闲嗑瓜子睡大觉! 大伙儿都觉得许南云家日子越来越过不下去,越来越无力支撑,这全都是因为这个懒婆娘啊!如今家里日子不好过,这懒婆娘竟然还好意思对许南云发难,说出这种恬不知耻的话来,简直叫人嗔目结舌! “你……你自个儿懒惰成性,还将屎盆子扣我头上?你要是安安分分,咱们两人携手干活儿,这日子哪儿会过成这样?”提及这话,许南云也气红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辈子做了缺德事,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天杀的恶婆娘! 赵媒婆见这会儿几人吵得愈演愈烈,很怕殃及池鱼,赶紧跟方氏小声说道:“哎哟,老妹妹,你给别害我哟,我这儿可要跟举人老爷回话的哩。” 方氏瞧着媒婆,这脸上的怒气竟然神奇地退散了。那略显白皙的脸庞竟还能镇定自若浮现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来。“赵媒婆,你放心,这话还是按我刚才的回。我家闺女就等着他抬轿子过来娶!”一想到日后有轿子抬着闺女,方氏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赵媒婆等得就是这句话,听了这句舒心的话,赵媒婆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老妹妹,你可放心了,这话一定带……” 可怜那赵媒婆话还没说完,许南云实在看不过她那副谄媚无敌的笑容,一把揪住了她那黑白掺半的头发,气冲斗牛地朝她吼:“滚,滚,咱闺女不嫁,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再不滚小心老子揍你!” 那赵媒婆被许南云这么一吼,吓得都有点儿找不到东西南北了,哪儿还敢说啥子?在方氏急切的呼唤下,那赵媒婆再也不敢吱声应答,那过于肥胖的身体抖若筛糠,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那赵媒婆走了,许南云拖着一脸着急的方氏就往自个儿屋里拖。“给我进屋,你这丢人现眼的,卖女求荣,亏你想得出来。”许南云发威对方氏吼了一通,还不忘招呼这些看热闹的乡里乡亲,“看,看,看啥子看,都散场了,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娘!”说完还不忘瞪方氏一眼,真是有够丢脸的。 第267章 各人各命 方氏在许南云的推推搡搡之中逼着进了堂屋,大伙儿一瞧这会儿可是没戏唱了,也就三三两两的散去。.info[]这主人家都在赶人了,在留下来瞧热闹这不是招人嫌么? 许秋槐瞧着这散去的人群,顿时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她抹了抹还挂在脸颊上的泪珠儿,对着秋林破涕为笑。“秋林妹妹,今儿谢谢你了,我先进屋去了。”秋槐如今已经十九岁,并不算小了,多少也比之前懂事些。她晓得秋林刚才跳脚出来恶心娘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就连爹都是给秋林的小丫头找过来的,在这种情形之下,她还不知道感恩,那真是有点儿不识好歹了。 秋林听秋槐跟她道谢,心里多少有点儿欣慰。“嗯,快进屋去吧。”其实今日之事,秋林觉得方氏是不可能就此罢手的,但是她帮人也只能帮到这份儿上。说到底这究竟是他们的家务事。 秋林回院子之后,就让小青小红去取两个箩筐过来,经过刚才这番闹腾之后,她也还没有忘记要去坡地里头摘西瓜哩。 韩氏刚好来灶屋里头撮草木灰,这会儿瞧见秋林回来,狐疑道:“你刚送夏大夫回来,有没有听见你三叔家是在吵啥,隔得这么远,偏生还听得见那边的动静,只是听不真切罢了。(..info)”这好久都没有听见方氏扯着嗓子唱大戏的声音,这回又是那个把她惹到了,非要闹上一回? 秋林嗤嗤一笑,轻蔑道:“还能有啥,那作死的婆娘将她女儿当做摇钱树,要把她嫁给镇上一驼背举人当妾。天底下竟然有这种黑心烂肠的娘亲,我今儿还真算是见识了。” 韩氏一听,心头不由得紧绷起来。虽说他们家跟老三家关系不大好,这几年过去也稍微缓和了些,只是这裂痕仍旧是存在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下一代的关心和爱护,韩氏虽然跟方氏势同水火,但这侄女毕竟是无辜的,要是真让方氏将她嫁给别人当妾,她心里多少有些心痛的感觉。 见娘沉默下来,秋林又继续说道:“这会儿三叔不同意,估计正在屋里跟那婆娘吵闹呢。不过依着三叔的性子,估计最后还是让方氏占上风。” 韩氏这会儿听了秋林的话,脸色一变。“那现在应该怎么办?”跟方氏做了这么多年的妯娌,韩氏对方氏那不依不饶的性子也多少是有些了解的。她既然动了这心思,铁定不会善罢甘休。那老实巴交的许南云哪里是久经沙场的方氏的对手,最后铁定只有眼巴巴的委曲求全。(..info无弹窗广告)要真是如此,这秋槐岂不是那嫁给那驼背的举人老爷做妾,这也太惨了吧? “娘,”秋林苦口婆心地劝着,“各人有各人的命,倘若三叔真的给那婆娘说动了,要将秋槐堂姐嫁与人做妾,那也是他们自个儿家的事。我们能劝则劝,要是真到了这门口上了,咱们还要上去劝,那就是得罪人。吃力不讨好,何必呢?”该争取的她也为秋槐争取了,这要是方氏还是如此一意孤行,还将许南云说动了的话,那她也没有法子再多搅合。毕竟这是他们家的家务事,他们是没有资格插手的。 韩氏也明白这个道理,说到底这也是老三家的家务事,他们家要怎么折腾,也不关他们家的事儿。那方氏要作死,她才难得搭理,只是可惜了秋槐这闺女。 秋林跟韩氏说了会儿话,便领着小青小红一块儿往坡地上去了。这进入盛夏以来,林子里的西瓜大片大片的摘,每天都要消耗掉一二十个,如今也没剩多少了。秋林想着等明年的时候,在新买的那片坡地上也种些西瓜,给这些干活儿的伯伯婶婶儿打口渴也是好的。 这古代没有藿香正气液啥的,大热天儿的干活最容易中暑,可是不让他们干活儿那也是不可能的。这西瓜也有解暑解渴的功效,日后就在田边、坡地里、地里都种些西瓜,也好方便这些伯伯婶婶干了活儿摘个西瓜就开吃,也不用麻烦带茶水过去。 等秋林在林子里转悠一边摘好了西瓜,太阳已经高高的悬挂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之上,发出火一般炽热的光。秋林放眼瞧着自家的这块坡地。那高高的橡树已经开始结出细小的果实,被重重的叶子遮遮掩掩,但还是有好些调皮的从茂密的叶子里头冒出来,青绿如玉,瞧起来倒有几分可爱。那柿子树上已经结出拳头大小的柿子,只是果实还有点儿青,要等到秋天,才会变成红色。还有那石榴、核桃、板栗也都快成熟了呢! 嗯,这盛夏的果实刚摘完做了蜜渍果子跟葡萄酒、桃干、葡萄干,等到了秋天,这林子里还有柿子、石榴、核桃跟板栗新鲜出炉呢!秋林喜滋滋地瞧着目前还青绿一片的小家伙们,遥想着等它们变得或红或褐的时候,就该将你们这些小家伙一个个摘下来,做成柿饼、核桃酥糖、炒板栗这类的小吃,到时候铁定也受欢迎。 去年出产的送到“许记”去卖,那些婶婶婆婆的抢着买,都还不够卖呢!嗯,今年家里出产的应该多些,到时候多做些出来,拿镇上去卖! 中午秋林吃过饭了,瞧着外面这样大的太阳,实在没有勇气往外跑。这午后的阳光最是灼人,还容易把人晒黑,虽然秋林貌似有点儿不怕晒,晒过之后的皮肤也只是稍稍有点儿红,只要到了阴凉处等红晕退了,这脸蛋依旧白皙,但是她还是不想顶着大太阳出门哩!这烈日滚滚的,道上最容易窜出黑蛇这些的,虽然这蛇不带毒性,可是瞧得也叫人够害怕的。 秋林睡了个午觉,就坐起来到后院里头的养蚕房里头转了转。如今这养蚕房修得高大,快得窗户也多,很是透气,也不觉得炎热,家里头的蚕儿出产的越来越优质,这织出来的丝也是上品,在市面上总能卖的好价钱。只是这回村里这么多村名掌握了养殖夏秋蚕的技术,如今家里头可不敢跟以往一般大量出产。不过这样也好,娘跟几个婶婶的活儿也要轻便许多。 挨摸着日落黄昏,此时的太阳不刺人了。秋林这才将那从井水里凉过的西瓜一个个捞起来,装了五六个瓜在箩筐里头,小青小红跟自个儿轮流抬着,往梅香家去了。 这还没走到梅香家门口,就瞧见一个带着草帽的妇人跟着一个扛着锄头的妇人迎面走来。嘴里还碎碎叨叨着说着秋槐的这门婚事,“哎,还以为这许南云还真当起了硬气竿子,结果还是没拧过那婆娘,好像听说七天之后,这秋槐丫头就要嫁了哩!” 第268章 秋松归家 秋林只听了这么一句,心头也已经有数了。早晓得三叔那性子是拧不过方氏的,只是没想到方氏竟然这么快就把他给说服了。亦或许他自己本来立场就不坚定,在方氏的诱导劝说之下,这心里头的一杆秤就往方氏那边偏了。 秋林只当做是没有听见,大刺刺往前走去。身后的小青小红还在震惊之中,而后又是止不住的叹息。原本以为四小姐从中阻拦就能挽救秋槐于水火之中,哪里料到这不过半天的时间,连这嫁人的日子都给确定好了。小青小红感伤之余又不免对秋槐抱有同情。不过同情又咋的,四小姐说得对,这是他们家的家务事,东家都没插嘴的余地,更何况他们两个小丫头呢?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碰上这样的糟心事。虽然他们两个卖身为奴,可是东家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这婚事也是可以自己做主的,要是攒够的赎身的钱,就可以赎身了。相比之下,虽然他们现在是东家的奴仆,但却比秋槐生活得舒心自在了许多,他们已经比秋槐幸运幸福了许多了。 到了梅香家,只见梅香的弟弟许洋跟他的堂弟许明正端端正正坐在院子里头,应该是在写夫子布置的作业。这会儿许明听见院门口有动静,抬眼一瞧,竟是秋林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瘦瘦高高的丫头,正将一只沉甸甸的箩筐歇在院门外。 许明瞧了,忙不迭咧开嘴笑,铁定又是秋林妹妹过来给他们送啥好吃的了!许明天**玩,这几年去学堂念书,性子还收敛了些。不过这会儿见了好吃的,哪里还顾得上写作业,将毛笔一搁,欢脱得撒着腿丫子就往院子门口跑,见着那箩筐里头装着一个个圆滚滚、绿油油的大西瓜,禁不住眉开眼笑。“秋林妹妹,你咋过来了。这一箩筐的西瓜多重,下次还不如让我自个儿去搬,也省得给让淘力啊!” 秋林见许明那副馋得不行的模样,刚才在来路上碰见的不愉快也就此消散。秋林乐呵呵地道:“你可是要念书以后当举人老爷的,我可不敢指使你干活儿。小青小红,咱们一块儿把这西瓜搬进院子去吧。” 许明原本一点儿都不想念书,就想成天淘气去林子里逮兔子野鸡啥的。可是家里人都说了,男娃不读书,就当是喂的猪。他可不想当猪,于是就只好瘪着嘴委屈地进学堂念书了。他念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在学堂里不过学了几个字,不至于做睁眼瞎罢了。 许明晓得秋林这话是在寒碜他,不由地瘪了瘪嘴,闷声道:“你说的举人老爷正在那里做功课哩,至于我嘛,没那天分,就读个几年书出来本本分分做个庄稼人。其实现在种庄稼也不赖哩,秋林妹妹你瞧咱们村儿里哪家的日子不都过得红红火火的么?你不给你掰扯了,我先把西瓜搬进屋,再去做作业,不然明儿个可要挨夫子板子的。” 秋林听了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她侧目瞧了眼那厢还工整坐着的许洋,忍不住惊叹,这人定力倒是不错,没准儿以后还真是当官的料。不过再瞧瞧这吊儿郎当的许明,觉得他说的也是那么回事,他这样子,只怕是做不成官哩。“嗯,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考状元是没你的份儿。不过有句话叫做行行出状元嘛,只要用心肯干,也不只读书这一条出路嘛。” 许明听了这话,简直如遇知音。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这种田种得好,照样不是良田千顷么?许明憨笑着一个劲儿地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话!” “话什么话,你话唠啊你,就听见你的声音在耳根子嚷嚷嚷的,你不写作业,你堂哥还写哩。[..info超多好看小说]还在这儿嘘嘘嘘,要是晚饭做好了,你还没把作业写完,看我把你饭吃?”梅香拿着个锅铲,双手叉腰站在灶屋门槛上,对着许明就是劈头盖脸一阵好骂!这小子读书玩心大,特别容易分心。今儿倒好,作业都不做了,反而跟别人摆起龙门阵来了。梅香对他简直无语。 许明到底有点儿怕梅香,这会儿见她发怒了,也没有之前的蹦跶劲儿了。瘪着嘴小声说道:“我,我这就去写作业去!”说完失落落瞧了秋林一眼,果然挪步过去写作业了。 梅香训完了许明,这才对秋林眉开眼笑道:“你过来了,今儿就在咱们家吃饭吧,我还做了蒸饺跟红烧鱼块,你尝尝吧。”梅香这亲热劲儿可跟刚才训许明的时候那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啊。 不过秋林也没觉得有啥,她已经都习惯了。她笑呵呵说道,“不必了,你装了蒸饺把我带回去就成。约莫着我家饭菜也已经做好了,就不在这儿吃饭了。”大伙儿彼此都很熟悉了,秋林也没跟她客气啥。 梅香闻言,也只好点了点头。回灶屋里头找了个装菜的篮子,洗干净之后就把蒸好的饺子往里头装。早上秋林说过要送西瓜过来,所以饺子都多做了些,这会儿刚好把秋林带回去吃。装好饺子,找一块蓝布遮好,这才过来把竹篮子给秋林。她一笑,两颗虎牙就率先跳了出来,极为讨喜。“这饺子有蘑菇馅儿的有菱角菜的还有土豆有肉末,你回家用油酥些辣椒面,再加上酱油、醋、大蒜当作料,应该味道不差。” 秋林欢欢喜喜接了过来,摸了摸篮子,还有些发烫哩,看来刚才弄好。“晓得你茶饭好,我就不耽搁你做饭了,就先走了。”再跟梅香唠叨下去,老根叔他们回来,只怕这饭都还没做好。再说她也要趁热将东西带回去把大伙儿吃。 秋林提着沉甸甸的篮子,一股白面饺子的淡淡香气钻进了鼻孔里。秋林都有点儿迫不及待想要将它们拆骨入腹,不过还是给忍住了。主仆几人晃晃悠悠走过鱼塘,上了田坎,大老远的就听见自个儿家里头欢欢喜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男人女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掺杂在一块儿,秋林听不清是谁在说是谁在笑,只感觉那边闹哄哄的。秋林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家里头啥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秋林狐疑地扫了一眼小青小红,两人皆是呆愣模样。主仆三人这会儿不仅加快了脚步,急哄哄往自家院子去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秋林就见着大半年不见的二哥秋松如芝兰玉树般站在院子里,大伙儿围着他说说笑笑,一副好不热闹的景象。秋林见着了二哥秋松,惊动地赶紧跑了过去。“二哥!”秋林声音有点儿哽咽了,激越的心情难以平息,眼角竟然有些湿润了。 秋松闻言,转过头来瞧。看着眼前这约莫着十三四岁,长得亭亭玉立、越发标志的丫头,脸上全是喜悦的笑容。“小妹。”秋松在州学念书三年,咸少回家。三年过后,也只是回家里头小住几日,稍作歇息,此后便忙不停蹄地启程赴京赶考。在外奔波的无奈和凄凉让他时时刻刻挂念着家里人。如今回乡,见着这熟悉的人、熟悉的景色,秋松激越的心情难以述说。 韩氏在一旁含笑抹着泪珠子,“你们别只顾着在院子里说话,到堂屋里坐坐。阿松刚回来,一路上铁定奔波劳累的,秋月你去倒碗菊花茶把你弟弟喝。”看着离开多日的儿子终于归家,韩氏那一刻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坐在一旁沉默寡言的许南山这会儿也红着眼眶,看着这高大,一身书生气质的二儿子,心头满满的都是欢喜。 秋月给秋松端了菊花茶,秋林也赶紧把西瓜划成一块一块端过去把二哥吃。“二哥,你快吃点儿西瓜,清热解暑的。” 看着这满屋子端茶递水、关心他的亲人们,即使秋松已经很累了,只想休息,但是这会儿他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自然是乖乖喝了菊花茶,又拿起一块西瓜啃咬起来。瞧着小妹那熟悉的晶晶亮的眼神,秋松只觉即使这些年来分别多过相聚,但是亲人之间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并不能因为分离而割舍掉。他笑着吃了两口,对着小妹说道:“好甜。” 得了表扬的秋林一下子乐得找不到北了,将漂亮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状。“那二哥你多吃点儿,这些都是自个儿家里出的,坡上还有许多了,赶明儿我多摘几个回来把你吃。” 秋松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妹就是这德性,有啥好东西吃的,就要到别人面前去献宝。不过他一点儿也不排斥秋林这样的举动,反而喜欢的很。“好。”秋松抿着唇,对着小妹呵呵笑起来。 进了堂屋之后,大伙儿又是对秋松一阵寒暄。秋松好脾气地一一回答了,这会儿大家才晓得,秋松此次赴京赶考竟高中进士,此次回乡也最多不过呆上二十来天,他现在可是朝廷命官,一个月之后要走马上任,他正是隔壁县石头县新上任的县丞,是个正八品的官儿。 得知秋松当官儿了,韩氏哭得稀里哗啦,许南山也禁不住老泪。“秋松好样的,孩子他娘,咱儿有出息了。”沉默的许老爹这会儿心头激动澎湃、难以抑制,脸上咧着巨大的笑容,那鼻涕跟着眼泪也似不要钱地猛掉。 第269章 苦尽甘来 这会儿韩氏哭得稀里哗啦,对许南山狠狠地点头了。“嗯嗯。”他家儿子果然不负众望,考中进士,如今还做了朝廷命官。一时之间韩氏只觉得自家苦尽甘来,心头激动不已。 秋松见状,不由得含笑出声安慰。好一会儿才让爹娘收住了眼泪花子。 韩氏抹着泪花子,突然又想起一事来,那眼泪又跟不要钱似的疯狂往外涌。“儿啊,你说你只在家里呆二十来天,就要走马上任?哎哟,我这命咋这么苦,这才团聚又要离别,这不是拿刀子剜娘的心么?”这些年自打秋松去州学念书,跟家里人都是聚少离多。如今以为苦尽甘来,却没想到,这到头来还是要分别,这让她这当娘的心头剜如刀割,她多么一家团聚从此不用再分别了啊! 秋松见娘这才收住眼泪又开始哭嚷起来有些头痛,故作生气地道:“娘,这才团聚你就想着分别的事儿,是不是不欢迎我这个儿子啊?” “哪儿有,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咋会不欢迎?”韩氏赶紧彻底抹掉泪珠子,露出满满的笑容来,“这一路奔波的,你也够累了,也饿了吧?咱这就开始吃饭。秋月秋林,你们过去端饭菜,你张婶儿还在炒菜,估计也快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韩氏也不再想那分别的事儿,最起码这一刻,秋松是在家里头的。这样一想,她的心情又重新欢愉起来,看着眼前的二儿子眼睛眨也不眨,生怕下一刻秋松就变成泡沫不见了。 秋林瞧着二哥脸上狡黠的表情,不由得嗤嗤偷笑。看来二哥在外面呆了这几年也不是白呆的,老实人现在也会开玩笑逗人了呢! 晚饭,大伙儿聚在一块儿吃得和乐融融,气氛相当好。韩氏随时都是眉开眼笑,就连一向比较沉默的许南山今晚也活跃许多,屋子里老是笑声不断,笑语连连。 吃过了晚饭,秋松精神也好了些。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寂下来,渐渐黑寂的天空之上一轮弯月若隐若现,还有几颗颜色浅淡的星子在其旁边闪闪发亮。带着些许余热的晚风吹拂到脸上,还带着些灼人的气息。秋松站在院子里头,若有所思地往村子里瞧去。 秋林见二哥一副心思重重的模样,也不点破。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拿手碰了碰秋松的胳膊,“二哥,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哩?” 仿佛自个儿心思被人撞破,秋松净白的脸庞一下子蹭红。(..info好看的小说)还不待他多说什么,秋林自顾自说道:“哎,今晚咱吃的饺子可是梅香包的,可怜她这么些天听见这村口有车响声传来,人家就眼巴巴地跑过去瞧呢。” 秋松的心头很快窜上一抹喜悦,但并没有显露出来。“真……真的?” 秋林气呼呼白了二哥一眼,“不是真的难道是煮的,二哥,你这个没良心的,当初这婚事说定下就定下,你倒是去外地念书考功名,这好几年过去了,人家现在可是十九岁了,你当还小啊!”说起来梅香也是个痴女,等了二哥这么多年,想必她心里头多少也是有怨言的吧? “我……我,”秋松被秋林这番言辞说得脸色一白,他这些年来只顾着念书考功名,的确是忽略了很多事。如今面对小妹的指责,愧疚感很快在心里面生根发芽。想想自己也实在太过分了,这婚事都已经定下好几年了,梅香她就是他的未婚妻,可是这些年来他在外地念书,两人见面的机会真是十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我这就去找她!”秋松被秋林这一骂,只觉当头棒喝,如今梅香已经大了,她的青春蹉跎不起。如今他既已回来,就一定要给梅香一个交代,给老根叔他们一个交代! 秋林瞧着二哥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不由得有些失笑。幸亏二哥念书没有把脑子给念坏,否则她还真替梅香不值呢! 这会儿梅香家也是刚吃过晚饭,梅香刷过碗之后将洗碗水端去猪棚里头把猪吃。喂过之后便进灶屋里将手洗干净了,瞧着灶屋里堆着的那一个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梅香心思一动,这盛夏时节的大晚上,一家人聚在院子前的大树底下,一边乘凉一边聊天一边吃西瓜,简直是太爽了。 她正划好了西瓜,将其端到院子里去。只见这会儿夜色迷蒙之中,眼前多了一道黑影。借着屋里头昏黄的灯光跟静白的月光,只见跟前那人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衫,腰间系着香囊玉佩,自有一股儒雅风流。梅香只觉眼前有些恍惚,她像是受了蛊惑似的抬眼朝那人瞧去,那白皙俊逸的脸正是自己魂牵梦绕的那张。一时之间,梅香如遭雷击,身子重重抖了抖,差点儿将搁在篮子里的西瓜悉数抖到地上。 “小心。”见状,秋松赶紧出手,将那竹篮子的把手抓牢,这才不至于将一篮子西瓜摔到地上。 梅香惊喜地瞧着来人,这会儿她只觉得鼻头一酸,眸中的眼泪很快掉落下来。她努力睁大眼睛,却不敢眨眼。“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瞧着自个儿心心念念的姑娘,秋松心里也全是激动和喜悦,他点头如捣蒜,低沉着嗓音说道:“没有,你没有做梦。梅香,我真的回来了。”瞧着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秋松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跟欢喜。这丫头太傻了,这样痴心无悔地等着自己。“傻丫头。”秋松瞧着梅香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很是心疼,忍不住抬起手来给她抹眼泪。 感受到秋松眼里的心疼和怜惜,这会儿梅香的眼泪更是唰唰落下,哭得稀里哗啦。里屋的人听见这动静还以为梅香怎么了,赶到堂屋门口来瞧,只见梅香跟前多了个比梅香高出大半个脑袋的男子。猛一瞧,那不是秋松了。大伙儿擦了擦眼,他回来了? “是秋松哥哥!”这许明是个没眼色的,瞧见多日不见的秋松在屋外头,就要过去给他打招呼。梅香娘却一把揪住他,“别过去,让你姐跟秋松两个好生叙叙旧。”梅香娘望着院子里头那旁若无人的两人也是止不住欣喜,如今秋松回来了,梅香算是苦尽甘来了吧?那么多难捱的日日夜夜如今终将过去,梅香娘心头既是激动又是感激。 第270章 商量婚事 这天晚上,秋松梅香两人互诉衷肠,直到夜深人静,秋松才依依不舍从梅香家回去。几年前家里头养得那两只土狗如今已经很大了,这会儿听着了越发逼近的脚步声就汪汪汪叫个不停。村子里其他的狗听见了,也跟着一阵乱吠,那场面,叫一个热闹! 家里几人本来是要等着秋松回来再睡的,只是等到半夜人都还没回来,就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个经,便回屋里睡觉去了。这会儿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便晓得是秋松回来了。韩氏赶紧起身,走到院子里来果然见着自个儿儿子往院子这边走来。 那两只没眼色的狗,这厢见家里女主人出门来瞧,只觉是自个儿吠叫有功,这会儿更是扯着自己的那嗓子,将脖子朝天上仰,讨好卖乖地叫得一声比一声激烈。还用那两双闪闪亮的狗眼眈眈盯着来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韩氏见状,冷哼着给那两只狗一狗一脚。“没眼色的东西,叫个鬼叫,难道你们这两双狗眼瞧不出这人是家里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两条狗拼命吠叫得来的结果就是让女主人又揍又骂,那两只狗又觉得有点儿莫名委屈。不过这会儿果真不再乱吠,乖乖爬回自己的狗窝,呜呜咽咽地瞧着来人一步一步踏进院子。 韩氏赶紧迎了上去,也没说啥责备的话。关切道:“这么晚了,顶罐里头还温着水,你洗了就睡觉吧,今天也够折腾的。”走进院子里来,韩氏才瞧见秋松一脸疲倦。她心头怜惜,暗想儿子舟车劳顿,定然是累极了,也没再多说啥。 秋松从梅香家回来的确是累坏了,他垂着疲倦的眼眸点了点头,这会儿他只想找一张床糊糊睡大觉。这会儿他也没说啥,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就往灶屋里去。韩氏瞧着秋松那方宽阔的背影,心头很有种踏实和与有荣焉的感觉。 秋松折腾了这么久,洗完澡之后就径直往厢房里去,倒床就睡。(..info好看的小说)一觉还睡到了大天亮。 一觉醒来,便是热腾腾的汤圆摆在了食桌上。秋松在家时特别喜欢这糯米做的吃食,不管是汤圆还是饼子,他都喜欢吃。所以韩氏今儿起了个早床,没有照例去管那些蚕儿,而是起床和面给秋松做一碗热腾腾的汤圆吃。 秋松在外面漂泊多年,每每吃饭的时候总会想起家乡这些小吃零嘴。虽然其他地方也有,可要么就是不正宗要么就是少了点儿家的味道。今儿见了这一碗热乎乎的汤圆,满心欢喜,禁不住心潮澎湃。他一口气吃下了两大碗汤圆,连一向胃口大的秋禾也不得不侧目过来。暗自咂舌,二哥这吃的也太多了吧?要晓得,这汤圆虽然软糯好吃,只不过这终究是糯米做的,吃多了可不消化的。 吃过了早饭,秋月秋林打算去坡地里头转悠一下。说是去转悠,其实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做的最多的就是给草药还有桑树剪枝叶,那些过于茂盛的金银花枝条叶蔓要剪去才利于金银花的生长,老掉发黄被虫咬过的桑树叶也要剪掉,这蚕儿吃的桑叶要保证新鲜干净,这样才能减少蚕儿的发病率。 这刚拿着剪掉还有镰刀啥的在手中,还没走出堂屋,秋松忍不住出声道:“大姐,你先别去忙活,我有事把你说。你们都先别忙活了,先听我说。” 一家子人觉得诧异极了,但还是听了秋松的话。韩氏将活计交代给张氏几个,过来只见秋松面色凝重,就晓得他要说什么大事。顺带将房门也掩上了,这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许南山跟她,还有自个儿的四个娃子。许南山将叶子烟磕灭,丢到一旁,扫了一眼周遭,觉得并无异样,便说道:“秋松,这里没有外人了,你有啥话就说吧。” 秋松扫了一眼严肃的众人,缓缓说道:“爹娘,我这次回家只有二十来天的时间,之后就要石头县上任。(..info无弹窗广告)这之后,恐怕最起码也得要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 韩氏有些不明就里,追问道:“所以呢?” 秋松吸了口气,想起昨晚与梅香的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秋松终于坚定地说道:“所以我想在这日子里头与梅香成婚。” 秋松这话无疑是一个惊雷炸弹轰一声在屋子里炸开。秋月最沉不住气,瞪着眼睛惊呼,“什么,成亲?” 秋松瞧着一惊一乍的大姐秋月,解释道:“大姐,我晓得这长幼有序,只不过也要从实际情况出发。梅香她已经等了我这么多年,再让她这样等下去,我……于心不忍。她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了。”秋松想着就算老根叔他们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头也终归还是有怨言的,毕竟梅香已经不小的,这翻过了年头,可就二十岁了! 韩氏也跟着吸了一口气,“这……这话你给梅香说了没?其实这长幼有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哪能尽由规矩给束缚,还不给压死人?”韩氏如今想的通透,目光不如先前狭隘。这长幼有序又咋了,总也要从实际情况来看问题吧?只是想着这婚事办的如此迅速仓促,会不会委屈了梅香? 秋月努了努嘴,面色还带着一丝惊愕。二弟成亲,她心头自然是欢喜的,只是想着他这么快就要成亲了,而且还抢在自个儿前面成亲,她多少都觉得自个儿心里头有点毛毛的感觉。 许南山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我看也成。这梅香丫头等了这么些年,也实在不该让她再这么等下去。这不是辜负拖累人家么?秋月跟阿成的婚事已经订好了,就不做更改,我琢磨着先让秋松成亲也成。”这梅香丫头也是老大不小了,老这样拖着人家姑娘,只怕这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也会因为儿女的婚事而出现嫌隙。这可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二哥,我觉得这事成!正如娘所说的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乡下人家也不用讲究那么多的,这抢在哥哥姐姐前面娶媳妇儿嫁人的还少么?只是大姐,这件事你是咋想的?”秋林三两言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瞧了一旁还在发愣的大姐秋月,将这问题抛给了她。毕竟二哥是要抢在大姐前面成亲。 秋月刚才一惊一乍也是钻了长幼有序的牛角尖,这会儿经一分析,心里头的那团疙瘩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梅香是个好女孩儿,二弟你真应该好好待她。只要你们能够幸福,在我前头成亲又有啥的?大姐祝福你们两个哩,二弟,早点儿把梅香娶回家。”想开之后,秋月心情大好,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个高兴劲儿仿佛是到了秋松跟梅香成亲现场一般。 秋松和梅香的婚事办在大姐秋月前头之事经过全家人表决,几乎是全票通过。见家里人思想这么开明,秋松心头既是欣慰又是充满了感激! “阿松啊,你在这儿欢喜个傻劲儿,这事儿你跟梅香商量过莫有,人家闺女同意嫁你?”虽然明晓得梅香盼这些年就是盼着秋松娶她,不过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总的问问人家闺女是啥想法,她爹娘是个啥子想法吧? 这回轮到秋松乐了,他傻兮兮地笑着,笑得合不拢嘴。“昨……昨个儿我过去给梅香说了这事,她说全依我,老根叔他们也没有反对。” 韩氏一听这话,只觉惊喜连连,短短的不过六个时辰内,家里头发生了这么多喜事儿!先是秋松回家,后是秋松当官,如今又要娶媳妇儿了,这三喜临门的好事,她都快高兴地欣喜若狂了!韩氏眼泪花花,欢天喜地道:“好好好,咱们就办喜事!大办特办一场,孩子他爹,咱们儿子要娶媳妇儿了呢!”这短短两天,韩氏简直高兴地找不到北了。 “嗯。”不善言辞的老爹心情激动地说不出别的话来,这会儿见韩氏哭得稀里哗啦,自个儿也忍不住两眼泪汪汪,一时之间,老泪。二娃儿就要成亲了哩,他这当爹的哪儿能不高兴? 秋松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好端端的,咋又哭起来了?“爹娘,你们都快别哭了……” 韩氏抹着泪珠子,欢欢喜喜地说道:“我们这是高兴的,呵呵。这次我们一定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要让梅香风风观光嫁过来!” 这家庭小会散会之后,韩氏赶紧赶紧吩咐人将田地里忙活的人都招呼回来,让他们这几天都别忙着干活。众人一听,自然免不得想问缘由啥的。结果还不等他们多问,东家奶奶就跟倒豆子似的欢天喜地跟大伙儿说着她二儿子要成亲了。这东家有喜事,大伙儿也都跟着乐呵起来。 与梅香家商定过后,这婚事就定在了三天之后。因为时间仓促秋林家并没有动土给这即将结为夫妇的小两口盖新房,而是将就着秋松在家时住的房屋。只是屋子里的家具都是要重新做的,新做家具的事儿就交给了韩氏娘家两位兄弟。 韩冬听说是外甥要成亲了,这结亲的对象还是自个儿徒弟的妹子,自然是将其他家具的订单给退了,连夜动工赶制一批家具出来。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只是因为赶得紧,做工方面不必细纠。 除了重新打制家具外,大伙儿还得去镇上购置婚宴用品,譬如烟花爆竹、食材酒水啥的。去镇上购置婚宴用品这天,秋林秋月拿着个清单领着一众人赶着牛车浩浩荡荡往镇上来。这时间紧迫,秋月秋林各领了一小队人分头行动。购置齐全之后,便在原地汇合。 秋林除了购置了婚宴用品,还将一阵素简的请帖送去清风楼把慕容云凡。秋林觉得既然跟这慕容云凡是合伙关系,自家二哥成亲,不邀请生意上的合作人也是过意不去的。至于到时候来不来,那就是他自个儿要考虑的事了! 第271章 秋松成亲 很快就到了三天之后,天还蒙蒙亮,院子里头就已经闹了起来。院子里头,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皆是喜气洋洋,秋林瞧着那些人,大多是熟面孔,晓得今儿个她家办喜事过来帮忙。也有不少的生面孔,估计是一些远房亲戚啥的。因为院子里人多,鸡鸭都给关到老屋那边去了,两条狗也撵了过去,免得待会儿出口伤了人可就不好。 一阵噼里啪啦地鞭炮声响过之后,青灰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小院里头弥漫着一股浓厚的火药味,只见那鞭炮声响之处纸屑满地。这会儿便有些稚童过去捡拾没有炸掉的哑炮,玩的不亦乐乎。家里人请了村里的里正给秋松当证婚人,这会儿他正抽巴着旱烟站在房檐下面,对着一众人指指点点,有条不紊地给他们安排活计。 数十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彪形大汉组成的迎亲队伍正站在院子里头整装待发,里正喜气洋洋地瞅着迎亲队伍,见一切准备妥当,便吩咐道:“嗯,可以出发了,你们接到新娘之后在村里头多绕几圈,只要不耽搁了吉时就成。”主要是这两家都在洛水村,去接人一炷香的时辰就可以搞定,还是让他们在外面多转悠几圈。免得人接回来了,这饭菜没摆上桌,那些远处的客人都还没赶到哩。.info[] 那些迎亲的个个一叠声的答应,大伙儿一块热热闹闹吹锣打鼓,雄纠纠气昂昂往梅香家去了。 这会儿那些捡拾哑炮的小娃也不忙着捣鼓了,撒着腿丫子就追着那群穿着大红衣裳的迎亲队伍屁股后面跑,凑热闹的事儿这些小娃娃可都喜欢着哩。 反正新娘就是洛水村的,也不必走太多路,大人们也就由着这些小娃去了,随他们折腾。 迎亲队伍走了之后,院子里人陷入一片紧锣密鼓的繁忙之中。忙啥,忙着置办酒席哩!成亲可是大日子,这来家里头吃酒的人绝对不在少数。那些乡里乡亲的手里头大都提着个竹篮子,或是装了一篮子鸡蛋或是几尺布头,总之没有空手而来的。每个人脸上都笑得甚为亲切,叫人心生欢喜。 平日里大伙儿都忙着坡上地里的活计,哪里像这样聚过?也就是村里人哪家办酒席的,大伙儿才这样热热闹闹的聚一场。 秋林搬出了从坡上摘回来的西瓜、葡萄、李子、桃子还有买的瓜子花生糖果的招呼大家,摆放在院子房梁下的大木桌上摆着一大叠碗跟两大锅菊花茶,西瓜葡萄的则摆在另一只桌上,眼尖的小娃们早就瞧见那鲜淋淋的水果了,急急忙忙奔了过去,拿了葡萄西瓜啥的就开始大口的吃,吃得不亦乐乎。(..info好看的小说) 一阵阵喷香的味道时不时从灶屋里飘了出来,引得那些小娃时不时往灶屋侧目。灶屋里头那些婆婆婶婶儿亦是忙得热火朝天,剁肉的剁肉淘菜的淘菜,手脚还得溜刷点儿,这饭菜今儿中午就要摆上桌呢! 秋松看着这屋里屋外忙得不亦乐乎的众人,听着那些欢声笑语的,心头哪里平静地下去?今年,是他跟梅香成亲的日子,一想着这日后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人会默默陪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为他生儿育女的。秋松嘴角含笑,心里生出了满满的期待、甜蜜跟不平静。 他的眼随着村里头的大道瞧去,一直望到坐落在水塘边的梅香家中,嘴角的笑容越发掩藏不住,笑得合不拢嘴了。他瞧着瞧着,不禁憧憬起与梅香的未来。必定是生活美满、爱情和睦,儿女成行。 到了晌午这日头升高了不少,家里头的客人也来得差不多了。这时候秋林眼尖的发现一辆马车从村头飞驰过来。没过多久,马车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秋林家院子门前。院子里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瞧了过来,见这马车装饰华丽,那马儿高大威猛,一看这车上坐着的就不是普通人家。 秋林是见过这马车的,可不就是慕容云凡的。还不待她迎上去,那车帘被人一挑,慕容云凡纵身一跃从里头跳了出来。村子里大多的莲藕鱼蜜渍果子的都是卖给慕容云凡,这一来二往,大伙儿也都渐渐认识了这清风楼的少东家了。这会儿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慕容云凡这样的大人物,也来这山野乡下给秋松贺喜了? 不过随之想想,也是不无道理的。这秋松如今可是朝廷命官儿,他家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床高不可同日而语。想通这点儿,再联想这慕容云凡过来送礼,也就不足为奇了。 “慕容公子,你果然来了。”瞧着慕容云凡赏脸肯前来,秋林有点儿喜出望外了。“快进来快进来,请上座。” 在这欢天喜地的日子里头,慕容云凡的脸总算没有绷得跟别人欠了他二百五十两银子似的。语气里头也凝这活儿一股喜庆。“恭喜,这是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慕容云凡将随手带着的礼物递了上去,是一柄玉如意。 秋林瞧着这浑身通透水润的玉如意,便晓得这是价值不菲之物。本无意要,只是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头推脱也不怎么好,只好厚着脸皮收下了。“多谢慕容公子。慕容公子也累了,小青,你去给慕容公子倒杯茶过来。” 这会儿村里的其他人也凑了过来,满脸堆笑,“慕容公子,你咋过来了,呵呵,咱们山野乡下的,也没啥好招待的。” 这要搁在平日里头,慕容云凡铁定不搭理。可能是受了这成亲现场热闹气氛的影响,他竟然也不生气,反而淡淡朝那人点了点头。 如今这慕容云凡就跟他们洛水村的衣食父母一般,这要是慕容家不将清风楼开在镇上,他们塘子里种的莲藕养的鱼卖给谁去啊!见慕容云凡脾气不错,那人又忍不住问道:“慕容公子,这快要入秋了,不晓得嫩藕你家收不收,脆生生,比冬日挖出来的藕还要好吃。” 慕容云凡点了点头,“好,这位大叔,你过去找在下的小厮报备,赶明儿将莲藕送来就是。” 在场的那些种藕的庄户人家听了纷纷赶过去找慕容云凡的小厮报备去了。秋林瞧着这混乱的局面,又瞧了瞧那厢稳坐泰山悠闲喝茶的慕容云凡,很是嗔目结舌,感情这成亲的地盘儿都快变成他们清风楼逮着机会做生意的地盘了! 第272章 梅香发威 听着远处的敲锣打鼓声音越发逼近,大伙儿都从屋子里跳了出来,伸长的脖子站在院子里头眼巴巴等着那迎亲队伍将新娘子迎进屋来。那些个子矮的小家伙们一窜一跳想要跳起来看新娘子被迎进门,只是前面的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大伙儿只有左突右窜到了最前面。 那挤到最前面去的小娃瞧着迎亲队伍越发逼近,禁不住拍手叫好,欢天喜地地叫嚷起来。撒着腿丫子,就要凑上去。 这会儿那些大人们才出手将这些凑热闹的小子一个个揪走,这道儿是要腾出来让新娘子进门的呢,给堵上了是个啥意思? 听着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震耳欲聋起来,那披红挂绿的迎亲队伍跃入大家眼帘。大伙儿顿时朝院子的两边散,给中间腾出一条道来,让新娘子进屋。 秋松瞧着那披红挂绿的迎亲队伍,禁不住脸红心跳、浑身紧张,那僵掉的笑容像是粘在脸上,再也停不下来。秋松发誓,他进考场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有这么紧张的! 秋月见自个儿的二弟傻乎乎站在原地憨笑,禁不住用胳膊肘拐了拐他的胳膊肘。“傻笑个啥劲儿,还不快将你新娘接过来,让人傻站着尴尬啊?”见他还愣着,又忍不住催促道:“快去啊,要人家过来请你啊?” 秋松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心头的尴尬紧张多少驱散了些。他理了理自己的喜服,挺直了腰杆儿,终于从容地迎了上去。 秋林瞧着这会儿笑得合不拢嘴的秋松,心里头很是为他高兴。瞧着二哥当着众人的面将盖上红盖头的新娘子背在背上,秋林心头既是欣喜又是羡慕。两个心心相印的人,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走到了一起,这该是何种幸福的事儿啊? 秋林瞧着瞧着,感动的滋味涌上心头,她的眼也禁不住湿润起来。.info[]在这皆大欢喜的喜庆日子里,秋林禁不住地想,自己成亲的时候将会是何种场合,新郎会不会如二哥对梅香那般温柔体贴地对待自己?想着想着,她竟对此事生出了一分期待和憧憬来。 这样痴痴想着,只见那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后面跟着个身穿紫衫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一派温润如玉、气质清雅,让人不禁侧目。秋林就这样瞧过过去,滤过那跟前欢欢喜喜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目光就那样定定地落在那紫衫少年身上,心神一动,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至心头攀升。秋林管不住自个儿的腿脚,就那么跑了过去。 那少年清秀俊美的脸上挂着温润之极的笑容,黑玉般的眼眸散发着驱之不散的暖意。两人在这样热闹喧天的氛围之中谁也没说一句话,因为这阵势,说话也只能被锣鼓声淹没嘛。两人只是彼此瞧着,相视而笑。 此时此刻院子里热闹到了极点,小娃的叫嚷声、大人的说笑声、里正高声的指挥声、乡里亲戚的欢笑声……还有那锣鼓喧天、爆竹声声,一对新人在媒婆等人的催促闹腾指引下,进屋拜天地。礼成之后,院子里头爆发出雷鸣般的巴掌声。这会儿,宾客满座,热闹非凡,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被端上了桌,大汉们还是推杯换盏,妇人们坐在一块儿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闹得不亦乐乎。那些小娃也拣着桌子上可口的菜肴敞开肚子胡吃海吃……这样的场面,怎一个乱字了得。 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气氛之中,秋林家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喜上眉梢,尤其是许南山跟韩氏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刚才新人拜天地的时候眼泪水都给拜出来了,不过那是喜极而泣,是高兴欢喜的泪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伙儿心里也都明白,也没人去劝。等将新娘子送进了洞房,韩氏许南山这才过来招呼客人。由于许南山行动不便,也不能多喝酒。这陪客人喝酒的事儿就交给了韩氏娘家的两位兄弟。 秋林给夏炎找了个位置,这才往新房里去。这会儿二哥要陪着客人,她怕梅香在新房里头呆着无聊,反正这儿左右也没她啥事儿,倒不过进新房去陪着新嫂子说说话,也好给她解闷啊。她晓得,梅香可是最受不了闷的了。 原来这新房里头也是热热闹闹一片,姥姥杨氏跟大姐秋月早早就在那里了,还有两个不知是谁家的娃儿,这会儿正在新房里闹腾,这屋子里可跟外面一样热闹呢。 秋林笑盈盈走了过去,只见二哥这屋子里头已经是翻整一新,这所有的家具都是重新打造的,瞧起来新崭崭的,都是时下流行的款式,瞧着格外令人赏心悦目。秋林将目光从家具上抽了回来,瞧着那在架子床上乖乖坐着的梅香。只见她脸上抹着一层薄薄的胭脂,饶是她平日里是多么口无遮拦、大大咧咧,这会儿却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连说话声都软上了三分。 秋林见她双眸含情、含羞带怯的,心头不由得万千感慨。世人皆说新娘是这世上最美丽动人的女子,诚然如此。因着被精心装扮过,眼里眉梢皆是情意,瞧上去就跟一朵鲜淋淋的水仙花儿似的,能不美丽动人么? 梅香听见脚步声,不由得朝门口瞧过来。正好瞧见正在仔细打量她的秋林,梅香粉若桃腮的脸颊又是一红,软着声音说道:“秋林来了,快这边来坐。” 秋林见梅香一副含情脉脉、粉面含羞的表情,由衷说道:“梅香,你今儿可真漂亮!”毫无疑问,今儿的梅香在人堆里头绝对是最出众的那位! 秋林话音刚落,那厢秋月可不乐意了。她鼓着腮帮子,呛声道:“嘿,没大没小的。还梅香梅香的喊,现在梅香是你二嫂了,你以后得喊二嫂了。” 秋林不由得咬了咬舌头,都怪自己为色所迷,都忘记了梅香这会儿可是她二嫂的事实了。“嘿嘿,一时之间,还不太习惯嘛。二嫂,你不会介意吧?”给自个儿一个玩了好些年的姐妹叫嫂嫂,秋林心里头多少有点儿不习惯嘛。这是人之常情,大姐对她凶什么嘛! 梅香自然不会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她才没有那么小气呢!不过听着秋林给她叫二嫂,梅香的脸更是红得跟天边的火烧云似的。“嗯,呵呵,不会。”梅香这会子也有点儿局促不安了,她搁在膝上的双手紧张地搓在了一起。 秋林也察觉到梅香的紧张,人大概到了成亲的现场都会紧张如斯吧。秋林遂转移了话题,瞧着被梅香咬得煞白的双唇说道:“折腾了一上午,你铁定口渴了,我这就去给你端茶来把你喝。”秋林本来想给梅香拿西瓜的,只不过梅香今天只新娘,必定浓妆艳抹一番,把西瓜吃了到处都是黏黏的汁水,只怕要洗脸的,到时候不好补妆。 等秋林端了碗茶水再进屋时,那些吃完酒的小子小娃都往这新房里钻,赶着来瞧秋松的新娘子哩!这会儿这屋子里是越来越热闹了。 屋子里人多了起来,大伙儿那一双双略带着探究跟好奇的眼睛眨眼不眨地盯着梅香猛敲,梅香被这么多人盯着,老不自在了,可也总不能将这些前来围观的人赶出去吧。这会儿她只能做鹌鹑状,陪着笑了。 这小娃还好应付,拿些瓜果糖角子啥的就打发了。只是村里头的那些男娃,可是不好打发的,人家摆明了就是过来闹洞房的嘛,哪儿那么简单就打发走了?他们在这新房里头说说笑笑,当众摆些寒碜新郎新娘的话,还稳坐泰山地吐着瓜子皮啃着西瓜,大有跟新郎新娘们耗到底的狠劲儿啊! 秋松见梅香被他们说得脸色越发红润,心头舍不得。可是又没啥法子赶他们走,正在这时,梅香突然发飙,这会儿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却,但那张嘴巴不停地张合,激烈的话语跟剥豆豆似的从嘴里蹦出来。“哟,看来你们很闲啊,长山哥哥,槐花不都怀孕了么,你忍心将她丢家里头做喂鸡喂猪的粗活?长青哥哥,你家今儿不是要挖藕明个拿去卖么,你还不快动手去挖,不然天都晚了。还有扬子小弟,杏儿妹妹这会儿也应该下席了,要不让秋林把她找来?” 大伙儿一听梅香这云淡风轻的话,纷纷变了脸色,遂也不再为难这小两口了。赶紧将瓜子皮吐了出来,纷纷告辞,急急忙忙走了。 屋子里仅剩下的几人瞧着这些人跑得比猴子都快的阵势,不由得哈哈大笑出来。这会儿杨氏、秋月秋林还有秋松齐齐对那不温不火的梅香投过赞许的目光!还是梅香厉害,这张嘴一出,还一个骂字都没落呢,这些人就这样跑得无影无踪了! 梅香瞧着大伙儿这炯炯有神的目光,不由得囧了。哎,她貌似忘记了一件事,她今儿是新娘子啊,咋还能平日一般哩?不过好在今日她可没骂啥脏话,她又偷偷瞧了眼那厢含笑脉脉瞧着她的秋松,并没有生气的征兆。她这才松了口气,看来秋松没有怪她。不过这儿屋子里较之刚才已经安静了许多,她总算觉得耳根子清净些了。 不过抬眼瞧着秋松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梅香的脸上又是红霞满天飞,连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拘谨了许多。 第273章 青梅竹马 吃过酒席之后,客人一**散去,热闹渐渐散去,但是大伙儿心里的那股欢呼劲儿却久久不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已经是日落黄昏,秋林送夏炎走到村口。夏炎前来是乍然听别人说起婚事,如今秋松已是个县丞,名声自然比往日响亮些。所以他这才赶来贺喜,自家大姐的婚事还在操持之中,要三日后才举办婚礼呢! 看着在百忙之中还抽空赶过来的夏炎,秋林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跟甜蜜。“夏炎哥哥,谢谢你能够来参加我二哥的婚礼。你家里的事儿也还忙得很吧?你还是赶紧回去帮着分担些,别让你爹多操劳。”这次可是夏炎哥哥跟他爹缓和矛盾的大好机会,他这样临时走掉,夏大叔会不会生气啊? 夏炎目光温柔若水地瞧着眼前叽叽喳喳的丫头,满是宠溺的味道。在黄昏霞光的浸润之下,夏炎那双黑乌乌的眼眸生出点点星芒,那如刀削般的轮廓也显得柔和了许多。“不用担心,置办已经妥当,只是这几天远房亲戚都陆陆续续过来了,估计要闹腾几天。” 秋林认真地点了下头,瞧他神色之中掩着疲倦,想来这几天也把他累坏了。哎,这成亲办酒席不仅仅是新娘新郎累,这两个家庭也是累得很哩。要招待客人要置办酒席,在哪儿都是七嘴八舌闹哄哄的。这会儿客人一个接一个地走,秋林顿时有了种客走主人安的感觉。“嗯,那你自己也别太累。你快走吧,不然待会儿要摸黑走夜路了。”秋林瞧着这夕阳西下,忍不住催促起夏炎来,这道上走夜路可不安全。 “嗯,我晓得。你也快回去歇息吧,看着小脸儿憔悴的。”夏炎眼里满满地都是心头和感动,秋林已经这么累了,还坚持将自个儿送到村口,真是难为她了。 置办这酒席,秋林家里头的西瓜被客人们啃得一干二净了。秋林拿了些新鲜的葡萄还有桃子把夏炎在路上大口渴。将夏炎送到了村口,瞧着那马车在夕阳西下之中绝尘而去。秋林轻轻勾了勾唇角,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的滋味。 今儿秋林也是被闹够了,待回家之后早已是筋疲力尽,她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摸索着进了自个儿的厢房,脑袋一挨着枕头,就昏昏沉沉起来。很快,她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info[] 第二天在一片鸟语花香、知了咋闹之中,秋林幽幽转醒。闷头睡了一大觉之后,秋林果然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了许多。瞧着窗外一片大亮,秋林也不再赖床,赶紧穿戴整齐出门房间。 灶屋里头人影幢幢,娘在做饭大姐在一旁大下手,还有二舅母梁氏在灶洞前烧火。走出堂屋,就见梅香正端着鸡食,“咯咯咯”地招呼着出笼的鸡鸭们。这会儿那些鸡鸭全都一窝蜂涌了过来,叽叽喳喳吵着要食物哩。见笼子里头的蛋还没拣,草也还没换。秋林就走过去将蛋捡进篮子里头,将鸡栏里头的草换成干净的。 “二嫂,这些事儿我来就成了。你还是在屋子里呆着去吧。免得待会儿二哥心疼哩。”秋林一边干活儿一边说着。 梅香粉面含春地笑眯眯说道:“不过就是喂个鸡,这有啥的?”梅香喂完了鸡,就到菜园子里头去扯了些空心菜还有韭菜蒜苗啥的过来。“娘说昨个儿满桌子都是肉,今天要多吃点儿菜叶子才成,不然可得闹肚子了。”说完就自顾自过去拿了木盆子到井边打水淘菜。 瞧着梅香那溜刷麻利的模样,秋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她忽然有种感觉,梅香才是家里头的主人,她反倒成了客人了呢?不过有句话就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她出嫁之后,她真的就变成客人了吧? 秋林收拾完了鸡栏,也过来帮梅香掐菜。空心菜要一截一截掐下来,将它炒来吃,只放点儿油盐大蒜的,就喷喷香的。将空心菜这些择了淘干净拿去灶屋,这会儿的饭菜都是热得昨晚剩下的,所以很快就好了,就等着空心菜这些菜叶子炒了。 秋林打了水到院子外头洗漱一番,等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大姐跟二嫂正在灶屋与堂屋之间穿梭不停,忙得端菜拿碗。秋林见了,这会儿自然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之中。饭菜摆好后,先上两杯茶,这会儿是新人要给爹娘敬茶呢! 敬完了茶,秋松心疼地将自个媳妇儿搀扶起来。大伙儿纷纷落座,一家人和乐融融吃起早饭来。大伙儿都是同村,打小就很相熟。梅香跟大伙儿这样围着吃饭的情形可是不少,所以最开始可能还有点儿拘谨不敢夹菜,但是随着大伙儿你一嘴我一嘴的说起话来,话唠子梅香也便放开了,跟着大伙儿嘻嘻笑笑的,哪儿有个新媳进门的局促不安跟紧张啊! 秋林暗自称羡,这就是打小就相识的好处啊,三两句话就将这紧张拘谨的氛围给融化掉了。秋林其实一直都很羡慕这青梅竹马打小就有的情分,尤其是到了这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不畅,大伙儿能够活动的天地基本就是自家居住的村落。打小也差不多只认识村里头的这些人。要是嫁给同村之人,对方的人品、处世为人等方面也能有一定的了解;这要是嫁远了,只怕也只能从别人嘴里道听途说一些有关于对方的消息了。 吃过了早饭,大伙儿都是各忙各的了,秋禾背着书包去学堂读书,秋月跟梅香一道捡碗洗碗,许南山去烧猪食,韩氏领着梁氏去坡上择葡萄桃子啥的,今儿姥姥杨氏他们要回家去了呢,所以韩氏摘些葡萄桃子的让他们在路上打口渴。秋林领着小青小红一道去坡上给金银花啥的修建枝叶兼带着浇水。秋松则指派着小黑跟小红的两个哥哥毛子跟杨子将桌子椅子碗筷啥的拿去归还给邻居。张氏跟小红的娘李氏正在后院里头经由着蚕儿,汉子们这会儿早已荷着锄头挑着粪桶往庄稼地里头去了。 这热闹未散的早晨,一家人早已忙开。 第274章 收之桑榆 如今家里头突然添了人,不仅梅香自个儿觉得有些不自在,就连底下的那些奴仆们也有点儿不知所措了。(..info)这主要表现在他们不晓得该如何喊这东家少爷的媳妇。终于搞清楚该喊二少奶奶了,梅香听着却觉得膈应极了。她就一庄户人家的闺女,人家喊她不熟的就连名带姓的喊,熟点儿的就直接喊梅香。这二少奶奶几个字就跟啥似的听在耳朵里觉得刺耳得很哩! 不过即便是不习惯,这往后也得渐渐习惯才成。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也只有习惯才成啊! 新人成婚三日之后就是回门之日,在这三日期间,梅香老是想着往娘家跑,毕竟那里是住惯了的地方,每当在秋松家觉得哪儿有不习惯的地方之时,她总是想着往娘家跑。其实说起来她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公爹公娘都不是那起蛮不讲理的喜欢折腾儿媳的,大姑小姑小叔子也都是跟她一块儿长大的,自然是相熟极了,哪儿会为难她?最重要的是,秋松对她格外好,又喜迁就她。总而言之,这嫁过来的日子过的是舒心极了。只不过是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多少有些想念。这并不是说婆家啥的不好,只是习惯哩! 终于到了成亲的第三天,这正是新人回门之日。天还蒙蒙亮的,梅香就已经醒了过来,她心心念念可都记挂着回门哩!也不晓得她不在家,爹娘奶奶还有二叔小弟堂弟他们过得咋样,有没有跟她想着他们一样这样想着她哩? 吃过了早饭,将回门的礼物直接搁在背篓里头,这么几步路的,就不用赶牛车了。在路上,秋松明显感觉到自个儿媳妇儿比在家的时候活跃了许多,嘴里叽叽喳喳闹腾地很。秋松含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是,媳妇儿在娘家呆了十八年,这一朝嫁给了他,可就不如往日在娘家时自由了。 刚到了梅香娘家的鱼塘边,就听见梅香娘殷切的呼唤声,“秋松,梅香,你们回来了。孩子他爹,你快去帮秋松跟梅香两个背东西啊。秋松是个念书的,哪儿会干这些粗活?”原来梅香嫁人,不仅梅香自个儿觉得不咋地习惯,就连梅香娘家也是如此哩! 好不容易挨到这小两口回门,这天老根夫妇两人也不下地干活儿了,就站在自家院子门前等着女婿跟女儿回门哩!秋松梅香两人肩上的担子早被梅香爹娘抢了过去,背在背上。几人凑到一块儿有说有笑、热热闹闹,欢喜之极。梅香瞧着这样的场面,听着这些欢声笑语,总觉得心里头有点儿难受、想要掉眼泪。 到了院子里,梅香娘倒了茶水给女儿女婿喝了,少不得一番寒暄。没过一会儿梅香娘就过去灶屋做饭,奶奶年纪大了,自然是梅香过去帮娘打下手。梅香奶奶坐在灶洞前烧火,看着在灶屋里头跑来跑去、帮忙打杂的孙女,很是心满意足。有生之年,她可以瞧见这些孙子孙女一个个成家立业的,已经算是上天对她这个老婆子的厚待了。 灶屋里头,几个女人忙活着张罗饭菜;堂屋里面,女婿跟岳父两人则攀谈起来。秋松晓得岳父刚把女儿嫁他,心里面既舍不得又怕他对梅香不好。秋松在外念书也有好几年了,也多少会瞧些脸色了,这会儿瞧见岳父吧嗒抽着旱烟时不时露出悲凉难受的表情就可以察觉的到。 秋松也觉得人家辛辛苦苦将女儿喂了这么大,到了十**岁,一转眼就要嫁给别人家去,还真是心疼难受哩!他遂对许老根道:“爹,你放心。(..info好看的小说)梅香既然嫁给了我,我一定不会让她吃苦受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去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啥的委屈。爹你也不必难过,这嫁女从另外一个层面上讲,不就是多了个儿子么?女婿就当半个儿子,你也补亏啊!” 秋松这番话,说的许老根几乎是心花怒放。对啊,正是这个理,女儿女婿又不是对他不好,他在这儿伤心巴意是个啥意思?伤心个屁啊!只一会儿功夫,许老根就从焦眉愁眼到了眉开眼笑。这么贴心的一番话,他怎能不高兴哩! 灶屋里头,梅香娘一边忙活着做饭,一边问些秋松对梅香好不好、嫁过去之后可曾受过啥委屈的话。句句话问的梅香眉开眼笑,娇嗔地白了她娘一眼。“娘,你都说哪儿去了?你跟韩婶儿他们可都是多年相识的朋友了,他们是那种当着一套背着一套的人么?秋松也待我极好,你就别瞎问了。”说到最后小丫头的脸一下子蹭红,梅香闹了个大红脸,干脆闷声低头劈啪啪啦切着洋芋丝。 梅香娘见梅香一副娇羞不堪的模样,心头很是安慰。她是过来人,哪儿会不懂女儿脸红是为嘛。想必女婿也是待她极好,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虽说梅香心里是甜蜜居多,但是也会泛起点点心酸,只要想着这日后过日子,不能给自个儿爹娘奶奶二叔一块儿过,心里就心酸地很。 “好了好了,娘就不问了。哟,梅香,你咋地哭了?是不是受了啥委屈?”梅香娘正是一片安心,却见切着洋芋丝的梅香频频掉起了眼泪来,这可急坏了她这个当娘的。 梅香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努力止住哭声,可是越想止住,就越觉得心酸委屈,那眼泪就似不要钱的哗哗往下掉。砸在地上七零八落,可急得梅香娘皱起了眉头,闺女这是咋回事,咋就哭哩? 梅香奶奶见状,一语道破天机。“梅香娘你就放心吧,梅香那性子,谁敢欺负她啊?定是她觉得在婆家不习惯吧,想娘家。这刚嫁出去的女儿都这样,你就别瞎操心了,日子久了不就习惯了。梅香你也甭哭了,你左右也是嫁给本村了,就算日后跟着我孙女婿去外地赴任,过年过节的总的回来瞧瞧。你就快别哭了,叫我孙女婿听着了不好。” 梅香奶奶这么一劝,还别说梅香果然止住了哭泣声,将泪珠子抹干了,点了点头。“嗯,我晓得了,奶奶,虽然晓得这理是这样讲,可就是止不住。”哎,这回门之后,她就彻彻底底是秋松家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日后娘家就只能是娘家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细心的秋松发现梅香眼圈儿红红的,低声问她是咋了,梅香支支吾吾说是沙子进了眼睛。秋松遂也没有多问,想必是梅香回一趟娘家觉得心里头酸涩,哭了的吧。她怕他不高兴,所以没讲实话。 其实秋松又何尝不明白,梅香嫁给了他,以后就是他家的人了,娘家就只能当做娘家。这小妮子铁定是觉得不习惯所以才哭了的。他又怎么会不理解这份感情呢? 在席上,秋松频频给梅香夹她喜欢的兔肉、茄子跟丝瓜吃。梅香爹娘见了,纷纷觉得心安。这女婿铁定没有挑错人,他对自个儿女儿好得很哩!梅香也感受到了秋松的关心,心里面很是安慰。忽然她有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之感。 如今就要离开父母了,心里头多少有点儿舍不得和难受。可是身边有这么一个疼她怜她的男子,这恐怕是几辈子都修不到的福分吧,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吃过了午饭,梅香娘仍旧舍不得女儿女婿走,又将他们留下来吃晚饭。这边韩氏在院子里瞧了几遍了,也没有看见秋松跟梅香俩的身影,正是纳闷时,却听许南山说道:“哎哟,你就别在这儿盼了,快去做饭,我都饿了哩!想必亲家母舍不得女儿女婿,又留秋松他们在他家吃晚饭,我们就莫等了。” 韩氏这会儿才恍然大悟过来,人家把喂了十多年的闺女就这样嫁给了他们家,心里头肯定是舍不得嘛,铁定要多留他们在家里头吃几顿饭才够本儿的!韩氏想通以后,也不再纠结了,从菜园子里头摘了丝瓜黄瓜,扯了一篮子的空心菜。晚上准备做简单点儿凑合着吃。就做个丝瓜炒肉、凉拌黄瓜跟炒空心菜了。这些天秋松成亲,家里吃的大鱼大肉,韩氏只觉得满肚子里头都是肉,要吃点儿青菜寡一寡肚子才好。 直到太阳落土,这月亮都快爬上夜空之时,吃饱喝足的秋松夫妇两人这才跟梅香娘家告辞。这两人手牵着手,并肩行走在这略微带着点儿热气的晚风之中。夏日的蚕声呼呼啦啦地叫,塘子的青蛙一声长一声短地“呱呱”叫腾。那稻花的清香味随着晚风轻轻吹拂过来,真有一番听取蛙声一片和稻花香里说丰年之意味。夏日的夜晚里头总是这样热热闹闹的! “快看,萤火虫呢!”梅香跳起脚来就要去捉,可那萤火虫也不是停着不动等着梅香去捉。那萤火虫先梅香一步飞走,气得梅香在原地直跺脚。秋松见了好笑,对梅香眨了眨眼,说道:“你把手帕给我,我给你捉。” 第275章 捉萤火虫 这会儿两人也不急着回家了,竟在这田坎树荫下捉起了小小的萤火虫来。见秋松又娄着了一只,梅香拍着手在地上跳了起来,欢喜道:“哎哟,捉到了捉到了,你真厉害!”梅香毫不吝啬地对秋松竖起了大拇指。 就这样,两个人在这田坎上乐此不疲地捉起萤火虫来。将捉住的萤火虫悉数绑在手帕里头,那些萤火虫尾部一闪一闪,齐齐放出一阵幽幽光,活像一只灯笼。梅香见秋松捉了这么多萤火虫,高兴坏了,急哄哄凑了过来,对着这萤火虫灯笼啧啧称叹。“哇塞,捉了这么多啊,都能当灯笼了。” 秋松见自个儿媳妇眉开眼笑,不由自主跟她说起了过往的经历。“以前在州学上学的时候,每日出了念书,也没啥好打发时辰的,于是就跟着同窗去田野里捉萤火虫去沟里捉螃蟹捉黄鳝泥鳅啥的。咱们捉这些东西还会有惩罚的,哪个捉得最少就要为咱们做一件事情。捉螃蟹黄鳝捉的最少的话,就负责将这些东西炒来把大伙儿吃。要是捉萤火虫捉得最少的话,就负责给大伙儿收拾屋子一整天。” 梅香听得哈哈大笑,“原来你们去读书也可以这么好玩的啊,还以为你整天就跟我小弟一样,摇头晃脑念些之乎者也的话呢!难怪捉萤火虫这么厉害,都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啊!” 到了晚上,小夫妻两个才提着这萤火虫灯笼到了自家院子。这先听着脚步声的自然是家里头的那两条大狗,只不过前些日子给韩氏踢了两脚之后也长了记性,不再乱叫唤了。待看清了那两人,它们俩直摇晃着那条短尾巴,箭一般冲了过去,围着秋松梅香两个人不停地摇尾巴。 两条大黄狗皆是盯着梅香手里那一闪一闪闪闪亮的怪东西猛地瞧,后腿一蹬就要去抢,梅香赶忙护住,“哎哟哎哟,你们干啥,这个不是把你们玩儿的!”梅香把头抬起来,瞧着秋松真一脸深情地瞧着她,桃腮一红,心里面满满的都是甜蜜滋味! 秋林听着这边有动静,赶紧迎了上来。见着梅香手里头捧着个一闪一闪闪闪发光的东西,咦,是萤火虫!哇塞,没想到这闷闷的二哥秋松还懂浪漫啊!秋林两眼泛光瞧着那萤火虫灯笼,贼兮兮挤到梅香这边来,笑道:“哎哟,二嫂你这手上拿着啥东西啊,把我玩儿吧?” 梅香瞧着秋林那贼兮兮的目光,赶紧如护食一般将手帕紧紧捏住。“哎哟,这个……不行……”梅香咧开嘴支支吾吾拒绝了。 秋松也护着梅香,“小妹,你凑啥热闹,哪儿凉快打哪儿去。” 秋林瘪着嘴,真是两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这会儿她嫌她凑热闹了,呜呜,天理何在! 韩氏赶紧凑了过来,见儿子儿媳感情甚好,分外满意。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吃过饭莫有,要不我去热热?” 梅香赶紧说道:“娘,你们就别忙活了,咱们在我娘那里吃过了。秋松,我这会儿去烧火,洗澡了就睡觉吧。” 秋松梅香两人洗好了澡,将这一身臭汗洗了个干净。这会儿两人躺在床上,吹灭了灯,只是屋子里光线并不阴暗,那捉回来的萤火虫还在一闪一闪发着光哩。在这半阴半明之中,梅香的一颗心毫无悬念地紧张起来。她只觉得握着她手心的那双手越发地滚烫起来了呢! 秋松握着梅香的手,一个翻身已经将个子小小的梅香压在了身下。他动情地用唇亲了亲梅香的额头、眉毛、眼睛、脸颊,最后落在了那一张一开一合恍惚是在引诱他的唇边之上。一股甜蜜的滋味扑面而来,秋松很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梅香紧张的心这会儿跳到了嗓子眼儿,瞧着这半明半暗之中,秋松那张脸越发显得俊美好看,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贝齿不知何时被秋松的舌尖给撬开,粉嫩柔软的舌头很快滑入她湿润的小嘴当中,跟她的丁香小舌追逐缠绵起来。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亲密的事儿,早在洞房花烛夜当晚,两人就已经彻底地在一起了。可是今晚对于两人来说,都有很大的不同。那心里的悸动明显攀升,心里的欢喜愉悦之中也不是第一次的羞涩不堪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以前是熄了灯之后再做的,这会儿可还有萤火虫在屋子里一闪一闪啊!在两人的缠绵之中,外衫跟亵衣亵裤早就被剥得精光,梅香连身上最后的遮羞布肚兜也在秋松的两指之间被扯了下来。这会儿两人几乎是赤诚相对。 梅香羞了个大红脸,早晓得这样还不如将这萤火虫全部给秋林好了!也省得这会儿做这种事还要瞧得一清二楚的。梅香搡了搡趴在自个儿身上的秋松,娇声道:“咱们,咱们把这萤火虫给……放了吧。”梅香娇羞不堪地趴在秋松怀里,眼睛都不敢乱瞟,瞧着秋松那精壮的身子在这萤火虫的亮光之下若隐若现,梅香觉得害羞极了。 “这专门捉的,小妹都不给,哪儿能放了哩?你是不是害羞了?”瞧着怀中人儿那不甚娇羞的模样,秋松起了逗弄之意。这丫头瞧上去就跟一颗招他采撷的水蜜桃一般,他哪里能放过?这会儿他的唇沿着梅香细长的脖颈不停地往下移动,所过之处,一片火热。那股火热好似要烧到两人心坎儿里去。 梅香被秋松逗弄地花枝乱颤,这会儿也顾不得那萤火虫灯笼了,只好款摆着身子迎合着他,只是那眼还是不敢乱瞟。秋松瞧着梅香这小模样,心里越发爱怜得紧。见梅香还主动迎合着他,心头更是欢喜一片。 动情之处,两人皆是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忽明忽暗的屋子之中,一股弥散不开的**久久徘徊,隔了很久才渐渐消停下去。 激情过后的两人也不嫌热,紧紧抱在了一块儿。彼此安稳甜蜜地进入梦乡。 第276章 断绝关系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这许南山家里欢欢喜喜结媳妇,而那厢许南云家,待嫁女许秋槐整日哭哭啼啼、愁容满面,就连着深更半夜、万籁俱静,她都心中都如同被一块大石头给压着,不得喘息。 还有几日,她就得离开洛水村,嫁给一个年纪跟他爹相仿的驼背当小妾。一想到这里,秋槐心痛得跟针扎似的。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可是没想到她的爹娘却将她往火坑里推!心中的怒火久久不散,可是又能怎样,这庚帖已经下了、八字也合了、聘礼也送来了,就等着男方抬着花轿过来娶她了。 秋槐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窗外那一轮明月,不知不觉间,已是泪如雨下。 几日过后,这许南山家结儿媳妇的热闹劲儿还没有散去;那厢许南云家就要开始热热闹闹嫁女儿了。据说那许南云家的女婿可是位财力雄厚的举人老爷,只不过也就只有这身份跟权势看的,那人据说是个驼背,年纪还跟许南云差不多大,这秋槐嫁过去还只是做妾室。 村里好心的妇人们都为秋槐这儿丫头感到不值,这好端端一丫头送去把人做妾,这是不糟蹋闺女么?也只有这贪心的方氏做得出这样下作的勾当,将女儿嫁人看做一种买卖,她这样无耻的行为简直就是卖女求荣! 这回方氏也不跟那些说闲话的吵架,只当他们是瞧着自个儿闺女能够嫁这样一户好人家,眼气罢了。他们眼红羡慕由着他们去,她这会儿心里高兴、心花怒放,才懒得跟这些穷鬼计较! 很快就到了秋槐出嫁的日子,这会儿天朦朦亮,方氏难得地起了个大早床。摸索着进了西厢房就替秋槐梳妆打扮起来。方氏亲自请了村里的好命婆婆来给秋槐梳头,据说让这种多子多福的好命婆婆梳过头,这往后闺女到了夫家才会顺顺当当,日子过得舒坦! 果然是人靠衣装,再说这秋槐本来就生得美艳动人,经过这一番精心的装扮过后,那更是明艳照人了。只是忽略掉秋槐瘪起的嘴跟木讷的眼神,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小美人儿。 赵媒婆在一旁瞧了,将两条毛毛虫似的眉毛夸张地皱起。“哎哟,我的个乖乖哟,小祖奶奶的,你瞧着镜子里头,这美人儿多么美艳动人的呀,只是这眉头皱起来可就是大煞风景了。小姑奶奶的,这大好的日子,你好歹也笑一笑啊!” 秋槐依旧故我的坐在凳子上,对赵媒婆的一惊一乍的话置若罔闻。 这会儿,站在一旁的方氏也皱起眉头来。骂骂咧咧道:“怎么,你还不乐意了?你这死丫头,平日里都白疼你了!让你嫁去举人老爷家是去享福的,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不乐意个啥劲儿?”这会儿对着秋槐大加指责的方氏鼓着眼睛,对自个儿的女儿像是对着仇人似的。今个儿是女儿出嫁的日子,方氏非但不像其他当娘的那样哭哭啼啼舍不得闺女嫁;这会儿见着女儿不乐意还骂骂咧咧起来。在场的众人见方氏用这种态度来对待出嫁的闺女,大伙儿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秋槐被方氏这么一骂,更加觉得心头委屈酸涩得很,鼻头一酸,那眼泪水就噼里啪啦往下掉,一串接着一串,瞧得众人一愣一愣。 这会儿赵媒婆夸张的呼声更是震天动地了,“哎哟,我的个小姑奶奶哟,你可别害我呀!这妆容都花了,就这样嫁过去,举人老爷还指责起我的不是哟。天啊,你们还不给她补妆,小姑奶奶,你就消停消停,快别哭了!”赵媒婆哭天喊地中,也还晓得指使人给新娘补妆。(..info无弹窗广告) 赵媒婆这样一说,秋槐更觉心头异常委屈,那泪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劈天盖地地落下来,砸地这挤在西厢房里的人个个头晕。哎哟,这丫头都哭成这幅德性了,还咋地补妆,看来只有将这洗脸洗干净了,重新化妆才成啊! 只不过说了这丫头两句,如今她还蹬鼻子上脸了,方氏这会儿气得七窍生烟。瞧了瞧这屋子里的一大堆三姑六婆的,皱着眉头说道:“你们先出去打水吧,我跟我家闺女说些体己话。” 主人家吩咐了,大伙儿只有照做,赵媒婆临走时还不忘警告方氏,“妹子,你可要精心点儿,这花轿很快就来了,可别耽误了吉时,否则你我都是担待不了的。” 方氏这会儿点头如捣蒜,自然生不出反驳的话。她这会儿把人都撵到外面去了,就是要给秋槐说些不便与外人听的话。“好好好,赵媒婆,我晓得,自然不会耽搁吉时。” 众人退出西厢房之后,方氏瞧着这会儿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秋槐,心头若说不酸涩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个儿身上落下的一块肉。只是这块肉相比之另外一块,那可就有了云泥之别了。方氏吸了一口气,挨着秋槐坐下。“阿槐,你就听娘一句劝,这男人皮囊好看的那靠不住,其实年纪大点儿也没啥的不好,年纪大点儿就更晓得疼人。你从小就讨人喜欢,嫁过去之后举人老爷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这举人老爷看中你,这也是你的福分,平常人家的姑娘想要这种福分也要不到呢!” 秋槐哭得稀里哗啦,将方氏的话听了大半去,只是那眼里头的泪水仍旧没有止住。“娘,我不想嫁,我以后就留在家里头,砍柴挑水做饭洗衣我都干,只是你别让我嫁给一个驼背,我不要嫁……”她如今正值妙龄,却要嫁给一个风烛残年的驼背,一向心高气傲的秋槐哪里受得了?这会儿秋槐哭得更大声了,索性放开了喉咙大声哭泣,很快那一张小脸上布满了泪痕,那脸上花花绿绿黏糊糊的,看起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瞧着秋槐这副德性,方氏却忍不住炸毛了。“不要嫁?你想都别想!如今这八字合了、聘礼收了,你这临门一脚说不嫁了,你不嫁……老娘给你拼命!”方氏凑到前来,伸手揪住秋槐的衣襟,拼命的推搡起来。“你当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办家家,好玩的么?且不说要退亲那举人老爷同意,就算人家同意,咱们家里头穷成这副德性哪儿还钱退还聘礼?今儿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门外守着的许南云听见这屋子里头的动静,心头不由得往下一沉,一个箭步从屋外冲过进来。见方氏双目赤红揪着穿着喜服的秋槐猛摇,可怜大女儿被方氏摇得两眼翻白、拼命地咳嗽起来。许南云眉头一皱,赶紧过来捉了方氏的双手,沉声道:“有话好好说,闺女今儿是要出嫁的,你咋这样推推搡搡的,让她咋嫁人?” 方氏听了许南云的话,终于找回了一点儿理智,很快松了手。但见秋槐脸上花花绿绿,恶心至极,方氏不由得狠狠瞪了一眼,“我的姑奶奶,你就别瞎折腾了。赶紧梳妆打扮了上花轿,你这样折腾只会害了你自个儿!” 许南云见这会儿秋槐给她摇得脸色发白、惊魂不定的,心里一恸,可是转念想到小儿子秋杨,也只有忍心了。许南云张了张嘴,低沉的话语如灰沉沉的风,“秋槐,你就听你娘的劝,这花轿快到了,赶紧梳妆了上花轿。举人老爷咱们谁也得罪不起,咱们这临门一脚让他吃瘪、丢了面子,他能饶过咱们么?”劝慰的话语里头竟带着恳求的意味。 原先以为娘被猪油蒙了心,叫她嫁给一个四十来岁的驼背!可是秋槐万万没想到,爹跟娘也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原来还指着爹能够护着自己,可是如今自己的计划落空,这嫁人做妾之事成了板上钉钉,秋槐大受打击,顿时面如死灰。 秋槐将所有的悲伤悉数吞咽进肚,再抬起眼眸来时,那眸中竟盛着无比陌生森然的冷光,那花花绿绿的脸上表情异常冰冷。这样的秋槐,许南云跟方氏皆没有瞧见过,两人忍不住心头打了个颤,这娃这是要做啥?! 秋槐瞧着自个儿的爹娘,气从鼻孔里冒出来,冷哼道:“好,你们让我嫁,我嫁!父母生养之恩,秋槐已用这身躯还了。今日一嫁,我许秋槐与你们二人再无瓜葛,彼此互不相欠!” 事到如今,她已经将自个儿爹娘的嘴脸看的清清楚楚!虎毒不食子,自个儿爹娘却是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要坑害,简直是绝情绝义、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今日之辱,她无从抗拒,只能打碎银牙硬往肚子里咽!欠他们的,今日还了个干净;从此以后,彼此之间断绝关系、两不相欠。再相见时,便是如同仇人! 许南云跟方氏两人听着秋槐这阴森森的语气,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两人呆呆瞧着秋槐,一时半刻竟然忘了说话。 秋槐嗤嗤笑着瞧着他俩,冷声道:“不是要打水给我重新化妆么,快点儿,我给不想耽误了吉时!” 第277章 逼上花轿 秋槐这话彻底唤醒了刚才还呆愣的两人,许南云愣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方氏这会儿却笑得明媚如春,欢天喜地道:“哎哟,你早想通也省得费事嘛,赵媒婆,快打水给我闺女儿洗脸,人家答应出嫁了哩!” 许南云隐约觉得不妥,看着秋槐那无比冰冷的眼神,他心头有点儿发虚,脚肚子都有点儿打软了。(..info)犹豫着扯了扯方氏的衣袖,艰难地开口:“我看这亲事还是……算了……” 许南云艰难的话语还没说完,方氏跳脚给了他一记爆栗。“你说啥哩,闺女好不容易答应了,咋能就这样算了?闺女啥性子,我这当娘的不知,她跟咱们闹着玩儿,你别理她就是!还有,你可别忘了秋杨,等大点儿就要送去学堂的,这笔墨纸砚哪样不用钱的,你给老娘好生掂量掂量,是闺女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 许南云软下去的心突然又硬了起来,瞧了眼旁儿森然冷漠的秋槐,眼眸之中闪出痛苦而坚毅的目光,“好,让他们进来梳妆打扮吧。” 秋槐默默瞧着眼前这自诩是自己父母的男女,心中犹如万箭穿心。到了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的明白,父母当弟弟如珍如宝、当她却跟杂草一般。原来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给弟弟铺路!其实她何尝没有想到过爹娘的“良苦用心”,只是她心中始终不肯相信。如今娘当着她面将实情抖了出来,她由不得她信不信了! 赵媒婆等几人再次进了屋,这回秋槐不哭不闹,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坐在铜镜前任由那些个忙碌的人儿摆布。有了新娘子的配合,妆很快就化好了。这时一顶大红花轿也抬进了院子里头,正等着新娘从厢房里头出来。由于秋槐是给人做妾,并没有敲锣打鼓的。成亲本应是热热闹闹,可是到了这里却显得分外冷清。盖头底下,秋槐拳头紧拽,眼中迸发出尖锐阴冷的目光。 一揽衣袍,在众人的搀扶下,她肢体僵硬地上了花轿。坐在花轿里头,瞧着这入眼皆是一片喜庆的红,秋槐的心却是死灰一般。她只觉得这满目的红是在讽刺是在嘲笑,她暴躁地想要动手撕毁这一切,想要将心头的怨愤狠狠地发泄出来。 只是她并没有这样做,她只是痛苦的闭上的双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哭,泪水却再也滴不下来,一种难以言说地犹如置身地狱的痛苦狠狠纠缠着她的心。而她时时刻刻也没有忘记,带给她这份绝痛苦的人儿正是她的爹娘!不,这哪儿是她的爹娘,简直是豺狼虎豹! 许南云忧心忡忡地瞧着那大红花轿渐行渐远,一股难以言说的悲痛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曾散去。登时,他心如刀绞。女儿终归也是自个儿的骨肉,可是如今送与人做妾,说不难受又是怎么可能的呢? 可是一想到这家徒四壁,还有那稚小的儿子秋杨,他也不得不这么做。秋槐,希望你别怪我们……许南云目光萧索地瞧着那大红花轿很快出了村头,在一片骄阳似火之中很快消失不见。许南云的心越发添堵,总觉得有种东西正在慢慢流逝。 方氏是个懒惯了的人,这会儿见屋子里乱七糟八,而许南云却站在院子里头发呆,不由得凑上前捅了他一下,声色俱厉道:“你发什么呆,没看见这屋子乱糟糟的。还不快收拾下?” 许南云失魂落魄进了屋子,动作木讷还是收拾整理房屋。将房屋收拾干净之后,许南云又将一大堆沾满汗渍的衣裳拿去河边洗,看着女儿临走时换下来的衣裳,许南云心头苦不堪言。他慢慢将衣裳拾起,嗅着上面的味道,心头好似被挖了一块,空空的。许南云失魂落魄,出门时压根儿没瞧见方氏眸中闪过的精光。 顶着大太阳,许南云双手不空地抱着个大木盆,跌跌撞撞往河边走。洗衣裳这会儿平日里他只用半个时辰,可是今天他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同村的妇人瞧着许南云这幅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是一副鄙视不屑的神情。这女儿都给卖了,现在还做出这样一副后悔不迭的模样,简直是谁看谁恶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等这许南云洗完衣裳走了,这河边洗衣裳的婶婶婆婆那嘴巴子就如锅里头烧的开水,一下子沸腾了。 “哎哟,也不晓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装给谁看!这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家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把女儿拿来卖!亏他们想的出来?”这村中大都还是民风淳朴的,大伙儿也只想着自家女儿嫁个庄户人家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任谁也没有动过那卖女儿的歪心思。如今这许南云家把自个儿女儿给卖了,自然是招村里那些婶婶婆婆的诟病的。 一个妇人开了腔,另一个早就把话接了过去。她刚才就很想当着许南云的面臭他一顿,可是这事儿本也不关她啥事儿,闹起来了还把她给巴上,划不来。所以她强忍着,这会儿听着一妇人说话,那嘴皮子赶紧上下翻动,急急忙忙道:“可不是,这家人实在太可恶了,一家人都掉进钱眼里去了!自个儿女儿也卖,真是有够无耻的!” 另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也接了嘴,一脸的不屑跟轻蔑,“我呸,真是丧心病狂,那眼皮子浅的东西,迟早要遭报应!”这妇人说的很是义愤填膺,原因无它,就是方氏拒绝的那一批上门提亲的小子里头,其中就有她娘家的侄儿!她自觉自个儿侄儿身材高大,做事也勤快,是个很好的后生,到了那方氏嘴巴子,只因没钱,被贬得一文不值,她怎能不难受,如今她都恨死许南云一家人了,恨不得他们一家人遭了雷劈才好! 另一个洗衣裳的妇人相比之要低调许多,只是幽幽一叹,“哎,摊上这么没有良心的爹娘,那秋槐闺女也真是倒霉!” 第278章 家里被偷 这河边上已经不似往日般烈日炎炎顶着晒,前些年栽下去的杨柳树、榕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婶婶婆婆们聚在这儿,也不觉得晒人。相反在这大树底下乘凉,双手双脚都浸泡在冰凉的河水里头,觉得很是舒爽安逸呢。 没有烈日的暴晒,大伙儿像是免去了后顾之忧一般,七嘴八舌热热闹闹八卦起许南云家里的家务事,大伙儿你一言我一句嚷得热火朝天,都似乎不愿意挪窝了。 “要我说,那许南云真是窝囊!自己不好生努力挣份家业出来,反而走卖女儿这种歪门邪道,人要脸树要皮,我看他们一家就是没脸没皮!今儿我还听说了这许家闺女要跟许南云他们断绝关系呢,也是,这样蛇蝎心肠的父母,不要也罢!”一个穿灰褂子衫的妇人一边搓着衣裳一边直直摇头,为那秋槐闺女感慨叹息,摊上这么没有良心的父母,真是遭罪! “之前那闺女在家,方氏还把她当珍宝一般哩。只可惜等她这弟弟呱呱坠地之后,闺女也只有靠边站了。说到底还是重男轻女惹的祸。寻常人家多少都有点重男轻女的苗子,只不过这偏差太大了,为了这老来得子,竟要把闺女卖掉,实在是心狠啊。”这说话的是许南云的邻居,平日里没少听见方氏扯着嗓子喊的声音,多少也比外人多晓得些内幕。 这会儿就有人嗤嗤冷笑起来,很是不屑地道:“老来得子,可也不晓得那是得的谁的种!这方氏哪儿是个安分的?只怕到时候这许南云丢了芝麻失了西瓜,到头来,啥都一场空!”那方氏可不是啥安分的货色,只怕那娃是不是许南云的种也未可知。这倘若真是别人的种,许南云可就要吃大亏了。不仅帮着别人养儿子,如今为了这儿子还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给卖掉!想想都替许南云这一家的腌臜事心寒得很! “人家要怎么折腾是他自个儿的事,咱们还能说三道四不成?你们衣裳洗好的莫有,我可是要撤了,回家了还要做饭哩,不然孩子他爹干活儿回来吃啥!”一个动作麻溜些的妇人将洗好的衣裳放进木盆之中,急急忙忙端上了就要往回走。(..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大伙儿不约而同瞧了瞧不知何时已经快爬到头顶上的日头,这才三下二除五将衣裳搁水里透了手,拧干水之后端着满盆子的衣裳,急急忙忙离开河边,往田坎上去了。这太阳都到头顶了,时辰已是不早,得赶紧回家做饭去了。 话说许南云将衣裳洗好,端着木盆子回院子里晒好衣服。到灶屋里喝了点儿凉水发了会儿呆久开始做饭。今日许南云做事总有些心不在焉,自打瞧不见花轿之后,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咋的,只是感觉空空的,就像是自己的心被挖去了一块。 像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般将午饭弄好了,等灶屋里头飘出一股饭菜香味之后,他才恍若初醒,过去叫方氏吃饭。 他只觉得今日的院子安静异常,听不见方氏翻着嘴皮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听不见小儿子秋杨顽皮淘气的稚嫩言语……许南云像是突然警醒,箭一般直冲向了东厢房! 只见这屋子里被人翻箱倒柜,柜子里头那些破布烂衣服啥的都被倒腾出来,床上、地上皆是一片狼藉,这满目狼藉的昭示着这屋子里头被倒腾得厉害。许南云双眼突突猛跳,眉毛耸得老高。莫非家里面遭贼了,怎么会这样? 他很快凑上前去,扒开那一堆破棉絮旧衣裳,很快就瞧见了方氏平日里用来锁钱的大木柜子。.info[]这会儿那柜子打开,钥匙跟锁被丢弃在一旁。许南云心里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扑上去就在那口柜子里头乱扒。 翻来覆去地猛瞧,许南云最终只在柜子里头找到了五六枚铜板!要晓得之前王举人家下的聘礼都是由方氏管好,锁在这柜子里头的,足足有三十两银子!可是现在,竟然只剩下了几枚破铜板! 许南云大受打击,无比颓然地“啪嗒”一声坐在了地上。脑子里很快有思绪闪过,但是只是一闪而逝,他抓也抓不住。这银子可是留着以后给秋杨交束脩用的,现在只剩下这么点儿,方氏回来铁定是要大闹一场,才能依纱的。 许南云仍旧不死心,在东厢房里头到处翻找倒腾,最终又在床底下找到了几枚散落的铜板,可是那白花花的银子,他连银子都没有瞧见!得知家里头被偷儿偷了之后,许南云大受打击,面如死灰坐在这一堆破棉絮旧衣裳上面,表情呆滞挫败之极。 这钱是用来给小儿子交束脩的,如今这钱没了,家里头又穷得连米都吃不起了,拿什么给他交束脩?方氏知晓之后,会不会一气之下带着秋杨直接回娘家,从此之后,再也不回来了? 许南云这样呆呆地坐在东厢房里头,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他傻傻地抱着膝盖,脸上呆愣愣的,跟二愣子一般,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太阳西下,饿得受不了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他这才如梦初醒,抬头瞧了瞧窗子外的红霞满天。 他呆呆傻傻从地上爬起来,由于腿脚长时间不活动,他几乎有点儿站不住脚。一瘸一拐从东厢房里出来,这屋子里头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进来过。院子里头那几只鸡鸭饿得上窜下跳抢食着地上的虫子。许南云表情一愣一愣,这会儿终于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都快日落黄昏了,方氏怎么还没回来?还有,那东厢房放钱的柜子,分明是用钥匙打开的!那钥匙跟锁还被丢弃在了一旁! 脑子里一个想法突然窜起,许南云没由来地心中升起惶恐来。他神经质地重新折回东厢房,拨开那一堆破布烂衣仔细猛瞧,眼睛就那么可怖而惶恐地瞪着,眨眼不眨。好似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不死心地将这堆衣裳扒了三遍,许南云这才双手一缩,腿一蹬,颓败地死死瞪着眼前这一片狼藉。方氏最喜欢穿的那几件衣裳全都不见了踪影,而且,秋杨的衣裳也都不见了,只留下了几块尿布片子杂陈在其中! 太阳已经落土,方氏跟秋杨却还没有回家;这锁钱的柜子被钥匙打开了;这堆破衣裳里头找不到几件方氏跟秋杨的衣裳……这一连串的事情汇聚在一块儿,一个可怕的想法从许南云的心中冒了出来!那就是方氏自个儿监守自盗! 许南云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一股难受憋屈的火气猛然一窜而起。他跳着脚从东厢房里走出来,也顾不上饿扁了的肚皮,急急哄哄就要往王二家去租马车到方氏娘家去! 这方氏拿了钱能去哪儿,铁定是回了她自个儿的娘家!许南云虎虎生威、表情异常冰冷往王二家去,一路上碰着村里头几个妇人。那几个妇人瞧见了许南云本有话相告,可是瞧着许南云一脸写着生人勿近,那几个妇人怕殃及池鱼,哪儿还敢说话,灰溜溜走开了。 许南云刚到了王二家,四十来岁一脸精明的王二就撵了出来,将许南云上下一打量,也顾不得许南云脸上的煞气,跟他抱怨道:“哎哟,我的个老弟哎,你总算来了。你家租去的那牛车快还给我吧。上午都租了,这日落黄昏还不还么?” 许南云被王二这番话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啥时候跟你租车了,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这会儿是来租车的!” 王二见许南云板着一张脸,明显不认账,登时气得七窍生烟。脸色突突一变,怒骂不已道:“老弟,做人可不是你这么做的,你媳妇儿今儿一大早就来跟我租车,说是去瞧你们那嫁给举人老爷的女儿哩!做人要厚道,你咋能这样不认账呢?咱们都同一个村儿的,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可不能这么坑你老哥哥我啊!” 许南云听了这话,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方氏在王二这里租了牛车!许南云心头火气上涌,目眦欲裂一把揪住王二,急急忙忙倒腾地说道:“你说什么,那婆娘在你这儿租了牛车,她去哪儿了,往什么地方去了?你快告诉我!” 王二被许南云揪住的那一刻吓得浑身发抖,还以为他会出手揍他。听清楚许南云的话语之后,便晓得许南云只是想要知道方氏的去向,并不是想揍他一顿,王二多少也镇定了些。他推搡着要从许南云的束缚之中挣脱开来,却是没有办法,索性也不挣扎了,两眼一翻,不耐烦地说道:“我咋晓得,那是你婆娘,又不是我婆娘!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许南云将养尊处优的王二一丢,身大武粗地立在王二面前,仿佛他要是敢不说实话,他就出手把他再度捏起来,然后跟扔包袱似的把他给扔出去! 第279章 肠子悔青 王二让许南云一丢,往后踉跄了几步这才稳住了脚跟。(..info无弹窗广告)拍着胸膛咳嗽了两声,这才开口说道:“你婆娘说去镇上瞧你女儿,带着你儿子,还有村里的许世昌!”王二倒退了两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我估摸着她不是去镇上瞧女儿,倒像是跟着许世昌私奔!” 这许世昌在村里头是出了名的名声烂,啥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干过!而且最出名的就是好色,通常给村里那个王寡妇打得上蹿下跳的,却仍旧不知悔改!方氏跟他混迹在一块儿,能有啥好事不成? 许南云一听方氏是跟许世昌一块儿走的,心头一口老血没差点儿吐出来。他梗着脖子,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王二。“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要是晓得你在诋毁我媳妇儿,我定打断你的狗腿子!”许南云说到最后,却分明有点儿中气不足了,说话的底气也烟消云散。许南云最后狠狠瞪了王二一样,踉跄着步子,匆匆而去。 王二盯着许南云那愈行愈远的背影,冷冷作笑,气从鼻子里哼出来,“我呸!敢威胁老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婆娘跟别人汉子生的崽,让你这冤大头替人养儿子!这会儿婆娘带着儿子跟人私奔了,你这二百五还傻愣愣地满地找!像你这样的傻缺,估计是那些奸夫****最喜闻乐见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头,许南云像是到方氏娘家寻人,可是方氏的娘还有娘家大舅都说没有见过方氏出没。[..info超多好看小说]许南云不相信,在方氏娘家村子里头风餐露宿了两日,果然不见方氏踪影,这才相信了方氏娘家的话。 这会儿他又马不停蹄往青城里头去。怀揣着几个破烂铜板,路上没有牛车肯载他。他花了约莫着大半天的时间,终于徒步走到了镇上。这几天以来,他饿了就摘野果子,人家苞谷地里头还有没收获的苞谷,他扯来就是跟野猪一般猛啃。到了镇上之后,他就跟人打听王举人的家。 王举人在镇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跟镇上的人打听一番之后,许南云就找到了王举人的住处。 那是一座颇为阔气的青砖小院,门前蹲着两只面容狰狞的石狮,石狮后面是一道朱红色的大门,两个着灰衣的小厮正守在门前。 许南云历经千辛万苦这才找到了王举人家,这会儿也顾不上自个儿体面不体面,会不会冲撞到女婿家,急急哄哄凑了上去。 门口那两小厮见有人前来,赶紧迎了上去。见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大汉,衣衫褴褛,一副落魄模样。他二人长年在此迎来送往,招呼的可都是些达官贵人。这会儿见这穿着褴褛的中年男子凑上前。无比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就要驱赶许南云,“哪儿来的乞丐?咱们王府可是啥好来讨饭的地方?赶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小心小爷揍你!” 许南云历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才从村里辗转到了方氏娘家,又从方氏娘家跌跌撞撞来了镇上,跟人仔细打听一番之后才晓得这王举人家。这会儿哪儿会因为这小厮的三言两语就给打发走了。许南云非但不走,还贴着脸上来。“你先别急着赶人,我是来找人的。我闺女前几天嫁进你们王举人当姨娘,我是她爹,你让她来见我。” “嘿,你还挺能吹的,你要是她爹,我就是她祖宗了我!别在这儿乱攀亲戚,小心打得你满地找牙!”那小厮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这会儿见这中年男子一脸唬人模样,就跟踩着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许南云好说歹说,说得费劲唇舌,这两小厮就尽给他瞎掰,还扬言他要是再不走,给老爷回府瞧见了,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许南云与那两叼奴正是僵持不下之时,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跟车轮“轱辘轱辘”声传了过来,转头一瞧,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正从青石板道上朝这边驶过来。只听得那赶车之人长吁一声,那在道上疾驰的马儿就稳稳当当停在了王府前。 刚才还跟许南云骂骂咧咧的两小厮也不再跟许南云多纠缠,只是不约而同瞪了许南云两眼,就急急忙忙走下石阶迎在马车前头。那眼神里头很有警告奚落的意味。 许南云见状,知道再跟这俩小厮吵下去也是无益。他这会儿已将目光转移到那停在王府大门口的那辆马车上头,密切注视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 先是一个身穿淡紫色锦衣的中年男子在那两小厮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但见那人生得国字脸、大葱鼻头,弯腰驼背的,定然是那王举人无益。那王举人下来之后,紧接着从车厢里头下来个身着份衫、满头珠翠的少妇。那少妇眉目清秀,正是许南云闺女秋槐。 许南云瞧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无视刚才那两人对自己的警告,赶紧凑了上去,“阿槐阿槐,我是爹啊,阿槐!”瞧着那弯腰驼背、浑似侏儒的王举人,许南云简直是肠子都悔青了。这是造了哪辈子的孽,他这好生生的闺女要嫁给这么个驼背?许南云捶胸顿足,一副悔不当初模样。 王举人瞧了瞧身后紧随的秋槐,见她脸含冷光,不由出声道:“槐儿,这真是你爹?” 秋槐目光如箭般直直射向那捶胸顿足的许南云,眼里的冷光一闪即逝,很快就恢复如常。“老爷,槐儿的爹好生生在洛水村里呢,眼前这人,槐儿真不认识。”她娇媚的语气之中含着股不易让人察觉的冷漠。“这位大叔,槐儿以前见过你么?” 许南云见着秋槐对自己冷漠如斯,惊得张大嘴巴,那嘴巴张得出奇得大,足足能塞下一枚圆滚滚的鸡蛋!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秋槐出嫁时在院子里头说的那番话,她说恩义就此断绝,她许秋槐跟许家再也老死不相来往!许南云瞧着秋槐那异常冰冷、不含半点儿情谊的双眸,心不断地往下沉。秋槐她这是在报复他,她是在报复他! 第280章 妻离子散 在有了这个认知之后,许南云心如刀绞。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如今要闹得这样妻离子散?想着自己这未来暗淡无光的日子,许南云一霎时感到万念俱灰。而如今他唯一能够抓住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儿了,他的亲生女儿! “不,阿槐,我是你爹啊,你怎么会不认识我?阿槐,你仔细瞧瞧,仔细瞧瞧……我晓得你在生我的气,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糊涂啊!阿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今爹晓得错了,爹该死。可是你不要不理爹,不要不要爹!”许南云这会儿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将那前来阻拦的两个小厮双手用力一推,将他二人直接推到了地上。扫清障碍之后,许南云急急忙忙朝秋槐凑过来。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牢牢抓住了秋槐的双手,语气固执而循环往复,“你瞧瞧我,我是你爹啊!我是你爹啊!” 秋槐瞧着许南云这急于求证的模样,只是在心中嗤嗤冷笑,她说过她会让他们后悔的!如今正是他应得的报应!,没想到,这儿报应来得这么快! 秋槐这会儿给许南云死死抓住,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尖声,苍白着小脸儿跟王举人求救!“老爷,快救救妾身,这人真不是槐儿的爹,他是疯子,是疯子!”秋槐煞白着脸儿,双唇不住地哆嗦,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王举人瞧着自己的新婚娇妾被吓得惨叫连连,心里不了起了怜惜之意。瞧着周遭被吓呆了的众人,忍不住沉着嗓音发号施令,“你们还愣着做啥,还不快将这疯子拖开,你们想吓死姨娘不成!” 这会儿那两被推倒地上的小厮这才如梦初醒,也不顾自己摔着了腿蹭着了手肘,赶紧就朝陷入魔障的许南云扑了过来。这会儿老爷发了话,两小厮自然拼进了全力。再说刚才这死皮赖脸的家伙费了他们多少嘴皮子,敢来王府撒泼卖乖,简直是不想活了!那两人不由分说,对着许南云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每每出手都是用了十足的劲儿。 偏生许南云这会儿还死死抓着秋槐的手不肯撒手,这两人的拳头都实打实砸在胸膛后背,前后夹击的感觉让他体验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很快他被打得头破血流、口吐鲜血。 “秋槐,这么多年的生养之恩,你怎能不认你爹?”许南云含着血水,目光很是受伤地瞧着那厢一副担惊受怕的秋槐,心头泛起一股绝望失落。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够怪秋槐不认他了,怪只怪当初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被那贼婆娘耍的团团转,这才酿成了今日的恶果。 不禁害了自个儿,更是害了秋槐! 秋槐终于挣脱开许南云的束缚之后,娇羞不堪地扑在王举人怀中,娇声哭哭啼啼,“老爷,咱们快进屋去,这人疯了,好吓人……” 见秋槐脸色发青、双唇发白,看来是被吓得不轻。王举人瞧在眼里痛在心里,赶紧搀扶着秋槐进屋去。进到王府之后,还不忘刚才骚扰他美人儿的那泼皮,对门口俩小厮吩咐道:“竟敢对我的小妾动手动脚,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打,给我狠狠地打!” 秋槐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得一恸,可是一想到当日爹对自己的决绝,她狠了狠心肠,任由王举人搀扶着,进了王府大院。 那王举人搀扶着秋槐走了之后,那两小厮更是对着许南云拳打脚踢、一顿狂揍。当他们王府是随便好惹的?今天就要这人好好尝尝这拳头的厉害! 直到将那人打得头破血流,连呻吟声都变得细微不堪时,两小厮费力将已经奄奄一息的许南云丢到大街上,不再理会他的死活,就匆匆离去了。 许南云在大街上费力挣扎了许久,浑身的力气都被折腾光了,他仍旧站不起来。但是他晓得就这样自暴自弃,什么都不做,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死在大街上。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他心里怎能甘心?但是活下来又能怎样?女儿已经被他推入了火坑,媳妇儿子大概已经跟人私奔。要活下来,这日子更难熬! 可是越是到生死一线时,这求生的意志就越是强大。他双脚并用,用尽了全身力气,费力地在青石板上爬着,直到眼前的视线被一个黑乌乌的影子挡着。 他费力抬起头来,在一片头晕目眩中,渐渐瞧清了那人的模样。那人眉目若画,俊美白皙的容颜宛若上古天神。许南云见着了他,心头的惶恐不安竟如那潮水般迅疾退去,心头一慰,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他神色恍惚、眼皮沉重得犹如千斤重。 再也没有抗拒蕴藏在身体里头的那股强大的不适应,就任由其大肆横掠,最终他倒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是在最后合上眼眸的那一刹那,他隐隐瞧着那眼前的人影凑了过来,就知道,他不会见死不救的。他终于可以无所畏惧,暂时摆脱这一切了。 此时没过多久,刚才跟着老爷一块进屋去的秋槐由着个丫鬟搀扶如弱柳扶风般走到了府门前,瞧了瞧这站在门边的两人,见他两人衣裳凌乱,颇有种灰头土脸的感觉。秋槐又拿目光逡巡一周,却没见着许南云的任何身影。秋槐脸色不自觉地一沉,道:“刚才那堵在门口的人呢,去哪儿了?” 两小厮只当那人冒充槐姨娘的爹,肯定是激怒了槐姨娘,她肯定觉得将那人殴打一番不解气。一个身形瘦瘦高高的小厮赶紧凑了过来,对着秋槐谄媚道:“槐姨娘,你可别担心,那泼皮可吃不了啥好。被奴才哥两儿揍得满头是包、浑身是伤,就算不死也是残废。槐姨娘这人竟敢冒充你爹,这就是他的报应!” 这槐姨娘如今可是老爷面前的红人,他们自然是要讨好一番了。却没想,秋槐听到这番话之后,脸色一白,心头更是犹如大火在烧,分外煎熬。那爹……秋槐将痛苦和难过咽进肚子里头,用一种冷漠威严的语气问道:“那他人呢?” 另一个小厮也凑上前来,赶紧说道:“自然不能直接丢弃在咱们王府门前,那不是脏了咱们家的地盘,所以奴才两个将他丢到那条街去了。”那小厮遥手一指,跟秋槐指明了方向。 秋槐看着那人头攒动的街头,心头更是大恸。可是如今她只有用冷漠的表情来压制住心头的痛楚。她默然回首瞧了瞧这两个谄媚不已的小厮,眼神在他俩身上上下打量。“瞧瞧你们这灰头土脸的模样,还是赶紧去把这身衣裳给换下来吧,难道想丢怎么王府的脸不成?” 这槐姨娘虽然只嫁过来不过几天的时间,可一直温温柔柔的,哪儿像这会儿这般落过狠话?两小厮登时呆愣住了。这会儿秋槐身后站着的穿粉色小裙梳着双丫髻的丫头也迎上前来,笑眯眯道:“两位小哥别担心,这门有咱们姨娘跟小红瞧着,不会出岔子的。你们且放心吧。”那小厮两个只留意了小红温声细语的话语,却并没有留意到不知何时小红手里头多了只钱袋,塞到了那个高个子小厮手里。“这是槐姨娘体恤你俩守门辛苦,这才赏你们的,好了,你们赶紧去吧。” 那两人得了钱财,登时心花怒放。他们俩就一守门的,能有啥身份?这槐姨娘肯给他们打赏钱,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啊!刚才的疑虑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钱财冲得一干二净。两人跟秋槐告辞,飞也似地往王府院子里去了。 等那二人走了,秋槐四下瞧了瞧,这才对着小红窃窃私语,“记住我给你说的话,找到人之后就送去医馆,然后回来。”这小红是新婚第二日才从外面买回来的,比府里其他人要可靠许多。秋槐又见她年纪尚小、眸光清澈,做事风风火火,想来不是那起奸诈得连主子都要讹的婢子。秋槐这才放心用她。 而对于小红而言,家乡闹起旱灾,爹娘皆已饿死,兄弟姐们早已在混乱中走散。在这样的困窘之下,能活下来就是她最大的奢望了。当日这王举人带着槐姨娘来挑丫头,槐姨娘挑中了她,这就是赏了她一口饭吃。这槐姨娘平日里头没什么架子,对低下这些丫鬟甚好,遇上这么个好主子,小红自然是打心眼儿里感激的。 这会儿指派她过来办事,小红哪里还存下别的心思了。只想着将姨娘交代的事情办好。于是这会儿小红郑重其事地点了头,“姨娘你放心,姨娘这么宅心仁厚,那人肯定会没事的。”小红隐隐觉得刚才那人就是槐姨娘的爹,只是不知道槐姨娘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不认他。只不过这都是他们主子的事儿,她这个做丫鬟的自然是无从过问了。 小红说完了话,就很快匆匆离去了。秋槐站在王府大门口,瞧着小红孱弱的身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之上,心头的担忧疑虑渐渐浮上眉头,令她弯弯的柳叶眉紧蹙起来。 第281章 泪流满面 这会儿去了大半炷香时辰的两小厮终于换了衣裳重新出现在大门前,见槐姨娘依旧站在原地,在旁伺候她的丫鬟却不见了踪影,两人赶紧上前跟秋槐谢道:“多谢姨娘替奴才二人守门,今后姨娘有什么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实在那两人心中,也是格外感激秋槐的。他们俩只是守门的,能得到主子这样的体恤,这简直比直接给他们发银子还来得震撼和开心。他们虽也有狗眼看人低的时候,但是对于槐姨娘的体恤,他们是打心眼儿里欢喜的。 府上可有十几房妾室,再加上夫人、老妇人、老爷,家里头的主子不下于二十人,可他们在王府门前迎来送往这么些年,估计也只得眼前这槐姨娘对他们高看上几眼,两人怎会不感激?在这槐姨娘跟前,两人觉得他们并非矮人一截低人一等似的,那种无法言说的自在感叫二人忍不住跟这新来的槐姨娘亲近起来。 秋槐见他二人溢于言表的欢喜和感激,早将心中那一抹悲痛紧掩,对着他们浮出一抹笑容。淡淡说道:“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她之所以出现在这儿,也不过是别有用心罢了。 两小厮见槐姨娘态度很友好,心中不由得有点受宠若惊了。这会儿觉察到秋槐身边的小丫鬟不见踪影,那高个子小厮赶紧问道:“槐姨娘,你丫鬟呢,刚才还在这里的啊?” 秋槐心中自有应对,依旧含笑说道:“我让她去买些枣泥糕回来,我先进屋去了。”未免这二人起疑,秋槐便匆忙进了府门,疾步往院子里去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小红从外面回来了。秋槐拉着小红进了寝屋,见左右再无旁人,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样,找到人莫有,伤得重不重?”将人避开之后,秋槐的担忧溢于言表。 小红呼呼啦啦吸了两口气,“姨娘,你别急。小红没找到人,只不过听人说那人已经被人救走了,听说还是位大夫,刚才那位大叔铁定没事。姨娘,你可以放心了。” 秋槐闻言,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一半,只不过没有见到本人,她心里头总有些空空的感觉。让人救走?其实这样也好,她已经发过誓老死不相来往,那就彼此互不牵绊,老死不相来往好了。 话说许南云给人救起之后,一只昏迷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黄昏,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来。.info[]他稍稍一动,身上的伤口就被牵动,痛得他龇牙咧嘴、长嘶一声。 “你别乱动!”夏炎见人醒了,慢条斯理走了过来,替许南云把了把脉,冷声道:“算你命大,遇上了我,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虽然夏炎对此人亦无多少好感,但终归是秋林的三叔,总不能叫他死在街头。况且,他不太习惯见死不救。 许南云瞧见了夏炎,顿时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来,那一幕幕在脑子里百转千回,叫他心中大恸。“夏……夏大夫,你送回我回家,送我回家成不成?”他现在已经妻离子散、一无所有了,如今唯一剩下的,不过是那破败的老屋。经过这次生死一役,许南云也不想再折腾什么,他只想老老实实种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着自个儿田里地里的庄稼,就这么过吧。 夏炎不晓得许南云究竟遇着了什么事,也无意过问。只道:“你放心,你的伤看上去虽然重,不过也都是皮外伤,没伤着骨头,过了十来日,便可以自由出入了。你且在这屋子里呆着,我家现如今要办喜事,可不希望有病号来冲撞霉头。” 早听说夏炎回家是为了他大姐的婚事,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许南云勉强打起精神来,“你放心,我不给你添麻烦。” 夏炎瞧着许南云那副孱弱无力的模样,心中腹诽,你已经在给我添麻烦了。“不想添麻烦就快点好起来,好了就赶紧回家!”免得在我眼前碍眼得很。 过了几天就是夏炎大姐夏紫菱成亲的好日子,这天天朦朦亮荣安堂就热热闹闹起来。由于今天是荣安堂夏家嫁女儿的日子,今个儿荣安堂歇业一天。 许南云初来的日子里有些失眠多梦,后来夏炎给开了一副药之后,这样的症状就得到了缓解。这天他还睡得正香甜,听着屋外敲锣打鼓、锣鼓喧天的,一时之间他脑子恍恍惚惚,脑子里闪现的一直都是秋槐出嫁那天,她异常冰冷的言语跟毫无感情的眼睛,叫他心头猛地打颤。 惊惧之下,豆大的汗水滚滚而落,他扶着床榻的把手,费力从床上爬起身来。这会儿夏家个个都是手忙脚乱的,也没有留意到客房里头的许南云。他费了好大半天的劲儿才从床上爬了起来,外衣也来不及披上,一路扶着床榻把手、柜子,跌跌撞撞来到房门前。推开那紧掩的大门,许南云睁着斗大的眼放眼瞧去,只见屋外一片花花绿绿,锣鼓声、炮鸣声、人们的嬉笑声混杂在一块儿,说不出的欢欢喜喜。 遥想起秋槐那日出嫁的时候,没有吹锣打鼓,没有鞭炮开鸣,更没有这股子欢喜劲儿。他仍旧记得,秋槐盖上盖头的那一瞬,从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不甘和绝望,还有那满脸的决绝,是那般的强硬、不可逆转。许南山心中像是被利刃狠狠剜了一下,痛得胸口发疼。 他用手死死抠住门框,木屑已经插入他的指甲缝里头,他却感受不到半点儿的疼。心中难以言说的痛楚已经将他的整个灵魂紧紧拽住,像是一根粗绳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叫他痛不欲生! 等那花轿接了人,院子里的热热闹闹渐渐退温的时候,他才从痛苦绝望之中缓缓回神。脸上湿哒哒一片,他动手一抹,原来是泪。许南云苦苦冷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长这么大,他头一次晓得自己也能泪流满脸。 第282章 心结解开 夏家闺女出嫁之后,家里头没有闹腾的大小姐声音,夏家屋里屋外都是清净了许多。夏家的仆人药童们都觉得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这刁蛮可恶的大小姐了。大伙儿待夏紫菱走了,都不约而同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偌大的荣安堂里大概只有夏老大夫在夏紫菱出嫁当日情不自禁地抹了两滴鳄鱼眼泪。所以这夏家嫁女并没有跟其他人家嫁女一般,有哭哭啼啼舍不得女儿嫁人的母亲姐妹和老泪的慈祥父亲,同样,夏紫菱也没有跟其他新娘一般,哭哭啼啼哭得梨花带雨的。她甚至于有些兴奋,有点儿迫不及待想要嫁过去,爹亲手给她挑的夫婿定然是不错的。此时此刻,她坐在一颠一簸的花轿之中,忍不住在脑海之中幻想着自己夫婿的模样。 夏紫菱出嫁之后,夏炎虽记挂着秋林,但并未离去。如今爹年纪也大了,他要将这里的一切打点好之后,才能安心回洛水村。 夏老大夫一共带了三个徒弟,他收徒弟也要看悟性跟秉性。为医者,最重要的并不在于医术的高明,因为一般的咳嗽风寒,学过医的大夫基本都能治。最重要的是他要有一颗悬壶济世、悲天悯人的心,要是心术不正,医术再高也只会害人不会救人! 所以这三个徒弟且不论医术,人品至少是不错的。如今荣安堂里头依旧是又夏老大夫坐镇,只不过寻常的看病抓药却交给了底下的这三个徒弟,只有一些疑难杂症,才会让他亲自上阵问诊请脉。 这样一来,夏老大夫也就轻松了许多。而夏炎,也就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夏炎在家里一共呆了十来天,临行的前一晚,夏炎到夏老大夫屋子里去辞行。夏炎的爹夏青桑似乎早料到夏炎回来辞行。所以夏炎在屋外忖度了半会儿,犹豫不决不敢敲门,却听见屋内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传了过来。“进来吧。” 夏炎正迟疑之中,听见了夏青桑的话,也没再有所顾虑,推门进去了。“爹,你还没睡啊?” 屋子里的一盏煤油灯被拨亮,灯影憧憧之中,夏炎只见爹正襟危坐坐在床榻上,衣裳半分不乱,床上的薄被也叠成豆腐块状,显然,爹还没有入睡的打算。 夏青桑忽然抬起眼来瞧着夏炎,记忆之中的垂髫小儿如今已经是翩翩少年郎,唇红齿白、英俊潇洒自不必言说。夏青桑饱经风霜的眼眸之中忽然流露出一抹凄然的光,“儿子成天想着往外跑,我这当爹的怎么睡得着?”原本以为那年儿子醒来,那便是上天的恩赐,可却没想到,这些年来,父子二人却是聚少离多。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心头都会涌起感慨万千,总觉得这个家少了很多东西,都不成家了。 夏青桑的话恍若一把利剑刺进了夏炎的心窝,他吸了吸嘴唇,却是生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瞧着爹那饱经风霜的银发跟国子脸上刀刻似的道道皱眉,夏炎心头一阵发紧,有点儿闷闷的感觉。 这会儿夏青桑已经垂下眼眸来,自顾自说道:“这些天你在药房里头忙里忙外,账目、药材啥的你都仔细过目,那些药童、我的三个徒弟,你都仔细叮嘱。就连照顾我衣食起居的老奴你也好生叮嘱。这用意,不言而喻。”夏青桑的语气无比落寞,叫人听了心头生怜。 “我……对不起。”夏炎脸色一白,没想到他做的这一切都逃不过爹的眼睛,他瞧得一清二楚的。事到如今,他能说的,大概也只有这个了。 夏青桑听着儿子的道歉,心头越发不顺意,他并不是要来听道歉的。“阿炎,我实在弄不明白,你为什么宁愿在一个村里乡下开药铺,也不愿留在这里替我打点荣安堂?”夏青桑实在是弄不懂夏炎的用意,难道那村野乡下就那么吸引人?引得自己这儿子非要扎根在那里! 夏炎眼前一阵恍惚,瞧着爹有些发急迫切又带有责难的目光,夏炎咽下一口口水沫子,语气充满了向往。“因为那里有需要我的人。”是了,他想守在秋林身边,分享她的快乐、安抚她的忧伤,他不想错过她的一分一毫! 夏青桑只当这句话夏炎说的是那些病人,并未听出半分暧昧之意。夏青桑有点儿发急地说道:“好,咱们就从医馆里头调去一个药童,你回来,爹现在年纪大了,干事情也越发力不从心,你大姐如今也嫁人了,你忍心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夏炎完全没有想到爹会这么说,调一个药童过去,夏炎有点儿傻眼了。拒绝的话一下子脱口而出,“不行……”出口太快,夏炎瞧着爹那种脸极具变色,就要涨成猪肝色,他狠狠拍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大声叫嚷,“逆子,这样不成那也不成,你究竟要怎样?你非得气死你爹你才甘心?” 夏炎见爹气成这幅模样,心头亦是难受。赶紧表明自己心迹,急急说道:“爹,你不必动气,孩儿并不是要忤逆你,最迟三年,我便回来继承家业,绝不食言。只是如今,孩儿有比继承家业更重要的事情,孩儿不想放弃,望爹成全。”如今在他眼中最重要的不过是秋林,他最在乎的就是与秋林的婚姻大事啊!如今八字都还没有一撇,他不能放松啊!要不然,只怕到时候秋林就成别人媳妇儿了! 夏青桑听了夏炎的保证,脸色又怒转喜。可是仍旧不耐烦地咕哝道:“什么事情比继承家业还重要?”夏青桑想来想去也想到。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自打夏炎娘死了之后,夏青桑一心就扑在医术上,哪会将这继承家业跟婚姻大事联系在一起? “爹,其实我呆在洛水村也并非不好,如今洛水村里有好多家人户都在种草药,晒干之后就直接卖给了咱们家,也省得咱们还要到外地跟商贩去拿货,不是省时省力了么?”夏炎找着各种理由说服老爹。 最终夏青桑终于点头也算是应允了夏炎的做法,只是也让夏炎再三保证要常回家瞧瞧他这个糟老头子。夏炎瞧着父亲那咕哝的神色,跟个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人都说老小老小,这人上了年纪,都特别喜欢牵肠挂肚了。再则,大姐出嫁了,爹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以后他一定得抽空回来多陪陪爹。 所幸这洛水村离镇上也并不算远,赶马车的话那更是近了。 两人达成的一致的想法,横亘在两人跟前的阻碍一下子被清除了。父子两人彼此没有隔阂地聊了很久,直到这天深夜,夏青桑困的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缠绕在夏青桑心上的心结就此解开之后,困意也就随时而来。夏炎一直守在他床前,看着他沉沉睡去,替他掖了掖被子,这才站起身来,从容地走出了房门。 第二日,夏炎就跟许南云一道回洛水村去。如今许南云伤势已经大有好转,再吃几副中药基本上就能药到病除了。到了洛水村夏炎将抓好的药递给了许南云,嘱咐道:“这药一天喝三次,直到将药喝完,你的伤势就没啥大碍了,这些天可别做重活,怕伤给反了。” 如今许南云已是妻离子散,听着夏炎仔细的嘱托,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许南云在心头暗中发誓,他一定要好生活着,方不负夏大夫救自己的这一番恩情。将来如有需要,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帮夏炎的。“好。”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了一个字,就是这个“好”字。他会谨记夏炎的嘱托好生吃药,好好的活下去! 看着许南云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沿着青石板路往村子里走,夏炎心头说不上是喜是怒,可是觉得这方背影好似被带上了难以挣脱的枷锁,无比沉重。夏炎的眼越过许南云,往村子里靠近坡地的那一座青砖小院瞧去,目光沉沉而眷念,那是秋林家的屋子。 还没等夏炎发号施令说往药铺而去,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健步如飞朝自己跑来,嘴里边还嚷嚷着不停。“夏炎哥哥,你回来了,你快去……瞧瞧我小妹,她被蛇……咬伤了。”由于秋禾边说话边跑,那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不过这一句话中的关键字眼却准确无误地给夏炎捕捉到了。 “什么!”夏炎闻言,那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里头很快升腾起一股驱之不散的忧虑!他剑眉不自觉地皱起,紧张兮兮地瞧着正奋力朝自己跑来的秋禾,夏炎的一颗心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揪起,一种未知的恐惧感紧紧包围着他。夏炎消化了秋禾这句话,当机立断:“快上车,你小妹在哪儿,快带我去!” 听了秋禾的这句话之后,夏炎心头又惊又惧。这被蛇咬之事可大可小,要是寻常的蛇擦点药膏就成,可是要是给毒蛇咬伤,那可就大事不妙!呸呸呸,一定不会有事的!等秋禾上了车,夏云就赶紧驾着马车直奔村里而去。心急如焚的夏炎一手将车帘掀开,急忙朝夏云催促道:“快点!” 第283章 有意试探 夏云点了下头,却不敢朝马儿猛挥鞭子。(..info无弹窗广告)这村里头的路弯弯绕绕,哪儿比得进镇上去的大道,稍有不慎,就可能连人带车滚到路旁边的田地里去!哎,自家少爷啊,真是一听见秋林这两个字,都能跟打了鸡血似的! 上了土路,马车更不好走了。夏炎干脆弃车,拉着秋禾的手就急急忙忙往坡上跑。刚才在车上他听着秋禾说是在坡上受伤的。 “秋禾快点,你小妹还等着咱们呢!”夏炎跟打了鸡血似的,平日里不温不火的他这会儿跑起路来健步如飞。可怜他身后跟着秋禾这会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硬是跟不上夏炎,这让秋禾觉得挫败极了,他的体力至于这么差?“夏炎哥哥,我小妹……”其实他想说小妹不过是被寻常的蛇所咬伤,不过是涂个膏药的事儿,可惜他话还没说话,已经被夏炎的话给吼回去了。 “别说话,救人要紧!”现在夏炎的心中被恐惧所填满,他深怕自己去晚了。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自己能够长出一对翅膀,飞到秋林面前去。这种无尽无穷的惶恐不安恶狠狠地吞噬着他的心,他的整个神经都为之紧绷! 远远地,夏炎已经瞧见秋林了,她正靠着一颗李子树坐着,由于距离隔得太远,夏炎看不见秋林的面部表情。瞧着了人,夏炎来不及歇一口气,急急忙忙朝秋林冲了过去。在后面跟得泗水汗流的秋禾只能眼睁睁瞧着夏炎越跑越快。他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再也追不上夏炎了,颓败的他索性一屁股跌坐在热扑扑的草地上,抚着有点儿喘不过来的胸口,把嘴巴张得出奇的大,吞吐着火热的气息。 夏炎终于到了秋林跟前,他赶到之后,来不及喘气,赶紧蹲下身去替秋林检查伤口。那蛇咬的伤口在小腿上,只见秋林白皙的腿儿上有一个血红的牙齿印,正是蛇咬的杰作。夏炎紧张兮兮瞧了瞧那牙齿印,确定并非毒蛇的牙印,又瞧了瞧那牙齿印的周遭,并没有红肿的可怕。夏炎还是不放心,又不由分手抓了秋林的手把起脉来。 十来天不见夏炎了,这会儿见着夏炎如鬼魅一般跑到自个儿跟前,秋林有点儿傻眼了,等她缓过神来,准备唤他时,夏炎又不由分说扯了她的手把脉。秋林见他神色紧蹙认真,实在不忍心打扰,也便没出声唤他。 秋林抬起头来偷瞄着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这会儿认真紧张地为自己把脉的男子,心头顿时跟吃了桑葚蜂蜜一样,甜蜜地都点儿化不开了。这离自己不过半寸的男子有着一双黑似葡萄的眼睛,那鼻子恍若悬胆,原本艳红的唇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担忧变得有几分苍白。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眸中凝着聚精会神的光,可又在不经意中流露出紧张跟担忧。 那豆大的汗水大滴大滴往外冒,额前蓄着的一撮刘海已经被完全浸湿,那眉毛、睫毛、鼻子还有下巴处都无一例外地悬着汗珠。随着他一个不经意间的皱眉抿嘴,那汗水就顺着滚落下来。 秋林呆呆地瞧着那些调皮的汗水,瞧着他喉间一动一动的喉结,秋林突然觉得无比性感。这样的他,秋林似乎还是第一次瞧见。 替秋林把完脉,夏炎这才完全放心,确定秋林这伤口只是被普通的蛇给咬伤。“秋林,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一抬起头,就撞见秋林一副呆傻掉了的模样。夏炎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丫头该不会是傻掉的吧?“秋林妹妹?”夏炎黑乌乌的眸子紧紧锁着秋林,不愿错过她一丝一毫的面部表情。 秋林被夏炎再次召唤,这才彻底缓过神来,勉强压制住猛跳如雷的心跳,这会儿嘴角早已咧开,爆发出一丝甜蜜欣喜的笑容。“啊,夏炎哥哥你回来了啊!”很明显,秋林在答非所问。 夏炎有点儿头疼地瞧着这笑容满满的丫头,心里头有点儿抓狂了,这丫头究竟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啊!不过瞧着上一刻还呆愣住的秋林突然爆发出甜蜜之极的笑容,夏炎心头的抓狂啥的负面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花怒放、欢天喜地。秋林这幅样子,哪里像是有事儿的,肯定没事儿啊! 听着四小姐的答非所问,好心的小红轻轻搡了搡秋林的胳膊,压低了嗓音说道:“四小姐,夏大夫问你有没有事儿?” 秋林听了之后,笑得越发甜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呵呵,夏炎哥哥,不过就是条普通的菜花蛇,早让我们撵走了。”一想起刚才夏炎那写满了紧张担忧的面部表情,秋林真心觉得有点儿小题大做了。不过她却异常喜欢他这样的小题大做,她心中涌动起的那股甜蜜滋味,是她前世从来没有品尝过的美食。 这会儿跟在夏炎屁股后面的秋禾也一鼓作气追了过来,抱着无比酸软的双膝,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我在路上早想把你说了,可是你一直不让我说,我小妹她没事。”秋禾的语气很是无奈。 其实他也是藏了小心思的,他是有意试探的!这夏炎对小妹格外的照顾和体贴,这是他们一家人所有目共睹的。而且他偶然间也听见过爹娘有将这夏炎招为女婿的打算!既然大伙儿都心属这人,觉得他是娶小妹的不二人选,他这个当三哥的也要好生试探一下他,总不能让小妹所托非人是吧? 不过很显然,夏炎的表现明显达标。看来这个夏炎真是将他的小妹记挂到骨子里去的,小妹能够嫁给这样爱她的一个人,必然是此生的福气。如今他这当三哥的,对于这桩亲事那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夏炎哪里晓得秋禾的小心思,这会儿他又再次检查了秋林的伤口,说道:“虽然没毒,但这伤口也要好生处理,不然会发炎的。我背你回药铺吧,你这腿肯定是走不得路了。” 秋禾听了这话,赶紧抢白道:“夏炎哥哥,还是我来背我小妹吧,你赶紧回药铺开帖药,我稍后就把小妹送到。”虽然他们一家子人都属意夏炎当小妹的夫婿,只不过现在两人关系还未坐实,连订婚都还莫有呢。他可得顾及一点儿小妹的名声,这村里头总有那些不安分的苍蝇,“嗡嗡嗡”地说着蜚短流长,难听得很! 第284章 听者有意 到了药铺,夏炎来不及歇息,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找药膏啥的。(..info)夏云也被他指使得跟个陀螺似的转转转,累得人仰马翻。 夏炎先用清水将秋林的伤口清洗了,然后擦伤了药酒消毒,最后才将棕褐色的药膏慢慢涂在伤口处。 一股清凉的感觉自伤口处升腾起来,秋林低着脑袋瞧着正在给自己认真擦药的男子,将他左手固定着她的腿,右手仅用两个手指在其伤口处来回打转,是在替她按摩他的指法像是一下一下戳着她的穴位一般。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只不过被夏炎这样细心地按着,秋林觉得很舒服。 打了药膏,夏炎怕这伤口沾水,又扯来纱布替她将小腿处的伤口缠了起来。系好纱布之后,夏炎这才展颜一笑,“嗯,好了,这伤口不能沾水,每日到我这里来换一次药。呃……算了,你不方便,还是我登门给你换药吧。” 秋林笑眯眯点了点头,她突然觉得被夏炎体贴精心的照料着,其实受伤生病也不是什么坏事。 替秋林将伤口处理好了,秋林并没有急着离开,她已经有十来天没有见过夏炎了呢!上次在送夏炎离开的时候,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了。除了爹跟两个哥哥之外,这世上还没有哪个男的对她这么体贴入微。夏炎为她所做的这些事情,她一点一滴地记在心上。有时候回忆起来,心头是那般的甜蜜。 夏炎也觉得到秋林跟以往有哪里不一样了,两人相处的时候,她喜欢侧过头来,歪着脑袋静静听着他说话,那晶亮亮的眼神之中有探究有欢喜,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因为那异样的情绪,秋林黑葡萄般的眼睛更显得迷人,夏炎喜欢之极。 到了中午的时候,大伙儿肚皮都饿了,秋林这才让秋禾给背着往自家院子里走。夏炎瞧着秋林老老实实趴在秋禾背上的身影,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回秋林崴伤了脚,自己将她从林子里背回来的场景。一时之间,有点神色恍惚。 这个时候,秋林突然转过头来,笑嘻嘻对夏炎说:“夏炎哥哥,你快点儿啊,快跟上,我肚子都饿扁了!”夏炎他们才回来,肯定来不及开锅火,所以秋林赶紧逮着夏炎夏云一块儿到家里头去吃饭。 夏炎由着秋林这么一唤,这才清醒了过来,听着耳边那如银铃般的嬉笑声,夏炎心中满满的都是喜悦。 到了自家院子之后,秋禾还没将秋林放下来,韩氏跟秋月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他们一直留意着院子外的动静,所以秋林他们一进屋,他们就过来了。秋月瞧着秋林的小腿缠着纱布,眉头紧紧地皱起,“说了那草稞子里头藏着蛇,你咋就不长点儿心,幸好不是把毒蛇咬了,要不然你这小命儿早就见了阎王了!” 秋林嬉皮笑脸地从秋禾背上下来,调皮地说道:“不会不会,这不是有夏炎哥哥在么,咋会有事?”其实说这话时秋林也是心有余悸的,要是真碰上了类似于竹叶青这种致命的毒蛇,只怕还没等夏炎赶到,她就一命呜呼了。 他们几个在屋里担心着,这丫头还嬉皮笑脸,简直气死人!秋月哼道:“你这丫头,咱们都急死了,你还跟咱们嬉皮笑脸的?夏大夫医术再高,也不能跟阎王抢人的!你就长点心,下回做事别那么毛毛躁躁的。我都听小红小青说了,要不是你急着去摘长在树上的木耳,忘记脚下的草稞子,也不会被咬伤!”这丫头做事情就是这样毛毛躁躁的,幸亏是没出什么大事,要不然他们一家人可不就得伤心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秋月这番话在夏炎心中敲了一个警钟。秋林出事,自己不可能每次都在她身边的,倘若下一次再出了事,该怎么是好? 晚上吃过晚饭之后,大伙儿都到院子里头歇凉。秋林行动不便,夏炎主动上前搀扶着她这屋子里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时只见夏炎从自个儿腰间取下一个锦囊来,无比认真地将锦囊套在了秋林的腰带上。 秋林瞧着这被夏炎不由分说地套在腰间上的锦囊,疑惑道:“夏炎哥哥,这是你随身携带的东西,怎么把我了?”秋林注意到,这个锦囊是夏炎从未离过身的。由此可见,这东西是何等的重要!莫不是给她的定情信物?秋林瘪了瘪嘴,这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订个屁情啊! 见秋林将锦囊捉在手里把玩,夏炎赶紧说道:“这锦囊里头是强心丸,这药丸的功效强大,可以说是从阎王爷眼皮底下抢人。伤者在服下这粒药丸之后,可以保其心脉,即便是奄奄一息或者是中毒颇深都不会死去。” 哇塞,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良药,秋林瞪大了眼睛,就要去拆开锦囊。夏炎赶紧制止她,“别打开。要是你日后用得到再打开吧。希望没有那一天。不过,这锦囊日后你可要随身携带,切不可以丢失!”夏炎第一次对秋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这药丸可是关乎到生死大事,他要给秋林绝对的警醒才成。 秋林第一次见夏炎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跟自己说话,她慢慢意识到这药丸的重要性。将锦囊牢牢地绑在腰带上,秋林犹如赌咒发誓地说道:“好,这锦囊丢我丢,锦囊在我在,这总成了吧!” 夏炎见秋林一副赌咒发誓的模样,脸上的紧张严肃再也绷不住了。 “总之夏炎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保管这颗强心丸的。”秋林扬起水嘟嘟的小脸,对着夏炎登时笑靥如花。 “对了,夏炎哥哥,你有这么厉害的药丸,怎么以前不拿给我啊?这东西太厉害了,我以后就不用怕死了……” 夏炎一记爆栗敲在那喋喋不休的秋林的脑袋上,“你当这东西那么厉害,只是保其心脉而已。倘若医治不好的话,有可能成为活死人。所以这东西要慎用。”说起来,也全因了这强心丸,要不是服下这强心丸,自己早就一命呜呼见阎王去了;哪儿会俯身到一条狗身上,跟秋林他们一块儿生活了一年多? 秋林这才恍然大悟,看来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敢瞎用的啊!难怪之前夏炎不给她,肯定是觉得她年纪小,不放心。 到了晚上,秋林躺在自己的架子床上,手紧紧拽着夏炎给的那只锦囊,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松懈过。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了很久,却越睡越新鲜,睡到最后竟然是了无睡意。她的脑海之中不断闪现出夏炎的音容笑貌,他的温声细语,他温润如玉的容颜。越是这么想着,秋林的心跳就越是加速。黑暗之中,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跟发烧似的滚烫着。这种属于少女的甜蜜羞涩心情,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若说以前秋林还恍恍惚惚,那么现在她越发确定夏炎对她的心意而且也十分确定,在自己心中,夏炎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就那么喜欢上这个带给她温暖感动的少年了。 秋松夫妇俩再隔一日就要去石头城赴任了,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大伙儿起床弄了早饭之后,就开始收拾整理打包东西。这大包小包地装得都是两人的衣裳、日用品,还有秋松的笔墨纸砚,书也带了些过去;另外还有一些秋林家自个儿做的辣酱、酸笋、桃干、葡萄干,荷叶鸡也带了两只,让他们在路上垫肚子。 第二天,秋松就带着梅香赴任去了,一大家子人难舍难分。这会儿梅香爹娘还有她奶也跟着来了,梅香娘抱着梅香就是一阵嚎啕大哭。长这么大,梅香从来没离自己这么远过,梅香娘哪里会舍得?就连梅香爹也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娘,你别哭了,女儿又不是不回来了?快快把眼泪收起来。”梅香也是抹着眼泪,哭得好不伤心。 韩氏比梅香娘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才欢欢喜喜结了儿媳妇,不过十来天的光景儿,就要分离了。这些年来,秋松咸少回家,一回家也呆不到十天半个月的。儿子漂泊在外,她这个当娘的也是操碎了心。“阿松,你有空就回来看看。” 儿行千里母担忧,秋松何尝不理解韩氏的心情。这会儿沉稳的秋松也是红了眼眶,这会儿听了韩氏的话,更是点头如捣蒜。“啪”一声,他已经跪在了地上,对着韩氏磕了三个响头,等起来的时候,额头已经浸出一片血渍。“娘,你放心,儿子一定会常常回来的。大姐三弟小妹,我不在家,你们一定要好生听爹娘的话,不要忤逆她。” 秋月秋林点头如捣蒜,两人皆是哭得稀里哗啦。小辣椒似的秋月冲着秋松吼道:“考什么官做,一家人和和美美呆在洛水村有什么不好,非得去考官,弄得好好一家人非要东一个西一个,难受死我了!” 第285章 痛并快乐 秋月这话一出,前来送行的两家人都呆愣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梅香娘吸了吸唇,“对,要是不考取功名,就不用离别了……” “妇人之见!”许老根鼓着眼睛瞪着嗫嚅着唇的自个儿媳妇,“秋松有那个本事在官场上施展自己的才华,莫非因为咱们几个扯后腿的就放弃,这不是让旁人看笑话么?秋松,你别听你娘瞎掰扯,赶紧去吧,耽搁了时辰怕是要摸夜路的。”从青城到石头城,大概要用上一天的时间吧。 韩氏也吸了吸鼻子,“没错,阿松你赶紧去吧,不然要走夜路了。以后要好生照顾梅香,也要好生保重自个儿。不用担心爹娘,咱们都好好的。”看着这个聚少离多的儿子,韩氏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在一片嘤嘤哭啼之中,秋松搀扶着梅香上了马车,再眷念地扫了一眼眸中含泪的亲人,秋松心头蔓延起一阵苦涩来。忍着眼泪跟大家挥手作别,车子已经驶出老远,在黄沙滚滚之中,他瞧着韩氏他们的身影已经站在原地,朝他们这边挥手。鼻头一酸,那眼泪再也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大姐那一句激起了他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当初念书考科举的做法究竟正不正确。不管正不正确,他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感到后悔了。如果当初没有去考科举,如今大概他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头,哪儿用的着跟亲人分别? 不过既然这条道路是自己选的,他就得好好生生走下去。幸好在这条道路上,还有窝在怀里头嘤嘤啼哭的这个小女人陪着自己,这已经算是天大的厚待了。 韩氏数十人站在村口,瞧着那辆马车轱辘轱辘往前驶去,最后在一片黄沙弥漫之中不见了踪影。大伙儿的心都好像是空了一块似的。 韩氏跟梅香娘这一对亲家,瞧着自个儿儿子女儿儿媳女婿走远,两个岁数加起来**十岁的中年妇人抱在一块儿,痛哭流涕。许老根瞧着她们这幅模样,也没有动手拉劝。因为他自个儿心头也难受得厉害哩! 这一场意料之内的离别给这两家人都带去了痛苦和难受,但是没过上八个月,就迎来了农人们最最繁忙的时节――秋收! 大伙儿来不及伤春悲秋,就紧锣密鼓投入到这繁忙的收割稻子、打谷子等一系列农活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 秋林家如今也种上了十来亩的水田,胡蛮子跟胡明子两家人正在田里头热火朝天地收割稻谷。只见在一片秋高气爽之中,洛水村里的农户们基本是全体出动,走在田间跟屋子之间来回奔波。尽管那头顶上的秋老虎依旧厉害地紧,但是大伙儿都无暇管它,顶多在头上戴一顶草帽。丰收的喜悦已经掩盖住了干农活的辛苦和劳累。 秋林觉得这秋季虽然是大伙儿最忙碌的季节,但也是他们最快乐的季节,每一个从她眼前走过的男男女女,他们脸上都挂着同一招牌,那就是发自内心的幸福的微笑。忽然秋林就想到了一个词,那就是痛并快乐着! 秋林家宽敞的前院,已经没有了那些鸡鸭的踪影,他们都被撵到胡明子家去了。那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已经被秋林扫得干干净净。小黑跟胡明子家的两个儿子正双手拿着连枷对着院子里放得整整齐齐的稻谷在打谷子。就是将一粒粒的谷子连壳带着米从稻草上面打下来。 这是一件极其累人的活计,没过多久,那三个大小伙子就满身开始飚汗。小红跟小青心疼地在一旁时不时问他们需不需要擦汗、口渴不渴之类的话语。 看着那豆大的汗珠直从他们额尖一直顺着脸颊滚到下巴,再滑入胸膛,消失不见;他们的膀子跟脸颊都被晒得又黑又红;整个身子因为双臂太过用力而不自觉地往前倾,双手举着连枷朝稻草打过去的时候,身体不自觉的颤栗起来。 这时候秋林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割稻谷打谷子将脱粒的米粒收进仓库,这是一件多么费工夫的事情!怪不得大伙儿在秋收过后,一般都会瘦下来很多。 秋林家的十亩水田,最后是收了七千多斤大米。经过了繁琐的打谷晒谷脱粒之后,这才将粮食装进粮仓里头。大伙儿都没有将米卖掉的打算,庄户人家多存点米粮,总觉得心里面安稳踏实一些。瞧着这么多的米收入仓库,大伙儿都是乐得找不到北了。 这稻谷收掇完了,大伙儿也没有清闲下来,地里坡上的那些草药都可以扯的扯挖的挖了。忙完农活的他们又赶紧忙不停蹄地去扯金银花挖旱半夏这些的,直忙得个人仰马翻。 这个时节已经是深秋了,那挂在天上的太阳再也没有了夏日如熊熊烈火般的威力,而是软绵绵地发出一阵和煦的柔光。这个时节,秋林他们几个女娃也是亲手上阵摘金银花。这并不是啥体力活,如今这天气又好,大伙儿可不觉得辛苦,反而兴冲冲地摘着金银花。经过这几年的培育,这漫山遍野都是金银花跟其他草药的踪影,大伙儿忙得不可开交。 在院子里头,韩氏带领着几个妇人在青石板上支起了架子摊上了大型的笸箩,开始摊晒大伙儿采摘回来的金银花。如今这金银花等草药如雨后春笋一般遍地开花,院子里早已超过了它的负荷量。只见这院子里头密密麻麻、卡卡角角都是草药的踪迹,原本宽敞的院子如今只留下了一条羊肠小道供人穿行。 最后这院内院外,老屋那边,胡蛮子家外都支起笸箩晒草药。这最后一季金银花一共是收获了八百斤,旱半夏有两千多斤。还有其他草药,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千斤了,夏炎一口气全要了。不过夏炎也渐渐的意识到随着秋林家种草药种果树这些的规模越来越大,如今他还能疲于应付,但是等金银花一茬一茬几千斤的出,他可是招架不住。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找到进货商,跟他接洽才成。 第286章 需要发泄 前些天秋林家里头家里家外的事情多的乱如麻,如今将谷子收入仓库里了,草药也晒干了卖了,大伙儿这才有了可以喘息的余地。(..info) 秋林忙活完了,也松了一口气。今日,她跟这小红一道去田里挖了点鲜藕起来,又捉了几条草鱼准备回家做瓦块鱼,还有黄鳝也捉了十来条。这些日子大伙儿都累着了,她想做些好吃的犒劳大家。 而且这忙活了个巴来月,她只见过夏炎两三次面的。如今当忙碌退去,心静下来了,她就想着往他那里钻。夏炎也是个吃货,送些好吃的把他吃,铁定能让他心花怒放。 秋林觉得对人好是相互的,夏炎对她好,她也不矫情,也想对夏炎同样的好。 秋林高高兴兴回家做了糯米藕、炸耦合、瓦块鱼还有爆炒鳝段,找来了食盒将这些冒着热气并散发着香气的食物统统装进食盒里去。跟娘和大姐打了声招呼,就兴冲冲往村口那片竹林去了。 韩氏坐在院子里头,默默瞧着秋林拿兴高采烈的模样,嘴角泛起心满意足的笑容。秋林跟夏炎两人,她是绝对乐见其成的。这个夏炎瞧上去斯斯文文,一手高超医术,最重要的是对秋林有心。她这些日子也瞧出一些眉目来了,若说小妹对夏炎没有好感,那也是不可能的。没有好感能把自己倒腾出来的东西第一时间拿去给对方尝?这些东西她都还没吃着哩! 秋月见秋林跟兔子一旁跑得飞快,不满地嘟嚷着嘴,“真是有了夫婿忘了娘,小妹现在脑子里头都是那个夏炎呢!”刚才秋月眼馋地凑了过去,想把那盘子糯米藕端来给大伙吃,可是却被小妹把盘子夺了去,说这是给夏炎的,不能吃。秋月想起来,觉得心里有点儿酸。 韩氏倒是一脸无所谓,“你就别不乐呵了,人家夏大夫在洛水村举目无亲,他对咱们家好,四儿关心他也是应该的嘛。”她才不会吃这种不明不白的醋呢,韩氏只觉得只要他们两个好,感情融洽,这就是她最喜闻乐见的了。 秋月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他们家不对他好,谁对他好啊?人家一个人在外面也是不容易。这会儿秋月也不说话了,乖乖进屋挽起衣袖,开始烧火做饭。 秋林刚走进竹林,就开始朝那座青砖小院喊夏炎了,只是喊了一半天没人应答,秋林觉得有点儿奇怪,双手提着食盒往夏炎的药铺里来。 那房门紧掩,还落了锁,很显然没人在家。咦,他们去哪里了?秋林又喊了一会儿,不甘心地前院后院转了两大圈儿,但还是没有见着人。秋林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又唤了两声,但回答她只是被她声音惊飞扑棱着翅膀飞走的小鸟。确定没有人在家之后,秋林一脸泄气地坐在地上,无比懊恼地将食盒丢弃在地上,双手托着腮,很是纳闷,夏炎去哪儿了呢,而且他也不给自己打招呼! 一股无名火起从胸口里窜起来,秋林愤愤不平地抱起食盒就要走!这人走哪儿也不跟自己打声招呼,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了,亏她还巴心巴意想着他,给他做了这么多好吃的,真是气死她了! 秋林刚走出院子,往竹林走去,只听着匆匆的脚步声从竹林里传来。秋林抬眼瞧了过去,却是跟在夏炎身边的药童。这会儿夏云也瞧见她了,见她手中提着个食盒,看来是给少爷送吃的来了。夏云双眸一亮,赶紧凑了过来,“秋林,你怎么在这儿?” 秋林不自觉地往夏云后面扫了扫,没有见到人影,心头升起一股失落。“夏云,你家少爷呢?” 夏云回想起夏炎走的时候对他所说的话,眨了眨眼睛,“少爷去镇上了,估计要过几天才会回来。”夏云贼眉鼠目地瞧着秋林手里捧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说道:“秋林,你这里头装的啥好东西啊,闻起来好香!”虽然夏云跟着夏炎到洛水村来已经好几年了,但是秋林家的饭菜他可是很少尝过。那有滋有味的饭菜香味让他念念不忘,难怪少爷喜欢去秋林蹭饭去。却每次都不带上他,让他心头无比怨念! 这人,一走就是几天也不告诉她!秋林心头更是怒火中烧了,见夏云目光紧紧锁着她的食盒,秋林气了索性将食盒推给了夏云。“把你吃吧,我先回去了!”秋林把食盒塞到夏云手中,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夏云疑惑地瞧着已经跑得快不见踪影的秋林,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秋林有点儿不愉快呢?大概是没有如愿见到少爷吧,夏云这样推断着。 瞧着这会儿握在自己手中的那沉甸甸的食盒,夏云有点迫不及待可是拆了。一打开食盒的盖子软糯的藕香味跟爆炒鳝段的香味就不由分说地往他鼻孔里钻。美食在手,夏云乐得有点儿找不到北了,早就将刚才秋林的别扭异样抛诸脑后,抱着食盒马不停蹄往家里跑,摸索着进了灶屋,找来一双筷子,就那么对着美食佳肴一顿狼吞虎咽。 秋林家的茶饭好,他可是一直眼馋着。偏生每次去秋林家,少爷都不带他去,他不仅眼馋而且眼红了。今天少爷不在家,他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夏云一阵风卷云残、狼吞虎咽,很快就肚子填了个半饱。他摸着已经有点儿饱的肚子,很是心满意足啊! 秋林回来的时候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跟之前的欢天喜地有着天壤之别。她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所以大伙儿瞧了都晓得今日秋林心情不佳,一脸写着生人勿近。 吃过了午饭,秋月跟秋林一块收拾碗筷,不由得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出门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就成这副德性了?谁招你惹你了?”小妹出门是给夏炎送饭的,她这副模样莫非是在跟夏炎赌气?只不过夏炎一向好脾气,对小妹更是百依百顺的,应该不至于惹她生气吧? “没什么。”秋林怏怏地说着话,呆呆地将一碟碗洗干净了就往碗柜里放。秋月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不敢让她去放碗。这将碗打碎事小,要是割伤了手腕啥的就事大了。“还是我来吧。”秋月赶紧将碗从秋林手里夺了过来,将碗筷收拾好了,回头还见着秋林一副呆呆讷讷的傻样子,秋月嘴巴一瘪,“还说没什么,不高兴三个字都写到你脸上了。你这丫头……”秋月瞧着秋林,都不晓得该说些啥才好。 夏炎不在洛水村的这几天,秋林一直闷闷不乐的,一副爱搭理人不搭理人的样子。如今家里头的活儿也忙得差不多了,洗衣劈柴啥的活计也不必亲自动手。秋林在家呆着,还真有点儿无所事事的感觉。这样的无所事事让她的心一直纠结于夏炎不告而别的那件事当中。秋林觉得自己都有点儿不像自己了,怎么会为了这点儿小事而斤斤计较呢? 这天,秋林赶着家里头的鸭到河边去。如今这些鸭都长大了,喜欢到水里面去浮澡,那些鱼塘啥的自然是不能让它们去,唯有将鸭子往河边赶了。这些鸭子都喂家的,特别听秋林话似的。秋林“嘎嘎嘎”地驱赶着,这些鸭子就很有秩序地一摆一晃地往河边去。秋林牵着绳子悠闲地跟在后面。这绳子是绑在每一只鸭子的脚上面的,她倒是不怕这些鸭子不回家,而是怕有人顺手牵羊偷了鸭子。在鸭子脚上绑了绳子,总觉得要安心些。其实,这可能是掩耳盗铃的做法。 将成群结队的鸭子赶到河边,见它们一只一只扑棱着翅膀下了水。那屁股墩儿一撅起,长长扁扁的鸭嘴壳子,那一双双在河水里头用来拨水的脚掌……一切都充满了农家气味。秋林将绳子绑在一颗柳树下,就呆呆坐在青石头上,瞧着那群欢快地在水上浮澡的鸭群,心中闷闷的感觉萦绕不散。 距离上次她去药铺里找夏炎已经是第五天了,在这五天之后她越想越觉得气闷,特别是到了今日!夏云不是说只去几天么,这都到了第五天上头了,仍旧不见踪影,他不晓得她在生气么? 秋林顺手捡起河边上散落的石子,朝另一边平静的水面掷去。那石头在水面上打了两个水漂,最后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秋林觉得解气,又扔了一个过去,小石子同样在水面上打了两下水漂,才彻底沉入河水之中。秋林这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一边掷石子一边冲那平静的湖面大声吼道:“让你不理我,让你不告而别!哼,不告而别就不告而别吧,本姑娘不稀罕!哼,要走就走个干净,你以后都被回洛水村了最好!” 秋林吼完这一通,觉得心头那股闷闷不乐的气像是突然接通了似的,那股不畅快劲儿顿时烟消云散!这时候她在心头重重感叹,人果然是需要发泄的! 吼完一通,神清气爽的秋林从容地从青石板上站起来,转身准备往家里头。可是一转过身来,她就完全愣住了,呃,她看见了什么!! 第287章 说人坏话 秋林没有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习惯,这次好不容易发泄一回,却正着对方抓包?秋林觉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尴尬过了,看着夏炎那一张已经黑透了的脸,秋林赧颜地垂下了脑袋,眼睛瞧着自己的双脚,一副小学生犯错的模样。秋林脸上露出傻兮兮的笑容,“呃,那个,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秋林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苍天啊,大地啊,千万不要让他听见刚才这番话啊! 很快夏炎略带着凉薄的声音穿透进她的耳膜,“在你说不告而别的时候。” 一阵窘迫攀上秋林心头,这会儿她恨不得凿一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真是无语了,说一坏话给他抓了个正着,他会不会从此讨厌自己啊?秋林泪奔了,不要啊…… 可是很快秋林又觉得隐隐不对劲,不对啊,明明是他不告而别在先,怕他做啥,明明是他自己先不理她的,她说的都是实话,怕他做甚?想到这儿,原本一脸赧颜无错的秋林忽然昂首挺胸,近乎有点儿趾高气扬地站在夏炎面前!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善,“你不是不告而别了么,回来做什么?”秋林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明显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窜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炎瞧着眼前这跟炸毛鸡一般的丫头,很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他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走得太急,所以没通知你,只不过我让夏云去通知你了,也不算……不告而别了。”对于秋林这样的控告,他真是有点儿承担不起。天晓得这些天他舟车劳顿,又是坐车又是乘船的,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这样折腾啊!一回来,他就过来找秋林了,没想到这丫头正躲在在河边骂骂咧咧,她骂的正是他! 呃,秋林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周折,但是没有夏炎当面的不告而别,秋林就是不爽。秋林瞧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俊美的容颜瞧起来疲倦不堪,心里闪过一丝心疼,可是她很久就忽略掉了。怏怏不乐地说道:“你这几天干嘛去了……”秋林的心头还是纠结着他没有跟他当面告别。 秋林唠唠叨叨的话还没有说话,只见夏炎递过来一张纸,秋林想也不想地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夏炎见秋林噘着一张小嘴和故作冷淡的脸部表情,心里头有些想笑。秋林这副模样,不正是在跟自己生气么?为了自己的不告而别生气,夏炎现在很确定秋林对自己的心意。.info[]她这样在乎自己的不告而别,难道不是对自己情有独钟么? 秋林拿起那张纸大致浏览了一遍,这是一张契约书,上面的内容是说就他们家出产的中草药而与之签订的契约。上面还标明了各项草药的价格,秋林仔细瞧了一下,比市面上少了那么几十文钱。这契约书上标明她家的中药材出产之后除了一部分供给夏炎,其余的他们照单全收。 秋林深深地被震撼了,随着草药的大范围种植,以后出产的草药铁定是成千上万斤的,光靠夏炎的收购无疑是杯水车薪。可如今有了这一张契约书,这样的后顾之忧完全被剔除了。秋林的心情很快由阴转晴。她看了看那契约书下方落名的地方,左边写着一个人名:冷志杰,上面还盖了手印。右边一栏空着,是他们家签名盖章的地方。 秋林很快醒悟过来,“你不告而别去了这几天,就是为了弄这份契约书?”秋林抬起头来,看着夏炎那疲倦的面容,一时间感动心疼无以加复。 夏炎看着快哭出来的秋林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只是想给你惊喜,马不停蹄赶回来却听见某人在背后骂我。” 秋林这时候悔得想将自己的舌头咬破,她怎么就那么口无遮拦,还恰巧让夏炎给听见了,真是丢脸羞愧死了。秋林白皙的脸很快烧了起来,变成一只红苹果。小声地咕哝着:“你这哪是惊喜,明明是惊吓。”走了这么久,音信也没有个,不是惊吓是什么? “好了,你就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知道秋林这么在乎他,夏炎心头比吃了蜜还高兴。 秋林无自觉的就对他撒起娇来,“怎么不生气,亏得人家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结果你都没在,倒便宜你那药童了。”一想起这个,她就愤愤不平起来。她平生第一次专门做饭把一个人吃,这里头的用心精心自不必说。结果这人却不告而别了,白白糟蹋了她的一番心意,现在想起来都是一阵肉疼。 夏炎倒不晓得有这么一茬,这夏云对此是绝口不提,夏炎心头一沉,暗想回头得让夏云把吃进去的给吐出来!秋林专门做得饭菜,他一口还没吃,倒便宜夏云那小子了! “那我现在饿了,你要不要给我做饭吃?我这几天舟车劳顿,去往北方,还有点儿水土不服呢,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夏炎委屈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显得甚为可怜。 秋林还是第一次瞧见夏炎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禁不住哈哈大笑。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怜惜和心疼。她微微笑着动手爱怜地摸了摸夏炎的脑袋瓜子,脆生道:“你讨姐姐开心了,姐姐就去给你弄吃的。” 于是他们又一块儿去挖藕捉黄鳝娄鱼,挨摸着中午的时候,两人才携手而归。欢声笑语洒满了田地。 远远地,韩氏跟秋月就听见了秋林开怀爽朗的笑声,几人纷纷竖起了耳朵。秋林这几天都闷闷不乐的,后来他们才晓得原来是因为夏炎的不告而别,如今笑得这样畅快,大是夏炎回来了吧。秋月出门去望,果然瞧见小妹跟夏炎一道携手往院子里走来。 看着他俩这有说有笑的模样,秋月心头甚为欣慰。不过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小妹如今也要满十四了,可不是小孩子了,再这样大大咧咧、不避嫌啥的,铁定给村里人说闲话。她琢磨着,啥时候找人去敲打敲打夏炎,让他早日上门提亲,让他们将婚事订下,别人也没啥闲话可说了! 第288章 初议亲事 秋林夏炎两人到家之后,就要一块儿去淘藕剔鱼鳞。(..info无弹窗广告)来者是客,秋月赶紧抢先将夏炎赶到堂屋里去,急急哄哄说道:“夏大夫,你就好生在这里坐着吧,这些事情让我们来做就好,你可是客哩!哪儿让客来动手,主人坐着的道理啊?” 夏炎见状,微微笑着,只好妥协了。今日正好是学堂沐休的日子,这会儿秋禾也在家。他正抱着书在苦读哩。秋禾两次举人落第,他决定好好用功刻苦读书,这一次要是再考不上举人,他就不念书了。连考三次都不中的话,只能说明他不是读书的这块料,那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种田务农来的爽快。 夏炎见秋禾也在家,便从衣兜里头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出来,递到秋禾跟前。“秋禾弟弟,家中只有你念过书,这封契约书,你就帮许二叔签了吧。” 秋禾有点儿不明就里的,把那张纸接了过来,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将嘴巴张成了“哦”字型。“夏炎哥哥,这……”秋禾实在是太惊讶于这上面的内容了,有人要收购他们家的中草药,简直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这价格也还不算坑人!“该不会是夏炎哥哥这几天不在洛水村,就是为了这东西吧?” “这是啥?”一旁的许南山也推着轮椅过来,瞧着那上面的白纸黑字,许南山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于是只得问秋禾。 秋禾吸了吸唇,一脸震撼,呆呆地跟爹说了这契约书上面的内容。 许南山闻言大喜,这也就是说他们家的草药不用担心卖不出去的问题了,这怎能不让他欢喜?欢喜之余,许南山很快就自个儿推着轮椅,将这好消息把韩氏跟秋月几个说了。(..info)几人皆是欢呼起来,高兴地忘乎所以。 秋林坐在灶屋里烧火,听着这满屋子不绝于耳的笑声,很是心满意足。想起夏炎来,心头又多了几分甜蜜。 堂屋里头,秋禾从喜悦震惊之中渐渐停息下来。他目光定定瞧着眼前略显疲惫的少年,心中早已被他折服。夏炎这么费尽心力才弄到这份契约书,很显然他对小妹真是喜欢到骨子里了。秋禾见大伙儿都凑到灶屋里去了,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对夏炎说道:“夏炎哥哥,我知道你喜欢小妹,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喜欢得不只一点两点。” 夏炎惊讶于秋禾的直截了当,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本来就喜欢秋林,又何必遮遮掩掩的。 见夏炎点头,秋禾也放心了,以一个兄长的姿态说道:“我也看得出来,小妹对你也是一片深情厚意。既然如此,希望你早日上门提亲,小妹也快满十四了。”这番话不仅是给夏炎一个提醒,也算是敲一个警钟。小妹的年纪不小了,前几天都还有个媒婆上门提亲来着,只不过被大姐轰走了。 提亲,夏炎抬起眼眸来,直直瞧着嘴巴一张一合的秋禾,心头一股激流窜动。是啊,秋林已经十三了,过了年就是十四,他怎么没想到上门提亲呢!如今还要让秋禾来点醒自己,夏炎暗骂自己榆木脑袋!夏炎信誓旦旦跟秋禾保证,“你放心,不日我便上门提亲!”那一刻,夏炎的心久久难以平息,高兴地都有点儿忘乎所以了。 吃饭的时候,他温柔的目光频频朝秋林投去,害得秋林都不能好生吃饭了。这丫,脑袋发什么抽呢,咋就朝自己这边瞧来,还让不让人好生吃饭了! 这天晚上,大伙儿吃过了晚饭聚在一块儿聊天的时候,原本只说些杂七杂八的时候,不知是谁起头说起了秋林跟夏炎的婚事,大伙儿的注意力就齐齐转移到这上面来了。这会儿当事人秋林并没有在家,她正送吃饱喝足的夏炎到院子门口呢。 到了院子门口,两人依依不舍,便说起话来。秋日的黑夜里头,风吹在脸上有些发凉,头顶一轮弯月倒是亮堂,便也不用照灯笼。在月华的浸润之中,秋林目光紧紧黏在夏炎身上。他的脸部轮廓在月辉之中显得柔和,一双眸子更是温柔似水,含着一汪情愫,秋林瞧得有点儿呆,都舍不得放他走了。 这会儿夏炎也是黏糊糊地瞧着秋林,只见她一张小脸儿在月华之中显得莹莹如白玉,弯弯的月牙眼,纤巧秀气的鼻子,那两腮跟打了胭脂似的,荡起一抹醉人的红晕,那一张粉嫩嫩的唇更如一粒诱人的樱桃等人采撷。在这花前月下之中,两人的心靠得很近很近。月色缠绵,两人含情脉脉的目光时时交汇,引得两人心头皆是一片悸动。 两人在此花前月下,那堂屋里几人也是讨论的热火朝天。秋月说找人去敲打敲打夏炎,秋禾接嘴道刚才他就已经借机敲打了,还说过几日夏炎就会上门提亲了。这话一出,屋里子又是一阵乐呵。显然对这桩婚事很是乐见其成了。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问问小妹的意思才好。”虽然在大伙儿看来,小妹对夏炎也是有意的,只是这毕竟是婚姻大事,问清楚了才叫大伙儿安心。 听了这话,大伙儿纷纷点了头,毕竟小妹是当事人,此事关系她的婚姻大事,自然要先得到小妹的点头才成啊!不然他们这样热火朝天的鼓动人家上门提亲,小妹不应允,这不是折人家面子么? 到了第二日,秋林跟着韩氏一道去菜园子里头扯蒜苗,准备做个蒜苗炒瘦肉。这蒜苗炒来味道特别香,秋林一家上下都喜欢吃这道菜。 秋林掐着蒜苗的杆儿,将蒜苗连根从土里拔起,抖了抖巴在蒜苗根须上面的泥巴,就握在手中。韩氏瞧着勤劳地跟小蜜蜂一样的小女儿,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想着昨日大伙儿在堂屋里的讨论,韩氏心神一动,她这会儿单独拉上秋林就是要来问问她关于这婚事她自己有何想法。 韩氏瞧着在菜园子里不停转悠的秋林,叹道:“不知不觉中,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大了。”这转眼就要定亲了,这让她这个做娘的很是舍不得。 秋林抬起头来,瞧着韩氏一脸叹息,不明就里的,嘻嘻笑了,“娘,咱们再大,也是爹娘的孩子啊不是!”平白无故的,娘咋会这样叹息? 韩氏听秋林这样说,心头稍慰。“嗯,四儿,你大姐的亲事就定在年后,你二哥也娶了媳妇儿,你呢,你如今也有十三岁了,娘琢磨着也该给你寻一门亲事了。娘瞧着夏大夫不错,对人有礼体贴,对你更是格外上心。你自个儿觉得如何?”韩氏就直接跟秋林开门见山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就不必在自个儿女儿面前晃啊晃的。 秋林此时才恍然大悟了,怪不得娘单独叫她过来帮她扯蒜苗的,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来掏她心头的话吧。 这时候,秋林才想起这里是古代,哪里允许自由谈恋爱的?她如今不避嫌地跟夏炎走这么近,要是不定亲的话铁定给人说成是水性杨花。所以娘才会有这么一说。 其实算起来,她已经比其他女子都幸运很多了。其他的闺女们跟人相亲,左右不过见了两三回面,彼此都不是十分了解,就须得将婚事订下来。堂姐秋槐都没见过那个举人老爷,可是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在前,不是就这么嫁过去了么?她跟夏炎认识了五年多,跟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短,彼此也多少了解一些。相比之下,她不是幸运多了么? 再则,她对夏炎也确实存有感情。她依恋他相信他,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自在悠闲的感觉。也喜欢他宠着她恋着她……此时,秋林的脑海之中闪现的都是夏炎的身影,心中甜蜜害羞的滋味久久不能驱散。等她缓过神来时,却发现韩氏正一脸期待地瞧着她,呃,娘还在等她的回答呢! 秋林咽了口口水,平复下自己澎湃的心情。这会儿也不矫情了,满脸害羞地点了点头。“好,但凭爹娘做主。”其实秋林不是没想过跟夏炎这样自由地发展下去,但是现实生活是绝对不允许的,除非她不顾及自己的名声。相对两人定下亲事之后,彼此交往也不会遭人诟病。这么一来订下亲事就相当于一把保护伞吧。 韩氏听了这话,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夏炎是她看中的女婿,家里人都对他赞不绝口的,如今连秋林自个儿也点头应允,韩氏咋会不高兴?她如今心心念念着,就是等夏炎找媒婆上门提亲了。 自打韩氏提过这件事情之后,秋林满脑子里想到也都是定亲这件事情。她与夏炎相识五年多,在这五年里头,每每自个儿遇上了啥事,都有他在跟前给她出头,让她免于伤害。想起这些过往的点点滴滴,秋林心中升腾起一股浓浓的情愫。让她的心像是被蜜糖紧紧包裹着,甜的都化不开了。 第289章 两情相悦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秋林跟夏炎又见了一次面。(..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已是深秋,坡地里头栽种的橡果开始成熟,到了秋天,家里家外也没那么忙活了,大伙儿就背着背篓到坡上去捡拾橡果。 如今秋林家大约喂了一二十来头猪,自个儿家有三头,胡明子家四头,胡蛮子家四头,还有那边照料五百亩坡地的两家人也各自养了四头猪。这么多猪,自然吃东西也是够厉害的。橡果没有成熟之前,它们吃的都是红苕、红苕叶还有玉米。这橡果成熟之后,把橡果拿回去泡十来天的水,然后去壳煮了把猪吃。猪肯吃得很哩! 秋林跟小青小红他们一道,捡了一背篓的橡果就背着往回走。这个时候,她就看见夏炎远远地朝这边来。秋林迎上前去,小青小红几个自觉地走开了。秋林想起定亲的事来,如今见了夏炎,心头总是多了几分以往不常表露的羞涩。 夏炎也觉察到了,秋林的小脸慢慢红了起来,跟打了胭脂似的。夏炎开口说道:“给我背吧,我有事把你说,咱们去鱼塘边坐坐吧。”说完夏炎已经不由分说将背篓从秋林背上取了下来,背在自己背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背篓的橡果大约有二三十斤,不轻的。 夏炎牵着秋林往鱼塘那边走。到了鱼塘边,两人靠着一棵桑树坐下。这桑树如今也长了好几年,再加上粪肥啥的,长得粗壮得很。坐在桑树底下,秋林很有种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感觉。只可惜现在是秋天,头顶上没有那炎炎烈日的烘烤。 秋林瞧了眼沉默无语的夏炎,心里有点儿疑惑了。“夏炎哥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这人,喊她过来也不说话,莫非是有啥难以启齿的话?瞧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秋林怎么有种不祥的感觉? 夏炎点了下头,瞧了秋林一眼,缓缓说道:“秋林,有件事情我要把你说。你晓不晓得荣安堂的大夫姓什么?”如今两人都到了定亲的地步,夏炎不想瞒着秋林关于他的身世。他不想欺骗她。 秋林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姓夏吧。”她记得荣安堂有个讨人厌的大小姐,叫做夏紫菱。 “嗯,没错。我也姓夏,秋林,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跟荣安堂有什么关系?”夏炎继续说道。 呃……秋林迟疑了一下,一个念头隐隐从心底里冒出。秋林惊愕地瞧着夏炎,莫非…… 夏炎见她一脸错愕的模样,料想她大概是猜到了吧。“没错,就是你心中所想,荣安堂夏大夫是我爹。”夏炎对秋林开诚布公。“秋林,我不想瞒着你,但是我也不是有心要欺骗于你。” 在得之夏炎是镇上鼎鼎大名荣安堂夏大夫的儿子之后,说不惊诧那是不可能的。秋林不是没听夏炎提及自己的身世,可是每次他都没有言明,只是含糊其辞。如今她总算是明白了,荣安堂在这十村八乡里头鼎鼎大名,要是说出来,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秋林不是没想过夏炎的身世,只是从没有将他跟荣安堂挂钩。 此时此刻,她想起夏炎前些日子回家为其大姐筹备婚礼,想来他的大姐就是夏紫菱了吧。秋林嘴角抽搐了一下子,这姐姐骄纵跋扈、蛮横无理;可这弟弟温文尔雅、举止有礼,这怎么看怎么千差万别,这真是一对姐弟? 秋林惊愕了一会子,心头总算是平复了下来。她瞧着夏炎,也晓得夏炎并非有意欺瞒于她。人家只是低调而已,没有想现代的那些臭二世祖将自己的身世挂在嘴巴边上。秋林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来。“夏炎哥哥,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你,没道理成天将自己的身世挂在嘴边吧?你也不是有意欺瞒于我的,如今你能这样坦诚地对我说开,我已经很知足了。”夏炎能在这个时候给她说清楚,说明他心头真的很在乎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夏炎很错愕了一下子,没想到对自己小气的秋林还有这么大韬了。“你真不生气?”他刚才犹豫着不说就是怕秋林知道之后对她大吵大闹呢。要晓得当初大姐对着阿黄一通乱打,秋林几个可是恨死大姐的边由了。 秋林反问他,“你这么坦诚,我为什么要生气?其实之前我们家跟荣安堂的大小姐也就是你大姐有过恩怨,她追着我家阿黄打哩!说实话……我有点儿不喜欢她。”秋林觉得当着夏炎的面说他姐姐的坏话多少有点儿尴尬,不过这会儿她也不想隐瞒什么。“不过,你姐姐都已经嫁出去了,日后也不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我是要嫁给你,日后跟你过日子,又不是跟你姐……”秋林巴拉巴拉说着,说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话。秋林的脸一下子红得跟什么似的! 这定亲的事儿都还没有定下来,她就扯到成亲了,这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妈呀,瞧着夏炎那意味不明的笑容,秋林面红脖子粗,恨不得直接挖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夏炎瞧着秋林那张上下翻着的嘴巴拉巴拉扯着成亲的事,一股暖流从心中激荡而起。这时候他才晓得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瞧着秋林那张红透了的脸,夏炎神色一动,宽大的双手将秋林的小手抓了起来,紧紧捏住,动情地说道:“秋林,你放心,这一生夏炎绝不负你。” 秋林羞涩地抬起头来,捕捉到夏炎无比认真的神色,秋林知道夏炎并非随便许诺之人。她就那么含羞带怯瞧着他,眼中很快渗出果断和信任的目光。“我相信你。”秋林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就跟一朵出水芙蓉似的,美得叫人陶醉。 秋林晓得眼前这男子是真心待她之人、是真真将他放在心坎之人,而且自己也对他有感觉。这样的两情相悦在古代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她如今只想要紧紧抓牢眼前这人,因为一旦错过,估计自己再也遇不上了。 夏炎秋林两人见面之后没过几天,果然有个打扮花哨艳俗的媒婆上门提亲来了。 第290章 定下亲事 只见那媒婆浑身披红挂绿,穿着大红色的褂子衫,头上戴着两朵绢丝做成的大红牡丹花。(..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这媒人大都如此装扮,定亲成亲嘛,图的不就是一个喜庆?媒婆穿的这样花花绿绿、招摇过市也是无可厚非的。 那媒婆脸上没有跟赵媒婆一般涂得花一块白一块,只是施了一层薄粉,看上去令人觉得舒服了很多。那身上也没有特别难闻刺鼻的香气,只是有股淡淡的香气迎面而来。这媒婆进屋之后,也没有跟那见识短浅的赵媒婆一般拉起韩氏的手就胡吹海吹一番,而是客客气气跟秋林家的人问好。 由此可见这媒婆比赵媒婆还是高一个档次的,至少没有叫人瞧了就想皱起眉头来。 在寒暄交谈之中,韩氏得知这媒婆姓刘,是从镇上过来的。一番寒暄之后,刘媒婆开始步入正题。“这番冒然前来打扰,夫人无怪。便是为了你家小女儿婚事而来。”刘媒婆笑眯眯的,显得格外亲切。 韩氏估摸这是夏炎让刘媒婆上门提亲来着,心头一开怀,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起来。“有劳刘媒婆跑这一趟了。” 刘媒婆笑得很是开怀,“咱们做媒婆的,不就是成天走街窜巷么,做了这么几十年,也都习惯了,也不觉得麻烦。再说,能为孩子们搓成婚事,这是积德的好事情,哪里会麻烦?” 有了上次的乌龙,还得秋月去投水,这次韩氏也谨慎一些,没有那么鲁莽了。“刘媒婆,敢问是何人委托你上门提亲?” 刘媒婆闻话,越是眉开眼笑了。“呵呵,是镇上鼎鼎有名的荣安堂家的二少爷。这少爷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出息得很,我说过这么多媒,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标志的人儿啊!”提起这荣安堂的二少爷,刘媒婆是赞不绝口的。“他家家大业大,只是人丁单薄,到了他这一代,上头有个姐姐,这夏家就他一个独苗子。你家小女儿是个有福之人,这嫁过去之后就是少奶奶了。既不用忙着跟妯娌斗嘴,也不用伺候婆母。这是一般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刘媒婆说着说着,就觉得心里很是与有荣焉。她做过这么多煤,还是头一次遇见条件这么好的,这家少爷能够看着这韩氏家的小女儿,只怕她家的女儿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刘媒婆的话才说到一半,韩氏的脸色就已经大变。用手摁住乱跳的一颗心,慢慢才平复下来。幸亏多问了一句,否则,这又得惹出乌龙来了。如今她已经看准了夏炎这个女婿,旁的人就是再好,任由媒婆说的天花烂醉,她也不为所动。 躲在厢房里头密切注视着这边动静的秋林这会儿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刘媒婆说的荣安堂少爷可正是夏炎哥哥啊!她这会儿很想冲过去,可是又于理不合,早晓得她就早点儿将夏炎的身世告诉家里人了。 左右没得法子,眼瞧着娘的脸色一变,拒绝的话就要到嘴边,她急得没法子就要冲出去。这会儿她刚好瞧见大姐秋月凑了过来,秋林恍若遇见救星,扯过秋月就跟她唠唠叨叨,将夏炎的身世一骨碌给她说了。秋月闻言也是大惊,她心底还没将这事实消化完毕,已经被小妹用力给推了出去了。 秋月茫茫然回头瞧了瞧小妹的神色,见她既是毛躁地跺脚,又是急切地叮嘱她。秋月稳了稳心神,赶紧进了堂屋。二话不说先把娘的嘴给堵上,然后小声在她耳旁叽里呱啦说了一席话。 闻话的韩氏呆若木鸡,浑身僵硬地坐在木椅上,目光傻兮兮盯着前方,良久反应不过来。(..info) 刘媒婆喝了几口水润润喉,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见韩氏一副嗔目结舌模样,刘媒婆有点儿丈二和尚。“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这婚事你琢磨着如何?”刘媒婆脸上虽然还保持着微笑,但是嘴角明显有点抽搐,这韩氏在抽什么风? 秋月见刘媒婆等着回话,也不管娘有没有将她刚才的那番话消化完毕,出手掐了掐韩氏的胳膊,这才令韩氏彻底反应了过来。她难以置信地咽下一口口水,急哄哄问道:“敢问刘媒婆,这荣安堂的二少爷可否是姓夏名炎?” 刘媒婆疑惑地挑了挑眉,“是啊,莫非夫人不晓得?” 原来果真如大女儿所说,韩氏摁着自己砰砰跳个不停的胸口,冷汗从额头猫了出来。差点儿就错失这一桩好姻缘啊!韩氏慌忙喝了两口茶,纷乱悸动的心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对着那等待结果的刘媒婆点了点头。“嗯,刚才真是我这山野村妇失礼了,刘媒婆无怪。这桩婚事我看着成,那就定下吧。” 韩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幸亏秋月过来了,否则她就要酿成大错了。她现在都有点儿怕媒婆上门提亲这些的了,生怕给搞错了。不过幸好她就两个女儿,如今婚姻大事都有了着落了。韩氏紧张担忧之余又不由得松下一口气来。 于是乎夏炎与秋林的这桩婚事就这么给定了下来。那前来说亲的刘媒婆自然是笑逐颜开,说是将秋林的庚帖这会儿就带回去,赶明儿再把夏炎的庚帖送过来。 刘媒婆得到庚帖之后,跟秋林一家人道了别,拿着庚帖欢天喜地走出了秋林家院子。直到这刘媒婆已经走出老远之后,秋林的心久久平复不下来。她瞧着刘媒婆匆匆而去的身影,忽然有种自己的幸福皆寄托在她身上的感觉。 可能是受了那个赵媒婆的荼毒,秋林觉得对这类穿红着绿的喜婆媒婆的都是非好感。可是这会儿瞧着那刘媒婆愈行愈远的身影,秋林心头分明生出好感来。其实媒婆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只不过是有些媒婆唯利是图,不管人家闺女跟少年郎相配不相配,只是想撮合成事之后地谢媒钱而已。这种媒婆毫无职业道德,显然是受人唾弃的。 赵媒婆走了之后,一家人都朝秋林厢房里头围拢过来。这夏炎好端端的,咋成了荣安堂的二少爷,这家里头唯一知情也就只有秋林,大伙儿这会子也只有过来问秋林了。 “秋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夏炎好端端的,咋成了荣安堂的二少爷?”韩氏惊叹疑惑之余,想起夏炎平日里的一举一动、神情举止,皆是有张有弛,此时她才渐渐感叹这寻常小门小户家的少年哪儿有这份气宇?她如今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只是觉得太过突然,她一下子就成了荣安堂二少爷的准岳母了,她脑子还有点儿转不过来弯。 秋林是个怕麻烦的人,她晓得将这件事情说开之后,爹娘大姐的少不得一番追问。而且,这事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总不至于开门见山就说夏炎哥哥是荣安堂的少爷吧? 若不是今日刘媒婆上门提亲,秋林也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如今事情都到了这地步,她不解释一番也是说不过去了。秋林嘿嘿作笑,跟大伙儿解释道:“其实我也是前几天才晓得这事的,上回去坡上背橡果,夏炎哥哥找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当时我也震惊了一会子,才缓过神来。后来仔细想想,夏炎哥哥并非有意欺瞒。荣安堂名声在外,他若张口闭口提及自己的身世,那不是跟那惹祸兜事的二世祖一般?在定亲之前,夏炎哥哥能对我坦诚,我觉得这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我也是怕贸贸然把你们说,怕吓着你们。” 听了秋林这一番解释之后,大伙儿这才释然。这件事情是不能责怪夏炎什么的。不过这小妹也真是的,明明早晓得了夏炎的来历,也不给大伙儿明说。非到了这最后关头才对大伙儿开诚布公。幸亏这刘媒婆上门来提亲小妹是在家的,否则这桩婚事不就告吹了么? “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儿,你咋能瞒着我们?真是的!”秋月没有想到跟自己贴心贴肺的小妹竟然这么瞒她,真是让她心酸得很。 秋林被大姐秋月数落地有点儿抬不起头来,这件事情的确是她考虑不周。其实有几次,她也是想说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件事情就这么搁浅了。秋林如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般低垂着脑袋,咕哝道:“大姐,我知道错了,你就别埋怨我了,我这不是晓得错了么?”她现在都已经晓得错了,大姐你就别再说我了嘛。 “哎,算了不说你了。”见秋林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秋月的心气儿也消了三分,扯开话题道:“早晓得这夏炎不像是山野乡下出来的,他竟然是荣安堂的二少爷。小妹,夏炎有莫有给你说过他家里人,好相处不?我以前就听过这大户人家里头争斗不断,兄弟反目成仇、亲人兵戎相见也是有可能的。哦,我想起来了,上次殴打阿黄的可不就是荣安堂的大小姐,这可不就是他姐?”秋月很快瘪下嘴来,这夏紫菱可是厉害的角儿,小妹给她当弟妹,铁定不够那刁蛮嚣张的夏大小姐的下荤菜,这样一来岂不是很吃亏? 第291章 学做针线 韩氏许南山两人也都听说过那件事,那次把阿黄揍得可惨了。这大小姐对狗这样不爱惜,四儿嫁过去会不会遭她欺压?两人都禁不住忧心忡忡起来。 秋林见他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瞧着自己,不由吸了一口气。“爹娘,你们就别瞎操心了。夏炎哥哥的大姐都嫁人了呢,她嫁出去的女儿还能管着娘家的事儿?再说你女儿我也不是吃素的,就算她偶尔回来找我闹皮,我还能任由她欺负不成?”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还能管着娘家的事儿不成? 韩氏许南山细细思索,觉得秋林的话也不无道理,遂点了下头,道:“对,咱们不怕她!她现在发疯什么的也是闹她婆家,还能碍着娘家啥事?”韩氏这么一想也就觉得安心了。 第二日刘媒婆就把夏炎的庚帖送过来了,在祖宗的牌位下压了七天,家中并无异样,这桩令人期待的婚事也就这么订下来了。 直到这桩婚事彻彻底底地订下来,秋林还是恍若置身梦中。这一切都来得太快,恍惚只是一刹那的时光,她跟夏炎连恋爱都还来不及谈,可是却已经真真切切地把婚事订了下来。现实就是现实,容不得矫情。秋林心头无限感慨。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秋雨下过,这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了。到了冬日,农人们除了点小麦之外就没有其他的活儿干了,所以到时闲得很。村里的庄稼汉子总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耍牌,打发这悠闲的时光。 这个时候,韩氏就把秋林摁在家里头,教她做女工针线活儿。前几年她都将心思放在秋月身上,如今四儿也定亲了,也是该学做女工了。这个冬天韩氏从纳鞋底、做鞋垫子、做针线活儿、做衣裳一直教到了缝被子,每一样的付心付意的教。秋林也不想学,谁愿意成天就坐在板凳上动也不动的? 只是她也拗不过韩氏,只是拿起针线学起来了。秋林学起来也到时学的用心,不过几天时间就学会了纳鞋底做鞋垫子。其实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巧,最关键的就是细心和用巧劲。 纳鞋底首先要准备“百纸”,所谓百纸就是从旧衣裳、旧床单拆下布料拼、粘而成。将拆下来的布料全部浸入浆糊里头,然后将布料捞起,平整地粘在薄木片上,粘上四五层之后,大概就成了,然后放在院子里头等寒风吹干,都干透之后,就成了做鞋用的百纸。 然后再按照脚的尺寸大小,在其他纸上剪出鞋样,再把鞋样缝合在百纸上面,照着鞋样将百纸减下来,剪好之后还要剪盖面,盖面的百纸要复上一层新布,四周都要用这新布包好。这样就可以开始穿针引线纳鞋底了。由于这鞋底太厚,所以得在手上戴上顶针,这样才得力。纳鞋底的时候要先从鞋底的四周纳起,而且要用力均匀、针脚要排列整齐,总而言之要保证鞋底表面平整,不能凹地不平的。 做鞋帮可以用两层旧布糊成百纸,晒干对折,照着鞋样剪出鞋帮子,里层贴上新布,外层就贴上好看点儿的布料做鞋面,再剪出一层托底布放在鞋帮鞋底中间,用针线缝合起来,这样一双布鞋就做好了。 最开始做的时候,秋林缝合的针脚歪歪扭扭,根本不能穿出去见人。不过到了后来,情况就慢慢好转,如今她也能做出一双像模像样的鞋来。 这天,她欢欢喜喜往夏炎的药铺里去,不由分说要夏炎脱了鞋给他印脚长宽度,印好之后便记在脑子里头,又忙不迭跑回来,兴致勃勃开始给夏炎做布鞋了。 如今已经到了初冬,天气冷得很,单薄的布鞋不足以抵挡寒冷,秋林就把布鞋做大了一些,在里布里头还塞了一层棉花缝合,又纳了鞋垫子垫在里头。等完工的那一天,秋林抱着这一双新鞋又忙不停蹄往药铺里赶。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让夏炎穿上她自个儿做出来的布鞋了。 夏炎穿上这一双秋林亲手给他做的鞋子,那温暖一直从脚底暖到了心里。虽然这鞋子还有点蹩脚,蹩得他脚青痛,不过他脸上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秋林围着他转了几圈,见这双鞋穿在夏炎脚上正合适得很,一股满足得意感油然而生。 此后她渐渐地又学会了做其他的针线活儿,甚至连做衣裳也都会了。反正这大冬天的也没啥事儿干,她就特地到镇上买了些布料跟棉花回来,兴致盎然地给大伙儿做棉衣。 大伙儿瞧着这对针线活儿来了兴趣的小妹,都不由得嗔目结舌了。要晓得当初跟着娘学这针线活儿是被逼的,如今她都是手不释衣了,还豪情满怀地说要给大伙儿都缝上一件新衣。 秋月韩氏两人无奈地笑了笑,家里这么几口人,她还得给夏炎缝,啥时候才忙得完。只怕这个年头都过完了,她这衣裳都还没做好吧?无奈之下,两人也只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帮着秋林给大伙儿缝制衣裳。 家里头女眷的衣裳秋月秋林的做得要鲜艳打眼一些,样子也是时下流行的。韩氏的颜色要偏向深沉一些,不过样子也好看。家里几个男子就很好打发了,基本上是同一花形同一样式,只不过是尺寸大小而已。 秋林心中又是一番感慨,这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女子的衣裳款式多样,男子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样式几种花形。不过这样一来,女士衣裳就容易过时,而男子的穿个五年十年的也不会。 秋林当然没有忘记给夏炎做一套衣裳出来,除此之外,她还有去年家里头猎到的兔子褪下的兔毛做了斗篷。款式简洁大方,夏炎简直爱不释手。这是秋林专门给他做的,他哪儿能不喜欢啊? 除此之外,她还让夏炎回去给他爹量了身高尺寸,还有脚长脚宽。夏炎家里如今没有女眷,这些东西铁定要去裁缝铺子里买才成。那些裁缝铺里头做这种冬天的鞋子衣裳的,很容易偷工减料。往棉衣里头少赛点棉花啥的,这穿在身上也不暖和。这棉衣鞋子还是得自个儿亲手做的,才保暖贴身。 第292章 盆满钵满 夏青桑收到这来自未来儿媳妇儿的礼物,老眼里头泛出惊奇欢喜的柔光,他爱不释手地左摸摸新衣裳右摸摸那新做好的鞋子。一时之间,不由得老泪起来。自打孩子他娘去了之后,谁给他做过衣裳啊?指望大女儿,只怕等他老死,也是等不来一套衣裳的。他用粗粝略显苍老的手细细摩挲着衣裳,心头由不得升起万千感慨。 这衣裳针脚啥的虽然比不得裁缝铺里头那些人做的,但是这棉衣里头塞了厚实的棉花,穿起来肯定很保暖。夏青桑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要穿上这新衣裳了。 瞧自个儿老爹这既是哭又是笑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爹,你快穿上吧,这是阿林的一片心意,穿在你身上保管好看。” 有了夏炎的提醒,夏青桑这才回房将新衣裳新鞋子都一股脑的穿上。这衣裳鞋子里头都有厚实的棉花,比之前的衣裳鞋子都暖和了许多。他臭美地转了一圈,很是心满意足。他也不是那种在乎门第的老顽童,否则也不会同意夏炎上门去说这门亲事了。如今看着这新衣裳新鞋子,夏青桑由衷感叹,看来这门亲事说对了,这儿媳妇儿贤惠可比什么都好。 这会儿,他由不得生出了想去洛水村见这未来儿媳一面的想法。不过他这样贸贸然前去指不定会吓着人家,还是等些日子了再说吧。 很快就到了年关。在这一年里头,秋林家的草药瓜果、养殖的桑蚕,还有田里鱼塘里的莲藕、鱼、黄鳝、泥鳅,再加上镇上开的作坊和镇上租出去的铺子、那些佃户们收成之后送来的粮食啥的,林林总总一共得了五六千两银子。可谓是赚了个盆满钵满了。 这赚来的钱财,一方面是在镇上卖了几间铺子,还有一个三进的青砖小院,另一方面又置办了良田美地,总共家里头田有五十亩,地也有五十余亩,加上之前家里的田地,一共有了一百五十多亩。坡地林地没有再买,这手中可有五百多亩的林地了,先把手里头的经由好再说。 到了过年的时候,大伙儿仍旧往秋林姥姥家里去。当年秋林两个舅舅开作坊,到如今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如今家里头也置办了好些良田美地,也卖了好些坡地,全都种上松柏这些的树木,这些可都是做家具的原材料,这样一来,树木不必再跟人家去买,还能剩下一大笔开支。 如今他家也买了二十来个奴仆帮着家里头干活儿,就连做饭炒菜的也不必大舅母三舅母亲自上阵了。他家里如今盖上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那青砖小院俨然成为了韩家村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韩氏几个瞧了,也替他们高兴。这些年大哥三弟他们也发了,新修的房子气派得很哩!大伙儿过年时在姥姥家多呆上了几天,因为正月初五的时候,就是大舅家二儿子以墨成亲的大喜日子。他如今也高中举人,只是没有接着再考进士。在镇上当教书先生,娶的是镇上一个裁缝铺的闺女。 秋林几个在姥姥家呆过了正月初五才走,这好不容易去一趟,总得等着二表哥娶了媳妇儿了再回来吧。二表哥以墨娶的媳妇儿叫方小梅,是个斯文秀气、透着一股子小家碧玉的女孩儿。做事勤快,也讨人喜欢,大舅母对这个儿媳甚为满意。 如今大表哥以铭也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就成亲了,没两个月就怀了孩子,就在二表哥以墨成亲的这天出生了。这正是双喜临门,大伙儿都说这孩子赶上了好时节,日后定然是个有福的。不过这话到底对不对,大伙儿也不用多去追究,只讨这个彩头就成。 不光如此老三家的以琛也说了同村的柳氏做媳妇儿,以墨成亲的这天也是挺着个大肚子在堂屋里头陪着客人说笑,看样子也要生的很了。比秋林大一岁的以萝也定亲了,是一个常来照顾作坊生意的大主顾家的少爷,听说那人也是不错的。 这个个的婚事都有着落了,他们这些当爹当娘的脸上的笑容就跟不要钱似的,笑得脸颊就僵硬了,但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今年这个年过得比以往都热闹的很哩! 从娘家回来之后,秋林一家又紧锣密鼓的忙起来了。忙啥,忙着嫁女儿哩!这年一过就要开春了,到时候春耕肯定有得忙,所以跟张家那边商量过后,这婚事就定在了正月里头。 这时间已经是迫在眉睫了,所以得忙着点儿。嫁妆这些的,韩氏给准备了四箱子的衣裳被子,都是成双成对的。还有锅碗筷子、痰盂、铜镜、鞋袜、木梳、珠宝首饰啥的,林林总总装了八口大箱子。嫁人之后韩氏恨不得将家里头的各种杂七杂八的都给大女儿当嫁妆,秋月瞧了哭笑不得,“娘,其实你不用准备这么多了,哪儿用的完啊?” 韩氏固执地道:“这都是娘的一片心意,就算是用不上用不完,也没有关系。”这女儿一旦嫁人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了,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这么一想,韩氏心里头就跟针扎似的。可是女儿也不能不嫁啊,秋月今年都已经二十出头了。再不嫁,张家那边就该埋怨她舍不得闺女了。 见娘坚持,秋月也没有再说啥,便由着她折腾去了。 正月初十这天,秋松夫妇俩也从石头城赶了回来,说是要瞧着大姐出嫁呢。秋松比去年走的时候长得更结实净白一些,很有白面书生的气质。梅香则发福了不少,那原本尖瘦的下巴都丰腴了不少,长成了双下巴了。那肚子一腆着,双手时不时搁在肚皮上,做保护状。大伙儿的目光齐齐朝她的肚皮瞧过去,那肚子已经有点儿出怀了呢! 韩氏许南山瞧了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了,瞧这情形怕是有四五个月的样子了。梅香由两个梳妆整齐的婆子扶着,她的双眸不停地扫视着家里家外的景象,这会儿瞧着了公爹婆母的,一股酸酸的味道从心头泛起,走到韩氏跟前来,她的眼泪就掉落下来了。“爹娘,我跟秋松两人回来了。” 其实他们离开家乡也不过六七个月的样子,但她却时时想起亲人想起洛水村。起初更为想念,后来跟那些石头城里的小姐妇人混熟之后,就时常赏花品茶听曲听戏的,这种想念倒也渐渐消停些了。后来肚子里揣了这个娃,她成天的心思都到了这上头,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于是对于洛水村的想念就越发浅薄了。只是如今重回故里,瞧着家乡的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再瞧见了这些亲人们,一股巨大的想念从心头窜起,眼里的眼泪水再也关不住,跟泄了阀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秋月跟秋林两个赶紧凑了过来,也是眼流水接着滚。她们几个打小就交好,如今亲上加亲,感情自然丰厚了许多,她们还从没有分别这么久过,想念自然是必不可免的。 韩氏瞧着梅香那出怀的肚皮,那脸上既是泪水又是笑容,前些个日子还羡慕大嫂当了奶,三弟妹也要当了,如今自个儿家儿媳肚子也大了,只怕再隔不到几个月,那肚子里的娃娃就要呱呱坠地了。 这些天,秋林一家都沉浸在这一桩又一桩的喜事之中。都说好事成双,他们家的好事那可不止这一桩两桩了啊! 正月十五乃是元宵佳节,秋月与张成的婚期就是定在了这一天。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待嫁娘秋月心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着,却是越睡越新鲜了,睡意全无。 突然只觉眼前黑影一闪,秋月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飘到床前的黑影,给吓了一大跳,“谁?” 韩氏用火折子将煤油灯点亮,屋子里很快就亮堂起来。韩氏笑眯眯对床上的秋月说道:“别怕,是娘。” 这会儿秋月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秋月瞧着韩氏只是披着一件棉袄,下面只穿着单层裤,赶紧将她扯到床榻上来。用手一摸韩氏的手,冰冰凉凉的。秋月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娘,你都这么大人了,咋还跟小孩子一样,也不怕冻着哪儿。” 母女两个在厢房里头寒暄了一会儿,然后韩氏从兜里掏出两张银票来,都是一千一张的。温声细语地说道:“阿月,这里有两千两银票,你把它贴身放着。给自个儿置办田地林地啥的也成。” 秋月一惊,忙把这钱往韩氏这边推,“娘,你给我置办了这么多嫁妆了,这钱我就不要了,你还是收起来吧。” 韩氏把眉头一皱,还是执着地将银票塞到了秋月的手中,语重心长道:“这些钱你还是贴身放着的好,女儿家哪儿能没有一点自己的家私?那些嫁妆是明里给的,这银票你贴身放着,到时候置办些田地,自个儿有了收入来源,在娘家腰杆儿也挺得直些。”韩氏这么说也并非是怕张家欺负女儿,但是人嘛,也总得跟自己留后路才成。自己能自力更生、自食其力,总归是好的。 秋月见状,晓得娘是铁了心要把银票塞给她的,也便没有再跟娘推辞,将银票放进贴身的亵衣里头。这晚母女俩靠在一块儿说着话,韩氏将一些为妻之道为儿媳之道更长远的将为母之道都说给了秋月听。秋月虽然听着害羞,但还是认真地将娘的话听了进去。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头。两个人絮絮叨叨,直到那鸡开始打鸣儿了,两人才觉困意来袭,抱作一团沉沉睡去。 第293章 大姐出嫁 很快,正月十五的黎明随着那农家院子里一声长一声短的鸡鸣声杳杳而来。这天天还朦朦亮,韩氏就开始起床为大伙儿煮早饭了。秋月的厢房里头,早就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妇人迎了进去,几个人七脚八手的开始给秋月洗脸画眉抹胭脂梳新娘头。紧接着又陆陆续续进来些人,秋林搀扶着怀有五个多月身孕的梅香也进了屋。 这会儿那些人已经七手八脚的给秋月化好了妆,穿好了凤冠霞帔,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婆婆正在替她挽发。画过妆的秋月比平日里多了一丝妩媚,平日里的爽利和英气倒掩了一分,那秀气的眉宇之间更蕴着一丝待嫁娘的羞涩。这般瞧上去,倒如一朵漂亮的杜鹃花,摇曳着独有的风姿等人采撷。 待替秋月收拾妥当,其余的婶婶婆婆的都退出屋去,那原来替张家说媒的媒婆在厢房里头转悠着,时不时从半开的窗子瞧瞧外头的情形。韩氏秋林几个陪着秋月说着会儿话,其实大伙儿还都面带笑容的,只是听着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越逼越近,大伙儿脸上的笑容在无知无觉间已经换做了嘤嘤哭泣。随着那锣鼓声喧天而来,大伙儿心中的不舍就越发浓烈,嘤嘤的哭泣声换做了啼哭。(..info无弹窗广告) “来了来了!”那媒婆听着锣鼓声越来越近了,跳着脚过来吩咐旁人给秋月盖好盖头。侧过头来却见新娘子哭得稀里哗啦,那刚打好的胭脂花一块白一块地黏在秋月的脸颊上头。媒婆夸张地叫嚷起来:“天啊,这脸怎么成这样啦?快别哭了,你去打点儿过来,把新娘子脸洗了重新涂胭脂。这花里胡哨的,怎么嫁人……”心想那花轿都快要到了,咋出了这乱子?遂急急哄哄打发人去打水。 替秋月重新梳妆打扮好,那花轿刚好停在了秋林家院子外。一阵阵喧天的锣鼓声在众人耳根子前炸开,这屋外欢天喜地一片呢。这会儿秋月由媒婆给扶起来,再瞧了眼一块儿生活了一二十年的亲人,秋月止住的眼泪就要落下。 媒婆赶紧叫嚷起来,“哎哟,我的个姑奶奶哟,你可千万别哭了。来,盖上盖头。”媒婆扯过搭在一旁的鸳鸯戏水大红盖头,搭在秋月头顶之后。忙不迭叫来两个人将新娘子扶出门去。 到了堂屋门口,秋松早早的守在那儿了,这会儿见大姐一身凤冠霞披,低沉着嗓音说道:“大姐,我背你上花轿。.info[]”一般新娘子出嫁都是由娘家的弟兄背着上花轿的。 被大红盖头当着视线的秋月听了这声音,晓得是自个儿二弟。她微微点了两下头,在旁人的搀扶下,爬到了秋松的背上。秋松之前没去外地求学之时,在家里也是干惯农活的。瞧着虽然是白净书生,其实力气倒是不小。他将秋月背在背上,轻便地背到了花轿旁,那媒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这会儿便搀扶着秋月上到花轿里头了。 秋月一边搀扶着韩氏一边搀扶着二嫂从厢房出来,大伙儿都到了院子里头,望着那大红花轿流着眼泪。秋松秋禾两人也受其影响,眼里头已经蕴起了泪花。当爹的许南山也好不到哪儿去,只差当场老泪了。 新娘上花轿之后,那些摆在院子里的嫁妆也被来人一箱一箱地往后面的牛车上搬。瞧着那一口一口的箱子往牛车上搬,足足有八口箱子,前来瞧热闹的那些乡里乡亲都忍不住欣羡起来。这八口箱子总不可能是空箱子吧,这里头可是要装些东西的。瞧着最后两口箱子沉甸甸的,四个敲锣的过来抬,才勉强将箱子搬到了牛车上面。 当然大伙儿都猜不到,这最值钱的嫁妆并不是这箱子里头装的日常用品,而是贴身放在新娘子衣兜里的那两千两银票呢! 装好新娘子的嫁妆之后,领头的那人就吩咐着大伙儿抬轿子的抬轿子、吹锣打鼓的吹锣打鼓,大伙儿一块热热闹闹往村外走。临走的时候,那领头的突然转过头来,往站在院子里头的秋林扫了过来。秋林的眼神与他相撞,那人又很快移开的眼睛,急哄哄领着迎亲的人走开了。 那迎亲队伍接着新娘子之后,脚程特别快,不快不行哩,还要过去拜天地的,耽误了吉时不好! 直到迎亲队伍已经走了很远,那原先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渐渐在耳边消退。秋林想起刚才领头的那人,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哎,那不就是那年冬天在海棠村里头被她推下水的张阿牛么?难怪瞧她的眼神有几分阴测测呢! 相比于那结媳妇的热热闹闹,许家这边嫁女儿却嫁的冷冷清清。等这吹锣打鼓的一走,几分凄凉和不适应感都如毒蛇一般紧紧缠绕在众人心头。哎,女儿一旦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许南山跟韩氏两人纷纷叹气,这嫁女儿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的。也难怪好多人户都有那种重女轻男的思想了。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大姐秋月一走,家里头显得很是冷清。再加上刚回来的秋松夫妇俩去了梅香娘家吃饭,家里头也就更冷清了。大伙儿吃饭的**都没啥子了,巴拉巴拉随便吃了点儿把肚子填了,就放下碗筷下席了。 秋林吃过了饭,正到院子里头来散散心。却猛然发现邻居家的许诺丧魂失魄地立在自个儿家院子外。秋林心头一惊,赶紧开了竹门凑过去,“许诺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吃过饭莫有,要不要就在我家吃吧,我给你热热?”许诺这番落魄模样,秋林也大致猜到了是为了什么。他对大姐存有意思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如今瞧着大姐出嫁他心里铁定不好受。不过他应该也能明白,他们俩是根本不可能的,大姐都嫁给阿成哥哥了呢。相信等时间一长,他就能从这里头走出来了。 许诺闻着了人声,呆呆地抬起眼来,两眼无神地望着秋林。那深黑色的瞳孔里头无悲无喜,一张国字脸也是面无表情的,似乎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一下的。 第294章 尘埃落定 许诺这副神情还真是吓到了秋林,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呵呵干笑两声以缓解尴尬。“许诺哥哥,快进屋吧,这外头冷飕飕的,别冻出病来了。”这才在正月里头,是天气最冷的时候。早上还下过毛毛雪,不过沾着了地面,雪就化开了,成不了气候。 许诺表情呆呆愣愣地瞧着秋林,却忽的脸色又是一边,转过身拔腿就飞快地跑。瞧着许诺那风风火火的架势,秋林还真怕他一脚踏空跌进人家阳背后去了。 这人,咋瞧她像瞧毒蛇猛兽似的?她有那么讨人厌么?秋林原本还想着怎么来疏导疏导许诺的情绪,只是人家压根儿不领情,她也别浪费表情了。 许诺一路从秋林家狂奔回自己家院子前,惶惶无助的心像是墙角一棵枯败的野草,任由那冷冷凄凄地寒风吹着,凄寒空落落一片。 合意娘站在自家院子里头,瞧着面色灰白的许诺,心头如针扎似的。赶紧过来捉了他的手,将许诺往屋子里拖。许诺的手冰凉凉的,脸也冰得跟冰锥子似的。合意娘赶紧把他拽到屋子里头,让他坐在火炉边上烤火,又进灶屋里端了一杯姜茶把他。 许诺只顾着将姜茶往嘴里边倒,也不管它究竟烫不烫。他这副架势将一旁的合意娘吓得够呛,赶紧从他手里头劈手夺过瓷碗,色厉声急道:“这是开水,你这么个灌法不烫得你喉咙肿嘴起泡才怪!”合意娘瞧着许诺这副心不在焉模样,心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这娃也是个犟的,以前他们都轮番劝过,可是这娃就是不听。如今瞧着人家闺女出嫁,一个人在这里黯然神伤,这算什么事儿? 合意娘瞧着那厢脸色惨白的儿子,心头亦是不好受。执起许诺的手来,合意娘紧紧握在手心里,语重心长说道:“阿诺,你心里头的苦当娘的也明白。只不过如今秋月都出嫁了,你还要这样作践自己么?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也该说一门亲事了。难道你就准备这么拖着么?”如今比许诺还小点儿的长山都抱上儿子了,村里其他跟自家儿子同龄的也娶了媳妇儿生了娃。偏生就自个儿家这个,脑子总转不过来弯,硬是要这样犟,再这样下去,莫非是要一辈子打光棍不成? 合意爹也心事重重地坐在一旁抽旱烟,想着别人跟他这般岁数孙子都抱上了。自个儿家里头这个倔的,给相了几门亲了,硬是不同意!这都二十几的人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明儿就把媒婆找来,看看哪家的闺女还没有出嫁!咱们也不挑人家姑娘家长相啥的,只要做事利落,勤快肯干活儿就成!” 一说到这亲事,那厢跟榆木似的许诺终于有了点儿反应。“爹,你们就让我静静成不?我现在还不想提这事!”许诺板着个脸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心头还乱糟糟得很,如今对相亲成亲这事抵触大得很,就目前而言,他实在没有心情谈这个! 听着许诺直截了当地给拒绝了,合意爹脸上一绷,登时怒火四溅。“不提?你说说你现在都二十来岁的人了,你以为你还是几岁?十几岁?不提婚事提什么?莫非你还惦记着秋月那闺女?今儿你也瞧见了,人家这会儿都跟张家的那个拜堂成亲了,你还想咋的!不是爹说你,这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媳妇儿这回事,娶回来生了孩子也就看谁都一样了!你也甭犯犟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合意爹话音一落,许诺就气鼓着脸欲跟老爹反嘴。.info[]合意娘见状,不由得拉了拉许诺的衣袖。唉声叹气道:“儿子啊,你就算不为你自个儿想,你还不能为了我们这半截都入土的爹娘想想么?咱们有生之年图个啥呀,不就是指望着儿女出息,孙子成群!可你如今这样拗着,不肯娶媳妇儿,这不是硬生生让这个家不得安宁、让我们心上添堵么?你就听你爹的,赶明儿去相看相看闺女。咱们毕竟不能陪你一辈子的,莫非你想要打光棍一辈子么?” 合意娘苦口婆心的劝说终于令许诺气鼓鼓僵硬的脸松懈了些,难受地说道:“爹、娘,孩儿晓得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尘埃落定,心中已再无它念。只不过你们让我这么快去相媳妇,我还转不过这弯来。我晓得你们也急,可是也不急于这一朝一夕。孩儿保证,绝对在半年之内说亲成不?” 如今秋月嫁人的事已经是尘埃落定了,他再怎么想着念着,也只会让家里人心头添堵。如今秋月已嫁为人妇,他能做的,也便是将这份情埋藏在心中。 瞧着许诺苍白的脸色,合意娘心中也宛如刀绞。“嗯,咱不逼你逼得这么急,但你自己也要长点儿心,娶个媳妇儿回来,生一堆小娃,好好生生过日子,可比什么都强!” 相比之合意娘的苦口婆心,合意爹简直就是怒发冲冠,他把烟杆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声大如斗道:“孩子他娘,你儿子这使得是缓兵之计呢!你可别信他!这么久了,他哪次不是拿这话来搪塞咱们,偏偏你还信!”合意爹鼓着眼睛,狠狠瞪着神伤的许诺,心头怒火滔天而起。 合意娘脸色一白,过去拽了拽孩子他爹,“你就快消停些吧,难道要把儿子往死胡同里逼?”合意娘觉得这解铃还需系铃人,儿子能不能想开的关键是在于秋月身上。合意娘琢磨着看来只有等三日后秋月回门的时候,再来劝劝她这个倔强的儿子吧。 其实许诺哪一次说的话都不是有意敷衍,但是心里面总是迈步过去这道坎儿,他也不愿意将就,也就只能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推脱了。如今秋月已经嫁人,他是鼓着劲儿要从这泥淖里头走出来的,免得伤人伤己。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日正是新嫁娘秋月回门的日子,韩氏早早地起来洗漱,然后开始做饭。吃过饭之后,她也没干啥活儿,就搬根条凳过来坐在院子里头绣绢帕子,那企盼的眼神时不时瞟向村口,没瞧见有车过来,又是一阵失落和心绪不宁。 梅香如今身怀有孕,大夫建议就是要多多地运动走路,才有利于将来生产。她吃过了饭,就由两个贴身婆子搀扶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边消食一边运动。见婆母心神不宁地时不时朝村口瞧去,知她记挂着今日回门的大姐秋月。梅香柔声笑道:“娘,这会儿还早,从海棠村过来还有一段路呢,大姐他们没这么快过来。你快进屋去吧,这院子里头怪冷的。” 这正是冷得侵骨的时候,倘若不是她身上又是穿了袄子又是披了斗篷,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要不然,她才不往这院子里头来呢。 韩氏听了她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便将针线篮子一收,瞧了瞧在寒风中腆着肚子艰难行走的梅香,关切道:“梅香啊,你也别在屋外呆久了,怕受不了这寒呢。” 梅香笑眯眯道:“走这几步路,我还浑身发热了呢,没觉着冷。娘,你就别管我了,快进去吧。”她这又是袄子又是披风还有暖手炉,浑身上上下下包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只有露在外头的脸颊子有点儿生凉而已,哪儿会觉着冷? 约莫着中午的时候,大伙儿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将大姐秋月给盼来了。韩氏喜出望外,赶紧到院门口来。秋月进到院子里来,欢欢喜喜地喊爹喊娘;大女婿张成这会儿正指使着下人将那回门的礼物往屋子里搬。 秋林站在院子里头,细细打量了大姐一番。只见她穿一身淡粉色绣花袄,外罩软毛织锦镶毛披风,头发已梳成了妇人头,左右各簪着两只碧玉簪。粉面含春、俊俏的脸蛋儿上时不时透着羞涩和欢喜,叫人瞧了心生喜悦。看来她在张家日子过得不错。 “小妹,你杵在那里干啥,几天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跟爹娘、弟弟弟妹寒暄一番之后,秋月侧头只见小妹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却不上前,也不唤人。秋月不由得嘟嚷着嘴,嗔怪起来。 秋林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打量,却忘了过去唤姐姐了。于是将神色一敛,跟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到了大姐跟前,那脸早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呵呵,远远一瞧还真像是仙女下凡了呢;这走近一瞧,原来是大姐回门啊!” 一番话将秋月逗得咧开的嘴再也合不拢了,“你这丫头,啥时候学会了油嘴滑舌了?” 秋林对着大姐秋月吐了吐舌头,眉开眼笑地说道:“啥油嘴滑舌,我说得是实话好不好!咱们也别杵在这院子里头了,赶紧进屋去吧。大姐姐夫一路奔波劳累,肯定又累又冷,小青,你给端两杯姜开水到堂屋里去。” 第295章 劝说许诺 到了堂屋里头,韩氏打发了几个婶婶去做饭,自家几个聚在堂屋里头说话。这回门之后,秋月可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日后要想回家可就没这么容易了,韩氏要抓着这个机会好生跟秋月说会子话。下次再见到,起码也得好几个月以后了。 堂屋里众人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七嘴八舌地说着。插不上嘴的张成这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着他们的话语,一双温柔若水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秋月,他并不因为这会儿秋月见了娘家人而把自己给忘记了而沮丧。毕竟今日回门之后,也不晓得下次秋月要啥时候才能回来呢。 许南山觉得将张成这么晾在一块儿也不好,就凑过去跟张成说起话来。嘴里唠叨的无非是去年家里头收了多少粮食、坡地里出了多少草药,还有在生活之后遇见了一些趣事啥的。唠唠叨叨的还时不时连带问着张成开办的学堂如何、学生听话成材与否,张成一一答了。 秋月转过头见丈夫跟爹俩相处愉快,心头也是高兴。她刚才说得正起劲儿,将跟她一块儿回门的张成都抛诸脑后了呢,回头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这会子却见他俩正聊的欢,心中的愧疚感顿时土崩瓦解,又欢欢喜喜跟娘、小妹几个叨客起来。 大伙儿一块欢欢喜喜吃过了饭,很快就到了离别的时候。大伙儿皆是满目凄然、频频垂泪。秋月更是哭得稀里哗啦,韩氏见状,心头亦是觉得难受,泪珠子也不停地往外滚落。 许南山见状,不由得脸色一垮,“这欢欢喜喜的日子,哭啥的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哭丧呢!好了好了,都快把眼泪给收起来,又不是不能见面了?” 张成瞧着哭得跟泪人似的媳妇,心头无比怜惜。“阿月,你快别哭了,左右洛水村离海棠村也不远,学堂里也时常沐休。你要是想娘家了,我就陪你回来。岳父岳母要是想阿月了,也可以到海棠村里来。” 张成这番贴心的话,引得屋子里哭泣的大伙儿纷纷停止了哭泣,抬起眼眸来瞧说话的张成。 “真的么?”秋月抹了抹眼泪,希冀地问道。 张成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诚恳地说道:“我啥时候骗过你?” 秋月跟炸毛的鸡一样,很快横眉叉腰道:“怎么就没有了,你骗我说不……”秋月说得义正言辞,说到这关键时刻,秋月这才想起来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呢!那些闺房私话实在不适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幸好关键时刻自己反应过来,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抬头瞧见张成那狭促揶揄的笑容,秋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是害羞的还是被气的。 韩氏听了女婿这么暖心的话,心头跟吃了蜜一般,心头的担忧也消去了一半。家里一大众人出门将秋月跟张成送到了院子门口,张成夫妇正准备道别,左边路旁却闪出两个麻溜的身影。秋月侧过头去瞧,原来是合意爹娘。“大叔婶婶,你们怎么过来了?” 合意娘率先跑了过来,抓着秋月的手,亲热的说道:“你们这就要走了啊,婶婶想起来合意给你做了绢花,是给你的成亲礼物。你婶婶忙得,都将这事给忘了。今日听着你们这边的欢闹声,晓得今日你回门,这才过来了。秋月,你跟婶婶一块儿到屋里去取绢花吧。” 秋月听得如此热情的话语,念及跟合意的交情,心中亦是想念。没想到这合意嫁到镇上去了也还惦记着她哩,也不枉他们做姐妹一场。秋月高兴地点了点头,本想唤个小厮过去取,又怕合意爹娘多心,于是跟张成交代一番,亲自过去了。 张成紧紧盯着秋月离去的背影,觉得刚才那对中年夫妇有些奇怪。他们刚才过来的时候将礼物带过来也不省得秋月跑这一趟么?当真奇怪得很。 张成瞧不懂这其中的门道,知情人却是明白了。合意爹娘将秋月喊过去,只怕是为了他儿子许诺。合意爹娘定是想着让秋月开解许诺,让他早日成家立业。这事合意爹娘做得有点儿不厚道,不过人家也是心里头着急,有病乱投医。再加上大伙儿这么多年的情谊了,合意爹娘对他们也算不错,韩氏几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本来就要告辞的张成却因为这临门一脚,只好又重新回到院子里头,一边陪着岳父岳母说话一边等着秋月归来。 且说秋月被合意娘爹领进屋去之后,寒暄了一会儿,就推说去厢房里头拿绢花,让秋月一个人在屋子里等。 这会儿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子从厢房里头闪了出来,正是许诺。秋月这会儿忽然明白合意爹娘的用意了,她不是不晓得许诺对自己的心思,只不过自己的心系在阿成哥哥身上,对他就只有狠心了。 许诺痴痴地瞧着眼前的少妇,只见她鬓发高挽、双靥带笑,举手投足带着少女所没有的成熟气息。此时此刻,许诺无法将眼前这少妇跟以往活泼麻利的少女联系在一块儿,只觉五雷轰顶,心里被刀狠狠剜着。 此时此刻,他才彻彻底底的明白,秋月已经嫁人了。 秋月率先打破彼此之间的沉默,微笑道:“许诺哥哥,你也在家啊?” 许诺呐呐点了下头,瞧着眼前微微笑着的秋月,只觉得她的笑容羞涩而疏远。许诺心头狠狠抽痛,“秋月,你是真喜欢那个姓张的么?”许诺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般,那略带酸味的话语就那么从嘴里边冒了出来。话音落了地,他又后悔起来,要是秋月不喜欢,哪儿会嫁给他? 秋月果断地点了头,脸上比往日在家做姑子的时候多了一缕娇羞。“我愿意嫁给他,自然是喜欢的。” 许诺听了这话,心头更是难受地无法呼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含情脉脉凝着眼前娇羞不已的少妇,只觉双目刺痛。“秋月,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彼此都了解对方的脾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第296章 远香近臭 秋月打断许诺的絮絮叨叨,无比认真地说道:“许诺哥哥,我晓得你对我好,只不过我喜欢阿成哥哥,喜欢了好几年了。如今我更是如愿以偿嫁给他了呢!许诺哥哥,你别一条巷子走到黑,睁大眼睛瞧瞧村里村外的姑娘,温柔贤惠懂事乖巧的也不少哩。” 见许诺表情一直呆呆讷讷,秋月也无心再管他究竟有莫有想通。“我言尽于此,阿成哥哥还等着我回家哩,许诺哥哥,咱们以后再见。到时候希望你已经订下亲事,或者说已经有娇妻美眷在旁了。”秋月说完了话,就从许诺手中拿过绢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朝着自家院子狂奔而去。 许诺若有所思地错楞当场,脑子轰轰作响,心头亦是百感交集。 回家之后,张成夫妇上了马车与娘家作别。这会儿大家都没有再哭,而是微笑作别。瞧着车子已经四平八稳驶出了村口,大伙儿才收回这眺望的目光,相携回到屋子里头。 一进门,韩氏便唉声叹气起来,“早晓得许诺那孩子对秋月存了心思,咱就将大姐许配给他,也省得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面的。” 许南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你这是什么话,阿成又不是不好,再说人家还说领着媳妇常往我们这儿走动哩!这话可不许再说了,要是给阿成听见了,该多伤心?” “我也只是这么一叹,要真嫁这么近,只怕也不成,俗话说远香近臭嘛。你看梅香回来一趟,她娘多稀奇的。这要是真跟咱们住在一块儿,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股亲人劲儿也会少了很多。” 梅香回想起自己在娘家的时候,成天在爹娘跟前转悠,啥亲热劲儿也提不起来啊。如今跟着秋松一块儿到了石头城,每次回来,爹娘不都贴心贴肺地在她跟前转悠忙活么?这股亲热劲儿,梅香还真是少见哩。只怕自个儿真是成天呆在洛水村里头,爹娘对自己也没这股亲热劲儿了。这不就是婆母的那句远香近臭么?人啊,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大姐的婚事已过,秋松夫妇俩也要动身回石头城了。这本来就只跟县令大人请了几天的假,不能多呆。等这秋月回门之后的第二日,秋松夫妇俩也坐了马车,带上一些土特产就回石头城去了。 原本韩氏打算让梅香留下来,毕竟怀着身子,这舟车劳顿的,多累人啊。倒不如在老家养胎,等生了娃再回石头城。只是这两人感情太腻歪了,哪里听得进去韩氏的话,韩氏莫得法子,只好嘱咐梅香身边的婆子丫头的精心照料主子。 大姐秋月一嫁人,秋松夫妇俩又回了石头城,秋禾又成天在学堂里念书,如今这家里头是越发的冷冷清清了。 不过这农村的日子依旧得过。转眼间惊蛰已过,农家里繁忙的春耕又要开始了。要忙着犁田整地,准备耕种了。这蚕卵也要买来开始新一年的养蚕了,还有孵小鸡,整猪圈买小猪什么的。杂七杂八的活儿像是凭空冒了起来一般。 现在秋月嫁了人,秋林去镇上买种子买蚕卵啥的都是拉着夏炎一块儿去的。反正他们现在都订了亲,也不会有旁人再说闲话了。 如今家里头奴仆又多了两户人,秋林就把蚕卵多买了些。现在家里头就打算养春蚕就好了,至于夏秋蚕的,这又折腾人,产量也没有春蚕高,再加上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开始养,也赚不到什么钱了。辛辛苦苦才赚那么几个钱,多划不来。所以韩氏一咬牙,干脆决定不养了。 蚕卵倒是好买,一会儿工夫就买好了,种子要难买一些,寻常人家谁会专门买草药的种子种啊?如今家里头金银花跟旱半夏的产量颇大,这两种是不能再多种的了。就要买些其他的种子种上,比如说南星、天麻、黄芪、野葛、毛鸡骨这些的。要是林地里头的草药种类多样化才行。 与夏炎两个走街串巷,将镇上的种子铺子都走遍了,也没有找齐以上品种,而且数量也少,不过聊胜于无嘛。将种子、草药苗子带回来,当天就让人种到坡地上去了。 去年秋林家又买了一大片的田地,田里头种谷子养黄鳝养泥鳅种藕种芋头啥的。地里头种小麦种洋芋种红苕种胡豆豌豆,再种油白菜、白菜、芹菜、蒜头、菜花,这些菜是什么时令种什么,家里头现在奴仆一大堆,敞开肚皮要吃的。还有些地是专门用来种草药的,种了金银花、旱半夏、桑树、三七、黄连、半边莲、益母草等等。 总而言之,家里头的田地种的种菜、栽的栽草药、养的养鱼黄鳝的,基本没有空余出来的。 家里头的奴仆也是分了工的,有的专门种菜侍弄地里头的粮食,有的专门搞养殖做些喂鸡鸭养鱼养黄鳝种藕种芋头的活儿,有的专门管地里头的草药,什么施肥锄草浇水的全包了。还有管田里水稻的、管林子的……呃,养蚕这块儿一直是韩氏在负责。将这些都甩给奴仆们,秋林当起了甩手掌柜,成天做的事儿,也不过去林子里头转悠转悠,去田里地里瞧瞧庄稼生长的情况啥的。 家里头这些产业越做越大了,不精于算术的秋林也不得不做起记账算账的活儿来。要是不将这账一笔一笔地记下来,将来铁定是拎不清的。家里父母是大字不识一个,三哥忙着读书考举人哩,其余的人放心的有不会识字写字,会识字写字的又多少不放心。于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管起账来。 除此之外,她还教小青小红小黑几个年纪点儿的识字写字。旁人问起她是咋学会这些的,秋林睁眼说瞎话是看着二哥三哥读书写字的,渐渐的也就会了。 韩氏许南山都觉得自个儿这小女儿聪明,从小就会打小算盘,如今能写几个字也是不足为奇的。遂不再多追问,就任由秋林去折腾了。 秋林自觉自己责任重大,每一笔账都得精心对好,有时候要忙到深夜才能罢手休息了。后来小青小红几个渐渐上手,秋林也分了他们一下零碎小账,大的开支啥的,还是由自己在记。 只不过这还没有收成的季节,这账多数都是杂碎的,所以秋林也就渐渐清闲了下来。 如今正是阳春三月,村里一片大好春光。那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枯木逢春,如今已是嫩芽满枝头了。自打晓得那桃子、枇杷啥的水果可以做成蜜渍果子,村里头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地里田坎上少不得种几颗果子树。如今正是那桃花梨花开得正艳的时候,那粉的似霞白的似雪,看起来特招人喜欢的。 前头写日子忙着记账对账,如今一放松,瞧着这村里都一片融融春光,便想着去踏青了。在野外做烧烤,又有这风景如画应景,实在是人生一大悦事! 难得逢学堂沐休,三哥也在家里头。这正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秋林拖上秋禾,在喊上梅香的弟弟和堂弟,还有许诺、槐花这些儿时的玩伴,自然也有夏炎的份儿,大伙儿一块儿去野外踏青。 其实他们走的地方并不远,就是在河边。那里有一大片挨着脚的青草,正适合做烧烤哩!许明许洋两个搬着锯成一截一截的松木当柴火,许诺手里提着好几条已经涂上作料的鱼,许长山拿着碗筷子啥的餐具,槐花抱着个孩子,秋林抱着些容易燃烧的柏树苗,这是用来引火的;秋禾跟夏炎手中各提着兔子、包好的荷叶鸡等屋,其他作料啥的也拿了些,怕这些不够吃哩!值得一提的是槐花还带着娘舅那边的一个表妹,如今也是十八岁了,槐花娘家三年前死了,这闺女要为爹守孝三年,如今正是期满,否则也不会到槐花家这边走动来着。 秋林瞧了瞧走在前头沉稳如山的许诺,再看看跟在槐花后面给她拿布包的槐花表妹,秋林顿悟。这踏春如今已经变了性质,变成了一场变相的相亲了吧? 秋林在路上一直盯着那槐花的表妹瞧,见她眉清目秀、谈吐啥的也是温婉的很,瞧上去倒是个可人儿。在她心里头,她也是希望这件事能成的。大姐已经嫁人了,总不希望许诺哥哥一直打光棍下去吧?这都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再拖下去恐怕就只怕就只能娶别人选剩下的歪瓜裂枣了。 到了河边之后,大伙儿席地坐在青草上面。槐花则从布包里头拿出一块大布片子,铺在地上给小娃坐。如今许长山跟槐花俩的孩子都好几个月大了,长得结实极了,逢人就笑,倒也招人喜欢的。 他们几个大男人已经在忙活着将青草地挖出一块空出来,打算就在那上面生火,柴火上面架着三角铁架,将串着木棍的鱼、兔直接放在铁架上面烤,那两只荷叶鸡则直接被丢进柴火里头跟着柴火一块烧呢! 第297章 变相相亲 槐花那表妹也是个勤快的,时刻注意着那火势,太大了就要埋些泥土进去,不然会把肉直接烤焦。(..info无弹窗广告)除此之外她还忙着翻动鱼、兔,要两边都要烤,才能将这些东西烤熟的。大伙儿在烤吃食的时候,也不由得说起一些村里头的趣事,说得大伙儿都捧腹笑开。 村里乡下的少男少女不比得城里头的少爷小姐那般拘谨,三言两语的大家就混熟的。大伙儿在一块儿又说有笑的,场面甚为热闹。若说先前这几个没定下亲的少男少女们还心里头有些别扭,可是随着那鱼肉、兔肉经烧烤过后,那诱人口水的香味飘散过来,大伙儿那一个个吃货的心也都扑到了美食上面去了。 槐花的表妹石榴看着那鱼两面开始焦黄,想必定是外焦里嫩,正是好滋味哩!她喜滋滋地对大伙儿说道:“嗯,这鱼熟了,正香呢!”大伙儿一块小心翼翼将烤好的鱼夹到盘子里去,再将生鱼放在铁脚架上面烤。 那熟好了的烤鱼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大伙儿都忍不住食指大动了。秋林瞧着那烤鱼,更觉那是一股久违的味道。她还是在前世的时候吃过烤鱼的呢,那里头放一些豆食、豆皮、洋葱啥的,那滋味美妙得很哩。(..info无弹窗广告)如今再次闻着这久违的香味,秋林更觉腹内空空,想要扑过去抓起一条就开咬呢! 额,这样的吃法太过彪悍,倘若她真那样做了,估计明儿就有馋猫吃货的外号在洛水村里头广为流传吧!所以,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再说,夏炎哥哥还坐在旁边呢! 夏炎瞧着一脸纠结的秋林,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柔声说道:“你要不要吃,我去拿一条给你吧。”这些用来烧烤的鱼也就斤把重,一个人吃一整条也不会觉得多。 呃,挡不住美食诱惑的秋林还是跟夏炎撒娇似的点了点头。今个儿是专门出来踏青吃烧烤的,这烧烤都烤好了,不吃?这是要闹哪般啊?待会儿她吃相好点儿就成了,呵呵。 夏炎很快就拿了一条烤好的鱼,递给了秋林。秋林有点儿迫不及待接过来了,凑上去就咬了一口鱼肉。这鱼肉还烫乎乎的,果然烤得外焦里嫩,里面的鱼肉虽然鲜嫩,但也浸了味儿,吃起来格外辣乎有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秋林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夏炎见秋林吃得不亦乐乎,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心头暗道,看来以后多弄几次这样的烧烤野炊的活动,秋林喜欢哩! “夏炎哥哥,你吃不吃?”秋林一连吃了好几口,觉得满口生鲜,都停不下来了。心头连连称赞这鱼吃起来比前世吃的烤鱼还要鲜嫩有味一些呢!抬起头来见夏炎正含情脉脉地瞧着她,秋林小脸一囧,就把自个儿咬过的鱼递到夏炎这边来。 此时夏炎深黑色的眸中蕴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柔光,秋林瞧着温柔的一塌糊涂的夏炎,心头呆了呆。呃,这就是她以后要嫁的男子么?看起来还像很好吃的样子,可不可以提前啃两口啊? 就在秋林呆愣住的时候,只见夏炎突然低下头来,就是那条鱼上面翻着里肉的缺口咬了上去。在嘴里头慢条斯理嚼了几下,吐出了两根细小的鱼刺,然后将鲜美的鱼肉吞进肚子里去。嘴角已经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绝美的微笑来。煞有介事地大赞道“好吃,味道真香!” 秋林霎时脸红脖子粗,我天!夏炎哥哥刚才咬的那个缺口是她咬出来的啊!也就是说,夏炎哥哥吃了她的口水?瞧着夏炎那回味无穷的陶醉模样,秋林恨不得挖个地洞自个儿钻进去。 夏炎秋林这恩爱的一幕自然是落到了其他几个人的眼中,大伙儿都忍不住笑起来,那瞧他们的目光都变得揶揄狭促起来。秋林在一片笑闹声中,更是闹了个大红脸。一时只觉捏在手里的鱼跟烫手的山芋一般,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槐花瞧着面红脖子粗的秋林,笑嘻嘻替她解围。“哎哟,你们别顾着这小两口了,快看着点那兔子啊,免得烧焦了!”这兔子可烤了好一会儿了呢! 经过槐花这一提醒,大伙儿的注意力也都转移到美食上面来了。这兔肉要是烤焦了,他们吃什么啊?很快,那兔肉也烤好了,正被两个人一人捉一头往盘子里放呢。也不晓得大伙儿是故意还是无心,这握着木棍两头的正是许诺跟石榴。 石榴用余光扫着对面那高大如山的男子,登时心如鼓擂,不察脚下被个小石子一绊,身体失去的重心就要扑到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许诺赶紧过来一把捉住了石榴,反弹作用下,石榴一头扎进了许诺的怀抱里头…… 此时只顾着吃烧烤的大伙儿都惊呆了,这厢定下亲事的两人甜甜蜜蜜喂吃烤鱼,那厢来相亲的两人正抱在了一块呢!这是要闹哪般啊? 秋林瞧着紧紧抱在一块儿的两人,心头大呼这两人有戏! 反应过来的石榴脸红得都快要滴血了,心慌意乱瞧了瞧还错愕当场的许诺,女娃子低下脑袋,声若蚊嗡道:“谢谢。”然后就提着那只烤熟了的兔子跑开了。 许诺瞧着那跑开的纤影,一股异样的情愫从心头升起。此时此刻,他想起了秋月那日所说的话,让他睁大眼睛瞧瞧这村里村外的姑娘,这懂事乖巧伶俐勤快的女娃子可多着哩,眼前这石榴可不就是一个么?忽然间他如茅塞顿开、恍然大悟……这姑娘各有各的好,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踏青烧烤没有多久,秋林就听说许诺哥哥跟槐花表妹石榴的亲事给定下来了。就是今年的六月,许诺哥哥就要迎娶石榴了呢!秋林听了足足高兴了一个上午!毕竟这许诺哥哥打小对他们一家人不错,可以说是出了不少力,如今他能够想通从死胡同里走出来,这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么? 许诺哥哥的终身大事终于有了着落,只怕合意爹娘他们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第298章 中意得很! 秋林这天早上正把一群鸭子分成两拨,刚孵化出来的小黄鸭留在院子里头,那些老鸭子被她撵到了河里头去。这些老鸭子来回都能记得路了,左右摇摆着身子溜到秋林前头,一一个个到了河水边,嘎嘎叫唤着就下水了。 秋林坐在一颗柳树底下,这柳树如今长得枝繁叶茂,坐在底下乘凉丝毫感觉不到初夏的闷热。她静静地瞧着在水里头游得欢快的鸭子们,只见它们那长长的黄嘴壳子一会儿啄啄身上的鸭毛,一会儿啄啄那波纹荡漾的水面。秋林瞧得仔细,只见那机灵点儿鸭子已经逮着了拇指长的小鱼,三两下就卷进嘴巴子里。 可怜那条小鱼都还来不及挣扎,就被鸭子卷进肚子里消化去了。秋林正瞧得欢,只见那平静的水面上倒影出一个人影来。 秋林抬头瞧了过去,只见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杵着个拐杖往这边过来。那衣衫杂乱不堪,基本上是衣不蔽体了,双手双脚都露在外头,脚下那双鞋已经被泥巴敷满了,都看不出鼻子眼睛来了。 这不过才初夏的天儿,天气一早一晚也还冷得很。像这种上了点儿年纪的老汉,恐怕要穿薄棉衣才成。但瞧着这老汉衣衫落魄、面黄肌瘦,秋林眼里很快闪过一丝同情。 那老汉走近秋林,将她打量一番后,这才露出凄苦的表情。“小女娃,有没有饭,赏老头一点儿吧。”那老汉的声音异常沙哑,听起来就让人心中泛同情。 秋林见他面黄肌瘦、肚腹扁扁,看来是已经有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她很快就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鸭蛋跟一个烧红苕。“老爷爷,你快吃吧。”把鸭蛋跟红苕递过去之后,秋林只见那老汉抱着红苕剥了皮就开始咬,秋林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老爷爷,你吃慢点儿,这东西梗人的很,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带茶水。” 老汉闻了话,这才不由得将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了些。这人余光时不时往秋林这里瞟,当然秋林是没有察觉的。 秋林见老汉一身落魄,不由得问道:“老爷爷你打哪儿来啊,怎么会来我们落水村呢?”他们这乡下是很少有外人来的,除了村里头的亲戚或者是那些挑东西卖的卖货郎。 老汉抬起头来,神色凄楚,将自己的遭遇与秋林一一说来:“我本是从亲戚家回家去的,结果在遇上遇着强盗,抢了我的盘缠跟干粮。我走了几天几夜才走到洛水村来,这些日子,我就吃些野果喝些河水,实在饿得没法子了,才跟女娃娃讨好。你是个善心之人,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秋林听了话对这老汉的遭遇亦是同情。“老爷爷,你家在哪儿,还远么?” 老汉摇了摇头,一别刚才凄楚不堪的模样,露出欣慰的笑容。“已经不远了,估计今天天黑前就能到了。” 秋林听了点了点头,忍不住道:“这样吧,老爷爷你先去我家,我给你找身我爹的衣服穿,这样穿着太冷了。你老人家铁定受不住的,中午在我家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到时候我喊人送你回去。”秋林觉得这老爷爷也不容易,自己能帮就帮吧。左右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老汉闻言,鸭蛋红苕也顾不得吃了,两只老眼泛起赤红色,那眼泪就要掉出来了。“丫头,你真是菩萨心肠,我老头儿在这儿谢过你了!” 秋林见那老汉作势要下跪,秋林眼皮一跳,赶紧过去搀扶。老爷爷这么大岁数还跟她下跪,这不是折煞她么?“老爷爷,你别这样,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快回去吧,这河边风还大着呢!”秋林说完,也不管那一群在水里面游得正欢的鸭子们了,搀扶着这老爷爷就往自家院子去了。 到了院子里,韩氏许南山瞧着秋林带回来一人,自然少不得多问一番。等秋林将这老汉的身世告知爹娘,韩氏许南山又少不得对这老汉同情起来。 韩氏动容地说道:“四儿,你去给这位老爷爷端杯姜茶过来吧,这衣裳我就找就成了。”说完她就径直进了东厢房,翻动箱子给那老头儿找衣裳去了。 秋林闻言也赶紧进到灶屋里头,给老爷爷舀了一碗姜茶过来把他喝。“老爷爷,你喝吧,喝完之后,就会感觉暖和一些的。” 老头动容地瞧着这一脸真挚的秋林,心头觉得暖暖的,将那被姜茶一饮而尽,不仅这嘴里肚子里是甜甜的、暖暖的,这股甜暖一直到了心坎里头。他瞧着眼前这小丫头,心里头是越发喜欢了。这样善良可爱的女娃子做他儿媳妇,分明就是夏炎那小子赚了嘛! 没错,这老头并不是别人,正是夏青桑乔装打扮的。 他就只有夏炎这一个儿子,娶儿媳也要慎重一些,门第这些不必看,但为人一定要良善。这女娃娃看上去眉清目秀的,特招人喜欢,又善良又爱心,对他这样的陌生人都这么上心,将来嫁过来之后,一定会对他这个公爹,关怀备至的!想到这里,夏青桑不由得眉开眼笑了。 韩氏这会儿找来了许南山旧时的衣裳,在夏青桑身上比划了下,觉得合身,将让他进屋去换上。等夏青桑将衣裳换好之后,就让秋林打了一盆热水过来,让这老头洗脸洗手,洗了人也觉得情形爽利一些。 夏青桑本来就是可以乔装的,自然不能真洗脸,不然那山羊胡子墨汁点的老痣不就掉了。淡淡擦过一番之后,这才将洗脸帕拧干了,还给了秋林。 中午吃了过饭,秋林果然找了个人过来,说是带他回家去。夏青桑对秋林的体贴入微更是心生万千感慨,他甚至想着让儿子早点儿迎娶这闺女进门呢! 不过这丫头也就十四十五的样子,还小呢!她爹娘又是这样疼她,哪里舍得这么早就把人家丫头嫁过来把他做儿媳妇儿的,看来再怎么也还要等上两三年才成啊!这样一想,夏青桑的好心情都凉水一浇,凉了一半。 秋林让小黑赶来牛车,晓得这人上了年纪怕冷。所以在牛车上面给垫了旧棉絮,又把了床稍新的搁在老爷爷膝盖腿儿上。还体贴周到地给他拿了些干粮,等他饿了的时候在路上吃。夏青桑笑得合不拢嘴,频频给秋林一家人道谢。直到这牛板车驶出老远,洛水村连影儿也瞧不见了,夏青桑的心依旧暖烘烘的。 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他中意极了! 这天下午,韩氏指挥着许大海一家人从地窖里头取了数棵大白菜出来,这是越冬的大白菜,二月份收的。大部分是用来做辣白菜的。 镇上作坊的名声打响,这些酱菜啥的好卖的很。家里隔三差五就要新做出一些辣酱、辣白菜、榨菜、荷叶鸡、卤鸡蛋卤鸭蛋啥的搁作坊里卖。不仅如此,这些特产还要往清风楼里送去,需求量也不小。所以家里头经常也要做这些辣酱啥的出来才能供应这庞大的需求。 将这刚从地窖里取出来的白菜洗净备用,沿着白菜根部切一小段,然后就用掰成两半。如法炮制再将那两半掰成四半。在叶片上面都均匀地抹上盐腌制。这盐要抹得均匀才不至于有的咸有的淡,影响口味。将腌制出来的水倒掉之后,将姜蒜、酸辣椒剁碎成泥拌在一块儿,又将韭菜切成小段,将葱白切成细末,放入盆中。此后再加入辣椒粉、白糖以及盐。充分搅拌之后,搅成辣酱状。 再将这辣酱逐一抹到先前沥过水的白菜叶上面,这辣酱要在每一片白菜叶上面都抹匀净了。再将这抹过辣酱的白菜放进干净的坛子里头,大概过了七八天之后,就可以食用了。这精心做出来的辣白菜香脆辣爽、无比可口,用来下饭吃那简直无敌啊! 除了做辣白菜之外,还要做些榨菜、盐菜的。这些菜都是买荷叶鸡、卤蛋、酸笋啥搭配送的,一只荷叶鸡大概送一斤的样子、卤蛋酸笋送二两,每天送榨菜、盐菜各二十斤,送完为止。 开了作坊之后,家里的白菜、春笋啥的需求量大,而且人手不足也不要操作。所以家里又另外买了一户人家,专门管着制作这些辣白菜、酸笋、辣酱、豆瓣啥的。买的就是许大海一家,除开他跟他媳妇儿,另还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皆是十岁出了脚,最大的十五岁,正是可以帮着分担活计的时候。所以做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忙得过来。 如今家里买的奴仆有三十多人,除开住得就近的胡明子和张老三两家人,其余的都住在鱼塘那边。如今那鱼塘边已经落户了四五家人,土坯的院落绵绵挨在一块儿,前院种着些桃树梨树、后院种着橡树竹林。院子前是一倾如碧的塘水,等到夏天的时候塘子里的荷叶菱角菜啥的都冒起来了,真是一片好风光哩! 第299章 做沙琪玛 转眼间已到了收割小麦的季节,洛水村地处南方,村里种的是东小麦,到了次年的五六月份的时候,村子里的小麦就开始陆陆续续黄了,那些种小麦的庄稼地里黄橙橙一片,特别喜人! 这时候,大伙儿开始收割麦子了。将收回去的麦子先摊放在院子里头晒几天,等当干蹦蹦之后,再用连枷将麦芒从麦秆身上打落下来。将打下来的麦子又聚集到一块儿,让家里耕田的牛拉着碾子将麦子外面那层壳给磨去。 由于这麦子硬度很大,碾子磨皮的时候基本不会损伤麦壳里头的麦子。这些活儿说起来倒是轻轻松松的,可是做起来却是很难的。将麦子从地里头收割回来都要一家人出动,忙个三五天的才能将麦子收完。用连枷打麦子也是一件苦差事,干这活儿一般要家里头的大汉或者是十七八岁的大小伙才能吃得消。给麦子脱粒更是一件细致活儿,这样样都要精心才成! 这些年洛水村的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发起来了,家里头也请了一两房下人帮着干活儿,就算是买不起奴仆的在收麦子这些天里头也是给工钱请人来帮工的。如今家里头攒了些钱,也不用跟往年一样拼死拼活地干了。(..info) 秋林家里种了二十来亩地,一共是收获了一千多斤麦子。将这些麦子一股脑堆进仓库里头,那仓库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再装一些只怕就要滚出来了。 当天晚上,韩氏就将那已经脱了壳的麦子碾压成粉末状,然后做了葱油饼、饺子把大伙儿吃。这粮食种来本来就是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嘛! 秋林看着这小麦粉,倒是想起一种好吃的东西来,那就是沙琪玛! 她前世在互联网上瞧见过沙琪玛的做法,它的原料无非就是面粉鸡蛋糖蜂蜜啥的。只不过这东西不太容易倒腾,也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麦子装进仓库的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着做沙琪玛的事儿。这东西老少皆宜,而且这制作过程比较繁复,就是内行估计也没那么快将这手艺学走,所以这东西做出来铁定是要大卖的! 于是这些天,她只要一空闲下来就去倒腾面粉做沙琪玛。首先将鸡蛋跟面粉揉合在一块儿,让它发酵,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就将那面团儿切成薄薄短短的薄片、搓成条状。[..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东西在油锅里一炸,就会酥软起来。 垫面团条儿的下面要撒上面粉,不能让他们粘糊在一块儿了。然后将这这面团儿一条一条放进油锅里炸。炸的时候也不能让条状的面团挨在了一起,所以放的时候不能一股脑的放,炸的多的话还可以分批次放。炸得外皮呈金黄色就可以捞起来了。 将白糖放进锅里加水加热将其熬化,然后将炸好的面条跟糖汁混合在一块儿,加上些葡萄干搅拌均匀。再将其倒进一个抹了油的盘子里头,稍稍碾压使其成块。待冷却之后再用刀切块装盘。 这几天秋林摸索的也就是面条跟糖汁的比例问题,每一次做实验她都让小红在一旁做记录。然后将众人品尝过后的反馈也记录在上面。要找到一种合适的比例,要吃起来口感酥松绵软、香甜可口,才算是成功了。 秋林前前后后实验了十余次,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比例。这一次被秋林当小白鼠实验的大伙儿基本上都点头说好吃。秋林高兴坏了,赶紧让小红将这个比例认真记录下来。隔日就做了一批沙琪玛,送到大舅母那里去。 如今大舅母自己也开了一家铺子,专门卖一些糕点啥的。她家糕点铺子最出名的就是煎饼果子,如今这糕点铺子做得有声有色。她干脆就直接买了奴仆照料一家人的衣食起居,她专心专一倒腾起铺子的生意来。 这会儿见着秋林往这边过来了,叶氏眼前一亮,也不顾这生意正忙碌着,交由下人打理,自己则拉上秋林的手往内屋里去。“秋林,你可是好久没过来了,今儿怎么舍得过来啊?”她也晓得大姑子一家这才收了麦子,铁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了。今儿秋林抽空过来,只怕是有事前来吧? 秋林笑眯眯地寻了个凳子坐下,用手揩了揩这满头大汗的,说道:“这不就过来了么?大舅母,我瞧着这铺子生意不错啊,好生做着,将来只怕比作坊还赚钱哩!”那作坊虽说也赚钱,不过人背亏,就那三伏天也要热火朝天的做工呢!而且这东西来钱也慢,做好一张床、一口柜子,总不能三五天就搞定了吧?所以这开糕点铺子来钱来得快又轻便些。 “这丫头,就晓得哄我,这糕点也不过是薄利多销罢了。这里头都掺了鸡蛋的哩,不然面不酥。”叶氏含笑说道。 秋林嘿嘿一笑,这才将自个儿从家里头带来的沙琪玛拿出来把大舅母尝。见大舅母接了过去,吃下一口,慢慢咀嚼。秋林不由得问道:“大舅母,你觉着这味道怎么样?” 叶氏细细品尝着到嘴里的糕点,吃起来酥软香甜,倒是可口,这种东西只怕是老少皆宜。叶氏不由得再吃了两口,终于笑了起来,“嗯,这东西不错,铁定比煎饼果子好卖!”这糕点大伙儿也就是图个新鲜啥的,煎饼果子卖了几年,生意自然冷淡下来了,如今虽说有块招牌在外,但生意已经疲软下来了。要是将这东西拿来卖,铁定能吸引一大批顾客的。 秋林见这沙琪玛已经引起了大舅母的注意,看来这沙琪玛的市场价值还是有的。“这个我把它取名做‘沙琪玛’,做法倒也不是挺复杂,但是一般人也学不去,就是内行估计一时半刻也瞧不出这里头的门道哩!” 叶氏一听,大喜,赶紧说道:“那咱从今儿就开始卖,镇上的人这些年嘴都被养叼了,这新鲜玩意儿一出炉,保证会疯抢的!”到时候铁定可以大赚一笔的! 第300章 不会承情 秋林听了大舅母的话,赶紧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咱们这些天不卖沙琪玛,只是每天做出一两斤来给前来买糕点的客人们品尝。等将这声势打出去了,咱们再卖!”这是一种营销手段,相信那时候再卖沙琪玛比直接就开卖效果要好得多。 叶氏这几年以后走街串巷,也多少懂得了一些经营模式,听秋林这样一说,觉得这点子不错。于是点了点头,道:“好,这法子不错,就按照秋林说的做。” 说干就干,当天叶氏就将铺子里头两个悟性比较高的糕点娘子叫过来。这两个人是签过卖身契的,不必担心他们将这沙琪玛的做法外泄。秋林将做法还有比例一一给她们说了,还当着这几人的面亲自抄手做起沙琪玛来。那两个糕点娘子用心将方法记下来,然后按照秋林的做法也将沙琪玛做了出来。 做沙琪玛其实也没有什么巧,尤其是在这两位长期做这种糕点的师傅面前,更是小菜一碟。秋林之前在她们俩面前演示做法,还真是有点儿班门弄斧了呢! 将这做法交给两位糕点娘子之后,秋林跟着叶氏又商量了十天之后才开始卖沙琪玛,这之前就相当是在给卖沙琪玛预热吧。 事情谈妥之后,秋林也没有久留。大舅母铺子里头人来人往的,要忙着招呼客人,她在这儿不是影响她生意么?于是秋林很知趣地走了。到了清风楼来,秋林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瞧了瞧那块裹着金边的门匾,不由得心神一动。已经有好些时间没来过清风楼了呢! 秋林思索了片刻,遂不再犹豫,提着刚才出炉的沙琪玛就往清风楼去。那候在门边的小厮见是秋林进来,眉开眼笑道:“秋林来了啊,小的这就去跟少东家禀告一声。”说完就抡着搭在肩上的白帕子,“哧溜”一声已跟一只老鼠似的窜到了楼梯口,叮叮咚咚往楼上跑去了。 这女娃娃每次来酒楼,都能带些食谱啥的,偏这些食谱又走俏得紧。就连少东家对这女娃子都是另眼相待的,他们这些做小二的就只能巴结一点儿了。 秋林见那人闪得快,只好进了大厅里慢慢等待那小二哥的回音了。毕竟,她也真是过来找他们少东家的。 一阵“啪嗒啪嗒”的声响传来,秋林再抬起头时,那小二依旧从楼上下来了,笑容满面地对秋林说道:“秋林,少东家喊你上去呢,你快点儿去吧。” “哦,”秋林点了下头,让小青小红就在下面等她,独自一人提着用纸包好的沙琪玛就上楼去了。 秋林已经来过这屋子许多次了,这会儿自然是轻车熟路的。她很快走到门边瞧了瞧门,没过多久就听见屋子里略显冷漠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秋林兴冲冲走了进去,见着慕容云凡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阳光从窗外泄了进来打在他身上,只见那一张侧脸俊美无铸。这会儿秋林进了屋,他也没有将视线从那卷书身上移开。 屋子里静得很,只有屋外高枝上面有两只麻雀在欢叫。秋林见状,厚着脸皮贴了过去,“慕容公子,你这是看得什么书啊,看得这样兴致勃勃的?”其实秋林还觉得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在装逼、故作冷淡。 秋林这样想的时候,双目已经探究地朝那卷书的书名瞧去,待看清那本书的书名之后,秋林已经被累得外焦里嫩了! 这人居然在看《jin瓶梅》!不是吧?秋林一度觉得自己是眼瞎了。 谁知那厢慕容云凡已经若无其事将那本书合上了,神色已经冷峻,他上下打量了秋林一番,“丫头,今日可是带什么好吃的了?”慕容云凡已经太习惯跟秋林的相处模式了,他两人在一块儿就总也少不了一个“吃”字。再则,慕容云凡鼻子特灵,自打秋林一进屋他就闻到了一股糕点香味了。 秋林脸部表情一片错愕,她还死死盯着那书的名字,心头不由得万千感慨,原来她真没瞧错啊,正是那本鼎鼎大名的奇书!秋林已是还有点儿接受不了,这外表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慕容云凡,竟然会看这类书啊,这简直是一条特大新闻啊! 慕容云凡见秋林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这小丫头像是又惊又惧的,怎么回事?“秋林,你怎么了?”连慕容云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略显冷淡的声音有一丝波动的情绪掺杂在里头。 经过慕容云凡这么一唤,呆若木鸡的秋林赶紧正色过来,将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统统抛诸脑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点儿。“啊,慕容公子,你在喊我?呵呵,我刚在想一桩事,没听清呢!” 要是让慕容云凡晓得她心里头的歪歪,这个对待敌人手段向来残忍的慕容云凡会不会将她就地正法了呢?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秋林暗自咬紧牙关,一定不能让慕容云凡发现她有什么异样的!她还这么年轻,怕死呢! 慕容云凡简直把这个秋林服完了,不过看着秋林一脸呆萌的模样,慕容云凡觉得自己心里那些不爽的情绪好像是吃了毒药般,统统化为乌有了。他耐着性子瞧了眼被拽在秋林手里头的纸包,问道:“你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秋林随着慕容云凡的视线往下瞧,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正是来给慕容云凡送这沙琪玛的嘛!秋林登时将脑子里污七糟八的想法都清空了,眉开眼笑凑到慕容云凡跟前来,嘴里甜甜地说道:“呵呵,慕容公子你有口福了,这是我专门给你带来了沙琪玛,口感香酥、可口得很!” 秋林一边吹捧着一边笑容满满地将那纸包拆开,不过等把纸包拆开,看见那里头的沙琪玛,秋林继续傻眼!这好端端的沙琪玛,招谁惹谁了,怎么变成一滩软泥了呢? 慕容云凡瞧着那被捏得一团糟的瞧不出究竟是什么的东西,再看看秋林脸上那吃瘪的表情,那冷漠的面具终于有了丝裂缝。他强忍住心头的笑意,看着那一塌糊涂的东西,郑重其事地提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口福?” 秋林嘴角抽了两抽,“呃,刚才不是这样的……”秋林脑子里很快闪过什么,她顿时恍然大悟了!说起来这罪魁祸首还是慕容云凡自己! 要是他不看那种书,她也不会被雷到,然后就不会将手捏成拳,就不会将沙琪玛捏成这副德行了。都怪他都怪他,秋林心中怨念四起! “呃,慕容公子,虽然这沙琪玛的卖相有点儿不好看了,但是这并不损坏它的美味感。还是同样的香甜可口,还是同样的酥香松软,你尝尝,绝对不吃亏!”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秋林还是一个劲儿地鼓吹着。不过就是卖相难看了点儿,但是味道基本没变嘛! 慕容云凡瞧着秋林这幅认真执着吹捧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破口而笑,脸上的冷峻再也挂不住了。他随手拿起一块碎掉的沙琪玛,放入口中,认真品尝起来。 秋林守在一旁早就迫不及待等着慕容云凡对着沙琪玛的点评了,见慕容云凡喉头一动,将嚼碎的沙琪玛咽了下去,秋林一脸期待地凑了上来,“怎么样,好不好吃?” 慕容云凡点了点头,这沙琪玛的确口感俱佳,老少皆宜。看着秋林一脸期待的模样,慕容云凡心头不知为何,也是跟着一动。他不动神色地将这异样的情愫压了下去,“不错。”吝啬地称赞起来。 晓得这人话不多,能说不错两个字已经很不错了。秋林很快眉开眼笑了,“哈哈,那就好,你喜欢吃就好,这些都是把你吃的!”说完话,秋林将一整纸包的沙琪玛都递了过来。 慕容云凡瞧着那满纸包的细碎,面色又冷凝下来,恢复了冰冷之色,“这次,你这沙琪玛方子打算卖多少钱?” 哦,他原来是以为她这次上门又是跟往日一样卖菜单方子给他啊!秋林心里有淡淡的失落,瘪了瘪小嘴,“不是的,我将这沙琪玛送来把你吃,并不是要将这方子卖给你的。我晓得,这些年你对我们家很是照拂。对你来说可能是微不足道、是互利共赢的,但是对我一家人来说,你的一个点头说好却是至关重要的。人要懂得感恩。所以我今日登门来,不是卖方子的,而是特意将这方子送与慕容公子的。” 秋林回想起往日的艰辛,心头对慕容云凡那是由衷的感谢。今日登门将这方子于他说,就是要感谢他的知遇之恩。只是自己这番心思被他误解,心里头多少有些不好受。 慕容云凡将秋林的委屈失落尽收眼底,在一刹那间心里有那么点儿毛毛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就在那一刹,他心头竟生出将秋林拥入怀中的想法。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慕容云凡低下头来,淡淡说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但是清风楼里从来都是谈生意做买卖的。你从我这儿挣得钱那是你自个儿的本事,并非我的施舍馈赠,所以这份情我不能承。” 第301章 尽量少惹 秋林灰头土脸从清风楼走出来,小青小红两个见四小姐神色有点儿不对劲,两人面面相觑,四小姐该不会跟清风楼的少东家吵架了吧?只是这是主子的事情,她们不方便多问,只好乖乖跟在秋林后头,慢吞吞地走。 这厢慕容云凡将秋林送走之后,继续捧着刚才那本书来看,待翻动几页之后,脸色大变,登时又羞又气。他这才想起刚才秋林的不对劲儿来,莫非她识字而且还看过这本书?不然脸色怎么会变得那么古怪?此时此刻,慕容云凡脑子里闹闹嚷嚷、思绪万千。 秋林主仆几人走过清风楼,慢腾腾往寄放牛车处而去。秋林刚在慕容云凡那里受了打击,这会儿一直闷闷不乐。她想报恩他却不领情,真是的!她一路走来低垂着脑袋,也不看路的。小青小红两人亦步亦趋跟着,大伙儿正走到一处地势稍偏的街上。只听得一处民宅的大门吱呀一声,紧接着就有婴儿的啼哭声传来。 小青小红两人抬头一瞥,只见一个蓄着一撮胡须的壮年男子跟着一位年轻娇媚的漂亮少妇并肩走了过来,两人身后跟着个抱娃子的婆子。小青小红认出这不错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是村儿里头许耕耘家的大儿子。(..info)认出来人之后两人脸色皆是一惊,见他们这会儿已经过来了,赶紧低垂下头去。 看这许有福跟这妩媚少妇两人眉目传情的,小青小红登时明白这二人关系绝不正当!刚才他们可是看见那婆子手里头抱了个婴儿呢!小青小红齐齐一叹,这个许有福也是个不怕事儿的,竟敢背着媳妇儿在外面养女人。要晓得他媳妇儿可不是啥子省油的灯,等她晓得这桩事,只怕有的这许有福受得。 等那一行人走了,小青小红拽着秋林的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了。 “四小姐,你看那走过去的是咱们村的许有福!他居然敢背着他媳妇儿在外面养女人!”年纪大点儿的小青咬牙切齿说道,虽说他媳妇儿也不是啥好货,喜欢说些东家长李家短的,只不过这许有福做得也太过分了点儿吧? 年纪稍小的小红同样是义愤填膺,“小姐,这人怎么这样?家里头都有媳妇儿了还在外面来找女人,这娃都生了呢?这个许有福太坏了!” “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什么养女人找女人的?”秋林一直低着脑袋走路,压根儿没瞧见啥,这会儿见小青小红拽着自己,两张嘴皮子上下翻动,跟两只麻雀似的叽喳闹腾,秋林不明就里,忍不住问道。 小青小红闻言,真有气得吐血的冲动,他们俩嚷嚷这么大会儿,敢情四小姐还啥都不晓得哩! 两丫头一对眼儿,赶紧你一言我一句将刚才发生的那件事跟秋林一一道来,说的时候还掺杂了自己的主观情绪。什么不要脸、****狐狸精的字眼都冒了出来。秋林听得一愣一愣。 “四小姐,你说这许有福可不可恶?”两个丫头说了一大通,嘴皮子都说干了,可是一旁聆听的秋林一句话也没有说。小红跺了跺脚,有点无语了。 秋林点了下头,“是可恶,但你们俩这话也说得越来越难听,哪儿像是女儿家说的?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呢!” 秋林的话让小青小红脸色都一白,回想起刚才说的那番话,两人皆是后悔,女儿家家的咋说出那番可恶的话来呢?幸好也只得四小姐听见,要是给那些碎嘴婆子听见,只怕又要惹出一番是非来了。 “嗯,这许有福在外养女儿养儿子是不对,可是这事也是他们家的家务事。咱们这样背后说他坏话,不是嘴碎是什么?所以这件事就让它烂到肚子里去,回村之后切不可将这事说出来。你们也晓得许有福那媳妇儿可是有名的泼妇,咱们尽量少惹。”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况且她家跟许有福家关系也不是特别好,这闲话嚷出去,她保证这许有福媳妇儿首先找着不是那对奸夫****,而是他们家! 小青小红听了这话,觉得甚有道理。这会儿两人脸色都赧颜起来,亏得她两人都比四小姐年纪大些,看事情却不如她通透。如若不是今日四小姐提醒,只怕就得惹祸上身了。 小青小红脸色一凝,郑重其事说道:“小姐说的是,我们以后再也不嘴碎了。” 秋林在家里呆了十天,在这些日子里头,她早晨赶鸭子下河塘或者是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去择坡上地里头择桑葚。如今家里头栽种的桑树越来越多,莫得法子,养的蚕儿要吃哩。到了桑葚成熟的季节,那一棵棵枝肥叶茂的桑树上面挂着一颗颗紫黑紫红的桑葚,这种颜色的桑葚就是熟透了的,可以摘了。 另外还有种西瓜红的,这种还要等会子才能完全熟透。虽然也能吃,但做蜜渍桑葚是不行的,这汁水还不够浓烈呢。 大伙儿再采摘桑葚的时候,也是拣着那种熟透的桑葚摘。这样的桑葚呈深红发黑色,竟阳光一照还能反射出亮亮的光。那皮儿稍稍一蹭,里头美味的汁水就流出来了。这种熟透了的桑葚绝对可以算的上是一种舌尖的美味。 将采摘回来的桑葚在清水里头稍稍洗过,去了蒂,就可以做蜜渍果子了。第一茬蜜渍桑葚上市的时候,引得大伙儿一阵疯抢。只是到了后来,满大街都是蜜渍桑葚之时,这生意也就渐渐的淡了下去。 如今这十乡八村的也都晓得蜜渍桑葚的做法,到了桑葚成熟的季节,家家户户也都能做出几罐蜜渍桑葚来。这物以稀为贵,这蜜渍果子家家都能做,便不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了。所以秋林家等这一批做出来的蜜渍桑葚勉强买完之后,大家就不再做蜜渍桑葚了。 而是将择回来的桑葚洗净之后,放在笸箩里头晒干,晒干之后的桑葚可以入药,虽然价格要比做成蜜渍果子低廉许多,但总不至于烂大街吧? 十天过后,就是秋林跟大舅母约定卖沙琪玛的时候。她今儿要去镇上看看这十天以来宣传的成效了。这天,她让毛子跟杨子装了百来只鸡蛋,带着小青小红她们,就往镇上去了。 第302章 无理取闹 远远的,秋林就瞧见大舅母家的糕点铺子前层层叠叠挤了些人。大人的嚷嚷声、小孩儿的叫闹声交织在一块儿,沸反盈天。 秋林见状,心里头早就乐开了,看来之前的宣传效果不错,大伙儿都疯抢沙琪玛呢! 秋林兴冲冲走了过去,铺子前挤得人太多,老的小的年轻的,你推我搡地挤在一块儿。秋林试不试没能挤进去。再说小青小红还提着鸡蛋哩,别到时候这人还没有挤进去,蛋已经洒在地上,那就得无尝失了。 秋林跟小青小红一道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去了。只见这院子里头,几个糕点娘子正马不停蹄地赶制沙琪玛。忙得脚不沾地的,那额头、脖颈上都挂上了密密的汗珠,却都顾不得擦去。 这会儿先前跟秋林学做沙琪玛的那两个糕点娘子见秋林来了,也顾不得张罗端茶倒水啥的,只是嘴上寒暄的几句。说这屋里头太热了,让秋林几个去前院。 秋林将提来的这批鸡蛋放在灶屋里头,便跟着小红一块儿往铺子里去了。 “秋林,你来了啊!”大舅母叶氏在前头忙得晕头转向,这会儿见秋林进铺子了,禁不住眼前一亮。也亏得秋林沙琪玛,今日铺子里头生意都好了许多,她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这么忙活了。 小青小红两个也是个知眼色的,这会儿笑嘻嘻凑了过去,“大舅奶奶,还是我们两个小的来搭手吧,你给小姐一块进内屋说说话。这里的活儿我们忙得过来的。”其实也不过是装糕点、称重、收钱的活儿,只不过是外头人比较多,手脚要麻利些才成。 叶氏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活计交给小青小红,就跟着秋林一块到内屋去了。 进了内屋,叶氏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将这些天糕点铺子的情形一一跟秋林道来。“秋林,你这主意果然不错!你送来沙琪玛的那天,前来铺子里买糕点的,我就让他们品尝一下这沙琪玛。说是铺子里才做出来的新品种,过十天后才开卖。那些吃过人的都赞不绝口呢。特别是这后面几天,天还蒙蒙亮,这铺子前就有人排队来买糕点了,为的就是尝沙琪玛。可想而知这沙琪玛的火爆程度了。” 看着铺子里生意火爆如斯,叶氏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秋林听了,也跟着点头,心头亦是欣喜。叶氏留秋林在铺子里吃饭,秋林见他们这儿都忙活不过来,自然不肯留下来了。见秋林执意要走,叶氏赶紧过去要装沙琪玛让秋林带回去把韩氏他们吃。 秋林笑得前俯后仰,“大舅母,这沙琪玛的方子都还是我把你说的呢。我们家要吃自个儿做不就得了,只不过是多费工夫罢了。你这还要卖钱的,把我岂不糟蹋?还是留着卖吧。” 叶氏听了秋林的话也是觉得可笑,这沙琪玛只怕大姑子他们早就吃腻了,哪儿还稀罕这个?于是她又给秋林装了些桃酥、桂花糖、米花糖这些的。“好,那我就不给你装沙琪玛了。这些你拿着,在路上觉得饿就吃吧,要是吃不完,带回去把你爹娘哥哥吃。” 秋林没有再推辞,点了下头跟叶氏告辞。铺子前拥挤的人流还没有散去,秋林几个还是走后门出去了。见这天色还早,几个小女娃干脆就在青城里逛起街来。秋林买了几尺布头回去,打算给爹娘他们做套夏裳出来,这已经是到了初夏的天儿,这天一天一天越发炎热了。 又买了些盐、醋、酱油啥的作料,家里人多,这些东西用起来也亏的。(..info无弹窗广告)等采办齐全之后,大伙儿这才上了牛车,手里鞭子一扬,赶着老牛拖着车往来路去了。 这还没到自个儿院子,秋林就见自个儿家院内院外挤着好些人,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吵架的声音从院子里头飘出来。秋林心头一紧,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到了院子门口,秋林一咕噜溜下了车,留小青小红两人在后将从镇上买来的东西从牛板车上卸下。这会儿秋林已经拨开了挤在门前的人群,闪到了最里层去。 秋林抬眼瞧着那个这指着鼻子骂的妇人,正是那许耕耘的大儿媳妇、许有福的媳妇!秋林见那婆娘横眉冷对的模样,心头疑惑,自己家虽说跟他们家关系不大好,但也总算还能和平相处,不知这人今儿是咋了,要上门来闹事? 只见那许有福的媳妇儿状若母夜叉地双手叉腰,腰杆儿挺得特直。那小眼睛里头蹦出怒火之光。“要不是你们家又是养什么蚕又是做什么蜜渍果子,又是种藕养鱼种草药的,咱们都还是平平凡凡的庄稼户。这成天忙着田里地里的事情,我男人哪儿有时间到处溜达?要是成天忙着庄稼的事儿,怎么会有个野女人跟野种一块儿冒了出来?这事儿就跟你们家脱不了干系!”许有福媳妇儿鼓着眼瞪着韩氏,那模样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韩氏本还有点儿同情这许有福媳妇儿的遭遇,可是见她将这屎盆子往他们家身上扣,韩氏气得满腔怒火!“有福媳妇儿,别把这屎盆子往我们家身上扣,当我们家好欺负是么?你男人在外找野女人,你应该去找你男人的事,你找我扯皮算个什么事儿?” 许有福媳妇儿洛氏黄板牙紧咬,尖声斥道:“不找你找谁?要是我男人好好的在家干活儿,本本分分的,哪儿会去招惹什么女人!” 秋林听了这话,只觉得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登时忍不住笑了。显然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她的笑声很是不合时宜。这笑声很快就引来了洛氏的责难声,“笑个屁呀笑,你们一家人统统不是什么好鸟!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呸!” “这话应该送给你自己才是!你家汉子背着你在外养野女人,你不去找你汉子和那野女人的麻烦,反倒找起咱们家的麻烦来了?你脑子里装得是不是全是豆腐渣啊?”秋林听了洛氏的骂话,气得登时将笑容一敛,对着洛氏狠狠奚落起来。“敢情这怪来怪去,还是怪你们家跟着咱们家发财了,现在家里请得起长工、雇得起佣人,不用你们一家脸朝黄土背朝天背着太阳过河了?你这话不是说来要笑掉人家大牙么?” “既然这脸皮都撕开了,我也不怕得罪你了!当初咱们家养蚕做蜜渍果子养鱼种藕的,可没硬摁着你的头让你家跟着咱们家做啊?这一切可都是你自觉自愿的,哪儿能赖我们家?真是人穷怪屋脊!”早晓得这洛氏可不是什么善茬,却没想是这么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主儿。也幸得之前已经敲打过小青小红两个了,不然她今儿还非说是他们家要陷害祸害她呢! 秋林劈头盖脸一番话把洛氏那脸骂得惨白惨白,她身子重重抖了两下,登时面如土灰。但很快她抬起头来,恶狠狠瞪着秋林一家人,尖锐刺耳的魔音消停片刻之后继续魔音穿耳。“你个死丫头片子,大人说话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给老娘闪一边去!”她作势就要凑过来逮秋林了。 秋林见她目眦欲裂,双眸中盛着滔天的仇恨。晓得被她捉着少不得身上落下两记红印子,就赶紧闪到一边去了,嘴上还喋喋不休道:“你才是死丫头片子,你们全家都死丫头片子!这是我们家,咋就没有我说话的份儿呢!才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呢!你自个儿守不住男人,管我们家撒泼闹腾算个什么事儿?有种回家找你男人闹,再有种干脆就一封休书自求下堂算了,你在咱们家蹦跶个屁啊!” 秋林越说越溜嘴了,那些刺痛洛氏心底的字眼跟什么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冒。洛氏瞧着秋林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恨不得找根针来将她的嘴巴子直接缝上!洛氏被秋林的一番话激得急急跳脚,瞥见秋林家院子里正放着把蔑刀,那是许南山用来划蔑条的。 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个丧失理智的疯子一般,将那把蔑刀拿在了手里,就朝着秋林那方向狠狠地劈了过去。秋林见状,赶紧闭上了嘴巴。看着那蔑刀朝自己砍来,秋林吓得满头冒冷汗。遇上这么个疯婆子,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韩氏许南山将这洛氏发了疯似的一边歇斯底里的叫喊一边抄起蔑刀朝着秋林的方向猛砍乱砍,两人皆是被吓得脸白心跳,眼皮也一阵猛跳起来。 许南山行动不便只能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干着急。韩氏则被吓得双手双脚都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她拼着一股劲儿,从后面将那发疯似的洛氏从后面保住,就要去抢被洛氏紧紧攥在手心里的蔑刀。 洛氏行动受到了束缚,更是暴躁地跟一只被束缚住的狮子一般。她左冲右突也冲不开束缚她的双手,她发疯似的怒吼,错着身子,用手拐子狠狠撞击着韩氏小肚子。还用脚猛踩韩氏的脚,黄板牙一张对着韩氏的手就咬了下去,一霎时,便只见鲜血直流! 第303章 家丑外扬 按照洛氏这样发疯似的打法,韩氏哪里招架地住?周遭看热闹的人这会儿也不瞧热闹啥的了,赶紧凑上来将这两人扯开。.info[]再这样打下去,只怕要出人命也未可知! 洛氏完全打红了眼,将这会儿凑热闹的乡亲们过来拉她,她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一双小眼睛瞪得贼大,怒道:“你们这些疯子,快放开我!老娘要这杀千刀的好看!” 这会儿洛氏公公许耕耘也闻讯赶来,看见这闹得不可开交的场面,气得一口老血梗在胸口,哭天抢地捶胸顿足!“哎哟,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儿子在外养野女人,儿媳是个母夜叉泼妇!我的个天啊!” 这会儿洛氏给村里头几个大汉捉住双手双腿,再也没有反击的余地。被洛氏打得浑身绵软的韩氏让热心的乡亲从洛氏的毒手下救了出来。秋林过来瞧她手腕处到处是血,身体虚弱得很,登时鼻头一酸,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她转过脸来,气极地瞪着那还在喊打喊杀的疯婆子,秋林凑过去,对着那母夜叉就是几个耳刮子扇了过去,秋林是用了狠劲儿打的,只打得洛氏口鼻带血!“你这不要脸的死疯妇,你家男人在外偷人关我们家屁事,又不是咱们家的招惹了你那不要脸的!” 秋林也是给这疯婆子气得丧失了理智了,她家男人在外偷人,怪也只能怪他男人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蹩脚的理由!怪起他们一家领着洛水村发财致富了,真是不知道脑壳怎么长的! 洛氏被秋林气得浑身冒火,她想动手打人,但这会儿她手脚都被捆绑住,根本施展不开!心头那一把燃烧的怒火得不到释放,洛氏将黄板牙紧咬,怨毒地说道:“本来就怪你们,我男人没钱的时候每天下地干活干得欢,偏生有钱之后,就三五天不落屋,把家当客栈一样。这不是你们害得是什么?要是没有钱,咱们日子照样好好生生的过!” 刚才大伙儿就听洛氏这话有点儿不对味,如今她将这话说开了,聚集在院子里的大部分人都对这洛氏很是鄙视跟轻蔑。 这人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吧?人家又没逼着你发家致富,你要是想过那种男耕女织的生活不是照样过么?如今家里头是发迹了,这丈夫三天两头出去鬼混,这能怪人家许南山家么? 有看不过眼的婶子皱着眉头开口说道:“有福媳妇儿,这南山媳妇儿也不是一片好意么?这片好意你可以领,也可以不领!如今你是个什么意思?发家了,家里请得起奴仆了,这田里地里的笨重活儿不用亲自操手了,你还不乐意了?不乐意你大可将这份家产散给那些乞丐啊!你家汉子偷人你责怪南山媳妇儿顶个屁用啊?南山媳妇儿又不是你男人!” 这婶子一开口,这些乡里乡亲也都想起昔日许南山一家对大伙儿的好来,纷纷觉得这件事情是洛氏理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是,有福媳妇儿这件事怪天怪地怪你男人怪那野婆娘也怪不到南山家啊!当初是你们自己走上这富庶之路,又没人逼你?你家里有钱了,男人要出去找野女人了那是你们家的事!咱们村里头也好多人不说是发财致富,但也是小康之家,咋没见他们去外面找野女人的?自己不好好反省,也不想想自己男人是什么料,来找南山媳妇儿的麻烦,你确定你脑子没有问题?” 许耕耘听到这里,心头怎么也不是滋味。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今日让大儿媳妇这么一闹,村里头只怕是八十岁的聋老太都晓得他家的丑事了。不过这事儿他也不能怪别人,要怪也只能怪大儿媳妇!要不是她来许南山家闹,这事儿哪里会被嚷得沸沸扬扬的? 看着那颇有些哑口无言的洛氏,许耕耘气得脸色发青。“你闹什么闹,就算是闹,这事关南山家什么事?你真是发疯了,还不快跟我回去,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啊?” 洛氏瞧着公爹许耕耘,心头极其复杂。她也晓得她吵得这么沸沸扬扬的,闹得这村里人皆知,有损他们家的颜面。只是自己男人在外边跟野女人连孩子都有了,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就不能让她说说?很快洛氏心头的愧疚退散、委屈独占鳌头。 “爹,丢人现眼的不是我是你自个儿那不争气的儿子!他既然能够在外面养野女人,为什么我就不能说了?”洛氏想想都觉得委屈,“当初你们家日子穷舔舔,是我这个倒霉蛋不会挑男人才挑了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如今日子是富足了,哦,就嫌弃我这个糟糠之妻了?他们许家个个忘情负义,今儿我算是见识了!”说着说着,洛氏只觉戳到了伤心处,眼泪滚滚往外翻涌起来。 许耕耘鼓着眼瞪着眼前这哭得稀里哗啦的妇人,心头一片复杂。 他亦是同情大儿媳妇的遭遇,也同样觉得这大儿这样对待大儿媳妇,实在是被猪油蒙了心。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许家理亏,让大儿媳妇受了委屈。可是这大儿媳妇嘴巴这么碎,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拿出来当着众人摆,这不是当着村里人的面扇他们耳光又是什么? 许耕耘越想越气,摁住剧烈跳动的胸口,瞧着洛氏一副讨打的嘴脸,许耕耘更是气得胸中怒火中烧。他竭力压制住心头这股怒气,好半响才平复过来。“大儿媳妇,我们家有福这么对你,的确是他有错在先,只是你做事如此糊涂,让猪油蒙了心,令我许家出的这茬事闹得洛水村世人皆知,让我家颜面扫地!你这猪脑子的混账东西,咱们许家不要也罢!” 洛氏闻言如遭重雷击中,她脸色惨白若纸地瞧着自家公公,“你,你说什么,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们许家要休了我?”洛氏如炸毛的鸡跳起来对着许耕耘大声逼问。她自问自己做儿媳做媳妇做娘都是称职的,人也不贤惠不偷懒,他们许家凭什么休妻? 第304章 糟糠之妻 许耕耘以为洛氏至少对休妻这事有所忌惮,想着先将这闹事的洛氏给讹回去再说。(..info无弹窗广告)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洛氏还立马蹬鼻子上脸咋咋呼呼起来,这会儿许耕耘简直被她给气得七窍冒烟! 许耕耘将脚跺得“啪啪”响,“就凭你对你公公我大呼小叫,这便是对长辈不敬!你还跟疯妇一般嚷嚷闹闹,我看你简直是发了疯!你这样的狗屁媳妇儿要来做什么,趁早给老子滚蛋!” 许耕耘也是被这撒泼耍浑的洛氏气得心肝疼,当着众人的面,她这做儿媳妇的还敢对公公呼三喝四起来,简直是反天了! 洛氏听着许耕耘掰扯着这些,气得浑身冒火。她也是个烈性的,既然这会儿事情闹了这么大,也不就不怕来事儿!鼓着眼睛,满脸煞气地说道:“哼,让我滚蛋好让那个野女人进门是不?老娘偏不干!” 她扯着嗓子吼着话,这时,她很快就从头上扯下一只银簪子,只戳自己的脖颈,声大如斗道:“想休了老娘,你们别欺人太甚!你们再逼我,老娘就死在你们前面,让你吃官司坐大牢,让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这洛氏也是个烈货,她用银簪使劲儿抵着脖子的大动脉处,没过多久就有铁锈味的鲜血沿着她扎出来的窟窿流了出来。再见她鼓着眼睛、脸色带煞,场面颇为触目惊心。 大伙儿大约都料不到这个洛氏会真拿银簪子戳自己的脖子,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还真来事儿,现在还闹得要自杀,也不晓得是谁把事儿闹得这么大的?这许有福在外养女人是不对,可是这疯婆子哪里有点儿为人妻的模样? 俗话说这家丑不可外扬,可是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将这家丑闹得沸沸扬扬。大伙儿对这疯妇厌恶鄙视之余又纷纷庆幸,幸亏这疯妇不是他们家的,这疯妇进门,只怕是命都要少活几年! “你……”许耕耘见这疯婆子当众玩自杀的把戏,气得两眼泛红光、胸口血气飙升。这疯婆子,还嫌不够丢人的么,非要将他们许家弄得名声扫地,才肯罢休是不?许耕耘这会儿气得恨不得亲自用那根银簪****疯妇的脖子。 可是他还不至于跟洛氏一般完全丧失理智。为了这么个疯妇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在划不来。脑子里思绪千回百转,万般无奈下,许耕耘只好暂时跟洛氏妥协,“你,你究竟想怎么样!赶紧把这凶器丢开!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个屁!”洛氏现在是理智完全崩溃,说话完全是歇斯底里,她哪里还顾得上眼前这人是她曾经想要讨好的公公? “你都说叫你儿子把我休了,还是他狗屁的一家人!哼,想让我放下簪子是不?很简单!将那个不要脸的骚狐狸跟那狗杂种送到老娘跟前来,老娘就放下簪子!” 洛氏如今心里头纷乱如麻,什么都抓不住,唯一的想法就是送那骚狐狸跟狗杂种上西天,只有这样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许耕耘瞧着洛氏这凶神恶煞的表情便晓得她是打得什么算盘,将那女人跟他孙子交给这恶婆娘,铁定两人都会丧命!可是这会儿这疯婆子拿簪子抵着,看她那副目眦欲裂的模样,要是他当场拒绝,说不定这死婆娘真把簪子****脖子里去! 许耕耘瞧得心惊肉跳,只能跟这恶婆娘先妥协下来。“好,你先把簪子放下,我答应你,总可以了吧!” “爹,你老糊涂了,这死婆娘在作死,你也陪着她发疯?”这时候人群之中窜出来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是洛氏的丈夫许有福。他面露凶光,一双眼睛如豺狼般恶狠狠瞪着洛氏。森然冷笑道:“你作死就去死好了,你这样恶婆娘老子今儿是休定了!” 许有福回家之后听说了洛氏将他在外养女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气得七窍生烟。他早就看洛氏不顺眼了,她还这么不安分地闹这么一出,是想让他们家名誉扫地么?许有福想也不想,赶紧叫人写好休书,他再签上自己的大名。等墨迹干了,他就拿着休书风风火火往秋林家赶来! “你看好了,这就是休书。从此之后,你们两人婚嫁各不相干!”许有福从怀里将写好的休书取了出来,塞到洛氏的手心里头。再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洛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瞧着被许有福强塞在手心里的休书,一时间心中涌起百感滋味,心酸、委屈、愤怒、痛苦……“你……要休了我?”她面色凄惶无措地瞧着眼前这个横眉毛竖眼睛的男子,那略显臃肿的身子像是失去了依靠,摇摇欲坠。 许有福见洛氏一下子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焉巴下去,心头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受的怜惜。“对,像你这种无德的妇人,谁他妈娶了谁倒霉!老子当年瞎起个眼睛娶了你这疯妇,是 老子倒了八辈子的霉了!现在你就拿着休书,卷着铺盖跟老子滚蛋!还学着用自杀威胁人,你他妈有种就朝你的喉咙刺啊,要死还不容易,在这儿威胁什么人啊你!” 许有福笃定这疯妇是没有那个胆子把簪子往喉咙管里刺的,她是个烈妇,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你……”洛氏瞪着眼睛死死瞧着眼前这不顾她死活的男人,心头如被刀绞。这就是与他同床共枕的丈夫,如今有了娇妾美眷,她这糟糠之妻就被打入无底深渊了么?在他心中,可还有这半点儿的夫妻情分? 哼,只怕不仅没有,而且还对她深恶痛绝,还盼着她死呢!她死了那骚狐狸跟那个野种才好进门!她的死不正是给他们让道腾地儿么? 洛氏死死攥着窝在手里的簪子,冷冷笑着,眼泪无声无息地往外翻涌着。“你倒是想我死,好让那死贱人跟狗杂种进门对不对?老娘偏偏不如你意!”说时迟那时快,洛氏这会儿已经将那银簪子从血窟窿里头拔了出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洛氏举着那带血的银簪子,只听“扑哧”一声,那是硬物刺进血肉之中发出的声音。 洛氏的动作极快,只是一瞬的功夫,她已经完成了这一整套的动作。那银簪子已经准确无误地戳进了许有福的喉咙管!在场之人瞧着这惊变,吓得皆是瞠目结舌。这洛氏下手之快、手段之狠,叫围观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许有福还正洋洋自得料想洛氏没有胆子敢自杀,可是下一刻,只觉一硬物突然抵到自己的脖子,猛然朝里头刺了进去。一阵叫人无法忍受的剧痛从脖子间传来,许有福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用手摸了摸脖子,上面全是黏糊糊温热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他还摸到了那根细长的银簪子…… 他万万没想到,洛氏竟然有胆子将簪子****他的喉咙管……许有福再也没时间多想,他这会儿只觉天旋地转,眼皮如有千斤重,呼吸也似乎被阻隔了。他再也支撑不住,两眼皮一翻,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弹了。 许有福的老爹瞧见许有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吓得血气上飚没差点儿晕死过去。“儿……我的儿……”许耕耘一个踉跄,跌跪在地上,看着地上两眼瞪直的许有福,心中如被刀刺,钝钝的疼。 洛氏瞧着那躺在地上两眼瞪直一动不动的许有福,心中也是一片恍惚。她杀人了,她竟然杀人了,杀的还是她的丈夫!洛氏惊措不已地瞧着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不,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不是我……”洛氏惊慌失措地瞧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头不停地问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神经质地在那儿一直叨念着,不停地往后退,想要逃避眼前这一切。 围观的众人见许有福无声无息地倒在一片血泊之后,都吓得魂不附体。胆子小点儿的小媳妇儿吓得惊叫连连,“杀人了,杀人了……”几个小媳妇儿一边叫嚷着一边跌跌撞撞往自个儿家跑去,那惊叫声、痛哭声、小孩儿的哭闹声、责备洛氏之声交织在一块儿,场面一片冗杂紊乱,闹得不可开交! “别慌!先送到夏炎哥哥那里去,看还有没有救!”秋林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瞧见这混乱不堪的场面,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人噎气没有都还说不准,这些人就先乱起来了。这又是吵又是哭又是叫的,人家没死等他们反映过来也差不多魂归西天了! 这时候,人群之中几个大汉也反应过来。“对对对,先送去给夏大夫瞧瞧再说!”此时村里头的人也齐心起来,两个大汉轮流背着许有福往夏炎的医馆里跑。其余人也慌慌忙忙地跟在后头。人潮散去之后,秋林家院子里头只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跟那还在神神叨叨的洛氏! 第305章 小三上位 夏炎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总算是保住了许有福的性命。此时最开心的莫过于许有福的老汉。大伙儿听说许有福让夏炎给救活了,也都纷纷松了一口气,总归是乡里乡亲,总不希望瞧着对方死吧? 洛氏自觉犯下大错,也不敢再回许有福家里。当天就带着休书往娘家跑去了。 秋林后来还听说,许耕耘一家把许有福养在外面的女人跟娃娃都接到家里来住。许有福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身受重伤,在床上躺了两三个月才得以复原。 这女人倒是个有眼色的,不跟洛氏那般胡乱撒泼。每日悉心照料躺在病床上的许有福,事事亲手为许有福做,不假手于人。 许有福见她对自己体贴入微,他脖子上受了伤,从此留下个大窟窿;声带也受损,说话变得异常难听,跟只公鸭子一般。但是他从来没有从这女人眼里头瞧见过半分不耐嫌弃的神色。许有福颇为感动,等脖子上的伤势一好,就将这女子扶作了正室,还用八抬大轿热热闹闹将这女人抬进了屋! 秋林听了之后,嗔目结舌,好一出小三上位的好戏啊! 其实想想,那洛氏也真够笨的,要是当初央许有福见这女人弄回家,她是正室,随便怎么也压这野女人一头。(..info)到时候捻了错,打骂还不是任由她这个正室做主?偏偏她就这般沉不住气,好生生的正室给弄没了,反倒便宜了那小三!如今只怕那洛氏躲在娘家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吧?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这许有福成亲秋林家不去也说不过去。秋林就让小红给挑了两头布尺跟一些朱钗啥的,打发小红送了过去。自打他们家在自个儿家闹那么一出,秋林到现在还心有膈应,实在不愿意见那家人。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佳节,这是亲人团聚的节日,早在半个月前,秋林家就收到了二哥秋松寄回来的信,说是中秋节时要带着才几个月大的宝宝回洛水村呢! 于是乎这在往年不是太重视的节日,秋林家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这可是大伙儿第一次见秋松跟梅香的娃儿呢! 韩氏早早的就让小黑在镇上买了些做月饼有的食材,挨摸着离中秋佳节不过两天的时候韩氏就开始做月饼了。秋林、小青小红几个小的在一旁给她打下手,没办法那些婶婶还要顾着养蚕顾不得这头呢。 他们做了红豆沙馅儿的、青菜瘦肉馅儿的还有莲藕馅儿的,除此之外还做了一些水果馅儿的,譬如葡萄、李子、桃子馅儿。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一共是做了好几十斤呢! 往年家里头都没怎么兴这个,中秋节吃的月饼都是去集市上买的。可是今年不同,秋松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他尝尝家里头月饼的味道也是好的。 中秋佳节,夏炎也是要回镇上跟他爹一块儿过的。秋林装了两三斤月饼让夏炎带回去给夏老爹尝尝。 八月十五这天早晨,天还没有大亮韩氏就起床了,她盼着儿子儿媳带着孙子一块儿回来呢!今日可是第一次见她可爱的小孙子,韩氏只要想想都觉得脸上的笑容就敛不住了。 秋林跟许南山瞧了,也都只乐呵笑着。韩氏就这德性,每回哥哥姐姐他们回来,她就一大清早在院子盼着呢。可是一般来人都是要中午才到家的呢!不过娘也是个死心眼的,劝也劝不动,大伙儿也只有由着她在院子里等着了。 秋林瞧着娘这副翘首以盼的模样,不由想到往后自己出嫁了,娘是否也会这样像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她? 果然是等到了中午,才见着有车轱辘轱辘往村子里驶来了。韩氏听着这车马声,禁不住眼前一亮,赶紧站起身来,眼巴巴朝那辆驶在乡村道路上的马车瞧去。 只见那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秋林家院子前,一个身穿淡紫色锦衫的男子从车厢里一跃而下,那容颜俊美白皙的男子正是秋松。韩氏眼睛眨巴眨巴,很快凑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喊,便见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体型微胖的少妇由秋松牵了下来。紧接着那少妇从车厢里一婆子手中接过一个襁褓。 那少妇将那个襁褓里的娃儿紧紧抱在怀中,眉宇之间荡漾这一种属于母亲般的慈爱,她低下头去用鼻头逗弄着那睁着眼睛微张着唇的小娃。“俊儿,咱们回爷爷奶奶家了,你开不开心啊?” 韩氏看着梅香手里抱着的那个小娃,禁不住两眼泪汪汪了,赶紧凑上前去,双靥含着笑容逗弄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娃。“俊儿,你叫俊儿是吧?生得唇红齿白的,将来一定是个美男子,好俊儿,快叫一声奶奶听吧。” 跟在后头的秋林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了,“娘,人家才五六个月大,哪儿会喊人啊?二哥二嫂,你们回来得可正是时候,家里饭菜正做好了呢。你们一路上也累坏了吧,赶紧去屋子里坐着,光在这儿站着干嘛啊?” 秋林话毕,便有一个婆子从梅香手中将许俊抱走,大是许俊的奶娘。另外两个婆子过来扶着梅香往堂屋里去。另还有两个小厮在马车上卸东西,一个丫鬟并着个婆子在那里指挥东西放哪儿。 秋林看着这排场,有种倒地不起的感觉。不过现在二哥是当官的,做官自然得要有做官的样子,太寒碜的话会遭那些同僚嗤笑的。秋林想着,幸亏自己以后要嫁的不是当官的,只是平民老百姓而已,就算家中富有,也不必讲这种排场。 到了屋里,屏退下人,大伙儿聚在一块儿亲密的说着话。许南山跟韩氏两人一边逗弄着小孙子一边跟秋松梅香两人说着话,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断过,也不嫌将腮帮子都给笑酸了。自打二哥秋松去石头城赴任、大姐秋月嫁去海棠村之后,家里头多半是冷冷清清的。爹娘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见爹娘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大伙儿心头都是开怀。等秋松梅香歇息够了,韩氏这才吩咐张氏跟曹氏几个上菜。 第306章 大姐怀孕 在得到二哥中秋节回家的消息之后,秋林也派人去海棠村走了一趟,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大姐。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大姐夫跟大姐一块儿上门来了。 这一次中秋节大伙儿聚得这么齐,最开心的莫过于许南山跟韩氏夫妇俩了。韩氏让张氏杀了两只鸡一只鸭,还去林子里头捉了兔,现在秋林家自己将坡地的竹林用篱笆围起来,在里头养兔子哩!她恨不得将家里头所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端上来给儿女们尝尝呢。 待中午吃饭的时候,梅香先去内室给许俊喂了奶。虽说许俊有奶娘,但是梅香觉得吃别人的奶总归跟自己不亲。也有只有自己没奶的时候才让许俊吃奶娘的奶罢了。 一家人聚得齐,一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韩氏一会儿瞧瞧秋月一会儿看看秋松,心里头很是心满意足。她顺手夹起一块兔肉放到秋松碗里,笑眯眯说道:“这兔子是自家喂的,敞放在竹林子里,味道好得很!”话还没说完,她就动作极快地给梅香、秋月、张成各夹了一块子兔肉。 秋松梅香两人很快吃了,皆是称赞。韩氏听得心花怒放,转眼却见秋月、张成两个谁也没动筷子,纳闷地问道:“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吃啊?” 秋月羞红了脸,不晓得怎么开口,只好用眼神求助张成,张成见状,将秋月碗里头的兔肉夹起来吃了,说道:“娘,秋月她怀了六个月身孕了呢,这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成行,不能吃兔肉的。” 张成这话音一落,屋子里爆发出欢天喜地的笑语声。大伙儿这才目光殷切朝秋月肚子瞅去,只见她今儿穿着一身宽大不显身材的衣裳,所以大伙儿之前并没有留意到!韩氏捉了秋月的手,眸子里已经泛出泪花来了,见秋月眼神躲躲闪闪、一脸害羞的模样,不由嗔怪道:“你这孩子,咋有身孕了也不把娘说,都六个月了!真是的!” 秋月闹了个大红脸,眸光里头泛着娇媚,羞涩地说道:“这……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当众说啊。”秋月眼波淡扫众人一眼,见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秋月更觉得不好意思了,把头深深埋下。其实她早该递信过来的,只是这段时间家里又忙,就给耽搁了下来,现在想来的确是对不起爹娘! 韩氏不乐意了,故意板着脸说道:“你这丫头说什么呢,咋就不好意思说了?又不是去外头偷人?” 许南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呵呵,再等几个月,我不仅可以抱孙子还可以抱外孙,呵呵。”许南山高兴地都只顾着笑了。这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情。 “对啊,大姐,这么大的喜事你不跟咱们说还打算藏着掖着啊。大姐,待会儿我吃了饭,把你说些孕妇的注意事项。孕妇各方面譬如说饮食、穿衣、行走什么的都要注意才行,你以后可不能那么大大咧咧的了!”梅香高高兴兴说道。 “你还不是大大咧咧就把我侄儿给生下来了,放心好了,我会注意的。”秋月的手柔软地贴上自己的肚子,虽然如今小腹还是一片平坦,但秋月却能够感受到这孩子的真实存在。她嘴角勾起一抹恬淡的笑容来。这是秋林从来没有在大姐脸上瞧见过的笑容。 秋林觉得大姐跟二嫂梅香在性格方面其实还蛮像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大伙儿一块吃了饭,梅香将五个月大的许俊哄睡了,交给奶娘,让她带着去午睡。然后梅香拉着秋月到厢房里头跟秋月一板一眼地说起孕妇的注意事项。 秋月起先还有些害羞,不过听了也是为了孩子好,于是也就硬着头皮听下去了。两个人基本上都是梅香在说,秋月在听。而后两人都觉得累了,就干脆上了床,午休一会儿。(..info无弹窗广告) 秋月好不容易才回一趟娘家,怎么地也要住上几天才走。正好张成开办的学堂也放几天假,秋松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张成夫妇俩也就在这边多住上几日。 第二天,正是赶集的日子。秋林几个好不容易聚头了,大家都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快乐时光,几个女娃子带着几个仆人,热热闹闹往镇上去了。 将马车寄放在草棚处,梅香抱着还在熟睡之中的许俊,心情激越地眉开眼笑。“俊儿,咱们去逛街了,你还不醒醒?” 梅香后面跟着的奶娘笑得一脸慈祥,“夫人,小少爷一路上都没怎么睡,这会儿只怕是累着了,还是把老奴抱吧,免得累着夫人了。”这许俊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足足有十几斤重。 梅香逗弄一会儿,许俊也没有醒,反倒有些不耐烦地皱起都还没怎么长毛的眉毛,那不耐烦的神色到了奶娃的脸上,看上去是要怎么可爱有怎么可爱。梅香含笑摇了摇头,“还是我抱吧,等累了,再唤你抱。” 奶娘跟在后头连连应了声。小青小红俩丫头跟在奶娘后头,不住地左顾右看,到处张望着。她们先前陪着四小姐也来过好几次镇上了,只不过每次都是有任务在身,时间紧迫着。今儿不一样,今儿可是专门陪着几位主子出门逛街的,那心情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秋林瞧着她们两个东张西望,看着啥冰糖葫芦、糖人儿、面具、鸡毛毽、头花啥的,不由得失声笑道:“两位姐姐,你们还是走快些吧。落了后,我们可不管你们,别待会儿遇上了人贩子,将你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绑去卖了。” 秋林看着小青小红,不由得由衷感叹,这时光飞逝。当年她俩来他们家的时候不过才那么大点儿,如今都是十好几岁的大姑娘了。秋林琢磨着也是时候该给小青说门亲事了,再不说,人家都成剩斗士了。还有小黑毛子杨子他们。 秋林想起这些又有点沮丧起来,如若小青小红是挑的家里的长工那就还好,以后也总归是要留在许家的。可是若是挑了外面的人,总归是要放出去的。这几年来,小青小红跟在身边对坡上那套活计也熟悉,她又教会了她们写字记账啥的。这样是放了出去,再买丫头进门,只怕又得从头教起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嘛! 小青小红一听四小姐这话,也晓得这看上去热闹升平的集市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她们还听说家里两位小姐跟二夫人都被歹徒绑过哩!一想到这里,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冷颤,也顾不上街面上的热闹了,亦步亦趋跟在奶娘后头,生怕走赊了被人贩子有机可趁。 秋林见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也便重回走到前头去,给大伙儿领路。“二嫂,俊儿出生我都还没送过礼物呢,走,咱们去那边给俊儿选一个金锁吧。”秋林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抬眼瞄到那边有一个专门卖金银首饰的铺子,便拉着大伙儿一同前去。 梅香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点了头,“说的也是,你可是俊儿他姑姑,也是要跟你取些财才像话的。” 梅香说得一本正经,但秋林也晓得她是在开玩笑,也并不在意。“取财就取财呗,我没那么抠门。” 秋月听了,乐呵呵地摸了摸自己都还不出怀的肚子,“哎哟,小妹对俊儿真大方,不知咱们家小若水有没有这个福分,得到她小姨的青睐呢?” 秋林嘴巴子抖了抖,“小若水,是谁啊?”秋林顺着秋月的纤手一指瞧着了大姐的肚皮,嘴巴狠狠地抽了两下,“这娃都才三个月大,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你咋晓得她是女的?”秋林简直被秋月雷得外焦里嫩了。 秋月不以为然地笑得一脸乐呵,“这一胎生不了女儿还有下一胎嘛,总有小若水出来的嘛。”这会儿就是些女眷在一块儿,秋月说话也没那么怕羞了。反正都是女儿家,怕什么? 这话说得小青小红尚还云英未嫁的两姑娘脸色一红一白。 秋林瞧得秋月那有娃万事足的模样,不由得对大姐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是够了!”紧接着,大伙儿又是一块儿哄笑。 这时,奶娘上前来对梅香说道:“夫人,还是把小少爷给老奴抱吧,你都抱这么会儿了,怪累的。” 这奶娘不说还不觉察,经她这么一说,梅香还真觉得自己手有点儿酸。就赶紧将俊儿给了奶娘,让她抱上。大伙儿一块儿往那卖金银首饰的铺子去了。 那铺子里的掌柜见迎面走进铺子里的几人一身华衣、彩绣辉煌,个个生得如花似玉、皮肤白皙,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他赶紧脸上堆满了笑容凑了上去,只见笑得见牙不见眼。“各位夫人小姐,你们可是第一次来咱这小店啊。真是凑巧,小店刚进了一批新货色,看过的夫人小姐们都说好,小的这就去取来把你们瞧瞧。” 那掌柜的一转眼就从柜子里头拿了几只金光闪闪的金钗出来,上面雕龙刻凤,还镶着几粒通透水润的玉珠子,看上去也确实好看。不过秋林几人都不大习惯戴这种打眼的金钗,就连做了官夫人的梅香头上也只是戴着几支水润的玉簪子罢了,这种金钗太过招摇过市和浮华艳丽,她见了也只皱了皱眉头,没有表态。 秋林见状,对那极力推荐的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咱今日来是给娃儿选金锁的,你们这里有没有成色好点儿的金锁?” 第307章 遇人贩子 那掌柜的做生意做了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见这几位夫人小姐对这几支金钗不感兴趣,也不再胡乱推荐。乖乖过去取了几款长命锁过来,笑道:“这几款长命锁都是纯金打造,戴在身上可以保小孩儿健康成长。镇里的好几户大户人家的娃子都是戴的这几款长命锁。” 秋林瞧着那摆在案台上的几款长命锁,看来看去就觉得它们长得差不多。不过细细看来,那上面雕刻的纹络却是不同的。有的两面都写着福字,锁下垂着三颗椭圆形的铃铛;有的写着长命二字,造型圆润,倒是好看。还有那种金镶玉的长命锁,还有与金镯子配套的长命锁。这细细看下来倒是各式各样的。 大伙儿挑了一会儿,最后选中了那个写着福字的长命锁。虽然是比较俗气,但是总归寓意不错,这做人爹娘姑姑小姨的不都希望着这下一代可以福气安康么? 秋林一共是买了四只长命锁,他们四个兄弟姐妹一人一个,虽说目前她跟三哥都还没有成亲,买着总归是有备无患嘛。这样他们兄弟姐妹四个人的娃都是用的一样的长命锁,万一以后走失散了也能够凭这长命锁分辨身份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秋林想到这儿,真心觉得自己铁定是前世电视剧看多了,才会生出这么莫名其妙的想法来。这要是让大姐跟二嫂晓得,铁定一人翻她一个白眼。付过钱之后,将长命锁挂到了还在熟睡许俊脖子上。看了看觉得好看,梅香笑着将长命锁塞到衣裳里头去。这东西搁外面太招人惦记了,还是捂起来得好。 出了铺子,大伙儿又在镇上随便逛了逛,买了些布尺回去准备做两身衣裳,还有又去大舅母的糕点铺子转了下,这铺子生意依旧红火,晓得叶氏生意忙,大伙儿也只是坐了会儿,说是改日专门登门拜访就里去了。 这时,日头已经挨摸着中午了。大伙儿的肚皮也都有点儿饿了。见这日头渐渐高升,秋老虎还厉害着,晒在脸上跟火在烧似的。大伙儿逛街的兴致也就泛泛下来,都打算回家去了。只是大伙儿都饿了,总归不能让大家饿着肚皮回去吧? 到了一处酒家铺子,见里头生意红火、人头攒动,想必味道也还算不错。于是也懒得再走,就往铺子里去了。大伙儿叫了几个炒菜还有一钵酸菜五花肉汤,准备吃饱喝足了再回家。(..info好看的小说) 这会儿今早逛街时睡得安安稳稳的许俊却是醒过来了,那黑乌乌的眼珠子左转右转,在这酒铺里头东张西望起来。 小家伙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举着筷子夹着饭菜往嘴巴子里去的客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小胳膊小腿儿一蹬一弹,哇哇啦啦就大哭起来。“哇哇……” 梅香紧张兮兮瞧着许俊,纤眉拢到了一块儿,“哎哟,铁定是俊儿饿了,不急,娘把你奶。” 奶娘瞧了下这四周的人来人往,对梅香说道:“夫人,你把小少爷把我吧,我找个隐秘点儿的地方把娃喂奶。”这里人来人往的,总不能就在这儿喂奶吧? 梅香点了下头,把许俊交给奶娘。奶娘瞅了眼四周,就把许俊抱着打了帘子往酒家后院去了。 秋林见奶娘抱着侄儿消失在帘子前,不由得失笑,“哎,看来这带娃也不是那么好带的,这又是换尿布又是喂奶的,可真够折腾人的。” 梅香听了,苦笑起来,“要不然,这一把屎一把尿的话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小妹,等你自个儿日后当了娘就自然能够明白这当娘的苦了。”梅香觉得自打有了俊儿,自己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了,也幸得还有个奶娘帮她分忧,不让只怕是整天都要围着这小宝贝儿转悠才成啊! 秋林咂了咂舌,看来这生养孩子还是件费脑壳的事情。也难怪在现代有那么多大龄剩女还不肯出嫁,这嫁人生了孩子,就多了一份担心跟操心了。 由于这铺子里吃饭的人多,秋林几个叫的菜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桌,大伙儿只要多喝几杯水,当是填肚子了。这肚子空空的滋味真难受! 这时候只见一个三大武粗的汉子手里抱着个啥,飞快从酒家铺子穿堂而过。那速度之快,大伙儿都还没瞧清楚那人的长相,还有他手里抱着的东西。秋林正准备感叹这人速度极快之时,便听得一阵哭喊声从身后传过了过来。秋林回头一瞧,只见许俊的奶娘跌跌撞撞从后院进来,手里空空如也,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一张脸像是被水泡的皱巴巴的了。 秋林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夫人,夫人,小少爷被人给抢走了!”那奶娘哭喊着,果然冲着梅香说出这番令她脸色大变的话来。 “什么?”梅香被吓得倒吸一口气,联想起刚才那从酒家铺子穿堂而过的身影,不管不顾就拨开众人,啪啪啪往大街上跑去。 秋林秋月几个也被吓得够呛,哪里还顾得上吃饭,赶紧跟着跑了出去。秋月奶娘两个一个孕妇一个年纪稍大,终究是比不上那些身手灵活的姑娘家,很快就落后了秋林他们一大截! 梅香冲在前头,冲着那在人群之中左突右窜的黑影大喊:“站住,别跑,把孩子还给我!” 小红小青两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使劲在后面追赶,秋林则一边跑一边喊:“抓人贩子,快抓人贩子!!”秋林看着那左突右窜的身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他们这几个柔软女子也不晓得追不追得到人,但如果前方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将那人贩子拦截下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所以这时候要调动群众伸张正义之心! 可是这大街上的人只是如看稀奇看热闹似的看着大街上这一出你追我赶的戏码,压根没人有过要伸出援助之手的心!秋林气结,这些人!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这人贩子手里抱着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小孩儿,他们就只当这是一场戏,供他们看热闹的好戏!! 第308章 冰释前嫌 秋林气得肺都快炸开了,可是又没得法子,其实说起来人家也没有义务要帮你堵着那人贩子,帮与不帮都是人家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个道理她懂! 秋林遂不再指望这些看热闹的群众能为他们出头,只是穷追不舍地追着那抱着许俊的人贩子。穷追不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现在放弃,许俊铁定是救不会来的了! 他们追着那人贩子足足跑了一条街,短时间内跑得这么迅猛,大伙儿都呈现出疲倦状态。那人贩子也放慢了脚步下来。但是他们与那人贩子的距离却越拉越开。梅香见自己的娃儿被那该死的人贩子抱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登时心急如焚,一股绝望之感就从心头冒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她重重跌倒在地上。 秋林追上前来,又不敢停下来查看梅香的伤势,要是自己放弃了侄儿就没救了!她只好撇好梅香,迎头直追那人贩子。 这时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三个乞丐,在街道尽头排开而站,将整个街道给堵上了。秋林一瞧,禁不住喜出望外。“三位大哥,那人是人贩子,不能放他走,求求你们!”秋林一般冲着那几个乞丐大喊,一边奋力往那边奔过去。 那黑衣大汉抱着许俊左突右冲,却被这几个乞丐死死拦住了去路。几番下来依旧不得成功,他面上罩上阴森的煞气,“给我让开,否则叫你们好看!” 那几个乞丐像是听不懂这人贩子的话似的,也不说话,但是就是不让这人贩子过去。 一个较快地乞丐抓住时机,出手将那人贩子的双手扣住,另一乞丐轻轻松松就将人贩子手里的婴儿抢了过来。梅香见许俊已经获救,心头大喜,顾不上被扭伤的脚,急急哄哄一瘸一拐追了过来。 那人贩子见到手的肥肉给吐了出来,气得脸色发青,从靴子里头掏出一柄珵亮的匕首对着那扣住他双手的乞丐胳膊就是一刀划了过去。那乞丐哪里料想这人贩子身上还带着匕首,一时间躲闪不及,胳膊已经被利刀划破,带着铁锈味的鲜血从胳膊处滴落下来。 那乞丐吃疼,用另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胳膊,那人贩子抓住时机,用力一掰从乞丐手里挣脱出来,双目虎视眈眈盯着另一抱着婴儿的乞丐,举着带血的匕首,就要朝那乞丐刺去。 这时梅香已经凑到那人贩子后面,拖了旁边一买菜婶婶的称杆子就拿起秤砣拼命往人贩子后脑勺砸去。那秤砣是实打实的铁做成的,重量可不算轻,再加上梅香用了十足的力气,那人贩子还没来得及将匕首刺进乞丐的胸膛却已率先挨了这么一下,登时头破血溅! 匕首一脱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那人贩子也跟一坨大石头一样“嘭”一声跌倒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梅香想着自己的儿子差点儿就这样丢了,简直气得发疯!对着那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人贩子一顿拳打脚踢,拿了地上的匕首朝那人大腿、胳膊、手狠狠刺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叫你做人贩子,叫你偷我儿子,剁手剁手,我要剁你手……”说话间她真的一刀一刀用力割着那人的手腕,那刀刺进肉里,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像是在割猪肉一般。割完了附在骨头上的肉,下面便是白森森的骨头,梅香割不动,干脆像剁猪蹄一样举起匕首就往上面砍! 在场众人,瞧见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得纷纷白了脸色。几个胆子小点儿的女娃子甚至两眼一翻已经昏厥过去了。 秋林见状,也觉得想要呕吐,忍着心头那股恶心感,将梅香从地上拉起来。“二嫂,这人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好在俊儿没事,你就放过他吧。” 秋林也对这人贩子深恶痛绝,竟然敢拐走她的侄儿,她恨不得拆他的骨头喝他的血!可是真到了这样的场面,她又觉得太过血腥,不论如何,她都下不去手的。这人已是身受重伤,倘若再任由梅香这么折腾,只怕是要去见阎王了。妇人家背上这杀人的罪名总归是难听,即便被杀的那人是个人贩子。 这会儿迷香已经过来,许俊小家伙压根不知道自己被迷晕后发生了这么一场惊天大事。他只觉得自己奶没有吃够,一醒过来就趴在那乞丐身上大哭不已。 梅香听着了这个声音,才魂兮归来。瞧着地上那一大片鲜红的血渍,梅香像是被骇着了般猛地将匕首丢开,把手里的鲜血擦干净了,这才摇摇欲坠站起身来,鼻涕眼泪一块儿流下去抱大哭的俊儿。 她将失而复得的俊儿死死抱在怀中,一边啼哭一边将俊儿一张脸亲了个够!只有这么死死将俊儿抱在怀中,只有感受到来自俊儿身上的奶香味跟温暖,梅香才笃定刚才惊险的一幕终于是过去了。此时此刻,她从心底里生出后怕之感。要是俊儿真的丢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三个乞丐见这人贩子已经被制服了,这里已经没有他们什么事了,转身就要离去。秋林却早就留意到了这三个乞丐了,见他们要走,赶紧挡在了他们前面。“大伯,你的手受伤了,总归是要去看一下的。” 早在这三人跟人贩子动手的时候,秋林就将这三个叫花子跟记忆中的大伯、秋天秋涯两位表哥的身影重逢。刚才她还特地留意了这几人的面容、眼神,虽然他们脸上脏兮兮的,也胡子拉碴的,但是秋林还是很快认出了他们。 秋林还没有忘记之前与大伯家的恩恩怨怨,但是今儿倘若不是他们几个在这里将人贩子堵住,只怕俊儿就被人贩子抢走了,到时候等到俊儿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厄运。为了救下俊儿,大伯还被那人贩子给刺了一刀,这份情,秋林铭记于心中。 那为首的乞丐,听着秋林的称呼,只觉恍若隔世。他饱经沧桑的眼眸之中渗起层层雾气,一不小心就要掉落下来。那比往日消瘦不知道多少的双肩剧烈地抖动着,眨眼之间,那颗颗晶莹的泪珠喷涌而下,霎时间已是泪流满面。 许南地痛哭流涕跪倒在秋林面前,头再也没有勇气抬起头,沙哑着嗓音断断续续说着:“对不起,是我被猪油……蒙蔽了心,才会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时至今日,我没有脸面再祈求你们的原谅!” 当日许南地一家人被赶出洛水村之后,他们就四处流浪,以乞讨为生。许南地如今回想起往日总总,悔恨总是涌上心头。倘若不是当初自己太过决绝狠心,他们一家也不会沦落到要乞讨的田地。 今日在街上乞讨的时候,偶然瞧见了秋林一众人,见她们如今日子过得安逸,心头既是羞愧又是难受,他如今已没有脸面再见秋林他们,碰见之后也只是想着躲开。可是后来在乞讨的时候听见了秋林几个的叫喊声,他上了心,带着两个儿子抄捷径将那人贩子堵住。当时他心里头没有多想,就只是想着赎罪。 如今他才完完全全明白了当时二弟一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处境,跟他如今何其相似,事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当时错得有多离谱,如今他才晓得自己这个做哥哥是有多么的失职…… 秋月这会儿也赶了过来,认出这跪在地上的落魄乞丐就是自己的大伯。心头既是愤恨又是怜悯,一时之间,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木偶娃娃似的。 秋林见许南地一家人落魄至斯,都沦落到要乞讨为生,只怕这些年里头日子过得相当艰难。看着这样苦巴巴的许南地,秋林心头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反而有种过尽千帆的沧桑感。她动了动嘴皮子,说道:“先别说这些了,还是去把伤口包扎了才是正事。”要是任由伤口这么流着血,很容易感染发炎的。 许南地抬起头来,痛苦悔恨的表情无以加复,那鼻涕眼泪跟着唰唰往外掉。“我……我罪孽深重……身为兄长,身为你们的大伯,我却做出那猪狗不如的事情,我简直比蛇蝎还狠毒。我不配得到你们的原谅!你们就当没见过我,让我自生自灭吧!”面对秋林等人的大度,许南地简直羞愧地无地自容,他做错了那么多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饶恕,而侄女他们却愿意放下成见带他去看大夫。 霎时间,那巨大的羞愧感像是一条巨蟒,很快将他吞没。 秋林看着许南地一脸痛苦悔恨的表情,那从内心之中流露出的羞愧和难受让她感受到他的真诚。如今他是真心实意悔过了。秋林看着他那好似苍老了十岁的容颜,也不由得动容。 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当日你家趁火打劫抢了我家田地,的确不是身为兄长该有的作为。只不过你此举也并未殃及我们性命,不过是吞糠咽菜罢了。可是今日如若不是你冲出来拦着人贩子,俊儿只怕就要着那人道了!如今你也吃尽了苦头,算是得到了报应。往日之事,前尘恩怨,咱们一笔勾销吧。相信爹娘在这儿,也会同意我的做法的!” 第309章 为母则强 秋月看着许南地胳膊上的伤,再联系小妹刚说的一番话,很快反应过来,原来这人贩子是大伯几个人给拦下来的。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怀孕了,同情心就开始泛滥。看着他们一家人沦落到街头要饭的地步,她的心头亦是酸涩难受。得知他一家不顾生命危险,从人贩子手中将俊儿抢回来之后,秋月心头更是窜涌起感动。 此时此刻,小妹的话音刚落,她也酸着鼻头点了点头,“大伯,咱们两家冰释前嫌吧。我们先带你去医馆看看,然后一起回洛水村。你们家里的那院子还在,爹娘每年都请人翻修瓦片、挖通阳沟的。他们也盼着你们回去啊!”虽说当年自己对大伯一家深恶痛绝,恨不得拿菜刀劈死这一个两个的狼心狗肺。可如今随着时光的流逝,心底的那股仇恨也被时光之水涤荡个干干净净。 如今再面对许南地一家人,她的心中再也生不起仇恨之火了,唯有怜惜跟无奈。 许南地静静听完秋月姐妹俩的一席话,泪水又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早已哭得是一塌糊涂了。秋天秋涯虽说两人脑子呆笨呆笨的,可是这会儿也想起这几年来他们几个过着那猪狗不如的日子,心酸委屈的很,跟着他们老爹一块儿哭得稀里哗啦,声音震天动地。 很快,镇上手持大刀身穿制服的官差就过来了,跟大伙儿问明情况之后,晓得这被砍得半死的中年男子是个人贩子。那为首的官差也是个嫉恶如仇的,吩咐下边的人将这人带走。 那人贩子本来就是作恶多端的,这会儿被这些老百姓们打了个半死,这些官差也不再多追问什么,只说衙门升堂受理此案的时候,希望他们前来做证人。交代一番之后,两个官差半拖白拽押着那人贩子,就往衙门里去了。 这人贩子被抓,刚才那些看热闹的群众们忍不住欢呼起来,谁家没有个小孩儿啥的,这要是走丢了给人贩子拐走了,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么?这种万恶的人贩子,最好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将这天下的人贩子杀个片甲不留,真他妈的天地真干净! 秋林看着那些个笑得欢快的众人,心头一凉。刚才让这些人出手帮这拦住人贩子,可是却没有谁愿意出手相救,如今这人贩子被制服了,瞧他们这阵势怕是要烧高香放鞭炮了。有时候,人性真叫人心头发凉。 官差们将那人贩子给带走了,人潮也渐渐散去了。梅香这会儿还抱着自个儿失而复得的儿子,傻愣愣瞧得地上那滩暗红的血迹,神情有些恍惚。梅香这时候才感觉到后怕,她刚才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了勇气,竟然会想到去剁那人贩子的手! 秋林见梅香脸色苍白,也晓得是被她是被刚才自己那股狠劲儿给吓着了,如今缓过神来,回头一想,大抵也觉得后怕。秋林此时设身处地的想,倘若以后自己的孩子给人贩子给抱走了,只怕她也会跟梅香一样暴走,打得那人贩子脑袋开花吧。 身体柔弱的梅香,是对为母则强的完美诠释。 “二嫂,你别害怕,我们都在这里呢,一切都会过去的。”秋林晓得梅香这会儿是在怕刚才的那一幕,见她煞白着一张脸,秋林心头很是心疼。 梅香幽幽转过脑袋,目光瞧着秋林发直,那脸上的惊惧之色还没有完全退却,额头还淌着密密的冷汗。她冲着秋林略显茫然地点了下头,这才勉强镇定下来。 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梅香不敢将许俊脱手让奶娘抱了,她觉得只有抱在自己手中才会觉得踏实。奶娘很是自责地跟在其夫人身后,哎,倘若不是刚才在后院她那么粗心大意,小少爷就不会让人给抱走了。这要是小少爷真给人贩子给掳走了,就算是赔上她这条老命,也换不回来小少爷啊! 秋天秋涯两个在外面吃了许多苦头,如今已比往日懂事许多。这会儿两人搀扶着他们老爹跟着秋林他们一块儿往荣安堂去了。 这会儿夏炎还在荣安堂里头帮忙,见着秋林几个人进医馆里来,吩咐了一位师弟帮着病人看病抓药,这才腾出手颠颠过来了。“今儿你们一块出来逛街啊?”他本是欢欢喜喜跟他们打招呼,心头暗想这才分别两天,秋林就迫不及待到荣安堂来找自己了。不过他又瞧见梅香脸色不对劲儿,有点发白,像是遇着了什么骇人的事…… 秋林也顾不得跟夏炎说啥话,赶紧将许南地推到夏炎跟前,替他捞起衣袖,露出那一道血迹斑斑的伤口,急哄哄嚷嚷道:“夏炎哥哥,你快给大伯瞧瞧,这伤口还挺深的,要是不快点消毒什么的怕是会发炎!” 秋林瞧着那道伤口,里面的红肉外翻、血肉模糊一片,看上去颇有几分令人觉得触目惊心。这样的伤口铁定很疼,可是大伯在路上一直忍着,硬是一声都没叫。秋林心中有点儿不是滋味。 夏炎抬眼瞧了瞧那脏兮兮的来人,果然是秋林的大伯,想不到他竟然落魄至斯。秋林一家不是挺讨厌这个大伯的么,尤其是秋林俩姐妹,怎么如今反倒是好了呢?夏炎心中疑惑,却只好将心事掩藏,这会儿要急着给许南地看伤呢! 夏炎低下头来瞧了瞧许南地的伤口,这伤口很深也很长,是匕首类似的利器所致。他平静地说道:“伤口这样深,怕是要缝针才行。”说完又指了一个药童道:“你去后院里打些干净水过来将这伤口清洗干净了。” 那药童听了话,只好放下手里头的活儿,去后院打水来给许南地清洗伤口了。 这凉水浇在伤口处,有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在凌迟着许南地的意志。他将牙关紧咬,硬是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呻吟声。秋林看在眼里,很是动容。看来大伯落魄之后,人倒是成长了不少。而这些成长改变想必都是用血泪痛苦换来的。 第310章 恩恩怨怨 清洗干净之后,夏炎很快取来针线,这针线都是用酒精消过毒的。(..info)先给许南地服下一粒黑乎乎的药丸,这药丸有麻醉的功效,待会儿缝针必然是十分之疼,服下这粒药丸之后,缝针的痛苦就会减少许多。 将伤口缝合之后,夏炎又在其伤口上面洒了些药粉,扯来白纱布替许南地包扎好。“嗯,现在伤口已经缝合好了,这些天不能让伤口沾水,免得发炎。等七天过后再来拆线。” 许南地感激涕零,对夏炎动容地说道:“多谢夏大夫了,我一定会注意的。” 夏炎又开了一帖中药让熬成汤药煎服,一日三次。许南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从夏炎手中接过药,心里头满满的都是感激。 夏炎见梅香脸色不大好,说道:“我觉着嫂子脸色也不大好,还是给我瞧瞧脉象吧。” 梅香白着脸,显然还有点儿精神不定。她冲夏炎微微点了头,坐在许南地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抬起手来给夏炎把脉。 夏炎把了脉,也就有些放心了,不过是被吓到了、心有余悸罢了。他替梅香开了副让人镇定的药,交代一番之后递给一旁的奶娘。 夏炎已诊脉完毕,秋林拖着夏炎往一旁去。众人对于这两人亲密的举动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反正两人已经订了亲,也没人说闲话的。倒是许南地瞧着夏炎秋林这模样,眸子一闪一闪,觉得不大妥当。 撇开了众人,秋林对着夏炎好像是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夏炎哥哥,我们今儿在街上遇着了人贩子了。他趁着俊儿奶娘到酒家后院给俊儿喂奶的时候把俊儿抱走了。也幸得遇上了大伯几个,否则俊儿绝对是找不回来了。(..info)” 秋林只觉当时奋力直追人贩子的时候,心头没有那么多顾虑,只是想追上人贩子将俊儿抢回来。这会儿跟夏炎哥哥说这番话,秋林却觉得心有余悸,这才觉得那一幕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夏炎听了秋林的话,再联想起梅香的神情跟许南地手臂上的伤,这才了然。心头暗自恨生,这些人贩子真是猖獗得很,这大街上也敢动手抢人,实在可恶!“光天化日,这些人也敢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实在是无法无天!秋林,你下次出门,可得多带几个人,要不把小黑带上,我看到长得壮实,应该能拼得过人贩子。” 这些人贩子不仅是偷小孩儿,长得漂亮的女娃也是他们的对象。夏炎越想越觉得担心,恨不得寸步不离秋林身边。 秋林见夏炎的担忧溢于言表,心头很是高兴,嘴上却嗔怪道:“哪儿用得着这般小题大做,我从六岁起就在镇上转悠了,也没见啥的人贩子来绑我。你就别瞎操心了,再说小黑他们几个也事儿多得很,哪儿有时间跟我们一样闲逛的?我以后上街会注意的,不去那人烟稀少的地方,你就放心好了,嘿嘿。” “夏炎哥哥,咱们这就走了,回去晚了爹娘会担心的。替我跟伯父问好。”秋林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份去见夏炎的爹,有点儿尴尬。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大伙儿回到洛水村之后,小青小红两个跑在前头,很快窜进了院子里去。“东家、东家奶奶,二少爷、三少爷,咱们回来了。” 韩氏听见小青小红的话,赶紧从灶屋里头走出来。见大伙儿浩浩荡荡一群过来,又见梅香手里头抱着孩子,心头稍安。 今儿早上等梅香他们走了,韩氏才想起叮嘱他们镇上人贩子多,叫他们要警惕些。这会儿见着自己的小乖孙安安稳稳地被儿媳妇抱在怀中,韩氏的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她将心思一掩,笑眯眯迎了上去,“你们吃了饭没,饿了没有,要不要给你们做饭?”韩氏迎上前来,这才发现梅香的脸色不对劲儿。秋林秋月两人脸色也不是太好,韩氏瞧得仔细,心头不禁一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待主子们发话,那许俊的奶娘跄踉着凌乱的步子“吭哧”一声跪倒在韩氏面前,一张打了褶子的脸上已经是泪痕遍布,她朝韩氏磕了好几个头。 韩氏正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那奶娘才张嘴说道:“老夫人,这件事情都怨老奴。倘若不是老奴在给小少爷喂奶的时候太粗心大意,也不会叫人贩子把小少爷抱走了。都是老奴的错,老夫人,请你责罚老奴,老奴差点儿酿成大错啊!” 奶娘想起今日在镇上的凶险场面,至今都觉心有余悸。倘若不是遇上许南地父子三人,这小少爷铁定是要丢了的,到时候只怕自己万死也是难辞其咎的。 什么!原来自己担心的时候真的发生了!韩氏吓得额头直直冒汗,赶紧上前去察看自己的孙儿,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她想从梅香手中将孩子抱过来,可没想到梅香竟然把手一缩,不让她抱!韩氏心头一凉,这个梅香是怎么回事儿? 秋林见娘面色讪讪,怕她对梅香存了意见,赶紧解释道:“娘,二嫂这才丢了孩子,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心里还害怕着,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韩氏这才心中稍安,焦急地问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招来这样的祸事。那人贩子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也幸得你们把俊儿给救回来了。对了,你们是怎么把俊儿救回来的?” 秋林他们带的可都是几个弱质女流,她们几个哪里拼得过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你们有没有哪里受伤,把大夫瞧过了没有?”正所谓关心则乱,现在韩氏脑子里乱得跟一团浆糊似的,想起什么问什么。 许南山在一旁听得焦急,冲韩氏大着声气说道:“你别乱打岔,让他们说完!”这听得稀里糊涂的,他目前都还搞不清楚状况。 韩氏听了许南山的话,这才安分下来。秋月瞧了一眼众人,接着说道:“当时咱们正在酒家里等着吃饭,奶娘就抱着俊儿到酒家后院给他喂奶。谁晓得人贩子就趁着这个机会,将俊儿抱走。要不是遇上了……好心人,只怕俊儿再也见不到爹娘了。也幸亏了这好心人,人家为了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俊儿,不惜跟人贩子搏斗,这胳膊还被划了一刀,缝了好多针,流了好多血呢!” 韩氏被秋月一番话唬得脸色惨白惨白,这可是他们家的长孙,这要是真给人贩子掳走了,该如何是好!也幸得遇上了好心人。韩氏眼泪花花,抓着秋月的手继续说道:“幸亏遇上了好人心,否则……你们答谢了人家没有?那位好心人受伤严重不严重?” 秋月笑着说道:“我们把好心人送到医馆里头让大夫给他包扎了伤口拿了药,我们还将他们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在哪里?韩氏朝院门口一瞧,只见三个披头散发、又脏又丑的乞丐从院子外进来。韩氏大致瞧了那么一眼,觉得有几分熟悉。待那三人进了院子,韩氏已经彻底认出这几个人来,不正是孩子他大伯跟秋天秋涯?韩氏期待的脸色稍稍一变,已经变得有点黑了。 可是瞧着许南地他们如今落魄成这般德性,她心头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心被眼前这样的场景给触动,变得酸胀难受起来。 许南山瞧着许久不见的大哥竟然沦落为乞丐,心头亦是痛心。不多时,眼中已经有泪花再打转了。 许南地走到韩氏跟许南山跟前来,“噗通”一声膝盖着了地,他身后的秋天秋涯也跟着许南地一道跪在地上,目光呆呆地瞧着远处。 许南地如今见了许南山跟韩氏,心头的悔恨无以加复,他跪在两人面前失声痛哭、鼻涕泗流。“二弟,二弟妹,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不畜生都不如!我现在沦落为乞丐,在街头要饭,一日三餐不济,挨饿受冻,那全是自作自受,那全都是报应!二弟二弟妹,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许南山听着许南地掷地有声的声音,听着他说这几年来过得日子,心头又酸又涩,那滚烫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韩氏听着这些话,心头亦是不好受。虽然她讨厌这狼心狗肺的一家人,但是如今他们家沦落到要去街头讨饭的地步,看着他们倒霉落魄,她的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不好受。鼻头一酸,就想哭了。 许南山韩氏两人皆不接话,许南地的哭声在院子上空缭绕不散,场面有些尴尬起来。 “爹娘,这些年来,大伯在外面漂泊流浪,他也晓得错了。今日若不是碰上大伯,你们的宝贝孙子只怕就回不来了。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抓住现在的才是最真实的。人有多少个几十年,揪着以前的恩恩怨怨过活,这样岂不是太累?”秋林上前劝说道。 其实她也晓得爹娘对大伯他们也并非只剩下恨,否则也不会每年派人过去收拾他们家的房屋了。只不过是如今乍然相见,两人都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姿态跟大伯相处罢了。 第311章 恩怨化解 这会儿去坡地里溜达的秋松秋禾两兄弟也回来了,见这院子里头跪了三个乞丐,哭天震天。.info[]不像是寻常乞丐是过来要饭的。秋松秋禾两人一对眼,赶紧加快了步伐往家里头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秋松仔细瞧着跪在地上的那三个乞丐,心头一震,竟然是大伯跟他家的两个儿子!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这般狼狈不堪? 梅香这会儿见着了秋松,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样。心上的毛躁慌乱不安有了一点儿松动,她抱着孩子,不顾一切投入秋松的怀抱之中。心里头觉得委屈难受,眼泪跟鼻涕狠狠朝外涌。“呜呜……”她哭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哭声显得极其悲悯。她的哭声如猫爪子一般搅乱了秋松的心,“梅香,你这是怎么了?” 自打梅香嫁给了他,秋松还是头一次听见梅香哭得这么伤心呢。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还跪在地上的奶娘哭哭啼啼说道:“老爷,都是老奴不好,差点儿让人贩子将小少爷抢走了,幸亏碰上了大老太爷,否则小少爷就回不来了……” 什么!秋松一听说俊儿差点儿不见了,那脸一下就黑了下来。他如今在官场混惯了,那脸一沉,严肃的官威就显摆了出来。奶娘一见,自然晓得老爷发了怒,吓得赶忙磕头告罪。 “算了,她又不是故意的,就别为难她了。好在咱们儿子已经找回来了!”梅香抹着泪珠子说道。其实这件事也不全是奶娘一个人的过错,怪只怪他们太过粗心大意,明明晓得镇上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却还只让奶娘一个抱着孩子去喂奶,这不是更让那些人贩子有机可趁么? 秋林见二哥似要发怒的样子,他深沉的模样有几分可怕。“二哥,你别责怪奶娘了,她自己也已经晓得错了。”二哥这副样子秋林从来没有看见过,看来二哥这些年在外头,连脾性也都改变了许多啊! 秋松这才敛了脸色,对梅香说道:“今日奶娘差点儿铸成大错,就罚俸禄两个月,以示惩戒。”秋松晓得梅香性子良善,可是对待底下的奴仆,一定不能太过心慈手软,否则便会奴刁欺主,到时候可就难收拾了。这奶娘平日里做事也不大尽心,今日定是她疏忽,才导致俊儿被人贩子抱走! 梅香点了点头,她晓得秋松这是在为自己给这些下人们立威。她这个当家主母做得还真是有些失职,这罚下人俸禄之事本该是她的职责,可是她担心则乱,压根就忘记了惩罚奶娘这件事情。 她也时常告诉自己,如今不似当日在洛水村的那小丫头了。既然做了这当家主母,自然得拿出点儿样子来才行。最起码不能让底下这群仆人给看扁,不能让他们奴刁欺主,不能让别的官太太给比下去。 梅香一敛心绪,沉着声音对着奶娘说道:“今日俊儿被人贩子掳走,当算是失职。罚俸禄两个月。倘若如有再犯,定卖出府中,绝不姑息,奶娘你可记住了?”既然秋松已经开了口,她也要趁着这个机会对奶娘敲打一番。也算是对底下的那些奴仆们一个警告! 那奶娘来许府几月,见这夫人为人和善、很好相处,便私下里头对她的话颇有些阳奉阴违,今日听了夫人这话,也晓得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以往只是没有踩到她的尾巴,夫人才没有跳脚的。奶娘脸色一变,急急点头,“是是是,夫人,老奴记住了。老奴日后一定尽心竭力,照顾好小少爷!” 如今被老爷夫人连番敲打,她哪里还敢生出啥别的想法来?自然是想着尽心竭力将小少爷经由好。 敲打奶娘之事过了,院子又恢复到先前的沉寂,尴尬凝重的气氛紧紧围绕着众人,许南地这会儿哭声渐小,已经变大声哭泣为小声啜泣抽噎了。 许南山率先打破这院子里头的尴尬,语气淡淡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安心住下吧。你家屋子我找人过去收拾一下,等两天再搬回去吧。” 这话一出,那跪在地上的三人皆是抬起了眼眸,眸子里泛着惊喜的亮光。当先的许南地更是笑得脸巴皱成了一朵花儿,“二弟,你肯原谅我了,你肯原谅我的是吗?” 许南山看着那一脸既是眼泪又是鼻涕的,真是要多脏又多脏,可是他偏生不嫌弃。“嗯,这两天你们父子三人先住在我们家吧。”说完就推着轮椅离开了。 此时韩氏心头的那丁点儿成见也烟消云散了,见许南地几人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实在不成形状,便吩咐张氏道:“去把你家男人的旧衣裳找几件来给大哥几个穿上。” 张氏点了下头,赶紧过去拿衣裳去了。 韩氏见许南地几个人还跪在地上,脸上淌着泪花跟笑容。道:“你们还跪在这里做啥,赶紧起来,灶屋里烧了水,待会儿你们先洗了澡再换衣服。” 秋天秋涯忙不迭将他们的爹从地上扶起来,三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在这些流浪的岁月里,他们无比思念自己的故乡,如今能够重回故土,三人都觉得恍若置身梦境一般。 如果真只是一场梦,但愿不要醒。他们愿意就这么一直梦下去。父子三人狠狠拥抱在了一起,一边哭一边笑,这大概是他们流浪以来最最快活的日子了吧。 见爹娘将过去的恩恩怨怨抛开,重新接纳大伯一家,她心头也是高兴。人总不能一辈子都惦记着过去的仇恨吧? 况且大伯他们一家也够惨的,大伯母因为流浪客死异乡、大伯堂哥三人做了乞丐,风餐露宿、朝不保夕。这样的惩罚还不够了?如今大伯几日愿意改过自新,何不给他们机会呢? 既然上天安排他们再次重逢,还那么凑巧地将侄儿救下,这说不定这就是上天要化解他们两家恩怨所给的契机。 既然如此,他们何不顺从,化解昔日这一桩恩怨呢? 第312章 秋林晕船 晚饭时分,洗漱一新的许南地父子三人跟许南山一家人坐在一块儿。流浪了这么几年,许南地几人还是头一次上桌子吃饭,他们几个都觉得有点儿不自在,在那里搓手捏衣裳的,显得有几分紧张。 许南山看在眼中,心头被刺痛了一下子。“大哥,秋天秋涯,你们不必觉得拘束。今日家里做了很多好吃的,你们尽管敞开肚皮吃好了。”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有红烧兔肉、麻辣鸡丁、荷叶鸡、卤鸡腿鸡爪、小鸡炖蘑菇、粉蒸肥肠、红烧鱼块、藕粉圆子、香肠、蒜苗炒腊肉、麻婆豆腐、炒空心菜、炒丝瓜、炒黄瓜。一股饭菜香味在整个屋子里头飘香起来。 许南地父子三人已经有好些年没有闻见这么可口的饭菜了,几人馋得口水都滴答流了。许南山见状,心头泛着酸。给他几人一人夹了只鸡腿,心疼道:“你们赶紧吃吧。大哥,你胳膊受了伤,吃这些东西进补,过不了几天伤就会结痂了。” 许南地父子三人盯着碗里头的鸡腿,没有片刻的迟疑,拿起来就开始啃咬。他们动作很是粗鲁,嘴里的都还没咽进肚子里去,又开始去咬卤肉了。那模样真可谓是狼吞虎咽。 在一旁伺候着的两个婆子见状,不由得心生鄙视跟轻蔑。这几人饿死鬼投胎啊,吃相这么粗鲁! 而许南山几人瞧在眼中却是同情跟怜惜,许南山又给大伙儿舀了汤,“你们慢点儿吃,先喝点儿汤。”大哥他们一定是在外面受了很多的苦,从他们的吃相当中就能瞧出一些端倪来。 一顿下来,许南地父子三人风卷云残,将一桌子的好菜吃了大半。瞧着大伙儿惊愕的表情,许南地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局促不安地搓着手解释:“对不起,我……”这几年来,他们都是捡拾些剩菜剩饭、什么发霉的馒头、掉地上的饼子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喷喷的饭菜,。[..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也实在是过怕了。只有将肚子填的满满的,才有那么一定真实感。刚才看着这一桌子的佳肴,他什么也没有多想,只是想把肚子给填满。等缓过神来之后,才发觉,这一桌子的人根本就只有他们父子几人在动筷子。许南地窘迫地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 韩氏看着这满桌子的菜肴都进了许南地父子三人的五脏庙,心头亦是百感交集。“大哥,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秋天秋涯,你们两个还饿不,要不要再煮点面条?” 秋天秋涯两人也不如往日蹦跶,这会儿乖乖地点了下头,“二婶,我们吃饱了。” 晓得许南山韩氏是真心待他,许南地感激涕零。这会儿情绪一上来又哭得稀里哗啦了。 秋松正襟危坐,瞧着许南地说道:“大伯,既然如今重回故土,希望你日后能够好生耕田种地,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许南地这些年在外头也是吃过苦头的,如今能给他这样一个机会好好生生耕田种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种田日子,他已经觉得是上天的厚待了。许南地收了眼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从今往后,他已经到努力种田,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第二天一大早,韩氏就抽出张氏跟曹氏过去帮着许南地收拾他们家院子。养蚕这活儿并不算得辛苦,只是比较琐碎罢了。少了两个人,大伙儿也都还忙得过来。 秋松这次回家,也不过请了几天的假,他夫妻两人在家里呆了几天,也便往石头城里赶了。他们也倒是想在家里头多呆上些日子,只不过这一入官场深似海,哪儿能由着自己的意愿做事? 此次分别,韩氏倒没有跟往日一般哭得稀里哗啦了。只是眼中依旧有泪花在闪,这次她不过才跟孙子相处几天,就不得不分开了,她心里怎么会舍得?不过舍不得也没有办法。每每到了分别的时候,韩氏心头总是埋怨当初为什么要让秋松去考官做。不过也只是她自个儿在心里头发牢骚而已。 秋松走后,秋月也被张成派人接回去了。女儿如今已经嫁给了别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秋月在那边也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家了,总不能一直让女儿在娘家带着吧?这多影响夫妻间的和谐啊!等大女儿二儿子都走了,许南地一家人也搬回了自家院子了,闹腾一番的院子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起初大伙儿都还觉得有点儿不习惯,可是慢慢得就适应了。 许南地家的田地都还在,只不过这几年都荒废掉了,田里地里都长满了杂草。如今秋天秋涯两人也没有以前那么淘了,也晓得跟着许南地一道拿锄头挖地,平整土地。现下已经过了栽秧种菜的季节,将土地挖出来之后,就只能种小麦了。 许南地父子三人因离家多日,家里的那些家具器具被人拿得拿砸得砸。他们除了还有几间瓦房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如今吃喝都是在许南山家,只有等明年春夏之交的时候麦子出了,才另开锅火。 许南云晓得大哥许南地回来了,也捎了些衣裳、鸡蛋啥的过来瞧他。自打去年秋槐出嫁,方氏跟人跑了之后,许南云别无他念,兢兢业业地伺候着地里的庄稼禾苗。他本是干惯农活的,伺候起庄稼来毫不马虎,这一年过去了,家里头日子倒也过意的去。比方氏在家时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 兄弟两人聚了头,再也不似以往犹如仇人见面一般,反正生出了一份可贵的亲情来。曾经他们也曾这么亲密无间过,只不过后来娶了媳妇儿,这人心也就散了。如今倒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了。 临走时,许南云还塞了二两银子到许南地手里。许南地一见,急忙拒绝,“三弟快快把这东西收起来,咱们家虽然目前不好过,但是等明年收麦子了就喘过气了来。再说我一家吃喝都在二弟家,这钱大是用不上的。” 许南云却执意要将银子塞到许南地手里面,急哄哄说道:“这钱你就拿着,今年家里头收成还不错,左右不过我一个人吃喝,哪里不够?等冬天到了,买些高丽纸糊上,再买身棉袄保暖。三弟不比二哥家殷实,大哥别嫌弃这银子少便是了。” 许南地听着许南云这真挚的话,眼圈儿一红,就要掉下泪来。最近他怎么老实在哭?“三弟一片心意,大哥怎么会嫌弃呢。这二两银子不算少了,足够寻常人家过两个月呢!”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兄弟情义是多么难能可贵。只可惜往日一直受严氏挑唆,自己跟几个弟弟越发的疏远,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不迭。 秋天,对于农人来说是个忙碌的季节,大伙儿都忙着抢收稻谷呢。这个时节,秋林家除了要收割田里头的稻谷,还有地里坡上的草药也要择回来晒干。所以这个时候,秋林一家大大小小都忙得团团转。 那金银花非得掐着时间采摘才成,要是花开了,卖的价钱就会低很多。所以大伙儿是先把金银花摘回来摊晒在笸箩里头,等金银花晒干装进仓库里头后,大伙儿才去挖旱半夏、车前草、苏叶、两面针、菟丝子、黄芪、野葛。 各种草药从坡上收回来之后洗净晒干,然后分门别类装进仓库里头。草药不同功效也就大不相同,要是将草药弄混了,估计不会起到治病救人的效果,反而会害人呢! 等将这最后一季的金银花采摘晒干之后,秋林将就把家里头所有的草药用蛇皮口袋装好,上面贴着标签,然后将这些草药通过水运运到北方去。 因为今年还是第一次跟那收购草药的商贩接洽,许家格外重视,但是家中当家人不便出面,家中男丁又是个读书的,实在不易商谈生意。所以最后就让秋林带着黑子毛子一块去。 夏炎也早料到许家男丁薄弱,便自告奋勇以秋林未婚夫的身份一同前去。终究是女儿家,那些生意场上不便出席的。 上回夏炎轻车而行,去来不过几天。可是这回坐船北上,船上还有好几千斤重的草药担着,这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一行人大概走了半个月的水路,这才到了慈溪。而那位收购草药的主顾就是在慈溪城里头。 到了慈溪码头,小黑毛子一行人等先下船,请了在码头上帮人抬东西的汉子将船上的草药一袋一袋搬下来。待草药全部卸下之后,又唤了好些个赶牛车的将草药搬上车。这是一件庞大的工程,一搬一上的大约花费了半个时辰。 秋林还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船,起初还觉得新鲜好玩,可是没过多久就开始出现晕船的症状,什么恶心呕吐各种不适应的症状蜂拥而来。虽然给夏炎开了药止住了恶心感,但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浑身乏力。这会儿下了船,看着那又长又陡的石阶,秋林如软脚虾一般,抬不起脚来。 第313章 缘分天定 夏炎走到秋林跟前来,蹲了下去,“还是我背着你走吧。”哎,早晓得秋林这么晕船,就不让她过来了。幸好是已经下了船,等把这草药卖了,回去的时候一定不要再走水路了。 呃,秋林用余光扫了眼这码头四周,这码头人来人往的,人可不算少。这样让夏炎哥哥当众背她,真的好么? 夏炎侧过头来见秋林一阵恍惚,他好似瞬间洞穿了她的心思,淡笑道:“还是,莫非你想自己爬上去?” 夏炎这话果然奏效,秋林望了眼那密密的石阶,吓得脚更软。双手乖乖环在夏炎脖子上,用双腿夹住了夏炎的腰。直接爬上了夏炎的背。 此时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块,秋林环上夏炎之后,脸贴在他的肩上,气息一深一浅地打在夏炎的耳根子边,像是情人之间在交耳呢喃。夏炎浑身一震,双手抱住了秋林的腿,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往石阶走去。 这会儿果然那些码头上的人都往这边侧目,秋林脸红心跳,把头死死埋在夏炎肩上。见夏炎走得缓慢极了,一步步却走得很稳,怕将她摔在地上似的。秋林心头漫过一阵感动,把樱桃小嘴凑到夏炎的耳根子边,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很重啊?”看他背她的样子有点儿吃力。 夏炎大气不喘地说道:“嗯,有点儿。” 秋林脸色一红,左瞄右瞧将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还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腹部、大腿,貌似真的蛮有肉感的。哎,夏炎哥哥是不是嫌弃她胖了啊?不是吧,那她是不是要减肥啊? 夏炎背对着秋林,虽然看不见秋林的表情,但感受到她的手这儿摸摸那儿摸摸,他也就能想象到秋林的脸部表情了。夏炎掩不住脸上的笑,温声说道:“不过我觉得刚刚好,傻瓜。”夏炎觉得女子就是要有肉感,摸起来才舒服嘛。要是摸到的都是骨头,不咯死个人? 听着夏炎异常温柔的嗓音,秋林心头窜起的不安立马作鸟兽散,一股如吃了蜜糖般的甜蜜在心头弥散开来。她双手紧紧地抱着夏炎,脸上的笑容无法遏制地绽放,饶是脸都笑得有点儿酸了她也不舍得放下。 在夏炎宽阔的背上趴着,秋林很有一种安全感从心底盘旋上升。她很愿意去信任去相信去依赖眼前这个当她如珍如宝的男子,她愿意全身心的都交给他,他是她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男子。 秋林将脸贴在夏炎耳根子边,笑容满满,眉宇之间带着女儿家的娇媚姿态,“夏炎哥哥,我喜欢你。”秋林不喜欢说这样暧昧煽情的话,但是对象是夏炎,她愿意。 虽然秋林晓得夏炎哥哥明白她的心思,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对夏炎哥哥说过这话。此时,她想起一句话来,有些爱是需要说出来的。 夏炎听了这话,一颗心狠狠地跳动,雀跃地让他几乎失控地想要将秋林放下就要去吻她。可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能造次。压下心头的狂喜,夏炎宠溺地说道:“傻丫头,这种话应该由我先说。秋林,我喜欢你已经好多年了。”早在秋林六岁的时候,夏炎就喜欢上了这个天性活泼、商量爱笑的小丫头了,不知不觉间,秋林如今已经十四岁了。夏炎不由得感叹一声,这时间过得真快啊! 秋林听了夏炎表白的话,心头早已乐翻。此时此刻,什么晕船脚软啥的统统靠边站了。她满心欢喜地趴在夏炎背上蹭来蹭去,细细回味着夏炎哥哥的一字一句。那字里行间的柔情蜜意像是蜜糖一般将她包围。 “等等,夏炎哥哥,你说你喜欢我好多年了,你该不会是救我的那年就喜欢上我了吧?”秋林仔细回忆着,夏炎哥哥救她那年她不过才将近八岁而已,还是个小女娃嘛!感情夏炎哥哥有恋童癖啊! 感受到秋林的语气里头含着惊诧,夏炎避重就轻道:“傻丫头,你相不相信缘分,我只能说你我的缘分是上天注定。”是啊,如果不是当年他被毒蛇咬伤,俯身到了阿黄身上,只怕穷尽这一辈子,他们俩都不会有什么交集。可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妙不可言。 而秋林则想的是,倘若不是因为这缘分二字,自己怎么会穿越到古代来,遇上这么真心待她的人呢?秋林点了点头,“相信。”是了,就是因为这缘分二字,让他俩相遇、相恋。他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嗯,所以你也不必再多问什么。到了城里,你好好歇息,这桩生意,我带上黑子毛子前去就成。”这些日子秋林也累坏了,到了城里还是先给她找一间客栈住下,让她多休息休息。这几天瞧着她病怏怏的模样,他无比惦记那个充满活力、爱闹爱笑的小丫头。真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嗯。”秋林趴在夏炎背上点了点头,恋人之间的缱绻旖旎在两人心间荡开。 此时已经是深秋初冬,更何况在这临水的码头之上,阴冷之风时时袭来,冻得秋林龇牙咧嘴、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秋林本来就身子发软,被这冷风一吹,几个喷嚏就打了出来。 夏炎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码头风大,出来时该是让丫头披一件斗篷的,真是失策。心疼之际,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了慈溪城里头,夏炎率先找了家客栈,将病弱的秋林扶到屋子里去休息。让小红跟另两个回些拳脚功夫的留下。又跟秋林说过一番话之后,便带着小黑毛子一行人等拖着草药往收购草药的铺子去了。 夏炎之前来过,自然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家铺子,让黑子跟着一块儿去见铺子的东家,其余人等则留在街旁看守药材。 秋林这会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心里头记挂着夏炎。到底这些日子她也被折腾得累得慌,翻来覆去没多久,也便合上了疲惫的眼眸,沉沉睡去了。守在一旁的小红见四小姐已经睡了,将东西收拾一番之后,也是疲倦不堪地退出屋子去。这些天,大伙儿也都被折腾地够呛。 第314章 补偿方式 等秋天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沉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感受到屋子里的暗光,她“嘤咛”了一声。这会儿只听得门“吱呀”一声响,小红赶忙迎了进来。她打了火折子将烛火点燃,笑道:“四小姐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叫小二送些饭菜上来?” 秋林睡过一觉之后,觉得脑袋没有之间那么昏昏沉沉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小红,外面已经黑了啊,夏炎哥哥回来没有?” 小红见四小姐睡一觉之后,精神好点儿了,过去用手探了她的脑袋,常温,看来并没有发烧。做完这动作之后,小红这才缩回手笑眯眯跟四小姐回话。“夏大夫还没回来,不过我大哥已经回来了,说是那少东家非得留夏大夫一块儿喝酒畅饮,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所以让我大哥先回来报个信儿。” 秋林闻言,也便点了点头。她晓得在外面做生意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比如那酒局饭局啥的,人家邀请你了,你不去岂不是不给人家面子?此时秋林心中已经浮起隐隐的担忧,夏炎哥哥的酒量她没有见识过,万一喝醉了醉成烂泥了咋办?哎,这本来是他们许家的事儿,如今夏炎哥哥掺和进来,陪人吃饭喝酒的成了他,那酒席上喝酒最是求个畅快,管你会醉不会醉的?这样一想,秋林更加担心了。 “小姐,小红还是叫些饭菜让小二送屋里来吧。你这几天在船上可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再不吃点东西,你当神仙啊?”小红瞧着秋林的那张小脸儿,不过才短短的半个月,四小姐都瘦了一圈儿了。 秋林摸了摸干瘪的肚皮,还真是有点儿了。遂让小红吩咐客栈里的小二炒两个菜过来。 这客栈里的小二办事倒是很有效率的,很快就端上来两个热腾腾的菜。秋林瞧了一眼,一个是清炒土豆丝,里面放了同样切成丝的酸姜酸豇豆;另一个则是清炒的时令蔬菜。还有一碗香糯的米粥。看起来蛮开胃的。 那小二将饭菜摆好,笑眯眯说道:“小姐,这些菜色都是与小姐同行的那位少爷吩咐的,可还合小姐口味?” 秋林一听这开胃的饭菜都是夏炎吩咐下来的,心头为他的温柔体贴又是感动一番。举了筷子一个菜尝了一筷子,又喝了两口米粥。觉得味道虽然不能跟娘做的饭菜相比,但也算是可口了。遂点了点头:“嗯,小二哥,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那小二闻言,果然退了下去。 秋林一连数日没有好生吃饭了,今日这客栈的饭菜颇合她口味,清淡开胃。秋林吃得口齿生津,一时不觉,等她把肚皮撑饱,再来瞧时,那桌上饭菜已被她一扫而光。秋林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她胃口变得这么好了? 小红见四小姐把饭菜吃了个精光,心头无比高兴。连忙唤了小二上楼来把桌子给收拾了。 秋林吃过了饭,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左右还不见夏炎回来。她推开了房屋里的窗,见屋外一轮弯月甚为明亮。这客栈地处慈溪城最繁华的街道,即便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可是街上却是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人头在宽敞的街面上攒动,男男女女瞪大嬉笑怒骂声从不远处飘了过来,令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时秋林穿越过来之后,瞧见得最热闹的夜晚。相比之青城,慈溪城房屋密集、屋舍俨然,人也要多上许多。这夜晚里头的热闹景象并非青城所能比拟。这青城不过是座小镇,自然不能跟慈溪城相提并论了。 秋林正看得欢,却不想这深秋夜晚冰凉若水,寒风拂面,没过一会儿她又觉得浑身发凉了。(..info)缩着双臂打了个喷嚏,正准备掩窗,却不料身后一道温暖传来。 秋林一回头,瞧见的是夏炎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秋林心神一漾,对着夏炎笑起来,“夏炎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咋这样无声无息呢?”要不是认出了这双星辉般灿灼的眸子,秋林还真会被吓到呢! 夏炎一张俊美无双的脸浸润着淡淡的月华,更是温润如玉,秋林瞧着,不禁有点儿痴了。 夏炎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泛起一抹清浅温柔的笑容,他长臂一捞,将秋林整个人抱在了怀里头。“我有出声的,不过你看的太入迷了而已。这天怪冷的,站在窗前多冷,你也不披个披风啥的。” 秋林被夏炎这样抱在怀中,一股温暖自夏炎身上传来,秋林的脸上荡开一抹红晕。女儿家的矜持让她想要挣扎开夏炎的拥抱,但是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也就乖乖由夏炎抱着了。“嗯,我晓得了,下次不这样了。”两人贴得如此之近,秋林能够感受到来自夏炎的浓厚的男儿气息。一股淡淡的酒味也在这深夜之中弥漫开来。秋林关切地问道:“你喝酒了?” 夏炎点了下头,“没喝多少,那少东家跟我以前是旧识,所以喝了两杯。” 秋林这才了然,这桩买卖能够做成,大部分都该归功于夏炎吧。原来那收购草药的少东家跟夏炎哥哥是旧识,难怪去年他北上慈溪,那商贩货物都还没瞧见,就跟他敲定了买卖。想着夏炎哥哥在这桩买卖之中斡旋,秋林觉得既是感动又是感激。就在去年,面对他的不告而别,她还生气了呢! 现在想来,是多么不该啊! 夏炎见秋林脸色微微煞白,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回客栈之后,他特地问了客栈里的店小二,说秋林胃口极好。想必是那晕吐的症状已经过去,怎么这会儿脸色又白了呢? 秋林脸蛋儿又是一红,这红红白白间,有一股醉人的妩媚风情。夏炎瞧得移不开眼了。 秋林用贝齿咬了咬唇,一抹暗红印子便印在了唇上,夏炎瞧了心里有几分不舍。 “我只是想起去年你为了咱们家药材生意奔走他方,而我还小肚鸡肠地埋怨你不告而别,现在想想,真是不该!”秋林还咬着自己的唇,小嘴唇已被她咬得深红一片。 夏炎瞧得一阵口干舌燥,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嘿嘿,觉得不该,是不是觉得应该补偿一下我啊?” 秋林继续咬下唇,“呃,怎么补偿?”秋林双目呆呆地瞧着夏炎,只见平日里温润的眸子里忽然冒出一簇光来,秋林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脑袋往后偏了些。 夏炎哪里容得秋林闪躲,双手环住了秋林的腰,脑袋已经凑了过去。那一深一浅的鼻息已经重重地打在秋林脸上,秋林脑子里还来不及反应什么,只觉一温湿暖热的东西已经贴上了自己的唇。秋林不知是被惊的还是被吓的,瞪大一双琉璃目,冷不丁屏住了呼吸。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惊诧,夏炎却并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得意地张开嘴唇,用牙齿轻轻咬着秋林樱唇上的嫩肉。那柔软的触感、甜蜜的滋味,令他爱不释手。 秋林感受到夏炎大胆的动作,一股怪异如触电般的感觉从心头升起,酥麻一片。秋林心头虽然又羞又气,只不过她心头被夏炎的举动并没有排斥之感。她痴痴呆呆地瞧着夏炎,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蛋儿如吻似啃。那种被他呵护在手掌心之中的感觉,令她沉醉不知归路。 瞧着怀中的可人儿半是娇羞半是娇嗔的眼神,再配上那犹如染过胭脂般飞起红晕的脸颊,还有那张娇滴滴、红艳艳的樱桃小嘴,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淡淡清香味,这美好的一切皆浸润在清冷的月华之下,美得不可方物。几乎馋得他神魂颠倒。 感受到怀中人儿并没有拒绝他的拥吻,夏炎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伸出舌头来细细描绘着秋林的唇形,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的佳肴。 秋林浑身无力地靠在夏炎的肩膀上,浑身的燥热令她不自觉地呻吟出声。夏炎抓住这个机会用灵活的舌头撬开秋林的牙关,滑进秋林的嘴里头,捕捉到她的丁香小舌。舌头纠缠在一块,抵死缠绵起来…… 一记热吻结束,秋林好似耗尽了所有力气,趴在夏炎肩头微微喘气。夏炎则理所当然地双手环抱着她,瞧着怀中娇羞不堪的人儿,夏炎心头自是一片洋洋得意。 这么多年以来,看着秋林这一道鲜淋淋的美食却无处下嘴,这种闻着肉香看着肥肉却不能下嘴的感觉真是要憋死他了。虽然目前他还不能够吃下这块肥肉,不过先喝口汤尝尝鲜总行吧? 夏炎瞧着秋林半嗔半恼的模样,觉得可爱之极,又食知肉味地将嘴凑上去啄了秋林的樱唇。“阿林,你在害羞么?” 秋林把如水眼眸抬起,嗔了夏炎一眼,你这不是废话么,没看见我脸上红霞满天飞啊! 夏炎哑然,又在秋林的眉心、鼻头、脸颊、下巴处一一落吻,最后一吻又落在了秋林的红唇上。“阿林,你不是说那补偿我么,这样的补偿方式我最喜欢了,阿林以后记住了。” 这会子秋林闹了个大红脸,将脸深深埋在夏炎怀中,想起刚才这一番天雷地火,秋林都不敢把头抬起来,再去瞧夏炎含笑的眼眸了。 第315章 她发烧了 或许是昨天夜里太过放纵,今日一早醒来,秋林只觉得头重脚轻,那难受模样可不比当日晕船轻巧许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浑身还酸软无力,嗓子因受了昨日的凉风,又干又痒的,难受极了。 昨日天气阴风阵阵,今日天气倒是大为好转,竟难得的出现了一丝阳光。今日天气极好,夏炎从床上爬起,想起昨晚的点点滴滴来,只觉神清气爽。洗漱一番之后,他便过去找秋林了。今日天气好,慈溪城里头又热闹得很,他想带着秋林到慈溪城好生逛一圈儿呢。 夏炎才出房门,瞧着匆匆过来的小红,心头隐约感觉不妙。果然,小红此番过来正是要告诉他秋林生病的消息,又是再发烧又是感染了风寒,一说话嗓子就沙哑得不行。 夏炎听了眉头一挑,赶紧往秋林屋子里去过。果然见昨日还含羞似怯趴在自己怀中的女子这会儿脸蛋儿红得吓人,眼眸一片迷离,显然是发烧了。夏炎凑过去探了秋林的额头,果真滚烫。夏炎急了,赶紧长臂一揽将裹着被子的秋林带到了自己的怀中,吩咐一旁已经呆住了的小红道:“快将小姐衣裳取来,这是发烧了,要去医馆给大夫瞧才成。” 小红觉得很是稀里糊涂,见夏炎一片焦急,觉得很有必要提醒这关心则乱的夏大夫一件事情。小红咬了咬嘴唇,轻轻说道:“夏大夫,你自个儿可不就是大夫么?” 夏炎臊的脸一红,果真是关心则乱,见秋林生病自己也跟着糊里糊涂起来,自己可不就是大夫么?瞧着小红那欲言又止、忍俊不禁的脸,夏炎脸色有点儿僵住。“呃,那去找小二拿纸笔来,我写张方子,然后让你哥去抓药。” “嗳,”小红应了声,赶紧从屋子里急哄哄跑了出来。她怕再跑慢点儿,那笑声就压制不住,要破功了。小红出了屋子,叮叮咚咚往黑子几人住的屋子瞧过去。她一边跑一边想着刚才那令人发笑的一幕,终是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黑子几人这会儿也早醒了,穿戴整齐了正要出房间。这会儿毛子听见自个儿三妹的笑声,将房门打开,“一大清早的,三妹没发烧吧,笑什么笑哩?” 小红敛住笑白了毛子一样,“嘿嘿,我没发烧,有人发烧了。我这就去找小二要笔墨,你们到小姐屋外候着,待会儿要去药铺抓药的。”说完就如一只兔子急急忙忙跑下楼去找店小二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屋子里,留下好几个大男子对着小红的背影细细琢磨,不会又是四小姐生病了吧?四小姐在家时身体不是挺好的么,一年到头都不发烧啥的,怎么到了慈溪这里,就频频出状况呢? 还没等他们几个想出个所以然来,已经给店小二要了纸笔的小红又重新跑到楼上来。见这几个大男人还在屋里头发呆,一记白眼又丢了过去,“磨磨蹭蹭什么呢,动作快点!” 这小青小红两个在秋月秋林两人跟前混久了,这脾气也渐长啊,这两堂姐妹就跟两个小辣椒似的,简直就比大小姐脾气还大哩! 这会儿一个十**岁的男娃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头,讪笑着说道:“好,小红妹妹,我们这就过去。”说话的也是秋林家里头买的奴仆,周三毛家的大儿子周冲。 小红也懒得跟他们多废话,跺了跺脚,脸色却微微红润起来。“快点!”然后就拿着纸笔跑开了。拐了一个弯,小红跨了两大步已经窜进屋去。 那男娃子见小红身影一晃,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心头微微有些失落,怔忪地望着小红离去的方向。 毛子见他一副怅然失落模样,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谁晓得这小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毛子大着声气道:“你这小子,别是看上我三妹了吧?看上我妹子可得先过我这一关,要我点头才作数的!” 那男娃子闻言,见毛子这样大声气将他心事当着众人讲了出来,早已是脸红脖子粗了。他拐了拐毛子的手,转移话题说道:“不是让咱们过去吗?咱们也别磨蹭了,四小姐的病要紧。” 说到这个大伙儿也就不啃声了,东家一家都是好人,尤其是这四小姐,大热天的还到坡上给他们送菊花茶送西瓜,这样体贴下人的主子只怕是要绝迹了吧?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才是,东家一家对他们这么好,他们也要好生做事来回报东家!今日四小姐生病,他们心里莫名蒙上一层担忧,刚才半开玩笑似的话语早已打住。大伙儿前前后后一块往秋林房屋这边过来了。 这会儿小红进了屋,见夏炎这会儿正体贴入微的拧了帕子给小姐洗脸,眼里的柔情蜜意简直甜死人不偿命,小红的脸正如她名字一般变得红扑扑的了。 这个时候,她就不期然地想起了屋外那个皮肤黝黑但双目有神的男子来。倘若自己生病了,他会不会跟夏大夫紧张四小姐一般紧张自己, 她刻意将脚下的步子跺得“啪啪”响,可是那在细心替四小姐擦脸的男子几乎纹丝不动,小红有点儿囧了,只好将笔墨纸砚摆到桌子上去,恭敬地对夏炎说道:“夏大夫,纸笔小红已经拿过来。” “嗯。”夏炎若有似无地点了一下头,替秋林将脸颊还有双手都擦拭一遍之后,这才将帕子放入水盆之中,起身举步往桌子这边走来。 他写字的速度极快,几乎是龙飞凤舞、飞禽走兽,小红偏过头去瞧,当日四小姐约莫着教过她一些字,她也认得几个,这会儿瞧着那白纸上面的黑字,小红快要哭了,那上面的字不知是因为夏炎写得太过潦草还是自己以前没有见过,扫来扫去,她发现自己真只认识三个字而已! 夏炎风驰电掣般将药方写好,吹干上面的墨迹之后递给小红,却见她一脸呆滞,颇有些不解跟不耐,“愣在这做啥,还不快拿去抓药!” 被夏炎这么一骂,小红彻底清醒过来。拿着药房冲到屋外,将一锭碎银子跟药方一并交给了自己的大哥毛子,并交代道:“快去快回,我还等着给四小姐熬药呢!” 第316章 小富即安 这次慈溪之行,因为秋林的病,大伙儿又在慈溪滞留了几天。其实秋林也不过是发烧患了风寒,也没啥大碍,喝了两天的药,基本上已经全好了。只不过她穿越到这里之后,除开那次被人掳走,她还从来没有出过青城哩。今日难得有机会到一座繁华的城市来,免不得要多溜达溜达。 临走时,秋林还买了这里的土特产,据说这里的桂花糕是最出名的了,除此之外,秋林还卖了辣子鸡块。反正这都入冬了,天气冷得很,辣子鸡也不会坏掉。 他们来的时候是走的水路,足足走了大半个月。如今草药已经卖掉,走水路就太过麻烦,而且鉴于秋林晕船,便租了两辆马车,往青城去了。走陆路可比走水路快多了,不过三五天的光景,就当了青城。 重新回到洛水村,秋林瞧着眼前这熟悉的一草一木,有种繁华过后、返璞归真的感觉。心里头还有种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的感觉!显然她真把洛水村当自己的家了。 比之城里头的繁华热闹、熙熙攘攘,洛水村有种宁静致远、和谐自然之美。外面虽然热闹繁华、火树银花,但是秋林还是觉得住在洛水村里头较为安逸。这主要是源于秋林喜欢静谧,喜欢这山山水水的恬淡生活。 在马车上呆了好几天的时间,秋林只觉得腿都坐麻了。连伸腿都觉得有点儿困难。再加上这几天路途颠簸,她又晕又吐,坐在车厢里头只觉得胸闷气短。所以进了村,她便下了马车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夏炎也陪着她一道,两个人携手朝秋林家院子走去。 这几天来,韩氏许南山几人在家也坐不住脚了,算着这日子,秋林他们也该回来了,可是这几天过去迟迟不见踪影!大伙儿心里头都有点儿着急,莫不是在途中遇着了什么事儿? 离家已有二十余天的女儿迟迟不归,叫韩氏这个当娘的心头总是七上八下的,这会儿又忍不住埋怨起自个儿来。秋林才十四岁,还那么小,就要北上运货谈生意,实在是折腾。也幸得还有稳重点儿的夏炎跟着一块去,不然她真要担心死。 韩氏把头猛个摇,明年再运草药北上,一定不让秋林去了。这一走二十来天还不回来,真是让人怪担心的。 入冬这些天,家里头活计也轻省下来。不用养蚕,韩氏落得一身轻。就拿着两双鞋底板到院子里头纳鞋底,一边朝村口张望,看有没有马车过来。 她正低着头用细针刮了刮发痒的头皮,忽然听见屋外有马车声响。韩氏心思一动,放下鞋底赶紧凑了过去。这会儿两辆马车正好到了院子门口,待马车停稳之后,车帘子一掀,黑子跟毛子两人一道一左一右从车厢之中跳了出来。 韩氏见了惊喜之极,离家多日的小女儿终于回来了。 正在韩氏万分期待下,另一辆马车却只见小红孤身下车,便迟迟不见另有动静。韩氏觉得疑惑,过去打了车帘子,里面却是空空如也。韩氏被吓得脸色发白,也不顾他们几人对她的请安问好,“小姐,哪儿去了?”韩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莫非路上真出了什么事情? 小红听出了东家奶奶语气里头的惊愕,也晓得四小姐这回离家这么久,东家奶奶铁定担心坏了。她微微一笑,赶紧跟韩氏解释道:“东家奶奶,你别担心。四小姐不过是因着一路上舟车劳顿的,身子发虚,到了村子想下来走走透透空气。夏大夫正陪着四小姐呢!”小红回眸一望,正好瞧见夏大夫搀扶着四小姐沿着田坎小路走了过来。小红信手一指,道:“东家奶奶,你看,四小姐不就在那儿么?” 韩氏听了小红的话,心头涌起的那莫名担忧总算是消了一半。这会儿又见小红遥手一指,韩氏顺着小红的手指望过去,果然瞧见那一片茫茫的田坎之上,只见两个相依的人儿缓缓走过来。只是因为距离还隔得远,两人模样瞧不真切。但从身姿身形来看,绝对是秋林夏炎无疑! 韩氏大喜,心头的阴霾在这会儿全都烟消云散。 秋林因为双脚发软,走路走得极慢。下地走了会儿,鼻尖呼吸着新鲜空气,总算是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浊气消散了不少,心里头也觉得舒坦了许多。秋林自认为自己不是啥娇滴滴的女娃子,但是此次慈溪一行,让秋林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子骨是多么羸弱。 坐车晕车坐船晕船,看来这辈子她都是出不了什么远门、干不了什么大事了。不过幸好她也没什么壮志雄心,觉得小富即安。那种泼天富贵的日子她也过不来,就目前这种日子过起来最让人舒心了。 有爹娘疼着、哥哥护着,还有个未婚夫对自己体贴入微,没有人给使绊子,用不着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家里也算是富有的,总归是吃穿不愁。这日子不正是要多舒坦有多舒坦么? 总而言之,秋林对目前生活的田园日子觉得心满意足! “小丫头,你又笑什么?”夏炎发现,这些日子秋林总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样,那原先略显婴儿肥的脸都消瘦苍白了不少。明明都这副样子了,可是最近她脸上总是挂着舒心的笑容,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秋林左手挽着夏炎的胳膊,右手却抓了他的手,双手合十。她抬眸笑嘻嘻对夏炎说道:“嘻嘻,我在想上天待我不薄,赐给我这样好的未婚夫婿,所以我得牢牢抓住你,不然你就给溜走了。”这样幸福美满的日子,就是神仙也羡啊! 瞧着秋林一脸娇笑之中带着点儿孱弱,夏炎心头怜惜。在心里幽幽叹息,哎,哪儿需要你牢牢抓着我啊,既然认定了你,就算是你拿大扫把赶我走我也舍不得走啊!夏炎爱怜地揉了揉秋林的头发丝,秋林的头发软若绸缎、丝滑的很,夏炎不由得捉了一缕在手中把玩。“在下的未婚妻如此秀色可餐,我哪儿舍得溜呢?” 夏炎黑眸之中染上一丝**,秋林瞧得心惊肉跳,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可没少被他吃豆腐。不是喂药的时候用唇相渡,就是干脆大胆的直接吻她,每每都弄得她满脸红晕、呼吸带喘才肯罢休。夏炎每每想吻她之时,眼眸都会更加深邃一分。莫非这光天化日之下,夏炎…… 看着秋林慢慢僵掉的小脸,夏炎那深邃若潭水的眸子忽得蕴起一丝笑意来。“你放心,虽然我这会儿很想要补偿,只不过这光天化日、悠悠众目之下,算了!不过,可以先记着。” 听着夏炎缠绵暧昧的声音,秋林的心酥软地跟触电了一般。此时此刻,秋林才瞧出了夏炎腹黑的本质!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可以将她的心撩拨得既火辣又羞涩,秋林耳根子发热,不接夏炎的话,直直往前走去。 夏炎跟了上来,柔声说道:“放心,我会让你加倍补偿的。”话毕,果然瞧见秋林脸上红霞满天,夏炎心头更是乐不可支、笑翻了,面上却还维持着绵羊一般温柔无害的笑容。 秋林闹了个大红脸,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咋以前就没有看出来,这温柔无害的笑容面具下夏炎那腹黑的本质呢!这丫简直就是披着狼皮的羊嘛!现在将她这真真的小绵羊擒到了手,腹黑的本质也就暴露无遗了。想起这些日子她都不晓得被他吻过多少遍了,秋林脸红脖子粗,跺了跺脚,鼓着嘴骂:“哼,没个正经!” 夏炎屁颠屁颠跟上去,脸上的笑容恍若三月春风,格外赏心悦目。“放心,我只对你一人不正经。在旁人跟前,我是要多正经有多正经。”夏炎一本正经地说着。 秋林听着他那略显流氓的话,双目虽然含嗔,但心头却是被他熨帖地舒坦。见自家院子已经近在眼前,秋林拔高了声音说道:“这都快到家了,你给我正常点儿!”秋林还真怕他这时不时抽风的,她倒是习惯了,只是吓着爹娘就不好了。 韩氏这会儿见秋林终于姗姗来迟,双目含泪,就从院子门前跑了过去,“四儿!”秋林这会儿也听见了韩氏的呼唤声,这会儿下了车,恢复了点儿力气,她撒着腿丫子跑了过去,跟韩氏紧紧抱在了一块儿,心头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穿越来这里已经有了八年了,早将韩氏许南山还有秋月几个当做了自己的家人。这里离家这么久,一路上她不是晕晕乎乎就是呕吐不止,自然很是想家想念家人。这会儿见了韩氏,秋林心中终于觉得舒坦了,抱着韩氏就痛哭流涕起来。 母女两人见面在那厢哭哭啼啼的,夏炎正在不远处,眯着眼细细琢磨,秋林这话说的,他究竟什么时候不正常了啊? 第317章 温香软玉 说来也怪,秋林一回到家,病症什么的就全消退了。(..info)不过两日,她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病好之后,正是家里挖藕捉黄鳝的时节。秋林挽起衣袖,拿起竹篮子也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往田里头去。 她抱着只篮子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无拘无束、满脸含笑的模样让人觉得瞧着叫人心头舒坦。彼时自由自在的模样跟那时在慈溪的时候可有着天壤之别呢。 这会儿夏炎也被秋林拉着一块儿来田里挖藕捉黄鳝了,他跟在秋林后面,见前头的秋林心情极佳,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歌,听着那糯糯的软语,夏炎眼睛一眯,不由幽幽一叹,要是有温香软玉在怀就更妙了。 只可惜如今回了村,他与秋林两人相处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他连她手都难以摸到,更何况是温香在怀了。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夏炎咬了咬嘴,盯着那如小白兔一样一蹦一跳的秋林,嘴角上扬,露出数颗糯米白牙,哼哼,小白兔总有一天会被大灰狼扑到。过了这个年头,秋林就十五岁了,十五岁可是大姑娘了啊!夏炎磨着牙跟自己打气,心道十五岁一定把秋林拿下! 秋林根本不知道身后跟着的夏炎心里头又再打什么鬼主意,她看着这村里头的一草一木,虽说如今已经到了冬天,树上的叶子掉得几乎光了,路面的草丛也是枯黄一片。可是她瞧着就是觉着舒坦。她病柄歪歪都快接近一个月了,今儿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她自然即便是瞧着这满目萧然也觉得心里舒畅嘛。 到了自家的水田边,看着那水田里头的残荷败梗,秋林将篮子丢在田坎上,捉起那枯败的荷叶梗就要往上面拔。 夏炎见了,哭笑不得,赶紧过来制止秋林的行为,免得她用力过度,一个不小心扑进水里,岂不是又要华丽丽大病一场?“你当是拔萝卜啊,这荷叶梗都枯死了,你稍稍用力一扯就断,到时候你不一头栽进水里头?” 秋林小脸儿一窘,因为她已经伸手将荷叶梗扯断了,要不是夏炎给拉着说不定真的栽进水里去了。 周三毛的二儿子周扬是个机灵的,这会儿见秋林差点儿跌进水田里头。赶忙荷了锄头过来,急急说道:“四小姐,你还是到土路上去吧,这儿有我们几个就成。.info[]”据小红说四小姐病病歪歪前前后后都要有一个月了,这要是又掉水里去了,指不定由惹上风寒,到时候他们底下这些做下人的,是想被东家骂呢还是被东家奶奶骂呢? 秋林闻言,晓得这周扬是在暗指自己在这里也只是添乱,不过事实也正是如此,这脱鞋下田的活儿哪儿是女儿家干的啊,女儿家的脚可不能轻易暴露于人前! 等夏炎拉着秋林上了土路,另几个大小伙子也跟着周扬一道将鞋袜脱掉,裤腿卷到了膝盖处扎得牢实了,就一个接一个跟煮汤圆似的下了田。他们都是周三毛家的跟张老三家的,家里的水田交给了这两家搭理,如今起藕捉黄鳝的活儿,也自然落到了他们身上。 其实田里关着的水只是浅薄的一层,到了冬天,河水进入枯水期,这田里的水自然也不多。这会儿周扬几个下了田,很快将那水搅混,入目竟是一片黄水。这会儿几个男娃子各自占了一家,互补干扰地开始挖田里头的藕。挖出来的藕就直接丢到土路上来,这会让周三毛、张老三跟各自媳妇儿都在一旁等着将藕挑回去呢。 秋林捡了些胖乎乎的藕,亲自拿到一旁的小溪便给洗净。这边也有秋林家的水田,里面却是养的黄鳝。这会儿周三毛家三闺女周芙蓉跟张老三家三女四女张春兰跟张冬梅一道正趴在田坎上拿着黄鳝夹子夹黄鳝呢。 那黄鳝浑身滑腻腻的,简直比泥鳅还难搞定。用手直接去抓怕是不成,更何况几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也怕被这东西给咬了呢。只有用这种特质的黄鳝夹子夹住黄鳝的脑袋,它就逃不掉了。 将夹到的黄鳝装到木桶里头,木桶里面装着水,这黄鳝被夹起来之后,有水养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秋林跟夏炎一道过去溪水边将藕身上的泥巴洗了个赶紧再凑到这几只木桶旁瞧了瞧,呃,别看这几个女娃子都是娇滴滴的姑娘,干起活来也不比男儿差,那桶里已经装了半桶子的黄鳝了。 秋林想着中午做个爆炒鳝段把夏炎吃,上面自己给他做的都被夏云吃了,秋林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今日终于可以让夏炎哥哥尝到她亲手做的爆炒鳝段了。 秋林看着那些被捉的黄鳝在木桶里窜来窜起,她虽然明明晓得这是黄鳝,并不是蛇,但是还是不敢鼓足勇气去抓。毕竟她以前被蛇吓过一回又被咬过一回,对那冷血动物心里头有些阴影。这黄鳝跟蛇到底有几分相似,看上去虽不至于令她心惊肉跳的,但心里头总归有几分发毛。 秋林于是撺掇身边的夏炎,“夏炎哥哥,你捉些黄鳝起来,我给你弄爆炒鳝段。”她虽然不敢下手捉黄鳝,但是身边总归有个未婚夫,让他帮着抓黄鳝,最妙不过。 秋林的那点儿小心思哪儿能逃过夏炎的法眼,他唇边含着浅笑,却也不揭穿秋林。看着那木桶里窜来窜去的黄鳝,夏炎迅疾出手,他下手极快,待再将手伸出来时,大拇指跟食指中间已经多了一条正在努力挣扎的黄鳝。夏炎晓得秋林怕这东西,赶紧将它放入一旁口小肚大的鱼篓里头。 秋林见夏炎出手极快,丝毫没有犹豫,想着他往日上山采药,孤身一人,只怕没少遇见一些骇人的场面。不然他也不会练就这一击即中的身手。秋林突然对夏炎心疼起来,那么年幼的他就要走遍丛林,寻草采药,实在辛苦得很。 秋林发呆的空挡,夏炎已经连抓了好几天黄鳝装进鱼篓子里了。掂量着鱼篓子有点沉甸甸的感觉了,应该差不多了。于是将秋林别在胸前的手帕逮了过来,将鱼篓子的口给堵住。 第318章 踏春野炊 等秋林缓过神来,却见自己别在胸前的手帕给某人拿来封了鱼篓子嘴,秋林脸色又开始泛起红晕,这人咋可以不问自取呢,他什么时候将手帕给扯过去的她都不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秋林愤愤然,瞪了夏炎两人,提着一篮子白白胖胖的莲藕走开。夏炎见了,自然提着装了黄鳝的鱼篓子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从背后瞧来重合在了一块儿,看上去很是相配。这会儿那些个低着脑袋装作在捉黄鳝的几个丫头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目送着夏炎追逐着四小姐的身影。这几个丫头大的已经有十七八岁了,小的也有十三四岁,都是情窦初开、天真烂漫的年纪。瞧着夏大夫对四小姐这百依百顺的模样,大伙儿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要是有生之年,自己也能碰上这么个待自己这般好的,不哪怕只有夏大夫待四小姐的一半好四分之一的好,那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秋林又在这洛水村度过了一个年头。春寒料峭过后,便迎来了连下几天的绵绵春雨,此时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寂寥了一整个冬天的原野山林,那绿意一日比一日厚重起来。 被细雨蒙蒙清洗过的大地颜色翠绿,逼人眼球。这个时节可正是踏春郊游的好时节啊!去年那一场意犹未尽的春游将秋林好玩的心思完全勾勒了出来,去年踏春野炊结果成了变相的相亲宴,虽然促成了一桩好姻缘,但是也让秋林颇感扫兴。 今年就不必喊那么多人了,就她、三哥还有夏炎哥哥好了。 第二天细雨已经停歇住了,天空放晴,暖阳和煦地笼罩大地,大地万物勃发生机,绿树嫩草一倾如碧,鸟唤莺啼,正是一片好春光。 瞧着外面这艳阳天,秋林的心早已雀跃。早早地将小红小青将野炊用的食材餐具啥的都准备好了,早饭就随便喝了点儿粥对付了,秋林就拉着三哥,带着小青小红他们一道往河边去了。那里有一大片显得空旷平坦的草地,在上面做烧烤正好。而且此处是在村里婶婶婆婆们洗衣裳的上游,正好避开他们,乐得自在。 秋林一伙人达到河边的时候,夏炎也基本到达。见秋林他们双手拎着鸡鸭鱼肉的,夏炎赶紧过来帮忙。“呃,这么多,吃得完么?”夏炎从秋林手里头接过一只兔子跟一只荷叶鸡来,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们只有几个人,撑死也吃不完啊! 秋林瞧着为自己效劳的男人,笑眯眯道:“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去继续吃啊!” 将食材啥的都放在一只大铁锅里头,然后将一块地的草扯掉,再将烧烤用的三脚架固定在地上。小红这会儿又将松木柴火取了过来搁在三脚架下面,再扯过一些去年死掉的枯草,用火折子引燃之后搁三脚架下面做火引子。等火蔓延开来扑腾出一股呛人的浓烟,小红锲而不舍,又往三脚架下面搁些枯枝败草的,没多少功夫,那干蹦的松木边缘终于有火星子一吞一吐起来。 见火引燃之后,小红遂不再去多管,跟大伙儿一道将那串着木棍子的烤肉啥的往那铁架上面搁。铁架上面还放置了一层铁网,防止食物掉进火堆里。 等火烧了一会儿,秋林又将已经裹了黄泥巴的荷叶鸡丢火里头去。这荷叶鸡也就之前揉作料的时候难伺候,这会儿只需大火将鸡的肉焖熟就好了。这会儿夏炎烤得小龙虾已经好了,散发出一阵肉香味。 夏炎将小龙虾一只只踢到瓷碗里头,待它稍稍冷却之后,便拿起一只龙虾开始掐头去尾地剥虾。 秋林见夏炎烤的小龙虾已经熟了,回头去捣鼓自己烤的鸡翅跟鸡腿,都还没怎么熟。闻着肉香却还不能吃的感觉,真是让人有点儿受不了。秋林闷闷地拿起钳子,给鸡翅跟鸡腿翻了一个面,又重新在鸡翅鸡腿表面刷上一层作料。 夏炎剥完了虾,低头去瞧秋林烤的鸡翅鸡腿,都还没熟。再去瞧秋林脸色,见她咂摸着略显干涩的唇,铁定是迫不及待。夏炎唇角一勾,将剥好的小龙虾悉数献到了秋林面前,“鸡腿跟鸡翅都还没熟,你先吃写小龙虾吧,味道也不错。” 这些小龙虾可是自个儿专门去镇上跟那些打渔人买的,比村里的那些小虾米要大许多,肉也肥美鲜嫩,一定合秋林口味。 看着瓷碗里头白白嫩嫩的龙虾肉,一股暖流从秋林全身漫过。剥掉虾子皮把肉给她吃的,夏炎是第一个。 秋林也没有矫情地说拒绝,况且美食当前,她嘴馋得紧,恨不得抓起一颗虾肉就往嘴里塞,哪儿会拒绝。龙虾肉又嫩又香,虽然作料都是涂抹在虾子皮上,里面的肉没入味多少,但也还算有盐有味了。 夏炎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问道:“味道如何?” 秋林心头一漾,光是这心意就足够令她陶醉了的。她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嗯,好吃!”秋林毫不吝啬地赞叹起来。 瞧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秀恩爱,秋禾真有种食难下咽的感觉。这两人秀恩爱的时候好歹也照顾一下他这个孤家寡人嘛,他这么大一尊,两个人竟然都视而不见,真不该说他们两个是眼瞎呢还是自个儿的存在感低呢。秋禾有种很无奈的感觉。 无奈悲愤之下,只好化悲痛为食欲!将那铁架上面烤好了的蘑菇、洋芋、鸡翅、鸡脚啥的都悉数放入自己碗中,然后一串一串慢慢消灭。吃着嘴里的美食,再看着这秀恩爱的两人,秋禾的心里似乎没那么添堵了,看来自己这样的做法简直就是太英明了。 等那两人从情意绵绵、缠绵悱恻之中醒悟过来,秋林盯着那铁网,登时有点儿傻眼了。她烤的鸡翅鸡腿啥的咋都不翼而飞了呢? 不用说,特定都进了三哥秋禾的五脏庙了。 感受到对面一道犀利的目光朝自己射过来,秋禾将自己的脑袋埋低埋低再埋低。他虽如此反应,但心头却是吐槽不已。怎么滴,许你俩秀恩爱就不许我化悲痛为食欲啊!他现在胃口好的很,怎么烧烤就那么好吃那么好哩?秋禾把头埋在碗里,嘴里还停不住吃东西。 见三哥秋禾馋成这幅德性,秋林啧啧称叹。哎,馋成三哥这样也不容易,吃了就吃了呗,左右鸡翅鸡腿的还有些,大不了再烤来吃好了。秋林这样一想,心里觉得舒坦,将鸡翅鸡腿重新刷了一遍作料,又搁在铁丝网上面烧烤起来。 这回秋林学机灵了,两只眼睛就死死盯着自己放在铁丝网上面的鸡翅鸡腿,不让三哥有机可趁。秋禾被小妹那护食的眼神盯得发毛,虽然馋嘴鸡翅鸡腿,但也不好再去跟小妹抢食物吃了。 秋松吃了两串蘑菇,觉得味道鲜美无比。吃着吃着,他就瞧见一行人沿着河水下游往这边来了,见那群人之中打头的是一男一女,皆是锦衣华服,后面还跟着两个老妈子并着两那丫鬟,左边的老妈子手里头还抱着个娃。那群人说说笑笑,四处环看,看来也是趁着这大好春光出门踏青了。 前两日他听学堂里的同窗说去京城做官的沈清回来了,起初他还没怎么注意,这会儿见沈清一行人往这边过来,秋禾才注意起来。当年先皇驾崩,新皇加开科举,沈清赴京赶考,竟中了探花,而后便留京做官了。当然这些话也只是学堂里的那些个同窗说来说去的,他听过罢了。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瞧着这奴仆成群、高贵不可攀的阵势,秋禾为之一凝,想起昔日同窗的话来,心头已是有了结论,这传闻大是真的吧。只怕还不管如此,还在京城娶了权贵的小姐,如今四年以过,连娃儿都有了呢。 秋禾瞪大眼眸,只见沈清一行人等越走越近。那为首的男子已经脱去了年少的青葱和稚嫩,面沉如水、眼眸深邃,时而还有一抹威严之光在眸中流转,这做官之后自然而然便带有一丝官威了,不仅沈清如此,就连自己的二哥也是如此的。哎,一入官场深似海,瞧瞧二哥跟沈清就知道。 再见他穿一身雪白织锦长袍,腰间束着月白祥云文腰带,整个人瞧上去丰神俊朗、气质优雅。再瞧他旁边那位少妇,亦是唇红齿白、美丽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因男女有别,秋禾乃读书人也不能对着那少妇细细研究,只淡淡扫过一眼,就撇开了目光。 殊不知,在秋禾打量沈清一行人等之时,沈清与那少妇也在暗中用余光朝这边撇来。沈清的目光并未在秋禾跟夏炎两人身上停留多久,淡淡扫过两人之后,他的余光瞥见那年少懵懂之中曾今迷恋过的小丫头,如今她摇身一变,变作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瞧着她灿若莲花的笑容和肆无忌惮跟身边男子讨乖撒娇的模样,沈清以为自己能够从容面对,却没有心坎猛地一抽痛,连呼吸也跟着变得不顺畅起来。 第319章 别来无恙 旁边的少妇见自个儿夫君一副奇怪模样,忍不住搡了搡他,笑道:“清哥,你怎么不走了?” 秋林这会儿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才把脑袋抬起头,往沈清众人这边扫过来。(..info)只见为首的两人相貌堂堂、年纪轻轻,看上去真是一对璧人。她定神一瞧那雪色长袍的美男子不是沈清又是何人? 这会儿秋林禁不住想起四年前的事,他让她随他一同去京城,不过她拒绝了。如今见面,见他有娇妻美眷在旁,心里很是安慰。她施施然站起身来,笑道:“沈清哥,多日不见,别来无恙。”细细想来,沈清已经是有四年没有回洛水村了。 秋林看着那既熟悉又觉得陌生的脸庞,脸上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未如往日一般咋咋呼呼跑上去,拉着沈清问长问短了。 听着秋林疏远有礼的问候声,不知怎的,沈清的心像是给刀子割了一下。他不喜欢她对自己的疏离! 见自己夫君目光沉沉瞧着那娇笑如花的少女,孙氏有点儿莫名其妙,怎么今儿夫君频频失神?孙氏嘟着嘴,搡了搡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沈清。“清哥,这位姑娘在跟你问好呢?”见沈清依旧没多少反应,孙氏心里头纳了闷。但她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这会儿不能将对方的姑娘干晾着啊。人家这么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显然是友非敌。 孙氏笑得端庄大方,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这位姑娘,你好,你可是我夫君的朋友,他今儿不知道怎么了,频频失神。姐姐就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秋林见她气质如兰、举止大方,与她们这些山野乡下的姑娘又是另一番滋味。这少妇生得美艳如花,身材出挑,跟沈清站在一块那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嘛。秋林打量一番之后,笑得一脸灿烂,“原来姐姐是沈清哥的夫人,你们瞧上去正般配呢!”这少妇瞧上去就是个温婉大方的主儿,沈清能娶上她,也算是她的福分了。 孙氏听了这话,心里头跟吃了蜜一般,脸上笑容一直没有断过。 与孙氏满心高兴相比,沈清却觉秋林的话如一根刺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头。 夏炎虎视眈眈地盯着沈清,当年这厮可是打过秋林主意的。如今见了秋林还一副失魂落魄般,显然还没有放下当年的事。(..info无弹窗广告)夏炎在心头冷哼一声,不管这沈清如今如何失魂落魄,他都已经出局了,他有娇妻美眷相伴呢,而且那身后的婆子还抱着个娃,连娃儿都有了呢!再说秋林也已经跟他定亲了。 夏炎歪着脑袋想,不行,还是赶紧跟秋林成亲才成,不然总招人惦记。反正秋林今年已经满了十五岁,可以成亲了嘛。 “嗯,秋林妹妹,别来无恙。”老半响,沈清才从过去的绮梦之中醒悟过来。他晓得就算如今他的心里头还有秋林的一方位置,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年孙氏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心中早就有了孙氏的位置。 沈清看向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娇妻,再瞧瞧被奶娘抱在怀中粉妆玉琢的孩儿,如今他混迹官场、又有妻儿相伴,再见到秋林时虽然有小小的遗憾,但是这种遗憾很快被幸福所取代。 沈清缓过神来,双靥含笑给大伙儿相互介绍。“这是我的夫人孙氏。妙妙,这些都是我在洛水村认识的朋友,这位是秋林,这是她三哥秋禾,这位是……” 夏炎打断了沈清的话,“我是秋林的未婚夫。” 沈清听了夏炎的话,又是一滞,心头隐约的酸楚感又泛了起来。沈清在心头苦笑,看来自己还是做不到完全放下。 孙氏自来熟地过去拉了秋林的手,温柔的目光在秋林跟夏炎两人身上盘旋,打量一番后,这才对秋林说道:“妹妹真是好福气,你这未婚夫看上去也是温润如玉、气质极佳,跟妹妹你正相配呢!”孙氏见秋林天性活泼散漫、模样也生得乖巧可爱,不由得心生怜爱,想与之亲近。 秋林对这温婉大方的孙氏亦是不讨厌,况且她还是沈清的妻子呢,自然也多了一份亲近。这会儿见孙氏后面跟着个老妈子,那老子手里头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小娃,看上去粉雕玉琢的,那小鼻子小眼睛的,更妙的是那嫩白的脸蛋儿,仿佛一掐就能出水了。秋林瞧着小娃,心软的一塌糊涂,赶忙凑了过去。“这是姐姐跟沈清哥的孩子吧,哇塞,长得真好看!”秋林伸出时右手食指轻轻戳了戳小娃的脸蛋儿,很有肉感,而且那肌肤摸上去滑滑的,舒服极了。 那小娃也像是很给秋林面子似的,被秋林这么一逗弄,赶紧卖乖地咧开嘴笑。他的眸子晶晶亮,特别好看,张开小嘴,晶亮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小娃独有的笑声在这河边蔓延开来。 孙氏笑嘻嘻地道:“看来朗儿跟秋林妹妹你有缘呢,平日里他都不哭不笑也不闹,任谁逗弄就是这般。今儿个你一逗弄,朗儿就笑了。”孙氏言语大方,笑容真挚,丝毫没有吃醋的征兆。 秋林笑道:“可能是朗儿见这野外风光特好,这才吸引了他,欢喜起来,我可不敢居功。”这当娘的人最是要紧自己的娃了,自个儿的娃怎么都逗不笑,偏生她一下就逗笑了,这不是平白遭人恨么?幸好孙氏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秋林也就放心了。 “对了,咱们这会儿正在烧烤了,孙姐姐有兴趣莫有,要不就跟咱们一块吃烧烤吧。我们带了鸡腿鸡翅、兔子、鸭子还有荷叶鸡蘑菇啥的,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与孙姐姐投缘,咱们就一块儿坐下来烧烤吧。”本来她还想着一家人野外烧烤清静些,不过这会儿遇上沈清他们了,总不至于不邀请人家吧?再说她对这孙氏也很有好感,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上了,大伙儿就一块吃烧烤把酒话桑麻呗。 孙氏也不扭捏,她早闻着这边香喷喷的,肉香味格外诱人。这会儿她笑嘻嘻道:“多谢秋林妹妹,那咱们也就不客气了。” 第320章 驭夫之道 本来三人行的烧烤野炊有了夏炎一行人的加入,显得热闹之极。主子奴仆的加起来有十来余人了。沈家的奶娘在地上铺一块白布,将沈朗就直接放在上面。那沈朗如今也有了七八个月了,能够独自坐在白布之上。虽是春日,但已经乍暖还寒,孙氏怕将小娃冻着,将他裹成了粽子,这会儿地上又垫着块厚白布,沈朗自然不会觉得冷。 将娃放下之后,沈家带过来的几个丫鬟婆子也赶紧过去帮秋林弄这弄那。大家忙乎弄烧烤的时候,突然听着秋林大喊一声,大伙儿觉得惊诧,纷纷侧目瞧她。 秋林赶紧找来火钳,将那搁在火堆里头烧的叫花鸡掏了出来。那表面裹着的一层黄泥被烧得龟裂开来,秋林用木棍将那黄泥巴撬开,只见搁在里面的白菜有些地方都给烧焦了。 沈清孙氏几人瞪大眼睛瞧着秋林从火堆里扒出来的东西,这又是裹黄泥又是包白菜的,这是在闹哪般啊?只见秋林将那白菜剥掉,露出金灿灿的一只烧鸡来,一股绝妙的鸡肉香味飘逸出来。几人瞧得都目瞪口呆了,鸡还有这种吃法? 见大伙儿眼神骨碌盯着这荷叶鸡,秋林捂嘴笑道:“这叫荷叶鸡,做法也简单,不过吃起来很好吃。待会儿让小红小青切了把你们吃。” 听秋林这么一说,大伙儿都嘴馋的很,偏生这会儿荷叶鸡滚烫,得等到稍稍冷却一会儿才能下手。 秋林见他们一副馋嘴模样,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民以食为天嘛!美味的食物就跟金银财宝一般,都是大家追逐的对象嘛。秋林将烤好的蘑菇串还有鸡腿鸡翅的拿给沈清跟孙氏,“这些烤好了,你们先尝尝,待会儿咱们再烤兔子,铁定好吃。”说起兔肉,秋林也嘴馋了,这兔子肉格外细嫩,比鸡鸭肉好吃! 孙氏大小养在深闺,每日绣花弹琴。嫁给沈清之后,更要端庄大方,言谈举止要时时刻刻符合沈家主母的身份。今日与夫君一道踏春,所见景色皆是农家春色,树木成林、芳草遍野,与往昔所见景色大相径庭。今儿秋林邀她一块儿烧烤,可是孙氏端着的端庄大方的架子却有点儿放不下来。 其实也不是她放不下来,而是她从小到大都习惯了,所以见着秋林他们自个儿动手烧烤,她可不敢去拿肉串放到铁丝网上面烧,都是旁的婆子丫鬟代劳。待烧制熟透之后,孙氏又让底下丫鬟将肉串用筷子将肉刷到瓷碗里放着,而她则坐享其成吃搁在往里头的肉块就好。 沈清见状,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头。秋林几人见了,只好叹息人家大户人家过来的,多少要娇些。秋林觉得要是像孙氏哪般,事事都得依靠别人,而不亲力亲为,这样得来的美食又有什么好吃? 其实他们做烧烤,也并不是完全贪图这一份美食,而是也想着趁着好山好水好风光出来踏青,享受这份野趣嘛。可是事事假手于人,得来全不费工夫,就没多少意义了。 沈清跟秋林的想法如出一辙,这会儿见孙氏事事假手于人,失去了野炊烧烤的本真。他也不想在人前落孙氏面子,径直取了一串鸡翅递到孙氏手中,贴着她耳朵小声说道:“今日既然是踏春烧烤,妙妙不必拘谨,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孙氏闻言,心轻轻一颤。她不由抬起头来去瞧秋林几个。他们虽然也带了丫鬟前来,但事事亲力亲为,哪儿有她这般娇气?孙氏想着沈清入乡随俗的话,脸羞了个通红。打发跟来的那两个老妈子跟丫鬟先回去,这会儿没有了丫鬟婆子在旁,她总不会想着再让人伺候吧? 孙氏双手捉住串鸡翅用的竹签子,在沈清眼神的鼓励之下,嘴凑到鸡翅上面,略显得扭捏地咬了一口。(..info)那鸡翅外焦里嫩,好吃得很。孙氏如花似玉的脸蛋绽放出一抹笑容来,这样自己动手的感觉真是好! 在沈清的提点之下,孙氏放下了自己端庄的架子,终于跟秋林他们打成一片。秋林见她并不娇气,心头亦是欢喜。跟她聊起了家里养的蚕儿、水里养的鱼儿莲藕还有坡上的草药果木林子里的橡果蘑菇木耳。孙氏之前养在深闺哪里听过这些,觉得有趣极了,便缠着秋林道:“秋林妹妹,你家什么时候摘枇杷啊,到时候也叫上姐姐我。还有捡蘑菇,娄鱼……” 在此之前,孙氏根本没想过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无忧无虑的活法,登时心生羡慕,缠着秋林让要她带着自己去体验体验。 秋林见她如此真诚,也不忍心拒绝。笑道:“嗯,只是孙姐姐可别带那么多丫鬟婆子的,看的都叫人眼花缭乱的。这摘果子采蘑菇娄鱼就是要亲力亲为才能感受到乐趣。等你真到了那种场合,你就想着自个儿亲自摘果子捡蘑菇这些的了。”可不就是这道理么,每年看着家里头起鱼起藕,看着那些下水的叔叔哥哥捉鱼捉得欢,她都很想下水去捉鱼去挖藕呢! 有些活动在一旁看着当看客没劲儿,非得自己亲力亲为,才能感受到乐趣。 孙氏想起刚才的场景,面色又是一讪,瞧着眼前这有话直说的丫头越发喜欢了。“好,只是到时候妹妹可别嫌弃姐姐笨。”孙氏之前都没摘过果子也没捡过蘑菇,铁定是不比秋林手脚溜麻的。 沈清见孙氏很快就跟秋林打成一片,心头亦是欢喜。大伙儿烧烤完毕,将肚子撑得饱鼓鼓的。孙氏家教严格,自小母亲教导吃饭要吃七八分饱,这样才能保持苗条身材。她牢牢记着母亲的话,只是今日这烧烤味道特好,比往日她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好吃多了,今日直吃了个十分饱。等烧烤完毕,大伙儿分道扬镳之时,孙氏已经撑得都走不动路了。 沈清在前走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娇妻踪影。回眸一瞧,原来孙氏落后自己那么大一截。见她艰难行路的模样,沈清哑然失笑,但是就应该制止她让她少吃些烧烤的。这东西虽说好吃,可是吃多了就容易吃坏肚子。 孙氏跟在沈清后头,正埋怨着夫君只顾着自己走路,压根不等她。抬眼一瞧,却正好与夫君那温柔如水的眼眸相撞,孙氏心软地一塌糊涂,娇滴滴唤了声:“夫君……”她的声音犹如出谷黄鹂,格外柔美动听。 沈清听着孙氏娇滴滴的唤声,心也跟着醉心。孙氏一向端庄大方,在任何场合也不敢轻易放下架子,今个儿自己一番言语相劝,她也开了窍,这会儿唤着自己,竟是平日里所没有的娇声,再见她出水芙蓉般的脸含羞带怯,沈清欢喜之极,忍不住总过去执起娇妻的手来,柔声问道:“今日妙妙可玩得畅快?” 孙氏听他言语温柔,神情也是温柔的一塌糊涂,登时心醉不已。她忽觉得今日踏春烧烤,她与夫君的心又靠拢了一分。孙氏这会儿颇有些受宠若惊,“多谢清哥一番良言令妙妙开窍。”要不是夫君一片良言相劝,她如今都还体会不到这郊游烧烤之乐呢。“不知今日妙妙表现可否令清哥满意?” 沈清见孙氏与自己相处再也不必跟往日一旁端起那端庄的架子,而是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沈清心头很是高兴。沈清宠溺地瞧着与自己并肩的女子,很是心满意足。“嗯,满意之极。”沈清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瞧着与自己并肩的女子娇羞若一朵出水芙蓉,沈清更是心花怒放。大胆地在孙氏娇媚的脸蛋儿上轻啄了一下。 孙氏捂着自己被亲的脸颊,心头蜜意四涌。此时此刻,她觉得她与夫君的心靠得很近,再也不似往日一般叫她患得患失。孙氏此刻早已丢开那端庄大方的架子,小鸟依人似的双手抱着沈清的胳膊,脸蛋儿靠在沈清肩上。两人如同那水中你侬我侬的交颈鸳鸯,一同朝着村口那座青砖小院走去。 孙氏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她与夫君还有另一种相处模式。长久以来,由于母亲给她灌输的思想,优雅端庄的女子总受人青睐,从小到大她都一直秉承着这种想法。就连对待自己最亲密的夫君,她也是端着端庄大方的架子。就连那床弟之事,她也一直放不开。 如今她才幡然悔悟,这端庄大方的架子在外面面前显摆就好了。对自己的夫君,哪儿能一视同仁呢?今日见着秋林对其未婚夫频频撒娇,而她未婚夫居然百依百顺,孙氏终于明白过来,女人偶尔对着自己的夫君撒撒娇也是好的。 看来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否则夫君也不会亲她了。要晓得以前夫君都是关上了房门才会与她亲热的,哪儿在这外面亲过自己啊?孙氏心头柔情四溢,心中暗想,看来她还得多跟秋林讨教一下这驭夫之道!她也要将自己夫君驯服的服服帖帖,对自己百依百顺,家里头那些莺莺燕燕的统统靠边站! 第321章 恨嫁的心 自那日与秋林一行人等一道河边烧烤之后,孙氏空闲的时候总喜欢去找秋林玩耍。孙氏经过那日沈清的提点之后,入乡随俗地换掉一身绫罗绸缎,而是穿上简洁大方、双袖收紧的衣裳。也不必带成群结队的奴仆,只带上了贴身的丫鬟跟奶娘就成。她出门去耍总不至于将朗儿甩在屋里头吧?那她这个当娘的也做得太不称职了。 这些天秋林带着孙氏一道去摘枇杷做冰糖枇杷、去鱼塘里娄鱼、去摘桑叶喂桑蚕儿,下雨过后就去林子里头捡蘑菇。孙氏乃大家闺秀,从来都是中规中矩,哪里跟野孩子似的漫山遍野地跑过?起初她倒是有些扭捏不习惯,不过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后来也就没有那么别扭了。 不过她觉得这样放开了自己,她似乎遇着了另外的一个自己,一个无拘无束的自己。渐渐的,她也喜欢这洛水村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来。这种无忧无虑、闲看庭前花谢花开的生活叫她觉得舒坦,这种隐居避世、闲云野鹤的日子跟她以往深宅算计争宠的日子完全不同。经过这些日子的山野生活,孙氏觉得自己的心界都开阔豁达了许多。 只可惜此次回乡并非常住,而是来给沈清的姥姥祝八十大寿的。他们前后也不过呆了十来天,就得动身回京了。孙氏才喜欢上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但转眼就要离别,回京之后,她必须又变回以往那个温婉大方的孙妙妙,才能称得起沈家主母的身份。洛水村这些潇洒的日子,便只能是如过眼云烟一般了。 此次回京,孙氏心中万千感慨,沈清又何尝不是?如今他总算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明白了孙氏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当年的心结他以往不去触碰,只任由它埋在心中的某一深处。如今重见秋林,心结也算是彻底解开,年少时的情愫终于如过眼云烟一般彻底消散,沈清也觉得整个人爽利了不少。 沈清瞧着旁边的娇妻,心头很是感恩,亦是欢喜。从今往后,他只想跟孙氏好好的过日子,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孙氏这些日子以来也感受到了沈清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夫君变得比以往更体贴入微了。孙氏觉得看来这次洛水村之行算是来对了。 马车四平八稳驶在大道之上,孙氏撩起车帘瞧着还沉睡在睡梦之中的洛水村,一缕缕的淡烟将洛水村环环包围,在乳白色的烟雾之中,她瞧不清洛水村的模样。孙氏心头涌起万分不舍,频频回顾。 沈清见孙氏这幅模样,忍不住将她搂在怀中,细细安慰:“妙妙,你别担心,咱们以后总有机会再回来的。既然你喜欢,日后咱们回来多呆些时日便是。” 孙氏晓得沈清公务繁忙,说这话不过是在劝自己而已。不过夫君有这份心,孙氏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她感激地冲沈清点了点头。“嗯,多谢清哥。” 沈清跟孙氏在这日的清晨之中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这天秋林坐在院子里头,闷闷地看着鸟雀啄食樱桃树上残留的小樱桃。到了日晒三杆,秋林频频朝乡间小路瞧去,不见孙氏人影。后来才想起,前个儿孙氏说他们这两天就要离开了,估计今个儿已经走了。 说起来秋林觉得自己跟这孙氏倒是合得来,她虽是大家闺秀,但并不娇气。这些日子跟她一块儿娄鱼摘枇杷择桑叶的,秋林觉得孙氏是个做事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女子。如今她走了,秋林觉得像是少了很多乐趣一般,做事都无精打采了。 秋林坐在院子里头细细想着,自己原先合得来的姐妹们都已经嫁人了,就连自个儿的大姐也嫁了人,如今孩子都抱上了,现在孤家寡人的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了。小青小红虽然做了她的贴身丫鬟,时常跟在她身边,但主仆终究有别。村里那些年轻的小媳妇儿又喜欢八卦,不八卦的时候便扯些育儿经出来,秋林还是个黄花闺女自然听不惯这些话。好不容易遇着个合得来的,只不过孙氏回来是个沈清他姥姥祝寿,姥姥寿辰一过,孙氏终究是要回京城的。如此一番,又只剩下她一人了。 想着以往的欢乐时光,再瞧瞧如今的形单影只,秋林简直都快郁闷了。郁闷了一会儿,秋林就想是不是自己也应该早点嫁人呢?秋林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给雷到了,她现在不过才十五岁,这搁到现代那就是个初三学生,这么早就成亲?她真的有点儿接受无能啊! 前些天,她跟夏炎一块儿去采草菇的时候,夏炎就跟自己透露过想要早点儿成亲的想法了,只不过被她给委婉拒绝了。她现在才十五岁哩,就要成亲生孩子,想想都觉得膈应。再怎么也要等十七八岁以后再说! 如今想想夏炎那受伤的表情,再想想大姐合意槐花她们娃娃都有了,等她成亲的时候起码个个都能打酱油,秋林又觉得很忧伤。于是乎她只能抱怨当初穿越怎么就穿越到一个六岁小娃的身上,要是八岁九岁情况就好多了嘛!怎么想过去想过来,秋林觉得自己有颗恨嫁的心呢? 其实自己的心理年龄已经超过三十了,所以恨嫁也很正常。只不过奈何这小身板就只有十五岁,嫁人实在是件作孽的事。哎,无论如何,也要先等两年再说。 韩氏到灶屋里去拿草木灰到蚕房去消毒,却见自个儿小女儿捧着小脸蛋坐在前院里发呆,韩氏觉得颇为惊诧,这娃儿不是成天坡上跑河边走么,咋今天这么乖乖地坐在院子里头?瞧她那呆呆楞楞的模样,看样子是在想事情。韩氏走过去打断她,“四儿,你在这儿干啥,发什么呆哩?” 韩氏见自个儿的小女儿如今出落得水灵可爱,就那么坐在小凳子上,怎么看都美得跟副画儿似的。韩氏瞧着,心头不由得叹息,不知不觉间,自个儿的小闺女今年都十五岁了呢!想想自己这个岁数的时候,正好嫁给了孩子他爹。闺女如今已经十五岁了,不是正到了当嫁的年纪? 第322章 母女谈心 秋林抬起头来,见是娘过来了,赶紧将自己伤春悲秋的情绪收敛起来,站起身对韩氏笑成了一朵花儿,“娘,你怎么来了?我这些天坡上河边的乱窜,累得慌,就歇息下呗,没啥事儿,你就别瞎担心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韩氏见秋林脸色红润,娇羞跟那三月里的桃花一般。不由心中一动,她也从屋里头搬来个小板凳过来,挨着秋林坐下。 秋林不解,“娘,你这是?”秋林瞅着娘这举动,这是要母女谈心的节奏啊? 两人皆坐在院子前一颗黄角树下面,这黄角树长些几年,颇为高大。如今正值春天,黄角树上枝繁叶茂。那阳光穿过绿叶斑驳一地辉芒但并不显得刺眼,也不觉头顶烈日炎炎。正黄角树下,正是乘凉的好去处。 这会儿韩氏拉着秋林的手,用慈爱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秋林。那目光虽是慈爱,却瞧得秋林后背发寒,她这细细打量的模样,让秋林觉得自己是橱窗里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是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动物!娘啊,你的目光要不要那么炽热,瞧得女儿我这颗心都七上八下砰砰跳个不停啊! 就在秋林在心里面吐槽的同时,陡然见着韩氏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可亲,秋林心头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韩氏的话坐实了秋林这种不祥的预感。只听韩氏的声音在秋林耳边荡漾开来:“四儿,你今年也满了十五岁了吧,也是个大姑娘了。记得娘就是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嫁给了你爹。” 秋林嘴巴子抽了抽,莫非娘也嫌弃自个儿了,要将她嫁出去?“呵呵。”秋林咧开小嘴,装笑。 韩氏点了下头,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日子,夏炎待你如何,我们这做父母的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夏炎跟你二哥一般大,今年也有十九岁了,这年纪早到了成亲娶媳妇儿的年纪了。”韩氏虽然舍不得女儿,只不过也不能委屈了夏炎,人家以后可是自个儿的女婿,能不为他好生着想么? 见娘对自己直接挑明了话头,秋林觉得有种羞答答的感觉。“娘,十五岁也不算大啊,难道你不想女儿在你身边多陪你几年?”虽说到了古代,入乡随俗比较好。只不过这十五岁嫁人实在让她有点儿接受无能。 韩氏看着一派天真活泼的女儿,心头涌起不舍。无奈道:“想是想,不过夏炎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再等几年不就二十出头了?你二哥在这个年纪只怕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吧?”韩氏觉得虽然她舍不得闺女那么早嫁,只不过也不能不多考虑夏炎的感受,人家如今已经十九岁了,这桩婚事再拖下去人家可就二十出头了。韩氏只要想想都觉得对不起夏炎。 秋林心头咯噔一声,虽然在现代男男女女二十几岁结婚属于极其正常的一件事,但这是古代,二十几岁还不成亲那绝对是剩男剩女啊!秋林被韩氏的一番话说得楞住了,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都没有多多的为夏炎哥哥考虑? 夏炎哥哥是家中独子,他爹肯定想让夏炎哥哥早点儿娶上媳妇儿抱上孙子的。而她这样拖着他,的确是太过自私了。秋林脸一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原本还想跟夏炎好好生生地谈恋爱一场,只不过自己想得太美太天真了。这里是古代,哪里有那么多的自由?谈恋爱,那绝对是个奢侈的东西! 如今娘的一番话,不得不让她设身处地为夏炎着想,此时此刻,她才了然她只考虑了自己的感受,却忽略了夏炎的感受。其实娘说得也对,十五岁也不算小了。娘可不就是十五岁嫁给了爹么? 这样一想,秋林心头犹如天人交战,不知该如何抉择才好。韩氏见女儿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用手轻轻搡了搡她,温声细语说道:“正因为夏炎对你百依百顺,你才更应该多为夏炎着想。四儿,这感情的事是要双方都要付出才能有好的结果。要是这么好的夫君给飞了,到时候只怕有你哭的。” 秋林侧过脸来,看着娘温柔慈祥的面容,心头很是心潮澎湃。娘的话说得不错,要是夏炎哥哥跑了的话,只怕自己再也找不到比他对自己更好的了。这男人对自己又好、医术又高长得又好看,最重要的是自己也喜欢他,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还扭捏个啥劲儿? 韩氏一席话,最终令秋林大彻大悟。“娘,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么完美的几乎无可挑剔的男人,自己还要扭捏拿乔,这不是存心想要煮熟的鸭子给飞了么?哎,怎么之前脑袋就没转过这个弯来,真是脑壳打铁去了! 韩氏见秋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心头觉得很是快慰。总算是将她劝说动了,她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女婿啊! 经过娘一番敲打之后,秋林终于醒悟过来,当天傍晚的时候,她就提了个食盒往夏炎的药铺过去了。 这食盒里头装有一罐冰糖枇杷,还有一盘子油酥小麻鱼,还有一只新鲜出炉的荷叶鸡。当然她今日前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炎见秋林提着一篮子好吃的往药铺里来,觉得很是受宠若惊。秋林这样主动的时候很少的,通常都是他跑到秋林家里面去蹭吃蹭喝。 见一旁的夏云星星眼望着秋林手中提着的食盒,夏炎提脚狠狠踩在夏云脚上,“还在这儿傻傻站着个什么劲儿,还不快去给那些前来问诊的病人看病抓药?”夏炎一想起那日秋林专门给自己做的饭菜被夏云一扫而光,他的心中就来气。这家伙如今还敢觊觎他的食物,是不是上次的教训还没够? 瞧着自家少爷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夏云陡然想起了那回秋林拿的食物把他吃了,少爷冲回来给他饭菜里下泻药,足足拉了他三天三夜,拉得他身体发虚双脚打软。那种滋味他可不想再尝一遍了。夏云登时不再惦记秋林提来的饭菜了,立马作鸟兽散。 见夏云跑得比兔子还快,夏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算这家伙识趣,他若再楞半会儿,保管他肚子又得拉上三天三夜了。 “夏炎哥哥。”秋林到了院子里,就看见夏炎坐在院子里的一座简易的凉亭里头,正取了两只茶杯,再泡茶喝。秋林咧嘴一笑,赶紧凑了过去。 有道是女大十八变,可是夏炎觉得秋林都没有怎么变过。她的脸小小的一团却显得很是清秀,那一双眸子他凝睇了这么些年,还是一如当年般灵动好看。还是一派天真活泼,叫人新生欢愉。 夏炎兀自发着呆,秋林可没有管他,自顾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不由分说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食物都呈现在夏炎面前。“夏炎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荷叶鸡跟油酥麻鱼。这个小麻鱼还正热乎着,里头也没多少刺,你尝尝。”秋林直接拿起一条小麻鱼就凑到了夏炎的嘴边。 美食到了嘴边,岂有拒绝之理?夏炎自然是张嘴,将麻鱼卷入嘴中。 夏炎将小麻鱼卷入口中的时候,舌头无意识扫到秋林拿麻鱼的手指。秋林直觉自己手指尖被一个温润濡湿的不明物给扫到,一股莫名的情愫如触电般传入心间,叫她整颗心都跟着发颤。她脸上含羞,眸光讷讷瞧着眼前面若冠玉的男子,眼神变得迷蒙起来。 夏炎见秋林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再瞧瞧那被她贝齿轻轻咬住的樱唇,心头觉得很是舒爽愉悦。她这幅样子,可比嘴里的美食好吃多了。他很想凑过去,尝尝那香甜的小嘴儿。 夏炎心情愉悦地嚼完了小麻鱼,见秋林还处于发怔状态,故作小可怜似的,瘪了瘪嘴:“阿林,我还要吃。”那模样,装似撒娇。 秋林满脸红霞飞,见夏炎一副小可怜模样,呐呐开口:“你自己拿!”想起刚才那若有似无、蜻蜓点水的暧昧,搅得秋林的心跟一团乱麻似的。秋林暗暗鄙视自己的定力,这样的小小的暧昧也能叫她心中久久平复不下来。 不管刚才夏炎是有意还是无意,秋林打算还是让夏炎自个儿吃比较靠谱,免得他舌头又碰到她手指头了。 夏炎一脸幽怨,继续撒娇,“可是我想你喂我。” 秋林心中腹诽,你自己有不是没长手!可是见他一副眼巴巴的模样,秋林又心软的一塌糊涂,秋林觉得自己现在被他吃得死死的。无奈,她还是从盘子里抓了一条麻鱼,往夏炎的嘴边送去。 夏炎一如既往,用舌头卷小麻鱼的时候,用舌尖轻触秋林的手指尖,一股酥麻之感自心中窜起。“嗯,果然美味。”夏炎满意地啧了啧,心头感慨万千。 在秋林的喂食之下,夏炎连续吃了十来条小麻鱼,直将那盘油酥麻鱼吃了个精光,这才意犹未尽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哎,肚子虽然饱了,可是秋林喂食的滋味,他还没有享受够呢! 第323章 不祥预感 “饱了没?”这家伙在她的喂食之下将一盘子的小麻鱼吃了个精光。可是偏生他还欲求不满得瞧着她,秋林很是无语,她也嘴馋得紧,可是一条麻鱼都没有吃到,全进了这人的五脏庙,他竟然还敢露出这欲求不满的表情来。 夏炎无视她脸上不满的神情,对秋林摇了摇头,脸上写着苦大仇深,道:“没饱。” 秋林真想将食盒直接砸在这男子的头上,她怎么觉得原先温柔体贴的夏炎哥哥变成了腹黑讨打的无赖了呢?哎,秋林扶额,只怪自己识人不清,上了贼船了。 秋林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将那荷叶鸡表层上面的黄泥巴跟菜叶子扯掉,露出里头黄灿灿的烧鸡。一股鸡肉香味夹杂着青菜叶子的清香味扑面而来。尽管夏炎跟着秋林蹭吃蹭喝已经吃过许多次了,但仍旧被这股特有的香味所蛊惑。 秋林用刀切下鸡腿,递给了夏炎。“你不是还没吃饱了,快把这只鸡腿给吃了吧。” 夏炎瞧着秋林递过来的鸡腿,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只见秋林从烧鸡上切下来的这只所谓的鸡腿连着一大块的鸡脯,粗略估计足足有半斤重。夏炎有点儿傻眼了。 秋林见他那小模样,登时乐了,笑眯眯说到:“你不是说你还没吃饱么,快吃啊!” 夏炎只好将鸡腿接了过来,吧嗒吧嗒吃着。起先觉得味道还好,可是还没吃到一半,他就觉得腻味了。这会儿他肚子已经饱鼓鼓的了。吃着吃着他越发食不知味,味同嚼蜡了。 秋林看在眼里,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怎么,味道不好啊?我好心好意给你做的,你居然嫌弃?”秋林故作一副伤心模样,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指责。 夏炎闻话,登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雄心勃勃对着那鸡腿连咬三口,“怎么会了,我哪儿有嫌弃,很好吃很好吃。”三口鸡肉下了肚,他的肚子撑的都有点儿受不了了。这主要是因为他刚才所吃的食物都是干的,吃起来自然撑肚子了。 秋林见他这样,终于觉得自己反将了他一军,这才开颜。到屋子里给他倒了碗水,再舀了两勺冰糖枇杷,“嗯,先喝点水吧。” 对于秋林的体贴入微,夏炎心头一股暖流随着四肢百骸流淌。一碗水下了肚,终于觉得嘴巴肚子都不再那么干干的了。夏炎顿时觉得浑身都舒爽了。 秋林晓得这会儿夏炎已经吃饱喝足,再也吃不下了。于是也不嫌弃的将夏炎还没吃完的鸡腿拿过来开始啃咬。等将那鸡腿啃了个一干二净,秋林意犹未尽得将手指头舔了舔,抬起头来,却见夏炎目光灼灼地瞧着她,秋林心头咯噔一声,她本意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而且这里有现成切出来的鸡腿,她也不想再动手去切,所以就拿过来吃了。 这会儿瞧着夏炎灼热的眼神,秋林的脸颊上爬起了可疑的红晕。好吧,她承认共吃一只鸡腿太过暧昧,但夏炎哥哥你也不用这样盯着我瞧吧?秋林这会儿都脸红脖子粗了。 酒足饭饱过后,秋林瞧着前来药铺看病的村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秋林这才想起了自己来意。只是话到了嘴边,秋林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好?张口就要让对方娶她,这貌似不太好吧?求婚可不都是男方该做的么?她这么积极主动,感觉好像是没人肯娶她一样。 秋林琢磨着,该怎样开口呢? 夏炎莫名其妙地瞧着秋林,明显感觉今日的秋林没有往日活泼好动,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秋林这是怎么了?夏炎开口问道,“秋林,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可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被夏炎瞧出了端倪,秋林心头更是七上八下了。这种事,女儿家怎么好意思开口嘛?秋林觉得该是让爹娘三哥他们来敲打敲打夏炎哥哥,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跑上门来算个什么事儿?秋林继续脸红脖子粗,厚颜问到:“夏炎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在鱼塘边对我说的话?” 夏炎被秋林这话问的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呆呆地瞧着秋林,实在想不起秋林究竟说的是哪次。 见夏炎一脸茫然,秋林记得猛地跺了跺脚。“就是前些日子啊!”这人是什么烂记性,明明才发生不就的事情他都想不起来了,存心气她是不是!“就是前些日子咱们一块儿去林子里采草菇的时候!” 经过秋林的点醒,夏炎终于恍然大悟。上次他转着弯跟秋林说成亲的事情,只不过秋林说她年纪尚小,说要过两年再说。那时候他心里虽然也理解秋林的想法,只不过心里失落落的,所以他刻意回避着此事,这会儿秋林提起来,他自然就直接忽略掉了。这是他的伤心事啊! “嗯,想起来了。”只不过他不明白秋林怎么提起这桩来了,夏炎觉得自己已经够伤心的了,秋林这是要来揭他伤疤么?夏炎心头抽抽地疼,可是面上依旧保持沉稳淡定。 秋林给夏炎这副沉稳如泰山的模样给吓到了,夏炎怎么如此沉着冷静?秋林简直要炸毛了,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两口。但是最终她没有这样做,而是努力努力再努力,终于将自己炸毛的心情平复下来。这才鼓足勇气对夏炎说道:“夏炎哥哥,今日娘对我说了一番话,我细细想来觉得颇有道理。你如今都十九岁了,又是家中独子,而我还自私地拖着你,实在不应该。”秋林越说越觉得惭愧,自己只为自己着想,而没有替夏炎哥哥好生打算过。 夏炎见秋林脸色一白,说话明显中气不足,带着丝阴郁,与她往日天真活泼的模样有很大差别。夏炎脸色突变,心头有种很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是秋林要毁了这门亲事,叫他另娶吧?一想到这里,夏炎如鲠在喉,煞白着脸双眸很是受伤地盯着秋林。 第324章 婚事多阻 秋林见夏炎脸色煞白,忍不住关切道:“夏炎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秋林想到可能是刚才给夏炎吃的东西太多了,这会儿闹肚子了吧!秋林想到这里,一脸自责。 夏炎见秋林如此关心自己,脸色稍稍一缓,顿了顿,说道:“我没事儿!”看着秋林着急紧张的脸色,夏炎暗想,大约是自己想岔了吧!秋林可不是一遇见困难就会退缩的丫头,自己要对她,也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秋林见夏炎脸色稍缓,不由得在心里对夏炎翻了一个白眼。你没事脸色煞白干什么?纯粹就是想打断我的思路!秋林想着刚才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夏炎哥哥是个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吧? 秋林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再道:“夏炎哥哥,我的意思你明白莫有?” 夏炎装傻充愣,将自己的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其实秋林的意思他隐约猜到了,只不过他想亲口听她说出来而已。所以这会儿装傻充愣是必须的! 秋林自觉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偏偏夏炎哥哥还是不明白,秋林有点无语了,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不明白就算了,就当我没有来过这里!”秋林觉得自己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倘若夏炎哥哥还不明白,那她也只有无语了!总不能让他丢掉女儿家的矜持吧! 夏炎见秋林已经生气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小心思,故作恍然大悟道:“阿林,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不负于你!”夏炎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娇嗔的女孩,乐得都有点儿找不到北了!自打他明白自己的内心之后,他就很渴望有朝一日能够与秋林结为连理!如今终于要梦想成真了,他自然满心狂喜,喜不自胜! 他迫不及待地将秋林拥入怀中,双手紧紧的搰着,他的唇像是缺了水的鱼儿,急于寻找水源。[..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无疑此刻秋林的樱桃小嘴就是最好的水源!他已经迫不及待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吻着那片独属于他的芬芳。 秋林被他吻得面红耳热,想到这可是在药铺的前院,要是给村里人瞧见了多不好,端起水眸嗔怪地睥了夏炎一眼,柔声道:“别……会被人看见的。”这里可不比得现代,要是给人瞧见,指不定要说她不三不四了。 夏炎温柔地瞧着眼前娇媚如花的女孩儿,对着她灿然一笑。煞有介事地道:“咱们是小两口,是正儿八经定过亲的,以后还要用八抬大轿迎娶过门呢!又不是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怕个啥劲儿?”夏炎秋林那张水嘟嘟的樱桃小嘴儿,夏炎觉得自己怎么亲都不够,又将唇贴了上去。 一记深吻结束过后,秋林娇喘吁吁,浑身酥麻地趴在夏炎怀中。这人的吻技愈发娴熟了,每每都折腾得她脸红耳赤、呼吸不畅才肯罢休。 夏炎右手爱怜地轻抚着秋林的脸颊,先是眉毛、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唇,他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抚摸着,几乎爱不释手。 秋林瞧见了男人眼中的真挚、爱怜,心头一股暖流涌起,流至四肢百骸。秋林觉得有生之年能够有这么爱自己的男人在身边相依相伴,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幸福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大抵如此吧。 这天晚上,两个人并靠在一块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聆听着草木的细细喃语,仰望着那夜空上灿灼的星辰。两人彼此并无多话,但是这一夜心却靠得很近。 两人确定要成亲之后,第二天夏炎忙不停蹄赶回家告诉爹这个好消息,夏青桑听说之后高兴地忘乎所以,赶紧张罗着看期、迎亲啥的。(..info)夏炎将他将屋里的奴仆们指使的团团转,让他们跑腿儿去买成亲用的物品。夏炎在一旁见他精神抖擞地双手叉腰站在大院里头指挥者奴仆们做这做那,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爹的性子并不是听风就是雨,可如今听说他要娶亲,高兴地跟什么似的。很显然,爹也是很满意这个儿媳妇的。 看着下人们买回来的红绸红烛啥的,喜庆得很。夏炎恍若置身梦中,脑子里一片恍惚,秋林真的答应了要嫁给他做他的夫人么?为什么他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夏家这边很快请了媒婆张罗着看期。家里头冷清了这么多年,夏青桑自然想早点儿将儿媳妇迎娶进门,所以让媒婆选的是最近的黄道吉日。这黄道吉日就算在了七天之后! 媒婆看完了期,夏炎得知七天之后便是黄道吉日,他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舒坦,想不到短短七天之后,秋林就要嫁给他做他的夫人了。他赶忙驾了马车,就朝洛水村飞奔而去,他要赶紧将这消息告诉给秋林,他想要一时间将这消息与秋林一同分享! 此时此刻,他一如那在道上飞驰的马儿一般,归心似箭! 到了洛水村,他来不及回药铺,直径将马车驶到了秋林家院子门口。马儿还有停稳他已经迫不及待跳下车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往秋林家院子里来。 不知怎的,他看着这座农家院子,忽然有种不对劲儿的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般。院子里头没有惯常韩氏温柔的说话声,没有许南山轮椅车轮轱辘的响声,没有秋林的欢声笑语,好似少了一丝生机! 夏炎眉头已在不知不觉间收紧,不安之感已经如毒蛇一般缠上了他的心间。夏炎环顾四周,急切想要寻找众人的踪迹,但却没有寻见熟悉的人影。夏炎心间已然慌乱,那抹不安之感已如涟漪般在心间扩大,夏炎的整颗心陡然紧锁,不祥的感觉如阴云般笼罩在他的心间。 “夏大夫,你可回来了!”就在夏炎慌乱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清亮的嗓音。夏炎回头一瞧,却是个三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古铜色的脸容之上含着着急的神色。 夏炎认识来人,这时秋林家的下人张氏。见了她,夏炎好似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很快凑了过来。“张婶儿,你东家哪儿去了,怎么屋里头没人?”夏炎之所以感觉不对劲儿,是因为连许南山都没有在家。要晓得许南山自双腿断了之后,很少出院子,除非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否则他绝不会离开的! 张氏脸上露出一抹哀伤之色,嗓音陡然低沉下来。“昨个儿夜里,舅老爷派人过来说东家奶奶的娘昨个儿日落黄昏的时候去了,大半夜的东家一家人摸黑往韩家村去,连东家也跟着去了。四小姐临走时,吩咐我多注意点儿这边的动静,这不可巧就见着夏大夫你了。” 夏炎闻言,如遭重雷猛击,整张脸都变得煞白!他不过前日才离开,短短的两日之内竟然发生的这么大的事儿!而且还是在他跟秋林商量成亲之事的当口!这消息这会儿对夏炎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秋林姥姥去了,秋林身为外孙女,铁定得披麻戴孝,此后一年之内为其守孝,不能婚嫁!!这么一来,七日之后的婚事,就这么蛋打鸡飞了。夏炎一脸沮丧地看着秋林家院子前那棵枝繁叶茂的黄角树,心情陡然坠落冰湖之中。 张氏也晓得四小姐跟这夏大夫婚事将近,可事到如今出了这等子事,死人为大,四小姐与夏大夫的婚事也只好就此搁浅了。张氏见夏炎神情沮丧、一脸受伤,心头亦是疼惜。“哎,夏大夫,死者为大,你就多担待些。”事到如今张氏也不晓得该说什么样的话安慰夏炎才好,她只好这样劝说着。 夏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心头虽然又气又怨,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就像张氏说的一般,死者为大,他总不能让秋林成为不忠不孝之人吧? 夏炎喜气洋洋一路狂奔回洛水村,可如今神情落寞形单影只失魂落魄回荣安堂。 这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这让夏炎觉得无比郁闷,进了荣安堂,他一副苦瓜脸,叫人难以亲近。夏青桑见自个儿儿子欢天喜地地去失魂落魄地回,就晓得这桩婚事铁定出了岔子! 夏青桑围着夏炎转了好几圈,终于将脚步停在了夏炎面前,看着自个儿儿子一副丢魂失魄的模样,夏青桑又急又气,“你倒是说句话,究竟怎么回事?莫非许家那丫头不愿嫁你?”这么好的儿媳妇要是就这么飞了,夏青桑非得气个半死! 见夏炎目光呆滞、瞳孔涣散,夏青桑气得发抖,在夏炎面前狠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跟爹说说啊,难道打算当哑巴么?”夏青桑见夏炎这副德性,心头不禁咋呼道,该不是准儿媳妇儿跟人私奔了吧?哎,夏炎这个没出息的,准媳妇儿也能叫别人给拐跑了,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娃儿,夏青桑连连扶额叹息! 夏炎这会儿才回过神来,见自个儿爹气得一副随时要昏倒的模样,这才开口。“爹,你放心,儿媳妇没丢,只不过要晚一年迎娶罢了。”夏炎说得轻松,但心头却如刀绞,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他要怎生熬过啊!夏炎真心不明白,他与秋林的婚事怎么就这么多的阻挠呢? 第325章 前去奔丧 夏青桑鼓着一双金鱼眼,对夏炎的话大惑不解。[..info超多好看小说]“怎么回事?莫非是那丫头父母还想留丫头一年?”人家闺女才十五岁,父母自然舍不得,想多留一年也是人之常情。她虽然心里头有点儿失落但爷能理解人家做父母的心情。 夏炎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昨个儿夜里,韩家村有人带信说秋林姥姥过世了。” 夏青桑闻话,不由得继续瞪大双眼。偏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状况,可是又有什么法子,死人为大。夏青桑吸了吸鼻头,轻轻拍了拍夏炎的背。“左右不过一年,很快就过去了,你且忍耐些吧。”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法子,这门亲事也只有等一年之后再说了。 且说昨个儿半夜里头,许南山一家人睡的正香甜,忽然听见屋外鸡鸣狗吠,吵得不可开交。那个热闹劲儿,就跟打雷闪电一样,大伙儿都从睡梦之中醒了过来。韩氏披了衣裳,推门出来。借着白白的月光,韩氏见着自己啊院子外立着个人,不过五尺高矮,看样子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韩氏一怔,这人打哪里来,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她家院子前? 那人见有人出来,急哄哄道:“东家姑奶奶,小的是你娘家的奴仆。(..info)这才从落水村赶过来,今个儿傍晚的时候,东家老太太不幸过世,东家特派小的过来给东家姑奶奶报信。”那人话毕,从胸前掏出一段白布来。那白布在明月的映衬之下,吓得格外凄冷诡谲。 韩氏的心骤然直坠,踉跄两步就要往地面一头栽去。幸亏这时秋禾秋林也跟着出来了,左右搀了韩氏一把,韩氏这才不至于跌倒。 她惨白着一张脸,略显风霜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暗暗稳了稳心神,颤着嗓音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韩氏真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今年正月里他们才去过韩家村,娘的身子骨明明很硬朗,怎么会…… 那人面色亦显悲伤,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回不仅是韩氏大受打击,就连秋禾秋林兄妹俩也都心头如遭重雷猛击,怎么会?姥姥的身子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就去了?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啻于晴天霹雳! 韩氏脸色白得毫无人色,两眼不停翻鼓,那略显干裂的嘴唇不停地颤抖,浑身上下打着哆嗦。(..info)她的眼泪还来不及掉下来,两眼一翻,就那么直挺挺地晕过去了。秋禾秋林兄妹俩吓得赶紧帮着掐韩氏的人中和虎口。两人的眼泪皆是噼里啪啦往下掉。 屋里的许南山听见外面的动静,凝神屏气想要听清楚屋外的声响,只是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许南山一脸颓废地捶打着自己这双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心急如焚。屋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听到哭声? 韩氏在秋禾秋林兄妹俩的努力下,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她迷迷糊糊看着周遭,想起了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切,心如刀绞。在秋禾秋林两人的搀扶之下,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子不至于再倒下去,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悲伤,道:“快,叫胡明子一家过来。秋禾你别管娘了,去帮你爹穿衣裳,秋林你去将牛车牵过来,咱们连夜去韩家村!” 韩氏将这一切交代完毕,整个人已经抖如筛糠。秋林见状,哪里还敢离开,要是娘再一次昏过去,情况就不妙了。先等胡明子家的来了再说。 等胡明子家的来了,韩氏已经面无人色,唇呈乌紫色,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秋林将家里家外的事都交代于他。这才扶着韩氏上牛车,大伙儿一块儿急急往往往韩家村去了。 到了韩家村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一声长一声短的鸡鸣狗吠在整个村庄里蔓延开来,黎明时分,天边已有朝霞亮起,那熹微的亮光笼罩在韩家村里头,有种莫名的凄清冷绝。刚进了村口,还没走多远,就隐约听到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牛车上众人的心紧缩起来,一种萧瑟伤感的气氛笼罩在牛车之上。韩氏听着这声响,眼泪又开始往外飚。 到了姥姥家院子门口,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震耳欲聋。凄凄艾艾的哭泣声从这敲锣打鼓的间隙之中轻微渗透出来,叫人直揪住了心!只见那屋外廊檐下挂了一排排白纸糊的灯笼,里面放了蜡烛,这会儿屋外亮如白昼。院子里头坐着数人,有两只锣鼓各自围坐一团,正在卖力地敲锣打鼓。秋林他们一到,便有人提着一串炮竹到院子外去点燃。 这会儿又有人过来给他们穿孝服系孝帕。许南山跟韩氏是姥姥的女婿女儿,系的笑帕足足到了小腿处。秋林秋禾两人的则要短一些,只到了腰间。系好孝帕之后,韩氏已经迫不及待冲进堂屋里去。 只见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副暗黑色的棺木,棺木正前方摆着一个满是灰烬的大火盆,两边各放着厚厚的一叠纸钱。前方摆着一只团蒲,其上正跪着一个少年,正捏着一片薄薄的纸钱到一旁燃烧的白烛上面去引火。然后将纸钱放到火盆里头,认真地烧着纸钱。棺木左右各跪了两排人,皆是披麻戴孝,神情无不悲伤。 韩氏进屋过后,看到这一幕,登时心如刀绞。她踉跄着几步到了棺木前,“嘭”地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抱着棺木,因太过用力,指甲已经戳进了棺木的木屑里头,但她浑然未觉。抱着棺木就是哭天震地的一阵好哭。韩氏哭得伤心欲绝,但此时堂屋里头却没有人过来劝她。 那些披麻戴孝的,无一不是眼中含泪,哭声高低不一,有小姑娘抿着小嘴无声哭泣;有大汉轻啜、有媳妇婆子嘤嘤哭泣,有的哽咽无声、有的嚎啕大哭。秋林见着这屋中一派交错高低不一的哭声,心中大恸,那眼泪也合着众人一道哭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第326章 姥姥上山 秋禾秋林两人等刚才烧纸钱的少年起身之后,也跪在上面,给姥姥烧纸钱。[..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呛人的烟气袅袅升腾,熏得秋林直呛喉咙。秋林抬眼看着那前后厚沉沉的棺木,想起昔日姥姥对自己的爱怜,那眼泪堵也堵不住似的往下翻涌。 烧完纸钱之后,又无比沉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再烧了一箸香插在一旁的四方盒子里头。两人这才站起来,跪倒一旁去,将位置腾出来给别人上前磕头烧香。 韩氏这会儿还伏在棺木上痛哭流涕,她一边大哭一边低语,到了后来声音都沙哑了。众人见她如此,心中更是悲痛。叶氏起身上来劝阻,“大妹子,你快别这样,娘她已经去了,你就算是哭晕死过去也是于事无补。你自个儿身子也不算好,快些把眼泪收起来!”叶氏一边劝着自己也一边抹眼泪,愁容惨淡的脸上写满了疲倦。她是韩家长媳,家里般丧是她跟韩冬跑大头,直累得她人仰马翻。 韩氏思念杨氏,这会儿哪里听叶氏的劝?她如充耳不闻般继续趴在棺木上,当头痛哭。直哭得五脏六腑皆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这才如耗尽浑身力气一般由嚎啕大哭变作了嘤嘤哭泣! 杨氏生前不讨人嫌,对人友善,如今家里头又发达了,所以这会儿来奔丧的人很多。本不算小的院子黑压压地挤着一片人,从灵堂前望出去,颇为壮观。锣鼓声中间或夹杂着鞭炮声响,那是又有奔丧的到了。 接近中午的时候,秋林将哭得伤心巴意却已经没了眼泪的韩氏扶到厢房里头去歇息。韩氏伤心欲绝,哪里睡得着,睁眼闭眼眼里脑子里全都是杨氏的音容笑貌。秋林见韩氏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头也是跟针扎似的。 这会儿她也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话来安慰娘,因为在痛失娘亲的韩氏面前,什么话都会显得单薄无力。唯有时间是抚平人内心创伤的良药,娘心里的痛也只有交由时间来慢慢化解。秋林这会儿就陪在韩氏身上,右手紧紧抓住她的手,希望可以给她一点儿力量。 棺木足足在堂屋里放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清晨里,半夜渐消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这时候便有人过来喊叫秋林他们起床。其实虽然连着这几天的折腾,大伙儿都心累身累,只不过也不知咋的,人靠着枕头偏生没有多少睡意。这会儿由着人一叫,就立马醒了。 这会儿众人披麻戴孝聚集在灵堂前,但见敲锣打鼓的分别坐在棺木两边,却不曾有动静。另外有一个身穿灰色大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棺木前,见众人聚齐,嘴里就开始唱。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并不高昂,叽里咕噜,秋林站在后面听得并不真切。唯一听清楚的就只有一个字“跪”! 然后披麻戴孝的众人就各自跪了下去。这一跪,本来被棺木占据一半的灵堂就显得格外狭窄。有小部分的人寻不到位置,已经站出了堂屋,跪倒院子里去了。只听得那灰衣男子又啰里啰唆一大通,这才叫众人“起”。站起身来,还没多久,就又听见灰衣男子说跪,于是大伙儿又接着跪下去,如此反复约莫着七八次之后。这繁文缛节总算是告一段落。 姥姥上山的这天,天气响晴。四个人两前两后抬着棺木往山上走,身后跟着一大群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敲锣打鼓地跟在最后,还有放鞭炮的撒纸钱的,场面颇为壮观。姥姥上山之后,顶亲的亲戚又是一阵痛哭流涕,坐在坟前,哭得一个个脸色发白,哭声震天。 秋林他们一直在大舅家呆到了杨氏的头七,这才回家。连着这么些天,大家都没有好生歇息,尤其是韩氏,人都瘦了一大圈儿。重新坐上牛车的时候,大伙儿都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再回到洛水村的时候,大伙儿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回到自家院子里,大伙儿撇开众事,只想洗把脸之后,就回房里头大睡一觉。 秋林这些天也累的慌,她觉得即使是农忙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累过。所以回来洗了洗脸,一倒头一闭眼睡意就如排山倒海般来袭。说来也怪,在舅舅家,翻来覆去地睡也睡不着,可是回来之后就能睡着了。而且这一睡,就睡到了日落黄昏了。 睡过一觉之后,秋林觉得全身舒爽多了。她起了身,听见屋外有孩子的嬉笑声,秋林觉得有趣,忍不住过去逗弄。这娃儿是大姐秋月的,今年不过才七八个月大,只能在地上爬还不会走路,说话也仅限于喊简单的人称。不过生得唇红齿白,逢人就笑,招人喜欢。大姐秋月也去给姥姥奔丧了的。爹娘舍不得女儿外孙女,就让他们跟着一块回来,过几天再让大姐回家。 秋林从厢房里走出来,见那厢张嫣眉开眼笑,格外讨喜。心头不由一动,生死轮回是自然的法则,姥姥如今虽然死了,但大舅三舅娘小姨却是姥姥生命的延续。生命就这样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姥姥虽然去了,但她的音容笑貌却永远活在众人心中。 看着不过才七八个月大的张嫣,秋林像是看到了生命的延续跟曙光。在这一刻,心中的阴霾去驱散开来。秋林嘴角含笑,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张嫣凑了过去,笑眯眯地将她从大姐手中抱起,用手爱怜地刮了刮她纤巧的鼻头,那触感细腻粉嫩,秋林心软得一塌糊涂。“小嫣儿,叫声小姨来听听?” 张嫣咧开嘴笑,牙齿都还没长,但样子特别招人喜欢。“姨姨。”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喊道。 秋月在一旁好笑道:“咱们嫣儿现在还不会喊小姨呢?想要听嫣儿喊你小姨,只怕还得等一会子。” 秋林有点懊恼,不过也无可奈何,嫣儿现在还小呢?秋林抱着嫣儿又逗弄了一会子,张嫣是个爱笑的娃儿,秋林一逗她就眉开眼笑,奶声奶气嘻嘻笑笑的声音在耳边传响,直叫人心头舒坦! 秋林觉得让秋月留下来是正确的,这嫣儿一逗就笑,为这略显沉闷的院子里增添了一抹灵动的色彩。爹娘瞧着嫣儿,心头多少会快慰一些。或许就能早已从姥姥去世的悲伤之中走出来了。 这会儿小红朝她走了过来,将嘴凑到秋林的耳边小声说着:“四小姐,夏大夫已经在河边等你多时了!”小红说完话在心中一叹,有道是好事多磨,本来四小姐跟夏大夫已是婚期将近,可没想到半路却出了这桩子事。真真叫人觉得糟心极了。可是这不也是没得法子的事儿么,死人为大! 这时秋林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心头多了一缕凌乱和无奈。她将张嫣还给秋月,苦笑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在给姥姥奔丧的这段日子里,秋林不是没有想过她跟夏炎的婚事。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她想要过两年再嫁给夏炎,这好不容易被娘给说服了,同意嫁人。可是这桩子事儿一出,这茬婚事也只有先搁浅了。没有办法,死人为大,这古代讲究百事孝为先,她身为外孙女,自然是为姥姥守孝的。因为已经隔了一代,所以孝期为一年。 秋林一个人出了院子,心事重重往河边赶去。这会儿见着那河边正站着个芝兰玉树的偏偏美男子,不是夏炎又是谁?秋林吸了吸鼻子,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迎头走到夏炎跟前。低低唤了一声,“夏炎哥哥。”秋林语气娇嗔,像是在跟人撒娇一般,估计秋林自个儿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夏炎跟秋林俩已经有十来天没有谋面了。上一次两人还你侬我侬商量着婚事事宜,可是转眼这婚事化作泡影,两人心头都像是将百味瓶给打翻了,心中百味杂陈。 尤其是秋林,她觉得自己格外对不起夏炎。倘若不是她扭扭捏捏,脑子转不过来弯,也不至于将这婚期再延长一年了。秋林努了努嘴,跟夏炎道歉:“夏炎哥哥,对不起!” 夏炎一双狭长的眸子温柔似水的端着眼前这明媚若画的女子,觉得见着了她,心头那丝阴霾也登时消失殆尽。秋林于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夏炎的嗓音略显低沉沙哑,“你对不起我什么?” 秋林闻言一滞,细细思索着夏炎的话,对啊,自己又不是要悔亲,对不起他什么?有道是天灾**,这也是不能预料的事情啊? 夏炎的声音平静若水,缓缓说道:“阿林,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这些事情咱们也无法预料。其实我觉得婚期往后延一年也未尝不好,可以让你更认清我,看清楚我这人是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阿林,我愿意等待。等你彻彻底底的了解我、属于我!”夏炎已经等了这么些年,从秋林六岁一直等到了十五岁,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如今他也能继续等下去! 第327章 吃定心丸 秋林瞧着夏炎执着深邃的眼眸,感动无以加复!她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男子的倾慕?秋林眸中蕴起点点泪光,腮边却凝着笑容。(..info)“谢谢你!”秋林不知道除了说这句话还能说什么。 夏炎笑得一脸温柔,将某个哭哭啼啼的女娃拥进怀中,粗粝的大手爱怜地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柔声道:“傻瓜,你我之间还用说什么谢谢?”夏炎在心中悠悠叹息,这辈子他是被秋林吃的死死的,只要能够和秋林在一起,等待又何妨? 夏炎柔声笑着,见秋林眼圈红红,心头又是一怜,伸手替秋林擦干眼泪。“快别哭了,不然眼睛变得跟兔子眼一样红了!” 秋林终于破涕为笑,睥了夏炎一眼,一脸娇嗔道:“人家感动一下不行呀?”秋林满心爱慕感动地瞧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头漾起明媚如春的轻波,微微荡漾,久久难以平息。 夏炎笑着摊开手,宠溺地对秋林说道:“行,怎么不行?”见秋林终于破涕为笑,夏炎亦是满心欢喜!春日里,傍晚和煦又带着点儿清寒的风拂过耳畔,让人觉得格外的舒爽!夕阳西下,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倒影在水里,如交颈鸳鸯一般,是那般静谧和谐,叫人心生羡慕…… 秋林回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info无弹窗广告)秋月注意到刚才小妹出去的时候愁容满面,可是这会儿那小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忍不住打趣道:“哟,夏大夫真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哄得小妹心花怒放啊!” 秋林羞得满脸通红,“大姐,你就别笑话我了!”秋林一脸娇羞,跺着脚跑开了。 秋月见小妹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心生慰慨。想必夏炎是喜欢惨了小妹,才会在婚事延期之下还来哄小妹开心。秋月对这个未来的妹夫,也是喜欢至极!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晚饭席上,秋林将在夏炎在河边所说的一番话当众说了出来,大伙一听,个个心生欢喜眉开眼笑。一向沉默的许南山呵呵笑,毫不吝啬地赞道:“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好女婿!” 韩氏这段时日除了为娘的离世感到悲痛也为秋林的亲事着急,生怕夏炎不愿等待,而另娶他人。如今夏炎的话,就是相当于给全家吃了一颗定心丸!这连日以来的苦闷心情也得到了一丝丝慰藉!韩氏一扫先前的愁眉苦脸,总算是露出一丝笑容来。(..info)“这个夏炎,咱们没看错人。” 秋林听着爹娘大姐三哥对夏炎夸赞不已,心头也吹起了一缕暖风。夏炎可是在她爹娘这里全票通过啊,可不晓得夏炎的爹是个啥性情的人,会不会喜欢自己呢?秋林一思索起来,就忘记吃饭。秋月还是一如以前在家当闺女的时候,一记爆栗敲在了秋林的脑袋上,“瞧你这想入非非的,还不快吃饭,待会儿凉了,可没人给你重新热的!” 秋林这才将思绪全都收拢回来,巴巴地扒着饭。 秋月这次在娘家不过呆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头,屋子里时常听见张嫣的嬉笑声。这娃不像别的孩子一般,晚上哭哭啼啼的。基本一整个晚上,都听不到张嫣半点儿的哭声,只有在把尿的时候,稍微能听见猫儿叫一样的声音。不喜欢哭闹的孩子特别招人喜欢,尤其是这么爱笑的孩子! 有了这个小活宝,家里头总是热热闹闹的。许南山跟韩氏两人听着张嫣奶声奶气的笑声,心头总是觉得安慰。连日来,心情也渐渐好转,背着人抹泪珠子的时候也渐渐稀少起来。 可是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秋月已经出嫁了,老呆在娘家总归是不好。毕竟女儿嫁出去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这不,秋月自个儿还没有回家的打算,但是某人已经等不及了,秋月从给姥姥奔丧到现在已经有十来天没回家了,张成在家等得一天天火急火燎,等了十来天还没归家,张成急了,干脆追妻追到岳父岳母家这边来了! 秋月姐妹俩刚摘了桑叶从坡上回来,这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呢,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从院子里闪了出来。秋月姐妹俩有说有笑的,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黑影给打断了。秋月颇有些不耐烦的抬起头,可是看见来人之后,她就傻眼了。 这男人打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怎么过来也不先通知自己一声?“你怎么就冒出来了?去去去,快把这桑叶拿去给娘!”面上虽然埋怨,但是心底却已笑开。 张成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这些天没有了秋月跟女儿的陪伴,他觉得自己寝食难安。这才火急火燎跑到洛水村来,这会儿见了秋月,却得不到一句好话,还指使他干活儿!张成心中很受伤。 小青小红建见张成愣住,呆呆过来接箩筐,哪里能真给他,赶紧道:“这些活儿我们干就成,哪儿能劳烦姑爷动手?”话毕,两个识趣的丫头早已溜开。 秋林见状,也眨了眨眼睛说道:“哦,我去看看蚕儿!”然后也开溜了,这会儿院子门口就只剩下秋月张成跟张嫣了。 张嫣一见是爹来了,登时咧开嘴笑,露出两个兔子牙,伸手过来就要让张成抱抱。“爹……”小女娃很会讨她爹的欢心,那软糯糯的声音配合着脸上的小酒窝,简直就跟一道让人无法拒绝的小点心一样。张成见了女儿,心柔软地一塌糊涂。将张嫣抱在怀中,毫不避讳地亲了两口,“嫣儿,想爹了没有?”他在家可是想死他们了呢! 小女娃奶声奶气地说道:“想,”然后指了指身后的秋月,将她也拖下水,“娘,想,爹。”她如今才一岁多点儿,说话几乎一字一顿。但是张嫣这样费力的表达,张成跟秋月都听懂了。秋月闹了个大红脸,本欲斥责张嫣,但是见着多日未见的张成,心头确有几分想念,斥责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嘴。她抿唇将张嫣双手抱起,就往院子里走。“嫣儿,走,你不是想去看蚕宝宝么,娘这就抱你去瞅瞅姥姥养的蚕宝宝们!” 张嫣高兴坏了,由着娘抱着往院子里头,这会儿机灵的小丫头见爹还杵在门口,笑着道:“爹,来。”张成瞧着女儿,心头的阴郁又登时一扫而空,乐颠乐颠跟了上去! 第328章 被人追杀 秋月在娘家住了三天,本还无意归家。可如今张成都寻到岳父岳母这里来了,许南山韩氏也不再多留大女儿,毕竟女儿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家,老住在娘家像什么样子,况且如今大女婿都寻上门来了。 是以大伙儿吃过了午饭,张成一家人就告辞离去。 看着马车轱辘消失在视线尽头,韩氏扶额叹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幸好四儿还在家里头留一年。”不然等小妹一走,家里不知得冷清成什么样子! 这天晚上,已是夜深人静,陷入沉睡之中的洛水村四处静悄悄的,一片静谧。突如其来的尖声哭泣像是突然闯入这片静谧之中,将洛水村的安静祥和撕碎。这声音太过凄烈,很快就把那些沉睡中的人儿叫醒。此时此刻,那些家禽啥的也不安分起来。鸡鸭乱跳,土狗乱吠,这会儿,就算有人睡意沉沉,只怕也被搅得睡意全消。 家里的当家人披了衣衫就往院子里,看看村子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会儿只见一个女子朝着村子飞奔而来,身后紧跟着两个三大武粗的黑衣人,那两人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场面颇为紧张激烈。 有眼尖的很快认出那被黑衣人追赶的女子是当年嫁给镇上王举人做妾的秋槐,这秋槐往年在家虽说有些小性子,但并不讨人嫌,眼看着就要惨死在黑衣人的刀下,老实巴交的村里人多少有点儿不舍。 幸好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养了狗,这会儿等秋槐跑过去了,就赶紧将狗吆了出去,将黑衣人的去路给堵住。这农家养的狗,自然是无比凶悍的,虽说不至于将人咬到丧命,但也会咬得人鲜血直流,痛苦难忍。 那两个彪悍的黑衣大汉虽说手持大刀,但面对这异常凶悍的土狗的时候,却讨不到半分好。眼见前来围堵的黄狗黑狗越来越多,那两人提着大刀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这会儿被黑衣人追得三魂丢了七魄的秋槐一骨碌扎进了自己娘家的院子,浑身打着哆嗦一深一浅往院子里跑去。 这会儿许南云也被村子里的喧天闹声给闹醒了,正点了煤油灯穿好衣服欲出门张望。这会儿却听见自个儿屋外“叮叮嘣嘣”的敲门声急促紊乱地响起,许南云吓得没差点儿将煤油灯打翻! “爹,快开门,救我!”秋槐一副丧魂失魄的样子,脸色惨白几乎毫无人色,一张脸写满了莫大的恐惧!她的声音又急又慌,尖声里头夹杂着颤音,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了! 是秋槐!许南云目光一凝,赶紧举着煤油灯过来给秋槐开门。堂屋门一开,秋槐已经溜进屋子里来,到了屋子里,她就直直往桌子底下钻去。许南云见了,觉得莫名其妙,见女儿一副惊恐慌乱的神情,心头的弦也紧绷起来。“阿槐,你这是怎么了?” “她,她……派人杀我!”秋槐目光发怵,抱着双膝躲在桌子底下,浑身抖若筛糠。想起刚才那惊魂一幕,秋槐呼吸发紧,就快要闭过气去! 许南云闻言大惊,见秋槐一副恐怖到极点的样子,心中抽痛。他蹲下身去,紧紧握住秋槐的手,眼眸已经红了起来。“阿槐,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的!”当年他已经错过一次了,这次就算是将他这条老命豁出去,他也不会让秋槐再受到伤害! 没过一会儿,果然又“咚咚咚”的敲门声传了过来,许南云父女俩皆是被吓得呼吸发紧。 “南云兄弟你在家没有,你闺女回家没,你放心,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被吓走了,不会再来了!”这会儿屋外传来气大如斗的嚷嚷声,许南云父女俩在慌乱之中一对眼,这是村里头许青山的声音! 许南云父女俩听见了这声音,紧张惊惧的心情这才有所缓解。(..info好看的小说)许南云哆嗦着双手过去开门。 这会儿许南山一家人也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去一探究竟。刚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家中奴仆曹氏站在院子外,曹氏见了韩氏,赶紧说道:“东家奶奶,是东家三弟家的闺女被人追杀。这会儿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被赶跑了!” 许南云家的秋槐?韩氏脸色稍变,心头已有了几分担心。这几年来,他们跟许南云关系有所缓和,况且这秋槐也不是个讨人嫌的,还是自个儿的侄女。无论如何,自己也是要过去瞧瞧的。 “嗯,四儿,咱们过去瞧瞧,三儿,你去睡觉,明儿还要起来念书的。曹妹子,你就先去睡吧,明早还得喂蚕儿的。”吩咐完毕,韩氏就跟着秋林一块儿往许南云家去了。 这会儿躲在桌子底下的秋槐见进门来的都是乡里乡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迟疑地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惊魂不定地发着怔,一言不发。 乡里乡亲又多问了几句,但秋槐一一不答,看来是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了。那些前来八卦的婶婶婆子都略显失望。还有个没眼色的媳妇儿当场闹了,揪着秋槐的衣裳咋呼道:“你今儿不把这事说清楚,休想打发咱们!有人追杀,你就把人往咱们洛水村引,你这不是坑咱们么?你这害人精,下次那些贼人再过来,岂不是逮着咱们砍?” 这会儿有几个嘴碎的婶婶婆子忙不迭接了这媳妇儿的话,“就是,你不将这事儿说清楚,今儿就收不了场!你赶紧老实交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可不想给你当陪葬!” “真是个贱人,她娘跟人跑了,她又把贼人往村子里人,一家上下全是害人精!” 这些婶婶婆子的越骂越难听了,有些庄稼汉就听不得这些话,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越说越过分的一媳妇,怒气冲天道:“这是谁家养的狗杂碎,消停点儿成不?要吵架找你自个儿家汉子去,在这里吵个屁!” 秋槐看着屋子里那些丑陋之人的嘴脸,怒极反笑,“你们且放心,此时只是我秋槐的家务事,定不会连累尔等,你们放宽心,此事与你们不相干!” 许青山家大儿媳妇听了,不由得横条眉毛竖条鼻,“秋槐,你这话咋说的?好歹你的命可是刚才我公公救下的!你今儿非得将此时说清楚,否则咱们怎么知道那黑衣人会不会再来,省得到时候咱们一命呜呼去见阎王了,还晓不得是为什么呢!”这人也是个不安分的,经常无中生有中伤别人,那一张嘴皮子真是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韩氏一家人赶到的时候,就是见到这么混乱的局面。那些婶婶婆婆的面怒凶色,许南云颓唐地垂下脑袋劝着大家回去,坐在正中央的那少妇年纪轻轻,布衣荆钗,眉宇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冰冷阴寒,双手紧捏做拳,却并没发作。 “你们这是做什么,逮着一个妇人逼问算什么本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们打哪儿哪儿去,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韩氏走进屋子去,对着一众人大声吼道。 许南山一家在洛水村的地位今非昔比,她家不说腰缠万贯但也觉得是丰衣足食的人家,人家儿子争气成了举人当了官,家中良田美地、奴仆成群,如今在洛水村算是颇有威望的一户人家了。 村中虽然也有几户人家发了些财,只不过却没人做官,到底没有许南山一家硬气。 这会儿韩氏一发话,那些个婆婆嘴也就闭上了。他们可没忘记当年就是由于自己的多嘴多舌,韩氏不再将夏秋蚕的养殖方法公之于众。得罪了韩氏,可没好果子吃! 许青山大儿媳妇瓮声瓮气说道:“算了,今天就看在韩婶儿的面子,不跟你们废话了。这深更半夜的,还是回家睡觉来的好。” 喜欢闹事儿的几个婆娘扭着屁股走了,有些看热闹的觉得没有热闹可看也走了,还有些山野村夫,见人散的差不多了,也陆陆续续走了。等人‘走’光了,屋子里才平静下来。秋槐坐在椅子上,抬起一双水眸来,眸光泛红带着水光,显得灵韵动人。“谢谢二伯娘。” 韩氏见秋槐如今懂事乖巧,心中一酸。“既然你喊我一声二伯娘,又何必言谢?”其实这些年来,韩氏也看出些门道来了,要不是方氏从中作梗,老三家也不会跟自个儿家失和。如今方氏跟人私奔,仿佛这层隔阂依然消退。 许南云见危险过去,心头疑虑涌上心间。“阿槐,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刚刚说‘她要杀你’,所指究竟是何人?”许南云脸上浮上了显而易见的担忧。这黑衣人既然晓得了秋槐人躲在洛水村,会不会真的再次追杀秋槐? 秋槐见这屋里都是自家人,遂也不再隐瞒。“是夫人。今日我在街上碰着老爷,老爷不过多问了我两句,她便怀恨在心,派人追杀,要不是小翠忠心护我,只怕我再也见不到爹、二伯娘你们了!”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秋槐仍旧心有余悸,额头已经有冷汗浸出,目光惊惧躲闪,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第329章 秋槐被休 秋槐的话,让不明就里的韩氏母女俩听得云里雾里。(..info无弹窗广告)但知道真相的许南云却是恍然大悟,心头一片瓦凉,没想到这毒妇竟然如此残忍,对阿槐下毒手! 见韩氏母女俩丈二和尚,许南云不再隐瞒,一脸颓丧的说道:“你们不知道,阿槐已经被王举人休了,早在两个月前,阿槐已经搬出王府。我也是前阵子挑东西到镇上去卖才晓得此事。得知此事后,我也曾劝过让阿槐跟我回来,可她不肯跟我回来!”许南云黑蛮蛮的脸上写满愧疚! 韩氏母娘女俩并不知道秋槐被休一事,闻言皆是大惊。韩氏吸了吸唇,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秋槐对于被休一事已然放开,这会儿开口说道:“自打我嫁进王府,颇得老爷喜爱,夫人便怀恨在心,三番两次找我麻烦!起初老爷还护我,可是日子一久,新鲜劲儿就过了。也就任由夫人打骂置之不理了!素来男人皆是只见新人笑哪儿闻旧人哭,我算是看明白了!” 秋槐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说道:“那日夫人趁着老爷不在,将我捻了错,写下休书,赶出府门。我不愿回村,与丫鬟小翠一到在镇上租了房屋住下,以买绣品为生。今日见着老爷,不过多说了两句话,那疯妇竟提刀砍人,找人追杀于我!实在可怕至极!”想起这惊险的一幕,秋槐心中发怵,孱弱的身子又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韩氏听说秋槐这般境遇,心中实在不好受!这一切只能怪方氏造孽,好端端的闺女弄成了这般!她的手搁在秋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掷地有声道:“秋槐,你放心,要是她还敢派人来追杀你,二伯母让她吃不了兜着走!”那王举人不过是有举人的功名在身,却并未做官,又有什么好怕的! 秋槐看着信誓旦旦的二伯母,心中一股暖流漾起春波。秋槐眼圈儿红红,心里对韩氏万分感激。“谢谢!”如今除了这二字,秋槐实在找不出其他的言语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为什么将自己水深火热之中的是娘,如今要解救自己的却是他们曾经伤害过的二伯母?人心,真是一道猜不出的谜题!秋槐想起往日的可恶,对着秋林一家人落井下石,心中生起满满的愧疚! 韩氏也红了眼眶,安慰秋槐说道:“既然如今回到了村子里,就跟你爹好生生活。.info[]你爹这些年来也吃了不少苦,为你操心。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当初之事是你爹受了你娘的蒙蔽,才会如此胡涂,你如今就别埋怨你爹了。” 秋槐心中多少明白,此事确是娘拿的大头。但爹会同意,多少也是有些重男轻女的。可如今经历了生死一劫,这些恩恩怨怨她也不必记挂心间!再者刚才她遭人追杀,爹亦没有将她拒之门外,而后又将她护在其后。秋槐晓得,如今爹已悔悟,她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秋槐将心事敛下,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许南云,跟韩氏点了点头,道:“嗯,我晓得,我不怪他。” 这事儿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遇上这么多腌臜事!如今重回洛水村,一切只怕是天意! 许南云天听了秋槐的话,激动万分,沧桑的老眼饱含激动的情绪。他既期望又惊惧又羞愧的看着秋槐,颤着声音问道:“真的么阿槐,你肯原谅爹?不生爹气了?”因着激动,许南云的眼眸很快红了起来,泛起点点星光,泪水一点点汇聚。 经过这次生死一劫,秋槐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秋槐看着激动难抑的许南云,渐渐微笑起来。“爹,我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命该如此吧!”秋槐幽幽一叹,不过回想起来,老天也还算对她不差,至少逃离了那座魔窟,如今又从阎王爷眼皮子底下捡回一条命,这余下来的日子,可都是她赚回来的! 秋槐释然地继续笑开,“我曾埋怨过你,对你还有娘还有弟弟恨之入骨,可是如今我一无所有,天大地大,能够给我一席之地的也只有爹你了。倘若我还责怪爹,记挂当年的仇恨和埋怨,那真的就是不知好歹了。”如今夫人派人追杀她,也只有爹会站出来保护她。当年爹的确是有错在先,只不过人也不能抱着仇恨过一辈子,更何况,如今与她相依为命的,就只有眼前这个老爹了。 秋槐瞧着黑蛮蛮的许南云,他又瘦又黑,不过短短的两年时间里,面容苍老得却很快,两鬓都染上了白霜。这两年来,家逢巨变,娘带着弟弟跟人私奔,她嫁人做妾,爹形单影只生活在洛水村,只怕心中的难受无以加复!看着自己恨了两年的爹如今这般光景,秋槐心中有了些许的动容,泛起微微波澜。 许南云听了秋槐的话,喜出望外,眼泪再也遏制不住,夺眶而出。他原本以为秋槐说原谅只是在敷衍他,如今晓得秋槐是真心真意原谅自己,许南云高兴地都有点儿得意忘形。一张黑脸笑得见牙不见眼,还见着两串儿泪花流淌。“阿槐,你放心,你就呆在家里,家里多买两条大狼狗,量那些黑衣人也不再再来!来一个咬一个,来两个咬一双,咬死一个算一个!爹好生种田好生耕地,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嗯,好。”秋槐含着泪点了点头。想不到这兜兜转转,自己还是回到了当初的洛水村。那些衣香鬓影、奢靡繁华好似如梦一场。已经是梦醒之时。 韩氏母女俩见许南云父女两人和好,也都替他们高兴。 唯一的闺女回来了,许南云好似一下子就找到了生活的动力一般。他立马将存钱掏了出来,置办良田美地,家里劳动力少,许南云又买了一房奴仆,帮着种田耕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今秋槐也晓得为家里分担,做些家务活儿啥的,闲暇的时候做些针线活儿贴补家用。 自那日之后,洛水村中再也没黑衣人前来。许南云家如今的日子倒也过得和和美美起来! 第330章 看不上眼 秋槐在家日子一长,乡里邻居也便对秋槐被休的事实猜到了七七八八。(..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乎,风言风语也就跟着冒出来了!村里嚼舌根子的妇人不在少数,秋槐被休的事便在洛水村传开!有人说秋槐是被休之后还很王举人纠缠不休,为王府当家主母嫉妒,这才遭人追杀;也有人说秋槐跟下人通奸,才遭王举人休弃;也有说是善妒害死了王举人新纳的小妾……各种说法以讹传讹,在洛水村中闹得沸沸扬扬! 秋槐家中奴仆谢玲听了,气的头顶冒烟!她自觉小姐是多么好的人,怎么到了这些人的嘴里便如此不堪?晌午,她干完了活儿,憋着一股子气回到家中。见小姐跟无事人一般坐在家中绣花!谢玲有点儿恨铁不成钢,气鼓鼓说道:“小姐,你还有心情绣花,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快气死我了”她听了都气得要命,偏生小姐还坐得住? 秋槐抬起一双水眸来,看着气急败坏的谢玲。有点儿莫名其妙。“你今儿是怎么了?” 谢玲继续气鼓鼓的说道:“小姐,你没听见外面怎么说里的吗?“话到了嘴边,谢玲却怎么也说不出那种伤人的话。毕竟还是未出嫁的女儿,说话总是有所顾虑的!谢玲吸了口气,叹道:“小姐你平时也足不出户,要是多出去溜达两圈儿,便知是怎么回事了!小姐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却被那些嘴碎的婶婶婆婆都说成那副德行,真是没有天理了!” 秋槐见谢玲鼓着腮帮子,因久晒太阳而显得皮肤发亮的脸蛋儿写满愤懑,心中一滞,她好像从谢玲的身上看到了小翠的影子,都是那么关怀自己。想起小翠,秋槐神情落寞。要不是自己任性,小翠也不必丧命! 她敛下心事,冲着谢玲淡淡笑道:“嘴长在他们脸上,说什么还不是他们自个儿的事儿?咱们且不必理会,日子一久他们自然也就消停了!” 嘴长在他们身上,她如何管得了?跟人吵架只会将事情闹得越发不可收拾,制止谣言的最好方法,就是不去理会,日子一久他们自个儿也觉得无聊,那谣言就淡下来了! 谢玲听了秋槐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细细思来却又隐约觉得不妥。瓮声瓮气的说道:“可是小姐,你以后可是要嫁人的,由着这些可恶的婆娘毁坏名声,以后可怎么嫁人呀?”谢玲如今十二岁,也隐约懂得一些道理。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如今这些讨厌的臭婆娘肆无忌的说小姐的坏话,毁坏小姐名声,实在可恶至极! 秋槐一听嫁人这话,脸色突地一变,神情有几分僵硬,“我现在没想过嫁人,将来也不会嫁人,还在乎什么名声?他们说的虽然难听,但我被休是事实。去找他们理论,又有什么底气,还是不找虱子在自己脑壳上抠了,由着他们去吧!”经过这次失败的婚姻,让秋槐对成亲产生了抵触,基本上是谈虎色变。 谢玲见秋槐脸色不好看,心头一阵怜惜。她来东家虽时日还短,但对于小姐遭遇却是有所耳闻,小姐这般善良漂亮的人物,给人做妾,实在糟蹋!一想到这里,谢玲就在心中骂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东家奶奶。不,这样可恶的人,实在不配当她的东家奶奶,她可不承认方氏的身份! “小姐,你这么善良又这么漂亮,将来一定会有翩翩少年郎真心待小姐的!”谢玲相信好人总有好报,倘若不是东家和小姐肯买下他们一家四口,是怕他们现在已经去见阎王爷了吧?谢玲对许南云一家充满了感激,对小姐更是很有好感,真心希望小姐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从此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秋槐见谢玲的脸上写满真挚单纯,黑乌乌的眼睛跟紫黑葡萄一般黑得发亮。秋槐笑出声来,思绪有点儿飘忽,自己年少也做过这么不切实际的梦,可如今她经历这重重磨难,哪儿还会做这样的梦?秋槐阖上双眸,一笑置之。 正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闺女被休也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了吧?秋槐已经刚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许南云虽然舍不得秋槐,但也不得不为她寻婆家,他如今都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哪儿能陪闺女一辈子的? 这些天他就张罗着媒婆给秋槐找婆家。秋槐已经给别人当过妾,婆家自然没有那么黄花大闺女好找,而许南云眼光又高,那些歪瓜裂枣、鳏夫穷鬼的皆不再考虑范围之类。本来这许秋槐给人当过妾名声不是太好,而且他爹还要求贼多,这媒婆不愿跑路。只是这许南云给的谢媒钱多啊,为了谢媒钱,媒婆也只好在这十乡八村里多转悠、多多留意哪家有这么合适的人选…… 许南云家找媒婆为秋槐说亲一事在洛水村传来之后,之前秋林被休的谣言也被坐实。大伙儿这会儿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村里冒起那么疯言疯语的,许南云一家也哑巴不说话的,原来是真的啊…… 几天之后,这媒婆还没上门。村里头倒有一个婶婶不请自来了。这是村里头的那王寡妇,其夫死了多年,并未改嫁。这么多年寡居在家,膝下倒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儿子,如今已成亲生子。这几年中家里头种桑养蚕,日子倒也过得和和美美。 这王寡妇寡居多年,并不与村中其他人多来往。她儿子已经娶亲生子,今日她上门是为哪般?许南云心中甚为疑惑。 王寡妇喝了两杯茶之后,便开门见山。“南山兄弟,其实今日前来,妹子我是有事相求。你家秋槐模样生得好,又贤惠端庄,我想为我那娘家的侄儿求亲,不知南山兄弟意下如何?”王寡妇很少与人打交道,说话就是根直肠子,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就直接将自己前来的目的摆在台面上,她喜欢直来直去不磨叽,脱离带水反而不好。 许南云闻言一怔,原来这人果真是上门来说亲的。只是这王寡妇很少跟村里人打交道,她娘家侄儿生得是俊是丑长得是高是矮、品性家境如何,许南云一无所知。许南云望着王寡妇有点儿傻眼了。“呃,王妹子,你可否说说你家侄儿各方面的情况,让我多了解一下?” 王寡妇眼眸泛光,言辞全是夸赞地道:“我家侄儿相貌是没的说,如今二十五岁,年纪跟你家秋槐正相配。长得高大憨厚老实,脾气也好,秋槐嫁过来之后,家里家外的事儿铁定由秋槐说了算。他家家境也还算不错。家中良田美地二十来亩,只要老实肯干,日子定然过得舒舒服服!” 许南云之前很少跟王寡妇接触,也不晓得这王寡妇品性。这会儿听她说起她娘家侄女,说得样样皆好,许南云便有点儿动心了。这不是自己心目中最心仪的女婿么?可是这会儿他又有点儿疑惑,问道:“王妹子,既然你娘家侄儿条件这么好,咋还没有娶亲生子?”这么好条件的,别人不是抢着嫁么,哪儿能轮到他闺女?许南云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许南云一提这话,王寡妇果然眼神闪烁、神情不定了,讪讪说道:“我侄儿就是小时候发过高烧,脑子不大好使。不过为人还是很老实善良,我哥哥嫂嫂也是良善之人,你闺女嫁过去之后,绝对不会亏待于她!” 闻言,许南云的脸一下就黑了。幸亏自己多提了一句,否则就被这婆娘给糊弄过去了!脑子不大好使?只怕没有她说的这么简单,铁定就一傻蛋,否则咋二十五岁还没娶妻!“我呸,你家侄儿就是个蠢蛋,还想娶我家闺女,你这不是坑我么?” 这王寡妇也不是啥善茬,这会儿见许南云不同意这门亲事,还张口骂她侄儿,王寡妇也怒了,将茶杯摔在地上,露出了泼辣的本性来!“哼,我家侄儿是傻,可你也不瞅瞅你家闺女是个什么货色,我侄儿愿意收她这破烂已经是很看得起她了,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要不是我这当婶子的好心,将这门亲说与你们家,看谁还敢要你们家这个破烂货!” 许南云被王寡妇的话气得七窍生烟,“你说什么!什么破烂!我呸!” 王寡妇见许南云被气得脸色青白交加,登时乐了,“本来就是,我有说错么?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我侄儿娶这样的货色进门,我还怕她红杏出墙给我侄儿戴绿帽子呢!” 堂屋里尖锐的争吵声愈演愈烈,秋槐呆在西厢房中,与这堂屋仅一墙之隔,她自然将堂屋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彻彻底底。不知是如今过尽千帆心沉如水还是咋的,听了王寡妇那种塞牙缝的话,秋槐却也不气,只叹息,这人就是如此,想要求娶的时候,好言好语礼貌相待;可是一旦拒亲便翻脸不认人,各种贬低对方,好像将对方狠狠踩在脚底下,心头就舒坦了! 堂屋两人越发吵得不可开交起来,秋槐听得刺耳,只得放下绣帕到堂屋里来。她瞧了眼泼妇似的王寡妇,冷哼道:“王婶儿,今儿是你自己上门求亲的。至于咱们家答不答应,是咱们家的事儿!没道理你求亲了,我就非得嫁!至于你的侄儿是不是好货,想必王婶儿自个儿最清楚。但不管他是好货还是孬货,总之一句话,我许秋槐看不上眼!” 第331章 不能生育 听着秋槐的冷言冷语,王寡妇登时气由心生!“你……你,你一个被休的妾室还敢嫌弃我家侄儿,真是活见鬼了!一家子烂货,老娘才不屑跟你们这破窑子家攀亲戚!你们这门槛老娘这辈子都不再踏!”王寡妇气得浑身乱颤,右手搭在胸口的位置,按住上下起伏不定的胸口。转身跨出门槛,气咻咻走到院子里去。 许南山家养得两条大黄狗听着屋里头的争吵声,待这王寡妇走出房门,一窝蜂似的凑了过去。王寡妇正在气头上,见两只大黄狗冲了过来,心头又惧又惊,早就刚才的誓言忘了个一干二净。麻溜地抬起脚就朝堂屋跑去。 秋槐见状,嗤嗤笑道:“婶子莫不是忘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说是一辈子都不踏咱们家门呢?” 王寡妇又怒又怕,嘴里骂骂咧咧,“谁让你们家养两条死狗,快给老娘赶走!” 秋槐觉得好笑:“真是笑话,我们凭什么听你的掰扯,你算哪根葱?自己要出去就出去,门在那边。你还不出去,我就让爹丢你出去,到时候保管我们家的狗把你咬得稀巴烂!”这人还真当他们是泥捏的,没有性子么? 王寡妇浑身一颤,她此次上门说亲,第一看的就是秋槐的脾性!先前秋槐被休还有各种闲言碎语在村子里四处流窜,也没见这丫头发飙骂过那些长嘴婆子。她自以为这丫头性情好,嫁给侄儿定然能好生服侍他!可是她这才晓得她打错算盘了,这丫头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善茬! 王寡妇思绪飘飞,秋槐见她还杵在屋中纹丝不动,立马将脸一拉长。“爹,快把这人丢出去!” 王寡妇听了这话,哪里还敢杵在这里。抓住时机冲出屋子,拉扯着两条长腿,飞快地跑起来。王寡妇人高马大,腿长得很。这会子后面追着两条凶悍的大黄狗,她只有呼呼啦啦一阵疯跑。出了院子,就看见道上一棵粗壮的李子树。王寡妇只觉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遇着根浮木,“滋溜滋溜”就往李子树上爬去! 两只大黄狗尾随其后,将王寡妇在爬树,两狗不约而同一蹬后退,前脚趴在树干上,长开大嘴,露出一排阴森的牙齿,就朝王寡妇咬去。 说时迟那时快,王寡妇眼见噩运临头,双手死死抱着树干将腿儿曲缩起来。那两只大黄狗蹬腿咬去,却只各自扯了块衣裳布料下来而已。 而那两条狗趴了下去,王寡妇稳着心跳,再用力往上攀爬,很快就上了树。.info[]这李子树枝桠很多,而且这棵树只怕长了十来年,枝桠也是粗壮得很,饶是王寡妇这样的成年妇人爬上树,那枝桠也不过是被压低了一些。 王寡妇见自己已经安全,登时松了一口气,恶狠狠拿眼剜着树下那两条无比厌恶的狗。得意洋洋的模样好像是在说:有本事你们就爬树啊,老娘在树上等着你! 两只大黄狗围着李子树转悠了几圈,找不到突破口,只好放弃,撅着屁股,两条尾巴在屁股后面一耸一耸,往许南云家院子跑去了。 王寡妇见两条讨人厌的大黄狗已经走开,这才松下一口气。手脚发软地从李子树梭下来,双腿无力地靠在李子树黑黢黢的树干上,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王寡妇冷汗直冒! 这厢许南云家堂屋里,许南云看着那厢飘飘然喝着茶,好似半点儿不生气的秋槐,安慰道:“阿槐,你放心,爹已经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许南云一想起当年自己犯下的糊涂事,心生惭愧,对秋槐更是多了一抹怜惜。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给她寻个好人家,让她从此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秋槐搁下茶杯,缓缓抬起眼眸来。“爹,你不必瞎忙活了,也不必托媒婆给我寻亲,我已经想好了,这辈子都不嫁人了。”经历了上一段婚姻,秋槐已经对嫁人彻底提不起兴趣,而且还有点儿反感。 许南云闻言心头咯噔一声,脸色一白。“阿槐,女儿家总归是要嫁人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嫁了人有了夫君有了孩子,这人生才功德圆满。” 秋槐的眸光一黯,想着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眸中透出死寂的光。“爹,我如今已经绝育,你说哪个正儿八经的男人愿意要我?” 许南云大惊,浑身打着哆嗦,手握着椅子的把手,指甲****木屑之中,却不知道疼!他的眸中已蕴起一层水汽,黑黢黢的脸容全是震惊和痛彻心扉。“怎……怎么会这样?”许南云心中大受打击,好像是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多岁。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女儿会变成这个样子?老天,你要惩罚就惩罚我,为什么要为难我的女儿? 秋槐心中亦是一痛,“一年前,我曾怀了老爷的孩子,只不过孩子才三个月大就流产了。事后我让小翠将夫人给的安胎药拿去给外面的大夫瞧,这才知晓,那里面放有藏红花!” 许南云不知藏红花是何物,但大抵也猜到了其功效。此时此刻,他的心犹如凉水浇,他怎会如此糊涂,为了那个臭婆娘跟野杂种竟然将自己亲生女儿卖掉!许南云心头大恸,发疯似的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许南云下手之狠,已经将几撮毛给扯下来了。 秋槐瞧得心口一痛,赶紧凑过来制止许南云自残的行为。“爹,你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许南云此时此刻羞愤地恨不得立马去见阎王,经过这番折腾,形容枯槁,“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害你了,我简直就不是人,虎毒不食子,我竟然连……阿槐,爹对不起你,爹简直罪不容赦!阿槐,你打我你骂我吧……”许南云失声痛哭,哭声凄厉哀惨,如丧考妣! 秋槐脸色惨白,任由许南云抓着她的手往许南云脸上打去。“爹,这都是我的命,命里注定如此。我没有怪你,真的!其实这些日子,我也已经释然了。我本就是要下黄泉之人,如今这些日子都是我赚回来的。我怎还会怪你呢?”秋槐虽如此说着,脸上却淌着凄惨的泪花,眼眸一汪眼泪,糊了她的眼。 第332章 细水长流 自打许南云知晓秋槐不能怀孕之事之后,心头愈发愧疚难受,对秋槐也越发关心备至,已赎自己往日所欠下的罪孽。[..info超多好看小说]除此之外,许南云还专门请了夏炎过来为秋槐诊脉。 秋林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夏炎为堂姐秋槐诊脉。秋槐的遭遇她也一一听三叔许南云说了,秋林听得心头热血澎湃,这简直就是一出宅斗好戏啊!只可惜被领饭盒的却是自己的堂姐,秋林心头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她一向爱折腾爱闹,这会儿却安安分分坐在木凳子上,细细打量着堂姐秋槐。秋槐不过二十一二的年纪,面若春花照水,只是秀气的眉宇之间笼着清愁,姣美的脸颊写着与实际年纪不符的沉稳,叫人心生怜惜。她这样的年纪,搁在现代不过就是大三大四的学生,正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时候…… 秋林暗自叹息,若不是摊上那么个狼心狗肺的娘,堂姐秋槐如今只怕也过上美美的日子了吧? 见夏炎已经撤回了手,秋林忍不住脱口而出,“夏炎哥哥,怎么样,堂姐有没有事?”她所问的自然是还能不能怀孕这件事,只不过她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说那样直接的话实在有失妥当。 如今一向性子淡然的秋槐也不禁侧目,目光幽幽地瞧着夏炎,心生一股企盼。 夏炎沉吟一声,说道:“你堂姐体内的确有藏红花残留的毒性,不过所幸也并不算多。多吃几帖中药,加之好生调理放宽心,到时候就药到病除了。”夏炎心中暗自生叹,幸亏秋槐体内的藏红花残留的成分并不算多,否则他也束手无策了。 秋槐激动了,有点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夏炎,“你是说我还有做娘的机会?”之前她小产之后,老爷也请了大夫给她把脉,说是她已伤及根本,再也无法怀孕。也正是因为她失了孩子,整日以泪洗面、形容憔悴,老爷见她这幅模样,心情渐懒,不复往日柔情蜜意。而夫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晓得她在老爷面前已然失宠,对她越发不客气起来,以至于后面将她休弃! 夏炎默,他想他刚才已经将这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这女人是呆了还是傻了,怎么听不懂他的话?但看在对方是秋林堂姐的面子上,夏炎好脾气地点了下头,“嗯,只要秋槐你放宽心,加之我开的药方,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身子调好。” 秋槐听着夏炎肯定的话,心头雀跃得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原本她已经觉得绝望,此生此世,她再也不能当娘了,可是这会儿听了夏炎的话,她一颗死去的心登时死灰复燃!秋槐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巨大笑容,激动的眼泪唰唰往下掉,这又哭又笑的模样,却并不晓得古怪难怪。“我可以当娘了,我可以当娘……谢谢你,夏大夫!”秋槐激动澎湃的心难以抑制,此时此刻,她实在不知该对夏炎说些什么才好,唯有表达自己满腔的谢意。 夏炎笑得温文尔雅,目光缠绵地瞅了秋林一会儿,柔声说道:“我是秋林的未婚夫,既然秋槐是秋林的堂姐,也就是我的堂姐。帮这点儿小忙,不足挂齿。” 秋槐听了之后,又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真心为秋林以后能够嫁这样优质的男人而感到万分欢喜,但一想到自己,残花败柳之身又流过产堕过胎要不是夏炎医术高明还会就此绝孕,秋槐心头犹如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给压着。就算她能当娘又如何,可是她这样不堪,又有哪个好男儿愿意娶她?想到这里,秋槐不禁苦笑起来。 秋林察言观色,晓得秋槐定是想到自己的不幸遭遇,才会露出这般神情。不由得开口说道:“堂姐,你也不用背思想包袱,既然已经跟王府一刀两断了,如今你就当自己重新活过,就当是重生!如今你有三叔为你打点,身上所带病症夏炎哥哥也会帮你治好,这一切不是一个新的起点么?与过去的自己说再见,狠狠拥抱现在的自己将来的自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活在当下,活出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 “活在当下,活出快乐……”秋槐呐呐自语,念叨着刚才秋林说的话,她本就是聪慧之人,这会儿经秋林这么一点拨,登时恍然大悟!是啊,她揪着过去做什么,只会徒增烦恼!只有抛开过去,活在当下,才不枉为人!与其艾艾怜怜、伤春悲秋地过着日子,当不如痛痛快快地活一回,也不枉来这人家走一遭啊! 秋槐从床榻上骤然坐起,杏眸之中泛起点点晶亮执着的光。她目光殷切瞧着秋林,神色激动,“秋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一定好生活,不负你这一番金玉良言!” 秋林见她双目炯炯、斗志昂扬,登时心头也跟着一热,豪情一番道:“好,你能这样子想,我就放心了。”秋林瞧着秋槐那炯炯发光的眼眸和自她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意气风发的气韵,秋林觉得自己囧囧有神了,啧,都能给别人洗脑了! 不过见秋槐如今脸上荡漾着希望和向往,秋林心头一暖,觉得自己一番话没有对牛弹琴。 秋槐瞧着秋林,眸中泛起真挚而愧疚的光,她一骨碌从床榻上梭下来,“咚”一声跪倒在秋林面前,后悔不迭道:“秋林,对不起!先前咱们家对你们那么不好,我也总是欺负你们,还对你们落井下石!没想到在我落难的时候,你们还愿意对我伸出援手。这份恩情,我秋槐铭记于心!” 要是他父女二人不是承蒙秋林一家照顾,只怕他们父女俩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有道是锦上添花容易但雪中送炭却是弥足珍贵!尤其是在他们还伤害过二伯一家人之后,这份雪中送炭更是难能可贵! 秋林也听得动容,她也晓得堂姐秋槐是性情中人,倘若往日不是方氏在其中作怪,只怕他们关系也不会太差。秋林含笑说道:“堂姐,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再说你对我们家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咱们是缺了胳膊还是少了块肉了?所以你也不必耿耿于怀。”其实人生在世,真的不用斤斤计较那么多。而且往日给他们心里添堵的是方氏跟三叔,不关秋槐什么事儿。如今方氏跟人私奔,三叔替别人养了那么久的野儿子而不自知,如今又为将堂姐与人为妾而耿耿于怀,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了。 为秋槐诊脉完毕,夏炎给秋槐开了一帖药,让谢玲熬了把秋槐喝。交代完毕之后,从许南云家院子里出来,已经是红霞满天、天近黄昏了。 秋林拽着夏炎的手,看着天边那美得如梦似幻的晚霞,又满心欢喜地笑开了。“夏炎哥哥,你看晚霞,好美!”秋林觉得在此时此刻的美景之中,能够心爱之人陪着一起一同欣赏,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呢? 夏炎看着秋林抓着自己的手,然后将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停在秋林那张活色生香的脸蛋儿上,心间跟脸上皆是一热。他笑眯眯看着秋林那张在夕阳的映衬下越发美艳动人的脸,觉得那就跟一块磁铁般,吸得他都移不开眼了。“美,真美!”夏炎由衷赞叹! 感受到夏炎目光的炽热,秋林脸红脖子粗。一张小脸儿都是更抹了胭脂似的,越发姣美迷人。这会儿两个人并肩坐在不过没过脚踝的草丛之中,两人靠在一块儿,看着天边晚霞。 此时此刻,正是日落西山,干活儿的农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几缕袅袅炊烟自农家小院升起。黄昏里头,洛水村是静悄悄的,两个并肩靠着的人儿也只听着杂草丛中一阵啁啾之声,他们静静地听着,彼此无话,那美妙的夕阳将两人并拢的身影拉得老长…… 秋林抿着唇,靠在夏炎肩膀上,此时此刻,她忽然想到一个词儿来,那就是细水长流!没错,她希望她跟夏炎哥哥的爱情就如这洛水村中一草一木般朴实纯真,不需要轰轰烈烈,但却是真真切切、细水长流,这样她也就心满意足。秋林陷入夏炎臂弯,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在嘴边悄然绽放! 秋槐自那日听了秋林一番金玉良言,如今再也不似往日一般颓丧!如今她每日除了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还做些针线活儿、种树养花,闲暇的时候去田里地里转转,日子倒也过得有声有色。 秋槐在王府呆了一年多,闲暇时候也总是做些针线活儿做些栽花养花的活儿。她的针线活儿细致耐看,拿去镇上卖好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愿意买,绣帕香囊什么的走俏得很;她之前在王府养花打发日子,如今却成了她的一技之长。秋槐买了花种让谢玲帮着一块儿将后院收拾出来种花,每日精心打理,不日就窜出娇嫩的小苗。 第333章 五月端阳 这些大户人家,最爱附庸风雅,养花种花折腾盆栽什么的是内宅里头的夫人小姐们打发时间消遣无聊的最佳物品。(..info好看的小说)相信这一批花种成功之后,定会带来一笔可观的收益! 结果真不出所料,秋槐凭借着一身绣艺还有种花的技术,将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不过这是后话。 秋林见秋槐如今并不如往日一般足不出户,将自己种花养盆栽的事业做得有声有色,也打心底里替她高兴。如今堂姐总算是从泥淖之中走了出来,她这个做堂妹的也松了一口气,同时,她也希望秋槐能够找到真正属于她的归宿,这样人生也就功德圆满了。 五月初五,正是端阳佳节。端阳佳节也算是农村里比较重要的节日,这天一大清早,韩氏趁着大伙儿还在熟睡的时候,就给每个人身上挂上一个艾草的荷包。这天秋林起了床,还来不及吃饭,看着屋外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可爱得紧。她跟小红小青一道去野外采了些艾草还有桃木枝。据说这是趋吉辟邪之物。将其采回来之后,插在门框之中的缝隙处。 夏炎每逢过节,都是要回镇上跟他的老爹一同度过的。这次也不例外。不过尽管夏炎回镇上去了,秋林还是采了些艾草桃木枝啥的别在药铺的门框上。 将这些收拾好,秋林就闻见一股清幽的香气飘了过来,是粽子的香味。这糯米是前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将其搁在水里头泡涨,昨个儿扯来包粽子用的粽叶,一片片洗干净,然后将泡好的糯米连带着一些譬如腊肉丁、蛋黄、小虾米、红豆绿豆、牛肉丁、酸笋、辣酱、鱼丁啥的,各种不同的味道用不同的线来标示,以免混淆。 这粽子也就过端午的时候才蒸的,也就吃个新鲜,那糯米柔软,味道可口,倒也好吃。但是这东西不能多吃,糯米比一般的大米管饱,吃不过不容易消化。 秋林挑了她喜欢的口味吃,像腊肉丁、蛋黄、酸笋还有八宝粽子。她吃的都是小号的粽子,吃起来也不觉得撑死。 “四儿,给你大伯三叔他们家也送些粽子去吧。家里头没有个女人当家,包粽子的活儿只怕是做不来的。”韩氏一边说话一边叹气。 秋林从韩氏手中接过两个篮子,满嘴应承道:“好,我这就送过去。”先去了大伯家,他们家离自个儿家要近些。还没进他们的家门,只见屋顶升腾起一缕缕炊烟。秋林提着篮子走进院子里去,家中一条大黄狗就凑了过来。 那大黄狗是认识秋林的,这会儿,见她过来非但没有汪汪大叫,反而讨好似的围着秋林打转儿,一条尾巴摇得跟什么似的,一张嘴张得老大,舌头伸了出来。它似乎也闻着了糯米的香味,正吧嗒吧嗒流着口水。 秋林见状,感觉像是见到了阿黄的影子,心头一暖,笑嘻嘻给它剥了一个粽子,过去丢到它的狗碗里头。那大黄狗迫不及待凑了过去,就吧嗒吧嗒吃起来。 大黄狗解决粽子只需要两三口,这会儿秋林还没走到屋子里去,吃完粽子的大黄狗又追了过来。秋林看了看它空空如也的狗碗,好笑道:“这粽子可是把人吃的,你吃完了大伯他们都不够了哩!”说完也不理会大黄狗就径直进了灶屋。 灶屋里头,许南地父子几人正在忙活做早饭,秋天在烧火,秋涯在给许南地下手,许南地正将锅给烧腊,准备摊玉米饼子吃。 这会儿见秋林进了屋,秋天秋涯两人都欢呼雀跃一阵。“秋林妹妹,你过来了。你篮子里头装的什么,是不是给咱们带的好吃的?”秋天说完之后,就咧开嘴笑,笑得有点儿傻兮兮的。 秋林见他们不似以往调皮,心头倒也生不出讨厌来。这会儿还顺着秋天的话说了下去,“是啊,今天不是端午么,我娘让我拿一些粽子把你。”说着话,就将篮子推到了秋天怀中。 秋天揭开铺在篮子上面的那一层蓝布,只见个头有大有小包着绿色粽叶的粽子就呈现在众人眼前。秋天秋涯两人打小好吃,这会儿见了粽子,更是馋得流口水了。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一人抓了只粽子,三两下将用来包粽子的线跟粽叶扯去,凑到嘴边就开始狼吞虎咽。两人也真不愧是双胞胎,这一系列连贯的动作都如此相似,瞧得秋林啧啧称叹! 许南地见他们俩这幅德行,一人赏了一记爆栗。秋涯捂着嘴嚷嚷,“爹,你打我们的头做什么?” 许南地鼓着眼,“你们饿死鬼投胎啊,你堂妹专门跑这一趟,把你们送吃的,你们也不晓得说声谢谢,没礼貌!” 秋林听了不禁笑道:“大伯不用了,不过举手之劳,我也不多呆了,还得跟三叔他们送粽子去呢!嘿嘿。”秋林给大伯家送完了粽子就挎着篮子信步往秋槐家去了。 这会儿正是早晨,日头还不算高。太阳照在身上,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只是秋林走了一段路,觉得脸颊有点儿发烫了,用手摸了摸额头,这会儿额头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秋林到三叔家院子的时候,正好瞧见秋槐坐在院子里头吃粽子哩。这会儿听见屋外有响动声,侧过头来一瞧竟然是堂妹秋林。秋槐如今对这个堂妹很有好感,忙不迭站起身来。“秋林,这一大清早的,你咋过来了?吃过饭莫有,待会儿你就跟着咱们一块儿吃吧!” 感受到秋槐的热情,秋林脸上也同样荡漾着欢喜的笑容。进了院子,见她手中拿着的正是粽子,秋林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嘿嘿,原以为你家没包粽子呢,我娘让我拿了点把你跟三叔吃。” “刘婶儿会做,我跟谢玲一块儿帮着打下手。也没做多少,不过过端午不吃粽子,实在没有节日的气氛。难得二伯母惦记,真是有心了。” 秋林在秋槐家呆过一会儿,跟许南地跟秋槐寒暄着,看着在屋里屋外忙活的谢家人,心道这家倒也是勤快的,这样秋槐一家也轻便许多。秋林又跟着秋槐一道去看了她自个儿养的花,如今花还没有开,不过长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一片,特别可爱。 第334章 极品父母 从秋槐家出来,日头已经高升,如今已经是夏天了,太阳晒在身上有些灼热之感。出了秋槐家院子,秋林沿着土路往回走,没过一会儿,秋林儿额头就冒出薄薄的一层汗。她用手背揩了,提着空空如也的蓝子,望了望高升的日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还没走进院子里,只听得屋里有婴儿欢笑的声音。秋林心中一喜,定然是大姐他们过来了。 秋林兴高采烈进了家门,只听得那阵欢闹声越发清晰。秋林笑眯眯的,蹦蹦跳跳进了屋去。果然见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窝在一个年轻的少妇怀中,手脚不停地动来动去,嘴里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叫人心生愉悦。说起来距离上次见张嫣也没多少时日,可是今日一瞧,秋林倒觉得怪想念的。 秋林笑嘻嘻凑上前来,就将张嫣从大姐手中抢了过来,抱在手中。怀中的人儿小小的一团,那细腻的皮肤就跟什么似的,摸起来叫人爱不释手。一股淡淡好闻的奶香味钻进鼻孔,秋林觉得自己的整个心都酥软地快要化了。 秋林在张嫣秀气好看的小脸蛋儿上“吧唧”了两口,软语道:“小嫣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小姨了啊,小姨可也想你了呢!”秋林看着张嫣机灵漂亮的琉璃眼在她身上流转,然后咧开小嘴,“咯吱咯吱”笑开,秋林瞧了,就欢喜地不得了。 别看这丫头才几个月大,可是个鬼机灵!人聪慧极了,这么小就能认人,只不过是不会表达而已。 秋月见小妹这么喜欢自个儿女儿,心头也是一阵欢喜。这会儿见小嫣儿眯着眼,嘴巴瘪瘪止住了笑声,却也不哭,只“咯吱咯吱”吭声,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秋月暗道不妙,赶紧跟小妹道:“把嫣儿给我吧,她要尿尿了。”秋月这当娘的对女儿的一举一动简直是太清楚不过了,有时候小嫣儿的一个眼神,她都能清清楚楚她是要干啥。 可是秋月还来不及将小嫣儿抱过来把尿,秋林就觉得自己的手臂一阵温热湿润,她心里一凉,待秋月将嫣儿抱走之后,秋林这才瞧见自己藕荷色的衣袖上面被打湿了一大块。啊,嫣儿尿尿尿在她身上了!秋林瘪着一张嘴,简直欲哭无泪! 秋月将小嫣儿抱住去,将余尿把尽。重新回到堂屋里头的时候,见到秋林还站在原地不动,表情甚为僵硬。秋月瞧了瞧小妹的表情,好笑道:“一般嫣儿‘咯吱咯吱’吭声就是要人把尿把屎了。幸亏这次她只是要尿尿,拉臭臭的话你就更麻烦了。” 秋林一楞,这样说来自己还算是运气好的?看着小嫣儿那继续眉开眼笑的一张小脸儿,秋林有点儿郁闷。这丫头自己爽了,可是把尿尿在她的衣袖上,她就不爽了。回到厢房里,将打湿的衣衫换下。秋林郁闷的心情这才平复了下来。 午饭韩氏准备的一顿丰富的午餐,大伙儿吃得酒足饭饱,开怀之极。秋林今个儿也陪着爹娘喝了两杯雄黄酒,这是她穿越到洛水村来了之后第一次喝酒呢!这雄黄酒她没喝出别的啥滋味来,就觉得呛人火辣,喝到肚子里去,肚子都是火辣辣一片。 秋林前世念大学时班里年级里经常组织一些社交联谊聚餐活动,活动自然少不得喝酒。前世的秋林酒量倒不至于太差,可是如今这具十五岁的身体之前从未沾过酒,秋林连喝两杯,脸蛋儿通红,肚子胸口都是火辣辣一片,好似有一股子火要从喉咙里窜出来一样。桌子上摆放的碗盘碟筷啥的都带着重影,连人儿也不例外。秋林摁住晕晕乎乎的脑袋,颇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 许南山见状,眉头一皱,“这丫头,这雄黄酒喝了虽然好,但也不能多喝啊,这会儿醉了吧?”这丫头当酒是什么?这高粱酒醉人得很,还连灌了两杯下肚,不醉才怪哩! 秋禾见小妹一副晃晃倒到模样,不满地嚷嚷道:“刚才就叫她别喝了,喝不得还这么逞强!”秋禾酒量也不好,只喝了一杯就脸色滂沱,要是再一杯下肚估计也要搁倒了。 秋月瞧着两个脸上如打了胭脂儿的弟弟妹妹,笑嘻嘻道:“哎哟,你们两个酒量都这么差啊!娘,你看小妹这样,还是快将她扶去休息吧。爹,我来陪你喝吧。”相比之酒量浅的秋禾秋林,她的酒量要好一些,再怎么也是两杯倒。 韩氏见秋林醉得晕晕乎乎的,也不再顾着填肚子,站起身来去扶小女儿,这会儿又对大女儿说道:“你也只准喝一杯,你还要喂奶娃子的,哪儿能多喝?”韩氏琢磨着这嫣儿如今都**个月大了,也应该可以隔奶了。 秋月经韩氏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这桩事儿来。她一掌拍在自己脑袋上,暗暗骂着自己糊涂,这奶娃可不能沾酒的。秋月赧颜地冲韩氏吐了吐舌头,撒娇似的道:“哎哟,我记住了,娘,你快把小妹扶进屋去休息去吧。” 韩氏面色一板,心头却甜丝丝的。怪道:“阿月,你现在都多大了啊,自己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样撒娇,羞也不羞!” 秋月却一点儿都不觉得难为情,笑嘻嘻说道:“我再大,可都是你跟爹的女儿啊!我就算以后当了奶奶姥姥甚至祖奶奶祖姥姥,这还不是你们的女儿么?不跟爹娘撒娇,要跟谁撒娇啊?” 秋月这句话将一屋子人都逗笑了,连已经醉了的秋林也跟着傻兮兮地笑起来。 秋月嫌弃地看了傻兮兮笑着的小妹,道:“娘,你还是赶紧将小妹扶进屋休息去吧,你看她笑得多傻,估计都醉得差不多了。” 如今秋林十五岁,个头也并不算小,这会儿晕晕乎乎地醉得厉害,身体全部朝韩氏这边倾斜。韩氏略显吃力的扶着她,一旁的曹氏见状,赶紧搁下碗筷过来帮忙,两人一道将秋林扶进屋去。 秋林醉得厉害,一挨着床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韩氏看着秋林一张一合的鼻翼,看着她安安稳稳的睡颜,再想起刚才阿月所说的话,韩氏心头漫过一丝柔软。对呀,女儿不管多大,但永远都是自己的女儿啊。 等秋林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光景了。秋林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内心空虚;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脑袋还重的都灌铅似的。她费力爬起身来,用手插入发丝里面,摁着自己晕沉沉的脑袋,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儿。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秋林这才缓过神来,一想到自己仅仅只喝了两杯酒就晕晕乎乎醉成了这个德行,只怕说给前世的那些同学朋友听,只怕都会笑掉他们的大牙。不过要是让他们晓得她是因为喝醉了酒一脚踏空跌进了阴沟,进而导致穿越,只怕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了吧!秋林好笑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这才下了床。 这会儿雄黄酒的后劲儿已经过去,只不过还浑身有点儿无力,秋林软着身子走到堂屋,寻了菊花茶喝了,这才觉得心里面好像没那么空了,干干的喉咙也润湿了一点儿。秋林清了清嗓子,发现这堂屋里头空空如也,都没有人。秋林有点儿丈二和尚,这人都去哪儿了? 秋林出了门,就见到爹正坐在院前那棵黄角树下用篾条编织蔑器。秋林走过去问道:“爹,娘跟大姐呢,还有三哥,他们人呢?” 许南山抬起头来,见秋林脸蛋没有之前红了,眼里蕴起一丝柔光。“四儿醒了,你觉得头还晕不晕,你娘给你熬了解酒汤,你要是觉得不爽利去喝点儿。今儿你三叔家的谢大叔在林子那边拣着了一个孩子,你娘跟你大姐正过去瞧呢!哎,也不晓得是哪家杀千刀的,自己亲生的娃都狠得下心丢了,摊上这么个父母,那娃儿真是造孽哦!”许南山心中被怜惜的情绪给拨动,心头一阵不好受。 秋林听了这话,这才想起前世听到的有关于端午的是五月初五是恶月恶日,在这一天生出来的娃男克父女克母,所以在这天生下的孩子就跟背负了原罪似的,一生下来就要被遗弃。据说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孟尝君便是当日出生,为母所厌恶。还有后来的宋徽宗赵佶,打小被寄养于宫外。原来这些只是作古之人,秋林听着只当跟奇闻一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如今这种事情就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边,秋林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可怕和难受。 秋林心头一阵发凛,这些做父母的也太自私了,且不说这恶月恶日的说法只是谣传,但就算是真的,为此将孩子丢弃,这也太残忍了。倘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要生下它。生下之后又把娃遗弃,这绝对是不负责任的一种做法! 秋林气得义愤填膺,她觉得自打自己穿越过来遇着了无数极品,这将自己的娃儿遗弃在丛林间的无疑也是一对极品! 秋林提着步子就要往院子外走。许南山见状,赶紧在秋林身后说道:“四儿,你还是喝点儿醒酒汤再去吧,喝了也舒服些。”这酒醉醒后的滋味可不大好过许南山劝着秋林还是喝些醒酒汤的好。 秋林鼓着嘴,“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完完全全醒过来了。”是被那对无良的极品父母给气醒了! 第335章 收养婴儿 秋林气鼓鼓的,浑身倒来了劲儿,风风火火朝秋槐家院子跑去。(..info无弹窗广告)还没进到院子,就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声音微弱跟猫儿叫似的,光听这声音就叫人心生一股怜惜。 秋林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去,进了屋,果然瞧着一拨人围作一团,那哇啦哇啦的婴儿啼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秋林也找了个空隙处围了上去,只见一个小的可怜的婴儿被秋槐双手抱着,那婴儿大概只有兔子那么大,脸还没有秋林的巴掌大。眼睛眯着一条缝,脸蛋上起着些痱子,满脸通红,眉毛稀疏得很,小手不停地挥舞着,小嘴巴一张一合,哇哇啦啦哭着。 这会儿那么小,那么可怜,叫人瞧了就移不开眼。偏生她自个儿的亲生父母怎舍得丢弃? 众人七嘴八舌,“这娃儿铁定是饿了,看她把小脸儿都哭红了。” 这屋子里就只有秋月在奶娃,所以这会儿自告奋勇道:“我把她喂奶吧。”说着就把嫣儿递给韩氏抱,又转身将小婴儿从秋槐手中抱了过来。这屋子里有男有女,秋月只好将婴儿抱进另一间厢房去喂奶。 大伙儿都心事重重地坐在条凳上,脸色各异。那小婴儿吃了奶,很快就不闹腾了,吃过奶之后,小手抓着秋月的衣衫,就睡过去了,没过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秋月见它睡了,赶紧将衣衫整理好,抱着婴儿出了厢房。 “东家,这婴儿要如何是好?”刘氏责怪地瞥了眼自个儿家的汉子,心有埋怨。这五月初五生的娃儿父母都不要了,这克父克母的命,这能往屋里捡么?人家过端阳都是希望趋利避害,可自家这人倒好,反倒把这祸害抱回家来了! 谢长鸣懊恼地低垂下脑袋,当时将这婴儿抱回只是觉得这婴儿太可怜了,压根没想那么多。可是如今思索起来,可不正是那么回事儿?他擅作主张将别人丢弃的婴儿抱回,这不是给东家添麻烦么? 许南云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婴儿这么小,将她再次丢弃实在残忍;可是留下来,她又是克父克母的命格。有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会子许南云也左右为难起来。 秋槐当机立断,“爹,就把这婴儿留下来吧,我一瞧见她就像是见着了我那胎死腹中的娃儿,心头实在割舍不下。那恶月恶日不过是迷信罢了,岂能当真?”秋槐目光绵绵地瞧着安稳睡在秋月臂弯中的小婴儿,脸部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 许南云皱着眉头,“可是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法,许南云就胆颤心惊,这日子好不容易才平静安稳了下来,他不想冒险! 秋槐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爹,这婴儿还这么小,你忍心将她捡回来又再次丢弃?既然让我们家捡着这婴儿,就说明这婴儿跟咱们家有缘。爹,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如今活下来的日子都是我赚回来的,如若真如传言一般克父克母的话,那我也认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她留下来!” “你……”许南云急得猛跺脚!“阿槐,如今夏大夫给你调养身子,日后你也能生,何苦为了这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你日后可还是要嫁人的!”许南云虽也不忍将这婴儿再次丢弃,只可惜她是这样的命格,不得不让他心生畏惧。 秋槐摇了摇头,杏眸之中泛着坚定的光。“爹,你就别再劝我了,我主意已定。”不管爹同意还是不同意,她都要抚养这个孩子。 许南云一脸懊恼地跺着脚,晓得如今秋槐并不跟往日一般听他的话,许南云心头一片急躁跟无奈。“阿槐,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许南云忧心忡忡地说着,突然他的眸中划过坚毅的光,“既然如此,那这孩子就把我抚养,要她叫我爹。反正这孩子是女的,克也是克娘!” 秋林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可是隐隐的又觉得异常感动。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三叔虽然心中惧惮这个五月初五生的孩子,但为了自己的女儿,宁愿自个儿抚养这个孩子,这大抵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吧。 秋槐见许南云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头痛。她摁了摁发麻的头皮,说道:“爹,你就别胡闹了,瞎掺和什么?我觉得我跟这孩子投缘,才想着抚养她,你就别瞎折腾了。” “是啊,老三,这话也不过是传言罢了,以前不是还有种说法说二月生的孩子克父克母呢,我家里老大、老四可都是二月出生的。这不是好好的么?有时候这些东西可不能全信的。人的命运哪儿能尽由天所主宰?”韩氏也在一旁劝着,她本不好劝,可是既然侄女这么坚定要抚养这孩子,那她就帮她一把吧。这些不过是一种传言罢了,有时候真的当不得真。 秋槐点着头,“就是如此!爹,你看二伯娘都这样说了,还有啥问题,这婴儿反正我是要养的!”秋槐颇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 这事儿都到了这地步了,也由不得许南云答应不答应了。他半是无奈半是不甘心地点了下头。“我也拗不过你,既然如此,随你去吧。不过要是我发现这娃儿真是个祸害,我一定会将她丢出家门的!” 秋槐见许南云一脸不乐意,但终归还是同意,不由得开怀地笑了。“放心,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 秋槐在王府时曾经小产过,又被大夫诊脉说是终身不孕。在夏炎为其诊脉之前,她都以为自己真的不能当娘了。如今有个小成一团儿的婴儿抱在怀中,秋槐想象这等她日后长大,喊自己娘的情形,激动地眼眸之中都渗出泪花来了。 当天,秋槐就托人去给小婴儿买了个奶娘回来,这婴儿还小,必须吃人奶才行,羊奶牛奶的只怕要过几个月才能喝的。在奶娘还没出奶之前,小婴儿都是喝的秋月的奶。因为这小婴儿,秋月就在洛水村多呆了些时日,直到奶娘发了奶,秋月这才全身而退。跟大伙儿告辞回婆家去了。 上回她在娘家不过呆了几天,张成就直接杀过来了;要是自己再晚些日子回家,估计他又得往这边跑了。自己还是自觉点儿,早点儿回去得好。 第336章 榨西瓜汁 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坡上的桃子、李子、葡萄、西瓜啥的都已成熟。那红红绿绿的沉甸甸挂在树梢上,格外吸人眼球。 此时,又是秋林一家人忙活的季节。不仅要将果子从坡上摘回来洗净,还要做出成品或半成品拿去作坊或者是舅舅家的糕点铺子买。这些水果一旦从树上摘下来,就得尽快制作,不然隔了三五天,果子就坏掉了。 新摘下来的桃子有些是直接拿到作坊里去,别人买荷叶鸡酸笋辣白菜啥的就送两个桃子。其余的都是做成的桃干。李子味道比较青涩,这东西家家户户都有也买不成钱,一般都是给家里人吃了。葡萄可以做成葡萄酒、葡萄干,至于西瓜,今年秋林打算用磨盘将西瓜汁儿跟玉米汁儿一般磨出来,当做果汁拿到镇上去买。 镇上也有两家茶水铺子,卖的东西贵得很。一碗冰镇过的糖水都要三文钱,要是在里面再浇一勺子像什么蜜渍枇杷蜜渍桑葚什么的,再加点儿青豆、葡萄干、花生米,这价钱就翻到十文钱到二十五文钱不等。 她这西瓜汁就买两文钱一碗,味道比糖水可好喝多了,绝对比糖水好卖! 将西瓜摘回来的第二天,秋林就叫人从水井里头拉了两大桶水,然后倒入盆中,将二十个西瓜搁在里头冰镇。这刚从井里弄出来的水冰得很,用来冰镇西瓜正好!第二天,秋林又让人将西瓜切开,去皮之后用石磨将汁水磨出来,再装进木桶里去。 然后将磨出来的西瓜汁直接运到镇上的作坊跟舅舅家的糕点铺子去。这西瓜汁运到镇上去的时候,还有一丝冰冷。而作坊、糕点铺子里都有水井,将送来的西瓜汁搁打上来的井水里,没多一会儿,西瓜汁就冰镇得差不多了。 今天的西瓜汁并不是用来卖的,就跟上次做沙琪玛一样,头几天的西瓜汁都是送人的,每到铺子里买东西的人都送一碗西瓜汁喝,直到送完为止。 将西瓜汁送到之后,秋林在作坊里头呆了一会儿,看看这西瓜汁的行情究竟如何。 这会儿就有人过来买了只荷叶鸡,慕容云凡派过来的掌柜的一看就是经商多年,说话特别溜索灵活。只听得那掌柜的说道:“吴大哥,今儿咱们作坊还来了新品,我让小二给你盛一碗把你尝尝。” 这许家作坊常常买这个送那个,这姓吴的也就习以为常了。不过听说是新鲜货,也不由得睁大了双眼,一脸好奇,“哟,瞧掌柜的说的神神秘秘,究竟是啥子东西?” 两人说话间,小二已经去里间舀了一碗镇定好了的西瓜汁出来,双手捧上要给姓吴的大叔尝尝。起初那姓吴的见这东西红通通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掌柜的殷切地鼓舞之下,他勉强凑到嘴边喝了两口,咂摸咂摸品尝着味道。“这不就是西瓜么,咦,咋将它榨成汁了?这样喝着倒是不错。还冰镇过了,冰冰凉凉的,不错!”那人咂摸过味儿来,又咕咚咕咚猛喝两口。 这正是大热的天气,喝上几口这冰镇的西瓜汁,顿觉浑身舒爽! 掌柜的乐呵呵说道:“呵呵,不错吧。这西瓜榨汁之后,既不用费力的一口一口嚼,也不用吐西瓜子,不是省了好大一笔事儿么?” 秋林听得出来这姓吴的也是作坊的老主顾了,果然听见他这会儿问道:“你这西瓜汁卖多少钱一碗啊?”这作坊的规矩一般都是新品先拿来给大伙儿尝,等这名声传开之后这才开始卖。他是这里的老主顾了,也自然晓得一些门道。 掌柜的依旧笑呵呵的,“不贵,就两文钱可以买一大碗的。这些西瓜汁都是当天榨出来,然后由洛水村运过来的,新鲜的很,这种原汁原味的,两文钱也不贵!” 这会儿姓吴的一骨碌直将一碗西瓜汁喝了个见底,这才将碗还给掌柜的。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说道:“是不贵,只不过这西瓜大街上也有卖的,人家家里头种的也有,家户人家哪家没有石磨,自个儿磨不就成了?” 秋林晓得这姓吴的是在说西瓜汁没有技术含量,只要有西瓜有磨盘人人都会做!这会儿她将脑袋偏向作坊里的掌柜的,看他怎么应对。 这会儿只见掌柜的眨了眨眼,极为灵泛地说道:“吴大哥说的极是,只不过这西瓜大街上去买再怎么也得一文钱一斤啊,一个西瓜你总得全买才成啊?买回来之后还要费力磨,这多费劲儿啊!这一个西瓜其实也磨不出几碗西瓜汁,还这么费力,这还不如来作坊买呢!吴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秋林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这掌柜的处事灵活、为人也甚为机灵,也怪不得慕容云凡会找他来当掌柜的。反观自己家,虽然如今奴仆也不少了,她还特地培养提拔了黑子毛子杨子他们几个,不过如今跟这掌柜的一相比,那差距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姓吴的认真想了想,可不就是跟掌柜的说的这般情形?“也对,与其淘神费力的,还讨不到什么好,还不如直接来买呢。这西瓜汁比糖水好喝,价钱还比它便宜些呢!” 作坊掌柜的点头如捣蒜,“呵呵,吴大哥既然觉得好,那就多替咱们作坊宣传宣传。你今儿买了荷叶鸡,我除了给你送酸笋之外,还给你送几个桃子。”掌柜的从柜台里掏出几颗皮儿青尖儿红的桃子来,个头有拳头一般大小。 姓吴的见了这些个桃子,登时乐得合不拢嘴了。这桃子又大尖儿又红,定是好品种。他笑嘻嘻从掌柜的手中接过桃子,称赞道:“这桃子不错,掌柜的,我就是欣赏你为人耿直,作坊里的东西又好吃,才来经常关顾你生意的。要是其他的生意人也跟你一般实在耿直,那就好了。” 这姓吴的道出了秋林的心声,她在这瞧了一会儿,也觉得这掌柜的为人实在耿直,不似其他商人那般奸诈狡猾,客人自然也愿意跟他多打交道了。秋林想着等日后将黑子毛子空闲下来,也将他们送到作坊里头跟着这柳瑞雪跑腿儿,也跟着他多学几招。 将姓吴的客人客客气气送走之后,柳瑞雪转过头来,正好瞧见秋林在笑眯眯地打量着他,柳瑞雪如今不过二十二岁,被秋林这么大一姑娘盯着,很快就脸红了。这会儿没有了刚才面对客人时那般的爽利,道:“小东家,你这样盯着我做啥?” 柳瑞雪晓得这小东家的厉害,是令他敬佩的对象之一,所以他对她常常含着一种敬意。如今被秋林这样瞧着,柳瑞雪心中又是羞怯又是受宠若惊。 秋林笑眯眯的,“沈大哥,你做生意自有一套,我正在跟你取经呢。” 柳瑞雪只觉脸上一臊,小东家自个儿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了,还跟他取经?“小东家就别笑话我了……” “哪儿有笑话,我今儿总算是明白作坊生意咋这样好了,凭着沈大哥这三寸不烂之舌,这生意能不好么?沈大哥,我这是在夸你呢!”秋林觉得柳瑞雪做生意灵泛实在,照着他这样做生意,生意能不好么? 只是很多商人唯利是图,耍黑称、以次充好等,顾客上过一次当之后自然不会再去。像柳瑞雪这样实在的倒是少见,人都喜欢跟豪爽实在的人打交道,自然往作坊走的顾客也就多了起来。再加上作坊喜欢给顾客送这送那,有新品上市还会免费赠送,前来光顾的顾客也就更多了。 柳瑞雪给秋林夸赞一番,越发脸红害羞,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秋林看着这会儿又有顾客光临,赶紧提醒柳瑞雪,“沈大哥,又有顾客上门了,我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秋林发现柳瑞雪做生意的时候很会抓住顾客的心理,说话说得头头是道;可是不做生意的时候,说话就没有那么圆润了,秋林不由得在心中腹诽,大概他是天生是做生意的料吧。 从作坊出来,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正晒着头顶,强烈的太阳光打在脸颊、手背之上,火缥火辣的,灼人得很。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秋林正打算让小青过去买糖水来喝,只见迎面走来一人,秋林定神一瞧,可不是慕容云凡。 这是秋林唯二不是在清风楼见着慕容云凡,一时间脑子里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慕容公子,你怎么也上街逛来了?”秋林问话之后,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儿傻气,人家怎么就不能来街上逛了啊,这话问得……秋林顿觉尴尬,嘿嘿傻笑。 慕容云凡见着秋林熟悉的笑容,本来烦躁的心情竟然神奇得安分下来。见着秋林,心中甚至生出类似于雀跃的感觉。慕容云凡有点儿拿捏不准这是为啥,只是淡淡勾了勾嘴角,使他整个人瞧上去没有那么冷漠和高不可攀。“怎么,我就不能上街逛逛?”慕容云凡的声音听起来凉悠悠的,语气里头还夹杂这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颤音。 秋林咬了咬自己的舌头,都怪自己口快!她尴尬地笑了笑,“嘿嘿,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从来没见过你上街,只觉得稀奇罢了。” 第337章 拒绝同游 今日慕容云凡穿一身绣绿纹的紫色长袍,衣袖、下摆处绣着锦绣祥云图案,一条白玉腰带系在腰间,脚蹬一双墨黑色大朝靴,那出尘的俊颜叫人观之不望。秋林一叹,这就身材跟样貌,搁在现代绝对是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啊! 慕容云凡自然晓不得秋林心中的腹诽,淡淡说道:“不过出来走走,是你太大惊小怪了。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如此,咱们就四处走走吧。” 慕容云凡幽幽瞧着眼前的妙龄少女,只见她穿一身雪白色的绸衫,纤腰束素,腰间系着五彩香囊,是衣间一点儿灵动的色彩。一头无法清清爽爽挽了个髻,仅插着一只玉簪,整个人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清爽爽。一张小脸白皙无暇,眉目如画,美得叫人瞧了如沐春风。慕容云凡瞧着,不由得痴了。 呃,逛街?秋林瞪大一双水眸,呆呆瞧着慕容云凡,这人是太不拘小节还是怎么的,这孤男寡女的,一同上街,怕是有点儿不合适吧?再说,她现在可都定亲了,被村里人瞧见,指不定要说三道四了。 心里盘算了一番,秋林委婉地拒绝道:“慕容公子客气了,只不过秋林还赶着回家,就不便多留。.info[]这就告辞了,慕容公子既然要逛街,不妨去作坊瞧瞧,秋林此次来镇上就是为了送新品过来,相信见了,你也会喜欢。”这大热天儿口干舌燥的,要是有甜蜜新鲜的西瓜汁喝,那滋味不知道有多美。哎,这样一想,秋林心中越发后悔,怎么自个儿都不晓得留点儿西瓜汁打口渴,全给贡献出去了,真是悲催! 慕容云凡听见秋林拒绝与他同逛,眼眸不自不觉眯了起来,一股危险的光在其中荡漾。心头没由来的觉得烦躁,比刚才更要烦躁一些,她竟然拒绝了! 秋林抬起水眸来,见慕容云凡神色有几分古怪,也不等他回话,秋林朝他施了礼,就离去了。 看着秋林窈窕的纤影朝人潮涌动中去,没过一会儿就消失在人海之中,慕容云凡不自觉地捏紧拳头,牢牢拽紧。心头的烦躁更扩大了几分。 慕容云凡身后跟着的小二察言观色,晓得自个儿少东家心情不好,不由得低垂下眸子,这会儿恨不得连自己的耳朵也给堵上,免得少东家冲他发火! 可是慕容云凡哪里肯放过他?慕容云凡侧过头来瞧着这把头低低垂下的仆人,冷冰冰道:“你时常去洛水村收购食材,可曾听闻秋林许了人家?”慕容云凡待秋林走之后,这才渐渐意识到,如今秋林也已经十五岁了,正值妙龄。她今日不同他逛街,只怕是为避嫌。由此,慕容云凡也就自然而然想到了秋林的婚事。 那小二听了话,暗骂一声糟糕。但嘴里不得不老老实实开口说道:“听说是许了。” “对方是何人?”慕容云凡双眸一眯,面色很快垮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气,叫人望之生寒。 小二脸色也跟着一变,又惊又惧地说道:“是……是荣安堂的夏公子。” “荣安堂,夏炎!”慕容云凡很快锁定了这个名字。这镇上大部分的富贵人家,他都是了如指掌。这荣安堂名声颇大,他想不知道也难! 小二被慕容云凡颇有些咬牙切齿之感的模样给吓到,猛地点了点头。“少东家,正是此人。” 慕容云凡冷冷一哼,他少时倒是见过这夏炎,为人一团和气、待人温和有礼,年纪轻轻却已卓尔不群,在一群不学无术的公子哥里头显得特别扎眼。如今多年不见,只怕出落得越发出色了。慕容云凡心中一叹,难怪秋林会看上他。 那小二经常穿梭于洛水村,对洛水村的事儿也多少了解一些,因知少东家对秋林有特殊的情分,便又格外关注秋林,于是乎对秋林跟夏炎之间的事儿也是了解的十之**。这会儿小二说道:“据说秋林家里的草药之前就是被荣安堂收购的。如今她家产业越来越大,夏公子便亲自北上慈溪,为她家寻找收购草药的商贩。” 慕容云凡给了那小二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小二很快明白过来,乖乖闭上了嘴巴。 慕容云凡终于觉得耳根子清净了,平静地说道:“走吧。”夏炎?找机会他一定要见识见识才行!慕容云凡步履匆匆往前而去,后面跟着的小二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偶遇慕容云凡之后,秋林也不多在镇上耽搁了,省得待会儿又见着慕容云凡了,想想都觉得尴尬。所以她只好忍着饥渴回洛水村了。 回到洛水村之后,秋林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幸好韩氏在厨房里留了饭,只热热就成了。 “四儿,那西瓜汁儿咋样,客人们说好不好喝?”这次只榨了二十个西瓜,家里头半口西瓜汁都没有喝道,那西瓜汁究竟是个啥味,他们自个儿也不清楚,所以自然也不知道这东西好不好喝,往后卖两文钱一碗究竟有没有客人光顾。 韩氏生火热饭的空挡,秋林抱着瓷碗喝了“咕噜咕噜”喝了两大碗茶水。两碗茶下了肚,这才觉得没有那么口渴了,“肯定好喝,娘,你就别瞎操心,铁定能大卖的。”这西瓜汁前世她可喝得不少,要是榨成汁不好喝,榨汁机能畅销么? 虽然这古今有很大不同,可是美食可是异曲同工之妙的。大热天的冰镇西瓜汁的魅力估计无人可挡。 韩氏瞧着秋林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猜着大约是今日客人们品尝了觉得好喝,秋林才这么有把握的吧。这西瓜汁虽然又费工夫又淘力,虽不至于贴本钱,但一个夏天下来估计也赚不了多少银子的。只不过客人前来买西瓜汁的话也不会只买这一样啊,到时候肯定会兼着其他食物买。这样也就带动了整个作坊和糕点铺子的生意嘛! 既然有钱赚,谁又会嫌钱多呢?韩氏想到这里,自然是喜上眉梢。 第338章 反省吃相 午后的阳光光线格外强烈,照在人身上如大火烘烤。[..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烈日炎炎下,就连路边的野草野花也都经受不住,聋拉起了脑袋。 秋林吃过了饭,瞧着屋外白花花一片日光,刺得满目生疼,顿生困倦。这酷热难耐的日子,最是叫人没了精神,想去睡觉。 盛夏的午后,日光太过强烈,此时农人一般也不会出门到坡上干活儿,而是等太阳落土再去地里浇水浇粪。这大热的天儿,虽然庄稼猛长,但是水跟不上的话,庄稼就得枯死。所以基本上盛夏时节基本上早晚都得给坡上的庄稼浇一次水,免得受旱。 这秋林家的林子也是要浇水的,只是不用跟浇庄稼一样密集,基本上一天一次或者两天一次就成。 秋林看着叔叔婶婶的忙上忙下提着木桶上坡地给林子浇水,心头不由得想要这里要是有水管子就好了,直接将水引入坡地。古代倒是有将竹筒做成管子,让水顺着往下流的把式。只不过这坡地要比水源处还高一些,这法子定是不成。如此也只有人工浇水了。 正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有在春夏时节好生耕耘,待到秋季,才能丰收。农家的活计虽然辛苦,但等到秋收时节,大伙儿也都会觉得先前的辛苦劳作没有白费功夫。 秋林带着小青小红一道往坡上去摘葡萄。坡上专门有一块土地是辟出来种植葡萄的,这葡萄也是需要光热充足跟水量充足的水果,所以养殖葡萄的周边都没有栽树,只是中了些秋季收获的草药,并不影响葡萄的生长。 葡萄酒跟葡萄干两样走俏得紧,所以家里头葡萄也种的多,大概占了七八亩地。都搭建了葡萄架,葡萄的藤蔓就顺着葡萄架往上攀谈,葡萄一串一串地吊着,成熟的紫葡萄就跟紫色宝石一般,诱人得紧。 秋林跟小青小红各自提了篮子右手拿了简单,见着成熟的葡萄就将其剪下。主仆几个也不急着赶工,他们一边将成串的葡萄合着梗剪下,也一边扯下几颗葡萄来,剥了皮就直接往嘴巴子里送。 葡萄滋味甜蜜,带着些许的酸涩味,吃完之后有一股葡萄酒的醇香在口齿间流连。大伙儿一般前去摘葡萄都能吃一肚子葡萄之后再回来。 秋林一边吃一边摘,只觉得牙齿都吃得酸溜溜的,肚子都开始泛酸了,这才住了嘴。见篮子里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紫得发黑的葡萄,又见小青小红两人篮子也装满了葡萄。秋林将剪刀收起来,说道:“走,咱们回去吧。” 今儿他们三摘下的这葡萄,秋林并不是打算拿去卖的。而是做成葡萄酒拿去给夏炎的爹夏大叔喝的。这葡萄酒似酒非酒,里头并不含酒精,而且葡萄酒还具有多种功能,总而言之比喝白酒要好得多。 据夏炎哥哥说,他爹喜欢一日三餐都要喝点儿酒才成。这样长此以往,肝胆绝对会出问题。如其如此,倒不如将他喝的酒换做葡萄酒,总比喝白酒好。 小青小红一个提着只篮子从葡萄架下面钻了出来。“四小姐对未来的公公可真是好,还真是考虑周到啊!”两人如今基本上都成了秋林的跟班,也自然晓得她将这葡萄摘回去是做什么用了。就四小姐心情大好,两人心情也是愉悦,这会儿忍不住开起四小姐的玩笑来了。 秋林面皮薄,这会儿听小红这么说,忍不住脸红了。娇憨地说道:“小红,你最近是不是红鸾星动了啊?要不要我这当小姐去给你说说?”如今小红已经二十出头了,可是这亲事还没定下,就连比她小的小青婚事都已经定下了呢! 即便是再大大咧咧的女儿家,提及婚事也总少不得红脸巴。小红也不例外,看着身边的人已经上婚事都定下来了,说起来她还是最大的,但是亲事却没有着落。小红尴尬笑着的同时,心底是一股心酸的落寞。 小青提及此事,想起与自己定亲的人儿,心上一暖。等今年过年,她就要嫁做人妇了呢。 秋林笑着说道:“小红,你也别急,要是看着哪家儿郎好,就给小姐说。小姐给你说亲去。”这小红一家是他们家最先买回来的仆人,他们一家做事又尽心尽力的,秋林也自然不愿意亏待他们。 “嗳。”小红红着脸应承下来,却也不再多说话。主仆几人走出葡萄园,沿着一条小路往坡下走。 回家之后,秋林喝了茶歇了口气,等身上的热气散了之后。这才动手开始做葡萄酒。 先用井水将葡萄洗净,先用盐将葡萄泡一会儿,这是除菌。然后将葡萄剖开,将其籽取出。这皮儿并不必去,这样葡萄酒喝起来更多一分酒香味跟微涩之味,滋味更好。将去了籽的葡萄直接装进坛子里头,密封好。等到半巴个月,再将坛子揭开,就有一股酒味了。到时候再将里头的渣过滤掉,就可以饮用了。 做好了这一切已经是太阳落土了,秋林擦了擦汗水,捧着个西瓜就往村口那片竹林跑去。 到了药铺院子里头,只见夏炎跟夏云一块儿正在院子里头翻晒药材。秋林默默瞧着夏炎高大挺拔的身影,心头荡起层层暖意。她喜欢看夏炎做事给人瞧病时候那专注的身影,一心一意,心无旁骛的模样叫人心折。那如墨的长发垂于腰间,仅用一根银色绸带系住,墨发随着他一弯腰一起身的动作像是陡然间有了生命,也跟着一起一伏起来,有种磨得她心中痒痒的感觉。 秋林咧开嘴笑,就凑了上去。“夏炎哥哥!” 夏炎晓得这段时间是桃李、葡萄、西瓜的成熟季节,秋林忙得都不可开交。所以他压根没想到秋林这个时候还会过来。放下手边的草药,夏炎侧过头来,就见着笑靥如花的秋林。夏炎心中一暖,也跟着笑了起来,赶紧去接秋林手里头抱着的西瓜。 “阿林,你怎么过来了?”见秋林额头密密的汗水,夏炎很快掏出手帕来替她擦干。“你看衣服上都蹭了泥,今儿是不是去坡上摘果子了?”想着这大热天儿的,秋林还要往坡地里去,夏炎心头就漫过一阵心疼。 秋林可跟夏炎想的不同,虽然大热天太阳晒在脸上灼人得很,可是坡地上的葡萄西瓜也同样招人喜欢得很。反正呆在家里头也是无聊,还不如到坡地上去转悠转悠。 “嘿嘿,这不是想你了么?”说起来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见了,都是各忙各的。等活儿一干完,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来,反正日后两人也是要成亲的,她就这样大大咧咧跑来了。“夏炎哥哥,你也口渴了吧,快吃西瓜吧,这是用井水冰镇过的,解渴!” 听着秋林娇嗔得说着情话,夏炎心中一荡,很是快慰。恨不得将秋林抱如怀中。经秋林这么一说,夏炎还真觉得自己有几分口渴了。笑呵呵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还真有几分渴呢。” 此时太阳虽落了土,但四周并不黑。天际一抹红霞就要消失,那绮丽的色彩却美的如梦似幻。秋林夏炎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天边稍纵即逝的晚霞,听得耳畔的蛙叫蝉鸣,原本夏日里燥乱的心却很快安分下来,得到一丝祥和安宁。 秋林刚才吃过了葡萄,牙齿还发酸呢,所以西瓜也并不多吃。多数时候是她看着夏炎吃。夏炎的吃相跟秋林有着云泥之别,他的吃相很是斯文秀气,瞧上去就像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让人美不胜收。 秋林进而联想到自己的吃相,简直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风卷云残、惨不忍睹! 夏炎见秋林也不吃西瓜,就看着自个儿吃;她看着自个儿吃也就罢了,还挤眉弄眼、眉头紧锁,夏炎有点儿莫名其妙了。“阿林,你在做什么,怎么眉头都皱起来了?”这样的秋林,夏炎瞧着还真有几分不习惯。 秋林瘪着苦瓜脸,郑重其事道:“我在反省我的吃相!” 呃,秋林话毕,夏炎脑子里就浮现出秋林吃饭时的情景,她要是肚子饿的时候保管是狼吞虎咽,要是肚子饱了吃不下的时候吃相就跟猫差不多。夏炎思量了一下,联系秋林的苦瓜脸,很快就晓得秋林这小妮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了。“没关系,我不介意。”夏炎若是在乎这些小节,当初也不会对秋林心动了。 秋林将嘴鼓着,在心里补了一句,可是我介意。 夏炎像是回读心术一样,这会儿执起秋林的双手,认认真真说道:“阿林,别想着要改变什么。我所喜欢的就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你!我会包容、容纳你的一切。” 这些简单的话语,听起来却如一首感人肺腑的情歌一般,一股暖暖的情意在秋林心中缓缓流淌。与此同时,秋林也反握住夏炎的手,咧着嘴笑开。对着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像是在应承一个一生不变的诺言。 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秋林想那她跟夏炎前世该是有怎样的渊源,才会让她穿越时空,在这异时空之中于万千人之中找寻到他?“缘”之一字,永远是摸不清猜不透的一个谜。 第339章 方氏归来 此时天色渐渐黑寂下来,天空一轮圆月显得越发明亮澄澈。秋林跟夏炎挥手作别,踩碎一地月色,往竹林方向去了。 这片竹林怕是长得有多少年岁了,在这盛夏的夜晚之中,颇有些遮天蔽月、伸手不见五指之感。不过秋林走得多了,也自然能够轻轻松松从竹林里走出来。眼前的土路被圆月这么一映照,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蜿蜒的带子。 秋林信步走在小路上,心情一片愉悦,不由得哼起小曲来。 咦,前面有个人影!秋林仔细瞧着那一方背影,觉得有种莫名熟悉之感,却又有些陌生。这村子里先前就有三十来户人家住的,如今村里好多人户都卖了奴仆,村里人老老少少加起来已经有两三百来号人了。秋林甩了甩脑袋,大是村里头哪家的婶子吧。 秋林丢开此时,不必再管。但是一转眼,只见那衣衫褴褛的妇人在秋槐家院子门前停下,顿了下就敲起门来。 秋林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了,瞧这个身形也不想是谢婶跟三叔家的奶娘啊?这人是打哪儿来? 秋槐听着屋外的敲门声,就让谢玲去开门。自己则仍在屋子里逗弄小孩儿,她如今还给这奶娃取了个名字,叫许青杏。小名就唤作杏儿。这娃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白嫩嫩,摸上去又滑又细腻,晚上睡觉也不大哭,叫人怪省心的。秋槐对她也多了一分喜爱之情。 “小玲,是谁啊?”秋槐逗弄了小娃一会儿,见过去开门的谢玲还不回来,秋槐忍不住问了声。 听着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屋外立着的那中年妇人哭丧着脸不顾谢玲的阻拦冲进了屋去。“阿槐,是我,我是娘啊!”那中年妇人跌跌撞撞进了堂屋,对着堂屋一脸惊诧的少妇就是大哭不已。 秋林听着了这个声音,便晓得这人是谁了。此时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会觉得这人的背影熟悉了。原来这跟野汉子私奔的方氏!秋林随着方氏的脚步,也跟着进了三叔家院子。 秋槐听着了这个声音,犹如魔音穿耳。一股难以压制的愤怒和剧痛从心底窜起,她仇恨地瞧着眼前这哭哭啼啼的中年妇人,但见她衣衫褴褛、又黑又黄的脸上皱纹深深,鬓发染着白霜。很难想象,眼前这妇人不过是三四十来岁,却苍老的如此迅速。 但秋槐心中没有半点儿怜惜之情,冷冰地道:“将她轰走!”这时候原本睡得安稳的女娃似乎感到什么异样,张开小嘴,就“哇啦哇啦”哭出声来。秋槐见状,赶紧将女娃抱在怀中,无比慈爱地哄着她。跟刚才面对方氏时候的冰冷仇恨有着天壤之别。 谢玲跟谢婶儿这厢都凑了过来,一人抓起方氏的一只胳膊,就将她往屋外拖。 此刻,吃过晚饭在后院给花儿们浇水的许南云也听见了前院的动静,赶紧丢下水瓢往前院来。见着谢玲跟谢玲她娘扯着个一身破破烂烂的中年妇人往院子外去。许南云有点儿于心不忍,道:“小玲,厨房里还剩了些饭菜,你把这人吃吧。”许南云不明就里,只当这人是过来要饭的。 方氏听着了这个声音,赶紧转过头来,大哭不已道:“南云,是我。我是你媳妇儿啊!” 什么!许南云眸光一沉,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妇人,果然是方氏。只是这苍老的程度令他万万没有想到!许南云很快红眼睛竖眉毛,呵斥道:“你……你回来做什么,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见着方氏,许南云就想起自己在方氏的怂恿之下,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给别人做妾,而后得来的钱财却便宜方氏跟她的野男人还有小杂种一起私奔!想到这里他就痛心疾首、心如刀绞!如果杀人不用偿命,他一定要狠狠地捅方氏一刀! 谢婶儿沉着嗓音说道:“你这大姐是发了什么疯,东家都让你滚了,你给我老实点儿,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张氏自打晓得这妇人是东家小姐的娘之后,对这卖女求荣、毫无廉耻的方氏更是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她狂揍一顿,再将她丢出屋去。 方氏如今已经一无所有,倘若再被夫家赶出去,只怕就只能自生自灭了。方氏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奋力挣脱了谢玲跟张氏的束缚,“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许南云的方向猛磕头。 她磕头都是实打实的,没过一会儿,那额头上就浸出密密的血珠。在这明月的映照之下,颇有几分渗人。方氏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南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赶……咱们做夫妻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情意在的,你不能这样狠心,将我赶走啊……我已经是一无所有了,南云,我求求你了!阿槐,我是你娘啊,你忍心让我流落街头,不管不顾么?娘是对不起你,可是让你嫁去王府也是让你享福的啊……” 许南云听她还敢重提旧事,气得目眦欲裂。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嘴皮子上下不断翻着的方氏,左手捏作了拳头,直接朝她脸上揍去!“方氏,你竟然还敢替这件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许南云带着十二分的火气跟十分的力气朝方氏揍去。方氏哪里招架的住?挨了许南云这一拳,顿时鼻血泗流,一口血水吐了出来,含糊的血水之中是方氏被打落的两颗牙齿! 这会儿张氏跟谢玲两人都给吓坏了,照着东家这样打下去,岂不是要闹出人命?略为思索了一下,赶紧过去拉开东家。“东家,快别打了,别闹出人命啊!” 方氏被打之后,牙痛脸痛鼻子歪。她恍若丧失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却又不敢如往日一般撒泼,自觉心中委屈,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罪也赔了,磕头也磕过了,你还让我怎样?”方氏觉得自己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当初被人骗,将女儿卖给大户人家做妾,然后带着钱跟那人私奔。可是没想到那人竟是那般丧心病狂,一出了洛水村就原形毕露,将所有的钱都给卷走了,把自个儿的亲生儿子也卖掉了,还将她卖给了一户人家做洗衣婆子。要不是她逮着机会逃跑了,只怕她这辈子都得跟一堆臭衣裳作伴了。 明明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许南云竟然这般对她!偏生她如今不得不伏低做小。她回娘家娘家将她扫地出门,如今她能抓住的就是许家这棵救命稻草了! 第340章 关门放狗 许南云给方氏气得心肝直疼,“谁要你来磕头了,我可承受不起!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许南云看着方氏一副委屈憋屈的嘴脸,恨不得又狠狠扇她两个耳刮子。.info[]可是又被谢家的可拉住,只得作罢。“快点给我滚,你害得我们还不够么?”这日子好不容易才过得平顺些了,许南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兜祸的方氏在进门! 思及此,他突地想起一桩事来,气冲牛斗地嚷道:“你们快撒手,我不打她,我回房取一样东西!” 谢玲跟她娘对视了一眼儿,然后点了点头,撒开了紧紧抓住许南云的手。许南云喘一口气,大步朝堂屋去了。如一滩烂泥软在地上的方氏见许南云进屋去了,也顾不得满身的伤,抹了把泪水就要凑上去。 张氏却很快凑到她跟前来,恶狠狠说道:“东家可没让你进屋,你就在这儿老老实实呆着!” 这会儿秋林瞧着进屋去的三叔很快回来了,这次他手里边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封信。秋林大抵也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不知不觉中,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三叔手软,又把这祸害留下来。可是显然三叔还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 许南云走到方氏跟前来,蹲下身子将手里的信塞到方氏手心里头。不待方氏发问,许南云已然站起身来,神色冷漠,言语冰冷道:“这是休书,你收好了。从此你的生死婚嫁与我许家毫无干系!你日后也别往洛水村来了,阿槐不想见着你,我更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所以,你识相,就快点滚蛋!” 休书!方氏难以置信地看着被许南云硬塞给自己的东西,无神痛苦的瞳仁骤然放大!她见鬼似的将那休书丢开,张嘴就申辩起来,“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要休了我?” 许南云冷冷一哼,这女人做了这么多事,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来问他究竟做错了何事?“哼!你红杏出墙,让我当冤大头给别人养儿子!之后还卖女求荣,卷着钱带着那狗杂种跟野汉子跑了。你懒惰成性、多嘴多舌,十足的败家娘们!你说,你究竟做错了什么?” 秋林在一旁也是瞧得嗔目结舌,她见过不要脸的,可是没有见过方氏这么不要脸的。她自私透顶又懒惰成性,哪一样不该被休弃?如今还腆着那张老脸不好问为何被休?也真是够厚脸皮啊! “我……”方氏咬了咬舌头,登时词穷理亏地说不出话来。可是看着许南云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方氏虽然心中害怕,但也硬着头皮鼓足勇气,继续跟他磕头告罪。“可是,我如今知道错了,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干出那些糊涂的事!我罪该万死!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咱们也做了十来年的夫妻,你就忍心将我休掉,见我流落街头?” 方氏如今已是无路可走了,她能抓住的也只有许南云这棵救命稻草,她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撒手! 这会儿秋槐将小杏儿交给奶娘,也从堂屋里出来。看着院子里头那不停地给爹磕头的中年妇人,眼中一抹深痛稍纵即逝。她稳了稳心神,冷冰冰说道:“你当日强将我嫁与王举人为妾,其后卷着钱财撇下爹与人私奔,你又何其忍心?你根本没有心!” 方氏见秋槐也到了院子里头,赶紧打蛇随棍上,跟秋槐磕起头来,泪流满脸道:“槐儿,是娘对不起你,可是你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爹他要休了我,你快劝劝你爹,我不要被休……槐儿,小时候,我也疼你爱你,将你当做掌上明珠。.info[]就算最后让你嫁到王举人家去,那也是为你着想啊……槐儿,你可不能这样忘本,无情无义啊!” 秋槐看着方氏一张可恶的嘴脸,气得心口发疼。这人倘若不是她娘,她早就捡起棍子将人给撵出去了。明明是她自己鬼迷心窍、黑心烂肠,可事到如今还往自己身上贴金,真真叫人觉得恶心! 秋槐铁了心肠,丝毫不为方氏的话所动。仍旧冰冷冷地道:“自打你逼我硬上花轿、抛家弃女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我娘!爹给你的那封休书,就是我代笔的。”简而言之,就是她也赞同许南云将方氏休掉。 方氏闻言,大受打击。神情憔悴地瞧着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少妇,一股锥心之痛穿刺而来,令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万万想不到,她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会这么恨她! “不……”方氏哭丧着脸,极力否认着。她目光惶惶然在地上逡巡,很快发现了那封被她丢掉的休书。方氏颤抖着手将它捡起来,三两下将其撕了个粉碎。被撕毁的休书如雪花一般撒将下来,落在泥地上。方氏看着她的杰作,癫狂地大声笑起来。“哼,你们休想就这样休掉我,休书我已经撕了。你们写一封我撕一封,写两封我撕一双!看看是你们写得快,还是我撕得快!” 这人又在撒泼了,许南云无奈地戳了戳发麻的额头,真不知如何是好。他恨自己当年怎么就瞎眼睛娶了这疯婆子,自己被这疯婆子缠了十来年,如今说什么也要摆脱她!许南云瞪着双眼,狠狠剜着那还在癫狂大笑的方氏,气呼呼地道:“你这疯婆子,你简直是疯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让你踏进我们许家一步,你别痴心妄想了!” 这人真是厚面皮到了一定的境界,简直无敌了!秋林简直对死皮赖脸的方氏佩服得五体投地! 整座院子里头,众人脸上都写着愤怒的情绪,唯有秋槐那张清清冷冷的脸浸润着月华显得淡定漠然。秋槐冷冷扫过方氏那张癫狂大笑的脸,冷哼道:“你这样做有意思么?休书已下,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你撕了又能如何?就能改变事实了?” 因为方氏的大闹,秋槐家院子门口都挤满了人。刚才许南云给休书的时候他们都瞧得清清楚楚,方氏撕毁休书的时候,他们也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众目睽睽之下,方氏还能怎么耍赖? 秋槐瞧着方氏,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扫了眼终于安静下来的方氏,秋槐狠下心肠吩咐道:“把她扔出去,要是她再上门一次就打一次!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犟过谁!”秋槐甩下这句话,就将场面交给谢家人,自顾自拉着许南云跟秋林,撇下一脸惊愕的方氏,径直朝堂屋去了。 东家进了屋,张氏就肆无忌惮开始撵人。虽说这人是小姐的娘、东家的媳妇儿,只不过为人自私自利,张氏往日只闻大名,不见其人,已是对她恨之入骨。今儿见着了本人,瞧着她耍无赖的嘴脸,张氏真恨不得扇她两巴掌。这人真是无耻之极!将小姐拿去卖了换钱,居然还说为了小姐好,天底下还有这般狠心的娘亲,她真算是见识到了。 哪知这方氏脸皮堪比城墙,不,比城墙还厚,无论张氏好说歹说还是拳打脚踢,方氏就是不肯挪窝。谢玲在一旁看着也火大。看着院子里那两条大黄狗,谢玲灵机一动,大喊:“娘,她不走,就放狗咬她,看她走不走!” 当初是为了防备王举人的夫人派人追杀小姐才卖得这两条大黄狗,它们无比凶悍。当初追那个上面提亲的寡妇追得她都再也不敢上门来了。如今大黄狗又一次派上了用场,用来驱赶方氏! 那两只大黄狗倒也给力,似乎听得懂人说话似的配合着谢玲嘶吼了几声。此时,那些围在秋槐家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也被这两条狗给吓到,往后退了几步。 谢玲这次可算是找到足以令方氏吓破胆的东西了,当初她被秋林家的阿黄追得到处跑,本就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这会儿见着屋里头聚集这两条大黄狗,看上去气势汹汹,比当初的阿黄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两条狗冰冷的眼神、白森森的狗牙跟狰狞的面容,方氏被吓破了胆,赶紧往后跑去,扒拉凑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跌跌撞撞往院子外跑去。 张氏跟谢玲瞧着方氏落水狗似的逃走了,登时送了一大口气,还真怕这方氏刀枪不入,什么都不怕了呢!既然方氏怕狗,那就好办,日后她再来,那就关门放狗! 许南云几人虽然进了堂屋,但也并不说话,几人皆是留心着这院子里头的动静。这会儿听见张氏谢玲笑开,便晓得他们已经成功将方氏赶走。此时,屋子里许南云父女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有点儿索然之感。 秋林看着秋槐面色淡然,但眸光时而闪出一抹痛色。心中兀自一叹,这骨肉亲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秋林陪着秋槐说了会儿话,这会儿天色越发晚了。秋林跟三叔跟堂姐告了辞,这才往家里头走。 此时月明星稀,夏日的余热渐渐退散,清风拂过,带过幽幽的稻花香味。此时田里的稻谷正处于灌浆期,正是猛长的时候。田里河塘里的青蛙一声长一声短地叫着,农家田园风味十足。 第341章 方氏之死 方氏回洛水村这件事情闹的阵势比较大,就连在自家院子里纳凉的许南山韩氏他们都听着了声音。这会儿见秋林回来,自然少不得逮着她询问一番。秋林一一答了,两人听说许南云父女俩硬下心肠将方氏赶走,不由得一阵嘘唏。 不过嘘唏归嘘唏,他们绝不会同情方氏,这都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如今丈夫不要她,女儿赶她出门,都是她自个儿咎由自取。套用刚才小女儿所说的一句话,那就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秋林溜达这么一圈儿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摸黑摸到灶屋里头摸了两块玉米饼子还有炸的干鱼,就往嘴巴里塞。 大热天的,农人都没什么食欲,一般喝稀饭再炒两个菜就打发了。秋林这会儿边吃稀饭边吃玉米饼子干鱼儿啥的,将肚子填饱了。秋林找了换洗衣裳洗澡去。这盛夏天儿里,只觉得汗水流个不停,浑身都黏糊糊的,她都恨不得一天洗两次澡! 洗了澡之后,没有了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浑身都觉得舒服了。洗过澡之后,又跟爹娘在院子里一块儿纳凉。农村夏日的夜晚,退凉退得很快,尤其是在这大树底下,更有清风徐来,所以晚上农人都喜欢到大树底下乘凉。 只不过让人恼火的一点就是树荫底下是蚊子聚集的地方,这些蚊子比平日里所见到的夜蚊子个头还要大一些,触须比较长,俗称山夜蚊子。被这种蚊子咬伤一口,铁定起一个又大又红的包。所以农人在纳凉的时候,也会在树荫底下点上熏蚊子的艾草,手里还会拿着蒲扇。也不一定是非得扇风驱热,有的时候是用来打蚊子的。 夏日的夜晚并不宁静,知了啁啾青蛙呱呱,不过有清风吹拂,倒也宜人。一家人围坐在黄角树下的石凳上,吃着冰镇过的西瓜,聊聊天说说话,怡然自得。 这会儿秋林心头又不知不觉想起方氏来,倘若她是个安分的,只怕如今都抱上孙子孙女了,偏生要作死,将好好的一个家闹得鸡犬不宁。 第二天一大清早,秋林还在睡意朦脓之中,忽然听见屋外有闹声,声势颇大,貌似出了什么事情。秋林翻了个身,咂摸了一下唇,还准备继续睡。却不料这会儿有急急慌慌的脚步声在耳边传向,紧接着就是“吱呀”的推门声响。“四小姐,你快起来,出大事了!”小青的声音又急又高,秋林浑身打了个激灵,不情不愿睁开了双眼。 被小青这么一唤,什么瞌睡虫都跑了,只是秋林自个儿还有点儿不情愿。瘪着嘴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小青着急的神色,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小青见秋林醒了过来,赶紧急哄哄说道:“秋槐小姐的娘死了!”小青被死亡的阴影蒙着,脸色都变得煞白了。 什么!秋林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秋林有点儿难以置信,“你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青一边给秋林递过衣裳一边说道:“今日二少奶奶的弟弟去学堂,却发现他们家门前那口鱼塘不对劲儿,凑了过去,竟然是一具被泡胀了的尸体。正是秋槐小姐的娘!”小青毕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娃,提及这些令人心中莫名恐惧的事情,脸色卡白一片。 听小青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也就由不得秋林不信了。她赶忙将衣裳穿好,穿上鞋子,头发随便挽了一个髻,跑到灶屋舀水洗了巴脸,饭也顾不得吃,就直接朝二嫂娘家门前那口鱼塘跑去了。 此时原本狭窄的鱼塘岸边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秋林大着胆子拨开人群就要凑上去瞧。 这会儿一双温暖的手却蒙住了她的双眼,耳边是如和风细雨般温润的声音。“别看!” 听出来是夏炎的声音,秋林突然觉得心安下来。她虽然不惧怕见着方氏的尸体,但是这会儿有人这样温柔的替她挡在前面,秋林觉得也未尝不可。 秋林退出人群之后,夏炎则在众人的包围之中,上前自己替方氏做尸检。这方氏在水里泡的时间怕是有点儿长了,整个人都浮肿起来,脸色青白一片,双目紧闭,额头和嘴角都有异样,显然是生前受过伤。 夏炎仔细查看一番之后,又在鱼塘岸边察看了一番。这才对村里人说道:“死者应该是自己投水自杀而死,时间大概在昨晚夜里。其一是因为这鱼塘离老根叔家很近,倘若她呼救,老根树他们肯定能听见。其二,我查看了这鱼塘岸边的情形,因靠近鱼塘,边缘的泥应该比外围的要湿润一些。倘若死者失足跌落,在岸边会有滑痕,但是没有。其三,死者身体浮肿,是因为在水中浸泡的原因。但这是盛夏,倘若时间太长,即便泡在水中,尸体也会发臭。” 大伙儿听夏炎分析得头头是道,都觉得是这么回事。这方氏铁定是昨日被许南云扫地出门,如今已是无路可走,才会选择投水自尽。这方氏虽然为人自私自利,为村中许多人户不耻,只不过如今见她落得这般下场,大伙儿心头也跟堵了一团棉花似的。说不上难过不好受,但总归有些嘘唏感叹。 村里人尚且如此,身为方氏至亲的秋槐跟许南云,虽说对方氏深恶痛绝,可是如今见着方氏浑身浮肿,那么无声无息地躺在鱼塘岸边,脸色青白,两人心中都是说不出的难受。说到底,方氏也是他们的至亲,如今就这样突然死去,让人哪里接受得了? 秋槐颓然跪倒在方氏跟前,眼中无泪,却含着深痛。沉静的面容此刻有了一丝丝动容,愁容满面。 许南云比之秋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可置信地瞧着那躺在水塘边上已经失去呼吸的中年妇女,眼中脑海之中浮现的一幕幕都是方氏的嬉笑怒骂,他万万想不到那样生机勃勃的方氏终究一天会安静如斯。不知不觉间,他的老眼已经蓄满了泪水。一眨眼,就要落下。 虽说许南云痛恨方氏,甚至他觉得方氏毁了他的一生,毁了秋槐的一生。但毕竟做了夫妻数十载,如今瞧见方氏的死状,心中不起波澜不难受那又是怎么可能的呢? 第342章 灵堂闹事 有句话叫做人死如灯灭,人死了,生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就随之而烟消云散。[..info超多好看小说]韩氏瞧着躺在冰凉的泥地上无声无息的妇人,心中感慨万千。却再也没有了如往日一般的恨意。 许南云虽说已将方氏休弃,只不过如今她身死,她娘家又不照嫌,方氏的丧葬还得落到他头上。 许南云眨了眨眼,伸手将泪花抹去。对着村里的大伙儿大伙儿说道:“谁家有棺木,借我应应急,日后再还。”如今人死如灯灭,他跟方氏的恩怨也随着流水流走。人死了,自然要入土为安。 村里乡下都有这样的习俗,家里有老人的一般都会备下棺木,免得老人走得急,没有棺材,那就愁死人了。村里大多数人户虽跟方氏有过割裂,但如今人死,也并不计较那么多。许南云话音一落,当即就有两个中年大汉大声说道:“我家有。”这两人都是家里头有老人的,所以做好了棺材放着。 秋林觉得平日里多闹心的两家人,但是在这种大事上面,这种割裂显得何其渺小。哪家有事,还是会帮着出力。这就是村里乡下人。 在众人的帮助下,又秋槐带着张氏一块儿进了内屋替方氏梳洗,然后换好衣裳。做完这一切之后,大伙儿合力将方氏抬进棺材里头,合上棺木,此时却并没有钉上钉子。 此时,一个简易的灵堂也已经搭好,秋槐率先跪在灵堂前,点燃几箸香之后就开始烧纸钱。这会儿谢玲早搬来了一只盆子放在棺木前头,这是用来装纸钱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 方氏的丧葬弄的简单,也没请多少人。都是村里的,至于方氏娘家,许南云还是派人送了信过去,至于他们要不要来人,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别人的灵堂前,都是跪着孝子贤孙,只是方氏就秋槐一个女儿,阵势自然小了很多。整个灵堂没有别的灵堂那边哭哭啼啼的哀鸣之声,但也还颇为严肃庄重。 到了下午的时候,方氏娘家终于来人了。来的是方氏的老娘还有方氏的兄长跟嫂嫂。 距离上次许南云看见方家人已经有一年多了,想起当日方家人对自己的冷血无情,许南云对他几人并不待见。但说到底终归是自己的丈母娘还有大舅子,许南云也并未多说什么,叫人将他几人引进屋去。方氏娘见着棺木,见着秋槐披麻戴孝,心中沉痛。凑上前抱着就是失声痛哭、伤心欲绝。 秋槐对自己的姥姥还是有些感情的,这姥姥对自己向来呵护,有好吃的也不会忘记她。这会儿见姥姥哭得这般震天动地,秋槐心头一痛,站起身过来劝道:“姥姥,人死不能复生。娘……她已经去了,你要好生保重你自个儿的身子才是啊!” 看着姥姥嚎啕大哭,秋槐心中已有几分沉重,不知不觉间就想起往日娘的音容笑貌来。干涩的眼睛终于湿润,起了泪花。 方氏娘哭过一阵之后,甩开秋槐的手,其儿子儿媳赶紧过来搀扶,三人一同朝许南云走过去。 “许南云,我女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投河自尽,哼,别以为,我不晓得你耍的把戏,我女儿是被你杀死之后然后抛尸在鱼塘里的对不对?”方氏娘又痛又悔,看着眼前自个儿的女婿,方氏娘恨得龇牙咧嘴。在来路上她也多少听着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昨个儿女儿回家却被许南云父女两人扫地出门。(..info)春兰看上去虽然凶神恶煞,但实际胆子不大。她能跑去跳水?铁定是这许南云把春兰推下水的还差不多! 方氏娘怨气深深瞅着许南云,双眸通红,眼袋浮肿得厉害,透着阴森之气,在这严肃凄凉的灵堂前显得有几分可怖。 许南云听了方氏娘这蛮不讲理的话,气得脸红脖子粗!“秋槐她姥姥,这话你可别打胡乱说。是秋槐她娘自己要寻死路,你可别给我乱扣屎盆子!”许南云看着方氏娘这义正言辞的模样,浑身就来气。他是好心才托人到方家传信。没想到这家人一上门来就扯这种话,简直是气死他了!早晓得他就不给方家传信! 有什么样的女儿,就有什么样的娘。方氏生性胡搅蛮缠、撒泼卖乖;方氏娘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时此刻,她大有在灵堂前跟许南云大干一场的架势!“春兰就算是自寻死路,那也是给你逼的。你们做夫妻十余载,凭着这份夫妻情分,你能将她拒之门外!就算她犯了芝麻大点儿错,你就不能容忍包容么?她好歹还给你生了秋槐呢!许南云,做人要厚道,你说你们家受过咱们家多少恩惠?你们家哪一回不是咱们方家倒贴?你就这样忘本?将我女儿逼死!你简直是豺狼虎豹、蛇蝎心肠!” 看着方氏娘鼓着沧桑老眼,那扎人的话语从嘴里边蹦出来,许南云有种跳脚的冲动。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不讲理的一家子?“秋槐她姥姥,你真是会大事化小啊!芝麻大点的小错?她背着我偷汉子,还给野男人生孩子,让我做冤大头替别人养狗杂种。还为了这狗杂种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给王府做妾?芝麻大点的小错?就算是将方氏拉去沉塘也不为过!” 反正这件事情在洛水村也已经说开,许南云也不怕丢面子。这会儿面对这毫不讲理的方氏娘,许南云跟倒豆子似的将方氏的所作所为一一摆在台面上。他方家的女儿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人家要戳脊梁骨也是戳他们方家的脊梁骨! 方家几人闻言,脸色大变。方氏的这些腌臜事,他们或多或少也是晓得的。如今见许南云将此事摆到台面上来说,大伙儿的脸都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白。“你……”方氏大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气得瞪直双眼,“如今我家小姑已经死了,你怎么说都有理了!她还能从棺材里头跳出来跟你辩驳不成?” 秋槐脸色一沉,看着姥姥家的一家子人,冷冷说道:“大舅母,你们究竟是来闹事的还是来祭拜娘的?知女莫若母,娘的性子只怕姥姥大舅的最清楚,还用得着在这里争辩这些有的没的?”秋槐算是瞧明白了,姥姥他们一行人压根就不是来祭拜娘的,而是来为娘讨所谓的公道的!换言之,那就是闹事! 方氏大嫂给一个小辈吼,先是给楞住了,脸色发白。等反应过来之后,脸色发青。看着秋槐清清冷冷的脸,心头气焰不消。“咱们长辈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方氏她娘原本也是十分喜爱这外孙女的,只不过如今见秋槐处处为许南云着想,自然而然也就将她划入许南云阵营之中。眼神轻蔑地瞥过秋槐,冷哼。“你娘如今都死了,你还在这里诋毁你娘的声誉,你这个当女儿的,可真是孝顺啊!” 秋槐被姥姥这样一刺,心中倍感沉痛。万万没想到昔日疼她的姥姥竟然会这样呛着声气跟她说话。秋槐默默看了姥姥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受伤的心情,平静地说道:“你们是来祭拜娘的,我秋槐很欢迎;倘若是来找茬儿的,我们家不欢迎!”很显然姥姥他们几个是来找茬儿的,并不是来真心祭拜娘的,秋槐心中漫过一丝心酸。 “你……”方氏大嫂给秋槐这话气得不轻,呲牙咧嘴道:“许南云,你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么,真是没教养!”方氏大嫂的气从鼻孔里钻出来,一副不待见秋槐的样子。 许南云怒极反笑,“哼,别忘记秋槐也是你小姑的女儿!秋槐没教养好,你小姑得付大部分的责任!”这方家人实在太可恶了,现在他们是打算连秋槐也不认了么?竟然这样出口伤人! 秋槐好笑道:“我就算再没有教养,那也比你们几个好!我至少不会在别人灵堂前闹腾,让死人不得安宁!”秋槐心中痛惜,如今娘一死,方家就这么六亲不认!想着昔日对自己百般呵护的姥姥竟然也跟着大舅大舅母一起闹,秋槐那个闹心啊! “你们都是娘的至亲,你们怎么就不能让娘安安静静地走!”秋槐痛心疾首地揪着头发丝,状似哀求地朝姥姥一伙人说道。 方氏娘此时紧绷的面容有了片刻的松懈,叹了一口气,正要点头妥协。方氏大嫂见状,立马跳了出来,“我们怎么就闹腾了,我小姑子死得不明不白,难道咱们就不应该为她讨回一个公道了?还说我们吵得死人不得安宁!我看分明是你们做贼心虚才是!” 许南云实在被这方家气得不轻,这家人全都是蛮不讲理的浑人,跟他们讲道理只怕你跟他们掰扯三天三夜也扯不完。许南云这会儿也不跟他们掰扯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拖过一柄大扫把,就朝那几人身上打去。“滚,咱们许家不欢迎你们,快点给我滚蛋!” 第343章 无名氏坟 许南云的大扫把避过老太太,专门朝秋槐她大舅母打去,反正这人皮糙肉厚的,经打!这一时半会儿,方氏大嫂躲闪不及,被扫把连打了几下,跳着脚痛呼着从灵堂跳了出来。身上挨了打,嘴里头还骂骂咧咧、喋喋不休!“反了反了,竟敢连岳母大舅子都打,许南云你简直疯了!”方式大嫂哆嗦着唇,颤颤巍巍,这百行孝为先,凡是都是孝排在前面,这许南云竟然敢动手赶走,简直不孝不义! 许南云丝毫不手软,一直将前来闹事的这几人撵到了院子外去。一大扫把握在手中,气疯了的方氏大嫂这会儿也不敢再上前一步。许南云这才寒着声音说道:“我早在前几个月就已经写下了休书,昨夜已将休书亲手交到方氏手中。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随便扯个村里人问问,此事是村中之人有目共睹的!方氏如今已被我休弃,所以你们可算不得我许南云的亲戚。所以不要以这样的身份自居!” 方家人闻言,惊诧至极。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许南云竟然真的休了方氏…… 见这三人脸上的惊诧散过之后,许南云捋了捋自己衣衫上的灰尘,呵道:“当然,倘若如今你们想把方春兰带走,我也并无异议!” 三人脸色又是一白,尤其是方氏大哥跟她大嫂,二人脑袋瓜子迅速地转,这要是将方氏弄回家,又得搭建灵堂又得请人挖坟,还得请人将小姑抬上山埋了。.info[]虽然只不过也就三四天的时间,可是这三四天的时间里,只怕是花钱如流水?于是乎两人皆是摇头若拨浪鼓。 方氏娘原本是来找许南云麻烦的,可是如今听他这样一说,这门亲事都给断了,自己这当岳母的能讨得什么好?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出嫁的女儿死了哪儿能由娘家埋葬?真将这女儿的棺材抬回去,这不是平白让村里人看他们方家的笑话,在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么? 方氏娘虽然老得两鬓斑白,但是心中的算计却半点儿不含糊。思及这其间的利害关系,方氏娘立马拒绝了。“既然你们许家灵堂都搭建好了,咱们方家就不碰这趟浑水了。” 许南云闻言,心中很是鄙夷。这可是他们方家的女儿,如今女儿身死,却被这当娘的说成是碰浑水?这要是躺进棺材的方氏泉下有知,会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呢?许南云其实也早就料到这方家会拒绝自己的提议了,否则当初方氏回方家也不会被无情地赶走了。不过他也没有指望这趟事方家会接手。 许南云一扫方家那三人脸色,冷道:“如今祭拜也祭拜了,那你们还留在这里作甚?是不是刚才的扫把打人还没有打够?”倘若这方家是为人亲厚的,就算如今他跟方氏已经毫无瓜葛了,他也会对方家以礼相待。可是这伙人明显是来闹事的,那也就别怪他对方家不客气了! 见许南云这样说了,他们还留在这里做啥,挨打么?虽然心中有几分不甘心,但还是灰溜溜走了。 方家人这一走,这场风波才彻底平息下来。许南云心头后悔,早晓得这方家要来闹事,他干脆都不用派人过去通知了,郁闷! 方氏的棺木在堂屋里停了两天,到了第三天早晨,棺木才被钉子钉牢实,由四个大汉抬着,往林子那边去。 方氏的葬礼一切从简,没有那么繁复的仪式,将棺材抬进树林子之后,也没人上前抱头痛哭,唯有方氏女儿秋槐眼中湿润,但泪水却始终没有流出来。众人一阵嘘唏,这方氏生前也太不招人喜欢了,如今身死都没有哭灵的。 这里的人喜欢把埋葬死人叫做上山,方氏上山的这天,秋林一家人也去了,这毕竟是亲戚,如今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割裂翻不过去? 这会儿只见几个大汉合力将棺木放到早已挖好的土坑里头。放平稳之后,大伙儿就拿了铲子锄头啥的,开始将堆在一旁草地上的新土埋回土坑里去。 看着那土一点一点儿地铲下去,将棺材慢慢遮盖起来。秋林心头感慨万千,人死随黄土,什么也都没有了。很快,一个小型的丘陵就出炉了。这方氏如今已被许南云休弃,方家人又不肯将方氏带回去埋葬,所以立在坟前的木牌上个字未落,这座坟的主人便成了无名氏。再在上面插上些花圈,坟前点上两柱香,埋葬之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从林子里回来,许南云跟秋槐两人心中都有种失落落的感觉,从此之后,方氏就真正地离开他们了。 时间不知不觉中,酷暑难耐的夏日已经渐渐褪去了它的威力,一场秋雨下过之后,秋高气爽的秋天便再度光临人间。 八月十五(农历)这天,正是中秋佳节,今年的中秋节,二哥一家并未回乡。远在他乡,备受牵挂的儿子没有回家,这团圆的节日自然过得有几分不爽快。只不过第二天接到秋松派人送回来的信之后,大伙儿都欢呼雀跃起来,原来是梅香又有了身子了,这才头三个月,孕吐得厉害。这才没有回家跟大伙儿一块儿过中秋节。 看到了信,大伙儿心中的那点儿不爽快早已灰飞烟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喜。韩氏心中高兴赶紧往亲家母家里走,梅香娘听说闺女又怀了第二胎,自然是高兴地合不拢嘴了。这当父母的,可不就希望儿女们过得好,今后子孙满堂么?两亲家一碰头,便自然而然扯起了儿女的事儿来。当然这话里有喜也有忧,这前头的儿女倒是幸福美满了,只是这后头的,都还在学堂念书,亲事谱都没有呢! 许老根在一旁听着这两个妇道人家的唠唠叨叨,却是舒心地眉开眼笑。“我说你们两个操心那么多干啥,这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家秋禾又不是个歪瓜裂枣,咱们家洋子也不是个丑的,还怕找不着媳妇儿?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韩氏跟梅香娘听了这话,也觉得颇为有理。但是这当娘的,可不就操心这些事情么?这往后娶了媳妇儿,那操心的事情也多啊。哎,两人不由自主地同时叹气,这当了人家的娘,就是这操心的命啊! 第344章 投以木瓜 中秋节过后,收割庄稼的号角也就吹响了。今年天气炎热,气温颇高,在伏旱天气,村里的庄户人家也都注意到了防旱,如今在这丰收的季节里,田地的稻谷黄橙橙一片,那颗颗饱满的稻壳缀在一块儿,形成一串串稻穗,压弯了腰。 从农人脸上那毫无保留的笑容就可以感知到今年的成果定然是不错的。一到了这收获的季节,秋林家要比别人家还要忙一些。不过家里头幸好人多,倒也还忙得过来。 一连忙了半个月,将稻谷从田地割回来,铺在空地上让太阳晒,然后用连枷打落稻穗,给谷子脱粒,装进仓库。今年的收成不错,秋林家的谷子一共收获了一万多斤。仓库都整了好几个才将大米堆下了。除了收割稻子的活计之外,还要收草药、摘柿子、挖藕啥的。如今这些活儿都堆在了一块儿,越发显得家中院子小的可以。 秋林想着等这会子忙完了就将鱼塘那边的空地整饬出来,专门用来晒稻谷、晒草药这些的。然后将鱼塘到村里的那条小路拓宽,到时候牛车也可以过去了。鱼藕什么的就不用费力搬回家,直接就搬上牛车,运去镇上,多省事! 秋林越想越觉得这样省力很多,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怎么之前就没有想过呢? 秋收忙完之后,秋林也算是腾出些时间来了。难得清闲,她昨个儿跟夏炎约好今个儿一块儿去镇上赶集。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她都没有好生放松过,今日去赶集,她可得好生逛逛。 秋日的早晨之中整个洛水村弥漫着还未散去的乳白色雾气,东家西家的鸡鸣狗吠声已经在耳根子边传向了。秋林吃过了早饭,撇下了小青小红。忙了这么会子,她可是好久没有跟夏炎一块儿单独相处过,今日难得一块儿上街,还带两个尾巴,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罪受么? 秋林刚推开院子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在自个儿院门前落定。(..info好看的小说)紧接着便是一位容貌不俗的男子从车厢里头跳出来,亭亭玉立在秋林跟前落定,其身后白雾飘渺,更衬得此人犹如芝兰玉树、傲雪青松。秋林见了来人,禁不住眉开眼笑。“你来了,我也正要出门呢!” 夏炎嘴角含笑,此时一缕初阳穿透雾霭撒将下来,淡金色的日光如羽毛般轻盈的落在他身上,衬得那俊美的容颜飘逸出尘,怎么看都觉得是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 “呵呵,那是咱们心有灵犀。”夏炎温柔似水的说道。 那心有灵犀四字如穿透雾霭的阳光,暖暖地撒向秋林的心间,一时之间,秋林的心软的一塌糊涂。秋林勾唇浅笑,在夏炎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 两人面对面坐在马车里头,夏炎抬眸对赶车的老伯说道:“出发吧。” 那赶车的老伯应了声,只听得马鞭“啪嗒”一声打在马背身上,马车就开始前行了。车厢之中,两人皆是不说话,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尴尬气息在两人之间旖旎开来。 距离上次两人一块儿面对面坐着已经是大半年了。当时还有小青小红在身边跟着,倒也不觉得尴尬。可是这会儿两人单独相处,秋林有点儿紧张,都不敢去看坐在对面的男子了。 夏炎似乎看出了秋林的紧张,勾唇一笑,率先打破了车厢之中尴尬的局面。“阿林,你头发上有草屑,我帮你拿掉!” 秋林闻言,有点儿心慌意乱了。她出门时明明好生打理过的,咋会有草呢?估计是门前那棵黄角树的落叶落到头上了吧? 夏炎朝秋林凑了过来,手直接攀上了秋林的发髻。两人距离隔得很近,再加之夏炎这样的动作,仿佛将秋林抱在了怀中。靠近秋林,就有一股幽香从秋林身上传来。恍恍惚惚间,夏炎停下手来,目光颇有些呆呆的瞧着眼前的女子。 只见她近若咫尺的脸蛋染着淡淡红晕,眉宇间拢着娇羞,目若秋水、唇若樱桃,那番不胜娇羞的神色,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水莲。再瞧着那莹润饱满、引人遐想的樱唇,一时之间,夏炎只觉口干舌燥,就想凑上去,一亲芳泽。 因两人隔得很近,这会儿一股浓厚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秋林沉浸之中都有些找不到东西南北了。貌似这样太暧昧了吧?白皙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秋林把头一偏,欲用手推开夏炎。“我……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这句话,秋林心头更如小鹿乱撞,脸上已是红霞满天飞。“咳咳……”尴尬之极,秋林故作喉咙痒得咳了两声。手抬起摸着了头发挽着的发髻,连着拍了几下。这会儿秋林的手拍着了不明物,秋林纳闷极了,伸手一摸,貌似是一只簪子。 秋林迷迷糊糊看了夏炎一眼,伸手将簪子摘了下来。这是一只蝴蝶玉簪。玉簪上面的蝴蝶做工精美、栩栩如生,瞧上去就要振翅欲飞。摸上去质地温凉,又见其浑身通润水头极好,一看就晓得这簪子不便宜! 秋林吸了吸气,心头带着满满的期待望向夏炎,“夏炎哥哥,这是送给我的么?” 见秋林脸上红晕退却,一张莹莹如玉的小脸儿上写满期待,夏炎冲她眨了眨眼,“傻瓜,不是送给你送给谁啊?”只是他原本还想给秋林一个惊喜,等她戴了一整天的蝴蝶玉簪,回家梳洗时才发现,那种惊喜烂漫,只怕会让秋林铭记一辈子。只是这会儿他的计划都被秋林给破坏了。不过这会儿见着秋林脸上浮现出美丽动人的笑容来,夏炎也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 秋林听了夏炎的话,心头甚为感动。此前夏炎哥哥也给她送过不少东西,只不过全都是药材这些的。而这支玉簪子,绝对是具有纪念价值跟意义的!这会儿她也猜到了夏炎的打算了,他原本是准备让她回家洗漱的时候才发现这支玉簪子吧,只不过被自己提前发现了。想到这里,秋林心中感动无以加复!鼻头一酸,欢喜的泪水就掉落下来。 她此时此刻,早早忘记了刚才两人相处时的扭捏跟尴尬,任由哭花着一张脸,扑进了夏炎宽厚温暖的怀中。起初的呜呜咽咽变作了嘤嘤啼哭。“夏炎哥哥,我好……喜欢,谢谢你!”这是夏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给她送东西,这玉簪绝对是定情信物了。 见秋林扑在自己怀中哭得一塌糊涂,夏炎心中泛起点点怜惜,他顺手将秋林抱着,将秋林脸上的泪花一一抹去。笑着说道:“我说过,你要是觉得感动,想要报答,我并不介意。”夏炎含着笑,目光已经无比火热地注视着秋林那张嫣红小嘴了。此时,他原本温柔似水的眸中蕴起一丝深沉,几乎是毫不迟疑,他的嘴就凑上了那张他渴望已久的樱桃小嘴。 终于如愿以偿,夏炎心中激动难耐,心头一把火熊熊燃烧起来,随着他的唇贴着秋林的唇辗转的动作,越发烧得不可收拾。夏炎索性闭上了双眸,灵活的舌头已经撬开了秋林的贝齿,捕捉到香舌,就不休的缠绵起来。 秋林被吻得呼吸不稳、花枝乱颤,却食髓知味地不想将对方推开。甚至主动回应着夏炎。这样夏炎心中一团大火烧得越发厉害了。 这一记吻不知道缠绵了多久,两人才舍得分开。被吻过之后的秋林面色红得越发不自然,眸色含春,点点水光浸出,瞧得夏炎心猿意马,忍不住又凑了上去。可怜秋林大气还没喘一下,又被夏炎搂住,猛亲一番了。 秋林能感受到拥抱自己的那具身体是多么火热了,她知道这代表这什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可是夏炎始终克制自己,除了吻她之外,并未做出其他更近一步的举动来。此时此刻,秋林心头满满的都是感动。她双手紧紧拥抱着眼前这个男子,如今她能做的,也就是主动回应夏炎的吻。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秋林如今的吻技也并不太生涩,令夏炎食髓知味,紧紧抱着秋林连啃带咬,深深吻着怀中的人儿。 深吻过后,两人呼吸都带着喘,皆是鬓发紊乱、衣衫凌乱不堪。此时要是有人掀开车帘,便晓得他们做过什么。秋林看着对面的夏炎白皙的脸色带着潮红,狭长的眸子含着春光,她鸵鸟地将头低下,回想起刚才激情的一幕幕,心中却是又惊又羞,刚才的她,实在大胆得很! 夏炎见着秋林无比害羞的小脸蛋儿,心头笑开了。却依旧不肯放开她,状似撒娇地说道:“阿林,我头发乱了,你帮我绾发吧!” 秋林抬头一瞧,果然见着夏炎头发乱了,哎,这都是刚才疯狂过头的杰作啊!秋林点了点头,丢开刚才娇羞的情绪,就过来帮夏炎绾发。男子的头发还算好打理的,所以很快秋林就替他绾好了发。又拿眼神瞧着夏炎,又故意清了清嗓子,示意他将外衫拉周正了。 谁知夏炎却半点儿不会意,很是腹黑地笑开,理所当然道:“阿林,帮我整整衣衫吧。” 第345章 青丝情丝 秋林瞧着夏炎那大刺刺的脸部表情,很想暴走揍他两拳。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最后她乖乖伸出小手,替夏炎整理衣衫。 秋林替夏炎将衣裳扯周正,然后将手打平抹开衣裳上面的褶子。将终于收拾好了,秋林这才展颜一笑。完事之后,忽然又被一种暧昧的情愫所笼罩,她这样的举动还真像是为出门的老公扣西装扣子系领带的老婆啊!一霎时,爱羞的秋林脸上又是红霞满天飞了。 夏炎感受到秋林一双小手在自己胸前摸来摸去,心中刚被压制下去的火热又死灰复燃、腾空而出。感受到自那双小手传入胸中的那股温热,再看着秋林那张不胜娇羞的脸儿,夏炎真想就这样将秋林压在身下,肆意为所欲为…… 只是最终理智跳了出来,控制住他燥热的情绪。他也总算是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要是吓跑了自己好不容易定下的媳妇儿,那他可就亏大了! 看着秋林僵直着背坐在那里,脸上染了红晕。但见她鬓发紊乱,衣衫也是凌乱不整,那张樱桃小嘴被他咬得娇艳欲滴。夏炎看得口干舌燥,坐在远处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火热。温柔似水道:“阿林,我帮你绾发吧。” 秋林闻言,猛地睁大双眼,一脸呆滞地瞧着对面这温润如玉的偏偏佳公子。秋林见过这双手为人诊脉写过药方烤过烧烤,从未见过这双手给人绾过发。一股暖流自心中淌过,熨帖得她浑身都舒舒服服。秋林吸了口气,满怀感动地点了点头。 秋林解下用来固定发髻的木簪,一头青丝如瀑布般一泻而下。秋林平日里都用皂角洗发养发,头发又顺又黑,摸上去就跟绸子似的。那万千青丝在夏炎的两手之间慢慢翻转。夏炎的动作很慢,像是拍电影时候所用的特写镜头,但却是很认真细心,给秋林编的发辫一丝不紊。 那万千青丝柔韧如丝,带着淡淡的清香味缠绕夏炎的指尖,那一头青丝好似要穿透掌心缠绕进他的心中,那丝丝缕缕,令人爱不释手。 有道是青丝、情丝,夫妻间的结发之礼,便是用两人的头发丝绑在一块儿,寓意情意绵绵。在夏炎如此如醉之中,秋林的一头青丝终于被他灵巧的手指绾好。只是夏炎并没有替秋林簪上那支木簪,取而代之的是他送给秋林的那只蝴蝶玉簪。 夏炎欣赏着自己的手艺,虽然第一次给女孩子绾发,手艺终究是差了点儿,但也勉强能入得眼睛。夏炎眯起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中尽是满意跟戏谑。 秋林左摸摸右摸摸,觉得跟自己平日里梳的发髻无多大差别。这会儿见夏炎眯着双眼,一副赏心悦目模样,秋林不仅低下眉头,忐忑问道:“好看么?” 秋林要问的自然是这支玉簪她戴着如何,这玉簪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的,铁定是经过夏炎精心挑选的,倘若她戴着不好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夏炎哥哥的一番心意? 夏炎见秋林脸色白皙粉嫩,配上这振翅欲飞的蝴蝶玉簪相得益彰,他含笑点了点头,“好看!阿林,这玉簪是我们家代代相传之物,只传给长媳,所以你要好生保管。” 长媳!秋林一听这话,脸又染上了红晕。秋林觉得并不是她喜欢脸红,只是夏炎的举手投足处处透着暖心的温情,让她总是心中感动得无以加复。她都还没有嫁给他,可是夏炎哥哥却认准了她这个媳妇,如今两人都还没成亲,他更是将这祖传之物给了她,秋林心中暖流四溢,她欢喜之极,终于喜极而泣。 “夏炎哥哥,谢谢你!”秋林由衷地感谢夏炎对自己的付出和真心交付。秋林原先以为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直到遇见了夏炎,瞧见了夏炎对自己点点滴滴的付出,而自己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他,在人群之中,她总是习惯去捕捉他的身影。有他陪在自己身边她就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那种感觉很踏实很真实。倘若夏炎没在自己身边,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念起来。 这种感觉不是爱上是什么?秋林很庆幸自己能够于万千人之中遇上夏炎,他给了她无可替代的温暖感动,还有爱。所以此刻她很想感激上苍,感谢夏炎,今生能够与他相依相伴、笑看岁月风雨,她觉得这一辈子,自己也没算白来人间走一遭!秋林眼眶红红,眼眸很快就被泪水润湿。泪水在眸中越蓄越多,仿佛一眨眼微风一吹,珍珠般的眼泪就要落下。 夏炎脸上的笑容温煦如冬阳,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他替秋林一一拭去脸上的泪花,温声细语道:“阿林,我说过你要感激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秋林忆起他所说的方式,再想起那炽热缠绵、不依不舍的吻,登时小脸又窜红起来。秋林娇羞地瞧着对面的男子双眸闭上,一张粉嫩的嘴唇焕发出迷人的色泽,秋林压住如小鹿乱撞的心跳,凑过去,唇贴上了唇。 只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秋林羞涩地退回。可是夏炎哪里那么容易地放过她,如铁般的胳膊紧紧框着秋林,阻断了她往后退却的路,两唇相贴,继续缠绵起来。秋林瞪大双眼,直被夏炎吻得直喘气。两人耳鬓厮磨一番,终于分开之后,秋林扶着轿门喘气,目光恨恨瞧着那厢偷香得逞之后的夏炎,秋林很有一种掉入狼窝的感觉。 其实觉得夏炎这厮就是温柔软绵的羊咩咩,可是如今才深刻体会,这厮压根就是一匹腹黑的狼啊!可怜自己才是被这匹腹黑的狼骗到手的羊咩咩!秋林心中那个悔啊! 走过乡村小路,车马声、人声变得熙熙攘攘起来,秋林掀开轿帘一瞧,心中感慨,原来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到了镇上。这会儿车夫正赶着马朝寄放马车牛车的草棚子去了。 第346章 汤圆馄饨 前些天连着下了两天的秋雨,今日终于放晴。.info[]等到达镇上的时候,雾色已经完全退却,秋日里软绵绵的太阳照着大地,浑身觉得暖洋洋的。 秋林跟夏炎两人携手走在镇上的青石板街道上,此时集市已经开场,小贩的叫卖声婶婶婆婆还价的声音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声车马之声混合在一块儿,像是一下子起了化学反应似的,吵杂之极。 秋林来镇上的次数可以说是不计其数,幼年的时候来镇上卖野菜卖箩筐绣花的,后来家里头渐渐富裕起来,就来镇上卖鱼卖藕啥的。虽是长来,但这次青城小镇的感觉,却与往日有着极大的不同。 以往她来镇上不是卖东西就是买东西,次次时间都赶着紧,忙来忙去的;如今来镇上却是专门逛街的,是悠闲的、自由自在的。 秋林牵着夏炎的手在前面蹦蹦跳跳,碰上面人儿头花啥的小玩意儿总得驻足看上一会儿,却并不买。原因无它,自己早就过了玩这些耍玩意儿的时候,这么大人了还玩这些小东西委实有点儿装嫩的嫌疑。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上越发热闹起来。那些买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瞧过去就是黑压压一片人头。这集市一般要隔上三五天才开一场,自然是热闹无比的。在这股热闹的氛围之中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使这原先带着乡土古韵的小镇焕发出一种别样的生机和神采。 夏炎任由秋林将自己牵着,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这逼仄的街道上,尽管四周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声音冗杂、沸反盈天,但他却有一种安心幸福甜蜜的感觉。 这是他与秋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逛街呢,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同前来镇上,跟往日一大群人一同逛街的滋味自是不同。 他看着秋林犹如乡巴佬进城似的东瞅瞅西瞧瞧,那双漂亮的琉璃目中时不时绽放出惊叹的神采,夏炎有点儿哑然失笑。他晓得秋林并不是对这些东西感到有兴趣,而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最后两人在一家裁缝店停了下来,秋林拉着夏炎说道:“夏炎哥哥,咱们进去瞅瞅!”如今秋收已过,正是农闲的时候,趁着冬日还没来临,秋林想着多做几件棉袄子出来,免得等到冬天的时候冷得慌。 这家裁缝铺颇大,占了三个门面,里面陈设整齐,这种布料陈设期间,好劣皆有。下有麻衣布料,上有绫罗绸缎,看上去种类倒是齐全。 裁缝店的掌柜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蓄着两撇八字胡,这会儿见有人光顾铺子,赶紧迎上前来,他将进屋观望的两人一扫。但见他俩穿着不是太打眼,但料子也是不差的。再瞥一眼那小姑娘头发上簪着的那只蝴蝶玉簪,通润之极,只怕是价值不菲。 他在商场上混迹多年,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也瞧出这两人是不差钱的主顾,赶紧热情地迎了过来,殷切地问两人需要何种布料。 秋林跟夏炎两人还未回话,那人自顾自从柜台上面取下一卷花样繁复的绸缎来,可劲儿地介绍着:“这位小姐,这卷布可是咱们店里新到的货,这绸缎质地精良、花纹繁复精美,绝对是上品。你若要买,我就给你优惠一些,一卷布就十五两银子。小姐觉得如何?” 秋林瞧着这绸缎瞧上去委实不错,穿在身上也是打眼得紧。只不过穿上这绫罗绸缎,出入于山野村间,怎么都觉得不搭。这布料要是给二哥做衣裳还好,只不过二哥的衣裳有二嫂做,她瞎操心个啥劲儿?他们村里乡下人,自然还是穿朴素些才成! “这料子是好,只是不适合咱们穿呢,咱们要棉布就行!”这棉布是比较大众的布料,在村里乡下穿也不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info[]秋林觉得棉布就好了。 最后,秋林买了好几卷棉布,还买了二十来斤棉花。这过冬的衣裳,就是要暖和才成,所以卖的棉花比较多。付过了钱,夏炎提着那二十来斤的棉花、秋槐提着几卷棉布出了铺子。 有了这棉花棉布压身,逛街觉得有点儿不便。夏炎瞧着前有买酒酿汤圆、蒸饺子、馄饨啥吃食的铺子,便道:“阿林,咱们吃点儿东西再逛吧。”这人流熙熙攘攘的,他们提着棉花抱着棉布,也省得跟来来往往的人群打挤。 经夏炎这样一提,秋林撇过头去瞧那些小吃,只觉一股混合在一块儿食物香味飘了过来。秋林禁不住食指大动,赶紧冲着夏炎点头如捣蒜。抱着布料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小摊子上,这会儿便有热情的大婶儿过来招呼,“哎哟,哪儿来的这么水灵的丫头,小姑娘,你要吃什么,婶婶给你做去!” 秋林看了眼旁人吃得喷香,好像是吃的馄饨,闻着那股子味儿,再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好像很好吃的模样,秋林肚子里的馋虫完全被勾出来了。撒娇似的对还站着的夏炎说道:“夏炎哥哥,我要吃馄饨,呃,还有酒酿汤圆!” 夏炎将那二十来斤的棉花寻了个地儿放好,也陪着秋林坐在其对面,笑着对那大婶儿说道:“要一碗馄饨还有一碗酒酿汤圆。” 那大婶儿声大如斗地说道:“好呢,小兄弟,你自个儿不吃么,咱们这儿的酒酿汤圆可是特色,我们做得也地道,保管好吃!要不也给你来一碗尝尝?”摆摊子的大婶儿爽朗的声音盖过了集市上其他冗杂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头却并不觉得刺耳难听,反而有种特别的亲切感。 这乡下小镇的妇人,说话大都这样粗里粗气的。这会儿秋林偏着脑袋瞧向夏炎,这大婶儿正问出了她想问的话呢,刚才夏炎陪着她逛了这么大一会儿了,他不饿么? 夏炎拒绝了大婶儿的好意。“不用了。” 见见着有点儿油盐不进,摆摊的大婶儿也没有再继续坚持,便过去忙活着给秋林下馄饨,然后又忙着往酒酿里头下搓成珍珠大小的小汤圆。没过一会儿,就有一股食香慢慢飘来,秋林食指大动,却瞧着对面坐着的夏炎压根儿不为所动、目不斜视,秋林疑虑道:“你真的不吃么?” 夏炎微微笑,继续摇了摇头。秋林皱起纤眉,觉得此事透着几分古怪。明明他就是吃货一枚,每次见了食物,那眼睛贼光,怎么这会儿闻着这食香却是坐怀不乱?当真奇怪。不过她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干脆也就抛开不想了。 刚好这会儿大婶儿端着新鲜出炉的馄饨跟酒酿汤圆过来了,那热气腾腾间散发出诱人口水的香气。秋林见着这极有卖相的馄饨跟酒酿汤圆,嘴馋得不行。 将馄饨跟酒酿汤圆端上了桌,大婶儿又利索地拿来了筷子跟勺子。笑眯眯道:“小姑娘,你慢点儿吃,小心烫。” 这小吃摊子的大婶儿服务热情周到,秋林眉开眼笑,“好,婶婶你赶紧忙去吧,不必招呼我们了。” 早在现代,秋林就听过酒酿汤圆的大名么,感觉好像是很好吃的样子。只可惜自己从来没有尝过。如今终于能够有机会一饱口福,秋林自然不会放过了。看着那白瓷碗中漂起的如珍珠般圆润的小汤圆,在闻着那一股淡淡的酒味,秋林已经忍不住要开动了。 这会儿只觉一道迫人的视线朝自己射了过来,秋林猛然抬起头,将夏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秋林羞涩了,将举在半空之中的勺子顿住,“夏炎哥哥,你真的不吃?”这可是她最后一次问他了,不吃就拉倒了,她可是迫不及待要品尝酒酿汤圆的味道了! 夏炎这次言简意赅哼了一声,然后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见夏炎没有跟她争得意思,秋林这就安了心。舀起一口小汤圆就往嘴巴子里送。这小汤圆吃起来软软糯糯,再配上那特有的酒香,吃起来令人胃口大开。好吃,秋林在心中大赞!舀起一勺继续开动。 这样一连吃了好几勺,吃的秋林满嘴酒香味。那软软糯糯的口感又滑又细,味道简直是一绝了!秋林吃着吃着,就发现夏炎的眼神又瞟了过来。他眼神之中含着炽热,叫秋林无法忽略,秋林叹了口气,这人是要闹哪般?“夏炎哥哥,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吃?” 貌似自己在这里大快朵颐,将他一人丢下不太好吧? 这次夏炎倒是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咂摸着嘴看着秋林那一碗泛着水光散发着酒香味的酒酿汤圆,挑眉问道:“真的?” 秋林见终于勾起他一丝的兴趣,赶紧眉开眼笑地说道:“真的,我骗你做啥,我这就叫婶婶再给你弄一碗!”就说面对美食这厮咋会坐怀不乱,她早已看穿他吃货的本质了!这会儿见他终于忍不住了,秋林心中早已笑翻。 秋林转过头就要喊那位正在忙活的婶婶,这时夏炎却唤住了她,“不必麻烦了,这不是还有么,不要浪费!”秋林转过头来,却见夏炎已经将摆在她面前的酒酿汤圆端到了他自个儿面前,拿起勺子就开动了。 秋林瞧着夏炎大快朵颐的模样,经不住瞪大了双眼,她哪里说她不要吃了,她明明还没吃好成不?还有这碗酒酿汤圆可是她吃过的,夏炎居然半点儿不嫌弃拿过去就吃,多少令秋林有点儿出乎意料。 第347章 情敌会面 酒酿汤圆给夏炎吃了,秋林只好转战,去吃那碗馄饨。这会儿馄饨凉了一些,不似刚才一样滚烫,里面包的是蘑菇瘦肉,味道鲜美无比。秋林也吃得倍儿欢! 刚才吃的酒酿汤圆是用糯米做的,特别胀肚子。秋林其实没吃几口,但肚子已经开始饱了。这会儿吃了半碗的馄饨,肚子胀得很,再也吃不下了。 “怎么了,你吃不下了?”夏炎见秋林只是拿着筷子在瓷碗里头捣来捣去,却并不下嘴。看样子秋林是吃饱了。夏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来。 秋林冲他瘪了瘪嘴,懒洋洋地打了一个饱嗝,她真的是吃不下了。 “把我吃吧!”夏炎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他之所以没有再要酒酿汤圆跟馄饨,就是想跟秋林同吃一碗。这会儿他终于奸计得逞,心里面那个开怀啊! 秋林见他半点儿不嫌弃自己吃剩下的东西,心里很是感动。 夏炎这会儿刚将那一碗酒酿汤圆吃了个精光,又将秋林吃剩下的那碗馄饨拿了过来,看着秋林感动的神情,眨眼笑着,状似撒娇地说道:“阿林,你喂我吃吧。” 秋林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红晕,像是打了胭脂似的。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凑到夏炎的唇边,含笑瞧他。 夏炎看着送到嘴边的美食,再瞧瞧执勺的少女唇红齿白、笑靥如花,心中一动,张口就咬着秋林递过来的勺子,将馄饨吃进嘴里,吧唧吧唧慢吞吞咽了下去。 秋林见夏炎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眸中有波光流转,他吃东西的动作极为斯文儒雅,配上那丰神俊貌的容颜,真真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见夏炎将馄饨吞咽下肚,秋林又从碗里舀了一勺馄饨,递了过去。 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真真羡煞旁人,曾几何时,自己的媳妇、丈夫这么情意绵绵喂过自己东西啊? 被人频频侧目瞧着的秋林两人却浑然未觉,两人仿佛只沉浸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不受旁人打扰。 熙熙攘攘的馄饨铺子摊前停下了一位目光冰冷、气质冷冽的少年郎,见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喂食,一股无名火起已蹭蹭窜了起来,他冰冷的眸子眯了眯,一股危险的光就从眸中迸射而出。 慕容云凡身后跟着的那小二感受到自家少东家情绪的变化,不由得朝前瞧去,正好瞧见秋林给夏炎喂食的这一幕。小二咬着唇对慕容云凡说道:“少东家,这人就是秋林的未婚夫夏公子。” “夏炎?”慕容云凡低沉着嗓音说着这名字,眸中的愠光不见半分。他迈着步子,从容不迫地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小二见状,暗叫一声不好。但也只得提步乖乖跟在慕容云凡身后,朝秋林他们走了过去。 走到两人跟前,慕容云凡已经不请自来、不由分说坐在了两人旁边的一个木凳子上,嘴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冰冷地道:“两位真是好兴致啊!” 情意绵绵地喂食给人打断,最不乐意的自然是沉醉于其中的夏炎了。他抬眸一瞧,只见旁儿多了一个冰山美男,容颜俊逸、眸光凛冽,不是慕容云凡又是何人。思及往日慕容云凡对秋林的照顾,夏炎笑容一滞,再看向这慕容云凡之时多了几分不友善。 秋林见是慕容云凡过来了,觉得诧异之极。笑道:“慕容公子,你怎么来了?”这慕容云凡居然纡尊降贵来这种摊子前吃小吃,还真是够秋林出乎意料的。惊诧一番过后,秋林又道:“慕容公子要吃什么,我给你点去。这里的酒酿汤圆跟馄饨还不错!”秋林赶紧跟慕容云凡推荐起来。 慕容云凡冰冷的面容有了一丝破裂,他看上去有那么饥不择食?这种路边摊他从不曾光临,今日若不是瞧着了她,他怎么会坐下来?慕容云凡语气一如既往地冰冷。“不用。” 感受到慕容云凡对自己的冷淡,秋林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人对人也太忽冷忽热、阴晴不定了,真是难伺候得很哩!秋林瘪了瘪嘴,不想跟慕容云凡说话了。只不过瞧向一旁的夏炎哥哥,秋林这才想起这两人估计不认识。于是又道:“噢,你们两个还不认识吧。我给你们介绍。慕容公子,这是夏炎;夏炎哥哥,这是慕容公子,他是清风楼的少东家。” 秋林一番介绍,引得两人反应各异。慕容云凡听着秋林见外地叫他慕容公子,而对夏炎亲密叫着夏炎哥哥,他的脸瞬间黑了。而夏炎听着这两个差异极大的称呼,瞬间笑开了颜,那笑容犹如三月里春花烂漫,犹如夏日骄阳,让人移不开眼! 慕容云凡瞧着夏炎那灿若春花的笑颜,更是如鲠在喉,俊美的容颜更黑得厉害。 夏炎见慕容云凡黑得不成样子的脸,心中那个得意啊。他压制住心中的好笑,跟慕容云凡问候道:“原来是清风楼的少东家啊,幸会。” 慕容云凡绷着脸,声音从齿缝间蹦了出来。“幸会!” 秋林觉得今日的慕容云凡有点儿不大对付,一直沉着一张脸。虽说他往日脸色也是冷冰冰的,可是今日的他瞧上去愈发冰冷,他的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低气压,好似稍有不慎就要爆发出来。莫不是他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这人平日都冷得掉冰渣子,要是发作起来,铁定更是骇人,为了她跟夏炎两人的安全着想,秋林觉得还是先撤为妙。 于是这会儿秋林赶紧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讪讪地对慕容云凡道:“嘿嘿,慕容公子,咱们还有要事要办,就此别过。”秋林抱着好几匹布料站起身来,拉着夏炎的手,跟慕容云凡告辞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两人窜入人群之后,秋林这才觉得安全,松下一口气。 慕容云凡呆在原地,回想起刚才秋林跟自己告辞的一幕,心中气愤不已。莫非他是毒蛇猛兽,她要这样躲避他? 第348章 阴森竹林 跟着慕容云凡一同前来的小二见自家少东家的脸黑的不行,也不敢上前打扰,垂手立在一旁,静待少东家吩咐。.info[] 慕容云凡缓过气来之后,脸色一直不大好。语气冰冷若寒潭地说道:“走!”慕容云凡径直站起身来,大步流星步入密密麻麻的人流之中。那小二赶忙紧随其后,也涌入人潮之中,半会儿两人混迹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秋林买了布料还有棉花,想了会儿应该没什么东西要买的了。便拉着夏炎往放车的草棚子去了,这会儿赶车的车夫正坐在草棚子里喝茶。见着夏炎他们过来了,赶紧搁了茶盏,站起身来。帮着夏炎跟秋林将棉花跟布料都放进马车里去。 今日秋林起了个大早床,又兴致勃勃逛了大半天的集市,这会儿繁华热闹退却,颇有几分落寞之感。一股睡意涌了上来,眼皮上好似压了千斤重担。 夏炎看出了秋林的昏昏欲睡,将她一把揽在怀中,温声细语道:“你睡吧,到村子里了我叫你。” 在夏炎的怀中,秋林感觉很是温暖和舒适。她微微一笑,任由瞌睡虫肆虐,合上了双眼,安稳睡去。 夏炎这会儿低下头来仔细打量着这个陷入自己臂弯的少女,皮肤粉嫩,光彩照人。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美的笑容,梨涡浅笑,有几分别致的韵味。夏炎对着秋林脸上的梨涡,印下一吻。感受到怀中女子的美好,少年脸上也荡漾出一丝笑容来。掀开车帘,一丝和煦的秋风吹拂着脸庞,瞧着一路的秀美景色,心里升腾满足之感。 秋林这一觉睡得很安稳,这一觉直睡到了村口被夏炎叫醒。回家之后,秋林也觉得不困乏,当即就摆弄起从镇上买来的那些布料来。 秋林买了三卷花色布料,这是拿来给娘、大姐还有自个儿做衣裳的;另外几匹颜色深沉的料子是给爹、三哥、夏炎跟他爹做衣裳的。还买了几匹衬布,这是用来做棉袄里子的。一家子人的尺寸她都是记录好了的,这会儿翻出来照着裁剪就成。 因为是做冬衣,所以尺寸要稍稍放的宽些。衣裳里头还要塞棉花,冬天里面的衣裳也穿得多,要做大点儿才成。 秋林率先给夏炎做冬衣,从镇上回来之后,一个下午她都在掰弄这个。只是一直到了黄昏,天渐渐暗淡下来,她也不过只缝好了袖子跟领口。 韩氏拎着几条鱼从屋外进来,见这天都要黑了,秋林还在这儿缝衣裳,赶紧说道:“天都黑了,别做这个了,去把鸡吆进圈。小青小红两个去河边吆鸭子去了。” 这天都黑了,再做这种费眼力的活儿,眼睛很容易就近视。这个道理秋林自然晓得,这会儿放下衣裳,望了望外面的暗沉的天,不由一叹,自己在这儿做着衣裳就忘记了时间了。她起身将布料针线啥的都放在一个针线篮子里头,提到自己的厢房里头放好。这才到院子里头去吆那么鸡进圈。 尽管秋林家的产业做的越发大了,只是家里头养的鸡鸭也不过二三十来只。这鸡鸭多了要是照理不好就容易生病,到时候多的都去了。 秋林家的鸡更多的是养在坡上的林子里头,将好几亩宽的竹林用篱笆围起来,就让鸡在围了篱笆的竹林里自由自在的觅食,每天都有专门到竹林里去清理鸡粪,保持竹林的干净程度。每天晚上这些鸡也都是关进鸡圈里头的,大概四十五只鸡装一只鸡笼。这样也就能有效抑制鸡瘟的发生了。 坡上养的这些鸡大多是用来做荷叶鸡的,现如今基本都是头一天晚上将荷叶鸡做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让黑子毛子轮流往镇上的作坊送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负责养鸡的是秋林派过去守着坡地的两户人家,他们平日里也没多少活计可做,除了农忙的时候要帮着收割庄稼啥的,平日里主要就是负责养鸡、养兔子还有防止偷儿偷鸡兔子这些的,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将鸡吆进圈之后,秋林只觉得原本叽叽喳喳吵闹的农家小院突然就安静下来。进了灶屋,瞧着韩氏正提着几条鱼到院子里去给鱼刮鳞掏腮,问道:“娘,今天做红烧鱼么?” 韩氏笑呵呵说道:“可不是,你爹说好几天没吃了。四儿,你去灶屋帮瞧瞧火,今儿是你你曹婶公爹的忌日,她们早上回乡里祭拜这会儿还没回来。估计要晚些时候在回来吧。” 秋林闻言点了点头,转头进了灶屋,走到灶洞前,往里一瞧,灶洞里架着根粗木棍,大火熊熊燃烧着。这样烧火怕是会糊锅,秋林掏了些灰灰埋在上面,火才小了些。 大约半柱香之后,屋子里弥漫着洋芋饭的香气,秋林闻着香气食指大动,凑到锅边揭开木制的锅盖一瞧,原来那锅里头正再煮洋芋饭。将切成坨的洋芋垫在下面,上面蒸饭,洋芋的香气一点一点钻进米粒,再放些是食油、花椒,闻起来喷喷香的。秋林喜洋洋道:“娘,你咋想起来做洋芋饭了啊,好香!” 秋林觉得即使是红苕洋芋这些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美味的食物来,这种简单的美食,是那些山珍海味所无法比拟的。 韩氏这会儿刚好将几条鱼剖好了,进屋舀水将鱼清洗干净了,放在菜板上切片。瞧着秋林两眼放光的模样,韩氏眯起眼睛来,笑道:“我还不晓得你们这些小馋猫啊?” 今日的洋芋饭做得有滋有味,秋林足足吃了两碗,还吃了很多鱼肉、炒藕片,吃得肚子撑得不行。放下碗筷,秋林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很是无语,自个儿吃得也太多了吧。 看来要出门消食才成。 前几天下过一场秋雨,秋老虎彻底退出洛水村。这会儿又是秋日的夜晚,和煦的秋风轻轻吹拂着脸庞,让秋林觉得倍感舒适。 如今耳旁已经没有夏日里聒噪的蝉鸣跟蛙叫声了,洛水村整个村庄陷入一片宁静祥和之中。这会儿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煤油灯,在夜色之中泛出淡淡橘黄色的微光。此时天空挂着几颗寂寥的星子,并不见明月。 借着那自家家户户泛出来的橘黄色灯光,秋林漫无目的地沿着田坎走。反正都是消食,又何必走在去到什么地方。此时那些水田里头水已经放干了,只余下些稻草桩子,漆黑一片,那些剩下的稻草桩子瞧上去就像是黑夜之中守护水田的小矮人们。它们要等到开春的时候才会被彻底挖起,然后和着水泡在稻田里头,等到春耕的时候才会将其彻底扔掉。这也是乡下人想出来的保持水田肥力的一个好方法。 这样慢慢走着,不知不觉间秋林又走到了村里药铺的当门。看着从药铺屋子里散发出昏黄的橘光,秋林心神一动,提着脚就往竹林那边走去了。 竹林之中黑栋栋一片,那些平日里瞧着巍峨挺拔的绿竹这会儿瞧上去阴森诡谲,感觉一股阴风从背后钻来,秋林只觉后背发凉。 刚稳下心神,却又听着布鞋摩擦竹叶穿出的“吱呀”声在耳畔作响。秋林疑神疑鬼,都不敢再挪动步子。可是那吱呀声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近。 这会儿秋林想起现代电视剧电影里面的闹鬼场景,秋林神情紧绷,一股慌乱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那个东西,秋林在心头这样安慰着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心里总算没觉得有那么可怕了。 秋林故作大胆地抬起头来朝前路瞧去,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心里的可怕飙升到了极点,秋林无比害怕的尖叫起来:“鬼啊!”尖叫的同时秋林赶紧调头,火急火燎地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跑。 只是那惊吓令她浑身发软,这会儿压根提不起力气,还没走几步,就被脚下的藤蔓绊倒,秋林跌了个狗吃屎,再爬起来时发现脚踝给扭到了,疼得她直抽气! “你怎么样了?”这会儿那个黑影已经飘到了秋林跟前,蹲下身来替她查看伤势。想着刚才那尖叫声,夏炎彻底无语,他长得那么像鬼吗? “你……”秋林见黑影闪到了自己跟前来,还蹲下身欲替她查看伤势,秋林被吓得一呆。可是转念又觉得这个声音无比熟悉,是夏炎。秋林倒抽一口凉气! 秋林知晓黑影是夏炎之后,心头的恐惧感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后怕感和愤怒。秋林捏了粉拳,拳头雨点似的朝夏炎砸去,轻咤道:“人吓人吓死人的道理你不晓得啊,也不晓得吱声,吓死我了!”想着刚才那阴森诡谲的场面,秋林依旧心有余悸! “都入夜了,你还出来闲逛干嘛啊!”秋林一边捶打着夏炎的胸口,一边骂骂捏捏,仍旧觉得不够解气! 夏炎见秋林被吓成了这副德性,只好任由他肆意捶打着自己。“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有我在呢,什么牛鬼蛇神不都靠边站么?别哭,别哭……”黑暗之中夏炎瞧不清秋林的脸,可是听着她骂他的声音里头带着哭腔,想必是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秋林这才缓了过来,收了哭声。夏炎欲将她扶起,秋林赶紧推开,哭丧着脸道:“我伤着脚踝了,疼!” 第349章 一双一对 夏炎没有法子,只好让秋林趴在自己背上,慢慢在黑乎乎的竹林之中摸索着,最终走回了药铺。 进了堂屋,将秋林安放在木椅上,撩开秋林的裤脚查看她的伤势。夏炎的动作很轻柔,怕不晓得触碰到了秋林的伤。撩开裤腿一瞧,脚踝处有擦伤的痕迹,还渗着点血,不过伤势并不算太严重。 夏炎伸手握住了秋林受伤的腿,柔声道:“你忍着点儿,我看看你有没有扭伤脚。” 秋林历来怕疼,不过这会儿也配合着夏炎点了点头。紧紧咬住了贝齿。 夏炎出手在秋林的脚踝边缘摁了几下,很快秋林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没过一会儿,被夏炎摁过的脚踝边缘已经是青白交加,而且已经肿了起来。夏炎的眉不动神色地皱了起来,沉声道:“看来是将脚踝伤到了,我先去拿酒精给你消毒。” 看着夏炎在灯下忙忙碌碌的身影,秋林暗自感慨自己这悲催的运气。她都扭伤脚好几次了,不过每次她都是大大咧咧、蹦蹦跳跳的,看来她自己得注意点这脚下的路了。 夏炎找来了酒精,用棉布蘸了,就朝秋林受伤的脚踝处伸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这酒精消毒只怕有点儿痛,你忍着点儿。” 秋林点了点头,又将牙关紧咬,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夏炎瞧了有点哑然失笑,但心中泛起丝丝的怜惜来。这丫头做事情总是那么毛毛躁躁,没个定性,这都第几次崴伤脚了啊? 这酒精抹在擦伤处,果真有几分**的滋味。秋林丝丝抽着凉气,不过等那股刺激疼痛的感觉适应之后,她也就没那么抵触了。夏炎将擦伤消毒之后,又替秋林揉了揉脚踝,这样一来,扭伤好得会快一些。然后又替擦伤那里包了纱布,虽然不严重,只不过包着不会被感染,夏炎还在里头加了消肿的膏药,这样秋林的扭伤会好得快些。 替秋林做好这一切之后,夏炎又道:“幸好这伤不是太严重,别让伤口沾着水,休息些日子也就没事儿了。你这些天不是要在家里做冬衣么,就被到处乱跑了。” 秋林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头一叹,这还不容易才从农忙之中解救出来,还没得瑟到一天,就将脚给扭伤了。再过会子,那就是冬天了,那寒风刮得小脸儿生疼的,就算是有那个时间,她也不愿意出来晃悠啊!秋林暗自骂摔。 看着秋林颇有些不情愿地点头,只她是爱玩的天性,这样拘束着她她铁定是不喜欢的。不过这扭伤是可大可小的,要好生休养才成。“这会子只怕要下秋雨了,到处都湿漉漉的,外面也不好玩,你就安心在家做冬衣吧。”夏炎这样安慰着。 秋林想了想,这往年秋老虎一过,紧接着便是连绵的阴雨天气,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冬日也就在阴雨绵绵之中如期而至了。估摸着这些天也就是下雨的天气,秋林这才觉得安慰了些。 夏炎见秋林嘟着一张粉唇,眉目若画、眸光灵动若秋水。那一张白皙粉嫩的脸蛋儿在橘黄色灯光的映照下更添一抹妩媚和别致。有道是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诚然如此啊!夏炎只见秋林那又长又翘的睫毛跟蝴蝶的翅膀般扑闪扑闪,诱人之极。他暗自敛下心绪,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这会儿天已经黑尽了,虽说他们已经定亲,只不过孤男寡女的终有不妥,不可能叫她今晚在这里住下吧?所以还是早早将秋林送回去的好。 秋林明了夏炎心中的顾虑,对着他点了点头,撒娇道:“我脚受伤了,不能走路,你背我回去!” 夏炎巴不得呢,这会儿听秋林主动要求,登时心花怒放,“乐意之至。” 于是夏炎将受伤的秋林背在背上,让秋林拿着一盏灯笼,两人一块儿往竹林那边去了。 趴在夏炎背上的秋林感受到夏炎背的宽阔和温暖,不知不觉间,思绪已经回到了那一年。她跟夏炎一会儿去树林子里摘枇杷,也是将脚给扭伤了,夏炎也是跟今日这般,将她背在背上。 还记得那次在田坎上遇见了严氏,她骂骂咧咧说着重伤的话,夏炎来了气,一脚将她给踹进水田里去了。犹记得当时秋林跟夏炎一般同仇敌忾,只恨自己扭伤了脚,不能像夏炎一样将严氏踹进水田去。如今想起来,她却丝毫不愤怒于严氏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了,而是打心底里浮出一丝感动来,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夏炎就一直守在她身边替她消灾解难了。 进了黑乎乎的竹林,这次秋林的心境与之前大不相同,没有半分畏惧害怕的意思,反而觉得安心跟温暖。 瞧着竹林子里头那拖着尾巴一闪一闪犹如星星眨眼的萤火虫,秋林不由自主地唱起一首应景的儿歌来。“黑黑的星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不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这首儿歌是秋林最喜欢的一首儿歌了,带着一丝丝的感伤和哀婉,直击人心扉。 夏炎还是头一次听见秋林一展歌喉,她的声音听起来绵软糯糯,又带着一丝感伤的意味,在这黑夜之中,容易叫人着迷。一双又一对才美么?夏炎嘴角上扬,这曲调虽带着几分感伤,但这歌词却写得极美。如今细细回味起来,觉得很有一番滋味。 夏炎毫不吝啬地赞叹起来,“嗯,好听!再唱一遍把我听。” 一遍唱罢,秋林很有意犹未尽的滋味了。这会儿听见夏炎的赞赏,秋林的尾巴翘起来了。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唱了起来。那婉转哀伤的歌声在这黑乌乌的夜晚之中轻轻回荡,特别动听感人。秋林唱完一遍接着再唱,直到夏炎背着秋林回到了秋林家。夏炎也听得津津有味,也不觉得厌烦。 第350章 毛子出事 果然如夏炎所预料的那般,第二天一大早,秋林还在睡意朦胧间就听着屋外雨潺潺。.info[]起床之后,秋林查看了自己的伤势,今日脚踝肿的越发厉害了,只怕要过些日子才能好。 她一瘸一拐来到窗前,推开一扇木窗,那冷风合着细碎的秋雨就顺着窗子吹了进来。那凉风吹在身上有点儿发冷,秋林不禁打了个寒颤,手背上的鸡皮疙瘩也跟着冒了起来。 宁静的早晨,飘渺的雾色笼罩着不远处,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了这乳白色。不远处的田地、树木、房屋在这飘渺的雾色之中显得特别朦胧。秋林瞧了一会儿,觉得身子越发冰冷。这才掩窗,坐到床沿边去穿衣裳。 这秋雨一下起来,但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一连下了好几天,中途几乎都不曾停歇。 这段时间,秋林就乖乖待在屋里头,拿着针线,做起缝衣裳的活儿。三天以后,秋林给夏炎做的衣裳终于缝好了,便在领口处开了一道口子,将棉花从这里塞进去。将棉花压平整了,再将口子缝上,一件漂亮的冬衣就新鲜出炉了。 这天中午吃过饭之后,秋林守在门口等着夏炎来给她瞧伤。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在烟雨蒙蒙之中终于瞧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从乳白色的雾色之间缓缓走来。他身着一袭蓝袍,好似染上了雾的颜色,瞧上去朦朦胧胧的瞧不真切。 等人走近,那张原先瞧不真切的脸像是突然从雾色迷蒙之中一跃而出,如出水芙蓉般俊美隽秀的脸渐渐清晰起来。看清来人,秋林眸光一转,如葡萄般黑乌乌的眼睛里透出点点晶亮,显出喜色来。 “夏炎哥哥。”夏炎这才走到秋林家门口,就听着院子里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呼唤声。.info[]抬眸瞧去,只见这会儿那堂屋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颗脑袋,正笑靥如花地瞧着他。夏炎见了笑靥如花的秋林,只觉心头有涓涓暖流缓缓流淌。他含笑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见夏炎这会儿走到了屋檐下,将油纸伞收了,搁在堂屋外,径直跨入堂屋来。 秋林这会儿献宝似的将刚给夏炎做好的冬衣拿了过来,笑眯眯道:“夏炎哥哥,这是给你做的袄子,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秋林拿着新做好的衣裳在夏炎身上比划来比划去,看上去还不错。只是看不到具体的效果,秋林干脆将衣裳上面的盘扣剥开,就要给夏炎套上。 夏炎见状,也无法拒绝,只好将冬衣穿上。他本来从村口那边走来,身子发热,这会儿穿上冬衣,更是热得厉害。只不过面对兴致盎然的秋林,只好忍了下来。 替夏炎将扣子扣好,秋林立在原地仔细瞧了一番。这衣裳做的刚好合身,而且穿在夏炎身上也不显得太过臃肿,那胸前跟下摆处绣着的兰草,更衬得公子如玉。秋林觉得夏炎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瞧了好一阵,秋林终于赞叹一声,“好看!” 夏炎笑了起来,调侃道:“你这是说的衣裳,还是人啊?” 秋林嘿嘿一笑,嗔道:“不告诉你。”说完又去将扣子解开,这衣裳毕竟是大冬天才穿的,夏炎穿在身上恐怕热得不行吧。 将衣裳收好之后,夏炎就让秋林坐下,这会儿夏炎蹲下身去,查看秋林的脚踝。经过这几天的休养,秋林脚踝处的擦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已经消肿了,看来过不了几天就能好了。“嗯,在休养一会子,就能和往日一般生龙活虎了。” 夏炎替秋林瞧完了病,也没急着离去,看着秋林拿着软尺在布料上丈量着尺寸。这匹布颜色是较为深沉的紫色,在看那丈量的尺寸颇大,看来是给她爹做衣裳了。夏炎呆在一旁看着秋林忙活来忙活去,不由自主地想到秋林给他做衣裳的时候大抵也是如此的吧。 秋林给他做的新衣所用的布料就是前几天两人一同逛街买的,这前后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相信这件衣裳是秋林做出来的第一件。夏炎心头一暖,瞧着秋林的目光变得愈发缠绵柔软了。 “秋林,你在家么?”这会儿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两人耳边旖旎开来。这会儿忽听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院子外传进屋来。 秋林打了个机灵,仔细分辨着那个颇为熟悉的声音。是秋槐!秋林放下剪刀在夏炎的搀扶下来到了堂屋门口,透过院子里的雨帘瞧过去,正好瞧见院子门口立着一男一女,各撑着一把伞。男的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长身玉立,颇吸人眼球。女的瞧上去年纪与男子相仿,纤腰束素、模样娇俏。那男的正是作坊里的管事。秋林纳了闷,这柳瑞雪怎么跟秋槐走到了一块儿? 这会儿小青见了柳管事跟东家侄女立在外头,赶忙放下手里边的绣活儿过去开门。“堂小姐、柳管事,这还下着雨呢,你们咋就过来了?快进来。”领着秋槐跟柳瑞雪走到屋檐下,小青将两人收了的伞放在堂屋门口,领着两人进屋去了。 “堂姐、柳管事,你们今儿怎么来了?”秋林看着一同进屋的两人,眼睛眨了眨,言语神情之中含着暧昧的气息。 秋槐并不理会秋林语气之中的暧昧,微微一笑道:“柳管事是特意来村子里找你的,因他不晓得路,就去我们家问了,我想着你伤了脚,早想来瞧瞧了,也顺道将他带过来。” 秋林闻言,心中了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柳瑞雪这会儿赶紧上前跟秋林说道:“小东家,请问今日可派人送荷叶鸡到作坊?” 秋林被柳瑞雪这话问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了,“这不每天都送么?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见着柳瑞雪焦急的神情,秋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瑞雪神色凝重地说道:“今日我在作坊迟迟不见有人送荷叶鸡来,挨摸到了中午,还不见人影。作坊里的东西都卖空了,所以这才过来问问。”既然有人送荷叶鸡过去,但作坊又不见人影,那铁定是路上出事了! 秋林的脸色也是一沉,黑子跟毛子两人每天轮流送荷叶鸡到镇上,从来都没出过问题。这次……秋林心绪难以平静地问道:“柳管事,你从镇上过来的一路上可有路两旁有什么异样?”既然他们一大早就从村子里出发了,也没有到镇上,那应该是在路上出的事。“今日送货的是谁?”如今送荷叶鸡的那人生死未卜,秋林的心沉甸甸的,犹如千斤重担压在了心间。 小青的脸这会儿已经变得惨白若纸了,她颤抖着声音喃喃道:“是……我大哥。”听着四小姐跟柳管事的对话,小青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照着他们的说话,她大哥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秋林见小青神色慌张、脸色卡白,知她被吓得不轻。赶忙出声安慰道:“你快别这样,咱们这就去找你哥,一定会没事的!”秋林虽这样安慰着小青,但她心头也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想到某种可能,她的眼前黑暗一片,她几乎都有点儿站不住脚了。 小青听着秋林的安慰,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希望,只不过那眼泪水就跟泄了阀的洪水一般,稀里哗啦往外掉。小青嘴里喃喃道:“我要去找我哥,我要去找我哥……”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伞也不带,就冲向了院子里的雨帘。 秋林瞧着揪心极了,赶紧说道:“咱们就沿着从村里到镇上的这条路找,一定能留下蛛丝马迹的!”当务之急,就是将毛子找到。秋林在心头暗自祈祷,千万别出了什么差错才行! 如今正是农闲之时,秋林家只留了许南山在家看屋还有守着坡地那两户人家,其余的奴仆、佃户统统撑着雨伞,沿着村里去镇上的路,一路仔细搜寻过去。 “看,这里有车轮滑过的痕迹!”这会儿,静默的人群之中突然有个响亮的声音叫了起来。大伙儿闻言,齐齐侧目往那车轮子印靠了过去。 只见那车轮子印是在道路边缘,靠边的那处车印很深,那车印子陷入淤泥之中足有一尺深。看着这又深又长的车轮印,大伙儿都能想想之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顺着那车轮印,大伙儿往路边瞧去,这道路之下,正好是洛水河。 见着那河水湍流,众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湍急的河水,人掉下去了估计是连尸骨都捞不到了 毛子的娘曹氏见状,脸色大骇,痛苦不已地跪在地上大嚎起来。“儿啊,我的儿……”曹氏嚎啕大哭了一会儿,众人还来不及劝,忽的声音噎住,两眼一翻,就那么直挺挺地昏厥过去,倒在了地上。 毛子的几个弟弟妹妹这会儿也还是嚎啕大哭,见娘已经晕厥过去,几人更是心头难受之极,眼泪如断线的雨簌簌掉落…… 第351章 人肉垫子 这会儿灰白的天空正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合着那丝丝的凉风,直叫人冷到了心坎儿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夏炎见着曹氏晕厥过去,赶紧蹲下身去,掐了曹氏的人中跟虎口。过了一会儿,曹氏眼皮一撑开,醒了过来。 夏炎见她已经醒来,只是脸色白得跟什么似的,只怕她浑身都没有力气。于是对着她两个女儿说道:“你们把你娘扶回村里去。剩下的人,咱们一块儿顺着河道往下游走,应该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曹氏在地上躺了会儿才醒悟过来,继续沉沦于儿子失踪的痛苦之中。这会儿听见夏炎说让人将她搀扶回去,曹氏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从地上坐起来,两眼瞪得死大。“不,我要去找我儿子,他在等着我救他,我要去找我儿子……” 曹氏偏执地叫嚷着,嘴里念来念去都是这句。只是这会儿没有人嫌弃她的唠叨,反而众人的心头好似压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秋林揪着头发,心头泛着苦涩。“曹婶儿,你就听夏炎哥哥的。我们这么多人去找,肯定能将毛子带回来。小青跟你妹妹将你娘扶回去。(..info无弹窗广告)”这曹氏现在情绪如此激动,要是待会儿他们发现了什么,她还不得再次昏过去,所以还是让她回去的好。 韩氏也点了点头说道:“曹大妹子,我也是做母亲的,你的心情我也理解。你也想早点儿知晓毛子的下落,可是你现在这幅模样,咱们还没将毛子找到,你就先病倒了,还是回去等消息。咱们一定会找到毛子的!” 小青两人将曹氏扶走之后,大伙儿下到河岸边,沿着湍急的河流一直往下走。几个魁梧的壮汉手里还拿着长篙,在河水里头捣来捣去。一些妇道人家则在河岸边缘仔细寻找,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只是这一带水流太过湍急,并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来。直到沿着河流走了很远的一段路,大伙儿才在流水稍缓的河流里发现了被水冲下来的牛车跟一头死牛。它们皆漂浮在河面上,看起来狼藉一片。 看见这牛车,大伙儿的心都跟着乱了,毛子他不会也落到这样的境遇了吧? 毛子的爹胡明子跟他弟弟杨子原本来抱着一丝希望,故作镇定地沿着河流一路找寻下来。可是这会儿见着散乱的牛车,两人心头那根紧绷的线,好像是一下子跟崩断了。一股莫大的恐慌几乎是在一瞬间占据了两人的心房,并且攻城掠地,此时此刻,两人壮实的身体都不由自主轻颤起来。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此时此刻,心头的那股心酸难受再也憋不住。“毛子,毛子……”胡明子目光殷切瞧着那一河缓缓流淌的河水,眼眶迅疾红了,眼眶里头蓄着的泪水冷风一吹,就落下了。 杨子这会儿的神情跟他爹如出一辙,目光幽邃地瞧着平静的水面,心头却翻起了滔天巨浪,面上的线条越发僵硬,看上去很是落寞神伤。 这会儿便有几人会泅水的将外衫脱了,“噗通”几声跳下水,游到河水中央,来回摸索着河底,来回数次,却并无所获。众人只好放弃,重新回到河岸边。 见毫无所获,众人神色都沉寂下来,瞧不出是喜是忧。众人又继续往下游走。可是找了大半个下午,却是毫无所获,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大家都有些灰心丧气了。按道理讲上游河水湍急,一旦人掉入河水之中只怕还来不及反应就会被河水巨大的冲力给冲到下游来。 可是他们沿着上游仔仔细细搜罗下来,却是人影都没有见着。毛子是生是死,亦未可知。正在大伙儿面对这一河河水无计可施的时候,秋槐突然发现河边的枯黄的荆棘里头挂着一块破布,她赶紧朝那一片荆棘之处走过去,“大家快看!” 经过她这么一唤,大伙儿的注意力也都转移到了她身上来。只见秋槐走得很急,直奔那一片荆棘刺林而去。却忘了瞧脚下的路,那前进的步伐忽然给地上的藤蔓给阻挡了,秋槐整个身子由于惯性作用往前倾,眼看就要脸朝下的扑倒在那块刺林里头,大伙儿倒吸一口冷气,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这美丽漂亮的大姑娘要是跌进刺林里头,保管那脸让尖锐的刺给刮花。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秋槐的脸离那刺林不过只有一尺的距离,站在他旁边的柳瑞雪迅疾出手,将要与刺林来个亲密接触的秋槐抱在了怀中。 他瞧着秋槐将要跌入荆棘之中,心头一慌,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想着不能让秋槐受伤。瞧着跌入自己怀抱中的秋槐,她紧闭双眼,那翘起而颤抖的睫毛昭示着她此时心绪的不安与害怕。那张灿若桃花的脸此时已经褪了颜色,只剩下一片苍白。没由来的,柳瑞雪的心抽痛了一下子。 站在岸边观看的众人此时已经错愕地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瞧着这反转的一幕。这原本是秋槐跌入荆棘之中,可是这会儿柳管事已经过去帮秋槐做了人肉垫子。只见柳管事的背躺在一片荆棘之中,而趴在他怀中的秋槐却是毫发未损…… 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并未传来,反而像是跌进了一个硬邦邦、温暖无比的东西上面,秋槐觉得莫名其妙,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柳瑞雪放大的俊脸在秋槐眼前若花绽放,秋槐一下子像是受了蛊惑般,不由自主瞧着柳瑞雪,美丽的杏眼眨也不眨。 呃,秋槐脑子里乱如一团麻,整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就那么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瞧着被她压在身下的柳瑞雪,脑子此时正在倒带刚才所发生的一幕幕。犹记得自己被一根藤蔓绊倒就要朝那荆棘一头栽去,谁曾想此时却回峰路转,柳瑞雪跑上前来抱住了她,给她做了人肉垫子? 从来没有哪一个男人肯这样不计代价不计受伤的来保护自己,此刻秋林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迷离跟迷茫,更多的是感动和欣喜。原来,也有这么一个男人,在危难之时,肯对她伸出援助之手。 第352章 她的良配 可是秋槐那颗枯木逢春的心很快就被秋雨浇了个透心凉。(..info好看的小说)她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如何配得上这明明如月的少年郎,心中的激扬退却,秋槐眸中一淡。 回神过后,才发觉自己以暧昧的姿态躺在柳瑞雪的胸前,感受着那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细细传来,秋槐心头咯噔一声,一时之间心乱如麻,赶紧从柳瑞雪的身上爬了起来,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这会儿已经抹开了红晕。 “你……没事儿吧?”秋槐见柳瑞雪呆愣在原地,目光发直,恐怕他被那荆棘上面的刺给刺傻的吧?这会儿秋槐心头闪过一丝愧疚,又有一丝感动在心头若隐若现。 “没……没事儿!”柳瑞雪瞧着脸色几变的秋槐,目光完全被吸引了过去,他只是呆呆地瞧着,秋槐问啥话,他压根儿就没有反应过来。 呃,秋槐望着那一片被他压倒的刺林,柳叶眉皱了起来,纤手往被压在柳瑞雪身后的荆棘一指,“可是……” 柳瑞雪呆呆地随着秋槐的手指方向瞧去,这才觉察到有什么异样。此时一股剧痛铺天盖地席卷着他,柳瑞雪很快从刺丛林里头爬了出来,嗷嗷惨叫起来。 此时柳瑞雪的后背已经被刺林刮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隐约还透着些血迹。有些扎得深入的刺这会儿还原封不动地插在他的背上,有乌红的鲜血顺着刺儿流淌下来,瞧上去颇有几分骇人。看样子柳瑞雪受伤不轻啊! 见柳瑞雪的背成了这幅德性,秋槐倒抽了一口凉气。都伤成这幅德行了,难怪他会惨叫起来。秋槐见柳瑞雪那副惨样,心头又升起怜悯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见柳瑞雪疼得难以忍受,夏炎只好摁了摁自己发疼的太阳穴,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去给你找草药来敷上。”话毕,夏炎就提步往四处寻去。 此时已经是深秋挨摸着冬天了,大部分的草药都已经变作了枯枝败草。夏炎沿着河道搜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些止血所用的草药。将柳瑞雪背上的刺拔了出来,然后将草药用石头碾碎,敷在伤口处之后,才用布带子包扎好。 “呃,柳管事,你背上的伤不算轻,还是回去休息吧。”刚才夏炎替柳瑞雪包扎的时候,瞧着他背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估计要养些日子才能好的。 秋槐这会儿对于柳瑞雪是满满的愧疚,要是他不做自己的人肉垫子,也不会变成这幅德性。这会儿她自动请缨,“柳管事,都是我连累你受了伤,秋槐真是过意不去。谢大叔,你将柳管事扶回洛水村,让他好生歇息。” 谢长鸣点了下头,便过去搀扶柳瑞雪。扶着他从一旁的小道上了大道。秋槐侧目瞧着柳瑞雪因为后背受伤而显得摇摇晃晃的身影,心跳继续加快,眸中却一片黯淡。 这段小插曲之后,大伙儿又回归找毛子的正途之中。秋槐拾来的那块布料的确是今早毛子所穿的衣物料子,既然这里有毛子身上的衣裳料子,说明他来过这里,。这样的发现让众人信心骤然一增。 夏炎这会儿将寻找毛子的人分作了两拨,一拨人继续沿着河道找人;另一波则上土路瞧瞧在附近瞧瞧可有什么线索。 秋林跟着大伙儿走了很长一截路,原本已经在复原的脚这会儿又红又肿起来,每走一步路,脚踝那里就绞着疼。只是见着众人焦急的神色,她默默无语,跟在众人身后,无比费力地行走着。 夏炎左顾右盼,却没发现秋林的踪迹,回眸一瞧,却不想秋林已落后人群好大一截。看着秋林拿一瘸一拐,吃力行走的模样,夏炎心头一抽,怎么就忘记了秋林脚踝受伤的事儿呢? 夏炎从容地走过去,蹲下身去,一如既往将秋林背在背上。“笨蛋,你落在后面怎么不晓得喊我?”夏炎真想去瞧秋林的脑袋看看她的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会那么笨呢?这幸亏是自己回头了。 秋林红着脸在夏炎的背上挣扎起来,“我没事儿,你快放下我。找毛子重要!”她就是不想成为夏炎的拖累,才不想叫住他。哎,早晓得自己成了个拖油瓶,就不跟这一块儿来了。现在连累夏炎还得背着她走,她真是个累赘! “傻丫头,你别乱动。你在乱动,是不是想咱们一块儿栽进河里头去?你又不重,我不觉得累。就算是背一辈子,我也甘之如饴。”夏炎甜蜜地勾了勾唇,嘴角扬起的笑容犹如三月春花。他很喜欢背着秋林的感觉,好像是他成了秋林一块浮木,她必须紧紧贴着他、双手抱着她,全身心地依赖着他,才不至于在大海之中迷失方向。仿佛自己就是那为她指路的北斗星。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夏炎嘴角的笑容笑得越发灿烂了。 秋林听着夏炎这煽情的话语,心头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自己何德何能,今生能够遇上这样一个怜惜自己、疼爱自己的人?或许男人的承诺只是一朝一夕、转瞬即忘,但是秋林无比坚信,夏炎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那都是能经得起时间考量的。她非常的确定,夏炎就是她的良配! 秋林双手将夏炎紧紧抱住,好似要从他的身上汲取温暖似的。她的眸子里早已泛出感动的泪花,嘴角却是洋溢着无法闭合的笑容。“夏炎哥哥,谢谢你!” 夏炎乌黑的瞳孔之中泛出一溜光,顺口地说道:“我知道我的报答方式很……”夏炎的话还没有说完,只感觉一道甜美的气息离自己越发近了,等他反应过来,秋林已经在他脸颊处印上一吻。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一沾急逝。 冷风带着冷雨打在脸上,但却吹不凉他脸颊上残留的温度,和心头的火热。 明明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但是他的心却无法不雀跃。夏炎的话说到一般因着突如其来的吻再也没有继续下去。 秋林吻过之后才觉得害羞,毕竟前来寻找毛子的人并不在少数,这要是给人撞见她主动亲吻夏炎,指不定他们会在心头怎么腹诽自己。 也幸得这几家人都在仔仔细细寻找毛子的踪迹,并没往这边瞧来。秋林的心也就平复下来。平复之后,此刻心头又升起几日埋怨。如今毛子生死未卜,她还有心情在这里谈情说爱,实在是不应该! 秋林的眼很快就瞄到刚才给柳瑞雪压倒的那一片荆棘刺林,一丝疑虑缠上了心头。这荆棘刺刨林离河岸还是有一定距离,要是毛子被急水冲到下游来,即便是被藤蔓荆棘什么的刮破衣裳,那也是在河水边上,而这片刺刨林明明长在河边上,怎么可能刮到从上游冲下来的毛子的衣裳? 此时,一个念头从秋林的脑子里升起,她慌里慌张又心情激越地扯了扯夏炎的胳膊,道:“夏炎哥哥,我想毛子应该没有被大水冲走,而是从这里上了岸!” 秋林的语气颇为肯定,让夏炎不禁侧目朝秋林手指方向瞧去。很快,他就明白了秋林的意思。这荆棘林生在岸边,并未靠着水,这说明毛子身上的衣料并不是从河水里头冲下来的。所以他很有可能被人救起或者是自己已经爬上了岸! “呃,咱们上土路去找寻,去这里最近的村庄瞧瞧,看看有什么发现;另外还要派人回村里瞧瞧,倘若是毛子自己醒了过来,铁定是要回村里去的。” 那厢陷入痛苦和绝望之中的胡明子跟杨子听见了这个消息,无疑大伙儿心情都澄亮起来,几乎是欣喜若狂。这会儿众人依旧兵分两路,派两人回村子里瞅瞅,其余的人都在这附近的村庄兜兜转转,看看有什么发现。 到了黄昏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从村里面传来,说是毛子已经回家了!这消息对于苦苦寻觅仍不结果的众人来说无疑是松了一口气。毛子的爹更是大喜过望,惊喜若狂地直往回村子的道路上狂奔。杨子也紧随其后,生怕爹给跌倒了。 众人紧绷的心这会儿终于松懈下来,这找人的差事,竟然是比种庄稼还累。找寻了一个下午,这会儿他们是身心俱乏啊!不过幸好人找到了,而且还安然无事,这可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啊! “夏炎哥哥,我的脚已经很多了,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夏炎背了她有些时辰了,秋林紧贴着夏炎,能感受他喘息的变化,看着他豆大的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流淌,秋林心疼极了。 背着秋林有好一会子了,夏炎确实感到累了,只不过秋林的脚还没好,倘若再走路,明早起来铁定肿的跟什么似的。 韩氏见夏炎也累得够呛,不由说道:“还是把我背吧。“累坏夏炎,她可是过意不去。 “哪儿能让婶子背,没事儿的,要不咱们歇会儿再走吧,刚才大家找人也累得够呛。”面对韩氏的提议,夏炎很快拒绝了。韩氏找寻毛子也是累得够呛,这会儿还来背秋林只怕是吃不消。 “嗯。”众人就这样走走歇歇,终于回到了洛水村。见着毫发未损的毛子重新出现在大伙儿眼前,大家心头皆是一番感慨。只要毛子平安归来,他们费劲儿寻找也是值得的。 第353章 给他喂药 “毛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那牛车咋翻了呢?”韩氏皱着眉头关切地问道。 毛子自觉自己闯了大祸,就要给韩氏跟许南山跪下。韩氏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你这是干什么,赶快起来!”她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让毛子下跪做啥? 毛子站直身子,这才心有余悸地说道:“东家奶奶,今日我本是送荷叶鸡去镇上。哪晓得这一连下过好几天雨,路上湿滑得很,又大雾弥漫的,压根瞧不清前面的路。一时没有注意,就将牛车赶到了道路边缘,等发觉过来时,就已经是连车带人一块滚了下去。滚到河里去后,大水直接将我冲到下游去。到了水流缓慢的地方,我才泅水游上了岸。东家,东家奶奶,毛子自知犯下大错,毁了那一车的荷叶鸡、牛车也没有了,还累得你们去寻我,毛子真是过意不去,请东家跟东家奶奶责罚!” 要不是他这一时大意,害得自己差点儿丧命于河水之中,也累及东家,还连累了柳管事,毛子这会儿心头满满的都是愧疚。 听了毛子这番解释之后,韩氏总算是明白过来。这秋雨连着下了几天了,而赶车去给镇上送货都得天蒙蒙亮就要出发,这秋日的早晨雾气弥漫,哪儿看得清楚路?韩氏幽幽一叹,“这也不是你的错,那些货物只不过是身外之物,又有什么打紧的?只要人没事就成。柳管事受得也只是皮肉伤,你也不必愧疚和自责了。” 这件事情其实说到底,还是他们家的过错。也幸得毛子捡回一条命,不然这件事定会成为他们心中的一个疙瘩! 许南山沉着嗓音说道:“错不在毛子,而在于咱们许家。往后大雨或者是连着下了好几天雨的天气,一律不往镇上送货。秋冬之日,浓雾不散,那就等天大亮了再送。”自打作坊开了以来,无论是大雨天气还是大雪天儿,毛子跟黑子每天都要轮流去镇上送货。许南山深深反省着自己,曾几何时,自个儿家也做起了剥削人的地主? 黑子毛子闻言,两人皆是吸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道:“东家,这样一来岂不是少挣很多钱?咱们兄弟俩不怕吃苦,日后小心就是了。” 秋林这会儿也说道:“这件事情就照爹说的办,银子可以慢慢赚,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毛子黑子,你们日后赶车要千万注意些,宁愿晚点儿到镇上,作坊晚点儿开,人才是大事啊!”经过这次这件事后,秋林也在反省着自己,这银子是挣不完的,人才是革命的本钱,人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呃,日后就照我所说的去办!”许南山最终一锤定音。 这柳瑞雪背上的伤虽然只是皮肉伤,但却是颇为严重的。他这幅模样,舟车劳顿铁定不行,所以秋林将他留了下来,等他伤好一些了,再回镇上去。反正大姐出嫁了,二哥也不在家,家里的房子,还有空的。就安顿柳瑞雪住下了。 今日在河岸上,夏炎给柳瑞雪敷草药只是缓一时之极,这会儿回到村中,自然要替他重新上药。给他上了药,再给他开了帖药。 待夏炎写好了药方,秋槐很快就从夏炎手里边抓了过来。急哄哄说道:“柳管事既然是为我受了伤,这腿儿还是我跑吧。”连累柳瑞雪受伤,自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会儿有机会报答他的恩情,跑腿儿什么的又算得了什么? 秋槐扯了药方,撒着两条腿儿,就如一阵风似的出了厢房。夏炎秋林两人瞧得目瞪口呆。秋林心头更是感慨万千,自打秋槐从镇上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东西瞧在她眼中都是不起丝毫波澜的。可如今,她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连嘴边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实。 秋林回过头来瞧了瞧趴在床上,一脸痴迷的柳瑞雪,心中咯噔一声,莫非这柳瑞雪是秋槐的第二春?此刻,秋林回想起刚才在河边柳瑞雪给秋槐做人肉垫子的那一幕。倘若不是心之所往,又怎会甘愿给人做人肉垫子?而且柳瑞雪瞧向秋槐的神情,分明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迷恋。 说起来这两人都是可怜之人,这柳瑞雪成天忙着做生意,成亲之事也就被搁浅了;而秋槐,哎,秋林叹了一口气,但愿他们有情之人能够有好的归宿。 大概隔了个把时辰,秋槐才重新回到厢房里头。她去了这么久,原来不光是去取了药材,而且还将其熬好。“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先起来,把药喝了再睡吧。”秋槐将药碗搁在一旁的小杌子上,然后将伸手将柳瑞雪扶起来。谁晓得一伸手就戳到了柳瑞雪的痛处,背后一阵剧痛袭来,柳瑞雪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惨叫出声。 秋槐出了手,听着柳瑞雪倒抽冷气的声音,这才觉得有什么不对,柳瑞雪受伤的地方可不就是在后背么?秋槐吓得赶紧缩回了手,毛手毛脚的她再一次戳到了柳瑞雪的痛处,柳瑞雪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发汗地趴回床榻上。 “对不起,对不起……”看着柳瑞雪一副疼得不行的样子,秋槐七手八脚地想要再次去扶他。 柳瑞雪见状,想起刚才那难忍的疼痛,赶紧摇头,“别,别,你别再来扶我了我能行!”柳瑞雪还真怕秋槐再次摁到自己的痛处,那种滋味无益于在伤口处撒盐啊! 因柳瑞雪的伤在背后,所以他只能趴着。这样一来,他的双手就不能得力。秋槐给他找了枕头垫着,干脆自己将药吹凉了把他喝。 见秋槐动作轻柔地舀起一勺药,并轻轻将药吹凉,然后凑到他的嘴边来。柳瑞雪瞧在眼里,心头一股暖流激荡,原来被人照顾的滋味,竟是这般甜蜜美好。那喝在嘴里的汤药,好似并不那么苦,而是清香甘甜的玉露琼浆,让他上了瘾…… 第354章 促成亲事 柳瑞雪一共在洛水村呆了四天,这四天以来,他的汤药都是秋槐在经由。秋林也并不插手,还大有促成的意思。 到了第五天,柳瑞雪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作坊的生意已经耽搁了好几天了,若再不去经由,只怕就要长草了。于是柳瑞雪只好回镇上去。 秋槐跟着秋林一块儿一直将柳瑞雪送到了村口去,送出村口之后,马车就轱辘轱辘很快消失在路尽头。秋槐瞧着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眸子里头泛出的星光又淡了下去。 在回村子的路上,秋槐一直发着呆,秋林的问话她也只是用“嗯、呃”这样敷衍的字眼来回应。看着秋槐情绪低落成这般,秋林实在瞧不过眼。大步一跨,拦住秋槐的去路,颇有些痛心地说道:“堂姐,既然你对柳管事有意,没什么不跟他当面说清楚呢?” 呃,秋槐此时在抬起一双怅然失落的眸子来,望着眼前颇有些痛心疾首的秋林,呆住了。没想到,自己对柳瑞雪的爱意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呆愣之后,秋槐苦苦一笑,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给他说清楚又如何,他会要一个残花败柳么?”柳瑞雪那般美好,正如他名字一般白洁无暇,而她只是个被人休弃还堕过胎的残花败柳,怎么配得上? 在秋槐心中,这几天她费心费力地照顾柳瑞雪,那就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了,她哪里还敢奢求太多? 秋林吸了口气,这事要是搁到现代,压根儿就不算事儿!只可惜这里是古代,女子的贞洁何其重要。秋槐嫁过人,寻常人家自然不会给自个儿儿子说这样的媳妇儿回家。“可是万一柳管事他不在乎你嫁过人呢,堂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秋槐面含凄苦,“想必他在这几天里头也多少听了些我的事,倘若他真有心,也不至于不留下只言片语。我何必奢求?”其实秋槐也看的出来,柳瑞雪对自己多少也有些爱怜之意。只是这种爱怜在听了她的光荣事迹之后只怕就止步了吧。刚才临走之时,她一路将柳瑞雪送到村口,但他句话不说,她又能怎么样呢? 秋林觉得柳瑞雪并非秋槐所说的那种人,他并不是那么在乎世俗眼光之人啊?秋林虽然跟他接触得少,但是他目光清凉、眉目端庄,不像是在乎世俗眼光之人啊。秋林想着找个机会去镇上,一定要将此事问个清楚明白!此事关系到秋槐的终身幸福,她能不着急么? 没过几天,又是赶集的日子。秋林心头一直记挂着秋槐跟柳瑞雪的那件事,所以她也要去镇上赶集!她的脚伤因为上次去找毛子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来脚踝又继续红肿起来,这些日子才渐渐消退下去。夏炎叮嘱她这十天半个月里头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走,而且不能走得太久。倘若她把去镇上赶集这事儿告诉给了夏炎,铁定不被批准,所以秋林准备来个先斩后奏,没办法,秋槐幸福也很重要。她可不想看着她越发沉默寡言起来。 到了作坊,只见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秋林惊叹,看样子是挤不进去的了。于是只好带着小青小红一块儿走后门进去了。 这作坊里头生意红火,柳瑞雪忙得是不可开交。秋林暗叹自己失策,咋就选了这赶集的日子来找柳瑞雪,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秋林把小青跟小红派过去分担柳瑞雪的活计,这会儿赶紧将柳瑞雪拉了过去。“你跟我进来,我有事把你说!” 柳瑞雪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秋林拉到了后院去。见小东家脸色不大好,柳瑞雪有点儿丈二和尚,这小东家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好像没有惹到她啊? “小东家,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柳瑞雪抓了抓头发丝,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 秋林两手叉腰做凶悍状,这左右无人,秋林直接开门见山。“我问你,你对我家堂姐秋槐有意思莫有!”秋林又怕这事给人听见,所以不得不压低了声音问。 瞧着小东家一脸凶悍,但是问出来的话却是如此软绵绵,柳瑞雪有点儿无语了。只不过小东家那软绵绵的话,却让柳瑞雪陷入一片沉思之中。 秋林见他不答话,气了,搡了搡柳瑞雪的肩膀,气努努道:“我在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 这人,是打算装哑巴么?“到底有没有,没有的话,我让我堂姐就别巴心巴意想着你呢,给她另找户人家算了!”秋林懒洋洋地说着。 “不,我……”打算装鸵鸟的柳瑞雪终于开口了,“我,我喜欢她……”柳瑞雪听秋林说秋槐巴心巴意想着自己,心中一荡。转眼又听说秋槐要另外找婆家,柳瑞雪心头一跳,赶紧将自己的真心话也说了出来。 见柳瑞雪终于表明了自己的心迹,秋林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笑嘻嘻道:“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想必我堂姐过往之事你在洛水村也多少听了些,我想说的是,不管他们有没有添油加醋,他们说的多半是事实。倘若你要是嫌弃我堂姐,这事儿你就当我没有提过。”要是柳瑞雪一直咬着秋槐的过去不放,即便他们日后成了亲,只怕这日子也不好过。与其将来痛苦,倒不如现在挥泪斩情丝。 柳瑞雪听了秋林一番话,急切地表明自己的心迹。“小东家,你堂姐是被她娘卖去做妾的,又不是自甘堕落,我又怎么会嫌弃她?只是我……如今孑然一身,又成天忙于作坊的生意,肯定抽不出时间陪她,浑身沾满了铜臭味,我是怕你堂姐看不上我……”事到如今,柳瑞雪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都说给了秋林听。 原来他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秋林听后大为震撼,半会儿才回过神来,道:“你们两人都太为对方着想了。柳管事,枉你是个聪明人,但却是这般糊涂。两个人成亲结婚,并非要成天腻在一块儿。真要成天腻歪在一起,谁来挣钱养家糊口,只怕这日子都没法过下去了?我堂姐她自能理解你的难处,又怎会怪你?你这满身铜臭味,也不过是为了生计奔波,靠自己的劳力赚钱,总比掌心向上跟人要钱得好!” 柳瑞雪有他自个儿的生意经,对于生意场上那些事他自有一番领悟。只可惜这么聪明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却转不过来弯,但愿他能够想通就好。 柳瑞雪听了秋林一席话,犹如醐醍灌顶。可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偏生自己就是想不通!柳瑞雪暗骂了一声自己这个猪脑子。可是很快,新的顾虑又涌了上来,“可是,你堂姐的娘才死,她还得为她娘守孝三年。” 秋林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对柳瑞雪这猪脑子彻底无语。“方氏当初不顾女儿死活,将其卖掉跟人私奔,这样的人,还能指望别人为她守孝不成!即便是我堂姐现在就嫁给你,外人又能说什么,还能说我堂姐不孝么?况且三叔已经将她休了,这样算来她就不是堂姐的娘,又为何给她守孝?” 秋林在村子里呆了些年岁了,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事儿!前阵子村里头那个许耕耘家被休的大儿媳妇儿洛氏不是因郁悒过度给死了么?也没见那家的儿女要为洛氏守孝啊?这柳瑞雪做生意不是挺机灵一人么,怎么遇上这种事儿,脑子就打铁去了呢? 柳瑞雪如梦初醒,这些日子他也为其深受烦恼,但是秋林的一席话,令他很快顿悟,可不是就是秋林说的这么回事,自己偏生要去钻那牛角尖。如今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柳瑞雪忽然有种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多谢少东家的金玉良言,瑞雪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明了。瑞雪这就去找媒婆上秋槐家提亲!” 呃,这人还真是听风就是雨啊!看着柳瑞雪因为激动而发颤的身影,秋林心中一喜,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 秋林原本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眼见着就要开花结果了,心头畅快得很。放下这桩事后,秋林带着小青小红从作坊出来。 这会儿时辰尚早,大街上吆喝成群,熙熙攘攘的人几乎是比肩接踵,热闹之极。秋林脚受伤之后,在家呆了数天,早就被闷坏了,这会儿出了门,自然也舍不得那么早就离开。于是带着小青小红在镇上溜达一圈儿。 秋林想起了夏炎给她送得玉簪子来,有道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夏炎送了他祖传的玉簪子做定情信物,她也得挑一样衬他的东西才行。这样一想,秋林就信步匆匆往镇上买饰品的铺子去了。 秋林这才刚一进屋,只见那金玉铺子之中有一道颇有些熟悉的身影,而且那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熟悉之感。待那女子转过脸来,秋林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这身影颇为熟悉了,这可不就是夏炎的那个大姐么? 怎么就遇上了她?秋林暗自较衰,就要掉头里去。 可是偏偏有人不如她所愿,夏紫菱转过脸来,目光不偏不倚正好瞧见秋林头上的玉簪子。那玉簪子,真是眼熟得很……夏紫菱双眸一瞪,心里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见那戴着簪子的女子欲夺门而去,夏紫菱赶忙叫道:“等等,你给我站住!” 第355章 劝说退亲 听着夏紫菱刁蛮霸道的声音,秋林在心头再叫一次衰,怎么就那么运气背?不过夏紫菱叫住她所谓何事? 秋林停在了原地,还不待她转过头来问清楚来龙去脉。夏紫菱已经脸布寒霜地大步走到秋林面前,气冲冲地瞅了秋林的头发几眼,大声呵斥道:“你这贱丫头,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居然偷东西!这玉簪子可是咱们夏家之物,那玉簪背面还刻着‘夏’字!你这死丫头也配带?小雨,快把这贱丫头绑了,拉去见官!” 秋林嗔目结舌,没想到这好几年都过去了,夏紫菱这嚣张跋扈的性子可是半点儿没改啊!秋林翻了一记白眼给她,瞧着她身后的丫头就要凑过来抓她,秋林给夏紫菱气得心肝疼。“呵呵,佟夫人,你在抓人送官之前是不是应该搞清楚状况?我不偷不抢,这玉簪子如何到了我的手里,自然是有人送的。这玉簪子据说是你们夏家的传家之物,只传给长媳,我这么说你应该晓得我是何人了吧?” 秋林其实也想给夏紫菱好脸色瞧瞧,毕竟夏炎这边最亲的人就是他爹跟眼前这个姐姐。只是这人说话太让人心头添堵了,她倘若忍下气来,岂不是让她跟欺上一步?秋林虽然不想跟夏紫菱将脸面闹僵,但是她要欺负上门,她也绝对不会是软包子任由她掐捏! 夏紫菱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只晓得弟弟跟一个乡下丫头订了亲,却一直未曾蒙面。却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铺子里头相遇了。瞧着这乡下女娃嚣张神气的模样,夏紫菱气得肺都快炸开了。她可是堂堂荣安堂的千金小姐,从小就是在糖罐子里泡大的。没想到今日却有个乡下女娃敢来跟自己叫板,还真是要翻天了?! “哼,瞧你那怂样,一身的破布烂衣服、布衣荆钗的,你配得上我家小弟,我呸!也不晓得我小弟是看上你哪点儿了,我怎么瞧着你就那么倒霉口呢?”夏紫菱皱着眉头一脸厌恶加嫌弃地仔细瞅着秋林,恶毒的语言跟什么似的噼里啪啦往外钻。“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小弟,让他不娶你过门!快点把玉簪子还我,你一日不过门便一日不是我们夏家的人,你凭什么将玉簪子霸占!快给我交出来!” 在得知秋林身份之后,夏紫菱不但没有对秋林好言好语,反而是恶语相向,秋林给气得一口老血梗在了心头。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日就是想着这夏紫菱总归是要出嫁的,倒时候自己嫁进夏家,定不会受她牵制,如今想来,这事儿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美好。这会儿夏紫菱不就当着众人为难她么? 秋林怒极反笑,“这东西既是我未婚夫送给我的,我又怎会把你?就算是要要回去,那也是夏炎自己来,还轮不到你说话。佟夫人可还有事,倘若无事,秋林就先行一步了。”话不投机半句多,秋林跟夏紫菱呆在一块儿,心头的冷意跟怒意就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她实在是不想跟夏紫菱单独相处! 真是不明白,明明是一个爹妈生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天差地别呢?秋林揪着自己的头发,摇着脑袋出门去了。 夏紫菱瞧着秋林离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气得肺都快炸了。她原本以为小弟娶了个乡下女人,肯定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软包子,到时候任由自己掐捏。只是万万没想到她一个乡巴佬居然还这么摆谱,还狠狠地将她教训了一顿! 夏紫菱越发越觉得心头的火气难以平息!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个嚣张的女子进门! “佟夫人,您还要这金钗么?”见夏紫菱踱着步要走,铺子里的掌柜的赶紧将刚才夏紫菱选中的金钗呈到夏紫菱的跟前来,恭恭敬敬问着。这夏紫菱可是个有钱的主儿,他可不想错失了这笔买卖! 夏紫菱瞧也不瞧一眼,气从鼻子里哼出来,“本夫人气都吃够了,还要个屁啊要!小雨,咱们回医馆里找爹去,我就不信,这个乡下野丫头还真能登堂入室、耀武扬威了!”她今天一定要回去在爹面前告刚才那个死丫头一状,一定要说服爹不准那样嚣张跋扈的死丫头进门! 夏紫菱气呼呼地走出了铺子,将脚跺得“叭叭”响。她那道气势汹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回了荣安堂,夏紫菱也不顾医馆里头密密麻麻的前来看病之人,直径走到夏青桑的跟前,气大如斗道:“爹,你跟我来,我有事儿把你说!” 寻常时候医馆之中都是他的几个弟子在给人把脉治病,他只需在旁稍做指点即可。可是今日前来问诊之人如此之多,他也只有亲自替人把脉看病了。 这会儿他正忙活着,这夏紫菱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劈头盖脸对着他撒气。夏青桑有点儿莫名其妙,今儿这大女儿又是在发什么大小姐脾气? 夏紫菱见夏青桑毫无动静,气得赶紧连拖带拽将他拖进内堂。到了内堂,还不等夏青桑喘上一口气,赶忙噼里啪啦说道:“爹,小弟定亲的时候你怎么也就那样由着他?娶一个乡巴佬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乡巴佬居然对我蹬鼻子上脸,实在太可恶了!她这还没嫁给小弟了,就对我鼻子上扬。那要是嫁过来了,那更不是要爬到我头上来了!爹,小弟他糊涂,你也不能跟着一块儿糊涂啊!娶这种无德的乡巴佬回来,只会令咱们荣安堂的名声扫地!爹,这门亲事咱们还是退了!小弟品行出众,又一表人才,好找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有,偏生找一个乡巴佬回来?” 夏紫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心里面的话一股脑地倒腾出来,她现在是越想越气,那许秋林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还敢在她面前趾高气昂,真是气死她了! 夏青桑听了夏紫菱这一番话,气得嘴都歪了。气呼呼地跺着脚,下巴处的胡须一抖一抖,“胡闹,这亲事岂能是说退就退的!我这儿媳贤惠得很,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反正许秋林这个儿媳我是认定了,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第356章 两人吵架 夏紫菱听了夏青桑这话,心头的气不打一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该死的乡巴佬究竟给爹灌了什么**汤,居然让爹这么偏向她?夏紫菱气得要死,目眦欲裂道:“爹,你给小弟找媳妇儿,那也要瞧瞧人家的身份相貌品行这些的。那个许秋林无才无貌,还是个从乡下来的大老粗,她哪一点儿配得上小弟?你要真不将这门亲给退了,那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夏青桑鼓着眼睛反驳夏紫菱的话,“这门亲是你小弟自己看中的,岂是说退就退的?再说,我也没觉得那个许秋林有什么不好?天凉,人家至少还惦记着我这个未来的公公,给我做件衣裳保暖。可是我养了一二十年的女儿,却从来没有做件衣裳把我穿。这样称职的儿媳到哪儿找去?” 夏青桑将自己的女儿跟许秋林做了这番对比,心头被伤得厉害。他眸子一黯,继续道:“所以你趁早歇了这个念头,刚才这番话只当你说的是疯话,日后这话不许再提,特别是在秋林面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就不用你瞎操心了!” 夏青桑这样义正言辞的话更令夏紫菱只觉得一口浊气堵在了胸口,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了这么个外人,爹居然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不就是做个衣裳嘛,这就是那个乡巴佬讨好人的手段?偏生爹还吃她这套,真是要气死她了。 这个许秋林,居然将爹收服得服服帖帖,想着她日后要嫁进夏家,成为她的弟妹,夏紫菱简直要给气疯了。可是她又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乡巴佬不嫁给小弟呢?真是伤脑筋! 这厢夏紫菱被气得鼻子都歪了,那厢秋林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本来是兴致勃勃去给夏炎哥哥挑选礼物的,却没想到遇上了夏紫菱,害得她搅得她连买东西的**都没有了。她与小青小红一道什么也没买,就匆匆赶着车往家里头去了。 到了村子口,秋林就瞧着那不远处的田坎上有一个身穿白衫的男子长身而立,那不是夏炎又是谁?秋林心头咯噔一声,尴尬地笑了笑,“夏炎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本来夏炎今日是上门去给秋林检查扭伤的脚踝的,去了才晓得原来这丫头居然跑镇上去了。秋林是将他的话当做了耳边风是吧?夏炎心头一团火气烧得厉害,他径直来到了村口,心火难平地等着秋林回来。这会儿见到秋林,夏炎心头那一团火竟然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炎走了过去,见秋林安然无恙,心头稍安。但还是对秋林拉长了一张脸,“你的脚都还没有好透,哪儿能去大街上逛?是不是还想再把脚扭伤一次?”夏炎心中虽已不气,但是说出来的话就跟带着火药似的一点就燃! 记忆之中,这是夏炎第一次对自己落下重话,秋林的心像是被刀子给剜了一下,疼得厉害。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跟夏炎解释道:“我……我又不是去贪玩的,我是有正事要办!” 秋林的话很快给夏炎截过去,“正事要办?你就不晓得让别人跑腿儿或者是过几天再去,耽搁些时日又有什么打紧的?把脚伸过来,我看看!”秋林这样理直气壮的话令夏炎的火气冲了上来。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可曾晓得她到镇上去他的心中是有多么的担心?倘若秋林脚好透了也还好,可是偏生还没好全。这丫头就是这样的性子,真是拿到没有办法! 听着夏炎越来越凶的话语,秋林被吓得心口重重抖了两下,心痛得厉害。看着夏炎板着的脸,秋林更是有几分害怕,又痛又惊之下,秋林觉得委屈之极。刚才在镇上被他大姐骂,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又给夏炎哥哥骂,秋林委屈极了,鼻头一酸,眼中已经氤氲起了一层水汽。风一吹,晶莹的眼泪就掉落下来。 见秋林瘪着小嘴哭了,夏炎的整颗心都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秋林,慌忙说道:“你别哭,别哭,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阿林,对不起,你快别哭了,你这一哭,我心都碎了……”从来淡定的夏炎见着秋林噼里啪啦掉眼泪,顿时心慌意乱起来。 谁晓得夏炎这么一安慰,秋林哭得越发厉害了。那晶莹的眼泪水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哗啦往下流。任凭夏炎怎么劝说,她都是无动于衷,只是委屈心酸地哭鼻子。 小红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心直口快道:“夏大夫,你不晓得,四小姐刚才镇上才跟你大姐吵了一架,你大姐说四小姐不配当你们夏家的媳妇儿。你现在不安慰四小姐也就算了,还对她凶,咱们四小姐当然觉得委屈了!”这个夏炎也真是的,平日里对四小姐宝贝的不得了,今日却为了一点儿小事就对四小姐发脾气,也难怪四小姐会哭啼不止! 听了小红的一番话,夏炎的心针扎似的疼。他万万没有想到,秋林竟然跟大姐遇着了。看着秋林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夏炎的心都碎了。他将秋林从车上抱下来,后悔不迭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姐竟然会去跟你难堪。你在大姐那里受了回去,回来之后我不仅不安慰你,还对你凶,是我不对,对不起……” 这会儿夏炎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刚才就那么沉不住气呢,惹得秋林黄河水泛滥! 秋林哭得直抽气,“你大姐怎么……说我,我不在乎。但是……我在你大姐那里……受了委屈,回头……你还凶我,你从来都……没有凶过我……”秋林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将这句话给说完整了,她越想心头越觉得委屈,哭得就越发厉害了。 闻言,夏炎心中大骇,细细思来,自己确实是从来没有对秋林凶过。可是这次为了芝麻大点儿小事,他却冲着秋林发脾气。一时之间,夏炎悔恨难当,瞧着秋林那迷蒙的泪眼,他除了说对不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阿林,是我错了,我再也不凶你了,是我不好,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夏炎一边跟秋林道歉,一边将秋林往竹林那边抱去。小青小红见状,也不以为然,赶着牛车就往院子去了。 秋林哭得伤心极了,哪里注意到这些?等她反应过来了,夏炎抱着到已经走进竹林里去了。秋林呆了呆,哭声渐渐收住了。“你要抱我去哪儿,我要回家!” 见刚才只顾着哭泣的秋林终于渐渐收住了哭声,夏炎揪着的心也终于安了下来。“你哭得跟小花猫一样,眼睛都肿了,给村里人瞧见,还不晓得你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秋林这才想起来,村里头嘴碎的婆婆婶婶多如牛毛,自己要是就这样哭丧着脸回去,铁定要被这些爱八卦的婆婆婶婶追问一番。即使她个字不说,只怕也有流言蜚语在村子里传。那无中生有、中伤他人的本事那些人可是到达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啊! 夏炎直接抱着秋林避开前来瞧病的村民,往厢房去了。然后亲自打了一盆热水给秋林擦脸,又让夏云去煮了个鸡蛋过来替秋林揉肿的跟核桃似的眼睛。 这会儿秋林已经止住哭泣了,但是整个人瞧上去木木呆呆的,毫无生机。夏炎仔细替她擦了脸蛋,擦完脸之后,秋林侧过了身子坐着。 夏炎见秋林一副不肯搭理他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阿林,你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气生多了会长皱纹、老得快!” 秋林很快拿一双红红的眼睛瞪他,“还不都是给你气的,你现在还要来气我,我就是要生气,就是要长皱纹,就是要老得快怎么样,你不要我了算了,总有人要!” 夏炎无语了,秋林这会儿还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好好好,阿林,就算是长皱纹了我也娶你。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我气,你这样老是皱着眉头,我心疼。要不你打我好了骂我好了,你别这样……”夏炎软绵绵地说着,语气之中尽是怜惜心疼之意。 秋林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无理取闹了,见夏炎一副讨好的模样,她脸上的怒色再也绷不住了。其实仔细想来,夏炎哥哥凶她也是关心她。一场大哭之后,秋林心头的委屈随了流水渐渐消失。“我不生你气了,只是你以后可不能凶我了,有话好好说。” 见秋林终于释然,夏炎心头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下,顿时眉开眼笑。“嗯,阿林,我以后要是再对我凶,你就把我扔到河里边去喂鱼!” 秋林急了,赶紧堵住了夏炎的嘴,呸道:“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将你丢去喂鱼,我可舍不得!”将他丢去喂鱼了,谁赔她一个丈夫啊!她才舍不得呢! 夏炎见秋林一脸急色,心头顿时豁然开朗。秋林果真没有生他气了,听着秋林说‘舍不得’这三个字,夏炎觉得自己的每根神经都被熨帖得舒舒服服,百脉通畅! 第357章 闲言碎语 当天秋林将柳瑞雪的意思传达给秋槐了,秋槐听说柳瑞雪正忙着请媒婆来说亲,心中激动不已,一时之间,激动的情绪难以平息,终于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原来柳瑞雪并没有嫌弃她,没有嫌弃她是残花败柳。秋槐欣喜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心中跟喝了蜂蜜一般甘甜。 秋林见秋槐哭得稀里哗啦,脸上也是一片动容。“快别哭,这是高兴的事儿啊。快将你的眼泪收起了,没准儿过些日子就当新娘子了呢,哭什么?” “新娘子……”秋槐眸子里头盛着满满的泪水,一眨就要掉下。想不到有生之年,她还可以当新娘子……“嗯,我不哭,”秋槐笑着将眼泪擦干,她不能让柳瑞雪娶一个把眼睛都哭肿了的新娘子,太丑了。“秋林,谢谢你。”秋槐真心跟秋林道谢,要不是她,只怕她与柳瑞雪两人都没能看透,又如何能够走到一起。此时此刻,秋槐对秋林怀着满腔谢意,由衷地感谢她。 “快别谢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你的幸福可不是我给的,嗯,就这样,别再哭了,你就等着做美美的新娘子吧!”秋林伸手替秋槐将眼泪抹干,秋槐登时破涕为笑,那一笑若三月春花,动人得紧。 柳瑞雪心事解开之后,已经迫不及待要迎娶秋槐过门了。尽管秋槐再次之前已经嫁过一次人,但是柳瑞雪还是按照三媒六聘的习俗迎娶秋槐进门。先找了媒婆到秋槐家去说亲,请的还是镇上颇有名望的媒婆,聘礼也下得多。媒婆上秋槐家提亲这天,村里人都像是来看稀奇热闹地凑到秋槐家门前。 毕竟秋槐可是被休弃的弃妇,众人都认为被休了的女人还有人要就不错了,没想到这秋槐的命这么好,前来提亲之人居然是许南山家作坊的柳管事。那可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啊!大伙儿议论之虞又纷纷羡慕起秋槐的好命来! “你们可不知道呢,这个柳瑞雪还说了让秋槐捡得那个孩子也跟着嫁过去。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柳瑞雪,这娃也敢要!”这一连几天,大伙儿也没啥活儿干,干脆聚在村里头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面,静静有味地谈论起这桩事儿来。 有人开了腔,很快就有人接了话头去,声大如斗道:“这可不是么,那孩子可是不祥之人啊,五月初五生的啊!这柳瑞雪是不知道这桩事还是咋的,这样不祥的孩子也敢要!” “其实这话也不过是迷信,不是说五月初五生的娃儿男克父女克母,那娃养在许南云家日子也不短了吧,好几个月了呢,也没见着秋槐出啥事儿啊!人家现在还捡着高枝儿了,所以啊,这些话咋能全信?”另一个婆子说话可不像其他婶婶婆子的那般刻薄。 坐在这婆子旁儿的一个穿青衫的中年妇女咂摸着,道:“照你这样说还是那娃给秋槐家带去了好运,让他们家开始走运了?”要晓得之前秋槐家穷得连渣都舔不起,如今这日子可不过得有声有色的?说不准还真是这娃儿给他们带去了财运呢。 也有人叹息,“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谁愿意养这样一个祸害在身边。我看许南山一家都脑子进水了,才会将五月初五生的孩子抱回来。” 刚才开口说话的那婆子不乐意了,反唇相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们又不是没用眼睛瞧。秋槐养这个孩子只怕也有五个月了吧?这不啥事没出,还好端端的呢!我瞧着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要不然之前许南云家可都一直在走下坡路,穷得跟什么似的;可是如今还盖起了新房,置办了田产,买了一房下人。这日子越发好过了,这不是这孩子给带来了财运是什么?” 在柳树底下坐着的闲聊的婶婶婆婆细细思来,余婆婆说的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要不然就许南云他们那破烂命,又怎么发达得起来? “那这样说来,那孩子还当真给他们家带来了财运?”有个穿藏青色袍子的妇人隐隐觉得余婆婆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是有拿捏不准。 另一个人状似咂摸过来味了,一拍双手咋呼道:“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没想到这许南云家捡了个孩子还捡发财了,还真是各人命不同啊!” 咂摸过来味儿之后,那人心头又隐隐有些惋惜起来,其实她当初也是瞧见这孩子的,但想着五月初五,哪儿能将孩子捡回来?正要离去,便听着了脚步声,她怕被人发现,就偷偷躲进了树林之中。这会儿就看见许南云家那个奴仆谢长鸣过来了,并且还把孩子给抱走了。 早晓得捡孩子还能给家里头带来财运,她就应该早点儿把孩子抱回来。要发财也轮不到许南云他们家发财啊!如今思索起余婆婆这番话,真可谓是痛心疾首了。 那厢村子里的闲言碎语满天飞,这厢秋槐跟无事人一般成天刺绣做针线活儿。她与柳瑞雪的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一,也是就十一月初一,如今不过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嫁妆这些可得紧着点。 据说这凤冠霞帔要由新娘亲自操手,这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和和美美。秋槐也想跟柳瑞雪厮守到老,所以这风光霞帔并不假手于人。成天呆在屋中,自然是不晓得外面这些闲言碎语的。谢玲倒听着不少,只是料想小姐对这些闲言碎语并无多大兴趣、不为所动,也便个字没跟秋槐吐露了。 日子很快就到了秋槐出嫁这天。十一月初一已经是进了初冬的日子,天气肃杀得很。天儿还雾蒙蒙的,秋槐就起床梳妆。这院里院外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秋槐穿着大红的喜服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一个年过半百的头发发白婆子替她梳头绾发。看着铜镜里头那隐约模糊带着喜色的面容,秋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跟上一次出嫁的心情大为不同。这次,她的心中隐隐含着几分期待甜蜜,又带着丝丝的不安和紧张。 第358章 花轿被拦 瞧着这一身红衣,秋槐在心头不停地追问自己,自己真的能幸福么? 秋槐不知道答案,但是她的心中却带着满满的期待,期待她嫁给柳瑞雪之后,她能够与柳瑞雪相依相伴到老,这样就够了。 冬日的早晨亮得很晚,天光初开,大伙儿就隐约能够听见敲锣打鼓声了。这会儿不仅秋槐心情激动,院子里的亲朋好友、院子外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心情激动了起来,不住得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瞧去。 只可惜村子里头浓雾未散,往村口瞧去也只能瞧到一片白茫茫的雾,压根儿瞧不清其他的。大伙儿脖子都伸酸了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免都有点儿歇气了。 看不见敲锣打鼓、穿红戴绿的男女前来迎亲,但是那敲锣打鼓的声音却是越发清晰起来,看来迎亲队伍已经在不远处了。 喜婆这会儿赶紧欢天喜地地将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搭在秋槐头上,眉开眼笑道:“迎亲队伍来了,新娘子,咱们该出门了!” 秋槐听着那敲锣打鼓声丝丝不绝于耳,心中涌动起一股难以平复的欣喜跟悸动。红盖头遮住的脸上早已荡漾起如花的笑靥,她任由那喜婆的牵引,从厢房之中慢慢步出,跨出门槛,来到了院子里头。 没有了房屋的隔音遮挡,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震耳欲聋。秋槐此时心情越发激动澎湃、四肢俱颤。 “阿槐,爹舍不得你……”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许南云越发舍不得让自个儿女儿出嫁,毕竟阿槐是他身边最亲的亲人,她这一嫁人,许南云好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前途一片迷雾。 真是因为经历过那么多波折风雨,他才觉得骨肉亲情是何其可贵。一时之间,许南云的情绪难以自控,竟当众跟个婆娘似的哭哭啼啼起来。.info[] 村里人瞧了,大都哄笑起来。这会儿也有人在一旁劝着,“哎哟,南山兄弟,这大好的日子你哭啥哭哩?你日后可要多个女婿孝敬你,秋槐嫁过去之后,多给你生几个外孙外孙女的,这不挺好的,哭啥哭?” 这一劝,可就劝到了许南云的心坎儿里去了。他也就是想着在有生之年能够瞧见自己的女儿幸福安康,多子多福。倘若真是那般,他做梦也给笑醒了。 秋槐听着自个儿老爹啜泣的声音,心头也是难受。“爹,你别哭,我也就嫁在镇上,不远。你可以时常来瞧我啊!你如今年纪也大了,家里头的活儿省着点儿做,可别损了腰杆胳膊的。做不了就别种那么多庄稼,身体才是最要紧的……”秋槐说着说着,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 她曾经是何其痛恨这个糊涂的老爹,可是在危难关头是他庇护着自己。自打回家之后,或许她心头的疙瘩还是没有完全化开。可是如今,跟爹在日常生活的点滴相处,那一点一滴的感动堆积在了心中,那些感动早在不知不觉中冲淡了心头的疙瘩。如今想起来,秋槐心中感慨万千。 如今她要出嫁了,心中升腾而起的是对许南云满满的不舍。 许南云重重的点了点头,鼻涕眼泪一块儿流。“我晓得,闺女,嫁过去之后,不用惦记着我,我会好生照顾自己的。” 许南云泪眼婆娑地将秋槐送上了马车,这会儿安静下来的敲锣打鼓声在轿夫抬着轿子动身的时候又重新响了起来。那极为喜庆的声音听在许南云的耳里,既是觉得心酸又是一阵欣喜。那柳瑞雪是个正直实诚之人,将阿槐嫁给他,他放心。只是心头多少有些舍不得…… “慢着!”在这欢天喜地的敲锣打鼓声中,却有一道嘹亮尖锐的女高音凭空而起。在那洪亮刺耳的敲锣打鼓声中,竟然让人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令人纷纷侧目而望。 只见许南云家院子前的小路之上正站着一个穿着淡紫色单袄的年轻妇人,不过二十来岁。皮肤不似农家妇人的白皙粉嫩,姿容倒是不错,只不过那一双吊起的三角眼显出几分刻薄和凌厉,生生破坏了那整张脸的美感。 有道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这前来瞧热闹的众人对于这婆娘拦道的做法纷纷鄙视轻蔑。这婆娘是咋回事儿,又这么做人的么,这么不厚道?! 那些敲锣打鼓的、抬轿子抬嫁妆的人都纷纷愣住了,他们愤愤瞧着这挡道的婆娘,心中皆道这种事儿他们还是第一次遇着呢,这婆娘是咋回事儿?这不都是乡里乡亲,有必要这样看对方不顺眼,连人家出嫁这样的大事也非得横插一脚进来? “哎哟,这不是许老实家的儿媳妇儿么,咋拦起了秋槐丫头的花轿来,她这是犯什么浑呢?”有眼尖的很快认出这年纪轻轻的婆娘正是许老实家的儿媳妇。 这家的儿媳妇崔氏自嫁到村子里来,便深居简出。如今大伙儿日子都好过了,也不必跟往日一般苦哈哈地成天背着太阳过河。家里家外的事儿都是交给仆人搭理,村里有好些人家如今都买了仆人,自己则在家中当起了甩手掌柜。这家也不例外。所以这深居简出,很少出门跟人打交道的崔氏自然也就不为大家所熟知了。 “咦,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像呢。这婆娘不会是吃错药了吧,人家的花轿也敢拦。这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要抢新郎呢!”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有人半开玩笑的说着。 秋槐正怀揣着一颗悸动期待甜蜜的心安稳坐在花轿之中,只是这花轿还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这是何故?她掀开轿帘,欲掀开盖头瞧瞧外面的情形,却被喜娘一般拦了回来。 秋槐被拦之后,喜娘挥着大红手帕,扭着水桶腰往崔氏这边过来。脸上的笑容跟朵花儿似的,但眸子却是冰冷得很。 “哎哟,我说大媳妇儿哎,人家闺女今个儿出嫁,你非得这么闹一出。这都乡里乡亲的,你这样闹,岂不是大伙儿的面子上都过不去?都乡里乡亲的,这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咱日后好生说。今个儿是这闺女的大喜日子,烦请你行个方便,给腾出一条道来。我花婆子祖宗八代可都得感激你,记着你的大恩大德哩!” 这花婆子的确是做媒婆的料,那嘴溜得都跟刀子似的。这嘴巴子的功夫,可是没几个人能赶得上的。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头早就将这拦路的小媳妇儿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是哪家不要脸的媳妇儿,竟然是这么不知礼数。她当媒婆这么多年可是没遇见过这样事儿。看着小媳妇儿的脸色就不是善茬,她这会儿拦着迎亲队伍的去路,这究竟是要闹哪般啊? 崔氏就当这花婆子的一番话是在放屁,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中。冷哼道:“你这婆子给老娘死开,这事儿与你何干!许秋槐,你将我女儿还来,我这就放你过去,绝对不为难于你!” 坐在花轿之中的秋槐闻言,很是觉得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抢了这人的女儿,真是无语! 许南云这会儿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看着那两手叉腰的崔氏,气不打一处来。“你这疯婆娘,我家阿槐什么时候抢你家女儿了?真是疯言疯语!这是我女儿成亲的大好日子,你可别在这儿乱扣屎盆子!”许南云鼓着眼睛狠狠瞪着那崔氏,仿佛她再不让开,就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许南地这会儿也沉着一张老脸,这是他回村之后,赶上的一次大喜事,要是让这个婆娘给搅浑了,绝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你这婆娘,咋黑心烂肠地做拦人花轿这种事,要是耽搁了吉时,你担待得起?许老实,你儿媳在这里张牙舞爪地闹,你也不管一管?我们家没什么地方得罪你们啊!” 那被点名的许老实果然是人如其名,为人本分老实,这会儿见自个儿儿媳妇儿双手叉腰拦花轿,心头也是气愤不已,但是面对那气势汹汹的崔氏,他又说不上一句话来。 崔氏冷哼一声,“许秋槐,你装什么装,你们家前几个月不是在林子里捡着个婴儿么,那正是我生的,如今你要出嫁,你还想带着我的娃儿嫁过去不成?快点儿将我娃儿还来!”崔氏之所以如今上门来索要孩子,正是听了这些日子村里头人的那些话。说着孩子是个福星。 崔氏想着这许秋槐喂娃儿这么久了,可不半点事儿都没出么?而且他们家也的确是发迹了。一想到许秋槐要带着这个福星嫁进柳家去,崔氏哪里忍得住,于是就干脆拦花轿,欲将娃儿从许秋槐手中抢回来了。 众人一听崔氏这话,纷纷大彻大悟。原来早先许南云家捡拾到的那个孩子竟然是崔氏所生!记得先前崔氏还真是挺着肚子的,只不过后来肚子大了,深居简出窝在家中,也没跟村里人打交道。再到后来,崔氏的肚子就没了,说是不小心流了产,孩子没了。 第359章 青杏她娘 如今想起来,此时还真是疑点重重啊。 此时此刻,人群之中已是掀起了轩然大波。纷纷斥责这崔氏的不是。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得孩子,说扔就扔。如今听说这孩子被好好的养在秋槐家,而且他们一家上下和睦,日子越发过得舒坦。再加上这些日子村里人的闲话,崔氏便动起了要回孩子的心思! 大伙儿对这崔氏的做法纷纷嗤之以鼻,这人是将孩子当做一件工具么?说扔就扔,说要就要?还有没有一点儿做母亲的慈悯之心? 秋槐听了这话,气从胸口涌了出来,清冽的声音冷若寒冰。“这位大姐,既然你当初那么狠心地丢下青杏,如今又想要回,这是何道理?倘若不是我们家将她抱来抚养,只怕青杏早就变作一堆白骨了吧?” 大伙儿都被秋槐这冷冽的声音给震慑到了,细细思索着秋槐的话,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诚然,若不是秋槐一家出手将那个女婴抱回,她现在只怕早就作古了?还轮得到这崔氏拦截花轿,跟秋槐讨要孩子? “对啊,你这黑心烂肠的,因为迷信就把孩子丢了,如今见着没事儿又来要回?真是没见过这么狠心肠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初既然扔了,如今又来要做甚?” 另一个路边婆子讪讪说道:“可不就是听说这娃儿是个福星了,我呸,这样恶毒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做别人的娘亲!” 秋槐话音一落,村里头那些爱嚷嚷的婆婆婶婶那嘴巴就不得空了,越说越起劲儿。崔氏耳根子边所听见的都是对她的指控和嘲讽。她气得肺都快炸开了。 “你们都给我住口!你们这些乱嚼舌根子的,死后不下地狱被割舌头,我手心给你们煎蛋吃!许秋槐,你这么说就是不肯将娃子把我了是吧?那好,今日这亲事,你也休想结成!” 崔氏吼完了一通话,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躺在路上,生生阻断了迎亲队伍前进的步伐。崔氏鱼死网破地说道:“你们要过去,那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大伙儿瞧着崔氏这副做派,纷纷嗤之以鼻。当初扔孩子的时候估计眉头都没皱一下吧,如今要把孩子要回去,那可真算是豁出了老命了!大伙儿纷纷侧目瞧向那满目鲜红的花轿,等着里头的新嫁娘秋槐发话哩。(..info好看的小说) 秋槐冷冷一哼,道:“你要作死没人拦你,只是你要搅和我的婚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谢叔谢婶儿,将这死皮赖脸的人给扔走!别让她躺在这儿污染大家的眼睛!” 谢长鸣夫妇俩闻言果真卷了衣袖子过来,两人各自捉了崔氏的双手双脚,抬起来就要往道旁的田里头扔去。 那田里头还长着一些稻草桩子,崔氏被这么扔了下去,虽也不大疼,可是却生生感到了她被人给污辱了!崔氏一骨碌从田里头翻坐起来,继而站起身来。看着道上那重新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气得她咬得牙咯嘣响! “许秋槐,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站住!把娃儿给老娘还来!你要是不还,老娘诅咒你生的娃儿没屁、眼!你这个狗娘养的,快把娃儿还给我……”崔氏撕心裂肺地喊着,震天动地的骂声穿透敲锣打鼓的声音,在这喜庆的乐声里头,跳跃出极为不和谐的音符! 秋槐这会儿坐直了身板,也不理会身后崔氏的骂声。她可不想延误了吉时,让柳瑞雪久等。至于这口无遮拦的崔氏,自然有人替她收拾! 果然,这崔氏一爬上田坎,谢长鸣夫妇两人大手一伸,可怜那崔氏才冒了个头,又“啪嗒”一声滚回田里去了。如此反复,摔得那崔氏头昏脑胀、浑身发疼!这乡下的妇人,大都是犟嘴的,越是被人打,嘴巴就越是不饶人。崔氏在这滚来滚去,把田里的稻草都给压平的短短片刻功夫里头,已经将秋槐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张氏听着崔氏的骂语,心中格外不舒坦。小姐能忍,不代表她也可以!张氏这会儿一把揪住了崔氏,没有继续将她扔回田里头,而是对着那张沾满泥土的脸,噼里啪啦地巴掌声就落下。 只片刻功夫,崔氏被打得脸红肿不堪,状若猪头。张氏这才一撒手,叫崔氏又重新跌回田里头,直跌了个四脚朝天!张氏瞧着崔氏那副惨样,花枝乱颤地大笑道:“活该!” 此时,迎亲队伍抬着花轿已经走到村口去了,张氏想着崔氏也阻拦不了了,这才丢下她,合着看热闹的人一块儿匆匆往村口去了。 那被众人抛下的崔氏被谢长鸣夫妇二人折腾地浑身都疼!眼见着那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往村口去了,自己这会儿追只怕也追不上了,她忿忿然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拼命地捶打起稻田里头残留的稻草来。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有要到女儿,还被这许南云家这样羞辱了一番!崔氏浑身发着抖,气从鼻孔里钻出来,“许南云、许秋槐,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你给老娘等着,老娘绝对叫你们好看!” 崔氏的公公许老实跟她的丈夫许涛都是老实本分之人,这会儿见崔氏被打成了猪头,她依旧不够放弃,两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许老实痛心疾首地跺着脚,“你就消停些吧,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将娃儿给丢了,又怎么会惹出这些事来?” 许涛涨红着脸说道;“反正你又不是不能生孩子,你喜欢孩子,咱们日后再生便是了!” 崔氏听着许涛这不争气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想老娘就这样善罢甘休,没门!”崔氏说话间,血气上涌,她一直按捺不住,一口血水从嘴里喷了出来。 她目光阴森瞪着许老实跟许涛二人,然后慢慢从田里爬上田坎来。许涛要过去扶她,却被崔氏一手打掉,爬上田坎之后,她一瘸一拐,往自家院子去了。 此事之后,这许南云一家就跟崔氏结下了这门梁子。 第360章 崔氏放火 秋槐的婚事虽然有崔氏闹那么一出,但总归是没有耽搁吉时。(..info)三日之后,便是秋槐回门之日。秋林特地给柳瑞雪放了两天假,让柳瑞雪带着秋槐在村子里多住上两天。 这天中午,许南云将这许南地、许南山、许南海几家的人特意叫了过去,大伙儿一块和和气气地吃顿饭。 中午的饭菜丰盛之极,都是张氏跟她的女儿谢玲整饬出来的。凉菜有卤猪耳朵、酱鱼腥草、辣白菜、泡椒鸡爪,热菜有红烧鲤鱼、盐菜扣肉、粉蒸肉、粉蒸藕元子、猪脚排骨汤、蘑菇炒瘦肉、辣子鸡、清炒土豆丝,还特地做了老少皆宜的土豆饼和南瓜饼。 几家的当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大伙儿心头都是感慨万千,自打分家之后,这还是头一次这样和和气气地聚在一块儿吃饭的呢! 另一桌上坐着女眷,有韩氏、余氏、秋林、秋槐,还有张氏跟谢玲,倒也并不打挤。 余氏早些时日瞧着了严氏跟方氏两人的下场,晓得韩氏如今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这轻狂的性子也就收敛了几分。 她端正地坐在韩氏对面,脸上挂着和乐融融的笑容,道:“咱们妯娌俩可是有好久都没有同席吃过饭了,这还是借的侄女秋槐的光哩!”卸下那一层算计,她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说的话也招人听。 秋槐并不是第一次嫁人,不过这小脸儿还是红了起来。“四婶儿笑话了。” 秋林注意到秋槐脸色灿若桃李,美艳的不可方物,心道这就是被爱情滋润的啊! 大伙儿和乐融融地吃着饭,只不过这饭还没有吃到一半哩。许南云家院子外就响起了杀猪似的叫声,“许秋槐,我知道你回来了,你赶紧给我出来!” 此时秋林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听着院子外这杀猪似的叫声之后,喉咙一呛,一口饭就喷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屋子里吃饭的众人都是大皱其眉,这好生生吃着饭哩,是谁那么讨人厌?许南云率先放下碗筷到院子里去。屋子里众人这会儿也吃不下饭了,跟着出门来瞧。 那站在院子门外的少妇不是崔氏又是何人?见是她,许南云目光一沉,“那日已经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想要回青杏,没门!哼,你今个儿前来,又是要扯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个女人真是讨厌至极,先前自个儿将女儿给抛弃了,如今大刺刺地上门要女儿,真当他将是什么人了?这泥做的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那崔氏前几天被张氏打得惨,如今这脸都还是肿的,还能瞧见巴掌印。这会儿她鼓着眼睛,瞪着院子里众人,冷哼道:“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我就怕了你们,这女儿本就是我亲生,我要回来又有什么不对?快把我女儿把我,你秋槐又不是不能生,占据着我女儿作甚?” 秋槐板着一张脸,一双漂亮的杏眼这会儿冷冰冰的,露出鄙视厌恶的情绪来。“既然你当初扔掉了她,现在你又有什么权利要回去?都二三十岁的人了,还做出这样幼稚的事情,还真是不知羞!” 秋槐如此说,也是有缘故的。自打此时闹出之后,村里人大都对这崔氏深以为耻,如今这崔氏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村里人对她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 崔氏是个脾气暴躁之人,哪儿受得了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可如今此事已经闹出来了,她自觉就是要从秋槐这里将孩子要回去才能占上风!所以秋槐这刚回门,崔氏就迫不及待过来跟她要孩子了! 这会儿见秋槐依旧固执己见,不肯将娃儿把她。崔氏真想一把火烧了他们家!“这娃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霸占,凭什么不让我认会自己的孩子?” 秋槐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就凭你抛弃女儿,你枉为人母!你也别再这儿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是不可能把孩子把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没道理她将青杏扔掉就扔掉,如今想要回去他们就得双手捧上!当他们是猴子耍得团团转么? “你!”崔氏被秋槐这强硬的态度气得心肝疼,眼见这人执意不肯将孩子还给她,崔氏气疯了!她打了火折子,就朝用来围篱笆的藤蔓烧去。 如今正是秋冬季节,篱笆上面的藤蔓叶子早已掉光,只剩下枯黄的藤,崔氏这一点火,那火顺着风烧过去,那枯黄一片的藤蔓登时跟一条火蛇似的窜了起来。 那篱笆也是细竹竿做成的,哪儿经得起火烧?这会儿仿若天雷勾了地火,炽热火红的火苗就沿着篱笆窜起。一路还连番吐着火芯子,将周遭可以燃烧的东西一块儿席卷进来。 大伙儿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吃饭,纷纷回灶屋里拿着木盆木桶舀了水朝着火处泼来。幸好众人反应很快,这水又浇得及时。那火还未成气候,就被众人给扑灭了。 把火灭掉之后,许南云一家人都是义愤填膺地盯着那纵火的崔氏。 柳瑞雪素来温和的面色此时也被这前来闹事的崔氏气得铁青!他阴着一张脸,大步流星走出院子,直朝崔氏走来。 崔氏见迎面走来的男子面容清俊,只是现在铁青着脸,一对招子红得吓人。崔氏心头咯噔一声,不由自主往后退却了一步。 待她心中恐惧想要往后退第二步的时候,她的衣襟已经被眼前那个满腔怒气的男子给提了起来。柳瑞雪不由分说一拳头打在了崔氏的眼睛上。 可怜那崔氏还处在恐慌之中,对于柳瑞雪挥过来的拳头,压根儿不晓得躲闪,就这样生生挨了柳瑞雪一记拳头。那骤痛之感令她差点儿失声叫了出来。 柳瑞雪也不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记拳头挥出。 在场之人都对这崔氏恨得牙痒痒的,这会儿她被柳瑞雪连揍了几拳,痛得她龇牙咧嘴、嗷嗷惨叫,可是却没有一人上前来劝。这样薄情寡义、无情无义之人,就是该这么休整! 柳瑞雪连揍了崔氏好几拳头,直揍得崔氏两眼冒金光。见那崔氏被打得脸色惨白、神情恍惚,柳瑞雪这才解气地将崔氏一脚给踢开。“滚,别让我再见着你,再到我岳父家来闹事!我揍你爹妈都认不出来!” 柳瑞雪在生意场上跌滚打爬,早就学会了逢人就笑的本领。这回崔氏也是将他给气惨了,否则他也不会出手打人。 真当他们家是好欺负的啊!这些人,你退一尺他们进一丈,不给这人点儿颜色瞧瞧,她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崔氏也不知是被柳瑞雪打狠了,还是心头害怕了,这会儿竟趴在泥地上,整个身子瑟瑟发抖,涕泗横流起来。 柳瑞雪可不管这些,今个儿可是秋槐回门的日子,这人在门前这样哭哭啼啼的,实在添晦气得很!柳瑞雪寒着脸继续走到崔氏跟前来,阴沉道:“要哭回你自个儿家哭去!再在咱们门前哭,就放狗咬你!” 如今,许南云家那两只大黄狗的名声已经在洛水村传开了。这两只大黄狗生性彪悍,吓人的很,村里人谁不怕? 果然,这崔氏听了柳瑞雪这话,被吓得屁股都紧了,也不趴在地上了。胡乱抹了眼泪,连哭带跑,嘴里还喋喋不休,“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柳瑞雪作势又要追过去打,崔氏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讨嘴皮子上的巧了,撒着腿丫子就往土路上跑。跑出很远一阵了,才敢停下脚来喘口气。 秋槐见柳瑞雪三下二除五就将闹事的崔氏给赶走了,瞧着柳瑞雪那宽厚的肩膀,她心中觉得暖洋洋的。 秋林也心生喟叹,这柳瑞雪平日里瞧起来斯斯文文,一派书生气质,逢人便是三分笑。可是这会儿被惹毛了,揍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 秋林这会儿对柳瑞雪佩服得五体投地,对,懂得维护自己女人的男人这才是真男人!这柳瑞雪做得实在不错。她这会儿转过头去瞧秋槐,见她双靥含春、眸子里头化不开的融融情意,便知她心中感动之至。 秋林脸上也荡开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看着崔氏被吓得屁滚尿流、圆润地滚出了大伙儿的视线,此事众人心中的阴霾皆备欢喜所取代。大伙儿纷纷朝赶跑崔氏的柳瑞雪投以称赞的目光,这老三家的女婿选的不错。 此事过后,大伙儿又进了屋去。这酒席都还没有散场哩,大伙儿接着吃饭喝酒。 进屋的时候,秋林拉了秋槐的手走在后头,等人跨进门槛了,秋林对秋槐小声说道:“堂姐,这个堂姐夫可是不错吧?还懂得维护媳妇儿娘家哩!堂姐啊,你可是个享福的!” 秋槐脸蛋儿一红,也不接秋林这话,嗔怪道:“吃饭去吧,饭菜都堵不上你这嘴啊!”秋槐虽对秋林板着脸,但心头早已柔软一片了。 秋槐觉得,自己能够遇上柳瑞雪,真的是她赚到了!日后她定要好好的相夫教子,跟柳瑞雪相依相伴地过完这一辈子! 第361章 撞上恶霸 时光流转,在肃杀冷冽的天气之中,日子很快到了这一年的岁末。 等新年过完,秋林跟夏炎的婚事也就快到了。许夏两家人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了,两家人要赶在春耕之前将这趟事给办了,要是到了春耕,许家要忙得可就多了,到时候只怕是忙不过来。 秋林早在过年之前就将嫁衣、盖头什么的绣好了,如今还需的去镇上采办一些红绸烟花爆竹什么的。这会儿夏炎早早回镇上筹备婚事去了,秋林便跟着黑子他们一块儿往镇上去。 如今秋林已经十六岁了,生得亭亭玉立如水上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皮肤白皙粉嫩,眉宇娟秀,一双黑乌乌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显得灵韵动人。但见她梳着普通的发髻,发上只有那蝴蝶玉簪,三千发丝垂于脑后。瞧上去既简单却又不是清爽。 到了镇上,秋林便带着小青小红一道往街上转悠去了。这黑子是专程过来给作坊送荷叶鸡辣白菜什么的,秋林让他送完了东西也别忙着走,就在作坊门口等着她。 秋林要采买的东西比较多,她怕自个儿忘记,还列了一个清单。为了节省时间,三人便单独行动。 “你们要小心些,镇上龙蛇混杂的,自己注意点儿便是了。.info[]”秋林见小青小红两人面露害怕的神色,不由得这么安慰着他们。想来小青小红还是第一次单独到镇上采买东西呢。 经过秋林这一番安慰,两人都慢慢镇定下来。小姐都能一个人采买东西,他们肯定也是可以的!两人把头重重地点了,就此分道扬镳,等东西买齐全了再到作坊汇合。 秋林看了攥在手里头的清单,她要买的是红绸、鞭炮、喜帕、剪纸。她抬头一瞧,不远处正好就有一家裁缝铺。秋林信步往裁缝铺里去了。 这家裁缝铺秋林来过几次了,也跟那掌柜的相识。那掌柜的在听到秋林要红绸之后,就赶紧去柜台取了三种样品。“许小姐,咱们这里高中低档次的都有。你看这匹,色泽艳丽、质感光滑,是上品。对这中低档次的一对比,可不就一目了然了?” 秋林看了一眼,这红绸确实不错。只不过这红绸买来又没多大作用,等婚事办完了,还不得扔掉?买那么好的做啥? 于是秋林道:“不必了,还是这中等的就好了,太华丽了,咱们山野乡下的也衬不出它的高贵来啊!我要两匹,麻烦掌柜的替我包好。” 从裁缝铺里头出来,这会儿街上来往的人越发密集了。这新年一过,天气渐渐回暖,天气好了,人的心情也就舒畅,趁着今儿是赶集的日子,大伙儿都出来赶趟儿了呢。 秋林想着镇上没有固定卖鞭炮剪纸的,或许杂货铺会有这些买。秋林想了想,就抱着布匹往杂货铺去了。 因布头太大,两匹布也颇显得重。秋林换手的时候不小心用布头将路人给打到了,秋林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抱着布头就要闪人。 这被打的是镇上叶员外的儿子叶沉香,年方二十。最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遇上漂亮的小媳妇儿大姑娘,那两眼就冒光。 这回他给人撞了,心头一股火气上来,就想吩咐后面跟着小厮将人带着了一顿狂扁海揍。可是听着秋林拿软软糯糯的声音,那叶沉香心思一动,这声音这么好听,估计人也是个小美人…… “等等!”叶沉香转过身来,看着那裙衫包裹的曼妙身材,心神俱荡。只瞧着这方身影,他就有点儿难以把持的感觉了。 呃,秋林暗想自己肯定是撞到了传说中的地头蛇了。秋林有拔腿就跑的冲动,只是这人流太多,她根本施展不开,一会儿就给两个穿黑衣裳的小厮给逮住了。秋林心急如焚努力挣扎,但在两个彪形大汉的面前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 叶沉香走上前来,这会儿他已经瞧清了秋林的面容。心头啧啧一叹,那白皙粉嫩的肌肤像是要滴出水来似的,果真是个小美人。叶沉香伸手就在秋林脸上掐了一把,那肌肤摸起来水润润的,像是一碰就要化作一滩水。 叶沉香啧啧称奇,“哎哟,我的个乖乖,你撞了大爷,还想就这样走掉不成,大爷我可不依……”叶沉香的语气软绵绵的,状似在撒娇。 秋林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语气,鸡皮疙瘩起了一背! “你快放开我,否则我让你好看!”秋林拧着双眉,怒气冲天地瞪着叶沉香。 “哎哟,小美人还是个小辣椒啊,那敢情好,我喜欢!”叶沉香笑得一脸猥琐,对那两个压住秋林的小厮说道;“你们还楞着做啥啊,快点将小美人送回府啊,走走走!”叶沉香又在秋林水嘟嘟的脸蛋上掐了一把,那细腻光滑的触感令他甚为满足。 他手里摇着一把纸扇,哈哈大笑着,走在前后为那两个小厮开路。 秋林被那两个小厮半拖半拽,心中气愤不已!这光天化日居然强抢民女,而围观的众人却没有一人插手阻挠此事!看来她要想摆脱这草包的魔爪,还得靠自个儿才行! 见被他们拖着的娇人儿不再反抗,两小厮还以为她放弃了抵抗。正待他们松懈下来之时,脚上一股剧痛传来,两人皆是抱着脚嗷嗷惨叫起来。 原来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秋林抓住时机,对着那两个小厮的脚狠狠踩了下去。秋林这两脚可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不踩得那两人疼痛难忍才怪! 趁着那两人低下脑袋去抱脚,秋林从地上捡起布头就是对着那两人的屁股蹲儿砸去。 那布头邦邦硬,两人这会儿又只顾着脚,被秋林从背后偷袭,两人皆是华丽丽跌在地上,跌了个狗啃泥! 见那两个为虎作伥的恶奴跌倒了地上,秋林抱着布头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人居然将主意打在她头上来了,也不看看,她是那么轻易屈服的人么? 第362章 送去见官 叶沉香眼见到手的美人将自个儿的两个小厮胡扁海揍一番,偏生自己又不敢上去,怕殃及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会儿他站在一旁,抖着双手,一脸惊呆了的模样瞅着许秋林打人。 秋林见这两个人被打成了猪头,趴在地上鬼哭狼嚎。而那个恶霸这会儿也吓得浑身发抖,料想也不敢再追过来。秋林冷冷一哼,拔腿就开跑。 叶沉香见那女子揍完了人就要跑,这到手的肥肉都要吐出去。大眼一瞪,气呼呼地指着那两个还在哀嚎之中的奴仆,吼道:“快,她跑了,快给本少爷追啊!” 眼见那女子丢了布头,如泥鳅一般窜入人群之中,叶沉香着急死了,却又不敢自己追上前去,于是抬脚就是对那两小厮踢了两脚,急吼吼道:“你们两个,快给本少爷追啊!追上刚才那女子,各赏五十两!” 在钱财的刺激下,那两个本还在嗷嗷惨叫的小厮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也不顾浑身疼痛,就朝秋林逃跑的地方追了过去。钱财的刺激作用对两个小厮来说果然是无穷的,两个人奋起直追。秋林这小胳膊小身板儿的,又有密密麻麻的路人挡路,很快就给那两个小厮再次给抓住了。 他们看着秋林的眼神充满了炽热,这可是五十两银子啊!逮着了这女娃,五十两银子也就到手了! 叶沉香见到手的小美女继续给逮住了,登时心花怒放。摇着一把纸扇踱步到了秋林跟前,那肥不溜秋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一双豆子眼放出幽幽精光。“嘿嘿,小美女,你跟了我,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跑什么跑啊?” 秋林水眸之中蕴着怒光,很想对着那猪头纨绔少爷挥拳相向。只不过这会儿自己的双手都被这两个可恶小厮给束缚住了,压根动弹不了半分。秋林气得要死,想要故技重施跺脚踩那两个小厮的脚。 只不过这会儿人家早有准备,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人家自然不会笨到还伸着脚让秋林踩了。秋林自然扑了个空。 秋林愤愤不平地跺着脚,用利眸狠狠剜着叶沉香,语气冰冷道:“你敢动我试试!保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家中的大小事宜一般都是从秋林身上过手的,长此以往,自然也就练就了不威自怒的本领。这会儿她拉长了一张脸来,眸光深邃若寒潭,那冰冷的语气叫人闻之退步。 叶沉香有一刹那也被秋林给震慑到了,但又见她身上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身后又无仆人丫鬟相随。那一刹那的震慑很快化作一缕嗤笑,“你少吓唬人,你当本少爷是被吓大的啊?本少爷懒得听你废话,招财,堵了她的嘴,赶紧打道回府!” 这会儿那叫招财的小厮也不知从哪儿寻来一块白帕子,就将秋林的嘴给堵上。两个小厮半拖半拽着秋林,就要往前走。 秋林这会儿嘴给堵上了,想喊也喊不出来。此时此刻,她悔恨不已,早晓得会在遇上遇着这么个泼皮,当初说什么也不单独行动了。 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秋林暗自骂摔! “等等!”就在秋林后悔不迭欲哭无泪、叶沉香笑容满满欢天喜地之时,议论纷纷的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道颇为震慑人心的低沉声音。 秋林不由自主回过头去,只见被人群围作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形之内,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显得那么鹤立鸡群。但见他长身而立,浑身萦绕着凛冽冰冷的寒气。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蕴着森森寒气,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刻着丝丝冷凝。待那黑衣男子瞧见她的面容之后,秋林明显感觉那黑衣男子的眼跟深邃阴森了几分。 是慕容云凡!秋林见着来人,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那颗兵荒马乱的心也就在见着慕容云凡的那一刻安分了下来。 凭着她跟慕容云凡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叶沉香这会儿也回过头来,见着是那个冷面罗刹,心头一凛,他可不喜欢跟这个打交道! 不过这会儿慕容云凡既然拦了路,他也不至于不搭理。这众目睽睽瞧着呢,他要是不搭理,被旁人看来岂不是他叶沉香怕了他慕容云凡。呃,貌似他心里是有那么点儿害怕…… 但这会儿他只好稳了稳心神,故作镇定地道:“原来是慕容公子,刚在沉香走得急,不曾瞧见公子你。今日沉香有要事要办,沉香也晓得慕容公子日理万机,这就不叨扰了。赶明儿咱俩儿去清风楼喝一杯,我坐庄。沉香这就想告辞了。” 大着胆子说完了这通话,叶沉香只觉后背冒凉汗。这地方他不愿多呆,提着步子就要走。 但慕容云凡哪儿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走开?“站住!”见叶沉香拔腿要开溜,慕容云凡出嘴在后面唤住了他。 秋林刚才见慕容云凡句话不说,还以为他打算默然视之。一颗心正是七上八下之时,这会儿听着了慕容云凡再次出口之声,心又继续安放下来。她转过脑袋,一脸可怜兮兮望着慕容云凡。 叶沉香见慕容云凡再次拦下他,急得要跳脚。只不过这人可不是什么好对付之人,叶沉香只好压下满腔的愤怒跟惧惮,若无其事问道:“请问慕容公子可还有什么事儿?” 慕容云凡长手一指,沉着嗓子说道:“你可以走,但是这人,你不可以带走!” 叶沉香闻言,脸色已是一白。这可是他好不容易遇着的不可多得的小美人,瞧着她那张漂亮得跟画出来的模样,叶沉香一颗心都酥软了下来。哪里舍得放手? 素闻这慕容云凡不近女色,今日一见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嘛,看这会儿不跟着他争这小美女么?这可不行!自己好不容易遇着的,哪能这么轻易就拱手让人? 叶沉香想了想,满脸堆笑地拒绝道:“慕容公子,这人不过就有那么几分姿色罢了,赶明儿我往你府上送两名绝色女子,保管你满意,你觉得如何? 慕容云凡不屑地瞧着叶沉香这讨好的模样,板着脸冷哼一声,“叶公子,你就不怕我去县令那里告你强抢民女么?你可晓得,你抢的这女子是何人?” 叶沉香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了,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谁?” 慕容云凡厚薄适中的红唇扬起一抹冷笑,“你可晓得‘许记’的少东家是谁?‘许记’的少东家你也敢动,你是不是太无天无法了?” 慕容云凡低沉的嗓音里头透着一抹危险,将那原本就紧张害怕的叶沉香心头更是剧颤。 ‘许记’虽说不过是卖些杂七杂八的食材,但这几年却在镇上名声鹊起。它之所以能够屹立于镇上不倒,大半部分就是因为慕容云凡在背后的扶持。而且据说这东家也是来头不小的,他的二儿子在邻县做了县令…… 叶沉香想了这么许多,早就有点儿站不住脚了。他爹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员外罢了,哪儿得罪的起这慕容家跟许家?叶沉香吓得脚打软,用眼神瞥了那两个傻不冷丁的小厮。“快快快,还不放人?” 那两个小厮这才反应过来,将秋林放开。获得自由的秋林立马跑到慕容云凡身后去了,咬牙切齿地瞧着那肥头大耳的公子哥儿。今儿要是遇着了慕容云凡,指不定这人要整出什么名堂来,她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的! 叶沉香也瞧清了秋林那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模样,心中惧惮不已,脸上却浮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来。 “慕容公子、许小姐,真是对不住。刚刚我只是……只是想请许小姐到府上坐坐。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多多见谅……”叶沉香的语气之中带着十二分的讨好,很想就此息事宁人。 秋林冷冷一哼,看着叶沉香笑了起来,“哦,只是府上坐坐啊!那敢问公子,秋林将你五花大绑绑回家中做客。甚至对你动手动脚,呃,咱们山野女子,所谓动手动脚就是用铁锤敲用木棍打,这样的待客之道,你可愿意?” 叶沉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一僵,瞧着秋林那凛冽冰冷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说其他话了。 秋林也不再看叶沉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慕容云凡。“慕容公子,此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我想将他送去见官,你意下如何?” 秋林也晓得能在镇上横行霸道之人,其身份也必不简单。但是不将他送去官府,实在难消她心头之恨。这种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不将他送去见官,只怕下次他还是会在大街上强抢民女。 左右权衡了一下,这件事还是交给慕容云凡处理比较好。这叶沉香见了慕容云凡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想必心生畏惧;慕容云凡表面虽冷,但不乏正义之心。将此事交给他处理再合适不过了。 慕容云凡听了秋林的话,亦觉得这叶沉香性情乖张、无法无天。这厮胆子真大,居然打起了秋林的主意!“呃,就送去见官,长庆,你将这叶沉香绑了,送去官府。长生,你去作坊打声招呼,省得人四处找秋林。” 第363章 饿死我了 叶沉香一听要将他送去见官,吓得两腿软了登时跌倒在地。(..info好看的小说)此时此刻那肥头大耳的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出了,露出一张苦瓜脸来,声音高低起伏,状似哭泣。 “慕容公子、许小姐,不要将我送去见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看着叶沉香吓得屁滚尿流,堂堂男子汉居然当众快要哭出来了。秋林鄙视万分。 这样的人她压根不会同情,而且还会深深的憎恶。她真恨不得走上前踢这种人渣败类几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看着叶沉香快哭出来的模样,秋林心头来气。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这人还好意思在这里丢人现眼地哭,真是郁闷!要是做坏事之后哭哭啼啼、俯首认罪赔礼道歉就行,那还要衙门做什么? 最后慕容云凡跟秋林一同往衙门走一遭,那县令大人听说了这叶沉香的所作所为,义愤填膺,毫不客气地将他送进了牢房。 从衙门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此时天气还未完全回暖,这夜幕降临之时,寒风簌簌刮来,冻得人直搓手跺脚,以保持体温。 秋林今日特地过来办事,穿着一身简单保暖的青色棉袄。只不过这会儿被风吹着,那凛冽地寒风像是要透过衣裳直刺她的骨头。 秋林觉得浑身发冷,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慕容云凡见状,赶紧将披在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取了下来。欲替秋林披上。 秋林见状,被慕容云凡这样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赶紧推脱道:“慕容公子,不必,我受得住的。” 慕容云凡却坚持替秋林披上,语气轻叹,“披上吧。” 一股温暖袭来,秋林再也拒绝不了。两人并肩走在这了无人迹的大街之上,彼此之间都没有言语,只听见碎碎的脚步声跟簌簌的风声在耳边响起。 刚才秋林想得都是要将那个纨绔子弟叶沉香送入牢房,此事告一段落之后,秋林这才想起自己的事儿来。她暗骂了一声糟糕,回头去瞧街道两边的店铺。 此时此刻,赶集的人潮散尽,大街两旁林立的店铺也早关上了大门。一派落寞寂静、曲终人散之感,与白日里头的喧哗热闹有着鲜明的对比。都这个时候了,裁缝铺估计也关门,看来只有明天再来镇上采买了。 慕容云凡感受到身旁女子的烦躁,不由得出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呃,经过慕容云凡这么一提,她还真饿得不成样子了呢!要晓得她午饭都没有吃,只不过刚才她只想着将那个人渣败类送入牢房,也没关心过这些。 等这件事过了,秋林真觉一股饥饿感铺天盖地而来,让她陷入饥饿之中无法自拔。 在慕容云凡灼热的眼神之下,秋林的脸越发红润起来,她这会儿点了点头,“嗯,饿死我了。”她真的饿惨了,秋林觉得自己这会儿都可以吃下一头牛了。 慕容云凡见旁有一处卖馄饨的,不由自主想起了上次碰见秋林与夏炎一块儿说说笑笑吃馄饨的场景,心生羡慕跟嫉妒。便说道:“咱们吃点儿馄饨再走吧。”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馄饨,秋林自然是挪不开脚了。赶紧凑了过去,笑嘻嘻跟卖馄饨的婶子说道:“婶子,来两碗馄饨!” 她现在是又冷又饿,能吃上这热腾腾的馄饨,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了。 见慕容云凡还楞在那里发怵,秋林挑眉道:“怎么着,不愿过来啊。是不是觉得这路边摊配不上你这身份?”虽然这慕容云凡平日里冷巴巴的,让人难以接近。只是秋林觉得自己跟他也算熟识了,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只是秋林觉得奇怪的是,明明上次慕容云凡可是毫不犹豫坐下来的。怎么这会儿偏生如此犹犹豫豫的呢? 慕容云凡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轻嘲的笑容。“没有。”话毕,他遂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款款落座在秋林的对面。 看着黑幕一点点降临,秋林的脸部轮廓也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白嫩的脸颊在黑夜之中越显白皙,一双黑乌乌的眼睛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似的。慕容云凡就这样瞧着秋林,不由得看痴了。 两碗热乎乎的馄饨很快端上了桌,秋林已经迫不及待拿了勺子就开始吃了。那馄饨刚从滚开的开水里头捞了出来,烫人得紧。秋林舌头被烫之后,很快将舌头缩了回去,但又心急要吃馄饨,只好舀起一只馄饨给它吹气。 看着秋林急不可耐的模样,慕容云凡却不觉得讨厌,反而心生怜惜,不由得说道:“小心烫。”见迫不及待要将馄饨吃到嘴里头的秋林终于用舌头卷了一只馄饨到嘴里边,几乎是狼吞虎咽嚼起来,慕容云凡心头柔软地一塌糊涂,脸上的冷漠寒冰顿时化作了一笑。 “对了,你今日怎么会到镇上来?”难得的,慕容云凡主动跟秋林问话。 说起来慕容云凡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秋林了,心中甚为挂念。今日在集市上见着一方苗条的身影,被两个彪形大汉也捉着,虽不曾瞧清容颜,但潜意识之中就觉得是她。 他这才出口拦下那叶沉香。 在瞧清那纤腰束素的女子面容之后,慕容云凡是多么地庆幸自己将叶沉香拦了下来。要不然秋林岂不是羊入虎口? 秋林将一只馄饨风卷云残吞咽下肚,这才脸色一红,软着声音说道:“我跟夏炎哥哥的婚事没几天了,今日来镇上就是来采买办婚事的物品。我与小青小红几人分头行动,谁……曾晓得会遇上叶沉香那个人渣……” 秋林抬起水眸瞟了慕容云凡一眼,继续说道:“今日之事多亏慕容公子出手搭救,秋林感激不尽!对了,我跟夏炎哥哥的婚期就定在了下个月初一,到时候希望慕容公子能够光临。” 这慕容云凡之前帮过她不少忙,如今两人又是作坊的合伙人,今日自己也多亏他搭救,于情于理,都应该邀请慕容云凡才像话。 第364章 阴晴不定 慕容云凡闻言,如遭重雷猛击。 他只觉一股锥心之痛从心间猛袭而来,一刹那,仿佛攥紧了的脖子,令他呼吸都那么困难! 这世间上最令人觉得诛心之痛的莫过于自己心爱之人当着自个儿的面宣布与他人成亲的消息! 慕容云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不堪过,这会儿他的脸苍白若纸,从心底里源源不断涌出的巨痛令他无法忽视。 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秋林在他的心中,究竟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早晓得他她与夏炎订了亲,却不曾料及这么快就要成亲。原以为只要秋林还没有成亲,那么他就还有机会! 但现如今秋林与夏炎的婚事已成定局,慕容云凡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楚和脆弱。 秋林察觉到慕容云凡脸色古怪,不由得暗自猜想,这慕容云凡是不是不愿意前去参加她的婚宴? 秋林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有点闷闷不乐了。这人不愿意去就直接说嘛,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慕容公子,你要是不愿意去就算了,就当我没有说过吧。”秋林语气凉凉的说道。真是的,不愿意去就算了!好像谁稀罕他似的! 秋林撅着嘴吃东西,心里颇有点儿不痛快。想要草草吃完了馄饨,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听着秋林语气不善,我有点儿生气的意思,慕容云凡压住心中的痛楚,出声道:“我……你跟我来,我有话给你说!” 慕容云凡觉得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倘若不好好把握,秋林就会嫁人为妻。 他将埋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让秋林知道他对她的心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倘若他不说的话,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秋林在给别人了。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慕容云凡拉着还在吃馄饨的秋林,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出来,搁在桌子上,就径直拉着秋林离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 秋林被慕容云凡半拉半拽,心头一股无名火蹿升。想要去掰开慕容云凡的手,但却是在做无用功!秋林火大的很,气咻咻的说道:“你究竟要把我拉去哪里呀?我要回家!” 秋林这气咻咻的模样并没有博来慕容云凡关注的目光,慕容云凡目光深邃若寒潭,透出高深莫测的微光。他故我的半拖半拽着秋林往前走去。 秋林瞧着慕容云凡那深邃的眸子,只觉神秘莫测。她实在不知这个男人拉着自己要做什么,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慕容云凡不会伤害她。所以她也没有大叫出声,惹来路人注意的目光。 到了一处僻静之地,慕容云凡终于停下凌乱的脚步来。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秋林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了慕容云凡的后背。 秋林被撞得眼前直冒金光,脑袋也晕乎乎的。她揉着被撞的疼兮兮的额头,再看一眼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慕容云凡,直呼不公平! 秋林额头的疼痛慢慢淡去,这才抬起头来却发现慕容云凡用一种深邃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她。那深遂的眸子里头分明含着深情。 秋林心中一惊,颇有些心慌意乱的垂下眸子去,不安的发问道:“你究竟有什么话对我说,快说吧,我要着急回家!” 今日的慕容云凡看起来有很大的不同,至于哪里不同,秋林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他比较危险。秋林觉得他这样的人物,她还是少招惹得好。 慕容云凡看着秋林着急的神色,不由分说将秋林逃离的双手死死攥在手心里头,眼里的神情不减半分,漆黑的瞳孔像是蕴藏着两团火,其中的炙热,似乎是不将秋林熔化不肯罢休。(..info无弹窗广告) 秋林抬起头来,错愕不已地盯着慕容云凡。 只见慕容云凡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秋林,你确定夏炎就是你要嫁的人么?” 慕容云凡单薄的语气带着往日所没有脆弱跟希冀,那两道剑眉轻轻蹙起,冰冷刚毅的脸紧紧绷起,跟一触即发的箭一般。 看着慕容云凡与往日颇为不同的表情,秋林脸色一滞,不知慕容云凡这么问究竟是何用意。 “嗯,我确定。”无论慕容云凡究竟是何用意,秋林觉得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她如今非常确定夏炎就是她值得托付终身之人,就是她携手共度一生之人。 只简单几个字,却如铁锤一般重击在慕容云凡的胸口。一霎时,他的心被苦涩不甘痛苦凌乱这些负面的情绪所填满。 看着秋林那张带着欢笑包含期待希望而盈盈生辉的脸,慕容云凡又像是突然被打入了人间炼狱、痛苦不堪。 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越发僵硬起来,看向秋林的眼神也越发深邃难以捉摸。 秋林见他这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退了颜色。此刻的慕容云凡瞧上去就像是一头随时要发起进攻的雄狮,她可不要主动招惹,免得被咬上一口。 两人如此各怀心事地沉默了半响之后,慕容云凡的脸色恢复如常,眸光也收敛一些,瞧向秋林的目光也没有之前炽热浓烈。 仿佛刚才的慕容云凡只是秋林的一个恍惚错觉而已。 “呃,那我们走吧,你的下人这会儿应该在作坊那边等你。”慕容云凡这会儿的语气平淡地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慕容云凡前后表情语气变化如此之快,令秋林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只见慕容云凡根本已经撇下她,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慕容云凡的步伐迈得又快又急,压根就是要撇下她的意思。 秋林看着慕容云凡根本不等她,鼓着脸在原地跺脚,心头不由得腹诽道这人也太阴晴不定了! 刚才救下她的时候明明好好的,这会儿就变得这么没有绅士风度了。真是郁闷! 不过郁闷归郁闷,秋林跺了跺脚、腹诽之后,还是急哄哄跟在了慕容云凡的后面。那人走得太快,求利只要连走带跑,这才勉强跟上了慕容云凡的脚步。 到了作坊,秋林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人走得这么快,莫非是要去投胎啊!这会儿,秋林简直不能用郁闷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四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小黑小红几个早早就回到作坊了,这等来等去,等到天黑也不见自家小姐的踪影。他们几个人都急得不行,恨不得到镇上去寻找。 但是柳管事跟堂小姐都拦着,说是慕容东家发了话,让他们在这儿静心等候。 小黑小红几个这才没有去找人。左等右等,几人都快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了,这会儿终于瞧见了四小姐的身影在夜色迷蒙之中越发清晰起来。跟在秋林身边的小红小青两人都禁不住大喜过望,不顾女儿家形象飞也似地就朝秋林奔了过来。 秋林瞧见了他们,心里也跟吃了颗定心丸似的。 主要是这慕容云凡脾气实在阴晴不定,他的心思又很费猜。这会儿见了说话直白不藏话的小青小红,瞬间觉得自己从那无形的压迫之中被解放了出来。 “小青小红,你们都在啊。呃,我让你们买的东西买好了没有?”这成亲的日子迫在眉睫了,这些婚庆用品也得赶紧买回去才成。 小红乖巧地回答道:“四小姐让咱们买的东西,我们都买齐了。后来慕容公子的小厮过来传话,晓得四小姐遇着了色鬼要将其送去衙门严办,没时间买鞭炮啥的,所以我们也给买了。” 秋林看着小红乖巧懂事的模样,眼露赞许的目光。 这小红小青两人跟在她身边也有好几年了,做事机灵办事妥帖,就跟她的左膀右臂一般。 如今她要嫁到别家,秋林才晓得小红小青两人都是可造之材,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这左膀右臂。 但是她同时也懂得,小红小青是她特地培养出来的。她们二人对家里家外的活计账目也较为熟悉,如果将她两人带走,是娘家一个无形的损失。 家中父母虽然都能干,但是终究不识字不会算账。三哥又要考举人。所以家里家外的事儿还得有小黑小红他们几个挑大梁。 秋林想着日后还是得多去敲打敲打三哥才成,毕竟家里的账目这些的还是由东家自己管比较好。 秋林零零碎碎想了这些,小黑在一旁已经将小红小青两人采买的东西搬上了牛车。 “四小姐,东西装好了,咱们这就回去吧。”小黑将东西放好过后,一边解开绑在作坊门前树上的绳子,一边同秋林说着话。 此时天色已晚,不过天上有明月跟疏星,倒也还瞧得轻一些路。 小黑起早贪黑往镇上送货,这条道都是摸习惯了的。他自认不会出什么差错。 秋林点了下头,跟慕容云凡作别。虽然这人阴晴不定,脾气捉摸不透,也不怎么好相处,但是今天他终归是救了自己,否则这会儿自己身在何方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秋林敛去对慕容云凡的负面情绪,真诚地对他说道:“慕容公子,今天真是多亏有你,如若不然……” 余下的那些不堪的话秋林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总之,今天很感谢你。”这人瞧上去冷冷的,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顶用的,所以秋林决定忽略掉他的坏脾气了。 第365章 回来就好 秋林对慕容云凡说话了话,又跟柳瑞雪说了会儿话。(..info好看的小说)这会儿堂姐秋槐没有在作坊里头,回家做饭去了。 秋林辞别众人之后,便上了牛车,小红小青也跟着坐了上去,小黑抽出鞭子,扬鞭就要朝那头老黄牛抽去。 这会儿沉默不言的慕容云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牛车前头,用手一把捏住了小黑挥出的长鞭。 牛车上几人都没想到慕容云凡会突如其来握住鞭子,都目瞪口呆地瞅着慕容云凡。 小黑更是被吓得不轻,这慕容公子可是他们许家的贵人,如若不是承蒙他相助,也就没用今日的许家。 倘若这一鞭子打下去,让慕容公子伤着手了,他实在是难辞其咎。 “慕容公子,你没事儿吧?”小黑惊魂不定地望着慕容云凡,声线里头带着颤音。 慕容云凡没有理会小黑这一茬,他只将鞭子紧紧攥在手心里头,目光幽幽望着牛车上坐着的秋林,那黑邃冷幽的目光好似天上冰冷的星子,令人无法忽视。 秋林被慕容云凡这如箭的目光刺得有点儿坐立不安的感觉,这人究竟要干嘛? 慕容云凡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秋林,神色却是一片淡然。“今日天色已晚,摸黑行路总归不好,还是在镇上歇息一晚,明日再走吧。” 慕容云凡话毕,秋林错愕了一下子。半响才回过神来,“呃,多谢慕容公子好意,不必了,这道小黑都走惯了,不会出岔子的。” “咱们就此别过,日后慕容公子若是有空,就来喝一杯喜酒吧。”秋林微微笑着说道。 这会儿小黑已经抽回了鞭子,趁着慕容云凡失神的空挡,他已经赶着牛往后走,扬鞭一掉头,只听“啪”一声响,哒哒的牛蹄声就在这寂静的四处传向。 慕容云凡愣在原处,怅然若失地望着那愈行愈远的牛车,心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说不上有多疼痛,但却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在这夜色苍茫之中,他就那样目送着牛车驶向远方。 待耳旁再也听不见哒哒的牛蹄声,那牛车跟秋林的身影也与夜色混为一体,一股无边的落寞从心中升腾而起。 他晓得自己心仪的这个女孩儿正在以狂奔的姿势渐渐走出他的视线,虽然心头荒芜难受,他却也无力挽回。 人家都已经跟他说得明明白白,她跟夏炎两人是两情相悦,而且不日就要成亲了。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挽回? 慕容云凡身后跟着的那小厮自是明白自家少东家的想法的。 自家少东家虽然外表看上去冷酷、难以接近,但是他的心却是很脆弱的。对于感情这回事,更是迈不出脚。 看着少东家脸色越发僵硬,他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见少东家这模样,想要放手却又难舍心头的情愫,他忍不住说道:“少东家,你要是心仪许家小姐,你就要跟她说清楚明白啊!你要是不给她说,许小姐又怎么会懂?而且这女人嘛,使点儿手段强弄到手,即使最初许小姐会心生埋怨,只是这日子过久了,还不都一样?” 瞧着少东家一愁不展的眉,那小厮急得跺脚。他想错过这么好的媳妇儿,他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少夫人啊! 这许秋林鬼点子多,人又机灵,跟少东家是最配不过的了,简直就是天作之后。偏生那个夏炎过来横插一脚,真是讨厌! 慕容云凡横了那小厮一眼,冷道:“多嘴!”强占人未婚妻?这人出得什么馊主意?他慕容云凡不至于对心爱之人如此巧取豪夺! 罢了,夏炎这人也算是值得托付终身,秋林嫁给他,必会幸福,他又何必横插一脚,徒增三人烦恼? 说罢,也不再目光发直地瞧着秋林离去的方向,掀衣揽袍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那小厮被骂之后,一脸不乐意。 他可是为少东家好啊,只是这少东家还不领情,真是浪费他的一片心意啊! 小厮见少东家步伐极快,也不敢再耽搁了,腹诽了两句就赶紧迎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一片漆黑之中。 话说秋林一行人出了小镇,烛火愈发稀少微弱。能够借着光的,也只有天上那一轮浅月跟几颗疏星。 因为是走夜路,所以小黑也不敢将牛车驾地太快。此时四周又黑,再加上上次毛子出了事儿,大伙儿就更加要小心翼翼的了。 原本只需一个时辰的路程,大伙儿硬是给走了一个半时辰,这才到了村口。 “娘,小妹回来了……”小黑赶着牛车刚到了村口,就听见许秋禾的声音高声响起,在整个村子里传响。 大伙儿随着那声源瞧去,只见出村口的路上好些人举着一团团的火把,全都往村口涌来。 这会儿走在最前方的秋禾跟毛子已经走到牛车跟前来,秋禾举着火把一脸急色又带着欢喜地问道:“小妹,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们还以为你们出了……” 自从上次毛子出事之后,大家都心有余悸得很。今日众人左等右等也等不到秋林回来,想到某种可能大家都给吓坏了。这不赶紧举着火把提着灯笼出村子来寻人。 终于在村口见着秋林几人,大伙儿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地了。 秋林瞧着秋禾脸上虽然挂着喜色,但是刚才的那紧张慌乱的神色依旧没有退却。心头不由一暖,同时又觉得自己不懂事。刚才她一心扑在惩治那色鬼身上了,竟忘了差一人回来跟父母告明情况。 秋林自责地说道:“对不起,刚才在镇上遇着点事儿,所以回来晚了,累及大家出村寻人,实在过意不去。” 本来这会儿大家吃了晚饭,就舒舒服服在家呆着准备睡觉了。可是为了寻他们,这黑透了的天儿举着火把出来,她真心觉得过意不去。 这会儿韩氏也走到秋林跟前来了,见着自个儿的女儿毫发未损,韩氏心头大石总算落地,心中的欢喜令她热泪盈眶,满面笑容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韩氏脸上的狂喜压制不住她刚才心中的惶恐不安,两条纤细的眉紧紧拢起,眼神惊忽不定。 秋林瞧在眼中,心头无比酸涩。鼻头一酸,眼角就湿润了。经过这些年的相处,秋林晓得韩氏他们是真心关心自己。 自己虽然倒霉地穿越到这个地方,但遇上了这些让她倍感温暖的人,甚为万幸。 第366章 红颜易老 秋林回村之后,也就整日呆在自家院子里头。.info[] 如今可不比得平日漫山遍野瞎跑闹腾,她是待嫁新娘,还是规规矩矩呆在屋子里头的好。 其实秋林家院子里头如今也是热闹得很。 前院后院的桃李已经在春寒料峭之中绽放出娇蕊,好似囤积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皆在这早春里头勃然而发。 那怒放的娇艳的花儿,你推我搡地簇拥枝头,好一派热闹景象。 此时韩氏并着几名妇人已经开始着手饲养春蚕的活计了。 将养蚕的桑簸都抬到院子里晒晒,那些被老鼠虫蚁啃咬过的地方就交给许南山修补。这些蚕簸都是去年用来养蚕的,在蚕房放了一整个冬天,是给拿出来晒晒太阳,给它消消毒了。 家里头孵化的第一批小鸡小鸭已经新鲜出炉,顶着那一身黄色的绒毛,唧唧嘎嘎地跟在老母鸡老母鸭身后觅食。 那两只脚细的跟什么似的,但却活力无限,两脚不停地交叉,在院子里头不停地走来走去,也不嫌累。 家里头养的那两只黄狗一只趴在院子里一棵李子树下,另一只趴在门前,皆是睁着黑乌乌的眼睛望着那欢腾咋闹的小鸡小鸭。 秋林呆在家里头,早晨就帮着捡鸡蛋鸭蛋、喂鸡喂鸭,吃过了早饭就自个儿带着个小锄头去侍弄菜园子里的葱蒜大白菜什么的,或者去侍弄院子里头的那几棵果树。到了傍晚就赶着鸡鸭进圈,倒也自得其乐。 闲下来的时候,秋林就会不由自主地夏炎。想起他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温柔的声音,她就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如今离成亲的日子也越发迫近了。她并没有其他女子出嫁时的焦虑和不安,反而心中很是期待和迫切。 就在秋林这样的期待迫切的心绪之下,她与夏炎的婚期如约而至。 这婚事在去年的时候,大伙儿都觉得有些遥远。可是转眼就到了两人成亲就近在咫尺了,仿佛只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 转眼自个儿养大的女儿就要嫁人了,尽管韩氏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越发迫近那一刻,心里的不舍就越发浓烈。 嫁人之后,女儿就是属于他们夏家的人了,不能再跟往日一般留在家中了。 临到秋林嫁人的前一天晚上,韩氏在床上翻来翻去,也无睡意。最后干脆起床,也不点蜡烛,就那样摸到秋林的厢房里头,摸到了床就挨着秋林一块儿躺下。 这天晚上母女两人说了半宿的悄悄话,韩氏平日里话并没有太多,但是这会儿却跟老太太附身一般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 韩氏亲密得将秋林搂在怀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了很多夫妻之间应该如何相处、与外人打交道诸如此类的话。 秋林虽然觉得韩氏唠叨,一番话要重复上几回,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听进去了。 因为母女两人这样同床而睡,这样亲密无间地说着贴心话的机会真的屈指可数。如今她就要嫁为人妻,没有婆婆在身边带着,就需要她自己独当一面。 以前在家时的撒娇任性都得收敛起来了。 韩氏怕秋林不长记性,将这些话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这才开始说夫妻之间那种私密的话来。 虽说秋林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缕灵魂,对夫妻之间的事儿也通晓一二。如今由着韩氏这样说出来,秋林听在耳朵里头觉得臊得很。 听到尴尬、难以应对之处,秋林就只好用“呃,啊”之类的语气词来回应韩氏的话。 到了下半夜,韩氏的精力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秋林也睡意来袭,两人搂在一块儿,就那么安慰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就是秋林与夏炎成亲的日子,这一大清早,天光都还没开亮,秋林家院子里头已经人来人往,人语声鸡鸣狗吠之声交织在一块儿了。 秋林的房间里头,这会儿早已簇了好些个婆子婶子,围在秋林身边,满脸带着笑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大伙儿都是穿红着绿,喜庆得很。 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媳妇儿正在给秋林对镜贴花黄,另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替秋林梳着垂于腰间的青丝,她梳得很慢,嘴里头还念叨着吉祥话。 虽然这些吉祥话她听过了许多次,但当秋林听着“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红了一下子。以前她都是看着村里的女孩儿一个个嫁出去,如今也该轮到她嫁了。秋林不由得心生感慨,颇有些风水轮流转的意味。 经过精心装扮之后,秋林抬起水眸来,瞧向铜镜之中的自己。 虽瞧不真切,但大体轮廓还是可以辨析。只见镜中的少女唇红齿白、肤色白皙,那精心描过是眉宇瞧上去秀气娇媚,令人觉得美不胜收。 这大红的袍子是最衬肤色的了,这会儿秋林穿着这大红喜袍,但觉肤白衣红,鬓发如墨,这红、白、黑交织在一块儿,美得让她几乎都要屏住呼吸了。 秋林从来没有这么精心装扮过自己,一张白嫩嫩的脸上从来不施粉黛,就是那发她也觉得麻烦,不是挽一个髻就是随意编麻花辫,简单朴素地比山野村姑都还要还要山野村姑。 乡里邻居平日里就觉得秋林长相清秀,这会儿经过她一番刻意装扮之后,愈发美得让人无法忽视。 有婶子在一旁惊叹,“秋林闺女真是漂亮,又这么能干,夏大夫能娶到还真是有福气啊!” 梅香娘瞧着美艳动人的秋林,心头也忍不住感叹。没想到经过刻意装扮一番的秋林这般姝色,也难怪不肯对自个儿家儿子另眼相看了。 只不过自己的二闺女嫁给了这家的儿子,倘若再让自个儿的小儿子娶他家的小女儿,这不就成了换亲了么? 自个儿家又不是那种穷得娶不起儿媳妇儿的,何必干这种让村里村外人诟病的事儿。 而且这整个村子里头的乡亲都晓得许南山这个家业有很多都是秋林想的鬼点子挣出来的,如今许南山可是这村子里头有名的地主,自个儿家虽说日子也过得不差,算得上富裕,但是比起秋林家还是差老大一截。 娶了这家的闺女,虽说他们两家不会说什么,可是外人一定会觉得是他们家在攀附许南山家。这样一来,对于小儿子的声誉可就是大大的不利啊! 梅香娘想通了这点儿,脸上的惋惜渐渐化作了一笑。她望着镜中笑靥如花的脸庞,感叹道:“哎,还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这日子过起来可快得很。记得你那个时候才这么点儿,如今可都要嫁人了哩!” 望着镜中秋林那年轻的脸庞,梅香娘无限感慨,这日子过得可真飞快得很,有道是光阴似箭啊! 梅香娘一席话引得屋子里其他几个婆子婶婶也不由得感叹一番起来。 感觉自己在家做姑子不过昨昔,可是转眼这新一辈儿的闺女们一个个都大了,一个个都嫁了。 曾几何时,那铜镜之中俊美年轻的容颜是属于自己的,可是旦夕,鬓角已经染了白花,额角眉梢已经爬上了皱纹。 这会儿屋子里又有个婆子念叨起来:“可不是么,想当年我可是这洛水村的一枝花儿呢,可是转眼红颜已老,哎,这往昔,真是不堪回首啊!” 秋林侧目望着那满脸爬完褶子的老婆子,皮肤黝黑、两鬓发白。如今瞧着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婆子,哪儿有她所说的一枝花儿的意味? 秋林一个忍不住,就扑哧笑出声来。 那喜婆见大伙儿越扯越远,不由得跺了跺脚,撅了撅嘴说道:“哎哟,这说老话可是要下雨的,今儿这闺女可是要出嫁的,要风和日丽的才好哩!你们这些的陈年老话还是改些日子再念吧!” 众人说说笑笑间,那吹锣打鼓的声音已经从村头那边传来了。 这会儿大家听着这声音,立马七手八脚地扒拉着手给新嫁娘整理衣衫平褶子披盖头。然后由喜婆搀扶着就往屋外走。 韩氏泪眼婆娑紧随其后,到了屋外,她已是无法自控地大哭起来。 仿佛昨日秋林还只是个垂髫小儿,只会跟着她撒娇卖乖。可是转眼之间,她已经摇身一变,变作了大姑娘。 她本来心头期盼着将女儿嫁给夏炎,可是真临到这关头,心头的不舍如那潮水般向她袭来,令她难以忍受。她抱着秋林的胳膊,痛哭流涕起来。 韩氏这一哭,原本心里头都还觉得有点儿难过不舍的秋林心头更觉得憋屈难受。索性合着韩氏一道,抱在一块儿哭得那叫痛哭流涕、昏天黑地! 许南山瞧着那母女两人失声痛哭的模样,心头也跟挖了一块似的。可是他终究没有掉下泪来,沉闷地说道:“这喜庆的日子,快将珠子收起来。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不过是四儿嫁去镇上,又有什么好哭的? 他虽如此说,心头也是万分难过跟不舍,但也没得法子。女儿家总归是要嫁人的,总不能让秋林在家当老姑子吧? 第367章 遇上贼匪 在一片欢天喜地的锣鼓声中,韩氏跟秋林两人依依不舍地松开臂膀。(..info)这会儿喜婆赶紧过去搀扶秋林,将蒙了盖头的她利索地牵进了花轿。 见秋林已然坐好,喜婆露出招牌式的媒婆笑容,喜笑颜开道:“起轿!” 那四名穿红着绿的汉子在喜婆这一声令下之后,赶忙弯下身去,抬起了轿子,一大行人就风风火火往村口去了。 秋林坐在花轿之中,心头的情愫复杂得很。既有对父母兄弟的思念不舍之情、对这片她居住了好些年的土地的眷顾之情,也有对夏炎的思念之情,还有作为新嫁娘的甜蜜羞涩之感,还有对以后两人开始新生活的美好向往之情。 这样复杂的情绪跟藤萝一般卷缠着她的心,令她的心时而甜蜜时而忧伤。 她就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随着花轿走出了养育她长大的洛水村,而奔向另一处她不大熟悉却又饱含期待的地方。 尽管路途颠簸,秋林还是端坐在花轿之中,细细梳理着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 这会儿那前行的花轿不知怎的忽得一滞,由于惯性作用,秋林瘦弱单薄的身子往前一倾。幸好她手疾扶住车壁,这才不至于被荡出花轿去。 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秋林一时之间脸色变得煞白,这样急切地停下花轿,事先毫无征兆,铁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样一想,秋林的心中陡然生出几丝不安的情愫来。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吹锣打鼓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子低沉的闷吼声夹杂着女子尖锐的尖叫声,交织成令人胆战心惊的场景。 这冗杂尖叫之中带着无限的恐惧,仿佛前面有什么毒蛇猛兽或者是烧杀掳掠的大盗! 秋林听着这让人听起来恐惧的声音,暗想自己心头的想法得到了证实,但是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料错。 可是还容不得秋林多想,那刺人耳膜的高声叱咤声如平地惊雷突突而起,叫人心中悸颤! “哈哈,哈哈……老大,你看好多财物……哈哈,咱们要发财了……”那肆无忌惮地狎笑声平地而起,那是粗狂的沙嗓,声音之中无限的惊喜跟**…… 光只听着这声音,就叫人心惊胆战,心生无限恐怖畏惧! 那些个前来迎亲的吹锣打鼓的抬花轿的,还有那喜婆啥的,闻着这叱咤如雷吼的声音,再瞧着那些个腰圆臂阔、手持长弓大刀、满脸狰狞的土匪们,吓得个个三魂丢了七魄,纷纷屁滚尿流,径直丢下花轿往一旁的树林草丛啥的地方钻。.info[] 等秋林一把扯下盖头斜着眼睛往外瞧时,那些人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再瞧着对面那目睁若铜铃、一脸狰狞的土匪,秋林脸色顿时雪白! 眼见那些人越发逼近,秋林尤坠入冰天雪地之中! 她不过一介女子,遇上这种叫人丧胆的场面,真真被吓得手脚发软,连声儿都不能出了。如今她要如何才能摆脱现时的困境?秋林心间慌乱若理不清的麻,实在束手无策! 就在她惊恐万分、方寸大乱之时,那花轿的帘子被一只手利落撩起。 秋林惊恐莫名瞧了过去,便瞧见了一个满目狰狞、一脸贼匪模样的中年男子! 他一双黑眸阴森若狼,眉弯处至腮边有一条长疤,瞧上去更令人觉得心绪不宁、心生恐惧。瞧着此人凶神恶煞成这般,定是贼匪无疑! 秋林倒吸一口凉气,那本显白皙的脸庞这会儿更是苍白若纸! 那为首的男子撩开花轿帘子,那睁大的铜铃就这么粗粗一扫。一双漂亮乌黑的瞳孔就这样映入自己眼帘。 那少女虽是一脸惶恐,但却并未破坏半点儿的美色。那若麋鹿般的眼眸泛着丝丝恐惧,竟叫他不由自主心软下来。 男子心中猛叹,没想到这山野之地居然能出这么位水灵灵,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来的女子,男子心中的惊喜和赞叹不言而喻! 那中年男子用那双无比阴鹫的眼在秋林身上扫了片刻,沉肃狰狞的脸突然露出狂笑。 那两腮的横肉更是抖若筛糠,他如此一笑,非但没有减少阴冷凶残之感,只见那自眉心而过的疤痕更是显得狰狞,秋林不由自主,往后缩了一截! “哈哈,这女子竟有如此姝色,倒真不枉老子冒险走这一遭了!”那中年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会儿自己大笑出声是有多么的阴森可怖! 他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轻轻松松提着秋林的胳膊,就将往后退缩的秋林一把从花轿里头拽了出来。 将人拽出来之后,那刀疤男将秋林拦腰抱起。在秋林惊惧万分之下,那中年男子突然垂下黑眸来,笑得一脸猥琐。 “难得今日截了位新娘,哈哈,老子正差一位压寨夫人呢,女娃子你今日就跟我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如何?”那刀疤男越笑越无耻,说的话越发下流、淫、乱。 瞧着秋林水嘟嘟的脸,刀疤男不由自主伸手在秋林脸上捏了两下。 秋林愤然不平,欲要躲去,但还是被那刀疤男重重揉捏了两下。顿时只觉自己心里面跟吃了只苍蝇似的。 “你……你快放下我!”秋林咬碎银牙,恨不得将这轻薄于她的男子暴打一顿!“要是不想让你们寨子被剿的话,就赶紧放了我!” 那人听了这话,只当是小女娃走投无路随意抛出的话语,压根不放心上。继而又哈哈大笑起来:“威胁我?哼,我这辈子就恨得就是威胁我之人?你应该庆幸你即将成为我的压寨夫人,否则绝对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分明是哈哈大笑,声音爽朗开怀,但听在秋林耳中,却是那般刺耳,犹如毒蛇猛兽般叫人心头直发怵。 这人竟是如此胆大妄为,却又如此恣意嚣张,眼下,她也没有法子牵制住这贼匪! “哈哈,这样貌美的女子,如今归老大得之,老大真是有福之人。”一个拍马屁的赶紧一脸谄媚地凑过来,那一双小眼睛里头放着猥琐的光,叫人瞧了心头直泛恶心! “哈哈,还有这么多珠宝首饰,皆是价值不菲啊,老大,咱们这次可是人财两得了!”另几个人捧着些珠宝首饰在手,心情那叫一个激动澎湃。 第368章 通风报信 闻言,那为首的刀疤男高兴地酣畅淋漓大笑起来。“这可都是咱夫人的陪嫁啊,赶紧收好,准备撤!” 这人倒也聪明,晓得这拖得越久就多一份危险的道理。秋林气得胸口吐出一口老血,他要是聪明,她的小伎俩就无法施展,她原本还想着故意拖延时间。如今看来怕是不行。 秋林委实弄不明白,怎么自己跟夏炎的婚事就是如此一波三折?眼见只差一步,她就要嫁他为妻,可是却来这么个临门一脚。 “小娘子,你勿怕。我虽然三大武粗的,但是对待女子向来温柔,你且放心。”那人自认为扬起一抹柔情蜜意地笑容来,将秋林一把扛在肩上,就朝前走去。 秋林心头又怕又惊,不怕你个大头鬼啊,目前为止他就是让她最怕的人好不好,还不怕,她现在心跳告急,都快要晕厥过去了! 对于那奸邪耍浑之人,秋林自有计策应对。可是一旦对上这真刀真枪,碰上了这杀人越货不眨眼的盗匪,她的那些花花肠子只能是望洋兴叹。事到如今,她要如何才能逃脱此人魔爪?秋林焦头烂额,却硬是想不出法子来。 那人也无故秋林是否高兴还是伤心,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到了停马处,刀疤男将秋林往马背上一扔。 紧接着自己纵身跨上马背去,一扯缰绳,那马儿吃足了草,跑起来也有劲儿,一下子跑出了老远。 那些留在后面殿后的贼匪们收拾完了迎亲队伍之中的金银珠宝,弃车而去。 一路纵马狂奔,很快追上了先前离去的刀疤男。 秋林在马背上被颠簸地七荤八素,今日她都没吃早饭,被这么上下颠簸着,胃哪里受得了,当即七荤八素地开始呕吐。 秋林抬起头来,故意将那污秽之物吐在马背上。那污秽之物顺着马背沾到了刀疤男身前,那股熏天的难受气味叫他不忍忽视。.info[] 他一边策马疾驰,一边掏出手巾将自己身上跟马背上的污秽之物抹去,随手就将那染满污秽的巾帕弃于一旁草丛。 秋林瞧着那巾帕安稳着陆,心头大喜。只要留下这么些蛛丝马迹,对自己来说就是给自己留了这一线生机。 只是这样的一线生机,机会渺茫…… 在这一路的颠簸之中,秋林硬是将隔夜饭都吐了个一干二净了,差点儿没将胆汁给吐出来。 那厢,那些迎亲的敲锣打鼓的婆子妈子的这会儿早被这些凶神恶煞的贼匪吓得屁滚尿流,逃得无影无踪,待拐了好几个弯、翻了好几座丘陵,大伙儿才敢回头往后面瞧。 见身后并无动静,晓得那些贼匪只为取财而来,并无意伤人,这才松懈下来。只是回首左顾右盼,并不见新娘子,众人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只怕这新娘子被扣下了吧! 这成亲的大好日子,新娘却被劫走了,这都是什么事儿?众人至此分道扬镳,去许、夏两家通风报信了。 这会儿本还处于悲喜交加、百感交集的许家人,听说秋林被劫之后,众人脸色变得刷白! 身为秋林的娘韩氏更是被吓得脸色雪白,呼吸滞涩,心中异常悲伤,鼻头只觉酸涩,眼泪已经止不住流了下来。 一向沉稳的许南山这会儿也比韩氏好不了多少,那双眼瞪得出奇的大,眼眸之中很快被红血丝布满,红红的眼眶,像是就要哭出来一般。 他强壮的身体却像是不胜风扶,居然瑟瑟发起抖来,脸色已是铁青! 可是他晓得越是到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自乱阵脚,四儿还等着他们去救呢! 许南山将心头所有的难受统统压制了下去,平复下心头所有的躁动跟悸动,看了一眼旁儿已经哭得跟泪人似的韩氏,说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要振作起来,咱们才能机会找回四儿!” 韩氏心头虽然痛苦难忍,但是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她必须振作起来!韩氏强压住心中的痛苦,抹掉眼泪强打起精神来。 这会儿许南山见韩氏收住了眼泪,遂将目光落在了前来通风报信的那人身上。 道:“我家秋林是在哪里被贼匪劫走的,快带咱们过去!” 那通风报信之人想起刚才那些面露凶相的强盗们,心头怕得要死。“不,那里太可怕了,万一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还潜伏在那里,怎么办?” 那人想着他这才死里逃生,这会儿又回去,岂不是再入虎口?哪儿能次次都这么走运,从那些穷凶极恶的贼匪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才不要自寻死路呢! 许南山见此人胆小至斯,又想着此事关乎小女儿存亡安危,心头又急切又愤怒!吼道:“快带咱们去!” 许南山家这些年里头日子过的蒸蒸日上,家中奴仆佃户成群,如今这样板着脸,自有一股不威自怒的威严存在。那股泠然之气叫人无法不动容。 那人被唬得一跳,这般情形之下,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说带许家人过去。 许南山再瞧了一旁被吓得六神无主,只晓得失声痛哭的韩氏,道:“四儿向来吉人天相,今日必不会有事,让小黑先去镇上报官,我们几个跟着去寻找。” 许南山的一番话让韩氏暂时振作起来,现在还不是哭泣的时候,找四儿才是关键啊! 她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才能想出办法,将秋林从那些贼匪的手中解救出来。 那厢夏炎听说秋林被掳,原先心中的甜蜜跟期待瞬间化作浓浓的担忧和愤怒,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点,居然来劫花轿! 秋林落入贼寇之手,心头必会紧张害怕。夏炎一想到这些,恨不得自己替她受罪! “少爷,要不要报官?”一小厮见夏炎脸色纠结,忍不住建议道。 夏炎摇了摇头,现在报官来不及了,他此刻心急如焚,哪里等得了?“准备几匹快马,快去!”夏炎沉着脸,急切地对身后那小厮说道。 夏青桑见这阵势,晓得夏炎要亲自前去事发地,唬得脸色由怅然变作煞白,哆嗦着老嘴,说道:“不,不你不能去!” 夏青桑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某种斩钉截铁,态度颇有些强硬。 他虽然同情秋林的遭遇,也会派人去营救她,但是他绝对不允许夏炎插足此事! 这些人可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惹火了可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他就只得夏炎这么一个儿子,他实在不想他去冒这份险! 夏炎拧着眉,亦是斩钉截铁地说道:“爹,不让我去,除非我死!” 想着秋林落入那些贼寇手中,夏炎急的犹如那火上的蚂蚁!这会儿都恨不得变作飞鸟飞到秋林身边去,哪里还等得了半分? 即使前路再凶险,那些贼寇再厉害,他都必须前去营救他的公主,要让她安然无恙从贼匪窝里面出来! 夏青桑了解自己的儿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心中纠结万分。 他虽然想着秋林能够安然无恙,但也确实了解这其中的凶险。自个儿儿子这么冒冒然冲过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夏青桑苦着脸,艰涩地说道:“不是不让去救,只那人多势众,贼匪又多残暴凶恶,你一介大夫送到门去,不是送死是什么?秋林要救,但咱们要从长计议不是?” 这样冒冒然前去,偏生自个儿儿子又不是武刀弄枪之人,不是去送死是什么? 对于夏青桑的建议,夏炎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秋林在贼匪手中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自己心中亦是难以安心。纵使前路险阻,恐有性命之忧,但是亦无法阻挡他想与秋林一同面对这狂风骤雨之心! 此时此刻,他心坚硬如铁,眸子泛着坚定的光,“爹,你就别再劝我了,我不希望自己将来后悔!”秋林,等我,夏炎在心中默默说道。 这会儿那小厮已经从马厩里牵出三匹快马,“少爷,马牵来了!” 夏炎已经是迫不及待跨上马背,那前来传话之人这会儿也跟着上马,扬鞭就朝前去。 夏炎与一小厮紧随其后,风风火火、快马加鞭往前而去。 夏青桑那张痛苦乃至绝望的脸在扬尘中变得忽明忽暗,神情悲壮、痛苦不堪! “老爷……”见老爷难受至斯,众人心中亦是难受。数人排开的人群之中有人不由得怯怯出声唤了一声。 夏青桑颇有些痛苦不堪地吸着唇,半响才平复心境,张嘴急忙说道:“快,快,快去帮少爷,快去!一定要平安归来才好……”夏青桑说到最后,近乎喃喃自语神色落寞,眉头痛苦的纠结着,一副苦大仇深模样。 夏炎一行三人刚出了青城,就直听得身后几匹快马追过来的声音。他心中捉急万分,不甚在意。 但那几匹快马越逼越近,那马蹄的声音近在咫尺,由不得夏炎不回头去瞧。 但见为首的那匹棕黄色骏马之上坐着一位人高马大的少年郎,穿一声冰蓝色的绒衣,气质冷漠高贵,不是慕容云凡又是何人? 第369章 打赌婚事 此时慕容云凡所骑的那匹棕色马追赶上来,两马并驾齐驱,慕容云凡跟夏炎的距离也拉得老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即使两人隔得近,但慕容云凡的面容皆被那铁蹄卷起的黄沙遮掩。 在那漫天的黄沙之中,秋林只能瞧见慕容云凡那一双冷眼,在瞧清他的时候,那冰冷的眼眸之中流露出的竟是不屑和好不隐晦的愤怒! 夏炎一怔,但心头挂念秋林,并未深究慕容云凡何以对自己如此不屑。 想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那么营救秋林之事更多了一丝胜算。夏炎撇下自尊,跟慕容云凡求助,“秋林如今被贼匪所掳,不知慕容公子可否与在下一道前去救她?” 夏炎以为这人跟秋林多少有些交情,如今秋林被人掳走,他于情于理,也应该伸以援手。 在这样的紧张激烈的场合之下,个人荣辱暂且抛诸脑后,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救出秋林。其他的都是浮云。 慕容云凡隔着黄沙,再加上急快地前行脚程,压根瞧不清楚夏炎的面部表情。可是听着他略显哀求的声音,慕容云凡有些想笑。 渐渐荒唐二字就这样自然而然浮现在自个儿眼前。(..info) 面前这个情敌如此没有自知之明,居然在此事像他求助!这不是荒唐、天大的笑话是什么? 慕容云凡想着,倘若此时秋林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夏炎窝囊? 夏炎言语既出,遂不在说话,只是瞧向慕容云凡,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眼神。 很快,夏炎就从慕容云凡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嘲讽和荒唐!夏炎瞳孔放大,心头漫过一丝不爽,但是为了秋林,只得忍下。 夏炎还想再劝慕容云凡,但这会儿只听一个清冽冰冷带着清嘲的声音在耳根子边响了起来。 “夏炎,”慕容云凡一字一顿,很有嘲讽的意思。这会儿但见他冷冷作笑,“你何以求助于我,堂堂男儿,竟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这不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么?” 见夏炎那欲言又止的动作,慕容云凡心中鄙视之极。他不能好好保护秋林,如今好言让他帮忙营救,真是亏得他说得出口? 夏炎清俊的脸被慕容云凡这一呛,忽的变作雪白一片。 心头苦涩之极,是啊,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还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去营救秋林,是挺丢脸的。(..info好看的小说) 但是他并不后悔他刚才有求于他的举动。只要有利于营救秋林,他被这慕容云凡贬低践踏 又何妨? 慕容云凡见他说不出话来,薄唇吐出两个字来,“窝囊!” “夏炎,我们打一个赌如何,倘若我先救出秋林,你与秋林之间的婚事作废!如何?”慕容云凡往常想着只要秋林幸福就好,但是如今瞧来,这夏炎如此窝囊,竟至秋林落入贼匪手中,可见并非秋林良人。 既然他如此窝囊,将秋林交到他手中只怕也不能获得幸福,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放手一搏。 夏炎听后脸色雪白,浑身被怒气所填满,心中那股怒火蹭蹭往上冲,就快要破体而出。 没想到,事到如今,这人对秋林还存有觊觎之心! 不可能,他绝不会答应这么荒唐无理的要求! 只是话到了嘴边,夏炎艰涩开口,吐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语。“好,我答应你!” 还是那句话,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要就秋林出来就多了一线生机。尽管这次赌博他下的赌注很大,但他不得不下,就目前而言,秋林能够好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见夏炎答应,慕容云凡心头已经无法自控的心潮澎湃起来。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就答应下来了。 如今没骨气之人,却是秋林心上之人,慕容云凡心头漫过一丝阴霾。这夏炎窝囊没骨气,秋林究竟是看中了他哪点儿? 慕容云凡心头对夏炎的鄙视越发浓厚,他冷冷一哼,长鞭一甩,带着十来人越过夏炎的队伍,往前而去。 那漫天的黄土被铁蹄践踏起来,叫人睁不开眼。 夏炎这会儿也不容迟疑,长鞭一甩,尾随那一行人之后,马蹄“哒哒”快速往前飞奔而去。 在这一路上,两人谁也不再理会谁,只是在路上逢见了甚蛛丝马迹啥的就停下来仔细查看一番。 在报信之人的引领之下,夏炎等人已经找到了当时事发的地点。那道路上还遗留着被强盗抢劫过后留下的花轿跟牛车,那花轿、牛车已是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套在牛车上面的黄牛早已跑得不知所踪。 瞧着这杂乱的景象,夏炎心头如鼓猛敲。 夏炎下意识地往那仍旧枯黄的草丛瞧去,仔细查看一番,终于没有寻到血迹,这才暂时心安下来。 没有瞧见血迹,至少说明秋林暂时是安全的。 “你逃走的时候,可否瞧见那些贼匪从何处逃走?”夏炎左右环顾,这发现这是一个分岔路口,他不知应往何处去寻。 那通风报信之人朝一条道上指去,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仍旧心悸不已。“我虽没有瞧见他们从何处逃走,但是他们是从此处冲出来的。一冲出来就喊打喊杀,实在可怕。” 要不是自己跑得快,只怕那刀就砍在了自己身上了吧? 夏炎在来路上已经跟此人询问了情况,这些贼匪数量不少,少说也有十余人。这么多人,铁定会有固定的贼匪窝。 既然这些人是从这条道冲过来,那极有可能是往这条道而去的。 夏炎打定主意,纵身跃上马背,“走,咱们往这条道去!” 夏炎前脚一走,慕容云凡也带着十来个人尾随而至。见这现场凌乱不堪,板车花轿倾倒在地。原本装在箱子里头的绫罗被肆意丢弃在地上,一片狼藉。 不必多问,这必是事发现场。慕容云凡瞧着如此凌乱的场面,思及那些贼匪定然是十分凶悍之人。他的心猛地一沉,眸子里多了一丝阴霾。 倘若秋林有甚三长两短,他定叫那些人好看! “走!”夏炎那群人的马蹄之声还在耳边回响,想来他们走的也并不远。慕容云凡沉着脸,吩咐众人朝夏炎的方向追逐而去。 第370章 寻到线索 且说秋林在马背上一路颠簸着,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贼匪的老巢贼窝。 一路的颠簸令秋林吐得昏天黑地,到了贼匪的寨子,她已经是双腿酸软无力,脑袋又晕又痛。 浑身还混着因呕吐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简直熏得她自个儿又想吐了,只不过刚才她在马背上没差点儿将胆汁吐出来,现在想吐却也没什么可吐的了。 那刀疤男虽说三大武粗,是个粗线条的人,但却有着轻微的洁癖。 见秋林吐得脸色苍白、双眸无神,闻得那一身酸臭味道,令他那粗犷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早在刚才秋林就已经明晓此人有洁癖,这会儿见着他那拢起的眉头,心中更加确定。 她这会儿故意张大嘴巴,凑在那刀疤男的面前哈气。 从秋林嘴里冒出来的那股酸臭之味异常难闻,那刀疤男没差点儿当场给熏吐了。 他赶忙往后退却几步,与一声臭味的秋林保持一定的距离。思及刚才那股熏天的恶臭,刀疤男看向秋林那张精美的脸时竟没有之前的欢喜。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一个女仆,道:“将这位姑娘请过去梳洗一番,三日之后,准备成亲!” 这刀疤男想着,这女子身上如此恶臭,估计怎么也得等三五天才能完全消退,等这股酸臭完全散去之后,再成亲也不迟。 反正这人都到手了,不过是个弱质女流,还能插翅飞走不成? 秋林见那人眼中露出嫌弃的目光,心头大悦,看来自己是赌对了!这人果真有洁癖,而且这洁癖恐怕还不止一点两点。秋林高兴坏了。 秋林在路上颠簸那么久,这两条腿打软得很,这会儿哪里迈得动脚? 瞧着那一脸嫌弃到不行的刀疤男,秋林干脆豁出去了,软趴趴地朝他靠了过去。估计抬起头来,张开那酸臭的嘴,娇笑着说道:“奴家腿软,走不动路啦。” 秋林张开嘴巴,故意哈气,那股无比酸臭的味道就从秋林嘴里吐露出来。这会儿因两人靠得如此之近,秋林从嘴里吐露出来的那股酸臭味道越发清晰。 那刀疤男被熏得无比恶心,就要想吐。赶紧无比厌恶地一把将秋林推了出去,颇有些极其败坏地嚷嚷道:“快点将她拉走,带她去洗澡!” 刀疤男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衣裳,一股若有似无的酸臭味钻入鼻孔之中。他的兴致被败得所剩无几,跺了跺脚,就进寨子内堂叫人准备洗澡水洗澡! 看着刀疤男那被气得跳脚、抓耳捞腮的模样,秋林简直要笑了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山贼,居然会有洁癖! 不管了,反正他有洁癖,对她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段时间里,她就将自己弄得脏兮兮、土里土气的,看这人要怎么办! 那名叫小花的女仆将秋林领到山寨里头的后院里去。将她带入一处厢房之后,那小花一改刚才恭顺的模样,抬起眸子来大刺刺将秋林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眼里含着鄙视跟不屑,恶里恶气地说道:“你这女人面无二两肉,没屁股不会生养,还浑身臭烘烘的,怎么老大会看上你呢?” 秋林瞧着这前恭后据的女仆,心头感叹一声,这人脸色变化堪比变色龙啊,变得这么快!明明刚刚还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啊!秋林那个无语。 秋林没脸没皮地笑道:“是啊是啊,我这么臭,你们老大怎么会看上我呢?” 那叫小花的女仆哼了哼,不屑地瘪了瘪嘴,说道:“我告诉你,咱们寨子里的压寨夫人,你绝对做不成,你就死了这条心!” 吼完一通之后,那小花究竟还是不敢违背老大的吩咐,去给秋林提了一桶洗澡水。(..info)声大如斗说道:“咱们寨子缺水,这桶水都是挪出来的,你省着用!”说完,她就扭着屁股出门去了。 秋林走过来瞧着那半桶水,那水昏黄浑浊不堪,还发散着一股淡淡的恶臭,一看就是臭水沟里头的水。 这水用在人身上不会生病么? 这水秋林可不敢用,她可不想还没逃出去,反而生了病,那时候可就更难逃出去了。 秋林最终没有洗澡,而是用那水擦了擦手跟腿。这样一来,身上的恶臭味道就越发明显了。 秋林闻着身上的恶臭,也觉得恶心想吐。但为了打消那刀疤男对自己的觊觎,这样的牺牲绝对是值得的。 这天晚上,夜阑人静之时,秋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想着自己那茫茫的前路,再想想夏炎、爹娘,只怕他们现在找自己都快找疯了吧? 她在沿路上都留有蛛丝马迹,希望他们能够找寻过来救出自己。可是另一方面,秋林也并不希望他们涉险。 毕竟这些人都是山贼土匪,惹火了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那杀人放火、烧杀掳掠的活计可不是他们的日常么? 只怕到时候找寻到这里来,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此时,秋林的心乱作一团麻。既希望自己获救,能够脱离这么可怕的地方;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自己所在乎的人涉险。 秋林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有睡意。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此时,许家人、夏炎一行人、慕容云凡一行人还有官府派出的衙差们也正在紧锣密鼓地搜罗秋林的下落。 在夜色之中,这几波人在火光的指引之下汇在了一块儿。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好几十个人,队伍由之前零碎整合起来,乍然一瞧,队伍变得庞大起来。 夏炎在沿路发现了刀疤男丢弃在路上草丛边的手帕,那上面的污渍还没有完全干,带着一股酸臭味,经风一吹,被众人吸入鼻孔,大伙儿都朝这边瞧来。 夏炎瞧了一会儿,脑子里电闪雷鸣,一个想法就那样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先前有人瞧见那贼匪头子扛着秋林将她丢上了马背。 这一路行来定是颠簸,那马背又摁着秋林的肚皮,秋林铁定不好受,在头朝下的情况下,很容易晕厥呕吐。这滩污秽之物定然是秋林所留下的! 黑夜茫茫之中,夏炎好似瞧见了一点亮色,一丝希望从心底升了上来。他坚信,只要坚持不放弃,最终一定能够将秋林找寻回来的! 夏炎慌乱无助的心顿时被注入了一丝希望,他对着瞧过来的大伙儿说道:“那些山贼铁定经过此处,咱们沿着这条道找寻过去!这四处周围也都好生找找,看看有什么线索!” 大伙儿留下一拨人在此处继续寻找,另一拨人准备继续往前追去。 此刻那领头的衙差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来,尤记得几年前,离这里不远的马蹄谷就有流寇盘踞于此。几年前官府出兵剿匪,当时那寨子的老大被官府活捉,关进大牢。 余下的那些小弟们也就各自散了。如今是死灰复燃了么? 那领头的衙差觉得这或许对众人来说有帮助,赶紧对着大伙儿说道:“许老爷、慕容公子、夏公子,小的记得几年前有人在马蹄谷之中落草为寇。后来衙门派兵剿匪,那寨中老大当场被抓,寨子也被端了。只是那老大手底下的兄弟们四处逃窜,并未被抓。或许后来又有人将那些流寇聚集起来,重新建寨。许小姐失踪一事,可能与此有关。” 那原先被端平了的寨子,而后被人重新建立的例子不胜枚举。因为这些流寇建寨的地方,大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样优越的地理条件,自然有利于防备外敌。 所以这领头的衙差才敢做这样大胆的推测。 如今大伙儿也都是一头雾水,这地方又大,凭着这么点儿蛛丝马迹能寻着什么?不知道要寻到何年何月去。如今听了领头衙差这番话,好些人都觉得这有地可寻总比他们这样茫然搜索大海捞针地强吧? 夏炎当机立断,“那寨子在哪儿,快带我去!” 领头衙差赶紧屁颠屁颠凑了过去,将那马蹄谷的地址跟夏炎一一道来。夏炎这会儿翻身上了马,对一脸担忧茫然的许南山跟韩氏说道:“许叔韩婶儿,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将秋林平安带回来,到时候再叫你们一声岳父岳母!” 夏炎一板一眼郑重其事的话落在许南山夫妇心坎儿里头,两人心间都觉得一慰。他们这个女婿还是挑的不错的。 韩氏抹了眼角还挂着的泪花,“阿炎,你一定要将四儿带回来,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韩氏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夏炎郑重其事点了下头,扬鞭策马跟着那领头的衙差一道就往那马蹄谷去了。跟着前去的大有半数之人。 由于现在众人也不敢确定人就在马蹄谷,倘若不再,岂非浪费这宝贵的时间? 尽管秋林被马蹄谷的山贼掳去的几率很大,但毕竟是猜测,凡是还是慎重些好。余下的那些人,就继续在这附近找寻蛛丝马迹。 慕容云凡这会儿也跟着夏炎一道出发,两人并驾齐驱行在前头,甩出那身后跟着的马匹好大一截。 此时,两人好生在暗中较劲儿一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那领头的衙差在后面跟着,与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却闻到了这两人之间浓厚的火药味。 这两人,究竟是来救人,还是要来打架的啊? 第371章 商量对策 一行人举着火把在这黑夜之中骑着快马跑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待大家都有些觉得乏力的时候,领头的衙差突然大喝一声,“到了!” 此时呈现在大家眼帘的便是好几座相连的崇山,因这青城一带地势较平,多丘陵山地,像这样连绵的山脉还是很少见到。如今眼前这几座高山在众人眼中颇为巍峨壮观。 这几座相连的山脉之下,便是深谷,据那领头的衙差所说,那之前被端平的寨子就隐匿在这深谷之间。 大伙儿昂首瞧去,之间那深谷之中,隐隐见有光,疑是烛光。 见着这光,大伙儿越发肯定定是这被端平的寨子如今死灰复燃,竟趁着今日去抢了秋林的花轿! 夏炎跟慕容云凡两人像是由什么牵引似的登时对望了一眼,夏炎瞧见了慕容云凡眼里的高深莫测,不知他要怎么做。 这会儿他赶紧跟领头的衙差急切地说道:“我先进去一探究竟,你们随后跟来,等我将秋林救出,便放出这烟花。你们便冲往寨子里去。” 说罢,他已经不顾身后那群衙差们的议论和反对,熄掉火把,一头扎了进去。 慕容云凡句话不说地瞧着夏炎在黑夜中晃动的身影,也将手里头的火把给熄灭了,跟上了夏炎的步伐。 夏炎听着身后传来坚定的脚步声,不由自主回过头去,正好瞧见慕容云凡黑乌乌的眸子也往这边瞧来。 此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鄙视奚落,那黑乌乌的眸子里头透着坚定跟决绝。他冰冷的声音在这黑夜之中缓缓响起。 “既然你可以为了秋林单枪匹马闯贼窝,我也同样可以!”慕容云凡晓得这次是他最后的机会,倘若失了这次的先机,这辈子,他都无法像今天这样走近秋林。 夏炎为慕容云凡这番斩钉截铁的话所动容。 倘若不是因为秋林,只怕他们两人会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黑暗之中,夏炎冲着一脸坚定的慕容云凡微微点头。“好,那咱们就一同闯狼窝救秋林!” 两人顺着进深谷去的那条羊肠小道细细摸索往深谷里头去。今日月色还算明亮,不然真的要打黑摸了。 此地地势较为险峻,羊肠小路之下便是几丈高的悬崖,悬崖底下是湍急的水流。稍有不慎,就会跌下悬崖,让大水冲走。 这里地势如此险峻,就是大白天的,人从这里过路都会被那陡峭的悬崖跟湍急的水流吓得心惊肉跳,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大晚上,走起路来就须得越发小心仔细了。 幸得夏炎昔日上山采药,走惯了那些羊肠小道,有时候那药生在悬崖边,他都还须吊根绳子去采药。这会儿见了这陡峭的崖壁,倒也不觉得十分可怕,只需小心些即可。 慕容云凡紧随夏炎其后,那一脸的沉肃瞧不出半点儿的畏惧。瞧着他行走于羊肠小道那猎猎生风的模样,倒有几分练家子的架势。 那狼虎贼窝两人都有胆子去闯,又怎么会被眼前这几丈高的悬崖跟狭窄的小路所吓得往后退缩呢? 这一路皆是这种陡峭的悬崖,仅容一人通过。到了一处,便是一座独木桥,横亘在湍急的水流之上。从这里进去,再顺着小路拐一个大弯,便越发接近贼人的寨子了。 此地茂林修竹,栽种的是四季如常的松柏竹林,到处郁郁苍苍,显不出半点儿冬末春初时的萧条景象。 正是由于这里树木苍苍,地势险要,所以才有贼匪团聚于此。 绕了那个大弯,便见有一条小路直通深谷。那大约几百米远的地方有隐约火光透了过来,看来是离那寨子不远了。 夏炎跟慕容云凡不约而同地看了彼此一眼,心头思绪万千。 看来再往前行就是寨子的大门了,只怕会有放哨的守在那里。他们这样大刺刺的过去,铁定被人给抓! 两人在黑夜之中往山谷的四处瞧去,这山寨临江而建,江面流水湍急,地势又像是鬼斧神工被劈而成,地势险要至斯,除了这一条路通向山寨之外,便是悬崖峭壁跟湍急江水,哪里还有什么别的路可寻? 看来要进入这山寨之中,便只余下这一条路了。 两人神色皆是紧绷。跟这些三大武粗的贼匪流寇们比蛮力,他们肯定不行。更何况秋林还在他们手中,倘若硬来的话,这些人一旦兽性大发,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万一秋林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得不偿失? 看来硬碰硬是绝对不成的,要想将秋林从贼窝里头救出来,要智取才成。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唯有乔装打扮,才能够有机会混进去。 两人在此处呆了大约一刻钟,沉默无言的夏炎突然眼睛里头冒出一缕亮光,目光灼灼瞧向一旁的慕容云凡。 慕容云凡这时也抬起眼眸来,瞧着夏炎眼睛里头闪烁的微光,顿觉有些不妙。脸色一板,周身凛然的气质越发犹如冰天雪地了。 夏炎瞧他这反映,鼓了鼓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些山贼落草为寇,大多只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 “他们大多数是欺恶怜善之人,只要咱们装作比他们还可怜,绝对能够混进山寨里头去!”夏炎在事发现场没有找到血迹也没有寻到一具尸体,想来这些人旨在抢夺财物,并不热衷于杀人。想必他们也并非丧心病狂、冷酷无情之人。 “所以你想说的是?”相比之夏炎的头头是道,慕容云凡心情显得越发急迫一些。他绕开夏炎刚才所说的这番话,直接刨根究底问他究竟想出了什么方法来。 夏炎嘴皮一翻,切切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利用他们对普通老百姓的同情之心?当然,要扮柔弱,咱们最好乔装成女子,这样更能博得大家的同情心!” 想一想,倘若一个娇滴滴水嫩嫩的大姑娘跟一位年纪轻轻相貌堂堂的少年郎站在大伙儿眼前,大家觉得哪一个更能博得大家的同情呢? 权衡一番之后,夏炎觉得这个方法最易混入山寨里头去。这方法简单不粗暴,还能与那些山贼们打成一团不被发现,这不是很好么? 第372章 乔装打扮 但是夏炎所说的好方法,到了慕容云凡这里,慕容云凡板着脸,几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 夏炎瞅了一眼慕容云凡,只觉他浑身被冷漠所包围,暗忖这人气质刚冷,即便是穿作了女装也扮不成女子吧? “那这样好了,我扮作女子好了,你就当是我的兄长,这样总成了吧?”夏炎把眉挑了一下。 这次慕容云凡没有再反对,默然无语。 两人折路而返,等换好装之后,两人再次深入深谷之中。此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看来用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这次两人没有再停下脚步来,两人几乎健步如飞往深谷之中而去。待走到离放哨之处不远的地方,两人这才放慢了脚程,用污泥涂了脸、手跟衣裳,装作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为求逼真,夏炎干脆软弱无骨靠在慕容云凡身上。慕容云凡见夏炎涂了胭脂的脸靠了过来,眼里闪出嫌弃之色,但并未将夏炎推开,而是抽搐着嘴角,勉为其难地将夏炎扶住,动作僵硬往前走去。 不多时,两人已经走过那处狭窄之地。从悬崖过去,顿时脚下的路开阔了不少。两人正四处打量间,便有两个手持长矛的高瘦年轻男子从道路左右的树林里头冲了出来。 两人皆是虎视眈眈瞧着这莫名闯入山寨的两人,将长矛对准夏炎两人,做出一副随时都要攻击的模样。大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赶紧走,咱们这地可不是随便乱闯的!” 慕容云凡脸色一凛,张嘴就要说话。夏炎暗中掐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张嘴。然后苦巴巴对着那两虎视眈眈的放哨之人说道:“两位小哥,倘若咱兄妹两人有家可会,也断不至于到此处来。我们兄妹两人家中遭逢大难,咱俩不得不背井离乡、四处流浪。今见着这深谷之中有炊烟升起,暗想有人,想来此处谋生。两位小哥行行好,就收留下咱们吧。我会做饭洗衣打扫房间,绝不白吃饭!” 流落到山寨里来的人也都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回的,这会儿见眼前这衣衫褴褛、但眉目清秀的小娘子这样苦巴巴地说着,这持长矛的两人皆是心生怜惜。 两人听完了眼前这小娘子的一番话,心头已是对她二人起了同情之心。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时,站在左边的那个稍高的男子开口说道:“此时咱们不能做主,容我两人去禀告寨主之后,才能答复你们。不如你们且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寨主?” 那人想着这寨子颇有些与世隔绝,寨子里头男多女少,今日来了这么个漂亮的女娃子,要是就这样将她打发了岂不可惜?不如留下来给兄弟做个媳妇儿,帮着寨子里头的兄弟们洗衣做饭,岂不好? 夏炎听了这高个子的话,心头漫过狂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可以进入寨中了,到时候他就想办法四处打听,倘若秋林真是给这寨子的人掳来了,定然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夏炎并未克制心头的狂喜,欣喜若狂地抓住慕容云凡的双手,高兴得蹦着跳着。“哥,你听见没有,这位小哥答应带咱们去见寨主了,咱们以后都不用再流离失所了。” 听着夏炎刻意压低自己的声线而变得有些软绵绵的声音,慕容云凡心头恶寒,后背已经爬起满满的鸡皮疙瘩了。呕,这人说话能不能正常点儿? 虽然心中反感至极,但为了将秋林成功救出,慕容云凡还是将心底里的恶寒压制下去。冷毅的面容松动,渐渐浮现出了一丝笑容来。“嗯。” 呃,他还真是惜字如金啊!夏炎在心头感叹。 看着那大姑娘笑靥如花,真是好看,这持长矛之人都不忍心打击她的满心欢喜,但还是冷不丁说道:“你们别高兴地这么快,咱们老大同不同意,这还是两个字呢!我也不能保证什么,只是将你们带到老大面前溜一圈而已!” 这留下的事儿都还没有一撇呢,他们这么高兴做啥? 夏炎咧开嘴笑,“只要小哥愿意帮忙,我定能说服你们老大,咱们快别说这些废话了,两位小哥麻烦你们快带咱们过去吧。(..info)” 话说那厢秋林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入睡,原本还有点儿昏昏欲睡的,但是闻着自个儿身上的恶臭味,什么睡意也都烟消云散了。 主要是因为闻着这股恶臭,她就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哪里还睡得着? 终于挨着了天亮,秋林干脆从床上起来,顶着一头鸡窝跟满身的恶臭打开屋子走出房间来。 刚到院子里头,那奴仆小花很快就从另外一间房出来,尾随着秋林。 秋林走到哪儿,这条尾巴就跟在自己身后,甩都甩不掉。秋林终于明白,这人是山贼头子派来监视自己的。 秋林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目光时不时朝着院子来瞧。只见院门左右两边站着两名三大武粗的男子,看来是放哨的。 秋林在院子里转悠的时候就往四处扫了扫,除了从大门这里出去,别无此路。这门前堵了这两个彪形大汉,她这瘦胳膊瘦腿儿的,铁定跑不过这两人!看来只有乖乖地呆在这里等人来救了。 秋林转了三遍院子之后,终觉无聊。打了个哈欠,回屋子里去。 这厢那两个放哨的山贼将夏炎跟慕容云凡领进了山寨里头。这寨子颇大,平坦的路面不似初进深谷时的狭窄险峻。路面铺着平坦的青石板,道路两旁栽种着齐人高的树木,地处深谷的寨子之中来弥漫着并没散去的雾气,瞧上去云遮雾涌。 放眼瞧去寨子之中屋舍俨然,倒有几分蓬莱仙境之感。 谁能想到这深谷之中竟然隐藏着这么美妙的奇景? 那两个寨中放哨之人带着夏炎二人穿过一条条铺着青石路的道路,越往深谷深处走去。到了一处青砖黑瓦的屋子前,那两人突然停下脚步来,转过头来对夏炎两人说道:“这位大妹子,待会儿咱们老大说什么你们顺着说,别忤逆他的话。对了,待会儿你们两人别靠咱们老大太近,他不大喜欢不爱干净之人。” “咱们哥俩儿言尽于此,能不能留下来,就要靠你们兄妹两自个儿的造化了。”另一个人补充了这样一句。 夏炎冲这两人眨了眨眼,长袖善舞地说道:“多谢两位小哥提携,两位小哥放心,倘若咱们兄妹俩能够留下来,到时候定会感激二位小哥的大恩大德。” 夏炎说完一通话,见一旁的慕容云凡面色沉静,毫无表情,不由得用手拐了拐慕容云凡的胳膊,嘻嘻笑道:“两位小哥见谅,我这哥哥人特好,乐于助人,只不过就是话少,寡言寡语的。哥哥,这两位小哥如此帮咱们,咱们再怎么也得跟人家说声谢谢啊?” 夏炎说话的声音低软得跟棉花糖似的,带着撒娇的意味。这都全是拜秋林所赐,秋林在他跟前时不时撒着娇,久而久之,他对于秋林撒娇的神情、言语也无比清晰,所以这会儿拿捏起来刚刚好。 既让人觉得不太过分,又带着那种小女生的较弱意味。 那两个三大武粗的男子哪里听得这样软绵绵的声音,那骨头早已都酥麻起来了。 慕容云凡瞧着那两人的反应,吸了吸唇,没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个夏炎,他对他真是无语至极,但不得不说,眼下跟这两位小哥示弱,确实是博得同情之法。 这会儿他也没有拆夏炎的台,瞧了夏炎一眼,轻声跟那两人说了声谢谢。 那两人对于夏炎的谢意很是受用,这会儿听了慕容云凡的谢谢二字,更是眉开眼笑。老大最是同情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只要这兄妹俩顺着老大的话点头应是,就有很大的机会能够留下来。 这么娇滴滴的大姑娘留在寨子里头,将来很久可能嫁给自个儿当媳妇儿。这会儿跟大舅子将关系搞好,那是必须的。 所以尽管慕容云凡只是冷漠地说了谢谢,但这两人心里早已笑开了花。笑着领着两人往那青砖黛瓦的屋子去了。 屋子里的土匪头子正起了床,正在梳洗一番。这会儿见放哨的两人领着两个陌生人进了寨子,他的眉很快皱了起来,眼睛里头泛出犹如狼般凶恶的眼神,但扫到夏炎那张水嫩嫩、白皙剔透的脸时,心中的怒色稍缓。 他吭了吭声,问道:“阿北阿南,你二人不是在寨子门口放哨么,怎能擅离职守?你们这身后跟着的两人又是何人?”土匪头子的一双利眸在夏炎身上来回扫荡的好几遍。 这女子瞧起来眉目如画,漂亮得犹如天上的仙女。本来还以为自己昨日运气好,遇着了个貌美女子,抢来做压寨夫人。却没想到今日却见着一个更为出众的女子,一时之间,刀疤男心摇神荡,暗自庆幸老天对自己的格外关照。 那个叫阿北的山贼用胳膊肘拐了拐阿南的胳膊,毕竟这人是他最开始松口放行的。这番解释也应该由他来解释,这样就算老大责怪他们擅自放人进寨子,也是阿北首当其冲。 第373章 同意留下 刀疤男随着阿北这拐胳膊的动作,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在了阿南的身上。 阿南上前两步,诚恳地笑着说道:“老大,今日我跟阿北本是守着寨子的,突然就见着两人走进寨子里来,正是这两人。他们俩因家中蒙难,流落到此。老大,咱们寨子里头不正是收养这些流离失所的人的么?他们两人身世可怜,你就留下他们两个吧。” 阿南话音一落,夏炎赶紧接过了话头去。急哄哄又干脆利落地说道;“是啊是啊,寨主,我跟我哥绝对不会吃白米饭的,我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哥会砍柴挑水,我们两个绝对不偷懒,你就行行好,留下咱们吧!” 夏炎近乎央求着。 刀疤男的目光在夏炎脸上逡巡着,只瞧得站在眼前之人眉目如画,竟比昨日掳来的新娘好要博人眼球一些。刀疤男两眼放光,见这会儿夏炎如此可怜兮兮的说着话,那软绵绵的声线简直令他浑身酥麻。 他这会儿被这新来的丫头迷得七荤八素,哪里有不留下她的道理?刀疤男很想当众朝夏炎扑过去,只是瞧见了夏炎一脸风尘仆仆,衣裳沾惹着泥巴污垢,这才制止了自己的动作。 但依旧满心欢喜地说道:“好好好,我们这寨子专门劫富济贫,既然你们依旧无家可归,就来咱们寨子里头吧,日后就把这儿当成你们的家好了。” “来人,快带这两位下去沐浴,让他们俩就在这安心住下吧。”刀疤男觉得好的东西可以徐徐图之,要是他来个霸王硬上弓,岂不吓坏了人家姑娘。况且,再过两日,他可要与昨天被掳来的丫头成亲的! 凡是要讲究先来后到是吧,即便这丫头长得再俊俏,那也只能当他的二房了。 这刀疤男主意打得美,只不过要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不知会不会给气得吐血? 夏炎这会儿自然是不晓得这寨主的企图的,心头暗想,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办起事儿来还是那么回事儿。就是不晓得秋林究竟有没有在这人手上,但愿自己这一趟不要白来才好。 夏炎跟那刀疤男道谢之后,这才跟慕容云凡一块儿由着一个头包花布的中年妇人领下去。 到了一处较为破旧的院落门前,那带路的中年妇人停下脚步来,回过头对两人说道:“寨主吩咐,你们兄妹两人暂时在这里住下吧,等昨个儿来的那姑娘跟寨主成亲了,你们就搬到那座院子里去。.info[]” 夏炎听了这话,心头越发确定秋林就是给这帮人给抓起来了!心头大震,已是激动万分。但又怕被这妇人察觉出什么端倪来了,努力平复下心头的悸动,笑眯眯问着那妇人。“哦,看来咱们兄妹俩来得可真是巧了,这一来就碰上一桩喜事呢!而且还是寨主娶媳妇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谁说不是呢?” 说过这番话,夏炎只觉得无比恶心。这寨子里头的寨主看上去老不溜秋的了,估计都可以当秋林的爹了! 这把岁数还想着强抢人妻,真是精力旺盛。等将秋林救出来之后,他一定要将这人打得满地找牙,谁让他打主意都打到秋林头上来的? 那领路的婶子丝毫没有瞧出眼前两人的愤怒,兀自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欢天喜地地说道:“哎,谁说不是呢!这些年来,咱们大伙儿都过得不容易,幸亏有寨主,带领着大家,这日子才好过了些。如今寨主要成亲了,寨子里头谁人不欢喜?” “至于那丫头,我也不晓得她是个什么来历。只晓得昨个儿本来是她成亲的吉日,咱们英明的寨主将她抢了过来,后天就办喜事了呢!据说,那姑娘可漂亮着呢,跟天仙儿似的。跟姑娘你,估计也是不差的。” 听着这婶子的娓娓道来,夏炎越发确定这被他们掳来的女子正是秋林无疑了。听着这婶子说那“英明”二字,夏炎气得吐血,这些究竟有没有一点儿是非好歹的观念?抢人家媳妇儿还能称作英明?真是瞎了一双狗眼! 夏炎气得想骂娘,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将一股脑的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语双关地说道:“寨主可真是个有福之人,这老牛吃嫩草的福分可不是谁人都有的!” 那婶子睁大眼睛瞧着言笑晏晏的夏炎,咋呼道:“哎哟,什么老牛吃嫩草,难听死了,这老少配可不正好么?你快别瞎说了,哎哟,感情你是不是嫉妒啊?哈哈,小丫头!” 夏炎被这妇人一番话说得脸红脖子粗,他什么时候会有这么恶心的想法?真是无语!夏炎抽了抽嘴,不说话了。 那婶子赶紧将夏炎两人撵进屋去,“好了好了,你们俩初来乍到,还是赶紧去将屋子扫出来,这好久都没人住了,乱糟糟得很!我还有事儿忙活,就不招呼你们了。”说完这一通话,那婶子急忙转过身,迈着两条腿猎猎生风往院子外去了。 由于夏炎跟慕容云凡两人是诚心投靠山寨,于是乎那刀疤男并没有派人来监督他们。倒令这两人觉得自由了不少。 夏炎跟慕容云凡假装进屋子里收拾屋子,一进屋子之后,两人左顾右看,见是没人,直接“啪”一声将大门合上。 夏炎一卸刚才嬉笑的面具,露出沉肃的表情来。对同样面色显得冰冷的慕容云凡说着,“看来他们掳来之人确是秋林无疑了,只是他们这寨子里头人多势众,咱们想要单枪匹马救走秋林,恐怕要费一番周折才成。” 夏炎刻意压低了声线,这初来乍到,谁晓得那寨主是真放心他们,不会派人来监视他们?凡是,还是谨慎些的好! 眼下,他们都还没有摸清秋林究竟被他们关在什么地方,并且这寨子里头贼匪众多,地势又极为险要,要怎样才能将秋林救出来呢? 一时半会儿,夏炎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不知不觉中,神情眉目之间已经流露出燥乱不安来。 第374章 攻其弱点 相比之略显得有些急躁不安的夏炎,慕容云凡要淡定许多。(..info) “稍安勿躁。咱们先打听出秋林究竟被关在什么地方了再说!”慕容云凡沉吟了一声,继续说道:“咱们所住的院落无人把守,这说明咱们是自由自身。如今咱们身为寨中人,四下走走也不会惹来非议。咱们将院子打扫之后四下逛逛,必会有一番收获。” 慕容云凡分析地头头是道,夏炎仔细想来,也正是这个理。遂也不再垂头丧气,埋头开始收拾打扫屋子。 有办法总比一愁不展得好吧? 夏炎与慕容云凡两人家世皆是不凡,这打扫收拾的活儿自小就有奴仆做,这会儿到了寨子里头,却不得不亲自动手。 就这收拾打扫的活儿来看,两个人都是不分伯仲的烂!两人在院子里拉扯了老大一半天,才将原本杂乱的院子打扫得有那么一点儿人气了。 将院子打扫干净之后,这会儿就有人给两人送来热水叫他们洗澡。 一问之下才晓得,原来这个寨主虽然出身不过贫苦家庭,但却是极其爱干净。不仅自己爱干净,也要求自己的属下要爱干净。夏炎脑子里头灵光一闪,原来此人有洁癖啊! 夏炎觉得一个三大武粗的大男人居然有洁癖是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不管他什么匪夷所思不匪夷所思的,只要这人有缺点,找其缺点而攻之,便可令其不战而败! 在与那送热水之人的攀谈之中,夏炎、慕容云凡二人很快便摸清了秋林身在何处的底细。两人默默将这位置记住,夏炎这会儿笑盈盈跟这送水小伙子说道:“刚才送咱们过来的大婶儿说这寨子里头的未来压寨夫人长得水灵灵的,貌美如花,我也想见识见识,究竟是哪样的女子,居然入得咱们寨主的法眼?” 那送热水的小伙子不过是个跑腿儿的,哪儿有那么多花花肠肠,这会儿见眼前有位娇滴滴的花姑娘,什么话也都跟她倒了出来了。末了,还殷切地添上了一句,“夏姑娘可否要前去瞅瞅,要不等你跟你哥洗了澡,我带你过去?” 夏炎早将刚才这人所说的一番话记在了脑海之中,此时也已经明晓了秋林身在何处。倘若再让此人带过去,到时候还得甩掉这么个包袱,岂不是自找麻烦? 夏炎笑得一脸灿烂,狠心拒绝了此人的好意,“呵呵,不用了,你们不是也忙得很么,待会儿我跟哥哥四下逛逛就成,你们就不必多招呼了。” 夏炎费了好大一会儿劲儿才见这人打发走了,见那人念念不舍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小院前,夏炎骤然送了一大口气!怎么这寨子里头的人都热乎成这般,就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真是郁闷! 早晓得,自己就应该扮作一个丑女,这样就不会引来这么多狂蜂浪蝶了! 夏炎转过头,瞧见慕容云凡正在一旁捂着嘴笑,脸色一板,欲吼却又不敢吼,这隔墙有耳! 他索性走过去,抬起脚一脚踩在了慕容云凡的脚背上,“有那么好笑么,哥哥?” 慕容云凡听着夏炎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再联想到刚才夏炎在面对这些牛皮糖时想甩却又甩不开的郁闷惆怅却又不得不陪着笑容的脸,还有那实则发毛但不得不放低放柔的语调,慕容云凡再也忍不住,脸上的寒冰像是被铁锤撬裂,层层破裂。他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 见这从来板着脸的慕容云凡笑得前俯后仰,夏炎真想扇他两个大耳光。 只不过现时现地,两人就是那同一条绳子上面的蚂蚱。.info[]夏炎顿觉无趣,骂了句笑死你,就端着热水到屋子里去,遂不再理会笑得前俯后仰的慕容云凡。 待夏炎进了屋子,将房门紧闭。慕容云凡忽然停下笑声,默然转过头瞧了瞧那房门紧锁的屋子,脸色越发显得沉重,深邃的眸子黑兮兮的,越发显得深不可测来。 他万万想不到堂堂荣安堂的公子哥,昔日皆是养尊处优。如今为了秋林竟然可以抛下尊严至斯。 倘若他对秋林不是至爱,又何能做到这番?饶是他对秋林心头虽有爱慕之意,但也决计做不到这番,这份深情厚意,他自叹不如。 现如今,慕容云凡已经彻彻底底地清楚明白,为何秋林在提及夏炎的时候会是那么一副幸了福的表情了。秋林有这么一个极其疼爱她呵护她,将她捧在手掌心的男子宠着爱着,能不幸福么? 此时此刻,慕容云凡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之前在他心头窜动的将秋林抢回的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不得不承认,夏炎是能给秋林幸福之人。他不必再横插这一脚了。 慕容云凡望着院子里头断壁残垣似的墙角下,那一株株枯枝败草,心头涌动起满满的失落跟黯然神伤,但是这股失落之感很快随着略带轻寒的风儿吹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地是祈祷跟祝福。 祈祷秋林能够顺顺利利被救出,祝福夏炎跟秋林两人能够长长久久、相依相伴,和和美美过完这一生。 她幸福,他亦幸福! 两人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之后,就四处溜达去了。两人如今在山寨里头游来荡去简直畅通无阻。 根据刚才那人口述之语,夏炎两人很快就找到秋林被关的那院子。其实找起来也挺容易,因为那院门外左右各站着一名猛汉。倘若不是那院子里头不是关着秋林,又何须动用人手把守此院? 了然之后,夏炎直接往那院子冲了过去。 那守门的两人之前没见过夏炎二人,这会儿见他们俩过来,赶紧凑了过去,伸手挡住两人的去路,“站住,你们两人打哪儿来,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你们俩?”那两人虎视眈眈瞅着夏炎两人,做出一副随时将两人困住的姿势。 “呵呵,两位大哥不认识咱们。我们是寨子里新来的,不信你去问问寨主,便一清二楚了。听说这里住着未来的寨主夫人,我跟我哥哥就想过来慰问一下,两位大哥,不会是这样都不允许吧?”夏炎朝那两人眨了眨眼,一张俊逸出尘的脸笑意盈盈。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还是这么漂亮动人的大姑娘。那三大武粗的山野汉子不由得心软下来。心道,也是,倘若不是因为寨主将他二人留下来,他二人又怎么在这守备森严的寨子里头自由穿梭? 想通这点之后,两人也遂不再为难夏炎两人了。松嘴道:“原来如此,刚才真是对不住。咱们未来的压寨夫人就在院子里头,你们想去瞧瞧就去吧。不过这个未来的压寨夫人脾气糟糕得很,动作粗鲁,浑身臭烘烘,也就只有那张脸看得过去。” 那未来的压寨夫人跟眼前这长相大方漂亮的姑娘还真是没有可比性。 夏炎闻言,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很快松开,看来秋林也发现了此人有洁癖,才会把自己搞的臭烘烘的。这会儿夏炎已经是迫不及待冲进院子里去,急哄哄往屋子挨个挨个找去。 慕容云凡紧随其后,瞧着夏炎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有些哑然失笑。但是这会儿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跟在其后。 正坐在屋里头发着呆的秋林听见这急切匆匆的脚步声,心头一紧,不会是那个狗屁寨主过来了吧? 秋林浑身打了个机灵,像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紧张兮兮地瞅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想起昨日那人嫌弃的模样,秋林又立马将自己的头发拨乱了几分,暗自想着,自己这么邋遢的模样,浑身恶臭不止,待会儿那寨主进门,定恶心地狂吐不已! 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吐死他最好! 秋林就这样想着,此时此刻,那扇合上的大门因为推搡而发出巨大的声响,秋林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得心头咯噔一声。这声音如此巨大如此急快,只怕不是因为愤怒就是因为急切了。总而言之,秋林的小心肝儿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 秋林瞪大双眼间,只见一个黑影急快地从门外闪了进来,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朝她冲了过来,不由分说一把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秋林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浑身俱颤,仅仅只是这一抱,她却可以感受到那人力量巨大,一颗心普通普通跳得极快,秋林在那人怀中挣扎了两下,却是挣扎不开,心头又气又恼又惧怕。 慌不择言道:“快点儿松手,我可是你未来的寨主夫人,你如此乱来,就不怕被你们寨主知道,将你打得半身不遂?” 万万没想到,她如今顶着寨主夫人的头衔,居然还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听见熟悉的声音,那一刻,夏炎的心又酸又涩,却又泛起了巨大的狂喜,在这种百感交集的情愫之下,夏炎将秋林拥得越发紧了,声音带着一丝喑哑,“秋林,是我。”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夏炎的千言万语。夏炎的心越发觉得滞涩跟狂喜交加,鼻头一酸,他的眼角很快就湿润了下来。 第375章 心生羡慕 听着这低哑的声音,秋林像是整个灵魂就被钉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这声音……是夏炎哥哥! 刚才那愤怒恐惧的情绪这会儿被惊喜和感动所取代,秋林那原本还捶打这来人后背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改捶打为抱。秋林双手死死抱着眼前这个给自己温暖力气的人,心头酸涩夹着甜蜜,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那张脏兮兮的脸明明是笑得犹如三月春花,但是很快已是泪流满脸,一张小脸哭得一塌糊涂。 慕容云凡在旁默默瞧着这一切,那一双冷眼之中泛出炽热来,但是半会儿眼里的炽热渐渐褪去,他神情复杂地站在原地,眼里一抹痛色一闪而逝,渐渐地,他脸上的神情褪去,一双乌黑的眸子变得深邃犹如一潭深水,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 “夏炎哥哥,你果真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秋林边哭边说,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说着,声音里头有着巨大的狂喜跟感动,却又带着丝丝的担忧。 秋林一句话一霎时刺痛了慕容云凡,他一整晚没睡,全心全意想要救她出去,可是在见着秋林的这一刻,她完完全全将他这个大活人给忽略掉了,倒在夏炎的怀抱之中哭哭啼啼。 若说先前慕容云凡的心还有那么一丝希冀,希望秋林是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可是如今,他以前完完全全地明白,在这两人的面前,自己至始至终只是一个局外人。 此次山寨一行,让慕容云凡彻彻底底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虽然秋林有好感有爱慕之意,可是这种好感爱慕,完完全全比不上夏炎对秋林那种真心真意、不计回报的付出和爱慕。在夏炎面前,自己甘拜下风。如今与秋林碰面,又让他彻彻底底明白了,秋林对夏炎也存有深深的依恋和信任,这些都是自己所没办法比的。 此时此刻,慕容云凡已是大彻大悟,对于夏炎跟秋林二人,他如今是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虽然心头还是有那么丝不舍和难受,可是他扪心自问,他对秋林无法做到夏炎对秋林那样,既然嫁给夏炎,秋林能够获得更多更大的幸福,他又何尝不能放手? 慕容云凡想通之后,顿觉自己从死胡同里头一下走到了康庄大道,心境也顿时豁然开朗了。 夏炎见秋林哭得一塌糊涂,活脱脱将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心头就跟针扎似的难受。[..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将秋林紧紧抱在怀中,用手轻柔地拍着秋林的后背,细声细语安慰着:“阿林放心,我是不会放下你不过的,快别哭了,别让屋外的人起了疑心。” 此时此刻,他们仍旧身处山寨之中,稍有差池,便是要掉脑袋的。由着秋林这么哭着,难保院子外守着的那两个人听不见什么风声,要是被瞧出端倪来,几人便是性命堪忧了。 经过夏炎这么一提醒,秋林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方。自己这样方寸大失一味哭泣的确容易招人注意,难保不会隔墙有耳。 秋林强迫自己别再哭出声来,努力让自己别在掉眼泪。夏炎这会儿仔细替秋林擦干了泪水,他那双凝着深情的眸子温柔若水,丝毫瞧不出秋林此时的蓬头垢面。 倘若将对方刻入自己心坎里头,又怎会在乎对方此时的蓬头垢面呢? 秋林从夏炎深情的眸子里头瞧出了自己此时的情形,一下子她心头方寸大乱。 为了让那个寨中老大厌恶自己,秋林故意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衣衫凌乱,浑身乱糟糟臭烘烘。这样那老大瞧着定会倒胃口! 可是秋林万万没想到,这老大没有等来,等来的却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夏炎!秋林此时大为窘迫,恨不得自己挖个地洞钻进去。 天啊,在夏炎哥哥面前,她怎么可以丢脸成这样?秋林臊得小脸通红,双眸闪烁,都不敢抬头去瞧夏炎的脸色,生怕从他的神情之中读出半点儿的厌恶嫌弃来。 见秋林在装鸵鸟,都不敢抬头看自己,夏炎有些莫名其妙,刨根究底地问道:“阿林,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会儿,夏炎已经不由分说执起秋林的手来,一把扣住她的脉门,要为她把脉。 秋林别扭地要去缩回手,咬着唇,怯怯问道:“夏炎哥哥,我这个样子,蓬头垢面的,一定很难看,你快出去……”秋林实在不想自己这幅邋遢地不‘成’人样的模样落在夏炎眼中,实在太丢脸了。夏炎会不会因为这样而对她心生嫌隙? 秋林缩回手,就要将夏炎往屋外推。 夏炎此时才了然过来,原来秋林是在介怀这个。 他双手将秋林的手一把强有力地握住,郑重其事地说道:“阿林,你什么样子都好看,我不嫌弃。” “还记得上回咱们一同去慈溪么?那时候你在船上成天吐得晕头转向,整日便是如这一般,我可有半分的嫌隙?”夏炎温温柔柔地问着。 秋林此时此刻回想起那年跟夏炎一块儿去慈溪的情形,自己坐不得船,成天呕吐,浑身酸臭,毫无形象。但是夏炎哥哥没有半分的嫌弃,反而对自己悉心照料。想到去慈溪的那些点点滴滴,秋林心头浮现出一丝甜蜜跟欣喜。 自己又脏又丑的一面早就在夏炎哥哥面前露过了,他并无嫌弃之意。秋林欣喜地继续往夏炎怀抱里头送,欢欢喜喜说道:“夏炎哥哥真好,夏炎哥哥要永远都不嫌弃阿林,阿林就是最开心的了。” 夏炎宠溺地瞧着主动投怀送抱的小丫头,看着那蓬头垢面的,却没有半点儿的嫌弃厌恶。听着秋林那欢欢喜喜的话语,夏炎有点儿哑然失笑,他抬起手,爱怜地刮了刮秋林的小鼻子,温温柔柔地许诺道:“好,夏炎永远都不嫌弃阿林。” 秋林的嘴不由自主地咧开,再也合不上。 慕容云凡从头至尾句话没说,默默瞧着屋子里说说笑笑的两人,心头涌动起一股欣羡之意。自己何时,才能遇上这样一个与自己心心相印、彼此分享快乐忧伤之人? 第376章 只能智取 两人腻歪在一块儿,旁若无人地甜蜜着。此时,秋林的眼才扫到站在门口处的慕容云凡,秋林突地打了一个激灵,怎么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回想起刚才自个儿跟夏炎哥哥说出的那番肉麻的话来,秋林脸红脖子粗,想要从夏炎的怀中挣扎出来。 此时夏炎也将秋林一把放开,这会儿他们还身在险处,并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此时想出解脱之法才是当务之急。 慕容云凡往院子里头扫了一眼,四下无人,唯有院子外守着两个大汉,四下静悄悄的,估计不会有人来。慕容云凡瞧过之后,很快将大门一把合上,三人步履匆匆、神色紧张到了床榻前,挨着坐下。 此时,夏炎漆黑的双眸染上了沉甸甸的神色,压低声音对着秋林跟慕容云凡说道:“我们进寨子的时候,就四下打量过,这寨子里头人手众多,地势险要。两面环着高山峻岭、悬崖绝壁,一面临水、水流湍急,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要出寨子的路就只一条。要想硬碰硬怕是不成。咱们人少,看来只能智取。” 秋林昨日被寨子里头的老大抓来的时候吐得晕天黑地,但也留心了这四处的地形地貌,也正是跟夏炎所说的这般。将这深谷之中建山寨,简直占据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的优势,他们想要硬碰硬逃脱,基本上是不可能。 那应该怎么办呢?秋林原本欢脱的心情这会儿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之前深陷山寨之中的只有她一人,可是如今又多了两人,怎能让她不担忧? 慕容云凡成天在商场上跟人打交道,都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在这三人之中,自然他的点子是最多的。 瞧着秋林与夏炎两人皆是一愁不展的模样,慕容云凡沉着嗓音说道:“刚才夏公子说了,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这智取,我倒是有一招。” “什么招!”秋林闻言,犹如眼前一亮,赶紧骨碌碌瞪大眼睛瞧着慕容云凡。 慕容云凡瞧着这双黑乌乌、纯粹无暇的大眼睛,眼睛里头写满了好奇跟探究。慕容云凡心口一抽痛,虽然已经决定要成全,但是这会儿秋林这般期待好奇地瞧着他,令他都有点儿舍不得放手。 慕容云凡艰难地抽回自己注视的目光,压下心头的刺痛,让自己冷静下来。半响之后,这才平静无波地说道:“其实说来也简单,但是这要靠夏公子才行。夏公子出身医药之家,对于各种草药的药性铁定是犹如穿衣吃饭一般,是你的看家本领。既然如此,咱何不利用这点给他们的饮用水源里面下毒?就目前而言,这是最省力最有效的方法。” 秋林跟夏炎闻言,琢磨着慕容云凡所说的这个计划可行。于是不约而同点了下头。 夏炎此时轻声说道:“咱们这医和毒本是一家,我倒是晓得一味药,这药便是生长于这种深山空谷之中,叫做半莲(纯属杜撰)。此草药叶片单薄,一株草药一般只得三五片叶子,开淡紫色小花。这草药无色无味,是最好的蒙汗药,咱们可以去采来,将其磨成粉丢在水源地。便可大功告成!” 夏炎此时心情颇有些激动,或许这半莲便是解救他们的一剂良方。 见大伙儿想出了办法,秋林高兴坏了。“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这法子可行,那铁定能成事。只可惜我被困在这里,不能出院子。此事,还得麻烦慕容公子与夏炎哥哥配合。” 如今,他们几人就像是被栓在一条草绳上面的蚂蚱,生死荣辱俱在一块儿。 慕容云凡点头,“这个自然。那好,咱们来秋林你这也有一会儿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得好,免得让人起了疑心。你自己保重。”慕容云凡站起身来,就要告辞。 经慕容云凡这么一提醒,夏炎跟秋林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这架势,大有促膝长谈之势啊!而他们在众人眼中不过初见面而已,如此也的确招人得很。 夏炎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跟秋林告辞。“阿林,你且放心,在这里安心住着,我绝对会将你救出去的。” 听着夏炎信誓旦旦的言语,秋林心头满满的都是感动。此生之中,能遇上这么个真心待自己之人,即便是这一刻魂归大地,那也算是值了。 等夏炎跟慕容云凡两人离去,秋林的心情激动雀跃,一直平复不下来。这天,她好吃好睡,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此时的处境。因为她坚信,夏炎哥哥一定会将她救出去的。 夏炎跟慕容云凡从秋林的院子出来之后,便故作悠闲地四处逛逛。此时山寨之中大多数人也都晓得这二人是新来投奔寨子的,这些生活在寨子里头的一些人是地地道道地种庄稼的,为人诚恳老实,对这二人更是礼貌相待。 这一路行来,非但无人阻挠,还有些人自顾自地凑上来跟夏炎两人攀谈,先是给他们二人介绍寨子里头的地形地貌,然后介绍寨子里的一些情况啥的。有时候夏炎两人听得有劲儿,就状似感兴趣地随声问了一两句。 这些人都是没有多少心机之人,这会儿只当夏炎是娇滴滴、柔弱弱的女子,对他二人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这些人口中,夏炎两人又套了一些话来。知道了这寨子里头的水源究竟在何处。 还听说这里挨着水源之处还有大大小小的温泉,夏炎一听很快就找到了借口。“你们这山寨还真是神奇,简直有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还有温泉,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温泉哩!” 夏炎觉得就因为此地地势险要,颇为与世隔绝。在这里居住的原始居民,保持着一股淳朴之风。这里景色迷人、鸡犬相闻,颇有陶渊明笔下所描绘的那个世外桃源的美景。倘若这里的人一直本本分分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田,好好生生种田耕地,别想着那些歪门邪道,当山贼抢劫什么,这日子可不就过得和和美美的么? 这样想着,便有寨子里的居民领着夏炎两人一道往那处温泉去了。 到了这处,只见那大大小小的温泉连着有三个,皆是从水面升腾乳白色的雾气,瞧上去就想脱了衣裳扑下去痛痛快快泡个澡。 夏炎注意瞧着,那温泉岸上就长有好些半莲。因为此处温度较之其他地方高,这会儿那些半莲已经开出淡紫色的小花。夏炎瞧着,心头大喜,原本只是想着让人带他们过来看温泉,然后借口泡澡将人赶走,没想到这温泉旁边就长了好些半莲,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惊喜之下,夏炎没差点儿当着那领路之人笑了出来。 借口自己要泡澡,那人总归不好意思再留在这里,跟夏炎告辞之后,就往寨子里头去了。 夏炎跟慕容云凡各自占据了一个温泉,两温泉之间隔着密密的松竹林,彼此说话能够听见声音,但是不见其人。 两人待那人走了之后,赶紧扒拉着温泉旁边的半莲,采了一大半之后,将其用石头研磨,磨出绿色的浆汁来。这温泉离寨子里供人饮水的水源地很近,这一带地势较高一些,全是密密的丛林,寨子里头所用之水,皆是用竹筒来传输,并不用派人专门到山上来挑水。 所以这一带,平日里除了过来泡温泉和捡松菇的,便是了无人烟了。 两人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赶紧将那磨出来的浆汁往供人饮水的水源里头撒去。这绿色的浆汁在水里头很快被溶解,颜色很快变得浅淡,待顺着竹筒往山下寨子里送过去的时候,那颜色早已跟水的颜色溶为一体了。 将这一切做好之后,两人皆是送了一大口气,那紧张担忧的脸色变得激越快活起来。心头大石落地,两人心情也都好了起来,不由得欣赏起这寨子里头的好风光来。 这地方真的可以称作是世外桃源,山下屋舍俨然,那一块块切割整齐的田地瞧上去特别舒服。此时也正是冬末春初的时节,这山谷里头已经渐渐吐露出丝丝的绿意来,瞧上去充满了诗情画意。 再瞧瞧这山中景象,松林阵阵、翠竹成群,还有那淡淡烟雾环绕其间,更是美轮美奂。这样美好的地方,却是山贼土匪聚集的场所,还真是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 重新回到山寨之中,夏炎跟慕容云凡两人状若无事地回到院子里头。现在他们所需要做的,便是等待。 对,等待山寨之人皆中半莲的毒。 两人并未在院子里待多久,这会儿便有人过来通知他们两个去灶屋里端饭。他们寨子里头的规矩就是等饭做好之后,每个院每个院各自派人去灶屋里端饭。 慕容云凡兀自站起身来,从容跟在那人身后往灶屋过去端饭。饭菜都是自己动手舀的,吃多吃少也只有自己心里有数,舀少了吃不饱;舀多了吃不完浪费。 慕容云凡默默端了饭,就往回院子里的路去了。中午这顿饭,两个人都没有动筷子吃。两人将碗筷丢弃在桌子上,警惕地望着院子外那些过往人群的反应。 第377章 一网打尽 这会儿只听得“啪嗒”一声,两人寻着声音瞧去,正好瞧见一个端着海碗的腰圆臂阔的男子猝不及防,一头栽倒了地上。(..info)他费了好大一会儿的力,也不见那人从地上爬起来。 夏炎见状,高兴坏了,就要冲过去救秋林出这个虎口。 慕容云凡很快拉住他,在夏炎耳边小声说道:“小心他们使诈,咱们还是谨慎些好。” 这些人这么容易就中招了,难保不会装出来的。他们再瞧一会儿再做下一步计划,免得计划败露,丢了性命。 夏炎听了慕容云凡的话,心头暗叹。慕容云凡这缜密的心思是自己所无法比拟的。 诚然如此,倘若他们使诈,他们这会儿走过去,岂不就是自投罗网?还是耐着性子观察一会儿再说吧。反正这半莲的药性少说也有两个时辰,够他们受得了。 夏炎是大夫,给人瞧病时讲究望闻问切。 这会儿见那离他们院子不远的那家伙软趴趴地倒在地上,状似浑身发软。夏炎瞧得极为细致,只见那趴在地上的人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密密的薄汗。这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倘若不是因为中了毒,哪儿会出这么许多的汗水? 夏炎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人的眼跟脸,但见他脸色青青白白,将牙关紧咬,眸子发红,满脸狰狞无力,确是中毒无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炎心中大喜,赶紧对慕容云凡说道:“慕容兄,依小弟行医治病的多年经验来看,这人确是中毒了。”倘若只是演戏,有点儿不大可能。 就算那狰狞的模样能装出来,只是那发白的脸颊、那额头密密的汗水还有眸子里的绯红,绝对不是造假可以造出来的。 “嗯。”慕容云凡点了点头,刚才他也仔细观察了那人一番,决计这人是真中毒了,如若不然,那就是此人演技太好。 慕容云凡听着这寨子里头的哀嚎声,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出去吧。”已经确定这些人中了毒,慕容云凡也不想再多等了。早点儿将秋林救出,从这寨子里头逃出去完事。否则多呆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夏炎也是毫不迟疑,从屋子里头拖起两把农家割稻谷麦子用的镰刀在手。就打开院子大门,大刺刺从里头走出去往秋林院子飞奔而去。 此时的寨子里头的众人,都好不防备地中了毒,软在椅子上床榻上地上门槛上呻吟起来。 此时此刻,见着夏炎跟慕容云凡拖着镰刀在寨子里头大行其道,他们还不能明白过来事情的真相,那简直就是傻蛋! 这分明就是夏炎跟慕容云凡两人捣的鬼,他们这是食物中毒! 只是这两人压根没有到厨房里去,又是从什么地方下毒的呢?这会儿有几个抢着带夏炎两人往温泉去的人登时恍然大悟。那温泉挨近水源,这两人决计是将毒下在了水里头,导致寨子里众人中毒。 此时此刻,那几人后悔不迭,要不是刚才带他们往温泉那边去,大家伙儿何苦遭这份罪?几个人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痛苦呻吟起来。 这寨子里夏炎两人所见到之人皆是中毒,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两人在寨子里头大行其道,压根没有人冲上来阻拦。 秋林这边夏炎早就打过招呼,自然是没有吃饭。那寨主派过来看守她的奴仆小花是个大胃王,将秋林的这份饭菜也给吃了个精光,所以这会儿她更是中毒深重,已经晕厥了过去。 秋林获救之后,三人也不再这地方久留,赶紧就往来路跑。路上也遇着几个没有中毒的汉子,那几人见这三人是一伙儿的,还将全寨子的人弄成了这副德性,气得浑身怒气,操起铁耙抡起拳头就要朝自己揍过来。 夏炎与慕容云凡两人早就想到过这样的情形。这在水中下毒,倘若别人不沾碰水,便不会中毒。而这山寨里头的好些人都是以抢劫为生,力气定然惊人。 夏炎与慕容云凡两人跟这些人比力气蛮横,铁定是小巫见大巫。但是拳头大并不意味着他们站在弱势的位置上,这个世界有时候智力要比拳头重要许多。 待那几个人杀将过来,那鼓着眼张着嘴,猎猎生风的模样着实有几分骇人。说时迟那时快,待那几人凑近,夏炎与慕容云凡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从衣兜里掏去。 只一刹那的功夫,两人整齐划一地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来,朝那扑过来的贼人们撒了过去。 那几人睁大眼睛要想瞧清他们撒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待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要去闭眼,但是猝不及防,那粉粉状的东西已经随风飘了过来,钻进他们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几乎是无孔不入。 紧接着便是一股辣乎乎的味道在浑身叫嚣,那种灼热刺痛不适应感,竟叫他们几个三大武粗的男子都忍不住在原地抱头痛呼起来。 夏炎慕容云凡趁着这个机会,各自抬脚对着那几人要害之处狠狠踹了几脚,再顺势将他们当球踢似的踢了出去。 那几人被这又踹又踢之后,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浑身的疼痛让他们在满地打滚儿,想要舒缓这种疼痛。 夏炎几人不再管这几只蹩脚虾,大伙儿提起步子匆匆离去。 几人走出山寨之后,夏炎很快掏出火折子点燃烟花,通知守在外面的衙差们可以围剿整个山寨了。 放过烟花之后,三人马不停蹄往外面走。只是这一路小路狭窄,秋林从未走过这样的路,瞧着小路之下的陡峭绝壁和那绝壁之下湍急的水流,秋林吓得脚打软,都不知该怎么落脚。 幸亏一路有夏炎跟慕容云凡两人牵着,秋林才不至于一脚踩空,跌进深沟被大水冲了去。直到走过这段路,秋林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此刻,那守在外面的衙差们已经朝去往寨子的这条路上过来,几人打了个照面之后,那些衙差们便提着大刀匆匆往寨子里头去了。 这些山寨贼匪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次趁着这大好的机会,定要将寨子里头的人一网打尽! 第378章 终于成亲 这山寨里头的贼匪大多数中了毒,余下的一些虾兵蟹将,根本不足以抵抗衙差们的攻击,纷纷弃械投降,至此,整个寨子里头的人悉数被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且说秋林一行人等出了山谷,便见着一大群人等在路边。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两眼泪汪汪的韩氏已经率先冲过来,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了。 秋林再次见到爹娘,竟觉得犹如隔世一般。看着眼泪汪汪的爹跟泪眼花花的娘,秋林心头闪过一丝心疼感动。爹娘如今年纪越来越大了,她还累得他们这样担忧,实在是不应该。 韩氏搂着秋林,千言万语这会儿也汇成了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秋林窝在韩氏怀中,想着这两日以来的心惊胆战,很有一股后怕之感。听着韩氏这无比庆幸的话语,秋林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往下掉,很快打湿了衣襟。 许南山也在一旁红着眼睛说道:“好了,你们母女俩快别哭了,咱们还是快些回村去吧。”这两天大伙儿都被折腾得人仰马翻,既然人已经回来了,就赶紧回村子里去。 这地方瞧上去阴森森的,让他感到一丝不安,还是回村子里去的好。 于是夏炎扶着秋林上了马车,好些人一道往村子里去了。 马车之上,夏炎与秋林、慕容云凡共坐一辆马车。慕容云凡正襟危坐于马车之上,眼皮垂下,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林见他一脸写着生人勿近的模样,不想打扰他,但还是开口说道:“慕容公子,今日谢谢你!”秋林含着十二分的真诚。 她也没有料到慕容云凡居然会涉险来救她,貌似她跟他的交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吧? 慕容云凡默然抬起头来,瞧着秋林眼里头泛着感激的目光,他的眸光霎时一黯,神色之中透出一丝落寞来。(..info无弹窗广告) 是啊,她对他,除了感激便还是感激。 慕容云凡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来,“不必。”这一切不过是他自愿的,又没有人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又何须秋林这一句谢谢。 夏炎瞧着慕容云凡略带苦涩的笑容,心头亦是思绪万千。这慕容云凡对秋林虽然说不上喜欢到骨子里去的地步,但是这份喜欢也不会少,否则就不会这样只身涉险去救秋林了。 夏炎瞧出了这会儿慕容云凡的脸色之中写着凄凉跟感伤,读出了一丝丝黯然神伤之意。他这是要放手? 正当夏炎这样想的时候,但听慕容云凡略显凉薄的声音在耳畔传来。“秋林,你日后也别慕容公子慕容公子的唤我了,经过这次之后,咱们好歹也是生死之交,叫我一声大哥总算是不过分吧?” 秋林一脸错愕,但是夏炎这会儿已经是完完全全明白过来了,慕容云凡这就是要放手啊! 这会儿夏炎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这慕容云凡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了,懂得‘成’人之美。倘若不是秋林横亘在中间,也许他们会成为朋友。 秋林错愕了一会儿,心中暗想,认下这样一个大哥也不错。这慕容云凡家财万贯,在青城里头那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能够认这样一个人当大哥,想必日后在青城里头也没有人再敢刁难她,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秋林自然是欣欣然接受了,欢欢喜喜对着慕容云凡唤了一声。“大哥。” 慕容云凡听着这两个简单的字眼,却恍若压了千斤重担。心间泛着苦涩,但是脸上却扬起一丝毫无在乎的笑容,轻轻地点了两下头,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嘴里溢了出来。“嗯。” 夏炎瞧着脸上挂着疏笑的慕容云凡,知他心头苦涩万分。想必慕容云凡也是在心间挣扎了许久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慕容云凡,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了。 再瞧一瞧像是拣着了宝贝一样的秋林,夏炎更替慕容云凡觉得神伤,这人为秋林做到了这种地步,当时身为当事人的秋林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意识,还真是可悲可叹啊! 但是他也不希望秋林能够明白慕容云凡的用意,他可不想给自己竖一个情敌出来! 马车摇摇晃晃,大约过了个巴时辰,终于到了洛水村。这时,秋林已经靠在夏炎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了。 昨个儿晚上她担惊受怕的,基本上都没怎么睡。这会儿获救之后,在这马车上面一颠一簸,瞌睡虫很快如排山倒海之势朝她涌来。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瞧着在自己肩膀上安然入睡的秋林,夏炎心头漫过一丝甜蜜。秋林是如此的依赖于他,他又何须担心多出来一个情敌呢? 再抬起头来,只见慕容云凡一脸欣羡地瞧着他们俩,眸光深邃悠长。 夏炎冲他抱了抱拳,怕吵醒秋林,所以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今日多谢慕容兄成全,有朝一日,我必会报答于慕容兄。” 慕容云凡一敛自己欣羡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原先冷漠无情的脸色,冰冷地道:“你不必道谢,我也不是因为你而成全。”只是秋林夏炎两人的感情他瞧在眼中,两人相处那么和谐自然,他这么横插一脚,算个什么事儿? 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挥剑斩情,潇洒放手。 “但是,”慕容云凡的目光转移到那毫无防备靠在夏炎肩膀上的少女,即使是蓬头垢面,但仍让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倘若秋林嫁给你之后,你不好生对待秋林,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将秋林从你的身边抢过来!”慕容云凡几乎是信誓旦旦地说着。 这会儿夏炎瞅向慕容云凡,嘴角荡漾起一丝自信满满地笑容,神采飞扬地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夏炎与秋林的婚事因为此次山贼一事被搁浅,如今秋林被救出,两家人都想早些将此事了结了完事。免得再这样拖下去,夜长梦多。 三日之后,秋林重新坐上了花轿,从洛水村出发。在短短几天之中坐两回花轿的,秋林可是头一人。这十里八村的村民们也都赶来看热闹,瞅瞅这桩稀奇事儿。 有了上次山贼抢新娘之事,夏炎可是担心得很。迎亲那日,夏炎专门派了数十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汉子去迎亲。这样就不用再担心花轿被截了。 许家这边也是派了好些个腰圆臂阔的大汉去送亲。有了大伙儿的层层保护,秋林这次总算是妥当地进了青城里头,跟夏炎拜了天地成了亲。 其实没拜堂之前,秋林也一直提心吊胆着,生怕又有什么事情给钻出来了,心情难免显得有些急切。 可是这拜完天地之后,她被一众婆子丫鬟搀扶着送进洞房。这会儿丫鬟婆子的四下散去,只余她一人安稳地坐在新床上面,秋林越想越觉得郁闷,她怎么就这么快就嫁给了夏炎了? 之前她一直担心着能否顺利嫁给夏炎这茬事,压根没有想别的。这会儿如此顺利地嫁给夏炎,秋林心头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她都还没有什么心意准备,就这样嫁给夏炎当他的媳妇儿了? 秋林独自在屋子里头坐了许久,坐到腰杆都有点儿酸了。肚皮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仍旧没有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相比之这屋子里的寂静,前院可热闹许多,只听得前院的欢喜之声隐隐约约飘了进来,叫秋林有点儿坐不住脚了。 今个儿颠簸了一大半天,一整天都没有挨着半颗米,这是要饿死她的节奏啊! 正在秋林腹诽抱怨的时候,只听得吱呀一声,那紧合上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这时候,便听得有脚步声在屋子里传向。秋林赶紧坐直了身子,将脑袋低了下去,正襟危坐,不敢乱动了。 只听得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渐渐地秋林就瞧着一双墨黑色的大朝靴在自己跟前站定。秋林敛声屏气,心跳直跳到了嗓子眼儿。 原来再熟悉的人在面对这一刻的时候,也会紧张兮兮,全身紧绷起来。 夏炎在秋林跟前站定了半会儿,好半响都觉得自己恍若置身梦中。这样的情形,曾经在他梦中出现过多少次,如今,总算是成真了。 他伸出已经在发颤的手,将搭在秋林头上的红盖头慢慢掀起来。感觉到红盖头随着夏炎的动作一点一点儿离开自己的脑袋,秋林心中羞涩,红着脸低下了头去。 红盖头已经完全被拨开,瞧着红盖头底下的人儿面如娇花、含羞带怯,那一双细眉如天上的弯月,眸子里含着淡淡水光,瞧上去,真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夏炎瞧得有点儿痴了。眼前的这般美景,千百回缠绵于他梦中,每每见着这样的美景,他的心都颤动不已。 夏炎渐渐蹲下身去,抬头仰望着含羞带怯的秋林。秋林的水眸在这缠绵缱绻的氛围之中与夏炎深情款款的眸子相遇,秋林正欲转过头去。夏炎已是迫不及待,凑上去,唇已经贴在秋林那欲说还休的眸子上。 “阿林,你终于嫁给我了。”夏炎一遍一遍不知厌烦地吻着秋林的眼、额头、鼻子跟脸颊,最后那炽热的吻,终于落在了唇上…… 第379章 儿媳敬茶 清晨里头,秋林在一片饥肠辘辘跟筋疲力尽间转醒,肚子里头空空如也,饿得她都能吃下一头牛了。那浑身酸胀疼痛,又让她躺在床上倒抽气。 秋林的这番动静自然是吵醒了一旁安然入睡的夏炎,醒过来的夏炎见着秋林这又是抽气又是郁闷的,不由得伸手将她搂在怀中,用手爱怜地拨了拨贴在秋林额头上的乱发,问:“咋了,这还早哩,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秋林还没开口,肚子已经咕咕叫起来了。夏炎听着这声音再瞧着秋林已经染上红晕的脸蛋儿,这番醒悟过来。 昨日秋林颗米没沾,他这一凑上来,早已将此事忘记了。秋林初经人事,累得只晕了过去,这一觉睡到现在,肚子铁定恶坏了。 夏炎略带抱歉,赶紧披好衣裳翻身下床。过去给秋林找食物吃。 秋林一整天没吃东西,还是先喝点儿水润润肠胃得好。夏炎先给秋林找了些茶水过来,又给她拿了些糕点过来。 幸好这屋子里头还摆放了些糕点,秋林这会儿喝光了水,就拿起夏炎递过来的糕点狼吞虎咽起来。 夏炎也是瞧惯了秋林的吃相的,这会儿也并不觉得大惊小怪。只是问道:“你昨个儿咋不自个儿拿东西来吃?”瞧着秋林这吃相,估计是给饿坏了,昨个儿他怎么都没有察觉呢? 秋林三两下将一个饼子消灭干净,一边大口噘着,一边拿眼睛瞪着夏炎。“你还好意思说!”本来她那会儿肚子饿想要拿东西来吃,结果就听见夏炎的脚步声了。这人一凑上来,抱着她就是这吻那吻的,压根不问自己饿不饿!于是,她自个儿肚子空空如也,却已经给别人吃了! 秋林心里头闷闷地,觉得瞪夏炎还不够解气,想要操拳头朝他砸去。只是自己还要顾着吃东西,腾不出手来,这才作罢。 夏炎被秋林说得那个汗涔涔,昨个儿自己一进屋……夏炎心虚地垂下眸子来,凑到秋林跟前,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为夫知道错了,你就消消气吧。” 秋林自顾自啃着饼,气从鼻子里头哼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哼!”她这会儿都还觉得浑身酸胀得很,尤其是那里,这样就原谅他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不行! 夏炎锲而不舍地凑上来,可怜兮兮道:“阿林要如何才原谅为夫?” 秋林哼唧着嘴,闷声说道:“五天,不,十天之内不许碰我,我就原谅你!”经过昨天这么折腾,她这条老命都要出脱了,累得她直晕厥了过去!不行,她得让他远离自己才行! 夏炎听了话,额头那个汗滴滴!娇妻在旁,却只能看不能吃,是不是太憋屈了?“十天,太长了!就三天!好了,你快起床吧,咱还得去给爹敬茶。” 夏炎直接出手将被子拉开,将秋林从被窝里头捞出来。此时秋林只穿着单衣,衣裳的系带也散落开来,只见那脖颈胸前落着深深浅浅的吻痕。秋林瞧着这些,脸色大,赶紧将衣裳拉好,要从夏炎的怀抱之中跳下来。 夏炎目光深沉地瞧着印在秋林身上的吻痕,心思一动,冲着在他怀中动来动去的秋林狭促一笑。“如果你再动,难保我不会生出其他的想法来。” 温香软玉在怀,他又不是柳下惠,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秋林被夏炎这狭促的话说得脸色一臊,遂也不敢再在夏炎怀里乱动了,安安分分抱着他的双肩,老实地呆在他的怀中。 夏炎见秋林安分下来,又勾了勾嘴唇,在她粉嫩的嘴唇上印上一吻。 替秋林将衣裳穿好,夏炎便唤底下丫鬟端水过来让秋林洗漱。待会儿可是要去给爹敬茶的,这头一次公公儿媳见面,当然得慎重一些。 收拾妥帖之中,夏炎目光幽幽瞧着秋林。但见秋林这会儿穿着一身绯色薄袄,下身是一袭鹅黄色洋褶裙,梳做妇人头,面若春花照水、娇羞之中已然退却昨日的青涩,一抹少妇的成熟气韵淡淡显露了出来。眼前的少妇是如此美艳动人,倒叫夏炎有些移不开眼了。 见夏炎愣住,秋林抬起胳膊来碰了碰夏炎的胳膊肘,羞涩道:“不是说要去给公爹敬茶么?你愣在这里做啥?” 也是!夏炎这才从痴迷之中醒了过来,理了理自己衣服上面的褶子,拉着秋林的手一块儿出了房间。 今日是个响朗的晴天,那天边已经有霞光升起,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出来了。此时正是冬末春初的时节,院子里的腊梅花开得有些败了,一树海棠花却开得正红,那朵朵娇艳的花,叫人心驰神往、流连忘返。 秋林觉得自己此时的心情就跟这美不胜收的海棠花一般,明媚而美丽。 虽然自己这会儿都还没缓过劲儿来,就这么就将自己给嫁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情之中除了忐忑凌乱之外更多的是欢天喜地跟乐不可支。这时,她牢牢抓住夏炎的手,跨大步子,跟上了夏炎的脚步。 大堂之内,夏青桑早就一袭盛装正襟危坐于座椅之上。那略显焦急的目光时不时往屋外扫去,见不到人影,脸上的急迫又重了一分。这会儿见着夏炎与秋林携手而来,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平易近人的笑容来。 秋林原本那忐忑略微不安的心情在瞧着夏青桑这平易近人的笑容之后,终于松缓下来。此前虽说夏炎也在耳边提及说他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终究没有见过面,只是听说得来,到底少了几分真实性。 这会儿见着夏青桑本人,见着他那慈祥可亲的笑容。仿佛一下子,秋林心中的胆怯忐忑不安像是在一瞬间被一扫而空了。 两人进了大堂,彼此还来不及多问候,便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捧着茶盘过来,将上面的茶盏一一递给夏炎跟秋林。 夏炎很快将茶水奉上,笑眯眯说道:“爹,请喝茶。” 夏青桑同是笑眯眯地将茶盏接了过来,象征性地喝了两口。这会儿秋林也依样画葫芦,将茶盏奉了上去,怯怯唤道:“公爹,请喝茶。” 第380章 白头偕老 夏青桑已是笑眯眯的,喝了两口秋林奉上来的茶之后,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说实在的,他等着盼着这杯儿媳茶都盼了好几年了。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喝上了这杯儿媳妇茶! 喝过儿媳妇茶之后,这会儿便有一个丫头捧着一个木制托盘过来。秋林顺着瞧过去,但见那托盘里头放着玉石玛瑙一类的器物,瞧上去皆是通体通润、水头水润,瞧上去便知是价值不菲之物。 这会儿夏青桑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须,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笑得有些合不拢嘴地说道:“阿林,如今你嫁到咱们夏家来,以后可就是咱们夏家的儿媳妇儿了。你是个好孩子,咱们夏家一定不会亏待你。咱们这公爹儿媳的头一次见面,公爹这里给你备了些薄礼,收下吧。” 秋林晓得这是规矩,自然不会拒绝。笑着说道:“那就多谢公爹了,儿媳就不推辞了。”秋林初次自称儿媳,觉得拗口极了,这会儿连脸色都变得有些别扭起来。 此时坐在夏青桑旁边的夏紫菱鼓着眼愤懑地站起身来,闷闷不乐地对秋林说道:“今日弟妹初次进夏家门,我这个当姑子的也应当有所表示。”她顺势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来,那金簪雕刻精美,瞧上去流光溢彩,甚为吸人眼球。“这支金簪就当是我送给弟妹的见面礼。愿弟弟跟弟妹从今以后能够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夏紫菱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完了这一通话,只怕是个聋子也能感受到她话里头的讽刺跟不屑。她这会儿鼓着眼瞅着递给秋林的那支金簪,那眼里的红火,没差点儿将金簪点燃起来。 其实倒也不是她舍不得这金簪,只是像秋林这种穷酸乡下丫头,哪里配得上?要不是之前被爹跟小弟两人敲打过了,她决计不会跟这穷酸丫头说这些好话。 秋林自然也是听出来不屑跟讽刺,但却是不吭声。倘若没有公爹跟夏炎两人在场还好,她铁定不会忍下这口气跟这便宜大姐两人吵起来。但是这会儿有公爹跟夏炎两人在,吵起来之后便是他们两人夹在中间,多尴尬啊! 秋林将火气全咽进肚子里去,语气平和,听上去既不觉得太多疏离,也没显得太过亲热。“多谢大姐所赐金簪。” 夏青桑听着秋林这心平气和的话语,心头甚为欣慰。他晓得自个儿这女儿娇生惯养惯了,自己又无暇管她,如今养成了这么一副德性。他生怕秋林性子急躁,当场跟大女儿两个吵起来,那时候可就不好收纱了。 幸得秋林这小妮子不是那么鲁莽之人,为了这一时之气,而跟大女儿两个当着他的面吵起来。夏青桑心头越发觉得,这个儿媳是说对了,此时此刻,他越发觉得自个儿的儿子有眼光,说了这么个有眼色的女娃。 感受到老爹那边投过来的赞许的目光,夏炎心中很是得瑟。伸手一揽,将秋林捞了过来抱在怀中,灿笑若三月春花。他朗声说道:“借姐姐吉言,姐姐放心,我与阿林一定会相亲相爱,白头偕老的。” 夏炎这样说,也并非完全是要打消大姐对秋林打从心底里的看不起,他更是在给秋林以承诺! 这一辈子,他是打定主意一条巷子走到黑要跟秋林一块儿白头偕老的。这是他给秋林的承诺! 秋林何尝没有明白夏炎的心思,听着这早已被人说烂了的话,秋林心头没有觉得是千篇一律的胡乱承诺。这话从夏炎嘴里边说出,就是有那种让她信服的力量。 也许由别人嘴里说出来,秋林或许会觉得只是敷衍。但是这话由夏炎说出来,秋林偏生就很是信服。她坚定夏炎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info[] 秋林心头大为宽慰,刚才憋在心头的气恼早已是烟消云散,这会儿只剩下了满满的感动。秋林晓得夏炎是不轻易许下承诺之人,如今他许下这样的承诺,但是笃定会与自己白头偕老了。 如今,秋林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上这么个真心待她疼她惜她之人! 夏炎的这番话,给了秋林鼓舞。她这会儿挺直了腰板站在夏紫菱面前,没有丝毫的胆怯退缩。 夏紫菱听着自个儿小弟这信誓旦旦的话语,气得心头火气上涌,没差点儿横眉毛绿眼睛拍桌子!她把杏眼挑起,在秋林的脸上逡巡了好几回,实在瞧不出这人有什么可取之处,这样个乡巴佬,还敢在她面前挑衅,真是要气死她了! 夏紫菱肺都快气得爆炸了,但是此时此刻,她的确是说不出别的话来。此前爹跟小弟都已经敲打过她了,她也不会如此不知分寸当场跟秋林闹起来,这不是平白让人瞧他们夏家的笑话么? 夏紫菱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心头的怒气慢慢平息了下去,扯了扯嘴角,颇有些索然无味地说道:“说来弟妹还真是好福气,不是我自夸,我这小弟,待人是极好的。弟妹能够嫁给他,那便是天大的福气了。” 这话虽然有贬低她的意思,但是秋林这会儿已经没有丝毫的不爽。其实,想想看夏紫菱说的也是实话。夏炎就像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贵公子,是亭亭玉立、不蔓不枝的白莲花;而她是生长于山野之间的狗尾巴草,尽管生命力旺盛但是却默默无闻。 有时候秋林也在想,要是没有当初的相遇,夏炎不曾在河边救下她,他们两人只怕便是毫无交集的两人了。 夏炎这会儿开口说道:“好了,阿林,你不是也给爹跟大姐准备了礼物么,快叫人去取过来吧。”再在这里待下去,难保大姐不会抽风拿什么话问住秋林,这可不是他想要瞧见的。 经过夏炎这么一提醒,秋林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也是准备唤人将东西拿过来的,只是被大姐这么一打岔,秋林只想着要怎么样应付她既要让自己觉得不失面子又不让公爹跟夏炎两人觉得难堪为难? 秋林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哟,瞧我这记性,把正事都给忘了。来人,快将我给公爹跟大姐准备的礼物端过来。” 秋林来夏府,并未带来一个陪嫁丫鬟。娘家那边的丫鬟也都是有大作用的,她要是带走一个,对娘家来说就是一种无形的损失。来到夏府之后,夏炎便拨给秋林两个随身丫鬟,分明叫做荷花跟梅花,名字虽然通俗了些,但胜在好记! 这会儿那个叫荷花的丫头捧着托盘从屋外进来,只见那托盘之上皆是放着绣好的新鞋还有香囊玉佩等物。虽比不上夏青桑跟夏紫菱送给秋林的玉石玛瑙金簪名贵,但胜在模样精美,瞧着便叫人爱不释手。 秋林见公爹目光放柔起来,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从托盘里头取出一双布鞋还有一只香囊另有一串紫檀木做成的佛珠。瞧着夏青桑柔和的目光和慈祥的脸庞,秋林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笑着说道:“公爹,这是儿媳亲手做得布鞋跟香囊,还有这串佛珠。这是秋林专门去慈云寺求的,还经高僧开过光,带在身上可保平安。” 夏青桑听她字字句句说得无比真诚,目光愈发放柔起来,将那些东西从秋林手中接过,便是爱不释手了。真诚地赞叹道:“这绣活儿做得真不错,想不到活了大半辈子,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人惦记着,阿林,你有心了。” 夏青桑的一番话将秋林的脸都给说得通红通红的了,她低下眉去,转而从托盘里头取出别物,捧到夏紫菱的眼前来,“大姐,这是秋林给你做得绣花鞋,还有这只玉佩,是秋林特地精心挑选出来的,希望大姐喜欢。” 虽然这夏紫菱不讨人喜欢,喜欢装模作样的。但终究是夏炎的姐姐,总归不理她当她是一团空气不存在是吧? 夏紫菱眼高于顶,略微不屑地哼了一声,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哼唧道:“弟妹有心了。”夏紫菱一把将东西从秋林手中抢了过去,随手扔给了跟在一旁的一个小丫头手中,遂不再管它。 这会儿夏紫菱打了个哈欠,两眼皮子底下泛着青光,叽叽咕咕说道:“不过是敬个茶,大清早把人拉起来,我都还没睡饱,我先回房睡觉去了。”说完就摇摇欲坠站起身来,这会儿早有打扮光鲜的丫鬟婆子拥了过来,扶着夏紫菱往屋外去了。 秋林瞧着那被丫鬟随意捧在手里头的绣花鞋跟玉佩,心头微微觉得有些心酸和委屈。看来自己的这一番心意注定是要被白白糟蹋的。 夏紫菱走了之后,夏青桑也略显疲乏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温声细语对着秋林说道:“阿林,想必之前你也听阿炎提及他这个不争气的姐姐,她就是这般德性,你不必跟她一般见识,只当她是没长大的娃娃好了。” 秋林想想夏青桑所说的这番话,顿时有些了然了。可不就是这么事儿?这夏紫菱性格别扭,可不就是跟那小孩子一般?她又何苦跟她生这些闷气?更何况,最重要的是,她又不是跟夏紫菱过一辈子。她是个啥模样的人,现在想想,秋林觉得对自己影响不是特别大。 这样一想,秋林顿时幡然悔悟,心头堵着的那块棉花也顿时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 第381章 回门之日 敬完茶之后,夏青桑就去医馆那边忙活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夏炎领着秋林出了房门,带她到院子里转悠转悠,给她介绍这儿介绍那儿。 如今秋林嫁给了他,日后可就是这夏府的女主人了,这内府的事情,日后还是要交给秋林打理的。所以夏炎这会儿也唤了平日帮着主人打理着府中上下事宜的管事过来与他交代一番事。 秋林在家当姑子时也是打理着家里家外的事情,如今只不过是换了让她得以施展的地方,等过些日子摸熟之后,也就自然而然得心应手了。 秋林自打穿越来这里,就很少离开父母。如今嫁给夏炎之后,身边熟悉之人唯有夏炎。虽说公爹和蔼可亲,家里又没有那种刻意刁蛮儿媳的婆婆,但是比起自己生活许久的地方,在夏府住着终究有些不习惯之处。 有些时候,秋林甚至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在夏府来做客的客人一般。于是乎,秋林对洛水村的想念、对爹娘、哥哥姐姐的想念,也就越发浓厚了。 于是在这样的心情之中,秋林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三天之后。 这天天还是蒙蒙亮,秋林就自动睁开了双眼,醒来之后便是毫无睡意。秋林翻身准备下床穿衣裳,这才一动,只感觉那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一紧。夏炎的身子在她身后动了动,嘟嚷着嘴说道:“这不是还早么,再睡一会儿吧。”说完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自打夏炎回来之后,成日里不仅要帮着照料医馆,也要腾出些时间来陪她。这医馆里的事情都忙得不可开交的,夏炎自然也累得跟狗似的。 秋林翻了个身,在隐隐约约的光亮之中。秋林只见夏炎双眸紧闭,一副疲惫的样子,见状,秋林也不再动来动去的了,免得吵到夏炎。 就这样等到了天亮了些,夏炎这才打了个哈欠,从睡梦之中醒来。将那将双眸睁大仔细瞧着他的秋林搂到怀中,嘴角已经漾起一丝笑意,“看够了吗?起来吧,昨个儿我已经备好了送给岳父岳母的礼物,这会儿咱们洗漱吃过早饭之后,就可以过去了。” 身为秋林最亲密的人,夏炎怎么会察觉不到自个儿媳妇这些日子情绪的低落?秋林这几天都有些闷闷不乐的,唯有提及回门的事儿眸光才会亮一些。夏炎心头暗叹,人大抵都有一种安土重迁的思想,在一个地方呆惯之后,便会不知不觉地依恋上这一方土地。夏炎晓得,秋林是想家了。 秋林一个翻身从床上一跃而起,两眼之中冒着惊喜。她原本以为这几天夏炎在医馆之中忙忙碌碌,压根就没时间准备给爹娘的礼物呢,却没想,他将此事挂在了心间。 秋林略显阴郁的心情在这一刹那很快心花怒放。此时此刻,她已经将女儿家应有的矜持丢开,一股脑扑进夏炎的怀抱之中。 “夏炎哥哥,谢谢你,我还以为你忘了。”秋林看着夏炎一双黑乌乌的双眸,颇有些激动地说着。 自打成亲之后,秋林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将他拥住。夏炎这会儿心头也是激动难抑,将秋林一把抱住。眸中含着深情厚意,那略带磁性的嗓音犹如那平静的水面漾起的波纹,牵动着秋林的心扉。 “阿林,如今我是你的夫,是你最亲近最亲近的人,你的心思我如何不晓得?定然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使得你迫切地想要回门。”夏炎的漆黑的眸子之中已经漾起了一丝受伤之色。 秋林闻言,赶紧将头摇作了拨浪鼓。“不,不是……这样的。夏炎哥哥,你做得很好,只是……我还不习惯,你给我一点儿时间……”秋林颇有些手足无措、可怜兮兮瞧着夏炎。瞧着夏炎这神色略微低落的模样,秋林心头很是受伤。 秋林心头暗自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尽快适应这里的日子才行,免得让夏炎哥哥担忧。 夏炎想想,诚然如此。以往在洛水村的时候,秋林每日把鸡喂食、赶鸭下河。春天到坡上林子里捡草菇挖竹笋;夏天摘果实娄鱼;秋天挖草药根根,日子过得潇潇洒洒。如今到了夏府里头,成日就是被家中零碎的事儿给搅着,抽不开身,这样略显单调乏味的日子让本性就活泼好动的秋林是有点觉得枯燥。 夏炎想到此处,知道自己太过心急,不由得将秋林抱紧,叹了口气。“阿林,你并不急于要改变什么,是我太过心急了。我也本就是喜欢你的天真散漫、活泼伶俐,是我太过苛求了。” 秋林见夏炎如此为自己着想,心头漫过一丝感动,默默点了下头。彼此靠在一起不说话。 这天,两人起了床洗漱吃过早饭之后,便带上给爹娘带去的礼物,往洛水村出发了。 今日是回门之日,算是比较隆重的日子。这天,秋林穿了喜庆的桃粉色大夹袄,袖间跟胸襟前都络着白绒绒的兔毛,再套上一条同色的裙子,瞧上去就跟鲜淋淋一朵桃花儿似的。三千青丝被悉数挽起,用夏炎送给她的玉簪固定好。粉面未施半分胭脂,但却是人比花娇。秋林这清爽又不是艳丽的装扮,站到大街上去,很快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与秋林并肩而行的夏炎今日穿着淡蓝色的锦袍,脚蹬一双墨黑色的大朝靴,装扮简单却不乏贵气,那三千发丝仅被一根银白色的绸带系住,长长的刘海之下半遮半掩着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瞧上去当真是公子如玉了。 秋林与夏炎两人手拉着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走到哪儿,都会惹来别人投来的目光。那些人心中暗想,这是哪家少爷跟夫人,瞧上去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哩! 今日凑巧是赶场的时日,这大街上要比平日热闹许多,人来人往的,不好赶车,在这一带,夏炎只要将马儿牵着走。待走出镇之后,再上车扬鞭策马直奔洛水村。 第382章 可乐鸡翅 韩氏夫妻两人早早地吃过了早饭,也不忙着别的活计,就在院子前等着盼着夏炎秋林两人的到来了。 在这三天之中,韩氏夫妇两人也同样觉得日子难捱。明明只有短暂的三天时间,却恍若有一个冬天那么漫长。家里头少了秋林的欢声笑语、少了她的踪影,总觉得院子里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一样。 只是如今小女儿嫁给了夏炎,就是夏家人了,这儿只是阿林的娘家。日后他们也只得适应这样的日子。 在两人这样焦急的期盼之中,终于见得村口之中一辆马车跃入眼帘。遥遥向村里头驶过来。两人经不得眼前一亮,心中雀喜地目不转睛瞪着那辆马车。直将两眼瞪得干涩酸胀,两人却还是坚持瞧着。 终于,那辆马车在自个儿院门前停下,紧接着便是夏炎纵身一跃从马车上跳下来。 韩氏两人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听着屋外有马蹄声响,在厢房里头埋头苦读的秋禾也不由得放下了书,从屋子里头冲了出来。 秋禾刚走出院子,正好瞧见小妹从车厢里头走下来。秋禾不由自主凑了上去,欢喜地喊道:“小妹,你终于回来了。”秋林走得这些日子里头,秋禾觉得自己念书都没有意思了。好像整个人焉嗒嗒的,没有精神。这会儿见着小妹回门,一下子又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都觉得有劲儿了。 秋林瞧着三哥两眼放光的模样,心头亦是开怀。明明他们只有仅仅三天没见,但却像是隔了好久一般。当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味了。“爹娘、三哥。”秋林下了车,嘴角已经抹了笑容,瞧上去一片心喜之色。 韩氏仔细端详着立在自己跟前的秋林,见她头发悉数挽起,粉面含春,一副神色飞扬的模样。与往日在家做姑子的时候多了一份娇俏跟羞涩,举手投足投射出一股成熟气韵。这就是成亲之后与做姑子的不同。 韩氏将秋林周身打量了个遍,这才跟一旁的夏炎问候了几句,几人说说笑笑着,就往屋里去了。 堂屋里头,最近忙着准备秋闱的秋禾这会儿也搁下了书,与许南山一道跟夏炎东拉西扯的说些事。秋禾如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所以多半的时候都是闷声听着夏炎与许南山说话,时不时附和上两句。 如今秋禾跟小时候的他比起来,整个人沉着稳重了不少。这都是读书之故。 夏炎夫妇俩到落水村的时候已经挨摸着中午了,男人们坐在堂屋里头有说有笑的时候,秋林跟着韩氏一道,进灶屋帮忙做饭去了。 进了灶屋,早有张氏曹氏在一旁忙活着了。秋林所做的也无非是帮着择菜洗菜之类的轻省活儿。 韩氏则在一旁一边切着菜一边跟秋林问东问西。问着自己在夏家过的好不好,夏炎待她如何,大姑子有没有为难过她。 听着娘这样的问东问西,秋林心头很是安慰喜悦,心里头明明是甜蜜的,可是看着韩氏那期盼的眼神,她的心里却泛出心酸来。她晓得回门之后,她就不能像往日在家当姑子时那样与爹娘长久的生活在一起了。 心头的那股不舍的情愫强烈得涌了上来,叫她颇有些不所适从,鼻头一酸,就已经是泪眼花花的了。 韩氏瞧着秋林这样,不由得想起当初大女儿出嫁回门之时可不也是这般,眼泪将掉未掉? 她心头亦是酸涩,可是这会儿却强将心头那股酸涩压了下去,跟秋林细细喃语道:“别哭,新嫁娘有哪个不想家的,过会子就好了呢。快别这幅样子,要是让阿炎瞧见,心头定会不舒坦。” 她虽这样说,但心头也并不舒坦。因为吃过了这顿午饭,小女儿就不在许家人了。自己喂了十几年的姑娘就这么离开自己,哪个做娘的心头会觉得舒坦? 秋林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其实她也知晓,虽然娘这会儿还这样劝着她,但是在她心目之中,她也觉得难受舍不得。要不然娘嘴角牵扯起的笑容怎么会那样的勉强跟苦涩呢? 秋林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眼泪也终于被逼进了眼眶里头。“嗯,娘,我晓得了。” 张氏快嘴地在一旁说着,“四小姐这不是刚嫁人么,刚嫁的时候,哪个新妇没有这样的情绪,日子久了也就好了。四小姐也算的是有福之人,这婆家跟娘家也算是隔得近。如今四小姐要是想东家跟东家奶奶了,让姑爷带回来瞅瞅东家跟东家奶奶就是。这车也方便得很哩。” 秋林想想也正是这个理,其实想想她已经比那些远嫁的好太多了。至少逢年过节的还能往娘家这边走走。这样一想,心头的苦涩也略微冲淡了些。她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嗯。娘,这几天你跟爹可还好,家里的活儿可忙得过来?” 其实她这几天操心的事情还比较多,不仅觉得初到夏家有些不习惯。而且之前娘家里头的事儿主要都是在她料理,如今虽说栽培了几个得力助手,但有些事情东西的还得自己拿主意自己动手。不知道这几天里头爹娘有没有被这些琐碎凌乱的事情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韩氏放下菜刀,走过来拉起秋林的手来。温声细语地说道:“四儿,你且把你的心稳妥妥的放在肚子里头。我跟你爹很好,你三哥也很好,只是有点儿不大习惯罢了。家里家外的事情咱们也还张罗得过来。你也就别瞎操心了。你如今嫁到了夏家,要跟阿炎好生过日子,孝顺公爹……” 韩氏这末尾的话她已经在秋林耳根子念叨了好几遍,但这会儿秋林听起来却不觉得厌烦,反而有一丝欣慰跟心安。此时,秋林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见爹娘能将日子过好,秋林心头也是快慰,心头的那抹担心也就少了好些。心头一宽,心情也就自然而然好起来了。 看着旁边筲箕里头放着的鸡翅膀,秋林灵机一动,朝那些鸡翅膀奔了过去。“娘,今儿我来下厨做到菜吧,保管你们好吃。” 虽说这会儿女儿回门是客,但见小女儿如此活蹦乱跳的模样。那样子,简直就跟在家里头的时候别无二致,韩氏心神一动,不由得点了点头。“好吧,你在家时都不怎么下厨的,如今嫁人了,倒想起下厨来了。娘也来尝尝你的手艺好了。” 说起来,家里头自从请了奴仆之后,家里头炒菜的活儿都是张氏曹氏的,就是她也都很少炒菜了,更别说秋林了。这会儿见秋林主动请缨要下厨,韩氏心头自然是有些高兴的。俗话说得好,要想抓住男人,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四儿也是该锻炼锻炼自己的厨艺了。 此时此刻,韩氏完全已经忘了,先前他们家就是靠秋林卖得几道菜谱发家的。 秋林准备做可乐鸡翅,只是这个时代没有可乐,就只好做酱鸡翅。其实做法也跟可乐鸡翅差不多,只是将可乐鸡翅里头的可乐给省略了而已。 先将锅里烧开水,然后再将鸡翅放进滚沸的开水里头煮后捞出,沥干水分。此时将锅里倒入少许的油加热,再将鸡翅倒入锅中直煎到两面焦黄。此时再倒入酱油,将事先切好的姜蒜,还有盐、烧酒啥的倒入锅中,转文火至汤汁浓稠,即可。 其实说起来这做法倒还是简单,做起来也不复杂。只是这味道是最关键的,咸淡要适宜才成。 秋林有点儿拿捏不准这盐味,便让经验老道的韩氏加的作料。做出来的鸡翅果然味道可口,好吃得很。 韩氏母女两人在厨房里头制作美食的同时,夏炎几个也在堂屋里头说着话。夏炎抬起头来瞧了瞧一旁越来越沉默的只顾着抽着旱烟的许南山,心头没有来得划过了一丝同情。 这辛辛苦苦将一个女儿拉扯大,最后却只能将女儿嫁给别人。这多少有些给别人做嫁衣裳的意思。于是乎,夏炎心里头的这股同情也就扩大了几分。 夏炎心中暗道,也难怪岳父越来越沉默,这要是换做是他,臭小子娶走了他的女儿,他的心头也定然是不舒坦的。 “爹,你放心,既然你们这么相信我,将阿林交给我,我也一定会对阿林好,不让你们对我失望。这青城离洛水村也不远,日后要是阿林想你们了,我就带她回来瞧瞧你们。爹娘要是想闺女的,不也是可以去镇上瞧瞧阿林么?反正家里头每天也有车往镇上去,正是方便得很哩。爹虽说有句话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这自古以来,这女婿不也当半个儿么?日后,我跟阿林定会好生孝敬爹娘两个,你们且放宽心。” 虽说夏炎同情许南山,但也不可能将秋林再退还回来啊,他才舍不得呢!如今只有这样来安慰着岳父,让他心头好受些。 第383章 催促回家 许南山吧嗒着旱烟,这会儿听着夏炎这么体贴入怀的安慰之语,心头虽说还是觉得有点儿缓不过劲儿来,但心里头多少多了一丝安慰。(..info无弹窗广告)许南山瞧着夏炎那充满真挚的双眸,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其实他应该骄傲的,自个儿两个闺女嫁得夫婿都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四儿能够嫁得这样的夫婿,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要真是嫁给那种懒屁堕落的,那就该抱着枕头哭了。 于是许南山连忙接过了夏炎的话头,连连说道:“爹不难过,爹心里高兴着呢。将四儿托付给你,我心头放一百二十个心。只不过咱们四儿自小被娇养惯了了,有时候会使些小性子啥的,阿炎,你可要多担待些。” 对于夏炎,许南山是放一百二十个心的。夏炎待四儿如何,他们都是看在眼里头的。都说日久见人心,夏炎在这洛水村之中呆了这么多年,他对夏炎不说是绝对了解,但是也是相当了解的。对于他的人品性情什么的,许南山觉得是再好不过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这个女婿他可是相当满意的! 此时,许南山心头那郁闷的心情登时一扫而空,只剩下了欣慰跟欢喜。 夏炎见状,知晓许南山已经完全释然了。也是跟着松了口气。“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生对待阿林,让她这一辈都快乐无忧。”开玩笑,秋林可是他历尽千辛万苦才娶到的,这其中的一波三折,让他至今还心生胆怯。他怎么锲而不舍得去求娶秋林,怎么可能不对她好? 这时候,坐在一旁默默无语的秋禾也开了口,“既然夏炎……妹夫都这样说了,咱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秋禾跟比他还大些的夏炎喊妹夫,多少觉得有些不习惯,喊起来特别涩口似的。 夏炎听着一向跟自己喊哥哥的秋禾如今改口唤自己妹夫,听在耳朵子里头多少也觉得有些不习惯,但是很快,也就适应下来。他现在可是秋林的丈夫了呢,秋禾不叫自己妹夫应该叫什么? 这样一想,夏炎倒不觉得别扭了,自然而然地对秋禾说道:“今年正是秋闱了,三哥这功课复习的咋样,这也不过半年的时间了呢。” 见夏炎提及这个,秋禾脸都臊得通红。说起来还真是丢脸得很,他已经连考了这么几次秋闱,但是每次都是名落孙山。这一次他可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要是还考不上,那他也没有法子了。 秋禾信心满满地鼓着腮帮子,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不成功便成仁,反正这次我会全力以赴的。” 夏炎瞧着他如此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只怕秋禾这次真的是豁出去了。这几年以来,秋禾一直在努力看书背书,这次的举人,多半便是**不离十的。“三哥这次这么用功,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一定能够成功!” 秋禾想起前两次的惨败,刚才那成竹在胸的气势也就消散了不少,言语之中含着希冀,“但愿如此吧。” 夏炎见他又有些泄气,不由得给他加油打气。“其实三哥你也别气馁,这落第也是很正常的事,有些人考一辈子不还是个童生秀才么?其实这考几次秋闱也不是什么损面子的事情。说不定因为多看书,基础打得牢,最后一鸣惊人夺得魁首,那以往的努力可不都没有白费么?”夏炎喊过几次三哥之后,如今喊起来倒觉得顺口极了。 秋禾听夏炎这样说,又打起精神来。书中不是说一鼓作气,再而三三而竭么,他这还没到三回呢,他就应该鼓足勇气全力以赴才对! 堂屋里几人欢快地说着话,那厢秋林几个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上了桌。这会儿经过韩氏跟张氏几人的劝说之后,心情也没有之前低落了。秋禾这会儿被夏炎激励过,亦是踌躇满志的。这顿饭吃下来,大伙儿都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秋林还在家里头做姑子、夏炎跑过来蹭饭的情形。 一顿饭吃过之后,秋林陪着韩氏进屋子里去洗碗。忙完这一切,天色亦是接近下午的光景儿了。这个时候,秋林夫妇两人也该回镇上去了。 到了这分别的情形,之前的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又逐渐退去了。一股离愁别绪和依依不舍笼罩在秋林的心间。 虽说经过韩氏他们的开导之后,她觉得自己已经想的很是透彻了。可是真的临到这分别的时候,心头的难过还是如潮水般涌聚在了一块儿。她是多么舍不得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这个她亲手瞧着一砖一瓦盖上去的院子,还有自己亲亲的爹娘哥哥。可是纵使舍不得又能,她不得不离开。 此时,秋林是真真羡慕那些直接嫁到村里头的女娃子,他们至少不用忍受这种离开亲人的痛苦。 韩氏却是极舍不得阿林的,虽说她心里想得很开,可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大道理什么的统统靠边站了。 “阿林,你有空就回来常瞧瞧咱们,娘就在这里盼着你。你在夏家要好生孝敬公爹,将阿炎照顾好,别还跟在家的时候一样,泛懒的时候在铺上赖到日晒三竿才起床。在夫家可是不行的……” 秋林听着韩氏将这些话念叨过去念叨过来,但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厌烦。如今她即将离开爹娘,去到那还不算熟悉的家中,她的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苦涩和畏怕。 许南山看了看天,艰难地开口催促着大伙儿道:“四儿阿炎,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去吧,这天晚了再走可不成,亲家怕是会担心哩。孩子她娘,你也别扯这么些话,成天将这些话念叨过去念叨过来,别说四儿耳朵快要起茧子了,我听着都觉得烦。成了,这又不是不可以见面了,四儿,你们赶紧回去吧。” 许南山一个劲儿要催促着秋林他们早走,只是许南山对前些日子秋林被掳一事还是心有余悸,觉得秋林他们还是早点儿回去得好。 第384章 携手一生 此时韩氏也想起那桩事儿来,韩氏暗骂自己猪脑子。“哎哟,这不是只顾着念叨却忘记这茬了么?四儿阿炎,你们安心回去吧,我跟你爹还有你三哥都会好生照顾自己的,你们就甭担心了。四儿,你要跟阿炎好好生生地过日子,咱们当爹娘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哎”,秋林毫不厌烦地应承下来。这会儿秋林夫妇两人已经上了马车。鞭子一扬,那马车“哒哒”在乡村的道路上行了起来。 韩氏不死心地追上去两步,终究追不上了,只好心头落寞地跟秋林两人挥手,心头苦涩酸胀难忍,鼻头一酸,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四儿这一走,可就是别人户的人了…… 许南山见韩氏脸色不好看,忍不住劝道:“哎,这养女儿可不就指望着她找着好归宿么?如今咱们女儿找到了,有这么优秀的男人疼爱她,你掉啥泪珠子啊!” 韩氏擦干自己的泪珠,“你别管我,我想的通,只是四儿这一走,我不大习惯罢了!” 心中虽高兴,四儿找了个好人家、好丈夫。但是嫁人之后,四儿就要跟夫家生活在一块儿了,哎,她心头还真真是悲喜交加啊! 许南山听了韩氏的话,心头亦是同等滋味,谁说不是呢? 秋林坐在车厢里头,将车帘捞起,看着爹娘的身影在渐渐的往后退去,最后只化作了两个若影若现的点,心头是情绪上来,很有离愁别绪的滋味在心中。 渐渐地,她刚才逼回去的泪又在眸子里头闪现了。 夏炎察颜观色,知这会儿秋林心中不好受。遂朝秋林凑了过去,将还在暗自神伤的秋林搂在了怀中。给她以依靠的港湾。 秋林这会儿窝在夏炎怀中,想起刚才在厨房里头,娘对她所说的一番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自己这样哭鼻子,难保夏炎不会多心。于是她努力的想要收住泪水,但是这泪势一发,岂是说收就能收的? 秋林憋着气,无法自控的抽泣起来。 夏炎见秋林想要努力收住哭声,但却是无法自控地轻啜起来。这样细微憋屈地哭泣,让他心像是搅在了一块儿,痛得难忍。 秋林的心思,他何尝不知道? 他这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对还在努力忍着哭泣的秋林说道:“阿林,你不必顾及我,我也不会多心,就这样哭出来吧,哭出来之后,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夏炎轻柔的声音叫秋林倍感温暖。此时此刻,心头的防线好似被突破了一般,秋林歪着脑袋趴在夏炎的怀中,痛痛快快地大哭起来。 那大滴大滴的泪水犹如潮水一般从秋林眼眶里头涌了出来,很快将她整个小脸儿打湿了个干净。 在这一刻,夏炎所能做得,只是紧紧地将秋林抱买在怀中,给她一丝慰藉。 秋林失声痛哭发泄一番之后,哭声渐渐转小,由原本的近乎嚎啕大哭变作了小声呜咽,最后声音越转越小,直至完全收住。 哭声已经停止了,但是那张被泪水浸泡过的脸这会儿满是泪痕。哭过之后的双眼红的跟兔子似的,瞧得夏炎又是一阵心疼。 秋林擦干了泪水,对着夏炎扬起了一丝笑容。“夏炎哥哥,谢谢你。”经过这一番发泄之后,秋林觉得自己的心要舒坦了许多。 不舍和伤感虽然还在心中盘绕不散,但是此时,她心头却多了一分对未来的勇气和信心。 夏炎用手替秋林梳理着额前的碎发,脸上露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在秋林耳根子边细细呢喃道:“阿林,如今咱们是夫妻了。夫妻便是一体,还用得着说谢谢二字?我对你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阿林,我晓得你还不大习惯现在的生活,记挂爹娘,所以心头的伤感在所难免。但是日后你还是不习惯现在的日子,闷闷不乐,那就是我的失职了,我没有当好你的丈夫。阿林,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觉得自在习惯,让你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秋林听了夏炎一番肺腑之言,心头很是快慰。不知不觉间,又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小女孩儿了,她要与夏炎并肩站在一起,与他同舟共济、悲喜同当。这往后的风风雨雨,她都要携手夏炎一同走过。 “夏炎哥哥,我信你说的话,我也会努力让自己成长,做你贤惠的妻子,为你鞍前马后、搭理后院。夏炎哥哥,今生我既然认定了你,便是想跟你携手一生,往后这数十载,咱们一同走过。”以往这种煽情的话都是夏炎说的,每每说得她心头跟吃了蜜一般甜。如今她说这番煽情的话,夏炎哥哥此时的心境也如她这般吧? 果然,夏炎听了秋林这番话,心头已是激动澎湃难以平静。他越是将秋林紧紧拥在怀中,瞧着秋林那张因泪水洗涤过而显得红艳艳的嘴唇,夏炎心头一动,就朝秋林的嘴巴凑了过去。 车厢外头,乍暖还寒的疾风呼呼吹着,那风还叫人觉得凉丝丝的。可是车厢里头却因了这一个激吻,骤然升温。 马车在道上飞奔疾驰,秋林那张水嫩嫩的小脸儿因为刚才的激吻而变得犹如水蜜桃一般红润。这会儿她坐在夏炎旁边,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刚才那个吻,心里头依旧还是小鹿乱撞七上八下。她索性将车帘子掀开,作势瞧着那车厢外头的田园风光,实则是想让凉风将自己脸上的红晕给吹散。 夏炎瞧着秋林略显躲闪羞涩的目光,但笑无语。哎,这小妮子还害羞得紧哩。 到镇上的时候,天空之上已经是晚霞满天了。镇上的人群已经一**退去,街上行人甚少,在这夕阳西下之中,略微显得有几分萧索和凄凉。 到了荣安堂,夏青桑早就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在道上等着了。这会儿见儿子儿媳终于回来,夏青桑老眼一亮,迈着两条不算太多利索的腿就要迎过来。 满是褶子的脸上浮出慈祥可亲的笑容来,“还以为你们要晚上才能到呢,累不累,快进屋去洗把脸喝点儿姜汤。” 这乍暖还寒的时候,最是风寒盛行的季节,夏炎秋林这跑来跑去的,还是喝点儿姜汤去去身上的寒才好。 夏炎下车时握了握夏青桑的手,冷冰冰的。不由得拉长了脸跟夏青桑说道:“爹,咱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是晓得回来的。这外边冷得很,你要等咱们回来就在铺子里等不就成了?” 夏青桑尴尬地笑了笑,咧开嘴含糊地说道:“我也等得不久,快别说了,咱进屋去吧。” 夏炎哪里明白夏青桑的心思?自个儿的儿子可是为了秋林这丫头在洛水村一呆那就是好几年,连家里头的药铺也顾不上。他如今还真怕秋林这丫头一句话,夏炎就又留在洛水村不会来了?他就只得这么一个儿子,能不紧张么? 进了屋之后,夏青桑就跟小辈们问着去亲家家里的一些情形。见秋林眼圈红红的,便晓得她是哭过了的。 夏青桑瞧见了,也并没有生气。心中暗道人家好好将闺女养大,如今却就这样把嫁到他们夏家来了。怎么算也是他们家赚了。这新嫁的小媳妇儿是容易想家,今日又是秋林回门,只怕心头难免会感伤一番。 女儿家对自己生长的故土的眷念对自己亲人爹娘的眷念,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他又能责怪什么呢? 这会儿夏青桑走到有些刻意闪躲的秋林,笑眯眯地说道:“阿林是不是舍不得爹娘啊,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咱们两家也隔得近,等你日后想娘家了就让阿炎带你过去。或者让亲家直接来咱们家,可不也方便的很么?还有,咱家的臭小子要是欺负你,你莫怕,跟爹说,爹帮你收拾他。咱们夏家绝不委屈儿媳妇儿!阿林,你就安心吧。” 听着公爹这体贴入微的话语,秋林心头倍感温暖。她回家的时候在路上哭过,眼睛还红红的,眼皮下的红肿也还没有消。怕被公爹瞧见了多心,所以秋林装作不经意地闪躲着公爹,没想到还是被心细如发的公爹瞧见了。 瞧着公爹这大大方方的神情,还如此关切地开导着她。一霎时秋林真觉得自己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公爹对她如此大方关切,让她丝毫感觉不到那种做儿媳要给小鞋穿的感觉。也没有做儿媳的那种慎微跟不安。公爹对她的态度,就好像是早早地就将她当做了家人似的。 其实想想,自己真的无比幸运,有这么好的公爹,有疼爱的自己的丈夫,婆家离娘家也不算远,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秋林冲着夏青桑微微一笑,“嗯,我晓得。” 到了晚上,大伙儿一块儿欢欢喜喜吃了饭。看着灯光之下夏青桑跟夏炎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秋林忽然就有了一种归宿感。是了,这就是她日后要呆的家了,眼前这些人,就是与自己割不断的亲人了。 第385章 招收药童 如今夏炎回来了,又娶了媳妇儿,前头药铺里的事情有夏炎在操持打理。.info[]后院的家长里短又有秋林在一手操办。登时夏青桑落得个无事一身轻。 如今,他常常带着象棋往隔壁老王家去。隔壁老王家里头是开古董店的,平日里店铺里头清闲得很,都没几个人在铺子里头转悠。那老王也是酷爱象棋之人,这不跟夏青桑一拍即合,两小老头儿就成天搅合在一块儿,势要在棋艺上比个高低分个胜负出来。 夏青桑倒是悠闲得很,可是夏炎跟秋林以及一众荣安堂的学徒弟子们可就没有那么悠闲了。 荣安堂是老字号了,荣安堂这块牌子别说是在这青城,就是那些临县临省的,那也还颇有名声。是以这荣安堂里每日的人来人往便是可想而知的。 有时候他们药铺里头忙不过来,秋林忙完了府内的事儿也会跟着过去帮忙。 秋林虽然晓不得这些草药具体有什么功效,可是治什么疾病。但是近年来,她家种的草药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扩越大,好些草药她都是识得的。再说,那些放置草药的柜子上不都贴有草药名称么?她要是把草药认错了,这字儿总不会错吧? 这种药几钱那种药几钱,她只要照着药方子抓就成。 秋林初来乍到,那一众荣安堂的弟子都觉得有些不习惯。这铺子里头忙来忙去的都是男子,以前的大小姐可是不碰这个的。如今少夫人来了,跟他们一块儿给人抓药,这让他们哪里想得到? 这些富家的千金小姐可不就是整日的绣花弹琴,哪里还会抓药啥的? 起初,大伙儿对这少夫人有敬重也有一丝丝的惧怕,这不还摸不清少夫人是个啥性子么,要是在无形之中把少夫人得罪了,这不是自己找虱子往脑壳上抠么? 如今跟少夫人相处一些时日之后,大伙儿都觉得这少夫人完全没有那些富家小姐的恶习,也完全没有看轻他们的意思。反而还显得平易近人,对他们也没有颐指气使。渐渐的,大家摸清了少夫人的脾气之后,也便不再心存畏惧,甚至当面能跟她开起玩笑这些来了。 这会儿夏青桑的大徒弟瞅着秋林帮着抓药,抓了药然后称称,做得有条有理的。心头不由得纳闷,这少夫人不是学医的,咋也能这样熟练地给人抓药? 待天色将晚,人潮渐渐退却,荣安堂之中恢复了一点儿平静。这夏青桑的大徒弟夏凌云就忍不住问秋林这个问题了。 秋林听了之后,也没有觉得这人问得问题显得有点儿唐突。细细跟他解释道:“我虽然不是学医的,但娘家是种草药的。在家做姑子时时常跟这些草药打交道,自然而然就能认识许多草药了。甚至连有些草药的药性也是熟悉的,不过这一切都是皮毛而已。” 这洛水村近些年来发展突飞猛进,在这四乡八村里头名声越来越响。大伙儿也都听说过洛水村那边规模种植草药,少夫人的娘家更是种植草药的大户。只是以前都只是听说而已,这会儿听少夫人亲自说来,大伙儿都觉得很感兴趣。再加上大伙儿跟少夫人相熟起来,也就没那么多顾虑啥的,拉着少夫人就问东问西、刨根究底的。 秋林也不觉得烦,任由他们问这问那的。夏炎瞧着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将秋林从人堆里头捞了出来。“你们啥时候学医能这么用心用功就好了,你们少夫人成天忙里往外的,累得很,你们还揪着她问这问那的?” 这些日子秋林确实感觉到累,觉得以前那种闲云野鹤、悠闲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这家里家外的事儿多的很,她再也没有时间跟往日一般出去野炊踏青啥的了。这日子过起来是有些累人。 只不过这样忙忙碌碌的却让她感觉到很充实,相信再过一些日子,她就能融入这样的生活里头去了。 其实不光秋林觉得累,就是夏炎也觉得成天累得慌。以前他在洛水村开药铺,成日悠闲自得。可回了家之后,乍然这般忙碌起来,他也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哩。 看来这铺子里头还要多请些药童才成,不然铺子里的人都累成陀螺。 晚上歇息的时候,夏炎将自己这想法跟秋林说了。如今两人是夫妻,做事情本来就是要这样有商有量的。 秋林听了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夏炎成日忙于铺子里的事情,都无暇陪她。成日两人虽然见面的机会倒是很多,但却无暇说上话。 一大早起床,两人就各忙各的;到了晚上,两人都是累得慌,啥话也不想说了,只想倒床就睡。 如果铺子里头的药童多了,再将铺子里头的那几个学徒好生培养,到时候,夏炎也能轻省一些。 只不过这招收药童之事也不能操之过急。这药童日后给人抓药,可是关系到病人的生命。万一抓错了药,没有疗效倒还好,要是抓到那两种药物相冲的药,情况可就是不妙了。要是闹出了什么人命来,他们这药铺绝对会大受影响。 所以开药铺药坊也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不仅要要求给人瞧病的大夫必须谨小慎微,拿捏妥当;也要要求给病人抓药的药童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千万不能给人抓错药。 所以这就要求招收的药童做事机灵踏实,还要有这方面的天赋。才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荣安堂是本地最大的药铺,这招收药童的消息一经发布,便很快在整个青城里头传响。好些个年轻小伙子跃跃欲试,想要挤进这荣安堂的大门,当药童去。 招收药童的消息发布之后,基本上没有也有几十百来个年轻小伙子上荣安堂来应征。此时,夏青桑也没闲着了,而是帮着铺子里头挑选药童。夏青桑行医这么多年,瞧人也是独到得很,俗话说姜还是老得辣嘛,让他去挑选药童是在合适不过的了。 第386章 打抱不平 夏青桑觉得这铺子里的药童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倘若一个机灵的药童能一个抵两个用,比那些滥竽充数、四肢不勤的药童可好太多了。 夏青桑本着这样的原则,在挑选药童的时候,当然就得精挑细选。大约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夏青桑一共是选了十名药童,可想而知,这是何等的精挑细选了。 这些药童绝大部分不仅能够识别各种草药,有的甚至还懂得治病抓药,只不过还不大精通而已。所以想来荣安堂继续深造。 荣安堂里头的药童如果做的好,表现出色,是可以成为药铺里头的学徒的。 铺子里头骤然增加了这么多的药童,再怎么也能忙得过来了。也无须秋林再劳神抓药了。只不过夏炎身上的担子还是比较重,要等那些学徒学有所成之后他才能轻便一些。 不去药铺里头帮忙,秋林只忙着院子里的那些事儿,日子渐渐地也便轻松了下来。这时,秋林又想念着往日那忙得不可开交的日子了。 那日子虽然忙得很,但却感觉很充实,日子总是过得满满当当的。这乍然闲了下来倒觉得有点儿无法适从了。只是铺子里如今药童众多,不需要她再亲自给人抓药。夏炎给人诊脉瞧病的技艺她又不会。回去只怕也是添乱。 这样日子变得悠闲下来之后,秋林就经常去作坊、合意家、柳儿家窜门。合意先前嫁给了镇上的教书先生,她的院子离他们夏府并不算远。而柳儿家要稍微远一些,所以秋林一般去合意家走动得比较多。 合意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腰身自然要比以前在家时丰满了许多。整个人长得通体圆润白嫩,比少时在家里做姑子时多了一股富贵气息。 只是性子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温温柔柔的,待人和蔼可亲的。她丈夫是个教书先生,喝得墨水比较多,两人相处倒也还相敬如宾。合意的婆婆公爹也还算是比较好相处之人,并没有给儿媳小鞋穿什么的,于是乎合意的日子也还算过的舒心。 相比之下,柳儿可比合意惨了些。她嫁给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做媳妇儿。家里头有顶厉害的公婆,上头的两个嫂子也是刁钻泼辣的性子,偏生柳儿就是那种温温柔柔的人,自然是被众人欺负的对象了。 这要是柳儿的丈夫维护她也还好,起初那小公子倒也是欢喜柳儿的,对她柔情蜜意,那时两人好的跟蜜里调油似的。 只是好景不长,柳儿生了孩子之后,身材走样。容颜自然也没有昔日妩媚漂亮了。有道是色衰而爱弛,那小公子便日日越发疏远于柳儿。与府上的那些个姬妾奴婢啥的寻欢作乐,将柳儿晾在了一边。 如今没有了丈夫的宠爱,柳儿在婆家的日子是越发难过。再加上她自己性格又懦弱,如今就是一个小丫头都能骑在她头上来撒野了。 秋林先前并不晓得柳儿在这家是这样的境遇,先前柳儿逢年过节回村子里去的时候,都是逢人就笑,丝毫看不出她在夫家这边受了这样的委屈。她这都是不想让家里人为她担心啊。 秋林知晓柳儿这般境遇之后,也曾劝过干脆跟那小公子和离。可是柳儿却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倘若将孩子留在婆家,日后她丈夫铁定是要娶新夫人的,这历来后娘如豺狼虎豹。将孩子留在这家,岂不是要将孩子折腾死? 为了孩子,柳儿只能忍受这样的折磨。 秋林听后大为感慨,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啊! 秋林也不多常来瞧柳儿,因为这家人对于柳儿这边的亲戚朋友总是充满了排斥跟鄙视,秋林实在不想去忍受这些人异样的目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时候她也想着去帮柳儿,可是又不知从何帮起。告诉柳儿娘?只怕柳儿娘知道之后只会让她心如绞痛,却又改变不了什么实质。再则,柳儿自己也不想离开婆家,不想离开自己的孩子。而他这婆家在这一带也算是富裕有声誉的人家,自然也不会让柳儿将孙子带走。 如此一来,秋林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帮忙了。 看着昔日的姐妹如今沦为这般境况,秋林心头也不好受,可偏偏又帮不上什么忙,这些天她一直为这事纠结着,为柳儿的境况感到担忧。 夏炎也感受到秋林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的,好像是为了什么事儿困扰。跟她说话都不打搭理人的,随时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只是他白天都忙着铺子里头的事情,到了晚上,才能抽出空来。 这天晚上大伙儿吃过晚饭之后,秋林就给夏炎打来洗漱用的水给夏炎洗脸洗脚。这会儿天已经黑将下来,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屋子里还有点儿闷热的感觉,夏炎走过去打开一扇木窗,让风吹进来,屋子里的闷热之感也少了些。 秋林走过去将屋里的煤油灯拨亮了些,灯光之下,她与夏炎的影子重叠在了一块儿,犹如一对交颈鸳鸯。 夏炎瞧得心神一动,走过去温柔地拨了拨秋林垂下来的头发丝,继而温柔地将她抱在了怀中。 秋林被夏炎抱了个满怀,心头亦是跟着颤动。秋林目光放柔地盯着眼前如豆的烛火,心里头变得软绵绵起来。 夏炎喉头一动,搂着秋林问道:“阿林,你这会子都是闷闷不乐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你把我说吧。” 其实夏炎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忙活着,自从回府上之后,他与秋林这样彼此敞开心扉互述衷肠的机会就是零星可数了。 也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晚上,两人才有这样的机会单独呆在一块儿。 一霎时,夏炎无比想念往常在洛水村的日子。大伙儿一块儿去爬树摘果子、去河边篓鱼弄烧烤、去林子里头捡草菇、去溪水边搬螃蟹。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真真叫人心驰神往啊! 秋林没想到,夏炎成日忙活着,但也没有放松对她的关注。此时,秋林心头又漫过一丝感动来。 其实也并非什么鲜花钻石的才能打动女人的心,有时候仅仅只是那么一句话、一个手势、一个微笑,就能让女人的心犹如喝了蜂蜜一般甜蜜蜜的。 “哎,”秋林感叹一声,比起自个儿的日子来,柳儿可比她过得苦多了。秋林也并非是多愁善感,只是这柳儿毕竟是跟着一块儿长大的姐妹,昔日在洛水村时,几家的女儿好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她遭逢这样的境遇,秋林心头总归有些难受的。 “你还记得咱们村里头的那个柳儿么,长得白白瘦瘦的。那年嫁到镇上一家富贵人家。起初她相公倒还对她好,可是如今早前柳儿生了孩子身材走样,她相公就嫌弃她了。如今她相公娶了好几房妾室,甚至任由这些姬妾丫鬟的欺负柳儿。”秋林越说越觉得气愤跟心痛。 柳儿那般美好的女子,最后却毁在了这样的渣男手中。这要是和离,柳儿又舍不得孩子;要是不和离,柳儿这辈子只怕都生活在泥淖之中,再也见不到乌云背后的那闪闪金光的太阳了。 “柳儿倍受这样的折磨,却仍旧不肯跟那个渣男和离。她不想离开自己的孩子,怕他受到后娘的虐待。且不说那家会同意柳儿将孩子带走,就是柳儿她也是不愿意将孩子带走的。因为她不想别人说那孩子的闲话,说他是没爹的人。”说到这里,秋林心头又是心痛又是气愤又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是这事却也的确如此让人伤透脑筋,让人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夏炎注意到秋林恶狠狠兼带着心头的语气,知她心头难受,为自个儿的姐妹抱不平。“阿林,我晓得你在为柳儿的遭遇而抱不平,可是这不都是柳儿自己的选择么?说来说去,这也只是他们家的家务事,咱们又能干涉什么?阿林,你就别东想西想了。这件事情最关键的还是在柳儿身上,要看她如何取舍了。鱼与熊掌自古以来都不能兼得。” 秋林听了夏炎一席话,登时犹如醐醍灌顶。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自古以来鱼与熊掌都不能兼得。柳儿要想顾全这边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啊! 听了夏炎这番话,如今秋林也不纠结了。因为柳儿是可以做出选择的,既然她自己选择了留下来,忍受这样的痛苦,她又能说什么呢?夏炎的这番话,让秋林登时豁然开朗,也遂不再纠结如今柳儿过得好不好了。 秋林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反抱住夏炎。这会儿原本轻轻拢起的眉头已经松开了,笑容也变得明媚一些。“夏炎哥哥,我明白了。哎,我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既然柳儿自己选择留下来看着孩子,又有我的什么事儿?不过日后我还是多去瞅瞅她好了,也多少能给她带去一丝慰藉。让她舒心一些。” 秋林觉得最最重要的就是柳儿自己要扭转态度,这样才不会任由别人骑在她头上来作威作福! 第387章 秋槐怀孕 夏炎瞧着秋林眉开眼笑的模样,忍不住在她樱红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可不就是这么回事,既然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咱们又何须管这么多。” 说到底秋林又不是柳儿的家人,说什么也只是建议而已,拿主意的还是柳儿自己既然她自己已经做了选择,秋林又何必这样自讨没趣、徒劳无功。 秋林点了下头,郁结在心头的惆怅也消散了几分。 夏炎见秋林终于放下了这桩事儿,眉目又是一展,搂着秋林继续温柔地亲吻着秋林的额头、鼻子,最后吻落到了秋林红唇上面。灯火摇曳之中,两人彼此紧紧靠在一起,那和谐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老长老长。 这日秋林搭理完府上的事儿,暂觉无事可做。便上作坊去瞅瞅堂姐秋槐。如今她跟堂姐夫柳瑞雪一道,在作坊里头帮忙。 到了作坊门口,只见作坊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作坊前头也是人来人往的。瞧着这作坊生意红火,秋林心头很是欣喜。 秋林绕着大门口,往后门走近作坊里去。这会儿正是作坊里生意红火的时候,大伙儿都腾不出手来招呼秋林,秋林也不想耽搁他们做事儿,也没跟他们多说话。溜达一圈儿之后,压根儿没瞧见堂姐,秋林扯了柳瑞雪问:“堂姐夫,咋没见着堂姐呢,她在哪儿啊?” 秋槐一向都是在作坊里头的,今日咋就不见踪影了呢? 柳瑞雪笑眯眯地说着:“你堂姐在家里头休息呢。这几个月里头她都要好生歇息。” 柳瑞雪的脸上流露出与往日有别的惊喜跟欢乐,叫秋林颇有些疑惑。莫非有喜事将近? 秋林想了想,登时眼前一亮,颇为惊喜地叫了起来。“是不是堂姐有了?”瞧着柳瑞雪越发欢喜地不可收拾的脸,秋林越发确定自己心头的想法,铁定是堂姐怀上了! 柳瑞雪此时已经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不是么,这些日子你堂姐又呕吐又是没胃口的,我还以为她怎么了。送去给大夫一瞧,原来是怀孕了。”柳瑞雪想着自己快要做爹了,柳瑞雪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秋林听后心头大喜,这孩子的事儿一直是堂姐心头的一块心病,如今她怀孕了,铁定是要高兴坏了!她瞅了瞅柳瑞雪,颇有些不满意地挑了挑眉。“这么天大的喜事儿,你咋就不差人过来通知我呢?” 柳瑞雪尴尬地笑了笑,他这不是也才晓得没多少日子么?作坊里头的事儿又多又杂,压根儿腾不出时间来。 秋林大致也猜到是什么原因了,走过去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柳瑞雪的肩膀,说道:“这些日子你就好生在家里头陪堂姐吧,铺子里头的生意再找人打理便是。”都说怀孕的女人心思细腻敏感,有堂姐夫陪在秋槐身边,她也能安心养胎一些。 柳瑞雪何尝不是这样想,只是又怕东家不同意。如今有了秋林的这样一句话,柳瑞雪就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登时喜笑颜开,“四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照顾阿槐的,也一定会将作坊打理好,让东家东家奶奶放心。” 秋林闻言又是皱纹,用手拐了怪柳瑞雪的胳膊肘。不乐意地说道:“什么四小姐东家东家奶奶的?我可不爱听!你如今都娶了我堂姐了,那可就算是亲人了,日后你直接唤我秋林就成了。四小姐四小姐的叫着也怪别扭的。” 如今这柳瑞雪跟她不都是亲戚了么,叫得这样见外,实在让人心里头有些膈应。她可是诚心诚意拿柳瑞雪当堂姐夫看待的。 柳瑞雪先是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如今他娶了秋槐,可不就是秋林的堂姐夫了?柳瑞雪脸上浮出讪讪的笑容来,“四……秋林说得极是,我记住了。” 秋林听着柳瑞雪直呼自己名字,心头舒坦了许多。登时笑眯眯起来,呃,这样才对嘛。 秋林跟柳瑞雪说完这通话,就有点儿迫不及待想要去瞅秋槐了。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头,定然也觉得闷闷不乐,自己上门去陪她聊天解闷,她定然欢喜。 秋林又去铺子里头买了些衣料啥的给秋槐带过去,给小娃做衣裳什么的。还去舅母那里特地称了些酸枣糕什么的给秋槐捎去。 这怀有身孕的妇人最喜欢的都是这种酸酸的东西,想必堂姐会喜欢。 秋槐怀孕之后,就成天呆在家中养胎,倒也有点被憋坏的感觉。这会儿瞧见秋林过来看她,自然是喜不自胜了。 秋槐笑盈盈地迎了过来,亲密无间地拉起了秋林的手,几乎是笑的合不拢嘴了。 “哎哟,我的好妹妹,幸得你来瞧我,不然我就得憋坏了。”嘴上虽是埋怨的话,倒却不带半分埋怨的语气,相反还有些喜滋滋的意味了。 秋林瞅了瞅秋槐的肚子,狭促地笑道:“你还好意思抱怨我?明明你自个儿这么天大的喜事也不通知我一声。如今倒埋怨起我来了,我可不依!” 秋槐见秋林直接瞟向自己还并不显怀的肚皮,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但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甜蜜滋味。秋槐喜上眉梢,“你堂姐夫都告诉你了?” “可不是么?对了,这是我扯的几尺布料,日后给侄子做衣裳啥的,还有给你带了枣泥糕,孕妇不都喜欢吃酸的么?这个保管对你口味!” 秋槐起初没发觉自己怀孕还不怎么觉计,自打晓得自己怀有身孕之后,就成天恶心做呕,难受得简直要人命! 晕吐得厉害的时候常常吐得喉咙都会充血,也只有吃点那些酸东西,心里头才会觉得舒服一些。所以这会儿秋槐见着枣泥糕之后,禁不住口吃生津,就想尝尝味道了。 这会儿她也不跟秋林多客气,直接拿了一块枣泥糕就往嘴巴子里送。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噘着,秋槐觉得味道极好,咬上去酥软得很,恍若入口即化,味道委实不错。秋槐吃过一块之后,有些食髓知味地再夹起了另一块,就要往嘴巴子里送。 第388章 偶遇慕容 一向沉稳的秋槐这会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一边毫不顾及形象地狼吞虎咽,一边咧着嘴咋咋呼呼地称赞道:“不错不错,这枣泥糕正合我意……” 秋林瞧着秋槐这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来。瞧着堂姐这模样,就跟好几辈子没有吃过东西一样,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堂姐夫不给她饭吃哩! “你可慢点儿吃,又没人给你抢,小心噎着。”秋槐这会儿这副吃相,还真是不敢恭维呢!与她往日那文文静静的模样可是有一番差别。 美食当前,秋槐哪里听得进去秋林的话?继续风卷云残着。“哎哟,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可被折腾惨了,又呕又吐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胃口,你就快别笑话我了。” 秋槐觉得倘若秋林跟她一样,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找着了对胃口的食物,能不这样风卷云残么? 秋槐很快将秋林带来的枣泥糕消灭了个干净,吃饱喝足之后,秋槐抬起头来,才发现秋林还在眯着眼瞧她,秋槐脸红一阵,“你这么瞧着我做啥?” 秋林笑嘻嘻的,坐到了秋槐跟前。见她眉宇之间多了一抹成熟的妩媚,含笑的脸上多了一抹往日不曾有过的慈祥,秋林不由得动容地说道:“哎,这要当娘的人就是不一样,连眼神都变得温柔若水了呢! 秋槐拿白眼翻过去,“你羡慕啊,等你自个儿怀孕之后,也会变成这般的,你且放心好了。” 呃,秋林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呆住了,她现在不过才十六岁生孩子什么的也太早了点儿吧?虽说她也晓得古代的女子十五六岁结婚生子是件很普通的事情,可是她真的有点接受无能,这也太恐怖了点儿? 秋槐见秋林一副见鬼模样,“你这是啥表情啊,怎么就跟见了鬼似的?”在她的记忆之中,秋林好像不讨厌小孩子啊? 秋林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秋林觉得她要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了秋槐,指不定她就拿自己当怪物看。.info[]毕竟在这古代里头,对于女孩子而言,十五六岁结婚生子是再普遍不过的了。 秋林可不想领异标新,说出啥惊世骇俗的话来。让别人把她当怪物看。 秋林陪着秋槐一块儿说了好一通话,直到将近中午,要吃午饭了,秋林这才跟秋槐依依惜别,往荣安堂去了。 秋槐本是留她在柳家吃午饭,不过她今儿出门的时候就没给夏炎说中午不回家吃饭,未免夏炎担心,所以秋林在秋槐的再三挽留下,还是选择离开柳家了。 秋林别了秋槐,就直接往荣安堂走。却没想到,在路上遇着了慕容云凡。 这是秋林成亲之后第一次见着慕容云凡,他在人群之中显得那么卓尔不群,让秋林只是一抬眼就瞧了个清楚。 慕容云凡长得比较高大,比周遭的人群高出了大半个脑袋,再加上那俊美不凡的容颜,跟周身冷漠的气质,想让人忽略都难。 秋林见到慕容云凡,不由自主想起上会他跟着夏炎哥哥一道去山寨贼窝里营救自己的情形。能够这样豁出性命前去营救自己,必定对自己存在一定的情愫的。可是她已经有夏炎哥哥了,对于慕容云凡这一番深情厚意她也只能够视而不见了。 慕容云凡本只在大街上阔步走着,忽然像是受到感应似的猛一抬头,隔着层层人群,慕容云凡还是轻而易举捕捉到了秋林的踪影。(..info) 但见她穿一身粉衫亭亭玉立在人群之中,这样一眼望去,特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会儿,慕容云凡不由得在心里面补了一句。也不看看他慕容云凡是什么人,他看中的人能差到什么地方去? 可是当慕容云凡瞧清楚秋林梳的妇人头,心头那些微的得瑟很快被大水一泼,连渣渣都不剩了。 是啊,如今秋林已经嫁为人妇了啊! 慕容云凡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虽然说不上有多疼,但到底还是让他的心纠结起来。这些日子,他都在努力回避着有关秋林的消息,不想去想起这些令他心头不愉快的东西。他也以为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他就会渐渐淡忘掉自己对秋林的悸动跟欢喜。 可是这会儿见着秋林之后,心头的防线几乎是在一刹那间崩然坍塌。那些被他努力埋葬的往事却如同泄了阀的洪水一样,排山倒海像他涌来。 他越是回避躲避,记忆却越发清晰,恍若历历幕幕都发生在昨日一般。 那在清风楼里头跟他据理力争的秋林、让他品尝美食翘首以待瞧着他的秋林、在一旁为他红袖添香的秋林……那一幕一幕,一一在脑海里闪现,挥之不去。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秋林如今嫁给了夏炎,那他就不会再惦记再胡思乱想些什么。可是直到这会儿,慕容云凡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原来不过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突然,慕容云凡感到了一丝悲哀和挫败。在这人来人往、日光融融的大街上,他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落寞。家里头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是遍地开花又如何,可是缺少了一个跟自己共同打理的另一半,即使是坐拥万千良田美地,那就如何? 秋林率先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既然自己已经跟夏炎哥哥成了亲,即使觉得自己有负于慕容云凡,那也只能这样一条巷子走到黑了。那就只能辜负慕容云凡到底了。 秋林脑子里很快想了这些,心情也就很快平复下来。她移着大步坦然自若地朝还在发怔的慕容云凡靠了过去,坦然大方地跟问好:“正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慕容公子了。” 那‘慕容公子’的称谓此刻像是长了刺儿一样,刺进了慕容云凡的心窝。 自己如此思念于她,可是在秋林的心中,自己却连一个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想不到经过上次生死之战之后,她还是如此疏远于自己。 自己心爱之人、日日夜夜想要求娶之人,但在她的心中,却压根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中。一霎时,一股挫败绝望之感油然而生。他到底是有多么差劲儿,秋林是要有多么的眼瞎,才会瞧不清他对她的一片拳拳之意? 慕容云凡心头思绪万千,但是面对秋林,又不可能对她发脾气?慕容云凡只好暂且按捺下自己心中火气,心平气和地对秋林说道:“上次在山寨里头,不是说好叫我大哥,你如今又何须这样见外?” 秋林此时此刻,才想起有这么一茬事儿来。这事儿要是慕容云凡不提,她自己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秋林颇有些懊恼地想要敲自己的脑袋,瞧她这记性! 只是当着慕容云凡的面,她还是没有将自己将这事儿给完完全全忘了个干净告诉给慕容云凡听。这人是那么爱面子的人,要是晓得她的记性这么差,铁定是想要在心里头挂黄牌了! 虽说自己如今不想跟慕容云凡有诸多牵扯,可是毕竟他还是她娘家的合伙人啊!这会儿秋林脸上露出讪讪地笑容。“瞧我,这不是说惯了么,喊着喊着就习惯了。大哥,你可别见怪啊!” 慕容云凡仔细瞧着秋林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将秋林脸上的表情给解读透。 很显然,秋林是将这茬事儿给忘记了,这也就是在说她秋林压根儿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后秋林的这番解释,又让他心头感到一阵不爽。秋林说她喊惯了。长久以来她都是带着敬称来称呼他,可是对着夏炎,却是夏炎哥哥夏炎哥哥的喊,这就是天差地别啊! 明明晓得秋林心里头压根就没有自己,但是自己却还是那么犯贱,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心头对秋林的爱意依旧没有减少半分,这让慕容云凡再次陷入一片痛苦之中。 秋林见慕容云凡沉默无语,眸色深沉犹如潭水,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想什么。只不过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的肚子饿扁了,她要赶紧回府吃午饭才成。所以她不想在这里再跟慕容云凡两个耗下去了。 于是乎秋林直截了当地对慕容云凡说道:“嘿嘿,大哥,你要是没啥事儿,小妹就先走了,我还赶着回府吃饭,都饿扁了。” 说完了话,秋林只当是跟慕容云凡打了个照面,也不再等待他回话,就要跑路了。 可是还没走几步路,秋林的胳膊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握住了。 “阿林,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想要……远离我?”慕容云凡目光灼灼瞅着秋林,那炙热的目光,好像是要将秋林盯出两个窟窿来才肯罢休。 在记忆之中,这是慕容云凡第一次放下身段这么跟她说话。这样的慕容云凡让秋林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安还有心软,可是即使不安还有心软,秋林也不能够放任自己再跟慕容云凡有太多的接触。 第389章 挑人眼光 以往秋林压根不晓得慕容云凡对自己的意思尚且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如今晓得慕容云凡对自己的心思了,秋林更要离他远一些。 可能在有的人看来,这样的做法太过残忍。但是秋林觉得其实也并不尽然。 秋林觉得对对方决绝,就可以断绝他对自己的想法。虽然短时间内,对方会有点接受无能,但是就长远利益来看,绝对是对双方都有利的。 既然自己给不了对方想要的东西,还不起他这份深情厚意,那又何必玩暧昧跟人家纠缠不清。秋林觉得感情的事儿就得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既然回应不起人家的情意,那还不如快刀斩情,早点儿绝了对方对自己的想法。 所以秋林觉得拒绝并不是残忍,而是一种救赎。明明知道不可能,又何必给人家希望?还不如直截了当来得爽快。 面对慕容云凡的问话,秋林脑子里头思绪万千。想了半会儿,她才愣愣地说道:“大哥,我并没有讨厌你,只是……”不想让你陷得太深而已,一时之间,秋林还想不到什么委婉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慕容云凡瞧着秋林这副结结巴巴的模样,心头已是了然秋林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了。她并不是讨厌他,但的确是想要疏远自己。至于原因,慕容云凡心头也有数了。 与秋林认识也有好几年了,虽说慕容云凡对秋林的性情不能一五一十的了解,但也还基本能够了解。秋林自打与夏炎定亲以来就开始疏远自己了,这是慕容云凡能够感受到的。想必是她在心中早已就认定了夏炎,所以就开始跟其他同龄的男子疏远了吧。 如今她只怕也是晓得自己心思的,但却故意装作不知。其一是不想折了他的面子,其二是不想让两人以后见面了觉得尴尬。 慕容云凡晓得在这种事情上,秋林是个爽直的人,可是就是这种爽直,却是刺伤了他的心。 慕容云凡将心事一掩,只好万般无奈地点了下头,“是我唐突了,你赶紧回去吧,告辞。”话还没有说完,慕容云凡早已放开了秋林的胳膊。故作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自己衣衫上面的褶子,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从头至尾,慕容云凡再也没有回一下头。 既然明明知道两个人是不可能的,他何必还要苦苦痴缠?倒不如放手就放个痛快利落,他慕容云凡从来是个做事干净利落之人,却未有再对秋林的感情上面,总是这般瞻前顾后的。(..info无弹窗广告) 瞧着慕容云凡如此潇洒地走开,秋林心头有点儿酸酸的感觉。她晓得慕容云凡从来都是一个高傲的人,如今却向着她软下自己的身段,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了。 说起来慕容云凡也并不差,长得好看,家境富裕,又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呃,就是脾气冷了点儿。综合起来考虑,估计跟夏炎不相上下。 只不过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夏炎,她可不想做脚踏两只船的人。所以即使是慕容云凡再优秀、对她再好,她也只能忍痛拒绝他! 送走慕容云凡,秋林忽然觉得一阵筋疲力尽,哎,原来这拒绝人的功夫也会伤身啊!秋林暗自神伤,捧着自己饿扁的肚皮就往夏府走。 刚到荣安堂那条街,老远就瞧见夏炎神色焦急地侯在大门口了。一脸急色不耐的夏炎在见到秋林的那一刻,脸色瞬间由阴转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急哄哄地迎了过来。“阿林,你这是打哪儿去了,正准备去作坊那边寻你呢,你可回来了,吃过饭莫有?” 夏炎的一大通话犹如炮弹一般朝秋林轰炸过来。偏生秋林没有觉得半分的不爽。夏炎哥哥如此着急紧张婆婆妈妈的,这不正是在乎自己的表现么?虽然是婆婆嘴了些,只不过面对这样的唠叨,秋林偏生觉得很是心安。 这说明自己挑男人还是挺有眼光的,至少他很在乎自己。 秋林听着夏炎的唠叨,不由自主撅着嘴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朝夏炎的肩膀靠过去。“哎,还没呢,都饿扁了。这不是堂姐怀孕了么,我在柳府多陪了她一会儿,这才回来晚了。” “夏炎哥哥,你的医术可真是厉害啊!堂姐还真怀孕了呢,她本来还想亲自过来感谢你的,只是这会子又吐又不舒服的,只好作罢。”秋槐能够顺利怀孕,秋林很是替她高兴。 夏炎瞧着秋林那张小嘴没有空歇地一张一合,心头忍不住泛起暖意来。秋槐如今能够怀上身孕,夏炎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秋林这表姐先前不是一直为自己不能怀孕的事儿耿耿于怀么,如今她终于可以敞开心扉了,将心头的阴霾驱散个干净了。 “嗯,堂姐她如今怀孕了,一个人闷在家中也是无聊,你有空就多过去走动走动。赶明儿我也过去瞧瞧她,听你这么说,只怕她作呕得厉害,看来得走一趟去瞧瞧才行。”夏炎这么说着,便不由自主往秋林的肚子瞥了过去。 如今已经是初夏的天儿了,说起来自己跟秋林成亲也是有好几个月了,可是秋林的肚子还没啥动静。哎,看来自己还得加把劲儿才行啊! 秋林见夏炎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肚皮,压根儿没有领会夏炎的意思。还以为夏炎那模样是在询问她有没有饿呢!秋林朝夏炎靠了过去,自然而然挽起了他的胳膊来,在他怀里撒着娇,“家里还有没有吃的,我都快饿扁了!” 夏炎瞧着秋林这副娇滴滴的模样,要不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就覆上去了。这会儿他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悸动,跟着秋林一道进了荣安堂。 “早就给你留好了的,热热就能吃了。你这会子也累了,我喊吴妈过去把饭热了给你端过来吧。”说完,夏炎就唤了吴妈让她去厨房里热饭了。 秋林这两头跑的,又饿得惨兮兮的,的确累惨了,这会儿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她走到花厅里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才觉得肚子暖烘烘的,浑身上下似乎有了点儿力气了。 这才对夏炎说道:“夏炎哥哥,好了,你这不是忙着么,就不用管我了。我吃了饭就去睡会儿。” 第390章 有事瞒她 在这几个月的精心栽培之中,夏青桑的大徒弟在夏炎不在的时候也可以挑大梁了,余下的几名徒弟也可以帮忙,大多数的病他们都能瞧出端倪、对症下药。只是那些疑难杂症,功夫还不到家,不知道怎么应付。 如今药铺里头的这几个师弟师妹渐渐成长起来,夏炎也在忙碌之中稍稍解放了些。 不过最近,秋林老感觉夏炎怎么比以前还忙,还整日神出鬼没,不禁令秋林心头起了疑惑,莫非夏炎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这天天色已晚,两个吃过了晚饭回厢房里歇息。秋林率先进屋,点燃了煤油灯,正打算跟夏炎问个究竟的事情,谁晓得夏炎一沾着了床,困意来袭,分分钟睡着了。 秋林瞧着夏炎双眸紧闭,一副熟睡的样子,眉宇之间还带着一丝疲倦。秋林越发觉得夏炎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秋林有点儿不死心地凑过去逮着夏炎的胳膊摇来晃去。 “夏炎哥哥,你醒醒!快,我有话问你!”秋林拔高了音量,但到底又怕将院子里的其他人给吵醒了,所以又不能将音量提得太高。 夏炎软趴趴地趴在床上,压根儿不想动。听见秋林的声音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嗡里嗡气地嘟哝道:“哎,你要说什么啊,好困,还是明天再说吧,我要睡觉了。” 秋林郁闷地坐在床沿上,这夏炎一大清早就起床了,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影都见不着了,问个鬼啊! 秋林瞧着趴在床上喘着粗气的夏炎,在瞧了瞧毫无睡意的自己,秋林越来越感觉到气愤。这人啥时候对自己的态度变得这样敷衍了?早早听说过这男人在结婚之前是一个样,对你掏心掏肺、真心真意,将你弄到手之后,便这般敷衍了。 原本以为夏炎跟这些男人不同,可是如今看来,却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秋林越想越觉得委屈,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识人不清,嫁给了他? 秋林鞋子也不晓得脱,就那么盘腿坐在床榻上,透过半开的窗子,瞧着窗子那明晃晃的月亮,秋林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事实上,秋林的泪很快就不争气地掉下来了。她心里越想越觉得委屈跟心酸。他们成亲不过才几个月,夏炎对她就到了这种相看生厌的地步,这往后的日子那么长,可要怎么过? 夏炎睡得迷迷糊糊中,只听得断断续续的低泣声。起先他还以为自己是在睡梦之中,只是那声音越发逼近,好像就在耳边,给他一种很真实的感觉。那哭声,像是秋林的。 夏炎猛地睁开眼,只见黑夜之中,秋林就那么盘着腿坐在床上,秋林那张淌着泪水的脸在明月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凄美动人。夏炎心头一怜,起身将低声啜泣的秋林抱在了怀中。 “阿林,你怎么了,为何而哭泣?”夏炎是最见不得秋林哭的了,只要一听见秋林的哭声,看见她的哭脸,夏炎觉得自己即使再好的心情也会瞬间被秋林的泪水带走。 秋林嘟着嘴,闷闷哼了一声,干脆转过头去,不理会夏炎。 夏炎颇有点儿莫名其妙,莫非是自己惹她生气了? 夏炎也掉了个头,与秋林面对面地坐着,双手钳制住秋林的胳膊,着急地问道:“阿林,你别哭啊,你这一哭,我心都乱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你在生我的气?你说出来,你这样都快憋死我了。” 秋林瞪着眼剜了夏炎一样,“哼,你自己知道!” 秋林一边抹着泪水,竭力克制不让它们再掉下来,一边那张樱桃小嘴一张一合,细数起夏炎的不是来。“你究竟哪里惹我生气,你自己心里面应该有数!咱们成亲这才几个月,这才是新婚燕尔,你就对我不理不睬的。一大早不见人影,晚上回来倒头就睡,你现在甚至连多看我两眼就觉得厌烦啊?” 秋林越想越觉得生气,这不过才新婚燕尔,夏炎就这样对她。这往后她成了黄脸婆,岂不是一脚把她给踢开? 还真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啊! 听了秋林对自己的数落,夏炎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看着她的眼泪,夏炎又怜惜不已。他伸手替秋林将脸上的泪花抹去,重重了吸了一口气,然后叹道:“阿林,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你对你自己何时变得这样没有信心了。” “这段时间我只是在忙,等忙过了这会子,也就好了。好了,阿林,你就别哭了,赶明儿我还得早起呢,你就别折腾了,睡觉吧。”夏炎好言好语地劝着。 秋林听了这话,心头却是越发伤心欲绝。“夏炎!你如今还嫌我折腾了是吧?忙,这不过是男人所找的借口罢了。铺子里的事儿多半是你的师弟师妹在打理,你基本都不见踪影,你去哪儿忙了?哼,你就是个骗子,大坏蛋!” 这会儿秋林难过极了,豆大的眼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好,你说你忙,你究竟去哪儿忙了。你不是说过咱们是夫妻么,你有什么需要跟我隐瞒的?那你倒是说说这会子你究竟都在忙些什么?” 听着秋林言辞激烈,夏炎也有种被刺伤的感觉。在秋林的心头,他夏炎就这么不让她觉得信任么? 夏炎重重吸了吸鼻子,颇有些低沉地说道:“原本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是如今看来,对你只有惊吓没有惊喜。这会子估计那边也差不多弄好了,明天我就带你过去吧。这样,你就晓得我没有对你说谎了。” 秋林猛然抬起头来,颇有些犹疑不定地瞧着夏炎。 夏炎见状,心头又是一叹。伸手将秋林捞在怀中,替她再次抹去脸上的泪痕。“阿林,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好了,你乖乖的,将眼泪收起来,擦干眼泪,美美地睡上一觉,明日我就带你去过。明日,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而他,也可以沉冤得雪了。夏炎忽然有种想要泪流满脸的冲动。他每天这么辛苦,却还要被秋林误会。被秋林误会之后,他也会有心伤也会有不快,但是看着梨花带雨的秋林,他却还要转过来安慰她。 夏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辈子他算是栽在这个小女人手中了。 秋林听了夏炎这温柔深情的话语,心头一个疑问冒了出来。莫非是自己冤枉了他? 回想起往日为自己出头的夏炎、不顾危险闯山寨救自己的夏炎……这一幕幕都在历历在眼前,她怎么可以因为眼前这短暂的冷落而怀疑夏炎对自己的真心? 秋林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铁定是她冤枉夏炎了。此时,后悔、忐忑、不安、焦虑等负面的情绪将她团团包围,秋林此时后悔不迭。 自己怎么就那么嘴快,刚才那番话,摆明了自己不相信夏炎哥哥。夏炎哥哥听在耳朵里头,该是有多么的伤心啊!“我……”秋林窝在夏炎怀中,嗫嚅着嘴,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夏炎哥哥一定被她伤透心了! 此时此刻,秋林真是后悔地想要去撞墙啊! 夏炎低下头来,瞧着秋林这后悔不迭的样子。奇异的是,自己心中的委屈还有伤感被冲得一干二净了。他把食指搁在秋林唇上,“阿林,你什么都不用说,等到了明天,你自然而然就晓得了。” “好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吧。”夏炎抱着秋林缩进被窝里去。 被夏炎双手圈住的秋林,这会儿安稳地躺在夏炎的怀抱之中。感觉到自夏炎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气朝自己输送过来。秋林的心变得酥麻一片,这会儿她颇觉得有点儿心虚。 夏炎对她这么好,而她居然这么怀疑夏炎对自己的用意。这样想想,秋林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了,等一觉醒来,再想着怎么样跟夏炎赔礼道歉吧。 秋林这会儿也抱住夏炎,在夏炎的怀中闭上了双眼。两人就这样紧紧抱在了一块儿,一同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清早,只听屋外传来阵阵悦耳的鸟叫声,叫人舒心得很。秋林在这片清脆的鸟叫声中悠悠醒来,环顾周围,原来她还蜷缩在夏炎的双手,双手抱着夏炎的腰身。而夏炎这展开双臂,将自己圈入怀中。 瞧着夏炎还带着疲倦的脸,秋林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跟心虚。这些日子,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之中,忽略了整日奔波劳累的夏炎。如今瞧来,秋林越发觉得是自己这个当媳妇儿的不称职了。 瞧着夏炎略微拢起的眉头,秋林想要替他抚平。这定是让自己给气的! 秋林抬起手来,温柔地替夏炎捋顺他又粗又浓的眉毛。捋着捋着,秋林就停下手来,不由自主欣赏起夏炎这张青秀英俊、飘逸出尘的脸来。 秋林自认自己不是外貌协会,但是别人生的好看,她也不介意欣赏啊! 第391章 偷香窃玉 就在秋林凝神注意着夏炎那张美丽绝伦的脸,瞧得越发投入心动。却不想那双原本眯作一条细线的眼睛,却在那一刹毫无征兆的睁了开来。 因为才醒过来,那黑乌乌的瞳孔里面还透着迷蒙的神色,就是那股子迷蒙,叫人瞧了心醉。 秋林万万没有想到夏炎会在自己偷窥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时之间她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呆呆地瞧着夏炎,颇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秋林反应过来之后,她的脸色一变,浮现出一抹尴尬、害羞的神色来。自己这欣赏得好好的,哪晓得这人会突然睁开眼睛啊,自己偷窥就罢了,却还被他逮了个正着真是郁闷! 瞧清楚了秋林脸色的变化,夏炎勾了勾唇,露出一丝轻微的淡笑来。“呵呵,阿林,不知为夫的相貌能不能入你的眼?” 对于自己的相貌,夏炎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听着夏炎略带调侃的话,秋林脸色又是一红,一时之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抛开刚才那个尴尬羞涩,慢慢说道:“你今儿不是要带我去寻真相么,天也不早了,你这会儿起来,咱们吃过了早饭,就过去吧!”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夏炎这些日子究竟在忙着什么东西! 夏炎俊美的脸色上浮着一丝笑意,眉梢上挑:“嗯,好。”他这会儿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嘴凑到秋林腮边吧唧了一口,然后在秋林发飙之前迅即撤离。嗯,这种偷香窃玉的滋味真是不错! 秋林虽然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可是在这方面还是属于比较保守的人。有时候夏炎突如其来的一记吻,一个深吻抑或是那深情肉麻的话语,秋林都会觉得面红耳赤。 所以这会儿她也自然而然红了脸,略带娇羞的低垂下头去。 夏炎瞧着秋林这无限娇羞的模样,就好比那水上开得正艳的莲花一般,夏炎瞧着禁不住心摇神荡,又食髓知味的将秋林拥在怀中,双手犹如捧着珍宝一般捧着她的脸颊,眼里的火热仿佛一触即发,那深情缠绵的吻漫天卷地朝秋林涌了过来。 在夏炎这炙热深情的目光之中,秋林只觉心头犹如融化了一般。她此时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只是一味的配合夏炎的亲吻。 一记热吻过后,秋林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似的,靠在夏炎火热的胸膛之中,微微喘着气。 夏炎这会儿替秋林找来了衣衫,亲自替她穿好。叫来丫鬟打了洗脸水过来,两人洗漱一番过来。携手一同走出了厢房。 早饭只是匆匆吃过,今日夏炎跟秋林有事,前来荣安堂问诊的那些病人也全都交给了其他师弟妹们。吃过早饭过来,马车早早就在外面候着了,夏炎扶着秋林上了马车,两人也没带仆人跟着,就往院子外去了。 秋林颇有些不安地坐在车厢里头,随着马车的不断前行,她心头的不安就越发浓烈。她这会儿甚至不敢再抬起头来去瞧夏炎的脸色。 她现在真心后悔,昨日干嘛要冲夏炎发脾气,她这会儿算是肠子都悔青了。 夏炎留意到秋林神色的变化,坦然地将秋林拥入了怀中。“阿林,你这副模样瞧得我心疼,你怀疑于我,起先我是生气的,但是瞧着你欲哭的神色,我什么气也消了。其实想想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倘若不是我这些日子太忙,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你也不会有此抱怨。当初娶你时,我跟岳父岳母保证过,要让你这辈子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是我没有做好,让你伤心了。” 虽然这些日子里头他早出晚归,就是想着给秋林惊喜。可是他颇有些丢了西瓜捡了芝麻之嫌。要是秋林一直这样闷闷不乐的,他又有什么快乐而言。与其如此,还不如早些将这层神秘的面纱揭开,也省得秋林误会于他。 听着夏炎这样深情款款的言语,秋林越发觉得自己小肚鸡肠。“不,夏炎哥哥,不是你的错,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她现在已经是后悔不迭了,就不要再提这些了嘛,不然她更加觉得羞愧不已啊! 这会儿夏炎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秋林拥入怀中,两人默默无语。在这上下起伏颠簸的道路之上,两人皆是若有所思,谁也不曾将这一路的颠簸放在眼中。 马车似乎走了很久,秋林有点儿坐不住了,掀开帘子一瞧。只见这会儿马车早已经走出了镇上,向着野外而去。只见前出皆是一片良田美地,栽种着各式各样的庄稼作物。秋林顺着瞧过去,但见有刚长出来的稻谷苗子,有红苕藤子、有瞧上去满是金黄的黄花菜。还有那正在努力向上攀爬的葡萄藤子,还有新栽下去橘树、梨树、桃树、桑树。再往远处瞧去,竟是一片水泽之地。 那水塘子大约有十来亩地,瞧上去颇为壮观,比秋林家里头的鱼塘要大上大约三倍。水塘子周边都栽种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桑树,像是放哨的士兵似的。 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一片水塘发出盈盈的亮光,瞧上去波光粼粼。整个这一块儿瞧上去,那大块儿小块儿的新绿整整齐齐地铺在地面上,中心围着一个水塘,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叫人特特留恋往返、美不胜收。 这样的美景,秋林像是在什么地方瞧见过似的。 此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不就是以前大热的游戏qq农场么?那一排排的庄稼、果树栽种得整整齐齐,笔直成线,就好像是用刀特特切割出来的。秋林想通之后,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这可不就是qq农场的翻版么? 就在秋林还处于一片震惊之中的时候,那马车嗒嗒走向这片庄园,最后在一栋黛瓦红墙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秋林抬头一瞧,只见这座黛瓦红墙的院子坐落在一片郁郁苍苍的竹林之后,显得既不突兀又有错落有致之感。看来设计这座庄园的人,也定是一位雅人。 第392章 梦幻庄园 夏炎见秋林瞧得出神,眼眸之中投射着仰慕跟欣赏,便晓得秋林对这座庄园是心驰神往的了。 见秋林如此,夏炎便晓得自己这阵子的忙碌没有白费。 这会儿夏炎轻轻勾了勾嘴角,瞧着眼前的风景如画,心情也很是舒爽。“到了,咱们下车吧。”夏炎纵身一跃,从车厢上面跳了下来。 呃,秋林心头咯噔一声,有些犹疑不定地瞧着夏炎。夏炎带自己来这里,是几个意思?秋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迷迷糊糊跟着夏炎一块儿下了车。 如今正是初夏的时节,瞧着那越来越高的日头,秋林觉得晒得很。拉着夏炎就往阴凉的竹林处去。 边去边问道:“夏炎哥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秋林实在是想不出来。 夏炎高深莫测地瞧着一脸疑惑的秋林,并没有吐露风声,只神清气定地说道:“进去了再说。” 说毕,他已经提起步子,往那竹林之后的庄子过去了。秋林两眼一瞪,还想要唤住他,但见人已走远。秋林只好跺了跺脚,跟在夏炎身后往庄子去了。 那庄子有一道朱红色的大门,配上大门口那两尊石狮子,颇有些壮观气派。那庄子外围是一道红色的院墙,将这院子围了起来。院子前栽种着蔷薇花,粉嫩粉嫩得很,风一吹,那些蔷薇花犹如在风中跳舞一般,特别可爱。 这座神秘的院子透着雅致悠闲的意味,叫秋林忍不住要拍手称好。此时此刻,她也心生想要见见这庄子主人的想法。 见夏炎大步流星、毫不迟疑地迈着脚步往庄子靠近,秋林心中暗想,这人如此,定是与这庄子主人熟识的了。这样一来,她也有缘得见这庄子的主人了。 两人刚走到庄子的大门口,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步履匆匆从庄子里头走了出来,急哄哄朝夏炎迎了过来。他两条腿交叉地极其快,令人瞧着眼花。那略带儒雅的国字脸上写着一脸谄媚。 “少爷,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请进吧!”这会儿那中年男子又瞄了眼站在夏炎旁边的女子,见她梳做妇人头,容颜娇俏可爱,跟自家少爷又靠的很近,想必就是家里的少夫人了。 那中年男子又眼巴巴凑到秋林面前,略显净白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这位漂亮的夫人定是咱们的少夫人了。快,里面请!” 本来这人未说话之前,秋林心头都有众多疑问。这会儿这人一开口,秋林心中更是大惑不解。这人咋叫夏炎少爷了呢,而偏生夏炎哥哥这会儿还微微颔首,显然是赞同这人这种叫法的。如今秋林是越发不解了,皱起了眉头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人来,凭她的直觉断定,这两人之间,必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夏炎淡淡颔首,跟这中年男子说道:“何叔,走,咱们进屋说去吧。” “嗳,”那被夏炎称作何叔的人乖乖应了一声,就跟在夏炎屁股后头往庄子里去了。秋林也迷迷糊糊跟在后头,脑子里始终弄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等到了庄子里头,秋林的目光很快被眼前的美丽景色所吸引。只见这院子里头种了好些鲜花和绿树,此时那些花都开着,院子里头姹紫嫣红一片,白的雪、红的霞,有粉色的蔷薇、白色的洋槐花、紫色的紫藤萝……简直叫秋林这爱花之人美不胜收。再从庄子里往外瞧去,只见这外面是一片良田美地,绿油油、黄灿灿一片。整个庄园给人移勃勃生机之感。 这样的美景,瞧了真真叫人觉得留恋往返啊! 夏炎扯着这已经不是身在何方的秋林往屋子里去,对身后跟着的何叔说道:“如今这庄子可算弄成了?在庄子里头帮忙的人可找齐了?” 何叔眯眯笑着对夏炎点了点头,“嗯,少爷,如今这庄子上下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皆是按照你的意思来完成布局的。帮忙的人也找齐了,买了二十个老实肯干的奴仆,还有这周遭的农户在忙活的季节也可以过来帮忙,想必人手也够了。” 秋林在一旁听着何叔跟夏炎的汇报,不由得嗔目结舌。她哪里会想得到,这座漂亮的庄园,就是由夏炎一手打造出来的!一时之间,一股喜悦充斥在她心间,要是没有何叔在场,秋林只怕当场就冲进了夏炎的怀抱了! 夏炎这会儿感受到秋林的喜悦,心头亦是欢喜。如今他越发觉得这个庄子没有打理错。夏炎听了何叔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庄子如今才建立起来,铁定有很多令人费心之处,日后这庄子就要麻烦何叔多多费心了。” 何叔听着夏炎的话语,颇有些受宠若惊地道:“打理庄子之事本来就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多费费心思那也是应该的。少爷少夫人,庄子之事又多又杂,奴才就不在这里叨扰你们了,奴才下去做事去了。” 何叔倒是个知趣儿的人,晓得今日少爷特地带少夫人过来,就是来这新落成的庄子里头溜达的。他这个老古董杵在这里岂不是大煞风景? 见这人主动退出屋子去,夏炎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心头暗道,这何叔倒是个知趣儿的人,让他当这个庄子里头的管事怕是再合适不过了。 何叔退出去之后,秋林一直盯着夏炎瞧,那仔细专注的眼神,好像是要将夏炎的脸盯出两个窟窿来才肯作罢。 夏炎瞧了秋林一眼,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晓得你现在心头疑惑,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夏炎这话一出,秋林巴拉巴拉凑到夏炎的跟前去,逮着夏炎的胳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个庄子是你的,你这些日子忙进忙出的就是为了建这庄子,这庄子好漂亮,跟我想象中的庄园简直一模一样,夏炎哥哥,我好喜欢这庄子!夏炎哥哥,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你咋也不跟我商量一番……” 秋林这会儿犹如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抓着夏炎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 夏炎听出秋林的言语虽然略带责备,但是语气却含着欢愉,看来她是极其喜欢这座庄子的了。听着秋林这般夸赞这庄子,夏炎的心头乐呵极了。 面前秋林这个问题宝宝,夏炎也不觉得厌烦,缓缓说道:“怎么样,这庄子你还喜欢么?我晓得你一向喜欢田园,喜欢水里的鱼、树上的果、坡上的庄稼……这会子我晓得你闷在荣安堂里铁定觉得不好受,所以我特地打造了这座庄园给你。你觉得心烦无聊的时候可以来这里走走,春天可以到这里来捡竹笋、摘桑葚,夏天可以摘果子摘菱角菜采莲蓬,秋天可以瞧着庄子里的大丰收,冬天……呵,可以来这里欣赏水光湖色。咱们可以在这里郊游野炊,可以在这里泛舟湖上,采莲花莲蓬。必定很有一番滋味。” 至于他是怎么有这个想法的,这当然是以前听秋林说过的了。只要秋林说过的话,他就牢牢地记在心上。从好几年前开始,他就想着为秋林打造一个这样漂亮又经济适用的庄园来,如今,他终于做到了!夏炎露出开怀的笑容来。 光是听着夏炎这么一说,秋林就觉得心动不已。她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要做这些事情了。 这会儿她激动难耐地抓着夏炎的手,动情地说道:“我喜欢,夏炎哥哥,我好喜欢这个你为我打造的庄园。我好喜欢,谢谢,谢谢你……” 秋林瞧着眼前一脸深情期待的夏炎,再瞧瞧这美得如梦似幻的庄园,心头涌出阵阵感动。很快,热闹已经凝在了眼睫之上,将掉未掉了。 她万万没想到,就在自己对夏炎猜疑的时候,而夏炎却为她做着这样的事情。现在,秋林心头后悔得要死,心头又悔又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夏炎哥哥,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用心地打造属于我的庄园。我……而我却还怀疑你,我……我真恨不得钻地洞里去。”秋林想想都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这样误会夏炎对她的真心,她还真是眼瞎啊! 与此同时,她心头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夏炎这会儿轻轻地勾住秋林的腰,将她一把带入怀中。轻言细语地说道:“咱们之间何必言谢?阿林,你也无须自责,是我想要给你惊喜,才会如此隐瞒于你。快把眼泪收起来,咱们去外面瞧瞧这庄园可好?”夏炎抬起手来为秋林拭去了眼泪,注视着秋林的眼睛含着浓浓的情意。 “嗯,”这会儿秋林抬起头来,对着夏炎绽放出一抹心头一松的笑容来。这会儿她心头虽然还有愧对跟后悔,但是这样的情绪在夏炎的一番话之后就冲淡了不少。秋林点了点头,牵着夏炎的手一块出了屋子,往庄园走去。 第393章 一举两得 整个庄园内规划整齐,显得特别井然有序。放眼瞧去,入目的皆是一片翠绿的颜色,要想一直蔓延到了遥远的地平线。 夏炎秋林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其间。脚踩在软软的泥土上,看着周遭这绿如翡翠的嫩草嫩苗,感受着从远处吹来的和煦的风,好似心头的那一丝燥热都被梳理地干净。在这样怡人的景色之下,好似能叫人将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 秋林瞧着那似乎蔓延到天际的绿色,眼中荡漾起一丝笑意来。笑嘻嘻说道:“这里景色可真不错。”溜达一圈过后,秋林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同时秋林心头对夏炎的感激之情又深了几分。 一时间,秋林心头颇为感慨。“夏炎哥哥,我究竟何德何能,能够遇上你,你对我如此深情厚意,都叫我无以回报了。” 秋林仔细想想,自己都没有做过令夏炎感动的事情,好像自己的脑子比夏炎都还要缺一根弦似的。可是明明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啊,这样败给一个古人,是不是有点儿太丢脸了? 夏炎也附和着点头,“嗯,阿林,我想好了,等咱们日后老的时候,就来这里定居,这里景色迷人又乐趣颇多,将来咱们的小孙子小孙女的定然也喜欢!” 小孙子小孙女?秋林瞠着一双眼睛,不明就里地瞧着夏炎。(..info) 夏炎这会儿拉过秋林的手,在秋林的耳边娓娓道来。“阿林,我待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这一生要与之共度之人。我不奢求你的回报,你只需在我怀中,让我为你遮风挡雨即可。倘若真要回报,那就为我生儿育女,这样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夏炎的字字句句说得秋林脸红扑扑的,她嗔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娇羞地低下了眉去。她现在才十六岁,生儿育女什么的是不是太大了?想着等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就有个小糯米团子管自己叫娘,想想秋林都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背。 只不过这会儿跟夏炎说这话的确是有些大煞风景了,嗯,等回去的时候再说吧。 秋林瞧着这庄园内还有一片地空着,约莫着也有好几亩地。正欲发问,这会儿夏炎也瞧着了,抢先一步对她解释道:“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个庄园能不能讨得你的欢心,所以留下这些空地。不仅这里留有空地,还有那里,那里……”夏炎长手指着那些空地给秋林瞧。 “倘若你不喜欢这个庄园,便可以在这些空地上种下你喜欢的庄稼、花草。” 秋林听了,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夏炎如此的细心贴心让她感觉无比暖心。她发自内心地说道:“这地方这么漂亮,真真叫人留恋往返,我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嗯,这块空下来的地方,咱们可以搭个葡萄园,在里面修建小路,乘凉歇息的亭子还有石凳石桌。或者是栽一片桃花林,春天的时候既可以欣赏到繁花的美景,还可以结出水嫩嫩的桃子来,然后晒成桃干卖。既雅致又实用。简直就是一举两得嘛!” 再怎么说,秋林是吃过苦的人,才不会整那些只具有观赏价值却不能带来经济效益的东西来。这葡萄跟桃树既具有观赏价值又可食用,多划得来啊!哎,这么大一个庄园,园子里头各种庄稼蔬菜果树杂陈其间,要是将这些东西收来卖,铁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听着秋林的碎碎念,夏炎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容来。“嗯,都听你的,反正这地盘是够用了的。”见秋林一副财迷模样,夏炎又有点儿哑然失笑。他这小妻子简直就是个小财迷嘛!不过他却一点儿也不讨厌! 秋林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零碎的空地家里来,占地面积也不小了。她委实应该回去好生想想,在这些空地上面栽种什么。 两人逛完了庄园,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上去了,这会儿正是正午时分。 两人重新回到屋内,这会儿这庄园的管事何叔走了过来,毕恭毕敬跟秋林两人行了礼,笑着说道:“少爷,少夫人,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少爷少夫人就在这里用膳吧。” 何叔话音一毕,紧接着就把手一拍,这会儿便有几个做妇人打扮的中年妇女端着农家菜肴陆陆续续往屋子里来。一时之间屋子里头已经满是饭菜的香味了。虽是农家小菜,但却是极其有卖相,瞧上去就那些馋猫口水滴答了。 秋林闻在鼻子里头,只觉得满满的都是饭菜的香味,诱人口水得紧。她本就是馋猫,这会儿闻着饭菜香,瞧着极具卖相的饭菜,顿觉饿得不行。恨不得立马扑过去,吃吃这个尝尝那个。 饭菜终于上齐,秋林已经迫不及待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夏炎瞧着秋林这副吃相,也没觉得嫌弃,只是有些哑然失笑。秋林这个样子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要是嫌弃咋还会娶她? 秋林一通狼吞虎咽之后,终于觉得肚子没那么饿了。她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终于搁下筷子来。 “怎么样,吃饱了没有?”这会子夏炎基本上都没怎么吃,他就一直瞧着秋林在吃。这会儿见她搁下了筷子,想必是已经吃饱了。看得出来,秋林今天的胃口比平日里要好上许多,看来她是极喜欢这个地方的了。 秋林吃到肚子撑,怎么可能没有吃饱?“嗯,撑死我了。”主要是这里的茶饭弄得很好,菜色瞧上去都是色香味俱全的那种,吃着吃着就让人又欲罢不能的感觉。 秋林越发觉得这庄园是个好地方了。这里环境优美、景色怡人,茶饭又好,很有一种悠然之感。如今秋林是越发喜欢这座庄园了。 不过喜欢归喜欢,她终究是不能常呆在这里的,只是偶尔有空的时候来这里溜达一圈。不过能找到这样一片净土,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秋林觉得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了! 第394章 偷半日闲 两人吃过了午饭,就辞别了何叔和这片美丽的庄园,上了马车往来路去了。他们不在荣安堂的这个早晨,荣安堂里虽然不至于忙得一团糟,但也绝对是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的这半日就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秋林一路上思索得都是刚才夏炎说的那事儿,心头有些惴惴不安。想要一鼓作气跟夏炎说明白,但抬起头已见夏炎这会儿正闭上了双眼在眼睛蓄锐。 秋林心头暗道,昨日自个儿找他闹,今儿又这么早起来舟车劳顿到庄园里来,铁定累得慌。自己还是不要烦他了吧? 秋林这会儿索性自己也闭上了眼睛,养精蓄锐去。今早起的太早了,这会儿往车壁上一靠,她还真有些昏昏欲睡了呢。很快,她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到了镇上之后,夏炎已经醒了过来。他只觉自己肩膀一沉,侧过头来一瞧,原来是秋林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但见秋林双眸紧闭、眉毛舒展,嘴边还噙着淡淡的笑容,腮边是好看的梨涡。 瞧着这般美好的画面,夏炎也实在不忍心吵醒秋林。今日一大早就起床了,折腾了一个上午,估计她也是累坏了,夏炎也不想吵着她,就那么任由着秋林靠在自己肩膀上。嘴角一扬,一个漂亮吸人眼球的笑容就绽放在那张俊逸出尘的脸上。 马车行到了荣安堂,还不得夏炎打帘出车厢。便有一个做小厮打扮的大小伙子朝马车这边冲了过来。“少爷少夫人,你们总算是回来了。老爷跟大小姐正盼着呢,你们快快进屋去吧?” 这大小伙子长得极为精神,声音也敞亮。经他这么一吼,秋林就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在车厢之中。短暂的失神之后,这才想起自己跟着夏炎哥哥一道去了庄园,这会儿大是已经到了荣安堂门口了吧? 见秋林被吵醒,夏炎柔和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他将帘子一掀开,露出一张颇为不耐的脸来,闷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儿?” 这人也太冒冒失失了,他都不忍心将沉睡的秋林吵醒,他这一大嗓门,简直就是把秋林给惊醒了,他能不生气么? 那人听出了夏炎语气中的不耐,心里头已经有点儿忐忑了。看着这周遭聚拢过来议论纷纷的邻居街坊,那小厮有点儿怯怯地说道:“少爷少夫人随小的来就知道是何事了。” 这事儿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不是要让大小姐声誉扫地么? 夏炎见这小厮还卖起了关子,也便晓得这件事情非同寻常,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缩回头来瞧了瞧秋林,“阿林,咱们到家了,下车吧。”想起那小厮焦急的神情,夏炎也晓得这件事情棘手,也不由得这样对秋林说道。 “嗯。”秋林点了点头,这车厢里头坐久了,怪闷的。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再说坐了这么久,她这老腰可都要给坐断了。 两人相携随着那小厮一道穿过荣安堂的大厅,直直往后院去了。这才进到后院,就听得哭哭啼啼的声音在后院传向。那声音一边哭还一边絮絮叨叨着什么,只是距离隔得太远,听得并不真切。 只不过这声音对夏炎秋林两人来说都太过熟悉,这不是夏炎的大姐夏紫菱的声音么? 秋林分辨出了这个声音,顿觉浑身不爽。这个惹事精夏紫菱,今个儿又是怎么了?平日里可都见她风风火火、刁蛮泼辣,非得将院子弄得鸡飞狗跳不可。今儿咋个自己哭上了呢?她这么彪悍的人,也有什么事儿能让她伤心至斯? 秋林正在心里头这么胡思乱想着,那飘到耳旁来的声音越来越响。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爹,你可要替我做主啊,他要是休了我,这不也是给夏家抹黑么?”那哭哭啼啼的声音犹如魔音穿耳,尖锐地想叫人立马堵住耳朵。 秋林很快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字眼,休了她?夏紫菱这是在说啥,莫非是那个素未蒙面的姐夫要休了她? 这一刻,秋林的心被紧紧捏了起来。虽然她不喜欢夏炎的这个姐姐,但毕竟也是夏炎的亲生姐姐啊,她总归是不希望夏紫菱就这么被休了。这会儿她不禁瞠目结舌,往那花厅里头瞧去。 坐在一旁的夏青桑并未接过话头,只听得夏紫菱尖锐的声音越发拔高,带着十二分的怒气和不满,那满腔的怨气叫人忍不住想要避开。“爹,你不能就这样看着女儿被那个姓汪的给休了吧?爹,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会儿夏炎牵着夏紫菱从院子里进到花厅里头,正好瞧见夏紫菱半蹲半跪在夏青桑面前,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那一张漂亮的脸儿早被泪水抹花,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秋林万万不曾料到,这不过才几个月未见的夏紫菱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幅德行。头发胡乱的披散下来,一脸的疲倦难受,再配上她这样的狰狞哭泣声,简直犹如地狱的索命恶魔。 夏炎见大姐变作了这幅德性,先是怔在原地吃了一惊,这才大步流星过来。“大姐,你这是?这好端端的,姐夫怎么会休了你?”夏炎觉得诧异之极。这汪家也算是大门大户了,怎么能说休大姐就给休了,他们也得顾及着他们汪家的声誉啊! 夏紫菱这会儿见夏炎进屋,犹如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哭哭啼啼挪着步子凑到夏炎跟前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弟弟,你帮帮大姐,大姐不想被休!你帮我去劝劝你姐夫,他一定会听你的,一定会听你的……” 夏紫菱现在完全是六神无主了,见了夏炎就将自己所有的希望就寄托于他的身上了。这被休弃的女子,她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想想被休之后的可怕日子,夏紫菱觉得惊恐万分,无论如何,她也不要被汪家休掉! 夏炎亦晓得被夫家休弃这对于女子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件事,这夫君向来是妻子心中的天,一旦夫君抛弃了她,她还有什么指望呢?夏炎亦是同情大姐的遭遇,只是他也不是个帮里不帮亲的。这大姐从小惹是生非他又不是不晓得,如今他也得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了,也才好对症下药啊! 省得到时候找汪家人闹,到最后却是自家大姐犯了错,这不是师出无名么? “大姐,你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好生跟弟弟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姐夫怎么会休了你?”夏炎出口问道。 夏炎这话一出,夏紫菱就有点儿焉巴了气焰,但神色一闪,又喋喋不休地说道:“我……我只不过是犯了一点点小错,他……他居然就要休了我,我才是他的原配夫人,可是他却偏袒他的小妾,那个死贱人。弟弟,你说好气不好气!不行,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他休了我,弟弟,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也是你唯一的姐姐,你可一定要帮我!” 很明显,夏紫菱在避重就轻! 夏青桑被夏紫菱这番轻描淡写的话给气的脸色发青,下巴处那一缕山羊胡一抖一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这会儿他绷着个脸,饱经沧桑的眼中火气十分旺盛。 “闭嘴,事情倘若是这么简单,那还好吧!可是!这次你差点儿闹出了人命!你居然要治那妾室于死地,结果那妾室没死,她肚中的孩子却保不住了!你如此蛇蝎心肠,你说汪家还敢留你?你令那妾室的孩子胎死腹中。人家汪家只是想要休了你,并未将你送去见官,这已经是做得仁至义尽了!” 夏青桑看着一脸形容枯槁的夏紫菱,无可奈何地重重叹息。“想我夏青桑一生救死扶伤,自认为从未做过什么缺德的事情!却没想这一生的清誉却要毁在你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身上。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我?咱们夏家怎么就有了你这个祸害?” 夏青桑越说到后面,就越发地痛心疾首,难过之极。 那还从未见过阳光的胎儿就这样被自己的女儿亲手葬送,他这个当父亲的能不痛心疾首么? “我……我,”夏紫菱不知是因为哭哑了声音还是怎么,那尖峭的声音气势登时焉了下来,带着一丝凄然的沙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无心的……” “无心?汪府的丫鬟小厮都说亲眼瞧见你吩咐人痛打那妾室,这才致使她滑胎,这也是无心之失?紫菱,你平日里刁蛮任性也就罢了,这嫁到夫家去,还这么耀武扬威,令你夫君的子嗣胎死腹中,你这样做,难道还不至于让女婿休掉你么?此事哪里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你也别在这里哭哭嚷嚷的,我听着甚为心烦!” 夏青桑眼眸之中带着浓浓的叹息,倘若往昔自己能抽出时间来多多陪伴这对兄妹,如今自己的大女儿也不至于这般讨人厌! 夏炎这会儿算是弄清楚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感情是大姐自个儿动手伤人在先,还令那府中的胎儿落胎,也难怪汪家那边的人会不顾这夏汪两家的交情,直接将大姐打发回来的了。 第395章 不去搭理 夏炎亦皱着眉头道:“大姐,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你让咱们有何面目去帮你挽回这桩婚事?只怕咱们还没进到汪府的大门,就被轰出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件事情是大姐有错在先,人家据此为理由休掉大姐,也是无可厚非的。他们还能帮上什么忙?毕竟谁家都想家和万事兴,整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当家主母,这不是存心想让府门上上下下不得安宁么? 夏紫菱哪里管这么多,见自己最亲的人爹跟弟弟都不肯出手搭救,一时之间,她只觉犹如天塌地陷!自己倘若被真的休弃了,自己头顶上的那块天不是塌了是什么?夏紫菱头痛若裂,声嘶力竭地痛呼着:“你们,你们是我最亲的亲人,你们竟然不帮我,不,你们太冷血了,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的亲人!” 冷血?秋林嗤嗤一笑,也不知道是谁冷血!竟然将人家腹中的胎儿打掉,这样血腥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她不冷血么?此事在先,又叫公爹跟夏炎哥哥怎么去跟汪府的人低三下四赔礼道歉求情? 只怕纵使他们夏家当街跪在汪家的府门口,他们汪家也不会同意再将夏紫菱接回府中吧,毕竟谁家也不希望有这么个祸害在家中兴风作浪! 对于大姐的指摘,夏炎真是有些哑然无语。.info[]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事在先,如今要面临被汪家休弃的下场,这会儿却还指责他跟爹两人无情冷血?“夏紫菱,究竟是谁无情!要不是你弄出这么多事儿来,汪家人会将你休掉么?还有爹,他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这样说爹?” 夏紫菱现在处于崩溃边缘,哪里还管得了这么许多,什么污七糟八的话拣着了就说,简直是口无遮拦极了。 这会儿夏青桑被夏紫菱气得脸色发青,眼中怒火迅疾膨胀,跺了跺脚,搁下一句狠话来。“随便你怎么说,反正这件事情我跟你弟弟不会插手!随便你怎么折腾去吧!”夏青桑也是被这个屡教不改的夏紫菱气了个够呛,搁下这句狠话之后,就直接把脚哆得啪啪响,就走开了。 夏炎也不想搭理这个毫不讲道理的夏紫菱,要是让她这么闹下去,只怕给吵得个一个头两个大!夏炎也牵着秋林的手径直走开了。 夏紫菱见爹跟弟弟都不再搭理她,顿时气了个昏天黑地。在花厅里头骂骂咧咧没完没了的,那尖锐难听的声音叫守在门外的丫鬟们听得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大小姐这次算是惹上了大麻烦了,居然那么蛇蝎心肠打掉丈夫小妾腹中的胎儿,这被夫家休掉也自然是自然而然、无可厚非。如今大小姐回娘家扭着老爷跟少爷算是怎么回事儿?就算老爷少爷肯出面,也不能挽回这样的局面啊。这个大小姐她怎么就想不通呢? 其实不是夏紫菱想不通,明明晓得汪家家财雄厚,定然不会与爹、弟弟妥协。从而放弃休掉她的想法。可是事到如今,爹跟弟弟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自然而然地要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咬定青山不放松了。 可是如今连爹跟弟弟都摆明了立场不会沾碰这件事情,那她还有什么指望呢?夏紫菱一时之间只觉得天塌地陷,惶惶无所错靠在木椅上,形容枯槁,脸色苍白若纸,一丝绝望从那仿佛被抽掉灵魂的眼眸之间透露出来。 事到如今,她应该怎么做?夏紫菱脑子里空白一片,没有一个主意。 秋林见她这样,心头也忍不住漫过一丝难过。虽说这夏紫菱做事不大靠谱,可说到底如今也是她的亲人,心头自然也为夏紫菱的遭遇感到难受。 见夏紫菱面如死灰地坐在木椅上,眼里透着死寂的光。秋林压下心头的感慨,朝夏紫菱凑了过去。“大姐,其实汪家休了你,也并非坏事。” 这会儿夏紫菱就跟触电似的猛然睁大了双眼,目光狰狞瞧着秋林,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个山野村妇,晓得个屁!老娘被休你是不是就在心里头鼓巴巴掌。哪儿凉快给老娘呆哪儿去,老娘瞧见你就觉得恶心!” 人在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都不希望被自己所讨厌的人瞧见。夏紫菱这会儿便是如此。她多想秋林这会儿化作一团泡沫,很快消失在她眼前! 秋林原本好心好意过来劝她,没想到得来的却是夏紫菱的恶言相向。她并不是圣母白莲花,心头也是有相当火气的。哪个正常人被骂之人心头会很爽? 秋林瞧着夏紫菱这幅模样,也想要爆粗口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冷言冷语地说道:“我只不过是想劝你想通罢了。”毕竟这被休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么?而且,她不被汪家休弃的话,凭着她令汪家子嗣胎死腹中的罪,也会令汪家人彻底疏远于她,倘若她坚持留在汪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不成? “你把汪家人都得罪完了,留在那里,你还能有明媚的将来么?有道是良药苦口,这话虽不好听,但的确如此,作为你的弟媳,我言尽于此,至于你能不能想通,一切全在你自己怎么想。” 其实秋林觉得被休并不是一个终结,从此以后的人生都要蒙上一层阴影。它或许是一个新生的开始,崭新的未来就铺在眼前,等着你去狠狠地拥抱。秋槐可不就是一个例子么,如今的她,生活美满,又怀有身孕,生活不是挺有滋有味的么? 夏紫菱依旧鼓着眼瞪着秋林,一言不发,也不知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秋林也不想再多追究了,反正她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至于夏紫菱听不得听的进去,那就全是她的事儿了。秋林丢下这句话之后,也不再搭理那个仍处于呆楞状态的夏紫菱,急冲冲出了花厅,往厢房去了。 今日她可折腾得慌,坐马车坐了这么久,她的老腰都快要散架了。还是回厢房里头躺着比较好。 第396章 紫菱被休 秋林走后,夏紫菱仍旧呆呆坐在木椅上,久久没有收回思绪来。是啊,即使爹跟弟弟插手此事又如何,就汪家那强硬的态度,能够挽回局面让汪家的人重新接纳她么?再说,即使不被休掉又能如何,汪家人哪里会善待于她?与其如此,倒不如回娘家来得安逸,至少娘家人不会横着鼻子竖着眼看她。 只是女人,一旦被这被休的帽子给压着,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翻身了的,她当真要沦为如此的地步? 这一刻,夏紫菱暴躁地想要抓狂,想要生生撕毁眼前的一切。她确实也这样做了,猛不跌站起身来,抱着什么就往地上狠狠摔去。一时之间,屋子里头噼里啪啦,各种砸摔之后发出的响声交织在一块儿,混成了叫人听着犹如魔音穿耳的噪音。 那守在花厅外头的两个小丫头听着这砸东西的声音,便晓得大小姐这是在发怒了。大小姐昔日在家当姑子的时候就是这样是不是地砸东西,这会儿这两人哪里敢靠近花厅,赶紧奔走呼号找老爷少爷少夫人去了。 最后这桩事,不管夏紫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跟汪家的打亲情牌啥的,汪家那边的皆是不买账。开玩笑,谁家愿意留下个这样泼妇当这个当家主母啊!毕竟这汪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被休之后,夏紫菱便留在娘家夏府,住进了她原来的房间里头。被休之后,夏紫菱脾气越发古怪了,比往日还要刁蛮跋扈上三分,而且说话经常就阴阳怪气的,刺得人怪难受的。 夏紫菱一向看不起秋林,如今被休回娘家之后,见这家中大小事务事事都得经过秋林的手,自己的零花钱、买胭脂水粉、衣裳首饰啥的银钱都还得跟秋林要,夏紫菱更是被气得一口气窝在了心头。 往日自己在娘家当姑子的时候,哪里需要这样跟人要钱?她一个乡巴佬,嫁进夏府之后,反倒反客为主了,反而像是她才是这个家里头的外人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样一向心高气傲的夏紫菱哪里受得了?所以她平日里也不少对秋林冷眼相向、恶言相机。 秋林却也懒得跟她计较这么多,平日里将府上的大小事务打理好之后,就出门找秋槐、合意,或者是去庄子里头逛逛,日子倒也过的充实。 自是她不想招惹夏紫菱,夏紫菱却不想放秋林好日子过。 这天秋林刚才庄园里回来,累得软趴趴的,只想倒头就睡。这刚进内院,就听得一阵女子娇滴滴的欢声笑语,那声音犹如出谷黄莺,美得叫人心折。 秋林心头纳闷,这什么时候,家里头多了好几位姑娘似的。 秋林寻声而去,只见后院的后花园里头开满了鲜花,蜂围蝶阵,真是一派好风光。那穿红着绿的姑娘三三两两行走在其间,衣钗鬓影,面容娇俏,一个个瞧上去竟比那后花园里百花齐放的鲜花还要光彩夺目,那脸上甜蜜的笑容,耳畔的那欢声笑语,竟叫人不想撤回注视的眼神跟侧耳倾听的耳力。 瞧见了这幅景色,秋林心头更是纳闷,这些穿红着绿的姑娘小姐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秋林仔细往那边瞧着,待瞧见了为首的夏紫菱时,秋林心头已经了然。 不用说,这些姑娘小姐们都是夏紫菱请来府上做客的吧? 秋林心头很快漫过一丝不爽的感觉,隐隐的一丝担忧浮了上来,但她却也不晓得这丝担忧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之瞧着这几个面容妍丽的姑娘小姐,她心头就有点儿惴惴不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秋林还在这边若有所思的时候,那厢逛得正起劲儿的夏紫菱猛然一瞥,刚好瞧见这边的秋林。夏紫菱瞳孔放大,一抹算计从眼眸中一闪而逝。她这会儿撇开对秋林的厌恶,竟然主动招呼起她来。 “弟妹,弟妹,咱们在逛花园呢,你赶快过来吧!”夏紫菱大刺刺地挥动着手中的罗帕,跟秋林打着招呼。那略显清冽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一丝莫名欢喜。 秋林见夏紫菱热情地跟自己打招呼,这样的热情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秋林自然不相信在短时间内夏紫菱对她的态度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此刻,阴谋论占据了上风,秋林敢断定,这人一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了! 不过在这么多外人面前,秋林也不好拂夏紫菱的意。毕竟在外人看来夏紫菱可是自己的姐姐,她这般不给夏紫菱面子,传到外面去不知道有多难听。 秋林压下自己心头的心思,嘱咐着自己一切小心。这才迈着故作悠闲的步子往那繁花盛开处而来。 夏紫菱见秋林走到跟前来,笑盈盈地走了过去,故作亲密无间地自然而然地挽起了秋林的手,“哎哟,弟妹,你一大早干啥去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些小姐可都是我未出嫁前耍得好的姐妹。她们可都是咱们镇上有头有脸的千金小姐哩。她们可都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啊!十指可是连阳春水都没有沾过,更别说跟野孩子一般肆无忌惮的四下飞跑了。”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秋林是个野孩子,成天四下乱跑。如今即便是当了夏家的主母,也改不了那土鳖样! 夏紫菱这话一出,那几位打扮得贵气十足实则却又十分艳俗的所谓的大家闺秀们个个稀稀落落地笑起来了,笑声甜脆,却暗藏讽刺,叫人听着耳根子极不舒服。 呃,这一瞬,秋林似乎明白了夏紫菱要做什么了?是想要她在这些派头十足的千金小姐们面前低头么?这不是故技重施么?秋林在心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夏紫菱想要打败自己,将她踩在脚底板下面,那也要先了解她不是?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要是真被这样的场面就给打垮了,那她就不是秋林了! 秋林轻松地呵呵一笑,将眉毛挑了一下。“各位小姐,大家好。欢迎你们来我夏府做客,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多多海涵。只是各位小姐光临夏府,姐姐也怎不跟我说声,好让我好生招待各位啊!” 言下之意,秋林就是在当着众人宣布她这主人家的地位! 夏紫菱自然也是听出来秋林的言外之意,脸色登时一变。颇恼地瞅着那厢言笑晏晏的秋林,喉头就像是被卡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原本是打算让秋林吃瘪,在这群举止得当、大方得体的千金小姐们面前丢进颜面,让她从此沦为笑柄的。可是这人避重就轻,一句话就将是主是客的关系理清了。如今觉得不好意思的,倒是他们这群由她请来的千金小姐们了! 秋林这话一出,那群刚才还有说有笑、笑容甜甜的千金小姐脸色一个个沉了下来。颇有些尴尬难堪之意。他们进到夏府来,可是秋林这个当家主母却不晓得。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路上也听自个儿的丫鬟婆子说了这夏府的当家主母的来头,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罢了。 可是如今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骑在了她们的头上!偏生人家占着一个理字,她们也不能反驳。在这种乡下丫头面前丢了分寸,这不是贻笑大方么? 夏紫菱见她费尽心思请来的姑娘小姐个个面面相觑、脸色难堪,她被气得心头火气四冒。不行,她一定要给这个许秋林好看!不然这些千金小姐们还以为她夏紫菱怕了这个乡巴佬了!她可不想从此落为这些人的笑柄! 夏紫菱把主意一定,将爹跟弟弟的嘱咐登时抛诸脑后,上前一步,摆出汹汹气势来,越发迫近秋林近乎逼问道:“弟妹,莫非弟妹是在说我夏紫菱在这个家中没有了说话的权力?就连邀请姐妹朋友来家中赏花做客也要经由你的同意是吧?” 夏紫菱面色一板,杏眼鼓着,眼中蕴着微光,一脸凶神恶煞。 秋林早晓得这夏紫菱对自己诸多怨言,她原本在家做姑子的时候在家中称王称霸,如今她秋林嫁进来了,成了这夏府的主母。夏紫菱被休呆在娘家,却没有了昔日的潇洒日子可过,再说她们两人之前就有割裂,她不对自己怀恨在心才怪呢! 只是秋林没有想到夏紫菱会当众对自己发飙,她是当这些让她请来的千金小姐是她的帮手是吧?秋林呵呵冷笑,这些人最是捧高踩低,说人是非长短,今日她跟夏紫菱闹起来,保管不出半日,镇上就会传出夏家主母与夏家大小姐不合的消息,甚至传的谣言还会不堪入耳一些。 秋林真想将夏紫菱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着的是不是豆腐渣,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跟她吵吵嚷嚷,真的好么? 秋林心头有气,但也不能当着这些看热闹的人面前发作。压下心头的火气,她只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咋说出这样见外的话来?这才旁人瞧了笑话不是?好了,你们就好生赏花儿吧,我累得着,就先告辞了。” 在众人面前,秋林想着息事宁人,所以没有跟夏紫菱两人吵。 第397章 作观宅斗 秋林就那么撇下众人,往自己的院子那边去了。.info[] 夏紫菱还一脸惊愕地瞧着秋林离去的那个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半响没有合拢。这个许秋林简直就是太目中无人了,仗着弟弟对她的喜爱,竟然当着一众千金小姐的面不将她放在眼里,当着众人的面这样折她的面子,夏紫菱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跟秋林两个大干一场。 这些千金小姐们也都是被夏紫菱请来准备羞辱秋林的,可是这会儿许秋林人都走了,她们这群人也落了个无趣。自然脸色有点儿不大好。 “夏小姐,既然你们这夏府不欢迎我们,我们还是离开得好,免得碍了别人的眼!”一个高挑俊俏、打扮艳丽的姑娘率先开口,她用蔑视的眼神打量着夏紫菱,话毕,继而轻蔑了挪开了眼,拉着另一个穿着罗裳粉裙的小姐往院子外走。 那高挑美女这话一出,其余小姐也细细嚷嚷,纷纷要往屋外去。 夏紫菱见她们就要离开,心头大急,让她们这样白白离开,岂不是浪费了她的这一番心意么?不行不行!她们这样一走,岂不助长了许秋林嚣张的气焰!自己如今在这家里头就算是可有可无的了,倘若又被摆这么一道,日后只怕这家里头真连一点儿地位也不能给自己留下了! 夏紫菱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那几个手拉手要离开的小姐们面前,两腿叉开,双手张开,拦住了众人的去路。(..info无弹窗广告)夏紫菱见众人停了下来,皆是拿着不厌其烦的眼神瞪着她,夏紫菱心头漫过一丝恶心。从来都是她这样凶神恶煞地瞪着别人,哪里轮到这些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瞪自己? 可是为了给秋林还以颜色,她将这口气生生忍了下去。尖脆的嗓音夹杂着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音,听上去近乎有一种哀求在里头。“各位姐妹,咱们好不容易聚拢,咋能这样就走了?我这弟妹是从乡下来的,没有多少见识,你们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我这弟弟可最是热情好客的了,要是让他晓得你们来了府上,定会热情招待一番的。” 夏炎平日里瞧上去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但也是本镇上屈指可数的英俊又多金的男子。年轻的女孩儿大都春心萌动,心头或多或少藏着一个人或者是一方窄窄的背影。(..info好看的小说)这夏炎待人温柔有利,又生得帅气,即使他成年之后很少在镇上出没,但是也还是招闺阁女子的惦记。 夏紫菱在请人之前自然做了一番打探,今日她所请来的这几位闺中女子,可都是对她弟弟青睐有加的。 在言辞之上打击秋林,那已经是低段数了。这次她并不打算那么便宜就放过秋林,她决定给自己的弟弟找几房小妾,让这后院里头日日鸡飞狗跳,让许秋林疲于应付这小妾们的阴谋阳谋,达到自己坐壁观宅斗的目的! 这样的目的都还没有达成,她怎么可能就让这些她费了老大一半天功夫才特特请来的小姐们就这样走掉了? 那几个本生去意已决的小姐们,听见夏紫菱提及夏炎,脸色皆是一变。她们虽然深处闺阁之中,但是打小就参加各种宴会聚会赏花会,早已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本领,对于待人接物这些技巧早已是臻于完美。 这会儿那原本嫌弃讨厌的脸犹如变色龙一半几乎在夏紫菱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皆是变作了谄媚的笑颜。刚才那笑不达眼的冷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叫人心头不由生出一阵恍惚来,刚才莫非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 “哎哟,嘿嘿,夏姐姐,我只是开开玩笑罢了。夏姐姐,那后花园里头的蔷薇花开得不错,我还想再去欣赏欣赏呢!”刚才那率先要走的高挑美女突然热情十足地朝夏紫菱凑了过来。几乎是毫无嫌隙地无比亲密地拉起了夏紫菱的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仿佛刚才她脸上的嫌弃只是大伙儿的错觉而已。 这高挑女子自认为自己善于人情世故,是这一众小姐之中的佼佼者。可是殊不知,她这样高挑的身材,却几乎是小鸟依人地挨在本就并不算高的夏紫菱肩膀上,这样的组合令人瞧上去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偏生她还自我感觉良好! 夏紫菱这会儿也顾不上鄙视这人了,毕竟这些闺阁小姐都是她要利用的对象。她可不想一言不合导致她们全跑光了,那到时候谁赔给弟弟几个娇滴滴的小妾啊? 夏紫菱撇开刚才的恼怒跟恶心之感,僵着肩膀任由那高挑的小姐靠过来,两人有说有笑,又重新回到后花园里头,状似亲密无间地赏花去了。 人群之中有小姐见那高挑的小姐这么上道,心头多少有点儿气不过。见到原本就高挑的那人小鸟依人似的趴在娇弱的夏紫菱肩膀上,那奇异的组合瞧上去是那么的另类。这时,有人心头想到了丑人多作怪这几个字。 这人可不正是丑人多作怪么? 夏炎忙完了一整天的活儿,有些累得抬着发虚的脚步往后院里走。起初周遭还平静一片,没觉察到有什么异常。这才刚走近后花园一带,便有女子欢闹的嬉笑声从后花园那边传了过来,夏炎心头纳闷,寻声瞧了过去,便瞧见五六个穿红着绿的姑娘流连徘徊于繁华之间,皆是侧目朝他这边瞧来。 没由来的,夏炎感觉到一阵压力。这几个瞧他的姑娘怎么眼神儿那么不对?眨巴眨巴,不会是眼抽筋了吧? 夏炎嘴抽一阵,不由自主地想,秋林是最讨厌跟镇上这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往来的了。平日里头,别人送来赏花啥的请帖都被她一一推掉了,这会儿自然不会招这些难伺候的千金小姐进门来。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了。她循着那几人瞧过去,果不其然瞧见花团锦簇间一个娇小的身子穿梭其间,不是大姐又是何人? 第398章 她的算计 看着那穿红着绿的花花们,夏炎没有兴趣靠近,提脚就准备走开。 可是这些姑娘小姐们专程来夏府一趟,就是来瞧夏炎的。这会儿瞧见了夏炎,哪里那么容易就放他离开?自然是丢下了女儿家的矜持还有大家闺秀的高贵,乐颠乐颠地朝着夏炎跑过来。 “哎哟,夏公子,等等啊,等等我啊……”一时之间,这夏府的后花园之中叫叫嚷嚷竟比那春日里枝头麻雀叽喳闹的声音还要热闹一些。 夏炎听着身后急切地呼喊声,心头亦是不厌其烦。这些女人,懂不懂得什么叫做矜持!夏炎心头颇为气愤,提起脚就巴拉巴拉走开了,他才懒得搭理这些装腔作势、徒有其表的千金小姐! 可是群众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就算夏炎有意躲开,但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大军,他也躲不过。垂死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被这几个千金小姐赶上。夏炎只好不厌其烦地放下脚步来,颇为冷淡地说道:“不知各位追上来所谓何事?” 夏炎自认为自己的表情冷得都要掉渣了,只是夏炎的冷淡却不能将她们心头燃起的熊熊火焰给熄灭。开玩笑,这人可是她们朝思暮想之人啊,哪里会因为对方一个冷淡的表情就打起了退堂鼓? 而且,大家心里头也都很明白,夏紫菱邀请她们来夏府这一趟,并不仅仅只是要她们用言语行为打压许秋林那个乡下野丫头的嚣张气焰,而且更为关键的,夏紫菱是想要给夏炎纳妾啊! 虽说她们个个身份颇为高贵,不屑于给别人做妾,但是对方是夏炎,那就就另当别论了。能够长长久久地陪在夏炎身边,那即使是为奴为婢,那也是甘之如饴啊! “夏炎哥哥,你那么着急着走作甚?你可还记得我,我是雪娇啊。以前我来你们府上做客,咱们还一块儿拌个家家玩儿的,你可还记得?”一个身材娇瘦、长相伶俐的小姐很快拽住了夏炎的手,兔子一样跳到了夏炎的面前,不胜娇羞地说着这番话。 其实他们一块儿拌家家玩儿的时候,不过四五岁大,哪里瞧得出来啥。只不过至此以后,这个柳雪娇就对夏炎心心念念,就一直盼望着长大之后做夏炎的新娘了。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夏炎哥哥却娶了另外的姑娘,这令她有些心灰意冷。要不是前几日收到夏家大姐的邀请,她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熬过心头的相思呢。 这会儿终于见着夏炎,见他如今出落得越发文质彬彬、温润如玉,瞧上去就如芝兰玉树般,柳雪娇瞬时恍惚起来,那原本就漂亮的小脸儿上泛起无限娇羞,小脸儿映着阳光熠熠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夏紫菱在心头暗中叫好,这个柳雪娇是她看中的人物。长得乖巧温婉,但实则心里头颇有心计、手段也是颇为毒辣,让她嫁过来去对付许秋林,那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 柳雪娇自认为自己比这些千金小姐们颇占了优势,至少自己小时候便跟夏炎相识。夏炎哥哥看在他们打小就相识的份儿上,应该也会对她另眼相看吧? 柳雪娇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便优越感十足地勾了勾唇,犹如女王一般抬起眼眸睥着其余几个千金小姐,哈哈,这夏炎哥哥的妾室之位非她莫属了! 只不过她的优越感还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夏炎的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打击地连渣渣都不剩了。“呃,咱们认识么?” 夏炎的一句话,让那些原本还有些错愕,觉得暗失先机的千金小姐们霎时觉得形势扭转,大伙儿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info)可是才开口大笑,又忽然想起夏炎还在这里,不行,要在夏炎面前保留形象,这才一个个陆陆续续收起大笑,露出忍俊不禁的讥讽笑容来。 那柳雪娇被众人这么当中嘲讽,毕竟也只是个女儿家,这会儿早已是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了。那眼泪花花已经在眼眶里头打转了。这会儿她紧紧捏住双拳,隐忍着,想要把眼中蓄积的泪花硬生生给憋回去。 夏炎并不晓得这些人的意图,但是他很不喜欢这些脾气难搞的千金大小姐朝自己围拢过来,所以大众说了句让这人很没面子的话。不过事实上也是如此,他确实不记得眼前这位小姐了,小时候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晓得究竟有没有跟她一起玩过家家?他这句话虽然伤人,但说得终究也是事实嘛! 不过这会儿瞧着这姑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夏炎又有点儿心烦意燥,又感觉到一丝丝后悔了。他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难堪,确实是做得有些过分了。这多少让人觉得他有些欺负女流之辈之嫌。 夏炎瘪了瘪嘴,讪讪说道:“小时候的事情谁记得那么清楚?你别介意。” 殊不知夏炎这句话却更加伤害了柳雪娇一颗脆弱的心,她在来之前,那是踌躇满志,至少她跟夏炎哥哥是旧识,而且又长得好看,夏炎哥哥不至于眼睛那么瞎要拒绝她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吧? 可是万万没想到,夏炎哥哥的一句不认识、不记得将她推向了黑暗的深渊。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想着想着,委屈的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这会儿眼泪水再也包不住了,顺着姣好的脸颊滚了下来。她一边揩着热泪,一边故作大方地说道:“没关系。” 夏紫菱见柳雪娇已经哭了,赶紧凑过来安慰她。“雪娇妹妹,快别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小弟那年被蛇咬了,昏迷了那么久,醒来之后,就有点儿记不得前事了,你可别介意啊!” 原来是这样!柳雪娇心头的委屈被冲淡了几分,眼泪也登时止住了。原来夏炎哥哥不是不记得她,而是因为他卧床很久,才会记不得前事的。并不是故意要忘记她。 这样的碎碎念,让柳雪娇娇小的身躯又充盈了无限的力量跟热量,她相信,夏炎哥哥一定会喜欢上她的,因为她觉得她比刚才那个乡巴佬许秋林漂亮了好多。她就不相信夏炎哥哥那么没有眼光,谁是珠玉谁是败絮他都分不清楚。 夏炎听了夏紫菱的解释嘴角抽了抽,这什么跟什么,他没有失忆好不好!他的确是不记得这桩事而已。不过刚才这女子已经伤心地哭了,这会儿心情才好一点儿,自己再揭她伤疤,让她再哭一次,实在不够有男子气概。 对于这件事,夏炎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微微一笑就打算离开。“呃,各位小姐好生玩,相信有我这大姐陪着也不会觉得闷。我还有事儿,就先失陪了。”说完就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徒留下那几个小姐在其后急切而又无可奈何地呼喊。夏炎硬是没有再理会这群无聊的人,很快消失在这后花园里头。 等夏炎风姿卓越的身影消失在了后花园,众小姐还心头怅然若失地望着夏炎消失的那条石子路上。但见路旁开了一地洁白无瑕的栀子花,但却再无夏炎的踪影,众小姐此时皆是将自己的大小姐脾气暴露无遗。 有的站在原地狠狠跺着脚,有的站在那里咬牙切齿,有的则恨声望向柳雪娇,哼,倘若不是她那么冒冒失失地凑上前跟夏炎哥哥扯东扯西的,或许夏炎哥哥就不会那么快就离开了…… 夏紫菱见夏炎头也不回地离开,也有点儿不高兴。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才让这些小姐们来到府上,再怎么说,她也不能辜负自己这一番心意。再说,倘若这里头没有人做成夏炎的妾室,这些千金小姐们会不会认为是她夏紫菱在耍她们,这样,她不就成为了这些女人的公敌了么? 她们当中不乏心狠手辣的女子,要是真跟他们较上劲儿来,只怕自己是占不了上风的。 想想这么可怕的场面,夏紫菱是下定决心要让她们其中一个或者几个做夏炎的妾室的了。于是她给众位被辜负了的千金小姐们加油鼓劲。 “你们别太在意,我弟弟就是这个性子。今日已经晚了,你们大家都留下来,在我家里头用晚饭吧。我已经吩咐了厨房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来招待你们,你们放下吧。”夏紫菱将所有的心事一敛去,继而笑眯眯地对着众人。 一听可以留下来,跟夏炎一同享用晚餐。众位刚才觉得委屈、怅然失落的小姐们登时犹如死灰复燃,那一张张写满失落的小脸登时绽放出明艳动人的笑容来,一霎时只觉这众位姑娘们明艳的笑容,比院子里头的百花齐放还要动人上几分哩。 夏紫菱见到众人眼中有亮光跳动,知道她们心中雀跃不已。这会儿她也不由得跟众人挑明了话头。“你们且放心吧,我与诸位姐妹都是老交情了,你们的忙我一定帮!” 言下之意,是尽力为她们跟夏炎撮合。 第399章 若无其事 这会儿众位小姐又笑得合不拢嘴了,只要能够永远陪在夏炎身边,每日见着他,即便是嫁给他做妾室又如何?那乡下来的许秋林一看就是个不经世事的野丫头片子,哪儿是她们这些久居深阁内院、深谙宅斗之道的大家闺秀的对手? 到时候随便动动小手指头,就把这个许秋林像蚂蚁一样给捏死了。(..info无弹窗广告)到时候这夏府主母的位置还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再说,就算是退一万步讲,自己当了这妾室,凭借着娘家的财势跟权势,莫非还要屈服于一个乡下丫头的身下? 这到时候,谁尊谁卑,这还是不知道的事情呢! 这厢,秋林回院子之后,先是亲自给院子里头的花都撒了一遍水。这些花可都是表姐秋槐精心培育出来的,经过秋槐精心培育的花长得比别处的花却是要好看上几分。秋林瞧着这些花也觉得格外赏心悦目,也不由得上了几分心。 她正兴致勃勃地给花浇水,这会儿院子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丫头,正是秋林的贴身大丫鬟莲花。她进了院子之后,左右瞄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在给花儿们浇水的秋林。(..info) 此时,她好看的眉毛不由得纠结了起来,大刺刺朝这边跑来,瓮声瓮气连带着喘气地说道:“我的少夫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这火都烧到眉毛了,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在这里给花浇水!少夫人啊,你就上点儿心吧,要不然,这少爷可是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秋林给这莲花的这副气势给吓到了,略楞了会儿,这才抬起头来瞧着一脸急色的莲花。颇有些不解地问道:“莲花,你这是怎么了?” 莲花被秋林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给气到,她已经是急得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可是这当事人却大有稳坐泰山之势啊!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少夫人,这大小姐将那些千金小姐请到府上来做客,她是个什么心思,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不就是想着从其中挑几个出来给咱们少爷做小老婆么?偏生就是少夫人你看不通透!” 莲花说到这里不由得气歪了嘴。这大小姐跟少夫人历来有些不合,这回这大小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少夫人的大好机会。 莲花话音一落,秋林仍旧若无其事地拿着花洒给群花浇水,一副神清气定的模样。 莲花见她这番模样,心头更急了。“我的姑奶奶,我火都烧到屁股后面了,你还这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非得等到那啥了,你才着急是不是?”莲花是个急性子,说话也不管秋林是不是主子啥的,反正少夫人也从来没有苛责过她,她这也是为她好啊! 秋林见莲花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淡淡说道:“她闹就由着她闹去吧。我出嘴说她,难免落人口实,说我容不下她。再说,我也相信你们家少爷,不是见到女人就迈不开脚的人。”倘若他真是那种人的话,那她当初就不会嫁给他了。 虽说有句话叫做天下乌鸦一般黑,可是秋林相信有些东西并不是按照常规去考量的,她相信夏炎哥哥并非那天下乌鸦一般黑里面的一员。 秋林的一番话令莲花错愕住了,她还以为少夫人是不相信她所说的这一番话呢。结果没想到少夫人想得可比她长远得多。这会儿莲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陪着笑容一脸羡慕地道:“少夫人说的这些倒也是,少爷这样的人真是可遇不可求,对少夫人那是好的没话说了。要是奴婢自己也能遇上这么个对自己好的,那再怎么样也值得了。” 莲花这些日子跟在秋林身边,深深感受到少爷跟少夫人之间剪不断割不断的深深情意。她也是妙龄女子,自然免不了做梦。倘若在此生之中能够找到这么个跟自己心心相印之人,那该是多么的幸福甜蜜啊! 秋林见莲花娇俏的脸蛋儿上飘起了两团红晕,那不胜娇羞的模样当真如出水芙蓉一半,叫人眼前一亮。 秋林将花洒交给莲花,凝着莲花脸上的笑靥如花,神情之中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忍不住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给你找位踏实肯干实诚的男人。”秋林见她这副模样,哪里不知这女娃儿心头在想什么。莲花正是这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哪儿有不怀春的? 秋林这么大刺刺一说,莲花更是羞答答的了。她把眉垂得更低,软糯糯地嗔了一句,“少夫人!”莲花羞得脸通红,再也不说什么,索性跑开了。 夏炎就在这个时候进到了院子里来,莲花只顾着往前跑,压根儿没有看路,便这样撞到了夏炎。莲花猛一抬头,便瞧见夏炎如一堵墙立在面前,莲花骇得小心肝猛跳两下,小声说了句“少爷安好”,便逃也似的跑了。 夏炎见莲花双靥通红,有点儿莫名其妙了,丈二和尚似的摸了摸脑袋,朝一旁手握了一朵花的秋林走了过来。“这莲花是怎么了,咋脸这样红?” 秋林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秋林将手里玩弄的那朵娇滴滴的花朝夏炎这边扔了过来,闷闷地哼了一句。要是不他生得英俊太过招人,哪里能引来这么多的千金小姐, 夏炎这会儿是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迷迷糊糊问道:“我,我怎么了?” 秋林继续瞪眼,“不是你,你大姐会请来那么多千金小姐,我看啊,八成要是给你纳妾呢!那么多娇滴滴的小姐,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呢!” 夏炎听着秋林这阴阳怪气的话语,心里头极为不舒服。“阿林,你再说啥哩。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就够了。”他可从来没有动过要纳妾的心思! 他觉得这辈子能够娶到秋林,已经是他最大的幸福了。纳妾回来做什么,破坏目前的幸福么,他才不要!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罪受么? 第400章 自作主张 秋林自然晓得夏炎对自己的心意,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心头憋着一股气,这股气从何而来,当然是被夏炎的大姐夏紫菱给气的! 院子外那些人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她竟然这样全心全意的帮她们!而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她弟弟的媳妇儿,她就这样联合外人来算计她,当然令秋林伤心的了。.info[]秋林闷闷不乐地瞧着眼前的夏炎,略带几分怨气。 夏炎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姐姐了呢? 夏炎也自然能够读懂自个儿媳妇儿的心事,心头亦是浮上了几丝无奈,谁都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亲人,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姐,他心头还不是有几分恼怒,跟一丝无奈。 毕竟是自己的姐姐,总不至于用对付敌人的方法去对付她吧? “阿林,你又不是不晓得我这姐姐的脾性,她要这样闹腾估计心里面才舒坦吧。不过你且放心,我也不会任由她这么胡来的,要想把人塞进来给我当小妾,那也要看我同意不同意!”夏炎对着秋林信誓旦旦地说着,目光真挚而坦诚。 在那双美的让秋林惊叹的眼眸之中,秋林有些迷失。痴痴迷迷地瞧着夏炎,眼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放柔下来,眼神温润若兔了。 “嗯,我晓得,你自然不会负我。”都说世间万物,瞬息变幻莫测,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牢牢地被握在手心里头的。但是秋林却觉得她是如此幸运,她找到了她的唯一。就是眼前这个好似要用这样温暖包含情意的眼神腻死她的夏炎。 秋林觉得即使地老天荒,夏炎对自己的感情都不会变。这是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 秋林脸色一变,浮出淡淡的忧伤来。(..info)“只不过,我也不想大姐这么胡闹下去,我觉着心烦。”并不是因为她患得患失这里如今是她家,她自然有权力决定她所邀请的客人,对于那些不请自来,还打着歪主意的女人,她是恨不得拿扫帚把她们统统当垃圾扫出大门去! 秋林心里头的这心思要是给还在花园里头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众位千金小姐听见了,没准儿一个个被气的炸毛。 当然她们是听不见这话的,毕竟这些女子娘家颇为有权优有势。况且这一切也都是夏紫菱惹出来的,秋林当然不会没头没脑地去找那些个千金小姐的麻烦,这不是得罪权贵,惹祸上身么? 夏炎如何不知道秋林心头是怎么想的?见秋林的眉头轻轻拢起,夏炎恨不得凑上前提她将眉头抚平。 “阿林,你就别瞎想了,你不喜欢这些人上门,为夫便将她们赶走便是。反正我也看她们不顺眼呢!”夏炎觉得自己在洛水村的这几年里头,自己改变了许多。以前虽也不喜欢这种装腔作势的千金小姐,但绝对也没到达要去讨厌他们的程度。如今他是彻彻底底地感觉到这种讨厌的感觉是发自内心的了。 “嗯,”秋林点了点头,遂不再多言。毕竟在夫君面前说太过关于婆家大姐的坏话,并不太招人喜欢。她也不想婆婆嘴似的在夏炎面前唠叨这个,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秋林跟夏炎这边已经达成了共识,但是夏紫菱那边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她这会儿大张旗鼓地安排人去厨房多备些美酒佳肴。兴致真可谓是兴高采烈了。 待到中午用膳的时候,秋林只见那一道道名贵的菜肴被摆上的酒席,便不由得有些嗔目结舌了。这家里头每日的吃穿用度,都是要经过她这里的,可是很明显,这些美酒佳肴并不是自己批准了的,铁定是有人阳奉阴违了。 秋林不动神色地将脸色一沉,目光沉沉地往那边喜笑颜开的夏紫菱那边扫过去。 夏紫菱接收到来自秋林眼眸之中的深沉,不由得报复似的一挑眉梢,笑得更加开怀了。她站起身来,脆声说道:“爹,弟弟、弟妹,今日我要招待前来府上的贵客,拿出这些美酒佳肴来,才能显示出我的诚意来。我这么做并不过分吧?” 夏紫菱话音一落,那些被安排在客房里头休息的千金小姐们在丫鬟的带领之下,陆陆续续往饭厅里来。一个个穿红着绿、叽叽喳喳从大门口鱼贯而入。 这几个千金小姐容貌皆在上乘,如今又经过这番精心刻意的装扮,一个个美貌无比,这会儿从屋子外进来,真真叫人瞧得应接不暇了。 秋林跟夏炎在瞧见这几个花花绿绿的千金小姐之后,脸色皆是不动神色地一沉。这大姐,还真是会自作主张! 两人心间皆是染了一丝怒气,偏生那夏紫菱却是没有这样的自觉,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几乎都是合不拢嘴了。“各位小姐,你们不必感到拘束,就把咱们夏家当做你们自个儿的家一样。我的父亲还有弟弟弟媳都是热情好客之人,你们不必拘谨。” 吼,秋林此刻有想掀桌的想法。这人,还真是会登堂入室呢!也不想想如今在夏府内院里头当家作主的究竟是何人!夏紫菱如此自作主张,做事之前别说跟她两个商量了,就是连一个招呼都不曾打过,秋林心头憋屈,如鲠在喉。 但是在这些千金小姐面前,却也没有怒气冲冲而至于拂袖而去。她脸色淡定地说道:“大姐真是安排周到啊!” 夏紫菱不是没有听出秋林言语之中夹杂的淡淡的嘲讽,因着这丝嘲讽,夏紫菱心头却是很开怀,许秋林,就是这样你都有点儿坐不住了,这要是等日后这里头某些小姐做了弟弟的妾室,只怕就有的你受的了。“呵呵。”夏紫菱一团和气地笑着,对秋林的话不置可否。 这表面是一团和气,实则是汹潮暗涌。 柳雪娇并着几位盛装出席的千金小姐皆是没有留意到夏紫菱跟许秋林的汹潮暗涌。皆是目光痴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厢安稳坐在木椅上、气质闲定的夏炎。心头早已化作一汪柔水,好似众人都沉浸于这一尊卓尔不凡的身影之中。 众位千金小姐这样肆无忌惮的痴迷表情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夏青桑眼中。他起初还不明白自个儿女儿这葫芦里头究竟卖得什么药。可是到了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此时此刻,他心头火气飙升,朝着夏紫菱怒目而视。倘若不是这些外人在旁,他已经怒不可遏地直接掀桌了。目前这种平静的日子是他所心驰神往的,他就喜欢这样的日子。可是由着夏紫菱这么搅和,倘若真有两个小姐嫁给夏炎做妾,这家里头的日子还能这么风平浪静的么? 夏青桑气得不停地抖动着自己的胡须,目光若箭狠狠朝夏紫菱刺了过来。 感受到一股激烈不容忽视的目光逼在自己眼前,夏紫菱冷不丁抬起头来,便正好瞧见自家父亲眼中的火红跟怒气。不知怎的,这一次,夏紫菱生生被夏青桑这犹如利剑般锐利的眼神给吓到,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哆嗦着有点儿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那几位千金小姐的目光完完全全被一旁不动神色、句话不说的夏炎给吸引住了。对于夏青桑夏紫菱这边的暗涌压根没有投注一丝一毫的注意。 夏炎被这几位千金小姐像看稀奇似的这样目不转睛地瞧着,心头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一样难受,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风轻云淡,这完完全全就是如坐针垫好不好! 这一顿饭吃下来,夏炎觉得自己吃的憋屈极了,也就巴拉吃了几口,便说吃好了。这会儿秋林也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我也吃好了,你们大家慢慢吃,我就先失陪了。”这些前来府上坐着一块儿吃饭的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可是她的情敌,可别指望她能摆出什么好脸色来招呼他们。 秋林跟夏炎两人一块儿携手离开,只留下一众欲、求、不满跟怒气翻天的夏紫菱,还有一旁颇有些伤脑筋夹杂着怒气的夏青桑。 这些人固然可恶,但也是本镇上一些有名有势人家的千金小姐,得罪他们可没意思。于是夏青桑只好压下心头的怒气,波澜不惊地说道:“大家慢慢吃,要吃好,这下午的时间还长着呢。” 这夏炎一走,大家哪里还有什么吃饭的心情。不过这夏青桑毕竟是夏炎的爹,这倘若以后真嫁给夏炎了,这夏青桑不就是自己的公爹了么?这几个千金小姐长在深闺,对于人情世故却是精得很。这会儿赶紧巴拉巴拉凑过来给夏青桑夹这夹那,满脸堆笑着你争我抢地说着:“夏伯伯,这鱼肉好吃,你尝尝”。“这红烧狮子头也不错,外焦里嫩,特别适合夏伯伯”…… 夏青桑瞧着自己碗里头堆积如山的食物,嘴角不由得抽搐起来。他又不是夏炎,这些女娃子对他热情啥?真是郁闷!呃,想到某种可能,夏青桑绝倒,他可没有老牛吃嫩草的癖好! 第401章 蜻蜓点水 秋林一走出饭厅,就头也不回地急急忙忙往前走。她听着身后传来的急切的脚步声,晓得夏炎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自己,但就是不肯停下脚来歇一歇等他。 开玩笑,她现在可还在气头上哩! 虽说自己能想通,这一个巴掌拍不响,倘若夏炎哥哥自己不想纳妾,就是那些女人贴过来那也是没有用的。而且她对夏炎也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确定他不会纳妾。 这条条的道理她都想得透彻明白,可是她心头就是有点儿想不过。觉得心里头闷闷的,不爽极了。 夏炎见秋林出了饭厅,马不停蹄地往前走去。遂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原本夏炎还以为秋林回停下脚步来,可是他却发现秋林的脚步越来越急,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夏炎心头咯噔一声,秋林铁定是生气了。他想到这里,心头像是被一根手指给拨动了一下,赶紧大步上前,跳到秋林跟前,挡住了夏炎的去路。 “阿林,你咋得不理我,是不是生我气了?”夏炎抬起一双深邃的眼眸,雾气蒙蒙瞧着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染上了一丝愠怒的秋林,语气温柔犹如三月春风。 秋林见夏炎突然跳出来挡住了自己的去路,便冷冷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会夏炎,打算绕过夏炎继续往前去。 夏炎哪里容得秋林走,真要是叫她这样走了,只怕这个小女人在心里头对自己的埋怨就越发多了。他才没有那么傻呢! “阿林,你先别急着走,我晓得你心头有气,咱们两个好生说。”夏炎一把拉住秋林,拦住了她前行的道路。 秋林愤愤不平地瞧着夏炎,本来是打算跟夏炎心平气和地说话的,可是一想到饭厅里头那些莺莺燕燕,秋林一口气就涌了过来。“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么急着走作甚,那些千金小姐可是你大姐专程给你物色来的,你可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好心啊!” 一想起那些莺莺燕燕那副痴迷不悔地瞧着夏炎的模样,秋林就有砸了她们的冲动。此时此刻,秋林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生那些千金小姐的气还是夏紫菱的气还是夏炎的气,抑或是他们每个人的气,她都在生! 夏炎听了秋林这番闷声闷气的话,急切地解释道:“阿林,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一切都是大姐的自作主张,至于那些千金小姐的,跟我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又何必这样生气?” “哦,阿林,原来你这是在吃醋啊!”这会儿,脑袋转过来弯的夏炎突然就开窍了。秋林这副生气的模样可不就是吃醋了么? 只是那些千金小姐这样殷切地瞧着他,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都能让秋林吃醋地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倘若自己回应一下,秋林岂不是要气得要翻天了啊? 秋林呆了呆,自己这副气得不轻的模样,可不就是因为吃醋了么?夏炎这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令刚才还弄不懂自己心的秋林突然间便恍然大悟了。 秋林这会儿不由得沉下心来仔细郑重地思考一件事情。自己对夏炎的爱慕之意究竟有多深。以往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她以往唯一确定的心事就是她是喜欢夏炎哥哥的,可是至于这喜欢爱慕究竟有多深,她却从来没有多做考虑过。 此时此刻,她才彻彻底底的明白,原来不知不觉间,夏炎已经占据了她心里头一大半的位置。仅仅只是因为一众女子对他青睐有加,她就可以气成这副德行。要是夏炎对这些女子表示出一点儿半点儿的喜欢之情的话,那她岂不是要被气个半死了? 秋林想到这里,多少有点儿瞠目结舌。她原先一直享受着夏炎对她的爱慕,可是事到如今她才晓得,原来在夏炎这样的温柔攻势之中,她也在这点点滴滴中陷了进去。她对夏炎说不上是爱得生生死死、暮暮朝朝,但这发自心头的爱慕之意也是令她心头震惊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对眼前这个温润如玉、将自己捧在手心里头疼爱的少年是如此爱慕,竟叫她的心为之震动。 “我……”一时之间,秋林不知道该说赞成还是反驳的话来,蠕了蠕嘴唇,却说不出一句通顺的话来。她的脸早已惹上了淡淡的红晕,瞧上去就像是一只任人采撷的苹果一样。 夏炎哪里读不懂秋林那欲说还休的表情,她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承认了自己在吃醋了嘛。瞧着她红霞满天飞的模样,夏炎心头乐极了。秋林在他面前很少将自己的真心表露出来,如今这副欲说还休的姿态,不正坐视了她爱慕自己恐怕还不止一点两点的事实么? 他觉得他跟秋林两个的感情,长久以来就像是在放风筝似的。秋林就是那个握着线柄,控制风筝飞高飞低的那个放风筝的人;而他就是那个靠着一根细细的线绳维系的在天空之中飞的忽高忽低的风筝。他是否飞得好飞得远,最最重要的就是放风筝的人如何拉着手里头的那条线。 一直以来,这段感情仿佛使劲儿的都是夏炎,而秋林就像是坐享其成的地主,享受着这份爱情给她带来的甜蜜滋味。可是如今,夏炎心头多了一丝确信,其实他跟秋林的关系并非完全如此。在不知不觉间,两人这样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偏移。秋林对自己的爱意更倾注了几分。 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不小的回报,夏炎怎么会不高兴?夏炎难以压制自己心头的激动之情,也不顾这四周是否有小厮丫鬟的,就凑过去在秋林红扑扑的脸上吧唧一口。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怕给人瞧见,只是蜻蜓点水地一吻,便很快离开。 “阿林,你放心,今生今世,我夏炎有你一人已经足矣。等那些小姐们吃过了午饭,我这就让大姐将她们送回府上去。阿林,我这一生绝不负你。”如今秋林对自己的感情好不容易才近了一步,他才不会想因为这几个讨厌的莺莺燕燕,又让秋林对自己的心退回到原地。 第402章 搬起石头 夏炎将秋林扶回房中,暗想着那些个千金小姐这时候也该吃完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便提脚往大姐的院子走去。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一阵嘻嘻笑笑的声音传了过来。夏炎眉头一皱,掀开衣袍大步流星进院子去了。 院子里头的众位千金小姐见着夏炎进了院子里头,纷纷侧目含情脉脉往这边瞧来。心头的甜蜜滋味席卷全身。夏炎怎么会来?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他是专程来瞧我的!那几个自信心爆棚的千金小姐们心里头都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来。 夏炎一进院子,就感觉到好几道情意绵绵的视线朝自己投来。他只觉得就跟吃了几只苍蝇似的难受。这些女子,懂不懂什么叫做矜持? 夏紫菱见夏炎撇下许秋林,独自一人往她这边来,心中大喜不已。这弟弟铁定是看上了哪户的千金小姐,如今过来就是要商量此事呢。 夏紫菱乐颠乐颠凑过去,满脸皆是笑容。“弟弟,你这会儿过来所谓何事?” 夏炎巡视一周,打量着这些目不转睛注视着这边的千金小姐,也不怕在这些人面前折了她们的面子,大刺刺地说道:“大姐,这些小姐既然是你请来的客人,这吃过午饭了,也该送她们回府去不是,不然恐怕招来咱们府上待客人不热情不周到的非议。” 这会儿不止夏紫菱脸色僵掉了,就连那些含情脉脉、一脸期待的千金小姐们闻了这话,就跟自己满心的火热一瞬间被一盆凉水浇灭!夏炎这话,是要赶她们走啊! 众位千金小姐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惯了,自然而然生出一份优越感来。可是在这个看似温柔多情的男子面前,她们却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们究竟哪里不好,为什么夏炎不喜欢她们? 夏紫菱最先从挫败之中反应过来,依旧僵着脸问道:“弟弟,这些小姐可都是我昔日在家做姑子的时候玩的好的。如今不过请她们过来一叙衷肠,你何必至于这般?我这院子也大,今日就让她们住下了,待明日再说回府的话吧。” 夏紫菱这话真是峰回路转,几位千金小姐僵住的脸渐渐浮现出一丝甜蜜的笑意。就这么离开,如此一无所获,她们如何甘心?只要在这里呆上一晚,她们都是未婚女子,而夏府府上也就只有夏炎一位与她们年纪相当的男丁,到时候在经过底下的丫鬟婆子刻意宣扬,倒是夏炎不想纳她们为妾都不行! 夏炎却并没有要将她们留下来的打算。他温柔的眼眸之中渐渐漫过一丝阴霾,声音也变得低沉,带着一丝生冷。“大姐,将这些未婚的女子留在府上借宿,你觉得合适么?我已是成过亲的,并且这一生都不会纳妾,所以这些闺阁小姐要是留下来,就免不了要嫁给府上那些师弟或者药童的命运。你确定还要让她们留下来?” 夏炎如何不知道这些人心头所想,就是想在这里留一晚,毁掉自己的声誉跟他的声誉,达成她们的目的。但是不管她们怎么想,要想通过这种方法逼迫他纳妾,那还真是打错算盘了! 夏炎此言一出,夏紫菱跟其他的千金小姐也都呆住了。那些千金小姐的脸由娇羞甜蜜瞬间变成雪白,然后变青变紫,最后又变作了铁青色。万万没有想到夏炎居然会这样义正言辞的拒绝!在他心中,她们就是比不了那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是吧? 众位千金小姐也都是被家中父母祖母祖父捧在手心里疼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这次还是被自己心心念念之人这样洗刷一顿,大伙儿心里头哪里过得去?心头纷纷犹如刀绞似的疼。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将自己的一颗红心捧在别人面前,那人非但不能正视自己对他的这份感情,反而觉得血腥,然后无比厌恶地一脚踢开。 毕竟是女儿家,即使再脸皮厚,这会儿听见心爱之人要将她赶出府门,到底还是承受不住,心头又酸又涩,眼眶很快就红了起来。 夏紫菱见她们个个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也是一片慌乱。这些女子可是她专程请过来的,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但是弟弟都看不上眼儿。最重要的是,这些女子皆不是省油的灯。这次弟弟这么羞辱她们,这些女子铁定会将这次的羞辱记挂在心上。到时候,铁定是会找她算账的。毕竟她是在这其中斡旋、牵线搭桥之人。 “弟弟!”夏紫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好心好意为你,你却是这般回报于我?那个目光短浅的乡下女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一生只守着她一人,不纳妾?你晓不晓得,就是因为你那个乡下婆娘,我们家被镇上多少富贵人家耻笑!姐姐特特给你寻来的这些女子又有什么地方不好,长相皆是清秀,配你也不为过!家中亦是跟咱们相当的家世,这才是般配的,你偏生拒绝。我看你简直就是给猪油蒙了心!” 夏紫菱气哼哼的,恨不得操起两个大锤敲开弟弟的脑袋,看看那里头究竟是装的什么。珠玉跟石头都分不清,简直是要气死她了! 夏炎听着夏紫菱这番无稽之谈,好笑地笑出声来。半响才揶住了笑声,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凉薄的说道:“我的婚姻大事也不曾劳烦姐姐操心。如今我已寻得与我心心相印之人,如何还能纳妾?姐姐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这再插足这件事情了,否则只怕连咱们姐弟之间的情意也会被破坏掉。” 夏炎如何不理解夏紫菱的心思?她老早就看秋林不顺眼了,哪里忍受得了秋林当这夏家的主母?于是就自然而然想着给他多纳几房妾,让这些妾室去牵制秋林。只是姐姐想得也未免太天真了,她在打算这样行动之时,有没有考虑过他会不会接受?有没有将他的态度他的想法考虑进去? 夏紫菱如今只是被人休掉的弃妇,如今只有依靠娘家生活。待到爹百年之后归天,这整个夏家可都落在了夏炎的手中。倘若自己真做出令这个弟弟烦不胜烦的事情来,只怕待父亲死后,自己在这个家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想想这样可怕的场景,夏紫菱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也不敢再继续胡作非为了,颤着声音说道:“我……诸位真是对不起,没有让你们玩尽心。我这就去备马车,安排人将你们送回去。真是不好意思。” 夏紫菱确实是给夏炎给吓坏了,她往常也这样胡作非为过,可是从未见她跟别人道歉过。如今,她倒晓得给人道歉了。还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这些千金小姐都是专程赶来的,如今这家人说让她们来就让她们来,让她们走就让她们走?她们是这样呼之则来招之既去的人么? “夏紫菱,你当我们是什么了?呼之则来招之既去?你以为你面子有多大啊?”这些女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见这会儿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早将自己这脸面也豁出去了,当着众人就这样吵吵嚷嚷起来。 有句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夏紫菱既然下帖让她们来府上做客,就应该知道这后果。她们,可不是那么容易好打发的。 见着这左右逼迫的局面,夏紫菱真想当场挖一个地洞钻进去。她这样左右夹击,明明很惨的好不好,摆脱这些人,就不要将账算到她头上了嘛! 此时此刻,夏紫菱才感到一丝丝的后悔,要不是自己这样自作主张,如今也不会闹到这样的局面。哎,夏紫菱这会儿真想找一块豆腐将自己撞死得了。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并不是存心耍你们的。只是你们也看到了,我弟弟根本无心……”夏紫菱颤着音怯怯跟众人解释着。这些人也都是从小在蜜罐里头被泡大的,脾气大得很,如果这会儿不再她们面前伏地做小,只怕日后出门都得小心自己被某位小姐耍弄了! 夏紫菱这会儿心头的的确确满满的都是恐惧害怕,她自然晓得这些千金小姐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原本是打算用她们来对于许秋林的,没想到就弟弟这三两句话,众人的矛头皆对准了她,如今,夏紫菱肠子都快要悔青了。但她心头也明白,这些人决计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哎,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夏炎见自己姐姐一副软软糯糯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里对待秋林时候的冷嘲热讽的模样。心头暗自一嗤,姐姐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罢了。 到底是自己的姐姐,一母同胞,即便她刚才还算计着自己,但是这会儿夏炎也不能见死不救。他冷冷一哼,对那些憋足了气儿正欲发作的千金小姐说道:“大家倘若执意要留下来,我也不介意咱们府上多出这么多人。反正我的那些师弟还有府上的药童们小厮还有好多是单身汉,倘若诸位小姐瞧得上眼,我夏炎也不妨做一回媒婆,为诸位小姐们牵线搭桥。” 第403章 绝不手软 这些千金小姐之所以愿意留下来,自然是想着要给夏炎做妾室的。这对她们来说,已经算是自贬身份了,她们万万没想到这夏炎不但当着她们的面拒绝她们的心意,转而将她们推给那些药童小厮什么的! 她们原本就自觉高人一等,哪里肯留下来嫁给那些下等人?晓得给夏炎做妾室无望,再这样纠缠下去,指不定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到时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会儿她们也不再跟夏紫菱多费唇舌了,咬了咬牙关,凶形毕现,“夏紫菱,你将咱们耍得团团转,你可真是好样的!” 夏紫菱见那些人一波一波走出了府门口,心才稍稍安了下来。这些人可不都是什么好惹的货色,看样子这阵子她尽量呆在家中,免得被这几个人盯上。 她刚整理完思绪,回过头来准备进屋子里去。冷不丁夏炎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夏紫菱被吓得心头咯噔一声,胆由怒边生道:“你堵在这门口做啥,让开!”她也的确给夏炎气着了,倘若不是他这一番话,她能得罪这些千金小姐么?日后见了这些千金小姐何至于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夏紫菱杏眼一横,气从鼻子里头哼了出来。到底经过了许多的事儿,也自然明白一些道理来,这个时候可不能再跟往常一样对着弟弟吵了,毕竟等爹百年归老之后,弟弟就成了她依仗之人了。 所以纵使夏紫菱心头有气,这会儿也只好将这心头的火气就重新憋回肚子里去。自己精心计划的纳妾之事就这样被搁浅了,不仅如此,她还开罪于镇上好几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哎,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夏紫菱憋着嘴,闷声闷气进到屋子里去。纳妾之事不成,莫非就让这个草包许秋林一直骑在自己的头上?夏紫菱觉得倘若弟弟的媳妇是一位出生大家的千金小姐,那自己也认了。可是偏生这位弟媳出自农家,自然带着股土里土气的味道,她哪里能长时间忍受一个乡巴佬骑在自己头上? 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夏紫菱暗自咬牙,心头已经下定了主意,她要将给弟弟纳妾的事情进行到底! 一道暗影朝夏紫菱这边投来,她猛一抬头,冷不丁瞧见一脸肃穆的夏炎。夏紫菱一想到自己刚才心头所想,心头有些慌乱,面上却还竭力维持着平静。 “你……弟弟,你怎么进屋都不招呼一声。”夏紫菱将心事一脸,大刺刺瞧着夏炎,在夏炎那平静无波却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眸之中,夏紫菱的心就好似给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有点儿慌慌张张的了。 夏炎何尝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姐姐,但见她眼神迷离、平静的面容之下却竭力压制着丝丝紧张,便晓得姐姐心头铁定没有想什么好事! 夏炎气质闲定地缓缓走到夏紫菱跟前,薄唇紧紧抿着,没说一句话。这静悄悄的屋子里头,只听得夏炎穿着的布鞋摩擦地板而发出的轻微的声响。不知怎的,夏紫菱听着这极有规律的响声,心头却越来越紧张。待夏炎走到她跟前来,夏紫菱的心就好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夏炎再走近一步,她的心就快要跳出来似的。 夏紫菱心头不安定地瞅着跟前的夏炎,心头一派茫然莫名。明明弟弟脸上还挂着一丝轻笑,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为何自己会害怕至斯? 哦,此时此刻,夏紫菱突然间恍然大悟起来!是因为萦绕在弟弟周围的那种气氛,抑或是气场,似乎从他的身上能够散发出一丝丝的冷意似的。的确!夏紫菱倒抽一口凉气,这会儿她突然意识到今日弟弟是铁了心不会这样轻易地放过她了。 夏炎很满意夏紫菱这副老鼠见了猫一般的模样,这样至少在气场上就震慑到对方了。那么接下来他要讲的话,夏紫菱大概也不会再生出反驳的话来了。 夏炎这会儿清了清嗓子,脸色平静如此,好似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姐姐,你不觉得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么?” 果然是来找自己算账来了!夏紫菱想起刚才夏炎对自己所说的话,心头就更加慌乱了。“我……我哪里做得很过分了?”夏紫菱是典型的鸭子死了硬嘴巴,明明心头已经忌惮不已,但是嘴皮子上却并不肯求饶。 并且,她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虽然她也很讨厌男人三妻四妾,不过弟弟要对许秋林从一而终,她就心里头特烦。所以她才有了要给弟弟纳妾的打算。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不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即便弟弟现在对许秋林还是有几分感情,不肯纳妾,可谁能保证他们俩的这份感情就能持续一辈子?她如此善解人意地特特帮他挑选纳妾的人选,他竟然是用这种责问的语气问她。即使抛开这些不谈,她也还是他的姐姐呢,他竟然如此不将她这个姐姐放在眼中? 夏紫菱越想越气,心头暗自下定决心,这辈子她一定要帮弟弟纳妾! 夏炎见姐姐非但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要跟他两个唱反调。心头一沉,他这个姐姐就如脱缰的野马一样,自小就野惯了,一时半会儿,哪儿能乖乖听话? 夏炎的眉头一皱,语气不知不觉中已带着一丝坚硬。“莫非不过分么?我已经娶妻了,即便是要纳妾,此事也是由你弟妹操心。你这算啥,咸吃萝卜淡操心么?姐姐,我敬你是我姐姐,这一次就当是没有发生过。倘若下一次你还这样一意孤行,要搅得咱们这夏府不得安宁,我不介意将你送去尼姑庵剃发修行。想必爹,也是十分赞同此事的!” 这一次,夏紫菱的所作所为算是触及了夏炎的底线。要是旁人,他铁定将他一脚踢飞了。可是对方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即使心头有怒有怨,也只能收敛下来。这一次,就算是给姐姐一个警告,倘若下次她还要这样胡作非为的话,他一定毫不手软地将她送到尼姑庵剃度去! 第404章 警告大姐 夏紫菱被夏炎这句话唬得脸色大变,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起来。她发白的唇不住地哆嗦着,直直摇晃着脑袋。不可思议道:“夏炎……我是你姐姐,你竟然敢这样威胁我,你,简直是反了天了!” 夏紫菱委实被夏炎浑身迸发出的泠然气息给震慑住了,心头又是惊惧又是愤怒,夏炎居然为了那个女人,居然想把她送去尼姑庵!天啊,那个女的究竟是给他灌了什么**药,竟然让弟弟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夏炎不咸不淡地说着:“以前的是我可以不做计较,但倘若你非得一意孤行,再自作主张,将矛头对准秋林,咬紧不放松的话,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再放过你的!你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他敬她是他姐姐,所以才会一再忍让,倘若她真一意孤行,将他心里头那点儿所剩无几的姐弟情意也耗光,那也就别怪他言出必行,将她送去尼姑庵了! 夏炎丢了这句警告之话,递给夏紫菱一个警告的眼神,也不理会夏紫菱脸上五彩缤纷的脸色,衣袍一掀,从容不迫地从屋子里走了出去,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院之中。 这一次,夏紫菱是真心被吓到了,尽管她还觉得不可思议,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她的眼前不住地浮现着弟弟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警告意味的眼神,还有那决绝冷淡警告的言辞,她绝对的相信,弟弟是言出必行之人! 夏紫菱脸色忽青忽白,难看之极。(..info无弹窗广告)莫非就要这样屈服于那个乡巴佬的身下,不反抗?如今爹跟弟弟都维护那个贱人,夏紫菱心头虽然恨极。不过弟弟刚才也说了,自己再动秋林,她肯定也讨不到什么好!去当尼姑,过着那食不果腹、吃斋念佛的日子还不如一刀杀了她的痛快! 一时之间,夏紫菱颓然如山倒,她脸色煞白,思绪飘忽地很快,她想要抓住什么,却是徒然无功,最后她只能溃败地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毫无人色。 这种无可奈何的挫败之感算是败许秋林所赐!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倘若这么容易就放过她,那她就不是夏紫菱了! 地上那原本脸色苍白、神色凄苦无助的少妇脸色陡然一变,变作满脸凶神恶煞,两眼无神的瞳孔骤然睁大,一抹令人胆颤的亮光从瞳孔之中迸射出来。她原本是好端端的千金大小姐,可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满身的骄傲渐渐褪去,这一切,可都是拜许秋林所赐!你说,她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地饶过她? 对自己的敌人不动声色,那她还是夏紫菱么?弟弟的警告固然令她心中胆怯,但是忍受许秋林继续在她头顶上耀武扬威,她真的办不到! 这厢夏炎出了夏紫菱院子,也并没忙着去前院忙活。(..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手底下那几个师弟妹也有几把刷子,除开一些疑难杂症,其余平日里常见的病还是能药到病除的。他直直往厢房里去了。 这会子,厢房里头安静极了。在秋林跟前的大丫头莲花见自己少爷进到厢房里来,赶紧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嘘,少爷,少夫人正在午休。”莲花怕夏炎动作大声,吵到少夫人。毕竟少夫人这会儿才刚睡下,被吵醒之后滋味铁定不好受。 自打嫁进夏府,秋林便养成了午休习惯。夏炎自然也是晓得的。他情不自禁放轻了脚步,轻声细语对莲花说道:“嗯,我晓得,你先下去吧。” 呃,莲花稍稍楞了一下,不过还是冲着夏炎点了点头,步履缓缓走出了厢房,然后轻轻地合上了门。 夏炎朝着厢房内屋缓缓走了进去,他安安静静走到床前,然后坐在床沿边。目光放柔地瞧着榻上安稳睡着的女孩儿。但见她双眸紧闭,细长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略微上扬,牵扯一丝浅笑来。 秋林没有睡着之前,喜欢在榻上翻滚,侧过来反过去的。但是睡着之后,就基本是一动不动的了。秋林的睡相还是比较好看,所以夏炎喜欢这样守在一旁默默欣赏她的睡颜。 也许秋林从不知道,每晚午夜梦回,等他醒来之后,他就会这样侧过身来专注地瞧着这张安稳无邪的睡颜。他希望能这样一直守着她一辈子。 仿佛看着了秋林的睡颜,自己掩藏在心中的不开心也会随之烟消云散,好似她能洗涤他心头的不忿不快,给予他快乐的源泉似的。 夏炎就这样略带痴迷地瞧着,哪里晓得那原本安稳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只觉仿佛有人在注视她一般。 猛一睁眼,正好撞见夏炎那一双染了深情的眸子。那眸子里蕴着深光,就像深夜里头的繁星,灼灼逼人。秋林对上那一双饱含深情的眸子,心头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她的四肢百骸。 记得有人说过,如果男人能够深情凝望一个女子的睡颜,那必是深爱无疑。秋林不知是被这双染着情意的眸子给触动,还是为脑海之中浮现出的这句话而感动,此时此刻,她的心真真被震慑住了,感动无以加复。 夏炎没有想到秋林这么快就醒来了,这会儿他仿佛被人窥见了心事一般,脸色微微一僵。不过少顷,他脸色的僵硬就淡去了。他干嘛觉得心慌或者是偷偷摸摸的,眼前这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这辈子所心心念念之人,即使这会子被窥破了心事,他又何必要想着躲闪,觉得不自在呢? “呵呵,你醒了?”夏炎将心头的尴尬躲闪一掩,坦然地对上秋林那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薄薄的唇角轻轻扬起一丝笑容,眼中的深情丝毫不减。 “嗯,”秋林想要冲着夏炎点头,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于是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会儿夏炎将秋林扶起身坐好,秋林眸中含笑,愉悦地问道:“夏炎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夏炎哥哥过来了多久,也不晓得他坐在床沿边瞧了她多久。不过这会儿她并没有跟绝大多数的女子一样,感到尴尬或者是羞涩。这会儿她的心头甜蜜如吃了蜜一般,这辈子能得这样一个深情专注的男人待她如斯,叫她如何不会感到高兴、不欣喜若狂? 第405章 大姐来了 夏炎目光坦然地对上了秋林晶亮亮的眼睛,瞧出秋林不加掩饰的欢愉,夏炎也是轻轻一笑,伸手捏了捏秋林的小鼻子,宠溺地说道:“不过才来,听莲花说你这不才刚睡下?这会儿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info)” 夏炎晓得秋林在娘家当姑子的时候闲云野鹤惯了,如今要当这夏家的主母,家里内院的时候要打点的妥善,也够令她辛苦的。他时常能从她的眉宇间察觉到一丝疲惫来。这会儿难得空歇下来,还是好生休息一会儿吧。 夏炎在这里,秋林哪里还睡得着?于是便摇了摇头,她心系着刚才的那件事,这会儿也便不由自主地问道:“夏炎哥哥,那些小姐可离府了?”这些再无自知之明留在府上,那也别怪她这个夏家的当家主母不客气了。 夏炎见秋林瘪着嘴,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不由得笑开,这丫头还在吃醋哩。“当然是走了,这些人又不是咱们夏家的,留下来作甚,过夜么?”今天夏炎还是蛮开心的,因为他终于确定了秋林对自己的心意。 虽说及不上自己对秋林的爱慕之意,但是秋林对他的爱慕之意也绝对不是一点两点。虽说姐姐请来的这些千金小姐令他有些觉得烦人,不过能够知晓秋林对自己的心意,被这些人烦恼那也还算值得。 秋林听到夏炎的这句话,也不由得眉开眼笑、精神大振。那些讨厌的莺莺燕燕总算是离开府上了。 这时候,夏炎亲昵地执起秋林细白纤纤的手来,深情款款地瞧着秋林,动情地说道:“阿林,我说过这辈子只娶你一人,只容你一人为我生儿育女,你不必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因为我会用实际行动去证明这一切的。.info[]我会一直这样握着你的手,十年,二十年?不,这些都不够,我要一辈子这样拉着你的手,等咱们儿孙满堂、咱们老得白头发苍苍、皱纹到处爬、牙齿也掉光了的时候,我们还要像现在这样,一切如初。” 夏炎低沉的嗓子带着吸人的磁性,让人很容易就沉溺其中。秋林听着夏炎这深情款款的告白,心里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她的眼很快就浸出一层薄薄的泪花来。 “嗯,我相信。”夏炎所说的字字句句秋林都无比相信,这种信任并不凌驾于任何条件之上,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一般。这是属于身体里的自然反应。 浅薄的言语并不足以表达秋林对夏炎的这份信任,但是夏炎却从秋林晶亮亮的眼眸之中读出了更深层次的信任,这让夏炎的一颗心骤然雀跃,一时之间他喜形于色。 秋林瞧在眼中,觉得眼前这个素来稳重、温柔的男子跟个毛头小伙子没什么两样! 夏炎瞧着脸上带着点儿调笑、戏谑,还有说不明道不清意味笑容的秋林,忍不住举起双手朝秋林的脖颈、腋下和肚脐袭去。“嗯哼,敢笑你相公?” 秋林是个天生怕痒之人,夏炎作为她最亲密的丈夫,自然也是晓得的。这会儿秋林被夏炎挠得哈哈大笑,左闪右躲想要逃开夏炎的那双手。只不过夏炎有备而来,哪里容得秋林就这样逃开? 秋林被挠得实在有些承受不了了,欢笑着赶紧跟夏炎求饶,“夏炎哥哥,你快松手,我受不了了,哈哈……”这样突如其来强烈的刺激令秋林觉得浑身都痒,欢笑不已。 此时此刻,夏炎深邃的瞳仁之中已经染上了一丝**之色。(..info无弹窗广告)他目光悠悠瞧着那个被自己弄得欢笑不已的女子,嘴唇骤然一抿,将靴子一蹬已经扑上床榻来将那个躲到角落去的秋林双手抓牢,欺身压下,唇边多了一丝调笑意味的笑容。“受不了,嗯?” 他带着**的闷哼让那厢还在拼命闪躲的秋林瞬间停止了逃避,这一刻她只觉自己的脑袋涨得厉害,就跟要爆炸似的。秋林晓得夏炎也只有在跟她做那事儿的时候才会这样说话,可这可是大白天啊?! 秋林的脸瞬息变得又红又白,娇羞、尴尬各种复杂的心情浮在了心间。 就是秋林这欲说还羞的神情,在这个时候对夏炎来说更是一道****剂。他现在几乎都难以忍受,浑身不可思议的滚烫起来。 这一刻,他也不必再憋住,抱着秋林软软的腰身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嘴凑到秋林的樱桃小嘴边,先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食髓知味的他很快就将这样的浅吻加深,迫不及待用舌尖跟牙齿顶开秋林的嘴,顺着湿润的通道滑进去,与秋林的丁香小舌缠绕在了一块儿。 秋林被夏炎吻得意乱情迷,不知不觉已经沉溺其中,跟夏炎缠绵起来。 末了,秋林一脸娇羞地瑟缩在夏炎怀中,想起刚才自己的情不自禁,秋林真是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这可是大白天啊…… 夏炎吃饱喝足,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将秋林搂在怀中,细细喃语道:“阿林,今日我已经出言说过大姐了,想来她也会收敛一些。我……有这样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大姐,还真是难为你了。” 夏炎一直想着给秋林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是没想到嫁给他之后,秋林的日子还没有以前过得惬意,夏炎觉得挺对不起秋林的。 “夏炎哥哥,如今咱们已经是夫妻了,怎能说这种见外的话?夏炎哥哥,你的姐姐不也是我的姐姐么?倘若她不对我太过分的话,我也不会跟她斤斤计较些什么。”秋林虽说算不上大度,但是这点儿度量还是有的。 倘若夏紫菱不招惹她的话,过去的事情她可以既往不咎。其实说起来,夏紫菱也不过才二十二三的年纪,这在现代来说,犯一些无伤大雅的错也是可以只得原谅的。 夏炎晓得秋林对自己的这个姐姐也是一再的容忍,只是因为是他的姐姐而已,倘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她早就跟那人翻脸了吧?秋林之所以会一再原谅姐姐,那就是因为他的缘故啊!如此,秋林不是对他爱到深处又是什么? 夏炎执起秋林的手来,认真地瞧着秋林的眸子,“谢谢你。”这一声谢谢,夏炎觉得是必须的,谢谢秋林的容忍,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幸福。他想,就这么一直幸福下去。 秋林亦紧紧抓住夏炎的手,丝毫不想放松。她认定了这个男人,她要为他生儿育女,两人要永永远远地这么走下去。 经过这次之后,夏紫菱嚣张的态度确实是收敛了几分。至少秋林跟她碰面的时候,她也不再对她冷嘲热讽,甚至还能够对着秋林露出微笑来。整个人好似将以前的那种嚣张跋扈都卸了下来,变得安安静静、文静了许多。 秋林虽然觉得夏紫菱嚣张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在这一朝一夕之内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但是她终究没有过多的深究,只将其归结于夏炎对夏紫菱的敲打确实是够分量啊,疑惑是对她说了什么威胁的话,夏紫菱才会变得这样乖乖的了。 没有了夏紫菱在跟前对自己冷嘲热讽、作对,秋林的日子倒是悠闲了不少。这天,她正起了床梳妆,只见莲花急急忙忙从院子里跑进屋子里来,欢欢喜喜地说道:“少夫人,少夫人,你娘家大姐来了,正在花厅里呢,你快过去吧。” 这莲花高兴地就跟她家里头来人了似的。不过虽说秋林是主子,但鲜少在这些下人们面前端出主人的架子,对待底下这些丫鬟小厮都是一团和气。久而久之,莲花在秋林跟前也不觉得有啥,说话就按照平常的性子来。莲花觉得少夫人就是喜欢那种真性情的人,那种扭扭捏捏的,她还看不惯哩! 是大姐来了,秋林高兴坏了,赶紧从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喜出望外却又惊诧之极地问道:“是真的么?” 也不怪她会怀疑,因为大姐的确是忙得很、分身乏术啊!早在她出嫁的时候,娘塞给了她一沓银票,她嫁去张家之后,便用这些银票置办了一个田庄。田庄大约近五十余亩,在他们这个地方,规模可不算小的。这田庄一直都是大姐在搭理,其忙碌程度自然是可想而知的。更何况如今她如今生了孩子,侄女张嫣不过才几岁,也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 大姐平日里被家里的这些东东西西的事情搞得昏头转向、弄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往镇上来。纵使大姐的婆家离镇上并不远,这可是大姐第一次往她家里头来呢。 秋林自然是高兴坏了,将发髻随便梳平整了,就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屋子去了。 秋林脚步迈得太快,莲花在后面苦苦地追着喊:“小姐,你的脸都还没有洗呢!” 秋林急哄哄地往院子外溜,将莲花的话听了,只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她都跟大姐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她成亲的时候,这会儿自然也顾不上洗没有洗脸了,直接就开跑!她现在可是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啊! 第406章 话外之音 秋林就跟泥鳅似的,溜得极快,要不是一身的绫罗和绣花鞋给束缚着,她只怕跑得还更加快呢。 到了花厅里头,她一头扎了进去。这会儿果然瞧见一个身穿淡紫色烟罗衫子的少妇坐在木椅上。随着秋林奔跑时而发出的巨大声响,屋子里的几人皆是侧目朝这边瞧来,这位美妇也不例外。 只见她头梳着一个简单的发式,头上别着两只玉钗,身上并无其他饰物。但瞧上去却是美丽动人得很。不是秋月又是何人? 大姐比在家的时候长得要丰腴些了,那娟秀透着英气的脸上满是祥和的笑容。如今她不仅嫁为人妻,还做了娘,为人自然稳重些,没有跟往日一般火辣椒似的朝秋林这边分奔过来。 秋林见了大姐,不由得心生一种感叹。人果然都会变的,谁能想得到昔日脾气跟呛人辣椒似的大姐如今也会露出这样温婉的笑容来? “大姐,你怎么来了,家里可还忙得开?姐夫呢?”好几个月不曾见到大姐了,秋林心头想念得很,这会儿见了面,秋林这嘴巴子就唠唠叨叨地问出好些话来。 秋月听着秋林叽叽喳喳的唠叨声,不由得打心底里笑出来,看来自己的这个小妹脾气可是半点儿没变啊!看来自己的这个妹夫对秋林是好得无可挑剔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着秋林脸上泛着幸福的笑容,秋月心满意足。“哎哟,你问这么多,一时之间我哪儿答得出来哟!大姐到小妹家来,莫非不该来了?” 秋林晓得大姐是在打趣自己,但还是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你晓得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嘛,嘿嘿。”这会儿秋林走进屋来,陪着秋月挨着坐下。“你能来看我,我这不是开心的么?”看着大姐眉目舒展,面颊丰腴,看来这些日子大姐也过得不错。 姐妹两人寒暄了一会儿,秋月这才跟秋林提及此次的来意。“最近这几天老感觉恶心想吐,你姐夫紧张得很,这不说来镇上给妹夫瞧瞧。” 秋林一听,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会这样?给夏炎哥哥瞧过了没有,要不我这就去喊夏炎哥哥进来给你瞧瞧?哎,这银钱可是挣不完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大姐你一个人操持庄园,也是忙得很,有时候也要歇一歇嘛。”秋林嘟着嘴这样劝着大姐,她以为大姐是被这些田庄里的事情给烦着了,才会出现恶心想吐的症状。 如今都已经是初夏了,等盛夏的时候那可怎么办? 秋月听了秋林一番喋喋不休的话,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这小妹怎么这么迟钝,就听不懂她的话外之音。女人想要恶心想吐究竟是几个意思? “已经让妹夫把过脉了,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以我现在的身子状况,只怕也只得将庄子的事情先歇一歇了,交给下人去搭理了。”秋月见秋林还是一脸疑惑的模样,只好跟秋林讲明,“就是嫣儿要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你又要多一个侄女或者侄儿了。”这丫头,怎么反应变得这么迟钝啊,郁闷!非要让说得这么清楚明白! 秋林这才恍然大悟,暗骂自己怎么就没有领悟到大姐的弦外之音呢?一时之间惊喜已经被疑惑所取代,她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欢天喜地窜到秋月跟前来,“真的?” 秋月拿眼睛瞪她,“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做啥?你都几岁大的人了,如今嫁了人,还这样毛毛躁躁的?也就只有夏炎愿意娶你!”秋月对这个小妹还真是有点儿无语了,嫁为人妻,做事说话还是跟在家做姑子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这夏家在镇上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小妹是夏家的当家主母,还这样跳脱不稳重。 秋林嘿嘿笑着跟秋月吐了吐舌头,这才讪讪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上。“我这不是激动得么?再说,你是我大姐,在你面前这样又有什么关系,要是旁人,我铁定不会如此了。大姐,我做事哪儿是那样没分寸的人啊?”只不过跟大姐极为相熟,才会在大姐面前将自己的真性情展现出来罢了。要是面对其他人,她哪儿会这样? “嗯嗯,”秋月爱怜地摸了摸秋林的脑袋瓜子,看着秋林对她如此依赖,秋月感觉一下子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心头倍感温暖。即使她们姐妹两人嫁到两地,不能跟往日在家的时候一般时时见面,可是这份姐妹之间的情感,却是地域时间所无法阻隔的。经过时间的洗刷,她们并没有变得彼此陌生,反而对这份得之不易的姐妹情倍感珍惜。 秋林歪着头任由秋月这样爱怜地抚摸着,心头也是一片温暖。大姐还是跟以前一样疼爱她,丝毫没有改变。只是现在她们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生活的中心也逐渐发生了偏移。姐妹两人能够这样聚在一起的时日真的不多,所以秋林倍感珍惜,拉着秋月问东问西。 从大姐的言谈举止还有神情之中,秋林可以感受到大姐的心情很不错,看来她对婚后的日子还是挺心满意足的。这样,她也放心了。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莲花又跌跌撞撞从屋外冲进屋子里来,神色也是慌慌张张的。还不待秋林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莲花一边喘气一边跟秋林说道:“少奶奶,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快去前院瞧瞧,快!” 莲花说了一通话,只是急切地说着,却并未讲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她一副神色紧绷的样子,绝对是出了大事。秋林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快带我过去,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瞧着莲花一副急哄哄的模样,秋林的心也跟着上蹿下跳起来。 她急于去前厅,起身之后,就跟大姐告罪。“大姐,我先去前厅瞧瞧,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秋月见那丫头神色慌张凄苦,晓得事态严重,也赶紧催促着秋林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都是自家姐妹,我哪里会因为这件事小气?你且去吧!” 第407章 有人闹事 秋林走后,秋月越发地坐立不安。回想起刚才那前来报信的丫鬟的脸色,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了。这会儿她也顾不得自己怀有身孕,还孕吐得厉害,让下面的丫鬟给搀扶着,她也往夏府前厅去了。 此时荣安堂内聚集着密不透风的人群,就连那大门口都是被挤得人山人海,场面颇为壮观。只见那正中间放着一张草席,一个人躺在其上。那人面色发青、双眸紧闭,看上去可怕之极。 秋林刚到荣安堂,就听见屋里头一个破锣嗓子声音极大地响着,令人只想将那耳朵给赌起来。 “死人了,死人了,荣安堂的大夫医死人了,街坊邻居,你们大家都来瞧瞧,给我评评理!这荣安堂居然卖假药,害死了我丈夫。这些个挨千刀的、奸商,居然卖假药,大家快过来给我评评理啊……” 秋林挤过那黑压压的一片人,这才瞧清楚了这个一直在不停地哭天抢地的中年妇人身穿淡蓝色的布衣裳,头包着一块同色布料,眼下浮肿、青白一片,看来这些天都没有好生歇息过了。 这荣安堂开得时间并不短了,由于夏青桑给人下药时谨慎小心,所以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这次一下药死了人,这事情可非同小可,秋林脸色一白。见夏炎也站在那妇人跟前,赶紧朝那边挤了过去。 夏炎目光深沉地看着那个痛哭涕流的中年妇人,眼中有一抹情绪很快地闪过。他蹲下身来,伸手想要去查看那躺在草席上的尸体,但是伸过去的手却很快被人握住了。 “你想要做什么,我的丈夫现在都死了,你还对他动手动脚做什么!把你的脏手拿开!”那妇人哭哭啼啼,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刻,这样一来,又吸引了一大批看客聚在荣安堂门前。那些邻居街坊个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夏炎看着这越聚越多的人流,不由自主将眉头压低。“不检查一番,又怎么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难道就任由你这张嘴巴胡说八道,令我们荣安堂名誉扫地?”他们荣安堂开了这么长时间,一直不曾出过事。况且他接手之后,一直也都是谨慎小心,怎么会弄出这种事来?夏炎觉得这里头一定是大有文章! 那中年妇人忽的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哭诉了,只是尖刻地逼问着夏炎,“怎么,你觉得我是无理取闹是不是?”这时,她从怀里头掏出一张纸来,“你自己瞧瞧,这就是你们荣安堂开的药方,我丈夫就是吃了你们荣安堂开得这贴药,才成为今天这个样子的,怎么样,瞧瞧这究竟是不是你们荣安堂里的大夫开的药方?” 荣安堂里头开的药方,每张药方上都有特殊的标记。这种方法是秋林教给夏炎的,这样一来,人家看着药方就能够想到荣安堂。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是在给荣安堂做宣传广告。可是这会儿万万没有想到,却成为了这人指证她丈夫是被荣安堂医死的证据! 此时荣安堂里头的人也都是脸色大变,这张药方的确是出自他们荣安堂之手,如今闹出人命来,铁定是要去吃官司的!这会儿这些人心头都心生一股恐惧,这该如何是好? 秋林刚才冷静地捕捉到刚才夏炎哥哥伸手欲去检查那人的躯体时,那中年妇人脸色明显有些慌乱,迫不及待拿出那张他们荣安堂开的药方,就是想将他们荣安堂的人震慑住。秋林仔细盯着那妇人的脸瞧,深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表情。 “这药方虽然是我们荣安堂开的,但这也并不能证明你的丈夫的死因跟我们荣安堂有关。(..info无弹窗广告)那药材你是在咱们荣安堂抓的么,就算药是在咱们荣安堂抓的,你确定他没有吃过与药材相冲的食物?甘草本是一剂良方,可是遇上鲤鱼便是剧毒,这药材和食物相冲的道理你不会不晓得吧?所以这死因都还没有弄清楚,你凭什么将你丈夫的尸首拖进咱们荣安堂来?” 秋林感觉这中年妇人明显有问题,果然这会儿经由她这么一一剖开分析,那中年妇人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秋林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了。 那中年妇人楞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反驳秋林的话。“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我丈夫的的确确是按照你们家开的药方去抓药的,这吃了药没多久就死了,这不是你们荣安堂的问题难道还是我的问题啊?你这死丫头片子,不晓得就莫在那里乱开黄腔!” 那中年妇人说着说着,心头倒是越来越有底气了,说到最后,越发言辞凿凿了。 秋林轻笑起来,“连你自己也说只是在我们荣安堂开了药方而已,你给你丈夫熬的药根本就不是在我们荣安堂抓的,如今出了事,就找上我们荣安堂来,还真当咱们荣安堂是病猫是吧?”这人还真是会异想天开,以为找上他们荣安堂,他们荣安堂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就会乖乖认账,照单全收。还真是脑洞开大了! “夏炎哥哥,你瞧瞧这药方有没有问题?然后再检查一下这死者究竟是为何而死!咱们荣安堂这么多年的声誉,可不能让这个人就这么毁掉!”秋林瞧着那中年妇人脸色已经开始变了,赶紧将手里头的药方递给夏炎哥哥瞧。 他们荣安堂至少百年声誉,哪里容得这人诋毁抹黑? 夏炎将药方从秋林手里头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遍,从药方上面压根没有问题。想起刚才这妇人一进屋就大喊他们荣安堂卖假药,夏炎气愤不已!这人不是想要敲诈勒索他们荣安堂就是镇上的其他药铺想要借此整垮他们荣安堂。 “诸位请看,这正是我们荣安堂开出的药方,我夏炎以性命保证,这张药方绝对是对症下药,没有丝毫差错。至于这患者吃过药之后为何会死,在下大胆做以下两种假设。第一是这患者虽来荣安堂问诊,却并未曾在荣安堂抓药。这妇人去别的药铺抓药,药铺掌柜以次充好卖给她也是大有可能的。第二是这名患者在用药前后吃过与药材相冲的食物,不过这不大可能发生,因为来我们荣安堂就诊的病人,我们会明确地告诉他禁忌,让患者忌口。” 夏炎的一番话令围观的众人缓缓点了头,一个个这会儿又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这荣安堂的确是如此,药铺里头的大夫也都还不错。虽说他家的药钱比别处贵些,但人家这是真材实料,用的可都是上好的货色,价钱贵点也就无可厚非了。再说荣安堂里头的大夫个个技艺高超,比镇上其他的药铺的那些大夫都要好。所以人们生了病,才会想着往荣安堂这里走嘛。 这会儿听荣安堂的少爷将此事分析地头头是道,大伙儿纷纷觉得此事压根儿就不关荣安堂什么事儿嘛。铁定是这妇人被猪油蒙了心,想要抹黑荣安堂趁机从荣安堂里头捞些好处来!想到自己生病之时,每每都是管荣安堂的大夫们问诊。如今自己竟然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瞧荣安堂面临的危机,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应该! 在于是在场有许多人在夏炎话音落地之后,反对那前来讨个说法的中年妇人指责起来。 那中年妇人瞧着这些围观的众人又是朝自己破口大骂又是指责嘲讽的,脸色变得煞白无比。此时千夫所指也不为过。她张了张嘴,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夏炎已经将此事分析地透透彻彻,好像就是把她不轨的心解剖开来给在场的众人看。一股羞辱之感油然而生。 她家穷,哪里负担得起丈夫高昂的医药费,这荣安堂又不比的别处,要价比别处高了许多。所以她才会想到在荣安堂开了药方子之后再去别的药铺里头抓药,这样一来,医药费就会便宜许多。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省钱的方法到最后竟然害得自己丈夫丧命,她真是悔恨难当,恨不得一头撞上荣安堂里头的柱子上,一死了之! 她真的这样做了,只不过这四周都是人,她的头都还没有挨着柱子,就已经被众人给拽了回来。 “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死好了……”反正她现在已经是生无可恋了。原本还想借此机会讨回一笔钱财置田买地更够让自己的孩儿日后舒舒坦坦的,可是如今她的计谋被识破了,荣安堂铁定不愿意当冤大头给她钱的。而她颜面尽失,如今丈夫身死,她一个妇道人家无力抚养几个孩子,倒不如死了干净! “好啊,你要死没人拦你,只不过你也别死在荣安堂的铺子里头。免得玷污了荣安堂的门楣!有道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咱们荣安堂可不欠你的,你要死也应该去死在那个坑你,给你卖乌起码黑药的那黑心烂肠的药铺里,死在荣安堂算是什么本事?” 第408章 无地自容 这呛人、咄咄逼人的语气秋林觉得甚为熟悉,侧目往那声源处瞧过去,只见大姐正挤过这一片黑压压的人堆,往这里头走来。但见大姐脸色紧绷,神色肃穆,一时之间,秋林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个大姐又回来了。 正是欢愉,但是很快,她的眉又纠结起来。不是让大姐在花厅里头等她么,怎么大姐也跟着跑出来了,哦,肯定是觉得等她等了太久,她还没有过去,所以才会着急过来的吧。 秋林有点儿愧疚起来,大姐好不容易来一趟,可是他家却闹出这样的事儿来。她是夏府的当家主母,应该跟夫君一起并肩作战,只得将大姐给忽略了。愧疚之余,秋林又觉得有点儿替大姐担心起来。 大姐如今可还怀着身孕,这周遭这么多人,要是给踩着了或是给挤着了,可就不好了。 “就是,你要死也去找那个坑蒙拐骗的药铺,到人家荣安堂里头撞死算什么本事?”有看不过去的看客们也在为荣安堂打抱不平了,这人企图找荣安堂敲诈勒索一笔不成,倒想着寻死觅活了,真是无语! 被众人拦下来的那中年妇人眼见撞柱子不成,听着屋子里的千夫所指,心头越发窘迫不安。(..info)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懂……什么,我丈夫死了,家里头的钱也都拿出来给丈夫治了病,谁晓得,这天杀的,居然卖假药,害死我丈夫。如今家里头还有几个孩子要养,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养得活啊,这不是把我往绝路上逼么?我倒不如随着我那短命的丈夫一同去了,倒也干净!” 那中年妇人哭得越发伤心,鼻子眼睛都几乎要皱到一块儿去了,眼泪鼻涕大把大把往下流。在人群之中哭天抢地地哭喊着,那巨大的哭喊声震天动地,令闻着无不动容。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 秋月这会儿已经挤过人群,站到秋林跟前了。这会儿听了那中年妇人的哭诉,心头虽是同情,但同时心头也是火冒四丈高。“你说你这娘当得像话么?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就要寻死觅活的,你死了倒也干净!只是可怜你的孩子,难道也跟着你一块儿死么?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这人也太令人无语了嘛,有个这样不负责任的娘亲真是要人命,既然现在都不打算管孩子,那当初将孩子生下来做什么? 秋月这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那原本还在嚎啕大哭的中年妇人听了秋月的话呜咽住了,她抬起头来满脸还挂着湿嗒嗒的眼泪水,就那么怔怔地望着秋月。.info[] 秋月深吸一口气,却还是难以平复自己心头的怒气。 “天底下竟有你这种狠心的母亲,我今儿算是见识了。你死了,孩子们可怎么办,去讨饭还是追随你下黄泉去?你要是只你一个人,那倒还好;可是你不是一个人,还有你的孩子们呢,你就打算这么将他们一个个抛弃了?” 这会儿来荣安堂围观的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是啊,这妇人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只是可怜那些个孩子,从此就沦为没爹没娘的孤儿,他们该怎么度过这接下来的日子?即便他们能够平安长大,但是心里头也会带着对娘亲的这份记恨生活,长大之后说不定就会成为强盗偷儿这样的人。这不是毁了孩子们的前程么? 这样一想,大伙儿统统觉得这妇人太过自私了。只想着自己解脱,可是却并没有为自己的孩儿考虑过半分,这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那妇人再次备受千夫所指,心头亦是难受不已。对啊,她就这么一了百了,只是孩子们怎么办?从此成为无人照顾的孤儿?家中的婆婆还有兄弟都那么势力强势,自己孩子铁定是要被赶出来的份儿。到时候,哪里又能成为他们的落脚之处。 此时此刻,那妇人已经完全觉醒,心头已是后悔不迭却又庆幸不已。幸好他们将她拉住,这才不至于一头撞到柱子上去,不然可就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错了。 她将自己的鼻涕眼泪一擦,从地上站起身来。“大家说得不错,这时候只顾着考虑自己,真是自私之极。多谢诸位的劝阻,我才不至于一头撞上柱子去。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寻死了。即便生活再艰难,我也要带着我的几个孩子好生活下去。”那妇人将鼻涕眼泪擦尽,此时此刻,她没有再落泪了,眼中的波光投射出对未来丝丝的希望和坚毅。 秋林被她眼中的希望跟坚毅深深地震撼到了,前一刻她还在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她就立马满血复活,真可谓母爱之伟大啊! 秋林往前一步,立挺那妇人说道:“这位婶婶,这样就对了。这个世界是没有过不去的坎的,只有过不去坎的人。婶婶,请问你给你丈夫熬的药渣可还在?倘若在,你去将药渣取来,给我夫君瞧瞧,倘若证实这其中真的有毒,你可以去衙门击鼓鸣冤、状告那间药铺的掌柜。此事关乎人命,县令大人必定会好生彻查,还你家一个公道的。” 秋林见此人遭遇可怜,不由心生同情之意,于是便给她指了一条路。这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倘若那药铺真的给别人开假药,那也应该承受应有的惩罚。 “这点儿碎银子你先拿着,就当是应应急吧。”秋林从衣兜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出来,搁在那妇人手中。见那妇人就要推脱,秋林将银子搁她手中之后,将她手重重捏上。“婶婶,你丈夫刚死,家中肯定很多地方要钱的,这里也不多,就当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且收下吧。” 听了秋林真诚的话,那妇人这才将银子接了过来,跟秋林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钱搁进衣兜里头去。想想自己刚才的举动,本欲赖上荣安堂这颗大树,谁晓得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会儿这荣安堂里的少夫人还给她银子,真真令她惭愧得很,几乎无地自容了。 第409章 惊诧万分 这会儿在场的众人也都被秋林这份以德报怨地心给触动了,纷纷朝这个年轻的女子瞧过来,眼中有赞许之意。 秋林这会儿只是瞧着那刚将银子揣进兜里头的中年妇人,说道:“婶婶不必言谢了,还是眼下的事情要紧,赶紧去吧。”秋林不由得催促起来。 那中年妇人收了钱,夏府又派了小厮将她丈夫的尸首给搬回去。回来的时候,那中年妇人是跟着一块回来的,还取回了那致人于死地的药渣。 夏炎仔细察看一番之后,发现这副药里头确实是有问题。这里头其中有一味要原本是价格较为昂贵的紫蕊,但是却被换做了紫珠(此为杜撰),而这紫珠跟着这副药之中的五味相冲。两者合在一起用,便会产生剧毒。 正是这剧毒,才要了那人的性命。 此时此刻,夏炎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他们做大夫的,向来是治病救人,却没想就会有这种渣人,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为了多赚些钱财,竟然做出这么些坑蒙拐骗的事情来,实在太让同行所不齿了! 秋林瞧着夏炎脸色大变,一张温润柔和的脸此时已经是怒火滔天,她便晓得定是这副药里头出了问题。 那中年妇人泪眼迷蒙,瞧着夏炎这副气到不能再气的脸色,心头惴惴不安,颤着声音问道:“果真……如此么?”此时此刻,一股令她惶恐不安的感觉瞬间如狂风骤雨一般侵袭着她,她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丈夫最后竟然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这叫她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夏炎的沉默已经默认了这一切,那中年妇人顿时觉得天塌地陷。颓然绝望地坐到了地上,跟孩子似的哇哇啦啦大哭不已,嘴里还念念叨叨着:“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啊……” 倘若她不是舍不得那么点儿医药费,哪里至于到那无良的药铺去抓药?要不是因为自己去那坑人的药铺抓药给丈夫煎服,丈夫何至于魂归大地?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一股锥心之疼令她呼吸都觉得艰难痛苦,她吧嗒吧嗒、答滴答滴地掉眼泪。 在此之前,她的眼都已经哭到浮肿了,这会儿这么一哭,更是肿的可以,就跟核桃儿似的。 秋林见这中年妇人哭得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先前对着中年妇人的一点点陈见此刻也烟消云散了。此刻遗留下来的只有她对这妇人的深深同情之意。如今她家里头的顶梁柱就这样去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要为家中孩子们撑起一片天,这的确是一件太过艰难之事。 就是到了现代,一个单亲妈妈要带几个孩子一同生活,那日子铁定也是过的相当艰苦的,更何况是这个对女子限制得近乎苛刻的古代呢?这妇人想把自己的孩子带大,委实是困难啊! 秋林吸了吸鼻子,蹲下身来,将那失声痛哭的中年妇人扶起。“婶婶,如今大叔已经走了,你这样哭泣也是于事无补的。不只会让自己伤怀伤心,也会让大叔走得不安心,让你的几个孩子们替你感到担心。你别伤心了,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要找那无良的药铺,给大叔讨回一个公道。你且放心,我们荣安堂一定会支持你的。” 秋林这番暖心的话让这个哭得已经成了泪人的中年妇人更加倍感感动。这荣安堂的少夫人与她无亲无故,如今还是第一次见面,况且之前她还想着污蔑荣安堂,从中敲诈一笔。此时此刻,她感到无比的羞愧和感动。 面对荣安堂少夫人对自己伸出的援手,她无从拒绝。(..info)因为她晓得自己势单力薄,倘若自己独自一人前去的话,铁定被轰走了。但是依仗着荣安堂的名声跟权势,她便不会有此顾虑了。 “多谢少夫人肯搭手相救,我就算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这一份恩情。”面对这样宽容的秋林,那中年妇人已经声线哽咽了。她实在不知道跟秋林怎么表达她此刻的谢意,她又重新跪在地上,要给秋林磕三个响头。 秋林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婶婶你这是做什么,快别这样。我不过才十几岁大,你行此大礼,不是想让我折寿吧?倘若不是想让我折寿的话,那就赶紧起来吧。” 秋林见不惯古人动不动就给人跪下行礼,这俗话说嘛,膝下有黄金,那能就这么随便跪? 中年妇人听秋林这样说,这才安静下来。只是心头的感动溢于言表,她无比感恩地瞧着秋林,真诚地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一旁的夏炎见秋林这会子是帮忙帮到底了,但是秋林的大姐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她家里家也有很多事情要忙,估计也只能在府上呆上一会子,大约到了下午的时候就会动身回家。 秋林跟秋月姐妹俩可是有好几个月都不曾见面了,彼此之间一定都有很多话要说。 想到这里,夏炎撇下荣安堂里的事情,说道:“阿林,还是我陪着这位婶婶去吧。大姐好不容易才来府上一趟,你就在家好生陪着大姐吧。至于这件事,就交在我头上吧。保管将这件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夏炎信誓旦旦跟秋林保证着。 其实秋林也是左右顾虑的。大姐好不容易才来她家一趟,况且她们姐妹已经好几个月不见面了。大姐家中又忙,大姐的婆婆也还在家中等着大姐大姐夫,也不可能在荣安堂里头耽搁久了。毕竟大姐是来瞧病的,免得让齐婶婶担心。 可是她又见这位大婶遭遇如此可怜,她要是有这个能力而不去帮她度过难关的话,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所以她也不想放弃这边。 这会儿听夏炎主动请缨,秋林高兴极了。但是在这个伤心欲绝的婶婶面前,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高兴。于是将自己心中的高兴之感悉数压了下去,说道:“嗯,这样也好。那夏炎哥哥,事不宜迟,你赶紧带这位婶婶过去吧,倘若那家药铺想要赖账、抵死不认的话,咱们就去衙门里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秋林的一番话让这中年妇人心底忽然间有了底气了。她无比感激他们两个,此时此刻,她满腔的谢意最终只能化作浅薄的谢意,除了跟他们夫妻二人说谢谢,她真的想不出别的话来。 此时此刻,她又无比的庆幸,倘若自己不是遇到的他们这一对心存善念的夫妇,而是遇到脾气暴躁、蛮不讲理的那种人的话,只怕自己银钱没有要到,就被人给打死在街头了吧?现在想想,她还觉得有些后怕! 夏炎淡淡说道:“谢谢便不必了,要不是我媳妇儿觉得你可怜,可怜你的那些孩子们,我也不必碰这趟浑水。”夏炎虽然也觉得这人可怜,但是可怜之人也必定会有可恨之处。 想想刚才她竟然出言诬陷他们荣安堂,或许对她来说,也只是单纯地想要敲诈勒索一笔钱。可是这罪名要是坐实的话,对荣安堂那是绝对的一种伤害,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讲,这样的伤害可能是毁灭性的。 他们偌大的一个医馆闹出了人命,从今以后谁还敢来他们荣安堂看病问诊,谁还会来他们荣安堂抓药? 而且这种伤害也会持续到很久很久,就算是过了一二十年或者更久,他再重开荣安堂,人家也会到门前指指点点一句,这人以前可是医死人的啊! 她一个简单可以说是单纯的想法,但是给荣安堂带来的,那可能就是毁天灭地的灾难了。 这样一个给荣安堂抹黑、将荣安堂无情地推入深渊之人,倘若不是秋林想要帮助她,夏炎是不想理会这人的。他不是烂好人,什么该帮,什么人不该帮,他有自己的衡量标准,只是为了秋林,他只好暂且将这一切舍弃了。 感受到这荣安堂的少爷对自己态度冷冰冰的,中年妇人无形之中有点儿害怕了。不过想想自己刚才为人不齿的所作所为,他对自己冷淡也是无可厚非的。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还愿意帮助自己,她已经是感激涕零了,哪里还敢生出其他的怨言来? “多谢少爷。”她垂下头来,跟夏炎毕恭毕敬地道着谢。心里的愧疚慢慢地又升了几分上来。 夏炎又给秋林嘱咐一番,然后将荣安堂的事宜给那些师弟师妹们交代一番之后,这才领着那个中年妇人去找那家坑人钱财、害人性命的药铺了。 秋林见他几人已经走远,这才将秋月重新领到内院里去。刚踏进内院就瞧见夏紫菱领着一个丫头朝这边过来,几人便是不期而遇。秋月此时惊诧极了,她也是见过夏紫菱的,这会儿自然是识得她的,只是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夏紫菱怎么也在荣安堂? 最最令她奇怪的是夏紫菱待她的态度,居然没有千金大小姐的高高在上,反而对着她微笑点头以示礼貌。秋月惊愕万分,这个夏紫菱是吃错药了吗?怎么会突然想着跟自己问好? 第410章 羡煞旁人 秋林与秋月两人一道回屋之后,见大姐一副莫名神色。这才一笑,对着大姐解释道:“大姐你有所不知,早在前些日子,夏炎他大姐因为害死丈夫小妾腹中的孩子被那汪家给休掉了。如今才会一直住在府上。” 秋月听了之后,这才有了些许的明白。但还是有不解的地方。按照夏紫菱那飞扬跋扈的性子,即使是被夫家休掉,也不可能变成如今的小绵羊吧?正待发问,秋林却率先一步一一跟大姐解释了。这番解释之后秋月才彻底明白了过来,原来此时竟会是如此。 秋月对着秋林点了点头,“嗯,小妹,你挑选的这个夫婿不错。”想必没有妹夫的这番敲打的话,夏紫菱哪里懂得收敛,就是变本加厉也不一定。秋月很替小妹庆幸,她找到了这么体贴入怀的相公。 秋林脸红扑扑的,就跟成熟的红苹果似的。她嗔道:“大姐,你何须羡慕我,姐夫待你也不差的,齐婶也是好人,你的日子过得也不错啊!”秋林也真觉得庆幸,她们姐妹两人都可以收获幸福。 中午的时候,秋林特地吩咐厨房做一些清淡不油腻不重口的食物用来招待大姐姐夫。这些食物也还算和秋月的口味,所以也便多吃了两碗。张成瞧在眼中,特特将秋月喜欢吃的菜夹给秋月吃。 秋林瞧在眼中,心头一片安心。 夏紫菱瞧在眼中,却是在暗自哼唧着嘴,哼,秀恩爱,死得快!不过这番话她如今也只能在心头这样说说而已。这会儿她的脸上还挂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弟妹家大姐夫跟大姐感情真好啊,真是羡煞旁人了。” 秋月听着这话,只觉得酸溜溜的,也没怎么搭腔,就这样含糊过去了。吃过了午饭,秋月跟张成两人也不能多待了,毕竟齐氏还在家里头等着他们俩人回去呢。(..info好看的小说) 这次秋月他们到镇上来,就是为了给秋月瞧病的,晚一刻回去,就会让齐氏多担一份心。 所以张成秋月也不便久留也了。“小妹,家里事忙,娘又在家里等着,我们也就不便久留了,就此告辞了。”临别时,秋月很是依依不舍,毕竟这一次姐妹离别之后,也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再碰上面。 这嫁人之后,可不比得跟以前在家做姑子的时候一般模样。家里家外的事情需要操持,婚后彼此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公婆、丈夫、孩子等因素都要考虑,可不比得往日还没有嫁人的时候那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 比如说现在,她很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跟自己唯一的妹妹多说说心里话。到了婆家之后,家中除了公婆、丈夫就是丫鬟,可是有些心里话却是不能跟这些人说的。只是她还没有将心里话全都说给小妹听,她就不得不要离开了。 嫁人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这样身不由己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特别是如今她怀上孩子之后,离愁别绪更加深重了。不知不觉中,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 秋林何尝不是跟大姐秋月一样,想起以前一大家子的姐妹兄弟,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干活。那样的日子虽然是苦哈哈的,但无疑也是快乐的。 可是如今,一个个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那样欢乐的日子,像是再也寻不到踪迹了。如今就连姐妹见面,也不能跟往日一样,随心所欲地聚在一块儿。这如何不令人神伤? 秋林这会儿也是泪眼婆娑的,两个人离别的情形弄得就跟要生离死别一样。 张成见状,不由得劝道:“哎哟,你们两个哭啥子哭,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阿月,你现在不是怀孕了么,家里的那些事情哪儿让你操持、令你烦心,你要是觉得家里呆着闷得慌,也可以来镇上跟小妹一块儿嘛,也可以回岳父岳母家去,我也不拘着你。”看着秋林眼眶都红了,张成心里头哪里好受? 张成这句话终于令眼圈儿发红的秋月姐妹俩破涕为笑了。 “嗯嗯,那就好。大姐,等我空闲下来的时候,我也可以去海棠村瞧你嘛。嘿嘿。”秋林将悲观的情绪甩掉,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 姐夫说得对,这又不是生离死别的,干嘛要哭哭啼啼、垂头丧气呢。相比而言,他们已经比有的姐妹幸运多了不是?要是嫁去了外地,只怕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次面,那才叫苦哈哈呢。 秋林向来乐观,悲观的情绪并不适合她,所以很快她就将心头那么悲观地情绪给赶走地无影无踪了。 秋月这才抹了眼泪郑重其事地对着秋林点头,声线还带着一丝哽咽。“那……小妹,你可一定要来啊!” “当然。”秋林灿烂一笑,以示大姐安心。 这样和乐融融的气氛之下,几个人心头皆是一片暖意。唯有不坏好心地夏紫菱杵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瞧着这几人,心头鄙视万分。真是的,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离别而已,有必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简直烦死了。她真搞不懂自己的弟弟怎么会看中这个浑身充满了泥土气息的许秋林! 但是有弟弟的警告在先,如今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招惹许秋林了。如今,她要对付她,必须是一击即中,否则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更有甚者,弟弟还真会跟当日所说的那样,将她送进尼姑庵,到时候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所以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夏紫菱不可能再去自讨没趣找秋林麻烦了。只是她也是实在看不下去,这满屋子的惺惺作态,最后,她提脚往外走了。 只是夏紫菱这样的举动谁也没有留意到,毕竟大家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夏紫菱的身上。 有了刚才的许诺,这场离别总算是没有刚才那么令人心酸,隐隐的,双方也都多了一丝期盼之意。 秋林亲自将大姐跟大姐夫送到了荣安堂大门口,这时便有小厮将他们来时所乘坐的马车牵了过来。 张成率先上车,秋月一步三回头,最后也是缓缓上了马车。上了马车之后,便是跟秋林挥手作别。马车很快驶出去,过了一会儿,再转一个弯,马车的踪迹便是无迹可寻了。 秋林的手僵住,她抬头瞧了瞧大街上明晃晃的阳光,耳畔便有嗒嗒疾驰的马蹄声响。唯有这马蹄声,才能证明大姐是真的来过了。秋林眼前儿时的画面跟如今长大了的画面不停地交叉着,心头越发地感觉到落寞。越长大越孤单,说的便是这种情形吧。 夏炎是在晚霞满天的时候回来的,秋林正在院子里头给花草浇水。 在夕阳西下里头,秋林那娇小玲珑的身子沐浴在橘黄色的斜阳之中,被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美。夕阳下,秋林的那张精致的小脸更是美得叫人为之侧目,那黑葡萄似的眼睛仿佛是有吸人的魔力一般,很快就将夏炎的目光给吸引住了。 只是不知怎的,夏炎觉得秋林身上被一股淡淡的忧伤给笼罩着,这让他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听着耳畔有颇为急切地脚步声传来,秋林不由得抬起头来。正巧瞧见夏炎哥哥踏碎一地夕阳朝自己走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夏炎哥哥背后都是盛开的金黄色花朵,他每走一步,花就盛开一大片。秋林的眼中很快掠过一丝惊艳。 又顿觉夏炎哥哥有抚平人心头忧伤的魔力,在前一刻,她心头还有些戚戚然,可是在见到夏炎哥哥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却忽然百花盛开、繁花似锦了。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但她的心头的确是有这样的感觉。 感觉就好像是在一座荒芜的花园之中,男女在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忽然间花园之中繁华次第盛开。 夏炎好似披着五彩霞光一样,那么一步一步走到了秋林面前。见秋林表情呆愣呆愣的,眼中难掩的惊艳。不由得戏谑一笑:“怎么,不是看傻眼了吧?”夏炎对秋林这副痴痴瞧着自己的表情很是心满意足。这小丫头,看来如今是越发喜欢自己,只怕都喜欢到骨髓里去了吧? 秋林感觉到了一丝尴尬,这才羞涩地低下头来,“你臭美呢!,谁看你看傻眼了?”秋林鸭子死了硬嘴巴,虽然事实上的确是自己瞧着就瞧得心摇神荡了,可是这会儿她就是死活不承认。 夏炎一副将秋林看透了的模样,瞧见她这会儿已经羞红了脸,晓得她心头已经羞涩到不行,也不再跟她打趣啥了。直接问道:“有吃的没,我都饿惨了。”他午饭可都没有吃,可是饿得肚皮都快翻过来了。 秋林听了之后,心头已是浮出一丝心疼来,这会儿见夏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头更是柔软成一团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咋饿了也不在外面吃点儿东西?”饿成这副德行,她多心疼啊! 第411章 顺其自然 夏炎走到秋林的跟前来,将她小巧的下巴抬了起来,邪里邪气地说道:“没有你陪我一起吃饭,我不想吃。”其实只是因为刚才只想着将那婶子的事情给解决了,都没顾上吃饭。这会儿回来之后,觉得饿得慌。 听着夏炎这不正经儿的话,秋林的脸又一下子烧红起来。她现在才发现其实夏炎有的地方还蛮皮的,以前都被他斯文儒雅的外表给骗了。 “嗯,厨房里应该还留了饭,不过也是冷饭而已。你就将就吧。我这就去给你端来。”秋林赶紧将手里的水壶放下,亲自过去厨房吩咐热饭热菜。 夏炎虽然跑了一上午,疲乏得很,但也还是跟着秋林一块儿往厨房走去。秋林不由自主问道:“夏炎哥哥,今儿那婶婶怎么样了,那药铺有没有承认他们卖假药,毒死人了?”秋林心里头还惦记着这件事情,毕竟那婶婶的遭遇还是挺让人感到怜惜的。 夏炎疲乏地耸了耸眉,道:“这种事谁家药铺会承认,后来我带着那妇人去县衙门里头击鼓鸣冤。那县令将那药铺的掌柜带过去问话了,也初步掌握了一些证据。只是这种事没个三五半个月的也判不下来,所以那掌柜的暂时只是被县令给收押了。要想让他伏罪,还必须掌握更多的证据才行。” “不过这件事想来也是**不离十的,估计那人最后不判个三五年啥的也不行。”这件事情虽说还需要彻查一番,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药铺,估计再过些时日,审判就能下来了。 秋林听说此事有了一个好的结局,心头微微一热,也替那可怜的深深感到高兴。“嗯,这就好了,想必那婶婶听见了这个消息很是高兴吧?你今儿也是累坏了,相公,辛苦你了。” 秋林刚才在前厅的时候,那里没有听出夏炎的冷淡。倘若不是因为她,他大可以袖手旁观的吧?这话是她说出了嘴,说要帮这位婶婶,但是最后出力的却是夏炎哥哥,夏炎心头铁定多少有点儿不自在或者是其他的吧。 其实两个人相处,爱情并不是长长久久维持两人关系的线绳。生活里头很些很微妙的东西,比如说对丈夫的一个鼓励的微笑、一个安慰的拥抱、一个犒劳的亲吻等等,这都是两个人感情的润滑剂,可以使两人的感情一直这样保持下去。 “不过是跑跑,哪里辛苦了,呵呵。(..info好看的小说)”夏炎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头却是甜滋滋的,就跟吃了蜜一般。“大姐他们回去了么?”左后不见秋月跟张成的身影,大是已经离开了吧? 说来他这个妹夫也当得挺不够意思的,阿林娘家大姐过来瞧她,他却奔波去了,还真是说不过去,下次与姐夫碰面,铁定要自罚三杯才行。 秋林心头又涩又倍感安慰,“嗯,他们家也是忙得很,吃过午饭就回去了。不过这回大姐怀孕了,家里的事儿估计不用她操持多少了,日后她也有时间来我这里多走动走动了。” 夏炎点了点头,忽然瞧见秋林梳得光滑的髻上簪着一支木质的小松鼠。自然而然,他便联想到了古代女子簪以松鼠簪子的寓意,那是求子的意思。 此时此刻,秋林忍不住心神一动,压低了嗓音开口:“阿林,你大姐家中嫣儿如今有几岁了,如今你大姐又怀了身孕;你二哥也有两个孩子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赶赶这进度?” 夏炎晓得秋林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许有一天就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他不想等这一天真正到来之后,他悲哀地发现,秋林留给他的只有记忆。就算有一天即使两人要分别,他也喜欢秋林能够留下他们之间的一条系带,让她无时无刻都不记得他们这个时空,记得曾经真真切切有一个叫做夏炎的人曾经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过。 夏炎觉得虽然自己的这种想法太过消极,但是他觉得这事实本就是如此。他既然能够重新醒过来,从狗的身上重新回到这具躯体里来,这就说明对于秋林来说,也是存在魂魄归去的可能的。 他虽然极度排斥这种想法,但是他无法否认它的真实性。他怕她跟秋林两人上一课还是欢声笑语,但是到了下一刻,便是生离死别。所以才会常常在半夜醒来,然后用深邃的眼眸深深凝视着秋林安睡的睡颜…… 只是夏炎一直将这样的想法深深地藏在心中,从未开口跟秋林提及。他亦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跟秋林提这件事。所以从始至终,秋林也不明显夏炎这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秋林的脸又很快红霞满天飞了。其实秋林自觉自己还是一个脸皮子较厚的人,可是遇上夏炎之后,他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能让她心头娇涩、小脸蛋儿红扑扑起来。这或许就是前世自己跟其他男人谈恋爱时所缺少的那种心跳心动、娇羞的感觉吧。 “这种事情……咱们还是让它顺其自然吧。”看着大姐、堂姐还有合意、梅香、荷香她们如今或是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宝贝,或是已经怀揣上了。其实秋林也是那个羡慕嫉妒恨啊。 在这些姐妹们的同化感染之下,秋林觉得她也不是那么排斥在她这个年纪生孩子了。每每看着别人的孩子生得白白嫩嫩、秀气讨喜,她有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头幻想,自己将来生出来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也是如这般皮肤白白嫩嫩的,小胳膊小手胖胖乎乎的,摸起来特别舒服的那种。 可是这怀孕的事,总也要看一定的机缘才成吧,所以此时还是让它顺其自然得好。 免得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到头来倒还怀不上孩子呢。反正他们年纪都还不大嘛,慢慢来就是了。 虽说对于秋林这样的回答,夏炎心头是略微有些失望了。但是他也晓得这已经是秋林的让步了,要晓得之前提及这话,秋林可都是含混过关,都不正面跟他回应这事的。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嘛! 第412章 不谋而合 晚上秋林洗漱之后,一直还想着今天在荣安堂里头发生的事情。 其实为人诊脉治病,不就是济世救人的么?倘若将那些生了病却又没钱医治的病人拒之门外,这不是违背了大夫的本心了么? 夏炎洗漱过来,见灯下秋林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夏炎有点儿纳闷,不由得提步走上前去,“阿林,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这会儿秋林才对着夏炎说道:“夏炎哥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秋林说得有几分郑重其事,夏炎也不免认了真,脱去外衫也到了榻上来。笑眯眯看着秋林漂亮的眼睛,温柔道:“小妮子,你有啥事儿就只管说吧,这样郑重其事的……” 秋林得了令,立马噼里啪啦说了起来。“夏炎哥哥,我今天见到那婶婶,觉得她好可怜。当然,我也觉得那位大叔如此惨死,也实在令人惋惜。当时我就在想,倘若咱们荣安堂里头卖得药能够便宜一点儿给那些穷苦老百姓,或许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秋林说了一通话之后,这才步入正题。“夏炎哥哥,我觉得咱们荣安堂以后对这些穷苦老百姓卖药可不可以卖得便宜些。.info[]对那些家境不是很富裕的人家,咱们就少收点钱;对于那些穷困拿不出几个铜板出来的,咱们就干脆不收钱了。” “夏炎哥哥,我想过了,这样做在短时间看来,对我们是不利的,毕竟如此一来,就会损失一大笔利润。但是咱们做生意,可不就讲究一个长远利益?这样一来,铁定很多人都会来咱们荣安堂看病,于是这名声不就越来越响亮了么?另外,咱们倘若怕折本,也可以这样做。就是将药以之前多一倍的价格卖给富人,这样一来,这其中的差价也是可以补齐的。”秋林怕夏炎会拒绝,毕竟说白了,这从短期来看可是一种亏本买卖。夏炎哥哥也是生意人,既然在这生意场上,又怎么可能不考虑利润这些的? 夏炎见秋林一副怕她会拒绝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听着秋林唧唧歪歪的话语,夏炎当场就笑了起来。 秋林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夏炎哥哥,我哪里说错了么,你咋笑呢?” 夏炎有点儿忍俊不禁的样子,过了半会儿,见秋林脸色越来越黑,他这才勉强止住了笑容。正色道:“我不是在笑话你,而是为阿林你这颗善良之心感到甚为欣慰。其实我跟你的想法是不谋而合。今天我就想了一下午,正打算晚上把你说呢,谁晓得原来你跟我想得一样。咱们不愧是夫妻啊,想事情也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得还真有理呢!” 其实夏炎今天也就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了。他们荣安堂如今在本镇名声也并不小,因为每天前来瞧病的多如牛毛,亦是有利可图的。因为荣安堂的药钱比一般的铺子贵,所以来荣安堂的好多人也是稍稍有钱的那一类,像是真正的贫苦人家却是没钱进来买药的。倘若这个计划真的实施的话,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帮助到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也可以将荣安堂这块招牌打得响亮。 毕竟穷苦人家还是占多数的,一传十十传百,荣安堂的名声也就打出去了。虽然在短期内,荣安堂的利润会受损,但是从长远来看,这并非一件损事。 夏炎想了想,继续说道:“此事可行。只是那富人一事也便作罢。那药本身就是那价值,涨价岂不等于敲诈了么?咱们荣安堂既然是悬壶济世,搞那些名堂做啥?” 这会儿秋林也跟着点了头,“嗯,咱们也可以在庄园里头种上常用的草药,再加上爹娘种的草药,草药估计也够用了。夏炎哥哥,没想到咱们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其实刚才,秋林也只是就这么想了一个雏形出来,却没有想到跟夏炎哥哥的想法却是不谋而合的。秋林禁不住眉开眼笑,笑得眼角弯弯了。 这天晚上秋林跟夏炎两人商量过此事过后,第二天,夏炎又将此事说与爹夏青桑。夏青桑也是为人正直良善的那种,如今他们荣安堂不愁吃不愁穿,再说从那些穷苦老百姓身上收取药钱,这跟剥削民脂民膏也没多大区别,他们夏家不屑于如此做。于是夏炎将此事跟夏青桑一说,夏青桑就拍手应允了。 如此一来,这事儿便成了。 青城镇上以及周边的一些村落的百姓们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都是大为欢喜。对于那些穷苦人家来说,更是高兴地有点儿得意忘形。他们大多时候连吃都吃不饱、穿也穿不暖,家里穷得就只剩破瓦破屋了,哪里有钱拿去治病?荣安堂此次如此为百姓着想,放出免费为穷苦百姓治病的话来,这对这些连基本温饱也都只能勉勉强强够得上的人来说,无疑是福音啊! 且说荣安堂,自从放出免费为穷苦老百姓治病的话来之后,这前往荣安堂治病的人可比以前多了两倍不止。有的甚至深更半夜就过来排队等着荣安堂的大夫为他诊脉了。且说县里衙门受理了上次青草堂给病人抓假药导致药死人的时间过后,县里衙门对此事颇为重视,又明察暗访,将县里的一些不符合规范的药铺强制查封了。这样一闹,那些开药铺的也都有点儿人心惶惶的感觉了。 如今这些大夫为病人诊脉,越发谨慎细微,深怕出了差错,就跟青草堂那个掌柜的同一个下场。 如此一来,县里头的药堂也都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再想着那些歪门邪道的偏方来想着谋财的勾当了。更有甚者,那些比较殷实些的药堂也效仿了荣安堂的这个法子,也招徕了一大批病痛患者,于这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之中,倒是走出来一条康庄大道了。声名却从此鹊起。 第413章 怀宝宝了 荣安堂从此也是名声鹊起,在本县里头,名声都打响了。有些患有顽疾之人甚至慕名前来。 与此同时,荣安堂里头也是越发的忙了。作为荣安堂的少爷,夏炎如今通常都是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辛苦得很。 秋林瞧在眼里、痛在心中。其实当初还没开始为穷苦百姓免费治病的时候,秋林就晓得忙乱是必须的。可是真当这样手忙脚乱来临的时候,秋林又隐隐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把自己弄得累死累活的? 可是当那些被医治好的病人带着舒心感恩的笑容,提着家乡里的瓜果蔬菜或者腊肉鸡蛋上门感谢他们荣安堂的时候,秋林又觉得之前付出的辛苦并没有白费,病人现如今如此生龙活虎的,这不是对医者最大的鼓舞么? 现如今虽然辛苦得很,常常忙进忙出的,可是他们也的的确确感受到快乐了啊,这种感受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如今每天前往荣安堂瞧病的人密密麻麻的,人手自然是不够的。甚至秋林都要亲自为病人抓药,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这天荣安堂之中亦是病人如织,荣安堂里头的大夫药童也都忙得不可开交。这时候,正在为病人抓药的秋林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秋林竭力压制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心道铁定是这些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的,这才会觉得累了吧。 将一副药抓好,伸手递给那厢正在等候的病人之后。秋林正欲从另一个病人手中将药方接过来,谁晓得,这时候那股刚才才被自己驱散的天旋地转之感又忽然卷土重来,这一回,比之刚才势头更足。 秋林挣扎了两回,却是没有挣扎开来,最后只得任由这天旋地转、摇摇欲坠之感铺天卷地而来。秋林眼皮一番,两腿一软,就那么直直倒了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秋林这一倒,本来就挤挤嚷嚷的荣安堂里头越发是沸反盈天了。惊诧之声、失声尖叫之声、嚷嚷声、呼喊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块儿,简直比最最热闹的菜市场还要热闹上几分。 那厢还在为人诊脉的夏炎乍然听见屋子里的各种声音吵杂,还有点儿不明所以。可是很快就有人奔走到他跟前,将此时告与他。夏炎听闻之后,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他雪白着脸僵在那里,好大一会儿功夫这才反应过来! “少爷,你发什么楞啊,你快去瞧瞧少奶奶吧,少奶奶晕倒了!”挤过来的莲花见夏炎一副发愣的样子,心头又气又怕,一时之间,也不顾什么主子与奴仆之间的礼数了,直接对着夏炎这样说道。 夏炎此时才反应过来,巴拉着两条腿心急如焚要朝秋林晕倒的方向过去。只可惜这屋子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他虽是心急如焚,但也不得不耐下性子,挤过那些障碍,这才到了秋林跟前。 见被一个药童托起的秋林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心头亦是大骇,拨开最后的障碍,夏炎脚下一个踉跄,已是跌倒在秋林面前。 秋林……刚才都还生龙活虎的秋林怎么会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一下子,夏炎心头有点儿呆,他仿佛无法接受一样,就那么直愣愣的瞧着秋林。 莲花是个急性子,见自家少爷就跟傻大个没什么两样,气得心头吐血!少奶奶都这个模样了,少爷还有心思在这儿发愣,这是要气死她,还是要让少奶奶魂归大地啊? 莲花又急又气又担心,猛地一跺脚,语气也是冲冲的。“少爷,你倒是给少奶奶瞧瞧啊。先掐虎口跟人中,把少奶奶弄醒了再说啊!” 别看这昏倒表面上不就是小毛病而已,但是救治不及时的话的,那也很有可能是会送命的,也就是这么一晕就彻底晕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人在昏厥过去之后,要及时掐人中跟虎口。 莲花虽说只是夏家的一个内宅里头的丫鬟而已,但是夏炎毕竟也是医药世家,他们这些当丫鬟小厮的也能隐约学到一些皮毛,所以人晕倒掐人中这招,她也是会的。 夏炎经过莲花这一番颇有些指责的话语之后,彻底清醒过来。 是啊,这个时候发什么楞,救人要紧啊!于是乎,夏炎只好将自己心头的剧痛还有震惊都压制下去,一只手伸手刚刚掐在了秋林的人中上,另一只手则准确无误地扣到了秋林的虎口上面。 双双用力、双管齐下,很快,在众人屏住呼吸,急迫等待之中,秋林终于悠悠转醒。 瞧着秋林眨巴眨巴眼睫毛,夏炎激动极了。这会儿他缩回了掐秋林的手,伸手将她捞在了自己怀中,语气不知不觉中已经带了颤音跟狂喜,“阿林,你终于醒过来了,你感觉怎么样了?” 秋林这才醒过来,瞧人都还是带着重影的。被夏炎这么用力一抱,人这么一摇,不由得咳嗽出声。半响,她这才弄清楚了自己这是在荣安堂里头。 记得自己刚才准备给人抓药,谁晓得忽然感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瞧着这周边这么多人,看来是夏炎将自己当场弄醒了吧? 秋林无力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虚弱地问道:“夏炎哥哥,我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她这阵子劳累过度,患上了什么病吧?秋林瞪大眼睛瞧着夏炎,有道是有什么可不能有病啊,这病抓在身上可不是好玩的,她可不要这个东西! 夏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替秋林把脉。他觉得秋林这一晕,自己脑袋都跟着成了一团浆糊似的,他都快记不起来自己是名大夫。他现在觉得自己就跟那癞蛤蟆似的,别人拿棍子打一下,他就动一下,好像都没有了自己的思维似的。 夏炎压下自己心头这些乱七糟八的想法,单手扣住了秋林的脉门,认真替秋林把起脉来。 这一把脉,夏炎顿时觉得不得了了,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目光炽热地瞪着秋林的手腕。紧接着,他似乎又像是不相信一样,继续替秋林把脉。 瞧着夏炎这一惊一乍的表情,秋林觉得惊骇极了。天啊,该不会就是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吧,自己真得了什么病?看着夏炎这表情,似乎自己还病得不轻的样子。因为在秋林看来,夏炎是一个算是淡定之人,这样一惊一乍的表情是很少的或者是基本上没有的。 如今,他露出这副表情,不就正说明了自己病得不轻么?秋林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这不才是风华正茂么,怎么就患了重病? 秋林这样胡思乱想着,心头越来越怕。她穿越到了古代,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如今跟自己的家人有着斩不断的骨肉亲情,对夏炎更是一片炽热的爱慕之心。她生活幸福美满,她也风华正茂,要是就这样得了绝症,天啊!秋林忽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老天,你让我穿越,让我来到这里,让我感受之前我从未感受过的亲情、爱情,如今,你觉得我体验够了,该是时候说离开了么?老天,你玩我是不? 倘若在她初穿来的那会子,让她离开,她铁定是愿意的。可是如今,她的亲人、爱人都在这里,她如何还能离开? “哇哇!”跟夏炎分离,秋林想想都觉得痛苦难当,于是一个没忍住,就这样失声痛苦起来。秋林她就那么当众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这样的幸福生活她还没有过够,她不要就这样离开,她想跟夏炎哥哥一块儿,好好生生地活着。 替秋林把完脉的夏炎听着秋林跟孩子似的哇哇啦啦的哭声,顿觉莫名其妙。“阿林,你哭什么?” 秋林泪眼婆娑地望着夏炎,抽噎着问道:“夏炎哥哥,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了绝症,是不是就快要死了?”所以刚才夏炎哥哥才会露出那么纠结的表情? 夏炎给秋林的话噎住了,半刻之后,他才抬起手,手指做曲状,本想就那么敲在秋林的脑袋上。可是落下时却又觉得不舍得,骤然收住,最后那手轻轻落在了秋林的脑袋上。落了之后,夏炎又觉得万分不舍得,变打为揉。 他揉了揉秋林的小脑袋,进而将她捞进怀中,感受到怀中女子一吞一吐的气息打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怀中女子源源不断朝自己涌过来的温暖,夏炎心头狂喜不已。 他再也难以压制自己心头的这股狂喜,惊喜地道:“傻丫头,你胡说些什么呢,我家的阿林绝对是长命百岁的。阿林,这一次我可以完完全全将你留下来,让你属于我了。你肚子里头还揣着咱们夏家的骨肉,还想去哪儿?” 一直以来,夏炎担心的就是秋林会跟自己一样,最终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原来的世界。可是如今秋林怀了他孩子,她在这个时空有了牵挂,就算有一天到了万不得已她必须离开的时候,但也会时时想起这个地方,想起在她的生命之中曾经有过夏炎这么一个人,这样也不至于太过悲哀。 夏炎的话噼里啪啦朝秋林砸了过来,秋林刚开始听着有点儿莫名其妙,但是后来她就听明白了,原来她怀孕了!她怀了夏炎哥哥的宝宝了!天啊! 第414章 连锁雏形 秋林的脸色一下子变作了绯红。.info[]饶是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可是夏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说她怀身孕了,这到底是让人感到羞涩的,所以她的脸就红霞满天飞了。与此同时,心里头有股欢喜、隐隐的期待、感动又带着一丝丝后怕的感觉杂陈。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搁到了自己的肚皮处,想要感受从那里传来的生命体征。 但是现在孩子还太小,她压根就感觉不出来。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很难想象,那里竟然孕育这一个孩子。 夏炎心头激动异常,竟忍不住伸手将秋林搂在怀中。“阿林,谢谢你,谢谢你……”夏炎一遍一遍地说着谢谢,向秋林表达着自己内心的这份感激之意。这会儿他心头真的是汹潮澎湃、无法遏制。 老天待他不薄,如今他总算是愿望成真了! 秋林瞧着夏炎喜形于色,一遍一遍跟她说着谢谢,感受到夏炎对自己的这份感激和欢喜之意,秋林的心也在汹潮澎湃之中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愿意为夏炎哥哥生儿育女,一辈子就这样守候在他的身边。如今,她怀上了她与夏炎哥哥的孩子,也算是愿望成真了。秋林会心地笑开了颜。 而一旁荣安堂的后院里头,在家中奴仆小厮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唯有一个人还闲着。那就是夏紫菱。 她一觉睡到大天亮,听见屋外有吵吵闹闹的声音,觉得甚为厌烦。起床洗漱之时就找了一个丫鬟问了问,这才晓得原来是她的弟妹晕倒了。 夏紫菱一听许秋林晕倒的话,心头已是高兴万分。这小贱人,明明她都还没有出手,可是这种贱人自有天收!“这就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夏紫菱登时得意洋洋起来。这长久以来,她都受着许秋林的压迫。没想到这个小贱人今天也会有这么一天,简直令人大快人心。 谁晓得那被夏紫菱拉过来的小丫鬟一脸诧异地瞧着夏紫菱,怯着声音提醒道:“小姐,你在说啥呢?这少奶奶晕倒,那是因为她肚子里头怀了宝宝。少爷可宝贝着呢,登时吩咐下去,不准少奶奶再操心药堂里头的事情,安心养胎。” 啥!夏紫菱本来还雀跃不已的心情在听见这话之后,登时觉得被冷水一瓢泼下,当下淋了个透心凉。 她原本以为许秋林是得了什么病才会晕过去,哪里会想得到这个许秋林竟然是怀了弟弟的孩子?!夏紫菱笑得灿烂若花的脸登时僵住了,傻愣愣立在那里,好似好半响才能缓过神。 这个许秋林,现如今都如此嚣张,压根不将她这荣安堂的千金大小姐放在眼中。再加上爹爹、弟弟对这贱人的维护,导致这贱人在他们夏府耀武扬威。这现如今怀了身孕,日后生下宝宝来,只怕他们这荣安堂则更是她的天下了,那她在这个荣安堂还有地位? 那到时候,这个许秋林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想着那样可怕的场面,夏紫菱顿觉五雷轰顶!不行,她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她应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姐,小姐……”一旁伺候的小丫鬟见夏紫菱一会儿愤怒难耐,一会儿露出算计的目光,顿觉心生一股恐惧,不由得怯声再次唤着夏紫菱。 瞧着这个胆小怕事的小丫鬟,夏紫菱也觉得心头厌烦恼怒,顿时唧唧歪歪道:“给我滚,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滚!” 夏紫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见着这小丫头在面前挡着,心头越发添堵,立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发那小丫头出门去。 那小丫头得了令,心头亦是如临大赦,登时心花怒放。她刚才可就担心小姐将气撒在她身上,这会儿小姐主动让她走,小丫头自然是乐了。小姐这副吃人的样子看上去这么可怕,当然是逃跑为上。 看着那小丫头欢脱地跑出屋外去,夏紫菱气得一拳砸在茶桌上。许秋林,你别得意,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自打秋林怀孕之后,秋林就很少去药堂里头帮忙了。毕竟那里人来人往、密密麻麻的,那里空气也不好、还打挤,这要是一不小心给人绊倒了,那可就得无偿失了。于是秋林又恢复了之前管理内院的清闲日子。 这日子虽然是清闲了些,但却并不好受。因为自打那次晕倒之后,秋林就开始出现妊娠反应。每每吐得半死、总觉得恶心反胃。早就听那些过来人说过,这怀孕的头三个月是吃什么吐什么,这话果然不假。 秋林就是这样,吃什么吐什么,而且常常感觉到嘴巴子里头泛酸,食欲不振。 这种现象是很正常的孕妇反应,夏炎也无从下手,虽是可怜自感秋林怀孕辛苦,但却是半分忙也帮不上。 夏炎乃学医之人,自认生老病死是人之常理,可是这次亲眼瞧见秋林怀孕,他却感到满满的心疼,恨不能替她受这罪。 可是偏偏他又使不上半分劲儿,再说铺子里头人来人往的病人亦常常令他忙得头昏脑胀,这事他也常常感到一阵无奈。 秋林孕吐地厉害,不过也只是前三个月而已,过了这段特殊的时日,她渐渐的也就不吐了。除此之外,她的胃口变得特别好。以前她一碗米饭都吃不完,可是现在基本要吃两碗三碗,而且一天还要吃四顿或者是五顿,饶是如此,有时候都还会感觉到饿。三个月过后,她也变得特别嗜睡。 通常就是吃过了晚饭她就感觉昏昏欲睡,一睡就要睡到日落黄昏。有时候她很佩服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瞌睡? 秋林怀孕之后,跟夏炎的交流也就跟少了。这主要是因为夏炎哥哥起早贪黑都在药堂里头忙活,为病人诊脉瞧病。而她吃过了饭,在园子里头溜达两圈之后,就要继续睡觉。 很多时候,夏炎出门的时候秋林还在酣睡;等晚上夏炎回房的时候,秋林也已经入睡。好似他们两个人都总是把时间错开,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瞧着夏炎这样早出晚归,忙忙碌碌,秋林感觉到一股心疼。有时候,她就会这样想,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可真不是时候! 这铺子里头的事情这么忙,夏炎根本腾不出空来关心照顾她。虽说秋林心头也理解夏炎的心头,也并不曾为此而埋怨夏炎。但是每每当自己静下心来细细思考或者是出门逛街瞧着别人成双成对而夏炎无暇陪她的时候,心里头多多少少会有些失落和难受。 不行,夏炎哥哥这么忙也不是办法,这样一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真正地呆在一起,各自说着自己的心里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夏炎哥哥一块儿谈心说话了。 这两天,秋林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她前世学的是师范专业,跟经济挂不上半分钱的勾儿,所以让她这个破脑袋想出一个良策来,还真是有点儿为难啊!她努力地回忆着前世那些人是如何成功地既要发展自己的产业又不至于让自己太过劳累?终于,她想出了一个方法来,那就是开连锁! 开连锁之后,就可以将病人分流,不至于让这些病人都挤在荣安堂里头,也不至于让整个荣安堂忙得人仰马翻似的。当然,这样一来,夏炎哥哥的辛苦也会折半,相比如今情况要好许多。 秋林仔细地琢磨着,觉得这开分店开连锁还是好处多多的。倘若不是的话,那些现代的人也不会开那么多的连锁超市啥的了。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让夏炎哥哥得到松懈,也可以让整个荣安堂遍地开花,荣安堂的名声也就自然而然打响了。当然前提是被请去荣安堂里头坐堂的大夫必须得有几把刷子才行。 秋林觉得此事可行,在当天晚上特意让自己不被困意给俘虏,专程等着夏炎哥哥回来,今儿她可是有重要事情要跟夏炎哥哥商量,再怎么也要打起精神来。 秋林在昏黄的灯光之下,跟瞌睡小人打了好几回架,还是觉得昏昏欲睡。这会儿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响,秋林忽然打了一个激灵,登时正襟危坐起来,那些瞌睡虫登时烟消云散。这一声门响可比刚才秋林想过的各种方法管用了许多。 夏炎推开门,只见屋子里头还亮着昏黄的灯。此时此刻,夏炎想起秋林所说的一句话来,不管多晚,我都愿意为你留上一盏灯,照亮你回家的路。瞧着那在跳跃的烛光,夏炎只觉心头一阵温暖。 如今的这日子虽然忙忙碌碌的,这一天忙下来,他跟秋林就说不到几句话,甚至也见不了几回面。但是他觉得,能够在自己身心俱疲的时候回到屋子里来,瞧着秋林安稳的睡颜,将软乎乎的她抱在怀中,汲取着她身体里源源不断发出的温暖气息,夏炎就觉得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第415章 有事商量 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碌但也简单,虽然平凡,但这未尝不是幸福呢? 回到家,有一盏灯始终为你而亮,有一个人始终在等你回家,这哪里不是幸福? 夏炎正这样乱乱地想着,忽然觉得这屋子里有哪里不对劲儿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用眼四处扫了过去,正好瞧见秋林正襟危坐坐在床榻上,目光殷殷瞧着他。 夏炎浑身打了个激灵,咽下一口口水之后,这才朝秋林走了过来,揉了揉秋林的头发丝,温柔地说道:“今天太阳打西方出来了,你怎么这会儿都还没睡?”要晓得往日夏炎回屋的时候,秋林已经早早地歇下了。这孕妇嗜睡,时不时地都感觉想要睡觉,秋林也不例外。 所以这次秋林还没有睡觉,反而这样正襟危坐于床榻之上,夏炎觉得有点儿诧异了。但是诧异之余,夏炎心头也骤然明白,秋林这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把他说。 瞧着夏炎那即是熟悉又显得又几分陌生的脸,秋林忽然心生一股恍惚。明明两个人在大晚上的彼此相拥,是最亲密的人,但是这会儿她却觉得见了夏炎有一丝丝生涩之感。这时候秋林就觉得给荣安堂开连锁店,这是觉得正确的举动。 她可不想与夏炎哥哥两人每日相拥,却彼此没有太多的交流。在这样整日的忙碌之中,迷失自己最开初的想法。 秋林忽然伸手,将夏炎双手抱住。用软糯糯的声音唤着:“夏炎哥哥……” 这一声夏炎哥哥叫得夏炎心生一阵恍惚,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的,他跟秋林的时间也一直错开,虽说每日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彼此拥着自己,但是却觉得就是少了点儿什么。这会儿听见秋林用软糯糯近乎撒娇的语调唤着自己的名字,夏炎鼻头不争气的一酸,很快眼睛里头就有泪水充盈。 “嗯。”夏炎郑重地嗯了一声,心头酸溜溜的,很不好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秋林这样撒着娇叫自己夏炎哥哥了。如今乍然听秋林这样一唤,夏炎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牵动,眼泪竟然要掉落下来。 他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可是这会儿确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秋林瞧着夏炎满脸的动容,心头亦不好受。不过一想到倘若那件事成了的话,夏炎哥哥也会相对轻松许多,于是乎,秋林又打起精神来,拽了拽夏炎的衣袖。“夏炎哥哥,我有事跟你商量。” 夏炎勉强压制住自己心头想哭的冲动,将小小的秋林圈在怀中,用指腹摩挲着秋林垂将下来的青丝,他勾了勾唇,声音低沉,带着某丝情绪。“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秋林咽了一口口水,这才开始说道:“夏炎哥哥,咱们荣安堂只有几双手、几双脚,可是每天上门求诊的病人却是那么多。就算咱们整天整夜地忙碌,咱们也诊不完脉啊!”秋林眸中带着叹息。“再说,现在咱们荣安堂名声打出去了,有好多外地人也慕名而来求医。这样一来,不仅咱们荣安堂忙得人仰马翻,就是连那些从远处而来的病人也累得大概只剩下半条命了吧?” 其实这也并非秋林夸大其词,这的确是存在的一种现象。古代的医术并没有像现代那样发达,一座小镇上面,最多有四五家医馆那就已经算是不得了的了。可偏生这四村八乡的人又多,医馆自然是时时爆满了。 再加上荣安堂声名在外,如今又放出替穷苦人家治病不要钱的话来。这些人自然跟疯了一样的往这边挤来。 夏炎有点儿捉摸不透秋林的心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子,略显疲惫的脸颊上挤出一丝笑来,温柔地问道:“莫非阿林又想出来了什么好主意?” 这整日的早出晚归,这些日子下来他也委实有点儿吃不消了。再这样下去,铁定是不成的,这病人都还没诊完脉,他就已经先累得倒床了。 秋林卖好了关子,见夏炎果然发问,她也不再多卖弄了。对着夏炎眨巴眨巴眼睛,清脆道:“好主意倒是算不上,但这个主意应该也不赖。既可以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也可以为长远做打算。其实呢,这个方法也挺简单的。不知道夏炎哥哥以前听说过连锁、加盟没有?” 连锁、加盟,那是个什么东西?夏炎目光一滞,对着秋林老老实实地摇头。估计这东西又是秋林那个时代的东西吧。 秋林于是又道来,“其实这连锁加盟也很好理解,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开分店。在帝京的同济堂不就在全国各地不少省份开了分店么?”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夏炎这才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不理解,这同济堂开分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不过夏炎脑子一溜,很快就恍然过来。心头那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对着秋林发问了,“阿林是说咱们荣安堂也开分店?” 秋林晶亮亮的眸子里头很快闪过一丝赞许的目光,她对夏炎竖起了大拇指,“对,我所谓的主意就是这样!” “夏炎哥哥,我想过了,就目前而言,咱们这夏府的荣安堂就算再拓宽占地面积,再多请人手药童的,那也是忙不过来的。不仅如此,而且连各种药材也吃紧得很。但是咱们开了分店,把这个病人分流出去,这样的情况就会相对缓解许多。而且将荣安堂开到周边的一些县、镇去,也不必令那些地方的病人再来回奔波、延误病情了。这样一来,咱们荣安堂的招牌不就打出去了?” 夏炎半信半疑地听着秋林话,觉得这开分店着实还行。只不过他们夏家本来就人丁单薄,哪里还有人可以分出去开分店的啊? “阿林,你这主意倒是好。只不过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夏府人丁单薄,哪里有人可以委托重任?毕竟这开分店可不是小事啊!”这主意倒是好,但是只可惜他们夏府没有那么多人手啊! 秋林见夏炎心头有此顾虑,继续说道:“夏炎哥哥,据我所知,那同济堂人丁也不怎么兴旺吧?但不也是将他们同济堂开了那么多家?其实这开分店跟家中的人丁也没有多大关系,你打小出身富贵之家,想必也是见识过那些人丁兴旺的富贵之家里头的兄弟姐妹是怎么彼此斗争、争夺权利的。一个大家子,要是众人一心,有劲儿往一处使,那还好。但是倘若人心向背、个个心口不一,那岂不是危害到了整个家族?” 秋林觉得自己扯得有点儿远了,况且现在天色已晚,夏炎哥哥明儿一大清早又要忙活,她也就长话短说了。“夏炎哥哥,刚才我已经说过开分店有两种方法,一是加盟二是连锁。连锁的话,就还是咱们荣安堂本家,由本家出人去搭理。加盟的话,就是招徕一些外姓大夫,由他们自己开医馆给人瞧病,不过以咱们荣安堂冠名,而且,咱们还要将这些外姓大夫召集起来,给他们传授咱们夏家的医术。当然,天底下也没有免费的午餐。咱们可以跟这种加盟的药铺分账。这样一来,咱们就不用担心人手不够的问题了。” 夏炎听了这话,只觉得是天方夜谭。不由得骇然地睁大了眼睛。他们荣安堂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就是靠着这一手治病的医术。如今照着秋林的说话,将这医术传授给别人?那等那些外姓大夫将夏家的医术学会之后,再另立门户,到时候岂不是要动摇他们荣安堂的根本?夏炎听得冷汗直冒,连连摇头。 “阿林,你有没有想过,若成此事,只怕百年过后,世间再无荣安堂了。这事不成,若将咱们夏家的医术倾囊相授,咱们夏家以后还靠什么生存?” 夏炎有点儿无语了,也不晓得秋林是怎么想的,竟会出这样的主意出来? 夏炎所提这事秋林也认真想过,虽说作为师傅,对徒弟倾囊相授是无可厚非,但是世间也有一句话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倘若真将荣安堂的医术对那些外姓大夫倾囊相授,的确也是太过冒险。所以,她早就想好的一招,来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相对于夏炎的一脸震慑骇然,秋林则是一脸坦然无惧。 “夏炎哥哥,你还没有听我说完。我当然也晓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个道理。所以我并没有说要将咱们夏家的医术对这些外姓的人倾囊相授啊!咱们所教,只是寻常的治病救人的医术,当然也可以传授一些治疑难杂症的医术。但是夏家最重要最精髓之所在的东西,这是必定不能够传授的。否则咱们荣安堂被人取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秋林咽了一口口水,又抬眼见夏炎脸色由煞白慢慢转向正常,这才继续说道:“嗯,我晓得夏炎哥哥的顾虑,我也晓得对于那些外姓大夫,咱们也应该有所保留,这样才有利于长远发展啊!我晓得荣安堂里头有几味药丸是独特的,对于这类的药丸,咱们可以在本家的荣安堂里头制作好之后,送达到其他开加盟店的荣安堂里去。这样也不怕药方泄露了。” 第416章 秉烛夜谈 夏炎听过秋林的这一席话之后,心头这才稍安。慢慢思索起秋林所说的话来,亦觉得倒有那么几分道理。遂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主意貌似也还可行。只不过真的能成事么?” 秋林眨了眨眼,继续说:“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咱们荣安堂的名声只怕也在周围的镇啊县的打响了。咱们就慢慢来,反正一口也吃不了大胖子。咱们就现在这些个地方开分店加盟店。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待咱们荣安堂声名更上一层楼之后,再考虑到其他地方开分店加盟店。” 秋林想想,这应该能成事的。不过这里头也得注意谨慎一些,要是给敌对的药堂混进人来,只怕他们荣安堂的声誉便会被搞臭了。 这个时代并不比的现代,医院那么多,可谓随地可见。这在古代,出名的药馆可就只有那么几家。这几家里头谁不想更上一层楼,站在高高矗立的顶峰俯首而望?所以,这里头可千万别被别人钻了空子,到时候可就功败垂成了。 “夏炎哥哥,倘若开连锁加盟店的话,那些坐诊的大夫千万不能马虎,不仅要看他们的医术还得看他们的医德,否则,咱们荣安堂的这块招牌可就要毁在这些人手里头。不仅要提防那些浑水摸鱼的,也更要谨慎那些由敌对的医馆派过来的专门整垮咱们荣安堂的奸细。”其实开分店这种事,对他们而言并不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要是用人不善,那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所以开分店这种事也是有风险的。 夏炎细细琢磨着秋林的话,慢慢点了下头。这事也并非是秋林小肚鸡肠,这件事情干系他们的名声,自然要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只是没想到秋林想的还挺周到的。“嗯,这个自然,要是将那种浑水摸鱼的大夫招来,岂不是要败坏咱们荣安堂的名声?” “阿林,你这法子听起来倒是可行,但是做起来,只怕咱们荣安堂也要担诸多的风险吧?” “哪能没有风险呢?不过咱们尽量将这些风险预料到,然后去规避它,这样成效估计会好些。(..info)”这做生意哪儿能不担风险啊! “譬如说,咱们将大夫确定好之后,等他在外地开医馆之后,咱们可以派人去明察暗访,要是当地居民对那家医馆的风评不好,咱们就可以晓得哪些是有问题的了。” 夏炎听了,不由得佩服起秋林来。没想到她倒是将此事想的面面俱到。 “当然,有句话叫做绝知此事要躬行,我这只是纸上谈兵,是不成的。到时候真的要开加盟店这些的,只怕遇到的事情或者突发状况会更多。咱们也只有从实战之中慢慢获取经验了。”刚才她所想的也不过是个雏形而已,也只有在具体实践之中才能慢慢的完善。 夏炎信服地点了点头,“嗯,是这么回事儿,我觉得此事可行。等明儿得了空,我去跟爹说说。毕竟这姜还是老的辣,或许他能看出什么门路来。” 夏炎见秋林还想说什么,他凑过去将她的裙衫解开了。打了个哈欠道:“阿林,你现在还怀着身子呢,这些事情本该让我们男人去想去做,你就别瞎想了。好生养好各自的身体,等六个月之后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别的事儿,你就别操心的,免得累坏我儿子。” 秋林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撅起嘴来,那嘴撅地老高,估计都可以挂上一只油瓶了。“你啥意思,你只关心你的娃儿,不关心我了?哼,我讨厌你!”秋林翻了过身,从夏炎怀中挣脱开来,就那么直直躺下去,很快闭上了眼,但那红艳艳的嘴还撅起得老高哩! 见秋林生气地别过脸,赌气地将油瓶高挂,夏炎心头漫过一丝心疼。将生气嘟嘴的秋林一把揽回怀中,在她红艳艳的嘴唇上啄了一口。“你是我的宝贝,是放在我心尖儿上的人,你就算是皱一下眉头,我都会心疼的,咋就不关心了?” “再说,你肚子里的那块肉,那还不是你的儿子,你跟儿子吃这种醋,是不是太小气了啊?”夏炎略带调侃地说着,心头却是甜丝丝的。秋林连这样的飞醋都吃,可见对自己那真是喜欢极了的,他怎能不高兴? 秋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吃醋。她万万没想到,她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的醋也都吃,这实在是令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一向可都是大度的人啊!被夏炎惊醒之后的秋林,脸颊红彤似火。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干脆也不跟夏炎两个犟嘴了,闷声说道:“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对了,今儿的事可别忘了找机会跟爹说说。” 这事儿毕竟是他们大老爷们儿的事情,她也不好插足,还是让夏炎哥哥去跟公爹说好了。 “好好好,”夏炎继续在秋林唇上吧唧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天色已晚,咱们就早些歇息吧。” 很快,耳畔就传来秋林均匀而平和的呼吸声,夏炎转过头来,瞧着秋林那张秀气精致的小脸浸润着淡淡的月华,瞧上去诱人得很。夏炎伸出手来,细细摩挲着秋林娇嫩的脸庞,心头一片满足。 现在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碌,但是他却感觉到很充实。而且有秋林陪在他身边,将来有秋林给他生的孩子陪在身边,夏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幸福。 人生在世,能够找到一个与自己心心相印之人,彼此守候、携手走完这一生,试问世上还有什么事比此事更令人觉得幸福的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头,夏炎依然忙碌,但是他同时这没有忘记那天晚上秋林与他所说的那番话,他始终想着找个机会将此事于爹说一说。 隔了几天之后,夏炎特地早些做完手里头的活儿,点燃一盏灯笼,提着灯笼信步往夏青桑的房间去了。 此时天色还并不算晚,爹的房间里头也还亮着灯。夏炎走上前去敲门,听见屋里头传来爹的允诺声之后,这才推门而入。 今天他是特地过来将那日秋林所提之事跟爹说个清楚的。 其实这些天他也在想着这件事,一直琢磨着此事到底成不成。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有琢磨出一个所以然来。爹毕竟打理这荣安堂好几十年了,多多少少也对这生意场上的事情了解一些。将此事给他说,说不定他还能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呢,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嘛! 夏炎进屋之后,也没有跟夏青桑顾左言它,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将自己的来意说清楚。时间紧迫他也不必拐弯抹角的了。 夏炎将秋林所提的话跟自己心头的想法一一跟夏青桑说了,但见那坐在木椅上的男子下巴垂着一撮山羊胡,略显苍老的手执起一只瓷白茶杯,一双沉沉的眼睛一直低垂着,略显沧桑,又透着几缕深不可测。 自打夏炎一通话毕了,夏青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会儿见夏青桑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夏炎有点儿莫名其妙了,不由得发问道:“爹,我觉得阿林所提之事倒是可行,但不晓得爹是如何想的,今天特来问问爹对此事的看法,你意下如何?” 夏青桑这时候才将送到唇边的茶盏倾斜,轻啜了一口,抿了抿润湿的嘴唇,夏青桑咂摸了一下,这才沉沉地道:“此事我倒是闻所未闻,不过听来此事倒是可行。但这其中要担的风险,亦是不小。” 夏炎抬起来瞧了夏青桑一眼,接过夏青桑的话头去。“嗯,这话不错,要担的风险的确是有,但其实从整体来看,终究是利大于弊的。对于那些预料到要发生的突发状况,咱们也将它考虑进去的,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差错。倘若有人打着咱们荣安堂的招牌偷奸耍滑、干些抹黑咱们荣安堂的勾当,咱们亦可以取消那些加盟店的资格,毕竟决策权是掌握在咱们本家手里头的。” “爹,我倒觉得此事可以一试,倘若成功了,咱们荣安堂的声誉会更上一层楼。就算是……失败了,咱们本家也不会蒙受太大的损失。” “嗯,这话倒是如此。只不过这纸上谈兵,终究是有欠说服力的。既然看你如此跃跃欲试,只怕要阻止你,亦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我还能说出啥反对的话来?” 夏青桑略带叹息地说着,但很快又变得踌躇满志,点点头道:“不过年轻人,就是要敢大胆地去闯,要是固步自封、按图索骥,那样也是不成的。既然你心有如此志向,那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吧。不过胆要大心也要细,可不能一味盲目乱弹琴,那样只怕到最后也是成不赖哦什么大事的。” 听了爹对自己的鼓励,夏炎一下子就感觉没有低的心充满了力量。此时此刻,爹能够站出来支持他、鼓励他,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第417章 只得等待 他感激地对夏青桑说着谢谢,夏青桑嘴角含笑冲夏炎摆摆手,“傻儿子,你既然想做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要是此事成了,咱们荣安堂的牌子不是叫得更响亮些了?咱们荣安堂在这一带虽然是颇有声誉,但也只限于在这个县里头而已。(..info)咱们的先人,虽说医术超群,也想将咱们荣安堂发扬光大、世代传承下去,但终究还是囿于这一县之内。倘若这荣安堂在你手中能够发扬光大,让它名扬五湖四海,到时候,那可就是老爹代表咱们夏家的列祖列宗来感谢你了。” 夏青桑眼里闪着晶亮、颇为动容地说着。他这样说的时候,似乎已经瞧见了他们荣安堂在夏炎的手中被发扬光大的局面了,心头掀起难以平复的波澜来。 夏炎听着夏青桑一番鼓舞的话,顿时信心百倍,浑身充满了干劲儿。他当即应承下夏青桑的话来,“嗯,爹,我会好生努力,绝对不辜负爹对我的期望。” 说干就干,此事敲定之后,事不宜迟,第二天荣安堂的大门外就用大红色的纸张贴出这样一块告示来。 前来围观者众多,好些人聚在那前头,细细琢磨着加盟连锁这两个词。这词儿还真是闻若未闻、见所未见呢。只不过这下方附有对这两词的解释,众人总算是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荣安堂来这么一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这里本是乡镇之地,多半之人亦没有去外面见识过,所以也不晓得荣安堂这葫芦里头究竟是卖得什么药? 让别的药铺以荣安堂冠名,这不是存心让别人跟荣安堂抢生意么?这荣安堂还将自个儿的手艺还传给别人,这不是纯粹胡扯蛋么?照着这样整下去,这荣安堂没准儿就是要垮了啊?也不晓得这荣安堂的当家的究竟是咋想的! 众人瞧见了这告示,纷纷摇头。这样折本的买卖荣安堂也做,这不是纯粹的脑子出毛病了嘛! 于是众人自然是忍不住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儿对着那大红告示指指点点、扬扬洒洒一番了。那些人往往还自觉自己说的话很是在理,不由得高谈阔论一番。 “哎哟,这荣安堂还真是干着这种倒贴本的买卖干出瘾来了啊!竟然净整些这些事情出来。谁都晓得,这大夫吃饭生存所靠的全都是这一手的医术,如今这荣安堂说要将这医术传授给别的大夫,这是几个意思啊?这不是存心要让他们荣安堂喝西北风去!我老李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可还没见过这种倒贴本的买卖呢!” 那渣渣闹闹的门口,就数这个声音最为洪亮,那声音大得出奇,估计在这样沸反盈天的场面下,站在对面那条街的人都能够听见这位仁兄的高谈阔论。 那人自认为自己分析得很是在理,一番话毕,还不停歇地伸出手指在那纸上指指点点,仿佛在为那些没有看懂这上面意思的人指点迷津。 在场众人大都同意了这人的说法,不由得三三两两点了点头,纷纷议论开来。 “可不就是如此,这荣安堂也太傻不拉几的了吧?这好好的有钱赚的门道竟然如今要这样的拱手让人?” “就是就是,这俗话不是说的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荣安堂将医术传授给外姓之人,保不齐这里头就有那种吃里扒外的,等将荣安堂的医术学来之后,转眼另立门户,到时候他们荣安堂可就傻眼了!”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这人心犹如海底针,哪儿能个个保证都是正人君子啊,这万一荣安堂的医术给那些心术不正之人给学去,岂不是坏事一桩?” “还真是奇了怪了,其他那些祖传的医术或者是其他的也好,人家向来都是藏着掖着,哪里肯轻易示人?这荣安堂倒是怪了,竟还这般大张旗鼓的?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 这张招徕加盟的告示一贴在门上,荣安堂门口那些聚集过来的众人早已将这里当做了菜市场,直接不分场合地在这里议论纷纷、高谈阔论起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那些自认为有几分学识、见识高的人自然少不得在人前卖弄几番了。 “谁说他们荣安堂要做倒贴本的买卖了?你们可想清楚瞧明白了没有,这以荣安堂冠名的药铺所赚利润,那可是要跟荣安堂分成的!他们既不出钱也不用出人力,却可以轻轻松松从别处分到钱来,还傻不拉几的!傻不拉几的是你们吧,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也就罢了,还装作自己很懂的模样来愚弄众人,简直就是愚蠢不堪。”这里头,自然也不乏看出这张告示门道来的人,见那些不明就里还自以为甚有道理、高谈阔论的人,那人打心底里鄙视,于是也不由得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给贬低了一番。 省得他们把尾巴翘得高高的,在那里自以为是,叫人讨厌的很。 这时就有在人群之中大声嚷嚷的人侧目朝这人瞧过来,此时他仿佛是知晓了自己错了,竟也不跟那人多争辩什么,红着脸将脑袋低垂下去。 “其实,这桩买卖不过是互利共赢的买卖罢了,谁也亏不了谁。”那人见这些讨厌的苍蝇终于停下嗡嗡嗡的声音来,也不由得抿了抿唇,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众人挑拨了个清楚。 在此前,众人看这张告示是雾里看花的那种,倒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觉得此事就跟刚才那人说的那样,这荣安堂还真是傻不拉几的,这祖传的医术居然也要传给别人,这不是傻了是什么? 可是经过这人解释一番之后,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荣安堂并非傻了,而是想扩大他们荣安堂的规模,将他们荣安堂发扬光大。 只不过众所周知他们荣安堂子嗣单薄,只得一个儿子继承家业,那位大小姐成天只晓得惹是生非,可见是个不顶事的。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既要扩大他们荣安堂的产业又要避免子嗣单薄这个弊端,让别的大夫加盟那算是最佳的选择了。 经过这一番分析,众人总算是恍然大悟了。 不过明白归明白,这个时候却是没有人真正进到荣安堂药堂里头与荣安堂之人商量此事。在场有几个倒也是大夫出身,也确有跃跃欲试之心,但终究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于是乎大家伙儿一直处于隔岸观火的状态。 这告示贴了一整个上午,荣安堂里头来往的病人倒是蛮多,也有人上门来跟那些药童啥的打听告示一事,只不过这些药童还有夏炎的师弟师妹也不过今日才晓得这桩事,自然也是一头雾水的。 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又怎么去跟别人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自然三两句话搪塞过去,撇开此事不谈了。 于是一整个上午过去,真正前来跟荣安堂的当家人探讨加盟荣安堂之人压根就没有。秋林陪着夏老爷子夏青桑在后院里头等了一个上午,见这日头已经一点一点儿爬上头顶,但前来咨询有意加盟荣安堂之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秋林有点儿灰心丧气了。这不至于啊,荣安堂在这一带还算是颇有声誉的。再加上这一会子荣安堂里头的动作,荣安堂在这十里八村的老百姓那里应该声誉是不错的。就连那县太爷也都对他们荣安堂夸赞三分哩。这会儿荣安堂要找人加盟,不至于乏人问津啊! 秋林原本以为这告示一贴出,就很快会有人上门咨询最终敲打,而且人数还不少。于是乎她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了。 只是眼下的门可罗雀与秋林心头的预想大相径庭,秋林有点儿嗔目结舌,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怎么可能就乏人问津了呢? 见那高升的日头,这会子也正是盛夏时分,后院里头虽是绿树成荫,但空气里头也还透着几许薄热,再加上秋林心头焦急,更是坐立不安了。 相比之秋林的坐立不安、脸颊眉梢皆被焦急所笼罩,与她相对而坐的夏青桑则显得神清气定许多。 但见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细细用唇咂摸着这茶水的味儿。好似这茶水还正对这老爷子胃口,他不由得动了动山羊胡,牵扯出一丝笑来。但这笑极为浅淡,要不是仔细观察却是捕捉不到的。过了良久,他才慢条斯理地将茶盖儿合上,将茶盏搁回了茶托盘之中。 神清气定的他早早就感受到坐在他身旁的儿媳妇是如何的坐立不安了,只是刚才他却是一言不发。这会儿他才抬起头来,似不经意地朝秋林这边撇过一眼,语气淡定沉稳,“年轻人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心里头总是少了一方沉稳。罢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大抵是会明白有些事情毛躁也没有用。有些事情,是值得我们用心等待的。” 第418章 不胫而走 秋林没有想到夏青桑会突然说话,不由得呆愣了一下子。(..info无弹窗广告)然后才开始将夏青桑的话听进耳朵里去,所以反应也就慢了那么半拍。等夏青桑话毕了一会儿工夫,秋林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夏青桑刚才这番意味深长的话,是对她说的。 也是,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着急也是没有用的。 听了夏青桑的话,秋林的心这才稍安。把心头的那股不安压制下去,也学着夏青桑气定神闲的模样,端起一杯茶来,轻轻啜了两口。 大约再等了不过片刻的功夫,果然有婢子领着一个身穿雪白色的年轻男子进到后院。只见那人腰杆挺直,很有器宇轩昂的架势,瞧那人英俊的面容,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 “老爷,少夫人,这位公子前来询问有关加盟事宜。”那婢子走近之后,给夏青桑跟秋林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说着。 那婢子话毕,跟在她身后的那少年就轻轻一笑,举起双手也给夏青桑鞠躬,“夏老爷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那人嘴里头说着客套的话,眼里蕴着深光。 夏青桑也是见过场面的人,这会儿正襟危坐于木椅之上,目光朝那年轻男子睥了过来,脸上浮出疏离客套的笑容来。“这位公子,谬赞了。具体事宜咱们去花厅里谈吧。”夏青桑也不跟那人多打太极啥的,一开始就是直奔主题。 那人也是个直爽性子,也不再跟夏青桑磨嘴皮子什么。就跟着夏青桑一道往花厅去了。 秋林一个妇道人家,终究不适合去跟这些个大老爷们儿谈论这些生意上的事情。这要找茬的,还说是他们荣安堂不尊重人呢!她没必要碰这趟浑水。 见这会儿已经有人过来了,想必这之后亦回有人过来,她遂起身,由莲花搀扶着,往自个儿的院子去了。 刚才她过来也是因为心中忧虑,这会儿见有人来,心头的石头已经落下去了大半,撇下这事,她顿觉轻松了不少。 本来这加盟一事对大家来说,也都是有利可图的,是互利共赢的。所以只要对方有诚心,要谈成此事,那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秋林回到院子之后,不过坐在树下乘凉稍稍打了一个盹儿,这会儿便有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过来,跟秋林回报着这件事情的进展。 等那人喘一口气说事成了的时候,秋林也像是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满心都是欢喜起来。这第一桩成了之后,铁定会第二个第三个……寻上门来,到时候,不费多少本钱,荣安堂就能遍地开花了,这怎能不让人觉得高兴? 有道是万事开头难,如今总算是有人找上门来,这其后的事情也就变得容易轻便起来。 那些驻足观望的人听说这会儿已经有药铺要加盟到荣安堂当中去,他们本就跃跃欲试,这会儿又有人这样做了,这一下他们也就更加骚动不安了。 有那稍稍拿得定主意的,也大着胆子,往荣安堂铺子里头去了。但也有几个拿不定主意的,还在那里犹疑不定、隔岸观望。 接下来这些日子,荣安堂招加盟的消息不胫而走,在这四乡八村之中传的沸沸扬扬。很快这消息又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其他的乡乡镇镇。 由于上次发生了卖假药导致死人的事情,官府也对这药铺方面重视起来。下令那些存在问题的药铺停业整顿,这样一来,令很多的药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 如今荣安堂来这么一出,就像是在为大家提供保护伞一样。大家也就自然而然愿意加盟到荣安堂去。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有这样一个医药大家给自己做靠山,大伙儿心头也会安心一些嘛。 于是乎,前来咨询或者决意要加盟荣安堂的大夫们这些天是一波一波往青城涌来。 当然,也不是前来的这些所有的大夫都能够顺利的加盟到荣安堂里头去,将药铺以荣安堂冠名。荣安堂对于这些前来的大夫自然也要考量一番。 至于考量的方面,主要是两个,一个是医术,一个医德。做大夫的要是没有这两样东西,那趁早回去歇息吧! 所以这些日子里头,虽然前来荣安堂的大夫很多,但是最终能够成为荣安堂的加盟者的,却只有寥寥的那么十来个而已。 这里头,要考虑的综合因素也比较多。譬如地理位置、药铺规格条件、大夫的医术医德等,这里也就不一一赘述。 将这些加盟者选出来之后,夏府就将这些人聚集起来,给他们安排食宿,进行培训。 培训的事情主要是夏青桑在操持,毕竟这些日子里头,荣安堂也忙得很,夏炎抽不开身。夏青桑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也并不至于老眼昏花啥的。不过是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罢了。 头几个月里头主要是对这些个外姓大夫进行医药、医术的讲授。在这期间,同时还要出题来进行考核,要是不达标的,也会被淘汰掉。对于淘汰掉的那些大夫,荣安堂也不会让他们吃亏,每人封二十两银子打发了。 等这些知识传授完之后,再让这些人进行实际操作。有道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唯有实践才晓得这些人究竟有没有掌握那些药理,能不能够胜任。 这套严密的考试考察制度,自然是秋林提出来的。这种考试考察制度即便是到了经济社会高速发展的现代,也能够发挥它的作用。可想而知,这种制度还是有一定的好处的。 至于通过这层层考验走出来的外姓大夫最终能不能成为荣安堂的加盟者,那就是好几个月的事情了,这里姑且不论。 且说夏紫菱这些日子皆处于极度难受和愤懑之中。早在她知晓让外姓加盟荣安堂一事之后,就一直盼着这些外姓人给荣安堂带来不利。从而使许秋林的计划告空,要是这一次荣安堂损失过重的话,她许秋林在他们夏家的地位也就会从此一落千丈。 第419章 细水长流 只可惜老天压根就没有听见她的祈祷,瞧着许秋林的这个计划搞得有声有色,夏紫菱心头既是嫉妒又是愤懑难受,为什么这个许秋林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真真都快让她给气死了。 不行,照这样下去,等那些外姓的大夫们学有所成,回去之后将荣安堂搞得有声有色的,只怕爹跟弟弟的心就更要偏向许秋林了,毕竟这个主意是许秋林提出来的! 到时候,她在这个家里头,就更加的可有可无了。照这样下去,她岂不是连许秋林身边的大丫鬟身份都不如?不行,夏紫菱心头涌动出一丝不可遏制的慌乱,她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原本想着寻个机会,对许秋林下狠手,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一了百了了。只可惜,这许秋林如今甚少出门,即便出门她也只是在镇上转悠溜达,并不去远的地方。往她饮食里头下药又太过冒险,夏紫菱虽然心肠恶毒,但并不傻。最好是让许秋林死在外面,这样就可以装作是一场意外,到时候爹跟弟弟也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来。 可是这该死的许秋林这会子根本就不出远门,而且如今她又怀了身孕,眼见她那块肚皮越来越大了,要想她出门去,那更是难上加难了。夏紫菱心头那个郁闷啊! 但是同时,夏紫菱又非常清楚地知道,即便她再想要许秋林消失于这个世间,但是面子的功夫,她却是不能跟许秋林拉下脸来。如若让她对自己有所皆备,这样一来,事情可就更加难搞了。 夏紫菱相信,皇天不负苦心人,她这样静下心来认真等待机会的降临,终有一天,许秋林这个贱人是会栽倒在自己手里头的! 这厢秋林心里头牵挂着加盟这件事,如今又有个娃儿揣在身上,而且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她整天觉得自己的时间都不够用,哪里还能去照料夏紫菱的心里头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只是想着在加盟这件事情上面,自己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或者是考虑不周的地方,想着自己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在自己肚子里长大,哪里还有别的心思想其他的? 所以对于夏紫菱的虎视眈眈,秋林压根不晓得。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是隆夏时分,这时候秋林已经怀了四个月的身孕,穿那些紧身的衣裳肚子就有一点儿显怀了。 今日秋林要去大姐家做客。 早几天秋月就来信了,说让她到她家里头去玩上几天。(..info)自打两姐妹嫁人以后,两姐妹总是聚少离多,如今秋月秋林姐妹俩皆是怀有身孕,这才能够腾出时间来作一处耍。 秋林自然是乐意前往的。大姐怀有身孕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估计肚子出怀的很,不适合这一路路途颠簸,既然如此,自己去瞧她也是一样的。反正自己现在身孕才四个来月,肚子也不怎么出怀,可比大姐出门一趟方便许多了。 如今荣安堂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忙,只不过那些外姓大夫已经进入了实践阶段,也还算是忙得过来,所以自己也抽得出空来,往大姐家走一遭。 只不过这一去,没个三五天,怕是不能回来的。秋林自打嫁过来之后,就没有跟夏炎分开过。即便如今只是分离三五天,秋林心头就会感觉到一种浓厚的不舍。 这种感觉,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二哥去外地求学、大姐出嫁、自己出嫁离开娘家,秋林都没有感觉到这样的不舍过。可是如今,只要一想到有好几天都不能见到夏炎哥哥,秋林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酸酸的。虽然说不上是有多么的难受,但是这股酸涩之感,的确也是不容忽略的。 秋林开始发现,自己对夏炎的爱就跟小火烧开水一样。这样的爱是绵绵不断、细水长流的。虽然平日里,可能察觉不到自己有多么在乎夏炎哥哥。但是到了关键时刻,自己心里脑海里头想的全是他的影子。 回想这自己跟夏炎这一路走来,两人几乎没有大吵大闹过,也没有说爱得要生要死的。但是他们之前却并不缺乏激情、缺少真情。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如那细水长流,于平淡之中又投射着点点滴滴的幸福。 有句话叫做平淡是真,两人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不至于给对方太大的压力,或许这才是真实才是幸福的真谛吧。 秋林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头满满的都是那些甜蜜让她感动的瞬间,秋林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头满满的都是那些甜蜜和让她感动的瞬间。这样的感觉虽没有爱得生生死死那样来得猛烈,但是这足以令秋林觉得温心和安心。 其实秋林觉得自己要的并不多,不过就是相互依靠的一双肩膀,她觉得自己已经于尘世之中寻找到这样的幸福了,自然是幸运的了。 虽说不想跟夏炎离别,但离别却是必不可免的。细细想来,距离上次大姐到荣安堂来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她亦有好久都没有再见到大姐了。这次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秋林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的了。 一大清早,秋林今天到时候跟夏炎一道起了床。夏炎起床洗漱的时候,从来秋林都是在睡觉的,今天倒是个例外了,夏炎也不由得调侃了两句。夏炎也晓得今日秋林是要去大姐家的,这一去也不晓得要呆到什么时候才回来。只要一想到自己接连要跟秋林分别这么几天,夏炎心头就涌出一股浓浓的不舍之意。 但他同时也晓得,自己即便不舍,也不能够阻止秋林到大姐家去。人家毕竟是姐妹,这还没出嫁前,那是天天能够见面的。如今出嫁了,大家东一个的西一个,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让这两姐妹团聚,他要是阻止秋林前去,这不是存心无理取闹嘛? 所以虽然他心头不舍,但面子还得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阿林,你去了那儿,就甭惦记着家里,好生跟大姐聚聚了。毕竟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的。” 第420章 不够不够 秋林同样觉得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但是她也最多不过在大姐家呆上三五日的。毕竟她如今嫁了人,去到别处,心头总会惦记着自己的丈夫跟自己的家,所以就算她出门去,也始终惦记着家里头,这成了亲,就不比得自己还是小姑娘的时候了,要操心的忧心的那可就多了。 秋林也晓得其实夏炎哥哥对自己明明依依不舍,这会儿还偏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瞧着夏炎黝黑的瞳仁里头那缠绵的情意,秋林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哎哟,夏炎哥哥,你放心好了。我就算去大姐家,也只是呆个三五天,就要回来的。我不在,这一大家子的事情给谁做?” 夏紫菱么?只怕她只会将这府中弄得鸡飞狗跳的,还是省了吧。她现在既然嫁到夏家来了,也该为夏府的事情多操心打算嘛。秋林并不是一个不晓得分寸的人。 夏炎听了秋林这近乎承诺的话,想想她所说的三五天,觉得也还不算长,遂也点了点头。“嗯。” 这天,夏炎亲自牵过马车,将秋林送到出镇的小路上。此时一轮红日已经从远在天际的小山上爬了上来,红彤彤的照在秋林娇嫩的脸上。秋林的脸颊在红日的映衬下闪闪泛着光,直瞧得夏炎一阵心摇神荡。 有那么一刻,他要想抓住秋林的手,让她留下来。可是理智又在制止着他这样的行为。 人家一年到头才见大姐几次面,要是强行让她留下来,不去海棠村,这不是太自私了? 在红日初升里头,夏炎执起秋林的手,在杨柳岸边那样脉脉瞧着秋林。一缕清晨里还不算闷热的风拂过,将秋林耳畔的头发丝撩了起来。夏炎瞧在眼中,心头一动,不由得伸手轻轻地替秋林捋着头发丝。 一股脉脉的温情在两人身旁环绕不散。.info[] 对于夏炎的温柔体贴,秋林这会儿已经心软如那杨柳岸下面的一湖碧水了。此时,她脸上还带着娇羞的笑容,看上去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水莲花,叫人美不胜收。 夏炎瞧得有点儿痴了。明明秋林的容颜是他所无比熟悉的,可是他偏偏就像是看不够她似的。目光会在他的情不自禁间就投射到她的身上。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仿佛都能牵动他的心。 这样的感觉虽然有些情不自禁、身不由己,但是不得不说,夏炎却很喜欢这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秋林在夏炎的含情脉脉中,不由得娇羞地低下头来。抿了抿唇,感觉到那太阳晒在身上已经有些热度了。于是不由得催促道:“夏炎哥哥,日头已经高了。我要上马车了,你快回去吧。” 越是到了这分别的一刻,夏炎对秋林就越发的依依不舍了。此时他的眼眸之中有恳请的意味在其间流转。 “再让我看你一会儿。”夏炎动情地对着秋林诉说着自己心头对秋林的感觉。他就是觉得自己舍不得让秋林离开。 秋林虽说已经嫁为人妇,但是还保持着少女时候那般的羞涩。这会儿听了夏炎的话,她的两腮已经不可自控的红了起来,就跟涂了胭脂一样。 她又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咬了咬自己的唇,无比羞涩地说道:“夏炎哥哥,咱们成天吃住在一块儿,在同一个屋檐下,还看不够么?”嗯,两人虽说一天到晚没有多少交流,但是人总归还是能见着的。两人这关系,基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夏炎哥哥天天这样瞧她,还瞧不够么? 秋林嘴上虽然有这样的质问,但是心头早已是笑开了一朵花儿。哪儿有一个女子,在听见自己的情郎对自己说出这句舍不得的话的时候,心里不会甜蜜,不会感动? 秋林想,夏炎哥哥虽然没有给她太多的浪漫,没有对她说过太多甜言蜜语。但是有时候就是那么一句简短的话,就能让她一直感动。夏炎于她,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 这简单的一句话,已经将秋林的心撩拨地成了一滩春水了。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怎么会为了夏炎哥哥的那么三言两语就给打动了?可是有时候她又喜欢自己这样的没用,她也很享受自己这样的没用。 这种感觉说起来虽然有点儿矛盾,但是秋林心头却觉得这是一种甜蜜滋味。又或许爱情本来就是这样矛盾的东西。 “不够,不够……”夏炎急切地对着秋林诉说着,此时此刻,他的满腔仿佛都在叫嚣着,这一辈子都看不够!他没有办法将这种渴望压制住,当然他也并不想压制。 夏炎深情地将秋林拥在怀中,他发热的唇已经是迫不及待贴向了秋林的唇了。刚开始只是浅尝辄止,但是食髓知味的他很快就继续反扑回来,张开嘴巴伸出舌头,用自己那柔软的舌头一遍遍描绘着秋林的唇形。 这突如其来的拥吻,秋林已经被吓得呆若木鸡了。感觉到自己唇上有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在不住地动来动去,一股火热顿时烧上了秋林的大脑! 夏炎哥哥他……也太大胆了!这可是在外面啊,这里人来人往的,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肆无忌惮地吻着自己…… 一团火很快将秋林的脸颊都烧得火红了。她瞪大眼睛,瞧着眼前写满不舍无奈的那张脸,心头亦是害羞担忧又是甜蜜。 “夏炎哥哥,快放开,别人瞧着呢!”秋林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古代人也可以这么开放的啊!她今儿真算是长见识了。 相比于夏炎的沉醉不知归路,秋林也无法抛开心头的包袱,拿出自己的热情来回应他这个甚为热情的吻。其实秋林脸皮也不算太薄,可是当着众人拥吻这样的事,她却无法不心无芥蒂。况且还是在一群古代人眼皮子低下,这更是有点儿惊世骇俗了。 秋林用余光扫着那些过往的人,幸亏这还是大早上的,没几个人进出。但是那些个过路的人也都不由自主朝这边张望过来。隔得稍稍远一些的,还对着他俩指指点点起来。秋林一下子脸红脖子粗,硬是硬起心肠将夏炎一把推开。 “夏炎哥哥,别这样!”秋林又气又羞地跺了跺脚,这个夏炎哥哥也真是的,他向来不是这样不晓得分寸的啊! 夏炎正吻得香甜,却被秋林一把推开。吃到嘴里的美食突然又给吐了回去,这种滋味,还真是让人觉得有点恼火。他染上一丝情、欲的眼眸缓缓抬了起来,瞧着秋林那一张红得跟煮熟了的螃蟹别无二致的脸,又瞧了瞧秋林因羞涩跟愤怒而闪闪发光的眸子,不由得心生荡漾,心头的火气骤然间已是了无踪影。 他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意犹未尽的嘴唇。“嗯,是我情不自禁了。阿林,下次回来,你得喂饱我。” 夏炎说这话的时候,就跟一个深闺怨妇没什么两样。听清楚了夏炎那含糊其辞的话,秋林更是脸上红霞满天飞了。这样的闺房、情话,也只有两人在做那事儿的时候,夏炎哥哥才会说…… 秋林脸红脖子粗,此时此刻,心头早已是七上八下、小鹿乱撞,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来回应夏炎的这话,胡乱地“嗯嗯”两声,丢下了一句“快走吧”,就飞快地钻进车厢里头去了。 她这副急切慌乱的模样,还真是逃兵没什么两样。 秋林上了车,那车夫就很快赶车走了。秋林坐在车厢里头,心中久久不能平息。车子走过一段路程之后,她又不能自己地掀开车帘,往回望去。 只见穿一身淡紫色的夏炎依旧长身玉立在那杨柳岸边,但见他背手而立,一副器宇不凡的模样。他那双深邃含情的眼,即便是隔了老远,秋林还能感觉到从那双眼眸之中投射出的一股难诉的魔力。 再仔细瞧着夏炎的手,若有似无地往他的嘴唇上指了指。 秋林对于夏炎的意图心领神会,这会儿更是脸红心跳了。这大庭广众之下,夏炎举止竟是如此大胆,倒是她如何也不能料及的。 心头漫过一丝埋怨,但更多的却是甜蜜。虽说她心头有点儿排斥刚才夏炎过激、毫不避讳的行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头更多的是被甜蜜所充盈着。那种滋味,既有怕被人瞧见的羞愧之感,又有一股难以掩藏的沉醉,这样的感觉,真真是让人觉得有几分刺激。 秋林抿了抿唇,将自己的心绪一一敛下,对着离自己越来越远去的夏炎挥了挥手。渐渐地马车愈行愈远,秋林却牵挂地频频回顾,直到见着那站在杨柳岸边风姿卓越的少年渐渐地化作了一个点,继而消失不见,她这才怅然若失但同时心感安慰地收回了自己专注的目光,坐回到车厢里头。 如今她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坐起车来自然感觉到比往日要累一些。虽然现在肚子还不怎么出怀,但总归是揣了一个还未成形的娃,这会儿坐起车来怎么可能不觉得累嘛。 第421章 危险降临 马车出了小镇,就往海棠村而去。此时也正是日头高升的时候,这会儿正是浓夏,周遭自然是热烘烘的。秋林感觉到空气里的一丝闷热,更觉得不好受了。她索性也不再去瞧那沿途的风景了,就直接将脑袋往车壁上一靠,两眼睛一闭,就那么睡过去了。 这边秋林在略显不安地入睡,那厢,早有作一身黑衣打扮之人手持大刀埋伏在那草木茂盛之地。他们目光阴冷几乎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由小镇到海棠村的那条路,手中的大刀捏紧,那刀背上反射出太阳耀眼的光芒,又好似在这青天白日下毒蛇吐出的芯子,伺机而动。 这几个人正是夏紫菱暗中招来埋伏在此处的。 早些日子,秋月给秋林来了信,说要邀请秋林前去海棠村,夏紫菱就蠢蠢欲动,心头这个恶毒的想法也就油然而生了。 再确定下来秋林具体是哪一天出小镇之后,夏紫菱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去招来这些穷凶极恶的杀手,埋伏在这一带,只等着秋林一经过,这些人就从埋伏地冲出来,将秋林乱刀砍死。 可怜秋林这会儿还在一路颠簸之中昏昏沉沉地睡着,压根就不晓得这可怕的危险正在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这一大清早,自打秋林跟弟弟一道出了荣安堂之后,夏紫菱的心就开始不淡定了。她心里头几乎是欢呼雀跃不已。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么一个机会。她特特花了重金去雇佣了一批杀手潜伏在去海棠村的路上,只等这许秋林往那里一经过,必定会被五马分尸!只要想想这样大快人心的事情,夏紫菱哪里还淡定地下来? 此时,她正倚靠在木门之上,眼眸之中淬着毒往那远处望去,那阴冷的眼神跟那吐着芯子的毒蛇别无二致。哼,等着瞧吧,许秋林你作威作福的期限到了,今日,就是你下地狱的死期。黄泉路上,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只能怪你鸠占鹊巢、不知所谓! 她现在什么都可以抛开不做,只需要在这里静候佳音即可。 这厢,秋林还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只听得那马儿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长嘶一声,那声音里头带着凄厉跟惊怕,听起来令人不由觉得心头一拧。 秋林听了这样凄厉的马叫声,登时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其实她本来也没有多少睡意,只是想借着睡眠打发无聊的时间罢了。可是这会儿听了马叫声,她哪里还能够继续睡觉? 料想定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情,秋林心头一惊,还不待打开帘子往外瞧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与她一同前去海棠村的婢女莲花这会儿早被吓得浑身打哆嗦,一句话都仿佛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它给说圆满了。 “糟,糟了!少……少奶奶,我们遇上匪徒了!”平日里天真烂漫的莲花这会儿被车帘子外那刀光剑影的气势给吓得不轻,脸色早已变得惨白若纸、额头已经浸出一层薄薄的汗水来了。 莲花话音一出,不仅莲花被吓住了,就连秋林也是被骇住了。 秋林这时真有种撞墙的冲动,自己怎么就这么运气背,上一次才逃离了贼匪的魔爪,怎么一转身,这些贼匪又给自己碰上了呢? 此时此刻,秋林真不知道来找个什么词儿来形容自己这中彩票的好运气了! 秋林也就奇了怪了,这一带素来是相安无事的,她几乎是没听说过这一带发生什么抢劫啥的事情。怎么两次抢劫,都落在了自己的头上?秋林真心有点不解,自己这是什么狗屎运啊! 还不等秋林将这个问题想明白,那做黑衣黑裤还蒙着黑面巾、三大五粗的男人手执大刀,几乎是二话不说,满脸的凶神恶煞,就往这边扑了过来。.info[] 那赶车的大叔早就被这些人的阵势给吓得屁滚尿流,早在这些人朝这马车靠近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吓得弃马而去了。这会儿那几个黑衣人扑了过来,竟是几人合力朝那马儿扎了好几刀。 那马儿吃疼,哀鸣了几声,却也无力扎挣,最后只能够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一滩乌红的血迹在其身下蔓延开来。 来人气势汹汹,竟是如此不闻不问,倒不像是普通的劫匪,倒像是从地狱而来的专门杀人的杀手。 本就已经是紧张万分的秋林莲花这会儿由于马儿的突然坠地,车厢前翻,两个人由于惯性作用,一骨碌已经从车厢里头滚了出来。“咚”的两声砸到了草地上面。 还不待她们痛吟,那几个手持长刀的黑衣人已经磨刀霍霍往这边过来。那在太阳光底下泛着凌然白光的长刀破空刺来,秋林眼前一花,心头一是大骇,心道只怕此生就得殒命于此了。 那一刻,心里头的不甘心、贪念统统涌了上来。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丈夫待她百般温柔,肚子里又怀有孩子,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的样子。可是等那一刀刺过来,这样的美好这样的幸福却只能够是化作泡影。 秋林心头万分挣扎,但是却是逃不开那刺过来的长刀。眼见那长刀越发逼近,秋林似乎能够感到由那剑身所散发出来的凌然气息跟丝丝的血腥味。即便她此刻是多么想要避开多么想要挣扎,多么想要排斥,但却终究摆脱不了被大刀所刺的厄运。 此时此刻,秋林已经是绝望了,她痛苦而又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待她闭上双眼的那一刹那,那生死一瞬间,脑海之中浮现出的统统都是她与夏炎一起度过的那些岁月,那渗透到生活当中的一点一滴,平日里并未引起她注意的一些细节,这会儿却无比清晰在她脑海之中一一闪现。 她不甘心,她历经两世,才找到了与自己如此灵魂契合、心心相印之人,如今,却是要天人永隔了。这样的认知和打击,让秋林几乎窒息。 这一生,还那么长,她就这样抛下夏炎哥哥,日后那孤独的岁月,他一个人该怎么过? 心里头已是挣扎不甘心万分,但是在这样的形势之下,她却又是没有半分的法子。感觉到那一道冷光朝自己刺了过来,秋林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给攥住了灵魂。她无比不舍地在心头跟夏炎诉说着自己的不舍和依恋,最后却只能等待着那一刀最终落到自己的身上。 这时静得可怕的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硬物相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痛苦的闷哼声,跟铁器坠地时候发出的“铮铮”之音。 预期的疼痛感没有如期而来,秋林动了动眼皮子,睁开眼睛,只见那原本朝自己刺过来的长刀这会儿却落在了地上。那个冲上前来要刺杀自己的黑衣人估计是被什么给打伤了右手手腕,这会儿也顾不着再次冲上前来刺杀秋林了。反而抱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痛苦地呻吟起来。 这劫后余生之感,令秋林浑身都还发着颤,额头也渗出了一层薄汗。竟然是差那么一点儿,自己就要回归大地了。可是幸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居然得贵人相助! 秋林顾不得擦自己额头上的薄汗,越过那在自己跟前痛苦呻吟的黑衣男人,只见离自己还有些距离的道上竟然有一匹独马踏踏而来。那是一匹通体发黑的马,那马背上逆着光的男子正手持弓箭对准了离秋林最近的那位黑衣人,“嘣”一声,箭已是离弦之箭! 那人在瞄准黑衣人射箭的同时,竟然还用双腿夹了马肚,驱使着那匹黑马朝秋林这边驶来。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在那人做来却是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秋林还处于懵的状态,只听得“钝”的一声。她明白,那是利器刺进血肉里头所发出的声响。 秋林将视线收回,只见刚才朝自己挥舞着大刀过来的那黑衣人于眉心之间骤然撑开了一个大血窟窿。那人双眼瞪直、再也没有了焦距,还来不及闷哼,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秋林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黑衣人额上的血窟窿血流如注,秋林只瞧过一眼,但却是再也挥之不去了。脑海之中密密麻麻地全是血红…… 那些黑衣人见这手持长弓骑着黑马一跃而来的男子竟然如此厉害,瞬间解决了他们一起奋战的一个兄弟。而此时此刻,他们心头所想并不是如何为这个刚刚死去的兄弟报仇。 想的却是如何从这个男人跟前逃脱。这男人如此彪悍,他们留下来也铁定不能再娶夏少夫人性命了,更有甚者,连自己的性命都得赔上! 于是乎,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逃跑! 只是那骑着黑马而来的男子却是哪里肯让这几个黑衣人就这样逃跑的?这会儿他已经是弯弓搭箭,“啪啪啪”几次连环箭已经射了出去。他手速如此之快,但却是次次箭无虚发,好一次争分夺秒的连贯动作。这会儿倘若秋林不是处于这种被吓到的状态之下,早已为这人顶好的箭术大叫一声好了。 第422章 高超箭术 “啪啪啪”几箭射了过去,那几个妄图逃跑的黑衣人已经悉数被急箭给射中,有好几个人当场倒了下去,也有忍耐力稍强的,闷哼了一声,但最终没有逃过厄运。众多黑衣人之中,唯有一个个子稍矮的黑衣人,仅仅被射箭那人射中了大腿,这会儿还在一瘸一拐,妄图逃跑。 见刚才气势汹汹的黑衣人悉数被自己放倒,那骑在马背上之人这才收了弓箭,这会儿他已经到了秋林跟前,搁下弓箭,手中已是多了一条马鞭,毫不迟疑地朝那还在企图逃跑的黑衣男子甩了过去。 那马鞭随着那人的动作,犹如长蛇似的,很快将那人的身子紧紧地束缚起来。这突如其来的束缚之感令那黑衣人近乎本能的挣扎,可是他这才一挣扎,顿觉绑他的缰绳骤然发力,他顿时就如同那大海之上随潮水而漂泊的浮萍,很快就给拽了回去。最终犹如一团烂泥,被狠狠地甩到了草地之上。 这一甩,将他受伤之处撞了个正着,那伤口处顿时血涌如柱,他也霎时间眉头皱得老深,痛苦不堪地苦苦呻吟起来。 来人策马前行,到了那扑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黑衣人旁,这才纵身一跃跳下马背,手里的那根马鞭已经收了回来。这会儿不知又从哪里冲过来几个灰衣灰裤的男子,做小厮打扮。几人冲过来就将那还在呻吟的黑衣人团团围住,令他再也逃脱不了。 那骑马射杀黑衣人之人见人已被抓住,这才转过头来,往秋林那个方向瞧了过去。烈日骄阳下立着的那个神色凄惶的女子,不正是自己这么久以来心心念念之人?看着秋林那熟悉的容颜,慕容云凡沉稳的脸色之上流露出一丝迷恋。 即便他已经这么久没有见过秋林了,可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心头最初的悸动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涌上来。 原来时间并不能将他掩藏在心头的对秋林的爱慕之意抹去,只是一时地被封存。但是,等再次遇上藏在自己心里头的那个人,曾经对她的爱慕还有悸动也就一窝蜂地涌了上来,那种感觉就是潮水一般,势不可挡。 可是悸动过后,理智很快回归,慕容云凡很快想到了秋林嫁人的事实。自己的痴恋和迷恋也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心头被刺痛了一下子,那一双沉寂于黑暗之中忽然一亮的眼这会儿又继续暗淡下去,好似沉入没有繁星明月的夜里,黑得甚为深沉。 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如今却已嫁为人妇。这其中的心酸滋味,也只有每当夜阑人静之时,慕容云凡自己才会明白。 见秋林神色还是一片恍惚,脸色仍显苍白,他将自己脸上流露出来的那些爱慕之意一一敛去,但声音之中还是带着一丝令人察觉不到的温暖。“秋林,你还好吧?” 秋林这会儿还在想着刚才那活生生的人忽然额头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那血流如注的模样骇人之极,秋林瞧得很是胆战心惊。这会儿秋林仍旧给骇着,只觉脑袋发沉,有种黑茫茫的感觉。却觉眼前是一片殷红的鲜血,正在诡异地流动。 秋林沉寂在这一片鲜血之中,压根听不见慕容云凡的问话。神色呆呆傻傻,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无神,从那无神的目光之中流露出的却是浓厚的惧怕。 见秋林不回答自己的话,还这样一副呆愣愣的表情,慕容云凡被骇得心惊肉跳,这丫头不会是给吓傻了吧?慕容云凡心下一紧,顾不得自己要克制自己对秋林的爱慕之意了,快速出手拽住秋林的两个胳膊,使劲儿晃了晃,声音变得响亮一些了,在这着急慌忙之中带着不由自主地迫切和一丝惊惧。 “阿林,你怎么样了?你究竟怎么了?别吓我!”慕容云凡委实给秋林这副模样吓住了。想想秋林生活在安居乐业的小村庄,她原本也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娃子,今日差点儿就娶见阎王爷了,紧接着,他又当着秋林的面射杀了离秋林咫尺的黑衣人,秋林被吓到实在正常。 此时此刻,慕容云凡心头的恐慌已经吞噬掉了他残存下来的理智。他越发显得不安和惊恐。早晓得会将秋林给骇着,刚才他绝不可能一出手就专门射那人的脑袋。慕容云凡那俊美冷漠的脸上,冷漠已经消退了大半,紧张担忧却紧紧锁了他的额头。 秋林还处在一片惧怕之中,这会儿只感觉有人在拼命地晃动着她。秋林感觉自己浑身疲乏,眼前仍旧是一片血红色。她目光呆滞地指着天上,呆呆傻傻地嗫嚅着:“你看,好多血……” 话音一落,慕容云凡被骇得脸色不轻。刚才那流了一滩子的血的黑衣人明明跟死猪一样倒在了地上,但秋林所指位置,却是在天上。这让慕容云凡不得不惊恐!“秋林,你……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生平第一次,慕容云凡在人前流露出关心人的模样。看着秋林这副毫无生机的表情,慕容云凡就好后悔自己刚才的那一箭。倘若不是自己刺穿了那黑衣人的额头,或许现在秋林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要是秋林在他面前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秋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全是红似火的鲜血,就连那血腥味都是滔天的熏人。对于慕容云凡的深情呼唤,她却不能再做出任何回应,只想就那么沉沉睡过去。 秋林感觉到自己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她双眼渐渐闭上,眼前的血红渐渐退却,她这才如愿以偿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慕容云凡见秋林两眼一翻,已是晕厥过去,吓得赶紧过去一把扶住了她。“阿林”慕容云凡急切地呼唤着,只是已经昏厥在他怀中的秋林已是没有了任何表情去回应他深情的呼唤。慕容云凡感到一丝无奈和怜惜。 看着秋林那张失了血色还带着惊悸的脸,慕容云凡哪里能不动容、不怜惜?可是这丝丝怜惜之下又隐藏着一丝卑微的窃喜。 第423章 注定辜负 要不是秋林晕厥,他哪里能这样静距离地抱着她?哪里能这样静静地搂着她,将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揽入眼中? “少东家,现在怎么办?这夏少夫人?”慕容云凡虽然平日都是板着一张脸,却唯独对这许家的丫头另眼相看。慕容云凡虽然平日里头对秋林的爱慕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却怎么也逃不过这个慕容云凡身旁的跟班儿。 要不是秋林晕厥,他哪里能这样静距离地抱着她?哪里能这样静静地搂着她,将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揽入眼中? “少东家,现在怎么办?这夏少夫人?”慕容云凡虽然平日都是板着一张脸,却唯独对这许家的丫头另眼相看。慕容云凡虽然平日里头对秋林的爱慕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却怎么也逃不过这个慕容云凡身旁的跟班儿。 这小厮也算是个机灵的,更何况跟在慕容云凡身边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莫不清楚慕容云凡的脾性?起初,这小厮也还蛮看好自家少当家跟许秋林这丫头的,只不过如今人家嫁给了夏家当少奶奶了,自个儿少东家再跟这夏少奶奶不清不楚的,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嘛? 既然这夏少奶奶已经嫁人,据说如今还怀了身孕,少东家还是早已打消自己心中念头,跟这许秋林划清界限才好。(..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他才出声唤了一句夏少夫人,也算是给少东家提那么一点儿醒儿,让少东家别丢了自己的面子。 “夏少夫人”这四字听在耳朵里,慕容云凡觉得格外不舒坦。但也只是不舒坦而已,这是秋林自己的选择,他有什么法子,他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略显落寞地叹了一口气,无比贪念地再瞧了瞧怀中还紧锁着眉头的秋林,那软乎乎的身体和温暖的体温,叫他舍不得放手。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叫他如此牵肠挂肚、割舍不下。 理智虽然催促着他放开这温香软玉,但是情感却在固执地叫嚣,让他撒不开手。 慕容云凡那张俊颜已在不知不觉中皱了眉头,一副无可奈何又释放不下的模样。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他抱着秋林站直了背,沉吟一声。“不必多言,赶紧将马牵过来,没瞧见她晕过去了?回去要紧。”秋林如今被吓成了这个模样,总不至于让他在这个时候抛下她,置之不理吧? 感受到自家少东家对自己的冷漠,慕容云凡的跟班儿晓得少东家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了。不由得委屈地跺了跺脚,受气媳妇儿似的说道:“少东家,我可不是为你好么?”说来少东家如今也是老大不小了,他比荣安堂的那个夏炎都还大几岁的,可是如今仍旧是孑然一身。也是时候找个媳妇儿进门了。 要是少东家心头一直心心念念着这许丫头,那这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最好的方法,他觉得还是让这两人少接触,久而久之,少东家也就渐渐淡忘了自己对许丫头的这种爱慕之情了。 到时候找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隔一年半载,生个大胖小子,这日子可不就美满了么?况且,他们两一道回城,这少不得有流言蜚语的传出来,到时候谁家的面子也抹不开啊! 慕容云凡打定了主意,对于这小厮的婆婆妈妈、瞻前顾后颇有些不耐。“别说废话,救人要紧,赶紧去吧。”其实这人心头大抵是怎么想的慕容云凡心中也是一清二楚的,但是慕容云凡本就是那么不拘小节之人,又怎么会将自己的视线投射在那些蜚短流长里头? 那小厮深感自己身份的卑微,在少东家面前人微言轻。知道再劝说下去,没准儿少东家就会发飙。他只好无奈地妥协了,过去将马牵了过来。 慕容云凡让小厮牵着马,然后将秋林打横抱起,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秋林,双手扣住她的胳膊,却又怕将她弄痛了,手指打开。他的步子沉稳简练,却一步一步,很是缓慢。从这里走到马旁边,明明只有几步路,他却像是走了有一生那么漫长。 因为慕容云凡知道,秋林嫁了人,跟自己的瓜葛也就渐渐稀少了。这次他能够机会与她如此亲近,已是上天眷顾了。下次,估计是不可能的了。所以眼下的这几步路,慕容云凡希望永远都走不完。 慕容云凡的磨蹭惹得那守在一旁的小厮心如猫爪。 少东家这么磨磨蹭蹭得做啥,他看都看累了。可是很快,他又明白了少东家对许丫头的不舍跟依恋。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即使是再舍不得也没有用。小厮从慕容云凡的内心深处读出了浓浓的悲哀。 特别是在少东家将许丫头放到马背上的那一刹那,小厮觉得慕容云凡浑身都写满了悲伤。看着那一瞬间,小厮心头的那根弦被触动了一下子。在炙热的骄阳下,少东家一点儿不觉烦躁。放下许秋林的动作那样轻柔、那样小心翼翼,像是在用心呵护自己心头独一无二的宝贝。 在这一刹那之中,他深深地为慕容云凡的这种深情所触动,也同时为少东家感到可悲可叹。这么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但是在这个女人面前却是何其卑微。就算他这样小心翼翼、用心呵护这个女人,但他可能是得不到任何回报的。甚至他曾经为她诚心诚意所做得这一切,许丫头压根就不晓得。 这样的深情厚意注定是被辜负,这小厮第一次感觉这个站在自己跟前一向高高在上的少东家却是那么卑微和无奈。原来高高在上的人也有自己的痛苦跟无奈。 将秋林放到马背上之后,由于秋林如今还处于昏厥状态之中,慕容云凡托着她后背的手不敢撒手。于是他只好就用一只手那么拖着,然后用另一只手扶着马背,脚踩在马镫上,颇为有些吃力、狼狈地爬上了马背。上马之后他首先要做的事不是调整自己的坐姿,而是用双手将秋林扶住。 第424章 慕容腿断 这个时候,秋林软绵绵地靠了过来,慕容云凡胸前负荷着重压,导致他的身体惯性地往后仰去。(..info无弹窗广告)那马儿前部一空,后部吃力,不由得前蹄一抬,不安分地嘶叫起来。 慕容云凡见马儿不安分地抬蹄,忽然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那突如其来的几股冲力令他几乎有些抵挡不住就要坠下马背。 但是他同时晓得,他这一掉下马背之后,紧接着掉下的便是秋林。这一掉下去,马定然更不安分,只怕它那乱蹄乱踩的,首当其冲的就是秋林!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慕容云凡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此时此刻,从他脑海之中冒出来的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秋林掉下去。 慕容云凡阻挡不住这股巨大的冲力,在电闪雷鸣间,说时迟那时快,马儿一个倒腾,他就直接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巨大一声“咚”响,更惊得那马儿跟惊弓之鸟一般,突然发起狂来。 那马儿受了惊,也就引颈长嘶,不管不顾地乱踢乱踩。慕容云凡为了防止秋林也掉下来,被这发癫的马儿给踢到,双手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将那几乎要跌倒的秋林托在马背上,防止她掉下来。 这样一来,慕容云凡的行动就受到了限制,不能在第一时间逃离马儿的铁蹄。整个人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被禁锢住了。眼见那提起的马蹄就要落下,慕容云凡却无法从马肚子后面一跃而起,逃脱开来。 那立在一旁还若有所思的小厮听见这不寻常的嘶叫声,再回转过头来,正好瞧着那马儿发狂似的嘶声大叫,前蹄高抬。马肚子后面却是自家少东家。眼见那马儿乱踩乱提地就要往少东家的左腿踩去。那小厮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面对那马儿铁蹄的来势汹汹,他压根已经被吓傻了,呆呆楞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此时此刻,他脑子里所想的,不知怎么样去力挽狂澜,满脑子的想法就是,自家少东家的腿要被马蹄践踏到了。恐慌恐慌从内心深处狂袭而来,叫他无处躲藏。 在小厮的万分惊愕、恐慌之中,那马蹄已经以不可逆转之势落下。那一脚已经是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慕容云凡的小腿肚子上。 一声极力压制痛苦的闷哼声从慕容云凡的嘴边溢出。那剧烈的疼痛感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撕碎一般,让他每根神经都在叫嚣着不适跟疼痛。[..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小厮刚开始心头还只是惊愕恐慌,可是这会儿瞪着眼睛看见慕容云凡被马蹄踩到,已是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等他慢慢回过神来,心头又是无比的震撼。 他万万想不到平日里那个待人冷漠的少东家,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如此。不惜牺牲掉自己的一条腿,乃至整个生命! 偏偏他用生命要护下的这个女人,已经嫁为人妻。如今,已是身怀六甲。他的心头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少东家这么做,真的值得么? 许秋林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如今又为这个男人怀有身孕。她跟少东家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了。少东家对许丫头的深情厚意,可是却得不到许丫头的半分回应。可是饶是如此,少东家还是义无反顾地救下了她。 看着那个巨痛地几乎晕厥过去的男子隐忍着痛哼,即使被马蹄踩到腿肚子上面,但却仍旧没有松开那双抓住秋林的身体。慕容云凡的跟班深深地被震撼到了。是有怎样的情感割舍不下,在这样的巨痛吞噬之下,却还能够惦记着那个处于昏厥状态的女子? 他忽然对慕容云凡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 即使他诚心诚意待许秋林如此,但是却得不到半点儿的回报。或许他所做的这一切,秋林根本就无从得知。这怎能不是一种悲哀呢? 震惊怜惜之余,那小厮这才恍然醒来。也不知是为何,在这一刻,他竟抛弃了平日里的胆怯,勇敢死死逮住缰绳,这才将那匹发狂的马控制住,让它不再发狂了。 那马儿停止发狂之后,居然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马尾巴左右扫来扫去,闲然淡定地吃起草来。 而那被马儿踩了一脚的男人,脸色已是铁青,冷汗滚滚如泪水而下。等小厮将秋林抱下之后,慕容云凡这才舍得抽回手,抱住自己血迹斑斑的小腿儿,隐忍着龇牙咧嘴起来。 “少东家,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看着那草地上,一大片都被染上了血红,小厮觉得触目惊心。这么大一滩血,少东家一定是受伤不轻。这样重的伤铁定伤及骨头,少东家可是慕容家一脉相传的香火,如今伤了腿可怎么是好? 小厮惶惶不安起来。 慕容云凡浑身都叫嚣着巨痛,他脑袋沉重,像是要沉入一片黑暗之中。但是那清晰的巨痛却又如此深刻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叫他求而不得。他将目光渐渐从那一片血红中移走,看着被跟班儿扶着的还陷入沉睡之中的秋林,眼里竟还带着后怕跟欣慰。只要秋林没事,他怎么样都好! “先将阿林送回去,我……没事儿。”他双手死死抱住那条被马蹄踩过的腿,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可是他却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不……他的腿!此时此刻,慕容云凡似乎在意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他竟然会站不起来! 慕容云凡像是要求证什么一样,迅速将裤腿卷起来。那条腿如今已是血迹斑斑,惨不忍睹。慕容云凡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瞧着自己的腿,想要动一动。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那腿却还是无法动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慕容云凡心头掠过一股无底的恐慌,怎么会这样? 此时此刻,他的思绪一片纷乱,满脑子想得都是他的腿不能动弹了!! 一旁的小厮瞧见慕容云凡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腿,龇牙咧嘴的。心头亦是难受得紧,刚刚少东家试了那么多次,却仍旧无法站起身来,这绝对不会是皮肉伤那么简单。少东家的这只腿是断了啊! 第425章 值不值得 小厮眼里含着酸楚,“少东家,咱们赶紧进城,夏大夫医术高超,一定会有办法的。(..info)”那小厮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或许夏炎能够将慕容云凡的腿伤治好。 慕容云凡何尝不晓得这小厮只是抱着一丝侥幸而已。就算那医术再高,可是那腿断了,怎么还能够接好呢?他痛苦不堪地摇着头,“不,先送阿林回城!”虽是饱含痛苦,但是不容置喙的语气,带着斩钉截铁之势。 这一刻他好担心昏厥过去的秋林随时随地会醒来。 他不要让她看见他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不要让她看见他站不起来的样子!慕容云凡决绝地别过头去,他现在连面对面面对秋林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害怕从秋林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眸之中看见怜惜和同情! 那小厮见慕容云凡如此决绝,几乎快要哭出来了。着急地说道:“少东家,你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你如此为她,可是她何曾为你打算半分,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你如今都变成这模样了,却还如此记挂着她!可是她呢,只怕醒过来之后,你少东家是谁,她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少东家,你可不可以自私一回,您听我的,咱俩赶紧会城,或许这腿还有一线生机!” 见少东家伤势如此之重,但是心头记挂担心的仍旧是这个昏厥过去的女人,这一刻,他真有将秋林砸碎的冲动!他突然恶毒地想,这个世上要是没有了这个令少东家牵挂心心念念的她,少东家是否活得会更加轻松些? 慕容云凡刚毅的脸颊寒冰未破,瞧上去却并不给人以生人勿近之感,反而写了一丝受伤,叫人心头亦被刺痛了一下。 慕容云凡的跟班跟在慕容云凡也有好几年了,这主仆情意自然也不浅薄,这会儿见少东家的脸上划过一丝受伤,心头也揪了一下,就像是被蜜蜂扎了一下似的。 或许有人认为平日里嘻嘻笑笑的人突然沉寂下来,那满脸悲伤的模样最最牵动人心。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平日里冷漠,好似拒人千里之人忽然有一天露出悲伤神色,也格外叫人心头纠结。 “别说了,快照我做得去做!”慕容云凡敛下脸上痛苦的神情,恢复了冷漠,这样吩咐着那个替他操心的小厮。 知道刚才那番话已经算是逾越了,再说下去,只怕惹得少东家更加不快。他只好默默点了下头,扶着已经没有醒过来的秋林上马。率先带着秋林回城去了。与此同时,还将那个被少东家弄伤的黑衣人带走。 这群黑衣人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抢劫不说,如今还导致少东家的一条腿折了!说什么也不能这样简简单单就放过他! 同时,他亦留下两人来照顾少东家。这会儿少东家受伤颇重,总不能将他独自丢在这荒山野岭吧?他想着等自己将许秋林送回城,也不算辜负少东家的嘱托,再赶车过来,将少东家接回城。 打定了主意,他晓得时间紧迫,也不再磨磨蹭蹭。上了马,再往少东家这里递过一个关切的眼神,最后挥鞭扬长而去。 看着趴在小厮身后的那方窄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自己眼前,慕容云凡眸子一暗,无边地痛楚侵袭而来,他终于忍不住地龇牙咧嘴,嘴边溢出难受的闷哼声来。 边上两个被留下来的下人一副不知所措地立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少东家伤势如此之重,策马而去铁定是不可能的,只能用马车。可是这里虽是大道,却是没有人烟,他们究竟应该怎么做?两个人搔首踟蹰,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彼此都毫无动静。 慕容云凡瞧着这两个笨头笨脑的,恨不得开口让他们直接打包回家。只是这里他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两人,只好将心头的不满统统打消,闷声闷气地说道:“将我扶上马背上去。”因为受伤,慕容云凡说的有些中气不足。语调比平日还要显得低沉一些,少了些冰凉冷漠之感,只是那一脸的沉肃昭示着他此时的不爽和不适。 “哦哦,”那两个呆愣呆愣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刚要过来扶慕容云凡,但忽然又想起一事来,楞楞说道:“可是……少东家,你的腿?” 少东家的腿如今已是血肉模糊,这样真的没事儿?要是少东家有个啥三长两短,老爷 慕容云凡从这两人沉默的表情之中读出了他们心头的想法,心头很快漫过一丝阴霾。没想到他这腿才伤,就有这么胆大的小厮敢不听他的话!慕容云凡压下所有的痛苦,终于板起一张脸来,阴沉沉地说道:“怎么,我指使不动你们么?” 那两个心头若有所思的小厮见少东家阴沉着脸发怒了,这才打消了自己这自作主张的想法。硬着头皮迎上前来,两人一前一后分别抱住了慕容云凡的双手跟腿,欲将慕容云凡抬到马背上去。 可谁知,他们这才一动,慕容云凡就受不住巨痛地痛呼出声。 两个小厮笨手笨脚的,弄到了慕容云凡的痛处。 那抬着慕容云凡的两位小厮听见慕容云凡这样的惨叫。心头拂过一丝心惊胆战,也就越发小心翼翼的了。最后他们终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慕容云凡扶到了马背上坐好。 与此同时,慕容云凡也同样是筋疲力尽、浑身巨痛的了。他恍恍惚惚地握着缰绳,脑袋沉重如有千斤,那头顶上的炙热骄阳,照得他眼前一片昏黑。这副模样,瞧上去似乎时时都要坠落到地上,叫旁人瞧了都得替他捏一把冷汗。 慕容云凡睁着如压了千斤重担的眼皮,嘴角艰难地浮过一丝自嘲的笑容。他慕容云凡怕是自有生以来唯二的两次狼狈,皆是为了秋林。可是尽管他为秋林付出了这么多,但却是得不到秋林的任何回应。此时此刻,他头脑之中不禁浮现出了刚才小厮所说的那番话,他这样做真的值得么? 第426章 最好这样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只是在感知到秋林要发生危险的那一刻,心头就会不由自主地担心,身体已经是情难自禁地冲过去,要替她挡去这一切的艰难险阻。.info[]这样的反应,就好像与生俱来的一般。他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渐渐遗忘,可是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这种反应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之中、死死地刻上了他的心间,再也割舍不掉。 慕容云凡晓得,此生自己是再难忘记秋林的了。 腿痛犹如剜心之时,心头那求而不得的疼痛感,更是如潮水般涌动着,让他片刻不得安宁。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疼痛叫他倍受打击、形容枯槁。 因为慕容云凡有伤在身,所以那策马之人也不敢将马骑得太快,只好放慢了脚程。平日里不过半柱香的时辰,这会儿子因着照顾慕容云凡,却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镇上。 且说之前那小厮带着秋林一路风驰电掣、雷厉风行往镇上而去。到了镇上亦是马不停蹄往荣安堂赶去,也不管这繁华的街道上是如何的人仰马翻。他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将秋林送到荣安堂,然后雇车去镇外将少东家接回来。 所以将秋林送达荣安堂之后,那小厮很快抱着秋林从马背之上跳下来。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一把抱住秋林,就大刺刺往荣安堂里头走去。 这会儿荣安堂依旧人来人往的,人声、咳嗽声、呻吟之声不绝于耳。此时,大伙儿忽瞧见一个年轻做小厮打扮的男子抱着一个昏厥过去的女子急冲冲进屋子里来,引得众人齐齐回望。 之前,秋林在荣安堂里头忙里忙外的,大家也都基本上认识这位荣安堂的少奶奶。这会儿瞧着她无声无息地被一个小厮抱着进屋,皆是大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怎么回事儿? 屋子里头一片嘘唏。 给人把脉的夏炎似乎也感受到这屋子里头气氛的不同,不由得抬起头来,就刚好瞧见那人抱着不省人事的人秋林往屋里头走。夏炎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目光炙热地瞧着那闭上眼睛的秋林,心头已是一沉,“阿林,她……怎么了?” 记得与阿林告别之时,她还好端端的,怎么这会儿就变得不省人事了?夏炎心头咯噔一声,目光变得越发殷切起来,心情也多了一丝慌乱。 那小厮几乎是从容不迫地将秋林抱了进屋,径直将她交到夏炎手中。毫不客气地说道:“自己好生照顾好你的夫人,既然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别人,那么就请安守本分,不要再去撩拨别人那颗受伤的心了!” 一想起少东家为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所遭受到的苦难,这人怎么可能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两人?他们可以这样甜甜蜜蜜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少东家呢?不仅要承受心灵上的痛苦,如今连腿也瘸了。他那样高高在上、自傲满满的人,遭受这样巨大的打击,一定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两人所赐。 夏炎听得不明就里,也不多想,已是伸手探过秋林的鼻息。幸好,呼吸算是平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抬头一见,那人就要溜走,夏炎把脸一板,道:“你这样莫名其妙将我夫人送回府上,偏偏我夫人又是处于昏厥状态。这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秋林出门前还是好端端的,怎么这才一晃神的功夫,人就成了这样了?送秋林回来的又是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夏炎怎么可能不多问几句。 还不待这人多说些什么,莲花已经从人群之中冲了进来,抿了抿唇,后怕地说道:“少爷,咱们在去海棠村的路上遇见山贼了,我跟少夫人,差点儿……就回不来了,要不是慕容公子出手相救,我们早就……”余下的话,莲花没有继续说下去。想起刚才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画面,莲花就一阵后怕。要是没有慕容云凡的搭救,只怕她跟少夫人两人都下去见阎王了吧! 莲花战战兢兢的话,信息量比较大,夏炎理了一会儿才理清楚了。与此同时,脸上也生出与莲花别无二致的担心后怕。差一点儿他都不能见到秋林了! 夏炎深邃的眼眸之中后怕一闪而过,这会儿,他的手掌紧紧贴着秋林,不断汲取从秋林身上传来的热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他感受到一点点儿真实。幸得有人搭救,如若不然,他怕是再也见不到秋林了。 此时此刻,他对着那欲离去的男人已是换了一副脸色,言语之中亦是充满了感激之意。“这位小哥,谢谢你,也谢谢你家公子,此恩此德,我夏炎永生难忘。”夏炎晓得,这慕容公子大抵就是慕容云凡,自己的情敌。可是这一刻,他不得不对自己的情敌道一声感谢! 幸好…… 对于夏炎的毕恭毕敬,那人却是极不耐烦地闷哼了一声。“哼,别在这里说这些假惺惺的!好生看住你的夫人,让她日后别来招惹我们家少东家,我们就该烧高香、求神拜佛了!”大抵是仗着夏炎的言辞恳切、表情感激,那人就越发不客气起来,说的话也难听极了。 夏炎听着这人难听之极的言语,心头火气窜起,但转念一想,这人的主人终究是将秋林救下来之人,他若言辞过激,未免有些以怨报德了。遂敛下心头之气,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放心,我自己的夫人我自然会好生看好,日后绝不给慕容少爷再添麻烦!” 谁知那人听了,更加火气四窜。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衣冠楚楚的夏炎指着鼻子骂,似乎又有点儿失了体面。再则,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辆马车,去将少东家接回来。 这件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再去责怪这家人又有什么意义? “最好是这样!”那人闷声闷气地咕哝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大步往屋外去了。 第427章 情敌见面 此人走后,荣安堂里头有诡异的宁静。那人可只是一个犹如尘土的小厮而已,居然能耀武扬威地对夏大夫嘟嚷,这主次颠倒得也太厉害了吧,这人确定他脑子没有问题么? 等那人刚走出了大门,莲花这才凑到夏炎跟前来,怯怯说道:“少爷,有句话,莲花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遇上这样的事情夏炎心情自然不好,不过语气也还不算太糟糕。 莲花咬了下唇,犹犹豫豫说道:“那个,慕容公子为了救下少夫人,貌似是折断了……一条腿……”明明一句简单的话,莲花却分作了几次说话,由此可见,她的心头也是分外纠结的了。 莲花这话一说,夏炎那沉稳淡定的脸色已是一变,一沉不变的语气此时也显露出了丝丝的波澜,“怎么说?”夏炎蕴着深光的眸子一转,炙热地注视着莲花的一举一动,死死盯着她的脸,不想错过那一丝一毫的表情。 莲花被夏炎这表情盯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刚才慕容公子为了救下少夫人,他的小腿,被马蹄踩到,估计……折了……” 莲花晓得虽说在慕容公子的意识里头,慕容云凡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跟少夫人有关的人听。但是在心底里头,莲花亦觉得慕容云凡甚为可怜。为少夫人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但如若不能让少夫人知晓的话,这对慕容云凡来说,是不是也太公平了? 听了莲花犹犹豫豫的话,夏炎心头大为震撼。他万万想不到,那个男人居然可以为秋林做到这般! 他太明白,一只腿,对于慕容云凡这样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尊严!可是如今,他的尊严,他一切的高傲,居然为了救下秋林,悉数被推倒。这如何不能夏炎不感到震撼! 那股震撼来得太过猛烈,以至于让夏炎久久都处于这种震惊之中。 莲花见着夏炎脸上震惊的表情,晓得他感慨万千,但救人不等人。她也不顾主仆尊卑什么的,直接扯着夏炎的袖子摇晃起来。“少爷,慕容公子就在离镇不远的郊外,您快过去替他瞧瞧吧,慕容公子实在太可怜了。” 且说慕容云凡的腿是因为秋林而折的,即便不是,他也会前去相救的。于是,这会儿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下了这个决定,“嗯,快替我准备一匹快马,还有骨折的药品,我要出镇一趟。(..info无弹窗广告)” 秋林这会儿不过是昏厥了,比起慕容云凡来,她这个简直就可惜算是没事儿了。孰轻孰重,夏炎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莲花,你在屋里陪着少夫人,阿林只是被吓晕过去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也就会醒来的。”吩咐一番过后,夏炎也不再耽搁,过去帮着那些人收拾自己的药箱。 所有东西拿齐全之后,夏炎几乎马不停蹄就往镇外去了。 且说那两个奴仆带着慕容云凡往镇上来。大约大半个时辰时候,两人终于到达了镇上。这还没去找治病的大夫,便撞上刚将秋林送回荣安堂的小厮。几人汇合之后,就要将慕容云凡送去医馆医治。 “还是去荣安堂吧。”虽然晓得现在少东家很是排斥荣安堂,毕竟那夏炎夏大夫可是少东家的情敌。但是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这镇上可不就只得荣安堂里的医术高人一筹。总不能拿少东家的腿做赌注吧? “不行!”尽管慕容云凡这会儿痛得欲生欲死,但这两个字还是吐得斩钉截铁。那里有他心爱之人,而且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醒过来,他不想让他将自己这脆弱狼狈的一面暴露给她看! 慕容云凡这脾气倔强无比,几个小厮争执了一番,但还是没有把慕容云凡给拿下。这会儿几个小厮也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了,少东家不愿意去荣安堂,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几人拿不定主意、慕容云凡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力气犹如抽丝般被一丝丝抽尽,突然一个低沉的嗓音平地而起。“慕容云凡,莫不是你想当个残废一辈子么?” 慕容云凡只感觉自己头皮越来越发沉,整个人浑浑噩噩,忽然听见这么一句,登时觉得振聋发聩,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睁大了双眼,努力抬起头来,朝来人瞧去。 在炽热的骄阳下,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白衣男子骑着大马而来。因逆着光,慕容云凡瞧不清那人的长相,但是这个声音,他并不感觉到陌生,这是属于夏炎的。 “你来了……”慕容云凡看着那骑马而来的男子,眼里很快闪过一丝情绪,但也只是那么一刹那,叫人想抓住什么,但却是徒劳。 那一声似感叹似诉说的话语,似乎饱含千言万语似的,令人有点儿捉摸不透的感觉。 夏炎见到慕容云凡的那一刹那,心头哪里不动容?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但为了秋林,不惜折断了自己的腿。那种从云端跌落泥巴的感觉,如果不是切身体会,只怕没有人能够更加清楚慕容云凡此刻的心情吧? 见到这样的慕容云凡,夏炎心头莫名地就多了一分负罪感。他想倘若不是自己的插足,倘若不是那时候自己附身在了阿黄的身上,或许现在,秋林就跟慕容云凡在一起了吧?可是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奇妙,没有如果,也不可能从头再来。即便是从头再来,他亦不会放弃秋林。 不知不觉的,夏炎心头已是泛起了一抹同情。爱最是甜蜜但也最是伤人,求而不得,往往令人柔肠百结、肝肠寸断。 “慕容云凡,你敬你有情有义,倘若我们不是情敌,只怕会是生死相交的朋友。你于秋林所作的一切,我夏炎感激在心。如日后有我夏炎要帮忙的地方,我夏炎绝对是义不容辞。”夏炎此时对慕容云凡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这尔弥我诈的商场之上,能有他这样至情至性之人,亦是不多见了。 第428章 许下承诺 人家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但是夏炎对慕容云凡这个情敌事到如今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夏炎面前,慕容云凡高傲地扬起了自己的脖子,丝毫没有将夏炎的感激之意放在心上。“你不必感激于我,此事是我与阿林之间的事!”在夏炎面前,慕容云凡毫不避讳地称呼夏炎的夫人为阿林。 夏炎并未介意慕容云凡对秋林这过于亲密的称呼,“闲话我也不多扯了,我前来,是专程来给你看腿上的。”夏炎拍了拍自己挂在肩膀上的药箱。然后目光如炬朝慕容云凡受伤的地方瞧过去。那腿隐藏在衣摆之下,夏炎瞧不真切,但是从那衣摆上的血迹斑斑可以推断出来,慕容云凡受伤不轻! “不必了。”面对夏炎的问话,慕容云凡依旧冷冰冰地回答。夏炎可是他的情敌,同样的话,慕容云凡亦不想把自己的狼狈暴露于这个人的眼皮之下,让他清楚明白地知晓,他是有多么的失败!“我的伤就不麻烦夏大夫为我多操心了!” 几个小厮都替慕容云凡捏了一把冷汗!如今这夏炎都眼巴巴找上门来要为少东家医治了,可是少东家却还这样将别人拒之千里之外,这也是不是有点儿太那啥了? 这会儿那个将秋林送回荣安堂的小厮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也不顾什么主仆尊卑了,“少东家,你何必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人家夏大夫也是一片好心。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呢?” 这夏家的医术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了,如若不然,荣安堂里每天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病人进进出出的了。要晓得,这镇上还有好几家药材铺子那可是门可罗雀哩!人家这巴心巴意过来,少东家偏偏要将人拒绝,最后这害的人可不还是自个儿么? 哎,也不晓得这少东家究竟是咋想的。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人哩,脑袋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儿来?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少东家,奴才刘三是没有读过多少书,不过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我刘三还是懂的!奴才也不怕说一句让你多心的话,你若这一辈子都这样瘸了,你认为你在夏少夫人面前就能够不躲不闪么?你这样一意孤行,害得不仅是你自个儿,还有关心你的家人亲戚朋友,就连夏少夫人,得知你这腿是为了她而受伤,你觉得她会心安理得么?”刘三苦口婆心地劝着,少东家还有大好的年华,若只是为了这一时之气而耽误了治疗,只怕往后都会后悔不迭的。.info 那两个笨嘴笨舌的小厮也学着刘三的话劝说着慕容云凡,从神情之中瞧得出来,两人虽然笨嘴笨舌的,但是那份心意却是跟刘三别无二致。 夏炎淡淡问着陷入一片沉思之中的慕容云凡,“慕容云凡,枉你还在商场上混迹这么多年,可是就连你们家小厮都能懂得的道理,你这个少东家却不能理解?一时的狼狈总比终身残废要好吧?或者你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让秋林铭记于一生。你的腿因她而瘸,你要让她终身都活在对你的愧疚之中?如果这是你的目的的话,以秋林那善良的脾性,恭喜你做到了! 见慕容云凡脸上的阴霾越积越多,夏炎却丝毫没有惧惮,挺直了背继续挖苦着慕容云凡。“你为了这样可笑的理由,而拒绝治疗,这未免也太好笑了点儿吧?我所认识的慕容云凡,可实在不像是会做这些傻事的人!” 自己心头的那点揪揪此时被夏炎这样肆无忌惮地暴露在阳光之下,这一刻,慕容云凡才发觉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荒唐!他竟然想用这样卑微的方式让秋林对他一辈子愧疚!慕容云凡的脸上很快闪过一丝颓丧,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会用这样卑微狼狈的方式让一个女人永远地记住他! 夏炎见慕容云凡脸上闪着颓丧和一击即中的落魄,心头骤然有了一丝同情。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竟然能为秋林做到这般,如今,想要秋林永永远远地记住他,就想要采取那样决绝的方式。可以说,他慕容云凡对秋林的爱也并不比自己少一丝一毫,只不过是他比较幸运而已。 “激将法?”慕容云凡紧抿着唇,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反问一声,不过很快又自嘲地回答着:“不过,你赢了!”慕容云凡的嗓音骤然变得低沉沙哑,好似心头有着千痛万痛。这一刻,他将自己的狼狈不堪毫无保留地暴露于人前,一向梳理地有条不紊的发丝这会儿也在配合他一般,略显凌乱起来。 他不愿意用这样算是卑鄙却又卑微的方式,在秋林心上刻上一个记号。这样即便秋林会一声愧疚于他,但那也仅仅只是愧疚而已。 夏炎的话,算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了。慕容云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脸上的悲戚颓丧一闪而过,继而恢复了那张俊颜上长久以来的冷漠。“好,去荣安堂。”最终,慕容云凡终于同夏炎做了妥协。 夏炎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股心酸来,与此同时,心头也爬上一丝后怕来。这样的慕容云凡,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幸亏自己先下手为强,否则,鹿死谁手,秋林最终的归属,只怕还是个未知之数。夏炎撇下心头这些纷乱的想法,郑重其事地点了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医治你的腿!” 这是夏炎对慕容云凡许下的承诺,他这条腿,是为了救秋林而弄伤的。所以不管这腿有多么的难医治,即便是走遍万水千山为慕容云凡寻药采药,夏炎就要将慕容云凡的这条腿给治好。 “嗯。”这一刻,慕容云凡看见了夏炎眼里的认真,也晓得夏炎并非是一个敷衍了事的人。心里头忽然就安定下来,第一次,他的目光之中含着真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相信你。” 第429章 秋林醒来 这一夜秋林做了一个令她心头极为不安的梦,梦里有一只猛兽在不停地追着她跑。秋林吓得到处逃窜。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四处并没有人家,秋林想要寻个躲藏的地方,终究不能。只能这样硬着头皮跑。最后终于将自己的力气都耗干了,她实在是没有精力跑了。脚下刚慢下一步,那长相凶神恶煞的野兽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扑腾着那一双强有力的爪子,就要朝自己扑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这时候慕容云凡不知道是从哪里冲了出来。竟然率先挡在了她与那巨物之间,结果可想而知,那野兽发狂一般死死地咬在了慕容云凡的左腿上。那赤红的鲜血一下就模糊了秋林的眼…… 秋林惊骇之极,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嘴,那尖叫声却还是没有办法遏制,从指缝中流泻出来。与此同时,秋林努力瞪大自己的双眼,一睁开眼睛,却发现四周一片静谧黑暗,那怎么走也走不出的草原还有那凶猛的野兽跟受伤不浅的慕容云凡统统不见。 秋林从床上坐起身来,抱着自己的双膝,犹如惊弓之鸟似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罢了,只是那梦显得无比真实,竟叫她心底闪过一丝可怕。(..info好看的小说) “阿林,你终于醒了……”就在秋林还在忖度着那梦里可怕的一切的时候,旁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秋林抬起眼,就看见一脸惊喜的夏炎在床沿边落座。他脸上虽然显出几分惊喜,眸中亦有亮光闪烁,但却掩藏不住他的倦怠与怅然。他那下巴处的胡须好似已经有好几天不曾仔细打理过了,竟胡子拉碴起来。 这样的夏炎,秋林从来没有见过。 “夏炎哥哥……”一时之间,秋林有点儿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梦外。他挠了挠脑袋,这才想起,记得自己是出镇去海棠村大姐那里的,可是没想到却在路上遇到了贼匪。就在这样危难的时刻,慕容云凡出现的。后来,她目睹了一个黑衣人的死亡,额头那里破了一个窟窿,这样直面的血腥冲击,让她昏厥了过去。 醒来之后,夏炎哥哥就在自己身旁了。“夏炎哥哥,我怎么会在这里,慕容云凡呢?”秋林挠了挠脑袋,继续问道。 夏炎饱含深情地瞧着榻上这个不明所以的女子,声音放柔了问道:“阿林,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么?” 见夏炎温柔的脸色之中有几分深意和郑重,秋林也不由自主地郑重地回忆起那天的事情来。“嗯,还记得!”秋林想起那天惊心动魄的场面,依旧觉得心有余悸。“哎,也不晓得我踩了什么狗屎,居然这么霉!人家走那条路没瞧见有谁被打劫过,为啥我走,就频频出事?”秋林实在弄不懂这里头的嘎嘎揪揪,只能叹息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这一次,是有人蓄意而为!”夏炎不想瞒着秋林什么,当着秋林的面,他就这样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这个阴谋来。 呃,秋林心头咯噔一声,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夏炎。那眼里带着渴望之意。 夏炎不想隐瞒,即便这事是跟他的至亲有关。他深吸一口气,眼里蕴着伤痛,“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原以为大姐在府中一直本分,还以为她已经迷途知返,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心肠如此歹毒,在背后操纵着这次刺杀。阿林,幸好,你没事!”夏炎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大姐对阿林的陈见会这么深,竟然会下这样的杀手。 要晓得,即便她跟阿林不对盘,可是阿林肚子里怀着的,那可是他夏炎的孩子啊!没想到,她居然狼心狗肺至斯,连自己的小侄子都不肯放过!这小侄子,可是跟她血脉相连的啊! 什么!夏炎这一番话毕,秋林是越发瞪大了双眼了。她亦是万万没有想到,夏紫菱竟然恨她到了这样的地步,竟然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想到她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己的不温不火,甚至有时候还能以微笑示人。 秋林以为她已经是改邪归正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包藏祸心!要不是有慕容云凡的搭救,只怕自己就死在这个蛇蝎女人的手中了吧?想着自己跟她同处一个屋檐下,秋林就不由得胆寒起来。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人物,她今儿算是见识了! “阿林,既然她如此不顾忌亲情,我也何必在乎。大姐就交给你处置,是将她交给官府还是在族里除名,都由你处置!”不是他没有给大姐机会,他给了机会让她矫枉过正,之前的事情可以统统一笔勾销。可是这一次是大姐自己作死,这一回,即便是阿林让大姐立刻去死,他也绝不会多半句怨言。这一切,都是大姐自找的。 秋林头痛地扣了扣自己的头皮,还真有点儿不知所措。这夏紫菱为人心眼坏,留在府上终究是个祸害。可是就这样将她交给官府,然后让她获罪流放或者处决。毕竟是亲人,这样的刑罚也未免太过残忍。而且还有公爹那里,要怎样去交差。公爹年纪大了,总不至于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一时之间,秋林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吸了口气,道:“这事,还是晚些时候再说吧。对了,夏炎哥哥,可是慕容大哥送我回来的?”既然是慕容云凡救了她,那么送她回来的应该是慕容云凡了。秋林不由得在心头叹气,怎么自己每每遇到这种危难的局面,都有慕容云凡出手相救呢?哎,看来自己又欠了他一个人情了。这下,看来这人情是还不清的了。 秋林话音刚落,就见夏炎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沮丧。秋林心头纳闷,正待发问,夏炎已经朝秋林主动开口说道:“慕容兄在救你之时被马蹄踩断了小腿,骨头粉碎,如今怕是……” 夏炎觉得自己真的没用,为什么学艺不精,不能为慕容云凡排忧解难。他不想欠她人情,不想他的腿这一辈子都不会好了,不想让秋林始终惦记着慕容云凡的腿伤,永永远远对他报之以愧疚。他不想,他不想…… 第430章 去看慕容 秋林被夏炎这番话给惊呆了,此时此刻她脸色一片煞白,脑子也是浑浑噩噩一片,一双灵动的眸子此刻显得无比呆滞。她楞了半会儿,继而又傻愣愣地开口,“不会的,不会的,我晕过去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或许是秋林觉得这样的理由连自个儿都不能说服,于是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近乎喃喃,已是没有了声气。只是她的唇还在不住地哆嗦着,小脑袋拼命地摇晃着。 “他在哪儿,我要去看他!”秋林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溜到床沿边,穿了鞋就要往外跑。跌跌撞撞的,可是她还没有离开床沿,就一手被夏炎给拽了回来。 “阿林,你冷静点儿!”夏炎见秋林脸色惶恐,几近失去理智,便将秋林的双手拉拢过来。“阿林,你别着急,你也才刚醒过来,情绪不可以这样激动。”在这一刻,夏炎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没用。倘若不是自己医术不精,也不至于医治不了慕容云凡的腿,也不至于让秋林慌乱至斯,背着这沉重的思想包袱。 听了夏炎的话,秋林犹疑了一下子,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稍显地安静一些了,但是脸色却是越发的急促不安起来。慕容云凡为了她丢了一只脚,那样高高在上、威严不容侵犯的人为了自己瘸了腿儿,这样秋林如何能不寝食难安? “好,夏炎哥哥,你快带我过去,我要去看他!”秋林尽量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但语气之中还是带着某种无法抹去的激烈和恐慌。 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即便夏炎极力想要避免这一刻,但是却也无力阻止。毕竟慕容云凡为秋林做了这样大的牺牲,倘若不将这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告诉给秋林,这对慕容云凡来说不公平。 秋林刚才只顾着一味的着急,连鞋都没有穿好。夏炎拉着秋林坐在床沿边,突然蹲下身来,细心地替秋林穿鞋。“傻丫头,心头即便再着急,鞋子也要穿好。”替秋林穿好鞋之后,夏炎拉着秋林,两人一道出了房门,往慕容云凡的住处去了。 秋林连着昏迷了一天一夜,在秋林昏迷的这一天一夜之中,慕容云凡也被安置到了夏府来,便于夏炎施针布药。路上两人皆是神情紧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步履甚为匆匆。只是那一双手还交合在一起,紧紧捏住,像是要给彼此以温暖和力量。(..info无弹窗广告) 到了门前,秋林凝了夏炎一眼。夏炎给她鼓了鼓劲儿,柔和的目光里潋滟出温柔来。 秋林不由抿了下唇,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此时正值夜半时分,一轮浅月挂在天上,洒下朦朦胧胧的光晕。屋子里头,被这柔和的月色所笼罩着,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秋林推开了门,找到了火折子,走到烛台前,将其上的蜡烛点燃。此时,便有一小丛火苗在屋中跳跃,整个屋里头,也变得明亮些了。 秋林收回火折子,往那榻上一瞧。便瞧见在烛火的映衬之下,那张惨败似无人色的脸。仅仅不过一天时间,昨日还瞧着意气风发的男子如今却这样颓然地躺在榻上。刚毅、轮廓分明的下巴处分明已经有了胡渣。 不过一天时间……这意气风发的男人竟然形容枯槁至斯,而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秋林瞧得心惊肉跳。 明明是那么静距离的一段路,秋林却似乎走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每走一步,她都遭受着来自心底的鞭笞,等走到床沿边的时候,见着那落魄的男人就在自己的咫尺之间,秋林再也没有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傻!明明自己如今已经嫁为人妻,他为什么还是会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秋林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深沉地爱着自己,即使不能得到她的任何回应。看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慕容云凡就躺在自己的眼前,秋林的心头不停地冒出酸味,伴随而来的,又是一阵阵感动。 心里又酸又涩,满腔的都是愧疚。她的手下意识地去握住慕容云凡的那双手,泪水早已是模糊了她的视线。已经有好久好久,秋林没有这样哭过了。可是今天,秋林的眼睛水就跟夏日的瓢泼大雨一样,再也止不住了。“慕容云凡,对不起……”时至今日,秋林再也找不出什么别的言语来表达自己心头对慕容云凡的愧疚。 她太明白一双腿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那是具有何等的意义。可是慕容云凡为了她,宁愿舍弃这腿。心头不感动不愧疚,那又是怎么可能的?这一刻,她恨不得躺在床榻上的人是她而不是慕容云凡。 他这样的情深意重,她却不能回应,注定只能辜负。欠慕容云凡的越多,秋林心头的负担也就越重。既然注定不能够回应慕容云凡对她的一片情意,那么她也就自然不希望自己欠慕容云凡的。可是眼下的情况是她越欠越多了。 她如今欠的债,只怕再怎么样也是还不清的了。秋林绝望无助地叹息着,心头很是为慕容云凡不值。同时也在心头憎恨着自己,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优质男人,偏生自己从来没有动过心。此时此刻,秋林思绪纷乱如雨,像是怎么理都已经理不清了。 慕容云凡睡得迷迷糊糊之中,忽然听见一阵悲悲切切的哭声。那哭声越来越近,好似就在自己的耳根子边。慕容云凡微微动了动,感觉到一重物压在自己身上。手背上还有温湿的液体。那种感觉非常的真实,不像是在睡梦之中。 慕容云凡挣扎了会儿,这才睁开了眼睛。入目一片刺目的烛火,他转动着眼珠子,这才瞧清了扑在自己跟前迎头痛苦的女子,“阿林……”因为刚刚醒来,慕容云凡的嗓音带着一丝低沉迷离,听上去格外动人,直入人心。 第431章 在所不辞 听着这个熟悉又是如此陌生的嗓音,秋林的泪更是纷如雨下了。.info“慕容云凡,你怎么这么傻!”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不是她心头的白月光。但是他为她所做的这一切,都让她无比感动。或许以前的许秋林对于爱情的看法,不过是个奢侈的玩意儿。可是现在当她真正拥有了一份甜蜜的爱情,拥有了另外一人对自己的爱慕之后,秋林才晓得自己以前的想法那是有多么的不靠谱。 以前的不相信,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如今,她遇到了,容不得她不信。(..info无弹窗广告) 好似自己之前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摧毁掉。这一刻,秋林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眼泪都释放出来一样,她肆无忌惮地痛哭流涕起来。 慕容云凡颇有些吃惊地瞧着这个为了自己而涕泗横流的女人,心头竟然漫过一丝暖意。他竟然会在心头发出这样的感叹,能让秋林这样痛痛快快地为自己大哭一场,这对他慕容云凡来说,也是不枉此生的。这会子,就算是让他下去见阎王爷,他亦是心甘情愿的了。 “阿林,别哭,我没事儿。”慕容云凡看着涕泗横流的秋林,心头一阵满足,但很快心头又泛起一阵怜惜。他居然连让秋林哭泣他都会觉得心疼!慕容云凡在心头浓浓地叹息,看来他的单相思这一辈子都是不可能见好的了。 隔着泪眼,瞧着脸色苍白的慕容云凡,那单薄的嘴唇已然裂开,呈现出了一道道血口子,这是因为缺水太厉害的缘故。或许是瞧惯了生龙活虎、高高在上的慕容云凡,此时此刻瞧着这略显狼狈的慕容云凡,秋林很是不习惯。她觉得想慕容云凡这样的人物,就像是古时候那睥睨众人的王者、高高在上受人顶礼膜拜。可是他却为了自己,骤然从云端跌落了泥土。心头的愧疚,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 “慕容大哥,真的,我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意。你处处帮我,在我有困难遇险的时候,你总是能够跳出来,将我于困苦之中解救出来。这样的恩情,我本就没有办法偿还,如今还为了我……”余下的话,秋林不敢再说下去,怕触及慕容云凡的伤心之处。这会儿秋林哭得泪眼婆娑,她一开口说话,几乎是说一句话抽一口气。这会儿她的眉宇都哭成了红彤彤的一团儿,两腮也变得通红起来。 说到哽咽之处,她按住自己的胸脯深深喘息。“慕容大哥,我许秋林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 一个自尊自信的人因为自己而折断了腿,欠别人这么大一人情,秋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此时此刻,她心底里头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经过了这一天一夜,慕容云凡也已经渐渐接受了自己瘸腿的事实。即使自己心头还有会伤痛还会有痛苦不堪,但他也不得不接受。夏炎即使医术再高,但也没有那通天的本领。他的骨头都已经完全碎掉了,哪儿那么轻易就能够重新站立起来的? 这辈子,他想要再站起来,完完全全做一个正常的人,那只怕是痴人说梦话罢了。但是即使是这样,即使是他这辈子再也没有站起来、跟正常人一样走路的机会,但是他并不后悔当初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决定。 能够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保护自己心爱之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于他,他已经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了。 慕容云凡撇下了平日里惯有的冷漠,面色毫无波澜地瞧着秋林,语气也甚为平静。“阿林,你不必感到自责或者是愧疚,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能够尽我自己的最大所能保护你,作为你的爱慕者,我已经感到无比荣幸。如果生命真的有轮回,时间再倒退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你……”秋林张了张唇,努力地吸了一口气。面对这样深情款款的男人,秋林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他的愧疚和感激之意。她相信,这个男人对她的爱慕之情并不少于夏炎对她的情感。 “阿林,我晓得在你心中,并没有我的位置。但是我还是想这样卑微地住进你的心里。”慕容云凡抛下了自己的自尊自傲,坦诚地对秋林说出了心底里的这番话。可能十五岁,那时心高气傲的慕容云凡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他也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可是他真的就这样做了。 “我,慕容大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大哥!”慕容云凡的心意秋林如何不懂?只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高傲如慕容云凡有朝一日也竟变得如此卑微。秋林的脑海之中时不时闪现出第一次见到慕容云凡的时候,那冰若寒潭的冷眼、那万年不曾改变的冰山脸,却没想有朝一日,他竟会这样卑微地来哀求自己,只为在心头留下他的一点儿影子? 到了这样的场面,秋林却仍旧不想欺骗慕容云凡。在秋林心中,对慕容云凡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有的更多的是妹妹对兄长的敬意。秋林对慕容云凡有尊敬也有过崇拜有过感动,但这一切复杂的情愫当中却并不包含爱情。 秋林的话到了这里,慕容云凡已经完全明白秋林心头的想法。只好带着认命的落寞点了点头,眼眸中有受伤一闪而逝。 “谢谢你,慕容大哥,谢谢你从前对我的庇护,谢谢你对我不图回报的深情厚意。我跟夏炎哥哥两人一定会想办法将你的腿伤治好。”秋林心头满是谢意,再一次对慕容云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意。同时,秋林亦是踌躇满志,要跟着夏炎哥哥学医,不为别的,就是要为将慕容云凡这腿给治好。即便日后她跟夏炎两人要踏遍千山万水,为慕容云凡寻找治病良方,她也在所不辞。 第432章 亲手熬汤 秋林这样说的时候,同时心头也下了这样的一个决心。等她将孩子生下来之后,她要跟夏炎一道去群山采药、遍访名医,直到为慕容云凡寻来灵药,治好他的腿才罢休! 秋林做事或许是被大姐给感染了,骨子里头也带着风风火火的味道。这会儿心头已经有了这样一个主意,她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实现它了。于是她郑重其事地对慕容云凡说道:“慕容大哥,你相信我,我跟夏炎两人一定会为你寻来名药,医治好你的腿的!” 慕容云凡当然晓得医治好自己的腿谈何容易?但是他也晓得秋林并不是一个喜欢吹牛的人,颇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阿林,有些事情就让它顺其自然吧,强求不来的。”他活了这么久,却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医术这样高,居然能够将这碎掉的骨头都接上的。与其让秋林他们枉费心机到头来却是白忙乎一场,倒不如从头都不要为了这件事情而忙活。他也不想让自己屡屡都在期望当中最后又盼来无边无际的绝望。 秋林已经打定了主意,哪里是慕容云凡这三言两语就能够劝说的?“不,慕容大哥,这件事情就这样说好了,不去尝试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呢?慕容大哥,夜已经深了,你先睡吧,我明日再来瞧你。”见慕容云凡精神有些困乏,秋林决意不再打扰慕容云凡歇息。这次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铁定好生休息才行啊! 退出房门之后,秋林若有所思的走出小院,在倾斜的月光之下,那个与自己一声相依的男人就那么静静地斜靠在墙边,温柔如初地笑着,静静等候着秋林的归来。 遇到这么多事情之后,两个人依旧还能够保持初心,这是何等的难能可贵? 秋林对夏炎报之一笑,上前主动拉了夏炎的手。两人依旧是彼此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走着。 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夏炎将秋林扶到床沿边,温声道:“阿林,我晓得你现在为了慕容的事情烦恼着,但是人不是铁打的,终究也是要休息的。有了好的休息才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所以,这些烦恼都抛给明天吧,现在,先休息。你有什么话,也明天再问好了。”夏炎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蹲下身来,贴心地替秋林褪去鞋袜,唤来候在一旁的丫鬟打来了洗漱用的水,亲自为秋林洗起脚来。 夏炎为秋林洗脚的动作很是轻柔,洗过一遍之后,又替秋林按了一会儿脚底。秋林给夏炎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没过一会儿瞌睡就找上门来。秋林想想夏炎说的话也对,她这样苦恼着也想不出一个好的方法来,倒不如先好生睡一觉,等明日了才有精力想其他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清早里,秋林就起了早床,往厨房那边赶去了。 慕容云凡这次为了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自己却半点儿也不能够为她所分担。自己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给慕容云凡补充营养,让他尽快恢复过来。 所以秋林这一大清早的就跑进厨房里头去给慕容云凡弄滋补的骨头汤。这是秋林第一次一大清早就进厨房里面忙活,那些帮忙的小厮婆子丫鬟们都瞧得有点儿目瞪口呆了。惊诧了良久才反应过来,给秋林打下手去了。 熬骨头汤,先要用大火熬开,然后小火温开,直至将那汤水熬成了乳白色,也就大功告成了。 这期间,秋林一直守在灶炉旁,亲手用蒲扇扇着出风口。慕容云凡为了她丢了一条腿,可是她能够回报给他的却是这样稀疏可怜。既然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回报慕容云凡,秋林便想好好生生将慕容云凡伺候周到,手里的这些活,她不想假手于人。 这一天夏炎睡得比较沉,醒来的时候摸了摸旁边的塌上,触及一片冰凉。他猛然睁开眼睛,原本挨着他睡下的秋林这会儿已是起床了。 夏炎将下面的丫鬟叫来问了,才晓得秋林天还蒙蒙亮就起床给慕容云凡熬骨头汤去了。此时此刻,夏炎不由得想起以前在洛水村的时候,秋林也是这样为自己忙东忙西的。此刻,一想到秋林为了慕容云凡忙东忙西,夏炎心头酸了一下。好像是专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但是即便夏炎心头吃了醋,那也不能发作。毕竟慕容云凡是为了阿林才受的伤,如今阿林给他煲汤,忙东忙西的,那也无可厚非。 只是以慕容云凡目前的状况来看,不太适合这种大补的汤。吃食上面应该以清淡小粥为主。于是夏炎吩咐下人带话过去,让秋林不必为此忙乎,现在的慕容云凡还不适合吃这种东西。 秋林得知之后,心头一阵气馁。想起前世那些生病住院的病人,头几天吃东西也确实是要以清淡为宜。于是只好将熬好的补汤拿去给公爹喝了。但是此刻她还是没有放弃要给慕容云凡做饭的打算。 秋林选了一截黄光,将它切片,跟着皮蛋一块儿做黄光皮蛋粥。这粥清淡,吃起来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多寡淡,给受伤的人吃是最好的。 当一碗热腾腾的黄瓜皮蛋粥端到慕容云凡手中的时候,那一刻,慕容云凡脸上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秋林做的东西了。而且他就算有幸尝到秋林为他做的东西,那也只是因为他是清风楼的少东家。慕容云凡在想,倘若自己不是清风楼的少东家,只怕哪里有口福能够吃到秋林做的东西? 见慕容云凡双手捧着瓷碗,目光陷入一片深沉之中,也不晓得他究竟是在想什么。秋林纳了闷,这人不觉得饿还是这稀粥不对胃口啊?秋林拿手在慕容云凡的眼前晃了晃,疑惑地问道:“慕容大哥,这粥不合你胃口么?” 如若不然,他怎么会双手捧着,却又不开动? 事实上慕容云凡思绪飘远,这会儿见秋林这样询问,脸上露出少见的尴尬之色,手抓住瓷碗所用的力道也就越发有力了。 第433章 闲言碎语 “不,合胃口。只要是你做的,都合胃口!”慕容云凡如是说来。这是秋林抛开利益啥的,头一次专门给他做东西吃,慕容云凡哪里会觉得不合胃口呢?简直就是太合胃口了!他多想这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能够吃到秋林给他做的东西。不过,他同时也晓得自己不过是在异想天开而已。 听着慕容云凡毫不吝啬的夸赞,秋林小脸一红。“嘿嘿,那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儿,厨房里还有,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去给你盛一碗来。” 看着秋林脸上的娇羞如花,慕容云凡的心被紧紧地牵动起来。秋林简单的一颦一笑,却是时时刻刻牵动着他的心。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在沉溺其中,可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沉沦进去,心不由己。他也曾在爱与痛的边缘苦苦挣扎,但最后开始没能抵抗住秋林的一颦一笑充斥着的诱惑。 这一天慕容云凡吃了很多,足足有三大碗黄瓜皮蛋粥,将秋林所熬的粥吃了个见底,这才作罢。要晓得在之前慕容云凡可是连半碗饭都是吃不下的。 在秋林的精心照顾之下,慕容云凡的腿伤虽然还是照旧,但是整个人神采比往日要好了许多。在慕容云凡在夏家养伤的这些日子里头,清风楼的事务他也没有搁下。让底下的管事带着账目到夏家,管事在一旁做汇报,慕容云凡就眯起来仔细地听着,看看有什么纰漏差错啥的。 如此以来,清风楼的营运倒也正常。 这些日子,秋林基本上围着慕容云凡打转。他为了自己受伤,理应好生照顾。这些日子,她甚至连自己都没能怎么顾上,更何况是夏炎呢! 这天,她端着骨头汤从厨房往慕容云凡所住的院子里去。这已经有了十天半个月了,夏炎哥哥说慕容云凡可以喝这些东西了。正拐过一个门角,就听见有窃窃私语的声音。起初听得不真切,走得稍近一些了,那的声音也便显得清晰许多了。 秋林刻意落下轻巧的脚步,想要听清楚这些人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哎,你说咱们的少夫人,将自己的丈夫晾在一块儿,巴心巴意去照顾那个慕容公子!我看啊,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儿啊就连她肚子里头的那块肉究竟是谁的,还是个未知之数呢!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吃着锅里的还想着碗里的?”待秋林走近一些,就率先听见一个较为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那语气之中的刻薄和嘲讽还有隐隐藏着的嫉妒,叫人听了一下子就能从心里窜出怒火来。 另一个给花草浇水的丫头也装腔作势地搭腔,“可不是么?据说这慕容公子跟咱们少夫人当年还是有一腿的。这次慕容公子受伤,也是跟咱们这位少夫人有关呢?真不晓得这些男人个个生得英俊不凡,但眼光都这么差,怎么会喜欢那种乡下丫头呢?就是我这个做杂活儿的丫头,也比那乡下的野丫头强了很多不是?” 这话一出,那聚在一块儿的几个丫头都忍不住纷纷叹气。“哎,怪只怪自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啊!” “算了,少爷他自己都没有说什么,咱们几个丫鬟叨客个啥劲儿,要是给有心人听着了,这夏府可还容得下咱们姐妹几个,这些话还是趁早打住,各忙各的去吧!”也有怕事之人这样劝说着那些扯嘴巴子的丫头们。 这些丫头们一番不中听的话,听在秋林耳力自然是愤怒之极的。可是这会儿冲出去找这些人算账么?那多没意思,她可没有那些闲工夫给这些不知所谓的丫鬟们扯这些东西。不过有一点,他们的确是说对了,这段时间,她一心扑在了慕容云凡的身上,的确是忽略了夏炎哥哥的感受。 秋林若有所思地提起食盒,待那些丫鬟们‘走’光之后,这才从角落里头走了出来。 这天晚上,秋林玩完了活儿,颇有些疲倦地回到了卧室。小院的门都是大开着的,屋子里点了烛火,一派灯火通明。在烛火之下,只见一袭寝衣的夏炎在一方木凳上落座,手里正捧着一卷书,正在刻苦用功的钻研着。 这些日子里头,秋林回来的时候,基本都能瞧见这样的夏炎。他也在努力地寻找良方替慕容云凡医治腿呢。 这是慕容云凡断腿以来,秋林第一次这样仔细地打量夏炎哥哥。 只见他的头发如黑瀑一般直泻而下,那俊美无铸的容颜早早写上了疲倦,清明的眼此刻也略显出一丝浑浊,眼皮子底下是青黑色,显然是因为熬夜的关系。这样细细打量一番之后,秋林心头已是泛起了点点涟漪。 自己所惹下的债,最后却要连累到夏炎哥哥跟她一起受罪。秋林心疼极了。 感受到一道热切注视的目光盯着自己,夏炎下意识抬头,正好瞧见秋林面露心疼地瞧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基本都是各忙各的,连眼神交汇的时间都少得可怜。这会儿瞧见了秋林眼中的心疼,夏炎顿觉自己心下一暖。放柔声音:“阿林,你回来了!” “嗯。”秋林稍稍哽咽着点了点头,“夏炎哥哥,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了。”要不是今天那些丫鬟的碎碎叨叨,秋林至今都还不能醒悟过来。只怕这样的话,府上的那些下人们已经传来传去好几遍了。想必这样的话也是落到了夏炎哥哥耳朵里去了的。只是他却选择不发作,这让秋林觉得无比地难能可贵,同时又觉得心疼不已。 每天看着自己身怀六甲的妻子为了别的男人忙进忙出,完完全全将自己化作一团空气。最为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还是对自己的妻子心怀爱慕之人。这份宽容大度,可不是每一个丈夫都能够具备的。可是夏炎哥哥就是这样毫无怨言,甚至还在夜深人静之中,这样手不释卷地研究着医书,希望从中找到接骨的方法。就是夏炎的这份宽容大度,更让秋林感到自己的自私。 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为了偿还自己的债,还这样拖累着夏炎哥哥,她真是太自私了! 第434章 共同承担 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为了偿还自己的债,还这样拖累着夏炎哥哥,她真是太自私了! “夏炎哥哥,我真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心里头好受一些,却忽略了你的感受,还拖累你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不能好好睡觉……”跟夏炎的宽容大度比起来,她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了。 秋林说着说着,眼睛水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好像自己怀孕以来,就特别多愁善感起来。 见秋林泫然欲泣的模样,夏炎的心里闪过一丝心疼。他将书放下来,站起身替秋林擦了流淌出来的眼泪水,怜惜地道:“阿林,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们本就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事儿不是共同承担的么?再说,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的。毕竟是大姐找来的杀手。所以秋林,你快别哭了。” “我承认,看着你这样关怀慕容云凡,每每为他奔波劳累,我心里会吃醋会嫉妒。但是我也并不是一个无理取闹之人,慕容云凡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倘若如今他身负重伤,你不能尽心尽意去照顾他,这儿反倒让我觉得我的阿林没有以前那般有情有义了。(..info)看着你在尽心尽力照顾他的同时,还能转身瞧见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我,这已经是对我的最大鼓舞了。” 夏炎漂亮的眼眸之中潋滟出柔光来,那俊美不凡的脸上写满了柔情和怜意。“所以,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只不过,你也别忘了你如今可是身怀六甲之人,这身子可不比得从前了,稍不留神,就……所以请你在照顾慕容云凡的同时也要保重你自个儿。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夏炎的一番长篇大论令秋林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那宽广大度的心更是让秋林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一刻,秋林忍不住自己心头的感动,热泪盈眶地深情拥住了夏炎。“夏炎哥哥,谢谢你!” 有人曾经说过,女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嫁一个好老公。此时此刻,秋林对于这句话深有体会。能够遇到这样深爱自己疼惜自己理解自己懂自己的男人,不得不说,这是她的三生有幸! 秋林前世孤儿出身,无父无母,而后交了几个男朋友,却不能交心。穿越来到这里,既让她体会到了亲人之间那种不容割舍的骨肉亲情,又体会到了缠绵甜蜜的爱情。(..info好看的小说)而现在,她怀中紧紧拥抱着的这个男人,就是她幸福的源泉。她紧紧地拥抱着他,像是要从他的身上汲取让她坚持下来的力量。 看着怀中的女子哭得稀里哗啦,夏炎无比宠爱地替她拭去那鼻涕和眼泪,半点儿不嫌脏。“傻瓜,别哭鼻子啊,我可不想让自己娶个爱哭鬼!你现在可是身怀六甲之人,据医书记载,胎儿在肚子里头几个月大就能感知到母亲的一举一动了。你这样哭哭啼啼的,莫非是想让生下来的孩子当爱哭鬼?”夏炎轻松的语气夹杂着揶揄,令秋林突地破涕为笑了。 有了夏炎的这一番话之后,秋林觉得自己心头好受了许多。借此机会,秋林也向夏炎说出了自己心头的想法。 “夏炎哥哥,你能这样理解我,我很高兴。慕容云凡的伤毕竟是因我而起,照顾他,我责无旁贷。夏炎哥哥,我相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界如此之大,总有人对这接骨之事十分精通。这件事情毕竟是因我而起,所以我想等将孩子生下来之后,去外面寻访名医,为慕容云凡接骨。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这样的奇人异士,能够将慕容云凡的腿给接好。”这个想法其实在秋林心头酝酿了好些天了,但是却都没敢在夏炎哥哥面前提,怕他不谅解,或者因此而吃醋。 如今听夏炎这番话,晓得他心头是最懂她的了,秋林也不再遮遮掩掩的了,就将自己心头的话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她相信,夏炎哥哥一定不会轻易地拒绝她的。 夏炎的手握住了秋林的小手,嘴角扬起一丝浅淡温和的笑容,带着鼓舞地说道:“嗯,你要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夏炎略显疲惫的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快跟隐忍,“这些日子,我也搜集了一些名医的资料。等你将孩子生下来了,咱们就去逐一寻访。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咱们有心,就一定能够有所收获的。”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隐藏起来的心思,其实早已经被夏炎洞穿。在这一刻,秋林心头有了些许的羞愧之意。“想不到,你竟然为我打算了这么许多。”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委曲求全到这个份上,且不说这个男人如何宽宏大量,这个男人一定是爱惨了这个女人了。 “嫁给你,我是今生无悔的选择。”秋林动容地诉说着自己心头最真挚的情感。她想倘若今生没有遇到这个对她如此体贴有加的男人,她的人生该是怎样的苍白啊!幸好,她三生有幸,遇见了他。 夏炎动人的眸中蕴起灼灼的亮光,一抹浅笑昭示着此刻他心情的愉悦。“娶你,亦是我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只有眼前这个善良可爱的小女人,才能牵动着他的整颗心。只要有她在他的身边,即便生活是苦涩的,他亦觉得是甘甜无比。 朦胧的灯火之下,两个有情的人紧紧拥抱在了一块儿。好像是要融入彼此的骨髓,至此,已是许下了生死相随的诺言。 夏炎夫妇两人这些天为了慕容云凡的事情也是折腾地够呛,再加上秋林今晚心结解开,更觉好睡得很。两人相拥入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之后,刚唤了丫鬟打洗漱水来。那丫头却是一脸惊慌失色,夏炎与秋林对视了一眼,这府上铁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不禁异口同声地问道:“这样慌慌张张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第435章 给个说法 那丫头吸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地说道:“少爷少奶奶,是慕容老爷过来了,正将老爷找过去,要给个说法呢!” 看这丫头脸色惨白的模样,想必这个慕容老爷脾气火爆、来势汹汹,架子十足了。 秋林跟夏炎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加快了洗漱的步伐。洗漱好了之后,两个人便匆匆往慕容云凡所住的院子赶过去了。 一进院子大门口,就听见一个略微洪亮的声音平地而起,带着十二分的震惊与痛心!“好啊,云凡,你竟然欺骗于我,如若不是我这次过来,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夏老爷,我敬你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可是发生了这种不愉快的事情,你怎么也得给我一个交代不可。据说我这傻儿子可是为了你那儿媳太会落得今天这个德行的!” 他在与夏青桑对话的时候,又将那震惊一敛,露出十二分的愤怒神色。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不威自怒,让人瞧上去只觉心头发毛。不愧是久混商场的,光是这通身的派头就能够压别人一筹了。 这是秋林第一次见到慕容云凡的爹,他六尺高矮,没有中年发福的身材,长相与慕容云凡如出一辙,只是没有慕容云凡浑身散发出的冷意。(..info好看的小说)此时此刻带着十二分的愤怒,就像是一头等待时机要冲过来撕咬敌方的雄狮,叫人瞧了,心头打颤。 夏青桑也并不是软弱无能之辈,此时面对着慕容海的滔天震怒,居然依旧是面色从容以对。他不卑不亢地立在慕容海面前,声音不似慕容海的洪亮,但却绝无软弱退缩之意。 “慕容老爷,看到令公子如今折断了一只腿我也非常痛心,但这毕竟是孩子们的恩恩怨怨,慕容老爷此番如此咄咄逼人,真的好么?”夏青桑神清气定,像是丝毫不受慕容海的滔天震怒所影响。 “我儿子因你儿媳折了一条腿,你如今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夏青桑究竟安的是什么心!”面对夏青桑的神清气定,慕容海眼中蕴起了滔天盛怒,那从他眼眸之中迸射出来的熊熊怒光,好似能够在一刹那点燃周围火热的气氛,令周遭燃气熊熊之怒火来。 这时候,谁敢出声,就是撞在了慕容海的枪口上。 秋林面对这样一个滔天盛怒的中年男子,说心头不打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慕容云凡的伤确实是因自己而起,倘若自己这个时候自己当起了缩头乌龟,让公爹跟慕容海在其中斡旋,那也太不讲道义了。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他而起,如果要有人要为这件事情负责,承受慕容海的震怒的话,那也是她许秋林。 所以即便心头有点儿惧惮慕容海的盛怒,但秋林还是挺身而出。 “慕容伯伯,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不必为难我公爹了!”秋林先夏青桑一步说话,她上前一步,目光坦然地瞧向慕容海愤怒打量的目光,将自己的害怕逼回之内心深处。继续坦然地对慕容海说话,“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感到很痛心。慕容伯伯,您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我许秋林就在这里,你要是觉得不痛快有什么气就冲着我撒好了,我许秋林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看到当事人挺身而出,慕容海锐利的眼神将秋林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看上去这个女子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上去倒是乖乖女的模样。不过就是长相秀美些罢了。只不过这女子都已经嫁人了,而且还怀着别人的孩子,还来招惹他儿子,这究竟是几个意思? 慕容海很快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眼神,怒气十足地恼道:“原来是你,好,你说让我别为难你公爹,你说云凡的事你一力承担!云凡是咱们慕容家的继承人,是咱们慕容家冉冉升起的新星,可是如今整这么一出,给他造成了致命的打击!你说你要怎么承担这样的后果?” 慕容海此刻将心头所有的气都朝秋林撒了过来,看着这个女子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想想自己那躺在床榻上,或许下半辈子都无法站起来的唯一的儿子,他有种想要将她撕裂的冲动! 凭什么他的儿子要遭受这样的罪,但是这个该死女子却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面前?有什么冲着她来、一力承担?她又是如何能够承担这后果的?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我……”秋林听着慕容海这番愤怒到极点却又理智到极点的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去回应他这样的震怒。慕容海的这番话才让秋林清楚地看到自己所想象的是多么的异想天开。慕容云凡的腿伤不仅关系慕容云凡往后的人生,而且作为一脉相传的独子,他的命运是跟慕容家一脉相承的,由此,这不仅是干系到慕容云凡个人,而且可以好不夸大的说是干系到整个慕容家族的。 这样的后果,是她可以承担的么? 秋林沉默间,这时忽然听见一阵的声音,她猛一抬头,就瞧见慕容云凡瘸着一条腿,单靠着那一只完好的腿跳进了屋子里来。 他的眼神紧张地扫过秋林,见她无事,眼中的担忧便一闪而过。“爹,这件事不关秋林的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这后果也自然由我一力承担!” 慕容云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低沉带着磁性,令屋子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来朝他这个声源瞧了过来。 事到如今,儿子因为这个女子都瘸了一条腿,自己这个傻儿子居然还要替他开脱,真不知道该说他缺心眼儿还是该说他傻! “云凡,你怎么出来了,赶紧给我躺着去。你现在就是赶紧将身体恢复好,这些事情不关你事,要怎么做,我自有主张!”慕容海皱着眉头驱赶着慕容云凡。 其实要怎么处置这许秋林,慕容海还真没有什么好的打算。他只晓得,不能就这样放过辜负他儿子情意,让他们慕容家整个家族都陷入迷茫之中的女子! 第436章 父子吵架 “爹,真的不关秋林的事,你就别为难她了。.info”慕容云凡哪里肯依,倚在门框上,艰难地喘息着。 “慕容大哥,你怎么下床了?”见到原本在床榻上躺着的慕容云凡不知何时下了床,秋林心头也升起一阵担忧。他现在这样的状况,实在不适合下床。“慕容大哥,你别担心,伯父不会为难我的。你这伤,还是赶紧回去躺着的好……”秋林过来搀扶了慕容云凡一把,欲将他送回屋里躺着去。 可是慕容云凡哪里是肯妥协之人,“不,我撑得住!爹,这件事情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秋林也是不知情的,你就别再难为她了。”慕容云凡苦口婆心地劝着慕容海,这件事情真的怪不了秋林。爹要算账怎么也不能将这账算到秋林头上。 “云凡,”慕容海恨铁不成钢地嘟嚷起来,“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跟她无关,要不是因为救她,你怎么可能会被马蹄踩到腿?你因为她,这一辈子都可能站不起来了,你如今还要替她开脱不是?倘若这样都叫做没事儿,你告诉我要怎样才叫有事儿?莫非你非得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才满意是不是?”后面这番话,慕容海说得很是痛心疾首。想他慕容海这般的人物,怎么就生出这样个没出息的东西来? 为了这儿女情长,居然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了。那马蹄幸亏是踩的腿,要是踩到了心口或者是脖子,那岂不一命呜呼了?慕容海越想越觉得气极,心头越发怒火上涌了。 夏炎见慕容海脸色越发阴郁愤怒,怕殃及秋林。一把扯过秋林,将她拉到自己后面,而他则挡在了慕容海与秋林之间。 “慕容伯伯,炎晓得你也是爱儿心切,在这件事情上,也的确是咱们夏家欠你们慕容家的。今后,我们夏家会尽咱们最大的力量去补偿你们慕容家。同时,我夏炎也会努力研究医书,走访名医,为慕容公子寻找良方。”在这件事上,的确是她们夏家理亏。 且不说慕容云凡救秋林的恩情,还有这场劫杀案分明就是大姐一手策划,所以慕容海要责难他们夏家,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夏炎好心好意地解释,换来地只是慕容海的吹胡子瞪眼睛。“夏侄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不是没有替云凡看过伤势,他这骨折可不是寻常的骨折,哪儿能轻易就能医治好的?即便是那些名医、世外高人,也没有那起死回生的功夫吧?你这样说,谁晓得你肚子里头装着什么花花肠子?” 慕容海一副不买账的样子! 秋林瞧着慕容海一副红眉毛绿眼睛的模样,晓得跟他好好生生地谈是不可能的。可是这慕容海也是因为爱子心切才会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总不至于拿扫帚将他扫地出门吧?可是好说歹说,这人就是油盐不进,秋林还真有些没辙了呢! “我相信他们!”就在他们彼此都沉默下来之后,慕容云凡几乎斩钉截铁地说道。 慕容海心头的火气本来就是排山倒海,这会儿自己这唯一的儿子还屡屡胳膊肘往外拐,拆自己的台,慕容海气得一口血气上涌,差点儿要吐出血来!“慕容云凡,你是被这个女人给灌了什么**汤?你为她丢了一条腿你还很沾沾自喜是不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弄成了这副德性,你非但不思悔改,还要继续沿着这条错误的道路越滚越远是不是?” 慕容海心头气得要死,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是冷血的,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倾注太多的情感。可是今天,他才真正的见识到原来自己的儿子也是血气方刚、有血有肉的。为了救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子,他居然舍得放弃他的一条腿乃至整个生命。这样的他,令慕容海感觉到太陌生了。见儿子义无反顾地去相信夏氏夫妇俩,慕容海的心气就越高。 慕容云凡越是为夏炎他们开口说话,慕容海心头的火气就越是高亢。因为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无比的陌生,陌生地都让他觉得他从来不曾看清过他一般。 “是,如果时间能够倒退的话,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日后怎么样,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从小你都没有管过我这么许多,如今我大了,你反倒来管我了,这本末倒置,也未免太可笑了?”慕容云凡轻讽出声。 自打慕容云凡记事以来,就只记得他的这个爹流连风月产所、沉迷酒色,哪儿有时间管他这个儿子?后来不过是因为他慕容海膝下就只得他这么一个儿子,才将清风楼交给他打理的。自打他懂事以来,慕容海就很少过问他的事情。如今他都长大二十几岁了,他才想起来在他的事上横插一脚,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你……”慕容云凡这一脸讽刺的模样激得慕容海气得双脚跳,“好好好,真是儿大不由我了,如今,竟也还学着反驳当爹的话了。这二十年的干饭真是没有白吃啊!”气得双脚跳的慕容海此时此刻浑身都被怒气充斥,他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言语才刺激慕容云凡的,那憋在心头的火气没有宣泄出来,慕容海整个人瞧上去阴郁地叫人觉得可怕。 “慕容云凡,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这样帮着外人说话,你真是好样的,好样的……”慕容海龇牙咧嘴的,满嘴都是骂骂捏捏的言语。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就仿佛眼前的慕容云凡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仇恨的敌人。 夏家见这势头越发不妙,夏青桑和着夏炎几人纷纷劝解。“你们是父子,哪儿有过不去的坎儿,别被一时的矛盾蒙蔽了双眼,这至亲的骨肉亲情,是什么也割不断的啊!你们就别为了这一时之气而争得喋喋不休了……” 只是,夏家几人苦口婆心地劝说,这会儿还处于盛怒之中的慕容海哪里肯买账? 第437章 处置大姐 “住嘴,”慕容海忿忿不平地打断了夏青桑的劝解,满目喷涌着的如火的怒光,“要不是因着你家这档子事,我跟他何至于闹成这般,少在这里装好人!” 骂完了夏家一家之后,慕容海又转过头来,愤怒不已地对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非得这样不可是么?那好,从今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你是死是活,我都跟慕容海毫无瓜葛!既然你这么向着他们夏家,向着这个女人,那我最后倒要看看,这家人会不会跟自己说过的一样做到,为你治好你这双腿!” “姓夏的,咱们走着瞧!”临走的时候,慕容海还不忘丢过一个带着凌厉愤恨的眼神,这才一甩衣袍,气冲斗牛往屋外去了。 慕容海走了之后,慕容云凡整个人如被大风大浪卷到岸边上来奄奄一息的鱼儿,整个人很快地焉巴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刚在对阵慕容海的镇定不迫了。 秋林心痛地瞧着这样的慕容云凡,看得出来,他跟他父亲虽然表面上不合,但是在慕容云凡的内心深处,还是深沉地爱着他的父亲的。 秋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过去搀扶死死抓住门框的慕容云凡,细细安慰道:“慕容大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别的事情,你先别多想的。相信伯父他说这番话也不过是因为他在气头上,等他气过了,也就好了。你千万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你出来的已经够久了,在这样下去怕是体力不支。这样,我先让夏炎哥哥送你回去歇着。你就好生休息休息,不要想这么许多。”秋林不大会安慰人,但是关心的神色却是溢于言表。见慕容云凡疲倦地点了两下头,秋林赶紧将慕容云凡交给了夏炎,让夏炎哥哥将慕容云凡搀扶回房去。 慕容云凡跟慕容海争吵一番之后,显得精疲力尽。这会儿,他实在觉得连站着都比较吃力了,心头不由得感慨万千,自他断腿以来,就连身子都似乎是大不如从前了。对于秋林的建议,他也并没有出言拒绝,默默转身往外去了。 经过慕容海上门来这次大闹之后,大伙儿的心情都有点儿郁闷了。送走了慕容云凡之后,秋林转过头来,扫过还一脸阴郁的夏青桑。 秋林觉得自己真不孝,这会子连累公爹跟着自己一起郁闷。[..info超多好看小说]“爹,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给夏家带来了麻烦。连累您为我操心,实在是对不住。” 即便夏青桑为人和蔼可亲,挺好相处的。但是此次慕容海大闹夏府只怕在公爹的心里头对她的印象也不大好吧。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娘,能够包容儿女们的一切。 夏青桑心中的确郁闷,但却是为自己的儿媳而感到烦躁。这件事情如若因果,归根结底那源头是在自己那不争气的大女儿身上。儿媳有什么错?他夏青桑并不是一个蛮不讲理之人,所以这会儿也没有对秋林指指点点什么的。“算了,这件事情也不是你的错,你何错之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大家心中都不好受。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紫菱的错!罢了,我也不管这档子糊涂事了,紫菱就交给你了,你要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去吧!”夏青桑摆了摆手,转手就将夏紫菱交给了儿媳处置。 夏青桑将这烫手的山芋抛给了秋林,秋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其实这段时间里头,她除了照顾慕容云凡的起居之外,也更多的时候想到了怎么处置夏紫菱的问题。 纵使夏紫菱心肠歹毒、令人厌憎,倘若与她没有干系那还好处理,要送官府还是怎样的直接就处理了。可是对方是夏炎的大姐,不找她算这笔账的话,未免太对不起慕容云凡了。毕竟没有这档子事儿慕容云凡就不会受此重伤。但是找她算这笔账,下手太重也不成,毕竟她是夏炎的大姐、是自己的大姑子。这重不得轻不得,秋林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所以也就搁下了。 今日公爹提及这事,秋林知道自己不能够再拖延或者是推脱了。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爹,我知道了。” 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了秋林之后,夏青桑兀自喘了一口气,摇晃着脑袋,道:“罢了,你先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夏青桑觉得经过刚才这番争吵过后,自己心累身累,想要稍稍歇息一下。于是就出言让秋林离去,自己好生静一静。 夏青桑都这样说了,秋林总不能死皮赖脸还赖在这里吧。只好跟夏青桑告了辞,离去了。 夏青桑的话还时时萦绕在秋林的耳边,想想公爹让自己去处理夏紫菱,秋林就觉得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了。这件事情,应该还是跟夏炎哥哥商量一下的好。倘若自己对夏紫菱处置太重,无形之中得罪了公爹的话,那就不好了。虽然她也想给慕容云凡讨一个公道,但是此刻她的顾虑太多,做了别人家的儿媳,自然是不能顺着自己心意办事的了。秋林无可奈何地叹气。 晚上的时候,秋林拉住夏炎,将夏青桑说的这事跟自己的顾虑都说给了夏炎听。“夏炎哥哥,今日公爹跟我说将大姐的事情交给我处理。我也想提慕容云凡讨回一个公道,只是要顾念着这份亲情,夏炎哥哥,你觉得这事应该如何处理?”秋林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就只好询问了夏炎的意见。 秋林说的这番,夏炎如何没有考虑过?他沉吟了一声,道:“本来有句话叫做长姐如母,大姐犯了错,也不该我这个做小弟的置喙。只是现实容不得我推脱,我也不必推脱了。照我来说,就将大姐送去尼姑庵,从此潜心学佛、修身养性,这样她也不能祸害别人,倘若她自己能够看明白的话,这也算是一次修行一次历练了。” 夏炎并没有太多言语,但却是给出了一个可行的意见。 第438章 枉费心机 秋林听着,觉得此事可行。既可以杜绝夏紫菱再使坏,还府上一片安宁;又可以让她潜心学佛、净化心灵。倘若夏紫菱因为到了尼姑庵而改掉了自己那自以为是、心狠手辣的脾性,那倒真是不失为一桩美事了。 秋林想通之后,原本一筹不展的她终于眉开眼笑。“夏炎哥哥这提议真是妙了。让大姐去尼姑庵潜心学佛、带发修行,既可以使她修身养性;而可以还府上一片安宁祥和。这样的处罚也算不轻不重,爹哪里应该也没有多少意见。”秋林敲了敲自己那榆木脑袋,怎么自己就想不出这样的好办法来呢。 “嗯,爹既然将此事交给你来处置,便是对你的一种信任。你就别左右担心顾虑的了。爹那里,我会替你说的,你不必担心了。” 跟夏炎商量好之后,第二天夏炎就将他们夫妻的想法告知了夏青桑。夏青桑听了,亦觉得这样的惩罚不轻不重,对于大女儿来说还算是小惩大诫的了。于是乎,夏青桑自然不会对秋林的这个提议有啥意见。默然点了头,让夏炎传话给秋林操持办理此事了。 在离青城十几里路的一个地方就有一座庵堂,因靠近河水得名为水月庵。此处幽静闲雅,正是适合修行的场所。庵堂之中的尼姑亦有二十人之多,算是人丁旺盛的了。此处环境也算优美怡人,正是夏紫菱最佳去处。 选好地址之后,秋林也不再耽误,隔了两天之后,就亲自动身将夏紫菱送去这座水月庵了。 夏紫菱岂是肯依之人,尤其是秋林亲自送她去水月庵,夏紫菱更是不服。“许秋林,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送我去尼姑庵,这里是夏家不是你们许家,你搞清楚了!还有你说送我去水月庵,可是爹跟小弟都没有发话,你凭什么送?你快叫这些死丫头放开我,否则,等我爹跟小弟来了,绝对给你好看!” 此前夏紫菱都是被关进柴房的,每日擢人看守。关了她这么些天,这好不容易将她放出来了,可是得来的却是要将她送去尼姑庵的消息,这样本来就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夏紫菱如何接受得了?当场就用力左挣右突,想要挣开这两个丫鬟的束缚。 秋林想不到这夏紫菱事到如今都还不知道悔改!思及慕容云凡那断掉的腿,秋林心头燃起熊熊怒火,她恨不得冲上前框这个可恶的家伙两巴掌!但是毕竟她是夏炎的大姐。(..info) 秋林最终没有这么做,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笑着:“夏紫菱,你这样罔顾亲情,做出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出来,你还不知悔改?你别妄想爹跟夏炎哥哥回来帮你说话,送你去尼姑庵正是争得了爹的同意,我才这样做的。你也别叫冤枉别喊屈,既然你做得出来,就应该承担这相应的恶果。你在出钱雇佣杀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如今你也怨不得别人。”一切,只不过是夏紫菱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夏紫菱怒瞪着眼,狠狠剜着秋林。她本来还想说话,但是却让秋林率先一步找来了一团布死死堵住了夏紫菱张开的嘴巴。 “大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不是你,慕容云凡的腿也不会断。”瞧着夏紫菱还在死死挣扎抗议,秋林狠心别过了脸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慕容云凡所失去的那条腿。大姐正是那个罪魁祸首,所以这会儿任由夏紫菱如何挣扎如何可怜兮兮,秋林亦不会心软。 她要为慕容云凡讨回一个公道! 秋林说完了话,也不再管夏紫菱如何如何,就直接叫下面的小厮将夏紫菱双手双脚绑了,丢进了车厢去了。 而后,她也坐上车厢里去,大伙儿一块儿往水月庵去了。 等马车驱动向前已经有了一截了,那躲在大门后边的夏青桑这才迈着缓缓的步子从门后边走了出来。瞧着那越行越远的马车,眼里浮现出一丝担忧。大女儿娇生惯养惯了,此次前去水月庵,身边再无一个伺候之人。洗衣做饭挑水皆是亲力亲为,大女儿她真的能够好生照顾自己么? 但是夏青桑转念又将这担忧撇去了,如今这一切也不过是大女儿咎由自取罢了。她既然有胆子做出这种无情无义的事情来,就应该承担这相应的惩罚。倘若此次前去不让她历练历练,经历经历这人世间的世态炎凉,只怕她永永远远都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粗暴刁蛮的千金小姐。 最终夏青桑将自己的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严肃,看着马车一路向前,最终消失在自己眼前,夏青桑这才晃过神来,又在大门口站了半响,觉得日头高了,照在脸上跟火烧似的,这才拖着缓缓的步调进屋去了。 马车一路颠簸,在车厢里头,夏紫菱即使是手脚被绑住了,嘴巴也给布团堵住了,但她仍旧还是不懂得安分二字,她仍旧不放弃地用被绑住的手脚胡乱蹬弹动来动去,那嘴里还唧唧歪歪着什么,但是最终发出声来就变成呜呜呜的声音了。 这不晓得的还以为他们绑架良家妇女,要逼迫她干什么事情呢! 秋林瞧在眼中,并无半分同情。这一切,不过是夏紫菱应受的。 “大姐,我早就劝过你让你别白费力气了,你即使挣脱开来又能如何?你最终还是逃不脱的。所以劝你别枉费心机了。就因为你这个见鬼的计谋,令慕容云凡失去一条腿,让他这辈子或许都无法站立起来,让你去尼姑庵带发修行还算是轻的了。倘若你不是夏炎哥哥的大姐,不是我的大姑子的话,这道坎儿绝对不是这样轻易就能过的了。”对待这个脾气坏到极点的夏紫菱,秋林嘴巴子里真是吐不出半句好话来。 真是奇怪,夏炎哥哥跟夏紫菱是一母同胞,为什么脾性却是有这样的截然不同。秋林还真是搞不懂。 第439章 好自为之 夏紫菱在车厢之中挣扎了半天之后,却是没有起到半点儿作用。秋林这会儿甚至难得搭理她,就由她自己瞎折腾去。反正这最后她还是会将夏紫菱送去尼姑庵。 到了最后,夏紫菱也觉得自己折腾的没有力气了,看着一旁安稳如山的秋林,夏紫菱第一次在秋林面前感到一阵垂头丧气。这个女人瞧上去不温不火的,但是颇有手段。而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又如何,她照样不放在眼中。正比如此时此刻,任凭她如何闹腾,这女人却丝毫不在意,自己在那里睡起了大觉来。 晓得自己这样又板又呜呜闹的只是在做无用功,夏紫菱终于慢慢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来。颇有些认命般。 于是乎,这车厢里头因为夏紫菱的不闹腾而显得有几分诡谲的安静起来。 没有过多久,车子就已经到了水月庵庵前。两位丫鬟搀扶着夏紫菱下车,这次夏紫菱居然也甚为配合,竟然也不闹腾了。 秋林觉得颇有些奇,命人将捂着夏紫菱嘴巴的布团扯开。夏紫菱被拿掉布团之后,也不哭不闹了,只是略显呆滞的目光之中又泛出幽深的光来,这一刻。倒叫人瞧不明白这人心里头究竟是在想什么了。.info 一直以来,秋林都觉得自己还是比较了解夏紫菱的。像她这种出身高人一等的千金小姐脾气大得很,要事事顺心如意才成。稍稍有一点儿忤逆她的心意的时候,她就会将这种不高兴十倍百倍地放大,让得罪她的人亦不好受。 可是这会儿,夏紫菱没有跟平常一样一味的谩骂,而是用这样古怪的眼神打量着秋林,这倒叫秋林心头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来。此时此刻,她倒宁愿看到夏紫菱哭哭嚷嚷、谩骂不断的场景了。总比这样的场面来得叫人心头感觉到一种踏实。(..info无弹窗广告) 秋林正在这样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不吭声的夏紫菱哼笑了一声。秋林不解地抬起头来看来,但见夏紫菱那樱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着。 “许秋林,别以为一时的胜利就可以叫你笑傲江湖了。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我失去的一切!”夏紫菱阴阳怪气地说着,像是在赌咒发誓一般。 秋林起初还被夏紫菱这阵势给唬住了,可是听了她这样近乎威胁的话,又不由得打心底里冷笑出来。原来以为夏紫菱经过这重重的事情之后,最终可以幡然悔悟,可是,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是她想错了。夏紫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就与之前判若两人呢? 看着夏紫菱变回自己熟悉的样子,秋林同样也是冷笑出声,以同样尖锐犀利的语言反讽道:“大姐,倘若事到如今你还这么想的话,那我就无话可说了。我并没有拿走任何属于你的东西,只是你自己的心里在作怪而已!” 秋林觉得夏紫菱还是没有领悟过来,她并没有夺走任何属于她的东西,夏紫菱她从来都没有失去过她所拥有的东西。只不过是她自己骤然接受不了家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大家都对这个冒出来的礼貌有加、呵护有加吧! 要晓得之前夏家只有夏紫菱的时候,大家仿佛都把自己的关爱呵护都集中在夏紫菱身上。可是如今多了秋林,这份关爱呵护自然而然分做了两份,而这就是夏紫菱所不能接受的地方。所以她才觉得是自己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了吧。 秋林无可奈何地叹着气,夏紫菱要如何想她管不着,但是夏紫菱要动手破坏她的幸福,她就一定不能姑息养奸。 “罢了,你要怎么想随你,反正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水月庵,每日吃斋念佛、背诵经文。爹说了,你什么时候改邪归正,将这一身的坏毛病抛掉之后就是你回府之日。”秋林不想跟夏紫菱多做纠缠,对夏紫菱说完了公爹所说的一番话之后,秋林也不想多呆,遂转了身上了车厢。 瞧着秋林那淡然的脸色,夏紫菱偏生就气得抓狂。凭什么她许秋林有这个权力将她关在这水月庵里头。夏紫菱瞧着秋林上了车,明晓她很快就会离去,夏紫菱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冲着那车叫喊起来。“许秋林,你这个贱人,都是你,都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夏紫菱正在气头上,抄起拳头冲过来就要往车厢上去砸秋林。但是她还没有走动几步,就被一旁候着的两个丫头给抓住了手。夏紫菱一屁事儿都不会做的千金小姐,力气哪儿敌得过这两个干活儿的丫头,自然是被束缚得无法动弹了。 就因为如此,夏紫菱脸上是更加咬牙切齿,似乎两丫头一撒手她就会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一口咬在许秋林的脖子上。 秋林撩起车帘,瞧见的就是夏紫菱这一副龇牙咧嘴、怨气深深的模样。瞧着她此时此刻宛若泼妇的模样,秋林感觉到一阵痛心。毕竟她是夏炎的亲生大姐,看到她如此模样自然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但是心痛归心痛,她也绝对不会因为心痛而放弃将她拘在水月庵的打算。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付出相应的惩罚。夏紫菱也不例外,不能因为自己心生悲痛怜惜就放过她。每每想起慕容云凡为自己所受的伤,秋林就觉得不能对夏紫菱仁慈。是以这会儿她冷静地瞅着夏紫菱泼妇似的模样,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好自为之”,然后决绝地扯下车帘,吩咐那两个丫鬟上了马车,就令驾车的车夫马鞭一扬,将马车驶出了老远。 等到要转弯的时候,秋林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水月庵庵堂前。只见夏紫菱这会儿更是阵势颇大,颓然地跪倒在庵堂前的泥地上,哭天板地,那阵势还真叫人忍不住侧目呢。看着这样的场景,秋林觉得又可怜又好笑。最终,在马车转弯的那一刹那,就见庵堂里的两个尼姑过来搀扶哭得大声大气的夏紫菱往庵堂里去。 秋林良久才撤回了自己的目光,心头暗暗思索,希望她能够在庵里都潜心学佛,用佛的精髓洗涤她这颗狂躁的心,到那时候,或许她也就能理解夏炎哥哥的苦心孤诣了。 第440章 人心肉长 将夏紫菱送去水月庵之后,秋林只觉算是松了一桩事儿。这棘手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身上轻了一件事儿,秋林却觉得无比的疲倦。这些日子为了照顾慕容云凡,她几乎都是起早贪黑的。而她作为孕妇,休息时间可能有些不够,所以这会儿在这路途颠簸之中,秋林只觉得困意袭来,她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秋林将手搁在自己的肚皮上,如今她的肚子不过才几个月大,并不显怀。但是她仿佛能够感受到那里正有一个小的生命在孕育着。 这些日子里,她忙东忙西的,都顾不上这个小家伙了,这会儿她稍稍腾出了一些时间出来休息,这小家伙都要抗议了。 秋林摸着自己的肚皮,那望向肚皮的目光变得绵软而悠长。都说每一个脾气暴躁霸道强势的女人,最终都会有那么温柔如水的一面,那就是面对自己的孩子。 秋林摸上自己的肚皮的时候,就有一种安宁祥和之感萦绕在自己的心间。好像这红尘之中所有的烦人的事儿都能够被抛弃在脑后一样。最近这些事情都是扎堆的来,秋林忙得都有点儿支撑不住了。此时此刻,能有这样的一个温暖的港湾给自己停靠,秋林觉得无比温馨。 “宝贝,谢谢你能够在这个时候给予我前行的力量。等我将这一切处理好,我会好生照顾你的。”秋林温柔在心里说道。虽然秋林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听懂她的话,倒是秋林还是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秋林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肚皮,另一只手搁在车壁上,给自己平衡的支点。她整个人就那么靠在车壁上,浅浅入睡了。秋林睡得并不算沉,因为怕马车突然停下来,自己由于惯性作用磕磕碰碰到哪里了。 她现在可不比得往日了,这肚子里头还揣着一个人啊,做什么事情也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才成。 再次回到荣安堂,秋林像是经过了好久一般。这会儿子夏炎早早地就在荣安堂大门口等候了。 由于荣安堂的分店已经在这临近的县镇开起来了。所以如今来荣安堂的人并没有往日那么许多。这些活儿底下的那几个师弟师妹们就可以搞定,于是乎夏炎就将这一上午的事情甩给底下的这些师弟师妹们了。 自打慕容云凡受伤起来,夏炎暂时悠闲的日子又了无踪影了。.info[]每日荣安堂的生意要看顾着,各地的账目也要三五天的过一次,还要监管药房制作药丸的工序和进程,除此之外,每日还要钻研医书,想要尽快找到治疗慕容云凡腿的办法。 今日的他也算是浮生偷得半日闲,也在等秋林归来的时候算是歇一歇吧。 秋林下了马车,一跃眼前的就是夏炎哥哥那温柔宠溺的笑容。这一刻,秋林的心头泛起了丝丝感动。好似每次自己从娘家或者是其他稍远的地方回来,首先迎接自己的必是夏炎哥哥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令人觉得如沐春风,好似能够洗涤心底的污浊、净化人的心灵一般。秋林很喜欢夏炎这种温柔不造作又给人以大地回春之感的笑容。好似每次见着,就能让自己糟糕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正是夏炎哥哥这样的笑容还有自己肚子里的那块宝贝支撑着秋林一步步朝前走着。很难以想象,要是没有了他们,自己的人生该是怎样的黯然失色啊! 秋林缓缓走到了夏炎的身边,咧开嘴笑,“夏炎哥哥,没让你久等吧?” 夏炎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未变,他的眸子里潋滟出深情款款来,宠溺地揉了揉已经与他近在咫尺的秋林的脸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没有,这里太阳大,咱们进屋去吧。”夏炎无所顾忌地将秋林直接拥在了怀中,就朝荣安堂里头走去了。 前来荣安堂看病问诊的病人们都晓得这荣安堂的少爷跟少夫人何其恩爱,大伙儿对于荣安堂少爷与少夫人的举动那是见怪不怪了。 今个儿这样奔波一番,秋林也的确感觉到累了。夏炎也觉察到秋林的疲倦,遂道:“阿林,你累了就先去歇息歇息吧。” 秋林没有反驳地点了点头,这会子她也的确是有点儿累了。但这时她又忽想起一桩事来,抓着夏炎的衣袖,急快地道:“还有一件事情忘了办。我得去慕容家一趟!”距离上次慕容海来夏家大闹一场也有些时日了,这几日过去,想必慕容海的气也消了大半,这时候她再前去慕容府登门谢罪,估计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经秋林这么一说,夏炎自然晓得秋林是要去做什么的了。但顾及着上次慕容海在夏家发的雷霆之火,顿感这人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他这才跟自己的儿子大吵一架,还扬言说要跟慕容云凡断绝父子关系,这个时候秋林寻上门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夏炎脑子转的飞快,很快就拒绝了秋林的这个提议。 “不行,”夏炎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拒绝,“这慕容海如今才在气头上,阿林你送上前岂不是找骂的?那慕容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夏炎身为男子,而且还是真心实意爱着秋林的,看着如今秋林如此为慕容云凡打算,心头不可谓不泛酸。但是就算是心头酸溜溜的又能怎么样,毕竟慕容云凡是为了救秋林才受此重伤,秋林知恩图报处处为慕容云凡设想那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即使夏炎心头泛酸,他也只能将这种吃醋的感觉咽进肚子里头去。 “夏炎哥哥,我自然晓得那慕容大哥爹的厉害,只不过因为这点而退缩,那就太对不起慕容大哥了。我晓得虽然慕容大哥平日里看上去没什么,冷酷如常,但是心头却绝对不如这般不起一点儿波澜的。毕竟慕容大哥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当自己的父亲对自己说要断绝父子关系的时候,慕容大哥的心怎么可能不受伤害。人都是肉长的。想必慕容伯伯也是一样。” 第441章 赔礼道歉 长时间没喝过水,又说了这么一通话,秋林顿时觉得有点儿口干舌燥的,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慕容伯伯再厉害再愤怒,但是终究也不过是凡人,那割不断的骨肉亲情,怎么可能说断就能够割断的呢?所以,我想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当慕容伯伯静下心来思考这件事情,一定后悔了。只不过他们两个都是那种高傲不肯低头的人物,谁也不跟谁低头认输。所以,就需要一个台阶下,而我,就是这个台阶!” 正所谓这解铃换需系铃人,这件事情正是由她而起的,由她出面去说服慕容海,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只不过开头可能要受些慕容海的责难罢了。只不过这些言语之上的挖苦,比起慕容云凡的丧腿之痛,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听秋林这番说来,倒也还有几分道理。只不过夏炎担心秋林到了慕容府上,慕容海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更有甚者,或许还会恶言相向。想到这里,夏炎心头就是一阵心疼。“既然是要去赔礼道歉,我去便成了。此事你无须多操心,你就在家静候佳音吧。” 秋林何尝不知道夏炎在想什么,他是担心到了慕容府上之后,慕容海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毕竟慕容云凡是为了救她,才会失去一条腿的。慕容海怎么可能对她仁慈地起来。但是秋林已经打定了主意,“夏炎哥哥,你这里都忙不过来,还有时间去慕容府?我自己去就成了,我一个柔弱女子,慕容海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我这个柔弱女子动手吧?也最多不过是说说我罢了。我秋林脸皮还是厚的,还怕他的那些言辞啥的?你就别再跟我争谁去的问题了,在家好生等着就是。” “再说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去还不是被慕容海一通骂,连累你被骂我可舍不得。” 秋林笑着刮了刮夏炎坚挺的鼻子,语言俏皮可爱。 听着秋林这说得头头是道的,想必她也有了相当的把握了。再说这亲情岂是那么容易就给割断的?夏炎觉得秋林所说的话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遂也不再多坚持了,只好妥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也就不去了。只是你到了慕容府要千万小心,要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赶紧走。要是,呃,你傍晚还不回来,我就去慕容府要人去!” 听着夏炎这说话的语气,秋林不禁有点儿哑然失笑了。“夏炎哥哥,哪儿有那么夸张。慕容伯伯再怎么样也是文明人,他在这一带也是颇为有名的,哪儿会这样刁难我一个小姑娘。倘若如此,那可就太损他们慕容家的面子了。” 夏炎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儿。那个慕容海即便对秋林再心有怨恨,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毕竟都是这一带有头有脸的,这要一闹起来,让别人平白当着笑话瞧,这于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慕容海这样的人物,平日里可不就注重这些么? 夏炎稍微放心地点了点头,但还是略有些担心。遂道:“嗯,话虽如此,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年船,还是谨慎些的好。” 秋林见夏炎这样瞻前顾后的,是担忧她的安危所致,不由心头一暖,笑嘻嘻地说道:“嗯,你这样说也没错,那就照你这样的做吧。” 商量好了之后,秋林在家里吃了午饭,也顾不得休息,就往慕容府过去了。这慕容府并不在青城这个镇上,而是在另外一座相对来说比青城更大些的镇里头。从青城到那座小镇,约莫着要一个多时辰。 于是又是一路风尘仆仆、颠颠簸簸,终于到了慕容府。 慕容府是这一带里头有名的人家,虽身为最末一等的商人,但其财力雄厚,就是连县令这类的官也得给几分薄面不可。这慕容府正建在这条街道的最繁华的地带。其屋占地面积颇大,占了大半条街。皆用高墙围了起来。 正门旁边各有两小门通入其内,皆派人把守。就连那些站岗的小厮也着鲜衣,个个表情肃穆,无嬉笑之相。皆挺直了腰杆儿看上去倒有几分富贵人家的派头。 那正门前各蹲了两尊石狮,另有两名小厮毕恭毕敬立于一旁,目不斜视地目视前方,瞧上去便令路人有种喟然生畏之感,于是乎也不敢再靠近过去。 马车就在慕容府的大门口停了下来,这时便有一小厮主动大踏步地走过来,那目光扫了扫停在大门口的那辆马车,紧接着又往那驾车的车夫那厢瞧过去。确定并不相熟之后,这才开口问话。“请问你们从何处来,可是要寻咱们老爷的?” 这人说话颇斯文有礼,没有大户人家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感觉。 那车夫停好车之后,便从马车上利落地跳了下来,招呼着那小厮道:“是这样的,咱们是青城夏家的,此次咱们少夫人是专程过来拜访慕容老爷的,烦请这位小兄弟通报一声吧。”车夫的回应亦是不卑不亢,字句铿锵有力。 那人一听说是夏府之人,脸色骤然一变。原本那张淡定的脸这会儿露出一丝疏远来,显然这小厮也是明晓最近慕容府跟他们夏府的瓜葛的。 “青城夏府?你们少夫人可是连累咱们少爷断了一条腿之人?”这小厮脸色变换之间,语气已经露出丝丝不善来。 车夫已经感觉到那人的不善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声。“正是如此。” 这车夫一应,那边小厮的脸色越发露出不善来。他颇有些恶里恶气地说:“咱们慕容家不上门找你们夏家的算账,你们倒有脸找上门来了?为了救你们家的少夫人,害得咱们少爷折了一条腿。如今老爷跟少爷还在闹割裂,这可都是你们家那少夫人造的孽,如今,竟然还敢寻上门来?依我瞧,找咱们老爷就不必了,咱们老爷不屑于见你们少夫人这种人。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得好,否则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这小厮越嚷越大声,最后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来。以为这样就能够将秋林一伙人给吓退了。 第442章 你觉得呢? 这小厮所说的这番话,坐在车厢里头的秋林是听得一字不落。.info这样犀利不加掩藏心头厌恶的言语,听在秋林耳中,终究是皱了一下眉头。 但是实际上呢,这人也没有说什么太过分的话,毕竟这事儿归根结底,也是她的问题。秋林将心头的不爽之感压了下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这才自己伸出手来挑起车帘,那深邃若秋水的目光直直朝那小厮射了过去。 秋林毕竟当了这么久的夏府主母,威严自然还是在的。这会儿她这样面无表情地朝刚说完话的小厮瞧过去,那目光清冽如泉,如能射到人的心坎儿里去。那刚才还喋喋不休嚷着赶人的小厮见了秋林,砸了咂舌,顿时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秋林见他没有再开口说话,这才敛下清冽的目光,细细说道:“这位小哥,正是因为此事由我而起,所以我才觉得面见慕容伯伯是非常有必要的了。此次我前来不仅是负荆请罪,而且也是为缓和慕容伯伯跟慕容大哥之间的关系而来。如果这位小哥信任我就麻烦请前去通报一声,倘若不信任,那就当我这次没有来过吧。” 从这人的言行来看,倒是一位忠仆。倘若真是忠仆的话,容他三思之后,应该不会再将她这样拒之门外了。 果然,那人低着头沉默一会儿之后,继而昂起了头,用坚定的目光瞧着秋林,慎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毫不避讳,说话的语气也显得郑重其事。“希望你说到办到,这能够像你所说的这样,令老爷跟少爷的关系有所缓和。” 有道是家和万事兴,老爷跟少爷闹得这样僵,他们底下这些当仆人小厮的心头也不好受。每每老爷进出门的时候,都是蹦着一张脸,别提有多难看了。只有这个家兴旺了,家庭和睦了,他们这些小厮仆人什么的才会有好日子过啊。他在慕容府当差,虽然没有学会什么学识什么道理的,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见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小厮给说服了,秋林倒觉得省力不少。但也晓得,这小厮之所以应承她的话前去通报,也是想让慕容伯伯跟慕容大哥两人和好。见那小厮迈着腿踏着大方步往大门里头去了,秋林稍稍心安下来。 但是一想到即将面对慕容海,心里头又有点儿打鼓了。想起上次慕容海在夏府大闹的场景,秋林怎么可能不觉得害怕?况且这次还是她独自一人上门来,更加令秋林感到一丝丝恐慌了。可是恐慌归恐慌、害怕归害怕,秋林还是会硬着头皮走进慕容府,毕竟这事儿是她惹下的,就应该让她一力承担。 秋林怀揣着不安紧张的心思在马车上等了大半会儿,终于听见有零碎的脚步声从大门里头传向过来。等秋林再凝神屏气细细聆听之时,那脚步声越发清脆明显。再没有过多长时间,就见刚才进门去的那个小厮快步走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那人就对着停靠在慕容府大门口前的马车不高不低地唤了一声。“夏少夫人,咱们老爷有请,请进吧。”这人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向来这一路是疾步而行的。 其实慕容海见不见自己这个问题,秋林也是在跟慕容海赌了一把。她所赌的就是慕容海究竟在不在乎自己的儿子,究竟在不在乎这骨肉亲情。事实证明,她果然是对的。秋林脸上绽放出一抹胜利又带着自信的笑容来。 既然慕容海是在乎慕容大哥的,是在乎这骨肉亲情的,那么接下来她要打的仗那就有把握许多了。 秋林在莲花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跟着领路的奴仆,就往慕容家而去了。 这慕容府从街前瞧着巍峨壮观,这府上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更是美轮美奂、美不胜收。走过大厅,便是一道造型精致的小圆门,直通向后院。一路行来,四周皆是苍翠茂绿的竹林,四周寂静得很,只听得风吹竹叶所发出的沙沙响声,颇有曲径通幽之感。 那房屋就隐在这一片翠绿之中。 这慕容府跟夏府大有不同。夏府前院连着荣安堂,偶有病人在此逗留,后院才是众人居住的地方。后院里头又隔出了各个小院来,也是以翠竹相连。只不过那宅子与慕容府家的院子相比,可就要袖珍许多了。 这慕容府占地面积广,里头的亭台楼阁啥的也不少,从这儿望着那儿,颇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感觉。秋林不禁在心头感叹,不愧是一方的豪商,由此可观之家中钱财必定是不可计数的。 秋林也不知行了多久,只走得觉那小腿肚子都发酸了。那领路的奴仆这才在一屋前停了下来。算为恭敬地对秋林说道:“夏少夫人稍等,奴才前去禀告老爷一声。” 秋林见终于到了,心里头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好。” 那人去后,秋林又等了片刻,方见那人回来。那奴仆先给秋林鞠了一躬,这才说道:“夏少夫人,请。” 那人话毕,秋林这才提脚,跟随着那人的步伐,往前走去。 这屋中布置有种古朴之中透着奢华的感觉。正中央的一堵墙上挂着寒山图,意境悠远绵长,给人以无尽遐想。令人颇觉得居住此屋之人心胸开阔。那紫檀木做的木桌上正焚着香,有寥寥的木香味钻进鼻孔,那味道甚为好闻。 正中央的寒山图下正襟危坐着一位中年男子,着一袭灰山,好似跟这屋中的摆设融为一体。唯有那一双犀利的眼眸与这屋中的布置颇有些格格不入。 正是由于那犀利破显得凶狠的眼神,让秋林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秋林人走到门前,颇有些打退堂鼓了。但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进屋去了。 秋林呵呵一笑想要化解这屋子里头的尴尬,“慕容伯伯,您近来可安好?” 慕容海就这样静静地、锐利地不加掩饰地打量着秋林,那样的眼神就如同猎物盯上了食物一般。秋林心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就在此时,慕容海忽然张嘴说话:“夏少夫人,你觉得呢?” 第443章 做不到么 秋林尴尬地笑了笑,瞧这慕容海冷冰冰的态度,再跟他绕圈子也特没意思,于是就干脆开门见山地道:“慕容伯伯,想必晚辈此次来府上的目的,慕容伯伯已经清楚了。” “慕容大哥的确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慕容伯伯身为慕容大哥的父亲慕容大哥这次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慕容伯伯为此而抱怨、憎恨晚辈那也是应该的。晚辈此次前来,就是负荆请罪,请慕容伯伯责罚晚辈。”在这种严肃的气氛之下,秋林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个清楚明白。 此时,她的表情也颇为凝重。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诚意来,秋林跪在了慕容海的面前,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慕容海瞧着秋林这样任打任骂地跪在自己面前,心头的怒火一窜而起。要知道慕容云凡可是他们这一代单传的,这一下折了双腿,这于整个慕容家来说,那简直可以说是不可估量的损失。而眼前这个女子,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才来假惺惺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惩罚。既然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会儿跪在他的面前负荆请罪,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慕容海目光幽深地盯着眼前这个毕恭毕敬跪着的女子,明知动手打她为儿子出一口气是不明智的,但是他却是是有这样的冲动。 只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一种颓然和绝望所掩埋。打了她之后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儿子的双腿就能够完好无损了么?慕容海叹息地摇了摇头,大错已经铸成,再来责备她也是无事无补的。 瞧着慕容海那锐利的眼神忽然变作了叹息,秋林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子。她现在怀有身孕,很能体会父母为子女着想的那种情感。秋林顿了顿,继而坚定地对慕容海说道:“慕容伯伯,慕容大哥既然是为我所受的伤,我秋林就算是走遍千山万水,也要为慕容大哥访到世外高人、寻到绝世之药,替慕容大哥将那一条腿治好。” 由始至终,秋林始终坚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隐士高人,擅长接骨之术,替慕容云凡将他断掉的腿给接好! 看着秋林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慕容海的气儿从鼻子里头哼了出来。“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当这世上真有那么多隐士高人?我这大半辈子的,吃的盐可比你这小丫头吃的米还要多,咋就一个没见过?你就少拿这些话糊弄我了!” 慕容海听了秋林的这番话,心里头越发不高兴了。.info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腿断得那样厉害,竟还能治好的。这不是瞎扯淡是什么! 见慕容海刚才露出哀伤表情的脸上将那哀伤一敛,又是板起脸来。秋林不由得在心下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这种世外高人的话很难让人置信,但是不去试试又怎么能知道不成呢?秋林不急不燥地跟慕容海解释道:“慕容伯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成?既然是我连累慕容大哥将腿折了,这找寻之事由我一力承担。等晚辈肚子里的孩子满月之后,我就会启程动身去访名医寻神草。就算在外漂泊五年十年、二十年……我都一定要找到神医,为慕容大哥治好这断腿。” 慕容云凡对她的这番深情厚意她是无论如何也还不起的,如今能够做这样微薄的事情,为他寻访神医,秋林心头对慕容云凡的愧疚感也会少一些。 慕容海还是未能被秋林说服,但也晓得,能够有这么一丝希望那也是好的,尽管这希望渺茫。慕容海压下情绪,漫无表情地说道:“既然你这样坚持,那我也不说什么。我只问,倘若你一辈子都寻不到你所谓的神医神药,我那儿就这样一辈子站不起来,你打算如何偿还你欠下的这债?”慕容海终究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讲求的就是利益。倘若就这样白白地放过这个罪魁祸首,慕容海到底意难平。 秋林被慕容海的话一番话给问得一愣一愣,显然她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秋林的确是没有考虑过倘若寻不到神医,那将又会如何的问题。略微楞了半刻之后,秋林咬了咬唇,说道:“到时候任凭慕容伯伯处置。” 慕容海像是要等的就是秋林的这一句话,秋林话音一落,慕容海很快拍了拍掌,继而仍旧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好,许秋林,这可是你说的。我慕容海也不是个绝情决绝意之人,不会狠毒到直接取你性命或者将你打残。只要你答应我一桩事,那便是到时候我对你的处置。” 听着慕容海这样卖关子,心头已是想到只怕慕容海所要求之事是很难做到的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下头,“慕容伯伯请说。”虽难以做到,但秋林也想尽力一试。这毕竟是她欠慕容云凡的。 慕容海见秋林应得干脆,也不再卖关子了,很快说道:“倘若在今后的五年之中,你还未能找到神药,替我儿医治好这腿。那么你就必须跟夏炎和离,然后嫁给慕容云凡。”慕容海的语气严肃郑重,似经过多番思索才想出了这样一个解决办法。 慕容海这句话,已是在本就不平静的秋林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无比震惊地瞪大眼睛瞅着慕容海,眼里的惊愕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万万没有想到慕容海居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来…… 秋林的震惊沉默很快惹得慕容海脸色一沉,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怎么,做不到么?” 慕容海的话又让秋林砸了咂舌,眨巴眨巴眼睛,可又不知该如何应承慕容海这话。她嫁给了夏炎哥哥,又怎么可能再嫁给别人呢? “慕容伯伯,我已经嫁给夏炎哥哥了,如今还怀了他的孩子,又怎么能……”秋林的解释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慕容海很不客气地打断了,“这么说来,夏少夫人前来也并无几分诚意,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这话当我没说。谁让我那傻儿子一厢情愿,自己甘愿折断那一条腿,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他自个儿自作自受了。”慕容海这番话说得倒有些赌气的意味了。 第444章 决不妥协 慕容海这番赌气的话让秋林相当无语,虽然她晓得自己辜负了慕容云凡的一番情意,慕容海这般要求也不算太惨无人道,可是自己今生既然认定了夏炎做自己的丈夫,又岂是那么容易更改的呢?如此一来,她岂不成了朝三暮四的女人了? “慕容伯伯,不是我不想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今生我既然认定了夏炎,就会跟他携手一生,从此心无旁骛,我知道我欠慕容大哥的,但是却不是以这种方式去报答他,相信慕容大哥要是知道这档子,他也不会同意的!”秋林在脑海之中思索一番之后,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对慕容海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感情的事情不是过家家,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倘若按照慕容海那样说,那样她、夏炎哥哥还有慕容大哥都会得不到幸福,而且孩子也会受累。显然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慕容海见秋林几乎斩钉截铁的拒绝,心头的气儿那是不打一处来。他气冲斗牛地鼓着眼,狠狠瞪着秋林,声大如斗。“这么说来,你是不同意了?”慕容海板着一张老脸,怒气冲冲地道:“那好,你也别假心假意跑这一趟了。赶紧走,咱们慕容府可不欢迎你这样不知恩图报的人,滚!” 慕容海也是被气惨了,平日里还算斯文的他当着秋林的面直接骂出了个滚字。 慕容海的盛怒令秋林的心肝跳了两下。如今她怀有身孕,好似胆子也跟着越来越小了。心头即使害怕,但她还是不肯与之妥协。虽然她觉得对慕容云凡心有愧疚,但也绝不以这种方式去回报他。 “慕容伯伯,晚辈诚心诚意来访,只想慕容伯伯跟慕容大哥两人能够父子和好。这于慕容伯伯跟慕容大哥来说,都是好事。晚辈诚心来此,给慕容伯伯赔礼道歉。但是慕容伯伯倘若一厢情愿地强人所难,那也就不能怪我这个做晚辈的不会做人了。话我已经带到了,至于你去不去,慕容伯伯自己掂量掂量吧。至于慕容伯伯那强人所难的要求,晚辈是绝对不肯妥协的,慕容伯伯以后就别再起这样的心思了。”秋林也不怕得罪慕容海,径直这样对她说道。 她是欠他们慕容家的人情,也很想报答慕容云凡的这份恩情,但是要她以这样的方式报答,要牺牲掉几个人的幸福,秋林是绝不会妥协的。 说她冷血也好,说她自私也罢。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非要弄得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只要一辈子守着自己的幸福。.info[]倘若幸福都从手边溜走,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秋林这一番话说得慕容海心头翻起了滔天巨浪,面对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女子,慕容海忽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这柔弱的女子脸上刻满的都是刚毅,想来她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随便再更改的了。那么这样说来,云凡这一辈子都不能与她厮守在一起了?那一刻,慕容海心头有着剜心之痛。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对这个儿子何尝没有抱有一种愧疚的情感?年纪轻轻就离乡背井,在尔弥我诈的商场上厮杀奋战,毕竟是骨肉相连,他又只得这么一个儿子,何尝不为他感到怜惜。但是对于慕容家的继承人,就必须接受这样的磨练,不然,他日后又能如何挑起慕容家的担子? 也正是因为打小离家、母亲又早逝,这孩子才学会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那冰冷冷的皮囊之下,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他的情绪。久而久之,他就越发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为人也越发冷漠。可没想到就是这样冷漠无情,甚至在他面前也从不表露心绪的人,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对眼前这女子有着这样的爱意和热情。好像他一下子由冷冰冰的罗刹一下变作了热血沸腾,与他这个年纪别无二致的青年人了。 在商场上混了这么久,云凡只怕比他更懂这商场之道,更懂得利益怎样才能让它最大化。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商场上大有前途的冷血青年却在眼前这个女子遭遇危险的时候,居然能够奋不顾身、铤而走险地将她救下。 此事带给他的震惊,不可谓不大! 由此可以观之,许秋林在云凡的心中分量有多大了。慕容海自觉自己当父亲很是失败,对在他乡的儿子了解甚少,心中虽对他断腿一事气急败坏,但是总归是骨肉相连,心头也总归是有那么一抹心疼的。 他自小对云凡关心甚少,待云凡长大之后就更甚了。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原来自己那强大的孩子也会受伤也跟普通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或许是人到中年,也就有定性更需要亲情了,原先他不屑一顾做的事情他如今却心心念念,他想到了对云凡的弥补。弥补这么多年来他这个当父亲的不称职。 于是他想到了,既然云凡是为了这个女人受的伤,那么云凡也是非常喜欢这个女人的了,或许他现在唯一能够补偿他的,就是用这女人对云凡的愧疚逼迫她嫁给云凡。 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倔强和坚守,对他的这个提议是义正言辞的拒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这一刻,慕容海的心怎能不恼?他儿子慕容云凡也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对她更是一往情深,比那个夏炎又有什么地方差的?可是这死女人偏生就这么没有眼光,居然瞧不上他儿子。气愤之余,慕容海却是满心地无可奈何,他虽有心但却无力,人家不愿意却总不能憋着公牛下儿吧? 气愤无奈之余,慕容海紧紧绷着老脸,目光深深地盯着秋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要这女人回心转意那是不可能的,那他应该怎样做呢?慕容海陷入一片苦恼之中。 秋林瞧出了慕容海的苦恼,也不晓得他究竟有没有打消那个荒唐的提议。只平静地说道:“慕容伯伯倘慕容大哥就随晚辈一起,相信慕容大哥瞧见您,也是十分开心的。倘若慕容伯伯依旧固执己见,晚辈也不在这里给慕容伯伯心上添堵了,这就告辞。” 第445章 区别对待 慕容海晓得自己再坚持亦是惘然,但是就这样随许秋林而去,到底意难平。.info[]没道理他这么大一岁数的人要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牵着鼻子走。这说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了? 慕容海正是左右为难间,却见那许秋林压根没有瞅出他的为难,理也不理,抬脚就往屋外走去,再也不看他一眼。见她这架势,大有话已至此,你听不听全在你的打算了。 慕容海眼皮一眯,不知该不该唤住她。好歹自己也是这一带有声望之人,如今却要在一个晚辈面前低头,这于自己确实有些难堪。但是不唤住她,任凭她这样走掉,只怕以这夏少夫人潇洒的个性,她是绝对不会再来登门拜访的了,这样一来,他又以何由头去见自己的儿子? 自家专程过来请他他却无动于衷,日后却是要不请自去,这只怕更让这家人有舌根子嚼了。 慕容海继续踌躇了半会儿,眼见这秋林步子半点儿没停,就要出屋子去了。慕容海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毕竟儿子为大。慕容海迫不及待地出声道:“夏少夫人,你等等!” 听慕容海这迫不及待的话语,秋林就晓得慕容海是回心转意了。.info[]是啊,毕竟是骨肉相连,又不是生在那冷酷的帝王之家,这父子之情岂能是说断就断的?瞧,这会儿慕容海为了自个儿儿子不就抛下了所谓的面子,居然跟她一个黄毛丫头低头了么? 秋林转过头来,皱着眉头故作不解。“我想晚辈刚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知慕容伯伯唤住晚辈是何意?” 到了这个时候,慕容海也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不面子了。再顾着面子,要跟儿子和好可就要费些周折了。慕容海心头紧了紧,只好提步走到秋林跟前来,放下身段说道:“我同你一起去夏府。” 慕容海大概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情况,从来都是别人伏低做小,今日却在这个黄毛丫头面前,他却只能比她低那么一篾片儿,慕容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居然破天荒出现了一丝尴尬和不好意思。这倘若给慕容府上的小厮丫鬟撞上,估计会震惊地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吧? 秋林见慕容海自己应承下来,也不再说些奚落调笑的话,毕竟要有个度,做过火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info好看的小说)况且她现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所以秋林这会儿只是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有请慕容伯伯走这一趟了。” 见慕容海终于肯跟自己前去见慕容大哥了,秋林心头一松,像是一块大石已经卸下,顿觉轻松了不少。 与慕容海同坐一辆马车,秋林觉得分外不自在。只见在这一路颠簸之中,慕容海依旧安坐如泰山,丝毫没有昏昏欲睡的征兆。秋林自打怀孕之后就是那种无所事事之后就想昂头大睡之人,可是在慕容海面前,秋林还不敢造次。便强打起精神来,努力让自己清醒着。 秋林现在时孕妇,本来就容易累,经过这一去一来的颠簸之后,更是累得眼皮都快有千斤重了。秋林眼巴巴地坚持着,终于到了荣安堂的大门口。但她这时候还不能歇息,她还得带慕容海过去呢。 下了车厢,空气中吹来缕缕燥热的夏风,虽然令人觉得有些闷热,但秋林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缓过来不少了。她顿了顿步子,这才领着慕容海往慕容云凡养伤的院子里去了。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之后,慕容云凡已经好了许多,只是那腿已经还无法动弹。如今的他,已是没有了初闻自己腿断之后的暴躁发狂,日子一长,他也不得不接受自己断腿的事实。如今,他倒是也有些适应了。 秋林带着慕容海过去的时候,小厮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慕容云凡在院子里悠闲地走来走去。这个时节正是花木繁盛的季节,秋林本也是喜花之人,院子里自然少不得花的影子。小厮这会儿正推着慕容云凡在一株蔷薇花下赏花呢。 秋林看着慕容云凡,不由自主地扫到了他的腿上,眸子里的亮光也就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下来。不过片刻她又强打起精神来,将自己心头的愧疚压制了下去,提步朝着慕容云凡这里走了过来,“慕容大哥,你看,是谁来瞧你了?” 慕容云凡本是对着这繁花似锦的蔷薇花发怔,这时骤然听见秋林的声音从院子大门口那边传了过来,几乎是在那一刹那,慕容云凡扭头朝秋林那里瞧去。 只见秋林大着步子朝他这里走过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一样。但是眼底眼皮子底下却写着一丝倦意,令慕容云凡为之一动。打量秋林片刻,一向精明的慕容云凡这才呆呆地反映过来,原来秋林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几乎跟她同步调。慕容云凡这才掠过秋林,朝秋林一旁的那人瞧去。 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只一眼慕容云凡就认出了他。认出他之后,慕容云凡也开始恍然大悟了。平日里的这个时候,秋林早就不是端汤过来给他喝就是给他送汤药过来。可是今天,他兀自在屋子里等了大半天也不见人来。于是便让伺候的小厮将他推到院子里来,这样等秋林来的时候,也可以一眼就瞧见他。 可是自己等了这大半响,依旧不见人来,自己已经等得都有点儿绝望的时候,却是峰回路转。在见到秋林跟自己的爹一块儿朝自己走来的时候,慕容云凡很快了然,秋林这一大早上的铁定是忙活着请爹过来了。 对于秋林的体贴周到,令慕容云凡感到了一丝丝的欣慰。其实事到如今,他也不指望秋林会对他另眼相待,但是秋林能够这样关心他,慕容云凡就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慕容云凡在看向秋林的时候,那冰冷的目光会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起来。但是在瞧向慕容海的时候,眼里的柔光又会不由自主地纷纷退散,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 第446章 回心转意 慕容海瞧在眼中,心头忽然有种刺痛的感觉。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儿子天生冷血,对谁都是一样,便也不在乎他在瞧向自己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冷光。但是如今他才彻彻底底地了解,云凡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原来他也是有血有肉的,只是不对自己而已。 作为父亲,却不能够让自己的儿子依赖自己信赖自己,不得不说,这是他做父亲最大的失败。此时此刻,慕容海心头没有半点儿愤怒,有的只有难受心痛还有一丝丝的后悔。倘若自己从一开始就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在云凡的成长过程之中尽心呵护着他,那么如今,云凡对待自己会不会这样一如陌生人般? 但是慕容海也清楚地知道,即使时光倒回,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个没有经过磨练,在亲人的爱和呵护下成长起来的温室的花朵并不能担任起对慕容家的责任。唯有让他自己出去拼出去闯,才会晓得这个世界的残酷和无情,才能做一名出色的商人。即使他不愿,但他也必须放开云凡的手,让他自己去经历生活之中的酸甜苦辣。 在慕容云凡冰冷的眼神之中,慕容海忽然觉得有点儿心虚,但是还是固执地挺直了背,迎着那冰冷冷的眸光继续向前。.info[] 这会儿秋林已经走到慕容云凡跟前了,只见坐在轮椅上的慕容云凡只是以漠不关心的眼神瞧着自己的父亲,那冰冷的眸子里头不含半点儿的情绪。再瞧慕容海,眼里蕴着深光,脸色僵着,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两个人似乎在暗中较劲儿似的,只是大眼瞪着小眼,一言不发。 这样沉默了半刻之中,慕容云凡这才冷冷瞪着慕容海,冷冷一哼道:“不是说要断绝父子关系么?怎么这才几日,又回心转意了?”慕容云凡对自己的父亲,说不出是怎样的情绪,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纠结在心头,令他自己都搞不懂对于自己的父亲,他是该去爱还是去恨。 身为自己的父亲,他却只是给了他一条生命。自他懂事以来,爹给他的印象都是比较模糊的,总给他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慕容云凡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失败的,至少对他这个儿子,慕容海打小没有给他些许的呵护与关爱,致使他感受不到一丝亲情的暖意。.info或许他是该恨他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慕容海是自己唯一的至亲,倘若真的挥剑斩断这亲情,他在这个世间便会变得一无所有了。 尽管慕容云凡心头矛盾纠结的很,但是面上却丝毫看不出他的挣扎,只看出对眼前中年男子的不屑一顾和冷漠。 尽管慕容海很想忽视慕容云凡眼中的冷漠,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还是被这样的眼神给中伤了。慕容海心头翻腾,这一切不都是自己早就料想到的结果么,怎么在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有痛心难受? 慕容海艰难地开口,“云凡,不管你怎么想,我对你说我所做所想的这些事都是在为你考虑。”这句话听起来或许缺少说服力,但是他的初心也只是想让整个慕容家不会在云凡的手中败落,能让云凡有一个光明的前途。每一个当父亲的都期望自己的子女能够成龙成凤,他也不例外。 “为我考虑?”慕容云凡听着父亲这听起来凿凿的言语,他好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但是他越笑,眼却越冷。 开什么玩笑,倘若真的是为他考虑怎么会打小就不管他,仍有他一个人孤单地在外拼搏,然后用自己的双手艰难地撑起一片天?为他考虑?犹记得父亲当日冲进荣安堂的时候,率先问得不是他疼不疼痛不痛,而是对他毫不留情的指责!倘若是一个真心疼爱自己子女的父亲,在瞧见自己的孩子折了腿或许日后永远都站不起来之后,会不难受痛惜么?可是,那样的情绪,他在自己父亲的脸上完完全全找不到! 倘若从前他还觉得父亲对他至少还是有些许的关心和疼爱的,可是经过这件事之后,他彻彻底底地看清楚了父亲的心。在他心头,他这个儿子是比不上慕容家这偌大的家业的。所以在看见他折了双腿之后,才会那样发狂地对他狂轰滥炸。在他心中,他担心地永远都是慕容家的家业,而不是他这个儿子。 所以当父亲说出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他考虑打算的时候,慕容云凡觉得这是何其的荒唐可笑!他又不是什么无知的三岁小儿,怎么可能相信父亲这样漏洞百出的话?慕容云凡的表情越来越冷,脸色越发的凝重起来,嗤嗤一笑,“哼,我可睁大了两只眼睛也瞧不出你哪点儿是在为我考虑为我打算!你就别往你头上戴什么高帽子了,我可不吃这套。” 慕容云凡忽略掉慕容海眼中瞧不懂的深意,他干脆撇过头,不去瞧了。 慕容海见慕容云凡以这样冷冰冰的言语来回应自己的满腔关怀,心头不免也有点儿像是被水泼了一样地发冷。但是他很快又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咎由自取,又能怪得谁?慕容海似是饱经沧桑之后默默叹气,“云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 “我现在只希望咱们父子两人能够抛开陈见和以往的隔阂,我只希望你能够好生得养病,这样也就够了。那日那番话,是我语气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有道是知子莫若父,他多少也是晓得云凡是喜欢在心头藏事的。慕容海并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记恨自己,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千错万错你只当是父亲的错,你且在夏府好生养伤,我也会派些人去寻访名医,碰碰运气,或许……”慕容海说到这里不免唠唠叨叨起来,言语神情之中不乏对慕容云凡的一片关怀之意。 第447章 费了周折 对于慕容海这样的婆婆妈妈,慕容云凡却是不胜其烦。[..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恼不可耐地出口截断了慕容海满口关心的话语。 “我往后怎样,不需要你来假好心。我是有疾之人,慕容家的继承人绝没有我这样的。你还是趁早易棋,别在我身上多下功夫了。好了,我需要休息,就不多奉陪了,恕不远送。”慕容海的话并没有打动慕容云凡的心肠。他冷着声音驱逐慕容海出荣安堂。话毕之后,慕容云凡毫不留念地一转身,自顾自推着轮椅就往前去。 慕容云凡坐在这轮椅上出来溜达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所以操作轮椅的动作那是绝不拖泥带水,恍若行云流水一般。他虽然折了腿,只能够坐在轮椅上,但那通身的气派,还是能够震慑到旁人。 慕容海怔怔瞧着慕容云凡远去的背影,直到片刻才反应过来。秋林踌躇地站在慕容海跟前,见他面色难堪受伤却没有要追上去的举动,不由得跺了跺脚,朝慕容云凡追了过去。秋林怀有身孕,顾及着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能跑,只好提着略显笨重的脚吃力地往前走。“慕容大哥,你先别走。慕容伯伯撇开众事,专程与我一道到这里来瞧你,你怎么可以对慕容伯伯的关心视而不见?” 秋林看得出来,虽然慕容海的表情虽然严肃,但是眼里却透着慈爱的目光,那是对自己儿子的一种关怀之情。俗话说得好,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儿自己的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子女不希望自己子女好的呢?慕容伯伯上次虽然说了那么重的话,但是看得出来,慕容伯伯并非是想真的跟慕容大哥断绝父子关系,只不过是被气昏了头脑说的气话而已。 秋林的话并没有让慕容云凡就此回心转意,止住向前的轮椅。 秋林也不由得被慕容云凡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气到了,也顾不上自己是个孕妇了,忙不迭提脚就要去追上慕容云凡。秋林那势不可挡的干劲儿,令一旁伺候的丫头都忍不住为她捏了把冷汗。 要晓得现在少夫人也不是独自一个人啊,这肚子里头可还怀着宝宝的呢,稍有不慎,那可不就是一尸两命了?于是乎,底下的丫头们不禁都有点儿目瞪口呆了。 偏生这当事人秋林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她这个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才能让慕容云凡停下动作来,怎么样才能让慕容父子重归于好。(..info无弹窗广告) 慕容云凡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能他们父子两人反目,所以她有义务令慕容父子两人重归于好。 抱着这样的心态,秋林完全都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刺刺地朝慕容云凡疾步走过去。她这样的走法,比之前快了不少,她与慕容云凡之间的距离也渐渐地缩小了。 听着耳后气势汹汹脚步声,慕容云凡猛然回头,正好瞧见秋林干劲儿十足地朝自己走来,那副不管不顾的架势,真是吓煞旁人。慕容云凡瞧见秋林这样的走法,已经是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了,他不由得停下手下的动作,对着秋林厉声呵斥起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还怀着身孕,怎么都不知道将息自己?”慕容云凡是真的恼了,但是在恼怒生气又怜惜的同时,心里头却就跟吃了蜜一般变得有些甜丝丝的了。秋林为了自己的事情,着急成这番,居然连肚子里的孩子都顾不上了。这对于心心念念于秋林的慕容云凡来说,这怎能不算是一件值得让他高兴的事情? 原来他慕容云凡在秋林心头也不是那么一名不值,至少秋林还是在乎他的。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儿,慕容云凡就已经是很满足了。 因着秋林的这一举动,慕容云凡因父亲而生气的心居然有了一丝松动。慕容云凡看着秋林朝自己奔过来,自己则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子,只因为秋林这一暖心的举动,他心头的坚冰就不由自主地融化。仿佛在秋林面前,他永远就只能当顺从者一般。这样的感觉有点身不由己,但是慕容云凡却对这一切甘之如饴。 慕容云凡终于停了下来,目光热切又带着些许不安地瞧着秋林,深怕这小丫头有个什么闪失啥的。等秋林终于将自己的脚步停歇在慕容云凡身旁的时候,慕容云凡这才将自己的担心咽到了肚子里去。 秋林可顾不上这些,见慕容云凡终于停了下来,赶紧说服他道:“慕容大哥,你跟慕容伯伯是骨肉至亲,父子哪儿有什么隔夜仇的?当日那话不过是慕容伯伯说的胡话,慕容大哥并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又何必为此而锱铢必较不饶人呢?慕容大哥,其实这些天你也盼望着慕容伯伯能够来瞧你不是?” 秋林以前不了解慕容云凡的家庭背景,可是在慕容云凡在夏府休养的这些日子里,秋林也算是有所了解了。慕容云凡是家中独子,娘亲早逝,那些祖母祖父的也都早已过世,如今与他最为亲近之人可不就只剩下慕容海一人?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往往希望能够有自己的亲人、爱人能够在一旁支持自己,给自己以前行的勇气。即便是在冷酷的人,也需要这种支持和关怀,或者说他们更加需要。 秋林这些天里头,除了经由慕容云凡的吃食汤药之外,也在暗中地观察他的神情举止。注意到他在独自相处之时便会露出一种说不出凄凉之感来。是啊,自己身受如此重伤,却在这大半个月里头,没有几个亲戚朋友登门来瞧过他。甚至连自己最亲的父亲,也于盛怒之中拂袖而去,这怎能不让慕容云凡感到一股凄凉呢? 自己欠他的已经够多的了,秋林不想再这样欠下去。所以她才会亲自登门拜访慕容海,将他请过来。她将慕容海请过来也是费了一番周折的,不能让生为当事人的慕容云凡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第448章 咎由自取 其实她本来也想好心好意跟慕容云凡好好说的,可是一股气就是堵着胸口,所以她就这样对不客气地近乎吼了。.info想想自己那可悲的前世,想要找个可以亲近的爹出来都没有,相比之下,慕容云凡可比她幸运多了,可是这家伙还不知道珍惜,真是欠揍! 虽然慕容云凡还想反驳秋林的话,但却已经被秋林这番话给说到心坎儿里去了。他可不就是这样的么?明明说跟父亲断绝父子关系,可是在心底里还是会期待。没想到秋林瞧出了他这样的心思。(..info) 被秋林一语道破心思的慕容云凡面色稍变,抬眼朝那厢因闻了秋林的话而兀自发怔的慕容海,没有生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秋林扶着慕容云凡坐着的轮椅的把手,苦口婆心地劝道:“慕容大哥,你问问你自己的心,真的想就此跟慕容伯伯两人互不往来了么?” 慕容云凡抿着唇,不言语,那低垂下去的睫毛遮住了眼眸,看不出眼眸之中蕴藏着的情绪。只是那微微颤动如黑蝶扑翅的睫毛泄露了慕容云凡此刻的心事。 看到这细微之处,秋林总算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心是没有白费的。至少慕容云凡没有表面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慕容海此时心头也是百感交集,当听见秋林问云凡其实也不想跟自己断绝关系而云凡并没有出口反对的时候,毫无疑问,他的心里就跟滚到了糖水里面去了。但是欢喜之余,又是对云凡满满的愧疚。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只晓得顾全大局,而忽略了自己的儿子,才会令自己唯一的儿子跟自己疏远至斯。[..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甚至于两人的关系都还要一个孕妇在其中斡旋协调,慕容海心头五味杂陈,深感自己做父亲的失败。 “云凡,以往都是自己这个当爹的失职,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怨我,也是应该的。”慕容海第一次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私自利,一心只顾着慕容家,为了培养云凡的心狠手辣就将他送去别乡磨练他。却不想当时的云凡还那么小,就要让他独自一人离乡背井,混迹于商场。对于当时还只是孩子的云凡来说,也实在太残忍了。 慕容海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何其荒谬,生意场上是不能够有妇人之仁、心慈手软,但是心狠手辣也不一定能够笑傲到最后,而且,就算要培养云凡的果断心狠,也不一定要在他那么小的时候就让他提早尝这离乡背井、离开亲人的滋味。如果上天再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真的不愿再将自己唯一的儿子再送去离自己很远的地方,与自己分隔两地。 慕容海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悔恨之意,他真的后悔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容不得他后悔。这样残忍的现实撕裂着他本来就五味杂陈的心,令他呼吸都有些添堵了。 慕容海亲自当着慕容云凡的面承认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这对慕容云凡来说怎么不会感到震惊。要知道长久以来,慕容海给他的印象就是不拘言笑,对他更是苛刻严厉,即便是他错了,他也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可是今日,慕容云凡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慕容海。他竟然在他面前第一次承认了他的失职承认了他的错误。可是这又如何?时光并不能倒转,他曾经犯下的这些错误依旧存在,并没有被抹杀。当错误造成之后再来亡羊补牢,这又有何作用?慕容云凡的眸中射出阴鹫的光,阴晴不定地盯着慕容海,在慕容海低头道歉之后,他竟也是一语不发。 正在慕容海踌躇犹疑越发感觉到面前射向自己的那两道目光越发尖锐,正感心头越发惴惴不安之时,但听一言不发的慕容云凡突然开口说道:“如今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何作用?早干嘛去了,既然你当初都不管我,如今又何必拘束我?” 秋林原本还以为慕容云凡能够好生跟慕容海说话,但是没想到还是这样一副不经悔改的模样,秋林真是有点儿无语了,她着急地跺了跺脚,“慕容大哥,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既然慕容伯伯是真心实意跟你道歉,你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或许慕容伯伯以前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有疏忽你的地方,但是慕容伯伯也是你的长辈,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你非要用这种这种恶劣的语气中伤长辈的心么?” 秋林实在搞不懂慕容云凡究竟在想什么,看得出来慕容海是很在乎他这个儿子的,否则也不会跟她前来看慕容云凡了,更不会提出那荒唐的要求。可是显然慕容云凡并不领情。这一刻,秋林也为慕容海感到痛心。 慕容海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头流露出一丝受伤的神色,但是他亦晓得让云凡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他,恐怕也是难事。慕容海一脸沉容,哑着嗓音道:“云凡,你……要是不想见到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且在夏府好生休养吧。”慕容海摆了摆手,语气之中含着十分的无可奈何。 如今父子反目,错并不在云凡身上,而是在他自己身上。云凡如今对他如此冷淡、不理不睬,也只能怪他自己,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慕容海幡然悔悟地垂下了头,那模样颇有些垂头丧气,哪儿还有昔日里半点儿的威严。 仿佛就在这一瞬间,慕容海好似苍老了许多。那两鬓发白的发好似愈发明显了。 此时,慕容云凡也冷不丁抬起头来,目光正好落在那他写满岁月痕迹的两鬓白发跟眼角的皱纹上,目光骤然一缩。曾几何时,自己的父亲竟然有了一丝衰老的痕迹。慕容云凡那张冰冷坚毅的脸上有了些许的动容。但也只是些许而已,慕容海话毕之后,慕容云凡并没有挽留他的意思。那副冷冰冰的神情仿佛还巴不心得让他赶紧走哩! 第449章 自己解决 慕容海再抬眼朝慕容云凡瞧来时,没有看见那脸上的动容,只见那如冰的眸子早已刺痛了慕容海的双眼。慕容海被刺得好似心头都在滴血,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最后也只好提步往院子外走。 既然云凡都不肯原谅他,他留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的。倒不如就此离开,也省得碍云凡的眼。这样对于他病情的恢复也是不利的。 秋林眼见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慕容海转身要走,哪里就肯让他这么走了?赶紧要过去拦住慕容海,“慕容伯伯,您别急着走。相信慕容大哥其实在心里也不想跟你闹成这样的。您要是这样一走,你们父子的关系只会越隔越远的。” 在秋林拉住慕容海的同时,秋林也回头有些气恼地对慕容云凡说道:“慕容大哥,你跟慕容伯伯要是有什么矛盾,能不能大家一起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非要用这样的方式去中伤一个慈父的心么?我不知道你究竟不满意慕容伯伯哪一点,可是在我眼里,慕容伯伯就是一个慈父一个好父亲。无论如何,父亲对子女的爱是不会糅杂一粒沙子的。” 而且她也看出了慕容云凡眼里的松动,可是为什么就不能给彼此一个好好谈谈的机会,非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中伤在乎自己的人呢? 秋林的话也不是半点儿作用都没有的,至少现在的慕容云凡脸色稍稍回暖了些,深邃的目光闪出一缕沉思,好似在努力认真地思考秋林所说的这番话。(..info好看的小说)慕容海何尝不想有个跟慕容云凡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的机会,所以秋林的话音一落,他已经是目光热切地贴在了慕容云凡那张冷脸上了,眼里含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嗯。”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在秋林的劝导还有慕容海的热切注视之下,慕容云凡总算是松了口,出口“嗯”一声。虽然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眼,但是这却让被瓢泼大雨泼得透心凉的慕容海瞬间又找到一丝丝暖意。慕容海颇有些激动地睁大双眼,嘴角的笑容已经是无法抑制地荡漾开来,还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好好好”。 整个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来,颇有些局促不安地道:“阿凡,我给你推……”说话的时候,大概是想到了接下来的话会打击到慕容云凡,索性便闭上了嘴巴。只是默默地站在慕容云凡背后,双手扶住把手,力道适中,推着慕容云凡往前去。 这是第一次自打自己有记忆以来,爹离自己靠得这样近。慕容云凡并没有拒绝慕容海这样主动的举动,当他转过头来,瞧着慕容海双手用力地推着轮椅,目光认真地注视着脚下的路,生怕有小石子什么的卡着轮椅的轮子了。 慕容云凡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样认真地为自己做一件事,即使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也会让他感到心暖。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够感觉到自己不是被世人所遗弃的,他也能够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 慕容云凡渐渐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 秋林在原地站着没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颇为温情的一幕。父亲认真地注视着脚下的路,瞧见有石子什么的就先一步将其踢开,这才推着轮椅过去。他推轮椅的架子十足,双手紧紧握住轮椅左右的把手,宽阔的背略显佝偻。但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却是将一位慈父的模样勾勒在众人的面前。 而那坐在轮椅上面,任由慕容海推着的慕容云凡也并没有拒绝。那张轮廓清晰的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的感情。看上去不仅不耐烦,还有点儿享受呢。 秋林觉得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剩下的问题交给他们父子两人自己去解决吧。毕竟她这样插在中间,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让当事人两个去沟通好了。 所以这会儿秋林并没有跟着慕容云凡他们一同进到屋去。等她呆在原地看着那对父子进屋之后,秋林这才收回了自己注视的目光。这会儿,她感到一阵无法抵挡的疲倦朝自己涌了过来。 今天她这样东奔西跑的,虽然都是以马车代步,但不得不说也是累的人人仰马翻的。秋林自己为慕容云凡做到这个地步也已经够了,这儿估计爷没她什么事儿了,她还是回院子里头歇息得好。 于是便让莲花扶着自己回院子里去了。 秋林回院子之后,就疲倦地进厢房,脱去鞋袜之后,就爬床睡觉去了。她今日也是折腾得慌,所以基本上都不用怎么酝酿,就觉困意来袭,侧了个身就睡过去了。 等夏炎忙完了一天的活计,再回到院子里来时,没有瞧见平日里就早早在院子里等他的秋林。夏炎有点儿纳闷,不过进屋之后,也就一目了然了,秋林这丫头还在睡觉呢。 自打秋林怀孕之后,就老是觉得困想睡觉。今天她来回奔波的,也够折腾的,估计也是给困着了。尽管夏炎忙活了一整天,同样觉得身子有些乏了。可是他这会儿并不想休息。他轻手轻脚走到床沿边来,眯着眼瞧着那躺在榻上安稳睡着的秋林,看着她嘴角边还若有似无地勾起一抹微笑,夏炎喜欢得紧,不由得坐到了床沿边,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那一方美好。 触及这方温暖柔滑,夏炎觉得像是有一泓甘泉注入自己的心间一般。这方甘甜能够涤荡自己心头的疲倦。这样的感觉令他如痴如醉,他几乎都有点爱不释手了。 被吃豆腐的秋林感觉到异样,猫一样低吟了一声,然后侧了侧身子,与此同时,她也眯起了眼来。当瞧见这个在吃她豆腐的男子是夏炎的时候,秋林眼神里流露出女儿家的娇媚和羞涩来,真真可谓媚眼如丝。“夏炎哥哥,你回来了。”秋林将尾音稍稍拉长,小脑袋有点儿依恋地朝夏炎的手蹭了蹭,一副小女儿撒娇的姿态。 第450章 米虫生活 秋林这副小女儿姿态,对于夏炎来说很是受用。夏炎用手贴着秋林的脸颊,笑眯眯地问道:“今天可累着你了,这会儿感觉好些了没有?” 经过夏炎这么一提醒,秋林这才想起来她今天亲自登门去见慕容海的事情。便忙不迭从床榻上翻身而起,但她如今也有几个月的身孕了,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多少有点儿力不从心。 瞧着秋林咬牙皱眉嘤咛的模样,夏炎心头那是又恼又怜。忍不住出手将秋林从被子里头捞出来,温声说道:“阿林,你这小孩子脾性,哎……”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秋林这小孩子脾性有时候是挺招人喜欢的,总给人一种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感觉;可是有时候这小孩子脾性可是要收敛起来的,譬如刚才。秋林现在肚子里可怀着孩子,却老是做出这样大大咧咧的动作来,还真是让人挺不省心的。 秋林也意识到自己这一点了,面对夏炎的无可奈何,她这会儿只好装无辜朝夏炎吐了吐舌头,“嘿嘿,我下次会注意的。” 秋林的话没有将夏炎给说服,他仍旧皱了皱眉头,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哎,真不该拿你怎么办才好。(..info好看的小说)”秋林这样大大咧咧的,哪儿能让他觉得心安。夏炎真想这段时间里头一直都陪在秋林身边,这样才会觉得心安。 但是他有这荣安堂要打理,如今还要开分店连锁的,哪里腾地出时间来?现在的夏炎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来应付这么多的事情。有时候他也会想,或许只是单纯地做阿黄,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就能够长久地陪在秋林身边了。 秋林从夏炎略显迷茫怜惜的眼神之中看出了夏炎的些许不安,她在心头暗暗骂着自己,怎么就不晓得小心些,这样也能让夏炎哥哥省事一些。夏炎哥哥的事儿本来也已经够多的了,偏生自己这个惹祸精还要不嫌乱地去插一脚,对于夏炎哥哥,秋林真心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她眼神温润若鹿地瞧着夏炎,用小手轻轻摇了摇夏炎的胳膊,柔声跟夏炎道歉,“对不起夏炎哥哥,让你为我担心了。”话毕之后,秋林在心头狠狠地告诫自己,今后可不能再这样小孩子脾性了,让夏炎哥哥操心。 秋林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需要夏炎哥哥在一旁叮嘱才能够懂事听话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这种全身心依赖夏炎的感觉,还真的有点甜蜜滋味。 “你自己注意点儿就是了,咱们俩是夫妻,哪儿需要这样客气的,说什么对不起,小傻瓜!”夏炎虽然在嘴里骂着秋林是个傻瓜,但却是用无比爱恋的眼神盯着秋林瞧,那柔情蜜意的眼神里好似能够流出暖泉来。 两个人腻歪在一起好一会儿,秋林这才想起了被她给遗忘的正事来。她颇有些着急地搡了搡夏炎的胳膊肘,立马说道:“哎,我差点儿忘了!夏炎哥哥,你进后院的时候可瞧见慕容伯伯没有?他跟慕容大哥有没有和好啊?”这时目前秋林最最关心的一件事情了。 见秋林为了别的男人的事情紧张着急,夏炎心里头顿时有了吃味的感觉。可是一想到这男人为了秋林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总不至于让秋林日后少跟他接触吧,可人家毕竟是秋林的救命恩人,他的腿也是因为秋林才会被折断的,要是让秋林对他不理不睬的,这样对待别人也太没有良心了吧? 所以夏炎尽管心里头吃醋,那也只能够憋着。但吃醋归吃醋,他也从不担心秋林的心思会由他的身上转移到慕容云凡的身上。他对秋林有着足够的信任,毕竟秋林是他认准了的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女子。 “阿林,你就别瞎操心了。今日我去给慕容瞧病的时候,他爹可不就在一旁站着么?看那父子两人的神色,多半是和好了。如若不然,两个人能够心平气和地呆在同一间屋子里头。所以啊,这些事情,你可就别再瞎操心了,只管好好生生地把你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就成了。”夏炎出言这样劝着秋林,他可不希望秋林成天忙东忙西,累坏了她自个儿。 听夏炎哥哥这样说,秋林也总算是心安下来。慕容伯伯跟慕容大哥的不合是因为自己这条导火线,这多少令她感觉到有点儿不安和愧疚。如今他们父子两人总算是和好了,秋林就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是松了好大一件事儿,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兴高采烈地朝夏炎点了点头,兴冲冲地说道:“夏炎哥哥,你说的对,既然这桩事情解决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目前就好好生生养好自个儿,只管好吃好喝好睡成了。”现在的她,是要开启米虫生活了么? 好吧,其实秋林觉得自己也挺没啥追求的,能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还有亲人爱人亲戚朋友在自己身边。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就已经是足够了的。这样简单而幸福的日子,谁人不会向往呢?秋林张开嘴,露出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笑容来。 “呵呵,真没出息,”夏炎调侃似的嘲笑起秋林的胸无大志来,但是语气却是含着无限的宠溺,他揉了揉秋林额前的碎发,又宠溺了刮了刮秋林纤巧的鼻子,看着秋林那一汪水汪汪的眼,夏炎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好似满心都在跟他诉说着他对秋林的喜欢。 “不过,我喜欢!”不得不承认,秋林对于他夏炎来说是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好似她的一颦一笑,就能够牵动起他的心。她所到达之处,必是他目光所到之处。虽然这样的感觉有点儿身不由己、情不自禁,但是他却是爱惨了这样的身不由己、情不自禁,爱惨了这样的秋林…… 感谢上苍,让他在这滚滚红尘之中能够寻觅到这样一个能够牵动他所有情绪、能让他像傻子一样哭像傻子一样笑的宝贝! 第451章 天翻地覆 这段日子以来,秋林东奔西跑,也是忙得人仰马翻的,都累的有点精疲力尽了。(..info)如今慕容海跟慕容云凡和好之后,自己感觉一下子就轻松下来了,这样子她也可以好生养胎了。 人在忙碌的时候、有事可做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可是一旦闲下来之后,就觉得日子过的很是缓慢了。 现如今秋林就是睡了吃吃了睡,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孕吐的迹象了,肚子也像是见风就长,这样一来,她自然得需要吃许多东西了。 时间很快就从炎炎夏日辗转到了秋高气爽的秋日了。这个时节便是秀才们考举人的日子了。秋禾准备了这么久,屡考屡败,这一次,他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去应考的。倘若这次他还考不上的话,那就只能证明他资质太差,不是一块学文的料。 往后他也甭想在这块发展了。 秋禾考举人也算是许家的一件大事了,所以连在外地任职的二哥秋松跟二嫂梅香也都赶了回来。秋月秋林姐妹俩也免不得回趟洛水村的。距离上次全家团圆已经有好些时候了。若不是因为秋禾要参加秋闱,顾及到秋月秋林两个都挺着大肚子,非得热热闹闹闹一场不可。 许家的院子如今又修了一处宅子,与目前所修这座院子比邻,从原院子一直往右,就有一扇小门通向那处宅子。 这新修的宅子并不奢华,许家本就是庄稼人,都讲求实在。这座宅子相比之前的要稍大一些。之所以要修这座宅子,这个理由还是蛮充分的。现在梅香生了头胎许俊,二女儿许月正抱在梅香怀中,巴拉巴拉吸着奶水。秋月家的张嫣也可以一摇一摆地走路了,秋月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估计年底就可以呱呱坠地了。还有秋林,还有秋禾………今后这一整子的人聚齐,只怕这院子是不够住的,倒不如先未雨绸缪,将这宅子修起来,日后孙子孙女这些的,也有更大的活动场所嘛! 秋林瞧着大姐跟二嫂这生孩子的架势还真有点招架不住。这个时代讲求的是多生孩子,尤其是在这农村乡下,乡下人基本都有这种思想,认为谁家的孩子多,谁家就不容易遭别人欺负,谁家就会兴旺起来。 对于这种不靠谱的想法,秋林还是觉得有点可笑的。.info对于生活本就不宽裕的农家来说,多生孩子只会带来更加贫穷的局面。这就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了。 不过秋林心头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没有说。因为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些了,不比得往日。家里兄弟姐妹多些,家里头也确实是热闹一些。要是都跟现代一样,一家一个,那多冷清啊! 看到许俊张嫣两个小娃子在院子里头一摇一摆追赶那群嘎嘎叫的鸭子的情形,最高兴的就莫过于许南山跟韩氏了。恨不得将肉嘟嘟的两个小娃搂在怀里头来逗耍一番呢。 秋林看到这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娃,心头也不免露出满满的欢喜来。摸着自己那略微凸显的肚皮,秋林真想自己的孩子也能够早日出世,想听他们奶声奶气的话语和爽脆的笑声…… 只是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想想看,她还要等好几个月才能等到娃娃坠地呢。不过这个过程虽然漫长,秋林却觉得这是值得等待的。正因为要经过这样漫长的等待,有时候甚至还会受到一些折磨,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个孩子的来之不易。 秋林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皮,那柔和的目光像是在用眼神诉说着自己满腔的柔情。而那肚子里的胎儿,竟也好像能够感受到秋林的心情一般,竟然神奇地动了一下。 秋林感受到胎儿的动静,顿时笑开,笑得几乎都合不拢嘴了。这肚子里的小家伙,还能听懂她的话呢,有句话说得好,果然是母子连心啊! 秋林在娘家一连在娘家呆了好几天,再次回到落水村,小时候的记忆一下子就涌现在脑海之中了。好似落水村的一草一木、一塘一田,在她瞧来,都是那么熟悉,半点儿都不陌生。这样的感觉就是,自己好像真的是在洛水村土生土长的。 吃过了午饭,她由莲花扶着,便要去村子里走走。如今的洛水村比起秋林刚来的时候,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座座青砖小院代替了原先的破瓦房草屋,放眼瞧去,整个洛水村都呈现出丰收的金黄色,特别喜人。就像是一副美丽的农家图。 如今洛水村还种上了许多桑树,新挖了好些鱼塘,不仅用碎石子铺就成一条小道直通向村子里头,就是那田坎小路间也都收拾得平整。即便是下雨天,走起路来也不用担心地上的积水打湿鞋子、裤腿啥的。 村子里果树处处可见,好些挨着林子那边的地里种了好些草药,如今真是叶落杆儿壮的时节,相信过不了多少日子也能挖出来卖了。 如今村子里人都靠着自己的双手,走上了富裕的道路。家中虽然不至于家财万贯,可是与旧时那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可是有天壤之别的。如今秋林看着眼前的这欣欣向荣的景象,昔日与洛水村里头一些小人的矛盾竟然就这样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或许是她现在已经跳开了洛水村的这个圈儿,再回过头来瞧的时候,心解骤然变得开阔起来了吧。 第二天大伙儿吃过了饭,韩氏领着大伙儿朝洛水村的后山走去。今年丰收过后,许家又买下了一块两百多亩的山地,如今许家的仆人正在对这山地里头无用的木材进行砍伐,拖回来当柴烧。 这些木材不仅要被砍掉,而且还需拔地而起。这些地盘买回来可都是要种果木橡树草药啥的,这些无用木材栽种在其间并不合适。这两百多亩的山地与之前许家所买下的荒地连成了一片,从洛水村后山一直延绵到了与洛水村背山丘而立的另一座村落里头,占地面积颇大,由此可观之几年之后有如何喜人的丰收。 第452章 秋高气爽 秋林跟秋月都是乡里人,并不娇气啥的。所以这会儿韩氏领着大伙儿去瞧今年刚买下的山地,两个人没有因为挺着个大肚子而拒绝,相反,还表现出饶有趣味的模样呢。 这主要是因为秋林秋月姐妹俩小的时候就是漫山遍野地跑,是野惯了的。后来嫁去给大户人家当少奶奶,成天拘在一院之内,自然有种被约束了的感觉。而后怀孕之后,就更是行动受限制了,哪儿能再跟以前在家当姑子时候那般自由自在呢? 如今这两位少奶奶,就跟那从笼子里头放出来的鸟一般,一下子脱离了鸟笼子的束缚,满心想得可不就是展翅高飞?对于两个天性本就有点儿野丫头的两个人来说,哪里会想着去拒绝啊!两人还巴心不得呢! 所以啊,这一路上,也就数她们姐妹两个最活泼了。一路上叽叽喳喳,指着这指着那,说着以前怎样怎样的趣事。 “小妹,你瞧,还记着这里么?那日清晨咱们去修整鱼塘路过这里,你错将草绳当做了蛇,最后还没想到真有条蛇在叶子下面呆着呢。呵呵,那条本蛇,结果成了咱们的下荤菜了。”秋月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不由得乐呵呵起来。想起当年小妹那一惊一乍的模样,她至今都还记忆犹新哩。那些童年的趣事就好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记忆明明是那般鲜活,但是此事却是过去了好几年了。 经过秋月这么一提醒,秋林哪里想不起那件事儿来?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本来就怕蛇,被这么一吓之后就更怕了。听秋月这么一说,秋林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四处瞧了瞧,只见地上一片枯黄,并没有见其他动静。心这才稍安,“大姐,你说点儿好的成不成?尽提我的丑事是不是?”面对秋月的揭短,秋林赏了她一记白眼。 “呵呵,”秋月被秋林一瞪,却也不恼,仿佛她打小小辣椒的性格现在已经收敛了好多。“不过就是想起来了,随口一提罢了,你紧张个啥劲儿?瞧你这东张西望的,你敢说你不怕蛇?当年咱们鱼塘里放了不少蛇,很有可能没有被抓尽逃到村子里来了。瞧瞧你那脚下的草稞子,很有可能就有蛇蹲在里面呢!” 秋林胆子比较小,即使晓得大姐只是在跟她开玩笑,但是她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去瞧脚边的草稞子。只是瞥过一眼也就罢了,她还要仔细地去辨别一番。秋林这小心翼翼地举动引得众人不禁转过头来,瞧着秋林那个认真劲儿,大伙儿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这丫头,可还真是怕蛇呢! 秋林瞧着这笑得人仰马翻的一众人,唯有二哥秋松厚道一些没有笑出声,她不由得气鼓鼓地嘟起嘴来,“有那么好笑么?”想当年,自己错将草绳当做蛇的时候,也被他们笑话了好一通,秋林瘪了瘪嘴,哎,看来有些笑话是不能闹的啊,不然,可是要被逮着给人当一辈子的笑话了。 “嘿嘿,”秋月并不是觉得真的有多搞笑啥的,只是突然回想起了那些年少时光,突然之间,心中就充满了无限的感慨。那些年少时光,虽然贫穷却是再也回不去的了。时间会推着你,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必须朝前走。有些东西,就在我们朝前走的这个过程中渐渐地被我们遗忘在某个角落里头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秋月在心头默默叹着气,感叹这物是人非。不过她也不完全就是悲观的,如今她有疼她的丈夫有好相处的婆婆有这么大一众弟弟妹妹还有自己可爱的女儿,她还有什么可感叹的呢?秋月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来,她摇了摇头,大着步子朝前走去。 后面跟着的丫鬟瞧了,可吓得够呛,赶紧出声阻止。“少夫人,您可要当心点儿。”少夫人向来行事说话都是大大咧咧的,带着股豪爽劲儿,本来这种性格特是挺好的,令他们这些下人也易跟她相处。只不过当少夫人怀了身孕之后,这优点不得不说就变成了一个缺点了。不仅容易滑胎,而且还不利于胎儿的发育。 就比如说大小姐,虽然现在年纪尚小,但却就能看出她的性子来,那简直是跟少夫人如出一辙。小小年纪,嗓门颇大,而且做事也是跟少夫人一般风风火火的,成天就爱折腾瞎闹,没完没了的,看护起来真是磨人极了。 她可不想让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之后又是个混世小魔王,那样的话,她就可没有啥清净日子了。 秋月哪里晓得这丫鬟在这短短的一瞬想了这么多,只道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虽然秋月难得出来一次,不想拘着自己,但为了自己肚皮里的那块肉,她还是不得不放慢自己的脚步来。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有个啥闪失。 正是秋高气爽的天儿,这个时节最是怡人的了。既不感觉到太阳的刺眼,微风吹拂过来又不会觉得太冷,简直就是舒服地恰到好处。 大伙儿这样优哉游哉地走着,彼此说着温馨的话。如今各自组建家庭之后,见面自然不必以前在家时候频繁。但即使并不频繁的见面,但是见面之后,那种情意却并没有因为时间空间的阻隔而变得陌生疏离,相反还有种更为亲近的感觉了。所以大伙儿凑在一块儿,也不愁没有话题啥的,感觉总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话。 不知不觉中,大伙儿已经走到了许家的鱼塘边了。这个季节,鱼塘里头之后枯枝败荷,因鱼塘颇大,那些并未被清理的枯枝败荷一大片地冒出水面一大截,看上去有几分萧索的意味。而瞧着这片鱼塘,秋林却突然兴奋起来。刚才她可是被大姐笑话了一番,这会儿她可找到由头还击了。秋林刚才冥思苦想都没想出啥法子来,这会儿瞧着鱼塘,突地就灵机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453章 打通通道 秋林望着这眼前的鱼塘,突地眉开眼笑。“大姐,你还嘲笑我被井绳戏弄,你自己跟我也是半斤八两呢。当年为了一件小事就闹着跳水,也不晓得大姐你那时候脑子打铁去了还是咋了,就算是遇到了问题困难,也不能寻死觅活啊!” 一想起当年这件事儿,可是把他们一家大小吓得够呛的,如今想起来,却不过像是一个笑话罢了。为了这么点事情,就要去跳水,倘若就这样去了,还真是不值了。 秋月做事情向来比较冲动,但冲动归冲动,她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冲动,否则的话,早就不知道惹下了多少麻烦事儿了。可是偏偏在这件事上,她却没有办法理智。要她嫁给那么一个乌龟王八蛋,她还真不如一死了之的好。 如今回想起来,秋月却觉得有点儿后怕了。倘若那时候投水自尽,没有人搭救的话,恐怕自己就真的那么白白地送了这条命了。倘若真的一命呜呼了的话,怎么可能还有这后面的美好生活呢。秋林还真庆幸,幸亏自己没有一命呜呼。 想起这桩事儿来,秋月不由得打从心底里感叹。“哎,可不是么,当初咋就那么想不开呢?这幸好是没事儿,否则……”只要一想想自己的丈夫,想想自己那可爱无比的女儿跟怀揣着的宝贝,秋月就一阵后怕。.info[]幸亏当时救她的人来得及时啊! 这件事情说起来最难过的莫过于是韩氏了。此事说起来再荒唐不过,韩氏也因为这件大乌龙被这十里八乡的人传出啥卖女求荣的风言风语来。至今,韩氏心头对秋月都还怀着一种愧疚。当日若不是她自个儿没有把话给问清楚,闹出了这出乌龙的事儿,也不至于差点儿害了秋月啊。 现在想想这桩事,韩氏同样感觉到一阵后怕。要不是秋林提醒自己这里头的端倪,真把秋月嫁给杂货铺家的那傻儿子,还真是把秋月往火盆里推呢。到时候,只怕她这个当娘了,不知道会被别人说成怎样的蛇蝎心肠,自己又是怎样的伤心欲绝呢。 秋月见韩氏脸色露出愧疚和难受来,心里头已然明白娘是在为当年的事感到愧疚吧,觉得对不起她。秋月赶紧出声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好在咱们还能这样聚首在一块儿,提那些不高兴的事儿做啥?娘,我瞧着这地盘买得不错。(..info无弹窗广告)你瞧这地儿绕过去便是向家村了,据女儿所知,这向家村离咱们北边的一个大镇云安镇不远,要是咱从这挖出一条通道来,打通与向家村的直接通道,娘,咱们许家出的啥荷叶鸡水果葡萄干葡萄酒桃干啥的不就可以直接往云安镇那边运过去了。那云安镇是个大镇,人口居住得很是密集。咱将这些东西运过去卖,肯定收获颇丰。” 秋月嫁到张家这么久,这张家又是以做生意为主的,秋月自然也从其中摸索出了一点半点儿的庙门来。这次回娘家正好派上用场,忽思及洛水村紧挨着向家村,但是平日里去向家村的话就必须绕道而行,恐怕得走上好几个时辰。可是一旦将这通道打通,那洛水村去向家村可就要大大节省时辰了,毕竟由此而去,两地之间可是直线距离,能不近便些么? 正所谓这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正因为云安镇人多,他们家的这些东西运过去肯定是能够大卖的。据她所知,这云安镇里头可没有卖这些东西的,要是娘家率先将这些东西运过去,保管会赚得让人开怀大笑。 此时此刻,秋林察觉到大姐跟以往的不同之处来了。果然是嫁过去张家久了,在谈论这些利益问题的时候,分析也是有理有据有条有理的,果然不愧是张家的少奶奶啊!秋林经不得有点儿佩服起大姐来。 想想自个儿嫁去夏府也有好几个月了,这头几个月正处于摸索阶段,正在慢慢探索出了如何打理夏府后院的事情来的时候,没想到肚子里头就揣了个小东西。夏炎哥哥不想让她太过操劳,直接让她将手里头的这些事扔下,只管好生养胎就好。先如今,她就跟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以前努力想要记住的那些管理内院的法子啥的,现在她算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日后要是再管理起这些事务来,恐怕又得从头学起了。 韩氏只是乡野村妇,哪里听得懂大女儿的这一番道理,但是她也弄懂了秋月的意思。就是说从这山坡修一条通往向家村的道路,然后将自己生产出来的东西运往离向家村很近的云安镇去。这事情一旦敲定,将是桩大买卖,毕竟这光光是修路都得花费不少的钱财。 可是听着秋月说的后面的赚头,又有点儿拿捏不定主意。她略思索了一会儿,无果,只好抬起头来征询秋松的意见。“阿松,你大姐说的这事儿你咋看的?” 韩氏心想秋松毕竟也在官场混过这么久了,又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必定是比她这个斗大的字儿都不认识的乡野村妇有见识的好。 其实秋松在秋月阐述完自己的观点之后就开始想大姐这法子究竟可不可行。倘若不可行的话,那可就是一笔赔本的买卖了。不仅这修路要人力物力的投入,还有占地啥的,这刚买来的荒地恐怕就没有多少剩余的了。倘若此事不成的话,那岂不是亏大了? 秋松虽然读了很多书,但也不至于是个书呆子,利益上的事儿,他也还是会考虑琢磨一番的。这会儿见娘问及了自个儿,秋松晓得娘也是拿不定主意了,于是也就没有推辞,将自己心头的想法当着众人说了,反正这里头也没有外人啥的,便不必避讳着什么了。 “这桩事需要冒一定的风险,倘若这东西不好卖,铁定是笔巨大的损失。但是此事一旦成势,赚钱也就不过是计日程功的事儿了。”秋松的话简洁明了,将此事的优劣各摆在了面子上说。 第454章 想富,修路 秋月果然是在张家呆久了,说话的派头也跟往日有些不同了。.info[]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秋松的说法。“嗯,二弟这说法是不错的,此事的确是要冒一定的风险,毕竟这财力物力投入还是比较大的。只不过伴随着大风险而来的一定就是大丰收。想要利益丰厚的话,就必须冒得起风险。” 秋林听了大姐这话,颇觉得有道理。就比如说现代的炒股票,这让高收入的同时也必须是高投入啊,而且还必须冒比较大的风险。那些小本买卖就像是小打小闹的,虽然不用冒多少风险,但是赚的钱也少。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某些东西还是相对公平的。 秋林心头在做这一番思索的同时,对大姐的佩服有上升了一个层次了。大姐现在这模样,完完全全一个地道生意人嘛,这不过短短的时间里,大姐就学到了这么多生意场上的东西,还真是有些了不起了。 “嗯,我觉得大姐这话没错。不付出劳动跟辛苦,哪儿能随随便便就能够赚钱的,与此同时,还需要冒一定的风险。咱们也多少见过这样的例子吧,有些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地做事,但是到最后还是清贫一生。这就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冒险,只晓得将赚来的钱攥在手里头,不能让钱生钱、利滚利。”秋林说这话,就是想要扭转娘小农经济的思想。只想着自给自足就够了。但是这样的日子就会无可避免地过得紧巴巴,甚至有时候需要用一大坨钱的时候,手里头攒下的一点儿钱就被挥霍一空了。 以前的他们家可不就是一个例子,只晓得将赚来的钱一点一点儿攒下来,这样辛苦的攒钱,但实则也攒不了多少钱。结果因为爹的腿,这些钱一下子就飞进别人腰包里头去了,弄得全家只能喝玉米糊糊。 但其实这也怪不得父母,毕竟这小农经济就是这样自给自足,况且在古代里头要想投资,除非是大买卖,否则哪儿有地儿啊!小本买卖,哪儿有什么门路啊!所以这也不能怪父母。 秋林这些话,也并不是说攒钱就是错的,只是在于扭转娘小农经济的想法,毕竟对于大姐所提出的修路赚钱的法子,秋林可是举双手赞成的。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嘛,要想富先修路! 这样简短的六个字,足以证明道路通畅对于要赚钱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前提。.info 娘家的这些东西既然在青城卖得很走俏,云安镇都是这方人,估计口味啥的差不多,相信这些东西运到云安镇去卖,也能够相当走俏的。 韩氏听了秋林这颇有些浅显易懂的话,也稍稍有些明白了。这钱赚了攒起来并不会变多,不能让钱生钱、利滚利,所以啊,这赚了钱之后就得去投资,这样才能赚更多的钱。她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明白过来之后,又认真思考起秋月的这个提议来。只有先将这道路疏通之后,货物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运达云安镇。 韩氏略微估计了一下,将此路挖通的话,那么从他们洛水村到云安镇跟洛水村到青城的距离是差不了多少的。这样近便,东西运过去也都还能保证是新鲜的。那云安镇可比青城大了几乎一倍,倘若在那云安镇上开了作坊,铁定也是跟青城那作坊一样客似云来、络绎不绝。 这一下子,韩氏可是有点儿动心了。但是动心归动心,心中也还有其他的顾虑。她努了努嘴,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可是,你娘我可是豆大的字儿不识一个,你爹……如今老二在外地任职,四儿又要考举人,这修路之事,光靠我跟你爹,怕是不成。”一下子,韩氏就变得有点儿忧心忡忡了。 其实家里的扬子黑子两个如今办事倒也妥帖,颇得他们心意。只不过他们终究是外姓,总不能将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全都交给他们打理。这样一来,他们许家生意场上的事情全都要依赖于扬子跟黑子,这样就会受制于人。不是她怀疑这向来老实忠厚的两人会干出啥背叛他们许家的事情。总觉得这些生意场上的事情操控在自己手中,总比受制于人要强啊! 韩氏的这番顾虑也并非是全无道理的,所以韩氏这番话毕之后,大伙儿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严肃来。 这大家族里头,就算是兄弟也会有反目成仇的,更何况是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呢?这样全身心地相信外人,就等于将许家的身家全都托付在外人身上。纵使他们再相信这扬子跟黑子,但也不能全身心地依赖于他们。这样受制于人,实在是要冒太大的风险了。 只是眼下许家的这四个子女也都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打理许家的这份家业。许秋月跟许秋林已然出嫁,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打理许家的家业,他们两个女儿上场显然是不合适的。许秋松又在外地任职,再说这官场之人还是少跟这商场打交道为妙,否则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构陷。许秋禾又专心地考举人,哪里理会得了许家商场上的这些事情。所以,这怎能不让韩氏感到忧心忡忡呢。 瞧起来,他们许家也是人丁兴旺的人户了,可是要从子女当中选出一人来打理许家的家务操持许家的家业,却是那般为难。这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儿外强中干。 眼下大伙儿都想不出什么稍好的人选来,只能陪着韩氏一同沉默。这依靠外人确实不是那么回事儿,但是眼下也却是没有什么好的人选。现如今,许家维持着目前的生意都觉得有点儿吃力了,莫说再去扩展商业版图了。 许家目前的危机,让秋林深刻地意识到了生孩子的重要性。倘若生这一个两个的,兄弟两人的志向都不在这生意场上,那这偌大的家业岂不是要被挥霍一空了?孩子多几个,大家的选择性也就多了,总不至于落到后继无人的下场。那样的话也太悲催了。 第455章 意气用事 见韩氏这样忧心忡忡的,想必已经为这件事情费了不少心思了。秋松悠悠一叹,“娘,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就别为此事太过操心了。”在秋松看来,娘操心的事情这么多,他这个当儿子的却不能让娘感觉到轻松,不能帮她的忙,秋松自觉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挺失败的。 从小到大,恐怕他令父母们操心的便算是最多的了,在学堂念书的时候非但没怎么帮着做家务,而且还时不时的要买笔墨纸砚啥的,光是这些费用都得花费不少钱。后来他去外地求学,父母就更担心他了。而后他虽进京赴考,当了一名芝麻小官,但是起初那微薄的俸禄连自己这一家子都养不活,还得靠爹娘差人给他送钱去修屋盖房,添置家具。就连现如今,爹娘毒还在给他送钱去,在这一点上,秋松觉得自己太对不起父母了。自己长这么大,好像从来没有替父母分担过什么,一直是在索取,这样一想,一向沉稳的秋松也不禁脸红起来。 “娘,这个官我不当了。”秋松思索一番之后,丢下了这一句不亚于重磅炸弹的话,这一石激起千层浪,大伙儿听了秋松这话,都忍不住纷纷咋舌,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朝秋松这边瞧来。.info 秋松已经预见到自己的这番话定会激起这千层浪,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娘,秋松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帮过您什么,甚至还让您为我操这么多心担这么多忧。在秋松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娘,也让我为您做点儿什么吧。这县丞我不当也罢,就让我回来帮您吧。” 秋松不想再看见如今已经是染上白发的爹娘再为家里的事务劳心劳肺的,不想再瞧见爹娘忧心忡忡的模样。人活在世,有很多只得追求的东西,而人们往往在这追名逐利之中忘记了自己的根本,忘记了在老家年迈的爹娘还在这样苦巴巴地操持着家里家外。 有句话叫做子欲养而亲不待,秋松不想要等到那个时候才来后悔。 韩氏的脸一下子由忧心忡忡变作了不可思议,又由不可思议转成了震怒。“胡说,当年我们如此穷苦,但依旧送你去念书,难道就是让你念完书之后在你凭着自己的努力考取了功名之后,就是要让你回来操持家里家外的么?” 韩氏似乎是第一次在秋松面前发怒,一通话毕,韩氏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脸色浮现出一丝尴尬,想不到她这柔弱的性子,说服起人来也是这样毫不含糊的。韩氏咽下一口口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趁早打消这样的心思,想想考取这个功名,你自己也是费了不少心血的,哪儿能就这样轻易放弃?阿松,你就别胡思乱想的了,你就好好生生当好官就成了。家里的事情,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要晓得秋松考取这功名、当上这县丞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如今说放弃就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他们许家好不容易才走出一位当官的,那能就这样放弃了啊?别人为了这功名利禄,可是要争破头皮,自家这倒好,好不容易当上了县丞,今后也是一片坦途,他竟然就想着要舍弃这功名,岂不是太令人揪心了? “对啊,二哥,你就别东想西想的了,这功名可是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哪儿能轻易就舍弃?”要是就这样舍弃了,以前的辛苦岂不都是白费了?要晓得当初二哥参加这科举考试,大伙儿可都跟着担忧操心,也算是耗费了不少财力,如今好不容易当了县丞却要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 秋月也不同意秋松的这个想法,想起当初大伙儿吃短穿少的,也要送两个弟弟去读书,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说放弃就放弃?!秋月还是一如既往地火爆脾气,顿时脸色一变,就跟那炸毛的鸡一般,大起声音就开骂,“二弟,你脑子里头装得什么东西?别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的差事,你居然要放弃?你说你对得起咱们大伙儿对得起你自个儿么?” 想当初,十年寒窗苦读,才换来了今日的功名利禄,如今说要放弃就要放弃,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想起以往大伙儿一家过着那样清贫的日子,日子过得那么苦巴巴的,可还不是勒紧了裤腰带送两个弟弟去读书么?若说没有考取功名,那也就罢了,可是如今考上了,都已经任职了,如今却要放弃,这不是儿戏么? 秋松这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此时,秋禾也忍不住跳出来说话了。他这些天都闷在家里看书,为了准备秋闱考试。本来今天也不打算跟大伙儿出来的,可是小妹说人在家里头憋久了会不舒服,读书应该劳逸结合,让他出来走动走动也是好的。所以他这才跟来。刚才一路上,他都是听着大伙儿说话,这会儿听二哥说出这种话来,也不由得插上一句嘴了。 “二哥,你可别意气用事,你看看我,考了这么几次,如今可还不就是个秀才。可见这念书也是靠七分天分三分努力的。我光努力也是没有用的,这东西就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二哥你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哪儿能舍本逐末?娘、大姐、二哥二嫂、小妹,我想过了,我或许天生就不是读书的这块料,否则考了这么几次哪儿能都没中呢。所以,这一次秋闱考试,不管我考不考得上举人,我都打算不再这功名利禄的道路上继续前行了。将家里家外的这些事情都交给我来收拾吧,我一定会用些经营,将咱们许家的产业发扬光大!” 秋禾当着众人的面,这样信誓旦旦地说着。既然他考这么多次都考不上举人,只能说明他不是当官的这块料,当官什么的就让二哥去吧,他在家里头打理家里家外的事情,也未尝不可。其实这个想法秋禾很早以前就想过了,只不过没有在明面上说过。既然今天涉及到此事,他也就索性将自己的想法当着大家的面儿摊开来说了。 第456章 传来喜讯 反正他本身就觉得考举人有点儿吃力,那再往上的春闱肯定更是难上加难了。(..info)其实他寒窗苦读这么些年,早就想放弃了,只是每每瞧着爹娘大姐小妹的辛苦,又不忍心辜负他们,所以才只好咬着牙,埋头苦读。 如今这样一来,他倒觉得这是一个解救自己之法,因为他实在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娘、大姐,让我勉强读书的话,最多也不过当个举人,哪里有啥大作为?我倒不如放弃仕途,安心经营家中的生意,这样也可以照看到爹娘,也不至于让咱们许家的生意被外人所钳制。” 秋禾说的情词恳切,语气之中还带着恳求的意思。大伙儿也都晓得秋禾考了这么几次,屡考屡败,可能确实是不适合官场这条道。既然如此的话,勉强他念书、用功苦读的话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反倒不如退后一步,或者还有另外一片天空。 对于韩氏来说,秋禾有这样的想法,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她可不想两个儿子都考中功名,然后到外地去任职,这样一来,她要一年盼到头才能盼回儿子。虽说她有四个孩子,但是长大之后能够待在她身旁的却没有一个,韩氏可不想有这么凄凉的境况。现在秋禾愿意放弃科考仕途,留在自己跟前操持着家业,韩氏觉得欣慰不少。所以对于秋禾的提议,韩氏是举双手赞成的。 “阿禾,你能这么想,娘真的很欣慰。”韩氏由衷地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这样一来他们许家的生意也不至于后继无人或者是受制于人了。阿禾脑瓜子还是聪明的,只是或许真不是读书的料,或许从商,便有一番作为了呢。此路不通,可是通别的一条路嘛。 “三弟,你真的就这样决定了么?你别因为这家业就放弃了自己的理想。”秋松觉得秋禾这样的想法完全就是在牺牲自己,这家业应该由他跟三弟共同承担,但如今都落在了三弟的头上,秋松实在有点儿过意不去。 秋禾郑重地点了点头,“二哥,我还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真的觉得我不是读书走仕途的那块料而已,所以才想着帮着家里头的生意嘛。所以,二哥,你也别瞎想啥了,既然娘也同意我这想法,回去再跟爹说一声,那就这样定了。这次的秋闱我还会是去考的,倘若能考取举人的功名,总归是有好处的。但是春闱啥的,我就别想了。你们也别觉得我这是头脑发热,其实我老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所以都别劝我了。” 秋禾应承这活儿并不是头脑发热,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秋松见秋禾态度如此之坚决,晓得三弟并不是在开玩笑,而且这件事他也考虑了这么久,这其中的得舍,他自己心里头也有个算盘。既然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毕竟,家里的这份家业总归是要有人继承才成。 于是他也就妥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三弟,那就辛苦你了。” 这件事情敲定之后,许家继秋林之后,总算是有一个人出来挑大梁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到了秋禾真正去镇上赴考的日子,二哥秋松也该返回到任职的地方了,前后不过在洛水村这块生他养他的地方停留了四五天。想想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二哥秋松,秋禾真的很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 他不愿意远离自己的家乡,去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呆着。每次回家也只能短短地停留几天,就算是大过年的,也不能耍得尽心,然后就得匆匆地离去。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外漂泊的游子一般,将自己的家当做了旅店,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与其这样,倒不如就老老实实呆在洛水村,反倒令他心安一些。 说起来倒也是件怪事了,秋禾前两次考试都是挑灯夜战、埋首苦读,但是两次都落第了。这次,他没有了那么多的烦恼,倒是抱着平平常的心态去应考。结果真可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次的无心之举,居然当真让他考上举人了。这可真是一桩怪事了。 许家这边派人给秋林传话之后,秋林也忍不住大笑开来。这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是什么?其实这也不能完全这样解释,前两次可能是因为三哥因为紧张,所以思绪没有打开,答题的思路也是混乱的,所以才没有考上举人。这次他已然没有了后顾之忧,心里头的担忧完全被释放了,这样一来思绪也就打开了,反而可以畅所欲言,不受限制了。 所以人家说在大考前适量的放松放松也是大有裨益的,不会让自己的神经都崩在同一条线上,导致自己考试的时候思路打不开。 秋林的笑声吸引了才跨进屋子的夏炎的注意,他循声瞧去,只见秋林没有啥规矩地捂着嘴大笑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立在一旁。这样的组合令夏炎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凑上前去问秋林。“阿林,你笑啥哩,这样开心?” 与此同时,夏炎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厮,并不是府上的人,倒像是秋林娘家的人。 秋林眼波一挑,见是夏炎来了,丝毫没有收敛笑容,笑嘻嘻说道:“李子,你把刚才传的话给姑爷说一遍。” 许李子也是个溜滑的人物,这会儿笑容满满地接嘴道:“好哩,姑爷,您可不晓得,咱家三少爷可中举人了,东家、东家奶奶特地嘱咐我,让我来给四小姐姑爷报喜哩。” 这许李子一家本就是洛水村人,只因家境贫寒,又又因娘亲重病,为了给其母治病,才将自己卖身许南山家的。秋林跟这许李子也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许李子在秋林面前滑溜惯了,这姑爷也是长期在洛水村溜达的人物,自然多一份亲近,少一份惧怕,所以举止说话也没个拘束,倒有一派少年郎的活泼阳光之气了。 第457章 生龙凤胎 夏炎听完这个小厮的话后,也禁不住眉开眼笑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小舅子屡次不中,如今倒有些放弃了,但却考中了举人。这可不正是要不先插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夏炎笑语连连道:“这可真算是一桩奇事了!你娘家兄弟可真厉害,别人是考了那么多年都考不上一个举人,你家一下子就出了两个举人,当真了不得!”其实秋禾中举,也是可以预见的到的,毕竟秋禾打小就聪明,鬼点子又多。只要好生用心,哪儿有考不上的。 秋林听夏炎这样说,也乐的了乐不吱声。“可不是么,我这两位哥哥人都踏实聪明,哪儿能考不上的!”其实这也不是秋林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她的哥哥姐姐都是能干的人物啊!她素来对三哥秋禾都是很有信心的,相信如今三哥接管了娘家的家业肯定能够发挥好他的聪明才干,将他们许家的生意做得更加红红火火的了。 这样一来,等她将孩子生下来,她也可以放心地跟夏炎一块儿去各地寻访名医,寻找治疗慕容大哥腿伤的法子了。 很快这日子就到了一年的岁末,这个时候秋月的第二胎已经出世,生了个男娃,如今他们夫妻俩正好是儿女双全了。消息传到秋林耳朵里,她也忍不住替大姐高兴,从此以后自己又多了个小侄子。这之后过了大半个月,也到了秋林临盆之际。 秋林怀孕的头几个月里头孕吐比较严重,但是后来这种现象消失以后,她就是憨吃憨长,所以如今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肚子也圆滚滚的。尤其是在这大冬天里头,穿的衣服又多,瞧上去就跟一颗圆滚滚的汤圆似的。 秋林肚皮被撑得老大,所以府上俾子仆人都纷纷猜测少奶奶这头胎怀的是少爷。也有人说少奶奶最近瞧上去脸色红润、光彩照人,那明明就是要生女儿的征兆嘛!可是没想到他们都猜错了。原来秋林怀的是龙凤胎。 秋林生产之时,心急如焚、恨不能代替秋林去承受这种痛苦的夏炎却被稳婆给拒之门外。听着产房里头秋林那令人无比揪心的叫喊声,夏炎整个人觉得自己心都快碎了。他从来都舍不得让秋林受一点苦半点罪,但是秋林那肚子里头的娃儿却是个磨人精,弄得秋林这般痛苦!等这娃以后长大了,非得好好教训一番不可!自己不知道从娘胎里爬出来啊,非要把他的宝贝折腾得这样辛苦,真是不听话! 夏炎无比毛躁地在屋门前走来走去,一副急不可耐、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在夏炎发火想要推门而去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啼哭从屋子里头清晰地传了过来。那哭声颇为洪亮,像是个男娃娃的声音。夏炎听得一呆,半响过后才反应了过来,他也有孩子了,他当爹了! 正当夏炎兴奋若狂的时候,屋子里又清楚地传来一道响声“少妇人,再用上几分力,里面还有一个孩子!” 呃,夏炎听到这个声音,已经呆住了。原来不是一个小人精在秋林的肚子里,而是两个!这两个小坏蛋,可折腾死秋林了!只听得秋林痛苦的呻吟声又断断续续从屋子里传了过来,混合着那先冒出来的小男娃的哭声,这一切听在夏炎耳朵里,是那般揪心,但揪心的同时,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甜蜜。他的心焦急一片,恨不得下一刻就冲向屋子里去。 可是门外站着个婆子专门把守着,哪里就那么轻易就让夏炎过去了的。想必之余夏炎的心急如焚,站在夏炎一旁的夏青桑则要淡定许多。不过他心里的欢喜跟期待都跃然于表情之中。这会儿见着夏炎这样不淡定地走来走去,不由得出口说道:“你就别在走来走去了,安心地等着便是了。生孩子可不都是这样的,既然这头个孩子出来了,下个孩子也快了。” 夏青桑觉得这个儿媳真是厉害,一生就是双胞胎,这绝对是兴旺夏家的征兆啊。想想这么多年以来,夏家基本上都是一脉相承,子嗣单薄,双胞胎这样的好事儿基本就没降临在夏家的头上过。这样一想,夏青桑越发觉得这个儿媳绝对是个旺夫的啊!夏青桑想到这里已经露出了开怀的笑颜了。看来自己儿子铁了心肠要娶秋林,这是娶对了啊! 因为头一个已经出来了,第二个出来的也自然就快了。大概过了片刻,就听见另外一个较为斯文柔弱的女音传了出来。这微弱斯文的声音却让屋外这两个男子都激动起来,夏炎更是在听见女婴儿啼哭的那一刹那,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地提步朝屋子里冲去。 那守在屋外的婆子听见了这啼哭声,便晓得少夫人已经生了,这会儿也不必再管少爷了。便任由夏炎冲进屋子里去。 屋子里头,稳婆正在给刚出生的小女娃裹上衣兜,这会儿见夏炎进屋了,刚进笑语相迎,“哎哟,恭喜夏少爷贺喜夏少爷,令夫人生了龙凤胎,母子无恙,真是恭喜恭喜了。”像夏少夫人这样怀了龙凤胎还生得这样快的,还真是少见了。 夏炎进了屋,哪里听得进去稳婆的话,这会儿他连孩子都还来不及看一眼,就直奔这会儿还躺在床榻上的秋林那里去了。看着秋林虚弱地躺在床上,冷汗涔涔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脸色卡白,嘴唇也跟极度缺水一样起了壳。看着原本生龙活虎的秋林仅仅这么几个时辰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夏炎心疼极了,爱怜伸手摸了摸秋林的脸颊,脸上尽是一片还未干的汗水,夏炎面露不忍,“辛苦你了,阿林。” 这生孩子是在是太痛苦了,夏炎在心头暗暗发誓他跟秋林只要这两个孩子就成了,以后可不能让秋林再遭这样的罪了。 秋林刚生完孩子,力气基本上已经耗尽,躺在床榻上气喘了半会儿,才稍稍有了说话的力气。但是她说话也不能大声,要是牵动了伤口,那就更痛了。她虚弱地朝夏炎摇了摇头,“夏炎哥哥,我们的孩子呢?” 第458章 遍地开花 她刚才可被折腾的够呛,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现在想起来她都还觉得头皮发麻。(..info无弹窗广告)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73%68%75%68%61%68%61%2e%63%6f%6d不过一想到自己生下来的那两个娃,秋林就觉得自己所受的痛苦那都是值得的。所以等她这会儿有了一点儿力气之后,她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见到自己的两个孩子。 夏炎赶紧依照秋林的话将那两个已经止住啼哭的孩子一手抱一个,抱过来给秋林瞧。只是现在这两娃才刚刚出生,那鼻子眼睛都皱成一团,眼眯做一条细线,没有要睁开的**,两个小娃的脸都是皱皱的红红的,看上去可以说有几分丑。 但是瞧在秋林眼中,半点儿都不觉得他们丑。俗话说母不嫌儿丑嘛。瞧着他们两个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什么都是小小的一团,特别可爱,秋林好想将他们抱在怀中,可是这会儿她实在是没有半分力气了。秋林只好打消了自己这样的想法,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两个小娃粉嫩嫩的脸蛋,心里那个乐得,都快要化作一池水了。 “阿林,你可真厉害,谢谢你。”夏炎看着这两张皱巴巴的小脸儿,心头跟秋林是一种心情,都没有嫌弃这两个小娃的意思。这两个孩子可是阿林给他生的孩子,看着他们小小的一团,他喜欢地简直都要到骨子里去了。此时此刻,他除了像秋林表达他对她的谢意,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夏青桑也跟着迎了进来,瞧着夏炎一手抱着一个小团子,满心欢喜。“阿炎媳妇儿,真是辛苦你了。今日也多亏赵婆子了,”夏青桑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来塞到了赵婆子的手里。“赵婆子,这是给你的谢礼,多谢了。” 赵婆子从夏青桑手里接过红包,稍稍掂量了下,分量可不轻,这赵婆子立马眉开眼笑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说道:“夏老爷哪里话,这是我们稳婆的本分,满月酒的时候可记得喊我这婆子来吃酒啊!”这里没有赵婆子啥事儿了,她又得了钱,自然也不再多逗留,便辞去了。 秋林生完孩子之后,在夏炎的精心调养之下,倒也恢复得快,不过也需要在床上躺上一个月才成。这女人坐月子的时候也是一件关键的事儿,可是马虎不得的。在这段日子里头,产妇不能出门见风,甚至连洗澡洗头啥的都不行。 秋林就这样在屋子里整整憋了一个月,幸好有这两个可爱的娃子陪着她,倒也不觉得太过烦闷。 要说这两个小娃,起初的时候小脸皱巴巴的,脸都小小的一团,倒也瞧不出啥模样来。可是不过两天过后,小娃脸上的皱痕就消失不见了,露出白皙粉嫩的小脸,那一嘟嘴一瘪嘴的模样就特招人喜欢。 秋林跟夏炎两个商量之后,给先出世的哥哥取名叫做夏云杰,妹妹叫做夏心妍。 等到这一对龙凤胎到了八个月,秋林跟夏炎两人便带着小云杰跟小心妍离开夏府,去外地为慕容云凡寻访名医。 如今两个孩子也都稍稍大些了,带在身边也不会嫌太麻烦。太小的话,这小娃时不时都要找娘吃奶,秋林可忙不过来。所以特地给这两个小娃戒了奶之后,才带着两娃上路了。说起来,慕容云凡这条腿都已经断了一年了,再这样拖下去,将腿接好的几率也就越小了。所以秋林也等不及等小云杰跟小心妍再长大些。 夏炎秋林还有这对龙凤胎一走,最伤感的就莫过于夏青桑了。原本小云杰跟小心妍在家的时候,夏青桑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去逗这两个小娃。虽然他们不过才几个月大,不过这两娃子都是聪明得很,像是能够听懂他说话似的,配合着他做出一些讨喜的表情来。夏青桑每每看到这两个娃娃,就想起夏炎跟夏紫菱小时候的模样,心头每每都会被牵引出既是甜蜜又是怀念同时又有点儿心痛的复杂情绪来。 以前,云杰跟心妍在府上的时候,院子里时不时都能听见孩子咯咯的嬉笑声,可是如今一走,院子里像是骤然就安静下来。夏青桑格外不习惯这种安静,每当自己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会想到这对讨人喜欢的龙凤胎。哎,不晓得阿炎跟阿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奇药医治好慕容云凡的腿,他可是日盼夜盼,盼着云杰跟心妍早日回府啊! 夏青桑这样心心念念地盼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的,慕容云凡也同样不是在翘首期盼。尽管如今他已经在轮椅上坐了一年,越发觉得站起来的机会渺茫,但是心头仍旧会有期待会有奢望。 夏炎秋林离开之后,荣安堂的生意并没有因此而止步。由于连锁店加盟店在各地遍地开花,荣安堂的名声大噪、生意也越做越大了。清风楼也在努力向与青城临近的镇集开疆拓土,如今的清风楼生意更是更上一层楼了,在慕容云凡的经营之下,清风楼已经是跃居南方的第一大酒楼了。 如今的清风楼比起昔日更是派头十足,是那些达官贵人、迁客骚人谈论真实、舞文弄墨的聚集所了。不过大伙儿要是晓得这经营清风楼的背后的东家是个坐轮椅的,估计又得引发另一番惊叹了。不过慕容云凡自从断腿之后,就没有再离开夏府一步,清风楼里头的所有的事务都是由手下人送到荣安堂去给慕容云凡过目的,所以也没人晓得慕容云凡断腿一事。不过这清风楼的东家慕容云凡久久不露面,自然也引得猜测了。 至于许家,自打秋禾考上举人之后,他并没有再一鼓作气进京赴考,而是乖乖留在洛水村里头管理起家中事务来。他这一接手,才晓得了爹娘平日里的不易,光是这些活路上手,他都整整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秋林接手之后,就赶紧按照秋月的建议将洛水村到向家村的路修通,将自家出产的辣子鱼、藕粉、鲜莲藕、干黄花啥的都匀了一些运去云安镇去卖,结果反响也都还不错。渐渐的,云安镇这个市场也被许家给开发了出来,许家连在云安镇修了五个作坊,经营模式跟在青城的一样,就这样,许家的生意也在云安镇落地生根、遍地开花了。 第459章 五年之后 五年之后,时值九月,在北方的深邃空谷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复制本地址浏览%73%68%75%68%61%68%61%2e%63%6f%6d 虽应是秋高气爽的九月,但由于这是在北方,又是在深山空谷之中,自然有一股凛冽的寒气逼来。那飞鸟尽绝、枯枝败叶的空谷之中,有两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正双双搓着手,迎着凛冽的寒风努力朝前走着。 走在左边的是一个身穿淡粉色夹袄的小姑娘,黑乌乌的头发梳着秀气的辫子头,头上别着两朵淡雅的小花,留着齐刘海,瞧上去就像是一个粉妆玉琢的洋娃娃似的。那圆溜溜、黑乌乌的大眼睛,简直美得叫人忍不住惊叹。这小姑娘旁边的那位稍稍高些的小男孩儿小小年纪,已经透露出温文尔雅的气质来,那粉雕玉琢的模样同不输那个小女孩儿。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就跟观音后面跟着的金童玉女一般。 左边的小女孩儿嘟了嘟自己的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怎么这天说冷就冷了,真是要冻死个人了,哥哥咱们快点儿吧。”小女孩儿回过头,见哥哥走得慢条斯理的,不由得跺了跺脚。[..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么冷的天儿,也亏得哥哥还能这样跟小老头似的慢吞吞的,她可都恨不得撒着腿丫子就跑呢。 相比于这小女孩儿的不耐烦,那小男孩儿却显得淡定许多。他淡淡瞥了不耐烦的小姑娘一眼,气定神闲道:“你跑起来,小脸感觉就像是被刀割似的,更难受,要跑你跑吧,我可不要。”这山谷里头的风呼啦啦地吹,跑起来只怕更令人觉得凉飕飕的。他本来就冷的要死了,不想死的更快。 “哼,什么歪理!”小丫头不赞同地瘪了瘪嘴,但速度却还是跟随这小男孩儿一样慢了下来。 两人在空谷之中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草庐。这草庐建造极其简陋,简直比杜甫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里头的茅草屋还要简陋破败,但是这草庐都立在这里好久了,据陆爷爷说,这茅草屋比他们两个的年纪都大哩。 真奇怪,这么破的茅草屋,空谷里头每到这秋冬之际,那凛冽的寒风就跟什么一样呼呼啦啦地吹,怎么这茅草屋就是没有被摧垮呢,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奇迹! 小男孩儿楞神之际,小女孩儿正打算过去敲门,等走上木头做的台阶之上,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的。转过头来,就发现同伴儿又在那里发楞了,小女孩儿更不耐烦地把脚跺得“啪啪”响,“哥哥,你又再发什么楞呢,爹娘还等着咱们两个将陆爷爷请回家去呢!”小女孩儿瘪着嘴,一副痛苦不堪的神色。 想她这么活泼可爱,怎么就有这么一个时不时发呆的哥哥呢,而且他们两个可还是龙凤胎!真是郁闷!都是这个哥哥一路拖拖拉拉的,这到了门前都还要发呆,真是个呆子。 出门时,她早已闻到香喷喷的排骨肉香味了,老早口水都是滴答滴答的了。在这个冷飕飕的天儿里,能吃着香喷喷的排骨、喝着香喷喷的肉汤,简直就是没有啥比这个更有滋有味了。只是这个猪头哥哥,只晓得发呆和慢条斯理,等他们将陆爷爷请回家去,三妹那个吃货铁定把骨头都啃完了。想想她都觉得悲催,咋就碰上这么样的一个哥哥呢!想着那香喷喷的排骨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就越来越气了。 她双手插在腰间、做母夜叉状,嘴撅起都能挂上一个油瓶儿了。可就是这么一副生气的模样,但却另有一番天真活泼,叫人瞧了,并不叫人讨厌。 那后知后觉地小男孩儿抬起头来,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他不由得在心里头感叹,他哪里不晓得二妹的那点儿小心思,就是想早点儿回去吃排骨喝肉汤! 真是的,三妹如今不过才三岁多,哪里吃得了那么多排骨啊,再说爹娘铁定会给她留的嘛,她一副猴急的模样,好像八辈子没有吃过一样。在小女孩儿撅嘴不高兴的同时,小男孩儿也撅起了嘴巴,在心里头把贪吃的二妹也给鄙视了一番。 不过爹爹说了,男孩子不能那么跟女孩子斤斤计较,不然会被鄙视的。所以他只是将自己的意见埋藏在心里头,没有说出来。敛下心头这心思,他接嘴道:“晓得了,你快敲门啊,看看陆爷爷在不在。” 这陆爷爷是个医术高超的医者,虽然年纪一大把了,胡子都比面条还长了,但还精蹦得很,经常独自一个人外出采药或者是给周遭的那些村民治病。而且这个陆爷爷还特喜欢跟他们几个小孩儿开玩笑。又贪睡,要是他觉得没事儿干的话,能睡上好几天呢,用娘的话来说,真是一个童心未泯的老顽童。 不过他们几个倒是蛮喜欢这个老顽童的。 小姑娘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小男孩儿的话,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那扇木门已经从屋里头打开了。小丫头稍稍楞了一下,转过头来就瞧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白胡子老头。小丫头心头咯噔一声,紧接着就欢天喜地冲了过去,咧开嘴笑开。“陆爷爷,您在家啊。爹娘让我们兄妹过来请你过去吃午饭呢,陆爷爷,咱们赶紧走吧。” 小姑娘瞧见这陆爷爷,便已是心花怒放了。要晓得她瞧见这陆爷爷,就跟瞧见了排骨一样。小姑娘现在就好像是小狗扑骨头一样,就朝陆爷爷扑了过去。 这陆爷爷可不管这些,却是大喜过望地抓着仅仅只有五岁的小姑娘,一张沧桑的老脸尽是洋溢着满满的笑容。他有些急不可耐地抓着小姑娘,欢喜地嚷嚷起来。“心妍,云杰,你们来了啊,快,咱们快去找你们爹娘去,我已经找到治疗断腿之法了。”这两年来,自打夏炎秋林夫妇两人软磨硬泡,甚至将家暂安在这深谷之中之后,他也只得妥协,帮助他们寻找治疗断腿之法。在这两年的不断探索和实验之中,他终于找到了一味对治疗断腿有相当疗效的草药。所以这会儿他是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夏炎秋林俩了。 第460章 如愿以偿 “真的,陆爷爷这是真的么?这么说,慕容叔叔的腿有救了?”原来刚才这个欲敲门的小女孩儿就是秋林与夏炎的二女儿夏心妍。(..info无弹窗广告)这会儿她听说陆爷爷说已经找到治疗断腿之法,心妍小朋友已经兴高采烈地几乎要跳起来了。 爹娘说他们奔波在外,就是为了给那个素未谋面的慕容伯伯寻找治疗断腿之法。在外奔波漂流的这些年里头,爹娘一次也没有回过青城,他们几个兄弟姐妹的可都还没见过爷爷外婆外公呢。这次陆爷爷果真找到了治疗断腿之法,他们也就可以回青城去见爷爷外公外婆了。也可以见见那个对娘一往情深的慕容叔叔了,据说他的腿可是因为救娘才会会断的,这样深情的男人,她真的很想去瞧瞧哩。 陆爷爷的话也引起了云杰的注意,他也积极地凑了过来,这一刻,他终于没有再发愣了。“对啊,陆爷爷,这是真的么?”这也就是说,他们很快就能够回去了?爹娘这么多年生存的家乡,他一次也没有去过,这次,他们真的能够回到家乡去了么?想起素未谋面的爷爷外公外婆和其他的亲戚,云杰心头升腾起一丝期待来。 那个被心妍跟云杰叫做陆爷爷的头发发白的老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还有点儿生气地撅嘴,气努努说道:“你们两个皮孩子,陆爷爷是那种扯谎的人么?真是的!不是真的还是煮的啊!”陆爷爷在两个小孩儿头上各敲了一记爆栗,这才气咄咄地跺了跺脚,“好了,我才懒得跟你两个小臭屁孩儿废话,快走!” 陆爷爷跺着脚,气呼呼地走下台阶了。心妍云杰两个小娃还在愣神之中,这个陆爷爷也太老顽童了吧,明明就被他们两个给气到了,还嘴上说着那些话,真是郁闷!不过见陆爷爷已经吧嗒吧嗒走远了,两个人这才跺了跺脚,也跟着追了上去。 一路上,心妍完全忽略掉了周遭的寒冷,心头一直想着陆爷爷所说的那件事儿。这会儿她已经是心情雀跃,迫不及待想要飞奔到爹娘身边,将陆爷爷的好消息带给爹娘。事实上心妍也这样做了,一路小跑回了家。 进了家门,闻着香喷喷的饭菜,心妍倒觉得没啥吸引力了。她赶紧跑进屋去,就赶紧去找爹娘,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地喊:“爹娘,三妹,你们快出来,好消息好消息,绝对的好消息。你们快出来啊,赶紧出来!” 心妍不过才五六岁,声音脆脆的,听起来就像是黄鹂在叫唤,格外好听,一点儿也不显得咋闹。秋林听见了这个声音,赶紧将双手在围兜上面揩了揩,迎了出来。“阿妍,你扯着嗓子喊啥哩?” 秋林觉得这娃子简直就是跟大姐秋月那性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这做事情风风火火的模样,可不是跟大姐秋月同出一辙么? 心妍可不管这些,赶紧扯过娘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娘,陆爷爷已经找到了怎么医治慕容叔叔腿的办法了。”心妍虽然年纪小,但有的事情还是能够感受的出来。爹娘一直以来都放心不下慕容叔叔的腿,这次陆爷爷找到了救治之法,对于爹娘来说,那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秋林听着二女儿这欢天喜地的言语,心头也是激动异常,难以自持。她心头已是澎湃不已,双手已经紧紧抓住了心妍的小手,暗自用力,不住地上下摇晃起来,“阿妍,你说的是真的么?” 这件事对秋林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福音,所以这会儿她心头激动地都快找不到东西南北了,连说话都不自觉带了点儿颤音。 心妍认真地点了点头,老气横秋地反问道:“当然是真的了,莫非娘,您还认为我一个小女娃还会说假话不成?”她可是从来不会说谎话的乖娃娃啊! 见自己的心肝宝贝板起了脸,秋林哪里还敢说出反驳的话语来。赶紧想哄小孩子一般,“嗯嗯,娘相信你行了吧?” 这件事情来得太突然了,秋林也不晓得是该相信还是不相信。可是瞧着心妍这一板一眼的模样,秋林可不想伤了心妍幼小的心灵,就随口打起了哇哇。 心妍将娘这副哄小孩儿的模样,便晓得她只是在敷衍自己而已,登时不由得心生一股闷气,娘以为她是小孩儿家家的,啥事儿也不懂么,她可是不是夏云杰那些楞头小不点,她懂得事情可多着呢,可是爹娘偏生把她当小孩儿看。 “阿林,小心妍说的这事儿可是真的,我最近新研制出了一种治疗断腿的药方来,我把它叫做黑续膏,主要是将这膏药涂抹在患处,便可起效。这药有温经散寒、活经通血的神奇功效,相信不出一个月,患处就会有知觉了。再辅之以针灸、牵引、中药熏蒸等治疗方法,相信不出三个月,病者定能痊愈,下地走路。”在此之前他也是在别人身上做过实验的,所以这会儿敢这样打包票的说。 若说秋林觉得心妍的话只是在胡编乱造,但是这个陆伯伯的话却是不得不信的了。此时此刻,她才完完全全地恍然过来,原来这并不是心妍所开的一个玩笑。而是眼前这位陆伯伯真的研制出了能够治疗慕容大哥断腿的方法来。这会儿秋林刚死寂下去的心瞬间满血复活了,她两眼放光地盯着眼前的白胡子老头,心潮涌动地简直让她自己都难以控制了。 他们一家人背井离乡、走遍多少山山水水、涉足多少空谷森林,就是为了给慕容云凡寻找治疗断腿的法子。如今,经过了这些年来的努力,他们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思,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们终于找到治疗的法子了。这么多年来,秋林就只有找到治疗法子的这个信念,如今,终于让她如愿以偿,她内心如何不会激动澎湃,在内心这种狂喜和激动之下,秋林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在外整整漂泊了五年,如今,他们现在终于能够回到青城了。 第461章 近乡情怯 这五年来,他们东奔西走,还带着云杰心妍两个小娃,后来又有了青柠,这日子更是艰辛了。.info[]复制本地址浏览%73%68%75%68%61%68%61%2e%63%6f%6d幸好如今终于找到了奇药来医治慕容大哥的伤了。秋林任由泪水大滴大滴滴落下来,好似要将这些年来的生活艰辛和心酸都统统洗掉不可。 由于已经找到了治疗之法,秋林一大家子也不再这深谷多耽搁了。毕竟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寻找奇药,如今已经找到,自然是要快马兼程往青城里赶了。 起初秋林跟夏炎是想带着陆爷爷一同出那深谷的,可惜被陆爷爷严词拒绝了。也是,他一个人闲云野鹤惯了,习惯了深谷里头那闲适、远离尘埃的生活环境,如今让他再回到繁华的闹市之中,他倒觉得吵杂了。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跟秋林他们一块儿去。虽然大伙儿都挨着住了这么久了,他对这几个小娃都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些孩子终究是不属于深谷,就像他同样不属于繁华的城镇一般。 于是乎,秋林一大家子只好独自上路了。 半个月后,在青城外的大道之上,一辆风尘仆仆、满车身都裹满了灰尘的马车极快地飞驰其间。那急快的速度,让那行驶在其前面的马车也都望尘莫及,不得不将自己的马车靠边停着,等这辆马车过去之后再行。 五年都没有回过家,大伙儿的心情就跟现在这辆风驰电掣的马车一般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背后能够长出一双翅膀,飞到荣安堂去。 进了青城之后,秋林跟夏炎两个几乎是不约而同撩开了帘子,急切的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往四处瞧了。时间过了五年,青城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整个小镇外围又修了不少的青砖黛瓦的小院。瞧着这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听着那密密麻麻交织在一块儿的吆喝声喧闹声,秋林忽然有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娘,你说爷爷会喜欢我们么?”三岁大点儿的青柠小心翼翼扯着秋林的衣袖子,怯怯地问着。她长这么大,可一次都没见过自己的爷爷,这会儿就要跟爷爷见面了,青柠心头有点儿小小的紧张,爷爷会喜欢她么? 感觉到青柠的拉扯,秋林回过头来,瞧着青柠瞪着明亮干净的大眼睛瞧着她,眼里写着稍稍的怯意跟不安,还有几许期待的意味。看着小女儿青柠这复杂的表情,秋林不由得会心地笑了,伸手揉了揉青柠乌黑的头发丝,笑嘻嘻说道:“乖女儿,你是爷爷的好孙女,爷爷咋会不喜欢你呢,他疼你都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里,秋林心头泛起略微的伤感。别家的老人在这知天命的年纪里,已经在享清福了,已经是子孙满堂的时候了。可是公公却不能享清福,甚至在这五年里头,都不曾见过自己的儿子还有孙子孙女一眼。说起来,可都是她造的啊! 如今回去之后,将慕容云凡的腿伤治好之后,她跟夏炎哥哥两个都一定要好生孝顺公爹才成。一定要把这几年的都补起来。 “真的么?”青柠半信半疑,但是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原本还闭着眼睛的心妍在这一刻睁开了双眼,一派活泼俏丽的模样。她用手敲了敲青柠的小脑袋瓜子,咧咧嘴道:“真是笨蛋妹妹,我们都是爷爷的亲生孙女,他不喜欢我们喜欢谁啊?人家都说不喜欢孙子孙女的爷爷奶奶,那是不当他们的孙子孙女是亲生的!” 秋林跟夏炎两人听了这古灵精怪二女儿的话,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东倒西歪了,这丫头,真是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要到家的时候,秋林叮嘱心妍,“阿妍,你可别乱说话,惹得你爷爷不高兴!”秋林觉得这心妍就跟大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啥的这么像,都是这样口无遮拦的。真是!所以秋林觉得应该叮嘱心妍一点儿。 秋林的叮嘱可惹得心妍不高兴了,她这么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会惹得爷爷生气么?娘担心的也太多了吧?但心里这样,心妍还是闷闷地点了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嚷了一句,“晓得了。” 车子很快在荣安堂的大门口停下了,或许是近乡情更怯,站在荣安堂的大门口,秋林跟夏炎抬起头愣愣地瞧着荣安堂的大门口,彼此不说话,也没有朝前踏进一步。 在梦里,他们无数次地回到了这个地方,但今日,真正地站在这荣安堂的门外,两个人都止住了步伐,有点儿怯怯地不敢进去的模样。 “是少爷,少夫人!”这会儿眼尖的守门小厮率先发现了一对夫妇领着几个孩子站在荣安堂的大门口,他凝神一瞧,立刻就认出来了这对夫妇可不就是府上的少爷少夫人?那小厮面露惊喜,马不停蹄朝他们几个人凑了过来。 “少爷少夫人,您们可总算是回来了……”凑近之后,小厮也确定了这对夫妇的确是少爷跟少夫人无疑,一时之间,这小厮情绪激动,眼泪水竟润湿了眼眶。少爷少夫人都是心善之人,对府上的下人们也都好。自打他们跟着小少爷小小姐一起离去之后,不要说老爷想着他们了,就是他们这些当小厮都盼望着他们能够早日回来。 这一盼,可就是整整五年啊,他怎能不心生感慨呢!再看到少爷跟少夫人,想起昔日种种,他已是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了。终于盼到少爷少夫人回家了…… “是啊,我回来了!”夏炎目光坦然地瞧着面前的小厮,凝视了他一会儿,嘴角终于绽放出一丝明媚坦然的笑容来。五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在荣安堂里头帮着病人看病问诊的夏青桑听说夏炎秋林他们回来的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是欣喜若狂,面露大喜。他这会儿已经顾不得那些前来排队等待瞧病问诊的病人了,站起身来就拖着两条老腿拼命要大门口去。 第462章 争风吃醋 五年了,他整整有了五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还有那可爱的孙子孙女,走得时候他们还那么小,连路都不会走,不知道现在他们长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小青柠,如今才三岁大点儿,他可是一次面都没有见着呢!一想起在远方每年只能靠信来维持联系的至亲如今回来了,夏青桑一刻也不敢耽误,迫不及待的心情逼得他三步并作两步朝前跑,恨不得脚踩风火轮,飞奔去门口! 飞箭一般奔到大门口,只见一对年轻的夫妇领着几个小孩儿站在自家屋门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73%68%75%68%61%68%61%2e%63%6f%6d夏青桑见着了他们,眼睛骤然一亮,很有种望穿秋水的感觉。不过幸好,如今儿子儿媳他们总算是回来了。夏青桑喜出望外,满怀激动地朝着夏炎秋林这边奔了过来。“阿炎阿林,你们终于回来了!” 一想到这五年以来,自己孤家寡人似的守着这个荣安堂,独自一人承受着这无穷无尽的寂寞,承受着那沉重的思念和担忧。如今,这样的日子总算是要结束了,他盼望已久的儿子儿媳总算是回来了! 瞧着眼前的父亲两鬓越发斑白了,脸上也多了好几条褶皱,略显沧桑垂老的模样来。只不过这会儿他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沧桑的双眼之中饱含着喜悦的泪水,在这一刻,夏炎的心头也是同样的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夏炎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自己的爹,年少时撇下他去洛水村开药铺,五年前又独自撇下他前往外地寻找奇药。在见到爹的这一刻,他仿佛才明晓,原来爹也会衰老,也会将沧桑慢慢刻在自己脸上。比起那些一直守在父母身边的人,他真是太不孝了。 “爹……”夏炎嗫嚅着嘴怯怯地唤着,声音里头带着丝颤音。 “嗳,”五年过去了,他终于盼回了自己的儿子。如今夏炎只是这么轻轻的一唤,但是他已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竟是忍不住老泪起来。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他肆无忌惮地泪流满面。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陪在他身边听他诉苦听他唠叨闲聊,甚至没有人陪着他一块儿吃饭、饭后散步,这样的孤独简直让他都快支持不下去了。 “爷爷,爷爷……”看着这老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心妍直接凑上前来,抱着夏青桑的腿儿就开始亲切地唤。爷爷给她的感觉很慈祥和蔼,就跟陆爷爷差不多,所以心妍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上自己的爷爷,主动上去抱着他的腿儿就开始跟撒娇似的娇滴滴唤了。 听到小女孩儿这娇滴滴、甜脆脆的声音,夏青桑的那颗心简直被熨帖地舒舒服服的了。他低头一瞧,却是个粉雕玉琢、五官十分精致的小女娃,那乖巧讨喜的模样,就跟小时候的夏炎是一模一样啊! 用脚丫子想,夏青桑就已经晓得这个小女娃是谁了。这可不就是自己的二孙女心妍么?夏青桑满心欢喜,赶紧将自己脸上的泪花收敛起来,怕是吓着了小孩儿。他费力地弯下腰来,将小心妍用双手抱了起来。尽管他显得有些吃力,但是夏青桑却是十分乐在其中。 在心妍抱在怀中之后,夏青桑笑眯眯地瞧着小姑娘问:“你是心妍么?好可爱,真真是聪明,还晓得叫我爷爷呢。” 这时夏青桑又注意到一个个头比心妍还矮的小丫头也朝自己跑了过来,嘟了嘟嘴,奶声奶气地,状似埋怨又好似在撒娇,“爷爷,您偏心,您只抱二姐不抱青柠!呜呜,青柠不喜欢你了……” 说着说着,小青柠还煞有介事地哇哇哭了起来。只不过只听见哭声却不见有真正的眼泪滴落下来。 在夏青桑怀里的心妍见了三妹这德行,晓得她是在装可怜。看着她这副模样,还真是有几分搞笑,不由得捂着嘴天真无邪地笑开,“爷爷,三妹最喜欢骗人了,还贪吃,你可别信她的话!” 想当初只有大哥跟她的时候,啥好吃的都是她的。如今多了这个妹妹,爹娘还宠得不行,啥东西都是先满足她了。这会儿第一次见到爷爷,不能让这三妹将爷爷的宠爱全都抢过去。她也要撒娇卖萌,率先赢得爷爷的喜欢! 夏炎秋林见这两个小妮子在爹面前还“争风吃醋”起来,不觉有些好笑。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秋林更是既是叹息又是发笑地说道:“好了,你们两个臭丫头,瞎闹腾啥呢,还在爷爷面前争风吃醋不成?真是服了你们了。爷爷自然是都喜欢你们的。好了,咱们老站在这大门口是个啥事儿,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五年没有回家了,他们可是甚为想念的。这会儿到了家门前,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要进去的了。况且为了早日能够回来,他们几乎是日夜兼程,这会儿大伙儿都是身心俱乏,急需休息啊! 经过秋林这一提,夏青桑才想起了这茬。他瞧着这几个漂漂亮亮、粉雕玉琢的孙子孙女儿的,早就乐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了,自然也将这事儿给抛到了九霄云外了。老这样抱着心妍,夏青桑可有点儿吃不消,所以他改抱为牵,满脸笑容地说道:“哎,这只顾着高兴,都忘记这档子事儿了。嘿嘿,”这会儿他俯下身来,对着几个已经围在他身边的小娃娃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孙子好孙女儿,爷爷哪儿会不喜欢啊,爷爷可喜欢得不得了呢。你们都还没回来瞧瞧咱们的家呢,走,爷爷带你们进屋去瞧瞧?” 夏青桑的一番话,引得几个小娃都忍不住拍手欢呼雀跃起来。得知这爷爷这般喜欢他们几个,小娃的心里都是像吃了蜜一般。毕竟小孩子都喜欢别人的夸赞和喜欢。 看着心妍几个一窝蜂地围着公爹进屋去了,秋林禁不住笑出声来,看来这几个娃娃还是挺喜欢公爹的。这样一来,她也就放心了。带着疲劳,秋林拖着夏炎的胳膊,也迈进了这久违了的家门…… 第四百六十三章 幸福到老(大结局) 陆爷爷的‘药’方是给人实验成功之后,才由秋林夏炎带回,所以用这样将慕容云凡‘腿’伤治好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回到家之后,夏炎顾不得休息,就已经瞧去为慕容云凡医治‘腿’伤了。毕竟慕容云凡的‘腿’已经是断了六年多了,每每想到此处,夏炎都觉得这条‘腿’是他们夫妻两人欠他的。所以夏炎多想是在第一时间就将慕容云凡的‘腿’治好。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头,夏炎每日都亲自前去为慕容云凡涂抹膏‘药’。每日不厌其烦地询问慕容云凡涂‘药’过后的感觉。在夏炎这样‘精’心紧张地治疗之下,果然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慕容云凡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麻木了六年的‘腿’终于有了知觉。 慕容云凡这样的感觉简直让所有关心他的人都忍不住喜笑颜开。有了知觉就说明这‘药’并不是不起作用的。接下来继续照着这‘药’涂抹就对了!之后,夏炎又用针灸、牵引、中‘药’熏蒸等多种有利于活血走脉的方法结合在一块儿,对慕容云凡的‘腿’伤对阵下‘药’,结果三个月下来之后,慕容云凡的‘腿’已经是大有起‘色’。 如今他不只是感觉到有知觉了,甚至还能够挪动自己的脚在地上走路了。虽然他现在走路还缓慢地紧,并且还需要拐杖的支撑,但是相信假以时日,一定会恢复得更好。 慕容云凡也没有想到他这条‘腿’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够恢复,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毕竟他的‘腿’都已经断了六年了。起初的几年里,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可是到了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一丝丝微薄的希望终于消耗殆尽,而剩下来的只有绝望。如今,瞧着自己的‘腿’在一天天恢复当中,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点一滴注入自己的体内。在这点滴之中,慕容云凡感觉到自己心如死灰的心也渐渐地死灰复燃了。让他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希望! 看着慕容云凡能够下地走路了,秋林无疑是最高兴的那一个人。如今,她终于做到了对慕容云凡的承诺,终于历经了这五年的时间,找到了治疗他‘腿’伤的办法。如今看着慕容云凡能够下地走路,再想象这几个月之后他就能够跟正常人一般行动不必受阻,秋林就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坠了地,她也有了种脚踩平地的感觉。她终于感觉到自己在面对慕容云凡的时候,那种负债累累的感觉终于减轻了一些。 俗话说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慕容大哥为她折断了‘腿’,如今夏炎哥哥找到了方法为他医治好了这条‘腿’,这就是上天对好人的报答。 而且,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慕容云凡也放下了对自己的执念,在一年前,他已经跟一个‘女’孩儿成了亲。据说这‘女’孩儿也是来自乡村,为人亲热憨厚,长得也清秀颇有灵气。此后秋林见过这‘女’孩儿一面,见过之后不由得感叹一声,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干净剔透的‘女’孩儿呢。慕容云凡能够娶到这样的一个‘女’孩儿,真是赚到了。同时,秋林也在想,也只有这样的‘女’孩儿,才配得上如此情深意重的慕容云凡! 兜兜转转,看着慕容云凡如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秋林是打心底里为他祝福的。他这样的人,本就应该得到幸福的。 自打夏炎秋林一行人等回夏府之后,夏府日渐充满欢声笑语起来。与此同时,夏府的荣安堂也在开疆拓土,算是近几年来异军突起的‘药’堂了。由于先进的管理办法和发展模式,在近几年中,荣安堂在大江南北都声名鹊起,前途一片光明大好。 在这五年里头,不只是荣安堂的发展蔚然可观,还有清风楼。如今的清风楼更是客似云集、生意兴隆,按照荣安堂的发展模式,清风楼也照虎画猫,如今清风楼的生意是更上一层楼,比以往更具有知名度了。是这一带乃至临近县城镇乡首屈一指的大酒楼。 还有韩家的木料作坊、糕点铺子;张家的生意;许家的作坊生意也是一派蒸蒸日上、欣欣向荣。许秋松在仕途上也是一片坦途,如今已经做上了县令的官衔了。他走马上任之后,出台了好多利于百姓的政策,深得民心,深受百姓的爱戴。 还有洛水村的村民,大伙儿都通过了自己勤劳的双手还有智慧,改变了当初贫穷受苦的局面;通过不断的努力还有坚持,终于过上了富足幸福的生活。 而秋林,穿越而来,附身在一个仅仅只有六岁的‘女’孩儿身上。这一步步走来,有过汗水艰辛、有过痛苦受伤,但是在苦难之中,她却能够保持一颗积极向上的心,力争上游,凭借着自己的头脑,发动着全家人踏实干活儿,终于在那一片贫瘠的土地上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奇迹! 在这个过程之中,虽然痛苦艰辛,但是让秋林感触最深的却是一家人团结在一块儿,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的画面。在苦难面前,那种不离不弃、彼此依偎、不可隔断的亲情,让她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奋战,让她感受到了那甜蜜如蜜糖的亲情,让她体会到了被人关心在乎的滋味。 即使这里,在现在人看来,是如此的贫穷落后,但是在这里,秋林却收获了不容割舍的亲情爱情和友情。如今,她倒觉得她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死在这里的了。回首想想自己在这个时空走过的风风雨雨,至今想来已经是有十多年了。如今,她已是深深地眷恋上了这一片教会了她去感受去爱、获得幸福和甜蜜的土地。她愿意此后的余生,都在这个异时空度过…… 虽然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但是于这平淡之中,方能体会出幸福的滋味来。有句话不是说的好么,平淡是福。秋林愿意在余后的日子里,跟夏炎哥哥一起、跟孩子们一块儿,度过这平淡无奇却又甜蜜幸福的日子,他们要一直就这样幸福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