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我超有追求》 001 这个世界破破烂烂 重生了,但张大象并不以为喜,大抵上还是因为前一世过得还不错。 有车有房,事业成功,也没有什麽特别遗憾的地方。 甚至连大多数人都没中过的彩票,他都中过一次三等奖。 但重生了就是重生了,只能接受,唯一让自己感觉略有糟糕的,那大概就是重生后的世界画风略有潦草。 「阿象,考得怎麽样啊?。」 「一塌糊涂。」 跟路过的本家阿婆打了个招呼,张大象不紧不慢地往家走。 明明才六月天,这样的天气居然就多了凉意! 那大抵上还是考试让人心寒,不过,想起身上的「重担」,张大象更感觉心累。 重生后的张大象原本除了继承父亲这一支的香火,同时还有在世的一个大伯以及一个去世叔叔的香火要继承。 压力山大。 宗祠里的族谱上,大伯张正青这一支下来是他,父亲张正红这一支下来是他,三叔张正海这一支下来还是他。 在张大象的名字旁边都留着一个位子,是将来有缘人的名字。 高考结束的张大象相当无语,说到底,重生后的这个世界,物质文明突飞猛进,精神文明面目全非,让他感觉像是某只野狗修改过的「if线」。 但是,这并非是最无语的时候。 去年腊月祖父张气恢从暨阳市二化厂退休之后病了一场,然后就像是着了魔,回到老家祠堂,打算把他很多年前牺牲的亲兄弟香火也给续上。 正常来说,压力一下儿子才是老父亲的本能,但因为张大象自己的老父亲张正红去世得早,于是张气恢跨过了压力儿子的这个门槛,直接选择了压力孙子。 再于是…… 「蛤?另外九个阿公的香火也要续上?这到底要多少个重孙子啊?」 「现在讨一个娘子(老婆),杂七杂八加起来,就是有个住处有辆小汽车。我前头也盘了盘家底,再有九个重孙子的话,起房子要是再起两进的楼房九幢,一百万不到点。装修……我肯定是无能为力了,最多外墙粉刷粉刷,再贴贴瓷砖。」 「……」 给力嗷~哈基爷! 祖父张气恢说话的时候,将一份厚厚的材料递了过来。 张大象看着「族谱复印件」上面大字辈就他一个恨不得单开一册,他都快精神恍惚了,不是,这老头子到底中了什麽邪? 「张象,我几个老伯还有阿叔,是打仗没的,你阿公心里一直想要从本家弄几个多出来的子孙过继。前几年其实也没有多少心思了,但是正月里二化厂爆炸之后,死了好几个老本家,就心里又难过了。」 见张大象表情有些复杂,大伯张正青在一旁稍稍地解释了一下。 大伯张正青没有生育能力,为了香火这种事情,于是就让本就是三房独苗儿的侄儿张大象,再挑了挑担子。 从烧两炷香,变成了「一人三炷香」。 三叔张正海属于英年早逝,救人时候牺牲的,原本三十岁以下没必要折腾香火这事儿,不过老家祠堂却觉得英雄好汉还是续上吧,于是在老头子张气恢名下,张大象既是父亲张正红二房嫡子,也要为三叔张正海补上一个嫡孙。 当然了,大伯张正青也想要个孙子。 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现在,祖父张气恢将他已逝的九个亲兄弟,也打算香火续上。 续香火不是那麽简单的事情,子孙成家是要有住处的,放以前只需要平房就行,现在的行情,乡下没有楼房,那是万万找不到老婆的。 九个亲兄弟那就是九个重孙子,接着就是九栋小楼,只算物料人工,省着点用十万左右砖头水泥钢筋还是要的。 张气恢是打算把棺材本都押上,然后楼房从三进变成两进,其实村里现在都是三上三下的楼房,两上两下的很少了,这麽干对于老头子来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九幢三进的楼房,他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就算是现在,还需要大儿子张正青出点钱,然后问本家侄儿们再借个二三十万。 之后装修的话,老头子是绝对无能为力,只能靠继承香火的张大象来努力。 就算只是水磨石加白灰墙,不做吊顶也不打柜橱,那人工也是不小的支出。 好在张家人丁兴旺,老本家做泥水匠丶木匠的不少,祠堂那边也说了,自己人就不算人工,准备好木料什麽的,管饭就行。 只要老头子张气恢能把地基打起来,一应简装和桌椅板凳家具,都不算人工。 然而这个还不算最困难的事情。 难关多着呢。 首先张大象就一个人,一个人烧三炷香,其实还能想像一下,再带上九个儿子多烧一点……家里改成寺庙也未必顶得住。 其次得多大开销? 哪怕满月酒都是一大笔钱,酒虾蟹鱼鳖牛羊乾果水果罐头……一样都不能少。 再次三加九一共十二个重孙子,抚养起来可不比从前,养得活和养得好那是两回事儿,以前面糊糊加米汤能凑合,现在肯定是要奶粉的。 这光景婴儿用品节省着来都是不小的开支,退一万步讲,光衣食住行,每年硬邦邦保底开销十几万是肯定的。 这笔钱已经不比装修钱少了。 最后,小孩从幼儿园到大学,每年吃喝拉撒睡的开支都是不断增加的,不可能变少,这要是没有提前准备,那也养不像样。 还有最后的最后,张大象现在才十八岁,暂时还没有女朋友。 「阿公,大学我就不去念了,还是早点寻事情做吧。」 「书哪能不念?做人要有追求,念了大学,就有机会读研究生,然后还有事业上更高的追求……」 老头子张气恢是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属于有技术的知识分子。 只不过这个知识分子,现在直接搬来「十二座大山」往唯一的孙子头上压下去。 张大象因为重生的缘故,心态上比较随意,属于哄老头玩儿的想法,结果万万没想到,二化厂一次爆炸,死了不少本家人,然后开丧期间一些老弟兄的聊天,以及丧家饭上的种种往事碰撞,竟是让老头儿较真起来。 「一气化三清」算什麽,直接「十二元辰大阵」搞起! 这让哄老头儿的张大象,不得不将原本毫无波澜的新人生重新调整一下。 「阿公,我没有啥大追求。」 张大象摇了摇头,「早点上班,早点赚钱,早点续上香火。」 002 乡愿,德之贼也 给父亲张正红的牌位上香之后,张大象由本家的祖辈带着,在祠堂之中,向祖宗们说了一下自己将努(随)力(缘)承继香火。 祖宗们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不过还有一些后续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麻烦。 乡下盖房子,难处不在物料和人工,最难的是地皮。 宅基地是有定数的,如果不是有特殊的情况,或者特殊的贡献,地皮不会轻易地拿出来让人买了去盖房子。 张气恢让孙子烧十二炷香,那就是十二幢小楼,就算大伯张正青和三叔张正海这两支不需要新房,老房子翻修就行,再去掉张大象父亲张正红也留了一幢乡下楼房下来;可是,他亲兄弟九个那也是要九幢的。 九块地皮,首先要说服本家所有人,其次要说服村里,最后是从镇里要拿到签字画押的土地证。 不过,老头子张气恢表示这不算什麽,那张大象也就不去操心这种事情,而是六月份高中一毕业,拿到毕业证之后,就找本家一个做电焊工的叔叔借了电焊机丶切割机丶角磨机,在家里折腾了起来。 「张象,你还会电焊啊?」 怕张大象弄坏了自家的电焊机,本家婶娘蔡水芹带着儿子张大磊跑来看热闹,本以为是小孩儿瞎折腾,结果张大象手艺不说出神入化,但也算是精湛。 毕竟重生前车铣镗钳电五项全能,另有无机化学也是略懂一二。 「跟校办厂师傅学了一点。」 「噢哟,那是,校办厂的老师傅连吊车也会开的,就没有不会的机器……」 蔡水芹见张大象焊出一道道「鱼鳞」而不是一坨坨「鸡屎」,自然不再怀疑,要带着儿子张大磊回去,但张大磊还想看一会儿,于是就留着张大磊在这里。 十岁的张大磊正是「熊孩子」精力旺盛的时候,不过张大象这个族兄一直镇压所有本家「熊孩子」,所以来玩的小孩儿都很乖巧听话。 怕归怕,但也喜欢溜达到张大象这里,因为时不时都会有油炸的鱼虾可以吃,嘴馋的时候,还有酱卤的麻雀,吃起来过瘾多了。 「阿大(哥哥),这是要做啥?」 「餐台架子,过两天我去国道边上卖快餐。自己去看电视吧,你娘来喊你吃饭再出来。」 「谢谢阿大!」 守着看电焊是假,守着看电视才是真。 暑假的武侠剧丶儿童剧多得是,张大磊在家中看个电视不易,不过来张大象这里,就能看个爽。 这几乎也是所有本家小老弟共同的乐趣。 看电视还有油爆河虾吃,本家的叔伯婶娘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者小屁孩有个集中的去处,也免得担心去哪里游野泳下得去起不来。 滋滋丶滋滋…… 点焊好了几个架子,张大象用葫芦吊装好了餐台架,根据板车的尺寸微调了一下,就开始切割铁皮。 「阿大!」 「阿大!」 …… 正忙着呢,一群小屁孩成群结队过来,张大象头也没抬说道,「小磊在里面看电视,门背后有汽水,一人一瓶。」 「好~~」 说是汽水,其实也没有多少气,大绿棒子的柠檬水,全靠甜味对付。 零售五角钱,拿一箱的话一瓶三毛。 总之就是吃个滋味,但对熊孩子们来说,电视丶汽水加小夥伴,这个暑假真是棒。 正如张大象对张大磊说的那样,直到傍晚的时候,各家各妈来找各自孩子,隔着院墙就喊了起来,这个名那个名的,于是乌央乌央一堆熊孩子陆续出来,嘴角的油爆虾丶油炸小鱼的碎屑还在。 母亲们一边数落一边又感谢着张大象。 其实油爆虾和油炸小鱼,还是挺贵的,主要是舍不得油,再者河虾对乡下人来讲,卖钱才是最合适的,直接吃了,委实有些舍不得。 对张大象的感谢,倒也不掺假。 六月二十一号一过,张大象就算是满了十八周岁,去镇上花了几百块办了一个流动营业执照,大伯张正青听说了也没有过问,只是拿了五千块钱过来给他先用着。 除了五千块钱,大伯有一辆旧摩托车收拾乾净后,也给张大象拿去代步。 找点事情做,有个脚力是必须的。 在大伯张正青看来,侄儿骑个摩托车,在小兄弟们面前也能有面子。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张大象直接给摩托车后座焊了一个锁架,这样板车只要一挂一锁就能拉走。 「真去马路边上卖快餐啊?」 过生日当天晚上,老头子张气恢有些拿不定主意,略微不放心地询问正在吃长寿面的孙子。 「吴家滩那边一段国道两边敞亮,就是有水杉林的地方。摆个十桌八桌也没问题,我以前在那里放笼子,经常看到有大卡车临时停靠。」 「生意能好吗?」 「慢慢来嘛。」 呼!! 猛地吸了一口面,三口两口吃完几个煎蛋,张大象喝了两口面汤过后说道,「要是能做起来呢,再从家里请人帮忙。」 「你看着弄,反正十八岁了。」 老头子点点头,然后摸了摸口袋,拿出来一张不算图纸的图纸,「起房子的范围已经弄好了,在南行头。」 张家曾祖分了大二三行,其实就是曾祖兄弟三个一家分了南北走向的一行田地。 张大象这一支是曾祖老三,南行头的意思,就是这一支田地的最南端。 比较偏僻,还靠着跟另外一个村的界河,边上还有一些撂荒的芦苇荡。 以老头子这个曾经的暨阳市二化厂厂长的面子,在本家内部说搞一大片好地方,给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亲弟兄续香火,那是不太够的。 不过边边角角嘛,有个十几二十万就能拿下,这一点,张家内部的意见还是能很好统一的;村里就更好解决了,不同意打到他们同意就行。 也就镇上有些麻烦,但不多,毕竟老头子张气恢的九个亲兄弟,那都算是打仗丢了性命,他算是兄弟里面为数不多的「读书种子」,给去世的亲兄弟续个香火,镇上也不会吃饱了没事干拦着。 张家同意,村里同意,那就是「乡贤」共识。 「还真能批下来啊?」 张大象看着图纸,都惊呆了,寻思着要是他重生前的地球,这不闹麽。 自家老头子真是太有实力了。 003 平平无奇第一单 因为水乡人均土地所有数量比较少,所以现在的暨阳市乡下,老房子能前庭后院的,通常都是三代人以上的老房子。 现在只能保证有个前庭或者说前院,围墙也不多见,有个水泥晒场再加两分自留地,那就差不多了。 张大象父亲张正红留下来的房子,是比较标准的前庭后院三层砖混小楼,用的是普通红砖空心墙,用料上在十几二十年前也谈不上多好。 也没怎麽装修,就是普通的粉刷,地面用水磨石,打扫起来倒是方便。 「你还会炒大锅菜?」 早上备菜的张大象忙得热火朝天,大型鼓风机家里的电带不动,所以直接「偷电」,用长杆子将带了搭钩的电缆线直接挂在外面当空的电线上。 老头子张气恢本来对孙子的「事业」有些犹疑,现在一看张大象熟练地「偷电」,熟练地买了个大浴锅当炒锅,还自己焊了个大蒸笼出来,鼓风机呼呼作响,他哪里还会怀疑,只觉得这孙子是真孙子。 「校办厂师傅教的。」 「他们当兵又不是炊事员。」 「看过就晓得了啊。」 「……」 好吧。 张气恢也不管孙子到底怎麽学的了,就看到各种炒菜丶蒸菜丶炖菜丶卤菜等等准备好,要说量,其实也不多,就是家伙什份量不小。 一盆菜少说十几二十斤有的,还有各种酒水饮料,桌椅板凳…… 就靠一个十八岁的后生来搬,这是个气力活儿,怎麽可能忙得过来……哦,忙得过来啊。 不错。 看自家孙子一身气力,老头子这下彻底放心了,有一身气力,那就饿不死的。 虽然他还是想着孙子在读书上有些追求,不过满了十八岁,已经当家做主,劝劝就行。 吭哧! 吭哧! 踩了两下,摩托车终于突突突突发动,然后拉着大板车朝着「吴家滩」边上的国道而去。 本家妯娌们收拾午饭也早,吃早饭就要想要午饭吃什麽,九点差不多就要把该备好的菜弄好,十点或者十点半烧饭,十一点朝后无论如何都要有一桌午饭了。 张大象也是差不多光景出去,所以她们也都看到了动静,在水栈上洗菜的时候,就开始聊了起来。 家长里短,不外如是。 「正红家的阿象,就不打算念大学了?」 「不是说成绩蛮好的吗?气恢阿叔就同意不念?」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烧十二炷香』,要寻十二个重孙子来继承嘞。听说南行头芦苇凼那边一圈,已经批给小象佬了,气恢阿叔一次拿了十八万出来。」 「地皮就拿了十八万出来?那起房子怎麽办?」 「我家老公公说前阵子在堂屋里开会,只要包吃,人工就不收了。这样气恢阿叔就只要买钢筋水泥砖头啥的。」 「那也要不少铜钿(钞票)吧?少说七八十万甚至上百万,气恢阿叔拿得出这麽多?」 「他问青佬拿了三十万,还问几个老弟兄借了一些,说是将来让小象佬来还,毕竟是小象佬一个人要想办法养十二个细佬(小孩)。」 「哎哟,这个小象佬养不养得起啊……」 「啊哈哈哈哈哈……」 隔着一条小河,在水栈上洗菜的妇女们都发出了灰心又爽朗的笑声。 烧十二炷香,葫芦娃咬着牙也就一根藤上七个。 各种聊骚词汇在妇女们口中肆意地蹦躂出来,而张大象则是一路七拐八拐,到了「吴家滩」边上的水杉林竖了个幡子和牌子。 水杉的好处就是直上直下,比松树还要笔直,做了个幡子直接绷紧了固定在树干上,路边又支了一个「快餐」的落地招牌,然后就忙不迭开始摆下桌椅板凳。 前几天他已经将这里空地收拾过了,本来就是修路时候留的一段堆场,现在铺上一些拆迁剩下的废料,看上去也很平整。 摆摊凑合用也够了。 因为是六月天,支个帐篷还是要的,帐篷是张大象自己做成的伸缩套杆,支起来之后再拉上固定绳,远远看去,像是个两进的门面。 在这里摆摊,那也是有考虑的,一来大货车靠边停问题不大;二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往东十里路才有集镇,往西则是很长一段农田,有修车补胎休息的地方,但是吃饭价格并不低,普遍都是八块朝上。 张大象的幡子和招牌上面,也写得很清楚「快餐三块起」。 三块钱一个荤菜,其馀花菜炒肉丶蒸蛋之类,都算是素的,米饭不算钱,毕竟张家最不缺的就是稻田。 利润并不高,但也不低,三块钱能赚一块多,主要是没有门面的好处。 这光景也就支了两张桌子,才摆好凳子,就有一辆拉化肥的大八轮缓缓停靠,「嗤」的一声,副驾驶位置上,有个女人扯着嗓子喊道:「师傅,快餐哪样卖的?」 「一荤三素三块,两荤四块,三荤五块。」 张大象身材高大戴着口罩,旁人只会觉得他年轻,但却看不出来实际年龄,毕竟常年在户外活动,皮肤粗糙黝黑,跟寻常少年家还是有区别的。 拿着大勺,系着围裙的张大象似是看出女人的担心,指了指亮出来的流动营业执照,「有证的,放心。」 「打包两个三荤,多拿一盒米饭。」 「要吃点啥?」 「我看看有啥。」 大八轮没有熄火,女人下车点餐,驾驶员大概是丈夫,隔着喊了一声,「我要大排!有大排吧?」 「有的!」 也提高了音量回了一句,驾驶员顿时高兴,又问道,「有开水吗?想接杯茶。」 「有的,茶叶水要不要?」 「我自己有茶叶。」 说着将最少两升的大茶壶递了过来,女人垫着脚接过茶壶,这才对拎着热水壶过来的张大象说了一声谢谢。 「大排……鸡腿……爆鱼,来一块爆鱼吧,素菜就一样来点,洋芋头丶包菜……花菜炒肉算素菜的?」 「没有多少五花肉的,哪能算荤菜,就是花菜借点肉味。」 「那我要花菜炒肉……真算素菜啊?」 「对。放心,乾净的,正规猪肉。有证的。」 「那就花菜炒肉。」 女人最终还是觉得花菜炒肉算素菜是最划算的,两份都点了这个。 张大象又从饭桶中将米饭盛上,装进马夹袋之后递了过去。 「十块对吧?」 「对。」 递了十块钱过来,张大象接过来往钱箱里一扔,然后说道,「吃得好下次再来。」 「好。」 上了车之后,女人在副驾驶位置上又招了招手,大八轮这才启动离开。 张大象顺手记了下帐,算是平平无奇地开张。 004 来钱真快 「这麽早就回来了?夜饭那一顿要不要出摊?」 在家里睡午觉的老头子听到了摩托车的突突声,一看时间才一点钟不到,也是有些惊讶,穿着个白背心大裤衩,踩着拖鞋出来问道,「生意好不好?」 「蛮好的,放心。」 张大象将车子在家门口场地上停好,然后麻利地卸货,老头子张气恢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毕竟是在暨阳市二化厂干了一辈子,也是有一膀子力气,就过来帮忙卸货。 「不用帮忙,有份量的。」 板车拉着菜盆丶饭桶到井口边上停好,洗了个手顺便洗了把脸,张大象这才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继续干活。 只一会儿,就有三五七个婶娘堂嫂过来打听。 「张象,出摊行情怎样?」 「卖掉多少?我看看……噢哟,生意不错啊。」 「这起码卖了头两百份吧?」 女人们都不傻,既然在家里管着灶台,吃多少饭菜那都是有数的。 稍稍估了估张大象毛利,估计是有三五百块钱…… 有点吓人。 张大象卸货的当口说道:「生意还可以的,就是一次性饭盒还有马夹袋用量有点大。」 其实一次性饭盒丶筷子丶马夹袋等等,都不值什麽钱,卖一份撑死了一毛钱出去,随便找个批发市场批个千把块钱的,能用一两个月的。 「利润呢?能有多少?」 「小象佬能讲讲吗?」 「利润有个四百来块吧。」 将桌椅板凳丶汽水箱子卸下来的时候,张大象并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说了个实数。 老头子这会儿正在翻帐本,张大象记帐也并不复杂,三块四块五块做了个表格,卖三块钱的一荤三素就写一笔「正」。 最后算个总帐就行。 「哪会赚这麽多钱的啊?!」 「这麽赚钱的吗?!」 「四百多?」 「……」 婶娘堂嫂们都是惊到了,她们坏心思并没有,最多就是想看个热闹,至于说看笑话的心态……那还不如看「一人十二炷香」的笑话更有意思。 老头子同样惊得没话说,有些错愕,然后问张大象,「真的假的?真有四百多?」 「钱盒子里有零有整。」 没有解释什麽,张大象自顾自忙着将东西都卸下来。 而女人们则是围着老头子,看他在那里数起了钱盒子里的钞票。 委实这太过匪夷所思,哪有一上来就赚这麽多的…… 毕竟张市村手艺最好的泥水匠,一天工钱也就是三十块钱,高一点的行情也不会过五十块钱。 村办厂机修工的工资一个月四百多,而张大象一天就赚到了。 更离谱的是,这是后生家第一次出摊做生意。 祖宗保佑也就这样了吧? 有上岁数的老婶心中暗忖是不是本家阿叔让孙子帮忙继承十二支香火积了阴德,毕竟新增的九支香火,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噗通! 水桶倒扣落在井中,打了一桶井水上来擦身子的时候,张大象说道:「我先做到月底,行情一直好的话,到时候招两个或者几个帮工。洗碗工不用跟着出摊,就家里洗乾净碗盆,然后打扫打扫卫生。日结丶月结都好说的。」 这话一出口,对家庭妇女的吸引力还是挺大。 主要是带孩子的话,能在本家宅院做事就便利得多,跟着出摊是比较麻烦,「吴家滩」并不算远,可到底还是有个几里路。 妇女们叽叽喳喳热闹了一通,有马上打听工钱的,有说回去商量商量的,有说暂时没有空的……总之,这终究是成了一个事情。 等热闹散场过后,老头子张气恢笑着问道:「你就不怕她们也来了心思抢生意?」 「有心思也要有能力啊。」 张大象擦了擦大板车上的餐台,然后拍了拍,「不说这些家什,就说炒大锅菜,小灶台做惯了的,要上手总归要一段时间。再有就是拉出去出摊,总不能靠人来拉板车吧?份量高了一般人做不来。」 之前卸下来的汽水箱子丶啤酒箱子,加起来就有百八十斤,菜盆丶饭桶加起来又是两三百斤,再加上帐篷丶桌椅板凳,那又是两三百斤。 早上还要起早赶早市,四五点钟到农贸批发市场才有相对来说便宜实惠的好货,到了八点朝后,便宜归便宜,那绝对谈不上是好货,百分百是被挑剩下来的。 不管蔬菜还是猪狗牛羊肉,都是如此。 再有就是做老客户需要时间,菜肉贩子又不是弱智,怎麽可能一上来就给你批发价外加早早留货? 餐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勤行,几乎每个环节都需要勤快,饭点出餐过后才能闲下来睡觉发呆。 「嗯,不错,脑子灵醒的,蛮好。」 老头子张气恢是打算看自家孙子吃点苦头和小亏的,结果没想到孙子做事情不说是滴水不漏,那绝对没有半点稀里糊涂。 而且看事情很清楚,比他年轻时候强多了。 他在二化厂干了一辈子,做主任那会儿也没有多少生产管理上完善经验,那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而孙子现在才十八岁。 「要不还是继续念个大学吧?将来考研究生,这样一世人生,说不定会有更高更大的追求。」 「我没有啥追求,早点攒钞票早点续上十二房香火。」 「……」 「这件事情上,阿公,你要多多费心啊。反正你退了休没事做,周围几个村的媒人都催一催,看看有没有现在就适合的,条件讲清楚,觉得自己身体不错的可以早点嫁过来。我争取两年三孙。」 「……」 老头子身躯一震,表情有些尴尬,悻悻然道,「我寻了包家巷专门做媒人的,一听说『一人十二香火』转头就走,根本没有商量的馀地。」 「唉,阿公,你在二化厂做了这麽多年,连这点面子都没有。算了,过两天我去堂屋上香,让几个老阿婆帮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哪里缺衣少穿的小细娘(姑娘)。」 「……」 有那麽一瞬间,身为「读书人」的张气恢,感觉自己就是个没用的老废物。 不过他娘的这也不对啊,自家孙子怎麽比自己还上心? 逗老头儿玩的张大象也是给自家祖父上上强度。 老头儿,你不是有实力麽,你这也不行啊。 005 三行里张象卖快餐 张市村既然村名里面带个「市」字,那自然也是不简单的,全村姓张的两千七,本家一千四,另外一千三是曾祖辈的把兄弟丶义子丶手下。 当年在暨阳市东北打游击的独立支队,其实据点就在张市村,周围几个洼地,过去是野塘湖泊芦苇荡,里面藏了百八十个水屋丶水寨,后来剿匪才逐渐消失。 再往前,暨阳市的东乡牛市丶东乡漕运驿站丶东乡粮市丶东乡染坊等等行市,在张市村也有设置一个站或者驿。 所以张市村里面,还有一些古称地名,比如「粮站里」「漕船湾」「牛市街」「染坊头」等等。 不过这些地名说出去没啥威慑力,正经镇得住场面的,还是曾祖辈的三兄弟,老大老二都是舞文弄墨,是「读书种子」;老三就是舞枪弄棒,主要功能就是出丁出人保家护院。 老头子张气恢就是「三行里」唯一一个同辈读书人,其馀文化人都是「大行里」「二行里」出来的。 官面上拿得出手的,基本都是「大行里」和「二行里」,算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吏员」中的吏员。 暨阳市在东乡一共有过十八个乡镇,每个乡镇的治安公所所长丶副所长丶教导员,都有「二行里」的人当过。 不过就算这样,「二行里」的名声是不如「三行里」的,毕竟皂吏的身份,就注定了不可能讨喜,敬上两句话就差不多了。 反倒是「三行里」两代人带着逃荒逃税逃摊派逃拉丁,因此张市村那一千三不是本家正宗的人家,烧香也要敬一炷香给张大象的曾祖父张之虚。 老太公名字里面带个「虚」,做事并不虚,亲儿子十几二十个,打仗死了九个,残了三个,「三行里」的一些「特权」,也源自于此。 而且族谱单开的,往上五代就他一个。 说一千道一万,他儿子死得多。 张市村现在五千多户的总地盘,其中一半主要是因为开荒,现在村里的很多良田,都是组织人力修出来的。 很多芦苇荡和沙地,在几十年前是藏匿湖匪水盗的地方。 剿匪剿匪,张之虚就是那个匪。 真正的祖田,也就是张之虚兄弟们分家拿到的,一共就三百亩,而且是更老一辈打仗换来的赏银购买。 所以整个张市村如果俯瞰的话,就会发现以祠堂祖屋为核心,外面一圈又一圈的小河沟,直到南北东西的运河为最远边界,层层叠叠的河道,以前到处都是芦苇荡丶水草,方便小船来回穿梭。 只是现在清爽了,也就看不太出来。 时过境迁,张市村变化比几十年上百年前要大得多,不过村里报「三行里谁谁谁」的名头,那还是很有用的。 这几天村里外姓的,就都在聊「三行里张象卖快餐」这件事情,至于说「三行里张象不上大学」,反而没啥动静。 赚钱的事情总是要更吸引人一些。 「气恢阿叔,听说阿象现在生意做得好,还缺人手,你看我能不能在阿象这里洗碗洗菜端盘子?」 「是建丰娘子(老婆)啊,坐坐坐,我喊青佬过来。」 「啊?」 「招工的事情,张象不在家里的话,就让他老伯帮忙照看。」 因为张大象在「吴家滩」落地摆摊成功,张正青就在单位请了几天假,过来先帮忙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好,免得侄儿还要亲自活动。 比如说那片水杉林,其实不是私人的,也不是旁边那个村的,而是属于路政公署的,张正青买下整片水杉林肯定是没有这个实力,不过买下一二十棵,那还是可以的。 路政公署一般来说不会搭理这种小打小闹,不过路政公署有个办公室的主任是「大行里」的,那只要张正青没白嫖,钞票到位,也就公事公办。 虽说这个当主任的族兄已经有三十年没住过老家乡下,连宅基地都不要了,但这点面子还是会给。 就是花钱买水杉树这事儿,让老头子张气恢勃然大怒,跑去将当主任的亲爹骂了整整一小时。 一张嘴就是「老子死了九个亲弟兄就是养活你家这样的猪狗宗桑(畜生)」,祖屋的瓦片都差点儿震落下来。 最后路政公署那个当主任的,连夜带着钞票到老头子面前道歉,这买水杉树的钱,他身为张大象的族伯,出了! 其实老头子还有更狠毒的招式,打算把人家族谱上的名字改用靛青蓝笔重新登记,正所谓「根正苗红」,一脉相传的,自然是用红笔,倘若出了文化人,还可以有个印章或者「花押」;倘若是「外室」又或者是私生子……对不起,包是蓝笔的。 如此相骂的时候,好话半点没有,正所谓「相骂无好话」,一张嘴就是「野种」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杀伤力那是相当有杀伤力了。 做官? 做你妈个头。 乡愿,德之贼也。 张气恢在一定程度上,即便是个文化人,但毕竟是老子张之虚的种,那偶尔客串一下「老贼」的身份,又有什麽关系? 能整出「一人十二香火」这种阴间活儿的人,高低不太可能是大善人大好人。 洗碗工丶洗菜工丶配菜工各招了一个家里需要用钱的婶娘,也不用跟着出摊,就在张大象的院子里做事就是;两个帮工跟着出摊,一个是张大象的小兄弟叫张大淼,一个是侄儿叫张刚武。 侄儿岁数比张大象还大一岁,不过性格懦弱,今年刚考上了大学,现在算是暑假里勤工俭学一下。 「阿大(哥哥),夜里要去放甲鱼钩子吗?」 扒着板车架子跟着出摊的张大淼兴奋地问道,他从小跟着张大象混,鱼鳖虾蟹蛇儿田鸡吃了个遍,因为营养好的缘故,跟张大象一样身强体壮,就是还看着青涩,有着张大象欠缺的少年感。 「放……嗯?」 正要回话的张大象突然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在自己的出摊位置上,居然看到了几个不速之客,除了一辆改装过的「黄鱼车」,还有几个穿着「城综办」制服,坐在摺叠桌边上吃小馄饨的人。 张大象摩托车停靠过来,下车之后,对几个人直接道:「谁让你们在这里摆摊的?这是我的摊位,赶紧走,顺便地上的垃圾都收拾乾净。」 006 宗法也是法,乡德也是德 「哎哎哎,你个后生,马路朝天各跑一边,你说是你的摊位,你有啥凭……」 嘭! 不等「城综办」的一个人把话讲完,张大象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摆摊的桌子踢翻,然后语气不善地说道,「地上打扫乾净,滚。」 什麽汤汤水水都撒了一地,又是瓷碗调羹碎了个丁零当啷,大概是馄饨汤还是热的,直接烫得两人一裤裆,当时就叫了起来。 「你敢闹……」 嘭! 只听一声响,张大淼攥着一根木棍往地上垫脚的石块上一戳,然后站在张大象身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你丶你丶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领头的气急了,嘴里叫嚣着要喊人,张大象却是不慌不忙,从车架子上抽出一根一米八多的等身长棍,站在那里也不闹,只是淡然说道,「我是张市村三行里的。」 只一句话,便让「城综办」叫嚷的几个人闭了嘴,然后有些错愕地看着张大象几个,很显然「张市村三行里」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大一岁的侄儿张刚武在旁边都看傻了。 见对方没再叫嚣之后,张大象才看着站黄鱼车旁边的摊贩问道:「哪个村的?」 「蔡丶蔡家桥的。」 张大象顿时骂道:「艹你娘的,蔡家桥的抢我的生意?你哪家的,报上名来,明早自己去蔡家老屋。现在地上打扫乾净,滚!」 「好丶好……」 摊贩忙的时候,张大象拦住了「城综办」领头的那一个,问道:「都是本乡本土,你又是哪边的?这麽不讲规矩?!」 「蔡家桥。」 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现在不说早晚也得说,所以很老实地说了。 张大象顿时笑了:「你娘个婊子的,也是蔡家桥的人,难道狗眼瞎了,连这点规矩也不懂,带着人跑来抢别家的生意?」 「你丶你又是张市三行里哪家的?」 「我老太公张虚,你问我是谁?」 张大象看着对方冷眼说道。 「对丶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是猪油蒙了心,以为是没来路的小倌儿摆摊,想要让自家人抢个生意,对不起丶对不起……」 「带上你的人滚吧。」 「是,这就滚,这就滚。」 大概半个钟头之后,张大象重新支起了摊位,忙活完的张刚武小声问他,「阿叔,这样闹了矛盾……不丶不会有事吧?」 「放心,没啥大事情的。」 抬手拍了拍张刚武的肩膀,「我们是乡贤啊小武,国之基石,跟纯粹的『泥腿子』是不一样的。」 「乡丶乡贤?」 「你上了大学,出去外地念书的时候,要注意学到的新知识新思想,千万不要被歪理邪说给影响了。我们是维护乡村社会稳定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是地方上的慈善门第丶县乡良心。」 「……」 「好了,不要多想,等你去了大学,接受了新思想丶新理念,切记不要马上相信,放假回来我给你洗……讲讲。」 「好的阿叔。」 快餐生意继续做,「城综办」的人也没来找麻烦,道理也简单,去张市村打听打听三行里谁在吴家滩这里摆摊卖快餐就知道了。 一听说是「一人十二香火」的奇葩,蔡家桥那边老一辈的人直接带着想要抢生意的几个过来赔礼道歉。 从市场经济的角度来说,摆摊抢地盘很正常,先到先得;从乡村的公序良俗来讲,那这个就要说道说道了,你有自由竞争的道理是不假,不过我也有一些物理原理想要讨论讨论。 至于说报警闹到治安公所那里…… 别逗了,只要占理,张市村发起「村战」根本没人说张市村做得不对。 有理走遍天下,法理就是厕纸。 不过假装尊重法理这事儿的程序还是要的,那一小块水杉地买下来之后,路政公署就已经组织人手移栽水杉,移栽之后,空出来的地不需要回填,张大象想要怎麽折腾就怎麽折腾。 其实这里头还偷鸡了几十个平方,因为经营用地总要出入口,这时候面向国道的这一段,搞个进门只有他用,两边名义上是公家的地,使用上还是他。 理论上外人也可以在他门口摆摊,可惜,法理这事儿尊重物理。 整个七月生意就格外的好,除了水杉树移栽之后的空地接上了电,还因为张大象做好地平之后就弄了个临时停车场,这样大货车也不用排成一字长龙在国道边上,来巡逻的人看了也满意。 一个多月下来,也有了老顾客,大八轮或者十二轮停靠的多,主要是怕「偷油贼」,而张大象是张市村三行里的「一人十二香火」,名声在外,管你南来北往的,肯定知道他这里要安全得多。 国道东西两头都有做偷油的土鳖,最近发现「生意」淡了,自然去打听打听,一开始以为是后生家不懂事儿,了解到实际情况之后,也都自认倒霉。 张市村光张大象一个「大」字辈,招呼一声就有一堆聪明伶俐又可爱的小夥伴来声援,什麽有活力社会团体来了都得相信天公地道。 这让本地一些吃江湖饭的人也是郁闷,好好的良善人家,出来讨什麽生活呢。 还是卖快餐。 「阿公,到底寻没寻到像样的丫头家?」 「啊……这……我也不是没打听,包巷丶仲家巷丶徐家弄丶许家……老子都寻了专门做媒人的,寻不到啊。」 老头子张气恢叹了口气,很是无奈,他现在已经准备着动工,南行头的九幢楼房划好了线,挑个黄道吉日就动土开工。 工程的事情不算什麽,奈何孙子婚姻大事屡屡碰壁。 正经人家一听张大象的条件,都是满意得很,现在十八岁,等个两年二十岁也可以先办酒,够岁数了再领证。 可惜…… 这事儿难度系数十二点八。 一人十二香火,就是老母猪也扛不住。 所以,但凡当父母的还算人,怎麽可能让自己的女儿跟「无情的香火机器」鬼混? 张大象也是头一次修炼「香火成神」,还不是很熟练,一看正经人家的女儿是肯定寻不到了,于是又继续遛老头玩儿。 「阿公,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啊?嘴上说让我一肩挑,我已经准备好了一肩挑十二个,给老一辈奉献十二个重孙子,结果你就只能吹牛逼?没有这个实力就不要在祠堂耀武扬威,让祖宗看笑话。」 「……」 老头子一脸愧疚,内心感慨:是的,我就是个废物老头儿,我什麽都不是…… 007 这孙子真孙子 跟自己精神内耗不了一点儿的,逗老头儿的本质就是让自己超然物外。 当然pua自己爷爷这事儿吧,多少还是有些不着调。 反正老头儿最近有点怕见着自己孙子。 因为孙子一看到他闲着,就问他是不是已经帮忙寻到了孙儿媳。 催婚,必须催婚! 你一个六十岁的老同志,你这个年龄段,怎麽睡得着觉的? 孙子的婚姻大事,你得重视起来啊。 「阿公,岁数大一点的也可以的,我完全没问题。不要说大个一岁两岁,就算大个三岁又没关系啊。女大三,抱金砖,我没问题的。」 「我再看看,再寻寻,这两天我去一趟城里找老同事问问看。」 「嗯,要抓紧啊,我现在大学都不念了,就是为了把结婚这件事情重视起来。争取在四十岁之前,完成『一人十二香火』的任务。我肩头上的担子不小的,再说要是一个重孙子都养不活,那南行头的九幢房子地脚,圈得起来也上不了户头啊。本家弟兄一看,会说是我们家诈骗地皮的。」 「好丶好……我明早去城里的婚介所托专业人士打听打听。」 本来张老汉还想咪一口小酒,被孙子一通话恶心到酒瘾全无,他其实并不经常喝酒,现在喝酒纯粹是愁的。 老头子现在后悔得很,早知道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在祠堂里拿腔拿调,说什麽要给自己牺牲的九个亲弟兄续香火……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续香火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却不知道续十二家香火的操作确实是太过阴间了一些。 现如今,张气恢吃完早饭就盼着孙子赶紧出摊,出摊了就别回来。 而张大象每天雷打不动催婚,不给老头儿上上强度,他真以为自己的退休生活是幸福美满的。 六十岁的老同志,怎麽好意思退了休就去茶馆抽菸听曲碰麻将的? 得为自己孙子的终生大事想辙啊。 那点退休工资不给孙子,难道留给茶馆跑堂的夥计吗? 被逼急了的老头子灰溜溜地去女婿家住了两天,说是想念外孙女了。 结果张大象骑着摩托车跑去城里小姑父家串门,大包小包弄了不少,都是吃用的东西。 这光景小姑父失业下岗,正是心灰意冷,张大象带了这麽多东西过来,其实也能缓解一下家庭财政压力。 老头子张气恢过来,看望女儿丶外孙女是假,找个藉口散心外加给女婿家里一笔钱才是真。 也不多,五千块钱。 省着点用,一年开销绰绰有馀。 「阿公,你怎麽好意思在姑父家里住这麽几天的?你这样让老伯还有我,在乡下会被人说闲话的,别人还以为我们两个虐待老人呢。」 「……」 张老汉残躯一颤,他现在是真的怕见着这个孙子。 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逗老头玩儿之后,张大象拿了一个信封出来,直接递给了小姑父程文林:「姑父,这里是一万两千块钱,我过两天在北门开个快餐店,你过来帮我打菜。一个月一千,预支你一年工资。」 「啊?阿象,你生意这麽好吗?」 小姑妈张正玉有些惊讶,她可没有闲工夫跟自己侄儿空客气,老公失业下岗之后,家里的开销又不会停止,哪儿哪儿都还是要用钱的。 侄儿在做什麽事业,不仅仅是大哥张正青提过,在城里的本家也多有聊过。 「要不是没驾照,小汽车已经开起来了。」 「噢哟!」 张正玉惊呼一声,听得出来侄儿口气很大,但并不是认真的,而是戏谑一下。 老头子最见不得晚辈吹牛逼,虽然他自己恨不得吹自己是天下无敌,可这会儿担心自己一开口又被孙子催婚,只能闷头嗑瓜子。 当女婿的程文林陪着老丈人坐着喝茶嗑瓜子,这事儿面子不重要。 票子最稳当。 「阿象,多谢。」 「先把钞票点一点,一共一万两千,过年之前生意好的话,西门那边还要再开一家分店。所以有空考个驾照,到时候配个面包车。」 「好。」 程文林点点头,听从了安排。 换个家庭,十八岁的孩子指东画西,长辈一般当放屁。 但张大象当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程文林看在眼里多少年了。 在亲戚们眼中,张大象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而且不是只有学习成绩好那麽简单的水平。 「姑父,年底如果西门分店开起来,你老家边上有几十亩田,帮我跟你老家说一说,我到时候拿下来种田加开厂。」 「你有规划的吧?」 「有的,不过一步一步来,先把北门的快餐店做起来。」 「好,我听你安排。」 跟小姑父程文林聊得非常顺利,之所以没有跟小姑妈张正玉谈帮忙的事情,主要是张正玉并没有失业下岗。 至少现在小姑妈的单位还是很稳定的,夫妻两个有一个兜底就行。 真让小姑妈过来帮忙,反而不好。 「这个给雯雯,等她放学了就给她。」 又拿出来一个随身听放在茶几上,小姑父程文林换作以前肯定不收,现在则是无所叼谓了,直接收好,等女儿放学了就给她。 「好了,我这两天还要忙吴家滩那边的板房,等忙结束了,再过来喊姑父你先上工练练手。」 抓起茶杯喝了一口,张大象起身看着老头儿,「阿公,要不要跟我一道回去?」 「我再住两天……」 「你住两天我是没意见,但是正事不要忘记啊。我要烧十二炷香的,总不能我一个人忙前忙后全部抓吧?不然外面的人会说闲话的,说我张象老家没人了。阿公,你也不想外人看不起你唯一一个孙子吧?」 「……」 缩着脑袋的张老汉讷讷不敢言,甚至不敢看自己孙子的眼神。 曾经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抓纪律抓生产抓安全……多麽的兢兢业业丶恪尽职守,是一个对工作无比认真丶严肃的优秀同志。 然而这一刻,六十岁的老同志,低着头偷偷地目送自家孙子骑着摩托车离开。 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唉……」 张气恢同志长叹一口气,内心终于服老了:我就是个没用的老棺材! 008 加上利息亲上加亲 十八岁比较麻烦的地方就是金融活动受限,贷个款也非常麻烦,好在作为「乡贤」的一份子,张大象从银行贷款或许不行,从本家贷款,那还是很简单的。 「几位老伯丶阿叔,借据请收好,几位阿公也是做个见证。」 本家叔伯有大钱的不在本地,不过不急用钱又有一些积蓄的,那还是有不少。 一家借一万,借了二十家,凑了二十万直接把吴家滩水杉林边上另外一块地买下来,外加一个水栈码头。 别看码头也就几米宽,可想要买一个,得找水利公署和渔政公署这两个衙门,停靠渔船不要船舶行驶证,但货船就要办证了。 现在暂时用不到大一点的沙船,可有个码头的好处就多了,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市里拉散货无比方便。 尽管跟重生前的地球有发展上的区别,但社会发展的脉络还是有相通之处。 此时暨阳市的城区设置了二环,以二环为分界线,农用拖拉机不得进城,那麽拉货就得靠三轮车和小货车。 张大象在北门要开店的位置,靠近中小学的同时,附近算是写字楼比较多的了。 这里有相当多的中小公司,有时候一层楼注册了几百个公司也不稀奇,很多都是做出口贸易代理的。 要说有多赚钱,员工反正谈不上,而老板们就算赚到了钱,也未必会租个写字楼隔间的同时还整个食堂。 给个饭补意思意思得了。 张大象的想法很简单,承包一下写字楼的正餐盒饭。 承包不了也无所谓,去写字楼发传单gg,价目表跟着传单走,然后做电话订餐服务。 能起量最好,起不了量,那就专心做好学生一顿午饭就行。 距离太远了不行,距离近了,门面价格高且不说,通常不是说家里有什麽变故,否则绝不可能出手变现。 张大象看中的门面算是个「老破小」临街一楼,曾经也算不大不小红火过,但随着各种批发市场丶步行街的兴起,这种地段一般的门面,价格就算涨也很有限。 一水儿的装修公司或者建材五金门店,难得有个馆子,通常也是夫妻店或者街坊老店。 而张大象没打算搞个「苍蝇馆子」,一开始就冲着连锁经营去的。 「阿叔,四中斜对过北门新村的两间门面,你在市区卖房子,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行情?」 「四中边上的门面才是好地段啊,张象,你要慎重考虑啊。」 本家有个叫张正金的叔叔,在市区的房产公司做销售,房价起起伏伏几年,也没赚到多少提成,不过因为做这一行的,所以张正金对于暨阳市的房价丶租金,各区块丶地段,多少还是有数。 现在张大象刚从叔伯这里借了二十万,就动了要在不上不下的地段买门面的心思,这让张正金心里发毛,赶紧劝一下「一人十二香火」的三行里猛男侄儿。 「先帮我打听打听,我在这个夏天要抓紧时间把事情定下来。」 「北门新村的门面不便宜,但也不贵,一间三五万的事情。边角地段三万来块,面朝马路的五万来块,那地方没有特别好的,一直不高不低。」 「帮我打听一下。」 「那……好吧。」 张正金本来还想再劝,但一想到「一人十二香火」是老伯张气恢兜底,就算张大象借来的二十万全部打水漂,最后还钱也不怕找不到人。 不过,他因为不放心,还是打了个电话到堂姐张正玉那里,把张大象在本家借了二十万的事情说了一下,并且也担心这侄儿拿了钱乱来。 结果老头子张气恢知道后,本来都拍桌子了,猛地一起身,又坐了回去。 自己这个孙子,不会是个戆卵傻叼的。 废物张老汉选择相信自己的孙子。 二十万而已,他张气恢还不起吗? 再说了,他还有个大儿子张正青呢。 此事于是轻飘飘地翻篇,在张家这里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随着张大象在吴家滩的摆摊生意从「行商」变成了「坐商」,当初借钱给张大象的叔伯们,在七月底都问侄儿还缺不缺钱。 缺钱不要担心,老伯老叔们总有办法搞钱出来。 虽然不图那点儿利息,但主要还是因为利息。 还不上的利息是扯淡,还得上,那就是「亲上加亲」。 张市村在七月底的时候,都知道张大象肯定还得起,因为吴家滩那边的摊位,现在有了正式的门头牌匾——十字坡。 乍一看是卖人肉馒头的黑店,但张大象不是「菜园子」,也没有一个叫孙二娘的老婆,于是开大八轮的老司机们,反而会揶揄两句张老板啥时候找个「母夜叉」来暖被窝。 之前盘的地做完了平整,货车就有了停靠的地方;随着板房搭起来,各种开水房丶洗衣房丶小澡堂丶单人铺也都做了起来。 这里面就不得不提到「偷油贼」和「油耗子」,跑运输的老司机其实并不太怕设卡查超载的,最怕一是劫道的,这二……就是盯上他们油箱里那点油的贼。 开车哪怕「黄金右脚」省出来的那点油耗,睡觉遇上一回「偷油贼」,那直接几趟白干。 所以货车司机们一双招子必须亮堂,什麽地方稳妥,什麽地方不靠谱,心里要有数的同时,还会跟同行们互相通通气。 吴家滩有个「一人十二香火」,周遭跑长途的老司机根本不需要一个月,十天就传得到处都是。 再加上张大象镇压抢地盘抢生意的就一个照面的事情,走南闯北的人眼明心亮,知道这是「本地大贤」之后,包是「耕读传家」的。 非贼也,乡贤之后也。 因为「十字坡」有个大象的简笔画标志,所以不少叫顺口的老司机,直接喊张大象是「象十二」。 七月底给扩建的简易餐厅安装彩钢瓦顶棚的时候,有些老江湖已经跟张大象熟络得不行,甚至帮忙给张大象找老婆。 「象十二,你要老婆不要?」 「平胸免谈,一只八斤半优先。」 「……」 拼桌吃饭的驾驶员们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究竟什麽一只八斤半之后,顿时一阵哄笑,连常年跑长途的老江湖都差点儿一口老烟憋回肺里。 009 先看看 开口做介绍的也是个老师傅,老家是江南西道宣州绥安县,不过他过来问张大象要不要的老婆,却是河东道蔚州安边县人士。 这安边县北面是桑乾河,南边是南长城,总之也不是个自古富裕的地方,地理环境恶劣,还不如隔壁云州放羊采煤来钱快。 不过,自来在河东道丶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都有一句老话,说的是「安边婆姨能持家」,所以周遭有些富庶的地方,瞧不上贫苦归瞧不上,对「安边婆姨」还是很中意的。 「老周,你不要胡说八道,想要随便寻个丫头过来骗象十二的钞票。」 「哎哟喂,我要不是跟伊个细妹(那个小女孩)的爸爸认识,根本不会开这个口啊。」 老周一紧张,老家方言都蹦了出来。 他走到张大象跟前,邀着张大象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张大象浅浅地倒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拢共也没见过几次这个侄女儿,不过象十二你放心,人绝对不差的,小时候非常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小时候非常漂亮,老子小时候,家里人还说我要考状元呢,结果我现在就会烤个番薯。」 「老周,你中邪了?真做介绍?」 见老周正儿八经的模样,旁人也是觉得好奇,过来练手打菜的小姑父程文林也是愣了一下,他虽然听老丈人说过「一人十二香火」的荒唐事情,可从未当真。 谁还能真生十二个啊,这身体受得了吗? 「我是真做介绍……」 老周一脸为难,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是我老朋友的女儿,说是我亲侄女也不为过。上个月我们本来是组车队拉农机的,结果回程的时候,他在河南东道拉钢卷,想要多赚一点……」 说到这里,老司机们都沉默了下来。 拉钢卷这事儿其实挺赚钱的,因为一个钢卷最少五吨有的,通常十五吨二十吨的为主,也有三十吨一卷的,不过要看车。 通常一趟物流费保守一点四千块有的,单次利润比跑其它散货要多。 但风险确实不小,因为单个钢卷重量太大,又不能像个柱子一样摆放,只能跟轮子一样立着锁定,这就导致司机在运输过程中不能分心,否则突然刹车踩重一点,巨大的惯性能让钢卷跟泥石流一样,直接把车头驾驶室碾平。 所以老周提到拉钢卷,做长途运输这一行的都是沉默了下来。 毕竟难保家里急用钱的时候,谁还管什麽钢卷不钢卷的,来钱快来钱多就行。 「人呢,当场就没了。」 老周烧了一支烟,没抽,只是撑着大腿,另外一只手搁在桌上,然后继续说道,「不过人没了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状况,反正保险公司赔得并不多。而他的车子还有二十几万贷款要还,买车还有一些外债,现在债主和银行,都追到了娘儿两个租住的地方。」 「……」 「……」 平时还开玩笑的老司机们这会儿彻底没了脾气,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同样是借钱贷款买车。 算是感同身受了。 「现在人死了要回老家开丧,逼得没办法,我那个嫂嫂虽然持家,在外面也拿不出什麽办法,前两天准备买药一死百了。我劝了下来,说是寻寻办法。象十二,你是张市村的嫡子嫡孙,有钱有势,要是中意,把人救下来也是积德行善……」 「我人都没有看到,怎麽积德行善?」 张大象拿起茶杯嘬了一口,眉眼全是豪横,一看就是「大善人」,「再说了,我是随便找个女人就行的吗?长得一般我也要?身材跟搓衣板一样,连只细狗都喂不饱,还指望生养像我一样身板的子孙?」 「那……要不您先看看?」 「这样,正好明天我要回去看地基打得怎麽样,算是有空,老周,你让人过来一趟,先看看。」 说着,张大象拿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这点路费够了吧?」 「够了够了……」 老周忙不迭接了过去,那娘儿两个租房子在淮南道的和州,坐大巴车过来四个多小时,票价三十五,两个人也就七十块,他还能赚个三十块的茶水钱。 两边又说好了见面的地方,张大象也表了态,自己不是玩玩的,自己可是「一人十二香火」,身上的担子重的很,像十二座大山。 别说过路的江湖红尘客,就是过来做工的兄弟侄儿婶娘姑父们,都是被他的操作给惊呆了。 这不神经病吗? 不是,「一人十二香火」,你真挑啊? 张大象的逆天之处,也算是让本家人见识到了。 有个婶娘回去说了之后,张家不仅仅是本家,另外一千三百户的张家人也都听说了,一个个被惊得目瞪狗呆。 这张大象是真打算继承十二支香火? 腰包吃得消吗? 已经结了婚的小兄弟们纷纷来串门,提醒才十八岁的老弟不要盲目自信,双子临门都是凤毛麟角,五子登科那更是假的,你还小,可能是青春期有点儿压抑丶躁动,但是等两年尝过滋味了,也就不会这样着魔。 十二支香火就是十二个白日梦。 张大象表示你们懂个卵,老子一个重生的,至于混成「性压抑」吗? 神金。 还躲在外地不曾回乡下的老头子听说之后,气不打一处来,算好了自家孙子吃完了晚饭,这才打了电话回家。 「张象!你啥情况?!随随便便就寻个女人像什麽样子!你……」 「哎呀,阿公,我让你帮忙寻个清白人家你又寻不到,这都多久了?十二支香火要抓紧啊,你是在祖宗面前嘴巴快活,祠堂里喊得震天响。真要见真章了,你一点忙也帮不上,还要靠我这个孙子自己争气。」 「……」 「再说了,成不成还两说呢。别人小细娘(姑娘)来一趟,我相当于亲自面试,是不是好人家,我长眼睛的。等你这个当爷爷的帮忙张罗人生大事,我估计要忙到你过八十大寿。」 「……」 「好了,就这样,不要随随便便就往家里打电话,我现在生意很忙的。有这个闲心,还是多在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丫头。就这样,挂了。」 「……」 在外地的张老汉整张老脸都涨红了,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什麽,骂骂咧咧又长吁短叹,最后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我真没用」。 010 兄友弟恭 老头子大概没经历过「叛逆期」和「更年期」,反正退休之后直接进入到了「郁闷期」。 太郁闷了。 「我真没用,自己说要帮我孙子寻新妇,结果狗屁不是,孙子大学都没去念了,就为了攒钞票应对人生大事。我就是个老废物。」 「嗯。」 祠堂中,供奉的祖宗牌位并不多,但也有个几代,都是有过舍生取义经历的狠人。 打扫祠堂的也是个退休老头儿,也姓张,不过是张之虚的义子,五十多年前在淮北道龙脊山收养的。 算是张气恢的老大哥,也名列族谱副册,原先在暨阳市二中当老师,后来从校长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就养老。 对于老弟张气恢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张气定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这个老弟从小就这鸟样,他已经见怪不怪。 事顺耀武扬威,事败垂头丧气,张气定至今没想明白,这个老弟究竟是怎麽混入二化厂如此要求苛刻的单位去的。 当初人事科的人怕不是收了自家老头子的回扣…… 「就嗯啊?就没有啥要说的?给我点建议?」 「气恢啊,你多老卵(厉害)啊,你牛逼轰轰能把飞机都打下来,小辈三房香火不够,还要『一人十二香火』。我看你把唯一一个孙子当牛来养,哪里需要我这个老不死的给建议?」 「……」 黑着脸的张气恢勃然大怒,「哼」了一声,将老哥才拆封的一包烟直接拿走。 没等张气恢走出堂屋大门呢,就听张气定喊道:「你个老棺材现在弄了一堆罗嗦事情,起九幢房子的地脚,要是不早点填房,早晚别家不买帐。你当老早啊,三妻四妾,结婚证天王老子来了也就一本。」 「不在你卵上。」 「猪头三,明早跟我跑一趟市区银行。」 「啊?做啥?」 老头子眼珠子一转,突然露出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猥琐的笑容。 他感觉这个老哥肯定有好事儿准备着。 从小就这样。 刀子嘴豆腐心。 自己身为一个退休的老弟,手头没有多少钱的,都是在二化厂炒股攒的。 其实也没炒股,张气恢买了股票之后,把这事儿给忘了。 于是赚了五六十万,有了底气让孙子承继三房香火,最后一咬牙,为了兄弟们的香火,给孙子贷款十二个儿子! 「我在二中边上那两间门面,租金这几年攒了不少,再加上退休工资,还有一些别的进项。大概有四十万老底,明早转三十五万给你,稍后你再给小象佬。」 「欸嘿嘿嘿嘿……」 张气恢顿时脚步轻快地回转过来,从兜里摸出一包产自剑南南道的极品好烟,这可是只有搞化工的老工程师才有的福利,别的系统还真没有这福利。 「气定阿大(哥哥),几十年了,还是你最照顾我。」 「呵呵。」 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的张气定懒得跟这货掰扯,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小老弟喜欢装逼摆谱,不过无伤大雅,有一点他是认帐的,那就是给牺牲的九个兄弟续香火,算是个念想。 他老子张之虚对义子养子们其实非常好,送去卖命的都是亲儿子,义子养子们都留在身边庇护了下来。 小时候还不太懂,因为那时候兄弟之间的生离死别是比较遥远的事情,直到很多年后突然发现有的人回不来了,于是瞬间懂事丶长大。 这是个比较痛苦的过程,以至于老了退休了,也不曾抚平。 不过既然要掏三十五万棺材本出去,也要跟家里说一声,张气定晚上的时候,跟儿子孙子们都说了这事儿。 「爸爸,一次性拿出去三十五万……会不会太多了?」 大儿媳有些担忧地看着张气定。 今天因为是商量事情,所以小儿子和小儿媳一家也过来吃饭,夫妻二人对父亲怎麽用钱倒是无所谓,反而对别的事情更感兴趣。 因为张大象生意是拔地而起的红火,又愿意带着自家人赚钱,作为叔叔婶婶,开口商量一下能不能一起发财也没啥问题。 而张大象也说了,八月份开个厂,到时候可以入股。 具体开什麽厂,张大象没说,只透露了会在他小姑父程文林的乡下老家盘一块地,刚好跟张市村的边角也是接壤的。 这光景大嫂询问钱多钱少的事情,也就暂时先不问。 「三十几万多啥多?别人一天千把块进帐,一年下来就有了。」 抿了一口酒,平时不多喝,今天儿孙齐聚,长孙在下手捧酒续杯。 张气定没有强求自己儿孙一定要跟自己一样感恩戴德,所以只摆道理出来,让他们自己权衡,「小象佬是个有想法又有能力的人,他又不是不能念大学,他不念,你们气恢阿叔不反对,就说明是他自己的主张。现在他带人做事业,建丰娘子一个人拉扯儿子,他嘴上没说要帮,实际就是一个月开了不少工资的……」 说到这里,张气定从桌上烟盒中抖了一支烟出来,大儿媳也是顺手给他点上。 「现在正是小象佬需要用钞票的时候,等他发了大财,你再去讲帮衬丶入股,就是个锦上添花;还没有生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虽然说不算雪中送炭,至少也是一起同甘共苦过了。我看人很准的,『大』字辈里面,小象佬最像我老子。」 吐了一口烟,张气定弹了弹菸灰,继续说道,「张家还活着的老弟兄,脑子灵醒的,估计跟我想法差不多。前两天我让老大你跟着一道借一万块给小象佬,其实就是表个态。这样我多出一点钞票,也有理由。至于说你们心里哪样想的,我不管,你们自己判断。但有一点,不要得罪小象佬,他是个记仇的,而且不声不响。」 原本还有些心疼三十五万的大儿媳,这会儿愣了一下。 对于张大象这个侄儿,妯娌们嫁到张家之后,都只觉得这小孩嘴巴甜,见人就打招呼,成天也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是现在张气定说这个侄儿记仇…… 那肯定是了。 大儿媳嫁过来这麽多年,还没见自己公公看人走眼过。 就是不知道这个「不声不响」到底是啥意思。 011 乡贤就是闲 「涨价?」 张大象看着一辆手扶拖拉机上的几个人,眉头微皱,「二十五号我们才签的合同,定好了价钱,问你们陶家庄收蛋收菜收一年,其馀农副产品统包半年。这才四天,你们跟我说涨价?生意是这样做的?」 「张象,现在外面土鸡蛋涨到三角八一个了,整个江南东道沿江都在涨,前几天我们签合同,是我们不晓得行情。虽然说现在是我们不占道理,但是吃亏太多实在是吃不消啊。」 「嗯,我晓得了。」 点了点头,张大象说道,「这样,你们把违约金结了,这件事情就翻篇,在商言商,我也不强求。至于说以后跟陶家庄的生意,有机会再合作。」 「这……张象,大家都是本地人,违约金……是不是能便宜点?」 「也不是不可以,本乡本土的,一半吧,我也退让一步。」 「……」 如此好说话的张大象,让陶家庄的人也是愣了一下,但他们不傻,不会觉得这是张大象怕了他们。 一个年龄段的人,本乡本土多少都知道能耐,张大象在张市村并非是「土霸王」那种做派,至少以前不是,可敢惹上他的却是没有。 长辈对晚辈们的了解也是有数的,陶家庄的人现在见张大象如此客气,也是不好意思再纠缠不清,点了五百块钱给张大象,便搭乘手扶拖拉机返回了陶家庄。 「阿大,就这样便宜他们?」 正在帮忙搬啤酒丶汽水的张大淼很是不爽,停下手里的活儿,怒气冲冲地看着张大象。 「便宜他们?呵,老子让他们十天之内,不但把违约金三倍奉上,收购价还要再减两成。」 张大象不气不恼,喊了另外一个过来帮忙的小兄弟,「小峰,你去大行丶二行喊人过来,这几天盯好陶家庄的贩子。」 「好的阿大。」 「大行正云阿叔现在是在北门菜场对吧?」 「对,怎麽了阿大?」 小老弟张大淼有些奇怪。 「让他帮我打听一下事情。」 确认之后,张大象在简陋的办公室中,拿起座机,翻开了张家电话簿,上面都是各种本家退休和在职的「吏员」。 正所谓「阎王好骗,小鬼难缠」,张家别的没有,就是「小鬼」认识得不少。 就本家一千四不说,另外还有一千三呢,姻亲关系做什麽的没有? 刚刚走了的陶家庄人,其实跟张市村也是沾亲带故。 不过现在既然不算很亲,那张大象也没有什麽心理压力。 乡贤嘛,是这样的。 「正云阿叔,我张象。」 「嗯?小象佬,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很大?」 电话那头的张正云并不是在上班,而是在打麻将,他之前在东菜场管理档口租金的事情,因为捞得不够多,就被踢到了北门菜场。 这麽有油水的地方,你居然不大捞特捞,这不是碍事儿嘛。 张正云于是在北门菜场「悟道」,奈何机遇这种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北门菜场毕竟不是城里的大菜场,外面马路边上摆摊的多得是,都是农村老头儿老太。 可这菜市场里面嘛…… 摊位费两块钱一天都嫌贵。 陶家庄不管是职业菜农还是自留地摘菜自己卖的老头儿老太,大多都是在北门菜场摆摊,一来暨阳市的农贸批发市场离北门比较远,二来陶家庄到北门菜场三四公里左右,距离上是骑车卖菜的优质距离。 其馀大一点的菜市场,都距离陶家庄太远了一些,还有一些中心镇的菜场,更是十几二十几公里开外,专门骑车过去卖菜,那有点儿得不偿失。 张大象跟大行的张正云约了个时间吃饭,说了一下情况,给自己本家叔叔留了几张城里购物中心的购物卡,然后就不再废话,等消息就是。 本来就不算繁荣的北门菜场,连着几天维护街道面貌,各种街道卫生都查得挺严,同时陶家庄原本跟张大象签下合同然后违约的种菜大户,菜装箱之后,才发现自家的农用拖拉机轮子被卸了两个后轮,全靠两摞砖块撑着。 两天烂了一千两百多斤菜,农贸批发市场的二道贩子开车到陶家庄接盘尾货,价钱压得很低,但装货的货车被堵在路口,车钥匙被人扔到了旁边的河里。 「我们可是『蒋巷里』顾经理的人!」 二道贩子被人堵在路口的时候,紧张归紧张,还是大声地提醒了一下拦车的张大象等人。 「顾建才算个什麽东西,陶家庄违约我要收的菜,你们敢接手,那就是不把我们张市大二三行放在眼里。今天是让你长长记性,自己去跟顾建才如实汇报,他要是以为手眼通天,『蒋巷里』这个农贸批发市场不用开了,我说的。」 说完又抬手点了点对方,「车里这些菜,有一棵进到『蒋巷里』,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你……你还敢打人?!」 张大象顿时笑了,盯着对方笑道,「告诉顾建才,我只要让人把『蒋巷里』四个大门堵上三天,他就当不了这个经理。以后眼睛瞪大点,真以为什麽便宜都能捡?」 「……」 张大象带人离开之后,没了车钥匙的二道贩子赶紧打电话回「蒋巷里农贸批发市场」,这光景经理办公室内的经理顾建才听到「张市大二三行」的时候,脑子都「嗡」了一下。 其实张市村的「大行里」和「二行里」,绝对算「耕读传家」或者「书香门第」,毕竟吃皇粮的多。 唯独这个「三行里」,画风非常的古怪,正常往来也没啥,一旦闹出了事端,那对不住,是真的让人恶心。 「你从哪里收的菜?」 「陶家庄啊,这两天有一千来斤尾货,几乎就是白送,一大车才两百块。我想着正好也有用场,就跟种菜的陶兴发说全要了……」 「猪头三啊!天底下哪里有那麽多便宜等你捡?!艹恁娘……算了,你先回来,拿备用钥匙把车开回来。噢不对,先把车里的菜拉去张市村,就说是送礼。陶家庄的菜,接下来碰都不要碰,等张市村那边反馈。」 「啊?顾经理,出事情了?」 「陶兴发那个弱智,跟张市三行里的一个后生家签了合同,反手就违约了。听说给了五百块违约金,当时没起什麽冲突,原来现在才是陶兴发吃苦头的时候。」 身为一个大型农贸市场的经理,顾建才眼皮子没那麽浅,做他们这一行,得罪本地的大老爷二老爷都可以,唯独不能得罪「乡贤」。 乡贤是真的闲啊。 闲出屁来的那种。 012 祖传的手艺 关于「蒋巷里农贸批发市场」的货车被人围了这件事情,陶家庄知道的也不晚,这种地面上的消息,传播起来就是两三天。 再加上这一车货是经理顾建才的人过来陶家庄收,钱不多,性质很严重,因为这是打了他们陶家庄的脸。 于是陶家庄的村长找到了「苦主」之一的陶兴发,这是个种菜大户,卖菜的时候话语权比较大,也方便陶家庄其他职业菜农和兼职菜农跟着卖菜。 陶兴发要是出事,连累的不是一两家,而是几十家。 「兴发,顾建才的车子被人堵了,听说是你家的菜?」 「嗯。」 已经人过中年的陶兴发支支吾吾,只是应了一声,给村里的人发烟时候,也是不敢正眼看。 其实他已经知道什麽个情况,就是没想到张市村那个卖快餐的后生家这麽狠。 而且非常阴,表面上客客气气,反手就让北门菜场和农贸批发市场都暂时不碰陶家庄的菜。 打开门做生意,长期不收陶家庄的菜,那不现实,但是拖上十天半个月恶心一下陶家庄的菜农,这不算什麽事情。 最后还是要坐下来谈的。 但是问题来了,那个张市村的后生家,连托人带个话的意思都没有。 「晓得是谁哪家龟孙子做的事情?你菜种得蛮好,生意也规规矩矩,谁来闹事,你只管说,我们陶家庄不至于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兴发,你想想看,有没有什麽思路?要是眼睛戳瞎的小混混,我们喊上人教训一下就老实了!」 「我……」 「前两天我家拖拉机的车轮都被卸了,也不晓得哪里来的猪狗,做事真是下作透顶!村长阿叔,你一定要给我家主持公道啊!」 不等陶兴发开口,他老婆已经扯着嗓子叫嚷起来,提起了自家拉货的拖拉机被卸了轮子,再加上当时还有一千多斤的菜没运出去,更是让她骂骂咧咧个不停。 只是,她也没有联想到张市村的后生家,即便陶兴发还在看电视的时候,跟她提过这事儿,当时语气不无得意,自有一种「老油条」拿捏后生家的快感。 把人踩在脚底下的快活劲也没持续几天,现在吃瘪了,夫妻二人各有各的想法。 身为「老油条」,陶兴发已经猜到了是谁在整他,而他老婆压根没有这个念头,只觉得是有人眼热自家的财路,所以要祸害她家。 村长见陶兴发欲言又止,没有当场说话,只是说想起来什麽,打电话给他。 到了夜里,陶兴发避开了老婆孩子,打了个电话给村长家里。 「阿叔,可能是张市村一个后生做的……」 陶兴发握着听筒,小声地将他跟张大象签了供应新鲜菜的生意说了一下,提到了自己违约不说,违约金还借着「本乡本土」的名义砍了一半。 就一千块的违约金,最后只给了五百,他当时看到后生家客客气气没有什麽办法,还觉得老江湖欺负人就欺负了,只是没想到就这五百块钱,引来了这麽大的麻烦。 「你脑子是忘记在粪桶里了?!有你这样做事情的吗?!」 村长都惊呆了,他没想到陶兴发这麽生猛,你自己都知道给违约金的时候讲「本乡本土」四个字了,怎麽?人家后生是长辈全部死光了?不是本乡本土的? 「当时财迷心窍了……」 「这是财迷心窍吗?你这是疯了!」 对于陶兴发的想法,村长也能猜到,肯定是想着万一人家后生告诉了家里的长辈,最多就是长辈到陶家庄来讨个说法,那高低也就是补上赖掉的五百块钱。 可惜,人家长辈根本就没来陶家庄。 直接把你往死里整。 这活儿对于陶兴发这个岁数的人,其实没啥感觉,毕竟张市村「正」字辈的人也都老老实实上班,属于比较本份的一代。 可是对于村长这个岁数的,那感受就完全不同,他们在旧时代旧社会中,是亲身体验过张市村「气」字辈以及「之」字辈行事作风的。 同辈严格来说其实还好,主要是「之」字辈,周围农田内河还是芦苇荡的那会儿,旧时代军阀「剿匪」的目标群体之一,就有张市村三行里的张之虚。 只不过明面上还有个开荒种田的白身,背地里的勾当,方圆几百里水寨丶磨坊丶油坊大概有一千多个,张市村本家就占了一百多,剩下的都是互相拜码头认识的。 江南西道放排的老表到了暨阳市,首先就是请张之虚来帮忙走镖,其次就是给二十个银元。 有了这些,一路畅通无阻过境,水盗湖匪会给这个面子,各种杂货是在张市村卸货还是继续顺着运河入漕入海都问题不大。 洗去「盗匪」身份,那都是新时代的事情了,陶家庄的村长还拜访过张之虚那个晚年慈眉善目的老头儿。 谁能想到看上去跟老秀才差不多的老头儿,年轻时候就差直接半夜里做剪径的营生,虽然也难保真就干过,但至少谁也没有十足证据张之虚干过,毕竟他还有两个兄弟当时在县里有正经的身份。 两个「读书人」的兄弟,他一个老三,还能是真的贼寇不成? 现在陶家庄的村长,只觉得张之虚高低是请人吃过「馄饨面」的,否则他的重孙子不可能业务如此熟练。 一看就是家风很正,传了正宗手艺。 才十八岁啊。 就这麽阴了。 「明早我去一趟张市,先探探口风。你这两天……唉,先这样吧。艹恁娘的,难怪说老子还稀里糊涂的,想不通北门菜场突然就大检查,马路边上也不让摆摊卖菜。原来还有这个说法在里面……」 北门菜场有个人叫张正云,他虽然不是张大象的亲叔叔,但也是个族叔,是大行里传下来的「正」字辈。 陶家庄村长这个岁数,自然是了如指掌的,张正云的老子叫张气顺,爷爷叫张之愚,张之愚在城里做「师爷」后做秘书,陶家庄村长少年时觉得张家老伯是乡下最威风的。 现在嘛,老一辈威风不威风不知道,反正小一辈里面,三行里的张大象,绝对不是好惹的。 013 小姑父一脸懵 要拉亲朋好友入伙,那也不是简简单单打个招呼的事情。 得有好处。 「现在场地这麽大,还要扩建?」 跟着端盘子看流程的小姑父程文林听闻张大象还要将现在的场地扩出去,真是惊得不行。 这阵子张大象花钱如流水一般,光从张市村拉泥水匠过来做地平盖砖混平房,二十个人工一天就要六百块。 工期二十天,一万多块钱是要硬邦邦出去的。 不过很多东西让程文林有些错愕,那就是一些需要请老师傅的环节,基本都是张大象一个人包办。 「我既然盘了一个小码头出来,肯定不是摆着看的。边上以后做个加工厂,拉货直接走水路,过两天本家的旧船翻新一下,先用起来。」 乡下的小型散货船,哪怕兼用打渔,装个五六吨货轻轻松松,比什麽大八轮稳当多了,而且油耗非常低。 「真开厂啊?」 「真开。」 从梯子上下来的张大象接好了电线,现在就等供电所来装电表,因为装电表需要排期,刚巧有个这边镇上的电工是张市村的女婿,论辈分,张大象也要喊一声姑父,所以送了一条不太差的烟之后,下午就会带人过来装电表。 摆一桌就不需要了,本来就是卖快餐的,而且做起了「大车铺」的生意,酒水也是管够。 「那快餐店还开吗?」 小姑父实在是想不通这麽多事情,这个张家侄儿如何忙得过来。 「已经在装修了,正金阿叔在北门盯着。」 「这麽快?」 「门头也做好了,前两天让人去列印的。」 张大象洗了个手,就带程文林在临时库房看了看,里面门头丶灯箱丶招牌丶贴纸等等应有尽有。 而且门头还是专门设计过的,用了手写的字体:张家食堂。 在「张家食堂」右下角,则是小字「一号店」。 「张家食堂?」 「叫啥不重要,卖个快餐而已。」 这两天张大象督促老头子找神通广大媒人的同时,也让老头儿去找找养猪个体户,能签合同的就签,生猪价钱跟卖米面粮油一样,高不了太多也低不到哪里去,想要赚钱全靠规模。 单价想要起飞全靠做梦。 冷库租金太贵,暂时张大象也没打算租,自己买了几个大冰柜做好猪狗牛羊肉的备货就行。 不过之前问张大象要不要老婆的老周,倒是知道暨阳市周边有空出来的冷库,具体什麽情况,还要等老周带了人过来相亲才知道一个大概。 「姑父,『张家食堂』一号店开起来之前,我先把人手定一下。大堂差不多要两个班八个人,炒菜师傅不需要老师傅,会做浇头小炒就可以。」 「浇头?还要做面?」 「上半天主打吃面,下半天到夜班就主卖快餐。」 长江下游因为面条手艺一般,也没有太多吃面条的传统,所以主打的不是面条本身,而是「浇头」,各种「浇头」就像是「盖浇饭」「盖浇面」上的炒菜,主要吃的就是这个。 相较于面条,「浇头」才是主角儿。 所以手擀面这种东西,不是说暨阳市的人不喜欢,而是……不会。 机器轧出来的面凑合一下。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对于店家来说,省了不少事情。 「大堂就要两个班八个人?」 小姑父程文林惊到了,「怎麽会要这麽多啊?」 「门面大,而且主要客户不是零卖,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大堂里面排两个班八个人,后厨肯定也要三个以上,再加上程文林以及一个收银员或者唱票的,十二三个人是肯定的。 这就不是什么小店了,绝对大店,暨阳市本地只有老字号才会用这麽多人。 主要是堂食快餐大多小本经营,人手多了就少赚,通常来说都是人员如流水,把人当牛马畜生用才是正常。 只不过张大象没打算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工资马马虎虎的同时,劳动工时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本家有几个叔伯兄弟是英年早逝的,婶娘堂嫂独自拉扯个把孩子,往日里长辈有什麽家节宴席,都会专门付费请人帮忙。 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之前老头子还在二化厂的时候,也帮衬过一些,做个临时工丶杂务工之类的,现在退了下来,面子也有不管用的时候,时间问题。 所以老头子也聊起过细水长流的生计,可惜他水平有限,没那个实力。 张大象不一样,有这个实力,摆得平。 「十字坡」这里帮忙的婶娘嫂嫂们其实已经开始培训,之前还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张大象把闹事的人当死狗一样按在地上之后,除了震慑住停车吃饭的老司机们,也让本家的老妇女们闭了嘴,老实了起来。 毕竟,张大象能把外人当死狗,也能把她们的儿子当死狗,很公平。 大家都姓一个张? 老子三行里嫡亲子孙,你也配姓张?! 你配啊,你也是? 老子肩头挑着十二房,力气大,吃得多,我说什麽就是什麽,再狗叫族谱上给你名字用蓝笔写。 给钱爽快人又狠,祠堂打扫卫生的叔公们也认帐,谁敢放屁? 张大象就是这一代「大」字辈的老大,大哥中的大哥。 「可是阿象,如果说真有那麽大的量,怕是菜量供应不上啊。」 「不怕的。」 面对小姑父的担忧,张大象笑了笑,「只要是勾芡或者汤水多的菜式,全部真空包装再冷冻。」 「啊?!」 程文林都惊呆了,「这味道能不变?」 「变化不大的,至于说封包办法,我这几天就设计一套半自动真空包装机出来,去专门采购一台太贵,自己做能省十几万。」 「……」 这一刻,程文林脑子嗡嗡的,他不明白,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设计出来的吗? 他不理解。 「不是……阿象,你还会设计机械装备?」 「校办厂师傅教过的。」 「……」 张大象说着拿了一只档案袋出来,「这里面有我画的图纸,驱动电机买就行了,扣件丶螺帽这种东西,就按照尺寸标准去买。其馀材料我明天切割了就加工,顺便买一台小车床,十天之内搞定。」 「不用编程什麽的吧?」 「还不至于,以后需要的时候再说。」 「……」 自以为对张家侄儿是从小看到大的程文林,这会儿感觉特别陌生。 呸,这已经不是陌生不陌生的事情了。 他要去给舅子上香,顺便磕一个。 014 特殊模式 关于「张家食堂」的装修设计,张大象是一手包办,搞了一台二手电脑能跑二维绘图软体就行,外观设计上用平面设计软体,出图纸给木工丶泥水匠的族叔们人手一份。 有技术没设计的老师傅们对于图纸是非常宝贝的,只要有就存着,以后自己承包小工程,就是老图纸上改一改,能给东家省一个设计费。 也是因为图纸白送,所以没出五服的本家叔叔都没收人工,包三餐就行。 包三餐是因为早饭现在「十字坡」也做,能管饱就家里省一顿。 算下来其实也没有亏。 「吊顶用塑料扣板就行,多留灯头位置,采光一定要好。这边隔间禁菸,靠墙这边两座一个围挡……」 在「张家食堂」施工现场的张大象对于消防的要求就是过关,灭火器看得见就行,喷淋设施是肯定不会装的。 毕竟他这里虽然有后厨,但并不用猛火灶,锅位虽然多,都是普通煤气灶,能小炒就行。 也没有申请天然气,用普通家用小钢瓶就行,商用大钢瓶也懒得买。 这些液化石油气的小钢瓶,乡下每家每户都有,想要收多少个都行。 整个「张家食堂」还专门划了一个小区域出来给小学生,不是张大象人帅心善,而是北门小学有不少家长跟张家是亲戚,知道三行里有人开了快餐店之后,就省得自家小孩回家吃饭。 三块四块一顿午饭,还有荤有素米饭尽吃,自然是早早打好招呼,提前把十天的饭钱先预付了。 先吃十天的,十天没问题就直接一个月一付。 实际上也已经有家长去了一趟「十字坡」,吃了一顿之后觉得没啥问题,不说是美味珍馐,至少肉入味丶菜爽口,米饭也不是陈米蒸煮的。 算得上厚道了。 家里烧一顿饭,也不会专门买大排或者狮子头回来红烧,买多了吃不完,反不如三块四块的实惠。 北门小学也有食堂,但主要是为低年级准备的,到了四五六年级,小学生的行动力强的离谱,不好吃那是真不吃,好吃的是想尽办法去吃一下。 八月初的时候,也有小孩子被带着去「十字坡」吃了一下,没啥毛病,不到赞不绝口的地步,但红烧肉丶红烧狮子头丶酱烧大排等等肉食,除非是真的不会做饭,否则不至于恶心到人。 本以为写字楼的生意会先开张,没想到小学生成了第一批固定客户,也是略微出乎了张大象的预料。 「这边留出馀地来,墙上留好孔位,我要装的是灯箱。」 跟普通快餐店不同,张大象对于「张家食堂」的所有装修材料丶家具丶装饰,都要求是易拆装易更换,而且是标准化的零部件。 价目表不用kt板或者布告栏形式,主要是为了乾净卫生容易打扫,灯箱上面的价目表都是插条,跟旧式列车班次表类似。 收银台边上也有酒水饮品陈列柜,「张家食堂」刚装修出眉目来,就有了两家饮料公司联系送冷柜,一个月也能撸个千把块,倒也还行。 装修收尾挺快的,地面用二手白地砖又省了不少钱,一来白地砖颜色统一,将来开分店没有同款地砖也不怕;二来白地砖反光效果好,显得本就敞亮的大堂空间更大。 厨房装修放在了最后,张大象早早拉了人来「张家食堂」排练收银丶点餐丶唱票丶打菜丶收拾…… 晚餐过后就是自助餐到十点,想要吃什麽客人自己打,这个自助餐的事情,主要是跟帮忙装修的族叔们提了一嘴,让他们以后做不包晚餐的活儿时候,可以直接带工友们过来吃到撑。 有些菜过不了夜,倒了浪费又可惜,还不如让人痛快痛快。 只要不打包不糟践食物,一个人自助餐全吃狮子头也吃不了几个。 「阿象,新鲜菜存放的位置,要不要再扩大点?」 「不用的,冷柜为主。」 「噢,那好。」 跟做家常小炒不同,「张家食堂」主打的就是预制菜为主,哪怕是狮子头也可以冷冻真空封装。 盒装丶袋包装都可以,因为是计划要商用,只要规模起来,做专门的商用急冻桶装丶箱装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只有「十字坡」和「张家食堂」一号店,总的消耗量其实还要不到那个程度,不过既然跟小姑父程文林提了要开厂,那麽商用预制菜生产点,就是要放在程文林老家那里的。 几十亩地开几个专用车间和专用品类加工生产线绰绰有馀,像「东坡肉」「梅菜扣肉」「水煮鱼片」「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等等菜式,是最适合急冻保鲜保风味的。 如果说有商用客户采购,风味保一个月就行了,倘若生意好,七天保质期的也可以做。 长期冷冻储存的预制菜反而不太好做,不是说加个防腐剂就行了,风味流失是硬伤。 所以张大象的主要目标,就是高流转的勤行,食材的高流转和资金的高流转其实有共通之处。 只要自己的加工厂原材料消耗又大又快,那麽很多供应商就会优先选择张大象这边,只要帐期不搞成一年半载那种的,商誉建立不会慢如老牛。 张大象这边唯一的短板,不是加工设备,而是菜品工艺师。 这种不是靠名厨大厨能解决的,必须是正经的食品工业从业专家,而且既要科班,还要有经验。 通常来说,一个能把菜品做成货架产品的专家,通常一个产品就能让一个小厂在短短数年之内变成大厂。 就像是小游戏公司中出了一个牛逼策划加项目经理,搞出一个爆款,能让全公司集体财富自由的同时,小公司也变成了大公司。 张大象要真是乡下的一条路边土狗,还真不好说能找到这样的人,不过谁叫张市村几千户人家,总有一些沾亲带故的呢? 更何况,曾祖父张之虚当年带人逃税逃摊派逃拉丁的时候,庇护了不少本该早死早超生的人,这点人情,吃到张大象老子那一辈是没问题的。 但张大象老子张正红去世已久,那麽,吃这一口人情的,便是他自己。 人只要搞定,设备什麽的……他一个人包办也不是不行。 015 讨老婆也讨嫁妆 忙着开店的当口,因为「十字坡」现在口碑起来,大车司机为了躲「油耗子」,会掐点在这里过夜,于是「大车铺」的营业额每天都在涨。 别看住一晚上就十块十五块,住下就一定会有消费,一些土特产,有些脑子灵光的镇上能人,就拿到「十字坡」来代售。 也有租柜台的,一个月两百块的柜台费,在穷乡僻壤也绝对不算低了。 除此之外,香菸的销量奇高,张大象也没有去跟人合夥搞串货,直接将周围三个村的八家小卖部收了过来。 很多不好卖的烟,这会儿其实也好卖,因为张大象这边临时停靠吃个快餐,是白送一根散好的廉价烟。 廉价归廉价,但吃饭的师傅们,在饭后来一支,着实有一种捡到了大便宜的感觉。 人气旺了之后,本家那些退伍之后还没有安顿好的年轻人,不管是什麽辈分,都是统一先去祠堂报备,再来「十字坡」帮忙。 帮忙的形式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看场子」,这种营生,会被祠堂的老头儿们打断腿,得学手艺和技术。 既然讲到了这个份上,张大象也没有客气,直接跟爷爷一辈的人开了口,直接在边上开个汽修站。 其实张大象还想开加油站,但投资要两千多万,这个数目,那就必须在祠堂开大会了,思来想去,索性等等再说。 不过开加油站的地皮,已经跟「吴家滩」那边的两个村谈妥了,在两个村的交界处,地价照着现在的行情来,不会漫天要价,但承诺会从两个村里面也招人做事。 张大象开的工资并不高,但不拖欠,也不压工资,定死了每个月的十号发工资,实际操作上相当于预支工资之后再上班。 入职赶上了十号,那就直接十号发你一个月的工资,要是人跑路,那就是张大象亏一个月的工钱。 这一手让老头子们都是觉得奇葩,感觉上就是每个月都有一笔流动资金白白浪费。 但已经成为正式工的婶娘嫂嫂们在夫家还有娘家,都说找地方上班还是要找有自家人照顾的…… 好名声立竿见影,老头子们担心的张大象吃亏情况,也没有发生。 其实从利润最大化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应该听老头子们的,或者说学别人一样搞个压工资,一个月的工资放在银行吃利息那就不少了。 不过,张大象实在是瞧不上这点儿好处,有这闲工夫,让人抓紧时间干活才是正经。 拿他当凯子的员工或许以后会有,现在是绝无可能。 毕竟,他一条等身长棍,打得「十字坡」宛若避风港一般安静,不是所有人眼都会跟狗眼一样。 「阿大,那个老周来了。」 正在帮忙晒菜乾的张大淼系着围裙急匆匆地过来,手里还拿了一瓶冰汽水,喝了个爽之后,少年兴奋地说道,「我还以为老周贪了一百块钱不来了呢。」 「他又不是戆卵,就为了一百块钱?」 将绘图板上的罩布一扯,盖住了还没画完的图纸,张大象出去洗了个手,然后问道,「老周之前说的冷库,过两天你跟我去看一下。」 「听他讲是今天来的阿嫂家的,是不是真的?」 「里面牵扯乱七八糟,算是跟她家有点关系,但又关系不大,不过呢,正好藉机弄点牛羊肉来这里。」 「老周吹牛逼说是啥股份不清不楚,我也没听懂。」 「他自己也晓得不多,我前几天让阿公去帮忙打听过了,现在也理清得七七八八。」 「小阿公不是说帮你讨新娘子吗?」 「你听他个老头子吹牛逼,我靠他等到猴年马月?」 跟小老弟边走边说,顺便大逆不道编排一下自己亲爷爷,不多时,到了外面的一间办公室中,老周正吹电风扇,见张大象过来,赶紧起身笑道:「象十二,人过来了,娘儿两个在北门立交桥的旅馆先住着,我刚……」 「一路辛苦。」 直接递了五张票子过去,张大象对老周做的介绍很满意,主要是能趁机用低成本方式在最短时间中搞到一个冷库,以及一条来自智利和阿根廷的牛羊肉门路。 老周的朋友姓桑,别看是从河东道东北角安边县出来的,可桑家也是个横跨数州的大家族。 当然了,既然他朋友都拉起了钢卷,显然不可能是什麽豪门大户之子,只是桑家的一份子。 在河北北道漳水港,桑家前几年集资搞了个肉类贸易公司,显然是要大干一场的,可惜运气太差,国内一波补贴潮,居然贴上了牛肉。 之后桑家内部资金炼跟不上,漳水港保税区工厂也就黄了,连带着外地置办的一些产业,也停工停产。 其中就有暨阳市所在的一个内陆港仓库,这个仓库是冷冻仓库群中的一个,大部分都是公家和大型副食品公司的,老周的朋友以前主要就是跑本家企业的物流单。 这也是为什麽敢贷二十多万的底气,论谁想有靠山就有底气,还能黄了不成? 桑家集资的方式跟张大象在张市村的路数差不多,都是本家以及亲朋好友,关起门来划分股份,并且拆分出来多个海港和内陆港的份额。 老周的朋友在暨阳市这里的冷冻库,有个百分之五的股份,也算是个小老板了,加上自己开大车,一进一出既开源又节流。 魄力和眼力都很好,奈何时运不济。 人死了,还把娘儿两个连累上。 不过,也不是一家的事情,安边县桑家大院周围至少有百十来户跟这个情况差不多。 可能还要糟糕一些,毕竟是活着被堵门追债。 「那……是先去北门立交桥?」 跟张大象没有客气,老周赶紧将钱收起来,抬头又说道,「象十二,我跟我这个嫂嫂还有侄女,是将你的情况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们也是有数的,知道您是大善人……」 「先不聊大善人的事情,老周,我问你,『金桑叶仓储』的冷冻库,一共多少股东,都有谁?」 「啊?」 老周愣了一下。 「我讨老婆,难道就要个人吗?肯定也是想要弄点嫁妆的。」 「……」 这一瞬间,老周觉得桑家侄女要是嫁过来填房,那估摸着不一定会受气。 016 事不宜迟,填房! 关于「金桑叶仓储」这家公司,张市村了解的人也是有一些的,毕竟大行和二行有人在城里一些衙门当差,打听清楚对于老头子张气恢来讲,不算什麽困难的事情。 整个公司最有价值的不动产有两样,一个是在江边码头的大型冷库,能单吃一个暨阳市五千平方冷库的外地公司并不多,也足见桑家集资的实力还是不错的,并且官面上门路也很可以。 这个冷库带附属设施,总价是三百多万,实际市场价值超过四百万。 能一次性装库四千多吨肉类,拿来租赁也是每天都有得赚。 不过,桑家管事儿的胃口大,在河北北道想要直接做肉类批发生意,所以暨阳市这个内陆港,打造成了转运中心。 至少曾经是这麽计划的。 结果碰上了真正的豪门世族,一个牛肉补贴就被乾死了。 当初桑家内部集资的人头数也是成百上千,其中就有老周的朋友桑守业。 桑守业从老婆娘家还有老父亲桑家平那里借了十万之后,又找上了自己几个舅舅家的表兄弟借了五万,然后就是跑物流的老朋友们借了五万。 一共二十万拿了「金桑叶仓储」五个点的股份;之后就是专门跑「金桑叶仓储」所在暨阳港和漳水港之间的千里长途。 收入绝对不低,所以货车除了车厢上刷了「金桑叶」的油漆,车子本身是他又贷了二十万再筹钱买的。 正常情况下,三五年就发了,到时候雇佣两个人开车,车子折旧再卖,这些都是压手到不能再压手的银子。 奈何世事难料,桑家的主家为了自保,直接把外面的生意停的停关的关,现在直接装死等债主们主动压低要求。 时下盯上「金桑叶仓储」的公司并不在少数,而且基本都是有国际贸易业务的为主。 现在,张大象也盯上了。 他不但馋那个五千平方的大冷库,也馋「金桑叶」原先在南美的生意。 严格来说,那些生意是桑家主家的,以桑守业的地位,能知道就不错了,具体是个什麽情况,那是稀里糊涂的。 入股「金桑叶」并不意味着桑守业牛逼,从桑家的核心业务出发,是以河北北道的幽州为中心向外辐射的,那麽像「金桑叶」这种远在暨阳市小地方的附属公司,那就是凑份子用的。 能赚钱,但赚不了大钱。 几百万而已,不如漳水港保税区一个工厂的小半个车间,全年营业额估计还不如漳水港肉类批发公司一天。 不过,对于现在的张大象来说,这就很适合了。 「象十二,我实话跟你讲,老桑那边大股东比较复杂,个人呢,最大的好像叫桑家升,是他老家的一个叔叔;这个第二大呢,我听『金桑叶』的人讲,好像是叫什麽『安边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老桑本人就是东桑家庄的,不过他胃口大,直接拿了二十万出来,而不是跟人随份子一样在那个资产管理公司凑数。其馀小股东……我就不清楚了,我就一个跑长途的。」 老周也是为难,他把知道都说了一遍。 这麽上心,那也不是没有缘由的,除了确实想着照顾一下老朋友的妻儿老小,还有就是桑守业从他这里借了四万块钱…… 他现在就盼着桑家侄女能成功,到时候这四万块钱,兴许就能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要不然…… 之前债主们追上娘儿两个的门,有个债主就是想要回桑守业请客吃饭的用餐费,全部加起来三千八百多,最后抹了个零,三千就不要了,拿了八百多销帐。 没办法,就有那麽多了,这八百多不要的话,那还得继续抹零。 这种抹零跟抹脖子有啥区别? 「也就是说,大股东其实就是桑家自己人,是这个意思吧?」 「那肯定的啊,『金桑叶』算是新公司了,外地人过来暨阳市,就算有本地人的股份,也就三五个点,不会太多的,稍微意思意思。」 「嗯,很好,这些消息对我来说很有用。老周,多谢。」 「应该的应该的,那……我嫂嫂和侄女那里……」 「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家里长辈婶娘嫂嫂先去北门立交桥摆一桌。我这里的情况,张家这边会讲清楚,三书六聘该有的都有,就是精简一下,但金银首饰肯定是不会少的。」 「那好,那好,我这就给旅馆先打个电话,把事情说一声。」 「行,那再麻烦老周你一下,我去找家里长辈。」 「不麻烦不麻烦,你忙你忙……」 老周去打电话的时候,张大象直接上了一辆二手「水车」回家里。 这车是上了牌的,张大象也没有无证驾驶,他已经新搞了十一张身份证,每张身份证都改了年龄,名字也懒得改,反正张市村有十二个人同名同姓也不是不行…… 至于说驾驶证,本来花三千块买,后来就花了二百。 三千块,是十八岁张大象的价;二百,是五十五岁某个族叔的价钱。 到了家里,张大象去了一趟祠堂,然后几个老头儿各自回家找到了自己的儿媳,再由一个老太太带队,坐车就去了北门立交桥的那家旅馆。 妇女们客客气气,虽然没有媒婆,该有的「夸夸夸」流程还是要走的,然后把十二房的跟脚晒出来,让一脸懵的娘儿两个随便挑。 能出来的妇女都是能说普通话的,要是只会讲方言,那肯定各种罗嗦不清。 「李大姐,你也不要担心我们家会欺负人,我们就是本地乡下农村的,没有那麽多规矩,人能嫁过来,就是我们张家的人……」 「这张象要『一人十二香火』,也是有缘由的,他爷爷原先有亲兄弟九个,都打仗打没了,去年退休之后,就想着给九个亲兄弟续香火,所以将来呢……咱们就努努力!」 「……反正嫁过来之后,吃喝用处保证是一等一的好物事,只盼着丫头家到了张象那里,就把身体养得身强力壮……」 其实婶娘嫂嫂们讲这些话也觉得恶心,但没办法,过来了一人给二百,话讲得好听之后还有红包,那再恶心……也还是讲了吧。 017 整个大活儿 尽管老周提前跟娘儿两个打过招呼,吹了一通要相亲的后生是个「大善人」,但是李来娣根本没想到张家这边的女人如此客气,丝毫没有摆谱拿捏的意思。 一桌饭吃下来并没有什麽压力,也没有像别处那样围着小姑娘刨根问底,打量人也没有偷偷地看,临到走了,还让李来娣仔细斟酌选银挑金。 留下文书的时候,还又重新安排了住处,在北门这里有暨阳市的广播电视中心大楼,也有自己的接待酒店,张大象有个族兄在里面当电工,所以就打了声招呼,顺顺利利给母女两个换了个安全又乾净的住处。 晚上的时候,李来娣娘儿两个认认真真地商量事情,而张大象也拿到了女方的生辰八字。 有个在江北做道士的族叔,前几天就回了一趟家,顺手帮忙合八字。 「这个叫桑玉颗的丫头家,是旺夫的。不过,最好是做气恒老伯重孙子的娘,毕竟是头一个,头一个那就要排着来,气恒老伯是三行里老大。」 「好,这个我没意见的,阿叔既然这样讲,我听了就是。」 张大象对于神神叨叨其实无所叼谓,即便他都已经重生了,听道士族叔的建议,也只是觉得哪一房香火都差不多,反正都是重孙辈。 不过,在宗祠里的记录,那就不是靠一张嘴说的,上了族谱之后,桑玉颗嫁过来是张大象的老婆不假,但生的第一个儿子,却并不是老头子张气恢的重孙子,而是已故嫡亲大爷爷张气恒的。 往后过「七月半」,敬酒烧纸是给张气恒。 如果说这还是精神层面的东西,那麽物质层面上,张气恒的荣誉,就是落在桑玉颗生的后代身上,跟其他房没有半点关系。 公家给的「烈士」荣誉丶牌匾丶证书,在官面上肯定是给不到桑玉颗后代了,但是在张家内部,那还是有说法的。 就算张大象和桑玉颗都没本事没能耐,也不会短了小孩上学读书的那点吃穿用度。 而当老子的张大象有能耐,那又有另外一些说法,地方就是个人情社会,张大象给自己弄个「烈士之后」的官身去考试考公不太方便,但给张气恒重孙的档案搞好看一点,问题不大。 必要时候,曾经中止的慰劳流程,也会重新落在「张气恒重孙」身上。 「对了,小象佬,这个丫头家大你一岁,要不要打一只金鸡?」 「啊?有啥说法吗?」 「女大一,抱金鸡。」 「……」 你怕不是个野道士? 张大象偷偷地腹诽了一下,不过还是听从了建议,反正打一只金鸡也不是便宜别人,就当是多元化投资了。 第二天听说张家这里合了八字很满意之后,李来娣也是非常激动,她现在其实完全没有了主意,债主们前阵子那真是围追堵截,要不是丈夫的朋友老周从中斡旋,跟债主们讲了有一门上好的亲事,否则真是逼死人不偿命。 严格来说,这会儿还没有出桑守业的丧期,不过这个当口,也没有那麽多讲究,给桑守业开丧的用度,还是李来娣偷偷问姊妹借的。 之所以偷偷借,那是因为姐夫妹夫那里,丈夫还欠着帐。 她前天还担心娘儿两个被卖了,到昨天上午都还是有这种担心,到了晚上,这个担心是没有了,却怕张家厌弃她们欠了一屁股债。 结果张家非但没有嫌弃,反而表明态度,只要年轻人有缘就行,至于说欠帐,能欠就能还,不是什麽天塌了的事情。 这反倒是让李来娣内心患得患失起来,却又不敢跟女儿桑玉颗过多诉说。 「大嫂,你未来女婿跟我拿了一个章程,他听说『金桑叶』那边也有老桑的债主,可以先把桑家的欠债还了。不过,他打算吃下『金桑叶』的股份,桑家愿意出让的,原价买。」 「啊?」 李来娣愣了一下,旋即连忙道,「我妹夫那边也有股份,不知道可以不可以跟桑家这边一起?」 「没问题的,他就是让我提前通知一下,到时候去安边老家还是就在暨阳这里定好转让合同都可以。不过『金桑叶』毕竟是在暨阳港,我看还是让安边老家那里做好委托,一次性搞定。」 「那丶那……」 忽地,李来娣又有些忐忑起来,对老周道,「老周,那你能不能帮忙探探口风,这『金桑叶』要是继续做下去,股丶股份……怎麽算。我不是说全部,就是守业原先的那百分之五。」 「大嫂放心,来的时候象十二……噢,就是你女婿,他讲了,老桑的股份你不要拿,就直接公证到颗颗名下。到时候再补上百分之五,凑一成利。」 「……」 这下让李来娣都不知道该怎麽说了,她不傻,「金桑叶」原先值多少钱她是知道的,哪怕将来「金桑叶」不赔不赚,也是实打实的四十万。 然而经历了家庭生活的大变,她这光景也是彻底没了主见,多少有点儿听天由命的意思,即便略有怀疑张家是不是真能拿四百万出来,可一想到昨日张家的女人们并不刻薄尖酸,就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张大象这光景在祠堂里又整出了大动静。 「两千四百万?!」 「小象佬,你……你这是要做啥啊?!」 「这数目太大了……」 「这个『金桑叶』的冷库我看过,五千平方米,能入库存放四五千吨的货。但把附带设施全部加上,也不值两千四百万啊,算四百五十万都顶天了。」 因为动静太大,连仅存的几个「之」字辈太公都出来看看怎麽个事儿。 一看是张之虚这个三老倌儿的嫡亲重孙……那没事了。 合理。 三行里一直就这个样子的,张之虚本人还用十六根金条问鬼子走私火炮,比什麽两千四百万猖狂多了。 连天天在祠堂打扫卫生的张气定都无语了,寻思着小老弟的孙子真是一天到晚都能整出点新花样。 「我之前提过要开一个加油站,既然『金桑叶』的冷库都能盘下来,顺便跟边上的油库公司打好关系,我看也是很合理的事情。一群鸭是放,两群鸭是赶,只要能赚钱就行。」 「啥加油站要两千万?西门的加油站,从申请到建成,拢共也就七十几万,连八十万都没有。」 「我这个加油站比较大。」 「有多大啊?」 「有一百五十亩那麽大。」 「……」 「……」 「……」 整个祠堂都沉默了,祖宗牌位也是一声不响。 018 求上得中 开宗祠大会集资两千四百万肯定是不行的,资金数目太大了,不过……四百万还是可以考虑的。 张家毕竟不是什麽豪门世家,再加上祖传的风气属于「伪·耕读传家」,所以要做一些大事,本家也好,旁支也罢,都是有商有量。 哪怕嫡系子孙收的义子丶养子,进门就是自己人,旧时代的年月,男丁越多越好,哪能像真正的累世豪门一样分那麽仔细丶摆那麽多规矩。 这光景张气定见张大象提出来两千万盖加油站,当时就猜出来,老弟的这个孙子,怕不是原本就只想集资个四百万。 「小象佬,在堂屋里讲话,你也懂规矩的。只要拿得出章程,大家觉得是正行,能赚钞票,那肯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行里二行里要去出国要去当官,也都是这样。」 张气定开了口,就算是起了个调门。 而且张气定身份比较特殊,他是三行里张之虚的养子,在大行里二行里看来,不算是真正的自家人,当然在三行里的人看来,张气定就是自家人,毕竟这是老太公定下来的。 这种微妙的关系,让大二三行的叔伯兄弟都对张气定的一句公道话没啥意见。 「阿公放心,项目计划书我已经复印好了。一共有两套,已经复印好了。厚的那一本是开加油站,薄的那一本是做冷冻仓储生意。」 准备充分的张大象将计划书给老头子们分发,「之」字辈仅剩的几个太公也拿了一份过过目,他们现在不做主,但因为威望高丶门路广,到时候大爷爷张气恒的官面福利能不能传到第四代,他们的态度,能增加成功率。 张大象给未来的儿子或者女儿捞福利,要求的人不是父辈就是祖辈,但对「之」字辈的人来说,不过是跟儿孙辈打声招呼。 有本质区别,而且还能省了一笔礼金。 「先头你说要开厂,已经集资过了二十万。不过也确实生意好,我们张家门堂也有不少女人家就近赚到了持家的钞票,你个小倌儿(小孩),还是有能力有良心的。」 「不过两千多万……实在是太多了,要是有个风吹草动,我们毕竟不是发财人家,压力不会小。」 「话要分开讲,我看小象佬的计划书还是行得通的,现在『十字坡』势头已经起来,那些跑江湖的驾驶员也是前怕狼后怕虎,『十字坡』收费公道不杀熟,还能避免偷油拦路的,下半年肯定还要做大。要说开加油站,也是早晚的事情,我们不开,别人眼睛不瞎的,也会来开。」 「这个生意呢,是不是做小一点,先弄个小加油站,到时候有大公司来收购,再卖掉也不是不可以的。」 老一辈的人基本判断力还是有的,很多生意,都知道赚钱,可也要看谁去做,有没有这个魄力丶能力。 就像张大象去「吴家滩」卖快餐,说穿了就是出摊卖盒饭,路数讲明白了一钱不值,但张大象不去折腾,张市村能想到的人就是没有。 同时就算跟着去摆摊了,能想到把「行商」搞成「坐商」的,也不会太多,张大象拿了一小片水杉林之后,势头是相当生猛,本家长辈眼睛不瞎都知道这个小辈有能力。 之前集资给张大象二十万的底气,一是张大象的能力,二是「十字坡」盈利能力摆在那里。 算是个零风险了。 而现在,那就不是零风险。 两千四百万……想要分摊风险,肯定是召集张市村所有姓张的来看看意见,然后讨论讨论。 心动的就出钱,有心没钱的就出力,一家出个万儿八千,如何也是能凑齐的。 人多势众的好处之一就是风险摊到一个小家身上,总不至于像一座山。 不多时,能当家的男人们都抽起了烟,思索着是梭哈还是随份子。 大概是气氛到了,张气定再次开口:「小象佬,你现在拿出来的章程,是两个生意。两千多万一次性拿出来,还是风险太大了。但是这个生意不做,外面有眼光的,肯定也会盯上。你看这样好不好,加油站的生意,我们先问『吴家滩』那边拿地皮,先把地脚占好;冷库的生意,你要收了『金桑叶』的股份,正好也是亲家,四百万而已,我表个态,我出三十五万,稍后我让你两个阿叔跟你写借据……」 听到老头子的老大哥开了口,张大象顿时咧嘴一笑,「阿公不愧是当过校长的,你这样一说,倒是更合理也更安全。等到了来年,我手头资金宽裕了,再把加油站的配套做起来,也来得及。」 祖孙二人明明没有通过气,却是在祠堂中一唱一和,老字辈的聪明人已经看出来这里头有花样,不过也不说破。 没必要的事情,又不是什麽蚀本买卖,是真能赚钱。 再一个张大象生意做大了,本家也能跟着沾光。 就现在张家这里,不管是哪一支的,都有死了老公一个人带孩子侍奉公婆的在张大象那里做事。 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足够开销了,最重要的是张大象没有把人往死里用,被各路同行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十字坡」横竖不是黑店,黑不了客人外人,也不可能黑自家人。 不过,老字辈的人还是被张气定给吓了一跳,三十五万直接拿出来,怕不是动用了棺材本。 他们哪里晓得,这三十五万,原本就是张气定计划好的,只是现在来了个机会,正好在祠堂里做个见证,顺便亮明态度。 张大象要是事业做大做强了,那就是他张气定慧眼识珠不愧是当过校长的,就是这麽老卵牛逼。 「气定阿叔出三十五万啊?我手头就廿八万,留三万防身,廿五万就借给小象佬吧。」 「我就两万零个几百块,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两万整吧。」 「我老子还有我,一共十一万,算一家的。」 「娘戳币的……老子袋袋里就五千块铜钿,早晓得不买摩托车了。阿象,我上班存下来工资不多,就算我五千,不要嫌少,不过开工的时候,我来帮忙……」 起了头之后,愿意押注张大象的自家人多得是,最后宗祠帐房一统计,这数目可比四百万多出一大截。 019 给自家人上双保险加画饼 七百五十五万,这是最后祠堂帐房统计出来的总数,本家大二三行一共出钱一百六十八户,分摊下来每家每户有压力,但也不算大。 就是超出四百万太多,今天拿钱的人也是看看张大象还有什麽打算。 「这样吧,多出来的三百来万,就先把『吴家滩』边上剩馀的田先拿过来,尤其是那一片水杉林,还有临河码头。跟『吴家滩』那边的出让协商,到时候就劳烦大家再帮帮忙。」 气氛到位之后,张大象也没打算就拿个四百万收手,超多少他要多少,「现在『十字坡』的生意不错,不过最后能做多大,我也不好说。将来要不要去别的省道或者国道边上再开一家『十字坡』,那也是要缘分的。但是加油站的生意,以现在的行情来看,可以长期做。」 「那麽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呢,就是将来加油站以及加油站配套的生意,势头起来了,要是有想法,只要姓张的,有一户算一户,可以入股新开的。」 「诸位长辈先不要急着说话,我也是有道理,先听我讲完。」 听张大象一说,就有长辈觉得这是捡便宜,当场就不乐意,不过随着张大象抬手向下压了压,男人们又都闭了嘴,等他把话说完。 张大象不紧不慢地看了看四周,接着说道:「首先还是要先谈『十字坡』的生意,现在大概一个月有个四五万,到年底腊月正月前后,算是最后一波比较忙的时候。估一估全年的话,大概六七十万还是有的。那麽说『十字坡』十年能扯平这七百五十五万,也大差不差吧?」 祠堂内应声者此起彼伏,烟雾缭绕之间,各家各户的当家人也都继续听张大象继续说。 「我提『十字坡』,就是先让大家放宽心,兜底的实力还是有的。」 「其次呢,现在不要说大二三行,哪怕老太公朝上分出去的,也没有多少发财人家。我一家发财,那不算什麽事情。有没有大生意丶好生意,都不影响我什麽。」 「不过,我一个人发财,不叫发财。既然我觉得现在可以抓住时代机遇,那肯定是大家一起发财才是真发财。我们张家门堂要是家家户户发财,那朝后做再大的生意,也不怕外面翻了船。」 这句话就是硬道理,男人们都不声不响,却也认为张大象说得对。 帮张大象发财,那是一个祖宗的情分;自己也能发财,那就是祖宗保佑了。 「最后呢,现在还只是起了个头,能不能成,还是要看来年。万一竞争激烈,那这个生意不做也罢;不过要是真能成了,像加油站这种生意要是能往外做出去,光靠我一个人单枪匹马也没啥卵用,还是要用到自家人。」 「可总不能我赚百万千万,然后自家人在加油站上班一个月工资一千或者几百吧?没有这个道理。」 「但是直接工资奖金拉满,弄成几千几万,那还招不招外人了?」 「这些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的,现在讲出来,就是表个态,我张象没有什麽大过天的人生追求,但我要是能吃上羊汤,就不存在让自家人吃冷水。」 表态也是个定心丸,跟「十字坡」的收益做成了双保险。 现在集资的规模够数之后,肯定会有人出了祠堂就开始后悔,毕竟人多的时候,随大流脑子一热跟风掏钱的不在少数。 等回过神来之后,钞票都到了张大象的口袋里,手上攥着的,就是一张不管饱的借据而已。 张大象双保险外加画饼,是盼着有些今天没到场,但也想拿钱出来的,之后可以直接到祠堂跟老头子们报个到,到时候一式三份的借款合同还是会奉上的。 还是那句话,有多少要多少,张大象来者不拒。 本家一千四,旁支一千三,每家每户一万块钱那也是两千七百万了。 为了「一人十二香火」,跟着老头子张气恢一起不当人的张大象,现在是铁了心要学曹阿瞒,缺人少钱就从曹家丶夏侯家死命薅。 刘玄德就是老家没人,启动资金靠小弟,攒大本钱靠老婆,创业过程委实太过艰难。 不过退了休在祠堂看门的张气定见小老弟的孙子不当人,也是彻底无语了,等散场的时候,专门拉着张大象数落了一顿:「你个细棺材(小孩)也太不是个物事了,七百多万还不够啊?还盯着别家存款?」 「哎呀,阿公,讲话不要这样难听。啥叫还盯着别家存款?哪有什麽别家?那都是我们血脉至亲的张家人啊。」 「你个宗桑(畜生)真是……」 张气定这个老校长嘴都快歪了,他都掏了三十五万棺材本出来,结果万万没想到啊,这小老弟的孙子……是真的孙子啊。 什麽狗屁表态,什麽炒卵蛋的道理,骗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他这个教书匠。 张大象就是嫌弃七百五十五万太少,想要更多。 这要是玩脱了,纯粹就是家族第一祸害。 上次张家冒出来把全家老底祸害一大半的……还是他老子。 那没事了。 张气定是在龙脊山被他老子捡到救活的,那时候他懂事不多,等张之虚贩卖老头布回转暨阳之后,大行和二行在城里好不容易吃卡拿要攒下来的金条丶银元,全都被他拿去赞助打游击的江湖好汉。 差点让当时的张市村连柴火钱都支不出来。 「你阿公呢?!」 也没打算教训张大象,当了几十年儿子的张气定很清楚,他老子活着的时候,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谁的话都是当放屁。 现在出现一个类似物,他都快应激了。 再者,他知道张大象有能力,可毕竟岁数太小,还是需要上面有人照看,而张气恢这个当爷爷的,而且还是嫡亲爷爷,毫无疑问应该随时保驾护航,免得让这个好大孙整出什麽阴间动静。 「他说要帮我寻个像样的娘子,最近一直住我小姑父家里,方便去市区的婚介所转悠。」 「狗入的老棺材只会狗叫,做事从来不牢靠!」 「那要不说阿公你是老大,他是老小呢,今天在祠堂,我就感觉跟阿公你很有默契。」 「那必须的啊……」 张气定忽地脸上浮现笑意,今天他看穿贤孙的伎俩,可又顺势配合,连通气都不需要,真是让人有一种运筹帷幄的快活…… 呸,这小宗桑(畜生)居然不着痕迹地拍了老子马屁,差点中招! 020 桑玉颗 敲定了七百五十五万的资金,还在城里的老头子张气恢听说之后,赶紧回了一趟乡下,不过是悄悄滴进村…… 「哎,阿大,那细棺材打算把『吴家滩』全部盘下来?」 悄咪咪找到了在祠堂的张气定,张气恢连家门都没有进,先来了这里给祖宗们上了一炷香。 上香并不诚心,主要还是打听打听事情。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没在乡下,张大象这个孙子居然还能呼风唤雨起来。 「关你啥事?在你卵上?」 「……」 张气定懒得跟这个小老弟废话,埋头继续看经典,他这两天其实也在研究张大象的计划书,还别说,挑不出什麽毛病来,大方向就是能赚钱。 他觉得没毛病,张家会觉得有毛病的,也没几个。 有些也做生意的子侄辈,一年到头忙下来还不如「十字坡」呢,有些做小生意的,更是只有「十字坡」一个月效益。 其实还有一些隐性收入,比如说张大象盘下来的那些小卖部丶小超市,现在也相当于一个散货点,同时菸酒上了量,除开菸草公司不好说,卖酒的经销商也都在张大象那里租了仓库。 这笔钱不上「十字坡」的帐,但是宗祠里的老头子们都知道一点。 毕竟卖酒的老板们也都把黄酒白酒啤酒往张市村拉,嘴上说是孝敬一下张家的老先生们,实际上就是希望打通「十字坡」这里的渠道。 「十字坡」这里已经因为大货车司机常驻数量的增加,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一个临时串货丶带货丶盘货的地点。 当然这里面肯定还有张大象的推波助澜,「十字坡」算是拿一点点中介费,几乎忽略不计,大头是临时堆场和仓库。 别看都是普通板房改造的,可只要能遮风避雨,一些千里之外的乾货就能在这里处理一批。 比如说河北北道的花生丶葵花籽,基本都是大货车随手捎带的,凑数个三五百斤,做批发赚不到什麽钱,但在张大象这里,就能帮忙拉个好价钱然后成交,或者就是直接「十字坡」消化掉。 再比如说安东道的冷冻牛羊肉,有时候装货多了,留上几只羊腿牛腿,这就是捡着便宜了,有些忙着攒钱的驾驶员,也会想办法出手,但大买家不可能买你几只牛羊腿,能给出好价钱消化掉的,又不一定相信,这时候「十字坡」就又能帮忙赚上一二百。 在这个过程中,各种物资单个数量不大,但一直在流动,总量加起来相当的可观。 而对这些最懂行的,就是做菸酒生意的,其次就是「鸡头」,再次就是那些搞各种瘾头的。 不过因为张市村风气不说多么正,但绝对不歪,这就让「鸡头」也只能隐晦地拉过路生意,却不敢把想法打到「十字坡」。 毕竟「鸡头」能打主意,「象头」是直接打人。 管你什麽靠山,你就是衙门里有亲爹,一样把人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至于说搞各种瘾头歪门邪道的,连张市村的东南西北桥头都别想走过,看见牌坊算祖宗牌位没摆好。 张气定对于张大象的流水生意心知肚明,不过他发现小老弟居然对自己亲孙子知之甚少的时候,对这个小老弟的鄙夷直接拉满。 这要是他的亲孙子,他当校长时候的学生丶同僚,他能一家一家全部拜访过来。 自己老子还是太不容易了! 子孙昌盛的重担,压在了重孙子的肩头啊。 「阿大,听说那短棺材还要开加油站?那……」 「在你卵上?」 「……」 张气定的态度一如既往,他最近复盘了一下张大象的操作,发现全程都没有这个小老弟太大的作用。 你娘的,你真是当爷爷的? 尤其是「一人十二香火」,是你张气恢自己提出来的,结果忙前忙后的,是身负重担的孙子本人。 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鄙视。 「阿大,何必如此态度?我最近可是忙得连吃水都没工夫。」 「放你娘的屁,你当老子不晓得你躲在张正玉家里?当初在堂屋里狠话放得震天响,啥狗屁要帮气恒续香火,你续个甲鱼你续。老子问你,你说帮小象佬寻的新妇呢?人在哪里?」 「……」 张气恢顿时老脸一红,眼珠子左右来回转,这光景尴尬到不行。 去年那真是老弟兄中间豪气万丈,堪称祖宗荣光附体,大有开创当代「阀阅」的霸气。 一年不到,孙子不像孙子,爷爷不像爷爷。 「这不是已经寻着了嘛……」 「是人家小象佬有实力,动动你的猪脑子,『一人十二香火』,亏你想得出来,老子当初也是脑子一热,被你个瘪三激了一下。正常人家,谁会把好丫头往这里填?也就是祖宗保佑,小象佬神通广大,摊上你这样做公当爷的,简直是倒了血霉……呸。」 「……」 被老大哥一通数落,那叫一个连说带骂,要不是不能侮辱亲族太过分,张气定是真要开启校长级别的输出模式。 但没办法,骂张气恢太过就是骂自己,谁叫都是一个老子呢。 「不过呢,现在小象佬打算把事业做大做强,带张家门堂的人一起发财,有些事情,你才六十岁,还是能到处跑动跑动的,那麽多人情关系,难道等死了带进棺材?小象佬说要把『吴家滩』那边的田全部拿下来,那边两个村开口六万一亩,你去把价钱压倒三万。」 「啊?我?」 「你说你活到这个岁数有啥用?就是个废物。」 「……」 在祠堂这边老头儿数落老头儿的时候,张大象也终于走到了「让年轻人自己见见面说说话」的流程。 其实张大象看过桑玉颗的照片,知道她大自己一岁,人比较文静,也很健康,不说肤白貌美,至少在姑妈丶婶娘们的口中,那大概就是「小细娘身胚不错」「小丫头身板蛮好的」。 张大象以为她是个大体格子,亲眼见到之后,才知道确实是挺大的。 两人就跟正常相亲一样,先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然后逛逛街。 「你叫『玉颗』,是取自『玉颗珊珊下月轮』吗?」 「那是啥?」 「……」 「我爷爷以前跟农科院的技术员打算在桑乾河种桃子,是一种蟠桃,那蟠桃叫『玉颗一号』,我是『玉颗二号』。」 「于是你就叫桑玉颗?是因为桃子?」 「对,我生下来的时候屁股像桃子。」 「……」 张大象上下打量了一下才认识一天的桑玉颗,心中暗忖:那是挺像的,还不止屁股。 021 爱吃醋的当享福 跟一般的小姑娘不一样,桑玉颗体格子确实挺大的,穿着一双平底鞋也有一米七五以上的身高,也就是张大象骨架也大,换个麻杆儿过来还真是反衬得弱不禁风。 张大象估摸着她得有一百三四十斤,或许更重。 不过想想也是,想要挂俩「大蟠桃」,没有个好体格还真不行。 就是没啥太多的想法,性子也稳,张大象说去吃饭就去吃饭,说去看电影就看电影,真就不带一点儿挑剔的。 在城里的老街溜达了一圈儿,顺便瞄两眼金银首饰,本来还想说整点儿「仪式感」买一束花,结果桑玉颗觉得还不如买两袋新鲜菜…… 这麽优质的十七岁姑娘,换重生前,张大象估摸着没有三百万下不来。 于是找了个茶座休息了半天,看看杂志漫画,顺便听听黑胶碟啥的,各种饮料一杯接一杯,让桑玉颗吃了个爽。 她对这种「小便宜」非常有热情,斗志昂扬的同时,「偷感」十足。 这家茶座是本家一个嫂嫂开的,所以也没花钱,让桑玉颗感觉赚到了。 「晚饭要不咱们就随便吃点儿?边上有家面馆的小笼馒头味道不错,再吃一个肉末冬笋面,也就差不多了。」 「馒头?」 「噢,就是小笼包。」 「行,我没有什麽忌口的。」 「那就好,我还怕你喜欢吃面,但我们本地的面条都是机器压出来的,面腥味很重,不如北方的好吃。」 「我自己会和面,想吃自己做就行了。」 「啊?」 这下让张大象有些惊讶了,两人大包小包去面馆的时候,路上张大象就好奇问道,「你本来应该是要读高三?还有时间自己学做面?」 「我没考上高中……」 聊起这个,桑玉颗顿时脸红了起来,一天的落落大方,瞬间变成了羞涩。 到面馆点餐取票坐下,张大象这才问道,「那是读的中专还是职高?」 「我……我也没考上中专和职高……」 红着脸的桑玉颗低下头,然后偷偷地瞄着一脸错愕的张大象。 她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传说中的「一人十二香火」,之前给她看的是照片,照片上的张大象带着小兄弟们去捕鱼,手握撑杆站在船头,虽然没有明显的腹肌,甚至还有一层皮脂包裹,可马甲线却很有吸引力。 这让桑玉颗觉得自家未来掌柜的还行…… 至少看上去是个能干活的。 听张家的婶子们讲未来掌柜的没上大学,她可高兴了,觉得这就是「同病相怜」,大家四舍五入都一样。 结果听了个详细的,才知道是未来掌柜的自己不打算读书了,而不是读书太差考不上大学。 尤其是听到未来掌柜的学习成绩还很好的时候,她内心的天都塌了。 你咋这麽能咧? 「那……那你读完初中,去哪儿上学了?按理说你当时家里条件也不错啊?」 「去我表姐家学裁缝的了,也算是一门手艺……」 「……」 按理说这是自食其力的好榜样,但不知怎麽地,张大象脑子里还是回荡着「我也没考上中专和职高」那句话。 不是……姐,你这太老卵了。 张大象的记忆中,不管是重生前的地球,还是说就现在这个地球,中专是冲着学生学费来的,不是分数啊。 你什麽情况? 「那你现在会自己量体裁衣了?」 「会一些,但还没有出师,不过现在也不用出师了,以后就给家里人做做衣服。」 「也是,把手艺变成爱好,也不错。」 正聊着呢,取餐口那边铃铛响了,然后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十八号——」 「我去端面。」 两碗肉末冬笋面,两笼小笼包,这家面馆的小笼包一笼是十二个,主打的就是馅儿多。 因为有些烫,张大象吃得小心翼翼,刚想说小心烫呢,就见桑玉颗抄起香醋壶就往小笼包上面浇。 「这个跟汤包有点像的,里面汤汁很多,可以先咬一个口子,吸走了汤汁再吃。」 「我就是比较喜欢吃醋……」 纳尼?! 张大象顿时虎躯一震,当然他今天虎躯已经震了好几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本来想着桑玉颗是不是一语双关,「吃醋」另有深意,结果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句「我也没考上中专和职高」,她确实是喜欢吃醋。 就字面意义上的喜欢。 当然她也喜欢吃小笼包。 张大象有点儿怀疑是不是人和人的嘴唇丶口腔丶食道是不一样的,这他娘的不烫吗? 不过七八分钟过后,他在意的重点就从烫不烫变成了撑不撑。 「我再去拿两笼?」 「嗯,好,这个小笼包还挺好吃的。」 「等我一下。」 起身又去点了两笼,拿过来的时候,顺手将清空的笼屉放到一旁,坐下后,张大象这才笑着道,「我家里的弟兄,小时候也都跟你一样,特别喜欢吃小笼馒头,我倒是不中意这个,偏爱吃肉末冬笋面。严格来说,有没有肉也无所谓,有冬笋就行……」 于是就这麽边吃边聊,桑玉颗认真的吃,张大象也更加仔细地观察一下她。 不得不说,除开「蟠桃」确实大之外,桑玉颗的眼睛也挺大,就是带着点憨,做道士的族叔说她旺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反正挺能吃的,能吃是好事儿。 还在那里一个劲倒醋的桑玉颗吃着吃着,忽然脸又红了起来,小声道,「我吃的是不是有点多?」 「不不不,在张家能吃是好事,不管男女。家里祖训就是『吃饱吃好』,有几个老阿婆,七八十岁的人了,也能一次吃下一笼半的小笼馒头,还能捎带一只『麻尖角』和一碗豆腐花……」 说着,张大象又给桑玉颗解释「麻尖角」是什麽样的早点小吃,听闻是跟烧饼差不多的三角形面食之后,她顿时来了兴趣,觉得这种东西,她自己也会做。 干下去四十个小笼包之后,桑玉颗还照样把一碗面吃完,出门的时候,嘴唇油亮泛光,然后满足地吁了口气,「掌柜的,等我以后生了娃,也带过来吃。」 「……」 沉默无语的张大象看了看桑玉颗一脸莫名的自信,本想开个玩笑吐槽一下,不过见她顶着一张国泰民安的富贵相,说着极其耿直的话,也就没说俏皮话,而是问道,「掌柜的是啥意思?」 「……」 那张国泰民安的富贵相,当时就「破了相」,扭扭捏捏地小声嗫嚅,半晌没崩出个屁来。 022 我真棒 本来老头子还想过问一下孙子的婚事,但这次孙子找的老婆不是他重孙子的娘,于是就丧失了狗叫权,只能帮忙张罗一下一应人情礼仪。 「成功饭啥时候吃?」 「八月底,张象说月底正好还要把『张家食堂』开起来,双喜临门。」 在乡下宅院中,帮工的阿婆丶婶娘们一边摘菜洗菜,一边聊着张大象未来要努力的头一炷香。 虽然是「一人十二香火」,但每一炷香都是头一炷香…… 张大象是张大象,但张大象还有十一个身外化身。 「这麽快就吃成功饭啊?算好日子了吗?」 「正玄说是好日子啊,那天诸事顺遂。」 「他是道士,那听他的没毛病。」 成功饭就是订婚酒,一般就是认认人,然后改改口,红包是少不了的,多点少点,这个对于张家人来说并不讲究。 主要是祖上江湖沉浮,又不是什麽显贵,搞太多「天条」没啥卵用,除非是朝中有人丶乡下有田的顶级大户,才会规矩森严。 正聊着呢,外面传来了摩托车的突突声,然后就见有个健硕的半大小子停好车,进来喝了两口自来水之后,这才又出去把板车上的货卸下来。 「阿淼,你阿大呢?」 「带玉颗阿嫂去买金器了。」 「上街了啊?啥时候回来?我还说帮人问问看旅店招不招打扫卫生的。」 「估计十一点之前回家。」 张大淼虽然才十四岁,但一个人装卸二十箱啤酒,二十箱汽水,干活也是麻利,不多时就把货全部堆放在了檐头底下。 来张大象这里干活也就一个暑假,九月开学之后,只能放了学再来帮工。 「你阿大对你是真就没话讲,是好。」 「阿大对所有人都好的。」 「短寿的现在嘴巴也跟着能说会道了。」 「哈哈。」 张大淼笑了笑,擦了把汗又继续做事,很多咸鱼咸肉都是挂在东厢房,「十字坡」那边已经没有空场地来挂咸货,连冰柜都放了三台在乡下。 这会儿到准备中午饭的时候,有些地方的驾驶员喜欢吃咸鸡,尤其是咸草鸡,所以卸完货之后,就直接带去「十字坡」。 除此之外还有黄鳝甲鱼之类养起来的鱼获,这个价钱都是高的,河北南道和淮北道的大货车司机最舍得掏钱。 本地八十块的野生甲鱼,能卖到一百二三十甚至更高,全看他们当天心情。 将野生鱼获装车之后,张大淼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就走人。 等他前脚刚走,在摘菜洗碗的妇女们又唠叨了起来。 「前两天阿淼说不想要念书,想直接到张象那里上班,被打得要死……」 「那肯定的啊,又不是成绩差,换我我也打。小象佬又不是自家不想念大学,是张气恢这不是个物事的炒卵蛋,闹得要三房香火变成『一人十二香火』,那小象佬没办法,只好不念喽。张淼虽说老子也没了,但从小就跟着小象佬吃饭,饿不死还吃得好,他敢不念书?」 此时院墙外一个刚跟张大淼打过招呼,想要回家看看的老头子缩着脑袋叼着烟扭头就走…… 能对他直呼其名的老太婆,不是还没死的婶娘就是哪家兄弟的老婆。 骂骂咧咧的老头子诅咒嚼舌根的老妇女早死早超生。 哼,晦气! 老头子这两天也忙得很,跑去「吴家滩」边上两个自然村谈土地出让的事情,正如老大哥张气定说的那样,一开始都狗叫着一亩六万,他到了地头,两个自然村就直接主动先降一万。 没办法,他毕竟是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两个自然村的头面人物,刚巧家里就有人在二化厂上班。 久违的派头让老头子多喝了二两,揣着两包好烟,在「十字坡」转悠了一圈,并且表达了对孙子事业的赞赏和期望之后,这才带着客人们的一箩筐吹捧,满心欢喜地走路两公里回家。 不是没有小车坐,纯粹是一路走过来只要是认识的,都主动跟他打招呼丶发烟,然后各种神仙屁拍得他爽翻了。 以前在二化厂当厂长,他刚正不阿丶纪律严明,不代表他不喜欢马屁。 纯粹是化工厂这种地方,经不起马屁那小小一拍,随便一个事故,那马屁怕不是牛头马面拍的。 现在退了休,是真爽啊。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退休生活还是有瑕疵。 在埠头上叼着烟想了一会儿事情,老头子琢磨着得找人再详细谈一谈,然后把价钱压到三万一亩。 没办法,那群七老八十的老嫂子都喜欢嚼舌根,而且摆明了想看他笑话,他怎能让自己的退休生活变得很好笑? 要振作啊张恢! 你是这个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一人十二香火是你提出来的啊张恢! 「阿公,你跑河边发啥呆?」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张气恢的思绪,当然还有六十岁的内心呐喊。 扭头一看,见是自家贤孙带着未来孙儿媳回来,顿时紧张了一下,赶紧将嘴里的烟扔到河里,其实他并不爱抽菸,退了休才整了一些。 最近抽得多,也主要是因为诸事不顺…… 「饭吃过了?」 「在『吴家滩』吃过了,去看一看地皮价钱,我一过去,吴家和李家就主动一亩田降了一万,老子还说不要这麽客气,但是没办法……」 「……」 看着亲爷爷又开启了吹牛逼模式,张大象也不戳破,给老头子介绍道,「阿公,这个就是桑玉颗。」 「爷爷好。」 「好好好,饭吃过了吧?」 「吃过了。」 「吃过就好,吃过就好……」 对这个兄长重孙子的娘,张气恢是相当的满意,办订婚酒之前,他就去张气恒牌位前上香,问问他满意不满意。 这都是小弟我应该做的,不用托梦感谢。 要不是我这个当兄弟的惦记着,哪能有香火再续呢? 我张恢就是这麽的重情重义! 「就好好好?红包呢?点个八百块就行。」 「啊?噢噢噢……好。」 老头子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是真从怀肚口袋里摸出个皮夹子,然后点了八张钞票递过来。 「爷爷给的就收着,爷爷有钱,以前是二化厂厂长,退休工资很高的。」 「谢谢爷爷。」 桑玉颗一如既往的耿直,双手接过八百块钱,然后笑呵呵地装进自己刚买的十块钱三个的小钱包中。 而脑子重新上电的老头子本想给孙子来一下的,但见气恒老哥重孙子的娘在侧,只好又生闷气,等两个小年轻走远了之后,他又一个人默默地掏出了一支烟点上。 023 树大好乘凉 因为确定了订婚酒的时间,张家这边跟李来娣也做好了沟通,专门给桑守业和她的至亲发了请帖,包来回飞机票和住宿。 正常来说服丧期间不可能谈亲论嫁,但是一大堆债务和债主引发的二次变故,让李来娣根本信不过桑家那边的人,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女儿订婚的事情传出来之后,债主们一大半都不再催债。 一开始李来娣想不通为啥,后来就想明白了,债主们也不傻,现在桑守业的老婆和女儿又有了靠山,那还担心个屁的还不上钱。 原先还问过有没有钱的妹夫丶姐夫,这光景又换上了桑守业在世时的嘴脸。 这让李来娣都气笑了,不过她也清楚,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何况自己丈夫也确实胃口太大,能借钱的地方都借了一遍。 老周这种江湖兄弟更是借了四万块整,而且没有要利息,老周在桑守业死后忙前忙后,算得上仁至义尽,但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老周一样。 张大象也让丈母娘带着桑玉颗在暨阳市到处转悠,权当度假散散心,实在没事干就去长江边翻石头抓蟛蜞。 难得偷偷懒的李来娣最终还是闲不住,办了一张暂住证,就去城里的超市做保洁员,下了班也不回住处,也是跑南行头的工地上看盖房子。 原先的图纸是两进小楼,现在全都改成了三进,彻底成了碉堡。 九幢小楼同时开工打地基,那场面还真是声势浩大,把李来娣都看呆了。 一号楼就是自己女儿以后的住处,她仔细瞧了面积,着实不错,一楼就有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这还有二楼三楼呢。 之前她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算一步,横竖不用一死百了,那还是挺好的。 现在感觉是捡着了便宜。 不少债主也过来看望过了她,表示嫂嫂还钱的事情休要再提,我们跟老桑那是多年的情分,堪比手足兄弟…… 前前后后来了五六道不同类型的债主,诉求也不一样,不过都去南行头的工地看了一眼。 看过了就对李来娣更加佩服,暗道这桑守业的婆娘,着实不简单,短短时间,居然让她翻身再起,没男人也撑起了家业。 个中内情,知道的人就不多了,债主中清楚真相的,只有老周一个人。 而老周现在也不着急那四万块钱,甚至借条都当礼金送给了桑玉颗,原因嘛,无非是张大象给了一个承诺,等「金桑叶」盘下来之后,让他做长久生意。 同时以后「张家食堂」一部分冷链货运生意,也给他来做。 这还计较个屁的四万块,要不是自己女儿才五岁,他也想让「象十二」喊他一声爸爸。 来钱快啊。 「守业家的……咦?招娣也在?」 张大象现在安排李来娣和桑玉颗在张市村以前「牛市街」的招待所住下,这里也是村里接待上面官员视察落脚的地方,谈不上多麽高档,就是一排小平房,但胜在乾净整洁,而且常年有乾净热水。 此时从河东道过来的人有两拨,一拨是桑家东桑家庄的,一拨是李来娣的娘家人。 东桑家庄就是桑守业的老家,之前集资入股「金桑叶」的为主,来了个「安边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桑守业的堂兄,叫桑守义。 桑守义来暨阳市好几回,毕竟有时候也会过来看看「金桑叶」的运营情况,他算是执行一下股东代表的权利。 也正因为来过暨阳市,多少还是认识些人的,打听过张市村之后,便知道是个不上不下的「坐地虎」大姓。 尽管没有大官,可因为人数众多加上姻亲广泛,成事未必有多牛逼,坏人好事那几乎是一干一个准。 反正桑守义是只当张市村就是暨阳市那种「烧香」的另类会道门。 能不惹就不惹,虽然桑守业还欠他万把块钱,但也无所谓了,只要能把股份出脱给桑守业的女婿,让他跪地上磕一个都行。 只不过他没想到桑守业的大姨子李招娣也过来了暨阳市,他是知道李招娣的,跟她妹妹李来娣可不一样,是个泼辣的女人,也借了钱给妹夫桑守业,具体借了多少,却是不知。 「桑总,听说『金桑叶』有人要,价钱还不低?」 「这个我还没有准信呢。」 跟桑守业喜欢梭哈上杠杆不同,当上总经理的桑守义反而比较保守,他其实不确信李招娣到底知不知道谁要拿走「金桑叶」,即便李招娣的妹妹是李来娣,可是,家庭出现重大变故的李来娣,真就能还信得过亲戚姊妹? 尤其是他和桑守业的朋友老周,还专门提醒过李来娣要守口如瓶,谁来也别提到底谁要拿「金桑叶」。 这里头还涉及到跟张大象结善缘的道理在,能让张大象用较少的资金拿下「金桑叶」,那张大象肯定会记得这个人情。 即便没有到人老成精的地步,可桑守义也是闯荡过的,他是做人做事保守,不代表眼光想法不超前,只是习惯了量力而为。 「要是『金桑叶』还能原价卖出去,来娣,那二十万不随随便便就到手了?二十万在县城买一栋楼都够了……」 在上个月,李招娣其实还撺掇着丈夫一起来要钱,但当姐夫的上了一次门之后,就再也不乐意,实在是连襟人都死了,家里正是困难的时候,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干这种事情多少丢人。 所以第二次上门没提钱的事情,反而偷偷跟朋友们借了三千块钱,塞给了李来娣去给做白事的结帐。 丧事虽然从简,但也没有简陋到摆不了席面,也算是让连襟入土为安了。 本来是要到八月底的订婚酒前一天,他这个桑玉颗的大姨夫,才会带着老婆孩子来一趟,结果李招娣心血来潮,见桑家问妹夫桑守业讨债的人突然都偃旗息鼓了,于是就稍稍打听了一下,听闻侄女寻了个暨阳当地的「土老财」,当时就自掏腰包七拐八拐来了暨阳市。 她其实原本也没有什麽太多的想法,就是想着自己妹妹要是回收了十几二十万的,就借她一点钱,她打算在县城汽车站边上盘个门面开个点心零嘴儿店。 只是,当李招娣跟着妹妹去南行头的工地转了一圈之后,各种想法在心头转了九九八十一圈还不带重样的。 024 王玉露 就二十万的股本赎回来,李招娣倒也不眼热,因为她来的时候就算计过了,开口借也不会借到太多,两万左右就差不多,毕竟妹夫桑守业在世的时候在外面借了一堆债。 还掉一部分债务,再自己过日子的开销,能剩个三四万做个老底,那大概就是妹妹李来娣的极限。 可现在情况就发生了一点点不同,看到九幢三进楼房的工地,那如火如荼的场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别说九幢楼房,就算只有一栋「小洋楼」,李招娣按照河东道的水平,那也得七八万打底,这还没有算上装修。 江南东道这边经济水平稍微高一点,估摸着十二三四万去了,同时她也算是有眼力的,看出来那南行头九幢楼的地基并不简单,那麽多钢筋混凝土,这房子弄下来不得二三十万? 保守一点二十万,这就一百八十万。 算上人工啥的,两百万轻轻松松。 妹妹这是给侄女寻了个「金龟婿」啊。 这光景李招娣并不知道「一人十二香火」的事情,以为九幢小楼是一家的,当下按捺不住心思,想着还得继续经营这一段姊妹亲情。 当初妹夫桑守业在世时,也是盼着桑守业日后生发带自家一波,奈何桑守业运气差了些,借给他的钱还以为打了水漂;时下李招娣便琢磨着把欠条也当礼金,直接送给侄女拉倒。 「你又搞屁呢?守业才死不久,你别他妈的再折腾李来娣,你是她姐姐,做个人吧!」 打了个长途电话给在幽州打工的丈夫王发奎,李招娣把打算继续哄着妹妹李来娣然后多搞点好处的想法一说,就被王发奎骂了一通。 之前王发奎就有些不痛快,他借钱给连襟桑守业,那是亲戚之间走动帮助,人情如此,但自家婆娘一看连襟死了,居然想着早点问李来娣把钱要回来…… 王发奎内心跟吃了蛆一样,去了一回提了一嘴,之后再也不干,反而塞了三千块钱。 不算有钱王发奎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还是打算做个人。 结果没想到老婆是真不愿意当人…… 「你又知道个屁!没眼力的东西,老娘实话告诉你,颗颗那妮子,可算是找着了一个好人家。你知道人家新房怎麽准备的吗?晋都的大院儿也就那样,九幢小洋楼,那都是三进的,以后都是颗颗的。她是我侄女儿,我是她大姨,以后让她照顾照顾我这个当大姨的怎麽了?」 「我求求你做个人吧李招娣!她爸爸去世才几天啊?你动动脑子行不行?!你这是亲大姨的想法吗?人家转危为安是人家的事情,你也不想想之前啥情况!之前送守业回来的朋友老周,他可是跟我们几个连桥都说了,你妹妹差点儿就带着颗颗一起跟着守业去了!我们是长辈,你更是颗颗的亲大姨,咱们做人别计较那万儿八千的,不是没有见过钱!没钱我能挣,不需要你个娘们儿瞎搅和!」 「王发奎!你这是……」 「李招娣!你他妈敢瞎搅和,老子从幽州过来打断你的腿!我艹尼玛的,忍你这个惹事精已经很久了,你成天给你那不成器的弟弟送钱送东西我忍也就忍了,娶你过门这也没啥,我当姐夫的该这一遭,但你他妈的别连人也不做,你弟弟是人,你妹妹是不是?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吗?老子最后说一遍,你他妈敢起歪心思,老子不把你打得瘫痪在床,老子就是狗娘养的!」 「……」 电话那头传来丈夫的吼声,一向作妖的李招娣这会儿也熄了火,顿时老实了下来。 一向依着他的丈夫突然爆发,那肯定是忍了很久了。 原本她还想着拿孩子说事儿,但说也白说,她也没生儿子,在老王家其实也没啥说话的份。 要不是王发奎不是老王家的老大,她兴许还要吃点苦头。 结婚这麽多年,那真是全仗着丈夫王发奎撑腰在那里耍弄泼辣劲。 不过,她怂了归怂了,至多自己不去侄女桑玉颗面前转悠,可她不去又不是没人去。 当下答应了丈夫老老实实之后,转头又给女儿王玉露打了个电话过去,这光景虽说还是暑假,不过女儿在晋都师范上大学,暑假就做辅导老师,也算是赚一点生活费。 只不过联系上了女儿之后,电话对面就传来了埋怨声:「妈,二姨夫才去没多久呢,二姨之前状态又那麽差,你就别折腾人家了。爸在工地上打了电话过来,都跟我说了。」 「不是,你们父女两个是联手了是吧?!」 「妈,怎麽能这麽说呢,都是一家人,什麽联手不联手的。电话费多贵啊,而且还是从幽州打过来的长途,爸这麽节省的人,能让他打长途专门嘱咐一声,那肯定是妈您哪里做的太过了。」 「我过啦——」 「妈,您看您又扯嗓子吼,您要这样,我都不想去颗颗那里参加订婚酒了。」 「别别别,妈的错,妈的错。您可是咱们这边唯一一个大学生,可别给妈丢份。颗颗找了个好人家又怎麽了?以后妈给您找个更好的。」 「……」 电话那头的王玉露十分无语狂翻白眼,她也是没办法,可毕竟是自己亲妈呢。 她这个大学生的名头,同样是李招娣在老王家能够嗓门大的底气,毕竟老王家就这麽一个大学生。 总算结束了相当折磨的「亲情热线」,王玉露思来想去,还是又花了一块钱的电话费,打到了表妹桑玉颗那里。 之前张家安排好的机票住宿还有通讯联系方式,她也有一份,联系上之后,王玉露长话短说:「颗颗,你提防着点我妈,她要是作妖,你别搭理她,月底我会去暨阳找你的。」 「露露姐,要不你提前过来?我那掌柜的最近太忙,我妈去城里找了个活儿做,现在我一个人成天就是看电视,也没有认识的人。你挑好时间,我让掌柜的提前预订机票,好不好?」 「飞机票会不会太贵了?提前来的话,我坐火车也行……」 「掌柜的说没必要,不是一年到头都坐飞机。」 「那……行吧。」 王玉露答应了下来,也琢磨着早点过去,省得自己那个妈在外地瞎作妖。 025 讲道理的後生家 「阿象,陶家庄那边来人了。陶家几个老太公亲自上门。」 在「张家食堂」开业之前,张大象除了先把机器设计出来,还忙着绘制一些特殊食材加工机器。 忙还是挺忙的,所以有啥要紧的事情,就是大伯张正青来传话,一般人要找上门,来张市村最好还是先找张正青。 其实找老头子张气恢更好,但最近老头子老是躲在女儿女婿家里,找起来很是不便。 「透口风了?」 「说是以后可以让你来收菜,整个陶家庄都可以。」 「老伯你怎麽看?」 「陶家庄以退为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张正青摇摇头,没有给张大象多解释,毕竟张大象一听就懂的。 明明是张大象跟陶兴发的一点冲突,却扩大到整个陶家庄的蔬菜批发上,那得罪的就不是十几二十户。 直接把陶家庄不姓陶的也牵扯了进来。 这种小把戏,糊弄一下没见识的小混混还差不多,捧得人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谁都怕了。 实际狗屁不是。 不过张大象却也有打算,陶兴发的赔偿其实早早就有人来说,只不过他没有应承,没给这个面子。 等到「十字坡」那边生意更加红火之后,出来疏通人情的咖位也就一提再提。 光一个陶家庄的村长,那不够。 张大象等的就是老一辈出面,只要开了这个口,那就是乡村人情范围内的事情,跟法律一毛钱不沾。 「老伯,我是这样想的,陶家庄那边的田,我想专门承包一片下来种菜。至于说陶家庄的菜,就不收了。」 「自家人的田你不租?」 「留着当老底,也好以防万一。租外面的田,可以多留点馀地来操作。」 「你决定好就可以,到时候叫上人去陶家庄签合同。」 张家大二三行的农田传下来是三百亩,但随着新社会建房场面大,所以现在还剩下二百三四十亩。 拿来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做个食材兜底,那还是绰绰有馀的。 本家的田地,尽可能做增值,其馀物料供应,能买别家的就买,买不起就先租。 这光景陶家的几个老太公上门来叙旧,还带着各种礼盒,当然还有陶兴发的三千块赔偿金。 钱是小事,让陶兴发长长记性才是正经的。 能让七老八十的人还来蹚浑水,张大象也有点佩服陶兴发这个吝啬鬼,算是彻头彻尾见着蝇头小利就什麽都不管不顾了。 「小象佬,陶家几个老太公,你也认识的。现在就是带着陶兴发过来赔礼道歉……」 张家「之」字辈的老头儿们一般不瞎掺和小辈们的事情,都是每天数着日子的人,何必倚老卖老? 有人给面子喊一声「太公」那蛮好,不喊他照样晒太阳听收音打盹,一天三顿饭不饿着就算结束。 「几位太公好。」 张大象打了声招呼,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陶兴发还有他几个兄弟丶堂兄弟。 往那儿一站,陶兴发就浑身不自在,他这次其实亏了不少,本来七八月份还要装车大概五千斤专门做菜乾的青菜,结果自然是装车烂货然后火速喂鸡喂猪。 再算上之前跟「蒋巷里农贸批发市场」的供货中止,今年已经基本白做。 少给张大象五百块钱的违约金,他大概没了一万五。 之后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叫上人教训教训张大象,结果这时候才晓得张大象已经在「十字坡」教训了不知道多少人。 这麽一耽搁,把整整两亩小香葱也给耽搁了,暨阳市基本不吃大葱,甚至以前连中葱都很少有销路,也就有个「胡葱烧豆腐」,才让个头儿大一点的葱有销路,正常情况都是细小的香葱,拿来吃面或者点缀用的。 一般情况下耽搁不了小香葱,但这种都是添头,卖菜直接白送的,菜市场有专门的二道贩子拿来分。 现在陶兴发装不了车,那肯定是选别人的,反正都是烂大街的料头。 但这里头也是有说法的,拿了别家的货之后,基本上就是一直拿,毕竟换来换去怕麻烦。 陶兴发现在出手不了自己的小香葱,那就不用出手了,这不是什麽非你不可的硬通货。 这就导致陶兴发还要继续亏两亩小香葱,少赚三四千块钱是小事,重新换种蔬菜是个体力活,能把人腰都累断。 暨阳市说是说水乡平原,除了种稻机械化还行,蔬菜种植机械化程度极低,远比不上北方,通常还是人力。 没有哪个农民喜欢种地,哪怕是种菜大户也不喜欢,喜欢的只有农田产出能卖上好价钱。 张大象都没怎麽发力,就让陶兴发多吃几个月苦头,陶家庄过来的几个老太公也是心中有数,知道这后生家算是轻松拿捏住了陶兴发的七寸。 「张象啊,你跟兴发佬之间的事情,讲句公道话,是他做事不像样。所以这次过来呢,我们也就是做个和事佬,主要还是让他赔礼道歉。毕竟我们两边也是几代人的往来,这点矛盾闹大了,传扬出去,也不好听对不对?」 陶家庄这次过来的几个老太公,也都是做过官的,虽说不大,但还是有些威望,在乡下,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太公讲这话有理,不过陶兴发当初欺我一个后生家,千把块违约金,最后还只给五百。我好声好气不计较,但说他一句不把我张家门堂放在眼里……不过分吧?」 「……」 「……」 有两个陶家的老头儿都无语了,眼前这个后生家脸上是微微笑,语调也是客客气气,就是这一字一句凑起来,横竖就是要发动「村战」的意思。 真是让人头秃。 不过毕竟是衙门里退休的,别人漫天要价,自己就地还钱,合情合理。 于是有个老头儿也笑呵呵地说道:「陶兴发理亏,不过总归说本乡本土的,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说个章程出来,是钞票还是说其它的补偿,陶兴发补不起的,我们陶家人凑一凑还是有的。」 「太公放心,我既不会狮子大开口,也不会不依不饶,反而要加强一下两边的关系……」 跟做过官的退休老头儿谈买卖,就是比陶兴发这种货色容易得多。 张大象于是当场提出要承包陶家庄的一些田,种什麽养什麽别管,反正我「十字坡」有销路。 「承包田啊,这个不算啥。你『十字坡』大概要几亩?」 「先来个五十亩吧。」 「多少?!」 人老了脑子转得有点慢,陶家的一个老太公九十岁了,眼睛瞪圆了却仿佛回到了十九岁。 五十亩! 还先来! 意思是后面还有?! 026 良善人家 「怎麽?不愿意?」 张大象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就很不好,而当他大剌剌地往边上太师椅上一坐,那大马金刀的架势,让陶家庄的几个太公脸皮一抖。 如果张大象是个大学生那还好,偏偏张大象目前的情况是「大学都没考上」,那几乎就是「我有道理但不多,我有文化也不多,我懂的东西更不多」的标签。 至少对于衙门里厮混过的人来讲,张大象就是个牛高马大且岁数小的传统「刁民」。 小混混好摆平,这种吼一嗓子能跳出来十几条大汉跟他混的,是真恶心啊。 「租个田而已,哪有啥愿意不愿意的,就是现在大家手里也就是有点口粮田,租五十亩的话,我们陶家庄又要重新分田,有的人家条件相对来说比较差……」 「这位太公。」 张大象抬手打断了对方饶舌,眼睛正视着对方,「我不是在跟你或者陶兴发讲数,你们不同意,大门敞开,来去自由;你们同意,那就现在敲定方案。」 「……」 「……」 本家「之」字辈的老太公们也是脸皮一抖。 好家夥,这意思就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你这做派跟谁学的? 我们张家可是良善之家,年年有馀…… 上次「借」别人粮田,那都是六七十年前了;再上次,九十多年前? 算了,小事儿。 反正我们张家行得端做得正,我们善! 「张象!我跟你的事情,你何必牵扯到整个陶家庄!」 刚才还缩头缩脑的陶兴发,这时候终于按捺不住跳了出来,他终究是舍不得从身上拔毛,作为一个吝啬鬼,他宁肯被人打断腿也不愿意往外掏钱。 只不过这光景已经亏得一年半干了,沉没成本让他利令智昏。 不过,张大象要的就是他忍不住跳出来,或者说,陶家庄不管谁被他激怒,其实都可以的。 他就是要发动「村级飞弹危机」。 只有大宝贝亮出来了,才会知道两千七百户同姓的威慑力,不然还以为大家都是同乡是挚爱亲朋呢。 咣!! 陶兴发才叫出了声,张大象直接掀翻太师椅,「嘭」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然后一声大喝:「陶兴发,你在张家门堂冲谁狗叫!」 几乎就是听到动静的瞬间,张大象那些聪明伶俐可爱的小夥伴们顿时冲进来将堂屋围了个水泄不通,陶兴发当时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夺路而逃。 张大象本来就是整点儿「战略核威慑」,却没想到陶兴发都没「哈气」就应急了。 「陶兴发!」 张大象的吼声震得几个老太公都是吓了一跳,想要劝阻,却见他微微转过头,就这麽看了一眼,全然没有人出来劝说。 就是这麽一耽搁,跟没头苍蝇一样的陶兴发撒丫子跑,只是光顾着跑,没注意一头撞上了张家堂屋外的一棵大榉树上。 然后就听陶兴发「啊呀」一声,捂着脑袋蹲下跟大榉树玩起了「甜蜜双排」。 围观的人也是相当无语,陶家庄的人更是面面相觑,寻思着张家这边就吼了两嗓子,你怎麽就炸毛一样应急了呢? 村里听说陶家庄来人的时候,村长就带着人来了三行里,也没进去旁听,就是在院墙外抽菸。 等听到动静的时候,烟屁股还没落地呢,就看到陶兴发像脱了缰的野狗,一头撞上张家门堂这里的大榉树。 那简直就是奔着一头撞死去的,把村长都看傻了。 目瞪口呆。 接着张大象和他那帮聪明又伶俐的小夥伴们走出大门时,村长吓了一跳,以为这是要展示青少年的活力,赶紧上前拦住,然后大声叫道:「张象,张象,不能把人打死了啊,不能把人打死了啊。这要是闹大了,出了人命,是要吃官司的啊!」 「什麽打人?什麽吃官司,跟我有啥关系?是他自己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出来,然后神经兮兮地一头撞在树上,关我啥事?」 「啊?!」 村长目瞪口呆,不是,真就陶兴发自己想七想八,然后大白天的中了邪? 活久了真是什麽都能见到。 说话间,张大象一把将陶兴发拎了起来,然后大声问道:「姓陶的,你说,我们张家有没有人打了你?」 「那倒是没有……」 「喏,都看了,也都听到了,是他自己吓自己,以为我们要把他怎样。张市村这麽多年的风评,十里八乡都晓得个个都是善人。他陶兴发自己做了亏心事,难不成还要诬赖我们?」 「……」 村长嘴唇发颤,寻思着就你这凶神恶煞的模样,也难怪别人吓得头昏眼花。 不过他也不会在这上面多加纠缠,毕竟自己管着张市村好大一摊,总得有三老大姓的支持。 平日里缴粮丶收费丶摊派,整个张市村都得靠着张家帮忙,不然谁鸟你村长不村长的。 像水电费这种东西,没面子一毛钱都收不上来;敢断电那你自求每天走夜路都有夜游神保佑。 乡野大贤的贤,那毫无疑问体现在了「大公无私」之上。 公家说你家风正,那就正,不正也正。 其实过去几十年张市村已经跟正常村庄差不多了,也没有大规模「村战」发生,毕竟已经过了需要抢水丶抢田丶抢粮丶抢女人的时代。 和平来之不易,奈何有孽畜疑似要返祖。 真是让人头秃。 不过总算是没出什麽大乱子 而且张大象还让村长打电话给治安公所,请衙门的人来一趟主持公道…… 来了三个人,一个叫张气顺,一个叫张正途,还有一个叫张大元。 合理。 「你个细棺材,要造反啊,你看人家陶兴发吓得。」 「阿公你火眼金睛,你问他就晓得了,是他自己吓自己,一头撞上大榉树。」 「死开点,懒得跟你攀谈。」 张气顺其实才四十来岁,只是辈分大,所以张大象也得喊他一声爷爷。 而张气顺也没废话,到了大榉树前,抬手扶着跟大榉树「甜蜜双排」的陶兴发,眼神真诚又亲切地问道,「兴发,你告诉阿叔,这细棺材打你没有?」 「没有。」 「没有就好了嘛,没有的话,说明我们张市村跟陶家庄,依然还是乡里乡亲,以后要一起发财。」 「……」 「……」 村长闻言是相当的无语。 027 优势在我 乡贤究竟贤不贤,要看口碑的。 得有公认。 至于说谁公认的,这个再讨论。 张市村跟陶家庄的交涉止步于庙堂,庙是张氏家庙,堂是张家祠堂。 各种「军演」之前的「邦交」磨合,那还是需要搞一搞的。 目前张大象带着「大」字辈占据道德上风,前面两代人也没意见,陶家庄那边毕竟理亏,陶兴发做的事情拿出来公开讨论,整个陶家庄都没有人有底气嚷嚷。 本质就是丢人。 违约丶赖帐丶欺凌少年丶倚老卖老……这些都干了。 至于说张大象是不是应该「君子动口不动手」,又或者是不是在公序良俗层面上更恶劣更严重……对不起,在乡村的人情社会中,张大象这是以直报怨,而且干得漂亮。 哪怕陶家庄的人也会这麽认为。 所以这场「两村战略性磋商会议」就止步于陶兴发跟大榉树不得不说的故事,他本人要继续追究,是拦轿鸣冤还是如何……还是那句话,得有公论。 「我租你陶家庄五十亩田,也不会占你们便宜。首先租金好说的,陶兴发在陶家庄租金多少,我多给一成;其次租田给我的人家,合适的劳动力,优先安排培训到『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上班。」 「张家食堂?」 陶家的几个老太公叫来了车,把还在哼哼唧唧的陶兴发送去了镇医院,然后继续跟张大象谈判。 现在跟张大象的谈判,那就是「邦交」「军演」甚至是「冲突」之后的事情了,在「村级全面战略竞争对手」的道义和实力上,张家这边全面占优,下次陶家庄再搞风搞雨,那张大象就可以让本家的老太公传话「勿谓言之不预也」。 耕读传家,还是懂礼数的。 当然了,懂礼数的是大行里或者二行里的老太公。 「月底在北门有个快餐店,门头就叫『张家食堂』,生意好就会在西门或者城西也开一家。还是那句话,太公,我是很有诚意的,做生意规规矩矩。我张市村这边能发财,不可能对沾亲带故的陶家庄当看不见。加强两边的关系,有好处大家一道分。」 「工资呢?大概有多少?我好跟陶家那边讲一讲。」 「四百块保底。」 「嗯……那蛮好,我有数了。」 陶家的老太公点了点头,现在陶家庄低头也低头了,好处也不是没有。 首先就是田租比陶兴发多一成,这就已经足够打动不少人,没办法,实在是种田不赚钱,而且即便是口粮田,买化肥农药什麽的投入进去,成本并不低,还不如问本地产粮大户直接买米,想吃新米就吃新米,省钱就买一年陈。 其次就是介绍工作这个事情很有吸引力,能让另外一部分舍不得口粮田的,也不种了。 要是在「十字坡」能上班,那三顿饭是全包的,这个事情,周围吴家滩丶陶家庄丶程家住基等等自然村的老头儿老太太,都是一清二楚的。 乡下的新闻传播,就是这点东西,时不时还有老头儿老太太去「十字坡」捡瓶子,只要不是「大绿棒子」,其馀透明的瓶子都可以捡,不管是玻璃的还是塑料的。 再有就是上岁数的亲戚关系,直接过去拿点餐桶中的剩菜也没关系,这也是张大象要在「张家食堂」搞个半夜自助餐的灵感来源。 一天下来总有几个菜会剩下一些,比如说本地人不怎麽吃的卤鸭货,只有住店的驾驶员们会半夜里看电视配个酒,这剩下来的往往有不少。 老人家拿个鸭腿盒饭,也就一块两块钱的事情。 基本上就是一天剩什麽吃什麽,老人家不挑剔,那「十字坡」也大方,这点口碑拿去打陶兴发十次还有剩的。 因为陶兴发叔叔那一辈有个鳏夫,基本上一天隔一天来一次拿个盒饭,顺便前半夜帮忙在「十字坡」打扫一下卫生。 在陶家内部,兴许有人会瞧不起这个老鳏夫,可出了陶家庄,那就事关荣辱。 说来说去,在乡土人情中,「理」不一定有用,但「礼」肯定有用。 张大象要是把陶家庄的老鳏夫养在「十字坡」,那整个陶家庄不直接炸了嘛。 风评没有十年八年,不可能扭转过来。 至于说张大象…… 大善人! 必须大善人! 这一套接一套的,让陶家那几个老太公也是无从下手。 就没有给他们反击的馀地,除非公对公,去法院大家较量一番。 不过这又要赌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张大象以及他的小兄弟丶侄儿们,到底能狠辣到什麽程度。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来个屁大点的小孩照着他们脖子就是抹,这谁受得了? 毕竟张大象本人现在就是「大学没考上」的人设,要是天天混日子泡游戏厅再或者整点儿小偷小摸,那也还好,这种垃圾人成不了气候。 可偏偏同样是「精神小伙儿」,张大象那是很有精神! 画风跟常见的「黄毛」完全不一样。 欺老不欺少,全世界都是同样的底层逻辑,鬼知道面对的是不是哪路勇敢少年。 但凡张大象读个大专,或者上个本科,都不会让陶家庄那几个当过官的老太公如此纠结…… 他们是真想活到一百岁的,就十来年的事情,没必要跟后生家计较这几十亩田租。 田是公家的,命是自己的,当然了,优先培训上岗的机会,还是要给本家侄儿侄媳的。 等陶家庄的人走了之后,张大象自掏腰包,给今天出场的小兄弟还有侄儿们发红包和香菸,当然张大淼这个一马当先的,挨了他一巴掌。 「好好念你的书,将来给老子考个重点大学!」 「那你也没上完高中继续上大学啊?」 「老子寻个私立大学捐点钞票就能拿文凭,你算只卵?!」 「……」 张大淼捂着后脑勺原本还不服了,现在一听张大象这麽说,顿时服了。 道理讲得通,他还是听的。 别看张大淼冲得凶猛,但并不是校霸混混,恰恰相反,他在学校里相当的安分守己,并且学习成绩常年班级前三。 因为学校里只要学习成绩好,就有各种特权,迟到早退不写作业那都不是事儿,考试稳稳过关就行。 至于为什麽张大淼有这个觉悟,那自然是跟他哥张大象有样学样。 现在老哥说给私立大学捐钱就能换文凭,他学不了,自然就服气。 而张大象在发了红包和香菸之后,还没有解散人群,跳上台阶冲着今天动手的人大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在北门的『张家食堂』走上正轨之后,西门或者城西的分店只要开起来,店长和大堂经理就从你们当中挑!」 此言一出,「正」字辈的叔伯们浑身一颤,叼着的烟也是簌簌落灰。 入娘的…… 早晓得老子也跟着这帮小年轻一起嗷嗷叫两声的! 028 这也行?! 「颗颗,前天是不是张家发生了什麽事儿?」 「没听说啊?水芹婶子提了一嘴要租隔壁村五十亩地来着,不算啥大事吧?」 「噢?」 李来娣听女儿这麽回答,也有些不确信。 在市区超市做保洁的工友,有一个是张市村隔壁仲家圩的,歇下来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张市村跟陶家庄斗了一场,陶家庄的陶兴发被「打」进了医院,还倒赔给了张市村三千块钱。 本来这也没啥,「村战」这种事情,在河东道同样激烈,她丈夫所在的东桑家庄之所以不叫桑家庄,那也是二百多年前打下来才叫东桑家庄。 桑家庄在大平地,东桑家庄都靠山了。 不过,工友提到了「三行里张象」,那就得说道说道。 稍微打听了一下,才晓得前天打打谈谈结束之后,这个未来女婿给小夥伴们承诺了一个「张家食堂」分店店长和大堂经理的位子。 她只知道有个「十字坡」,却并不知道「张家食堂」分店的存在。 其实张家这里比她还激动一些,之前张大象画饼说「张家食堂」要开分店,老一辈的人真心相信的还不占多。 现在截然不同,张大象手里捏着的,可不是只有七百多万,算上「十字坡」的回收,以及南行头九幢楼,估摸着一千万有的。 到了八位数资金这个级别,银行早就找上了门愿意合作,光那九幢楼,抵押出去又是百八十万起步。 还没算「十字坡」呢。 有个在镇上银行当经理的族叔,本来也不住乡下了,这半个月都是带着老婆孩子住乡下,每天上班就骑个摩托车,吃完晚饭就往「十字坡」溜达,要不就是去张大象的大伯那里转悠。 管你存款还是贷款,无所叼谓,贤侄儿只要来,叔叔我喊您叔叔都行。 太想进步了。 没有太多工业积累的乡镇,银行里面有通天手段也得看行情。 除此之外,那些做机加工做零部件生意的本家叔叔们,也都是打算跟张大象合夥在「十字坡」开加油站以及车辆清洗保养生意。 不过,这事儿私下里张大象完全不松口,只要是需要人手的勤行买卖,都在祠堂开会。 如今几个堂屋里天天打牌的老头儿们,也都退休了不得消停,盖因张大象也给他们分派了任务。 投资入股寻哪个,借钱做事寻哪个,读书求学寻哪个……不同的老头儿有不同的安排。 当然也不是打白工,好烟好酒管够的基础上,一人一张三百块钱的饭卡,去「十字坡」还是「张家食堂」都可以用。 也没有装ic卡刷卡机,就是那种比较便宜的打孔式饭卡。 同时出了公告,要认真保管好自己的饭卡,因为很容易被复制。 张大象没打算搞饭卡机的,是最近在「十字坡」组车队的人多了,就有车队的队长嫌麻烦,吃饭住宿一条龙全刷卡更方便,再一个还能搞点折扣或者赠品,多一点是一点。 充值活动也没有送多少,无非充一百块钱送个五块,多了是真没有。 不过在暨阳市这条国道上往来的驾驶员数量很多,有些也并不是长期只开一辆车,可能人是那个人,车不是那辆车,给几个老板开车的比比皆是。 这些驾驶员大多有点儿小钱,一次充个一千是起步,车队队长则是五千一充,这样送个一二百块钱那还是挺爽的。 因为这个饭卡机的存在,也让张大象坑老头儿的路数增加了不少。 直接给钱,俗气了嗷。 给饭卡,那是管饭呢,是一片孝心。 所以这光景张大象在祠堂的狗叫权,那真是大得逆天,重现「三行里张之虚」的盛况倒是不至于,但「大」字辈的「农村带头人」那是稳如老狗。 在暨阳市报社的一个小姑是大行里的,收了张大象两千块钱的礼品之后,八月份全面开吹。 张市村农村青年大胆创业,带领乡亲们踏上致富路! 拳拳少年心,满满致富经! 张象:从扎根农村到带领全村勇闯致富之路。 各种人物宣传八股材料应有尽有,角度都是相当可以。 小姑的文笔还算硬扎,不过张大象本人还是帮忙润色了一下。 吹自己这一块,自己还是更容易把握。 就是这事儿让老头子张气恢很憋屈,抽空找到了自家孙子:「你要写人物材料,我去二化厂随便寻两个人不就行了?全部都是大学生。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会写这种东西?」 「以前校办厂师傅教过一点。」 「……」 艹你娘的校办厂师傅! 无能狂怒的老头子从孙子这里完全得不到应有的尊重,校办厂的人都该死! 老头子寻思着自己要不把校办厂直接炸上天算了。 「好了阿公,不要计较这一点半点的,你对我来说还是有点用的。」 「……」 「月底办酒,到时候我这边谁坐主位,阿公你想好没有?」 「那当然是老子……唔……」 愣了一下的张气恢冷静了下来,还真不能是他。 张气恢的孙子张大象,虽然和张气恒的祧孙张大象是同一个人,但身份是不一样的。 可张气恒毕竟早就牺牲,无后几十年,找人来主持大局,还真不是说活着的弟兄就能凑数。 亲弟兄也不行。 严格来说,找个「之」字辈的就过去了。 不过,张气恢是知道自家孙子的,他是真孙子。 不至于就这点儿胃口。 「你的意思是哪样?」 「我找过了阿公的老部队,还有活着的老首长。」 「……」 你老卵,你牛逼,你太无敌了你! 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不过张气恒的老部队,其实番号已经取缔了,合并都不知道多少年。 现在活着还能记得张气恒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而且人家什麽级别,你张大象又算个什麽东西,怎麽敢的? 然而张大象还真就敢的。 掐指一算,必有福利。 果然,张大象跟老头子说了自己想法后的第三天,外地来了一份电报外加一个电话,说是会有个秘书代表过来出席订婚酒。 这让老头子都惊呆了。 他妈的,这也行?! 029 玉姐永远人美心善 因为老头子张气恢长期不在家,以给自己孙子寻新妇为由「漂泊」在外,那作为孙子中的真孙子,张大象很多事情就只能自己来拼搏一把。 有些事情,张大象也懒得跟老头子汇报一下。 比如说,当张气恢以为自己孙子百转千回联系上了老哥张气恒的老部队时候,其实张大象不仅仅联系了张气恒的老部队。 张气慎丶张气憧丶张气忧丶张气悟丶张气惧丶张气惬丶张气悯丶张气悦这些爷爷的老部队,他都尝试联系过,有的给了回应,但也只是表达了一下鼓励;有的因为部队番号取消,档案满天飞之下杳无音讯;有的则是报了警,以为骗子…… 最终只有张气恒所在的部队有动静,虽然番号也取消了,但张气恒的老首长退了休之后,恰好在忙着整理部队的光荣历史。 因为属于珍贵的军史材料,所以这就不是「县官不如现管」的范畴,还是跟暨阳市这边通了气的。 老头子躲着孙子,只当是市里的惯例慰问呢,哪儿想到还有这麽一出。 阳间的孙子整出了相当阴间的活儿。 至于真孙子张大象的心态,权当抽奖,抽中了万岁万岁万万岁,没抽中那就偷偷骂一声「去你妈的」。 现在处于抽中的快乐阶段,于是整个张市村开了一次宗亲大会。 本家和旁支都把当家的男人叫了出来,务必要将「三行里张象」的香火传承重视起来,是今年和明年的重要工作,是未来张市村大发展的重要基础…… 没办法,谁叫张气恒的老首长这会儿还健在不说,身体还挺硬朗呢。 人家可是大官。 至于说外地来人拍宣传材料,大家要不要配合……这就是个废话! 连与人为善的大行里丶二行里「之」字辈老太公们,这会儿也下了死命令,把在外面混得还不错的子孙,统统叫回了老家。 管你当什麽官做什麽生意,你那算只卵,还不如人家小象佬「一人十二香火」的十二分之一。 「掌柜的,咱们家还有这样的人脉?」 虽然没有住一块,不过桑玉颗为了不闲着,如今也去「十字坡」帮忙,主要就是做各种面食。 她手艺出奇的好,而且忙上大半天,居然还有力气打扫卫生,简直是顶级贤内助丶家主婆。 有北方的大货车司机就想念老家的一碗牛肉面,奈何「十字坡」的牛肉面,牛肉是牛肉,就是面……机器挤出来的,让人头秃。 而桑玉颗的出现,简直跟亲娘在前,拉面丶扯面丶刀削面几乎都会,就算想吃个「面鱼儿」或者面疙瘩,她也是相当麻利。 张大象其实非常喜欢吃蒸面丶烩面还有焖面,但他不说,因为暨阳市压根没有这个条件。 他的人生追求极其浅薄,吃得饱吃得好,算是其中之一。 呼!!! 一大盘豆角焖面,别人用嚼的,他照样暴风吸入,把河南西道的老乡都看傻了,他们不理解张大象怎麽做到的。 他们甚至见识过张大象吃蒸面炒面也能吸溜,简直离谱。 「有个屁的人脉,祖上十几代人,一个大官都没有。五六百年前倒是有个招安做到参将的,最后也没落着好。」 往嘴里疯狂扒拉面条和四季豆的张大象,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这也是试试看能不能狐假虎威,结果运气不错,九中一。玉姐,你就当那些大官派来的人不存在。我就扯虎皮一年半载的,之后就不需要了。」 「不过听说有大官的秘书过来,可把我大姨高兴坏了,她往老家打了好几个电话,被她一捧,我都差点儿飘了。」 「飘也没关系,正好可以给『金桑叶』的股东们杀杀价。过了这个村,可就再没这家店。」 说话间,桑玉颗将打了一只红烧狮子头和酱脊骨的盘子放在了张大象的面前,然后拿了一串葡萄,一边摘一边又问道,「嗳,掌柜的,那这事儿我要跟桑家老宅大院儿透露一下吗?」 「啧,玉姐,你看你这就差了点儿火候吧。」 「啊?这酱脊骨前头大家都吃得还行啊?」 「谁跟你说酱脊骨的事情。」 张大象左手抓着酱脊骨,右手筷子继续扒拉焖面,啃了两口脊骨上的瘦肉之后才说道,「跟桑家老宅大院儿提这个事情当然要提,但不能让玉姐你来提。你得把你大姨小姨啥的都用起来。还有『金桑叶』的桑守义,你喊他一声叔,他得有个叔样啊。让他们去老家表演,你要置身事外。」 「这我也不会……」 「没事儿,你以前怎麽样的,现在还是怎麽样。但就一点,咱们这里的事情,玉姐你牢记,自己绝对不主动透露出去。你那边七大姑八大姨的,不打听你就不说,不问你就不讲。你以后还是他们眼里的好姑娘丶乖姑娘。」 「那我就藏着不说,自家人催问多了,再说一点儿。」 「对喽~~」 满意地点点头,张大象继续啃着酱脊骨,然后夸赞道,「玉姐你在娘家人眼里,那永远都是人美心善,不可能藏着奸藏着坏。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水』,那是别人!玉姐你在桑家也好,在李家也罢,还是个心善的,可不能跟卑鄙的暨阳人学坏了。」 「哈哈。」 桑玉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手上葡萄摘完之后,放了点儿面粉就是洗,洗乾净了这才沥乾摆盘,然后跟张大象坐一块儿吃葡萄。 这几天又发生了不少事情,除了李来娣把「金桑叶」股份公证给桑玉颗之外,还有就是对「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掌握股份的收购,让桑玉颗觉得头大无比,可自家掌柜的轻轻松松摆平。 顺手还把「十字坡」东边好大一块地拿了下来,马上就要动工改造成堆场,这同样都是在她眼里的大事业,但也万事顺遂,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十字坡」客人少的时间段,会有非常特别的动中有静感,两个人就这麽坐在阴凉的地方吃葡萄,一个字一句话没说,都觉得惬意。 桑玉颗将嗦乾净的葡萄皮收拾好,然后就这麽手肘架在桌子上,看看远处逐渐毒辣日头下的国道还有更远处的运河对岸,看腻了,就看看旁边同样无聊到双腿架在长凳上发呆的张大象。 有一说一,自家这个掌柜的,自己看着还是挺俊的…… 030 比张大象更重视 作为张气恒重孙的妈,桑玉颗的地位从一开始「从挑剩下的」,逐渐提升到「张大象的娘子」,再提升到「十字坡未来老板娘」,直到现在「张气恒重孙子他妈」。 咖位进阶的水准,堪比一年从「爱豆」变成「老艺术家」。 放修仙小说里面嘛,高低也是《我道侣的化神爷爷》混个女主当当。 时下琐事都安排妥当之后,木匠丶泥水匠之类都是各自按照以前的施工队组合,把「十字坡」丶「张家食堂」还有「南行头」的工地都马力开足起来。 主要是现在张大象手头上的施工项目并不少,再加上他还自己出装修图纸,只要人手充足,效率是没有问题的。 重点就是这个人手充足,张大象在本家一口气拉了三十个人的施工队出来,注册了一个装修公司。 还打算搞个商业地产开发公司,只是想要买的那家「东城地产」,本来谈的好好的,八月十三号那天突然就不干了,说是别人出高价要买「东城地产」。 张大象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儿,不过无所叼谓,他并不是特别在意现在的商业地产开发,只是顺手想要做个扣。 别人卖最好,不卖也没啥损失,反正这种公司就是个壳子,值钱的就是那点老关系剩馀价值。 以重生后的物质文明建设进度,还没到需要的时候,至少在暨阳市,商业地产开发的概念十分孱弱。 不过,这不代表张大象没打算折腾一下,市区或者城乡结合部的一些地块,他还是扫了一遍的。 既是带桑玉颗兜兜风,也是让她练一下车,免得以后成为马路杀手。 「眼睛不要看车头,也不要看方向盘,看最远处。对,不用管手脚乱不乱,换挡慢一点也无所谓。不用担心后车按喇叭,后车喇叭响就让他们一直按……」 车是专用教练车,旁支有个族叔在驾校当教练,因为住在村东头的油坊,两代人下来,也就只是认识,平时并不往来。 不过现在两千七百户重新认识了一下,那就自然而然往来,并且概不外借的核心生产力——教练车,也借给了张大象去培训未来的「张气恒重孙子他妈」。 本来不熟络的宗亲关系,因为张气恒的未来重孙,在认识张大象是何许人也,张气恒又是哪位长辈的过程中,久不往来的族兄族叔们也发现原来爷爷那一辈原来在某个地方还有后代。 对于桑玉颗的评价,老中青三代妇女们一致认为这是能生安产的,那一米七五的身胚,还有干活的利落劲头,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唯一的瑕疵就一个,才念到了初中。 不过一想到张大象本人大学也没念,似乎又是相当契合且般配的。 「很好,起步挂挡之后,离合抬得慢一点无所谓,不要担心起步慢,就算熄火了也没关系,重新点火就行。不错不错,玉姐你这手不愧是各种面食随便就有,挂挡换挡很顺……」 「超车时候打个灯,然后直接降到三挡猛踩油门,很好。这个水平就已经可以在高速上开了。」 「高速更简单吗?」 「高速只需要油门和刹车,城里村里的路况复杂多了,所以要多练,安全第一。」 练车的时候顺道去了「张家食堂」,这时候北门已经逐渐有了开学前的气息,北门小学丶第四中学还有两家幼儿园都打出了喜迎开学的横幅,布告栏已经开始贴一些开学通知。 这时候装修已经收尾,主要就是打扫打扫,然后开始试营业。 试营业定在了十八号,跟附近的写字楼也做好了上门推销还有地面推销,发传单是从月初就开始了。 很多写字楼里的小文员也已经听说了「张家食堂」,倘若是本地的,也带着外地的同事走了一遭「十字坡」,吃过之后就觉得不错,于是专门跟进「张家食堂」的本周菜谱。 本周菜谱就是传单,上面留有电话号码,可以直接电话点餐送到写字楼。 能直接送到单位这种事情,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以至于在一些小职员在搞包月的时候,有三家小公司的老板,也跟「张家食堂」签了一个员工餐的承包合同。 员工餐的合同虽然不大,加起来一共五万多六万不到,可意义重大,口碑能不能在写字楼中大规模转化,兴许就要看这三家小公司的反馈。 要是能把写字楼吃下一半,那抵得上一所高中了。 这件事情张大象很重视,不过他没想到「张家食堂」的员工们更重视,小姑父程文林更是连着好几天都惦记着开业,内心忐忑到了极点。 没办法,这买卖真要是让「张家食堂」啃下来,那就不是两三万,而是两三百万的规模。 再加上学生流量和普通客流量,一家快餐店要是干出五百万的规模,那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张家这边也相当重视,老头子们帮忙找货源和销路的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刚来暨阳市做投资的老板,倘若是规模不太大,还没有自备食堂的,都托了点关系去问问看要不要定制员工餐。 普通人去推销,老板们犹犹豫豫;可换成有官身或者退了休的老同志,那情况就截然不同。 张大象给桑玉颗「办」好驾驶证,去买一辆代步「水车」的时候,倒腾「水车」的一个本家老伯,都帮忙联系上了一家做家教的机构,定制的员工餐规格,直接按照十块一份的档次来。 「掌柜的,咱们家还真是哪儿哪儿都有自己人啊。」 「要不怎麽说还能传下来呢,全靠能生硬扛下来,否则几百年前都当长江水盗给剿了。」 「……」 「玉姐,等明年我二十岁了,咱们就努努力。我可是答应了爷爷的,两年三孙。」 「两年咋三孙?还有掌柜的,你明年不是才十九吗?」 「虚岁二十。」 「……」 「话又说回来,咱们曾祖父十八岁就有了儿子,一生不算领养的,都有十几二十个。我得像他学习。」 「……」 桑玉颗那张国泰民安脸这会儿都无语得很,她脑子转得慢,但不是不转,这会儿咂摸着「两年三孙」,顿时觉得自己可得当好了心擦亮了眼,万不能让外面的小浪蹄子钻了空子。 即便有得手的狐狸精,那在外面生下来,也就是个用蓝笔写名字的,可不能给机会在七月半也烧上了纸钱。 031 谣言中的形象 二十四号的时候,从河东道来了一批人,基本都是安边县出来的,桑守义带着几个接受了委托的律师,来暨阳市跟张大象签合同。 主要就是「金桑叶」这点儿事情,杂七杂八算下来,打了个九折,三百六十多万拿下。 不过,并非是一次性付清,而是分期支付。 桑家那边没意见,本地的股东也没意见,并且本地的股东表示,张老板的婚宴上,他要来讨一杯喜酒喝。 说是这麽说,但人就见过一次面,后来跟张大象接触的,不出意外是个「白手套」。 几十万的生意搞这一出,是个相当谨慎的人,而且很有想法。 分期支付的好处就是让张大象手头的现金更充裕,这也是为什麽「张家食堂」的二号店早早排上日程。 在暨阳市本地还要租门面,那是真没有什麽意义,直接买就完事儿了。 「守义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将来大家互相关照。」 「嗐,我哪儿敢谈什麽关照。要不是有张老板您……我怕是回安边县也得被人套麻袋。」 桑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桑家大院儿的嫡系子孙们把外面能变现的不动产都变现了,然后死保漳水港的保税区工厂。 至于说旁系还有出了五服的桑家人……自求多福去吧。 尤其是桑守业所在的东桑家庄,如果不是张大象出现要接盘,闹不好会有人直接来个火并。 几十万对于能养「白手套」的人来讲,那不过是九牛之一毛;可对于一些信任同姓族人的庄稼汉来说,一辈子也攒不了几十万,掏三五千出来入股,就已经是多年积蓄。 此事在暨阳市这里没啥风波,毕竟就是个小公司关门易主;可在东桑家庄,那是另外一副场面。 尤其是桑守业死了之后回去开丧,他本人的债主上门,起到了负面效果,那些桑家其馀人的债主,也凑热闹一样来了一趟东桑家庄。 人心惶惶之下,数月的鸡犬不宁。 桑家老宅说是说有人去闹,但那也只是桑家自己人,债主谁去桑家老宅? 那都是直接去河北北道的幽州,桑家有出息的谁呆在这穷乡僻壤,也就衣锦还乡的时候,才会来老家祭祖显摆。 富贵人家的最大财富,就是那些穷亲戚还有周遭的穷人…… 就好这一口。 张大象的出现,救了太多人。 当然在东桑家庄那边的舆论中,主角儿不是张大象,而是桑玉颗。 桑玉颗在乡村舆论中,成了「卖身葬父」「卖身救亲」的经典义女形象。 至于张大象…… 管他是谁,横竖就是个南方土老财。 有些掏出棺材本投进「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的小老头儿,恨不得隔空给「守业家的丫头」磕一个。 还是吃了信息传播不完整的亏,哪怕有李招娣这种喜欢作妖的娘们儿,传递回老家的信息,基本上都还是多亏了桑玉颗卖身,她汉子这才出钱把「金桑叶」给盘了下来。 还多给了四成的钱,就是看在都跟桑玉颗都一个姓的面子上…… 主要是桑守义估摸着也就卖个两百万出头,他回去因为没底气,跟老家那边报的数肯定是往低了讲,这样事情成或不成,罪不在他。 谁曾想峰回路转,守业家的丫头当真是成了「桑家千金」,真让她汉子一掷数百万。 李招娣之前只是闻着味儿过来,最初也就想着整个两三万,到了八月底,她是真羡慕坏了,二妹家眨眼功夫翻了过来不说,以后怕是直接退休养老等着带外孙。 所以在羡慕的基础上,她给老家传递的信息,说是添油加醋那都是谦虚,完全就是夸大瞎编。 这娘们儿把「南行头」直接描述成了一个独家庄子,就一户,就是她外甥女家。 又把「十字坡」描述成了高速公路服务区,只要是工地上挂了牌子的,就当是建好的。 什麽酒店丶加油站丶汽修站丶小吃街丶大商场……能编的都给它编上,听得她老公王发奎差点儿想把幽州工地的活儿辞了,直接南下投奔打工。 一分吹成八分,那已经是相当离谱,但在李招娣的口中,张家那是白玉为床金做马,戏本里都只是这麽写,人家就是这麽干的。 而且还给桑玉颗打造了一只大金鸡,八斤八两八钱重。 你问为啥这麽重,而且还是一只大金鸡? 因为「女大一,抱金鸡」啊。 这逆天信息传到安边县的职业媒婆耳朵里,也是当场化作「歪嘴龙王」,以后说媒可就有目标了。 至于桑玉颗她汉子手底下养活多少人,李招娣也好,李来娣也罢,倒是口径统一,一张嘴就是「有一千多庄户」。 差点儿张大象老丈人的棺材板就没按住。 李招娣这麽吹,是因为她「眼见为实」;李来娣这麽吹,就是给自己壮胆,女儿嫁的越好,以后回老家也就越安稳。 然后把三妹李盼娣丶四妹李想娣都给招来了,反倒是桑玉颗唯一的舅舅李根生来电话说晚点儿来暨阳吃订婚酒。 桑玉颗的三姨丶四姨来了之后,就被两个姐姐带着去「巡视」工地。 这会儿「张家食堂」一号店已经开始经营,「十字坡」更是又多了两排板房和停车棚,再加上「南行头」的工地,那勃勃生机的景象,让后来的李盼娣和李想娣都认为大姐和二姐太谦虚…… 对自己人还藏着财丶瞒着富呢,外甥女婿这不得是个亿万身家丶一方富豪啊。 于是四姐妹前后两拨胡吹,别说老李家了,原本还觉得亏欠桑玉颗的老桑家,这会儿已经琢磨着是不是给「守业家的丫头」准备一份厚礼。 得给自家侄女儿撑场面啊,这样以后也好继续往来,作为「娘家人」,那总不能让「守业家的媳妇儿」把握主动权吧? 桑玉颗的桑,那就是老桑家的桑。 而在桑李两家都在热闹的时候,张大象在祠堂又宣布了一件事情,让诸多小孩子顿时叫苦不迭。 「从九月份开始,还在念书的,统一增加补习班。我已经招到了补习老师,开学之后,全部加强提高学习成绩,目标就是考上好大学。费用每半年会从『十字坡』划拨过来,大行二行我不管,三行这边不管家里条件好还是差,都给我过来!」 张大象说是说只要求三行,但大行和二行愿意过来的,也是照收不误。 现在就是先试试水,等陆续有人考上高中和大学,那就完全可以推广到全部本家。 老头子们支持归支持,却也想听听张大象到底怎麽想的。 结果张大象在祠堂里根本不怕祖宗显灵,直接表示过几年用人从外面招太贵,还是自家人性价比高。 然后不仅仅是亲爷爷张气恢嘴气歪,连「之」字辈的太公们,等张大象离开祠堂之后,才破口大骂他「就是个宗桑(畜生)」。 032 张气定再扶儿孙 要是张大象有远大理想,美好追求,那肯定是要做点人的。 什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什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连大学都不上,研究生都不去考了,还不是怎麽爽怎麽来。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懒得干,所以与其以后花大钱去学校或者劳动市场摆个招聘摊位,还不如先对内挖掘人力资源。 目前老太公张之虚传下来的「三行里」,主要还是泥腿子为主,读书人就没几个,有出息的读书人还是亲爷爷张气恢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那只能徐徐图之,等不讲武德的年轻人成长起来再说。 至于大行丶二行那些早早穿上「长衫」的,现在合作即可。 整个张家目前就是体力劳动者数量最多,而恰好张大象暂时还不需要那麽多脑力劳动者,很多需要技术的,他自己就能带人上手。 不过落在祠堂那些天天打牌下棋打扫卫生的老头儿们眼中,张大象这孙子做事那是相当的不当人,已经有他曾祖父张之虚些许神韵。 论不当人,张之虚比张大象生猛多了,毕竟是能送走九个亲儿子的人,而且也没有因为心力交瘁而不得善终。 张家老一辈安享晚年的其实不多,张之虚算一个。 被张大象气笑了的张气定更是在祠堂里掐指一算,认为小老弟的孙子能长命百岁。 梭哈了嗷~~ 「这两天忙小象佬的成功饭(订婚酒),你们新妇除了手脚勤快点帮忙之外,作为阿叔老伯,别的事情也要上心。前天小象佬已经说了,『张家食堂』二号店打算放在西门,要抓紧挑选门面。张正金说有个他单位的人,在西门菜场斜对过有两间门面,我打听了一下,是老大你丈人家的亲戚,具体是本家还是亲家,下半天你一家门去丈人家拜访,带好菸酒。」 「爸爸,是要帮张象盘下来门面?」 「你做好这件事情,假如说小象佬开第三家分店,店长或者大堂经理的位子,我去帮你开口。」 「啊?我现在单位蛮好的,还是……」 「猪头三!」 张气定怒目圆瞪,「别人小颗的娘家人都晓得打铁趁早,你个自家人还舍不得袋袋里三五个铜钱?要芝麻不要西瓜?!」 作为当过校长的人,张气定已经看出来小老弟的孙子完全起飞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估计都不需要二十岁,明年就是势头生猛到像他老子一把赚十几根金条。 那时候他老子撒钱如流水一般,但撒得多赚得更多,大行和二行在县城做师爷做参谋也大大不如。 现在的情况十分类似,只不过年月更太平一些罢了。 大儿子张正恩在太平单位混久了欠缺点眼光,再加上岁数摆在这里,有老婆有孩子的,又不缺吃穿用度,哪可能放下安逸生活去拼一把。 没这个必要啊。 不过张气定的眼光,儿女们也都清楚,老头子都这麽讲了,那肯定是不会奔着害他们去的。 「爸爸,一个门店的大堂经理……我这个岁数,去跟小年轻争这个?」 「你是猪猡啊?!动动脑子,小象佬会让你这个老伯当大堂经理当一世人生?你到了『张家食堂』,以后人事就跟着『张家食堂』走!难道你以为『张家食堂』就只会做暨阳市的生意?肯定会做大做出去的!」 「啊?真的假的?」 「人家小颗的嫁妆,就是『金桑叶仓储』的股份,还有原先股东的人际关系。你当就嫁了个人过来?」 见大儿子还是拎不清,教书匠的耐心让张气定喝了一口浓茶之后,才仔细地跟儿女们全面分析。 大儿媳见状,赶紧递上一支烟然后点上,然后笑着道:「爸爸,您不要见气,正恩是个老实人,脑子一根筋。你就仔细跟他讲讲。」 「嗯。」 点点头,叼着烟的张气定整理了一下要说的话之后,看着小辈们说道,「首先这个『金桑叶仓储』本身就是一门生意,我们暨阳市是小地方,可是地理条件好,仓储放在长江边上,周围做生意需要冷库的,都可以来租。那个冷库我也看过了,能入库四五千吨,就算利用率不足一半,也不会亏。」 「其次『金桑叶』的股东,尤其是小颗的娘家人,在河北北道吃了亏,很多国际贸易上的合作都断了,在暨阳市这边的小生意,本来就是打发给小颗老家东桑家庄的。这些生意,是从南美洲的阿根廷丶智利盘牛羊肉,那边大地主大庄园主,小颗的娘家人没有门路,但是小地主和小公司,还是有接触的。」 「四五千吨的冷库,本来也不适合做大客户的生意,跟南美洲的小地主往来,那就绰绰有馀。」 「那麽你们想,小象佬现在手上已经有了冷库,跟小颗娘家人的关系也不差,这个生意,会不要吗?退一步讲,从南美洲批发牛羊肉过来,卖到大城市的贸易商手里,也是有得赚。」 「再退一步,小象佬不做外人生意,他直接给『十字坡』还有『张家食堂』内部供货,这总没问题吧?」 「到了这个级别,生意百分之一百是千万数目的。」 「那麽你现在去『张家食堂』做个大堂经理,朝后做店长,再往上做部门经理丶主管,小象佬就有理由说请自家人帮忙,外人也开不了口。」 「我说的这个外人,是大行还有二行,我们是三行的,好处先让三行拿。太平年生,管它八只脚的念书人家还是读书种子,跟着小象佬混,绝对没错。」 几个晚辈听着自家老头子这麽一分析,思路顿时清晰起来,真要是按照自家老头子的判断,那张大象不算别的,就是只算「张家食堂」,起飞也是未来两年三年的事情。 不会太漫长的。 而张气定还没有提到那些工厂以及租下来的农田呢,这些都是一环扣一环的产业,可真要说进入其中做个干部,还不是得有正当的资历丶身份乃至理由? 张正恩和老弟张正义对视一眼,便知道这是自家老子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搭顺风车不是耻辱,但是要上车顺当还稳稳到站,那还是得知道车什麽时候来,又在哪里上车。 033 小食车间 「老板,我估计再试个两三批次就差不多了,可以在『十字坡』和『张家食堂』都以新菜品的形式来做调研。当然街头反馈也可以试着做一做。」 「这两天周围几个村我找个藉口送温暖,送一些免费菜品,然后定一下味道。」 在测试大型高压锅的时候,张大象专门从「滨湖轻工」请来的菜品开发工程师关箸,给他提出了一点建议。 都是以前的一些经验,关箸在「滨湖轻工」虽然混到了副教授,但其实长期搞一些外快,除开常规食品餐饮行业的企业委托之外,还有一些大型单位的食堂改造。 一年大概有个两万多的进帐,跳出去下海或者去企业上班的机会也不是没有,给的待遇是一年五万,吸引力那就不大了。 现在跑来张大象这里,一来关箸的舅爷爷是张市村的,二来张大象给他一年八万块,还配了一辆还算不错的两厢车代步。 其馀杂七杂八的包吃包住都是基本操作,还有一个里程碑承诺就是满一年之后,看效益来决定要不要给关箸老家市区配一套房子。 这会儿关箸也有房子,不过很小,还是他父亲的老婚房,也就一室一厅加一个厨房,没有厕所。 张大象来招揽他基本没用多大劲,三两下就让他自己拖家带口来报到。 如今他老婆被介绍到二化厂列印室做临时工,小孩则是转校到了北门小学,中午吃饭就在「张家食堂」,晚上要是关箸老婆不愿意做饭,带着孩子直接在「张家食堂」继续吃也没问题。 所以关箸在工业化生产菜品这件事情上,还是相当认真的,毕竟他老婆孩子也跟着吃呢。 关箸跟张大象在技术开发上合作得非常愉快,主要是关箸需要用到的设备,张大象自己就能出图纸,只要没有罕见的异形件,就是车工钳工外加电工那点活儿。 有手就行。 「如果这里加个清洗槽,然后直接用吊篮的形式,吊装到煮锅,会不会更好一点?」 「是要做牛肉类的还是什麽?」 「坚果呢?」 「坚果肯定可以啊,是要做什麽品类的?」 「传统炒货整体来说不耐潮,我打算用汀江那边做盐水花生的方法来做瓜子。现在『十字坡』的堆场有不少淮北道的货,我想正好利用起来,做个坚果类食品加工厂。」 「噢……老板是说汀江那边先煮后晒的咸乾花生。这个方法确实可以,而且入味,除了口感比炒货差一点,脱水比炒货要容易。」 汀江沿岸几个县的咸乾花生都很有名,在江南东道也小有名气,只是出了江南东道就比较一般。 论旅途丶居家等等需要打发时间的场景,最有销量的还是瓜子。 炒货当属第一,尤其是刚炒好的,那就是第一等,哪怕板栗也是如此。 汀江咸乾花生的做法,口感丶香味上,没办法跟刚炒好的炒货比,但是,就是这个但是,炒货还潮很快,汀江咸乾花生这种做法,那就耐造许多。 这也跟地理环境有关,江南东道的最南端,是典型的东南丘陵,八山一水一分田都是往好了夸,地理上完全就是兵家不争之地,每年还要应对台风季。 再加上常年的湿度较高,炒货不流行是没办法的事情,于是祖先们就开动脑筋,想出了各种办法,为的就是能多储存一些吃的就多储存一些。 主粮也好,杂粮也罢,能存放久一些就行。 放在商品经济不算发达的阶段,这种手艺一没有人员物资流动上的扩散渠道,二没有抢占市场的绝对工艺优势,再加上也没有资本介入推动,所以只能在汀江两岸自产自销,能卖到江南西道去就不错了。 可是汀江的地理劣势,转换到扬子江,那就是天差地别。 哪怕暨阳市属于小城中的小城,也能吃上地理优势的红利,张大象现在只可惜自己手上本钱还是太少,有个三四千万,那就能直接从安东道采购东北葵花籽。 国内大规模现代化种植,除开主粮和制糖,基本上都是北方科技水平要高于南方。 其中安东道和安西道这两个大地区又更加突出一些,在收购价上,因为出货量大的同时还能保证按时集中交付,所以价格可以比淮南道淮北道都便宜得多。 张大象要是本钱足够,成本不会特别高,再加上「十字坡」这里登记的东北大货车司机数量也有三四十位了,总有一两个愿意跑两千多公里的。 可惜现在还做不得这样的生意,只能先等等。 「我们先试着调一个咸乾花生丶瓜子的口味出来,日产量有个两三百斤就差不多了。」 「这个产量是做免费小食?」 「关工你觉得有没有搞头?」 「有。」 关箸点点头,他人偏瘦,常年一副黑框眼镜,胡子拉碴显得人更老,很有老学究的气质。 但实际上今年也就四十来岁,混个正教授的心思也早就没了,忙着搞各种外快的过程中,也挺消磨人的。 这会儿跟张大象商量方案的时候,倒是又意气风发起来:「我有个师弟是汀州杂罗县人,他做过一阵子地方特产小吃的研究,我直接让他说几个方子过来。」 「一个方子给五百块钱。」 「再加两条烟吧,到时候他放假让他过来玩一玩。」 「现在不还是暑假吗?他没放假?」 「他现在不做这一行了,坐办公室写材料,收集地方传统小吃之类的,然后写报告存档。」 「那到时候看看人怎麽样,要是人品过得去,现在还过得不如意,就拉他过来入伙儿。」 「……」 关箸身躯一震,寻思着什麽叫「入伙儿」? 不过有了大概思路之后,第一个正式且有完整生产工艺流程的食品生产车间,也算是搭建了起来。 并没有什麽自动化或者半自动化的设备,基本还是人力为主。 因为这就是个「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坚果类小食生产车间,各种大锅和吊篮,再加清洗池丶传送带丶风乾箱,就是打包间。 为数不多的高科技零部件,估摸着就是盐度计和温度计,再加一个电子计时器。 放开了往外批发的能力还没有,不过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的客人尝尝鲜还是够的。 只是让张大象有些始料未及的是,他还没打算推销瓜子花生呢,有个老家华亭市的大货车司机,打算从张大象这里批发个几百斤拉回华亭试试水。 这位老司机说了,象十二家的咸瓜子是真不错,好味道。 034 怎麽没想到 「掌柜的,你这是做啥机器呢?」 嗑瓜子的桑玉颗见张大象围着一台不算大的设备在调试什麽,于是上去一边围观一边问。 「这是用来碎核桃的,我调一下击锤,试一试山核桃的效果。」 装料口连接下料槽,槽宽就是物料加工口径,只要提前筛选好要加工的坚果规格,就不用担心下料槽被堵塞。 算是一种通行于个体户和小厂的锤式碎壳机,成本比花生碎壳机要便宜的多。 不过花生碎壳机单日加工量大,倒也是一分钱一分货。 调试击锤就是为了做好标准挡位,方便后续生产机器时直接标定,当然张大象做机器也不是为了往外卖,有没有铭牌无所叼谓。 每一次调试都做好记录,手头的数据就可以当「商业机密」了。 兴许核桃仁完整率就差那麽十几二十牛的力。 桑玉颗看得津津有味,她可喜欢看自家汉子认认真真的模样,真俊呐。 「回头再做个葵花籽的粉碎机,这就齐活了。」 「是瓜子仁儿麽?」 「对,以后一些菜式的瓜子仁用量也挺高。还有像米花糖这种零嘴儿,多撒芝麻和瓜子,也能多卖几分钱的。」 「能赚钱吗?」 「能是能,赚的不多。咱们现在就两个铺面一个作坊,撑死了还有些菜园子,要想赚大钱,还得等明年。」 「我还说回头在安边县种葵花呢。」 「两三百亩地没啥用,起码五千亩以上,才有利润,也是辛苦钱。暂时咱们自己没必要。」 「我让大姨夫承包去,成麽?」 说话间,桑玉颗将没吃完的半把瓜子揣兜里,然后将肩头的毛巾递给张大象擦汗,等张大象擦完汗,一大壶的凉茶又递了过去。 张大象一口气喝了大半壶,长吁一口气,拎着茶壶进到办公室,就感觉凉爽无比。 空调开的并不低,坐下来还有电风扇吹着,桑玉颗从冰箱里捧着半个西瓜,又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把不锈钢勺,往西瓜上一插,放在张大象面前之后,又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掌柜的,我大姨夫之前偷偷给我塞了三千块钱,瞒着我大姨给的,我大姨到现在都不知道。」 「噢?有这事儿?」 「嗯。他这会儿在幽州的工地上打灰浆呢,听我妈说特别辛苦。我就想着要是做瓜子花生的生意,那不如让大姨夫种地去,以后也能帮衬上。」 「那这样吧,也是巧了。」 张大象挖了一大勺西瓜在嘴里,往外吐西瓜子的时候,摸了一张纸给桑玉颗看,「玉姐你自个儿看看。」 「我看看……」 初中毕业的桑玉颗至少是识字的,看了一会儿愣神道,「是华亭跑运输的师傅想要做花生批发?」 「本来我这里量非常一般,主要是供应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但你刚才说了你大姨夫的事儿,那咱们事情记在心里。帮一把也是顺手的事儿,不过种地呢,还是先不要了,做个二道贩子就行。」 大规模种地的风险太高,几千亩的规模,前几年投入几百万都是死的,资金都是大进大出,而且还有周期性,对于小门小户这种抗风险能力不高的,那还是不要考虑。 做二道贩子也有风险,但就是个倒买倒卖,整体来说就是勤快点丶有销路,那就有了财路。 「我都听掌柜的。」 「不过玉姐,你最好想办法自己跟大姨夫讲,不要让你大姨传话。」 「我跟我表姐说,让她跟大姨夫提一下。」 「成不成咱们也就这麽一提,不多劝。」 「哎,我听掌柜的。」 桑玉颗顿时面上含笑,心中暗爽,她其实知道自己大姨在老家瞎传,可听着是真过瘾真痛快,尤其是现在桑家简直都要给她立牌坊了。 虽说不是桑家老宅,只是东桑家庄那边热闹,不过嘛,她现在回东桑家庄,那真是堪比中了状元回乡。 「说起来,表姐说今儿个到,她会不会上错了车?」 「那不至于,平江的火车站还是挺靠谱的,没那麽乱。」 本来说是开车去接桑玉颗的表姐,但桑玉颗的表姐说要先去看平江的大学同学,于是就没约定具体什麽时候过来。 不过李招娣倒是带着李盼娣和李想娣两个妹妹,一起去平江玩一玩,顺便跟女儿王玉露在平江火车站边上的长途汽车站碰头。 张大象对她们去平江看园林并不意外,他好奇的是王玉露的大学同学,毕竟一个平江人,跑到千里之外的河东道读晋都师范大学,这非常的不可思议。 通常对于一个平江人来讲,从平江到暨阳市这几十公里路,就算是长途旅行,就算是出远门。 别说跑到河东道,就是跑到隔壁淮南道,那也是大多数人的一辈子。 太神奇了,跑那麽远读个师范。 当然张大象也就心里觉得好奇,打听是绝对不会打听的。 又忙了一天,跟桑玉颗商量好了先屯点儿瓜子花生,本来没打算做华亭那边批发生意的张大象,之后就打了个电话给老家华亭的大货车司机。 两边约定好九月五号见个面,那天正好有一车货过路暨阳市去中吴的滨江地带。 「象十二,那你要不要弄个牌子出来?总不能就叫咸乾花生吧?」 「徐老板,牌子我已经弄好了,就今早的事情。」 「叫啥?」 「长生果。」 「长生果?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大货车司机老徐闻言顿时大笑,原因就在于花生这种东西,在江南东道的沿江地区,其实就有「长生果」的地方别称。 老徐是真没想到张大象这个后生家,居然直接注册「长生果」三个字,完全想不到,因为太熟悉不过,平时就这麽叫的,谁曾想还有这名堂。 不过老徐转念一想,又激动得拍大腿:老子怎麽没想到呢?! 设计好商标,给桑玉颗看过之后,张大象就去本地的包装印刷厂定制各种型号的包装。 第一批几百斤花生装袋之后,村里人也过来看看热闹,因为听说「三行里张象」弄了个牌子货出来,一看是「长生果」,顿时面面相觑,但听了注册品牌的门道解释之后,来的人一多半也跟老徐一样。 先拍大腿,然后感慨:我怎麽就没想到呢?! 035 订婚宴前 办订婚酒也有一些罗嗦事情,比如衣服啥的,比如喜宴地点,比如回礼,正儿八经的流程都得走。 正经老婆都这样。 「玉姐,你是不是瘦了?」 「好像是瘦了点儿啊。」 「那得抓紧时间补回来。」 「啊?苗条点儿不好吗?」 「你懂个屁,模特儿那种身材也就第一眼瞧着不错,上手跟摸羊蝎子丶酱脊骨没区别。玉姐,你这种肉肉的,才是极品的身材,说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哈哈。」 一听自家汉子这麽说,桑玉颗顿时兴奋,凑张大象身边小小地撒了个娇。 什麽狗屁细枝结硕果,净扯淡。 摸着没有手感,那都不叫腰;倘若是抽了两根肋骨的,那就更没有摸的必要,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搓面剂子。 「嗳,掌柜的,听说平江的大商场,能定制胸罩?我想定制个合身的,要不然自己做的兜子不顶用。」 「那种塞钢圈的是得量好了底圈再做罩杯……」 张大象点点头,倒是忘了每天胸前挂着几瓶矿泉水也确实是个负担,只不过暨阳市这里定制成衣的师傅不少,但精通女性内衣的是完全没有。 周围有这方面研究的,的确是在平江,当然其实不去平江也行,长江对岸的崇川市就有,只不过也没产业化,就是做一点低端代工。 崇川市目前这方面的拳头产品是出口到日韩的「垫诈系列」,尤其是日本,什麽罩杯都是虚标一号,所以很多风俗店的f,其实就是「e+垫诈」。 「等九月份开学之后『张家食堂』稳定运营了,我去一趟崇川市,有个远房表姐在崇川纺织学院做女性服饰研究,可以让她帮忙定制一批,省得你以后自己给自己做奶兜子。」 「奶兜子……哈哈。」 桑玉颗顿时又气又笑,似嗔似怒地在张大象胳膊上拍了一下。 今天除了桑玉颗要试衣服,张大象本人也要,一身西装穿上之后,就确实有点那种时刻准备洗白上岸的感觉了。 要不是头发太短,张大象还寻思着整个中分头。 长期户外作业的结果就是皮肤黝黑,戴上墨镜之后更是没有半点青少年的气息,当然身旁的桑玉颗因为天生一张国泰民安脸,少女感也是寥寥无几,乍一看就是穿上红色喜服的观世音。 两人的气质凑一块儿,和谐中透着无数诡异,连老头子张气恢都觉得是不是应该再算上一卦。 然后老头子就被老大哥张气定给轰走了。 「小象佬,你大阿公的首长,啥时候到?」 捧着茶杯的张气定着急的就是这个,因为来了上档次的角色,张气定身为一个退休校长,那肯定是把能叫来的本地大咖都叫来了。 消息其实传到了各个衙门,正常情况是专业对口的衙门过来慰问一下。 烈士之后嘛,理应如此。 但事情还是超出了张气定的预估,主要是他没想到张气恒原先部队的那位,级别太高,而且退休了还活着,所以派出来的生活秘书也不简单。 级别超出理解范围,对张市村来说无所叼谓,但对暨阳市完全不一样。 得有表示。 于是本来安排在乡下搓一顿,最后地点放在了市区的一家星级酒店,以前有啥功能,张家的人只是知道,但跟张家没啥关系。 毕竟酒店里面为数不多跟张家有关系的,除了门童和保洁阿姨,大概就是厨房专门洗菜的。 酒店其馀部门的人,张家没有认识的。 婆罗门和刹帝利多少还是有区别。 这光景张气定不担心衙门里有没有人过来凑热闹,他就担心把张气恒的那点香火情给恶心坏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小老弟的孙子根本不在乎,有香火情最好,没有也不少一块肉,都是些锦上添花的物事。 「阿公放心,人已经到了,不过被市里的人接过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 张气定想笑笑不出,见张大象如此淡定,也就不再追问。 不管怎麽讲,有条路子最好,没有的话……有这返祖贤孙在,倒也不差一个人情。 自家这边做好应有的礼节就行。 其实张大象打算在「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摆一桌的,奈何现在确实需要排面,不仅要让外面三教九流知道他这儿有门路,对内还得镇压大行和二行那些穿上长衫在六曹任事的。 要不然从张市村身上可持续薅羊毛的行径,内部阻力远大于外部阻力。 目前张大象基本上算是让三行都跟他走,年底前后,就得让大行和二行那些没有穿上长衫的,都跟他们这些打赤脚的一起混。 家里就一个老头子算读书有道并且混出名堂的,奈何帮衬馀地不大,一个二化厂干了这麽多年,还炸死了好几个自家子侄,性价比低得令人发指。 换作张大象,管你妈的二化厂什麽来头,想办法变成「张氏化工」才是正经。 老头子还是太有追求。 晚上桑玉颗跟张大象一起去暨阳市长途汽车站接了人,除了「招娣四姐妹」之外,还有四姐妹被爹妈献祭招来的老弟李根生。 李根生这会儿也已经结婚,所以把老婆也带上了一起南下,权当旅旅游。 一路上可算是玩爽了,以前没坐过飞机,这回坐了;以前没看过园林建筑群,这回也看了;以前没玩过江南古镇,这回也玩了。 买了一堆「景区特产」,尽兴之后才提前一天到暨阳市。 因为人多,张大象直接开了一辆中巴车过来,平时这车也是做旅游生意的,有个叔叔在市里的旅行社携车入股,在张大象之前,还没有人可以从他手里借到这辆中巴车。 这次张大象没开口,他听说侄儿新妇的娘家来的人不少,就提前跟祠堂打了招呼,说开学前反正没啥生意,索性车子先放在乡下,让张大象要用的时候就用。 祠堂里的老头儿们都说转了性子,心里门儿清什麽缘由,但嘴上肯定不能这麽说。 回张市村的路上,李根生打量街景之馀,也顺道问了桑玉颗一个比较严肃的事情:「颗颗,你桑家那边……是谁过来?」 开车的张大象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这个妻舅,暗道这个四姐妹招来的弟弟,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036 母女夜谈 安排桑玉颗的娘家人住下之后,李来娣和女儿也关起门来商量事情,从前半夜聊到后半夜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正如桑玉颗舅舅李根生提到的问题,桑家谁来其实到现在还没定。 之前李来娣因为方寸大乱,连带着女儿一起死的心思都有了,那要说对夫家这里有啥指望,那纯粹是扯淡。 可现在已经缓了过来,李来娣也想着是不是让桑家来个男人撑撑场面,总不能是让桑守义这个远房族叔来坐主位吧? 那像什麽话。 「妈,照我说你就别想那麽多了,之前都商量好的,就你一个人。象哥儿是个敞亮人,他心里跟明镜一样,那些花里胡哨丶装腔作势的把戏,在他那边作弄个什麽?我就跟他好好过日子,别的都不管。」 「这不是觉着会让人觉得丢份嘛……」 李来娣是个没主意的,被小弟提了一嘴,就起了心思。 人是社会动物,面子问题连圣人都未必绕得过去,何况她这样的。 「能丢什麽份呢。」 握着母亲的手,桑玉颗坐在床边,看着李来娣的眼睛说道,「妈,要照着法律来讲,将来象哥儿再找上一个,那算什麽?难不成舅舅说一句『桑玉颗,你男人怎麽又找了一个娘们儿』,妈你就要劝着我跟象哥儿离了分了?」 「那不成!」 「这不就是了麽。妈,咱们是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您难道忘了,之前那些个债主是什麽嘴脸,而象哥儿做主之后,他们又是什麽模样?嫂子前嫂子后的,哪里有半点不敬?外面那些人,看象哥儿不会看他吃穿,他人往那里一戳,就是脚底生根的汉子。可咱们呢?」 桑玉颗一声反问,握住母亲的手紧了紧,「咱们只有穿金戴银丶锦衣玉食,外面的那些人,才会赏脸。他们根本不在意咱们两个的脸面,都是给象哥儿面子。这个家里,象哥儿就是天,有他在,谁嚼舌根……掌嘴!」 「……」 被女儿一番话镇住的李来娣这下心里也有了主意,她本来是没主意的,从小就是听从安排,现在陡然生活中缓了一口气,也稍稍起了在姊妹兄弟间挣点儿面子的想法。 时下女儿讲的道理极为透彻,她也顿觉以前对爹娘言听计从确实有些愚昧,护着唯一的弟弟跟护着自己生的儿子一样,似乎也有些不妥。 「你舅舅也是好心提醒……」 李来娣还是怕女儿心生芥蒂,所以提了一嘴。 「妈,我是跟象哥儿过日子,他将来是要承继十二房的,等他填上十二房之后,还继续去外面找,那时候,才是对不起我。」 「……」 听着这荒唐又离谱的大实话,李来娣喟然一叹,搂着女儿道,「还是妈没用,对不起你。」 「咱们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以后老家咱们就少回,除非有正事儿。象哥儿也跟我说了,回头就在『张家食堂』附近买套房子,你想上班,就住那儿近一点;不想上班了,就来乡下南行头的楼房住。咱们以后过得自由点,不要去琢磨那些鸡毛蒜皮的算计。」 「我这姑爷,什麽都好。要是姑爷的亲爷爷不那麽喜欢异想天开就好了,我就没听说哪儿有什麽『一人十二香火』的……」 「妈,天下的便宜,咱们占不尽的。」 桑玉颗摇摇头,看着母亲那不甘的眼神,大方地笑道,「您想想看,要不是这『一人十二香火』,轮得上您闺女嫁到象哥儿屋里吗?怕不是连给他暖一晚上被窝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闺女还是讨人喜的,这张家谁不说好?」 聊起这个,李来娣是真得意,因为张家那些老太太们,也都对桑玉颗十分满意。 而对于以泥腿子为主的张家三行来讲,桑玉颗这种能持家的,就是典型贤妻。 其馀文化高低丶高矮胖瘦丶美丑与否……其实几代人都不咋在意。 男的自己不成器,指望女人带着飞黄腾达吗? 这也是为什麽老头子张气恢不甘心的地方,他是真希望桑玉颗是他重孙子的娘,而不是老哥张气恒重孙子的。 肠子都悔青了的那种不甘心。 「妈,别人是夸是骂,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着。可你以后,千万别仗着象哥儿对我好,就端着架子。您或许想着,象哥儿也不是个读了大学的,之前大姨在姥爷家的得意,您以前往心里去,以后就不要了。」 「我才没往心里去,不就是露露读了个大学嘛,有什麽啊。」 「妈,您闺女读不了大学,是您闺女没这个脑子。可象哥儿不读大学,那是他不想,不是一回事儿。大姨要是说我的文化水平配得上象哥儿,您不要当真,别真觉得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这我懂,放心。」 此时脑子里也有方寸的李来娣并不迷糊,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早前就打听过姑爷在学校里的事情,好家夥,我还以为姑爷人高马大的……寻思着读书就差点儿意思呢。合着比张淼那小子成绩还要好,祠堂那个……就那个老定叔,他还是这儿二中的校长呢,提起这事儿就骂娘,可难听了,骂的就是姑爷的亲爷爷。」 「……」 「嗳,要不以后让姑爷再上个大学?」 「大学里头可是好姑娘一抓一大把,我才不傻呢。」 「也是哈……妈我也就是那麽一说,可不能真让姑爷来了兴致去上大学。」 对于张大象这个姑爷,李来娣是真挑不出有什麽毛病,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拍电影也一准儿是正面人物。 要不是姑爷的爷爷想法太过古怪,简直是完美。 都是糟老头儿的念想太邪门。 一人十二香火…… 怎麽想出来的呢? 娘儿俩就这麽聊到后半夜,等到天光亮出现鱼肚白的时候,这才抓紧时间补了个觉。 因为今天是订婚酒,「十字坡」那边自然也就不用去帮忙,索性很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张大象过来见她还在睡,也就没叫醒她,等到吃午饭的时候,才让桑玉颗直接在车上换了身衣裳。 这操作看得桑玉颗外婆家的人目瞪口呆,也就李来娣一个人得意的笑,连道平时姑爷就是这样的…… 037 李二丫头先享福 「二姐,咋说的?桑家谁过来?」 去酒店的路上,李根生又问起了李来娣这个,不过跟昨天不同,今天李来娣心态上有了个较大的转变。 她想着我现在又不用怕外面有人催债上门,也不用回老家伺候这个伺候那个,那我为什麽要去瞎琢磨呢? 反正我以前都不拿主意,以后照旧。 在家靠父母,出嫁靠男人,现在都靠不上,那就靠闺女。 「嗐,谁管桑家来不来人,爱来不来。我现在就盼着明年赶紧完婚,然后抽空把江南东道那些山啊水啊都逛一圈。颗颗可是跟我说了,武夷山有个什麽地儿,一晚上得好几千,我就想着能住上一回,那什麽都值了。」 「啊……这?意思这边让怎麽办婚礼,二姐您就让?」 「不然呢?我什麽家庭,人家什麽家庭,我还要吃饱了撑的去拿捏新姑爷?总不能还要摆一下丈母娘的威风吧?」 「……」 听李来娣这麽一说,李根生直接无语,而大姐李招娣坐后头就嚷嚷起来:「来娣说得对,没必要整那些有的没的。颗颗这嫁的多好啊,人家象哥儿听说颗颗大一岁,直接打了一只大金鸡。说是『女大一,抱金鸡』,多爽快。」 和李招娣只会「啊对对对」不同,李盼娣和李想娣都觉得是不是多少有点儿矮人一头。 可李来娣才不管那麽多,她就知道不久之前债主上门差点儿把自己逼死,现在债主见了她隔着老远就喊嫂子,说是点头哈腰那也不至于,客客气气那是不带一点虚的。 在一辆豪华「水车」中,桑玉颗跟王玉露坐一块儿聊着天,还顺便嚼了个口香糖,本来聊的挺好,结果桑玉颗提到张大象还有「一人十二香火」这一出的时候,王玉露直接口香糖咽了下去。 「啥?那不是他还再要十一个儿子?」 「嗯。」 「这怎麽行啊!」 「不行也得行,我这辈子就指着他了。」 「那算个什麽事儿啊,你一个人生的过来?总不能还让他再外面找个小的吧?」 「什麽大的小的,我跟象哥儿一起努努力想想办法不就行了。」 「啊?!」 上了大学的王玉露感觉自己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这都是什麽跟什麽? 一窝能生十几个? 「姐,你有所不知,我这还是捡着大便宜的。我这儿好处多着呢,等过个几年,我生的孩子长大一点,你就知道了。」 「……」 关于张气恒的荫庇,连张家内部都没有预料到强度,「之」字辈的几个老太公,也就想着以后混点儿逢年过节的慰问品。 结果谁曾想张气恒的首长很给力,把市里的人都整不会了。 今天过来的人算得上低调,但等人走了之后,至少三块牌匾会敲锣打鼓送上门,要不要加个更大的牌坊那再说,反正现在有资格接住牌匾的,整个张家一共就俩人。 一个张大象,另外一个就是桑玉颗。 以后生了孩子,那就再加一个。 别人碰都没办法碰,老头子张气恢这个亲兄弟也只能干瞪眼,更遑论大行二行那些堂兄弟,连闻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些王玉露肯定是不知道的,她就知道原来表妹小小年纪嫁人,原来并不是那麽见得了光。 她心里想着之后要不要跟二姨谈一谈,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资格去掺和二姨家的事情,尤其是二姨夫这走得太突然,一家子差点儿就这麽散了。 只是等到了订婚宴所在的酒店,她又觉得不简单。 因为排场不对劲。 各种前来恭喜捧场的人,那穿着和气质,就不像是张家那一大堆乡土气息浓烈的,衙门里的气场,相当的独特。 王玉露稍稍瞄了两眼,数了二三十个之后,便不再数了。 至于说这些人互相之间还打招呼握手,那更说明是借着表妹和表妹夫的订婚宴一起接触接触丶交流交流。 这场订婚宴,简直就像是一个互通有无的平台。 不仅仅是暨阳市本地的名流,王玉露看到不远处停着的一些官车,那牌照怕不是江南东道的。 而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场订婚宴而已,居然还有电视台的主持人来主持,有个本地电视台「台花」的助理,还抱怨今天被大电视台的抢了风头。 等进入酒店内部,看到居然是大厅摆宴,而不是包间,这让李家的人也顿时反应过来……有点儿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李来娣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聪明过,她不拿主意是真做对了! 这姑爷比她想像的还要完美。 金龟婿中的金龟婿。 「来娣,我咋觉得这排场……有点儿太大了呢?」 坐李来娣一旁的李招娣也是被吓到了,之前她还咋咋呼呼,这会儿缩着脑袋唯恐被人打量。 远远地就看到张家的一群老头儿在那里跟官面人物说着话,而且一看就是当官的在那里恭贺丶慰问,然后老头儿们跟着应和。 气氛相当融洽,不过还是有核心人物的,除了张大象之外,就是一个穿着军装模样周正的人,跟张家的人一一敬礼握手之后,就显得很低调。 但也就看上去低调,傻子都看得出来此人来头不小,衙门中人的眼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多少过。 「我也不清楚啊,姑爷就说颗颗那老太爷是烈士,别的也没讲。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才知道会有这场面。」 李来娣没骗人,她这会儿心里爽归爽,慌也是慌,好在不用让她说什麽讲什麽,都是姑爷在那里应酬张罗,等到「江南东道卫视」的主持人登台开口「各位来宾……」,李来娣是彻底不再思考,就坐女方这一桌吆喝着娘家人赶紧吃。 闺女说得一点都对,别想那麽多,有事儿姑爷顶着,他个儿高,他块儿大。 而李来娣的娘家人也是从未想过她如此有范儿,是真沉得住气啊。 老李家怕是李二丫头先享福。 038 瞎琢磨 订婚宴搞得跟大联欢一样,什麽唱歌跳舞的都冒了出来,还有一些是江南东道的小歌星唱了几首喜庆的歌曲,看得老李家的人一愣一愣的。 不过张家这边倒是一副无所叼谓的模样,对明星不明星的也不感兴趣,该吃吃该喝喝,然后就是等着拿打包盒。 跟有些地方不一样,暨阳市这里吃席,都是宾客想打包啥就打包啥,只要不是上桌就清空。 一般来说都是带一些螃蟹之类回家,要不就是家里养了鸡鸭猪狗,顺手带一份省得自己倒腾饲料。 人吃啥,家禽家畜也就吃啥。 但有一点连李招娣都看了出来,张家的人似乎对那群当官的压根就不在乎,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互相不冒犯。 当然有人过来敬酒,也是起身回一个。 点到为止。 老头子们更加肆无忌惮,甩开腮帮子就是吃,到岁数了可不敢天天大鱼大肉,身体吃不消,所以赶上个好时候,难得放肆一下,也是合理。 再加上是张大象第一个头婚,那更加要吃个尽兴。 几个「气」字辈的老头儿互相吹牛逼,然后再听「之」字辈的吹远古牛逼,接着就是「正」字辈的老中青开始吹自己的牛逼。 总之不吹牛逼是不行的,必须吹。 什麽哪个衙门的见了我屁也不敢放,什麽谁谁谁做多大生意隔着马路先打招呼……当真是千奇百怪,什麽都有。 「大」字辈的没有几个敢吹牛逼,没办法,容易被大象一脚踩死。 毕竟大象是陆地霸主,犀牛来了也是一个大逼兜。 跟张气恒老单位的人也就抿了一口酒,别的交流互动一概全无,倒是有两个搞精神文明建设的记者,稍稍地拽了两句「忍把浮名换了浅盏低唱」。 张大象就负责「对对对」,剩下的全看他们发挥。 各取所需嘛。 今天过后,张市村「三行里张气恒」的名气,就算是到帐了。 衙门里已经做好了三块金字英烈牌匾,村里要不要弄成牌坊堵门,那也是后话。 散场之后,各路非富即贵的宾客一一道别,留下大几万的礼金,回礼是一人一袋喜糖。 喜糖总价值不超过三百块钱。 最后是几个老头子在酒店大门口一边抽菸一边跟张大象再合计合计。 「这样,就算是结束了?」 「结束了啊,不然呢。」 张大象摸出一包喜烟,给长辈们发了一圈,然后道,「老部队那个退休的,也是要点名声;我们呢,就是借一点他的势。实际情况是靠不住那边什麽的,去求几十年没有人情往来的帮忙,跟在马路边上讨饭没区别。谁也不欠谁。」 「以后就不会再过来了?」 「过来做啥?吃满月酒?不用去计较那些靠不住的势力,接下来还是扎根暨阳市,把生意做起来。现在有了这个势头,一般人不会想要跟我们硬碰硬,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入娘的,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前怕狼后怕虎的,怕啥硬碰硬?」 「阿公你神通广大怎麽连『吴家滩』的地价也摆不平?说啥三万,结果三万五。难道跟『吴家滩』那边两个村开打?现在能够狐假虎威,至少保税区那边就能稳定运营,不用担心有人偷偷地下绊子。」 「……」 张气恢顿时嘴角抽搐,但一想到今天是大哥张气恒家里有人进门,他就算是气到嘴歪眼斜也要挺过来。 哼了一声,横到不行的老头儿不再说话。 「不要睬他,他到退休也就混到一个厂长,他懂只卵,晓得啥叫有权有势?」 全面梭哈张大象的张气定弹了弹菸灰,对弟兄几个说道,「小象佬的做法是对的,我们张家现在不要往别人身上靠,但也不能搞不拎清就跟吃皇粮的硬要打到底。时代变了,不到不可调解的地步,就现在这样,蛮好。」 之前还有老头儿异想天开,想着是不是吃上一碗部队后勤的饭,被张大象直接否决。 张大象不仅仅是否决了这些异想天开,所有想要攀扯别人牟利的想法,他都否决了。 在祠堂里其实大行和二行的人都想藉机进步一下,换个衙门还是挪一挪屁股,那都是挺好的。 只不过,此事关节在张大象身上,他们的想法不作数。 张大象否了,固然有人阴阳怪气了两句,但张大象全当放屁,依然是牢牢把控着三行这边的节奏。 基本上三行这边三代人都认为跟着他吃现在的辛苦饭是没问题的,发一笔横财的念头,刚被大行和二行带起来,就被张大象强行压了下去。 这光景就是大家再巩固一下思路,算是老一辈帮忙统一思想,以后大行和二行那边,也打消攀高枝走平步青云路的念头。 「对了,那结婚就定在过年?」 「我们家又不犯忌讳,怕啥。」 「那个通讯员还会来吗?」 「不会了。」 订婚酒过来就了不得了,重头戏是暨阳市这边发的牌匾,这些荣誉虽不至于说变成「免死金牌」,但以后对「张气恒曾孙」还是很有用处的。 到了结婚酒,那就彻底是张家自己的热闹,不会有位高权重的人再来讨一杯喜酒喝。 这些事情,也都是要跟祠堂里吹牛逼的老头儿们讲清楚,免得还心存什麽念想,那就大可不必。 至于说桑玉颗的娘家那边…… 爱怎麽想就怎麽想,把张家想成「皇亲国戚」都没问题,反正桑玉颗是嫁过来了,下半辈子回老家的日子,加起来未必能凑个一年半载。 不过,桑家那边还真是出了大动静,晚上在乡下的祠堂外又摆了几桌的时候,桑玉颗悄悄地给张大象说了个事儿。 「掌柜的,我家那边好像跟桑家大院儿闹翻了,在老宅请人做了见证,以后东桑家庄跟桑家老宅各论各的。」 「闹翻了?」 「对,还是为了钱的事情,之前集资就闹得厉害,后来桑家老宅那边好像不愿意捞老宅之外的,也不知道谁起了头,在安边县城南打了起来。现在东桑家庄从前九代开始算,跟老宅以后各论各的。」 「闹这麽大的吗?桑守业之前还说要指着桑家老宅拉一把东山再起,他手上也有百十来万吧,就这麽跟桑家老宅这样的大户闹掰?」 「听说就是大家伙儿把钱都收回来不少,所以现在底气很足。」 「嗯?嗯?!!!」 一听桑玉颗这麽说,张大象顿时惊到了,他隐隐约约觉得玉姐娘家百分百误会了点儿什麽。 而且跟自己有关。 039 姑爷真不赖 「他娘的早就看老庄那边不顺眼了,就差说『你也配姓桑』,桑守诚那个狗日的,我呸,要钱的时候恨不得一家一家送礼,赔本了那是真往幽州城里钻啊。还有那个桑守信,也不是个东西!我艹他妈的,早知道在南墙根就给他狗日的来一下!」 在安边县东桑家庄内,早先有一棵老槐树的地方,是个「四方城」,其实就是千多年前的邬堡遗迹,也有守捉戍堡的唐朝地基,不过唐朝时期的地基从河北北道到河东道数不胜数,所以也谈不上什麽名胜古迹。 有考古价值,但不多。 大多数都发展成了晋派大院儿,能藏兵藏粮外加防御外敌。 太平年月就发展成了自然村商量事情的地方,如今东桑家庄的男人刚乾了一仗,有受伤的,但都没啥大事情,毕竟动手的另外一方,也姓桑。 即便分宗了,那也不是真要死里整。 就是皮肉之苦也是苦,梁子是肯定结下了。 「明年三道宗亲大会上,他娘的得让老庄那边吃点苦头。也让外面桑家人也知道知道,老庄那边干得是人事儿吗?凑钱时候人前人后,要平帐了人五人六,还他妈脚底抹油!啐!」 「反正咱们东庄也没亏到姥姥家,按照守义说的,守业家丫头那边能帮忙牵线搭桥,咱们不挣老庄吹的金山银海总行了吧?老子跑南方打工去!」 「也都别嚷嚷了,守义,你给说道说道,这『金桑叶』现在就算是让守业家的新姑爷盘了过去,是要做啥生意?能带东庄多少人?」 「听说守业家的新姑爷是个能人,整了不少大买卖,手底下吃饭的夥计得有大几百。对了,守义,咱新姑爷不做犯法的事情吧?」 一脸懵的桑守义心中苦笑,他其实现在就想说一句话:噫~~他马勒戈壁的! 这帮自家人是真不听劝啊! 而且这帮人听人说话也真就是只听一半,还他妈跟风信了。 按理说桑家大院儿和东桑家庄不会打起来,东桑家庄这边人嘴里说的「老庄」,就是桑家老宅,以往主心骨就是老宅的文化人丶体面人。 因为过去很多年,那都是老庄出主意,东庄就出力气。 旧时代老庄去周围县城盯上拾粪的营生,就是东庄帮着出人出力,平均三个月死俩人的程度,这才有了桑家老宅又一次的东山再起。 地方大户就是这样,只要没死绝,有个后那就是各种仰卧起坐,不管南方北方都大同小异,最多就是路子截然不同。 这次闹掰了,有张大象的缘故,但不是核心原因,算是个强心剂丶壮胆药。 之前有个东庄的汉子嘴硬着说去南方打工,本质还是怕桑家老宅,不怕不行,谁叫桑家大院儿是有官的呢,而且几代都有。 桑守义脱手「金桑叶」的股份之后,第一时间不是赶紧把钱存好,而是回安边县装逼…… 以前他其实都在桑家老宅那边混,算是「老庄的人」,这次因为桑家管事儿的卖队友,死保自家嫡系的资产,他要是还跟舔狗一样上杆子去讨个没趣,那也委实太丢人现眼了一些。 于是揣着一包钞票,跑东庄打牌喝酒吹牛逼去了。 一个曾经当经理的人,还跟进出口贸易打交道,低级趣味如此浓烈,自然就吸引到了东庄这边想法比较简单的人。 东庄大多都是庄稼汉,进城也就是个「力巴」,但跟祥子一样坚信着吃够了苦就能翻身。 也不是没有优秀榜样,比如说桑守业,他要是不死,还真不是又一个祥子。 把梭哈玩成艺术的东庄人并不少,而老庄的人多少藏着点坏水,大概是从长三角学到了一些古典集资技术,又或者是去晋都取了经,总之是肯定会献祭一点儿东庄人的。 具体会献祭多少并不清楚,要看桑家的生意规模。 生意好了,那自然献祭的少,甚至不献祭;可要是生意遭受重挫,就像现在这样,那毫无疑问「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旁系桑家人,就是拿去止损的物件。 在商品经济还不发达的年月里,其实损失不会太大,而随着经济越来越好,这种损失是会放大的。 不过一般来说,大姓大户也不至于把路走得这麽绝,直接跟小宗旁系说拜拜,尤其还是河东道这个地理上比较特殊的地区,自古以来就是靠着宗亲抱团才能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天灾人祸。 可以这麽说,如果不是新社会的一切都是日新月异,资金和货物的流动堪比大江大河,也不会加速这种现象的出现。 大宗小宗能闹掰,那小宗的嫡亲庶出一样可以闹掰,再接着就是一个爹的兄弟也要快速分家…… 毕竟,在这个新时代中,对于有能耐的人来说,去哪儿闯荡都可成家。 桑家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再正常不过。 只是桑守义觉得自己踩到了大坑。 「大家伙儿也都放心,来娣嫂子之前打过电话,我也是从暨阳市回来的。守业哥的新姑爷,那家里绝对是正派人家。上头还有好些个成了烈士的爷爷辈,哎,就新姑爷的亲爷爷,还是暨阳市第二化工厂的老厂长呢,才退休。这第二化工厂,那来头可不小,很多年前暨阳市的第一家化纤生产线,就是他办下来的。你们想想,那可是化纤,得多少批文多少手续,人家能耐大着呐……」 无缘无故背上黑锅的桑守义只好吹着唠,顺便把李来娣夸大其词的地方再润色润色。 比如说「十字坡」的生意,本来就是个一年几十万的营生,桑守义那是一咬牙一跺脚,说是新姑爷打算搞个物流园,正好把现在的资源都整合起来。 东庄的人文化程度偏低,可不是没见识的,写写算算的活计,他们未必能干,可要是学个开车,学个装货发货……那不是祖传的手艺麽。 无非以前赶大车,现在开大车呗。 至于说装货发货这事儿,有膀子力气不就行了? 妥! 这姑爷真不赖,是会量体裁衣的。 040 女主内 受限于信息交流的不便,张大象也就能分析一下桑玉颗嚼的二手消息,不过大概情况是心中有数。 「这他娘的是要逆天。」 知道东桑家庄是指着桑玉颗这边带飞之后,张大象就知道是老丈人桑守业这一宗对他的实力产生了误判。 而订婚宴上「谈笑有鸿儒」,更是让老丈母娘把这个误判再推高一波。 不过,东桑家庄那边倒也讲究,并没有直接说让桑玉颗拉一把,跟张大象自己一样,也是狐假虎威。 张大象借一下张气恒老战友老首长的威势;东桑家庄跟桑家大院儿散夥,则是借「守业家新姑爷」这个未曾谋面,也不知道有没有的势。 简单来讲,张大象也混成了一个不错的背景板,也就是人们嘴里最喜欢谈到的靠山。 「不过好像也还行……」 对于张大象来讲,就他手头现有的生意,那还真是需要人手的。 多多益善。 毕竟张市村的本家,他也燃烧不了几家,之前祠堂开大会,搞了七百多万还是让他很不满意的。 明明他还有那麽多族人。 这些可都是血脉相连的挚爱亲朋! 「玉姐,明天房子三楼浇顶,你要去亲眼看看不?」 「是要上梁了吗?」 「那还要几天,我们这儿上梁也看吉时,到时候会『抛梁』,你是主家,要上顶楼的。」 「啥叫『抛梁』?」 「就是个上梁仪式,房子盖好之后上梁,准备一些硬币丶糖果丶甘蔗丶糕点还有花生啥的,总之就是图个吉利。」 因为是张气恒祧孙的房子,做道士的族叔还得来一趟,到时候要掐吉时,还要喊几声「抛梁抛到东,日出东方满堂红」或者「抛梁抛到东,日子越过越火红」,看自己的未来期许,那就喊不同的「抛梁歌」。 在以前的仪式重要性等同于订婚酒丶满月酒。 毕竟开工仪式算起头,这就是收尾了。 如有必要,这时候种下桃树埋老酒,也能同步进行,只不过张市村祖上也就闲时为农,所以喝酒可以,埋酒那就山水有相逢。 没那个调调。 从「之」字辈传下来,也就大行和二行在几十年前埋过酒,是为了以后女儿出嫁丶儿子中举用的,结果被「之」字辈某个人带一群儿子偷偷挖了。 大行和二行的「读书种子」们,不是现在不愿意住乡下,那是一直都不愿意。 乡野之间,偷鸡摸狗之辈还是太多了。 这样怎麽搞得好张家的家风建设! 听张大象这麽一说,桑玉颗就盼着赶紧上梁,这在老家安边县也是个大事儿。 而且是自己以女主人的身份参与,更显意义。 于是桑玉颗在李来娣傍晚下班,拉着「招娣四姊妹」去吃饭的时候,说了房子上梁的事情。 「啥?那小洋楼盖这麽快的吗?」 「那都是钢筋混凝土浇起来的,能不快吗?嗳,二姐,我看那工地上,好像都是自家人?」 「确实都是姑爷家这边的自己人,不过我听祠堂那边老定叔提过,说是姑爷还整了一个建筑公司还是地产公司,反正就差不多。」 「颗颗,你那家说过没?」 李招娣闻言眼睛一亮,她在暨阳市转悠了好些天,早就发现这里劳动市场的工价要高一些,而且带手艺的行情还在涨。 她便想着是不是让丈夫从幽州过来,这样工钱有保证的同时,也不怕突然活计断了又得再寻。 进城务工在工地上乾的话,又苦又累不是事儿,做了上家没下家才是愁人。 王发奎是个能干活的,也能辛苦来钱,否则也供不起一个大学生,就是多少也有些拮据,全部开销完,那就不剩什麽了。 「象哥儿说是『吴家滩』那边工地,一些自己人能做的,就自己做,能省下一笔钱。但他也没说会不会一直做下去,这干工地跟做餐饮,终究是两码事儿。」 「要不颗颗你给问问看?要是成的话,以后让你大姨夫也过来跟着干,不比在幽州担惊受怕强。」 之前李招娣还有些算计,这会儿见识到外甥女婿的「势力」之后,彻底没了念想,在她看来,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外甥女婿的级别,去幽州不得整一套独立的四合院儿啊。 「大姨放心,晚上我就跟象哥儿说。」 几个人吃饭就在「张家食堂」,程文林专门招呼她们坐在禁菸的一侧,那里白天都是学生过来吃饭,隔着帘子的一侧,则是稍稍随意。 此时学生来吃饭的就不如白天,但也有,因为很多家里父母都有工作的,下班不一定赶得上,索性让孩子直接过来吃饭,顺便写作业,多少有点儿拿「张家食堂」当托儿所的意思。 不过因为都沾亲带故,也就无所谓了,照看着点也是刷好感,说不定十几二十年之后,就去「大象哥哥」那里上班。 「小心烫小心烫啊,哎~~排骨墨鱼汤,焖了一个下午,现在刚刚好。」 程文林端着个砂锅,里面是整整一锅的热汤,放在桌上之后,他才笑着道:「都慢用,想吃什麽跟我讲。」 「谢谢小姑父。」 「嗳~跟我还讲什麽谢不谢,是我要谢谢你们夫妻两个啊。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去旁边,有事情喊我一声。」 「好,那小姑父您先忙。」 这会儿其实也有电话订单,除了写字楼里的小公司,还有北门以北的一些小厂,都是加班加点闹的,老板们也是为了省心,直接从「张家食堂」订餐。 当然也有扔了良心的老板,加班是要的,管饭是不管的,都是一些小职员自己掏钱点个量大实惠口味过得去的快餐。 附近也就「张家食堂」价钱便宜不说,食材还没啥毛病。 尤其是花菜炒肉丶蒸鸡蛋等等算素菜,对于一些公司的性价比员工来讲,这「张家食堂」才是真有性价比。 边吃边聊的当口,桑玉颗的舅舅李根生也到了,他这两天也是在暨阳市转悠,看看风土人情还有经济水平。 李根生前脚到,表姐王玉露提着两大包东西后脚就到,逛街跑断腿,尤其是北门附近还有个小商品批发市场,正好有不少东西都挺实用,王玉露也打算给大学同学带上一些。 累惨了的王玉露也饿得不行,等吃饱喝足才算缓过来,「招娣四姐妹」带着光宗耀祖的弟弟再去消食转悠,而桑玉颗则是拉着王玉露商量事情。 「姐,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我家那位说是有个营生,可以让姨父试试,回头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咱们电话里先聊着?」 「行。」 王玉露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麽营生,但她来了这几天,也是见识到了妹夫家里确实有些势力,说不得能让自己父亲至少轻松一些。 041 做人要果断 「姐,这是象哥儿琢磨出来的两个牌子,一个拿来卖花生,一个拿来卖瓜子。这会儿华亭那边有个客户,打算在『十字坡』批发一些,过路的时候捎上一些回华亭。之前带了两三百斤,很紧俏;这会儿打算直接拿五吨的货……」 在幽州的王发奎没有手机,打电话只能等工地那边喊人,然后蹲点在电话亭接电话,麻烦的很。 所以桑玉颗就先跟表姐王玉露大概说了说是个什麽买卖。 说的时候还把两个品牌包装拿了出来,也是「招娣四姐妹」在一块儿时候的零嘴儿口袋。 一个就是最早的「长生果」,专门用来装花生;另外一个则是叫「朝阳头」,是专门装葵花籽的。 跟「长生果」一样,「朝阳头」也是方言俚语,是向日葵在暨阳市周边的俗称之一。 倘使本地人要去称两斤瓜子来磕,一开口「来两斤朝阳头瓜子」,那甩出一包印刷有「朝阳头」三个字的包装瓜子,也是很合理很有逻辑的事情。 王玉露并不知道「朝阳头」到底有什麽古怪,但她听得懂五吨的货是啥意思。 别的她不知道,这瓜子花生的价格,身为一个晋都师范大学的女大学生,那肯定是了如指掌的。 当然了,仅限于学校边上直接零卖的炒货。 炒货便宜点儿的两块多,带虫眼儿的不少;贵的能有五块,也确实是香。 身为一个大学生,折中一下,算四块钱一斤,一吨不得八千块钱,五吨这就四万块钱啦! 大学生真聪明! 不过生的葵花籽到底什麽价钱,她这就不清楚了,自打小时候成绩突飞猛进之后,田里的事情一概不知,她的唯一任务就是考试考好点。 桑守业知道归知道,但也没怎麽下地,活儿都扔给东桑家庄愿意租的去做,他跑运输都来不及呢,费那力气,更不可能让女儿下地胡折腾,不如学个裁缝。 今年河东道和河北南道的葵花籽价格一般,主要是因为风调雨顺;不过淮南道丶江南东道和江南西道就差点儿意思,时不时来一场雨,七月八月九月搞上十天半个月的量,也就水稻扛得住,向日葵只想对天空说一声「日」。 不过,也正因为长江周边降水超标,张大象托关系找到了在气象公署混口饭吃的一个族叔,然后就拉到了去年和前年的气象年鉴。 再跟一些常年务农的老头儿讨论了一下,张大象得出一个结论,今年长江中下游的葵花籽价格铁定要涨。 而北方的价格现在还处于洼地,零售的生葵花籽最低突破一块五,原产地更是能突破下限,尤其是被坑了的一部分种植户,并不会预测未来行情。 张大象料定这时候肯定会有炒家,但他在北方没有人手,就算带钱下场,也没办法分口汤喝,只能是悄悄滴进村,小赚上那麽一笔。 让大姨夫王发奎跟着试试水,也是顺手的事儿,不过得低调,尤其是瞒着李招娣,她的大嘴巴太生猛,容易把王发奎带沟里去。 「颗颗,这能赚钱?」 「姐,掌柜的说了,运到『十字坡』的价格是两块五,大姨夫要是在老家还是说在别的地方,低个两毛钱就能赚。当然可不是真两块三去收啊,现在生瓜子可不值那个价,就桑家老宅那一圈,就几毛钱一斤,县城才卖个块儿八毛的。」 「噢……噢,对,我爸也是死脑筋,别真两块多去收,那不成冤大头了麽。」 忽地王玉露又猛地想起,「可我家现在也没钱啊?」 「放心吧,掌柜的垫资,大车也是直接从暨阳市这里过去的。要是怕有人设卡拦路,就从安边县叫个车,然后南下。一回生二回熟,之后要是有量,让周叔专门跑河东道这条路。」 「哎,行,谢谢你,颗颗。」 王玉露叹了口气,这事儿说白了换谁来都行,没有王发奎,总有叫桑发奎的,而且还不少呢。 想起母亲李招娣的各种作妖,王玉露对桑玉颗那是一百个愧疚。 换做是她,遇上自家母亲那样的亲戚,没破口大骂是她大学没读明白。 「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桑玉颗并非对李招娣没有了芥蒂,也没有翻篇,单纯只是「过去了」,现在也是一码归一码。 等王发奎电话等到了八点多,挂断了这边打过去,然后才是姐妹两个跟王发奎把大概的事情说了说。 王发奎当时就心动了,而且明天就动身回老家,同时他也跟包工头打了招呼,要是他老婆打电话过来,就说他在忙着赶工。 这会儿王发奎手上全部存款就一千八百块钱,还是把口袋里那二百多算上的。 但这不妨碍他信心十足,他又不是傻子,按照章程,他只要卖力下乡转悠,当个吆喝的货郎就行;要是想偷懒,跑这个村那个店的画个圈,说收生瓜子儿,他一个本地的,人能跑,老家房子能跑不? 到了老家就是重新办个存摺,等着垫资打过来。 王发奎也是想好了,先回老家跟乡里乡亲说一声,毕竟这都九月了,本来就是打葵花籽的时节。 至于装车拉货的事情,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顶着本地牌照,还能出不了山口是怎地? 等桑玉颗离开之后,王玉露跟她爹又详细地聊了聊如何瞒住家里的第三人。 这事儿不落地个一年半载,不会跟李招娣透半点风。 而桑玉颗今天也没回自己房间,车停在外墙边上,就一溜烟往二楼蹿。 正在检查图纸的张大象听到楼梯间的「噔噔噔」,寻思着也不可能是遭了贼,什麽贼如此大胆。 抬头一看,二楼房门被打开,人还没进来,两个大「蟠桃」先撞进了眼睛。 「什麽事儿这麽高兴?」 起身把空调开起来,正要去关阳台门呢,就见桑玉颗忙不迭冲过来,然后往他身上一跳。 得亏张大象气力大,不然桑玉颗这大体格子,还真吃不消。 先亲了一下,桑玉颗这才搂着张大象的脖子,嘿嘿一笑,轻声道,「掌柜的,明天是我阴历生日。」 「啥意思?」 「十九了啊啥意思,我今晚上睡你这边成不?」 桑玉颗才不管你这那的,又是亲又是啃,一个劲地撒娇。 「行行行,那我收拾收拾,这一茶几的图纸呢。」 「先睡,先睡,起来了再收拾也不迟。」 「……」 无奈地用额头顶了一下桑玉颗的脑袋,张大象这才抱着她进了房间。 042 阔太太 两人睡过去都到了早上八点多,桑玉颗又一次赖床,因为昨天晚上也有三十度的高温,空调就没停过,她是真不想出去吹热风。 再就是出了汗之后,那是浑身不舒服,时不时得找个地方擦一下,要不然黏着身上皮肤是真难受。 毕竟没在长江边呆过,还不晓得这鬼地方的气候环境,恶心起来是真恶心。 家里有湿度计,一直稳定在百分之七十六左右,没空调在封闭空间干活,那简直是要了老命。 从未这样怀念过安边县的乾爽。 「嗳,掌柜的,你说今天会怀上不?这要是怀上了,那孩子生日不得是跟我生日一样?」 「玉姐,你这脑袋考上高中才是老天爷瞎了眼。」 「……」 将臂弯里的桑玉颗往身上搂了搂,又拿起床头柜的遥控器,虽然平时不看电视,但还是装了个有线电视,也不是想要看什麽,就是当个背景音。 「我算错时辰了?」 侧身夹腿的桑玉颗好奇地问道,「没错啊,我是今天阴历的生日啊?」 「你是打算生哪咤,今天怀上的,明年的今天生。玉姐你肚子里面有乾坤圈还是混天绫?非得让孩子多呆俩月?」 「嗯?哎呀!」 反应过来的桑玉颗顿时叫唤一声,涨红了脸,她显然是知道「怀胎十月」的,但脑子不太够用。 张大象寻思着要是真生了的时候,他去医院把胎盘带回来养,孩子就扔了吧。 电视放着一些张大象永远不会看的偶像剧,也没看过,这会儿看看打发时间,桑玉颗则是跟个猫儿一样,在那里又拱又蹭,不多时又打起了小呼噜。 低头看去,那真是深不可测。 换了个台是个古装剧,里面敲锣打鼓的一阵热闹,把桑玉颗给惊醒了。 「我又睡过去了?」 「也就十分钟。」 「这日子过得太舒坦,真是不敢想,过阵子可不能再这样当个阔太太。」 看她一副要振作起来的模样,张大象笑道,「你嫁给我,还要吃一堆苦头,那你不白嫁了嘛。你是旺夫的命,做一回阔太太又如何?咱们以后就算不大富大贵,一世衣食无忧总没问题吧?不用管别人的想法。」 似桑玉颗这样的,从来都是在意外界「评判」的,而张大象根本不在乎,他又没有什麽远大理想崇高追求,能正常一点活到死,那就是血赚。 「嗳,掌柜的,你最中意我啥呢?」 「啥都中意,眼耳口鼻手脚大蟠桃,大体格子我也中意,我没有不中意的地方。」 抬手轻拍了一下桑玉颗,轻微的拍打是一种安慰,桑玉颗自然能感受到张大象对她不言自明的承诺。 正要开口再说点儿什麽,电视中传来动静,大概是一段富家老太太大摆宴席的戏码,各种宾客临门,子孙上前恭贺,案桌上摆着各色瓜果,其中自然也有道具大寿桃。 那桃儿身上白白,那桃儿尖尖红粉,当真是一看就知道果中佳品。 桑玉颗扭了扭爬起来,忍着点儿轻痛坐在张大象腰上,然后双手一托:「掌柜的你看,电视里的都没我的大……」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没忍住笑,桑玉颗则是跟着大笑,俩公婆逗趣了一会儿,终于是磨蹭到快十一点才跑去刷牙洗脸。 卫生间的梳洗台有个大梳妆镜,两人对着镜子一边刷牙一边屁股顶着对方屁股,玩了一会儿,这才换上了衣裳。 「玉姐,胸下还是抹点儿痱子粉,要不然一会儿就热得出汗。」 爽身粉是之前囤的,本来就是定期给祠堂那边发一点,老头儿老太拿一些回去,这样夏天热起来也好受些。 不过老头儿老太们也不多拿,一盒能管一夏天的,多拿无非是家里又添丁进口。 桑玉颗来张家也没有多久,光满月酒就吃了三回,这还是因为都住在「三行里」的缘故,张大象作为三行现在最有实力的,给晚辈们一点祝福也是应该的。 倘若是大行和二行那边,除非是走动得多,一般不会来三行喊着吃满月酒。 「掌柜的,表姐明天就回平江她同学家,我不敢开车那麽远,你有空能送送不?」 重新脱了衣服的桑玉颗拿着粉饼就在给「蟠桃」做个亲肤保养,痱子粉抹匀了这才一托一放。 地球引力可真大呀。 张大象心中感慨万千,再一次对桑玉颗每天挂着几大瓶矿泉水走路干活感到佩服。 「行,回头玉姐你跟表姐知会一声。」 「我一会儿就去大姨那里,明天正好跟表姐在车上再多唠一会儿。」 「话说表姐她是打算跟平江的同学一起回晋都?」 「好像是吧?毕竟这都三四号了,大学里应该早开学了吧?」 「大学开学前几天都比较随意,倒也不用在意早晚报到。」 「真的假的?掌柜的你又没上过大学。」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再说了,校办厂师傅都是双料研究生,他们会讲的啊。」 「啥叫研究生?」 「研究怎麽生孩子的。」 「……」 下楼的时候冷冷清清,毕竟这会儿洗菜摘菜的地方已经换了,现在门庭清爽整洁,什麽东西都是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满意到连连点头。 桑玉颗从冰箱里取了一些之前剩的饺子皮,本来张大象以为她要现在包饺子,结果她把饺子皮稍微沾了点儿水,煤气灶上烧水的同时,饺子皮被扯得很长。 只一会儿,水开放下几条被拉长的饺子皮,筷子搅合搅合,盖上锅盖,桑玉颗麻利地切好蒜末,搞了点辣椒面,另起炉灶的时候对张大象说道:「掌柜的,外面掐一把沙葱过来。」 「好。」 沙葱的直径也就一毫米左右,比香葱还要小,但拿来吃面确实不错。 掐了一把葱在外面洗好,桑玉颗已经用笊篱捞着又宽又长的饺子皮到了大海碗中。 接过张大象手里的沙葱,另外一只锅正在烧油,葱花小料碗里撒,热油跟着就泼过来滋啦滋啦作响。 「掌柜的,你先吃着,我再做,你不爱吃醋就不加了。」 「玉姐。」 张大象捧着面碗,喊了一声继续忙活的桑玉颗。 「啥事儿?」 「您是这个。」 张大象竖起了大拇指。 043 不像好人 玉姐是真打算当阔太太的,所以她家男人给她置办了一身金器,大金镯子粗得跟黄鱼也似,戴手上让「招娣四姐妹」直流口水。 根本挑不出哪怕一根刺出来,新姑爷是完美的,大金镯子更完美。 其馀金项炼啥的,也就一般,挂满了全是金花朵金叶子金翅膀,好看当然好看,但却显得累赘。 也就玉姐真是个大姐,一米七五的大体格子撑起来这点儿庸俗之物,那还是绰绰有馀的。 给娘家人看看实力,看看待遇,算是走完了基本流程。 完事儿之后,金器就是桑玉颗自己收起来,以后是传下去还是给儿媳,那都是她自己的想法。 逆天的李招娣暗示二妹可以帮忙给女儿收好,然而学会享福的李来娣彻底「摆烂」,只当没听见。 换做以前,她是真会考虑考虑。 现在管那许多,女儿需要她来管吗? 不存在的事情。 再说了,万一管得新姑爷不满意,给她俩大嘴巴子,她咋办? 这贤婿好是好,可并非是什麽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行事作风什麽个模样,她又不是耳聋目瞎的,怎麽可能干这种昏头的事情。 甚至李来娣还想到了万一自己老娘要来看外孙女,那也得收着点脾气。 将来桑玉颗生了一儿半女,看一眼太姥姥也很正常,不过嘛,为了自己这不知道算不算拿命换来的福气,李来娣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老娘不折腾什麽摆谱规矩,一切都好说。 「招娣四姐妹」的另外三个并不知道老二已经变心,从此不再去琢磨亲弟弟的光宗耀祖大业…… 没办法,李二丫头认为享福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痛快了! 过瘾。 每每晚上做梦,梦见了桑守业终于不是又哭又嚎,已经到了可以跟桑守业絮叨家常的程度。 跟王玉露不同,长辈几个还要继续呆一阵子,主要是看看暨阳市周边的机会,这次小辈就来了一个王玉露,也是因为王玉露跟桑玉颗的关系更好。 过年时候的婚宴喜酒,那就不止一个王玉露,其馀晚辈也会过来。 长辈们继续去转悠的时候,张大象换了一辆更宽敞的「水车」开出来,王玉露带的东西也真不少,所以桑玉颗给她换了个很大的航空行李箱,一些零零碎碎也就一股脑儿塞进去,省了不少事情。 从暨阳市到平江市并不远,不过个把钟头还是要的,主要是平江市的老城都是古建筑,又不让拆迁,这就导致公路交通在老城区多少有点灾难级。 好算王玉露的同学并不住在老城里头,而是一片贴近园林和湖泊的新小区,要说多高档谈不上,但采光绿化通勤啥的都还行。 「姐,等姨父把手机买好了,记得打个电话过来。」 「嗯,放心吧。」 王玉露这次来吃表妹的订婚酒,真是让她内心无比过意不去,有因为母亲李招娣的,也有因为自己无能为力的,总之种种加起来,让她觉得多少有些对不起表妹桑玉颗。 即便桑玉颗自己说「都过去了」,但那也只是过去了。 姐妹两个聊了很多,时不时还对路过看到的寺庙宝塔或者古风路灯作一番点评。 看到那些园林风格的公共设施,那便说明是进到了平江的城区。 到了地方之后,王玉露非常不好意思地拿着桑玉颗送给她的新手机,拨通了同学的电话,约定好地点之后,张大象拿出平江市的新版地图看了看,随后一脚油门就直奔目的地。 几分钟就到了。 之前张大象去的是北门,而王玉露同学住在靠近南门的地方。 「露露~~我想死你啦~~」 「才几天没见~~」 「你好,我叫李嘉庆,是露露的大学同学,也是好姐妹。你就是露露的表妹吧?哇,你好高……」 那突如其来的叽叽喳喳,让搬行李的张大象很是无语,正如王玉露说的那样,她们同学两个也就几天没见,这也能如隔三秋的吗? 因为没见过张大象,也不知道桑玉颗已经嫁了人,所以王玉露的同学李嘉庆以为搬行李的张大象是开车司机。 不过将超大的航空行李箱推过来之后,还在跟王玉露和桑玉颗叽叽喳喳的李嘉庆突然就闭了嘴。 模型带来的实打实压迫感。 「露露,要不要叫你表妹上去坐坐?难得来一趟。」 「不了不了,得赶紧走了,车还等着呢。」 桑玉颗指了指重新坐上车的张大象。 「露露,安全的吧?不是叫来的黑车吧?我记一下牌照……」 悄咪咪地记下了汽车的牌照,李嘉庆这才放心。 「放心吧庆庆,都是认识的,老熟人了。」 「安全第一啊露露,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李嘉庆嘴上这麽说着,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张大象,总觉得这种面相的人……不太可能是好人。 而且还这麽大的块头,真要是干坏事儿,露露的表妹根本反抗不了。 「慢走啊,有空下次一起来玩!」 王玉露觉得李嘉庆比自己这个真表姐还热情热心肠,等车子开远了之后,她这才说道,「庆庆,这次过来带了一些暨阳市的咸鸡咸肉,好像还有咸鱼什麽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都包好了。一会儿把这个行李箱清一点东西出来。」 「来就来了,还带什麽礼物啊。是土鸡不?」 「……」 「可不是我喜欢吃啊,是我妈妈喜欢吃。暨阳市乡下的草鸡老好了,咸鱼什麽的就算了……」 「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不过有一条鱼好像叫什麽『水老虎』?不是很大,听说还是去年腌制的。」 「哇!是鱤鱼!」 一刹那,李嘉庆的眼睛都亮了,「露露我跟你讲噢,这个鱤鱼的肉啊,是不好吃的,红烧清炖都不好吃。但是呢,用船上人家的一种腌制办法,就可以让鱤鱼变得老好吃了。那个肉啊,就像……就像什麽呢?就像是蒜瓣一样的晓得吧?」 「……」 「噢,这个也是我妈妈跟我讲的噢。我自己不喜欢吃这种东西的,你知道我的露露,我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女,还在长身体,肯定是要吃新鲜一点的鱼啊肉啊,对不对?」 「啊……对。对对对。」 王玉露连连点头,表示认可赞同以及肯定。 两人联手推着大行李箱咕噜咕噜往里走的时候,李嘉庆突然说道:「嗳,露露,我感觉送你们过来的驾驶员不像好人哎。万一你表妹没来电话,我们到时候就报警吧。」 「……」 李嘉庆一句「不像好人」,差点儿让无语的王玉露闪了腰。 044 怪好嘞 最后还是王玉露强调是自家亲戚之后,李嘉庆这才放下了心,但进了小区电梯,她就又说道:「露露,车牌号我可是记下来的噢~」 「……」 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王玉露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跟李嘉庆继续这个话题。 没错,张大象就是自家亲戚,是自家表妹夫。 没毛病。 而离开的张大象和桑玉颗,并没有直接回暨阳,去逛了逛酒楼茶肆,有些老街还是不错的,门廊清一色木头,前店后院的更是做了一排玻璃展柜,临街的地方摆上炉子,上面架个大铝锅,里头一个个茶叶蛋和兰花干全都浸染酱油色。 闻着就香。 有些勤快的本地阿婆,还会叫卖「牙膏水」,张大象并不爱喝,但桑玉颗是真喜欢这名叫「绿豆汤」的玩意儿。 张大象随了一瓶矿泉水,就陪着桑玉颗溜达。 大的园林其实没啥看头,当然不是不好看,而是人太多的情况下,园林还不如公园。 倘若起得早,就趁着没啥人的时候进来花个十几二十块,那确实是物有所值,那种鸟语花香的感觉,真是作不得假,处处有景的惊喜感,但凡口袋里有俩小钱的,都琢磨着以后自己高低也来一个这样式的。 显得自己有档次,而且还舒服。 唯一美中不足……贵。 便宜的中式审美也就八大菜系中那些相对来说贴近平民生活的了。 有时候张大象也挺纳闷,你说这中式审美的祖宗们,他们怎麽想到的呢? 「哇,这个好看,葡萄藤跟个浪花儿似的……」 弄堂里偶尔也会有心思精巧的人家,但是张大象敢大胆猜测,他们家也没有独立卫生间。 这地方动工可是得不少衙门签字画押,然后还要三看六查的,算是平头老百姓和衙门中人互相伤害。 「你要觉得好看,回头新房你自己划个前庭后院出来,或者就把那片芦苇荡都填了,直接做成花园。」 「那还是算了,花花草草随手种几个倒是还行,费那麽大功夫就为了种花养草,我还不如多种两轮豆角茄子呢。」 「然后天天吃『地三鲜』。」 「哈哈。我妈跟我说,她小时候在老家五回县那会儿,跟我姥姥还有大姨,那真是豆角茄子连吃大半年,可真是吃够了。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我妈吃豆角,茄子倒还是偶尔吃个蒜泥茄子。」 「五回县?不是安边县吗?」 「我们家在河东道的安边县,走飞狐道那条省道,一直往南,就能看到涞河边上的飞狐县。打那儿再往东,到了五回山就是河北北道,大概要个十几二十分钟,就是五回县的县城。不过我姥爷姥姥家不住县城,住西边山里的三家沟。不过说是说三家沟,都是姓李,听说以前有姓丁的姓扈的,好像是以前打仗还是逃难来着,反正都跑了。」 「那咱妈还是远嫁?」 「啊?这算个啥的远嫁,就隔着一座五回山,坐车也就个把钟头。」 「以江南东道的风气,跨个县跟天涯海角没区别,更何况你这都从河北北道跑河东道了。」 「哈哈,我跟婶娘嫂嫂她们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了,基本就是暨阳市本地的,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跟我去一趟桑家老宅差不多。」 张大象笑着道,「鱼米之乡的鱼和米不一定好吃,但是真的管够。那换谁来了,也不想挪窝啊。所以本地做生意的,出去外面闯荡的不是没有,但是少之又少,都是就地入伙儿。」 这依然是「行商」和「坐商」的区别,哪里过来的人在这里呆久了,都会缺少冒险精神。 老太公张之虚能攒下那麽多「香火」,本质还是因为他算个异类,而且是为数不多不是穷到一无所有才出去闯荡的。 「正」字辈的相对萎靡,主要还是不怕饿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是瞎逛然后聊天,正常来说大夏天的没必要外面转悠,但昨天三十几度的高温之后,今天就来了一场暴雨,接着还有阵雨。 所以逛街归逛街,张大象还顺便买了一把老手艺的朱伞。 本该做手杖的竹子成了伞柄伞骨,那价钱可不会低。 不过张大象十分迅速地在桑玉颗的眼中帅上加帅,因为他掏钱的模样真的很有型! 跟景区工艺品不同,这或许要算是老篾匠手中的「非遗」了,有点小贵,但也不多,八十块钱的事情。 这要是放在重生前的地球,直播间闭着眼睛按零讲缘分…… 开学季有的内运河故道会搞活动,什麽花灯花船啥的,还有难得一见的夜间茶馆唱曲儿,那就很有消磨人生的惬意了。 挑了个店内墙上挂长箸的面馆,桑玉颗点了大肉面,张大象则是一碗爆鱼面,外加六客小笼包。 柜台的老板娘怀疑没听清,起身问道,「六客啊?一客是九只小笼馒头噢。」 「我胃口比较大。」 张大象很认真地表示是自己要吃的,跟我老婆可没有半个小笼包的关系。 至于说我老婆为什麽红着脸,那是她怕生。 所以小笼包得吃熟的。 「啥叫一客?」 「一客就是一个客人能吃得下的量,一般来讲是九只小笼馒头……小笼包。六客就是五十四只。」 「我一会儿坐里面。」 「玉姐你放心,我这身量,肯定能遮住你。」 不过即便是张大象遮挡,这光景的街坊食客们也想看看进来的大块头是不是真能吃下去五十四只小笼包。 很快,馀光偷瞄的人就发现这大块头怎麽一直在吃爆鱼面啊。 这爆鱼面有啥吃头? 赶紧吃小笼馒头啊! 然后大块头再次让他们失望了,因为夹起第一个小笼馒头的人,居然是大块头对面那个女的。 桑玉颗老规矩给小笼包们洗了个香醋澡,那灌醋的本事堪比上刑,看得本地街坊们目瞪口呆。 不过,这不过是毛毛雨。 桑玉颗吃掉第一客小笼包的时候,他们没觉得有什麽;吃掉第二客小笼包的时候,他们略有讶异;吃掉第三客小笼包的时候,他们猛地一惊;吃掉第四客小笼包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第五客!第五客了喂!」 「噢哟~~要命了喂,第六客……她做啥?还吃大肉面啊?!」 拿着一只原子笔的柜台老板娘这会儿也来了精神,嘻嘻哈哈地笑道:「只管吃,只管吃,我给你们免单!哎哟喂……真吃六客小笼馒头啊,厉害。」 老板娘给桑玉颗连连比划大拇指,最后也真把饭钱退给了张大象,只说下次再来就收钱。 等吃饱喝足离开,两人身影消失在了巷口,面馆里才有人叫道:「五十四只啊我个娘!」 而吃饱了在外面散步消消食的桑玉颗突然问道:「掌柜的,你咋挑了这家店?老板娘还怪好嘞。」 「你没看到她店里墙上挂着很长很长的筷子吗?」 「那是干嘛的?」 「挑面条或者炸油条才用得上的,现在挂在墙上,那肯定翻了没有十万碗面也有五万,这做街坊生意的能有这数,好不好吃不知道,厚道肯定厚道的。」 「那还是挺好吃的。」 「必须的啊,免费的还能不好吃?不好吃我也得怪自己贱。」 「哈哈。」 桑玉颗顿时嬉笑,一把挽住张大象的胳膊,心情是出奇的好。 045 有偿思考 没有在平江过夜,晚上开车回的暨阳。 路上桑玉颗坐副驾驶位子上躺了个舒服,为了打发时间,还跟张大象说一些趣闻。 「掌柜的你知道为啥表姐跟这个平江的同学关系好不?」 「为啥?」 「因为两个人都喜欢扎马尾辫,不过表姐喜欢单马尾,她同学喜欢双马尾。」 「就因为这个?」 「对啊。」 「……」 真是有点儿离谱嗷~ 不过跟李嘉庆一个人跑去河东道上大学比起来,这也不算什麽离谱的事情。 张大象觉得王玉露和李嘉庆之间的友谊或者说亲密关系,不太可能是因为那种第一次见面的感觉。 大家都是第一次上大学,肯定会有一些小细节拉近关系或者内心疏远。 不过,这跟他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还不如伸手盘一下「蟠桃」有意思呢。 但是张大象一向安全驾驶,所以他也就尝尝鲜,然后认认真真地开车,安安全全地到家。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要稳! 当然到站了之后,该浪还是得浪。 公婆二人下了车就直奔浴缸,这一天下来也是累得够呛,逛街也得有个钢膝盖丶铁脚板。 要不是那五十四只小笼包,桑玉颗感觉今天得瘦死。 也没有放热水,两人就是先泡个冷水过过瘾,要不是还要擦乾了躺下,是真想在浴缸里泡上一宿的。 「呵~~呼。」 长长地吁了口气,放松得桑玉颗浑身舒坦。 这浴缸本来就是照着张大象体型去置办的,用了好些年,现在塞两个人也是够用,还省了水。 两人就这麽一言不发,都闭着眼睛向后躺,张大象脑袋靠着浴缸后面的瓷砖墙壁,而桑玉颗则是枕着他的胸膛,这一刻别提多恬静安逸了。 人生就这样足矣。 张大象心中想着。 什麽大追求也就那样。 「嗳,掌柜的,你说等明年我生了,给孩子取啥名儿呢?要在名字里加字辈不?」 「不加也没关系,族谱上有就行。」 「要是男孩儿取啥名?女孩儿又取啥名好呢?」 「你要是信命格八字啥的,让人看看五行缺个啥,缺啥补啥。」 「掌柜的信不?」 「你信我就信。」 「那我不信了。」 「玉姐你对我是真好。」 「那是……」 又依偎了一会儿,这才放热水正经搓洗一下,两人互相帮着搓了背之后,张大象突然感慨道:「家里还是有个老婆好啊,至少有人帮忙擦背。」 啪。 桑玉颗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背脊,嗔怒道,「可不是什麽婆姨都一样,我手上也有些力气的,要不然谁搓得了这麽大一张背皮。」 「那是,要不说我一眼就相中了玉姐你麽。」 听了这话,桑玉颗顿时嗤嗤得笑,神情得意得很,等给张大象搓乾净了,她又轻拍了两下,「掌柜的,等咱们完婚之后,是不是就要忙着给二房填起来?」 「拉倒吧,这事儿让爷爷头都快秃了。去年他还一脑袋头发,被我挤兑了大半年,天天跑去小姑姑家躲着,愁的他都不愿意回家。」 「哈哈,那还是掌柜的你眼光太高了。」 「没有玉姐你三成实力的姑娘,不见也罢。」 「……」 关于「实力」这事儿,两人一直都有探讨,桑玉颗也没想到自家男人居然是如此低级趣味的庸俗之辈……这真是太好啦! 要不然根本轮不到她。 大一点的姑娘运气也要好一点! 爬上床已经是后半夜, 自己这种毫无追求的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醒掌天下权的,那不得直接起飞喽! 吃过早饭就是先确定一下进货单,「十字坡」那边现在是多了不少人,有几个在原单位等米下锅的叔叔,这会儿就被自家老子喊过来帮忙。 先试后用,毕竟有跟单有出纳有会计等等重要环节的位子,别说大行和二行那边了,就是同居三行里,那也得先试试看。 这会儿财务的搭建比较简陋,当然人事上更简陋,不过因为同姓同族为主,所以眼下简陋一点也不妨碍。 等以后把「金桑叶」的业务拾起来,那就不能是乡下土台子凑合用。 不管是张市村还是说周围几个村,其实都听说了张大象手头有冷库,乡下做国际冷冻产品贸易的一个都没有。 但是,乡下的养殖户,那是相当的多。 尤其是做家禽养殖的大户,没有冷库,那麽总归是有一个规模上限。 制约养殖大户把产值做大把附加值做多的环节,往往都是看着司空见惯,实际操作却千难万难。 跟冷库一个难度级别的就是用水,小规模养殖打个井,乡里乡亲的不说你什麽;规模稍微大一点,对不起……你得正规,并且国土资源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万一抗生素用多了又直接跟着污水排放到了地下水系统,这事儿难不成当没看见? 平平无奇的水,到了一定的用量,那就是贵如油。 冷库同样是如此,只是养鸭往外卖,那只要大水面足够多,上限也足够大,可利润就只是养殖鸭子的价钱。 倘若有个加工厂,哪怕只是做粗加工,把一只只鸭子大卸八块,那麽最贵的鸭绒是一摊,鸭毛又是一摊,鸭肫又是一摊,再去掉鸭头鸭脖鸭掌鸭翅鸭肠……这剩下来的,就可以拿去卖给菜市场门口的「木炭烤鸭」「果木烤鸭」「脆皮烤鸭」等等熟食店。 这时候的利润,那就是翻了不知道多少倍,能让养殖户做梦都笑醒。 那麽这个时候笑醒了的养殖户,坐起身来思忖如何壮大自己的鸭子帝国时,听说附近有个本乡本土的后生家,手上有个能装四五千吨货的冷库,会怎麽做呢? 「张老板,我是许家桥的啊,我儿子叫许浩,跟你是初中同班同学……」 「张老板,我跟你小姑父程文林是一个村的,就隔着七八户人家。我们是从小一道长大的朋友……」 「张总,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公司的门店就在东菜场,我们在冷冻家禽批发这一块做了有九年,暨阳市很多超市也跟我们有合作。听说您岳母是城西大卖场的员工,真是太巧了,我妈妈也是……」 「张象,我算是你阿婆的表阿弟啊……」 在张大象打算坐起来思考如何壮大快餐帝国之前,七里八乡想要做大做强的能人异士们,就已经坐起来深思熟虑。 并且愿意为自己的思考进行具有人文关怀的付费行为。 046 零敲牛皮糖 「大家放心,库容绝对够用的,一共分了十五间,今天来的各位老板可以先登记一下要入库的品类,到时候直接归档。四五千吨的量,感兴趣的早到早有。价钱好商量的,我们现在的仓库设备跟外资没区别,保证大家都能用到好的技术服务……」 场面话先撂地上,不把生意往外推。 小门小户的生意要做,但也不是瞎搞,尤其是卫生不达标的话,容易污染单间仓库。 所以张大象还有另外的打算,这个是打了埋伏的,一般外地来的投资商,还真不好说能跟他一样。 「这里有我们冻库的一些入库要求,就是一些跟法律法规有关的。主要是防止有违法物品入库,还有就是检验检疫啊卫生水平啊等等,如果说确实个人做不到入库要求的,也不要紧,我们也提供这方面的技术指导,稍微收取点服务费,不会太多的,十几二十块的事情……」 找上门的人都是本地村庄的,偶有几个城里的,也是跟农副产品打交道。 这次想要把生意做大,紧迫间也没有特别好的门路,哪怕做个二道贩子,有个能入库的地方,就能先把倒手的货物流转起来。 一般来说,像大型冷库对于小散户是很不友好的,所以通常小散户都是跟老库打交道。 这里头的缘由,张大象也做过调查,大概状况就是储运公司的数量还太少,当下还是以老储运公司为主,新兴的市场化第三方冷链也就相当于一个起步水平。 大行有个老伯便是在暨阳市的一家老储运单位管着一摊,根据他那边的统计年鉴来看,冷库市场容量也就五六百万吨的规模。 而张大象重生前的地球,五千万吨毛毛雨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基本建设水平不在一个层面上,也不能直接比较。 但是有一点没毛病,桑家至少在未来市场判断上是没错的,只不过他们没赶上恰当的时机。 暨阳市这里嘛,算是让张大象捡了个大漏。 按照外资冷库的价格比起来,张大象定价在两百块一吨,满库运营一年就能回本。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实际情况复杂得多,首先他还不能直接去跟大客户谈合作,急不得,实力地位有差距;其次冷库的气氛还没有「炒」起来,张大象打算先用小散户把冷库的附加值推广出去,拉更多的小散户进来。 本地人的优势就在于,张大象可以链式反应一样,不断地通过乡土人情社会的特殊性,将一大堆小散户都集中起来。 这时候再去跟大户谈判,那就轻松得多。 他不是不知道很多小散户,尤其是养殖个体户,根本无法做到环境卫生达标,然后通过检验检疫入库。 因为他们就没干过这个,过去都是直接卖活禽给下游采购商或者屠宰单位。 现在要让小散户们做大做强,第一个要解决的是库存备货量,第二个要解决的就是入场资质。 「金桑叶」的冷库已经提供了第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张大象划一个卫生管理丶检验检疫的范围,并且给出怎麽达标的实现方法。 这个方法很简单,张大象成立一家专业活禽宰杀单位,然后让大行的那位老伯签字盖章,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各位老板手上的鸡鸭鹅有宰杀方面的业务需求,我「三行里张象」也能合作一番,以后就请各位老板多多关照一下生意啦。 而且保证三证齐全,卫生条件绝对达标! 大户一般都有自己的合作单位,或者自己本身就有资质,但小散户们可不一样,他们本钱就那麽多,养殖的带毛玩意儿数量也有限,那麽有雄心壮志的,想要做大做强的,肯定得找靠谱的合作方。 如今「三行里张象」手上不但有冷库,还有三证齐全的屠宰单位,价格还这麽公道……虽然价格还没有出来,但「三行里张象」是个厚道人,他祖父乃是烈士张气恒,怎麽可能不厚道? 必须厚道! 「各位老板,八号来一趟三行里,到时候十五间冻库,先拿三间整备好的出来,需要多少面积容积的,填好表格就行。目前三间预计是先做鸡鸭鹅。」 「整只的还是零散都有?我这边鸡脚爪有点需求,有个两三吨。」 有个土老板一直没说话,跟那些着急打感情牌的不同,他是认认真真看了业务介绍还有入库要求,看到张大象给的印刷品不是a4纸随便搞的,就感觉这个后生家不像是做一锤子买卖,是要长久做的样子。 「一号库就是单独的零碎,鸡脚爪还是鸭脚爪都可以,翅膀啥的都行;二号库做整只,这样也方便出入调货。我现在手头人手不够,还在抓紧时间培训,前期可能会有点手忙脚乱,到时候还请各位老板多多包涵。」 「好说的好说的,那我这边牛蹄筋丶猪脚啥的,也可以吧?」 「都可以的,不过整只大猪还需要时间,过年前,过年前我把另外的冷库清理出来,该有的打扫卫生和消毒肯定是要做好了才接单做生意。我既然在暨阳市打开门做生意,人就在张市村,不会乱来的……」 张大象是有问必答,也不给个含糊不清的回覆,摆明了就是做敞亮生意,今天过来的各路小老板也都心中松了口气。 小散户其实各方面都挺难,一来也确实屁事多,良莠不齐,所以很多做大宗批发生意的服务商,必须是很有实力,才能轻松应对各路牛鬼蛇神。 整体来讲性价比不高,不如直接跟大客户对接,一单抵得上一两千家小散户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大象要是跟某个进出口公司合作一把大的,把冷库全部填满,当场就回本不说还能额外多赚个一两百万。 这就是大户的魅力~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帐期被拿捏,这方面小散户反而又成了优势。 算是各有优劣。 张大象现在一上来就跟本地土老板们有商有量,主要也是他一来不怕本地的牛鬼蛇神,二来嘛……大户哪儿那麽容易找啊。 现在就找上大户合作,鬼知道会不会撞上桑家对手的类似物。 我地头蛇丶坐地虎当得好好的,为什麽要去做过江龙? 「三行里张象」什麽水平就去当过江龙? 有这个能力吗? 有啊? 有也不去。 张大象寻思着都重生了,又何必成天一副时不我待的狗样。 缺钱了怕毛? 开个宗亲大会,还有不少挚爱亲朋丶手足兄弟呢。 047 打开门做生意 八号之前的宣传并不广泛,但是来看看情况的土老板数量并不少,除开暨阳市本地的,周边地区也有一些通过人脉关系,知道了有这麽个行情。 比如说同暨阳市隔江相望的静海州,同样有大量养殖户,五千只塘养鸭起步的数不胜数,静海州的城西屠宰场,每年光处理鸭子就要三百来万只。 而这个根本不算什麽,淮南道的东部沿江沿海地区,年处理千万只鸭子的屠宰场并不少。 可淮南道跟荆襄道比起来,又成了小巫见大巫,山南道的湖泊更多,水禽养殖规模自然就更大,再加上江汉作为区域中心四通八达,这种农副产品相关的细分市场上,一向是颇有成绩。 所以这会儿也来了一两个恰好过路的荆襄道老板,跟本地土老板一样,他们也是想把生意做大的。 本来就是看个热闹,不过当张大象让人把宣传手册啥的传发到手之后,这两个荆襄道的老板就觉得似乎真有搞头。 他们手上不是没有冷库,也有,但就是个小型冷库,而且不是自建,是从江汉一家老厂租的,五百吨的库容规模,月租四万块。 放在眼前一堆土老板中,已经算是个正经的大老板了。 只不过他们很清楚想要把生意做大,尤其是从荆襄道起家把生意做大,得从外面想办法。 眼下在荆襄道的中大型冷库,基本不太可能让他们这个级别的整租吃下,月租金也不会特别优惠,大客户可能十五万左右,换成他们搞不好会变成二十万甚至四十万。 电费和管理费还得另算。 张大象在暨阳市这种小地方捡大漏,他们也只能干瞪眼,即便都知道几百万拿下「金桑叶」稳赚不赔,可他们一来没有那麽多本钱,二来他们不是本地的。 不过,荆襄道出来闯荡的生意人,一向胆大包天,这会儿两人合计一下,便上前对张大象道:「张老板,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我们对于库容需求量,可能有点大。」 「噢?」 张大象一愣,便笑着道,「这边请,我们抓紧时间。」 「好。」 找了个角落,两人递了名片之后,直接道:「张老板,不知道我们要是拿三千吨的库容,能不能给点优惠?」 「三千吨?也就是十间?」 「对。」 「按照现在引进的最先进设备,是两百块一吨。江南东道这边沿海的话,用比较新进口设备的,租金在一百五。耗电高的老库,倒是只要七八十块。我这边的设备查验过,也就用了半年不到,电耗还处于低点。我照着零售价砍十万,整租一个月三十五万,双方试用三个月,之后能保证租金稳定到帐,再签一年合同。」 「嗯?」 「啊?!」 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实际上,他们心中盘算的,就是先整租两个月。 这两个月中,他们会去套一批进口货,在此期间,他们会拿着采购合同回老家收预付款。 拿到了预付款,那些进口货也就差不多到港。 然后拉到暨阳港附近的「金桑叶」入库,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就是个胆子比较大的扯虎皮唱大戏,有点儿「空手套白狼」的意思,但也有一个固定成本,那就是冷库租金,压得越低他们手头的馀地也就更大。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盘算张大象会喊个四十万左右的月租金,结果没想到直接砍五万,倘若按照零租价格,也确实是砍了十万。 放哪儿都是够意思了,而且还是第一次见面,更是才发了一张名片。 这倒是把两个人整不会了,总觉得是不是这个本地佬想要坑他们。 「两位老板放心,我打开门做生意,要的就是库容流转起来。你们是长租还是短租,对我来说都一样的。」 「看来张老板是看穿了我们的一点小算计……」 年长的那个面露尴尬,然后抬手抱拳拱了拱,接着严肃道,「那既然张老板没有因为我们这点小把戏就看不起我们,我们要是再不识抬举在租金上扯皮,就是我们不上道了。张老板,那就三个月,三个月后,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到时候另有厚报。」 「还是那句话,我打开门做生意,按规矩办事,只要不往库房里整点大动静,什麽都好说。」 「行!张老板,那就三千吨,三个月!」 像是下定了决心,年长的那个荆襄老板仿佛是给自己鼓劲,真就是当场要吃下三千吨的库容整整三个月。 张大象其实真的无所谓谁来租怎麽租,他是实话实说的,只要库容流转起来,就不愁什麽合同。 不过,他还是挺佩服这两个荆襄人的,是真敢梭哈真敢闯啊。 江南东道沿江地区的生意人,基本上鲜有这样的,更多的和现在的张大象一样,成为「坐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暨阳市挨着长江最黄金的一段水道,实在是没有多少人有动力出去闯一番大事业。 尤其是不管东南西北,哪儿哪儿都是「鱼米之乡」,想要饿着肚皮都是挺难的一件事情。 张大象对这两个荆襄老板的斗志,还是挺欣赏的,如此有干劲的创业者越多,他以后的生意才能越大。 毕竟,以后要在祠堂里一家独大丶一手遮天,光靠现在这点儿进项,那还是远远不够看的,浮财横财那都得有。 「各位老板!各位老板!我在这里宣布一个好消息,『金桑叶』现有的四千五百吨库容,已经有三千吨租了出去。在这里,我郑重感谢来自荆襄道峡州的萧老板丶粟老板!感谢他们对『金桑叶』的信任,感谢他们对『金桑叶』发展的支持!感谢!」 说着,张大象还在台上鞠了一躬,这操作把两个荆襄人都给整麻了。 好家夥!!! 之前还说这本地佬是个厚道人呢。 结果转头就拿我们当枪使唤?! 不过也不影响什麽,两人也正是以小博大阶段需要名声的时候,张大象让他们两个成为周围土老板眼中的「大老板」,这是个好事儿。 所以明知道张大象是借他们来刺激今天到场的所有人,他们也还是笑呵呵地跟周围人打招呼发烟。 那和蔼可亲的气质,俨然就是行走在暨阳地面的楚地儒商…… 有派头嗷~ 048 老头乐,老头不乐 「张象,那两个荆襄道来的人,没啥大问题吧?」 老头子难得来转悠捧场,这阵子张大象没怎麽挤兑他,以至于退休后的老年生活似乎是要踏上正轨了。 心情愉悦得不行,张气恢「爷凭孙贵」,在祠堂里的嗓门又再次迸发出了勃勃生机。 冲老弟兄们吆五喝六的感觉是真的爽,不过在自家孙子的事业活动上,老头子则是选择少说多看,帮忙提个醒。 「就是想以小博大的人,就算有问题也跟我们没关系。一百来万的租金是肯定要收的,他们定下来是十月十一月还有十二月,正好也能让我们过个好年。」 「听你话里的意思……要拿出来点?」 「置办点年货总归要的,刚好有个静海州狼山县的海鲜老板,也要租,我打算今年多弄点冰冻梭子蟹。其馀鲳鯿鱼带鱼也弄个一吨两吨,正好可以把跑单帮的海鲜批发个体户往我这里引。」 听孙子这麽一说,老头子微微点头,「鲳鯿鱼多弄点,让你大阿公拿去油坊头挨家挨户分了。」 「油坊头」就是张家旁支的主要聚集地,早先是水寨改建过来的油坊,榨油的桩头拆掉之后,又划了一片宅基地出来,当时就是张气定主持的划线勘界。 所以张气定不仅仅是老一辈中的老大哥,也是张家旁支里面能做主的。 不过,老头子话头一转,又对张大象道:「你现在手里的人还是不够用,我看后勤丶人事丶财务丶行政全部是草台班子。让你大阿公去油坊头那里做点人情,正好可以让油坊头有几家的人过来你手下做事。」 说着,张气恢掰扯着手指头数道:「闸口南面有两家,三层楼的那家,大儿子原先在老毛纺厂做会计的,老毛纺厂进去多少会计,他一点事情没有,手眼心都清爽乾净。招过来做帐还是保险的,总比你寻堂口里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要好得多。」 「小儿子的娘子,你好像要喊婶娘,她是念过中专的,后来自己考了个成人本科,学的是工业会计,在钢厂做了八年,没听说出过差错。我跟钢厂废气车间的人认识,说她有四年在后勤部,那请她过来把你现在的仓库管理梳理起来,还是很好的。」 「还有一个叫张刚开的,要喊你一声『阿叔』,大学生,在农场还管过几年事情,做过好些年的秘书,就是运气不好,跟的第一个进去了,第二个还是进去了,第三个倒是没进去,但是出去巡视淹死在漕河里……」 「……」 说到这里,连老头子自己都沉默了,而真孙子张大象直接无语。 这种「克上」的极品下属,您真是亲爷爷,竟然要推荐到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孙子面前。 不过,张大象一向是百无禁忌,连祖宗牌位都镇不死他,区区「克主」之辈,倒也不算个事儿。 主要是现在确实不能继续草台班子下去,各部门搭建要在过年之前,过了年之后,招人就不需要骑驴找马,直接往框架里头填人就行。 形势赶不上变化,原本「金桑叶」这个平台,张大象更惦记的,是之前桑家在南美洲的商业夥伴。 可是现在因为桑家内部自己闹掰了,他再去惦记什麽智利丶阿根廷的渠道,那就有点儿不切实际。 总不能就为了点儿牛羊肉,就瞒着东桑家庄,然后去跟桑家老宅接触吧?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晚上哄老婆的时候,承诺多收三五吨的生葵花籽呢。 老头子也就是给个建议,最后拍板还是要看张大象自己的,不是说张气恢不想摆一下架子,而是跟张气定一样,把祠堂里那些同样是老头子的拦在指手画脚的门槛外面。 「我这两天忙完西门那边的事情,就跟大阿公说一声。」 「嗯,这样就好,也不急这个把月的。」 背着手的老头子说完了正事儿,也没有着急走,而是问道,「你老伯也这点岁数了,是不是抓紧点,让他也抱上孙子?」 「呵呵。」 张大象笑而不语,示意眼前的糟老头儿没事干赶紧走,不要在旁边碍手碍脚的。 「哼!」 背着手扬长而去的张气恢很是不爽,理论上,他该有三个嫡亲重孙子呢。 该死的瘟牲,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唯一的孙子份上,高低给你俩耳光。 真是个不孝孙! 内心碎碎念的老头子于是跑去祠堂瞎搅和,奚落这个大行的老哥,嘲讽那个二行的老弟,一副「气」字辈我最老卵的派头。 看得听收音机的张气定抄起一把笤帚就扔了过去。 然后俩老头儿你拿拖把我拿笤帚,就在祖宗们眼皮子底下比划起来,似乎是真要弟兄间分个胜负高低。 老的骂小的是在化工厂里吃废料吃昏了头;小的说老的在二中当的不是校长而是厕所所长…… 得亏九月的天尚有惊雷,在瓢泼大雨到来之前,俩老头儿各自罢兵,表示下回定斩不饶。 张气定已经打定主意,下回拖把往粪桶里多涮两下,然后往小老弟脸上糊。 他是六十岁滴,比我小。 祠堂里面终究没有发生拖把沾屎的大战,待雷阵雨停下之后,张大象也来了一趟祠堂,给留守的老头儿们下达了「最高指示」,那就是年货各管一摊,有的管分腊味;有负责咸货;有的负责海货…… 张气定自然是之前张气恢跟孙子讲的,让老大哥去派发鲳鯿鱼带鱼这些海货。 另外有些招才纳贤的勾当,这会儿在祠堂讲也不合适,等到时候自然就先把「油坊头」的几位拉进来入伙儿。 晚上张大象跟桑玉颗也提了要开始在人事上扩大一下规模,不掺和也搞不懂张大象事业上规划的桑玉颗,就在做晚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下东桑家庄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用。 「我听说东桑家庄有不少人都拿到了驾照?」 「那可是真不少,大车小车都有,还有开拖拉机的。」 「现在也确实需要十几个能开小车的,面包车这种就行,冷库的电表转起来之后,那就都是钱。玉姐,你可以跟老家提一嘴,让桑守义去张罗跑动。」 啪!啪!啪! 在案板上摔打面团的桑玉颗不多时就扯了一挂拉面出来,转过身就在土灶台的锅里下了面条,张大象见状,就坐到灶膛后头帮忙看着火。 「那晚上我给老家的婶子打个电话,她们传信儿可快了。」 笑呵呵的桑玉颗又瞄了一眼煤气灶上砂锅里炖着的大骨棒汤,尝了尝咸淡,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掌柜的,一会儿你觉得淡了自己加点口。」 「行,你把你的也煮上。」 「好嘞。」 啪!啪!啪! 又是几下摔打,跟织毛衣似的,只一会儿,又是一挂拉面成了。 两人吃面的时候,桑玉颗忽然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掌柜的,之前定制的内衣到了,一会儿我就穿给你看。」 「不骚不看。」 「保证你看了还想看。」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张大象闻言大笑,而桑玉颗轻笑一声,趁机将大骨棒上的一块带筋瘦肉塞到了他的嘴里。 049 东桑家庄的集体创作 「你们看我咋说的?!你们看我咋说的!我早就说过,守业家的新姑爷,那是真看得起咱们东桑家庄。来娣嫂子也来了消息,现在光开小车的,咱们这儿可以出八个人过去。」 安边县的东桑家庄内,借着傍晚消暑纳凉的老槐树下,桑守义捎来两大箩筐的西瓜,来的都有份,男女老少都拿着西瓜边啃边听。 桑守义自个儿也是如此,左手拿着一块西瓜,右手攥着个蒲扇在那里比划,「守业家的新姑爷也说了,怕咱们这里的人过去不适应气候。这会儿长江边上跟蒸笼似的,咱们河东道的人未必受得了,就不先一口气拉十几二十个人,先喊上几个能吃得了苦的,也算是给咱们探探路。」 「守义兄弟,新姑爷那边要开大车的不?我寻思着还是跑长途能多挣点儿。」 「不瞒你说老哥哥,暨阳那边还真缺跑长途的,不仅缺开车的,还缺跟车的。可这会儿忙不过来,得先把场面做好啊。我可跟大家伙儿交个底,就新姑爷名下那个叫『十字坡』的铺子,知道边上有多大的地是他的不?」 狠狠地啃了一口西瓜,桑守义很享受这种围观听众热情期盼又认真等待的感觉,这让他又找到了那种「呼风唤雨」的顶级享受。 「前头说有个加油站,还有个饭馆儿……那加起来,算它个二十亩,三十亩,也差不多了吧?」 有个老者坐在小藤椅上,同样手握蒲扇,时不时给坐身边小凳子上专心啃西瓜的孙子扇风赶虫。 「老叔,您是真小瞧了咱们新姑爷啊。」 桑守义那夸张的表情,还有夸张的动作,更是激起人们的好奇。 之前其实也听李来娣讲过自己的女婿多麽多麽能耐,可多少都沾着点怀疑,毕竟你男人走了也没多久,这一下子翻了身,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打肿脸充胖子。 可后来之前集资的东桑家庄人,陆续收回了自己的投资款,那自然是信了三分,依然没有全信。 等到桑守义这边也跟着胡吹,然后是李来娣的大姐李招娣也在那里招风作怪,当时就全信了。 这就不得不提李招娣也算是声名在外,桑守业还在世的时候,她可没少往二妹这里占便宜。 整个东桑家庄都清楚李招娣那就没可能给李来娣说八分的好,可现在李招娣传的消息比桑守义还夸张,那就得照着十二分的好去评估李来娣的这位女婿。 在各种复合型吹嘘中,张大象简直就是猛獁象,又大又强。 这会儿桑守义找到了在东桑家庄站稳脚跟的「戏路」,已经没几个人还说他是桑家大院儿的狗腿子。 全托「大象爷」的福! 「那地方是一整片的,当地叫『吴家滩』,紧挨着一条国道的那一圈,大概有一百亩地。咱们这位新姑爷,直接拿下整整一百亩不说,你们猜怎麽着?」 「是那地界不让?还是坐地起价?」 「谁敢给这位新姑爷甩脸子?还坐地起价?原先人家喊六万一亩,新姑爷家里有个爷爷,一个人就到了那边,说你们怎麽个事儿啊?我家就这麽一个嫡子嫡孙,你们宰熟宰到头上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桑守义的腮帮子上全是西瓜汁,那神采飞扬的架势,吃瓜的老太太们也觉着比说书的还上劲儿。 「然后人家地头有眼睛不瞎的啊,一看是老爷子出马,当时就先自降一万,这是以示赔罪啊。」 西瓜汁从嘴角甩飞的那一刻,桑守义自个儿都差点信了。 仿佛亲眼所见。 「老爷子当时也没有多说什麽,一言不发五分钟,再减一万。这可就降到四万一亩了啊,可这还没完,咱们这位新姑爷,还有一个大爷爷,他在暨阳市的二中当过校长,那真是桃李满天下。他也过去看看,说怎麽个事儿,结果就有以前的学生认出了他,这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当时就再给削了一亩地五千块钱。」 桑守义这下抬手一甩,西瓜皮稳稳丢进篓子中,然后五指晃了晃,「三万五千块钱一亩地,整整一百亩,然后新姑爷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再加五十亩地!一共一百五十亩!」 「好!」 「好!!」 男人们拍手鼓掌,连连叫好,要不是桑守义不是耍把式变戏法的手艺人,高低得扔几个铜子儿给他。 一个土地买卖,愣是给他说的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听得男女老少沉浸其中,代入感十分强烈。 最后收尾同样颇有爽感…… 而桑守义也感觉超爽的,这比以前在「金桑叶」当经理痛快多了。 因为都给他面子。 不过听归听,琢磨还是要琢磨的,有人稍微这麽一寻思,觉得守业家的新姑爷,这是正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啊。 家里老辈儿都出马来相助,那是因为中间就剩了个亲大伯在身边,新姑爷这是身边缺人用,得指着妻族来助拳。 凡事就怕多想,想多了就会继续想,然后东桑家庄仿佛是在搞集体创作一样,直接给新姑爷想像出了多个版本的「人设」。 而他们,作为桑玉颗的娘家人,那绝对是有戏份的,而且人数规模不会小,要不然怎麽给予新姑爷最有力的支持? 人多势众嘛。 人多力量大。 反正东桑家庄这边对新姑爷张大象的热情,已经到了一种比较微妙的高度,但凡桑守义不做人一点,完全可以成为顶级的北方「南派」传销头子。 核心卖点就是「新姑爷」这个虚拟产品…… 远在暨阳市的张大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多麽对东桑家庄人的胃口,那简直是集侠义和帅气丶智慧和强大于一身。 然后有天刚忙完的张大象,赶着回家吃一碗玉姐亲手做的臊子面,面还没吃完呢,就听桑玉颗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敢抬头看他,小声说道,「掌丶掌柜的,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有了?」 「噫!哪儿那麽快有动静。是老家的事儿。」 「驾驶员找好了?」 「嗯。」 「太好了,有几个人要来?我这儿有现成的业务,正缺人手呢。」 「二丶二……」 「二十?」 「二百。」 「……」 看着低着头已经彻底不说话的桑玉颗,张大象人都傻了:不是……多少?! 二百?! 这是要攻打暨阳市区吗?! 050 象哥儿指点玉姐 张大象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会儿他是真缺驾驶员,张家这边有驾照的很多,可愿意从老单位跳出来的并不多,这年头哪个单位的驾驶员工资都不低。 不管是在衙门开车还是给老板开车,或者说自己就是带个班的,收入是远超过平均收入水平的。 因此张市村这边除非是真找不到门路,否则给张大象开车还是给谁开车,情况都大差不差。 再加上这会儿张大象也不可能给驾驶员一个月两千块的保底,那从个人角度出发,肯定不可能来给张大象献爱心。 所以这会儿张大象是真缺合格的驾驶员,主要是跑工地丶十字坡丶张家食堂还有仓库,其中核心业务就是「金桑叶仓储」的储运,很多土老板签了合同之后,需要的不是大货车,而是小型厢式货车。 这个数量要求,那就不是十几二十辆能摆平的。 老周现在就是承包了「金桑叶仓储」的散件储运,专门注册了一个公司,张大象入股一部分先让他把生意做起来。 至于大客户的储运,一般来说大客户有自己的车队或者合作物流公司,不过这会儿「金桑叶」的大客户,讲白了就是之前荆襄道过来的萧长贵和粟靖凯,而且这两人能不能真正成为大客户还两说呢。 眼下只能说是疑似「大客户」。 不过有张大象在,萧长贵和粟靖凯听他介绍货运单位,那也不可能说不给这个面子。 毕竟能达标出入「金桑叶」仓库的大货车,肯定是跟张大象有交情的。 这会儿最缺驾驶员的一块,本质来说就是「金桑叶」的自有车队班组以及老周注册的物流公司。 在年底之前,四十个人肯定是要的,因为散件生意是真的多,张大象现在几乎就是在跟设备老化的老库和规模不大的小型库竞争,耗电低的同时价格也就比大型老库多一点,很多有追求的小老板,以前是没机会,现在肯定是一窝蜂。 一家几百斤,三四家加起来,说不定就凑够了一吨的猪脚丶鸡爪丶鸭肫什麽的,即便按照零散仓位的月租,就算给到一个月两百,跟大城市的外资冷库一样,那也是更加放心。 原因就在于张大象这边检验检疫相当严格,这是那些做长久生意最愿意看到的。 不怕你贵,就怕你贵了不值那个价。 零散仓位也就三四天的时间,全部被抢了个乾净,暨阳市和长江对岸的静海州是客户最大来源,有一间还在整备的,是静海州那边老板带人过来帮忙打扫消毒,然后三百吨库容当天吃下。 这会儿「金桑叶」帐面上的现金流相当的可观,张大象跟老周合计了一下,他一次性采购三十辆二手车,老周从他这儿租十辆,那麽差不多就能撑到过年。 主要是散件相当多,每天都有数也数不清的鸡鸭鹅被宰杀丶分割,尤其是张大象也马上要开展屠宰场的生意,到时候屠宰场这里还得专门有几辆车拉货清货。 所有生意要串起来,基本上就是要靠一辆辆车,还有开车的驾驶员。 早先的计划,张大象是打算从本家摇人,但确实因为桑家内斗的缘故而耽搁了,如果没有进出口的渠道,他也开不了超额薪资;再一个就是自己人占比多一点,他也放心,不怕闹出事情来。 本想着再想想办法,是不是从哪儿借人过来,结果桑玉颗不声不响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外加一个大惊吓。 有一说一,直接来二十个驾驶员上岗,他很高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有一黑一啊,你这一口气来二百,怕不是真要攻打暨阳市区? 「二百?!」 「对……对。」 桑玉颗低着头,涨红了脸,然后眼睛飞快地瞄着自家男人,见他只是惊讶,而不是恼怒,她顿时又自信了,挺起胸膛稍稍地提高了音量,「守义叔说现在跟桑家老宅彻底掰了,好些人打算去幽州做个计程车的代班司机,已经有不少人去了幽州,不过也有人听劝,想等等看,看看守义叔能给个什麽信儿。」 「桑守义这个老小子……他是不是在搞什么小动作啊。玉姐,你跟咱妈都注意点,就隔空对话,多听少说,这样主动权就在你们这边,也省得桑守义万一搞风搞雨的。」 「哎,我都听掌柜的吩咐着呢,老家我都没想回去。」 「回去还是要回去的,不过得风风光光回去,排场得有。过完年有一批大奔进来,两三百万的车只要三四十万就能拿下,到时候你就坐这个。」 「……」 瞪大了眼睛的桑玉颗沉默不语,然后放下筷子,双手捧着大「蟠桃」问张大象,「掌柜的,你看这像车大灯不?」 啪! 张大象抬手一巴掌拍过去,「一会儿看我不把你开熄火了。」 「嘿嘿……」 憨笑一声,桑玉颗又扒拉了一口面,手里攥着一个大骨棒,然后忽闪忽闪那双大眼睛,望着张大象问道,「那掌柜的,那二百人,你能安排不?」 「能,不过不能一下子来二百人。玉姐,你得端起架子来,阔太太的排场得有。你这麽着,你就跟娘家那边这麽说,就说我这里确实在招兵买马,可是张家这边也有一二千户的挚爱亲朋,大家也都指着等米下锅。这僧多粥少的,我还能不照顾张家人?但是,在玉姐你的努力之下,吹了八百遍枕头风,终于让我同意,给娘家人也先来五十个名额。」 「喔~~~」 听张大象指点的时候,桑玉颗眼睛都亮了,这一套一套的,暨阳人心眼儿真多,不过自家男人是为了自己才心眼儿多,真不错。 「这里头玉姐你得注意,你得说自己多麽多麽难,多麽多麽不容易。同时也要强调,不是咱们安排不了两百号人,而是得按部就班着来,这都快过年了,先来五十个人也是探探路,看看行情。玉姐你也是为了娘家人好,怕他们吃亏,所以才这麽安排的。等过了年,咱们这里就不对外招工,打开大门静等娘家人来帮衬……」 一番提点之后,桑玉颗脑子总算是够用的,当即连连点头。 胸虽大,还不至于无脑,已经领会了核心要领。 正当张大象满意地点了点头,打算继续吃面的时候,桑玉颗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掌柜的,我看还得加一条,得人品过关,有小偷小摸的,可不能来咱们这儿。要不然把你买卖祸害了可不成。」 她是认真这麽想的,而张大象则是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相当愉悦的笑容,伸手捏了捏桑玉颗的脸蛋儿:「玉姐,你来我家真是便宜我了。」 051 小老弟的妙用 用人知根知底的好处就是能在门槛筛查上省一笔人力资源投入,张大象现在做本家的招工,其实也是先三代之内,再跟大行和二行那边择优招募。 当然特殊情况也是有的,比如说张大淼这小子,父亲去世比较早,从小就是跟在他的屁股后头,那肯定是不看他岁数先照顾着。 桑家那边的具体情况怎麽样,他还不清楚,不过桑守义这个老小子大概是个什麽心态,张大象已经猜了个七八分。 这个月的月底,桑守义会带几个人来,一是这几个人在河北北道的私人加油站干过,二是桑守义要提前交个底,电话里头是说以后请张老板多多关照,实际上桑守义是打算抱一下张大象的大腿。 具体做什麽,以现在东桑家庄的窘境,不外是两样东西,一是个人劳动力的出卖;二是原先桑家的一些资源。 可以是土特产,也可以商业渠道或者物资等等,东桑家庄有行动力和一部分能力,张大象则是有东桑家庄现在最欠缺的掌舵人和本钱。 都知道当大老板日子爽,但并非所有人的性格都适合做掌舵的大老板,翻了船的下场那就不是一家两家人的事情。 东桑家庄这边对桑家大院儿的怨念,便是一个经典案例。 不过桑家老宅的「体面人」稍微做事体面一点儿,也不至于被东桑家庄的人恨上。 本质还是个做不做人的问题。 「阿大(哥哥),这个礼拜天我也去北门帮忙吧。」 赶上了周末,张大淼把作业写完之后,就跑来「十字坡」帮忙,他母亲原先在镇上的一家纺织厂做挡车工,这会儿因为「十字坡」生意做了起来,就让他母亲来这里看着「大车店」边上的小超市。 也不需要打扫卫生什麽的,熟悉好货物摆放位置之后,就是等着收银找零。 比在纺织厂轻松多了。 「你娘呢?」 「等一下就换班吃饭。」 在办公室中,张大淼在零食柜中摸了一包九制话梅,扯开就是往嘴里塞上两颗,然后说道,「现在这里我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去北门帮忙收收盘子也是好的。」 「先考上高中再说。」 「随便考的。」 「你又牛逼起来了啊?」 「嘿嘿……」 「也没见你考过年级第一,考上一次,到时候我另外有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过年之前,你阿嫂娘家会过来五六十个人,开春之后,可能就是一百三四十个过来。有几样事情,别人去做我不放心,你来做也最合适。」 「做啥?」 「做陪读。」 「啊?」 张大淼一愣,没注意一颗话梅核直接吞下了肚子。 让他冲锋陷阵,张大淼寻思着不皱一下眉头,陪读是怎麽个事儿? 「我跟几个老太公已经商量好了,过完年恢复『张市小学』,再补一个『初中班』。大概就是一个九年一贯制学堂的框架,以后慢慢往里面填。大行二行那边支持的不多,毕竟他们大多数都在市区念书。所以就要三行这边多出力,还有就是『油坊头』那边的人。」 跟张大淼不会藏着掖着让他去猜动机,张大象继续给小老弟解释道,「我判断未来几年,暨阳市的外来人口会增加,我想提前建一所外来务工人员子弟的学堂。其中以你阿嫂娘家那边为主,但是要打消他们的顾虑,就需要一个榜样,你多考几个第一名出来,来年就从张市村这边参加中考。你气定阿公那里,我也已经谈好了,二中有几个退休的,还有将要退休的老教师,我会高薪返聘过来。」 「中考成绩有啥要求吗?」 「最好是状元,拿不到全市第一,那就全校第一好了,主要目的是让过来我们这边的人放心。」 「出来打工的,拖家带口不是压力大吗?阿大你是怎样想的?」 张大淼学习能力极强,所以有什麽不懂的,一定会开口问。 「单枪匹马过来的,我反而担心造成损失。拖家带口到了这边,我吃住全部安排好,那麽本身秉性有点问题的,反而会收敛起来。不想想自己,总要想想一家老小。」 「噢~~」 一点就透的张大淼连连点头,他只想到了这会增加成本,却没想到还有这里面的花样。 不过,张大淼觉得这种事情,也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也就是老哥有能力,而且也能整合张家的资源,否则还是会跟大多数做老板的一样,能降本增效凭什麽不降本增效? 「那我这个学期就专心读书,帮忙的事情就先不考虑了。」 「这样最好,而且你也可以悄悄带着另外几个弟兄一起认真念书,争取多考几个高分出来。你多带一个人出来,我奖你一万块;带十个出来,我奖你十万;带一百个,就是一百万。」 「那你先给我一万块。」 「细棺材,倒是把自己先算进去。」 张大象笑了笑,倒也没有轰小老弟走,而是打开抽屉,直接拿出一沓钞票,白封条还没撕开,然后扔给了张大淼。 小老弟手忙脚乱地接住,嘿嘿一笑,将这一沓钞票往自己脸上拍了拍,「我到我娘那里一趟。」 「躲着点人。」 「晓得!」 张大淼应了一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办公室门。 这会儿「十字坡」也热闹,很多车队现在也跟张大象合作,尤其是一些地方比较远,恰好又在江南东道沿江做港区码头货运物流的,把「十字坡」做个常驻点非常合适。 之前员工餐还是在外场摊位上拼的,现在规模一扩再扩,员工餐就单独划分了一个区域出来,也是临时工板房改的,正式的地面建筑还在施工过程中。 不过为了省时省力,钢结构为主,其馀那些申报上去的办公楼,还涉及到新增土地使用范围的缘故,所以最快也是明年年底的事情了。 张大淼出去就直奔板房搭建的员工餐厅,见老妈赵红苋跟同事边吃边聊,就凑过去笑着打招呼。 「饭吃过了?」 「放学就过来吃的。」 「你阿大那里去过了吧?」 「拿了一包话梅。嘿嘿……」 从兜里摸出开了封的九制话梅,张大淼嬉皮笑脸地等到了母亲吃好饭,这才离开餐厅的时候,将母亲拉到一边说道:「阿大让我先考个年级第一,给了我一万块。」 「去还给他,又瞎拿他的钞票,你不晓得你阿大现在做事正需要用钱?」 「我去还他的话,肯定要挨打,还是先收好。再一个他也讲了,稍后还有任务安排给我,不是白拿这点钞票的,等我考上高中,你就晓得了。」 「那就收好吧,他现在做事都有道理的,我们就不要瞎猜他的想法。」 「放心。」 见儿子如此,赵红苋虽觉得无奈,也还是将那一万块钱收好。 052 瞌睡来了有枕头 给小老弟下达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指示之后,张大象难得开启了一轮应酬。 主要是「十字坡」那边的工地开工批准,以及「金桑叶」重启之后的一系列技术岗人员招聘。 这一块用到了不少大行里的人,所以该有的应酬还是有的,毕竟重启「金桑叶」的冷库运行原本是挺麻烦的事情。 不仅仅是设备检查丶运行环境卫生水平等等,员工对于外来户的话,也是一大难题。 因为冷库工本身就是特殊工种,如果想要长期做,压力容器证书这种东西也最好是有。 这时候面向一般劳动力市场去招工,效果不会理想,特殊工种就是个圈子,类似塔吊司机这种。 直接流入常见的劳动市场,是比较少见的情况。 所以大行有个在就业保障公署还没退休的爷爷,就帮上了忙,专门给重新开门经营的「金桑叶」弄了一场小型招聘会。 供电单位和银行也都过来捧场,银行主要是希望跟「金桑叶」长期合作,以后工资卡都用同一家的最好不过。 当然顺便能贷个款就更好了。 张大象并没有将「金桑叶」的业务部门放在厂区,那距离城区和郊区都很远,所以他是在周围的多个村镇设立了联络点或者办事处,顺便也能卖一些「十字坡」这边外地捎过来的特产。 跟「十字坡」合作的银行已经有了一家,就是张大象同族老伯上班的银行,工地开工还顺利贷了两百万整,这让张大象手头的资金相当宽裕,正常来说是用不上继续贷款,也没有哪里还需要继续加大投资的地方。 不过,这次应酬碰上的这家银行,消息是真的灵通,信贷部的二把手居然连他卖瓜子都知道了。 「张总,我听说您正在做瓜子花生的批发生意?而且还是卖到华亭?」 「是有这麽个事情,但是不瞒沈主任,这就是个小生意,我到现在也就有个几万块钱的来去。这不至于说惊动沈主任吧?」 「哎哟,张老板啊,您是真的谦虚。我们银行现在做事情,那都是想方设法找到潜力巨大的创业者丶企业家。像您这样年轻又有能力的,哪家银行不天天烧高香才能盼到啊。」 沈主任表情和语气都极为夸张,让同桌的几个老头儿都愣住了。 不过大行的一个老头儿,却是拿着酒杯点了点头:「小沈这句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我们在银行做事的,往外放钞票,确实就喜欢张象这样的。」 说着,这个大行的爷爷便笑着道:「小象佬你也不要觉得沈主任夸张,你年轻,说明活得长,活得长就合作时间长;你能力强,说明事业心强,拼劲干劲也就强,银行不怕你拼,就怕你拿了钞票瘫床上。现在又有大大小小好几只下金蛋的老母鸡,不要说暨阳市的银行,外地大城市里的国际商行,只要有业务靠过来,就肯定要跟你接触的。你说你卖瓜子就几万块来去,但是在银行眼里,哪怕只有一分,那就是跟银行产生了业务往来。这一分钱,就是敲门砖,以后随便找个理由,就能通过这一分钱的业务关系,进行下一步的深入合作。」 看似是在说点儿经验之谈,实际上这位大行的爷爷是在提醒张大象,人家沈主任之后还有安排的。 瓜子上桌是一杯茶,那鲍参翅肚来了,不得准备点「洗脚水」? 结果也真如大行的爷爷提醒的一样,沈主任在散桌之后,又请张大象去了一趟银行旁边的茶座听民族乐器演奏。 「张老板,不知道您这个花生瓜子的生意……有没有兴趣做大?」 「实不相瞒,要不是华亭的徐老板提一嘴,我那点瓜子花生,也就是当添头零碎白送的。就没想过做多大。」 张大象一开口就没有一点真话,什么九真一假不存在的,面对银行里的人,他是半点口风都不敢漏。 这帮人精那渗透能力比特工还夸张,说无孔不入那都是贬损。 从张大象的脸上,沈主任没看出来任何端倪,他之前听说张大象搞了设备,就推测可能最少要有一个完整的加工厂的。 只是到现在为止,他也没听说到底是哪家设备供应商给「十字坡」安装调试的,那些过路的大货车司机对这些也没兴趣,只知道「十字坡」有货。 原本沈主任想着,要是张大象有兴趣,那他就帮忙牵线搭桥,有一批设备正好可以给张大象,顺便还能说服张大象用贷款来采购设备。 现在设备的事情用不上了,沈主任眼珠子一转,拿出了第二套方案:「张总,其实这个瓜子的生意,完全可以做大啊。现在河北北道有一批葵花籽要上市,价格一块五一斤都要不到,你要是想要做成大生意的,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在那边的老同学。当然了,价钱方面,还是可以继续谈的,也不瞒你说,我那个老同学现在遇到了难题,有个葵花籽采购商人间蒸发了,在当地的公司也人去楼空,现在种葵花籽的农民把事情闹到了他那里……」 先撒一把饵料,再诉苦求一下同情,这沈主任的小操作是真的多,而且明里暗里透露他同学也是个有身份的。 沈主任其实想的,就是让年少多金的猛男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魄力,顺手就把老同学拜托的事情给摆平了。 这样一来,收获老同学人情的同时,在张大象那里欠下的人情,也没有那麽大,以后用银行的资源还了就是。 然而沈主任不知道的是,张大象这会儿心里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还要努力维持张市村猛男的狂霸酷拽叼炸天形象,他是真憋不住。 什麽叫瞌睡来了有枕头? 这就是啊。 巧了麽这不是,他之前跟桑玉颗说先安排四五十个驾驶员过来,那之后剩下的难道直接不过问了? 就算要拒绝,也得有个准信儿。 现在不用了,准信儿有了,而且现在就有。 「沈主任,我们『三行里』自古以来都是讲道义的,我老太公十六根金条买炮送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今天这样,只要是能帮衬一下的,你说个大概的数目,我包了。」 「……」 本来以为张大象要狮子大开口的沈主任,这会儿直接愣在那里,心中暗忖:这应该不是个愣头青啊?难道他要祸害老子? 053 玉姐总有惊喜 本来之后沈主任还邀请张大象去看小妹妹跳舞,还有银行的美丽大方小姐姐从旁陪同,但是张大象一看小姐姐确实挺小的,直接推脱说回去准备准备材料。 然后就一脚油门轰回三行里。 这会儿南行头的房子已经开始清理垃圾,粉刷丶瓷砖丶地板丶吊顶什麽的,很快也会陆续进场,桑玉颗最近就是在忙着挑选地板款式。 再加上老太公张之虚早年间种了一片林子专门留给子孙结婚打家具用,所以这会儿张大象直接让木匠去量尺寸,挑中了哪一棵树,就砍哪一棵。 桑玉颗别的也不想多要,一个本地的木头摇篮床,再加一个梳妆台,这些就够了。 以前还要打造马桶浴盆之类的东西,现在是完全用不上。 张大象回来的时候,桑玉颗也刚给工地送完藿香正气水还有各种消暑物品。 「哈哈,玉姐,玉姐,跟你说个好消息。」 「啥事儿这麽高兴?」 今天摘了一些丝瓜花来吃,就是清炒,以前桑玉颗没吃过,但张家这边有个老阿婆做素菜相当一流,「十字坡」就请她过来教了不少东西。 其中就有清炒丝瓜花,当然除了这种,像本地从来不吃的嫩南瓜叶丶红薯叶丶豌豆尖等等,也都摆上了「十字坡」的餐桌。 甚至老阿婆还教学怎麽发花生芽炒来吃,让张大象大开眼界,很多东西,确实都没想过能吃。 「我跟你说……」 「嗳,你先别说,二行的阿婆送来腊肉,她教我用钢丝刷把外面的黑炭给刷了,带着骨头一起高压锅里炖着,能直接先吃,也能炒个蒜苗。你尝尝看,这肉可香了。阿婆说她老家老林子里头的腊肉更香。」 「嗯,是香。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这个二行的阿婆,从我认识她起,我就没见过她把手艺往外传。你今天拿过来的腊肉,她以前都是自家吃的,煮得到处都是香味,整个大二三行,也就我跟张淼偷过一回。」 「我昨天跟阿婆聊天,她跟我说了为啥。」 「为啥?」 吃着腊肉的张大象还挺好奇的,按理说没道理啊,这麽多孙子辈呢,讨了老婆的,在二行也有不少啊。 凭什麽就给桑玉颗了呢? 尤其是那些炒素菜的法子,也是桑玉颗来了之后才教的,之前找了也是自讨没趣。 「嘿嘿,不告诉你。」 桑玉颗转身去井边洗蒜苗,张大象笑着跟过去帮忙压水,然后道,「你不说,那我也不说为什麽我今天就找到门路,可以安排东桑家庄剩下百几十个驾驶员。」 「掌柜的,真的假的?!」 猛然抬头,桑玉颗都惊到了,她当然知道自家男人很猛,可这也太猛了吧,难道是把港区边上的同行给打服了? 边上可还是有一家老国营储运公司呢。 「什麽叫真的假的?」 张大象压好了水,脚勾了一只小凳,也坐下来跟桑玉颗一起清洗蒜叶,都是才从地里割的,这玩意儿跟韭菜差不多,掐了叶子还能继续长。 其实炒腊肉不能只放青蒜叶,底下白嫩的茎秆味道更浓,不过桑玉颗和他都行,所以省力一点就好。 「说起来也是好笑,本来今天是跟银行的人应酬,也没想那麽多。谁曾想沈官根这个老小子,他受了老同学的嘱托,希望他帮忙给一批签了合同种葵花籽的农民解决销路。量要是大一点,来个一万吨,我肯定也吃不下;量要是少了,十几二十吨的,他也犯不着,我也看不上。」 「那是多少?」 「大概两千吨朝上,多也多不到哪里去,大概三四百万的货值。」 聊到了这里,张大象笑道,「他已经打了个报告上去,项目计划书还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到时候再贷给我一二百万意思意思。他还答应了一个条件,帮我找到一个大一点的散货批发渠道。我回来的时候,他正要出差去华亭。」 「啊?这是干啥?」 桑玉颗有些不解,抬头问道。 就是这一抬头,大「蟠桃」的沟壑立即深不可测起来。 偷袭! 满手的冰凉井水,张大象直接一个「大象偷桃」,一个激灵,让桑玉颗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鸡皮疙瘩。 「掌柜的你色死了你……」 嗔怪了一声,桑玉颗也任由他在那里瞎胡闹,内衣潮了一会儿再换就是。 「沈官根这老小子,他去华亭是要把一间门面和一家副食批发市场的档口给我扣下来。原本是银行要拿出去的,他让我等消息,到时候让我买下来。」 「是不是很值钱?」 「正常情况都是只租不卖的金饭碗,不是家里出了变故,吃饱了撑的让银行收了这样的优质资产。」 能让沈官根这麽上心出力,那他这个老同学也不简单,除非真是交情到那个份上了。 不过张大象觉得冲着同窗之谊去的概率极低,大概率是沈官根的老同学有些什麽身份。 这些对张大象来说无所叼谓,别人什麽样的奢遮人物跟他无关,他现在就是先招兵买马,争取让祠堂里的思想都统一一下。 将来要是统一不了,那就分宗,三行就单独给老太公张之虚上香。 他身上还有重担挑着呢,承继十二支香火,哪有美国时间去跟大行二行扯个一二三四五六。 想到这里,张大象寻思着已经很久没有逗老头玩儿了,等下个月要是桑玉颗的肚皮有反应,就又可以去压力一下老头子。 在祠堂中得意了没两天的张气恢总觉得还是住城里更称心,虽说又在祠堂里借孙子的排面耀武扬威了一番,但终究是没啥底气,总觉得有孙子要害他。 「张气恢,听说你要等着抱重孙子了?你到底啥时候开始抱啊?」 「关你屁事,你跑祖宗边上狗叫个啥?老子来年抱一个,后年抱两个,两年三孙。」 「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儿们现在为数不多能拿捏张气恢的地方并不多,但他行九只能等上面八个已故老哥先有重孙子,然后才排到他,那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哼! 晦气! 心中腹诽的老头子可不敢在祠堂说出来心里话,等走远了,才背着手骂骂咧咧:「入娘的,老子为啥是老九呢?唉……」 不过一想到两年三孙,他又觉得退休生活还是可以有所追求,就是难度系数高了一些。 054 旺夫这一块…… 暨阳市一线牵婚介所外,蹬着三轮车的张气恢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不等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话,他熟练地到了柜台前说道:「来一张表格,再来几张二十五岁以下女方资料介绍……啊算了,三十岁以下吧。」 「张家老伯,你丶你又来了啊。」 正在打电话的婚介所负责人身躯一颤,那本该霸气的「泡面头」大卷发,这会儿仿佛都要被一瞬间拉直。 她是真怕了这个糟老头子。 「你跑开点,我今天不要你来帮忙。」 老头子也是有点脾气,而且在乡下祖宗牌位面前,他受了弟兄们的气,他难受,所以需要真诚以待才能缓一缓。 孙子是不能打的,老大哥重孙子的念想是要有的,自己还不能自加压力敢于争先了? 这也是发挥退休老同志的主观能动性嘛。 能动就行。 「好丶好,张家老伯,正好我们新招了一个大学生,还不熟悉手头的工作。你帮忙关照关照……」 然后「泡面头」的老阿姨负责人就扭头喊了一声,「小颜,小颜,这位老先生的要求,你可以听一听,然后给点建议,做做介绍。」 「好的阿姨。」 「工作时候要喊职务。」 「好的经理。」 「去忙吧。」 换作之前,老头子对于一线牵婚介所的工作如此敷衍了事,他可是要发飙的。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退休生活。 于是他和蔼可亲地对接待他的小姑娘问道:「小颜你好,你知道『两年三孙』是怎麽做到的吗?」 「……」 整个婚介所内,认识张气恢的「红娘」「月老」「王婆」们,纷纷竖起耳朵的同时,又跟以前不同,选择了安静。 第一次张家老先生过来说给孙子找对象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前阵子见张家老先生不来,他们还以为终于是不来了呢。 又兴许是去了别家的婚介所。 这次又看到了熟悉的老脸,大家内心竟是浮现出些许欣慰,只觉得给张家老先生当个孙子也真不容易。 那个叫张象的小伙子…… 身体一定很好。 不然是经不起这麽折腾的。 而在张市村张大象的家中,刚冲完凉的俩男女擦乾了身子就在房间中吹会儿空调。 「身是桑玉颗,可敢与我共决死!」 甩着一条浴巾,桑玉颗跳上床给张大象来了一段骑马舞丶肚皮舞……总之能甩的甩起来,能扭的扭起来,看得张大象眼花缭乱。 一眼看去仿佛「蟠桃」成精,晃得张大象以为误入蟠桃园。 「这不才结束嘛?还来?」 「得抓紧机会啊,万一真怀上了,好长一段时间咱们就只能搂搂抱抱亲亲,别的啥也干不了。那到时候掌柜的你不馋啊,我这是心疼你。」 「有道理啊,那就决一死战!」 冲完澡又是一通操练,再出一身汗,再冲一次澡,然后才相拥躺下,不时地交流一下心得,总结一下经验。 面部还是一片霞红的桑玉颗靠在张大象的胸膛,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扬起下巴问道:「掌柜的,孩儿的名字想好了没有?」 「男孩叫张小象,女孩叫张象牙?」 「呸,瞎胡说。哪儿有姑娘家叫象牙的,叫龙眼还差不多。」 「玉姐,你这还不如象牙呢。龙眼就是个水果,我这儿高低还是个奢侈品。」 「啊?有叫龙眼的水果吗?」 「吃过桂圆不?」 「吃过,咋了?」 「那就是龙眼做的。」 「啊?!」 吃了没文化的亏,玉姐再次涨红了脸,气鼓鼓地伸手练习手动挡,根本不管自家男人扛不扛得住,她今儿就是要跟象大爷死磕! 叫你瞧不起咱! 「玉姐,玉姐,对不起对不起……」 张大象连连求饶,他十八岁的肉身当然经得起折腾,可这才一个呢就如此,以后咋办? 然而玉姐管你这那的,新手上路就是要多开多练,离合深踩慢抬,挂挡果断精准,这都得靠练。 不练那不永远都是自个儿吃亏? 于是美好的一天啥也没干,净冲澡了。 好在十八岁的身体也确实好,只是略有倦怠,喝了一瓶冰可乐就直接精神抖擞丶容光焕发。 要说旺夫这事儿吧,也确实有点儿说法的。 张大象去了一趟「十字坡」办公室,寻思着要不是把玉姐抱进家门,这「十字坡」新增的各色花样炒素菜,靠他自己还真拿不出来。 二行的那个阿婆并不讨厌他,但也不会教;可桑玉颗来了之后,这位阿婆那是对桑玉颗一百个喜欢,还愿意去「十字坡」亲自指点…… 这要说不是旺夫,什麽才是旺夫? 还有就是沈官根这个老小子,他老同学在河北北道的麻烦,其实算是个「事业危机」,现在要解决这个「事业危机」,就需要用到人手。 尤其是在河北北道附近的人手,毕竟收货也好,查验也好,还是说运输丶仓储等等,这些环节都需要用到大量人手,而且不能是没接触过的,不然信不过,难保事情从危机变成危险。 可谁叫桑玉颗娘家那边的小宗跟大宗闹掰了呢,要是不闹掰,东桑家庄指不定还盼着桑家老宅「扶危济困」一把,怎麽可能指望千里之外长江边的野生姑爷? 眼下沈官根这个信贷部的主任屁颠屁颠跑华亭折腾,那也是因为张大象愿意帮忙,而张大象能够帮忙,光靠那点儿小钱顶个屁用,加上东桑家庄的充足人手,刚好就完成了人力财力的匹配。 接下来的事情反而简单多了,沈官根的老同学那边也来了一个电话,是个秘书,说是需要运输车辆的话,那边可以帮忙去幽州协调。 张大象直接说要四十辆二手车,二十辆小面包,十辆小货,再来「五加五」的货车配置,其中五辆是大八轮。 听到张大象一开口就是四十辆二手车,那边非但没有担心,反而兴奋无比,再三强调小事一桩,批发四十辆车的事情,他们当地银行就能帮忙联系…… 有一说一,张大象重生前车铣镗钳电五项专精的过程都没有这麽顺利,他第一次去「吴家滩」摆摊也不过是平平无奇地开张。 哪里像桑玉颗来了之后,简直就是万事顺遂兴旺。 玉姐在旺夫这一块,那确实是有实力的,跟那对「大蟠桃」一样有实力。 055 什麽叫你自己做的? 「啥情况?沈官根不跟我们谈,反而跑乡下寻了个小瘪三?」 「可不是啥小瘪三,人家也是有不少人的,不过沈官根的想法,想也晓得,是打算顺便盘活老百货公司的乾果厂。那些淘汰设备没啥用,没有新设备,年底开不了工就是白搭。」 暨阳市区有个商场叫「大丰购物中心」,主体建筑就是原暨阳市百货公司,后来老百货公司经营不下去了,就被人接手了相当一部分的优质资产。 其中就包括了百货大楼,当然也谈不上什麽大楼,就几层楼,但因为带了个观光电梯,曾经也是本地小朋友们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很多老人也愿意过来坐电梯,很多年前是个稀罕物,再加上还是透明的,能看到电梯外面的景色,以至于一句「去百货公司坐电梯」,大概跟「周末放假带你去游乐场」是一个效果的。 当下老百货公司旗下还有一些资产,其中就包括了乾果厂,已经拿下百货大楼的几个人,曾经也算是老百货公司和糖菸酒公司出来的,对于老单位有啥好东西,都是门儿清。 不过,这会儿却遭遇到了一点点阻力。 每逢过年,各地都要为本地市场准备充分的年货,别看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少了那就真没啥年味儿。 今年暨阳市的批发市场还没出现什麽端倪,不过「大丰购物中心」的两个副总,通过一点办法,表示可以自筹资金,然后将老百货公司旗下的乾果厂盘下来,这样就能为春节期间的暨阳市年货市场添砖加瓦。 无往不利的玩法,因为临近十一月十二月往上报帐的缘故,遭遇到了搁置,而老百货公司合作的银行,就是沈官根所在。 沈官根不是不卖面子,但不能亏了银行收益的同时还要让他踩一脚狗屎,所以「大丰购物中心」这边的两个副总迟迟没有拿出方案之后,沈官根无意中发现张大象这个「宝藏男孩」,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他是信贷部的,又不是银行行长,关他屁事。 有事儿让行长来跟他说话,行长来了他直接亮出跟张大象合作的丰厚战绩…… 今年行长过年得上门给他拜年。 虽有夸张,但也没夸张多少,主要是张市村人口密集,很容易拓展一般对私业务,蚊子再小也是肉。 不过沈官根懒得再跟他们攀谈的态度,还是让他们很不爽的。 乾果厂现在要的是设备更新,过年之前没有产量都是废话,有了产量才能投放到市场中丰富本地的年货零售市场。 今年暨阳市本地的乾果类年货缺口,大概在一万五千吨左右,目前来说要敲定的,就是葵花籽丶花生。 其馀像松子丶榛子丶山核桃丶核桃等等,因为价格相对来说昂贵,其实需求量也就瓜子花生的三分之一。 为了今年过年这一把,「大丰购物中心」的两个副总筹划了快一年,去年过年就在布局,甚至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市里不想搞得一地鸡毛,然后先把任务拿过来。 这时候老百货公司的乾果厂,从地面建筑到地皮,就能用一个相当低廉的价格搞到手。 中间有没有什麽勾当,这个不足为外人道。 只是乾果厂还欠着银行贷款,沈官根现在接手之后,是打算早早解决掉的,「大丰购物中心」的副总经理司马为民和王爱国,在今年五月份就跟他沟通过,说是七月份拿出计划书。 结果到了七月拖到八月,八月拖到九月,沈官根一看这鸟样,就知道俩王八蛋打着「拖」字诀,索性他也一不做二不休,跟乾果厂的工人们通知过之后,就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张大象。 为了解决问题,他也明访暗访过的,发现张大象比司马为民和王爱国两个傻叼靠谱多了,最重要的一点,人家现在就是实打实的优质客户。 而且已经有了卖瓜子的经验,虽说就几万块吧,可上了手就行,企业能开头,银行就能加大力度。 雨天收伞归雨天收伞,一码归一码。 不过沈官根也有无能为力的地方,他吹牛逼可以帮张大象搞来设备,那全是扯淡,他知道哪里有设备,可不知道出了什麽问题,拿着设备的老板不松口更不松手。 知道有猫腻,但短期内,他也没有什麽好办法,就只能先帮张大象把鸡零狗碎的事情先跑下来。 十八号那天司马为民打了个电话给沈官根,说是要请客吃饭:「沈主任,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出来吃个便饭,结束了再去找几个小妹妹敲敲背?」 「哎呀……不是我不给司马总面子,实在是这两天忙着跑业务,抽不开身啊。」 「还是为了乾果厂那点事情吗?沈主任,没几个月就要过年了,暨阳市今年还有五千吨左右的缺口呢。现在只有我手里有设备,这件事情我来做,包市里满意的,大家都能过一个好年。」 「价钱呢?我是说乾果厂的地面建筑还有地皮,还有在批发市场的档口,五个菜场的门市。要还是五十万这个价钱,司马总,我看还是没有谈的必要。我只是接手乾果厂的贷款,不代表我一定要解决,十一二月上报就是。」 「沈主任,我现在就拿得出四十万啊,你说五十万,我也暂时没有。只有等到销售款回收之后,才能支付……」 「那麽抱歉,司马总,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沈主任,这可是关系到暨阳市今年的年货市场!你这样弄,说不定会耽误不少人的事情!」 「好了,司马总,我还有工作要处理,等以后有空我们再谈。」 说罢,沈官根直接挂断电话,他是笑脸迎客做工作不假,但又不是戆卵,司马为民这个傻叼,是真的下作,既要又要,还幻想他会因为担心出了工作事故而主动背个定时炸弹在身上? 开什麽玩笑。 「贪得无厌……」 沈官根骂归骂,但还是叹了口气,然后拨通了张大象的手机号,「张老板,是我,沈官根啊。吃过了吃过了,哈哈哈哈哈哈……呃,是这样的,张老板,设备的事情……啊?你有设备?什麽叫你自己做?你还有山核桃破碎机?什麽又叫果肉完整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一脸懵逼的沈官根什麽都想到了,甚至觉得张大象可能会抱怨两句,毕竟是他自己说的,会牵线搭桥设备商。 结果现在…… 什麽情况?! 你一个大学都没有上过的高中生,跟我讲什麽机械设计跟校办厂师傅学过一点? 056 说了有手就行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看着清洗槽中不断地往外输送二次清洗的花生,沈官根在「十字坡」的北厂区一脸懵逼,他一直以为这里就是仓库来着。 啥时候改的生产线啊? 「张老板,这丶这是啥?」 「滚筒式清洗机啊,改个齿数就能拿来清洗新鲜蔬菜。噢,半自动的,不是全自动的。」 对于沈官根的问题,张大象也稍稍地做了解释,毕竟人家一个学金融的,不懂机械设计及其自动化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不丶不是……我是说?你从哪儿买的?我认识的设备供应商,一套开价十九万,就清洗机。」 「等以后会便宜的,现在基本建设方面还不够发达,成本还不能全面降低。过个十年八年,估计价格只要一半,再过个十年八年,两三万就能买到了。物料成本还有人工成本,加起来不高的。」 重生前的地球,除了极少数高端装备制造业,剩下的都是价格打到十分之一。 基本上只要是国内能造的,最后一定会发展到利润迫近成本线,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是工业化人口增加,二是技术大量扩散,最典型的就是钢铁冶金,实际上原本也算是个高附加值的产业,除了粗钢生铁,曾经也都是颇有利润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增加几个亿的工业化人口之后,钢材价格不如白菜,直接拉爆全球市场。 而这些技术密度不高的民用机械装备,更是如此,此时从美国进口一台滚筒式花生清洗机,价格大概四万美元,国内代理商找马甲仿造的,价格就是沈官根说的十九万,或者说二十万左右。 实际上物料成本两万多,人工高一点,按照一百美元一小时来计算,五十个工时可以搞定。 批量化生产的话,价格还能更低。 当然前提是有这个批量化的条件。 「张老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从哪儿买的?暨阳市周边的设备,现在都在『大丰购物中心』的两只甲鱼手里。想要打听哪里有卖相关设备的,还真是不容易。」 「我电话里不是说了吗?我自己做的。」 「……」 「沈主任,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啊不不不,张老板,我不是不相信你啊,实在是……实在是想开开眼界……」 扶了一下眼镜腿,沈官根是真的想开开眼界。 活见鬼了喂! 十八岁连大学也没有念的,还会弄这些东西的啊?! 在电子商务广泛兴起之前,装备制造业的产品,想要推销出去,都是非常依赖销售的;如果销售不给力,就要指望各种大大小小的机械博览会或者工业装备展销会。 因为通常来说,这是tob业务,哪怕卖给种田大户,那也不是toc,种田大户本身就是企业客户,而不是个人消费者客户。 而当电子商务兴起之后,个人消费者找个购物网站,在搜索栏「atone自动剖腹机」都是能搜到的。 各种以前个体户丶小企业主不知道去哪儿采购的动力头丶电机丶传动轴丶控制面板等等等等,从原材料到电气化设备丶程控设备,都可以找到。 节省了中小型企业百分之九十九的精力。 以往这些东西,往往会被捏在某个后勤或者销售的手中,对企业主的制约相当大。 网际网路会放大工业势能,当然了,前提得有工业,然后还有势能。 啥也没有,那就只能干瞪眼。 张大象并不知道沈官根嘴里的「大丰购物中心两只甲鱼」到底指的是谁,反正也不重要,对于这些人来说,采购设备是需要门路的,是需要有人指路的,否则哪家厂在哪里生产什麽设备,你一个没经历过的,怎麽知道? 就算打听到了,多少价钱你有数? 只不过千算万算,哪怕沈官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麻烦原来连个问题都不算,在张大象这里,那不是顺手的事儿嘛。 「沈主任,喏,之前跟你电话里说的山核桃碎壳机,果肉完整率相当可以的,我已经测试过几个批次了,现在就是人工筛选果肉百分之九十以上完整的,还有果肉百分之五十以上完整的。剩下的碎核桃仁,就不商品化了。」 「这丶这是怎麽做出来的啊?你真会自己生产设备啊?」 看着山核桃碎壳机不间断地工作,大量果肉通过出料口落入物料箱,然后在传送带上分配到各个工位。 每个工位上都有一个戴着口罩和头套的女工,用的是人工分拣果肉,因为天气热的缘故,上方还有冷气出风口,直接对准了作业区。 牛逼,车间装空调,财大气粗啊。 沈官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难怪说刚才进到这边就感觉比较阴凉,原来还有冷气。 不过仔细看看,好像也没有看到工业空调。 见沈官根在打量冷气出风口,张大象解释道:「水空调,就是稍微降降温,还是需要排风扇和换气扇的。」 指了指作业区的排风扇,沈官根这才看到还有大量风扇在工作。 「张老板财大气粗啊……不是,是神通广大。」 「也就一般。」 「谦虚了,谦虚了啊张老板,这麽多设备,居然是你一个人做出来的,真是吓死个人。」 「这个不算什麽的,有手就行。」 「……」 「以前校办厂师傅会得蛮多,我多看了两眼,就学到了一点皮毛。」 「……」 沈官根不想说话,内心十分震惊,过了一会儿,他又露出了一个极为变态的笑容,「张老板!!」 提高了音量的沈官根眼睛都要放光了,「现在有个大生意,弄好了,我包你赚一千五百万!」 「真的假的?」 「包真的,今年暨阳市的年货市场,还有五千吨的朝阳头瓜子缺口,我老同学那里,可以包销两千多吨,朝上冒一点,算三千吨。只要再弄来三千吨,就能填上暨阳市今年的年货市场。这还只是瓜子,实际上乾果年货一共有一万五千吨的缺口,批发市场那边压力很大。」 「蒋巷里?」 「对,主要是蒋巷里农贸批发市场。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我们一道来跑货源,合同直接跟市里单位签。缺本金不要紧,你这边地皮丶厂房丶设备……杂七杂八抵押一下,做成三千万可能有风险,一千几百万一点问题也没有!」 沈官根对于市场是不懂的,但是对于衙门里面的难处,他消息还是相当灵通。 这一把做好了,张大象手头流水几个亿是肯定的,营收估计三五千万,利润能不能相当炸裂,就看他去市里跑动后打听详细情况来判断。 057 太有实力了 「张老板,你这个车间又是做啥的?」 「就是『长生果』的车间啊,我在这里一口气注册了七家厂。沈主任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外面的牌子吗?七个厂牌都是竖着挂的,白底黑字,牌子用的水杉木。」 「……」 七……七家,牛逼了我滴哥。 此时的沈官根,其实已经不想打听之前那个什麽食品厂在不在这里了,已经没有打听的必要! 什麽叫宝藏男孩啊?! 沈官根的职务权限其实并不大,他所在银行的信贷部,主要工作就是把以前一些老企业的陈年烂帐收拾一下,能收多少是多少。 说是说要投入到金融经济的汪洋大海中,可暨阳市就这麽丁点儿大的地方,银行往外发钱是要跟着项目走的。 而大项目不是政府就是大企业,一般中小型创业者捅破天就是要个五万十万周转一下。 但凡超过十万的,批下来需要的时间都够小老板们在亲朋好友之间借上五六七八回的。 到了百万这个规模,审批难度其实反而降低,但还是那句话,得跟着项目走,有衙门的扶持是最好的。 类似张大象这种硬实力硬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十分罕见,在沈官根的职业生涯中,除了顶级专家有这种绝对的生产投入技术性的解决问题,其馀的创业者,主要还是靠花钱。 「到一月份,五千吨……能加工出来?」 「毫无难度啊,我还专门注册了一个机械厂,就是外面牌子上叫『长弓机械』的,两个班组就够了,我图纸都是现成的,不需要重新校对,可以直接安排好工艺流程,最后就是一个总装。」 「那货呢?还有三千吨的缺口。」 沈官根讲三千吨的缺口,那是没讲错的,因为乾货和生葵花籽还有一个水份含量差距,要照着六七千吨的量去估,大概百分之十五左右的损耗。 这一点上来讲,沈官根这个学金融的,还是有见识,不过大概率也跟他长期跟食品相关企业打交道有关。 「货其实我也有,说白了要不是沈主任的老同学,我自己囤个一千万的货还是没问题的。」 「……」 听到张大象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沈官根感觉像是在听天书,可张大象真是一直在超出他的见识。 以前他还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什麽优秀青年没见识过,什麽能人异士没听说过,现在一看这个,那……那还真没见过。 真离谱啊。 「方便透露一下货源吗?」 「三个地方,一个是河东道,一个是河北南道,还有一个是安东道。并不是什麽大户,都是问小散户收的,一个县收上五六个乡吧,大概七八千亩的产量。」 生葵花籽的散户亩产其实要高一点,不过也有限,毕竟一般都是自留地里种一点,通常种个一两分地,或者就是沿着墙角种个两三排丶三四排,正经种耕地里面的并不多。 亩产平均三四百斤,所以大概需要三万亩左右的产出。 时下在河东道的农业县中,生葵花籽的价格低得令人发指,张大象就算没有遇上沈官根,也是要大量收购,然后在暨阳市入库囤货。 他既然预判了长江流域减产,那麽这时候囤货,利润搞不好百分之三百,说不定更高。 这还没有算加工后的价格,就是毛货去串一下货,翻一倍是轻轻松松。 给王发奎开两块三,实际上王发奎碰上最便宜的毛货,只要三毛,可惜王发奎不是个做生意的料,遇上一些农村种不了口粮田的老头儿老太,他收的时候最少抬两毛。 狠不下心,这没辙。 王发奎就是属于典型的自己也没有大富大贵,但还是见不得过穷日子的还要受苦。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相反张大象还是挺佩服桑玉颗的这个大姨夫。 之前八吨货,王发奎晃晃悠悠的也纯赚了两万多,抵得上他在五回县种二十年的地;也比他在工地干两年还强。 现在就用了八天。 他自己都觉得这钱赚得烫手,再去压那些留守老头儿老太的价,委实是过不了良心那一关。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二道贩子们再下乡的时候,像五回县丶安边县这种地方,只要是王发奎留过名的地界,都是要等王发奎先报价,再看他要不要先收了,然后才是其它的二道贩子。 某种意义上来讲,王发奎也算是直接迈入「厚黑学」的最高境界。 他之前也有去县城的农贸市场直接批发,不过现在更愿意下乡,主要也是为了做渠道。 卖他毛货的老头儿老太也没收上来多少,一二百斤的有,几十斤的也有,不过因为他价钱公道,给钱爽快,所以上年纪的都会招呼「大奎子」过来坐坐。 这个「大奎子」,就是王发奎跑村头巷尾时候的诨号,有个老太太这麽喊了,于是上了年纪的也都跟着这麽喊。 也跟他现在收生葵花籽有关,毕竟葵花籽的「葵」,跟王发奎的「奎」,也算是一个音。 当然也有直接喊他「收瓜子儿的」,不过目前叫开了的,就是「大奎子」这个称呼。 此时王发奎因为刚挣了钱处于一种紧张又兴奋的阶段,唯恐把差事儿给办砸了,所以下乡十分卖力。 之前张大象和桑玉颗跟他的沟通,就是让他先在五回县和安边县来回转转,毕竟这里是老家,带着老乡一起出来能挣钱的同时也安全。 安全是第一位的。 不过王发奎还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这钱拿太多,所以不仅仅是在蔚州和易州两个地方,远的也跑去了定州和赵州,太行山里头跑了二十多个县,基本上摸清了那里的主要乡下土特产交易市场在哪儿。 也正是因为王发奎有第一手的情况,所以这会儿沈官根问他哪儿来的三千吨货,他是真有货源,毛货价钱最便宜的一吨六百,颗粒饱满度差点儿;平均价钱一吨一千五左右,跟江南东道完全是两回事。 连着下雨之后又有小范围的洪涝,等整个九月一过,十月就算有人发现瓜子的毛货价格上涨,手上有百八十吨货的批发商也没几个。 张大象现在攥着货源,只要从东桑家庄拉五十个驾驶员加一百个跟车装货的,三千吨补上不说多轻松,反正不困难。 而这种伸手就有的「实力」,在沈官根眼里,那简直是深不可测。 太有实力了! 这钱得让宝藏男孩来挣啊! 058 逆天玩意儿 对于年底的花生瓜子生意,张大象是有自知之明的,让他跟大户做盘口,他做不来,别人凭什麽相信他一个暨阳的小土狗? 再一个,倘若发现价格上的动荡,手里有货的大户们,直接自己就赚了这一笔升值行情,还分钱给你? 你算老几? 所以张大象唯一接触到的大户,就是沈官根的老同学,其馀的都是小散户,而且连正经的种植户都没有,就是一个一个小农,甚至连小农都不一定算,毕竟有的就是农村老头儿老太随手收的十斤二十斤。 这些小散户中的小散户,全靠他们自己也确实想要改善改善生活,所以走点路在村头树下卖给过路的二道贩子。 几大毛一斤的东西,十斤也就几块钱,也就王发奎这样的干劲十足,换个人还真没那闲工夫。 王发奎本人的目标也不是农村留守老头儿老太,他是盯着一些家里有个一两亩地以上葵花籽的,后来因为还长着良心,这才从老头儿老太手里收。 不过也是歪打正着,价格上他往上抬的举动,反倒是村头树下的口碑大涨。 人品好不好,就是上岁数的人一句话的事情,集体口碑传播效率相当惊人,可以好也可以坏。 蔫儿坏的老太婆嚼舌根,能把好人家的媳妇儿说成红杏出墙,还能有鼻子有眼;同样的,「大奎子人不错」「大奎子挺厚道」「大奎子是个好人啊」……堪比一键三连。 王发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大善人。 以至于在老家五回县的山区,因为路不好走,有些山村都是村长赶驴车到山下镇子上守王发奎,算是互相成就了。 王发奎也是爽快,把桑玉颗从暨阳市捎来的烟,让村长带回去半条散着抽。 那烟的价钱比瓜子花生贵多了。 也因为有这些小插曲,导致五回县的县里找上了王发奎,让他帮忙收瓜子花生,对衙门里的人来讲,能解决一点是一点,过年也好让村里庄上都能多趁几个大子儿。 大概就是前后脚的事情,王发奎刚坐上卡车呢,安边县东桑家庄那边来了人,整整一支车队,面包车丶小货车都有,牌照都是幽州的。 这些车,就是沈官根老同学的能耐了,直接一个电话,让家里去幽州最大的二手车市场批发了张大象需要的四十辆车。 牛逼到让千里之外的张大象怀疑人生,因为有个事情解释不通啊。 「沈主任,我有点奇怪啊,我连预付款都还没有给,你同学就已经把车批发了过来。这说明家里很有实力啊,而且不是一般的有实力,在幽州这种地方能做二手车批发的老板,并不简单,能让他们同意直接批发出去,非富即贵。」 「不瞒张老板,我同学家里确实很有实力,老家在河南东道,私人炼油厂就有三座。」 「……」 「不过这些都是小意思了,他上大学时候就一直讲的,他要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业。」 「……」 「那麽这个两千来吨瓜子……」 「这个凭他的本事解决不了,所以问我能不能帮忙。我帮忙,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至于说你要批发四十辆汽车,对于他来说,这是他帮忙做个介绍,生意而已,举手之劳。你用这些汽车做什麽,跟他无关。」 「神经病啊。」 「那没办法啊,他人就是这样的。」 沈官根突然就回忆起了曾经的大学生活,然后感慨道,「当时我在大学一顿饭只要几角钱,他在宿舍里用接近一万块的寻呼机……还有一台五万多的个人电脑,平时上课他都是骑摩托车的。」 「……」 「那个摩托车,我现在都买不起,娘个老币的这都过去十几二十年了,我连他当时的摩托车都买不起……」 仔细想想,竟是让沈官根觉得有点郁闷。 而张大象则是抓住了重点,问道:「那你们关系挺好啊,就没说互相帮助帮助?」 「他说事业上都要靠自己的个人能力,绝对不能走捷径。」 「什麽脑瘫想法?他是弱智?」 「习惯就好。」 提起来就无语的沈官根面露苦笑,「其实我现在能够在银行里这麽逍遥,也多亏有人知道他是我同学,所以给面子。我在信贷部里就是混日子的,也没啥压力,反正就是一些遗留的老帐去收一收,能收到最好,收不到就是收不到。」 自由是自由,可惜也就剩自由了。 一时间,张大象也没了打听沈官根同学的想法,这种逆天玩意儿基本上都是吃得太饱家里太好,想要合作得看他们的上一辈。 现在嘛,还不如问问看沈官根能不能从银行里再打听打听有没有乾净一点的资产,银行收走了,也是要回款的,不是为了烂在手里。 之前在华亭的门面和档口,那就是绝对的好东西,放平时都是便宜别人,这次是大家以为沈官根想通了,打算开捞,这才抬了一手。 结果沈官根转手就以一个公道价格送到张大象的手里,别人会不会怀疑张大象是沈官根的「合伙人」「白手套」,沈官根完全不在乎,无所叼谓。 随便别人怎麽想,反正他经得起查。 讲白了沈官根就是老派会计思维,他只要负责管好帐就行,但时代在变化,道德要求也在变化,这就让他有点儿难受了。 于是在公对公的权责范围内,谁能给银行带来好处,同时银行也能体现出社会责任,那麽谁就是他要服务的对象。 「服务」这两个字,对沈官根来讲,就是个职业素养的核心原则。 张大象最后就请他在「十字坡」吃了一碗手擀面,交个朋友了,这岁数还头铁的傻卵,也确实不多见。 晚上回家吃饭时候,跟桑玉颗聊起了沈官根还有他的同学,让桑玉颗大为惊讶:「就一句话啊,四十辆车跟瓜子一样批发?」 「那你以为呢,玉姐你刚会走路的时候,人家就是住别墅坐豪车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家庭。」 「啧啧啧,就咱们家现在这条件,我都觉得自己福分不够。要照掌柜的你说的,那得祖上多大福气?」 「那他们的老太爷,肯定比咱们的老太爷要有福气。」 「呸,可不能编排自家祖宗。」 「老太公没托梦,就是没意见。」 「呸,可不许再胡说了啊,还得祖宗保佑早点生个一儿半女的。」 说话间,桑玉颗给张大象盛了一碗肉丝榨菜汤,然后想起一事,说道,「嗳,掌柜的,表姐这会儿还在平江同学家呢,还是没去大学,这麽久不上课能行不?」 「啊?还在平江?」 「对啊,这事儿要跟大姨说一下不?」 「先别说吧,先跟大姨夫提一下。这虽说大学管得没那麽严格,可这都什麽时候了,不去学校怎麽行。」 张大象寻思着这要是出了点什麽事儿,说不定李招娣那逆天娘们儿还会怪罪到桑玉颗头上。 还是得先问问看什麽个情况。 059 麻了 「姐,你咋还在平江呢?这都什麽时候了,学校开学都要一个月了吧?」 「我请假了的。」 电话里,王玉露吞吞吐吐,最终在桑玉颗的追问下,才道出了事情。 「颗颗,我是真请假了,我们专业的老师还有系主任是知道的。我是陪庆庆呢。」 「你同学咋了?」 「她被赶出家门了,我这几天都是帮着她搬家。然后中间又出了点儿事情,本来都要返校了,结果又搬家,然后就是在医院和租的地方两头跑。庆庆的妈妈被打进了医院,前两天才醒过来。」 「啊?!什麽情况这是?」 桑玉颗都愣住了,自己这个表姐摊上了个什麽同学啊,不过她终究还是心善,连忙问道,「你自己人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就是庆庆状态不是很好,她这个样子,我放心不下,就留下来照顾她。」 「不是吧,姐,她没有亲戚的吗?她爸爸呢?」 「呃……一言难尽。」 聊到这个,王玉露又吞吞吐吐了,显然这里面有事儿,而且还是她同学李嘉庆的一些隐私。 「那大姨夫那里,我跟掌柜的帮你解释一下。这会儿大姨夫也正是忙的时候,他在五回县还跟老家收花生的打了起来,都闹到县里去了,不过现在他是帮县里收花生还有瓜子儿,倒是没吃亏。」 「啊?!我爸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我们东桑家庄去了一百多号男的,都开着车呢,掌柜了一下整了四十辆车。」 「四十辆车?!」 王玉露音量陡然拔高,她都怀疑听错了数字。 然后姐妹两个详细聊了一下,王玉露这才知道自己老爸现在也是当上了「大老板」,做的买卖在老家五回县那也是有号儿的。 「嘿嘿,掌柜的让大姨夫放手去干,回头给配一辆奥迪。姐,你知道奥迪不?」 「去你的,我还能不知道奥迪?」 笑骂了一声,王玉露忽地就放开了聊,「唉,庆庆这里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能缓过来,学校那边让我不要太耽搁时间,不然就影响学分了。」 「掌柜的说万一你那边有事儿的话,明天我们俩就过去看看能不能帮忙。姐,放心吧,有掌柜的在,万事放心。」 「行。」 点了点头,应声的王玉露想了想,也确实,自己那个表妹夫确实像个能平事儿的。 而且暨阳市离平江市也挺近的,到时候帮忙也容易。 到了晚上,张大象画完装配图就下班回家,下个月就能把葵花籽的单日加工数量拉满,十一月就可以往暨阳市的主要批发市场投放。 这个投放不是他拉货去卖,而是沈官根帮批发商找货源,算是个牵线搭桥,作保的就是暨阳市。 绝对稳妥到不能再稳妥的生意,既有信用背书,又不需要跟官面签合同,沈官根办事儿还是挺漂亮的。 毕竟万一到时候收帐以三年五载为单位,那赚一千五百万还是赚五毛,就是个数字,一天不到帐一天就是零。 现在这种情况,算是正正好。 「玉姐,大姨夫那边,怎麽说?」 「大姨夫说知道表姐那边的事情了,所以我后来就追问了一下表姐。她说是她那个同学家里出了变故,好像是被人赶出了家门,妈妈还被打了,还挺严重,都住院了好一阵子……」 晚饭有个「墨鱼排骨汤」,是桑玉颗刚学的,用的砂锅炖,汤鲜味美,是个江南西道的地方名汤。 将砂锅摆上桌,手里拿着毛巾的桑玉颗忽地坐下,攥着隔热用的毛巾好奇问张大象,「嗳,掌柜的,你说既然是自己家,怎麽会被赶出家门,而且妈妈还会被打呢?是表姐同学的爸爸打的?」 「这谁知道啊,不过就平江那边的风气……」 张大象想了想,说道,「正常家庭不像是能出家暴的,而且家里还有个大学生,家暴的概率更低了。我觉得肯定还有什麽难言之隐,明天咱们去看看,有能帮忙的就帮忙,早点让你表姐回学校。」 「也是。」 点点头,桑玉颗觉得瞎猜也确实没必要。 第二天天蒙蒙亮,准备了一些东西,银行卡丶现金什麽的都带上,张大象自己开车带着桑玉颗又去了一趟平江。 再见王玉露的时候,表姐攥着桑玉颗的手难掩喜悦,毕竟又见面了。 「哇,颗颗,每次见你都感觉不一样。今天你看上去气色真是好好,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平时又不用干活,在家里养着养着就好了。」 桑玉颗内心暗爽,偷偷地瞄了一眼张大象,心中一片旖旎,自家男人可真有力气…… 真带劲! 就是上劲儿的时候,掌柜的老习惯抬手拍一下,可真疼。 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巴掌印。 不过很快桑玉颗就忘了巴掌印这事儿,因为她直接被表姐同学家的八卦给惊到了。 连默不作声的张大象也顺便吃了瓜。 「啥意思?姐,你是说,你同学的爸爸,有原配?」 「嗯。」 「你同学是二奶……哦不,是你同学的妈妈,是二奶?」 「嗯。」 「那天住的地方,房子还在原配名下,是原配将她们娘儿俩赶了出来?」 「嗯。」 桑玉颗本来就运算能力不足的脑袋瓜,这会儿有点儿烫。 上次来的时候,瞧着表姐的同学,穿着打扮还有气质,那可真有城里姑娘的感觉。 还是大学生…… 之前桑玉颗还挺羡慕的,觉得人家有气质。 现在一看,这好像也不是很行的样子。 「那姐你现在能回学校不?」 「能是能,可我不放心庆庆,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 「要不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不过我也不会说什麽安慰人的话,要不我就给她妈妈送点儿水果?」 「让你们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王雨露一脸的愧疚,自己同学的事情,把表妹和表妹夫牵扯进来,确实不应该。 「先去看看吧。」 张大象觉得这个表姐心肠还是不错的,一会儿能给点儿就给点,别的就算了,大学生早点回学校才是正经。 只是,三人刚到医院,找到病房,就让张大象三人目瞪口呆,因为来了个护士说了,这娘儿俩刚磕了一大把「大梦还魂丹」,正在洗胃抢救呢。 卧槽…… 张大象人都麻了。 060 玉姐YYDS 张大象是真不想多事,不过桑玉颗倒是挺上心,秉性使然。 玉姐确实是个人美心善的,就是能力不够。 「掌柜的,应该没啥事儿,在医院就是一会儿的事情,死不了。」 「……」 你还挺有经验。 于是张大象就出门右转找了个游戏厅玩打飞机的游戏,消遣消遣也挺好的。 正如桑玉颗说的那样,在医院确实就一会儿的事情,只不过原先病房里面空的那张床也利用了起来,李嘉庆也得先观察观察。 「露露,对不起……」 「……」 最崩溃的其实还是王玉露,她明明只是想着开学前在江南水乡陶冶情操,结果大学同学给她的生活来了一段不小的心灵震撼。 这不比狗血偶像剧带劲儿? 可现在跑路回学校吧……王玉露既于心不忍,又确实放心不下李嘉庆,但话到嘴边,又发现什麽都说不了。 不知道说什麽。 反倒是桑玉颗跟李嘉庆她妈唠了十块钱的,并且将李蔓菁女士的呕心沥血大作《我的二奶人生》通读了一番。 总之李嘉庆她妈李蔓菁后悔的不是当二奶,而是当了二奶之后亏了…… 而且是亏大发了。 棋差一着,被正宫大老婆设计弄走了房子不说,连之前张罗的饭店也没了。 这才急火攻心想不开了。 现在被医院洗了洗胃,大概是连脑子也洗乾净了,自然就开始知道怕死。 后怕也是怕。 不过桑玉颗听着李蔓菁絮絮叨叨,这才发现怪不了李阿姨中招,实在是她每天的枕边人跟正宫大老婆一起算计,男的负责甜言蜜语丶山盟海誓,女的负责装傻充愣丶故作不知,然后又用李嘉庆一直住的那套房子钓鱼。 李蔓菁贪那套房子的归属,想要男人把房子转到女儿李嘉庆名下,感觉像是快要成功了,结果男人说最近需要周转,让她把饭店给抵押了出去…… 得了「恋爱脑病」的翘嘴,随便一把新鲜玉米都能抽上来。 李蔓菁感觉自己这把稳了,也就感觉而已。 「阿姨,那房子很贵吗?」 「唉,其实也不贵,才五六十万,就算以后涨价,总不能涨到四万五万去吧?就算涨到四万,那也就四五百万。我的『蔓菁楼』现在就值个一百多万嘞,我真是笨啊,怎麽就没想到是故意害我呢,现在好了,一无所有……」 絮絮叨叨的李蔓菁根本不在意别的,她就觉得亏,这麽一来,自己不仅仅是被白睡那麽多年,关键是家当都没了啊。 做小老婆果然容易出事! 没保障啊。 「阿姨,放宽心,才一百多万,以后重新赚回来就是了。」 「才一百多万,小姑娘你倒是说得轻巧,我又没学历,又没本事,就是靠着年轻时候长得有几分姿色,才靠上了当时做副厂长的畜生……呸,这麽多年就当是被狗睡了!」 李蔓菁忿忿不平,而桑玉颗却是眼眸微亮,打量了一下隔壁床位上的李嘉庆,见她都这时候了还梳着双马尾,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被她目光扫视,坐边上的王玉露也是觉得奇怪:「颗颗,你打量啥嘞?」 「姐,我看庆庆姐长得真漂亮,而且身材也挺好的……」 「蛤?!」 脑子当时就短路的王雨露寻思着表妹这都什麽时候了,你干嘛哎哟,人家娘儿俩现在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你都说的什麽跟什麽? 「阿姨,我知道一条路子,可以搞到钱,不过不能保证。」 「什麽路子?」 其实刚才桑玉颗说「才一百多万」的时候,李蔓菁就眼珠子在这个奶奶特别大的大丫头身上打量。 不看还好,看到手腕上那镯子,脖子上那项圈……呸,项炼,粗得简直夸张。 还有手里的包包,那也不像是地摊货,反正比她以前用的高档。 至于说是不是真的鳄鱼皮,她其实也不是很懂。 但桑玉颗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有钱地主婆」的另类优雅气质,书卷气是没有的,显然不是书香门第出身,看她老公的样子……可能是暨阳市做包工头的。 不过包工头一年也就十万八万,或许是做大工程的。 当下李蔓菁女士也来了精神,还打着点滴呢,就似乎要满血满魔原地复活。 「嫁人啊,还能是什麽路子。只要嫁得好,什麽都有了。」 「……」 「……」 「……」 病房内瞬间安静,王玉露都傻了,虽说自己这个表妹学习成绩是差了一些,可平时说话都很克制的,今天是中了邪还是吃错了药? 李嘉庆的双马尾也甩了起来,刚想摇头说点儿什麽,结果就被她老母亲打断,李蔓菁抬手示意女儿别说话,然后眼睛放着光问道:「是哪里的人家?」 「就刚才出去的,跟我一起过来的,他是暨阳市的大户,手上田产几百亩,厂房十几间,还有一些铺子丶档口,在华亭的一家批发市场还有门市。生意做得很大,最远做到河北北道和安东道去了,今年就零零碎碎的瓜子花生,也能赚个一千多万……」 「……」 「……」 「……」 三句话,让病房内另外三个女人的脑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混乱。 表姐王玉露就是直接迷茫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麽? 这表妹太让人陌生了! 李嘉庆的双马尾直接应激了:「我才不要当小三!你给我滚!」 「颗颗是吧?我女儿说胡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年纪太小,才二十一,哎哟倒是忘了问你,颗颗你今年多大啊?」 「我十九。」 「……」 身为一个有二十多年经验的老牌二奶,李蔓菁女士的道德下限最近因为枕边人的甜言蜜语再次下调,她管你这那的,她就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颗颗,你觉得我要这个数……合不合适?」 李蔓菁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六」。 六十万,她个人觉得肯定是高了,自己女儿李嘉庆不值这个价,正常发展路径三年后大学毕业认识个门当户对的,也不过是一套七十平米的房子。 再加上金银首饰啥的,六十万肯定没有。 不过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她觉得喊个高价也没毛病。 「问题不大,不过,我不能做主。」 玉姐一脸正色,这是我们老张家十分神圣且严肃的事情,所以得认真对待,「我们张家虽然不是什麽豪门,但也清清白白根正苗红的,所以,阿姨啊,想要让你女儿过来,得先让我老公面试。毕竟我们张家只要能生会养的,不要光打鸣不下蛋的。」 「这肯定的,这必须的,这应该的……」 李蔓菁女士连连应和,表示颗颗您说的一点都对! 061 手机关机要熟练 哒哒哒,哒哒哒…… 游戏厅里全是疯狂敲按键的动静,跟小学生组团玩个横版过关街机或者格斗类街机不同,张大象硕大的体型占了一个机子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打飞机。 一开始没啥,等到他一命通关开启「二周目」之后,来了一帮小学生屏住呼吸围观。 时不时还会因为密密麻麻的弹幕而惊呼,「二周目」冲击失败之后,小学生们这才激动地交流原来这游戏通关之后还能来第二遍,而且难度更高。 张大象把剩下的几个币给几个小孩儿分了,在感谢声中,他飘然而去,然后打了个举报电话。 只一会儿老板就被叫出去罚款,同时有几个附近的家长过来领自家孩子…… 不当人的张大象又四处转了转,没离医院太远,找了个小卖部一样的小店,见门口有散装瓜子卖,于是上前问道:「老板,瓜子怎样卖的?」 「五块钱一斤。」 「多少?!」 「五块钱一斤,最近瓜子涨价了,真不是我故意卖这个价钱。月初只要四块出头,现在批发市场也没有多少货啊,都在涨。」 「给我称两斤。」 「好。」 老板点点头,给他铲了两斤。 这十块钱都不够玉姐在车里磕的,另外要了一个小塑胶袋装瓜子壳,张大象这才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回走。 忽地手机就响了,桑玉颗的电话,接通之后就听她语气带着点儿兴奋:「掌柜的,你觉得李嘉庆给气慎爷爷当孙媳怎麽样?」 「……」 嗑瓜子还能磕出臭虫来? 张大象不是挑食,主要是那个「双马尾」个头儿不大,一点都没有下作的量,完全没兴趣。 「掌柜的,我跟你说,人不可貌相。李嘉庆那是平时穿得宽敞,其实很有实力的……」 「玉姐,你得从我身上学到好的地方,好色这一块,你把握不住……」 「……」 桑玉颗被自家男人给整无语了。 还是我的不是喽? 「算了,掌柜的,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先赶紧来一趟病房。我跟李嘉庆的妈妈已经谈好了价钱,就是细节上她还有一点点要求,我说得等你面试过后再做决定。」 「行吧,我这就过来。」 张大象挂断了电话,然后拨通了老头子的号码,「喂,阿公啊,饭吃过了吧?没啥事情,我在平江。做啥?噢,是这样的,这不是玉颗对香火的事情很上心嘛。她说她作为张家的新妇,不能当没看见,所以就帮忙在平江物色了一个人选。人还可以的,还是大学生,还是念师范的……喂?喂?阿公?」 嘟…… 手机传来忙音,再次拨打已经打不通了。 在市区女儿家附近棋牌室搓麻将的张气恢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把好大孙给他买的手机给关了机,顺便抠了电池。 「阿叔,手机关机还抠电板的啊?」 「节约电量。」 黑着脸的老头子猛地伸手摸牌,搓了一下牌面,打了出去:「八万!」 「胡!」 「哎呀我也胡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胡八万,卡八万,还以为胡不到了。谢谢气恢阿叔啊!」 「……」 搓恁娘!!! 老头子嘴都气歪了,孙子那里受气,碰个麻将也要受气?! 他还特意没玩费脑筋的本地麻将,就是普普通通的碰碰胡,结果自己碰给别人胡? 好在他牌品不错,老老实实掏筹码,然后继续大战三圈。 只是自家贤孙那一通电话简直是戳肺管子,抓心挠肺的让人郁闷,摸个二条二万二筒,他就能想起来二哥张气慎。 听那细棺材的意思,二哥张气慎的孙新妇是有着落了…… 我怎麽就是个老九呢? 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到散场都没胡一把,二化厂老厂长变成了老输记。 当爷爷的灰头土脸,当孙子的倒是颇有收获。 在病房内,张大象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当着桑玉颗丶王玉露的面,就跟李嘉庆的母亲讨价还价。 「六十万不算什麽,不过车房首饰什麽的,得按我这边的规矩来。毕竟说白了,在平江这里,六十万我找个名牌大学的轻轻松松。」 「礼金这种东西,我是随意的,差不多就行。主要是有一点,我要想办法把『蔓菁楼』收回来。那是我多年的心血!」 「这个也不算什麽,阿姨你也只是抵押了出去,又不是卖掉了。把钞票还上,这件事情不就翻篇了?但我看你跟你女儿都到了寻死觅活的程度,那肯定是多少带着点仇恨的,这个不翻篇,你也不称心如意对不对?」 「你能把人偷偷做掉?」 「开啥玩笑,阿姨,法治社会呀,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捞偏门。我家里阿公也是念过书的,在暨阳市第二化工厂做过老多年厂长了。正经人家,不弄打打杀杀那一套的……」 张大象一脸正色,当场否定了李蔓菁女士对他不切实际的联想。 祖上多少代都是良善人家,真要是灰不溜秋的,还能一堆「泥腿子」? 李蔓菁眼神有些怀疑,她看张大象的第一眼,就觉得气质比「蔓菁楼」周围看场子的要煞得多。 难道真是看走眼了? 而隔壁病床上躺着的李嘉庆全程黑着脸,本来就挺郁闷的,可更郁闷的是,张大象压根没跟她沟通的意思,就是跟她妈妈讨价还价。 气得她双马尾都炸了毛。 「那你有办法搞掉乔远山这个畜生吗?能搞掉最好,搞不掉麽……还是收回『蔓菁楼』就可以了。」 「先看看吧,现在我说啥都是空话,等我先了解了解看。包括『蔓菁楼』的情况,我也先打听打听。」 没有打包票,但张大象派头很足,让李蔓菁觉得这后生应该家里蛮有实力的。 只是李蔓菁女士知道个屁,张大象纯属有事儿没事儿先装一波,反正也不犯本钱。 至于说乔远山是干嘛的…… 他除了知道是李嘉庆的亲生父亲之外,一无所知。 「阿姨,现在你们也没有像样的落脚地方,不如就直接去暨阳好了。到时候吃住疗养什麽的,也方便照顾。要是不放心去乡下,暨阳市区也有房子可以住。」 「去肯定是要去看看你家的,不过还是先等等,毕竟……」 话还没说完,李蔓菁的手机响了,接通之后,对面就传来了吼声:「李老板!这都月底了啊!钞票分期分期再分期?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吧?」 「……」 哒! 李蔓菁熟练地挂断电话,然后关机,再然后抬头看着张大象,「要是可以,我想马上就去暨阳。」 感受到了李蔓菁女士诚恳的态度,张大象也是面不改色,问道,「用不用办个转院手续?」 062 都不容易 出院! 在大夫们强烈要求走完流程之后,李蔓菁女士这才带着女儿坐上了前往暨阳市的车。 其实她的确是想趁机讹一下医院的…… 得亏平江的大夫们一向坚持「救人先救己」的原则,这才没让想钱想疯了的李蔓菁女士得逞。 至于说娘儿俩的家当,就两三箱的东西,后备厢就装下了。 路上,张大象通过跟李蔓菁的交谈,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丶恩怨情仇,总之要说李蔓菁亏了多少……其实也就一家叫「蔓菁楼」的饭店。 而「蔓菁楼」能够起来,主要是靠着西虞运河边上的北桥洗煤厂,现在归一家能源公司。 李蔓菁的姘头乔远山是从河东道的一家煤矿空降过来技术科的,后来兼任车间主任丶副厂长,在副厂长这个阶段,李蔓菁成功爬上了乔远山的床。 之后就是风生水起,并且在二十年前给乔远山生下了李嘉庆,当时的乔远山已经有原配,奈何正宫大老婆不给力,迟迟怀不上,这让有了第一个孩子的乔远山对于李嘉庆格外疼爱。 之前李嘉庆带着王玉露去住的房子,其实就是北桥洗煤厂的集资房,而且不是普通的塔板结构集资房,是高标准的新式住宅小区。 这里面也足见北桥洗煤厂的实力确实不简单,但懂行的都清楚,更不简单的是北桥洗煤厂能从某个地方弄来源源不断的煤。 乔远山就是那「某个地方」以及那个「源源不断」,所以虽然不是平江市本地的,但门路很广。 只不过世上的事情很难讲的,乔远山的原配在十一年前「老蚌生珠」,还生的是儿子,这让老家河东道的乔远山瞬间喜出望外,退居二线的老父亲更是为了庆祝老乔家有后,奖励了儿媳十套房子。 寓意十全十美,并且这十套房子,纵贯全国南北最核心的十座名城。 其中就有平江市。 那套北桥洗煤厂的集资房,在乔老爷子的招呼下,就正式让儿媳成为了拥有者,当然还有乔家大孙儿的。 乔远山也很牛逼,直接瞒了李蔓菁十年…… 前几天原配给乔远山玩了一出心跳大冒险,突然出现在平江,又突然出现在房门口,然后带着蜀黍就把「非法侵占」的李蔓菁丶李嘉庆给赶走了。 期间略有推搡,李蔓菁女士不慎用脸狠狠地撞击在了原配的手掌心上,另有若干软组织挫伤,最后顺利住院,并且住院后越想越气,直接带着女儿一起磕「大梦还魂丹」。 个中故事,让张大象叹为观止。 这年头,当个二奶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啊。 都不容易。 斗智斗勇到这个份上,这关系复杂得让张大象无力吐槽。 这不比玉姐天天看的电视剧带劲? 从平江回暨阳的公路也是有服务区的,王玉露跟李嘉庆换了个座儿,玉姐坐后头主要是为了跟李蔓菁女士详细讨论一下她女儿嫁过来的一些福利待遇。 「阿姨,我们张家祠堂里面呢,给九个老字辈的爷爷各批了一块宅基地,盖了九栋小楼,都是三上三下的,大概有三四百个平方。嫁过来就可以挑一栋住,看中哪个选哪个,产权齐整的,等办好户口迁入,那就是自己房子了。」 「真哒?!」 李蔓菁女士眼睛都亮了,这麽大的别墅,住起来会不会太空旷? 虽说暨阳是个小地方,可再小也不算是穷乡僻壤,离平江远是远了一些,毕竟开车都一个多小时了。 可只要房子够大,这都不是事儿。 毕竟她现在连住处都没有。 「跟那个六十万……」 「这是嫁过来住的,跟礼金不搭界。」 「好,好,好好好……」 连连点头,李蔓菁女士觉得这波不亏。 当初送女儿去河东道读「晋都师范」,其实也不情愿的,太远了,可乔远山老家是晋都的,想着能让老乔家照顾照顾,所以就选了晋都师范大学。 现在一看,果然还是不错的,峰回路转啊。 如果不是去了晋都师范大学,怎麽会认识王玉露这个同学呢? 如果不是认识了王玉露这个同学,又怎麽会认识桑玉颗这个同学表妹呢? 都是缘分! 「阿姨,按照家里老一辈的说法呢,人嫁过来之后,大概就是二爷爷气慎的孙新妇,生下来的重孙子,就记在二爷爷这一支下面,以后承继的就是二爷爷香火。将来七月半烧饭祭祖的事情,就是自家操持……」 「应该的应该的……」 听桑玉颗掰扯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李蔓菁早就没有了那最微不足道的芥蒂。 毕竟她本人当了二十多年的二奶,如果可以的话,当然不希望女儿继承母业。 可形势比人强嘛。 当时在医院病房内,张大象也没有讲清楚。 现在一听不是当二奶当小三儿,李蔓菁觉得简直是血赚,完全不亏。 换个人家,也就现金拿个三五万,再弄点首饰,然后就没了。 硬要说在平江买房子,那也不是只写女儿一个人的名字。 她觉得女儿不值六十万,那都是遵循了市场经济原则的,毕竟她开「蔓菁楼」那麽多年,是个本份的生意人…… 不过这会儿真要说拿六十万给她,也不现实,方案还得优化优化。 之前是想着把「蔓菁楼」收回来。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蔓菁楼」百分百被债主拿走。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下这口气。 等继续上路的时候,聊到了张大象的生意,听桑玉颗讲「张家食堂」和「十字坡」,李蔓菁眼睛一亮。 同样是做餐饮的李蔓菁可不是只会赚北桥洗煤厂的生意,能让「蔓菁楼」值一百多万,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个快餐店……已经有分店啦?」 「过完年还要再开一家分店,可能会开在东门吧。」 「嗳,颗颗啊,你看我家庆庆嫁过去之后,我是不是算亲家,对吧?」 「阿姨是想做分店经理还是怎样?」 「我不开分店,我开分店做什麽?我之前有自己牌子的呀,『蔓菁楼』在北桥和西虞运河很有名气的。不过现在说的不是这个,我是听你讲这个『十字坡』还有『张家食堂』,是能批量供应堂食的对吧?」 「嗯……对。」 「那这样哦,你看行不行。就是说庆庆嫁过去之后,我用庆庆的名义,在平江新开一家饭店,但是呢,有些走量的堂食,就从张家批发。这样赚多赚少都是庆庆的,我呢,就是帮庆庆忙,做妈妈的给女儿打打工,就当提前养老了喂……」 「……」 「……」 「……」 「……」 玉姐的脑子转得不够快,表姐的脑子到现在还是宕机的,而已经麻木了的双马尾李嘉庆,坐副驾驶位置上气得胸腔扩张,但又忍了下来。 至于张大象,就是瞄两眼旁边的双马尾,本以为就是个平平无奇加攻速,没想到正如玉姐所言,这还是个隐藏款。 063 祖宗请看清 本来还心存疑虑的李蔓菁女士,在看到九栋乡下小洋楼之后,直接脑子飞到九霄云外。 「哦哟~要死了喂,这样大的房子,一个人住简直不要太好噢。」 「哦哟~门前麽还有池塘的呀,还种了莲花的呀。哎哟那是什麽东西呀?野鸭子还是什麽鸟啊,哦哟这种环境也太好了喂。多大福气才能住这麽好的地方呀……」 头上还缠着绷带的李蔓菁看得两眼放光,她跟了乔远山那麽多年,福利房是住了不少,但独栋的房子,那是一次都没有住过。 现在看到正在贴外墙瓷砖的三层楼房,她感觉女儿的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尤其是门前就是一片水面,水面外接一条小河,虽然不懂风水,可总觉得看着就眼睛舒服。 她并不认识改造成荷花池的芦苇荡里面到底是什麽鸟,把鷿鹈(biti)认作了野鸭子,不过能有水鸟钻来钻去的池塘,想来还是很清爽乾净的。 一惊一乍的李蔓菁让女儿李嘉庆感觉十分羞耻,不过之前经历了那麽多刺激的事情,也让她此时全无过去的自信满满。 以前的自信,那都是建立在优渥的家庭环境上的,结果短短几天时间,首先自己的爸爸原来有老婆,跟自己的妈妈二十多年没领证…… 其次自己一直住的大房子,原来在爸爸的正牌老婆名下…… 再次妈妈这个二奶被原配带人赶出家门的时候,自己的爸爸接了电话就说一声「我知道了」…… 最后,当二奶的妈妈正在病态地兜售自己,连待价而沽都不算。 「庆庆啊,你觉得哪一栋比较好啊?我觉得都挺好的,要是九栋房子都是你的那该多好啊!」 「……」 李蔓菁女士还挺会做梦,不过,因为她的到来,老头子张气恢再怎麽感到心塞心累,也是打起精神回了一趟乡下。 这种事情,作为张大象的嫡亲爷爷,他就是心肌梗塞也要当场恢复。 没办法…… 自己在祠堂吹的牛逼,含泪也要执行下去。 祖宗们可都看着呢。 本家兄弟们也都看着呢。 子侄晚辈们同样都看着呢。 张气恢,别丢分! 精神点儿! 「哎呀,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是亲家母吧?我是张气恢,张象的嫡亲阿……嫡亲爷爷!房子你们随便看随便挑,那栋已经内部装修好的,是我大哥张气恒孙新妇还有重孙子的。剩下八栋想怎样内部装修,一句闲话的事情,全包的。」 不装逼会死的二化厂老厂长,一张嘴终究是没有放过自己。 老头子很清楚自己说完这句话的后果是什麽! 「阿姨你放心,我爷爷以前是暨阳市第二化工厂的厂长,最早一批炒股赚到钱的股民就有他。而且退休工资特别高,存款几十万总归是有的。他说想怎样内部装修,不是吹牛逼的,有这个能力!」 「……」 张气恢颤抖着手指夹上了一根烟,迟迟没有点上,他其实不怎麽抽菸的,自从退休之后,不知道是怎麽了,偶尔会站在小河的埠头上,对着夕阳西下来上一支。 站张大象后头的桑玉颗差点笑出声,摸了一只打火机出来,走到老头子身旁小声道:「爷爷。」 嚓。 防风打火机凑上去,老头子点上了烟,然后微微点头,深吸一口,这一口,得过肺! 「亲家老伯太客气了,这麽看得起我们,真是让人称心。您放心,我们也不是没有眼风的人,只要两个小年轻自己过得好,那就是最好的……」 开过饭店的李蔓菁女士虽然说专注二奶二十多年,可这一张嘴的感觉,那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尽管老头子一眼看穿对面这个老阿姨的底细,可并不妨碍他觉得听上去顺耳。 比孙子讲话好听。 孙子是真孙子啊。 这会儿祠堂那边已经热闹了起来,听说张大象去了一趟平江,就又带了个小丫头回家,祠堂看门扫地的老头儿们都叼着烟转悠了过来。 看到李蔓菁一头披肩波浪卷还缠着一圈绷带,大爷爷张气定身躯一震,寻思着是不是张大象真返祖了,跟他老子一样跑江湖的时候顺便抢亲? 等打过招呼之后,张气定作为一个老校长,见过了不知道多少类型的家长,他跟小老弟张气恢一样,一眼看穿李蔓菁是个常年做迎来送往营生的。 至于说梳着双马尾的小丫头…… 张气定觉得这个小细娘(姑娘)不如桑玉颗,一看就是在家里被娇惯的,现在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估计是家里遭逢了变故。 不是死了老子,就是爷娘丢了饭碗。 不过,张气定想着这样也还好,正经人家谁住进这「南行头」啊! 有一黑一,作为一个老校长,他实在是想不出一个正常家庭出来的丫头家,会愿意跑来这鬼地方跟张大象鬼混。 不清不白,不清不楚,甚至还有一点点不乾不净……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祖宗保佑,可看清楚了啊,想出这种歪点子的后世不肖子孙,是张气恢,不是张气定! 我张气定教书育人一世人生,桃李满天下,腹有诗书气自华! 我是高尚的。 几个老头儿来了之后,说了一点好听的话,等安排李蔓菁丶李嘉庆娘儿俩住下之后,这才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看着张大象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小象佬……你是个狠人呐!你比你老太公还要翘硬!你老太公当初寻姨太太,那是跟你老太太成婚后三年才寻的。你了不起啊,你太让人大开眼界了,这有一个月吗?」 有个大行的爷爷看张大象的眼神像是在看最顶级的家族败类,可话又说回来了,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祖宗保佑,可看清楚了啊,想出来这种歪点子的后世不肖子孙,是三行的张气恢! 跟我们大行没有一个铜钱的关系! 「爷爷,这不是张象的想法,我们本来去平江是有事情的,结果碰上了这个叫李嘉庆的条件合适,我就跟她妈妈聊了聊,没想到她妈妈不介意,所以就直接请来张家先看看……」 桑玉颗一开口,大行的爷爷目瞪口呆,愣神半晌,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然后道,「颗颗,等你养了小倌儿(小孩),满月我包一个大红包,不少于六千。」 「谢谢爷爷。」 「不用谢的,你能嫁到我们张家,是我们张家有福气。」 然后老头儿瞥了一眼张气恢,别过头啐了一口,「呸,宗桑(畜生)。」 064 看开了 晚上在市区大卖场上班的李来娣听说来了个抢家产的,提前半个小时下班,自行车蹬得飞起,到了张家已经是气喘吁吁,然后一溜烟儿寻到了女儿那里。 「妈,你这是咋回事儿?看把你累的。」 「听丶听丶听你大姨说,是你把外面的小狐狸精,往自个儿家里招的?」 「嗐,我当什麽事儿呢。」 桑玉颗笑了笑,拉住李来娣的手,先安抚她坐下,倒了一杯水之后,这才坐到李来娣身旁说道,「妈,首先这事儿是早晚的事情,对不对?」 「……」 沉默了片刻,李来娣不甘心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点点头,「理儿是这麽个理儿,可不能你去外面招惹啊。这像什麽话!」 「妈,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我还不如自个儿掌眼呢,我跟你说,这个李嘉庆啊,她……」 忽地,桑玉颗压低了声音,凑到母亲耳边小声地说着什麽。 「啊?她妈是二奶啊?」 「嘘!小点儿声。」 「她妈是二奶呀?」 细声细气的李来娣精神抖擞,这我还怕她干啥? 她个后来的丈母娘,可不如我这个先到的。 我可是正经人家! 骄傲。 「她现在心里面,您说,是不是得矮咱们一头?而且这事儿是我出的面,说的时候,象哥儿都不在旁边。当时她们娘儿俩都走投无路了,是我给指了一条明路。您再想想,是不是还欠着咱的人情?」 「倒也是啊。」 李来娣点点头,喝了一口凉茶,顺了气之后,才又问道,「嗳,那她们是以后给老爷子的二哥烧纸?」 「祠堂那边已经定了,就是气慎爷爷这一支。」 「那不如咱,你可是老大家的,而且还有三个牌匾呢。前头还说要立个牌坊,打的那个烫样我都看过了,好家夥,可气派。听说木头的那个花了三十多万,石头的便宜一些,二十万不到。」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等有了孩子,才是好时候。连象哥儿都沾不上孩子他老太爷的光,咱这一支独一份。」 「哈哈,谁说不是……哎,你这麽一说,倒是提醒了我。」 忽地李来娣放下了茶杯,关切地问道,「你现在肚子里……有动静了没?要是有了,那可是得好好准备准备。而且得盯着点儿你男人,别你肚子里没货,倒是让后来的爬上床先下蛋,那到底还是要争个长幼的。」 「妈,你猜为啥我敢这会儿先张罗着?」 「为啥?嗯?哎呀!!!」 李来娣顿时大喜,双手一拍,然后喜不自禁地摩挲着大腿,接着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啥时候的事情?去医院查过了没?」 「前两天在镇上医院上班的一个姑姑,不是正好遇见嘛,我其实也不犯恶心,跟平时一样能吃能睡的,可姑姑说把个脉,然后就让我去医院检查什麽孕酮值,我还没跟象哥儿说呢,你这火急火燎的,倒是让你先知道了。」 「我是你孩子的姥姥,我先知道怎麽了?」 一脸得意的李来娣有些手足无措,她本想着送点儿啥,可一想属实没必要,还不如攒点钱,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应该也打好了长命锁。 不过,李来娣没准备东西,桑玉颗倒是让母亲稍等一会儿,然后拿了一个首饰盒出来,递给了李来娣:「象哥儿在平江街上买的,老板说是老款式不好卖,就给了点优惠,不过也有三十克。」 「啥玩意儿还拿这麽个盒装着……哎哟这丶这是给我买的?」 「象哥儿说是个老手艺的店,开在一家游戏厅的斜对面,图便宜买的,老气是老气了一些……」 「啥老气不老气的,姑爷要是嫌老气,这样的给我来十条八条我不嫌弃!」 李来娣早把女儿怀孕这事儿给间歇性忘了,眼睛就直愣愣地盯着盒子中的一条手炼。 纯金的,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压手。 「赶紧戴上看看。」 「那是得瞧瞧,我这手腕子可细。」 她嘴里的话往外蹦得快,可也不如手快。 金炼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多股金线交错,扣上了抖抖手腕,会有些微的簌簌声响,不过贴着皮肉,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来娣开怀大笑,她现在本来就过得自在,上班也就是个消遣,每天去大卖场打扫卫生,干完活儿就是跟工友唠嗑,班长对讲机吆喝一声,差不多就到饭点。 比以前自由多了。 她现在反正也不指着那点工资,就是不想闲下来,省得跟还在暨阳市的大姐丶小弟凑一块瞎琢磨事情。 不过,这偶尔出现的惊喜,倒是让李来娣觉得活着的时候……还真是不错嘛。 「姑爷给我买了,给你买了啥不?」 「妈,那麽多金条呢,还有车。那车去华亭买的话,都抵得上我爸那辆……」 「……」 话到这里,娘儿俩都是一阵沉默。 就这麽坐那儿叹了口气,也没有抹个眼泪什麽的,只是沉默不语,等缓过来的时候,楼下已经传来张大象的声音:「玉姐,我带了点牛肉……咦?咱妈今天下班这麽早吗?」 「掌柜的,我跟妈在楼上呢,马上下来——」 「行,我再去拿几个菜,很快回来——」 楼上楼下嚷嚷完,桑玉颗这才拉着李来娣的手,然后拍了拍,「象哥儿指定是给你拿吃的去了,一会儿给大姨打个电话,就说你今晚在我这儿吃。」 「行。」 李来娣点点头,倒也爽快,当即掏出手机就给住处打了个电话。 那里有座机,李招娣有时候守王发奎的电话,就是往座机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两集电视剧。 「喂?大奎,你啥时候从幽州回来一趟,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就是颗……」 「大姐,是我。」 「啊?是丶是来娣啊,啥时候回来吃饭?」 「我今晚上在姑爷这里吃,你和根生说一声,到点就先吃吧,别等我了。」 「那行,一会儿我跟他说。这会儿估摸着也快回来了,又寻了一天活计,不知道今天找着中意的没有。」 「嗐,不着急,慢慢来慢慢找。」 对于老李家的「独苗儿」,李来娣现在根本不在意,你凭本事找着好工作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反正也饿不着。 这就可以了。 065 一看就很书卷气 「庆庆,你……你真打算那个啥啊?」 李蔓菁和李嘉庆安顿下来之后,松了口气的王玉露也能重新跟李嘉庆说一点儿闺中密话。 一想到从来都是自信满满带着点儿小骄傲的李嘉庆,以后居然跟自己的表妹论个妯娌姐妹关系,她真是心乱如麻。 乱糟糟的。 「我才不要呆在这里!」 李嘉庆语气很坚定,正当王玉露感觉曾经自信的李嘉庆又回来了,只听李嘉庆依然用很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为了照顾我妈妈的感受,我打算明天跟他去相亲!」 斩钉截铁,十分果断。 「……」 本来两人是睡一块儿夜聊,听了李嘉庆这话,王雨露猛地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着好闺蜜,「庆庆,你是上了大学的啊?你以前不是说过,当代大学生要独立,要自信,要有自己的事业规划,还要自己把握自己的人生?」 「我当然说过,我也没有变过,我还是我!」 「可你打算明天跟他相亲!」 「那都是为了照顾我妈妈的感受,我心里有数。」 神情坦然,语气坚决,李嘉庆的眼神中透露出清者自清的淡然。 给王玉露传达的信息就一个:我李嘉庆行事,何须解释。 「啊!!!!疯了!」 抓狂的王玉露感觉过去一段时间简直就像是做噩梦,她真是被折磨得够呛,精神上疲惫不堪,美好的江南水乡之行,跟掉进了茅厕没啥区别。 浑身都是怪味儿。 可她也不能说什麽,更不会对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指手画脚。 尤其是她不能对自己的表妹说什麽,因为自己爸爸现在还指着表妹这边带着发财呢。 自己理不直,也气不壮。 一夜无话,王玉露反正是没睡好,昨晚上做梦都梦到了李嘉庆帮自己表妹带孩子…… 天呐,这都是什麽怪梦! 更离谱的是,她还帮着搭把手了。 一定是太心疼表妹桑玉颗和闺蜜李嘉庆的遭遇了。 一定是这样! 洗漱完之后,王玉露看着掏出化妆包的李嘉庆坐在梳妆台前,她愣在那里:「庆庆,你……你不会打算还化个妆吧?」 「今天要出门,肯定要化个妆啊。」 李嘉庆理直气壮,「这样也好给我妈妈一个交代。」 「……」 疯了! 狂翻白眼的王玉露无话可说,她感觉之前说好了要一起返校的李嘉庆,搞不好会放她鸽子。 那这算什麽? 她啥也没做错,结果一个月的课都没上? 王玉露感觉心情有点糟糕,还有点崩溃。 「这都叫什麽事儿啊。」 无语的王雨露回到住处,却见母亲李招娣正小声嘀咕着什麽,「妈,你干嘛呢?」 「嗐,没啥,想事情呢。」 李招娣眼珠子一转,忽然说道,「嗳,露露,你那同学……没事儿了吧?」 「她之前跟我说会一起回学校,现在看样子真不一定。她这会儿化了妆,一会儿出门跟人相亲呢。」 「相亲?相啥亲?净胡说,她都已经给了生辰八字了,听祠堂那边老定叔说,下一个良辰吉日,她名字就可以誊在二爷气慎名下,以后就是二爷的孙儿媳。名分都定了下来,还讲什麽相亲?约会还差不多。」 「……」 听母亲这麽一掰扯,王玉露更是觉得郁闷。 好嘛,合着就她一个人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等王玉露离开之后,坐梳妆台前的李嘉庆当即麻利地重新扎起了双马尾。 不过并非是传统的双马尾,而是两条麻花辫,又换上了一身清爽的连衣裙,带着点儿微黄碎花,配上一副圆框眼镜,那种书香气立刻就冒了出来。 略微抹了一下嘴唇,从镜子里看着凸显粉嫩之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眼睫毛不用打理,她天生就是长睫毛,又弯又翘,跟刷子一样,瞧着就有灵气。 「要不是为了妈妈,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李嘉庆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挥舞了一下拳头,「李嘉庆,加油!你是最棒的!」 换上了一双平底帆布鞋,本来就不高的个子这下更是显得小只了不少。 「手机,包包,化妆镜……好,都齐了。」 检查完出门要带的东西,李嘉庆这才探头探脑,确信王玉露不在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外面传来动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门口,便见张大象拎着一袋油条下车,一边啃油条,一边打招呼:「大姨吃油条不?都是刚出锅的。」 「哎呀,这油条瞧着色儿就正啊。我来一根,谢谢啊。」 「自家人客气啥。」 张大象将一袋油条放在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吃着,今天约好了去市区的步行街逛金店。 先定好款式,等做好了,挑个时间再去拿。 钱也不用他出,老头子吹牛逼吹上瘾了,这回他准备过年之前再打麻将就砍手。 打麻将的老本拿出来给二哥家的孙儿媳买金银首饰。 张气恢没有丢份儿! 很有精神! 张大象都快笑死了,看老头儿表情失控几近面目全非的样子,竟是如此的快乐…… 唉,自己这个孙子是真孙子啊。 本来还要磨蹭一会儿的李嘉庆,见张大象到了之后,就赶紧拿起包包下了楼。 「油条吃不吃?」 「我刚涂了口红,吃油条一会儿又要重新补。」 李嘉庆语气中带着拒绝,然后拿起一根脆脆的油条就咬了下去。 「……」 这一手直接把张大象看傻了,心中很是无语:妈的智障。 还以为不吃呢。 吃过了早点,洗手擦嘴上车走人,全程没废话,乾净利落。 等车子开远了,院墙外端着一碗粥的王玉露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汽车,她更郁闷了,筷子飞快地往嘴里扒拉混着萝卜乾的白粥。 有一种被闺蜜诈骗的糟糕感觉。 而车上的张大象虽然把着方向盘看着路,馀光却时不时瞄两眼李嘉庆,跟之前看到的形象,那真是相去甚远。 之前还是个普通双马尾,最多就是长得好看些,但邻家小妹的感觉太强烈,总有一种可耻扁平者的神韵。 今天完全不一样,普普通通的碎花连衣裙,怎麽就穿出了充满智慧的气质? 就像一个人有三个脑袋,那书卷气,一眼便知是隐世巨儒。 066 听妈妈的话 李嘉庆啊李嘉庆,你可是上了大学的呀,你到底在做什麽?!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坐副驾驶位置上的双马尾内心纠结,下意识地手指卷着垂落下来的发梢,今天戴上一副黑框眼镜,主要也是为了遮掩一下小眼神。 我掏! 趁张大象专心开车,李嘉庆从包包中摸出小小的记事本,这是之前妈妈拿过来的「锦囊」。 当时李蔓菁女士语重心长地跟她说道:庆庆啊,「蔓菁楼」现在是肯定拿不回来了,我们被乔远山那个狗东西坑惨啦!你以后要记住,花言巧语靠不住,真金白银暖人心…… 妈妈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噢~ 我瞟! 「锦囊」上第一页:「蔓菁楼」值一百二十万,可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歘! 撕了,这是什麽「锦囊」! 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再瞄一眼! 「锦囊」上第二页:她们说小楼房是四五百平米是骗人的,最少六百平米! 呃…… 我李嘉庆是一个新时代的优秀大学生,要独……独栋住着才舒服! 不是的,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圆框眼镜后头的那双眼睛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心情。 大概正因为考上了大学的缘故,李嘉庆以前并不懂什麽叫「家道中落」「遭逢变故」,现在是真懂了。 她以前买正版漫画根本不考虑价钱,今天才知道原来那种进口的正版授权,居然一本就要二十多块钱。 这麽贵的吗? 「李嘉庆,你今年多大来着?」 听到副驾驶位置上传来的窸窸窣窣小动作声响,等红绿灯的时候,张大象别过头问道。 「我二十一了,比你大两岁。」 「三岁。我才十八。」 「……」 尽管张大象没说啥,但李嘉庆总感觉被扎了一刀。 哼,女大三抱金砖噢。 到了市区银楼一条街,找了个停车的地方,看车位的大妈过来给了一张小票,收的也不多,两块钱停到天荒地老,没有重复计时。 所以在小小的弄堂里,居然看到了「僵尸车」,外面长满了「爬山虎」,还有一些老房子院墙中的紫藤往外乱窜。 「女大三,抱金砖啊。走,买金砖去。」 「啊?」 李嘉庆略有慌张,差点儿以为这个大块头会读心术呢。 不过张大象已经下了车,她也赶紧十分q弹地下了车。 上了大学的隐世巨儒就是不一样。 「我丶我是为了让我妈妈安心才来的!」 「明白明白,我们一会儿抓紧时间,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我其实对于金银首饰什麽的,并没有什麽兴趣,也丶也就一般吧!」 「……」 张大象见她眼神飘忽,甚至时不时下意识咬嘴唇的样子,就知道这双马尾搞不好正天人交战呢。 估摸着内心世界一团乱麻,有无数个声音让她赶紧下决心。 独立和独栋就一字之差,换位思考一下,张大象觉得自己根本不会犹豫。 要是有富婆给他一套三上三下的房子,他当场躺下,软硬皆施随便来。 「我之后还要去大学的!」 李嘉庆很是没底气地提高了音量。 「倒是忘了问了,李嘉庆你学的什麽专业?能教小学生吗?」 「啊?怎麽突然问这个?」 「过完年我会重启张市村的『村小』,本来就是要招老师的,那既然你成了我张家的新妇,也要出出力的呀。」 「我妈妈说以后可以不用上班的……」 两条麻花辫抖了抖,李嘉庆涨红了脸,终究是暴露了自己想要当「米虫」的小心思。 毕竟以前的生活就是无忧无虑的,家庭幸福美满,从不缺衣少食。 连房间都可以有两个,一个是闺房,一个是书房玩具房,里面塞满了很难买到的正版漫画。 结果便宜了乔远山的老婆! 还有他儿子! 呸! 是不是他亲生儿子还两说呢,他老婆嫁给他十年生不出来,结果突然就能生了? 说不定是老公公爬灰! 脑子里面思绪已经彻底歪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李嘉庆,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乔远山的亲生女儿了。 因为如果乔远山老婆没毛病能生儿子的话,岂不是乔远山自己有毛病? 那妈妈怎麽生下的自己? 李嘉庆突然就小脸儿微白,把张大象都吓了一跳:几个意思?这是看到大早上抢金店的了? 金店开门都挺早的,毕竟不是特殊日子,也不会有人扎堆过来团购。 每年的好日子就那麽几天,所以开门做生意,能守一个是一个。 不过张大象挑的店,是张家一个姑姑开的,之前就打好了招呼,说过来买黄金。 「哎哟,阿象来这麽早的啊?」 「姑父吃过早饭了?」 「早就吃过了,赶紧过来等你。」 张家的那个姑姑还没来,她丈夫倒是早早到了,外面停着一辆封窗的运货商务车,车壳上的露水滑落,形成了一条条带着污渍的痕迹。 「听说你黄金要的多?」 「不多不多,就要几根金条,马上走的。」 「那还好,不然我就要去边上几家先借一借。」 做姑父的邀着张大象进来,因为张大象没有介绍李嘉庆的缘故,他也只是点点头。 「二两一根,纯金的。」 「来一斤,五根吧。」 说着,张大象将一只挎包放柜台上,拿出五沓钞票,然后拆了其中的一沓,抽了一半出来,让姑父去点钞机上清点。 不多时就听点钞机哗啦啦作响,姑父问道:「要盒子装起来吗?」 「大盒子就算了,小盒子,再拿个塑胶袋。」 「下次再照顾照顾生意啊,只要提前说,多少黄金我来想办法。」 这一点倒不是吹牛逼,眼前这个姑父也是当了很多年兵的,而且是在剑南南道一呆就是九年,退伍后就开了金店。 他老丈人是二行的,早先在暨阳市电镀厂做车间主任。 张大象也要喊一声爷爷,只不过并不住乡下,而是住在城东,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三次的。 在张大象的记忆里,也就有过一次规模比较大的祭祖,是个逢十的周年,这才算是在乡下连着好些天认识了一下谁是谁。 跟电镀厂的这个爷爷比起来,亲爷爷张气恢身为第二化工厂的厂长,居然说没让自己儿子也开个「开张吃三年」的门店,还是太有追求了一些。 难怪大行二行的「读书种子」们不带三行的玩,不在一个精神层次上。 将一斤金砖塞包里直接带走的时候,李嘉庆还处于一种震惊中。 等浑浑噩噩跟着张大象走出去一段路,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真抱金砖啊? 原来买黄金是论斤的,不是论克…… 一定是妈妈传授的知识过时了! 067 此宝与我有缘 黄金是黄金,首饰是首饰,去亲戚那里买黄金,主要是图个便宜,定做金饰那就得千挑万选。 之前给桑玉颗定做一套的金店也是同一家,算是个合营店,金价高个十块二十块一克,加工费看师傅,便宜的三十每克,高的一百多每克,比黄金价格还高。 原因嘛,无非是有的师傅是非遗传人,百八十年的都不会拿来说,都是五百年起步,一般来说祖上都是长期在润州江宁市石头镇从业。 跟上次一样,主要是先挑好款式丶制式,剩下的用什麽手艺实现,那是师傅的事情。 「张象,今天什麽风又把你吹过来了?」 「定一套新娘子的金器,照一斤的做,师傅要上次一样的。」 「啊?」 合营店跟私人金店丶外资银楼不太一样,里面不少人还是吃公家饭的,张大象选择这家店,也无非是这里也有亲戚。 店长算是张市村的女婿,点头之交,知道这麽个人;经理是旁支「直」字辈的,见了他得喊一声「阿公」。 今天是店长在,所以少了些许尴尬。 要不然张大象让经理不用喊「阿公」,过年时候被上面的老头子知道了,管保一通鸡飞狗跳。 所以也是专门挑了个经理不当班的时候来,省得尴尬。 「又丶又是新娘子的?」 店长表情有些丰富,他记得上次张大象过来还是在上一次。 入娘的才过去一个月喂! 离婚了? 不可能啊! 等等! 不会传言是真的吧? 一人十二香火?! 店长虎躯一震,看张大象的眼神顿时炽热了起来,别人的家事他不管,管他张大象讨多少个娘子,反正他就知道加工费能收五万以上。 张市村三行里果然是能人辈出,传说都真的。 合营金店的前身是平江市金阊银楼,再往前就是江宁石头镇抬头的「御造银作局」,不过不是「御造银作局」本身,而是外包出来的能工巧匠,很多工艺都是独门单传。 早百几十年小老百姓闻闻味儿都没资格,时代变迁之后,也就不矫情了。 要不然早晚从文化遗产变成文化遗迹。 老百姓谁有那美国时间陪你玩装逼,外资银楼的加工费不但低,而且款式还新潮,深受年轻一代的喜爱。 像张大象这样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所以店长这会儿赶紧给张大象上好茶,也不去关注今天跟着张大象过来的姑娘又是哪儿来的。 那根本不重要。 选款式很简单,图册往那儿一放,姑娘您慢慢看。 当然还有现成的款式,店长直接让人端出来,边看边试边挑……不打紧。 本来李嘉庆还挺不好意思的,可店长端出来几大盘金镯子之后,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亮了。 好闪! 都说黄金俗气,钻石新潮,可是为什麽这金灿灿的如此夺目! 我李嘉庆身为新时代的大学生,不可能是俗人! 看「锦囊」! 听妈妈的话。 妈妈说了:庆庆啊,那个奥迪的后排坐起来是舒服噢。 妈妈简直像魔鬼。 呼吸沉重的李嘉庆试了试看中的一只金镯子,才戴上去,她就感觉自己是不是最近胖了,手腕上怎麽全是肉,搞得镯子取都取不下来。 最近肯定是伙食太好长胖了。 好气。 最后全靠画册中一套缠枝纹鸾凤金镯帮忙,这才让试戴的镯子主动滑落。 缠枝纹鸾凤金镯是婚礼上戴的,但还配有一只更精巧的,是个缠丝嵌宝金镯,按理说是挺老气的,可因为做工一看就精致,跟李嘉庆小小的身材当真是般配。 身为新时代的大学生,李嘉庆目不斜视,看得很认真。 就它了! 其馀什麽簪花丶戒指丶耳环丶项炼……其实她倒是没啥感觉,就那两只镯子,简直就是天生在等她的。 先天宝物,那都是能者而居之,还得是有缘人。 她就是那个有缘人,因为带她过来的张大象是有元人。 这得多少万元啊。 想起来妈妈的「蔓菁楼」也不过是一百多万,李嘉庆突然觉得努力工作真的能赚到钱吗? 离开金店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正胡思乱想呢,就被张大象带着去定做婚服。 「你在这儿先量好尺寸,款式你自己挑,我去买点儿零食。」 「好。」 其实就是买一些板栗,玉姐对「糖炒栗子」特别喜欢,张大象出来谈合同的时候,也会拐一下买上一包。 刚出锅的肯定最香,不过因为「十字坡」也有设备,复热一样香甜绵软。 李嘉庆在量好尺码之后,就一边挑选款式一边等,正翻着图呢,李蔓菁女士的电话打了过来。 「庆庆,要死了喂,你晓得不啦,那个张象噢,在暨阳市的港区还有个冷冻仓库的呀。超级大,超级超级大,可以存放四五千吨冻货的呀。妈妈做『蔓菁楼』这麽多年噢,都没有见过这麽大的冷冻仓库。这一年随便收收租金麽,也要几百万的呀……」 「……」 这一通电话内容,把李嘉庆吓了一跳。 之前以为张大象是乡下土豪,现在一看,这分明是新时代的年轻企业家! 「就是可惜了喂,我跟你讲噢庆庆,这个冷冻仓库,很有可能是大房那边的。那个去世的大老爷张气恒,有三块牌匾,两块已经做成了牌坊,一个实木的,一个石头。噢哟~~那个桑玉颗也有福气了,她先来就先挑的,庆庆啊,你那个老阿公张气慎噢,其实也是英雄汉的呀,就是老部队联系不上,祠堂那边的气定阿叔讲了喂,要是能联系上,倒还可以帮忙弄一弄,联系不上那没办法……」 忽地,李嘉庆突然话头一断,没有再说话。 嗯? 「妈妈,你是有什麽想说的吗?」 「这个呢……其实乔远山老家那边,可以帮忙找一找老部队传承的,对不对?以前乔远山的老子,不也是帮谁寻过老战友的吗?我看都是寻找,应该大差不差吧?」 「……」 一听老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李嘉庆当时就明白过来,这是要让自己再去找乔远山帮忙啊! 这怎麽行,我又不姓乔! 哼! 「晚上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就说帮了这一次之后,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妈妈,你觉得怎麽样?」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庆庆,你果然是顶顶聪明的……」 电话那头的李蔓菁女士喜笑开颜,这要是让张气慎也混上两块三块牌匾,气势上这不就起来了? 只是,她刚激动没有三秒钟,就被女儿一个提问给吓得浑身发颤,满头的波浪卷都差点儿直了。 「妈妈,你说乔远山的儿子,是亲生的不?」 这个问题看似问的乔远山正房儿子,可是李蔓菁女士知道,自己女儿一定是最近病床悟道了! 要死了喂~ 怎麽办! 068 都身怀绝技 跟李蔓菁女士紧张的心情略有出入,李嘉庆虽然问了问题,却没有深究,任由李蔓菁打了个哈哈就翻篇了。 就她这种表现,让上了大学的李嘉庆顿时觉得过去二十一年的存在……很是荒谬。 她可不是什麽眼神纯澈的大学生,虽说也不是特别聪明吧,但是去「晋都师范」读书的过程中,她可是为数不多能吃到「校花」「院花」「系花」等等流行文化红利的。 人设就是个来自江南水乡的小家碧玉,比不上晋都师范大学的「校花」,但双马尾青春靓丽活泼可爱,一看就是当代大学生! 别说男生迷糊,女生都觉得文学院的李嘉庆长得真可爱…… 当然只有为数不多的闺蜜才知道,李嘉庆其实奶白的雪子真挺大的,哪里可爱了? 还有连为数不多闺蜜都不知道的,那就是李嘉庆沉迷漫画不能自拔,经久不衰的「王子和灰姑娘」主旨变成「霸道总裁和保洁小妹」话题,她都爱看。 选好首饰和婚服款式,回家路上将糖炒栗子捧小肚子上的李嘉庆弱弱地问了一声:「那个哦……就是,就是我听说家里祠堂的族谱噢,如果是私生子,会用靛青写名字的,对不对?」 「看实力的。有实力谁敢用靛青蓝笔?」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张大象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扭头问李嘉庆,「怎麽问出这麽一个问题?我嫡子嫡孙,你放心。」 「可丶可我……我又不跟乔远山姓乔。」 「你姓不姓乔,跟我们张家有什麽关系?」 张大象也是无语了,你只是二奶生的,又不是张家哪个老头子在外面养个二奶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听说像你们这样宗祠力量比较强的,会有很多规矩的,是吗?」 「你说的那是外地,张家要真这麽传统老派,大行还有二行不天天住乡下?怎麽会只有我们三行『清一色』乡下人?不是你到底在担心什麽?有话不妨直说,以后我们都是睡一张床的。」 「哼!我们就算睡一张床,我也要挑大床房!」 「……」 妈的智障。 张大象懒得再跟这个疑神疑鬼的「双马尾」大学生废话,直接一脚油门赶紧到家。 这两天忙得跟狗一样,「张家食堂」的西门店开始装修之后,小兄弟里面挑了一个最能打同时还有高中文化水平的去培训怎麽当好店长。 至于说大堂经理…… 那就不需要能打了,勤快点就行。 因为在修理陶家庄的陶兴发一事上,张大象最后搞出了「论功行赏」,以至于很多老资格的叔伯们羡慕得不行。 死工资一年就一万多,奖金另算,张大象的小姑父程文林现在都配上一辆面包车了。 面包车也是车啊,这不比大冷天还要狂踩脚踏车强? 主要是「论功行赏」这一套确实在乡土社会中挑不出半点毛病来,老字辈的是挚爱亲朋,小字辈的就不是了? 叔伯是血脉至亲,兄弟就不是了? 直接扯平,最后拼的就是谁出力谁卖力。 所以就算有人去老头子们那里抱怨,也只是抱怨,总不能说让老头子中的哪一个去张大象那里说情吧? 看祠堂的张气定直接拖把沾屎给你尝尝咸淡。 于是大家都眼明心亮,就等下次还有机会,决不能再想着跟在后头有汤喝。 汤是肯定有得喝,张大象做事确实敞亮,可头汤跟残羹,那能一样吗? 可惜陶家庄签下「丧权辱庄」的卖地合约之后,附近村庄老一辈像是中了「大记忆恢复术」一样,终于回想起来一个叫「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返祖这事儿真挺邪门的。 晦气! 没人惹事的好处就是安心发育,让本家的人也是苦恼怎麽就没有刷新机制,再出来一两个「陶兴发」,那该多好? 不过,机会是给有准备之人的。 找张大象麻烦的没有,找张大象丈母娘麻烦的……它就有啊! 有天张大象带桑玉颗去医院做检查,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是老头子打过来的:「喂,张象,今早来了一部小汽车,平江过来的,说是朝李嘉庆的娘要债。五十几万望六十万的数目啊,啥情况?」 「噢,就是之前我跟你们讲的啊。她娘原先有个官人(丈夫),把她娘开的一家饭店抵了出去。债确实是落在她娘头上,不过落袋是在她老子身上。」 「那就不是她娘的债喽?」 「不是。」 「嗯,那我就有数了。」 老头子本来心情就郁闷,他都快一个月没摸牌了,都是为了省钱。 棺材本给兄弟们的香火起楼房,退休工资拿来买金银首饰……他现在已经没事干去马路边上捡瓶子还有硬纸板了。 戳恁娘! 祠堂里所有的老头子有一个算一个,像他过得如此气派又寒酸的,往上数多少代也只可能就这麽一个。 我张气恢要发泄!!! 六十多岁的老同志,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掌柜的,啥事儿?我看你刚才打完电话就在笑。」 「嗐,是爷爷寻开心呢。」 没跟玉姐提李蔓菁女士的光辉岁月,给别人做小老婆能够做到欠一屁股债,这也真没谁了。 不过张大象也得承认,李蔓菁的姘头乔远山,也确实有点东西的,心够狠,手够黑。 都这状况了,还能让债主找上李蔓菁而不是他自己。 换位思考一下,他要是债主,那肯定也是找李蔓菁这个软柿子捏,而不是乔远山这个曾经的北桥洗煤厂厂长。 这年头玩煤的,管你公家的还是私人的,哪儿有老实人啊。 「你也别老是逗爷爷玩儿,他都六十多退了休的人了。」 「还是咱玉姐人美心善,不过也是啊,要不是老头子在祠堂发癫,我还真遇不上玉姐你。」 「不正经~~」 说话间,张大象搂着桑玉颗的腰捏了捏,桑玉颗顿时翻了白眼,又好奇问道,「嗳,掌柜的,这以后咱们要分床睡不?也是赶巧了,这时候正好李嘉庆进了门……」 人美心善的玉姐也开始学会话里有话了,张大象笑了笑,抬手又捏了她一下。 回到张家,还没进村呢,就看到南村口的牌坊工地边上,有个几个生面孔被绑在了路旁的水杉树上,而老头子叼着烟手握鞭子,在那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嚷嚷个啥。 这一幕把刚才给老头子说好话的桑玉颗都震傻了。 不是…… 这都是啥呀这都是?! 069 还挺好玩 老头子其实并不喜欢动手,但「气」字辈里面,不算打仗,只讲不得不出手的次数,他就是最多的,没有之一。 原因很简单,暨阳市第二化工厂这样的单位注定了不可能太平无事,不管是小偷小摸还是产品发货,都会出现小摩擦引发大事故。 早年间管理上也更讲究灵活,因此保卫科不是保卫科,全称是「暨阳市第二化工厂武装保卫科」,化工厂的任何一种生产资料丶生产工具,在几十年前都是弥足珍贵的,不武装保卫,那等于没有保卫。 但有一点,老头子对于诉诸武力,从来都是抵触的,并不喜欢。 因为耽误工作,影响生产任务。 现在退休了,他挺喜欢的,反正不用管生产不生产,销售不销售,关他屁事,不在他卵上啦。 「老伯,老伯,我们晓得错了,我们晓得错了。我们要是晓得真相,肯定直接去寻乔远山啊,不可能来触李阿姨霉头的。老伯,老伯……」 求饶声挺有逻辑,估摸着来追债的也想好了万一踩了雷,就用这套说辞来苟全性命一下。 还别说,挺好使。 老头子还是挺讲道理的。 「阿公,岁数大了火气小点,让人赔偿点损失就放走吧。」 「在你卵上?滚!」 张气恢挥着鞭子隔空作势抽张大象,要不是这孙子不当人,他能有这麽大的火气? 这两天老头子也在琢磨一个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难道起早贪黑去街头捡垃圾卖? 那也不够数的啊。 一想到孙子之后会有重孙子,他就头皮有点痒,这都是钞票啊! 九栋楼房抽空棺材本之后本以为要考虑的事情就不多了,他就功成身退了,现在看来是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大意了。 看来是要重新找点能赚钱的事情做,不然长此以往,必然是半点面子全无。 堂屋里全是等着看他笑话的老宗桑(畜生),他张气恢必将狠狠地振作,用实力打他们的狗脸! 兄弟? 呸! 狗屁兄弟! 「那阿公你辛苦,我先回去。」 也不饶舌,张大象直接回家做饭,现在玉姐肚子里有了货,就不让她上手需要用气力的,炒个鸡蛋煮个面倒是无所谓,卖力气的拉面丶刀削面,实在是想吃了,还是去「十字坡」让请来的师傅做吧。 张大象做饭的时候,桑玉颗捧着一包瓜子去南村口看热闹,这会儿追债的几个已经被放了下来。 牌坊施工工地上的工人们也是叼着烟看戏,只见领头的那个一边给张气恢敬烟,一边堆着笑点头哈腰说着道歉的话,根本不在乎被人围观。 吃他们这碗饭的,干活儿时候其实不讲究面子,只有钱要到手了,晚上烧烤摊和酒吧歌舞厅才是面子的事情。 能要到钱就是牛逼,别管怎麽要来的,是恐吓流诈骗流还是跪舔流都是无所谓的,形式而已。 这次踩了个大雷,别看吃了不少苦,但「张市村」在讨债地图上,就可以标记上一个危险等级。 挂上三颗星四颗星五颗星的,就这麽一个情报,卖给平江市的同行也能值个一条烟,给道上的朋友们省了不少事儿。 「老伯,是我们有眼无珠,出门脑子挂在了粪桶上。您老人家宰相肚皮里能行船,我们就是个屁,您放了我们,您惬意。这里还有一点我们的心意,主要是这趟过来把李阿姨惊吓到了,一点点精神损失费……」 几个人口袋里全部掏乾净,有零有整那麽一沓,一股脑儿拿给了张气恢。 老头子参加工作那麽多年,从来没有收过别人哪怕一分钱,经得起任何形式的监督。 不过他现在退休了。 手指沾了沾唾沫,老头子熟练地点起了那一沓零碎,最后「嗯」了一声,然后把小票丶毛票还了回去,外加一大把硬币,「这点油钱……够吧?」 「足够足够足够……谢谢老伯,谢谢老伯,等我们这趟去乔远山那里忙结束了,事后还有一份歉意送上……」 「后生,你这能屈能伸的样子,竟然让我动了杀心。」 「……」 「算了算了,以后注意点形象,法治社会,要懂法,晓得?」 「谢谢老伯教导,谢谢……」 「走吧。」 挥挥手,张老汉示意他们赶紧走,不用再千恩万谢了。 至于说李蔓菁签的高利贷合同,那就是厕纸,张气恢拿了还给了李蔓菁,省得这个亲家母总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 等上门讨债的车子离开南村口,老头子这才哼着「黄梅调」往回走。 心情真不错,没收了三条加八包烟,还有一点儿牌钱。 「爷爷,不会有事儿吧?」 「不会有麻烦的,放心好了。他们回平江那都是全程有治安公所的专车一路护送的。」 「啊?哈哈。」 桑玉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以前还以为爷爷就是个思想古板的老头儿;现在看来,也不是那麽回事儿,能有象哥儿那样的孙子,当爷爷的怎麽可能是个老古板。 老古板估计早被气死了。 「哎,颗颗,小孩的名字想好了没有啊?」 「想好了。」 「想好了?!哎呀,打算叫什麽?」 「象哥儿说男孩儿叫张小象,女孩儿叫张象牙。」 「……」 红温! 老头子的铁拳当时就硬得不行,挂腰间的鞭子陡然又有了用武之地。 深呼吸,不生气。 闷声闷气的张气恢朝着祠堂走去,然后嘴里嘟囔着「重孙而已,又不是我的重孙」「字辈总归是要排的,轮不到他个细棺材瞎说八道」,看得桑玉颗很是新奇,没想到遛老头儿是挺有意思的。 而此时正在灶间忙活的张大象喊来了跟李蔓菁女士炫耀成果的李嘉庆,除了看着点儿土灶的灶膛之外,顺便跟李嘉庆打听一下「蔓菁楼」的事情。 李嘉庆的双马尾或许可以加攻速,隐藏的安全气囊或许也会让驾驶员感觉心安,但对于张大象来说,如果没有「金桑叶」那样实打实的嫁妆,至少也得有个仨瓜俩枣。 不然让张大象觉得自己是在嫖,差点儿意思。 「咳咳咳咳咳咳……」 「卧槽,你真是个废物,灶膛看个火也能呛到?」 「哼!我可是城里人,平时吃饭都是电饭煲的,要不就去『蔓菁楼』,灶膛烧火这种事情,我以前都没有做过。」 「看来五根金条是要扣个一根半根的……」 「哼!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怎样,我今天只是要体验乡下人的生活,再说我也是要吃晚饭的!」 「……」 当代大学生说话就是硬气嗷! 070 「金瓜子」 「啥事儿聊得这麽高兴呢?」 「嗐,说扣她金条呢,烧个灶膛嘴撅起来比屁股还高。」 桑玉颗进了灶间,说话时抓起一把剥好的瓜子仁,然后塞到了张大象的嘴里,「可别欺负庆庆姐啊。」 「嗯~这山核桃的味儿好像浓了一点儿?」 「有吗?」 这一把瓜子仁是新开发的产品,还没打算投放,处于试验阶段。 主要是「十字坡」那边菜品开发工程师是有了,但零嘴儿是零嘴儿,跟菜品虽说都一样吃到肚子里的,可在技术上就夸了学科。 要不是有个睦州分水县的货车司机捎了一吨多的山核桃在「十字坡」,还真没想到拿来测试一下多味瓜子。 只有原味和五香味显然是不够的,品类越多越好,这会儿张大象是在煮瓜子的过程中把山核桃的渣滓废物利用一下,借一下山核桃的香味,效果还行,但还达不到张大象的预期。 所以这会儿就是当张家祠堂老头儿老太们的消遣,桑玉颗也喜欢吃,套个围裙就揣上一大把,方便看热闹的时候还能磕一会儿。 「颗颗,瓜子还有山核桃味的吗?」 「颗颗也是你叫的?当心被老头子们逮住了训你一个狗血淋头。」 「哼!我才不怕被骂,我喊嫂子『颗颗』是为了显得亲近。」 「……」 「……」 本来只有张大象觉得无语,现在桑玉颗也觉得李嘉庆浑身上下哪儿都软,就嘴是硬的。 大概是两人「同病相怜」,桑玉颗别的活儿虽然没做,但还是跟李嘉庆一起坐灶膛后头烧火添柴,顺便往灶膛里塞了几个土豆和山芋。 暨阳市大多数山芋并不好吃,但沿江的沙地山芋就有点儿意思了,纤维少的同时糖分还挺高,不管是蒸还是烤都很好吃,不过也正因为纤维少,煮粥反而差了点儿意思。 过去暨阳本地销量好的,反而不是这款沙地山芋,当不了粗粮。 「哇,颗颗,真有山核桃味的瓜子啊,真挺香的噢。」 跟个双马尾仓鼠一样的李嘉庆磕得飞起,而桑玉颗则是用手剥,她听说嗑瓜子会磕出牙齿缺口来,就想着还是得保养起来。 「掌柜的说以后想办法拿去长途汽车站丶火车站去卖,这会儿还没开发完成呢,等晚上我再去拿些焦糖味的。那个也很好吃,甜丝丝的,吃完了嘴里都是香的……」 两人小声地聊着天,张大象则是忙得不亦乐乎,蒜叶炒了个回锅肉,红烧了几条鲳鯿鱼,等酸辣土豆丝出锅的时候,煤气灶上的白萝卜丝荷包蛋汤也就好了。 摆上桌还有两个熟菜一个八宝酱菜,三个人吃绰绰有馀。 「这个汤就马马虎虎了,要不是我饿了,我根本不会吃。」 「啊对对对……」 张大象懒得跟双马尾废话,夹了个汤里的荷包蛋给桑玉颗,「对了玉姐,过两天大姨夫又有一批货发过来,这次他好像要去太行山里头,我虽然叮嘱过他注意安全,但有些话讲了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提醒一下他,最近南方瓜子要涨价,让他千万注意安全。如果遇上『地头蛇』拦路设卡,货没了就没了,不用管这点儿损失。」 跟王发奎打过交道之后,张大象就觉得这个大姨夫是典型的老派人物,人可能不富,但良心太过富馀,并不适合跑江湖做生意。 他就担心王发奎为了不耽误事儿,踩着个大雷连人带货都被坑。 尤其是现在长江流域的葵花籽减产已经铁板钉钉,行情被拉高了一倍多,张大象手头这些货就已经有百分之两百的利润,有没有沈官根都是这个数,市场现在都在「炒」瓜子花生。 不过花生价格是虚的,因为花生产区多得是,但瓜子价格却是实打实下不来,而且很有可能一口气涨到过年。 现在加工过的葵花籽价格已经翻了一番,之前张大象在平江买的那两斤只是苗头,这会儿暨阳市的散装炒瓜子也到了四块钱一斤,平江市百分百更高。 今年必然是「金瓜子」,手上有货如果把握不住,必然出事儿。 「放心吧掌柜的,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去一趟大姨那里。我大姨说话不把门也有好处,嚷嚷起来什麽话都敢讲,大姨夫可受不了这个。」 「哈哈……」 张大象闻言顿时笑了,「玉姐你这是内秀其中啊,有生活智慧的。比眼神纯净的大学生强。」 「……」 正在嗦鲳鯿鱼的某个女大学生感觉有被内涵到,不过她也就哼哼唧唧两声,并没有出言嘴硬。 等吃完饭,张大象收拾碗筷擦完桌子,跟桑玉颗亲了个嘴儿,便赶紧开车去一趟工地,今天完工还要放一挂鞭炮还有炮仗,祠堂里一贯「掌高升」的老头儿都会去帮忙。 厂房顶棚一封,就挑黄道吉日正式开张,本家也有专门舞龙的,到时候敲锣打鼓也得热闹一下,红包什麽的也有说法,这个还要老头子们说包多大的,不是说给得越多越好,跟行情无关,跟辈分有关。 而张大象前脚刚走,李嘉庆就在桌子前支着手肘掌托香腮,本来就肉肉的脸蛋儿,被搓得跟皮球一样。 「真羡慕你啊颗颗。」 「啊?庆庆姐怎麽突然这麽说?」 「你们两个有感情基础啊,一看就很有默契,我都没谈过恋爱呢,结果就要嫁人了。」 「这你可就想错了啊庆庆姐。」 桑玉颗掩嘴轻笑,坐到李嘉庆身旁,然后说道,「我也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被掌柜的收下,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啊?!」 猛地一惊,李嘉庆顿时一脸的八卦,赶紧兴奋地凑近了问道,「讲讲,讲讲,跟我讲讲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这种宿舍里熄灯后的女生八卦感觉,顿时让李嘉庆十分怀念。 不过现在让她回「晋都师范」是肯定不回的,等过两天办个休学……要不退学算了。 不是大学上不起,而是当「米虫」更有性价比…… 「灶膛还有红薯和土豆儿呢,这会儿应该不烫了,我去取,咱们边吃边唠。」 「哎呀一起一起……」 兴奋起来的李嘉庆于是最后跟桑玉颗两人在灶膛一边吃一边聊,吃了个脸黑手更黑,但聊得十分投入丶尽兴。 「噢~~他力气这麽大的吗?还能把人抱起来……哇,这不得爽死?噢噢,我是说吓死,吓死……那爽吗?真哒?还能这样的吗?真刺激,比我宿舍有个女生讲的刺激多了。」 八卦从「霸道小土豪买下我」逐渐就变了味儿,对李嘉庆来说,还是「xxxx爽死我」更有意思…… 比上学快活多了噢。 071 副教授啥也不懂 「老板,这眼望得见就要天寒地冻,过年太湖边上的菜式是不是弄几样出来?」 身为菜品开发工程师,关箸忙起来的时候特别忙,不忙的时候就是一张报纸一杯茶。 因为要从汀江挖人的缘故,在兵家不争之地的学弟来暨阳也要过完正月,没办法,虽说同为江南东道,汀江和武夷山一带,对于在家过年的重要性,比江南东道的北部地区要高。 这会儿关箸闲着没事干,就跑去乾果加工生产线转悠,他这方面能提供的建议不多,但副教授的资历在这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摸索摸索也有效果。 像山核桃味的瓜子,就是煮了之后再混合加工过的山核桃壳一起烘乾,香味非常独特。 今天是折腾花生,做预处理的时候,正好张大象过来,关箸也就把之前想到的一些建议,跟张大象说了说。 「我也想弄啊,但是没有师傅来做品控监督,还有一个就是『本帮菜』的老师傅不好寻。不过大概的思路,我现在已经有了。」 「太湖边上的师傅,应该不愿意来暨阳吧?除非一个月开到三五千。」 「倒也不用去寻老字号的大师傅,是这样的……」 张大象在观察试运行坚果加工生产线的设备运行状况时,顺便跟关箸聊到了他有个丈母娘是开过饭店的。 「这家『蔓菁楼』呢也做了十来年,师傅帮工一应俱全,最早的老师傅已经退休,但带出来三五十个徒弟。今年应该是七十多,听我新来的丈母讲,不是七十三就是七十四。这个岁数就不安排来暨阳,弄一套设备到平江去,应该问题不大。」 「……」 作为一个副教授,关箸实在是搞不懂老板家里的人际关系。 这他娘的不是复不复杂的问题,他是真听不懂什麽叫「新来的丈母」,这还是汉语吗? 「三五十个徒弟,那确实是老师傅了。要是能帮忙,一个月就能拿个菜品生产方案出来。」 老板的家庭关系理解不了,但老板的生意是能够完全理解的,按照现在「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的日均消耗量,卤味不论荤素已经问题不大,勾芡的急冻菜品也能保证风味,现在就欠缺能跟进一步走量的硬菜。 只做暨阳市就不太够,肯定是要扩大再生产,「本帮菜」容易在太湖周边打开销路,加上现在又多了几十辆改装车,「张家食堂」可以开到一百五十公里距离的范围内。 两个小时保证什麽货都能供应上。 「关工觉得上哪几个菜品比较好?」 「太湖西北这一块的话,肉骨头丶酥骨头都是蛮好的。噢,倒是忘了问,定做的高压锅到了?」 「十二号送过来。」 「那来得及,半个月有师傅做品控监督,测试用『十字坡』和『张家食堂』,促销个三天也差不多有反馈了。这样一算,十一个月试生产,试生产品质稳定,最快十二月就能全面铺货。」 「这个月再把暨阳市小厂比较集中的地方都跑一遍,本地只要做下来两千家厂,一家一万块也有两千万了。」 「……」 关箸很是无语,也就老板敢这样想着做生意了,换个同行急到缩卵也是不敢动这样的念头。 不过怎麽说呢,老板也确实老卵到让他无话可讲,因为眼前的乾果加工生产线,有个大单是市里在催的,过年暨阳市的年货市场需要保障,出现了「金瓜子」,那真是不知道多少人要吃排头。 然而老板是真的神通广大,居然从外地不知道哪个老鼠洞抠了几千吨葵花籽出来,简直就是小母牛倒立——牛逼冲天。 听说是老板娘娘家的一个姨父帮忙,还有老板娘本家的叔伯兄弟,听说而已,他一个工程师也不曾亲见。 不过…… 现在新菜品以及「本帮菜」师傅,居然还能换一个老板娘来找门路的吗? 这个世界真是大呀,无奇不有。 自己一个大学里的副教授,懂的知识还是太少了,要对知识敬畏,活到老学到老啊。 张大象还真没糊弄关箸,暨阳市的「本帮菜」大师傅不是没有,但都在大酒店或者度假村,人家除了是厨子之外,本身也是衙门里的编制,哪怕张大象一个月工资开到六七八千,别人眼皮子都不带皱一下的。 至于说从张家想想门路…… 厨子有,但圈定在「本帮菜」「太湖菜」,那就真没有。 主要还是跟靠水吃水有关,暨阳市这里做「长江第一鲜」「长江三鲜」的比比皆是,这倒是难不倒张家的人,但对张大象来说毫无卵用。 生意要做出去,只能一点点想办法,「众口难调」是无解的。 不过李蔓菁女士还真有点儿人脉的,能把「蔓菁楼」开上十来年,而且还是在平江,光靠北桥洗煤厂只会变成一堆挂帐,终究还是要看实力。 所以连着忙完两天,张大象带李嘉庆去挑地砖颜色的时候,顺便跟她详细聊了聊要通过她妈招「本帮菜」「太湖菜」师傅的事情。 「哼,看来我还是对这个家有贡献的!你放心,为了让我妈妈过上好日子,我会跟我妈妈阐明利害的。」 双马尾猛地别过去,李嘉庆侧着脑袋在那里暗爽,可惜脑子不灵光,倒是忘了车窗也是反光的,她窃喜的笑容简直深得偷鸡得手的黄鼠狼神韵。 「等明天下午我下了班,你跟你妈过来一起吃晚饭,正好我还想听听看『蔓菁楼』的供货渠道是怎样的。要是设备拉去平江的话,到时候还要挑个地方做测试,说不定会找门路承包一些水面。」 「啊?这麽麻烦的吗?」 「帮帮忙啊大小姐,你以为做生意是往门口挂个招牌就好了?」 「哼,我就是说说罢了,我可是考上大学的,还是本科喔~」 「……」 妈的智障。 看着李嘉庆扬起的下巴尖,双马尾会不会加攻速他不知道,但有一点,艹傻子肯定是犯法的。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到下一代的智力发育。 072 能力强,猛…… 「庆庆呀,你跟他出去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 「他说有正事让我跟你先提前通个气,夜饭就去他那里吃。」 「噢?什么正事?算日子?」 「哎呀不是啦。」 双马尾摇起来,李嘉庆捧着刚倒上热茶的玻璃杯,桌子底下踩着一双老棉拖的双脚叠在一起,神情悠哉悠哉地说道,「他讲什麽要招个『本帮菜』『太湖菜』的师傅还是什麽,想着『蔓菁楼』以前认识几个老师傅的,可以请过来帮忙。」 「噢哟~~你小官人(丈夫)这是又要扩大业务啊。」 李蔓菁女士一下子就听出来张大象这个贤婿的想法,她毕竟也是做了十几二十年的餐饮,去「十字坡」转过几次,就清楚明白张大象的这种模式,很适合快速扩张。 之前她起了东山再起的念头,想要借一下张大象的势力,就是有这个眼光和底气在。 她不会看错的,哪怕现在重启「蔓菁楼」翻版,她也有自信做得比原先的「蔓菁楼」要强,而且生意绝对不会局限在西虞运河边上。 平江能开饭店的地方多得是,步行街照样可以开一家做客流量的饭店,专门盯着来平江幻想江南水乡的倒霉游客,就「十字坡」这边的质量标准,她敢吹嘘自己的饭菜主打一个新鲜乾净! 底气就是这麽足。 李蔓菁其实也挺奇怪的,照理说以张大象的财力人力物力,还有菜品开发能力,为啥不自己做招牌酒楼呢? 就弄个「十字坡」和「张家食堂」,一看就不上档次。 不过,这样也正好,她自己重操旧业,给未来的外孙攒下家底,说不定二十年后就能拼一把家产…… 可惜现在不硬气,还要先让老阿公张气慎的二房香火旺起来,只有张气恒的牌匾挂着,二房哪有底气? 再说了,李嘉庆能够有这样的机遇,还是大房的桑玉颗领进门呢。 欠了个大人情。 现在人家还先肚皮里有了货,这要是卸货的时候是个大房重孙,那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嫡孙得不能再嫡孙…… 再加上还有「金桑叶」,那「金桑叶」的「桑」,估计就是桑玉颗的「桑」。 真是个艰巨的挑战啊。 李蔓菁女士觉得让自己女儿起势头,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不过,这没什麽,她很有信心。 跟自己二十一年前把李嘉庆生下来相比,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一直宠着女儿的李蔓菁也没指望李嘉庆在事业上能够提供给张大象什麽帮助,反正都已经沦落到了现在的地步,抓住男人的心是最重要的。 「扩大业务能多赚钞票吗?我感觉他已经很有钞票了呀。」 「哎哟庆庆呀,想要穿金戴银,那麽钞票肯定是越多越好的呀。你看啊,现在才确定关系,就有了一斤黄金。别人家讲『女大三抱金砖』,有几家小官人真的拿金砖出来啊?喏,现在这个麽,出手大方,为人爽气,关键是能力强,猛……」 「啊?妈妈你哪会晓得他猛不猛的?」 「啊?你不晓得吗?他当初一个人出去摆摊,摊位都是一个人焊出来的,而且本领高强,『十字坡』后头的机器啊,都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这还不猛啊?」 「噢丶噢……是这个啊,那丶那是蛮猛的……」 「那你以为呢,老猛的呀。」 「……」 面红耳赤的李嘉庆赶紧喝一口热茶压压惊,跟桑玉颗聊私密之事聊得太深入,以至于现在的双马尾满脑袋都是「黄色废料」。 今天在副驾驶位置上,那暗爽的片刻,差点儿激动的轻哼起来……想想都刺激。 之前还对自己没有开展一段大学的恋爱感到遗憾,现在李嘉庆对于母校「晋都师范」毫无眷念。 一想到桑玉颗说的,她是真的跃跃欲试,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黄色废料」占领智商高地,让本就眼神澄澈的大学生李嘉庆,这会儿完全恢复到了过去无忧无虑的美好少女时光。 确实没什麽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李嘉庆打算明天让张大象带她去买漫画。 以前是一套一买,现在也是。 到了傍晚,李蔓菁带着李嘉庆就去张大象那里吃饭,因为是商量事情,所以老头子也过来喝两口,本来大伯张正青也要过来的,但单位临时有事要加班,也就没来。 也不需要老头子搭把手,等吃饭的时候就在东厢房看动画片,不是他想看,而是一帮小孩在家里看不了电视,惯例过来扎堆,人手一只饭碗,上面堆了各种小菜。 「阿公,准备开吃!」 「我洗个手。」 张气恢去洗了个手,张大象和桑玉颗则是将另外盛出来的几个菜拿去东厢房给小孩子们下饭。 喝了点温热的黄酒之后,李蔓菁这才开口问道:「现在『本帮菜』『太湖菜』的师傅有是有,也能联系上,但愿意来暨阳的……应该很难说有。」 「阿姨放心,我不会专门为难人的。人家在平江住得好好的,来我暨阳乡下做啥?我听说『蔓菁楼』原先有个老师傅,现在七十多了,不晓得请他出山做个菜式开发顾问,大概需要做点啥?」 「你问的是黄金盅这个老师傅,他呢,老早是在北桥镇做事的,后来为了让儿子顶班,就去了北桥洗煤厂边上帮忙做席面。我是在庆庆五岁的时候,请他过来做事的,那时候他也已经快要到退休的岁数了……」 李蔓菁直接从源头讲起,把黄金盅这个老师傅的来历跟脚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既然知晓张大象是打算请老师傅出山,那就不可能指望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还当劳动力,肯定是想要老人家的徒子徒孙,尤其是学到真本事的徒子徒孙过来经手。 把黄金盅这个老师傅掰碎了,从哪个方面「三顾茅庐」能成,才有一定的把握。 张大象听得很仔细,脑子里将黄金盅徒子徒孙的三代关系都构建出了人物关系图,不一定能百分百投其所好,但百分之九十九不会犯别人忌讳。 而老头子听得比孙子更仔细,现在很缺钱又想要创业搞钱的张气恢,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很不错的念头:别人七十来岁的老师傅能做顾问,我才刚退休,完全也可以被返聘当顾问发光发热嘛。 直接去第二化工厂? 不返聘就抓违规的地方去敲诈……好像也来钱蛮快的,就是违法。 越想越入神的老头子不再听李蔓菁跟张大象的讨论,而是来了新的灵感,一下子就有了正规且靠谱的老同志努力奋斗路子。 073 张校长对愚蠢的弟弟没有信心 原本计划去敲诈勒索老单位的张气恢同志,最终还是觉得一锤子买卖没有前途而放弃。 来钱快是快,进去也挺快的。 还是算了。 受亲家母李蔓菁女士的启发,老头子寻思着返聘这条路子不但可以走,而且可以很稳当。 返聘一家不够…… 可以多来几家嘛。 而且干了这麽多年的化工,他也是认识不少人的,以前因为退休了用不上,但现在不一样,得趁着自己才六十岁还年轻,要多拼搏多奋斗,人脉该用还是要用。 然后老头子这两天骑着个三轮车就到处转悠,不过并不累,因为这三轮车是加了电机的,放两个水电瓶就能跑。 因为起早贪黑,以至于被老大哥看到之后,内心十分的惭愧,自己对愚蠢的弟弟是不是太苛刻了? 于是张气定在小老弟的必经之路上,在一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叼着烟大声喊道:「恢佬!又出去收垃圾啊——」 声音很大,听到的人很多,以至于张气恢同志一怒之下就调转车头,打算直接送老大哥去陪兄弟们团聚。 「哈哈哈哈哈哈……」 多年苦抓二中办学的老大哥别的不好说,练就了一套极品身法,翻围墙的学生翻不过他。 跳上路边的石墩子,看着小老弟急刹车,作为老大哥的张气定谈笑间再嘬了一口烟。 「死远点!」 骂骂咧咧的张气恢赶紧将口罩带起来,然后迅速离开。 懒得跟看守祠堂的闲人废话,自己可是要抓紧时间创出一番事业的。 六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干了! 张气恢! 三轮车飙得飞快,不多时就没了踪影。 「短棺材这两天神神秘秘的,做贼骨头去了?」 等小老弟走远了,张气定这才犯起了嘀咕,小老弟这个人除了喜欢狗叫之外,能力是从小就很强,在家里因为并不做主的缘故,所以也谈不上什麽担当不担当,只需要负责狗叫。 不过在外面嘛,能做到二化厂厂长的人,没点原则丶坚持,早就飞黄腾达或者平步青云。 当年跟二化厂一并改制的单位,像第三毛纺厂丶前进纺织厂等等,早就变更了实控人,唯有二化厂稳如老狗,还在张气恢退休前两年,完成了设备升级改造,总花费超过两千五百万。 但凡张气恢手上摸一点油水,别说让孙子「一人十二香火」,他自己来都是绰绰有馀。 所以这才让老大哥张气定很是奇怪,看这老小子贼兮兮的,不像是在做啥正经事;可要说自家小老弟捞偏门……那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惯了渣滓学生的老校长其实对小老弟的信心也没有那麽足,昨天还担心愚蠢的弟弟是不是打算干一票大的,玩个「极品灵丹妙药」的合成。 还好还好,总算不是那麽一回事儿。 真要是出现小老弟跟子侄们说合成点值钱的好东西去卖,那他必须请自家老子附身,来一点已经失传几十年的家法。 家法也是法! 以防万一,早上习惯在祠堂外面吃泡饭粥的张气定,还是寻到了张大象,把自己的担忧说了说。 「小象佬,你阿公这两天贼兮兮的做啥?你晓得啥情况?」 「他说他技术入股做生意去了,有点事情做蛮好的。嗯?大阿公,是有啥说法?」 「老子怕他做坏事啊,万一弄点力道大的『香菸』怎麽办?你也晓得,他不是没有这个技术……」 「不至于吧?前夜吃饭还说是去弄点小钞票,真要是大阿公你想的,哪会起早摸黑,换做是我,肯定天天上夜班啊。」 「说的也是……啊呸,你个细棺材说啥昏话,呸呸呸,嘴巴里全是烂稻草。要行得端做得正,不然你老太公来寻你。」 「……」 张大象两手一摊,也是无语,话是你老人家起的头,我不过就是做一点情景代入罢了,谁还真会带着乡亲们拔了秧苗种点儿值钱的? 大概也是觉得没必要在话头上纠缠,张气定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找小老弟打听打听。 真要是缺钱,他这个二中的老校长,门路多了去了。 不就是重孙子的红包丶压岁钱丶叫钱丶奶粉钱丶衣裳钱……嗯,好像开销是不小啊。 忽地老校长同志虎躯一震,按侄孙说的,情景代入了一下…… 好家夥! 本来一个重孙子,包个红包算六百块钱好了,十二个直接干成七千二? 奶粉一盒多少来着?便宜点算三十块好了,一个月估计三五盒总归是要的,就侄孙那身胚,遗传下来就不会太小只。 三盒一个,那就一个月九十块钱,再乘以十二…… 正在心酸这些鸡零狗碎小帐的张校长眉毛已经开始抖动了,之前一直被房子的事情给吸引了注意力,倒是忘了衣食住行说包了,那也绝对不能瞎开口。 想起大行有个老弟兄还吹牛逼桑玉颗生养了之后就拿六千块的红包,这要是桑玉颗直接来个双胞胎…… 那不一年不用吃老酒了,等儿子新妇丶女儿女婿买吧。 「阿公?」 「啊?噢丶噢……我回头直接跟你阿公问清楚,没啥特别的事情。我不打扰了,我去堂屋吃饭了,再会!」 溜了溜了。 张老校长这时候非常庆幸自己不喜欢在祠堂狗叫,这要是一张嘴就吹牛逼显得自己多麽神通广大,那直接在侄孙这里栽个大跟头啊。 一想到桑玉颗这个小姑娘那一米七五的个头,再想到桑玉颗外婆家也是能生养的,到时候真生养了双胞胎出来,红包带来的压力陡然倍增。 等张气定走远了,张大象还是一脸奇怪:「这帮老头子最近啥情况啊?」 「啊~~呵。掌柜的,跟谁说话呢?」 「大爷爷,玉姐,你绝对想不到大爷爷上门来干嘛的。」 「是祠堂入冬有事儿?」 「张家没那麽多规矩,他呀,怀疑爷爷用自己的专业技术干违法犯罪的事情,所以来问问我有没有什麽蛛丝马迹。」 「……」 「哈哈,最近这几个老头子都脑子有点短路,不知道在想什麽东西。」 桑玉颗也是无语了,张家老一辈兄弟之间,还真是只把对方往道德洼地去琢磨,就这居然没散夥闹掰,也真是祖宗积德了。 074 可怜的表姐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肚子里有货的桑玉颗胃口略微下调,然后体重就减少了五六七八斤,搞得张大象疑神疑鬼。 带着玉姐去医院检查了一下,也没啥问题,于是就只能猜测肚子里的玩意儿吸收营养的效果比较好。 不过桑玉颗就算胃口下降,去市区还是干掉了三十多个小笼包,外加半碗肉沫冬笋面。 面是张大象自己要吃的,玉姐馋了,说就吃一口,然后一口就是半碗。 这两天因为跑市里的年货储备,所以还是比较轻松的。 再加上很多程序上的事情,是沈官根在忙活,倒是让张大象带着桑玉颗把暨阳市本地的一些小景点转了转。 弄了个相机拍了点身材没臃肿之前的照片,披着白风衣的桑玉颗镜头感真是强得离谱,跟她丰腴但匀称丶高挑且挺拔的身材也是有关系。 刚来的时候精神恍惚,现在自信满满,气质都完全变了样。 「玉姐,一会儿咱们去中兴路的羽绒服厂家店把羽绒服给定了。」 「要不算了吧,大衣也成,爷爷还拿了几条皮子给我,说是做成大衣,显得气派。」 「你听他糟老头子胡说八道,羽绒服才保暖。皮子你留着当礼物好了,过年时候送亲戚还是谁都行。」 「也行。」 桑玉颗点点头,然后换了个姿势让背后寺庙的宝塔也在镜头中。 这会儿羽绒服款式都差不多,但因为桑玉颗个子高的缘故,那种常规款丶短款都不好买,张大象专门在本地工厂门店定制了几身打算换着穿。 其中还有风衣款式的羽绒服,也有军大衣款式的。 至于说玉姐提到老头子送的皮子,那有一说一,也确实是好东西,都是貂的,弄个围脖丶帽子啥的绰绰有馀。 只是暨阳市冬天阴冷是阴冷了一些,可一般也就是零下五六度,持续时间有两个月就了不得了。 解决好湿度,靠一身正气是能扛过去的。 但玉姐老家河东道安边县却并不如此,因为在太行山山脉的西侧,到了冬天那是真遭罪,遇上雪灾,封路持续时间跟东北一个级别,所以皮子这种东西,反而是物尽其用。 毕竟御寒大衣可以换成羽绒服,手套鞋子总不能换成羽绒鞋羽绒手套吧,干活直接全是窟窿。 张大象的意思就是这些皮子让桑玉颗拿回娘家做人情,现在喜欢揣摩事情的玉姐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拍完照之后,趁着四下无人,狠狠地跟自家男人在将将含苞欲放的墙角腊梅边上啃了好一会儿。 享受了一把窒息感,眼睛湿润到能拉丝…… 真刺激。 「哈哈。」 等往景点外面走的时候,桑玉颗挽着张大象的胳膊,小声道,「刚才有种偷人的感觉,我心里可紧张了。」 「我不信。」 「不信的话你摸摸。」 仗着外面人多,玉姐也是骚浪了起来,勾得张大象心痒难耐,回到车里暖和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让他得了手。 不过还是点到为止,毕竟桑玉颗肚子里还有货呢。 路上,桑玉颗捏着一袋张大象给她备着解馋的山核桃味花生,边吃边聊,聊的内容也是攒劲得很。 毕竟两人现在也是老夫老妻,一到晚上那安边婆姨恨不得整个儿融到暨阳汉子的皮肉里去。 「嗳,掌柜的,庆庆说是打算办个退学,去晋都办完退学之后,还要找个什麽档案室,然后让帮忙联系一下二爷爷的老部队。」 「那部队番号都没了,估计是合并到哪里去了。取消番号之后的老部队历史,都是进军史档案馆或者博物馆。就算找到了以前的老人,那现在部队认不认这一段还两说呢。」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大象也就大概猜到了李嘉庆打算。 嗯……应该不是李嘉庆的决定,她没那个脑回路,大概率还是丈母娘李蔓菁的主意。 有点儿意思。 张大象并不反对,还挺支持,毕竟事儿真成了,对他有利,对张家也有利,对三行里更加有利。 讲白了,那九个爷爷都是三行出的丁,到现在也就赚了点儿老辈的人情,到了张大象的父辈同辈,大行二行还有多少人认这个帐,那真不好说。 祠堂里共烧的一炷香,未必有「十字坡」的饭菜香。 一向喜欢把人往坏处想的张大象,寻思着要是李嘉庆真能让二房也挂上一块两块英雄汉的牌匾,那是真不错。 「我瞧着庆庆性子虽说活泼,可做事儿挺认真,她还会弹钢琴呢。」 「我还会弹棉花呢。」 「哈哈,掌柜的你真是……」 出闸口的时候等前车通过,桑玉颗抓了一把剥好的花生仁,用手兜着喂给了张大象吃。 「可她还是大学生啊,能考上大学,读书不认真可不行,我觉着庆庆一定能把这事儿给弄好。」 「她可愿意显摆她那大学生的身份了,前两天出去,还提醒我是本科,看把她给得意的。」 「哈哈,要不说庆庆可爱活泼呢。嗳,掌柜的,回头你睡她的时候,我能悄悄躲衣柜里看不?」 「……」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自家男人那张无语到震惊的表情,桑玉颗开怀大笑,她从来就见张大象总是一副啥都能摆平的模样,能让他露出错愕到震惊的表情,实在是难得。 只不过张大象哪里知晓,桑玉颗跟李嘉庆现在的关系,早就从普通的妯娌关系,升级到了战略合作夥伴级别的闺蜜关系。 倒霉的王玉露不管是以闺蜜舍友身份,还是以亲密表姐身份,都直接降了级。 李嘉庆现在可喜欢跟大嫂桑玉颗聊点儿攒劲的,毕竟她就一普通的眼神澄澈大学生,哪里像大嫂已经吃过玩过,还都挺刺激。 王玉露是谁? 同学而已。 认识也没几个学期,不是很熟的。 回家路上,张大象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等发现一路上桑玉颗随口就是一个「庆庆说」「庆庆她」「庆庆跟我讲」,他就感觉吧…… 可怜的表姐王玉露,被自己的好姐妹玩弄于股掌之中。 虽说不是李嘉庆和桑玉颗故意的,可这要是让表姐王玉露知道她的好闺蜜跟好妹妹拥有更多的两个人秘密,心态指定是爆炸。 得亏还没有即时通讯软体的聊天群,要不然张大象寻思着肯定更炸裂。 075 我李嘉庆就算是死也要等你回来 「哇,这个好好吃,颗颗你怎麽知道这家店的?」 啃着一只菱形的烧饼类似物,李嘉庆有些惊讶,外皮烤得酥脆,有烧饼常见的芝麻,内里就是绵软的葱花虾米混合物,似乎还有些许肉沫,但因为是烤过的,滋味非常。 张大象今天没空,亲自去了一趟平江见一见原先「蔓菁楼」的大厨黄金盅,所以带着李嘉庆瞎转悠的就是桑玉颗。 李嘉庆也有驾照,但根本不敢开车,张大象也不放心她开,不如桑玉颗稳当。 真要出个紧急状况,就「双马尾」那性子,估计最后也就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当刹车。 桑玉颗带她去了一趟平时常去的面馆,除了常见的小笼包和肉末冬笋面之外,面馆隔天都会有不同的小吃。 一个星期逢单就是绿豆糕丶桂花糕等等在周边地区都常见的;逢双就是本地的小吃,「拖炉饼」「麻尖角」之类,大多都是烧饼类似物,里头馅料不同,有甜有咸。 作为平江市的城里人,李嘉庆倒也不常吃到这些,偶有消遣,倒是让她感觉新奇,啃着饼子喝着面汤,惬意到不行。 当「米虫」真是太好了呀。 「掌柜的带我来的,是不是还可以?」 「噢哟~~颗颗,你跟他谈恋爱的过程还蛮丰富的嘛。听阿姨说,还经常有空去长江边上抓蟛蜞……晚上江边的星空听说特别好看,是不是真的啊?」 「也就还好,江边没有路灯啊。不过能看到长江对岸灯,是挺有意思的。」 以前的桑玉颗没幻想过浪漫,但张大象对她确实挺不错的,吃喝玩乐只要是一脚路能到的,都是有空就去试试。 目前桑玉颗上街已经有了定点吃饭的地方,现在不过是把自己定点刷新的地方介绍给李嘉庆。 「诶~~颗颗,你跟他有没有『野战』过?」 「……」 正在给小笼包洗个冷醋澡的桑玉颗手一抖,差点儿把小笼包给淹死。 自从成了「牢不可破的闺蜜联盟」之后,李嘉庆是什麽话都敢跟她聊。 而且很抠细节。 「要死啦你,不看看场合的,这种事情怎麽敢说的……」 「我们小点声,小点声,颗颗你讲讲,跟我稍微讲讲呗,我过两天打算去晋都,等跟他……」 啪啪。 李嘉庆抬手拍了拍,然后涨红了脸继续道,「这样了,再去学校办退学。」 「为啥呀?去了学校回来不随时都可以……」 啪啪。 桑玉颗也抬手拍了拍,「这样嘛。」 「我这叫破釜沉舟丶背水一战,就是不知道第一次痛不痛……听我有的同学说还是蛮痛的。颗颗你感觉怎麽样,就当时的感觉?」 「啊?这种事情我怎麽说得出口……」 「就说痛不痛嘛,我看漫画里面全是白光或者黑条马赛克,女主角的脸都变形了……」 「你看的是正经漫画吗?」 「当然不是啊,我只看成人漫画,方便学习一下各种人体构造画法。」 一脸正色的李嘉庆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就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里蹲双马尾,给自己扯了一个漫画爱好者的虚假身份。 「我其实……还好。可能跟掌柜的温柔有关,反正我跟你说……」 小声地在李嘉庆耳边说着初次经历,听得李嘉庆大受震撼,双马尾时不时颤抖起来。 真刺激哦。 「颗颗,今天晚上我打算吹响冲锋号,直接一口气跟他决战到天亮。」 「呸,你小心被他搞瘫了。」 「噫~~」 猛地娇躯一颤,双马尾又哆嗦了起来,毕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自己成天嘴硬到跟死鸭子一样,难保那个大块头藉机报复,狠狠地把她当玩具来用。 还是算了,下次有机会吧…… 但一想到香火大计,事关自己未来的「米虫人生」含金量,这要是一点都舍不得痛,那肯定是不行的。 「黄色废料」再次占据了本就单调的大脑,李嘉庆当即下定决心,要跟大房的嫂子好好探讨一下,究竟是什麽姿势更轻松。 今夜,是我李嘉庆迈向成功之路的第一步,荆棘丛生还是可以理解的。 带点血就带点血了! 身为当代大学生,流血流汗根本算不了什麽。 心里面想着今晚上夜战的仪式感,于是连逛街的心思都没有了,反而跟桑玉颗跑去逛书店的「育儿专区」。 张大象跟他爷爷说「两年三孙」,那大房嫂子桑玉颗生了一个,剩下两个,可不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身为优秀的当代大学生,今天顺便请个观音像回去拜一拜。 心诚麽……那肯定灵光的呀。 而张大象到了平江之后,也实在是不赶巧,老师傅黄金盅的大徒弟去世了,他去帮忙治丧,于是张大象只好打道回府,等过了半个月再说。 不过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黄金盅大徒弟去世的同时,大徒弟的儿子,也就是黄金盅的一个徒孙,前几天失业下岗了。 别人家里祸不单行,张大象也就不去这时候添堵,等平静下来了再谈正事。 只是到家之后,正在学一手十字绣的桑玉颗将手中的活计放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笑着说道:「掌柜的,庆庆等你老半天了,就准备晚饭跟你一起去街上吃,然后看一场电影。」 「看个鸟的电影,她又发啥神经?」 「我跟你说……」 桑玉颗凑近了咬耳细说,听得张大象一愣一愣的,只道这「双马尾」的脑回路是真的离谱。 不过仔细想想,这平江来的城里姑娘除了嘴硬,做事其实算得上「千依百顺」,只要不嘴硬,说话但凡有一点刻板印象的水乡女郎风貌,那是真不错。 小……大家碧玉也是让人身心愉悦。 在家里歇了个把钟头,难得放松放松,看了一集「在非洲的大草原上,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没看到雄狮互殴呢,李嘉庆噔噔噔上楼就叫道:「哼!今天我逛街看到一家新开的餐厅,要不是颗颗要养胎,我才不会叫你陪我一起去尝尝鲜……」 「我看我们就节省一点步骤和时间,饭呢,就不出去吃了。房间里床单你可以自己换一条乾净的,一会儿省得把我最喜欢的床单弄潮了,我懒得洗。」 「……」 「……」 桑玉颗捧着玻璃茶杯笑得浑身发颤,李嘉庆涨红了脸,本来怂了要下楼,但仔细一想,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干了,李嘉庆! 索性将挎包一甩,踩着一双棉拖鞋就往卧房里钻。 张大象进来的时候,没想到这「双马尾」利索得很,地板上全是衣物,因为天气变冷,被窝盖着个人,就露着一对双马尾,瞧着跟岭南大蟑螂似的。 掀开被子一看,李嘉庆正捂着脸念经,早早准备好了,跟放弃反抗露出肚皮的小狗差不多。 冷空气从掀开的地方钻进去,冻得她嗷嗷叫,全身都是鸡皮疙瘩,赶紧夹着被子叫道:「你赶紧开了空调暖风钻进来,冷死个人了呀!」 「不用洗洗?」 「这麽冷的天随便擦擦麽好了呀,快点快点,我已经准备好了!」 张大象一想也是,正准备给「双马尾」来点儿棍棒教育,却听桑玉颗在外头敲门喊道:「掌柜的,掌柜的,先等等,大伯刚过来说爷爷被抓了,人在城北治安公所呢,他先过去,让你一会儿也过去看看怎麽个事儿。」 「啊……啊?!」 不是,我裤子都脱了,突然来这一下? 而「双马尾」猛地掀开被子,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我不管!我李嘉庆今天就算是死,也要等你回来死在床上——」 「……」 张大象无语的同时,冲「双马尾」比划了一个ok,「等我回来!」 通知:凌晨上架,以及更新计划! 作者后台通知是十二月一日零点上架。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正常完结过了,最近三年被集火的力度,比十年前写《唐朝工科生》时候更猛一些。 老书《重生的我没有格局》挺了不少时间,上本书《重生的我没有梦想》就三个月,这本书其实也多灾多难,八万字的时候被集火,气得我在加班时候差点儿液压油路管线爆裂。 别问为什麽是液压油路管线,因为老衲是机械化牛马。 以前还让我上架闻闻味儿,这本新书是直接上强度,十四号大半夜跟编辑一起改文,也真是坑苦它了。 我现在的责编是虎牙,写《唐朝工科生》时候开始合作的,因为写一本404一本的缘故,我不知道有没有祸害到它的绩效,但总归是没创造什麽价值。 后来写了一本《赤侠》,均订有个八千,还卖了漫画版权,但责编不是它…… 心存愧疚,痛定思痛,一咬牙,写了《重生的我没有格局》,没想到朋友们很捧场,成绩比《赤侠》还强一点,均订破万了。 本想着这就算是多年回馈,万万没想到(或者理所当然),又倒在了404号房间。 在构思《重生的我没有格局》时,一共写了十几个开头,姊妹篇三部曲就是《没有格局》然后《没有梦想》,最后就是《没有追求》。 但是想必朋友们也发现了,现在书名叫《重生的我超有追求》,这里面缘由自然也是大家领会精神。 总之,这本新书再怎麽磕磕绊绊,也算是到了上架的时候,还请大家多多投票订阅支持。 牢骚话,我也就不多说了,除了写《都市神话》时候因为庞大的债务而发过牢骚,一般情况下,我很少在章节感言里发牢骚,都是群里跟水友们吹吹牛逼释放一下。 接下来直接就说一下更新计划! 第一,每月保底十八万字更新量,也就是保底日均六千字,虽然《没有梦想》的时候没达成过,但这次老衲天天守着项目部,除了干活就是码字,键盘敲烂也无所叼谓。 第二,狠一点,月票一百票就加更一千字,一千票就加更一万字,上不封顶,碰上双倍也不管,就是刚,就是莽,就是肝,就是不留退路!! 第三,盟主直接加更一万字,等比例增加加更字数,让腱鞘囊肿见鬼去吧! 第四,欢迎追到现在的书友们随时监督更新进度,懒癌发作是我菜,是我活该被喷,接受精神上的全方位拷打!群里私信催更上线即回,毕竟作为一个老迈机械工程师,因为加班搞钱的缘故,不是很有空上线,但只要上线看到留言,我都是回的。 我q上跟书友的私聊数量可能有几千条,只要企鹅娘没有吞消息,看到了就是会回复的。 好了,就罗嗦到这里,我们凌晨见! 感谢各位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77章 老头子的後现代「赢学」 第77章老头子的后现代「赢学」 一起去治安公所的除了张大象,还有祠堂里二十多个老头儿,以前守祠堂的也就五六个,自打「三行的张象」陡然崛起之后,大行和二行住城里的一些老头儿,也回到了乡下养老。 维系血脉亲情是个水磨工夫,需要时间上的打磨。 当然老头子们组团去城北治安公所的原因,跟兄弟情深没有一毛钱的干系,纯粹是看热闹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从来就听说当老子的去官老爷大门里领子孙,头一次见做孙子的去领老阿公。张恢一天到晚牛逼轰轰,今朝我倒是要看看他的面皮是啥颜色!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他难道说真动了歪脑筋?做了塌祖宗台的事情?」 「定佬,你不是说他在收垃圾吗?哪会收垃圾收到治安公所里去了?」 「老子晓得个甲鱼啊。」 两手一摊的老校长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给一起看热闹的老弟兄们发了一圈烟之后说道,「动歪脑筋肯定是不会有的,我先头问过小象佬的。不过呢,你们也晓得,他个细湖从小就是天老大他老二,触多少人霉头了?不差这一回两回。」 「哈哈哈哈————青佬也是难为他摊上这样一个老子,还要跑治安公所领人。」 老兄弟们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一辆辆面包车到了城北治安公所,把衙门的人吓了一跳,寻思着这是要给衙门上强度? 来这麽些个老头儿,这不得叫增援啊。 还好有个蜀黍眼明心亮,把副所长张正途喊了过来,这个增援就不用喊了。 「各位老伯丶阿叔,气恢阿叔也没啥大问题,调解调解就好了。」 「哈哈,阿途,他个猪头三到底做啥了?」 「嗐,说出来你们肯定想不到————」 张正途一脸的哭笑不得,赶紧跟长辈们解释一下自己那位气恢老叔有多麽逆天。 在里面的一间屋子里,老头子掩着脸不住地透过窗户缝隙向外打量,一看到来了二十多个挚爱亲朋,他连头皮都涨红了。 而房间内的张正青和张大象则是一脸无语,无语到家了。 「不是————爸爸,你收垃圾就收垃圾,哪会弄到跟人讲数然后相打的啊?」 张正青简直不能理解,自己的老父亲每天一大早就蹬着三轮车出门收垃圾,这事儿原本也没啥大不了的。 但是他为了收「精品垃圾」,尤其是「瓦楞纸」「打包带」「包装袋」这种的,就去了以前认识的大大小小单位收,有些不要钱,有些多少给点几,几天就挣了不少。 心思活泛的老头子顿时觉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于是在离家挺远的工业区,叫上了一帮以前二化厂同样退休的老同事,有老头儿也有老太,一起干一番事业。 本着「聚是一团火」的团结精神,业务面从认识的单位,扩大到了管你国有还是私营,上门收就是了。 结果就是「捞过界」,另外一帮有固定收废品地点的老头儿,就跟张气恢谈判,大家都是老同志,要以和为贵,不要好勇斗狠,划分好「地盘」就完事儿了。 都是老同志,哪能有大仇,不存在————个屁啦! 两边约好了在立交桥废品收购站碰头,见了面没废话,直接全武行。 老同志之间是没有仇,可二化厂跟三毛厂有仇啊,这里面的恩怨那真是海了去了。 所谓「三毛厂」,就是第三毛纺厂,一些鸡零狗碎的恩怨倒也没什麽,但有一点,第三毛纺厂变更所有人之后的当年,一大堆职工被买断。 买断什麽自然不用多想,而暨阳市第二化工厂跟第三毛纺厂之间,早些年做介绍处对象然后结婚的非常多,这口气老头子当然想要出。 可惜,没赶上好时候,也不会给他这个好时候。 这回碰上的呢,就是改制后第三毛纺厂一个股东的老子,别看人家有钱,跟全国其他地方一样,退休的老头儿不找个地方种菜,那也起码找个看大门的营生,总之不会闲着,能搞多少钱是多少。 张气恢一看他娘的冤家路窄,新仇旧恨一起算,本着「打输了医院,打赢了法院」的精神,那是真打算给点儿颜色。 得亏立交桥废品收购站的人机灵,这两边老头儿老太噶一个在自己大门口,那不炸了嘛,于是废品收购站的人倒是挨了不少下,有老头儿踹的,也有老太太的口水,总之狼狈归狼狈,没出啥大事儿。 到了城北治安公所,老头子还挺得意,他毫发无损,对方比他惨,估计要换一副假牙。 不过既然都动了手,那肯定还是拼一下实力的,所谓调解,就是看看各自实力。 老头子反正一副无所叼谓的模样,二化厂那边也已经来了一票人马,听说老厂长疑似要蹲班房,老部下和老同事们已经琢磨好了「劫法场」的几种可行性方案。 结果没想到原「三毛厂」的人一听说是二化厂的老厂长张气恢,直接放弃追究,调解也很轻松,只是老头子自己不依不饶的———— 最后就是张气恢同志自己的任性,招来了家里二十多个老弟兄。 反应过来的老头子这会儿只想让治安公所关他个半个月,反正不能出去露面。 「哼,你赶紧把外面那群老宗桑(畜生)弄回张家。不然老子绝对不回去吃夜饭。」 又瞥了一眼窗外四处找人的老弟兄,老头子吓了一跳,当场紧贴背墙立正,唯恐被发现。 张大象被亲爷爷的操作给整无语了,笑道:「阿公,你打也打赢了;便宜也占到了,赶紧签字摁手印回家吃饭。」 「你说得轻巧,老子不要面子的?」 「面子重要还是饿肚子重要?几位阿公也是关心你,换别个张家老先生来蹲班房,会来多望一眼?这张家最有派头的,大二三行,哪有及得上阿公你的?要不是阿公,大阿公的三块牌匾能下来?东南西北村头牌坊的工程能立起来?其馀阿公说说笑笑而已,跟你完全没法比,气字辈里面你是当世第一!」 亲孙子的马屁虽说多少浸润了亲情在里面,但香————还是挺香的。 有点小得意的张气恢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大儿子张正青适时上前给老头子点上,有了台阶,顺势就下去了。 丝滑得很。 蜀黍们的调解很成功,兄弟们的嘲笑震耳欲聋。 「恢佬,还以为你想不开弄点毒品来卖呢,我们一想可能要枪毙,就赶紧过来最后看看你。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张家老一辈的兄弟感情让治安公所的年轻人感动不已,太深厚了,太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了。 黑着脸的张气恢精通后现代「赢学」,当时就扬着下巴:「哼!老子一看是三毛厂」的贼宗桑,当时就上前咣了两记耳光————」 直接开启二化厂老厂长吹牛逼模式,总之老子尽力了,进局子不怪我! 老子代表二化厂代表工友,给了对方一点点教训。 老子光荣! 闹腾了一会儿,二化厂的人也到了,慰问的慰问,打听的打听,发烟的发烟,然后现在二化厂的管理层跟张气恢嘘寒问暖,听说老厂长沦落到去捡垃圾了,一个个痛心疾首眼含热泪,赶紧表了个态,以后二化厂关联单位的废品,就老厂长你一个人收了!! 没有犯错误,就是一点点情分。 作为二化厂的老领导,张气恢这个老同志也是很给老单位的人面子,这个二化厂垃圾王————他当定了! 后现代「赢学」就是好用啊。 回家路上,张大象一脸无语,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真是瞎耽误工夫。 「阿公,你还真要继续收垃圾啊?」 「你懂只卵,老子不去创收,来年满月酒也办不起。现在两栋房子装修,还有七栋了呀孙子!」 「不是早就说好了的,装修我自己来?」 「老子还没死,还做得动。」 刚才「赢学大法」上头之后的后遗症还在,老头子倒是忘了自己这张嘴往外吐了多少棺材本。 「那正好,阿公啊,你看现在大阿公和二阿公的香火,基本是稳当了吧?那是不是三阿公的香火————也该抓紧了?家里孙新妇都很顾家,玉颗跑一趟平江,就解决了多少事情。不能总是让孙子孙新妇忙得连吃饭功夫都没有吧?」 惯例一套组合拳,直接给老头儿上点强度,不然飘了之后忘了自己在祠堂吹过什麽牛。 再一个,张大象说得很有道理,这张气恒和张气慎的香火搞定了,接下来轮到张气·————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老头子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故作深沉。 「阿公,说话!」 「你叫啥叫?!老子市区哪个婚介所没跑过?入娘的要有这麽省力,还用你跟我在这里废话?!」 没底气也要嘴硬的张气恢同志又小声念叨着什麽「一人十二香火闻所未闻」「外面正经人家看也不看」,最后到家了孙子说过去一起吃晚饭,他也是头也不回地去儿子家吃。 至少儿子不会给老头子太大压力。 不像孙子———— 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张大象停好车之后,进去就看到桑玉颗在包饺子,洗了个手,一起帮忙包的时候问道:「玉姐,哪儿来的饺子皮?」 「打了个电话给妈,正好下班的时候在大卖场捎了两斤皮子,厚薄还挺合适的,手感正好。」 「咋不叫妈就在这儿吃得了。」 「这不是舅舅找着工作了嘛,他们姐弟一起外面吃去了,我说等你回来,就没跟着去。掌柜的,先给你下一盘吧。」 「不着急,先包完了再说。」 「那还是赶紧先上楼吧,庆庆还缩被窝里打滚呢。」 「还在啊?!」 张大象都惊了,这「双马尾」是真有点儿岭南大蟑螂的任性啊。 「可不是还在,她说你不回来她就赖床上————」 无语的桑玉颗翻了翻白眼,故作嗔笑,意味深长。 「那还是让她再等等吧,咱们先吃饺子。」 「哪儿有你这样的————哎呀算了算了,给庆庆的也都一并包了吧。一会儿煮了晾着,她饿了就油煎一下。 「玉姐,你这是拿她当闺蜜还是闺女啊?真够宠的。」 「那我也宠你啊。」 「那是,还是玉姐会疼人。来,玉姐疼一下~」 说着两人一边手上包饺子,还顺便亲了个嘴儿。 这下给李嘉庆包的这盘饺子,搞不好还是甜口的———— 也是吃了一盘饺子,张大象这才上楼,顺便还带了一碗给李嘉庆。 推门进了房间,开了空调暖风的李嘉庆浑身裹得跟粽子一样,就露着个脑袋看电视,见张大象回来之后,先是一喜,然后甩着「双马尾」直哼哼:「我都等你等到肚子叫了呀。 「吃不吃饺子?刚出锅的。」 咕~~ 肚皮里面直打鼓,但「双马尾」管你这那的,通往成功之路,必将荆棘丛生。 「饺子我自己有!」 说着她猛地站起来,将被子掀开,然后又迅速裹好躺下。 真刺激! 涨红了脸的李嘉庆转过头,背对着张大象,「你丶你把灯关了吧!」 「... 张大象目瞪口呆,他有点儿搞不懂这妞究竟是大胆还是菜鸡了,居然反过来请他吃饺子。 不过刚才一闪而过太快,没怎麽看清饺子是个什麽馅儿的,就见着饺子皮了。 第78章 绝配啊 第78章绝配啊 「哼!我平时一直有锻炼身体的,能一口气跑下来八百米!」 「会丶会不会————啊?」 「哼。」 「噢~~我先看看」 「我错了对不起,我平时太嚣张的————」 「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 「你打我干什麽?」 「我有点饿了。」 「哎哟这个冷饺子好像也还行————」 「你去油煎一下?可我现在有点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李嘉庆现在就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嘿~」 被子蒙住脑袋,露着「双马尾」在被窝里暗爽。 摸了摸身上几个牙印,似痛非痛,李嘉庆想着那大块头还真跟颗颗说的那样,还挺会照顾人的,有点小温柔的呀。 等煎饺的时候,李嘉庆就掐着指头算日子,「大姨妈」要是下个月不来,那什麽都值了。 「后天回学校,早去早回!」 攥着拳头的李嘉庆给自己打气,之前还琢磨着是不是休学,现在————休个屁的休,直接退! 当「米虫」还惦记着回炉重造作甚? 我李嘉庆一生行事,只求一步一步踏上巅峰! 今天因为有点痛,没上巅峰,明天来! 楼下灶间的张大象正在做油煎饺子,客厅里桑玉颗剥着瓜子仁,然后笑着问道:「庆庆没事儿吧?刚才听她鬼叫鬼叫的。」 「这都已经是咬着毛巾蒙着被子的了,她是浑身上下就一张嘴硬。」 「卧槽,玉姐你这骚话说的————牛。」 猛地听到桑玉颗开黄腔,还是挺有意思的,毕竟顶着一张国泰民安的脸,突然来这麽一下,还挺有情调。 「庆庆可是下定决心要赖在家里啥也不干坐等吃穿的,她说这是她的人生追求————」 「这追求可真不赖啊,我要是有富婆瞧上,我也想躺着就把饭给吃了。」 「噫~~不害臊嘞,你还想软饭硬吃,想得美。」 「那玉姐你养我不养?」 「我不养你谁养?」 远远地给了个白眼,剥好一把瓜子之后,桑玉颗走过来喂给了张大象,然后鼻子凑近了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一身的味儿。」 「啥味儿?李嘉庆身上的?」 「呸。」 「一会儿洗洗就好了,正好可以试试大浴缸。」 「咋?还想叫上庆庆一起洗啊?想得美你。」 「玉姐不是最会疼人的嘛?」 从身后搂着桑玉颗,两人脸颊贴着脸颊,很是磨蹭了一会儿,软软的玉姐浑身都酥了,赶紧拍了拍他搂着自己的胳膊,「哎呀疼你疼你,都依你,饺子焦了都,看着点锅啊。哎呀你出去,我来吧。」 「亲一下。」 「哎丶哎————唔————呵————」 许久,饺子到底是出现了黑黑的一层,不过不影响吃,焦香焦香的也挺好。 桑玉颗回味着自家男人对自己的迷恋还有宠溺,她本来想着是不是自己应该吃醋生气的,可竟是内心并没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毛病还是谁的毛病。 摸了摸嘴唇,桑玉颗还在回味着,竟是迫切地想要知道李嘉庆今天的体验怎麽样———— 张大象上了楼进房间就看到李嘉庆在床上用化妆镜检查战损,那姿势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什麽狗屁水乡女儿娇滴滴,完全就是一只翻不了身的大蟑螂。 「啊!!!!!」 被吓了一跳的李嘉庆尖叫一声,手里的化妆镜都飞了出去,差点儿吓尿。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发啥神经,有啥好看的?」 ,,妈的智障。 又裹起被子来的李嘉庆感觉自己是有点变态哈,可就是耐不住好奇心,而且脑子自己开始脑补各种看不见的画面,于是觉得自己好像更变态了。 捂着脸不好意思看人,好一会儿,张大象以为她缓过来了,说道:「油煎饺子差不多好了,玉姐说要帮忙,就让我先上来,等一下我再去端上来。」 「嗳,下次我们————」 「滚!」 张大象也是麻了,「双马尾」的脸蛋是很精致的,就是典型的「校花」「院花」「系花」那种传统印象风格,但一张嘴说出来的话,那真是离谱到家了。 而且作为一个隐世巨儒,文化水平照理说挺高的,但真是让张大象有一种身处里番的糟糕感觉。 糟糕的家伙真是太糟糕了! 笃笃。 正要狠狠地继续训斥一下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双马尾」,房门被人敲响,然后桑玉颗端着一盘煎饺进来,上面还贴心地撒了芝麻和葱花。 「噫!!一股子味儿。」 嘴上嫌弃归嫌弃,但还是将煎饺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看着只露出「双马尾」的被窝,「庆庆,趁热把饺子吃了吧。都是油煎过的,别一会儿饿坏了肚子。」 「颗颗你不会笑话我吧?」 「我笑话你做什麽?」 「我当二奶抢男人啊。」 掀开被子的李嘉庆噘着嘴,又是不甘心又是愧疚的,眼神飘得乱七八糟,满脸写满了心虚。 「你吃不吃?!」 张大象懒得跟她扯这那的,敲了敲床头柜,提高了音量问道。 「哼!要不是我肚子饿了,我才不要吃油煎饺子。吃多了油煎的容易长胖。」 「不吃我吃。」 「我吃我吃!我都说了我吃你还抢做什麽呀。噢哟你一个男子汉小气的嘞,等我伤好了让你也从床上爬不起来。」 嘴里碎碎念着,李嘉庆赶紧端过盘子就开始咬。 一旁桑玉颗见她模样,红着脸大声道:「庆庆你倒是先穿一件衣服啊,就这样也不怕冻坏了!你真是的————」 「颗颗你看这儿,这儿,这儿————」 李嘉庆一手托盘一手指着「象牙印章」,然后鼓着腮帮子冲桑玉颗道,「都是他咬的,还好没破皮。」 」 」 」 ,见她这模样,桑玉颗也是服了,叹了口气,然后握着门把手道,「我去把汤给你端上来。」 「玉姐我去吧。」 张大象起身,把位置还给桑玉颗去坐,然后下去灶间盛汤。 他上楼来就一会儿的功夫,桑玉颗居然就做了个蛋皮紫菜汤,边上砧板上还有切蛋皮丝的痕迹。 玉姐就是个宝啊。 张大象不由得感慨。 盛汤的时候,还发现汤里有榨菜丝,整个汤就开胃多了。 人美心善还心细,这样的宝藏姑娘让自己捡着,是真祖宗保佑了。 回头是得诚心诚意给老太公磕头上一炷香。 楼上东厢房内,吃了俩煎饺就又恢复活力的李嘉庆,正在跟桑玉颗眉飞色舞地交流心得体验。 「痛麽————是有一点点痛啦,不过也还好,他还是蛮小心的,没有一上来把我捅个对穿————」 「庆庆你说话————哎呀,你说你这麽可爱的脸蛋儿,说话怎麽一点弯儿都不带的?」 「我套都不让他带,说话还带什麽弯弯绕绕。」 李嘉庆一脸的理直气壮,「从今天开始,我李嘉庆已经不需要在外面看别人脸色说话啦!哎哟颗颗你是不晓得呀,以前在学校里噢,说话要照顾别人感受的,不然不小心在哪里伤害到别人心情,那都要猜起码一个月。」 」 「还有呀,那些大学生最喜欢让人猜心里想什麽。我又不是蛔虫,我哪会晓得别人心里想什麽?住个宿舍简直要命了喂,好辛苦的。」 「所以我才会跟露露好,她人多好呀,心地善良还乐于助人,要不是我的人生已经马上圆满,我一定要跟她走完大学完整的四年。不过现在嘛,我跟她已经渐行渐远了。」 「表姐真倒霉啊。」 」 」 桑玉颗突如其来的一句吐槽,让半颗煎饺差点儿把「双马尾」送走。 推门进来张大象,一进来就看到桑玉颗在那里疯狂地勒李嘉庆,差点儿以为是「正宫之争素来如此」的提前上演。 「咳咳咳咳————」 「赶紧喝口茶润润,你吃煎饺都不带嚼的吗?庆庆你也真是的,让人省点儿心啊。」 「」 「差点死了,谢谢。」 李嘉庆被噎得眼泪水都出来了,喝了茶顺了气之后,这才靠着床头不住地拍胸口,奶白的雪子抖个不停。 这真是小桥流水人家之地能养出来的姑娘? 张大象忽然想到这妞的老爸是在洗煤厂做事儿的,一切似乎又合理了起来,洗煤厂的水,那能是心旷神怡温柔清冽的吗? 「来,喝点汤吧,玉姐专门给你做的蛋皮紫菜汤。」 「嘿嘿————颗颗对我真好。」 直接又跟没事儿人一样,李嘉庆接过汤就是喝。 这下三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唯一声音大的就是电视机,吃饱喝足的李嘉庆再次裹得跟粽子一样,眼睛虽然盯着电视,但张大象仔细打量了,她两只眼睛完全没有焦点。 她这是吃饱喝足了发呆呢。 正想说把碗盘拿下去,忽地李嘉庆又动弹了一下,然后扭头兴奋地建议道:「我们今天一起洗澡吧,去有大浴缸的新房子!」 我李嘉庆,身为一个优秀的当代大学生,独————独栋今晚上就要住! 谁拦着也不好使! 张大象只是愣了一下,桑玉颗则是涨红了脸,目瞪口呆地看了看李嘉庆,然后又抬手指了指张大象,这动作把李嘉庆也搞糊涂了,有些心虚地问道:「颗颗,怎麽了嘛。」 「哈哈哈哈哈哈————」 玉姐不想回答,而她男人则是彻底笑得放浪形骸。 想一块儿去了。 绝配啊! 第79章 万岁! 第79章万岁! 本来还有点儿害臊,天冷真在大浴缸里泡上了,那也真是管不了那麽多。 这浴室跟个小型澡堂都没啥区别,浴霸暖风一开,就看着水蒸气一个劲儿地弥漫。 「啊~~~~爽。」 解开头发,脑袋包了老大一圈,李嘉庆看上去更加的小只了一些,不过有份量的地方还是有,在泡泡和水面之间沉沉浮浮。 向后靠了靠,整个人半躺之后,能感觉到身体在水中带着点儿若有若无的悬浮感。 很容易就想要打个盹儿。 「呵————是挺舒服的,这泡一下,整个人都通透了。」 靠着张大象躺下,桑玉颗也是闭着眼睛包着头发,享受着此时的安逸。 有一种什麽都不要再去琢磨的平静,就想着永远停留在此刻就行。 张大象也是一言不发,也躺着闭目养神,赚了钱不享受而是继续加班加点,那不成核动力牛马了嘛。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被古怪的声音打断了平和的思绪,张大象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李嘉庆在旁边对着浴缸里的水吐泡泡。 「你又发啥神经?」 「哼!」 甩头轻哼扬起下巴。 「行了行了,来吧来吧。」 伸开臂膀,让李嘉庆也靠过来。 悄悄地瞄了一眼同样在瞄她的桑玉颗,赶紧抬手捂脸,然后飞快地泼水掩饰自己的羞耻尴尬。 「别闹了行不行,好好泡个澡啊。」 终于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到整个浴室只有轻微的换气扇声音。 老实下来的李嘉庆心中暗爽:要是以后就这样,那就太好了呀。 不想上班,不想工作,不想努力,不想劳动~~ 以前为了考大学,老是被问以后的目标是什麽呀,有没有什麽人生追求呀,想要从事什麽工作呀———— 呸呸呸,妈妈那麽努力工作,「蔓菁楼」说没就没了。 当二奶的风险果然很大! 还好我李嘉庆不是二奶! 呀呼~~起飞! 李嘉庆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生活计划,去「晋都师范」退学之后,就去找人帮忙联系一下二房爷爷张气慎的老部队。 事成之后,自己就是二房少奶奶啦! 是正房哦,可跟妈妈是不一样的。 以后,就天天等着吃饭,睡觉,然后等新的漫画发行。 美滋滋呀~ 也不用自己学做饭,反正「十字坡」还有「张家食堂」能少了自己一碗饭吃? 真要是饿着自己,就带着二房的重孙子一起饿。 嘻嘻嘻嘻———— 想到这里,李嘉庆竟是掩嘴窃笑起来。 张大象感觉到她呼吸越来越平稳丶缓慢,也是无语地轻拍了一下桑玉颗的翘臀,「玉姐,你看,她居然睡着了。」 「啊?!」 本来以为张大象开玩笑,微微抬头一看,李嘉庆居然冒出了轻微的声,整个人贴在张大象的臂弯里稳稳当当,睡得还挺香。 「可别真睡过了,还在水里泡着呢。」 「没事儿,过个几分钟再叫醒她。」 「哎哟,还睡得真挺香。」 桑玉颗见状,伸手戳了戳李嘉庆的脸蛋儿,往下看见几个吻痕之后,也用手点了点:「掌柜的,还真给盖了那麽些个戳儿啊。」 「你是不知道她嘴硬的样子————」 闻言桑玉颗嗤嗤的笑,李嘉庆看着是小家碧玉,可一点儿都不温婉柔弱,小小的一只可犟了。 最后到底也没叫醒李嘉庆,而是从浴缸里抱出来擦乾了塞进被窝。 李嘉庆醒来的时候,都已经第二天早上八点多。 睡觉睡到自然醒,爽得她跟猫儿一样伸懒腰,先上腰,再下腰,抻得浑身舒坦。 然后————继续睡。 十点半起来刷牙洗脸,在偌大的房子中踩着一双不知道谁准备好的棉拖,然后东看看西看看。 在阳台上就能看到自己二房的独栋楼房,门前的池塘里全是枯败荷叶杆子,时不时还有几只准备在此过冬的「油鸭」。 外面安静得很,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李嘉庆可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周围安安静静,还是热闹一点安心。 现在不一样,真爽啊。 刷完牙,做完护肤,穿上衣服总感觉哪儿哪儿难受,大概是肿了的缘故。 不过这事儿也怪不得张大象,而是李嘉庆自己瞎折腾。 虽说不至于走路跟个鸭子似的,但就是觉得裤子一直在磨裆,难受得厉害。 「咦?庆庆,你终于起来啦。八点多的时候听到声音,还以为你要起来,桌上的粥和小菜都凉了。饿不饿?这个点掌柜的也差不多到家了。」 「饿死了饿死了,颗颗我昨天睡得好爽啊。」 一把抱住桑玉颗,蹭了蹭之后,李嘉庆突然一愣,「?我昨天不是泡澡的吗?怎麽醒来就在床上了?」 「你呀,缩成一团就打起了鼾,掌柜的见你是累着了,就没叫醒你,把你抱起来擦乾净就塞被窝里去了。然后你就一觉睡到大天亮,睡到现在。」 「嘿嘿————」 李嘉庆明明岁数比桑玉颗大,可这会儿却是颠倒过来,她自己往桑玉颗怀里撒娇。 不过她个子小小的,在桑玉颗那一米七五的大高个儿面前,也确实就是个小姑娘。 饶是身为当代大学生,是有文化的隐世巨儒,可往桑玉颗怀里一靠,李嘉庆就知道这不是一个量级的。 强者之间亦有差距。 因为张大象打了电话回来,说是会带菜,所以桑玉颗就用电饭煲焖了一些米饭还有红薯,顺便蒸了一碗鸡蛋羹,正打算端出来的时候,李嘉庆就下了楼。 两人也没什麽事情干,就在檐头底下晒会儿太阳,也就两三分钟,瓜子也没有磕上一把,张大象开车直接停在了大门口。 桑玉颗上前接过了一只食盒,张大象也拎了一只,车也没锁,两人进去忙活着摆盘,李嘉庆则是早早盛了三碗饭,左手调羹右手筷子,催促着赶紧开吃。 「饿死了饿死了,我真要饿死了,哦嚯嚯嚯,酱骨头,好吃好吃的呀;这个是啥?油爆的基围虾?噢哟也是我要吃的呀————不管了不管了,开吃开吃。嗯! 嗯嗯嗯————这个骨头都酥了呀。」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不错。 李嘉庆饿得不行,将张大象带回来的试验菜品吃了个遍。 肉骨头跟桃酥一样被嚼成粉末,李嘉庆喜欢到不行,骨头里面都有滋味,是真的吃起来过瘾。 就是她的胃不争气,吃了点肉,再加一碗米饭,连鸡蛋羹都没有挖几勺,然后就饱了。 馋还是馋,但就是饱了。 「我怎麽会比平时吃得还少呢?」 「你吃得那麽急跟要抢着去投胎的,你胃来得及反应吗?歇一歇,少不了你的。」 果然,歇了会儿,李嘉庆又吃得下了,这次细嚼慢咽,吃个油爆基围虾还去了壳。 「掌柜的,事儿忙完了吗?」 「还没结束,过两天会有大车来暨阳,我让大姨夫先过来认认人。到时候跑熟悉了,就不用我去拿出入库的单子。这次沈官根帮了我大忙,到时候挑几个像样一点的礼物,给他送过去。」 「他有对象吗?」 「在他老家乡下小学当老师,我打算过完年请他娘子来张市村教书。」 「沈主任看着心眼多,做事情却很讲究,要是去我老家当县长就好了。」 「哈哈,玉姐你还挺会想的,人家老沈虽说不是平步青云,日子过得还是很好的。人各有志啊。」 「也是。」 沈官根名字里带着长辈们的期望,不过为人却正如桑玉颗说的,很讲究。 内藏原则而不迂腐,行事活络却又相当坚持,是个妙人,就是缺少了一分贵人扶持。 「玉姐,这次是真要谢谢老沈的。本来暨阳市的年货市场,大概是能赚个一千五百万,但老沈也不知道找谁反映了情况,说是要留点儿馀地以防万一,所以还要往上抬百分之二十,等于就是多赚三百万。」 「我的天呐————」 桑玉颗都惊呆了,她知道自家男人这次挣了不少,可不知道还能这麽多。 「一千八百万!!!」 埋头磕虾仁的李嘉庆也是一声惊呼,「要是这些钱都给我,那该多好!我直接存银行天天吃利息。」 「你吃你的饭去吧。」 张大象横了她一眼,然后对桑玉颗说道,「这次生意做起来,既跟暨阳市搭上了关系,又让大姨夫还有东桑家庄的人练了手,过年之前,我带人去一趟河东道还有河北北道转一转,正好也是跟老沈的大学同学正式见个面。要是合适呢,就挑个地方做乾果仓库,把金桑叶」的业务往你娘家方向拓展。」 「我能做点儿什麽吗?」 「给驾驶员师傅的家里人说说好话送送礼就行,老人小孩还有女人家要什麽,你比我了解当地人情,省得我来送礼犯了忌讳。」 「成,回头我琢磨琢磨。」 桑玉颗点点头,这事儿确实挺重要的,送礼就是送心意,不是什麽地方都挑贵重的送就行。 有些交通不便的地方,量大或者实惠的物件儿,反而更加温暖人心。 一旁李嘉庆见桑玉颗能帮上忙,心中顿时泛起了嘀咕,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大学生,也能给点儿建议吧。 绞尽脑汁了一下,差点儿把未来的奶汁都绞尽了,结果充满「黄色废料」的脑袋瓜子里,想到的就是今天晚上再请大块头吃一顿。 明明知道自己这麽想是不对劲的,可最后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自己拿着化妆镜验伤的场景。 呸! 李嘉庆啊李嘉庆,你是当代大学生啊,你难道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吗?难道你要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吗? 你才二十一岁啊李嘉庆! 片刻,「双马尾」振作起来,并且内心充满了信心:我,李嘉庆,就是一个废物。 唉哟,就是这样子的啦。 第80章 表姐王玉露最近有点烦 第80章表姐王玉露最近有点烦 「啥?!一千八百万?!」 关于自家男人要去娘家周围拓展「金桑叶」业务这事儿,桑玉颗没有跟母亲隐瞒,因为到时候既要跟外婆那边的人打交道,也要跟桑家人打交道。 这事儿李来娣要置身事外挺难的,她不找事儿,事儿也会找上她。 所以桑玉颗听了张大象的建议,没有说藏着掖着。 「可能还不止。」 赶上了李来娣上班的大卖场轮休放假,于是就准备了一些新鲜蔬菜,在门前院子里招呼了人一起摘菜。 沿江另外一个好处就是一年四季都有青头蔬菜吃,入冬了也不妨事,毕竟这里的蔬菜大棚倒是不怕遭遇多少年一遇的暴风雪,不用去担心积雪把大棚给压垮了。 「还不止啊?这事儿咋这麽挣钱呢?」 李来娣很是惊讶,她知道姑爷能挣钱,但还局限于几十万几百万这个级别,突然蹦躂出来一个一千八百万,已经超出了她的想像。 「我也不懂啊,象哥儿就是提醒我不用藏着掖着,该说还是得说。过年前去河东道或者河北北道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盘个库房下来,到时候让大姨夫他们也有个歇脚的地儿。 「嗯————这倒也是,你大姨夫也说了挣钱的事儿。不过没说实话,瞒着你大姨呢————嗳,那现在还瞒着你大姨不?」 「她现在知道大姨夫在收货跑车不?」 「还不知道,你舅舅也不知道。我那天吃饭差点儿秃噜嘴,就是你舅舅说是找着工作了,我一激动,差点儿说这下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你大姨心眼子多,拿你大姨夫在幽州工地干活说事儿,说这个苦那个累啊,可把我给吓着了,嘴皮子再碰一下————那不得立马露馅儿啊。」 「哈哈。」 听母亲说得夸张,桑玉颗笑了笑,然后想起一事,拿出个存摺出来,「妈,这是亲戚给的这钱那钱的,反正好些爷爷奶奶姑姑叔叔的。本来以为不多,结果你一家我一家的,凡是去祠堂给大爷爷上了香,都给了我几百块,少的一二百,多的七八百,加起来可真是好多钱。」 「我看看————个十百千万十万————哎哟!咋会有六十多万啊?这钱能收吗? ,「祠堂那边说只管拿着,说是大爷爷给人挡了灾,来上香的,除了亲近的自己人,剩下的都是欠着人情呢。反正气定爷爷说这钱连象哥儿都没资格拿,张家就我有资格收。」 「我的天呐————要说这乡下瞧着也不像是富甲一方的,可冷不丁东拼西凑,总有那麽些钱哈。不过要我说,还得是姑爷厉害,不是姑爷把这麽一大家子给镇住了,怕别说六十多万,六块钱也不见得扔地上给人听个声响。」 「这钱我就留着不动了,存那儿当个压箱底的。平时开销还就这麽着,真要是妈你要急着用了,再拿出来。」 「可别,我啊,现在也不惦记着你舅舅。就想着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呢,我都是要当姥姥的人了,我还一门心思顾着娘家干啥?我还是你的娘家呢。」 一番话说得桑玉颗心中一暖,笑了笑,说道,「要不妈你也去考个驾照?」 「我连初中都没读完,还考驾照?别到时候上了车把教练给撞了。」 「..——」 桑玉颗不禁莞尔,如今的母亲少了许多焦虑,虽说也还是有焦虑,时常担心自己是不是寄人篱下,不过终究是比以前强得多。 正如外婆家的人来了之后最常说的那句话:是二妹/二姐的福分到了。 谁知道呢。 娘儿俩聊着天,菜篮子里的荷兰豆摘了个精光,红油菜苔则是早早洗乾净了放在抽水井边上,都是干活麻利的主儿,路过的阿婆婶娘们,都是止不住嘴的夸赞。 尤其是李来娣享福归享福,去大卖场上班也是照上,这就更加深得本家的老辈奶奶们欣赏。 只不过这也加剧了不少本家婆媳的恶劣关系,毕竟在李嘉庆选择来做「米虫」之前,张家早就有不少坐等吃穿的「米虫」了。 等做好了饭,忽地就见外面传来动静,李招娣推着个自行车进来,停好了车,她拎着一袋苹果往屋子里走。 「大姨,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来的。」 李招娣将苹果找了个空地放下,然后笑着道:「嗳,你们猜发奎遇上什麽好事儿了?」 「啊————啥丶啥好事儿?」 愣了一下的李来娣以为大姐发现了端倪,结果就听李招娣说道:「他在工地上救了项目经理一命,人家经理为了感谢他,给了一万块钱感谢费!你们说,是不是好事儿?」 「啊?!这丶这确实是好事儿。要不说姐夫这个人心肠好呢,好人有好报。」 「那是————」 有点得意的李招娣并未看出来妹妹脸上的古怪,还在那里絮叨着丈夫救人得奖的事情。 还别说,王发奎编的故事像模像样,真挑不出什麽毛病来。 只不过李招娣并不知道她丈夫不过是看了报纸报导瞎编了一个按自己头上,也算是解释了一下现在为啥有钱。 其实王发奎头疼的很,他是真不想跟李招娣说出真相,所以变着法儿地哄李招娣回老家。 可惜,本来都要出发了,碰上弟弟李根生找着工作,于是又再缓缓。 而李招娣寻思着我男人都白捡一万块钱了,我在外面多呆两天又怎麽了? 这事儿让王发奎和王玉露都彻底无语了,只得再等上几天。 等李招娣回了老家,王发奎再把真相这麽一说,到时候李招娣想要作妖也只能在王发奎眼皮子底下,而且还远离了她弟弟李根生。 只是事情出了点儿偏差,在张大象送李蔓菁和李嘉庆去机场前往晋都的时候,王玉露打了个电话给王发奎,说是之前旷课一个月的事情,还是得让家里人去一趟学校签个字。 学校可不管你成年不成年的,只要是学生,那就是孩子。 但是这会儿王发奎根本不得空,他是忙得脚不沾地,就想着抓紧时间完成任务,所以「请家长」这事儿,怎麽论也是李招娣出马。 李招娣也挺高兴,跟女儿唠了二十多分钟的,正好可以去晋都转转,也算是旅旅游。 然后王发奎跟王玉露父女二人串口供串了两个多小时的,整个过程让王发奎也是无语,毕竟到时候说出真相,还得应对李招娣一招「你们两个姓王的合起来一起欺负我」。 这一招只要用出来,老王家必有一番热闹。 再来一招「王发奎,是不是就因为我没给你生个儿子」,老王家的天道当时就得遭遇重创。 最后一招「我好歹也给你们老王家培养了一个大学生」,天道指定是挺不过去,包死的,搞不好老王家的大道也得受点儿伤害。 没办法,两个姓王的只得联手,合起来一起「欺负」家里那个姓李的。 不过王玉露这会儿心酸的事情不是老妈来学校,而是好闺蜜李嘉庆居然今天早上才跟她联系了一下,说的还是一句「露露我马上要登机了,我们一会儿见」。 不是———— 咱们是好姐妹啊,这麽些天怎麽就没一点几消息呢? 也没说是回来继续读书还是休学,反正宿舍楼里好些认识的,也跟「李嘉庆的闺蜜王玉露」打听李嘉庆的事情。 毕竟这可是来自江南水乡的娇俏可爱小美女,文学院的「院花」噢,要是有点儿黑料在姐妹们手上就好了。 狠狠地踩她。 这让王玉露晚上睡觉都得捂着嘴,避免说梦话把李嘉庆差点儿噶了这事儿说出来。 当然这还不止,想她跟表妹桑玉颗一向是情同姐妹————呸,就是姐妹,以前可都是无话不说的。 结果最近也不联系了,似乎两人之间出现了无形的厚厚壁障———— 而且表妹还怀孕了,在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怀孕了。 她也是要做老姨的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烦死了!! 王玉露感觉今年真是流年不利丶诸事不顺,好好的暑期计划,直接变成长期旷课。 也是没谁了。 中午再次见到李嘉庆的时候,王玉露激动得小跑过去跟李嘉庆抱在了一起,明明才分开不是很久,但这会儿像是过了一万年:「庆庆,我想死你了!」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嘛。露露你想我麽,就给我打电话丶发简讯呀,你都不联系我————」 「啊?!」 是我不联系你?! 是————是吗? 王玉露都快迷惑了,感觉是不是真的自己疏远了李嘉庆。 「庆庆,你真要办休学啊?」 「不是啊,我不办休学。」 「太好了,以后又可以一起上下课丶吃饭还有逛街了。」 「啊?没有啊,我跟你讲噢露露,我这次过来,是直接办退学的噢。」 」 」 「露露,你怎麽了呀?」 「你丶你怎麽可以不上大学呢?好不容易才考上的,怎丶怎麽就轻易地不上了呢?」 「因为我有更适合我的选择呀露露。」 一看李嘉庆神采飞扬的模样,王玉露小声问道:「你真要跟我表妹一起———— 那个啥?」 「噢哟~~我跟你讲噢露露,其实我们————」 在王玉露耳边小声地说着什麽,听得她面红耳赤,好半晌没回过魂来。 天啊,她听到了什麽?! 「荒丶荒唐!」 「又不给外人看,谁也不知道,怕什麽噢。」 李嘉庆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然后神神秘秘问王玉露,「露露,你要不要也试试?」 「」 「试什麽?」 「就是这个噢,你看颗颗以后逢年过节是给大爷爷张气恒烧纸上香,我是给二房爷烧纸上香,我们都是大老婆,不是二奶小三,只要不乱说,外人谁知道啊。对不对?」 「庆庆,你啥意思?」 「现在三房气憧爷爷,其实也缺一个重孙的娘,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这样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你还可以住我隔壁。六百平米的大房子哦,浴缸可以躺下好几个人。」 「庆庆你要疯啊,什麽话都能说!」 闻言王玉露又急又怒,又羞又恼,李嘉庆这麽一说,她满脑袋都是荒唐场面。 什麽「x女共事一夫」,什麽「x家只有大门口的一对石狮子是乾净的」,也是吃了文化水平高的亏,脑补的伦理冲突比李嘉庆这个始作俑者说出来的还要复杂。 「小妈文学」在王玉露这里那都不算什麽———— 不过李嘉庆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笑嘻嘻地搂着王玉露摇来摆去地说道,「我是说正经的呀露露,我跟你讲哦露露,那个大块头,他居然卖瓜子还有花生什麽的,单单在暨阳市的一个什麽地方,就要赚一千多万啊。露露,你认真想一下呀,一千多万,我丶颗颗,还有露露你,三个人每人分一点,一百万总归有的吧?」 」 ,「我妈妈的蔓菁楼」,也才值个一百万,她可是开了蔓菁楼」十几年的嘞。老辛苦了。」 「庆庆你现在的样子超级像电视里的老鸨————」 「那你就做我的花魁呀,有什麽不好的。那个大块头就是出钱的嫖客————噗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逗趣到这里都是笑了起来,也是难得这麽轻松快活。 不过王玉露没有把李嘉庆的话当真,自打好闺蜜家里出了变故之后,就感觉有点癫癫的。 只是,当听说张大象卖瓜子花生能赚一千多万,她还是感到震惊。 这个表妹夫当真是能人。 第81章 「金瓜子」带来的互相伤害 第81章「金瓜子」带来的互相伤害 嘀丶嘀丶嘀———— 「好!好!」 随着「十字坡」堆场的指挥员吆喝声停止,叉车将货稳稳当当放下,然后迅速倒了出去。 开叉车的师傅十分麻利,装卸工们也是配合得极好,干活极为麻利。 来围观的老头儿老太并不少,当然也不算太老,五六十岁这种的,在「十字坡」这里做零工或者计件工的都有,主要是贴补家用。 「气恢阿叔,你孙子连叉车也会开啊?」 「这有啥稀奇的?我孙子从小一放学就在二化厂写作业,二化厂啥设备没有?看看麽就会了啊。」 老头子习惯性在同乡们面前装逼,这是他的一点儿心理需求,当然「吴家滩」这边来做事的人也会配合,更显丝滑。 自从把「吴家滩」的边角地带盘下来之后,工地就没有停过,加油站十二个加油口,从原先八个增加上来的。 倒不是张大象要加的,而是镇上和市里来看过之后,直接给涨了规模,还帮忙联系上了长江对面淮南道綦江县的炼油厂,直接就从綦江县老炼油厂进货。 这里面多少有因为那几千吨葵花籽的缘故,「朝阳头」这个瓜子品牌,也算是正式在暨阳市露了脸。 至少市里的副食品公司,已经将「朝阳头」铺货到了乡下的小卖部。 除此之外,大行一些长辈抓住了机会,迅速靠拢三行的贤侄贤孙张大象,然后卡在过年之前得以位列进步名单。 以前张家就是在「吏员」里面打转转,属实没必要往上突破,突破了又如何?去外地还能靠三行的棍棒配合不成? 几百年前倒是可以整点儿「养寇自重」的把戏,现在就不行了,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行,但那规模百分百要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地步。 那麽————还是那句话,属实没必要。 如今三行的贤孙贤侄张大象不靠棍棒靠钞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正所谓熙熙攘攘皆为利,张大象在张家的势头已经起来,内部重新团结,那对于「读书种子」们来说,这就是将「耕读传家」或者「书香门第」,再往上抬一抬的好机会。 进退自如的,毕竟玩脱了直接甩锅给「三行里张象」,稳如老狗。 这会儿暨阳市帮忙农村青年创业,带动地方的发展,给农村人口创收,牵线搭桥根本不算什麽。 一不贪二不骗的,共同进步。 只不过对张大象来说,这就是个「现金奶牛」,而且根据他重生前地球的社会发展水平经历来参考,此时「十字坡」因为交通优势以及安全优势,年加油量保底一万吨是有的。 那麽自己去民营炼油厂进货,慢慢做生意也问题不大,一年稳稳的三四千万营业额,但有了暨阳市的帮忙,牵线搭桥找到了长江对岸綦江县的老炼油厂,那利润还得上涨最少三百万。 这里头的缘由,是跟油价不统一有关,老炼油厂原本就不跟「十字坡加油站」这种小站对接,一年几千万把吨的量,塞牙缝都不够。 而跟大站大公司的业务往来,内部平价跟市场价最少三毛钱每升的差价,根据油品最高能有一块钱每升的差价,也就是说,张大象就算不老老实实做加油站,光倒卖差价,就能净赚几百万。 张家内部心思活泛的叔伯兄弟们,都是兴奋不已,纷纷打算做「油贩子」,从「三行里张象」这里进货,然后卖到外面去。 可惜,张大象始终没松口,有些大行和二行的长辈,就打算过年之前在祠堂里一起说服他。 毕竟这钱有手就行,不赚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要说强逼张大象·———— 他们又不敢。 毕竟这大象有力气,把「十字坡」打成了「景阳冈」,什麽狗屁吊睛白额大虎,象鼻子一甩就是个大耳刮子。 管你这那的,小猫咪真可爱。 这会儿再加上张气恒的三块牌匾一挂,三行曾经的付出比族谱厚实多了,对年轻人来讲,以前只是听说三行里谁谁谁如何如何,了解得并不透彻,牌匾和牌坊一亮,是个人都明白了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 眼下「十字坡」的堆场范围也扩大了不少,停靠过来的大货车数量也多,主要是整条国道,就这里最安全的同时,物价也是市价,并不会上涨个一倍两倍那麽夸张。 外面「大绿棒子」汽水五毛一块,这里也是一个价。 这是第二有吸引力的地方,第一当然还是安全!安全!以及安全! 「偷油贼」跟张大象的交手不是一次两次,最初小偷小摸栽了,以为本地的愣头青挺嚣张,转头点了二三十个狠角色,然后一到「十字坡」,就看到了六七十个青壮等着他们。 之后暨阳市东西两头的团伙都跟「十字坡」斗了一场,动静不小,不过问题不大,主要还是因为张家人多的同时,姻亲关系人也多,拼财力拼人脉,张家真没啥特别大的优势。 可要说拼底层的人力资源,那是真有点儿说法的。 以前张家的姻亲关系拉人入伙数量有限,毕竟以前也拿不出多少钱来贴补,现在不一样,张大象在祠堂开大会,当着大二三行老头子们的面,从麻袋里往外倒十万一捆的现金时候,形势就彻底变了。 财帛动人心是真理。 所以整个暨阳市周边来讲,「十字坡」是唯一一家不需要跟「偷油贼」以及它们背后之人讲数谈判的。 讲不了一点,更谈不了一点。 同样都是地方「豪强」,从衙门的视角来看,张市村怎麽看都要眉清目秀一些,果然不愧是忠良之后丶耕读传家———— 原本只有初期「十字坡」和「张家食堂」,还不至于让大行二行的「气」字辈返乡养老,现在「十字坡」的框架初具形态,一个「干字坡加油站」就已经有了足够的说服力。 再加上三行的大房孙新妇带来的嫁妆是「金桑叶」,同样是「现金奶牛」,可以说这会儿再手慢一点,未必能挣得过大行二行其馀的「读书种子」。 老头子张气恢现在嗓门如此之大,那完全就是爷凭孙贵,孙子老卵就是他老卵————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样。 在堆场等张大象卸完货停好了叉车,张气恢赶紧上前说道:「你哪里学的叉车?」 「以前校办厂师傅————」 「放屁,别人问你怎麽会的,你就说是在二化厂学的!」 ,老头儿为了装逼也是拼了,张大象哭笑不得,洗手的当口说道,「那就跟二化厂师傅学的,这总行了吧?」 「嗯————除了叉车,别的你总不会了吧?」 「阿公,学技术有那麽容易啊?」 「也是————不对,你个细糊名堂特多,总之,别人问起来,你要说实话。 校办厂师傅要这麽老卵,他直接打过太平洋了。」 「哈哈。放心放心,我是你孙子,全靠你教导才有今天,这总对了吧?」 「嗯————这话还像人说的,我要听的。」 「那阿公,你看是不是最近出去活动活动?我看过年前的婚庆市场相当火热,你去有名气的媒婆那里跑动跑动啊,看看有没有确实是需要帮助的丫头家,为了祖宗香火,我牺牲点个人利益不算啥的————」 「死开点!少来烦老子,我要上班去了,没有美国时间跟你在这里嚼骚。」 老头子耍横耍赖直接走人。 这次他的三轮车加了个防风罩子,说是去大范围收垃圾,不过张大象听看守祠堂的老头几们讲,自己爷爷可不是只有收废品的业务。 毕竟成天跟废品打交道,弄得浑身脏兮兮的,退了休的张气恢可不情愿。 不是他怕脏,而是怕以后抱重孙子的时候弄脏了小孩。 「神神秘秘的————」 看着老头子骑着三轮车逐渐消失在路口,张大象也是犯嘀咕,之前的「老头儿会战」以张气恢同志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二化厂的同志们纷纷送来了贺礼,这让张气恢同志在自家兄弟们面前越发抖擞,全然忘了那天在治安公所的忐忑不安。 「爷爷这又是干嘛去了?他不是去收城西开发区的废品了吗?」 「谁知道他啊,反正大伯说没啥问题,那就没事儿,退了休活动活动也挺好,省得成天惦记着棋牌室。」 「还不让老人家摸两把麻将啊?」 「摸麻将就没钱摸送给重孙重重孙的红包,等过年时候连压岁钱都给不起,那多丢人?」 「哈哈。」 桑玉颗笑得花枝招展,抬手轻拍了一下张大象,「掌柜的你可真损,哪有指着自己爷爷坑的。」 「遛老头儿多好玩啊,对不对?」 「哈哈————是挺好玩儿的。」 毕竟也是妇嫁夫随一起遛过的,玉姐觉得自家男人说的一点都对。 今天卸货入库的都是生葵花籽,之后还要做二次分拣,当然不分拣也没关系,外面有拖拉机和小货车扎堆的地方,其实就是暨阳市以及周边过来批发进货的。 时下整个暨阳市,散装生葵花籽已经见不到四块五一斤以下的,炒熟的就算只是路边干炒,最便宜五块钱一斤,今年完全就是「金瓜子」,已成定局。 但价格高低关系不大,只要不是涨到几十块钱一斤,没啥大不了的,关键是得有货。 强降雨导致长江中下游在九月十月葵花籽大规模减产甚至是绝收,市场上的行情一天一个样,全国各地的瓜子都开始往这里发货。 结果就是货源地的生葵花籽也都涨了价,王发奎在老家已经收不到那种几大毛一斤的货。 种植大户不少都撕毁了跟农业公司的合同,那些原本一千五百块一吨的包销合同,基本都成了厕纸。 王发奎因为就没跟几个大户有交集,所以影响微乎其微,他都下乡十几二十斤的收了,能有啥影响? 而「金瓜子」带来的影响绝不止这些,正常来说应该大量的货源进入到长江中下游,可惜并非如此,货源地跟贸易公司扯皮的后果就是运力不足。 能做包销的公司,手上都是有仓库和运力的,种植大户就算有货车,但也不可能把地里的货全都装车运到目的地。 各地仓库库容也紧张,运费和入库管理费的价格本来迫近过年就会涨价,现在葵花籽货源地更是涨得飞起。 说白了,种植大户自己的仓库,是要轮转的,往外出库农产品的同时,也要入库农产品,长期流转才能节省成本。 像现在僵持着,生葵花籽不做处理,跟稻麦一样,找个时间就开始发芽,那全毁了。 于是各方都像是吃了火药一样,把本就离谱的「金瓜子」,再次提纯了一下含金量。 张大象这边筛选出来不适合做包装零售的生葵花籽,最高价喊到了五千八一吨,这价格非但没有让他高兴,只觉得吓人。 到这个份上了,那肯定是要加强一下运输和仓储安全,财帛能动张家自己人的人心,那同样能动别人的。 所以这两天张大象亲自坐镇「十字坡」的同时,给车队都增加了跟车员,同时让王发奎那里也是如此,安全第一。 桑玉颗也是跟着张大象在「十字坡」帮忙打电话到河东道还有河北北道,传达一些这边的消息,同时也是叮嘱好东桑家庄那边,一定要安安稳稳地把这一铺生意做到过年。 这会儿两头生意都还算安稳,王发奎也是听劝的,现在装货发货都是多个心眼儿,小心没大错。 只不过他是稳当了,老婆和女儿大吵了一架,然后当天晚上李招娣通电全国:王发奎,我嫁给你这麽多年,你还是拿我当外人,我不活了我! 两个姓王的联手欺负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姓王的呀! 李招娣在晋都师范大学的文学院,一看女儿是旷课一个月,天都塌了,说好的是去平江旅游呢? 说好的是学校都知道呢? 奈何王玉露还没办法跟母亲讲实话,这个实话除了李嘉庆差点儿噶了之外,当然也包括老爸不是得了一万块的奖励,而是赚了两万多———— 当然还包括了老爸已经不在幽州工地上干活,而是回老家收瓜子去了。 当然还包括了老爸收瓜子的活计,是表妹和表妹夫张罗的。 当然更包括了这事儿自己知道,表妹表妹夫知道,二姨李来娣知道,就老妈李招娣不知道———— 母女二人在文学院的办公室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王玉露终于受不了说了实情,不过那会儿是因为李嘉庆和她妈妈也来了,是李蔓菁女士主动提了自己和女儿被打进医院,然后多亏了王玉露的照顾。 不过,吵架嘛,既然开了头,怎麽收尾,那就不好讲了。 王发奎人在老家,受起了千里之外「玉音放送」般的折磨。 第82章 母女对撕 第82章母女对撕 「你爸到底赚了多少钱!!!!」 「说话!!!」 撒泼的李招娣完全不管场合不场合,她就是要女儿乖乖听话,上了大学怎麽了?上了大学也是她生的! 只是跟以前不一样,王玉露这次没有顺着李招娣,跟母亲直接对撕,同样冲李招娣吼道:「我爸赚多少你自己去问!赚多赚少很重要吗?!不都还是为了这个家!你为什麽一定要啥事儿都想要攥手里管着!你管得了吗?!管得过来吗「」 「好哇你翅膀硬了,我供你吃供你穿,吃了多少苦供你上大学,你————」 「是地里的活儿没干还是裁缝铺的活儿我没帮?!我还带着玉颗一起做针线活儿呢,你还说给人家三十块钱一个月的饭钱,给了吗?!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你又怎麽好意思还去玉颗那儿赖着不走一个月的,丢不丢人,我就问你丢不丢人!」 「我是你妈!」 「就因为你是我妈!」 王玉露也是豁出去了,「你也不看看你做的事儿!二姨夫刚走,你居然掇着我爸去要钱,我知道了都不知道怎麽面对玉颗,我见了二姨都不敢开口。就因为你这个妈做的事情让我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那根本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一「」 「我呸!我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们爷俩儿充好汉装好人,有能耐别让我做恶人啊,有能耐别去把钱要回来,有能耐————」 「你什麽都不知道!我爸压根就没把钱要回来,给你的钱是他自己掏的!我爸还问别人借了三千给二姨!根本就没跟你说!」 「什丶什麽————钱丶钱,那个钱————」 「我爸也没有救什麽项目经理,一万块钱的奖金也是骗你的!他早就不干了,现在赚得比以前多的多,这些我们也都没跟你说!过去不会说,现在不会说,将来还是不会说!随你怎麽闹,你爱怎麽折腾怎麽折腾,你去老王家掀桌子甚至上房掀瓦都没关系,到时候我跟我爸搬出去住,你爱怎样怎样!」 「你丶你们————你们两个————你们这是要气死我,这是要气死我啊!!」 「怎麽?要大吵大闹喊来更多的人看?你躺下啊!你躺地上打滚啊,你嚎一个女儿不孝啊!你以为这里是老家?这里是学校!我毕业了谁也不认识谁!我根本不在乎,随你的便,了不起这个大学我也不读了,我给我爸记帐去」 最后一嗓子吼完,王玉露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时候李嘉庆过来,跟她抱在了一块儿,片刻,一个人哭变成了两个人哭。 李嘉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跟着哭,就是想哭,心里替王玉露委屈得不行。 而行政楼里的办公室门这会几都开了,看热闹的教职工也不少,还有些是领导,也爱看热闹,没出来阻止。 主要是这种家长来校跟本校学生吵闹的戏码,年年都有,只是各有不同,上来就调解没啥用,等吵到精疲力尽了,再去跟家长学生沟通,才算是有点用场。 王玉露平时很低调的一个学生,也没有跟谁有冲突矛盾,一有空还会去做兼职,可以说是「品学兼优」的那一档。 论谁来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优秀家庭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 结果让人大开眼界啊。 李招娣那做法,让有些年轻老师都感觉室息,每天要是跟这种极端控制欲的亲人在一起,简直就是折磨。 能在这种压力下走出小县城,考上一个大学,可真是不容易。 几乎所有做学生工作还有家庭沟通的老师,都不愿意跟李招娣这样的打交道,一个字:累。 身心俱疲的累。 而这种累,人家学生可能每天每月每年都要持续着,光想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甚至毛骨悚然。 当看到王玉露的做法时,也没有老师或者辅导员跑来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都是先看看。 再者老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个月几百块属实没必要蹚这一滩浑水。 「噢哟,都消消气,都消消气。您是露露妈妈吧?我女儿李嘉庆一直以来都很受你家露露照顾的呀,我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感谢一下你的噢。只是麽,我家是平江市里的,露露家麽在河北北道,老远了呀,交通很不方便的,我们那里又没有机场,要是坐火车,我都不知道坐到哪里去的呀————」 李蔓菁女士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羽绒服,满脑袋「泡面」也收拾得花里胡哨,她其实早就跟李招娣认识了,在张家那会儿还一起吃过饭。 现在假装不认识,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李招娣一个台阶,顺势离开这人多眼杂的地方。 总算李招娣人不傻,她可不敢得罪李蔓菁,倒不是说怕了李蔓菁,而是人家闺女也嫁入张家了啊。 这可把她羡慕的,二房张气慎虽然没整三块牌匾下来,可在祠堂也是上了英雄谱,以后还有香火续上,那更是不得了。 早先她只是知道张大象能挣钱,可听说「金桑叶」一口气能挣几百万的时候,她人都傻了。 就算原本三五百万的进项,现在一分为二了,那桑玉颗也还是能趁个百八十万啊。 李嘉庆这个头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是自己女儿招来的小狐狸精,居然不声不响也占了一房,往后指不定每年也是大几百万落袋。 这事儿让李招娣又是羡慕又是憋屈,李嘉庆的出现,她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面对二妹李来娣,毕竟这小狐狸精————那可是自己女儿王玉露的同学。 后来张大象又是开分店,又是陶家庄承包土地,又是把「吴家滩」那一圈整个儿包圆,她是真睡不着觉了。 那李嘉庆能行,自己女儿是不是也能行? 而且王玉露还是桑玉颗的亲表姐呢,到时候论妯娌大小,谁是姐谁是妹,那可不好说。 可惜,开不了这个口啊。 为数不多的底线,以及女儿王玉露那个大学生的身份,让李招娣是辗转反侧丶犹犹豫豫,最后是瞻前顾后丶苦思冥想,连自己亲弟弟都在暨阳找到工作了,她都还是琢磨有的没的。 直到来女儿学校,发现丈夫和女儿一起骗她瞒她,那种憋屈和不满,算是彻底地爆发了。 不过也就对女儿如此,她在外面当真是会看人下菜,在张市村除了赖在二妹那里打秋风,平日里做事依然是手脚勤快,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而面对李蔓菁,换作是别处的人家,她到底是要讥诮两句送女儿去做偏房,可那是二妹的姑爷家,便是万万不敢让这样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蹦躂出来。 更何况,刚才跟女儿的争吵,也透露了一个重要讯息,那就是丈夫不在幽州工地继续干活的原因,是现在帮二妹的姑爷做事,而且赚了不老少。 肯定比一万块钱多! 那就更不能招惹了。 当下李招娣就坡下驴,也是跟着抹眼泪,然后像是被李蔓菁拉走的一般,去了边上的办公室。 「露露妈妈先消消气噢,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小孩子青春期有一点点叛逆是很正常的呀,我们当妈妈的,受点气受点委屈没什麽的,等以后她们自己做了妈妈,就知道我们有多辛苦了————」 李蔓菁稍稍地哄了一下李招娣,然后道,「对了露露妈妈,露露旷课的事情你不要着急噢,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给露露作证的。顺便给我家庆庆办理一下退学。」 「谢谢————啊?退丶退学?不是说休学吗?」 「噢哟~我跟你讲哦,这个事情是这样子的噢,就是张象他说哦,过完年麽,就要把张家以前办的小学麽重新办起来。那天在祠堂气定老伯亲口说的呀,他说手续已经办好了,然后麽气定老伯亲自出马当校长。」 「办学校?」 「肯定的呀,现在跟着张象吃饭的人那麽多,除了张家本地的,还有外地的,那麽多人了呀,以后有多少小孩,难道都去老远的地方上学啊。太不方便了。 「」 完全无视了办公室里还有辅导员丶秘书丶老师等人,李蔓菁与其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跟李招娣炫耀,而文学院的人也听出来了端倪。 合着李嘉庆退学————是已经嫁人了?! 而且好像还是个乡下土豪? 年轻一点的女老师都傻了,这现在的大学生也太超前了吧。 李蔓菁说话带着口音,可是讲得却是到位,只听她拉着李招娣的手继续说道,「张象他还说了噢,那个小学里面麽,要求不是很高,就让庆庆没事干去教小孩子认认字麽就行了。以后等招到了足够多的老师,那就让庆庆去当校长,反正是自己家的学校,庆庆喜欢怎样就怎样安排,我觉得这样还是很不错的噢。那既然都这样了麽,这个大学上不上也无所谓了呀,反正都是找工作,自己家开个学校还需要去外面找个老师的工作做什麽呀。对不对?」 「啊————对丶对————对。」 「其实我觉得幼儿园的园长更轻松一点,不过我仔细想了想,等以后庆庆有了小孩,再去幼儿园坐坐办公室,好像更合适噢。这样白天连小孩都不用自己照看,简直不要太舒服的呀。你说是不是?」 「可不是麽,我闺女要是也有这福气,我现在闭眼都安心了。」 「噢哟~~露露妈妈呀,你这个想法我就很支持噢。你能这样想,那真是有智慧有眼力有想法的呀,我们当妈妈的,不就是盼着自己女儿找个好人家,然后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当然要是能顺便吃好点,穿好点,多享享福,也能让我们做妈妈的也享享福,肯定就更好了。露露妈妈呀,没想到我们居然想到一起去了呀,难怪我家庆庆和你家露露能成为好朋友,肯定都是缘分的呀————」 「6 ,,」 」 」 ,,在办公室其他人无语的眼神中,李蔓菁和李招娣两人居然相谈甚欢,仿佛刚才在办公室走廊中的母女对撕并不存在。 而此时此刻,李招娣满脑子全都是李蔓菁刚才说的话,而李蔓菁不小心秀了一下全套嵌宝首饰,管你什麽耳环项炼还是手炼戒指,那简直是闪瞎了李招娣的眼。 多少也知道李蔓菁这是在炫耀,可她真没有嫉妒,只有羡慕。 明明自家女儿是先来的———— 再想起二妹那大金镯子恨不得砸死人,李招娣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当然还有那份萦绕不散的憋屈。 于是李招娣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就坐那儿,眼瞧着李蔓菁大大方方地给自己女儿李嘉庆办理了退学手续。 甚至面对学校老师和领导的劝说,她也是风轻云淡丶自信得体,仿佛一切都是如过眼云烟,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尤其是那种万事不愁的气场,让李招娣羡慕极了,这要换成是她,一定去老王家狠狠地显摆显摆。 > 第83章 张大象广撒卖命钱 第83章张大象广撒卖命钱 李招娣跟王玉露的母女战争还在持续,王发奎只是知道娘儿俩大吵了一回,但具体吵什麽并不知道。 跟女儿王玉露打了电话之后,得到的是来自女儿的言语宽慰,让他安安心心赚钱就是。 至于王发奎跟老婆的电话,那完全就是天雷对地火,怎麽骂人难听怎麽来。 「我艹尼玛知道不李招娣?我尼玛,我尼玛,我艹尼玛————」 「我呸!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窝囊废!窝囊废!窝囊废————」 这会儿王发奎因为要赶在下大雪前收拾个仓库出来,所以在拒马河附近的楼亭县找了个不容易封路的山路口。 那地方在楼亭县的东南方向,因为有个山头叫奇峰,所以谷口就叫作「奇峰□」,一条不算好的乡道能走拖拉机还有小货车。 出了「奇峰口」再往东不要多少路,就有了省道,路就好走了,能够直接去易州的货运站或者火车站。 葵花籽这玩意儿做好装箱,也是可以托运的,一般人弄不来车皮,不过王发奎这边凑够六十吨就能装车。 有这个面子,那自然是跟沈官根的大学同学有关,此君在妫州的妫川县当「父母官」,跟幽州的昌平县就隔着一段长城。 王发奎好歹也是在幽州闯荡过的,自然晓得随便安排一节火车皮的含金量,于是更加卖力,唯恐耽误了收货发货的任务。 再加上他现在是真的越赚越多,已经开始害怕了。 去四千块钱一吨的收,他现在还是能赚大几百,装满一节火车皮,两三万到手。 这钱来得太快,也让他变得十分焦躁,就怕事情办砸了明年就没戏。 有来钱的路子,那还得有捏得住的福分。 而老婆李招娣现在闹心作妖的风格,直接就戳到他的腰眼子,怒火三千丈就靠手机释放。 因为骂得极其难听,跟着王发奎出来混的几个老家工友怕出事,就跟「金桑叶」在易州的一个临时办事处打了电话,让派个人过来先接替一下王发奎。 「我告诉你李招娣,老子现在挣着钱了。哎~~挣着钱了!老子他妈的回头把钱送给窑姐儿手里去,你他妈给老子喝西北风去吧你!我尼玛!你个倒霉玩意儿,你个干事儿丧良心的,你他妈就不是个人,我艹尼玛————」 「王发奎!你个狗东西生儿子没屁眼!」 「我呸!你个败家玩意儿连没屁眼的儿子也生不出,你才是窝囊废!知道吗你?!我尼玛————」 「王发奎!你个狗日的老娘跟你拼了,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跟你一起死」 「别几把跟老子瞎叫唤!你要死趁早死,赶紧死,马上死,立刻死,死晚了阎王爷都觉得晦气!我艹尼玛————」 王发奎的精神状态完全离谱了,几个跟他出来的工友也是怕他气头上出事,就没让他上工,先在「奇峰口」这里的客货运站歇着。 等夫妻两个的电波对骂结束之后,王发奎气得脸皮铁青,骂骂咧咧之后,握着茶杯的手都是发抖的。 「哥,你这又是何苦呢,消消气,消消气————」 「王哥,咱们大老爷们儿没必要生老娘们儿的气,先挣钱再说。挣了钱还怕老娘们几瞎咧咧?再说咱们这兄弟几个,可都指着您来带路,您要是气坏了,那兄弟几个咋办?」 「发奎哥,给您添点热水。」 几个男人都是或坐或立或蹲着,地上还有一些瓜子花生的碎屑,一只纸箱子做的桌面上,还有玩剩下的扑克牌。 扶着大腿的王发奎有些颓丧,但看着几个老家跟出来的工友,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他妈的当年真是瞎了眼,娶了这麽个掉钱眼儿里的。唉,算了,还是先忙正事儿。我那连桥那边马上来车,装完这批货,这就差不多够数了。」 「表姑爷刚才来了电话,说是打不通你的电话。哥,我把事儿大概跟表姑爷说了一下,他说让你先歇两天,回头他要去一趟妫州,到时候让我们一起。哥,是不是前头说的物流公司?」 「我先给他回个电话。」 「表姑爷说先不用,让你休息好,养足精神再说。」 「成!」 王发奎也爽快,他并没有说意气用事一定要继续干活,能在幽州工地长做的打工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守规矩。 对于张大象定的一些规矩,他都是赞同的,主要也是因为这些规矩优先保护他们的安全,出来讨生活,首先就得活着,死了还谈个屁的生活。 这会儿生葵花籽的价格一跳再跳,易州西北的楼亭县和板城县算是还好,散货七八毛一斤的还是有,就是量少,算是山货了。 不过出货的庄稼户都挺实诚,什麽货什麽价都认帐。 王发奎见他们都是搭夥儿坐个骡车驴车到集市上找他「大奎子」,心一软就多给了一毛两毛,然后就约定赶在大雪天之前再收一回。 今天是打楼亭县出来,把货集中在了「奇峰口」的客货运站,然后装车去易州。 此时易州东的涞水县,价格已经跳到了一块三,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价格,而且市场里面这个价格根本买不到,零买零卖的成交价普遍都在一块七一块八,绝对的「金瓜子」。 这会儿易州这里也在议论「金瓜子」「银花生」的事儿,王发奎跟张大象通过电话,确定了不用管花生之后,就指着生葵花籽收,至于花生,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其馀一些山货,像皮子什麽的,因为他们不懂,也不好开价,不过张大象说了,他这次过来还会带几个暨阳市懂皮草手艺的,到时候真要是皮子数量可观,就在这里也开始收。 很多事情都要拖到过年之后才能安排,比如说跟着王发奎出来的老家工友,他们原先也是干工地,但并不稳定,靠谱的工头不多,拿钱也是一押就是半年一年,到手也不齐整,总是押上两三个月的。 不想受这个鸟气,王发奎这里又有活儿干,眼下就是装卸工的工钱再加看仓库的工钱,等于说一人双份,一开始是王发奎在开支工资,张大象派了东桑家庄还有「金桑叶」的人过去之后,就准备把王发奎带出来的人「收编」。 现在还不是正式工,现在王发奎等于说还是「工头」的性质,这帮老家的工友算是「金桑叶」的临时工。 「发奎哥,表姑爷咋在妫州开公司?咋不去幽州?」 「这里头有个关系在,表姑爷在妫州认识一个当县长还是副县长的,我也不咋清楚,就是知道有这个人。之前咱们在易州火车站的车皮,就是人家安排的。 六十吨一满,装车就能发货到平江市火车站,现在想要整一节火车皮,你们想想多难?人家是托了关系的,我估摸着吧,表姑爷那也是照顾一下人情。有来就有往嘛,对不对?」 「嗳,哥,听安边那些东桑家庄的人说,表姑爷那儿还给教开车啥的?」 「是有这麽个事儿,表姑爷有个叔叔就是驾校的教练,等他来了咱们这儿,办好了入职手续,咱们一块儿去考个驾照。」 「开车我倒是不咋中意,我就想学个钩机,咱们五回县,全县才几台钩机? 让挖个沟可费劲了,我要是会开,以后攒钱买二手的。」 「你倒是有想法————」 几个男人都是在那里瞎聊,不过跟往年越到过年越紧张不同,今年心情都要畅快得多。 一来不用担心到了年底结不了工钱,二来不愁明年没活儿干。 「正式工」三个字,对于河北北道的小县城来说,是很有杀伤力的,王发奎自己也没想到张大象竟然如此给面子,他带出来的人,居然也愿意「收编」。 其实他并不知道的是,张大象是因为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一旦行情没了,他怕不是要散尽家财也要贴补这些带出来的老家工友。 也算是提前避免王发奎陷入道义上的困境。 张大象现在生意铺开,又有沈官根这种张家之外的「神人」合作,不怕「广撒仁义」这种玩法。 王发奎就适合埋头做事,其它有的没的,不去多想是最好的。 其实王发奎缺的是一个能减少烦心事的「贤内助」,可惜他运气糟糕了一些,偌大的五回县,给他摊上「招娣四姊妹」中的一个,还是最逆天的老大,也是没谁了。 到了下午,张大象给他打了个电话,主要还是提醒一下注意安全,顺便就是把这边跟车员的情况说一说。 「大姨夫,这两天你带着夥计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长江边的瓜子价格涨疯了,刹不住车,这价格容易出事儿。到时候万一有拦路设卡的,如果说要劫货,货就给了。」 「那怎麽行啊,您放心,我王发奎————」 「大姨夫先别急,我不是说怕事儿。就这几天的事情,如果遇上了,你就听我的,人最重要,几千斤货不值当。货没了,我会带人抢回来。」 「... 」 「这次会过去几个跟车员,都是自己人,都当过五年以上的兵,有事几他们会处理,你们注意安全,打点掩护就行。」 「噢————噢。」 一开始王发奎还是以为张大象是胆儿小,可按理说能把生意做到妫州的,那胆子小了能行? 而且还有门路整火车皮呢。 现在一听———— 好家夥。 实际情况比王发奎想像的还要刺激一些,这次出来跟车的,的确是跟张大象说的那样,最少当过五年兵。 但是,退伍后这些人也都是有安排的,张家要说把人塞进什麽牛逼单位,那没本事;安排去个需要三审五查的大厂当保安站个岗,那就不算什麽事儿了。 只是不管什麽单位,当保安的进项抬头就能看着,而张大象在祠堂里用麻袋装了一百多万,直接抖出来让愿意出来乾的拿。 十万一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老头子们虽然皱眉,但没反对,哪怕大行和二行那些回乡养老的老头子们也没意见。 江湖饭就是这样的,谁也难保说有个天有不测风云,所以在祖宗面前讲开,到时候「三行里张象」不少你一分养活老婆孩子的钱就是了。 让大行和二行头疼的,终究是张大象给钱太爽快,买命最难就是花钱,但最容易也是花钱。 拿了这笔钱的人,以后就是跟着张大象混饭吃,你是大行的还是二行的,将来估摸着都算三行的。 只是张大象在祠堂里始终就是风轻云淡,他起了这个头,以后张家那些还想拼一把卖命钱的,就会源源不断。 这个时代给人的躁动,就是如此。 正如「十字坡」那些洗碗传菜打扫卫生的婶娘嫂嫂们,一开始也有抹不开脸来打下手的,可看着别人跟着「小象佬」多赚了钱,自然也就来了。 本家亲情,不过就是个台阶。 嘱咐好王发奎之后,张大象又去了一趟银行,沈官根把华亭那边的手续全部弄好了,这样一来,等于说以后在华亭就有了一个批发市场档口,不管是出租也好还是自用,又多了一只能下金蛋的鸡。 不过也并非全是好消息,在接待室内,沈官根给张大象拿了一罐暖咖啡,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张老板,大丰购物中心」的那两只甲鱼,可能打算搞点事情出来,你注意点。 「噢?有没有具体的说法?」 「我也是听滨江镇那边一个同事提起的,他说有次跟人去吃长江鲜的时候————」 沈官根直接把自己听来的消息,全都给张大象说了。 第84章 都怀疑是那谁干的 第84章都怀疑是那谁干的 「我听说司马为民以前烧过杨港毛纺厂仓库?」 「这件事情蛮有名的啊,不过没啥证据,反正后来司马为民通过这件事情攀上了高枝。再后来麽,东乡的毛纺厂生意就做起来了,那年好像已经十月底了,基本上做羊毛衫的都赚到了钞票————」 在银行里面的最大好处,就是一些江湖上的小道消息,会变成具体的内容。 而且人物丶时间丶地点————一个不缺。 跟钱打交道,绕不开现代银行,哪怕是「洗钱」的狠人,最后乾净的钱,总不能拿一堆纸币吧? 大型资产的交易,终究还是要在银行过一手。 谁买的谁卖的,银行可以假装不知道,但什麽物件儿值什麽价,在什麽时间点,一估便知。 沈官根接着又对张大象道:「王爱国呢,是一直跟司马为民混的,不过他比较特殊,因为他老子当年帮过司马为民。至于说后来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其实是王爱国在做。整个东乡四十来个大小市场,所有猪头丶猪尾巴,老早都是王爱国说了算。大丰购物中心」早先在东街是有一个门市卖熟菜的,就是王爱国吃了下去。五年前的六十万。」 没说这个六十万到底是个什麽六十万,反正也不需要张大象深究。 两人现在是互相合作,沈官根让张大象赚到钱,张大象则是让沈官根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成牛逼的业绩。 所以沈官根并不介意扮演《碟中谍》的最佳男配角,什麽都跟张大象说了。 几乎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全部公开丶隐藏的门路,都讲了个清楚。 「原来国道东的东兴客运站,是王爱国带人在那里混饭吃?」 「也打了两三年的,都想抢地盘啊。一趟车子算三十个人,过一趟长江去淮南道就是跨省,一个人赚十块,来回六百,还不算托运。这还不是大头,大头是这个客运站偷偷做货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爱国手下养的人,就是在里面吃饭。」 「难怪说有一趟来十字坡」的人不简单,一看就是常年混这条路上的。」 「噢?你跟他们弄过?」 「有好几次,有一趟城北治安公所拉过去几十个人,我想着凭我张家的关系,关他们半年没问题。结果我有个本家老伯也没捏住,一个礼拜之后,就跟我讲也不晓得啥情况,反正人都出去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王爱国还有司马为民的原因————」 「打赢了吗?」 沈官根别的都不感兴趣,他就想知道有没有狠狠地整治一下「大丰购物中心」那两只甲鱼养的狗。 「小意思了,我里面安排六十个,路口两百个,另外还有来十字坡」住宿的外地驾驶员也人手一根钢筋。」 「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沈官根顿时大笑,他愿意跟张大象加强合作,就是看中张大象的能量。 能整合张市村一代人就可以横着走了,现在看来少说两代人有的,那真是一方太平。 不过他也没想到张大象人脉经营得如此之好,连过路讨生活的驾驶员们也愿意搭把手。 这就是银行里吃饭的局限性。 此时跑江湖的风险不敢说是刀山火海,但总归是难保遇上个吃卡拿要坑蒙拐骗偷,而「十字坡」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平价不算什麽,很多「大车铺」其实也有平价的买卖,可要说保你人货两安全————换个偏僻地方签合同再指天发誓,老司机们也不信。 在「十字坡」歇一晚是最安全的,「油耗子」来了就灭,不带一点儿犹豫。 从个人利益角度来讲,「十字坡」要是扬了,对他们也是损失。 所以有人提出来要帮忙,响应者不少,而有人开了头,自然就从众了,想着到时候搞大了,这麽多人还能全送进去? 只不过当时乱糟糟的,很多人都没发现最先开口的人是老周———— 都是套路。 当然即便有老江湖发现是「象十二」整活儿,也无所谓的,还是那句话,搞大了的话,这麽多人还能全进去? 之后的发展自然就是「车匪路霸」全灭,虽说就灭了一个星期,但灭一个星期那也是灭,已经是很罕见的事情了。 再后来,那就是各种大检查,「十字坡」差点儿停业整顿,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大行和二行的老头子们返乡养老。 梭哈了嘛,那就形成了一股力量。 正面进攻想要拿下「十字坡」干挺张大象,在暨阳地面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家人太多了,你就是「清汤大老爷」化身「青天大老爷」,也搞不定,只能权衡利弊。 「十字坡」到这个时候,才算是正式插旗,不过嘛,依然跟江湖上的同行格格不入。 你他妈是个正规企业啊?! 什麽情况啊这是?! 根本不是捞偏门的路数,你这是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张大象反正就是摆出一副「我对龙头棍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赚钱」,你们道上的事情跟我「十字坡」没关系,我们张家可从来都是「耕读传家」———— 明面上来不了,背地里整活几对于司马为民这种人来说,根本没有压力。 他一贯以来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没抓现行,没有证据,那就不是我乾的。 当年杨港毛纺厂的仓库一把火,很多人都说是他干的,但法律层面上,没证据就是没证据。 「张老板,万事小心,尤其是防小人。」 「沈主任你还说我呢,你自己怎麽不提防提防?」 「我算个屁啊,我又没啥大追求,放我去柜台点钞票我也没意见的。你当我没被下放过啊,被整过的次数多了,就没啥感觉的。再说我念过大学的,同学里面牛逼的不要太多,我怕根卵毛。」 「哈哈。」 张大象闻言拍手鼓掌,「沈主任潇洒,刚巧我也没啥大追求,本来麽就是娶妻生子这点事情,能赚钞票最好,赚不到也无所谓————」 脸上写满了「相信」的沈官根笑了笑,他知道张大象这个后生仔肯定会整活儿,就是不知道怎麽弄。 其实他手上还有一些司马为民的证据,不过他混银行的,一般不会瞎出头,他就想着等张大象把司马为民逼上绝路之后,再把证据材料抖出来,当然立功就算了,在银行做事然后公开出卖客户——那还混不混了? 我沈官根可是没有追求的! 等张大象告辞之后,银行开会让沈官根过去一趟,说是对他有嘉奖。 去了之后才知道,暨阳市这次年货市场中的「金瓜子」程度最低,信贷部的沈官根功不可没,然后沈官根有可能就不在银行干了———— 让他去滨江镇当镇长。 沈官根晚上回家的时候一脸懵逼,不是,我一个银行的,怎麽就能当镇长呢? 这合理吗? 完全不一个系统啊,而且———— 没有而且,并且滨江镇的农贸市场需要沈官根这样的能人,才能扭转现在混乱的局面,稳定区域农贸市场的正常运转。 也别问为啥空降,更别问有没有先例。 问也白问。 沈官根倒也无所叼谓,他是不知道谁这麽牛逼,能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真是活见鬼,能够让不受本地管的银行把人扔出来,还能再把人事关系塞进乡镇。 有这闲工夫,你黑个一亿八千万不更爽? 晦气。 反正一晚上沈官根睡了个好觉,醒来之后去拿档案的时候,就听说来治安公署的人了解情况。 「小胡,啥情况啊?来这麽多人?」 「沈主任,听说您要去滨江镇当官啦?恭喜恭喜————」 小胡就是差点儿给张大象表演跳舞的银行小姐姐,但因为确实小,于是没跳成,她见沈官根满脸「高兴」,当即连忙说道,「噢噢,是这样的沈主任,听说啊————他们是来调查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帐户。」 「噢?那两只甲鱼东窗事发了?」 「啥东窗事发?他们死了啊,所以就是过来查一查有没有什麽利益往「6 「1 脑子里晴天霹雳,沈官根脸都白了。 不是————后生,玩这麽大的吗?! 沈官根拿了档案办好事情,就去了一趟「金桑叶」,提前给张大象打了电话。 到了港区,进到了「金桑叶」的办公室,沈官根火急火燎地找到张大象: 」 司马为民和王爱国死了!」 「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麽关系?」 「你不会以为是我乾的吧?你看我在十字坡」那麽久,谋财害命过吗?」 「真不是你啊?」 「废话,我正当生意做得好好的,跑去弄这种龌龊物事?我是嫌弃身上太乾净?」 张大象一脸正色,「你也晓得我家里也有在治安公所上班的,我要是做这种事情,那不是祸害家里人?」 「也对啊,就是太巧了,我下意识就想到你。」 「」 「沈主任,你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哈哈哈哈————我的错我的错,过两天我要去滨江镇报到,到时候摆一桌长江鲜请你吃饭。」 「银行的人还能出来做官的吗?这要烦劳多少环节?」 「不在我卵上,让我做啥我做啥,反正我在银行的任务都完成了,奖金是少不了我一分的。」 沈官根说得轻巧,浑身轻松,在确信不是张大象乾的之后,他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许多。 人间自有公道在啊。 不过,未来的沈镇长还是稍稍地了解到了一些情况,比如说司马为民和王爱国是怎麽死的。 说是应酬结束之后,在回程路上,被一辆外地牌照的大货车撞下了桥。 「这也太巧了。」 未来的沈镇长还是觉得一切都太突然,带着点好奇心,他还专门去打听细节,听说外地牌照是河北北道的妫州牌照,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感觉好像知道点儿真相了,可又好像没有。 如有。 再加上司马为民和王爱国坠河的地方也没有什麽监控,加上又是晚上九点多,就江南东道的风气,晚上八点以后马路上就该跟飞机场一样空旷。 连个路人都没有,只留下了一辆装着建筑垃圾的大货车。 现在调查方向就是建筑垃圾的来源,还有车的来源,至少还是有方向的。 沈官根紧张了好些天,结果「干字坡」照常运营,生意依然火爆,他打电话给老同学那里,也没听说有谁查到什麽妫州来的货车———— 「真不是他干的?」 当已经在滨江镇报到的沈官根还在怀疑张大象的时候,张大象正忙着帮城北治安公所抓小偷儿呢。 都是顺手的事儿,「十字坡」打听贼窝在哪里,还是挺方便的。 毕竟虽说「十字坡」不让「鸡头」入驻,可「鸡头」过来接客拉人走,这个「十字坡」不管。 时间一久,有什麽消息,知道的也就更丰富。 「真不是你做的?!」 在祠堂内,一帮老头子们叼着烟,眼神非常严肃地看着张大象。 三堂会审不至于,主要是连张气定也害怕张大象全面返祖,那是非常让人头疼的事情。 至于说大行和二行,他们可都是「读书种子」,从来都不沾染这种黑不黑白不白的,乾净得很。 「不是,怎麽连自家人都怀疑是我弄死了司马为民和王爱国?」 张大象两手一摊,「要是我做的,祖宗降雷劈死我,这总可以了吧?我有必要杀人放火吗?卖瓜子卖几千万啊各位阿公。」 「几千万?!」 有个老头儿顿时眼睛一亮,「这麽大的生意,就算是你做的,其实也没关系」 「6 」 」 」 」 」 第85章 蛛丝马迹 第85章蛛丝马迹 祠堂里的「会审」终究也没有审出什麽名堂来,反正在张大象说卖瓜子赚几千万的时候,谁还管什麽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死活。 外人死了就死了,跟我自家人有啥关系? 小象佬年少有为,绝无可能沾染晦气物事,祖宗牌位面前,谁会撒谎啊? 「我就晓得最近瓜子行情特别夸张,小象佬,你真赚几千万啊?」 「原本呢是没有几千万的,但是现在生瓜子在华亭炒到了五块多快六块,完全就是金瓜子」,那我就算不想发国难财」,行情摆在这里,而且我大头是卖给暨阳市的批发商丶零售商,这两天已经有到帐的数目了,六七百万有的。全部加起来估计要朝四千万去了,反正正月里全部清空,赚多赚少就这样。」 「6 ,,」 」 ; ,,老头子们全都沉默了,大行和二行也有做生意赚到钱的,但连张大象的零头都没有。 这些钱要是大家分了,那肯定是开开心心,可惜分不得,掌勺的是张大象,老头子们也只能羡慕,不过心里也有盘算。 「那你过完年的打算呢?」 「生意是做不绝的,我过两天去一趟河北北道还有河东道。一来是考察仓库地点,二来就是做长期生意。今年的金瓜子」,以后每五年遇上一次,就够我们吃用不尽。我的意思也很简单,之前在堂屋里讲的话,绝对作数的。」 张大象起身拿了一个水壶,给老头子们挨个儿添茶,水流声哗啦啦作响,他继续说道,「之前七百五十万我先提前还掉,然后十字坡加油站」单独拿出来,作为今后张家门堂养老和念书的保障资金。剩下的股份,本家一共拿百分之四十八,大二三行各百分之十二,还有百分之十二,油坊头」那边让大阿公去点名,愿意继续做一家人的,那就签字,不愿意也无所谓。」 「股本呢?」 「照之前总投资来估,不照现在的资产,免得有人负担不起。然后有一点,只有分红权,生意怎样做,我可以跟大家商量,但不代表商量了我就要听。一切以我为准,我说朝东,天上落刀也是朝东,绝不朝西。」 「这个应该的,本家内部先讲清楚,合同到时候让做律师的几个回来起草。 ,大行的爷爷们都还是谨慎一些,也是避免以后不必要的混乱,所以正规的合法的股权协议还是要有的。 主要不是担心现在,而是考虑重孙子重重孙那一代的事情,到时候张大象还活着那问题不大,可要是张大象也老了,那乱七八糟的股权,百分百出问题。 尤其是张大象固然是返祖了,他儿子孙子谁知道是不是变成老实人? 这些都是要考虑到的。 几十万几百万,老头子们根本不放在心上,但现在就是几千万,按照张家的人力资源规模,破亿不是早晚的问题,而是明年上半年什麽时候破。 「那大头就是你一家,还是说小桑和小李要算进来?」 「大头有我还有三行大房的重孙子,桑玉颗代为持股,李嘉庆是二房的,就算到三行百分之十二里面,不拿大头。朝后我另外有生意通过二房做起来,自会有她的一份。」 「嗯,这样安排确实蛮好。」 大行和二行「吏员」众多,退休的没退休的都在各个衙门讨生活,没有谁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集合起来就很有看头了。 这会儿事无巨细跟张大象掰扯清楚,三行这边也没有说什麽,张气恢更是全程不发一言,只是抽菸。 张气定则是代表了旁支,他本来是打算讲点什麽,但跟张气恢一样,也都抽着闷烟。 不是不喜欢钱,也不是不想给老弟兄们多张罗点棺材本,而是还在思考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死。 很多线索孤立来看没毛病,而「大丰购物中心」的两个副总,跟张市村的后生家也没有什麽特别大的利害冲突。 可是,两个老头儿是亲眼看着这个孙子一点一点长大的———— 现在他们就想知道真相。 反正等堂屋里的会议散场,大行二行那边是完全不再过问谁干掉了司马为民和王爱国。 对他们来说,那根本不重要。 路边一条野狗而已。 但对张气恢和张气定来说,还是要确认一下的,不然晚上睡不着。 「张象!」 张气定喊住了要回去睡觉的张大象,一旁张气恢也是盯着自己的亲孙子。 「不是我乾的。」 两手一摊,张大象直接道。 「老子还没问,你就晓得老子问的啥?」 「阿公,我有脑子的————」 抬手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放心吧,我要是撒谎,祖宗不会放过我的。 」 ,」 」 」 也没有再跟俩老头儿拉扯,张大象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转身回家去了,走了两步又传来他的声音:「来年还要请你个校长要好好当啊,大阿公。」 「6 ,,黑暗中,背后祠堂的灯火把俩老头儿的影子照得老长,嘴上叼着的烟忽明忽灭,张气恢半晌说道:「阿大(哥哥),你觉得这个细棺材说的是真是假?」 「他说不是他做的,那就是请人做的。」 「啥人会帮他做这种事情?」 「这个说不好,他要是给我一百万,我连夜搠死你也没问题。」 「... 愚蠢的小老弟张气恢脸皮一抖,寻思着就你这做派,你还当校长? 「那假如说他真请了人动手,你觉得是外人还是自家人?」 老头子问出了一个颇有意思的灵魂问题。 而这也是他校长哥哥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毕竟这事儿开了头,那他娘的张家以后会有多少人上张大象的当? 毕竟在外面刀口舔血,不一定拿到钞票的;而在自家内部呢?张大象拿麻袋装现钞,十万一捆往外抖,钞票你先拿走,事情稍后再办。 太戳人心了,简直就是张市村的吴起,明知道没有那麽多良心可讲,可有机会稳定卖命的时候,有想法的绝对把握机会。 两千七百户人,闭着眼睛挑,早晚也能挑到合适的。 不过,俩老头儿现在也承认,没证据之前,说什麽都是屁话。 最后老头子跟老大哥告辞之后,悠哉悠哉地准备回去睡觉,他都是睡大儿子这边楼下东厢房的,回来之后,就看到大儿子张正青在门口抽菸。 「青佬,今晚不上夜班啊?」 「吃根香菸。」 张正青平时很少交际,祠堂一般也不去,当兵时候受伤回来之后,就一直安置在沿江开发区的液空厂做三班驾驶员,他现在也是个班组长,工资待遇其实还可以,毕竟是正式工。 今天祠堂老头子们「会审」侄儿,张正青也难得睡不着觉,等看到本家叔伯们都安安稳稳散场,他才放下心来。 明天因为还有各家各户的当家人来开大会,张大象跟他说是分红的事情,他并不在意,而是等等看自己老子是不是跟老伯张气定一道来家里一趟。 没见着张气定,张正青也就半截烟不抽了,扔地上一脚踩灭。 「你还吃上烟了,当心下次上班把罐车炸上天,哼。」 老头子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进了屋,烧水洗脚的时候,他忽然一个激灵,踩着拖鞋就要上楼质问大儿子,最后还是收了要敲门的手。 而在楼上,常年睡行军床的张正青在乌漆嘛黑的房间中睁着眼睛,耳朵清晰地听到了楼下自己老子的脚步节奏,他以为老头子要上楼来,结果还是没有。 就这麽一晚上,老头子完全没睡好,有心去隔壁质问自己孙子,但又不敢,如此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却听外面传来桑玉颗的喊声:「爷爷,你来看看我自己做的豆腐脑,可漂亮了,赶紧来吃一碗尝尝。」 「这就来,这就来一l6 抹了一把井水,小屋里大儿子的摩托车不在,那就说明早早上班去了。 再次清醒了一下,老头子长叹一口气,冷天那呼吸都是冒着「白烟」的,只觉得天气到底是凉了,这暨阳市的冬天,让人完全喜欢不起来。 不过看到桑玉颗这个孙新妇忙里忙外,糟糕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颗颗啊,你现在是孕妇,千万要注意的啊。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要吃豆腐花,我去街路上买。爷爷我退休工资很多的,而且现在也在做点小生意,想吃什麽跟爷爷讲。」 「哈哈,谢谢爷爷,我就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张象也不让我干活儿,可这一点儿都不动弹,我都又胖起来了,之前少的几斤肉,吹口气儿的功夫,又都回来了。」 「胖点好,胖点好,等老了再瘦也来得及。身上没有肉,哪来力气养小孩啊,你听张象的。」 老头子说话间已经给面前的豆腐脑倒上了酱油丶虾油还有榨菜,一口下去爽滑无比,当真是可以。 正要赞叹两声呢,就听张大象打着呵欠下楼说道:「阿公,你要吃豆腐花就自己上街买,让玉颗做了作啥?好意思让大房的孙新妇专门孝敬你啊?」 「老子吃你一碗豆腐花你就狗叫狗叫,你有点魂灵在身上?」 「你有,你有魂灵,你有魂灵你快点去寻自己看中的孙新妇啊。像玉颗这麽好的丫头家,不是我吹牛逼,阿公你寻遍方圆百里也寻不到。」 「老子浇你一脸豆腐花!你再狗叫?!」 「好好好,你吃,你吃,我不烦你了,这总好了吧?」 张大象跑去打了一桶井水冲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毕竟全是露水,擦起来太费事儿,直接冲水更省力。 正忙活的时候,张气恢端着碗,站廊檐下吃着豆腐脑,看着孙子问道:「你老伯最近没做啥事情吧?」 「老伯一个本份上班的人,能做啥事情?」 「哼,你最好说的是真话。我就这最后一个儿子了,孙子。」 「突然间说这种话做啥?」 看着老头子一脸无奈的神情,张大象表情依旧坦然,而正是这一份坦然,让张气恢抄起手中的碗砸了过去。 张大象一个闪身,那一碗豆腐脑,直接砸在挡风玻璃上。 咣当! 地上碎了一片的陶瓷。 > 第86章 东兴客运站突然整改 第86章东兴客运站突然整改 「出啥事儿啦?」 桑玉颗本来在灶间给张大象也盛上一碗豆腐脑,听到外面乒铃乓啷的动静,赶紧出来看看,然后就见到老头子离开大门的身影。 「没啥事儿,烫到了。」 又是打了一桶井水,往车上一浇,剩下的碎碗瓷片都被他扫进了簸箕里。 「爷爷没事儿吧?」 「烫到舌头了,估计一会儿去寻个摊位喝点老酒消消毒。」 「————」 不疑有他的桑玉颗剜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在灶间忙活,她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是出了点事儿,可也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专心干活。 吃完了早饭,张大象开车先去了一趟「十字坡」,这时候本地跑车的已经过来吃早饭,都是一些做拉货搬家生意的,在摊位上议论纷纷,聊着「东兴客运站」发生了什麽样的变故。 因为这里场地大,所以本地车子只要不乱停,靠边让出路来,张大象也不计较他们省一笔内场的停车费。 也是有来有往,这些驾驶员早饭现在就是在「干字坡」摊位解决。 外地过来常驻的驾驶员和过路临时停靠的,则是围着打听一些周围的行情,不管是大宗物资的运输生意,还是哪里修路改道走更好,都是发一支烟就能解决。 「象十二,东兴那边做猪头生意的车子全部停了啊,晓得吗?」 「啥时候的事情?」 张大象拿了一盒散烟出来,放在了摊位外面,吃好饭的人都是过来拿一支点上,消食的时候顺便吹吹牛逼。 「就昨天啊,我有个小学同学在东兴开四米二的,今早我路过,他村里有个老伯在路边卖菜,说是连人带车子全部扣了。」 「有说是因为啥?」 「无证经营呀,还能为啥。东兴是客运站啊,边上堆场是有人自说自话平整出来的,仓库也是违章建筑。连外面路牌也是他们自己立的,没想到现在说关门就关门,也不晓得还能不能再开起来。」 说话的本地老司机眉飞色舞,仿佛是亲眼所见。 有两个外地的驾驶员顿时就发了牢骚:「东兴那边最不是东西,一瓶开水收你一块五,住一晚上五十,还不包随身物品安全。我前年也是开五米二,拉饮料过江,狗日的两个小时少了十二箱货,喝不死他们。」 「说起来东兴客运站边上到底是谁在做生意?老早我以为是本地人的,但是后来乱七八糟的面孔都有,象十二,你家里有人晓得情况吗?」 「我只是听说比较复杂,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本地杀熟的多一点,外地祸害老乡的少一点。」 张大象也是随口应和了两句,实际情况他不说了如指掌,那还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就「东兴客运站」本身就很有问题。 所有人都以为是公家的,其实早就承包出去十七八年了,跟张大象的岁数差不多。 走「东兴客运站」能直接坐上过长江的客车,很多淮南道的人过来,如果走东线长江渡轮,终点站其实就是这里,而不是暨阳市的长途汽车站。 这也就导致鱼龙混杂的厉害,什麽人都有。 每年重点排查,或者说逢年过节做个「大扫除」,「东兴客运站」都是榜上有名。 有些过路的老嫖客,来了就往「东兴客运站」钻,一找一个准。 除此之外,有些狠人抓住了打工人急切想要找到工作的心理,那里有着暨阳市最大的劳动中介市场,各种地方的「黑中介」数都数不过来。 反正张大象上小学那会儿,就听说要处理在东兴的「黑中介」,现在他都成年了,那玩意儿还在。 不过只要深入一想,就知道这「车船店脚牙」,哪儿那麽容易干掉。 张大象自己也是「车船店脚牙」的一份子,各路消息汇总到这里之后,也就更加清楚这个生意那个生意,其实早就划分好了圈子。 像他这种靠着硬实力野蛮乱入的,以前叫「过江龙」,肯定是要斗上一斗的。 结果他是「过江龙」的同时,也是「坐地虎」,斗是斗了,衣衫微脏。 「也不晓得以后会不会正规,反正我是肯定不会去东兴停车等生意的,还是象十二你这里牢靠,老子吃杯茶打个牌也比去东兴受气强。」 「正规个甲鱼,要正规早正规了,证也没有开这麽多年数,肯定有靠山的呀。叫我说象十二,你反正有实力,不如把东兴吃下来,到时候我们也好生意做远一点。」 「就是说啊,张老板你手底下人手也多,还怕弄不下来东兴?那边场地也就二三十亩,跟十字坡」比也没法比,你抬抬手就能吃下来。」 老司机们起哄的时候,张大象也是笑了笑,顺着话头说道:「我要吃下来是不难,就怕消化不良。谁晓得那龌里龈龊的地脚到底还藏着啥样的牛鬼蛇神,万一得罪小人,我不值当,千日防贼不合算。」 哄笑声中,有些老江湖却是一言不发,他们大多都是知道「东兴客运站」真正跟脚的,只是正所谓「祸从口出」,因此不会显摆自己的见识。 不过也不是没有打量一下张大象,想着这年轻人是不是对「东兴客运站」感兴趣,但凡流露一点野心出来,那就可以跟着混口饭吃。 「十字坡」要是开出来第二家,对跑江湖的老司机们都有好处。 其实很多人也都算过一笔帐,来张大象这里停车补给休息,不算那种离谱的损失看,就说开销上,能省一多半。 你要说「十字坡」的「大车铺」住得有多舒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能住的范畴,对付一晚上两晚上。 可是便宜而且清爽,不是臭烘烘的,还全天都有热水,这就足够了。 跑运输赚钱,从来都是能抠出来多少钱就抠出来多少,当然实在是也有想要花个套餐钱去敲背洗脚,那是另外一回事。 从张大象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这帮人也就依然做个看客,带着耳朵只听不说,偶尔附和一下同行吹的牛逼。 回到办公室,张大象思来想去,喊来了两个小兄弟,让他们去做点儿事情。 「老板。有啥吩咐?」 两个小兄弟也是三行的,原先在钢丝绳厂上班,一个削掉一根半脚趾头,一个削掉一根小手指,自从「十字坡」扩建之后,他们爸妈就上门过来打听能不能带自家兄弟找个不危险的班上一上。 现在两人就是负责称重登记,算半个仓管,不过毕竟身体多少有了残疾,找老婆成了麻烦事儿,所以张大象也问过他们,想要多赚钱安身立命,那就不可能只称重做仓管。 所以有些事情,也让他们跑一跑,等拿到了驾照,收入也能上涨一大截。 至于说那些有风险的事情,当过兵的多得是,倒也不差他们两个。 「放你们几天假,每天就去东兴那边转转,看看东兴客运站」到底有啥人来过。只要是看上去不像普通人的,都记下来。这是两只照相机,另外还有两盒胶卷。拍照会的吧?」 「会的。」 「嗯,眼睛敞亮点,不要弄出动静来。边上游戏厅丶电脑房丶歌舞厅也可以去泡一泡,跟看场子的可以套套话。」 说着打开抽屉,拿出两条烟和两千块钱,「钞票算是补贴,烟藏好点,出去不要被人看见。家里也不要透露,跟往常一样,像正常上班就好。」 「好。」 「再说一遍,就是偷偷打听,要不动声色,这种事情以后会很多的,你们要多练。让你们出去拼刀拼枪不现实,安全第一。」 「好,肯定听你的。」 两个小弟兄各自将一条烟藏在怀里,然后按照张大象的吩咐,下午下班之前就先去了一趟「东兴客运站」看看情况。 以往这时候的「东兴客运站」十分热闹,说是车水马龙并不为过,这会儿连摆摊卖紫皮甘蔗的小贩都少了不少。 有些弄堂里的「洗头房」灯倒是亮着,也开门做生意,但明显小姐们有些紧张,时不时看看四周的情况。 两人先去了游戏厅和桌球室,倒还是热闹,进去就是砰砰砰砰作响的猛烈敲击按键声,打桌球的人明显增多,只是一个个表情并不愉快,时不时还骂骂咧咧。 过江的客车也没有停运,但并没有进站,显然不是从这里发车的,而是汽车总站的车路过接客。 有经验的乘客早早在路边等着,车停了吆喝声中就陆续上车,也不会等凑够人数,等车的上完就走,到下一个点自然会有同样要搭车的,这路数跟公交车也没有了太大的区别,只是稍稍舒适一些,并且跨市跨江。 在「东兴客运站」的几个入口,都有整改通知,具体什麽时候恢复,通知上并没有给个具体的期限,只有「另行通知」寥寥数字。 第二天傍晚张大象拿到两人一整天收集到的材料和消息之后,就拿去祠堂汇总了一下。 「这个人是谁?」 「好像是上面新来的陈秘书,我前两天去活动中心下棋,还看见他接受采访。听说是要来严抓社会治安还有环境卫生,新来的那个人来头不小,家里有背景的,不缺钞票,缺成绩。」 「噢?」 听到大行一个退休的爷爷一言道出些许内情,张大象隐隐约约有了点猜测,估计是有人早就想处理「东兴客运站」以及背后的利益团体,而「大丰购物中心」的两个副总司马为民和王爱国,很有可能是里面串联利益关系的「手套」。 现在「手套」没了,在年关的时候换「手套」可不容易,别说大大小小的衙门,就是银行也是年底汇总上报,等于说相当一部分工作内容,只要不是搞出大动静,都是来年作通报。 「小象佬是对东兴客运站」感兴趣?我的建议是不要碰,这个屎坑一样的地方,一直就是东兴周围那一片人的钱袋子。多少年就是这样的,啥乱七八糟生意里面都有。我刚进单位的时候,就是说不清的,现在还是一模一样。」 有个爷爷提醒了一下张大象,别贪这麽个是非之地。 张大象点点头,说道,「我不是对东兴客运站」感兴趣,而是对这条线路上的物流生意感兴趣。国道上的生意,我有十字坡」,就不需要再去多想,重复投资没必要。但是过长江这条线上,还是有搞头的。」 「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滨江镇那里可以做个场地出来,十字坡」在国道边上现在再开一家,难度有点高。但是在滨江镇,那就不一样了,只要有地皮,专门做过江的物流生意,利润不会低。」 「像样一点的地皮,只怕不容易弄到手。就算有,滨江镇内部也是优先消化,放出来的不会太多。你又不是说开厂,而是做成干字坡」那样的大场面,就算说缩小到三分之一,五十亩田也几乎不可能,那边零零散散的多,两亩三亩的,但十亩田以上的,一般不会松口。」 「要是滨江镇那边配合我来投资————几位阿公在市里能不能帮上忙?」 「你有门路?在滨江镇那边?如果说你有,那只要项目投资够数,难度不能说没有,但不会太高。」 「那就过两天我再来寻你们商量。」 等张大象离开之后,几个老头子也是面面相觑,盯着留在台面上的照片,有个老头儿好奇问道:「他哪里弄来陈秘书的照片?估计陈秘书是跑东兴客运站」看看整改情况。不过他又不晓得工作日程,哪会晓得呢?」 「我就说小象佬是做大事的,让你猜到了,他还混个屁?」 「今早哪会没看见张定?」 「他说恢佬在外面做生意,他去帮忙看看。」 「恢佬真做生意啊?收垃圾的生意?」 「好像还不是,不过估计跟废品也有关系。」 几个老头儿说话间,就将张大象留下来的照片全部扔进了火盆子里烧了乾净。 第二天一早,生了两天闷气的老头子终于又在桑玉颗的邀请下,来二儿子的家中吃早饭。 这次除了豆腐脑,桑玉颗还分别做了油饼和烙饼。 鸡蛋油饼加了大量小葱花的缘故,闻上去跟葱油饼差不多,最是适合江南东道的口味,这种河东道和河北北道的做法,被桑玉颗稍稍改动,让老头子吃得气都消了。 张气恢现在就后悔一件事情,早晓得先让桑玉颗记在自家这一房的,可惜自己当初在祠堂为了派头,展现出了兄弟情深,让给了大房。 以桑玉颗这样的标准,老头子实在是想不到还有怎样更好的丫头家,来做自己嫡亲重孙子的娘。 都是那细宗桑(畜生)的错! 为什麽不劝一劝自己的嫡亲爷爷?! 「啊~~呵。哦哟,又来蹭吃蹭喝啊老师傅。」 」 」 一句「老师傅」,直接让张气恢红温,不过当着桑玉颗的面,他忍了。 拿着筷子卷着油饼就往嘴里塞,懒得搭理这孙子。 还在忙活的桑玉颗从灶间满脸笑容走来,端着一碗豆腐脑放下:「爷爷,今天的豆腐脑我提前放了一会儿,不烫。您只管吃。」 「颗颗啊,你能来我们家,是我们家的福气。唉————」 「这位老师傅,你叹啥气?我有福气难道你看了难过?」 呼噜。 一口豆腐脑入口,还是那麽爽滑,咸香多味,确实是好手艺。 鸡蛋羹也就这样了。 老头子不想搭理这孙子,吃完了东西就换上防风防寒的护具,驾驶着电三轮就上班去了。 六十岁的上班族,不去挤公交车,也是一种善良。 等老头子离开之后,桑玉颗又将一盘热乎乎的饼子放桌上,然后问道:「那天到底啥事儿啊?我看爷爷都不想搭理你,生这麽大的气。」 「老年叛逆期,不用管他。」 「说什麽呢,没个正形。」 「今天中午我也不回来吃了,我在滨江镇有个应酬。」 「是沈主任那边?」 「对,他现在去了滨江镇,两眼一抹黑,每天就是熟悉这个熟悉那个,我给他送份大礼,让他忙活起来,省得成天没事干。」 「那要带点儿什麽给他不?」 「一会儿路过竹园,抓两只土鸡就行了。」 张大象忽然想起来什麽,「对了,大姨夫跟大姨和好了没?」 「他们是和好了,但表姐现在不想搭理大姨,这两天跟我天天发简讯丶打电话,我能听出声音来,她都是忍着没哭。不过有庆庆陪着她,倒也还好,让人放心。」 「你表姐是真倒霉,摊上这麽个妈,还摊上这麽个闺蜜。」 「庆庆又没做什麽错事儿。」 「没她的话,表姐能去平江?她一个人逛平江还能逛一个月?之前陪大姨三姨几个好好的,跟李嘉庆一见面,直接旷课一个来月。不旷课她能被叫家长吗? 都大学生了还被叫家长。大姨不去晋都处理旷课的事儿,那两人能吵起来吗?」 「啊?」 「所以说,都是李嘉庆错。」 」 」 「回来得狠狠地教训教训她,没事儿别往家里招闺蜜。」 」 听了这离谱的逻辑,玉姐虽然想要反驳,可突然觉得自家男人说的好像也有点儿对哈。 > 第87章 我对「东兴客运站」没有兴趣 第87章我对「东兴客运站」没有兴趣 滨江镇的小五金产业相对来说发达,所以张大象一路开车到滨江镇的时候,沿着运河公路,随处可见各种民房改的厂房,或者就是稍微像样一点的老式村办厂房,红瓦和水泥灰墙算是个标配,上面还能依稀看到一些很久以前的标语。 当然这会儿多少都换成了gg。 到了滨江镇的一处大院,门卫也没有拦,瞄了一眼车子就电动门放行。 无他,唯奔驰尔。 虽说是「水车」,但车标能唬住看门的就行。 这会儿沈官根还在办公室里发呆,主要是也不知道做什麽,要说去视察一下农田,而大冷天的总不能去看麦田能不能开春迸发出勃勃生机吧? 考察一下滨江镇的工业? 都是在做小五金,要不就是纱厂,看个鸡毛的看,他在银行的时候整个暨阳市像样一点的纳税企业他都知道。 科教文卫? 就一所中心小学凑合,剩下的都是什麽嗷嗷待哺的破学校,他去了难道还能表态补发多少多少工资? 他就一新来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知识分子不为难知识分子嗷。 「哎哟,这环境不错啊。」 「,来得这麽早。土鸡呢?」 「喏,门口箱子里,两只够吃了吧?竹园里养的,雄的特别大,十一斤,我家里竹园养过第三大的了;雌的三黄鸡,估计两三斤三四斤。」 「走,到马路对过做长江鲜的饭店杀了。」 「你不上班啊?」 「我还处于熟悉熟悉工作内容的阶段。」 「那赶紧去调查一下附近的餐馆经营状况吧。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直接一人一只鸡,去了对面饭馆让老板娘杀了,做厨子的老板一看到大公鸡,拎着菜刀就出来,笑着问道:「两位老板,这鸡十来斤啊,卖给我好不好?我有个妹妹才养了两个儿子,正想买只大鸡补补。这只雄鸡实在是油光水滑,一看就晓得是精心养的走地鸡————」 「清明之前一盘刀鱼,鸡你拿走。剩下来一只随你怎样做。」 「哎哟,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厨子老板连忙点头道谢,笑得喜不自禁,不多时,就能听到他后厨跟谁在吹嘘搞到了一只天下第一的大公鸡,吃了当场精气神达到巅峰,堪比仙丹。 因为这只大公鸡,老板送了六个菜然后免单,也不过来打扰,让老婆放了一壶温热的大麦茶在桌上,然后就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你先头跟我说要抢东兴客运站」的货运生意,是啥说法?」 「市里来了个年轻人,估计是对钱没有兴趣,家里很有实力的那种。」 「姓陈?」 「你晓得就好。」 「跟我不搭界啊,我就是土狗子,他们是啥啊?皇亲国戚呀,高攀不上的。」 「谁说要高攀?借他势头用用啊。」 给沈官根添了点茶水,张大象这才说道,「现在东兴客运站」被勒令整顿,客运其实并不受影响,长途汽车站照样会有班车在路边停靠。但是原先东兴那边非法经营的货运堆场,就影响很大。东兴那边开厂的老板,做生意四个方向,除开华亭,大头就是卖到长江对面的淮南道,对不对?」 「嗯————好像是的。」 回忆了一下东兴镇那边的工厂行情,沈官根点了点头,确认张大象说的没错。 「那现在把长途汽车托运的量扣除,最少七八成的货,需要转移到别的地方装货卸货还有入库登记,对不对?要麽有的老板自己联系货车到厂里拉货,但一般来讲,那多少都算是大一点的老板。」 「很多乡下的个体户,还是会自己用三轮车或者拖拉机拉到能发货的物流站点。嗯,确实。」 「东兴那边我直接去抢东兴客运站」的承包,肯定要跟东兴的土王八打生打死,毕竟我不占理啊。这麽多年既然是东兴那边的人自己做这个生意,那十里八乡也算是有共识,认帐是东兴自己的生意。」 张大象说的,就是他在「吴家滩」摆摊时的逻辑。 他先来,那就是先占,乡土社会就是这麽个机制在运行;蔡家桥的人后来想要占便宜,那麽道义上就输得一塌糊涂,只要张家不是菜到连狗叫两声的胆子都没有,就不可能抢不回来。 乡土社会的人情维系有时候很微妙的,这就是蔡家桥的人被他踩了也就踩了,错判了形势,是他们活该。 现在同样如此,就算哪个衙门说「东兴客运站」要公开招标,其实基于乡土人情,没人会跟东兴那边的人抢,连抬价都不会,除非是外来户「空降」,靠庞大的资本压倒乡土势力。 但即便是外来资本,也要对冲风险,至少补贴肯定是到位的,倘若还涉及到拆迁,那对不起,一定会满足「狮子大开口」。 钱到位,翻篇。 这事儿本地人反而是束手束脚的,只能在外面弄个马甲搞「回马枪」,又或者确实靠山牛逼,属于真·朝中有人,而不是像张家这种县衙六房有人。 不过张大象思路直接一换,我又不要你的「东兴客运站」,哥们儿我另起炉灶在滨江镇,跟你东兴镇井水不犯河水,这没毛病吧? 你是「乡贤」,我也是「乡贤」,那就公对公,看看能不能让滨江镇这里另起的炉灶烧起来。 思路理清了,那对于聪明人来讲,事情并不复杂。 「滨江镇这里也确实对物流有迫切需要————」 夹着一颗花生米,沈官根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 因为本地小五金企业特别多,很多也是个体户小作坊起家,一般来说都是承接了大厂的外包发展起来,久而久之做出了名堂,才会额外接单做大。 像老虎钳丶螺丝刀丶美工刀等等,有时候发货就是一箱几十件,那肯定是找个客车托运就行。 可怎麽说呢,还是不方便,要是能够有个地方离得近,还不挑时间,那肯定是最好的。 这对重生前的张大象来讲,国内物流已经发展出了「小件快递,大件物流」的大概模式,而现在嘛,本位面还处于「蛮荒」阶段。 「我听说滨江镇有一块在运河边上的地,大概二十亩,属于以前的运粮码头。我在吴家滩」的地价是多少,在滨江镇也是多少,公对公,随时发公告。」 「估计分期的话,弄不下来,可能要全款。我现在讲话声音不响啊。」 「老沈。」 张大象笑了笑,「我们又没有搞什麽勾结,也没有暗箱操作,响不响,不是滨江镇说了算,对不对?」 「嗯?嗯————嗯嗯嗯!」 连连点头的沈官根猛地反应过来,他娘的对啊,老子是为了滨江镇谋福祉,怎麽搞得像做贼一样,心虚根卵毛啊。 而且张大象提到的那块地,已经是老大难了,原因就在于那一段运河封禁了,早就不让行船,航道转移到了东部的那条运河,目的是为了方便钢铁厂的扩建。 这就导致本该有着绝佳卖点的地块,根本没有竞争力。 做大生意的,谁不想弄个专属码头? 起码运费一年省下来不知道多少。 现在滨江镇西边的运河封禁之后,就是跑跑小船,撑死了装个五六七八吨货,十吨的船都少见。 都是内河小渔船等入江闸口开启的时候,出去长江里起一下渔网。 随着禁止各种杀伤力很强的渔具之后,现在捕鱼的也少,钓鱼的多一些,但也有限。 赶上闸口三五个月不开,船就是在内侧运河里泡着当洗拖把的平台,要不就是野生钓鱼佬过来找个钓位打窝。 所以那块地,除非是真的不计较投资的老板,否则开厂在这里委实不划算。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做小卖部一个月也赚不到几百块。 可张大象现在要搞「十字坡」低配版,那就有说法了。 「不过操作上,我这边可以说资金不足,想要分期。你呢,就态度强硬点,决不妥协,除非全款。七十万少一分,都是你沈官根对不起滨江人民群众的期望。」 「噢~~~」 沈官根连连点头,虽说事儿还是那件事儿,可听了张大象的说法,那结果确实有点不一样啊。 「还有,那二十亩地周围,大概还有六七十亩边边角角的乡下自留地丶芦苇荡,可以当作添头,充当储备用地卖给我,价钱稍微降一点,但也是一口气全款。」 「那大概有两百五十万左右?」 「小意思了,我现在资金相当健康,不过也没打算动用储备现金。而是问银行贷款,所以你有哪个想关照的人,介绍过来,冲冲贷款业绩无所谓的。隔年签合同弄个开门红我也没意见。」 「这个再说,明早我就开个会,先说一说。老子一上来就解决滨江镇这边的一个遗留问题,那开会声音可以只管响亮一点。」 有点小得意的沈官根没有去琢磨张大象要那些地做什麽,关他屁事,他就个无情的「招商引资」机器。 到时候「十字坡」滨江店也开始上税,还创造就业,那都是他老沈的基本操作,低调,大家不用激动。 这麽一想,老沈现在内心有点儿小爽。 他是个没啥追求的人,能混则混,混不了就强行混,没人赶他走,他就一直混下去。 不打算祸害人,也不希望有人来祸害。 吃完饭已经是中午,两个人一个上午就在饭馆里把投资规模敲定。 张大象会投大概三百万进来,要不要也弄个加油站,那还要看施工进度。 不过倒是不影响物流仓库和堆场改造,有些地面建筑粉刷一下还能用,再搭几个工棚出来,当个临时检修点绰绰有馀。 也不需要有什麽大投入,能够给汽车补胎,能够给个体户这个级别的发货商有地方寄存,这就足够了。 滨江镇的民营企业普遍还都处于野蛮发展阶段,那麽物流上粗糙野蛮一些,其实也无所谓。 毕竟他们的客户本身也不是多麽精致的,大家的要求都还处于一个比较低的历史水平。 在滨江镇的投资,回到张家之后,张大象就跟老头子们通了气,就隔了一天,沈官根打来了电话,说是上面对于那块边角料烂地能够卖出去,相当的满意;同时还能在烂地基础上有所开发,果然老沈要麽不出手,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这会儿「十字坡」要在滨江镇开分店的事情还没有透露,张大象只是叫上了村里的挖机师傅先去作业,等到开春再去,闹不好会有周边的村民去种个豆子什麽的,那样反而麻烦。 围起来之后就是「先上车后补票」,不过滨江镇也不傻,赶紧把告示栏立起来,旁边村民们这才知道那些芦苇荡丶自留地,居然被征地了。 可惜,买家有点精明,不然高低种点花草树木,多混一点「青苗费」。 不过除开粮食码头的七十万,剩下接近一百五十万的卖地钱,分到土地历史所有的自然村户头上,三十户人家每户能拿个三万多,剩下的就是公帐结馀。 有两户老人家还专门去了一趟镇上亲自向沈官根表达感谢,这让老沈狼狠地露了一把脸,毕竟电视台还专门过来怼着脸拍了三五分钟的,比他在女人身上的时间持久多了。 而这会几「东兴客运站」还没发现有人偷家,直到出了一条新闻,说是滨江镇规划了一块地皮,专门用来服务往来大江南北的车辆时,东兴镇那边才有人跳脚,可这会几急也没用,时间不等人,很多往来渡江的货车,是真没地方停靠。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块场地,还挂着「十字坡」的幡子,别说东兴镇传得沸沸扬扬,就是「十字坡」的早餐摊位上,起早来吹牛逼的老司机们,也都在那里说得眉飞色舞。 没办法,前阵子「象十二」亲口说的,他对「东兴客运站」没有兴趣。 结果这才几天? 是,你是对「东兴客运站」没有兴趣,你对「东兴客运站」违规运营的货运物流站很有兴趣啊。 连跑江湖的顶级老油条也承认,「象十二」这后生家,确实是老卵,不声不响的,弄出来这麽大的动静。 > 第88章 走位风骚,身法娴熟 第88章走位风骚,身法娴熟 东兴镇大户并不少,不过规模跟张家一样的,那是完全没有。 但有一点,东兴镇这里出过「朝廷心腹」,跟张家这种出过「朝廷心腹大患」的完全是两回事。 只不过张家「之」字辈和「气」字辈捐款捐物捐一条烂命的多,乡风口碑在不同阶层有着不同的画风。 而时过境迁之后,年轻一辈不太可能会买帐过往的那点乡风口碑。 要是口碑有用,怎麽「东兴客运站」一直是东兴镇的人在把持? 于是在张大象跟李嘉庆玩起了「电波情话」的时候,东兴那边请了一个中间人,说是去城里谈一谈。 暨阳市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小风波,直到发现东兴镇那边把谈判的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负责「东兴客运站」整改的人,差点儿集体气晕过去。 「张象!我们喊你过来,就是要提醒你!生意不是这样做的!招呼也不打,抢我们东兴的物流生意,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为首的中年汉子也是牛高马大,是东兴镇王马庄的人,同样也是「东兴客运站」的实际承包人,当然他这麽嚣张,跟王马庄出过有力人士是息息相关的。 茶楼里全都是人,然而张大象根本不慌,坐在那里看对方拍桌子耍横,等对方说完了,他才说道:「王老板,我在滨江镇买块地皮做生意,这样也算抢了你生意?滨江镇跟东兴镇还隔了两个镇,这样你都有话讲。那我看这样好了,你去反应反应,就说暨阳市这个名字不好听,改成王家市好不好?显得你王老板天下第一牛逼啊。」 「你说啥!!」 对面勃然大怒,完全没想到这个后生家面对这麽多人一点带怕的都没有,而这种反应,恰恰对于他来讲,就是最糟糕的局面。 其实当张大象淡然自若的时候,他就知道失算了,可也没办法,东兴那边手底下那麽多人,都在催他想办法,他只能先弄点动静出来,安抚好自己这边入股和做事的人。 明知道失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真要说让他直接把张大象砍死在茶楼里,那是天方夜谭,因为隔着一个小区,就是暨阳市的治安公署,这操作已经不是挑衅不挑衅,完全就是造反。 「王老板岁数大了眼睛看不清形势,没想到连耳朵也聋了?你牛逼你现在动手,我张市村三行里张象」要是怕你带人狗叫,根本就不会来。老废物,真以为自己手眼通天了?老子开个大车铺」照样上税的。你个带人逃税的,等着进去吃牢饭吧。傻卵一只。」 张大象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拿起茶杯喝了起来,跟他进来的人不多,就是几个当过兵的叔伯,身上也没有什麽扎眼的家伙,真要是动起手来,跳楼跑路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不过,他来的时候就有安排,对方要是不讲武德,他就报警。 别的地方不好说,城北治安公所的张大元肯定是第一时间抵达,外套一脱就是正装,稳得很。 除非现在是王朝末年丶恰逢乱世,那麽张大象没话讲,直接敲碎茶杯劫持对方再跑路。 现在嘛———— 不需要。 比蜀黍们来得更快的,是负责「东兴客运站」整改工作的人,本家兄弟张大元也就不用脱外套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张大象也感觉到了左口袋的手机震动,于是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下,然后更加嚣张地说道:「王保国,真以为你人多我就怕你?装江湖大哥啊?我们张家不一样啊,从来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出来谈判加上我一共四个人。你牛逼你现在就打死我们,东兴客运站」的物流生意还是你王马庄的。」 「..——」 「到底动不动手?年纪太大手脚没力道也就算了,连胆子也没有啦!」 咣!! 张大象一脚将茶几踹飞,然后抬手指着「东兴客运站」的承包人王保国,「没卵的废物不敢动手就不要出来装!」 同样也是身材高大,但张大象气势明显更足,竟是把王马庄跟过来的人全部压制住了。 而这时候,清场的人全部到了,张大象瞄了一眼,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随便找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蜀黍:「我要报警,这个叫王保国的人对我进行恐吓,说要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不知道有没有人管管?没人管我可就反抗了啊。」 」 」 「6 」 张大象特意没找那个「姓陈的年轻人」,跟他没必要攀谈,有坐下来谈的时候,自然会谈。 现在嘛,他是「受害群众」,得先去录个口供。 这一通热闹忙完,中午饭张大象就在「张家食堂」吃了。 跟几个叔伯啃鸡腿呢,就接到了沈官根的电话。 「张老板,牛逼了啊,王马庄那边起了内讧,分了两帮打得不要太狠。姓王的和姓司马的都有十来个人进医院,哈哈,姓陈的快气疯了,东兴客运站」的整改现在算是事故。」 「还打听到啥有用的?」 「嘿嘿,我刚刚结束口头表扬电话,就马上打电话给你报喜啊。姓陈的托人跟我讲了,说是会安排电视台采访这次滨江镇的创新型招商引资」。除了采访我,还要采访你这个投资商。听说是台花」亲自出马,到时候可以约出来一起吃咖啡啊。」 「我说老沈,你是不是太监?哪会每次念念不忘的全是搓衣板」?」 「你才几岁?懂只卵。老子这叫返璞归真,讲究的是一种小巧玲珑美。」 「卵小才会喜欢搓衣板」。」 「放你娘的贼屁,老子念书时候就是江财奥利奥」,现在一样威风。 「以后喊你小沈吧,挂了。」 「慢点!」 沈官根赶紧喊住张大象,「采访要讲点好话的,要不要我帮忙写点发言内容?」 「你还是省省吧,银行里的混混硬要装知识分子,丢人现眼。我还需要你来代笔?开玩笑,挂了。」 「... 电话传来忙音之后,沈官根骂骂咧咧放下听筒,虽说被侮辱了一下大小,但总算事业上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还是蛮好的。 当然整体上还是无所叼谓的混子心态,上面表扬他,高兴一下;上面没表示,失落一秒钟算他沈官根修炼不到家。 他可是吃技术饭的。 下午电视台兵分两路,果然是来采访了。 「台花」一看就是端庄美丽,胸是小了一些,可毕竟是天天要上电视的,太大了观众朋友们看啥? 老沈觉得「三行里张象」懂只卵,没上过大学的土鳖审美还是偏低偏原始了一些。 而张大象接受采访的地方,放在了「十字坡」,电视台还专门拍了一组镜头和画面,背景用上了不远处的「干字坡加油站」。 冬天的阳光正好,张大象本来形象就不错,身材高大五官端正,一看就是正面人物,跟王保国那张堪比陈奎安的面目完全不同。 彦祖来了张市村也得喊张大象一声哥,人帅不帅是一种感觉。 来采访张大象的是个实习生,而且不给镜头,道理很简单,穿着羽绒服都感觉像是塞了俩保龄球。 这种身材体态,就完全不适合做主持人。 不过张大象还是挺爽的,他就喜欢这样式的,「台花」那种真不知道怎麽会有男人喜欢。 肤浅的是世界,不是他。 「张总,不知道您是出于什麽考虑,才想到在滨江镇做出投资决定的呢?」 「是这样的,我是农民家庭出身,一直接受家里的教育,那就是我们生于农村,长在农村,将来有了能力,也要回馈农村。以前面朝黄土背朝天,忙碌一年赚不到什麽钱的旧农村,当有了能力之后,就要努力去改变它,把它变成新农村。」 「我在张市村是这麽做的,在滨江镇也是如此。」 「当我看到那一片角落里三十户人家还有人住草屋平房的时候,我就想,我是不是能做点什麽,是不是有力所能及之处。后来听说滨江镇在招商引资,说要建设一个欣欣向荣丶百业兴旺的新滨江,我是带着怀疑的想法去的。但是到了滨江镇考察了一圈,我发现现在的滨江镇,完全透露出一种蓬勃向上的气质,充满了活力,而滨江镇那种市场竞争全凭本事公平公正的环境,更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于是我大胆地做出了一个决定,筹措三百万资金,在滨江西运河的路段,打造一个为当地企业和群众服务的物流服务站。就跟我现在身后的干字坡」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给人们提供方便,提供优质的服务————」 看到张大象采访内容的时候,沈官根人都傻了。 他怀疑是不是电视机的信号有问题,这他妈收错台了吧? 怎麽好好的新闻时间,怎麽播放《聊斋》呢? 「————我认为建设新农村的实践中,对传统自然村的村有资产整理,是滨江镇相当有创新性的措施。尤其是滨江镇在完成二土亩旧有低价值土地资产的交易之后,通过向我这个投资者有偿出让三十户人家自然村整理出来的结馀土地,基本都是自留田和开荒田,然后以土地出让收益来带动自然村新发展建设的作法,非常值得我学习。」 「——根据我的了解,滨江镇在这次招商引资工作中,已经确认了三十户农村家庭,在户均分红三万馀元的基础上,剩下的资金将作为共有公共资金用于宅基地集中处理。如此一来,等于说又盘活了一部分农民的闲置资产,将资源利用率尽可能地做到最大————」 「————滨江镇创新性的吸引资金进行新农村建设,非常有意义,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让我在未来的项目投资中,又有了更多的想法。我相信,只要通过不断的努力丶打拼,一定能够在新时代新发展中,让更多新农村的农民同胞,一起勤劳致富,迎接新生活.————」 电视台来采访张大象的这一拨人直接「阿巴阿巴」,那个塞了保龄球的实习生还写了个小抄打算给张大象念经呢。 万万没想到啊! 至于说老沈,看完张大象的采访,他整个人脑子里都是「新新新新新」,什麽农村丶时代丶生活丶想法丶发展————管你他妈的啥,都是新的。 滨江镇也是新的,不要问为什麽。 因为我沈官根来了! 一晚上没睡好的老沈,早上没直接去上班,而是跑来「干字坡」给张大象问安,然后嬉皮笑脸点头哈腰地跟着张大象转圈圈:「张老爷,张老爷,辛不辛苦?要不要我帮你敲敲背?」 「找个单只八斤半的过来给我洗面奶还差不多,你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你————你那个发言稿,是谁帮你写的?」 「校办厂师傅。」 「能不能介绍介绍?我想认识一下,我很有诚意的。」 「不是我不想介绍给你啊老沈,我为了表示感谢,昨天就请他出国去旅游了。估计要一段时间才回国。」 「啊?出国旅游啊?去哪里?」 「夏威夷。」 」 ,张大象一本正经,老沈却不疑有他,没办法,总不能说他相信是没上过大学的十八岁俊后生,写了昨天的采访内容吧? 这不科学。 第89章 老沈直接选择躺赢(月票加更) 第89章老沈直接选择躺赢(月票加更) 你说我一个信贷部的混子,怎麽就来滨江镇大展宏图了呢? 开完表彰会的老沈脑子里还是嗡嗡的,赶紧吃了一只竹园走地鸡压压惊,并且默念三百遍:我是土狗子,我是土狗子,我是土狗子———— 土狗子脚踏实地,可不能飘啊。 稳。 本来没有工作重心的老沈,直接跑去「十字坡·滨江店(滨江物流服务中心)」的项目工地指导工作。 说是指导,其实就是在周围几个村庄招力工。 因为远离市区的缘故,附近村庄的人找个班上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一般就是在滨江镇的各种小作坊做工,保险啥的就不用想了,一个月三四百块钱就是全部。 倘若产量高,倒是能做到七八百甚至一千,但那也得开小作坊的个体户运气好外包到了大厂的单子。 所以整体上来说,还是待业农村劳动力大于本地就业岗位数量。 这会儿因为要抢生意,老沈自己扛着镐头在工地上象徵性地挥了两下,也算是表个态,这项目,是他沈官根的命根子。 得重视,得抓紧,得尽快创造效益。 说白了就是抢「东兴客运站」的非法物流生意,但这事儿不能说,只能做。 听说王马庄的王保国还是马保国被抓了,听说而已,老沈并不能确信,但张市村的张大象,确实已经给滨江镇送来了七十万。 多少年了,滨江镇年底还有这样的进项,上上下下都馋哭了————呸,高兴哭了。 可惜钞票是被监管的,而老沈还是银行里出来的优秀人才,本地会计根本无能为力,只能望眼欲穿,对身后的人连道抱歉。 老沈并不懂土木,也不懂机械,更不懂物流,不过他是个混子,所以就直接找乡下的农民合作,问他们愿不愿意上工,愿意就统一登记,然后到点有「摆渡车」接送。 还管饭。 而这个管饭,是真有意思,张大象早先就是摆摊起家,这会儿「长弓机械」已经招满了技工和装配工,所以已经不需要张大象亲自进车间,图纸印发下去按照进度排班就行。 于是各种加工菜式的设备跟流水线一样高效率,又有关箸带队盯着成品,定期抽检没问题就行。 整个「十字坡·滨江店」的工地,食堂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热一下。 并且运输大量饭菜的交通工具不是车辆,这样不用占用工地宝贵的空间。 张大象让人从「吴家滩」的临河码头装货,然后开船到滨江镇。 一次能装两三吨的饭菜,不仅工地上的农民工饭菜管够,很多知道「象十二」在运河公路上开了「十字坡」分店的老司机们,也是直接过去捧场。 毕竟是以前的运粮码头,场地还是足够停上十几二十辆大货车的,而原先的粮库就用临时隔断改造成食堂,恢复通电之后,照明和取暖都不成问题。 唯一缺点就是用水不方便,这里没有自来水,有个水塔但还需要清理,估摸着没有半个月搞不定。 而张大象还是老办法,直接用船装水箱,根据船体尺寸焊接五六个立方用来储水,再加上抽水泵,这样「十字坡·滨江店」就没有了用水问题。 运河现在不让跑大船不要紧,他这点儿生意,根本不需要大船,小渔船绰绰有馀。 老沈看到张大象的操作一套一套的,佩服得五体投地,早知道做事如此容易,他当什麽混子啊。 不过转念一想,有能人襄助,自己更应该摆烂躺下了。 能躺赢的,还努力个鸡毛呢。 「老沈,你人呢?怎麽不在镇上?」 「我在工地啊?」 「你神经病啊天天泡工地?」 「你懂个卵,老子不盯着,信不信那些村里的磨洋工?而且你信不信村里耀武扬威的会趁机问他们收这个费那个款?我经常过来盯好,你这边生意才会变好。狗咬吕洞宾————」 「傻卵那种小生意有啥好盯的?赔了就赔了,你先过来,我有事情跟你商量。算了,我过去吧,正好顺路就回家。」 「那你过来吧。」 两个上了新闻的「名人」在伟大的项目工地上热情地握了握手,主要是握给滨江镇其他人看的,基层的皂吏就这德性,不给他们一点震慑,他们是真敢瞎想也真敢伸手。 老话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皂吏们管你这那的,那叫拿,不叫窃。 「牛逼啊,这帮去汽渡的老师傅,居然这麽卖你面子,专门停靠过来吃顿饭加点水。」 「我诚信为本的。」 「————」 面对张大象那张口就来的能力,老沈觉得这叼人混在暨阳市的乡下屈才了,应该去大城市做私募的,拿了就跑。 要不做个股票经纪也行,保证跟联合收割机一样。 「又是啥事情?」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河东道还有河北北道,我想了想,到时候直接成立一家专业物流公司,就放在滨江镇,你看怎麽样?」 「放这里有个卵用?这里全是做小五金的,能吃下来多少运力?难道你还想着年年都有金瓜子」啊?不可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除了妫州的瓜子,其馀瓜子你哪里弄来的?」 「这个你别管,反正我看这个地方也适合装卸货。到时候需要加工瓜子,就从这里卸货,然后拉到吴家滩」。」 「为啥要弄得如此复杂?」 「你同学还能一直给我火车皮用?最后还不是需要大货车。不过呢,万一我弄到了火车皮,直接拉到平江火车站之后,我也不想只有汽车来运。过完年我在平江还有个生意要做,到时候肯定会弄个靠岸的码头,方便从暨阳这里拉货过去。」 「卧槽,这麽老卵?这就在平江市有生意了?是你先头说的那个新来的丈母?」 「对,她老早在平江市的西虞运河北桥镇开饭店的。旁边就是西虞运河,能直通暨阳港的,我到时候在城南运河码头再盘一块场地,大船进不来就小船,成本可以做到非常低。」 实际上要是不嫌麻烦,找到熟悉水路的老船家,小渔船一个闸口都不用过,直接零闸口费。 不过闸口费对于张大象这种运货不超过十吨的,几乎等于说是零,一吨也就几毛钱,十吨也就三四块钱,一瓶饮料的事情。 水运成本低是非常直观的,所以水运都是靠吨位总量赚钱,只有脑瘫才会十吨十吨的运货,毕竟跑运输的,千把吨总归是要的,做大宗物资才是正常行为。 只是万万没想到有张大象这种奇葩,他的「十字坡」和「张家食堂」,恰恰需要运力但又不需要那麽大的吨位。 这时候就算加上李蔓菁女士为女儿创业的生意,只要不是菜式要的特别急,水路运输足够了。 而且暨阳的新鲜蔬菜丶各类水产,价格比平江市低得多,毕竟暨阳市的农村完全就是江南东道沿江地区的西伯利亚。 李蔓菁女士就算没有任何经验,就拼成本,她也不可能把生意做到血本无归,除非她是老仙女转世,主打的就是先黑了投资再说。 但现在李蔓菁一无所有,唯一本钱就是自己女儿李嘉庆,想要黑金黑装备,高低也得等到李嘉庆能生个一男半女再说。 在此之前,迫于生计,该学习张气恢同志还是得学习啊。 「那等于说,以后从崇州过来的货,过江就在滨江镇入库,是这个意思吧? 」 「是不是很有搞头?到时候这边一片地,马路这边库区是我的,马路对面,我跟滨江镇对半分,我来开发,门面滨江镇拿走当创收。对于一般个体户或者小公司来说,租公家的门面价钱不好谈,但心理上更放心。 77 「嘿,还真是不错啊。」 老沈思索再三,觉得这确实可以,就是滨江镇帐面上没多少资金,也就刚刚到手的七十万算是比较好看的。 毕竟地方企业上税,他又不能过手。 不过呢,门面这种东西,就是另说了。 物流公司有个地址,在同行扎堆的地方开好铺面,这样一来有时候同行吃不下的单子,就可以转移过来。 所谓和气生财丶一起发财,其实就这麽点儿意思。 当然抢生意是另外一回事儿。 于滨江镇而言,卖地是卖地的钱,开发土地是开发土地的钱,这些都是滨江镇发展的本钱。 就算想要干点儿实事,总不能一直都是靠白嫖劳动力吧,那怎麽行。 只是老沈毕竟是个混子,他的积极性不是很高,这次能去乡下招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指望他俯首甘为孺子牛,谢谢不约。 张大象也不需要他为奴为仆,只要不整活儿,包带飞的。 而且也确实打算带飞老沈,有他这个混子顶在台面上,有啥冲突,也是先攻击老沈。 自己完美隐藏,说不定还能不沾因果。 「我投资分批分批进入滨江镇,一个季度汇报一次,环比同比都是增长,还能将封禁的运河废物利用一下,到时候给河道管理公署也分个仨瓜俩枣,保证去上面开会喊你一声沈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哈哈————」 老沈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不过斗志没有燃起来,只是觉得躺赢的感觉真不错。 正所谓吃什麽饭当什麽心,老沈寻思着纯啥事儿不干也不行,分内之事做到位即可,他不「瞎指挥」就是帮助,这是基本道理。 还别说,滨江镇的工商管理公所来了一趟做好登记,很快就有了嘉奖。 因为「十字坡」是主动纳税的正规企业,顺手的事儿。 同时收拾出来的仓库,还能用的除了改造成食堂之外,还改造成了堆放五金配件丶镀镍件丶管材丶棒材等等金属类货物的临时仓库。 有七八家跑单帮的小型物流公司,急急忙忙就把经营地点迁移到了这里。 没办法,这种小型物流公司,往往全公司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辆货车,老板本人身兼多职,是老板也是接单员也是驾驶员。 财务? 那是什麽鸡毛玩意儿,不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完事儿了嘛。 而跑单帮的小型物流公司,终究也是正规企业,手续齐全你就是正规的,那对于滨江镇的统计来讲,无非又是「当季新增注册企业xx家」。 同时这些老司机一般就不嫖了,带着老婆一起干,是属于勤劳致富的类型,当老婆来这里帮忙之后,那就算是个员工,在统计上,这就是「当季新增就业岗位xx个」。 有了窝点的「车船店脚牙」,一般都会招工,别管临时工丶日结工还是计件工,反正忙起来肯定要招,偶尔是带学徒的那种,毕竟你车要是坏了,卸个轮胎还是得多叫人。 天下间猛男终究是少数。 老沈对这些研究不多,他哪儿懂这个,他一个银行里出来的,别的都不认,只认钱。 你有存款你就是财政良好;你小有负债你就是财务不良:你负债累累你是爹你是爷你是银行唯一的光。 虽说现在不在银行混了,但怎麽说也是惯性使然,他压根没去看那些本该对自己特别有用的数据,就盯着钱。 这做派落在同僚下属们眼中,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什麽? 这是高风亮节,这是不计较自己的个人荣誉,这是呕心沥血勤于政事啊。 至于「十字坡·滨江店」附近几个村的农民们想法就简单多了:新来的沈官根还可以,像个人。 > 第90章 老同志身体还是太好 第90章老同志身体还是太好 迫于今年的年货市场压力,这次暨阳市在副食品市场的款项结算速度很快,基本上就是六十吨货一结,验货没问题就等打款。 这效率把「十字坡」返聘的会计,也是二行的一个爷爷给惊到了。 「小象佬,你是在市里有啥门路?哪会钞票打过来这麽快的?」 「我能有啥门路?除了你们我还能认识谁啊。」 张大象两手一摊,完全没提沈官根这个人,在张家这边,大家也只是知道沈官根之前负责一个遗留下来的问题,而张大象则是在银行那里拍卖到了一些资产。 这些事情,张家内部也没有人计较,毕竟现在是张大象一个人说了算。 「对了阿公,我过两天跑一趟河东道还有河北北道,十字坡」分站的一些业务经营范围许可申请,辛苦你跟另外几个阿公一趟,争取过年之前就摆平。开春最好能把加油站的范围划好,这样来年上半年,就能保证年底分红。」 「那又要找人培训啊。」 「同步抓紧,三样事情最重要,资质丶人员丶订单。」 「好,那我下班了去一趟堂屋。」 「那你忙,我去打个电话。」 说着拿了一包好烟放桌子上,张大象离开已经收拾出来的财务室,前往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 这会儿在「十字坡」已经申请了办公楼的建设,但并非全部用来办公,基本上还是为了商业收入。 在南乡一个镇医院当过院长的二行爷爷,这会儿也是返聘过来坐诊,但并非是医院或者诊所,就是药店里面做个免费谘询,一天二十个名额,做完就去喝茶。 药店也是这两天才挂牌的,二行爷爷的两个儿媳和一个孙女过来轮班,诊所已经在筹备,但二行一些从医的叔伯兄弟还在犹豫。 主要是他们在医院或者医疗卫生单位混得还行,突然说老家乡下三行那个叫张象的要请他们过去帮忙,也是有些突兀。 不过都来「十字坡」看过环境,只是受限于辈分的原因,并不知道分红的事情,有知情权的除了老头子,「正」字辈基本都是当初集资借钱给张大象的,剩下的几千号人并非没有打听,只是钱的事情在祠堂都三令五申过不得外传,所以没有参与进来的也只是猜。 像张气定去「油坊头」找张家旁系的人谈,也是直接点名那些出过钱的。 整个张家现在的关系网,都被张大象事实上重新划分了亲疏远近内外,只不过不再是以祖宗,而是以张大象本人。 大二三行在这个时代的利益关系面前,算是名存实亡,只不过人情社会的维系还有惯性。 想要自家过上好日子,客观的「认钱不认人」是必须的,而「三行里张象」,这时候就是那个「钱」,并非具体到金钱,还涵盖了个人事业规划丶人生规划以及生活改善等等等等。 大行那些衙门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爷爷们自然一看便知,焦虑是有一些的,毕竟这几乎就是三叔张之虚的当代版,当时他们老子如何仰仗老三活命的,现在就是换个形式,指着张之虚的重孙子张大象改善生活。 哪怕大行那些混县衙六房的,谁还没有一个「百里侯」的梦想了? 人得有追求啊。 但这种事情真心是看机遇,抓住了牛逼,没抓住只能等。 其实大行有两个老头儿隐隐猜测沈官根这个逆天玩意儿能去滨江镇起飞,可能跟三行的贤孙张大象有关,但没有直接证据,只是猜。 而且听说张大象跟「东兴客运站」也有牵扯,都在传张大象跟王马庄的王保国在哪家茶楼打了一场,闹得沸沸扬扬,可张大象一直没提这事儿,并且张大象还让当时跟着去的三个族叔也别透露一个字,城北治安公所的张大元虽说是大行的族兄,可当天穿着外套在现场,他也没回家说。 整个张家有门路的,都是听外面的人在传。 现在张市村丶仲家圩丶陶家庄等等周围的乡下村庄,也都在传「张市村三行里张象」把「王马庄王保国」给弄下去了。 治安公署还专门派了蜀黍下乡来辟谣,说是张大象先生是遵纪守法的,并没有跟王马庄的不法分子有任何暴力冲突。 然后就做实了张大象确实是一个人单挑王马庄几百个。 「十字坡」总站这里那些老司机们传得更加离谱,对谣言和传说的艺术加工,堪比东桑家庄那些同样是老司机的爽文爱好者。 这种声望值的拉满,也让张大象在内部招人更加容易,基本上那些本身就是个体跑运输的本家叔伯,也选择了更稳定的「金桑叶」以及关联的物流车队。 在此之前,怀疑张大象能不能给份稳定工作的张家人并不在少数,即便当家做主的男人相信了,晚上睡觉被「枕头风」一吹,又举棋不定起来。 现在情况截然不同,帮忙吹嘘的主要人群中,就包括了张市村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奶奶婶娘。 这一波舆论的势头,让老头子张气恢也挺满意,免得有些人疑神疑鬼去查一桩交通肇事逃逸。 去河东道和河北北道之前,张大象确定了一下李嘉庆回家的日程,因为之后还要让李蔓菁去一趟平江。 之前老师傅黄金盅的大徒弟去世,张大象以李蔓菁的名义随了份子,黄金盅这个老师傅很感动,觉得张大象这个暨阳乡下的后生家确实有诚意,已经答应了会出山,只不过这个岁数肯定是不能掌勺了,就听了张大象的建议,出山做个总管。 并非是后厨的总管,而是菜品设计的总管,团队则是优先从他的徒子徒孙里挑,谁能做总厨全凭本事,这一点黄金盅也答应了。 张大象为了显示一下财力,同时也是给李蔓菁搭台,专门在平江市的一个高档度假村定了一个大厅,到时候会有一个聘用仪式。 整个聘用仪式的司仪团队,之前是打算用度假村合作的婚庆公司,现在因为跟暨阳市电视台搭上了关系,张大象拿了五万出来请专业团队全程拍摄,事后另外还有红包。 正在搞创收的暨阳市电视台已经接下了这个活儿,台里专门做涉外礼节的团队正在根据张大象给黄金盅职业身份还有履历,稍微润色一下,到时候配合激昂的音乐,主持人得铿锵有力地「报菜名」,把黄金盅老先生的辉煌职业生涯好好地夸一夸。 这要是不把黄金盅和他的徒子徒孙都砸迷糊,张大象就得怀疑为啥这帮人混了几十年还在平江只是混口饭吃。 「掌柜的,庆庆后天回来你就晚两天走呗?都几天没见了。」 「我还得去一趟妫州的妫川县,人家工作行程基本都是定死了,我还能让人家给我改行程?以后还去不去河北北道做生意了?」 「也是哈。」 桑玉颗这会儿正剥着砂糖橘,甜是不咋甜,酸是挺酸的,张大象吃了一个桑玉颗塞他嘴里的,差点儿把卵酸掉。 「卧槽,这也太酸了吧?」 「啊?酸吗?我吃着还行啊?」 「玉姐,你一个每次吃小笼包恨不得用醋淹死的————你觉得说话有说服力吗?」 穿着定制羽绒服的桑玉颗红着脸,难得哼哼了一会儿,「你不吃我吃。」 正炫着呢,桑玉颗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嗳,对了,爷爷昨天给了我两万块钱,说是他最近做生意挣的。」 「他这是成废品天王」啦?这麽快就挣了两万块。不对,能给你两万块,起码赚得比两万多啊。老头儿还挺会折腾,不愧是三行里唯一一个高材生。」 「爷爷说现在他不需要自己去收废品了。」 「嚯,这是干嘛了?混得这麽好?」 本来还想着明天的行程,毕竟不是一个人去,还要带不少现金,都是要方方面面考虑好的。 这会儿见老头子似乎创业小有成效,作为亲孙子,张大象是肯定要去关心关心的。 「」 老家伙这麽会赚钱,怎麽不知道把赚钱的生意介绍给亲孙子做大做强? 还是棺材本太多了。 当下张大象给大伯张正青打了个电话,问了问老头儿的情况,然后张大象就开车去了一趟西乡。 地方不算偏,靠近一条省道,离本地的垃圾填埋场挺近,早先这里有一座石头山,后来搞建设就顺手挖掉了。 如今不仅仅是地面上看不到山包,甚至山包位置往下还有深坑。 找到了一个跟棚户区差不多的地方,那里也算是一个集市,有条街,附近也有小河跟自然村,棚户都是个体做的工棚,做什麽都有。 在一棵巨大香樟树边上,看到了招牌,然后就是各种手写的喷漆的列印的拼接的招牌,其中一个招牌写着「张恢塑料粒子加工」。 张大象在外面探头探脑看了看,就看到老头子正在给一台碳加热的塑料挤出机铲煤,干活儿的时候可卖力了。 更牛逼的是,工人就一个,也是老头子自己。 六十岁的老同志,身体还是太好啊! 第91章 孙子到底是孙子 第91章孙子到底是孙子 欻! 老头子又铲了一铲子煤到旁边,然后就听见电机声全部消失,正要骂娘怎麽又停电了,抬头一看亲孙子在配电箱那里拉了电闸。 「你是打算不让我做人了?」 张大象拉闸之后,在这边场地打量了一下,转了一圈发现老头儿还挺会收拾,一边是堆料仓,一边是生产区,还做了出料口的冷却池,里面还是循环水。 跟别人什麽垃圾塑料都一块儿粉碎不同,张气恢这里的塑料废品以塑料包装带为主,捆扎好了之后粉碎。 切粒机下方的装料袋里,有刚刚切好的回收塑料颗粒,张大象抓了一把看看,品质确实还行,拿来做个易损件比如说桌椅板凳的垫脚之类,那还是够用的。 「老子哪里不让你做人了?」 手握铲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头子横了亲孙子一眼。 「六十几岁的人了,儿子有班上,孙子大老板,还要亲自累死累活赚辛苦铜钱。传出去别人怎样看三行里张象」?我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被你一铲子直接铲乾净啊。」 ,,「好了,这个岁数就不要像个小倌儿(小孩)闹脾气,拿去。」 说着张大象掏出一张存摺,递给了满脸写着不服气的老头儿。 「是啥?」 「两百万,够你回去耀武扬威的了。至于说你真想开厂做生意,弄这种有啥意思?我去滨江镇弄一块地皮,专门做塑料母粒生产,不比你弄个收垃圾的翘硬(厉害)?」 「老子做得动,不需要————」 「你不要我拿给大阿公三百万,让他用得开心,用得快活。」 [」 张大象说罢,又在这破地方内外转了转,感觉也确实是个好地方,就是太乱了,接线什麽的都是「俺寻思」,应该是东家自己搞的。 而且不是一家,周围连着一排都是偷电小能手,就这密度,张大象料定早晚要出事。 不出事是不可能的,大功率设备太多了,边上还有做大理石切割的,做汽修的,也有小五金加工作坊,在屋子里面都能听到周围全是切割机的工作声。 噪音大得离谱。 将墙上挂着的羽绒服取了下来,给老头子披上之后拍了拍:「说好的两年三孙,包你享福的,走了,回家吧。」 「我洗个手。可惜这点煤啊,老子一天能做一吨多的粒子,三四千啊。」 「你一天做一百吨,那我让你做。你天天能做一吨多?真当自己还是年轻时候?六十三马上六十四了,打算七十岁之前就脚伸直?」 —」 这孙子说话是真的恶心啊。 不过老头子也是顺毛驴,收拾好东西稍微拾掇了一下,就坐上了张大象的「虎头奔」,车子也没熄火,里面cd机还放着歌呢。 周围也有几个怀揣梦想很有追求的小老板过来看车子,毫无疑问,这霸气十足的「虎头奔」是他们的梦中情车。 「噢哟,张师傅,这是要去哪里吃喜酒?坐大奔啊?」 有个做铝合金门窗的小老板打着招呼发了一支烟过来,张气恢接过烟的时候,对方已经打火机凑到了跟前。 啵滋啵滋两口,直接进入到装逼模式的老头子风轻云淡地说道:「吃只卵的喜酒,我孙子的车子,晓得我在这里打发时间,就赶七赶八赶我回家。我说我还做得动,他就是不情愿,甩给我两百万让我回老家钓鱼。」 ,,,,」 」 风轻云淡的派头,「虎头奔」赋予了气场,而张大象身材高大的形象,更是给老头儿助涨了莫名的威风。 就是这种感觉———— 真不错。 张气恢同志厚颜无耻地享受了这种万众瞩目的羡慕。 「你好你好,我们跟张师傅一直蛮要好的,有啥不会的手艺,基本都是向他请教。没想到他还有个大老板孙子,张师傅真是好福气啊————」 好听的话奉上同时,两三个人都是跟张大象握了握手,其实他们握手也挺犹豫的,主要是干汽修丶机修丶五金等等行当,手上永远是黑默的,因此一般情况下,都是抖烟丶甩烟为主,同行之间才会发烟或者握手攀谈。 张大象主动握手,笑呵呵地聊上两句,倒是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感。 毕竟能开「虎头奔」,肯定是大老板,从张大象的气势和穿着,也看得出来不是给人开车的。 哪个老板请这样一个盖不住风头的司机啊? 享受完同在一条街的江湖朋友吹捧,张气恢同志这才依依不舍又回味无穷地坐上了后座,上车就降下车窗笑着挥手告辞。 下次再同街创业,不知道又是什麽年月。 「好了,听别人拍马屁这麽过瘾的?」 「你懂只卵,外人拍马屁,和家里小辈拍马屁能一样吗?」 「我只听说家花没有野花香」,没想到还有家屁不如野屁香」?」 「你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对,你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你能吐出来象牙。」 —」 又要红温的张气恢同志顿时觉得自己的「张恢塑料粒子加工」更加温暖,尤其是那些煤,买了不用完,实在是有些可惜。 其实老头子还挺喜欢在这儿混的,主要是不冷,碳加热的好处就是站那儿穿个棉毛衫就行,除了一天下来喝水多,别的他真没觉得如何。 反正比年轻时候在二化厂干活轻松。 不过自己孙子问他还打不打算让孙子做人,就让老头子打消了回到温馨小作坊的念头。 六十岁的老同志,看来又得另外找个像样一点儿的项目去闯一闯。 「这张存摺呢————」 「给你你就拿好,老伯那里也有的,不需要你关照。」 「那我就喊人过来直接装修了,顺便修一条水泥路到南行头」。 「你想怎样就怎样,给你的钞票我不过问,你要实在是享不了福,就存银行吃利息。」 「过两天存个五年的。」 「不用跟我讲的,还有你确实闲不住呢,我就真去滨江镇谈一下,专门开个生产聚乙烯颗粒的厂。五千吨一年够你过过瘾了吧?」 「你晓得五千吨一年的厂要投资多少?张口就来。」 「三千万够不够?」 「你有三千万啊?!才赚两个铜钱就以为自己财神转世?轻飘飘的———— 「张家现在集资,我说要三千万,你以为没有?每家每户凑四万块出来,就能超过一个亿。你当我开玩笑的?」 本来还想着是亲孙子继承了自己嘴硬的风格,可听了张大象说的,老头子心「」 中一盘算,还真是如此。 甚至都不需要四万块,每家三万八,就有一个亿。 之前张大象在祠堂拿走七百多万,那是愿意出钱的人就想出这点力气。 可今时不同往日,「十字坡」都开了分店或者说分站,再加上「金桑叶」走上正轨,马上还有「金瓜子」的回收,没人会怀疑张大象赚不到钱。 拿不出三万八的,找亲戚朋友借也会借三万八出来。 其实张大象玩个张市村版本的「次贷危机」出来也不是不行,不过没必要,他现在属于银行眼里的优质客户,关键是还这麽年轻,哪个银行都希望跟他成为「全天候战略合作夥伴」。 如果要给这份合作加上一个期限,那麽银行希望是永远。 热恋的情侣都没有那麽情比金坚。 「赶紧的,不想退休了种菜钓鱼的,还想做点事情的,我这个孙子还能不支持你?三千万赔光也无所谓的,毛毛雨了。」 「五千吨一年的产能,三千万投资可能不太够————」 「6 」 半晌,老头子冒出来这麽一句话,让张大象差点几一脚油门追个尾。 倒是忘了,现在这行情,不能用重生前的地球来当参考,他寻思着五千吨每年的聚乙烯颗粒产能,投资也就只需要一千来万,给老头几翻倍,三千万足够了。 可是,时下暨阳市也好,周边地区也罢,化工设备的生产厂商并不多,有些设备还要进口或者用国外淘汰下来的二手设备,总投资是要高不少。 因此化工产业,都是宁肯大化工,不要小化工,污染不污染且先不提,投资回报率就不是一个档位的。 而老头子在二化厂,也确实金山银海的过手,也让二化厂成为暨阳市的税金奶牛之一,只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年龄错位了,年轻个十岁或者十五岁,老头子把二化厂再推上一个台阶不成问题。 在技术相对稳定的情况下,化工就是拼产能,拼安全,产能原则上不设上限,因为在商品经济还未到相对饱和的阶段,化工产能就是产多少消化多少。 类似的还有钢铁水泥等等基本建设中土木工程需要的原材料,在基本建设大发展的阶段,同样是产多少消化多少。 再深入的讲,化工的源头并非全是石油,但主要还是石油,是现代工业社会基石中的基石,拿来烧掉的石油产量,严格来讲,是具备可替代性的;而那些不是用来烧掉的石油产量,则是具有现代工业的不可替代性。 因此反应在关联企业的扩大再生产中,通常就是谁能提高原材料利用率,提高资金利用率,提高生产效率,那麽这个关联企业,是一定会得到大发展。 老头子恰好就是这麽一个人,只是退休了,并且公家的单位和自家的企业,那可是两回事儿。 「那就准备一个亿。」 张大象突然蹦躂出来这麽一句话,把后座的老头子惊得一哆嗦。 大风大浪都见识过的张气恢有点儿怂了。 「这要是亏本,张家全部去喝西北风,一个亿————张口就有啊?!老子我钓钓鱼蛮好的,到时候竹园里养养鸡,也不是没事情做。」 「想做就去做,一世人生这也不敢那也不敢,那还有啥意思?阿公,你不要有所顾虑,我来兜底你怕啥?」 「你十八岁又不是我十八岁,老子是怕你拖张家下水,到时候见祖宗不晓得讲啥。」 「祖宗晓得你这样,一钉耙敲你头上。」 「————」 祖孙二人就这样一路对喷,到了家中,提前下班的大伯张正青又出现在了路口,不抽菸的张正青又抽了一支,看到张大象的车子后窗露出了自家老子的脸,顿时笑了笑,将手中的半截烟直接弹飞。 「老伯,我开一家化工厂,阿公当厂长,你当保卫科科长,怎麽样?」 「可以。」 张正青点点头,然后又道,「我明早去辞职。」 「青佬!你听他放屁,辞职个屁的辞职。」 骂骂咧咧的张气恢同志下了车,才下车,就看到几个从祠堂闻着味儿就过来的老弟兄们笑呵呵地招手。 脸皮一抖的张气恢同志顿时心中暗骂:晦气。 第92章 都是能人啊(月票加更) 第92章都是能人啊(月票加更) 「恢佬,哪会这麽早回来?收垃圾被人打了?」 「死远点。」 看着老大哥笑眯眯地叼着烟,老头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是这老不死的搞得天下皆知,要不然自己的老年创业计划相当的完美。 一年搞个二十万没问题。 可惜大多数自家人都怕他用专业技术整活儿,张市村要是以后出个「绝命毒爷」那还得了? 关键是张气恢有这个能力,能成。 能成就得防着他的退休生活不是钓鱼养花下棋,说白了还是得怪祖宗,让三行形成了糟糕的风气,以至于人丁兴旺了但也没那麽兴旺。 如旺。 不过正所谓「歹竹出好笋」,总算三行「大」字辈有个变异品种,略有返祖现象,但当今社会,灵气是不能复苏的,非人是不能成精的,不返成完全体就行。 而且一看三行「大」字辈的镇宅之宝就是个能兴旺发达的,比前两代人强。 「都是弟兄,以后有发财的门路,还是要叫上我们的呀,张气恢同志!」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就晓得小象佬肯定把他捉回家。」 「从小就是犟卵,到老也是不会变了。」 「张恢,这一段时间,弄着多少香菸老酒铜钱?」 嘻嘻哈哈间,张大象从车里拿了一条烟出来,拆了直接给老头子们分,张气定将一包烟揣好,然后问道:「张象明早几点钟的飞机?」 「七点。」 「这赶得上?」 「五点钟出发,毕竟这一趟人多,事情也多,早点过去考察,确定好了方案就抓紧时间落实。」 「青佬不去?」 「老伯开车送我们到机场,不去。」 「那是哪几个陪你一道?」 「正杰阿叔几个,还有气赏阿公,路上做帐。」 「噢?张赏也去啊,那有啥事情,不便当的时候让张赏打一个电话回来。」 「好,有数的。」 张气赏是大行这一支的一位爷爷,岁数并不大,也就四十来岁,只是辈分高o 原先是在市里做会计的,现在跟几个退了休的老会计一起来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做财务管理,「金桑叶」则是没有用到他们。 至于说张正杰,则是三行的堂叔,父亲因伤致残,并不方便像眼前这些老头子们一样随意走动。 张气恢是张正杰的亲叔叔,作为老叔,张气恢为数不多的狠心时刻,就是没有让亲侄儿们去二化厂上班。 待遇高是高,就是怕出事故,那他是真没办法给老子还有活着的亲兄弟交代了。 只不过山不转水转,张气恢没下的狠心,在张大象这里直接变本加厉。 张正杰丶张正烈丶张正燕丶张正熙丶张正煦这五个老头子的亲侄儿,现在都被张大象拉到身边做事,跟张正青一样,也都当过兵,不过有的是消防兵,苦头吃得更多。 三行这边读书稍微差点儿意思,就是送去当兵,也不是现在这样,而是一直就这样。 哪怕张大象这一辈,也是如此,这会儿还在服役的三行老哥还有好几个。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去当兵吃苦头,所以基本上三行顶人头数是常态,大行和二行那边也没啥意见,整个张市村每五年的当兵人头数是很稳定的。 当然也就人头数稳定,抠细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 那天张大象跑去跟「王马庄王保国」谈判,带上的就是张正杰丶张正烈和张正燕,张正熙和张正煦则是在外面各守一辆车随时跑路。 总体来说,其实这会儿张大象拉人入伙的生态位,应该是他已故父亲张正红的,只是父死子继,他等于说一个人当两代人用。 又因为「一人十二香火」,他继承香火的时候,情分拔高到了「气」字辈,这也是为什麽大二三行之外的老字辈也给面子,不会直接拿他当普通孙辈,而是要视作张气恒在世继承者的身份。 乡土社会的香火情分,还是挺微妙的一种东西。 可惜张大象直接不是个东西。 留几个老头儿在那儿互相精神伤害,张大象则是回家跟桑玉颗再核对一下要走动的亲戚,主要就是东桑家庄哪些跟桑守业特别亲近的。 「我看爷爷好像挺高兴啊?在楼上就瞧见他跟大爷爷连说带比划的。」 「他吃饱了撑的跑去西乡小作坊扎堆的地方,也弄了个做回收塑料颗粒的小作坊,还别说,收拾得挺乾净,不愧是当过厂长的。」 接着张大象搂着桑玉颗摸她的肚皮,顺便把老头儿自己倒腾降温槽丶切粒机的事情也讲了一下。 「难怪掌柜的也多才多艺,原来爷爷是有大本事的。」 「哈哈,你不会真以为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是个老废物吧?」 「哈哈,讨厌,哪儿有这麽说老人家的。」 「你放心,他这会儿痛快着呢。」 又将自己给了一张存摺的事情说了说,桑玉颗惊得连吐舌头,眼睛里全是崇拜,这找的男人也太能了。 按着张大象的手往上摸,结果却听张大象劝说道:「别太刺激,来感觉了说不定会引起宫缩,注意点儿。」 桑玉颗涨红了脸,刚准备请吃的大「蟠桃」又收回了羽绒服,拉链都拉了,就捏个肚皮算什麽,抬手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又抱怨道:「唉,这两天突然又重了一些,我这腰围大了好多,你看这屁股,都快跟磨盘一样了————」 「玉姐你这就不懂了,你自个儿说的这是玉颗一号」,别人想要这大桃子还得花钱整形呢。先天美臀圣体别不知好歹啊。」 「————」 闻言桑玉颗先是一愣,片刻笑得花枝招展,她就乐意听自家男人夸她这好那好。 因为明天要出差,这会儿也算是休息一下,互相依偎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都是一些没营养的报导,暨阳市本地电视台委实没啥拿得出手的。 「台花」比老电视机的屏幕还要平,电视机不是纯平的,但「台花」包纯平。 听着张大象吐槽滨江镇老沈喜欢「台花」是一种病态审美,桑玉颗也是笑着说道:「你可别给人家主持人知道你这麽背地里说人,这也太损了。」 「她都没有我的大,那还说个啥呢?飞机场上两粒豆到底是谁在追捧?净扯淡。」 「你才扯淡,你看人家双眼皮儿多显眼睛大,穿着西装都看得出来腰很细,这叫苗条,可稀罕了。」 「我看是你们女人被洗脑了,你可别中邪啊玉姐。像你这样的身材,才是万里挑一,不对,是万中无一。瘦就好看,那找根电线杆子当老婆得了。」 「那我还是觉得苗条养眼。」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油腻的情话伴随着片刻亲吻,哼哼唧唧的玉姐顿时就赖在张大象怀里安安静静起来。 等到两人都打起了盹儿,回过神来已经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不过还是无所事事,两人就下楼弄了点儿花生剥花生仁,都是新鲜的,因为品质不错,就弄了一点儿回来打算发个花生芽。 老头子爱吃清炒的,一盘一斤能下一杯老酒。 「早上庆庆跟我说她跟李阿姨去找了个谁,然后帮忙给二爷爷找老部队,说是个专门给人找老部队的单位,要不了多久就能联系上。」 「她不是说过两天就回来了吗?这点儿时间来得及处理?」 「来回跑呗,她说反正可以坐飞机,就当打的了。」 「呐,玉姐,这种呢,就叫败家娘们儿。 「哈哈哈哈————」 又被逗笑的桑玉颗拿了一颗花生豆就朝张大象扔,结果张大象嘴巴一张就刚好接住了,看得桑玉颗杏眼圆瞪。 继续聊天又聊到了李招娣跟王玉露的「战争」,毫无疑问这场「母女大战」还在持续,不过很罕见地李招娣偃旗息鼓,至少在桑玉颗的记忆中,这是大姨头一回选择忍让。 「表姐说她现在烦得很,完全不想在学校呆着,她打算休学。」 「嚯!!!」 好家夥,李嘉庆从休学变成决定退学;好闺蜜王玉露这是陪一个,但不陪那麽彻底,小休一个学意思意思。 姐们儿我先休为敬,大家随意。 当代大学生有活力且有活儿嗷~~ 「嗳,掌柜的,你说这事儿大姨知道不?表姐会跟她商量不?休学也得通知家里吧?」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没上过大学。」 「要是表姐跟庆庆学,我大姨肯定感觉天都要塌了。我外婆那麽多孙辈,就这麽一个大学生,可宝贝了。表姐家那边也是,整个王家峪,这麽多年也就她一个大学生。表姐考上大学之前,大姨在大姨夫家可不敢大声说话。前年大姨在王家峪可扬眉吐气了,要是表姐真不念大学,那可真是不敢想————」 「什麽就不敢想了?我就不信一个村就指着一个女大学生过日子,是能脱贫致富还是一窝能生十几个?」 「哎呀掌柜的难怪爷爷躲着你,你这嘴真是淬了毒的。」 「那是,抹了七情合欢散」,给你一口你就老实了,当场躺下直哼哼。」 「色死了,一天天的————」 「敢骂我,明年让玉姐你不下火线,继续生。」 「合着一窝能生十几个的是我呗?」 「屁股大那就是能生养啊。」 「你说这会儿能看出来是男是女不?」 「等俩月做个b超不就知道了,不着急。」 对于生儿子这件事情,桑玉颗还是很上心的,来个嫡长孙,这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不然还是不踏实。 而这会儿在河东道退役军人服务中心,李蔓菁在大厅等了好一会儿,这才见女儿拿着一张纸走出了一间办公室,同时有个穿制服的女人还在那里指点着什麽:「回头你去老家————是平江市还是暨阳市?」 「暨阳市,以前叫暨阳县。」 「那找民政公署的也行,把这个给他们,籍贯对上了很快的。以前番号有的是取消了,不过部队传承都在,有些连队还是会继承以前英雄连队称号的。」 「我爷爷已经是烈士,在暨阳市有登记的,我就是找找老部队,这不影响什麽吧?」 「不会不会,欢迎还来不及呢。其实一直都有您这样的来找长辈的老部队,帮忙联系老战友什麽的。 「谢谢乔主任。」 「这就生份了啊,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将来你结婚的时候,我可是要讨一杯喜酒喝。」 说笑间,李嘉庆冲不远处的母亲给了一个搞定的眼神。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中,这才跟那个穿制服的女人告别。 「搞定不啦?」 「嗯,没问题了,就是不晓得到时候老部队会不会跟大房那边一样敲锣打鼓。」 「哦哟,这种事情麽————看运气的呀。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就最好,没有就拉倒。我跟你讲噢庆庆,你官人(丈夫)早先麽,就是给九个老头子的老部队都写了信打了电话发了传真,最后就碰运气。结果他运气好呀,还真有个给面子,虽说没有亲自过来,但还是派了个什麽人过来的。不然你以为暨阳那边送三块牌匾啊,也是看菜下饭的呀。」 李蔓菁女士说起这个,就是佩服不已,以小见大,这女婿是但凡有机会就不放过,路过别人菜园子也要掐一把菜头。 有枣没枣打三竿,有肯定比没有好。 不然人家能在张家这麽镇得住场面? 跟女儿再三强调,千万不要有二奶心态,正宫大老婆怕啥? 要理直气壮,不是小三儿没必要偷感十足。 回去之后,这事儿不能自己稀里糊涂去什麽民政公署,得把张家的老头子们都叫上,这样才能重视起来。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李蔓菁又给女儿一个重要建议:「我跟你讲噢庆庆,就算老头子的老部队没啥反应,有了这张纸头,性质就是不一样的呀。等回家了,你噢,一定要先去找那几个看守祠堂的老头子,然后就说自己多麽多麽不容易,为了帮家里老阿公寻战友,学业都耽误了————你会不会哭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哭起来不要太让人心痛哦。到时候麽,要哭一哭的呀,这样效果是最好————」 一番指点之后,李嘉庆感觉自己把握住了精髓,尤其是正好那个大块头不在家,掉眼泪的时候肯定没人在旁边说风凉话,不然肯定又是「你哭起来蛮好看的,下次我把你打哭」。 万一自己哭笑了怎麽办? 哼! 再万一又说一些什麽「双马尾加攻速」的话,那到时候肯定忍不住大笑啊,毕竟家里的老头子们肯定听不懂什麽叫「双马尾加攻速」。 唉,漫画看多了害死人,没用的知识懂得太多也不好。 李嘉庆心中小剧场各种模拟「哭祠堂」,把握了一下情绪,感觉明天回家,基本就是稳了。 > 第93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第93章地主家的傻儿子 「掌柜的,一路顺风。」 「在家别乾重活儿,有事儿喊妈过来帮忙,红苋婶娘我也打过招呼了,每天会过来打扫卫生做饭,提前给了钱的,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我连孕吐都没有,身体好着呢。」 「行了,听话,我走了。」 跟桑玉颗亲了一下,张大象这才拉着行李箱离开。 大包小包也算是有不少,其中一只背包全是现金,十万一捆和一万一卷,带了六十万现金。 外面停着一辆中巴车,张正青拿着茶杯在驾驶位上吹着茶沫子,看到张大象出现,就将茶杯放下。 张正青回头看了看车上张正杰几个堂兄弟,然后说道:「到外地眼睛擦亮点。」 「晓得。」 应了一声,几人都是老兵出身了,当兵前也不是毛毛躁躁的黄毛混混,退伍后也是老老实实上班,生活中并没有什麽激情。 或者说,自爷爷张之虚之后,如果不是因为打仗,「正」字辈的人算是最安稳的,尤其是在经历了各种思潮大爆炸之后,还是波澜不惊,跟老农一样埋头干活。 「出发吧。」 这次出差,张大象没有带上小兄弟,一来是求稳,二来还是求稳。 毛头小子一上头,鬼知道会不会捅个大窟窿。 「阿公坐飞机不用紧张的,吃点泡泡糖,有的人第一次坐飞机耳朵会难受。」 「噢,好,好。」 张气赏既高兴又忐忑,高兴是能坐飞机,他还没坐过呢;忐忑是怕飞机掉下来,他怕死。 没有去华亭的机场,而是去滨江市,这里更近一些,就是机票略贵。 过安检的时候来了机场保安,主要是六十万现金不得不让人紧张,最后也没有多的盘问,该登机还是登机,只是嘱咐张大象一定要注意保管好财物。 航班直飞幽州,到了幽州吃完一碗恒州正宗淮北道牛肉板面,已经是十点四十,然后接到了一个电话,挂着河北北道妫州牌照的商务车就来接他们。 住的地方是「江南东道会馆」,旁边就是「河南东道会馆」,整个幽州菜式最丰富的吃饭地方,就是「河南东道会馆」,随便出来一个厨子可能就是哪位鲁菜泰斗的徒子徒孙。 看见「河南东道会馆」的师傅们,张大象都馋哭了,这些要是自己的员工那该多好。 可惜不能,鲁菜师傅都是走高档路线,再的食材都能做出让人大开眼界的菜品来,人家先天就是精品发展,没必要跟张大象跑江湖,犯不着。 不过还是在「河南东道会馆」定了明天一个包间,妫川县做招商引资的人给面子,张大象也不至于说还给摆谱。 十一点,一辆绿油油的吉普车抵达「江南东道会馆」,这是一辆破车,车篷外面全是灰尘,车大灯还碎了一个,门板上全是小石子打出来的痕迹,更离谱的是挡风玻璃的左上角跟蜘蛛网一样,里面用胶带给黏住了。 「呸!呸!卧槽这一路的灰,你说喊修路喊了多少年了咋还不修呢?」 ,」 开车的司机一脸无语地看着穿夹克衫说话的人,那人刚才还咋咋呼呼,突然一哆嗦,抱着胳膊叫道:「小牛,小牛,大衣大衣大衣!赶紧的,冻死我了!卧槽这天气!卧槽真他妈冷!卧槽————」 」 」 1 ,站门口来迎接的张大象一脸懵,这货真是老沈那位十几年前的老同学? 素质堪忧啊。 有点低。 不过还好自己素质也不高。 扯平了。 「张总!张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张总前来我们妫川县莅临指导。 我代表妫川县全体人民向您表示感谢———— 「不至于不至于————」 一个县的感谢? 哥们儿我量小力微,受不起这个。 正客套呢,对方手机响了,掏出手机就嚷嚷:「老沈,到了到了,我他妈也刚到。你麻痹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川县就是在山里,你当是幽州呢?隔着长城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好了,这次我要是再不做出点成绩,真要回去当董事长的,他马勒戈壁的,又不让我自己出钱修路。妫川县真几把穷啊,全县还不如我一张存摺有钱,唉,他妈的,只能这样了,谢谢啊。不说了不说了,张总在旁边呢,你要跟他讲两句吗?好。张总,老沈,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 「行。」 张大象接过电话,就听沈官根在那头说道:「他就是个傻叼,人不坏的,如果说有啥得罪人的地方,你不用多想,他脑子没有发育到高水平段位。他能上大学是因为他爷爷是学校创办人之一,然后他老子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一座行政楼还有一栋研究生公寓。高考真实水平也就总分一百来分的档次,跟弱智差不多的。你就当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但只是傻,不坏。」 「老沈,我开的免提。」 「不要紧的,他是傻叼是一个事实,再说他也听不懂我们的方言。」 「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张大象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一旁「地主家的傻儿子」好奇问道,「你们叽里咕噜说啥呢?」 「老沈骂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狗日的就是欠干,我骂他两句————我艹你————嗯?」 嘟———— 老沈早就挂断了电话,懒得跟老同学叙旧哪怕半秒钟。 而身为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刘万贯还是很有追求很有梦想的,而且很有格局,他打算给川县修水库,自掏腰包两个亿,但被否了;后来想修一条高速公路,直接把长城下面的大山给打穿,总投资三亿六千万,还是自掏腰包,还是被否了;再后来想搞个高科技产业,弄个个人电脑组装厂,总投资四点八亿,当然还是自掏腰包,依旧被否了。 这让刘万贯很受伤,他觉得他自掏腰包没问题啊,毕竟为川县之前财政结馀是负八百多万,全县不如他一个人有钱。 他觉得他很有道理,奈何搞不了一点。 从老沈那里张大象是听说过刘万贯那些奇葩脑洞的,而且无知者无畏,勇得很。 难怪混来妫川县这种穷乡僻壤,但凡换个不是贫困县的地方,他那些脑洞执行半年,就得有人趁他在工地上睡觉的时候加件衣服。 天气凉了是得穿衣服,必要时候什麽颜色是无所谓的。 黄色的也能穿。 「这次瓜子的事情,张总,谢谢啊。我干了。」 吨吨吨———— 一大杯黄酒,刘万贯直接干了,然后他还抬手阻止张大象也陪一个,「张总,你还年轻,身体要紧,喝酒伤身。我这都是练出来的,你没必要练这个。」 「那行,就多谢关照。」 「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我就想知道这物流园————真能开在妫川县?我寻思着还是别了,那地方穷,穷疯了那是见啥拆啥。你听我的,还是放在幽州,别看就这短短几十公里,可隔着一道长城,那就是天差地别。」 「如果放在幽州,怎麽让妫川县获益呢?」 「要土特产不?要的话直接让老乡自个儿装货拉来幽州啊,又不进幽州城,不收进城费。」 「有什麽特产呢?」 「啥也没有,穷地方攒个鸭蛋还得防着村里的二流子。我他妈刚来那会儿,跑去一个什麽乡,那几把地方是我爷爷的一个把兄弟曾经驻防过的。我跟你说,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驴打滚」,黏黄米那算细粮。还有个东西叫山药塌子」,其实就是土豆卧槽————他们管土豆叫山药,老子拉屎都感觉费劲,有一种快要爆血管的体验,卧槽,可受罪了。 「不是————那为啥呀,跑那地方?」 「卧槽我哪儿知道挨着幽州还能有这麽穷的地方,我在那地方呆了整整五年,五年啊卧槽!我他妈要不是不想回去做生意,早就顶不住了。都怪我爸,故意整我,不过您猜怎麽着?哥们儿我咬咬牙,这不就挺过来了吗?」 」 说话间,刘万贯还嗦了一口「江南东道会馆」做的糖醋排骨,有滋有味地将骨头都嚼碎了再咽下去。 不是哥们儿———— 张大象看着这位明明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家伙,却有一种比小老弟张大淼还要有精神头的感觉。 什麽叫顶级「少年感」啊? 极品愣头青贯穿前半生,这不少年什麽是少年? 「那刘哥你是怎麽进步的?」 「带人修路呗,完了我不爱吃土豆,寻思着好些地也荒着,就带人搞了蔬菜大棚,后来弄点豆子做豆腐,然后油炸了卖给长城景区的摊位。」 「刘哥牛逼啊,一般人吃不了这个苦。」 「说到吃苦,可别提了,那破地方喝水都费劲,容易得肾结石。烧一壶开水,新买的壶都能结水垢,牛逼不?我差点儿就没忍住跑路,后来想自掏腰包修几个小点儿的水库,奈何不让。妈的家里防贼一样防着我,就是要逼我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 ,,」 正饭桌上的张家人都惊呆了,这他娘的你不要可以给我们啊,我们很乐意继承亿万家产。 而跟着刘万贯过来的人也是一脸无语,大概是即便听多了还是难以接受,心里非常痛苦,想想都觉得刺挠。 这说的还是汉语吗? 「刘哥敬你一杯,那要不这样,有啥土特产,我们在妫川县投资一个加工厂,然后在幽州卖?」 「不是我谦虚,那破地方是真没啥特产,别想了。」 「产什麽做什麽呗,我是准备好了投资款过来的。选好了地方,过完年我们就开工。有什麽做什麽,哪怕是你刚才说的驴打滚」都行。」 「幽州到处都有卖驴打滚」的,这玩意儿没用。要不白菜?白菜还行。还有柿子,柿子产量也高,山上还有野柿子,多到山里人都不愿意摘。还有苹果也行,就是不甜,巨难吃,也就冬天没水果削一个,不甜也甜。」 ,张大象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刘万贯就是个性情中人,也确实正如老沈说的,他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估摸着就是去哪个地方一张报纸一杯茶,妫川县的硬体上限摆在哪儿。 硬要说平步青云呢,以刘万贯家里的资产规模,吹口气儿的事情,但显然他家里觉得这事儿性价比极低,大概率是不需要刘万贯来心怀大格局追求大梦想,肯定另外有刘家的「麒麟儿」。 混到「百里侯」意思意思得了,以后执掌万贯家财,才不负万贯之名。 对这个刘家到底是干什麽的,张大象了解得不多,老沈知道一点,但也就一点,隔着不知道多少呢,能囫囵知道一点边边角角就不错了。 不过,起先张大象是想着借一下刘万贯的家族人脉,现在却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看出来刘万贯就是个犟种,大概率是要跟老一辈死磕。 毕竟都吃了那麽多苦了,而且也到了不惑之年,这时候认怂服软,那之前的苦不是白吃了吗? 张大象的性格也忍不了一点,别说刘万贯这种一看就是脑回路无比简洁,大脑皮层无比光滑的神人。 思来想去,张大象心里直接推翻了之前的策略,拿起酒杯,满上之后,举杯跟刘万贯说道:「刘哥,按理说我这个岁数,得喊您一声叔。不过把你给喊老了,那就厚颜喊你一声哥,咱们干了,回头投资的事情,我拿个方案出来,一定把这件事情干得漂漂亮亮。不为别的,就冲刘哥的脾气对我胃口。」 说罢,张大象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刘万贯顿时大喜,连忙给自己继续满上:「哈哈哈哈哈,来来来,干了干了,你放心,老弟,不是我吹牛逼,资金上的事情,根本不是问题。要不是以前的投资商不是想骗为川县的贷款就想骗我的存款,我他妈早起飞了。不过现在有老弟你这句话,这局面不就打开了吗?干了!」 吨吨吨———— 在张家人目瞪口呆中,刘万贯又是一大杯黄酒炫了,不带一点犹豫的。 > 第94章 互相长见识 第94章互相长见识 因为身份的原因,刘万贯已经十来年没怎麽坐过豪车了,早几年逢年过节回家还能开个法拉利过过瘾,后来直接家都不回,除了每个月几百万的生活费照常打帐上,刘万贯对家已经没啥感觉了。 当然对钱也没啥感觉。 主要原因是这银行帐户上的钱————他还不能挥霍,在妫川县那破地方,吃顿牛肉饺子都算上流社会。 等后来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现在坐上了自己给张大象准备的奔驰商务车,他还挺享受,直接躺下回味了一下曾经的美好生活。 在去往妫川县的路上,刘万贯跟张大象唠了十块钱的,主要是聊一聊妫川县的产出分类,能做什麽他说了不算,终究还是张大象这个投资商说了算。 论对妫川县的了解,本地农民种一辈子地也不如刘万贯熟悉。 毕竟他是一个打算自己投资建水库的男人,俺寻思勘探大法,一般人还真玩不了。 「这儿之前扩建水库,有个合同是幽州买水妫州卖,结果幽州答应的款子一毛没到,还不让我们用水库的水浇地。合同还得继续,款子一拖再拖。不过也有一说一,水库扩建了是不错。至少这一片山头是绿了。」 「那是果树吗?」 「就是我说的苹果,不甜,这会儿都是拖拉机拉走,一袋一卖,可便宜了。」 「有多便宜?」 「哈,说出来吓死你,三毛一斤,十斤一袋三块钱。全几把便宜二道贩子了,狗日的拉到幽州城一斤批发八毛,零卖一块二。我他妈上个月让两个乡里自己收了自己去卖,过了长城就让人连车带货给扣了。狗日的尽逮着我们为川县欺负,瞎几把玩意儿外地苹果一块五都能卖进来,。」 「刘哥知道平江市的苹果现在什麽价钱吗?」 「两块?」 「两块五。」 「卧槽!这苹果皮是金子做的还是苹果把儿金子做的?这能有人买吗?」 「今年年货市场只要是跟土地打交道的,都涨价。也就主粮猪肉什麽的变化不大,就葵花籽,今年也是金瓜子」。我九月份发现连着降雨又有洪涝,就赌了一把瓜子,那会儿我已经在收瓜子和花生了。后来我老婆娘家人帮忙,在河东道的安边县以及河北北道的易州周围,收了不少货。」 「噢?难怪我说你咋一直六十吨六十吨的装货,比我这边还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刘哥你这儿也不像能产两三千吨葵花籽的地方啊?」 「妫川县就五千亩葵花籽,另外一万亩是水库那边的怀戎县。我他妈是帮上面分忧,硬让我背这个锅。我寻思着反正大不了不干了,所以就跟老沈问了问,能不能帮忙消化个一半。结果他说包圆了,卧槽我寻思着这废物混了十来年还在银行捡垃圾,他有这本事?没曾想还真让他装上了。」 悠哉悠哉的刘万贯说着坐起来对还在打量周围荒郊野岭的张大象道,「你刚才说苹果那价格,是打算从这儿收苹果,然后卖到南方去?」 「我又不是弱智,收苹果来你这儿收啊。你这儿苹果产量能比得上河南东道?」 泰山周围的苹果都秒了,更别说整个河南东道多的是苹果高产区,齐鲁大地的苹果种类还更丰富一些,像江南东道和淮南道沿江地区比较喜欢吃的「香蕉苹果」,其实基本就是从河南东道进货。 「也是哈。」 刘万贯笑了笑,摸了一包话梅出来,往嘴里塞的时候他接着问道,「那你是打算干嘛呢?」 「你这儿优质和普通比例是多少?」 「一比四吧,普通亩产两三千斤都有,优质五百斤左右。」 「优质我不要,我只要高产的普通货。」 「说说。」 一听张大象这是有活儿啊,刘万贯顿时来了精神,其实拼「高品质苹果」这个概念,是拼不过的,没用。 再优质还能比西域的苹果优质?还能比西南高海拔山区的苹果优质? 不可能的。 而再怎麽优质,还是得卖去幽州,离得最近。 可问题就在于一条长城拦着,过了长城才是幽州,你什麽档次就敢随便进幽州城? 所谓的市场经济公平竞争,那就是我的市场我说公平就公平。 为川县一帮臭要饭的吃你两个苹果怎麽了? 这是刘万贯纵使有万贯身家也搞不定的事情。 只能是另辟蹊径,从「蓝海市场」中寻找野蛮拓展期的相对公平。 张大象也没有瞒着,既然通过老沈认识了刘万贯,又觉得刘万贯还行,那就该合作合作,合作不了不过是江湖路远。 「刘哥,做水果生意,你摆不平幽州的地头蛇」,那基本上是白搭。也不只是幽州,很多地方都这样。就像你的那些葵花籽,我能在暨阳市包圆了,主要也是因为我在暨阳市这个小地方,也算是地头蛇」————之一。不管大小吧,本地的肯定要给个面子。」 「那肯定的,要不然我妫川县的车能白白让人给扣了?」 「苹果这种东西很走量,一般拉苹果自己去街头卖,少点儿无所谓,交个罚款也就差不多了。多了走批发,那基本都是划分好地盘的。我们抢这个生意,只是浪费时间。所以,哪怕是优质苹果包装成礼品盒,也没啥太大的用处。」 张大象说着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带着编号便签的文件,递给了刘万贯,「这是华亭那边的一点市场调查,托老沈的福,给我弄了一个批发市场的档口。我原本的计划,就是在这个档口卖乾货和暨阳市本地的新鲜蔬菜,还有就是腌制食品。」 「我看看。」 接过文件,刘万贯就翻了起来,一看这个报告,他就觉得非常有条理,像他这种读书废物的人都能看得明白,那就是个优质报告。 图文并茂,条理清晰,包括技术路径也略有介绍,并且分析了江南东道沿江地区的季节性乡土民俗需求,深挖的就是干制品丶腌制品这种市场。 毕竟暨阳市的农村地区确实在「土特产」上有不错的规模,土鸡蛋的营养价值并没有比笼养鸡的鸡蛋高一倍。 但价钱是可以高一倍的,至少在华亭丶平江等大城市,有这个市场,问题不大。 总之这时候在大中城市中,城市消费人群已经开始从吃得饱向吃得好;吃得好向吃得健康转变。 张大象盯上的就是「养生」人群。 新鲜土特产和干制品,就卖给他们,腌制品当然还是卖给喜欢美食的人群,互相不冲突。 这里面的干制品除了常规水煮晾乾丶晒乾丶风乾丶熏干之外,还有油炸脱水等等工艺,看需要的。 其中就有蔬菜水果做成油炸乾片或者冻干丶烘乾等等,这个也有市场,能走量的同时,价格还高。 哪怕是最便宜的苹果脆,脱水没做到位的那种,在华亭的价格是八块钱一斤,在平江七块五一斤,倘若是做出口的,张大象问过关箸,华亭的加工厂能把价格做到二十五块钱一斤,吨价稍微便宜点几,但也相差不大,主要是出口要求的品质很高,鲜果和脆片的比重在二十比一以上,高的能到二十五比一以上。 如果说让张大象一个人来做这个生意,对不起,能做,但做不大。 道理很简单,苹果主产区跟他没半毛钱关系,直接源头卡死货源就行了。 而有了刘万贯这个「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家伙,那这买卖完全做得。 「这苹果脆也就洋鬼子爱吃,塞嘴里还不如吃山药塌子」呢。不过确实挺贵的,要是能出口到美国啥的,这就发了呀。」 「刘哥有这门路?」 「我家卖石油的,跟这个不熟。但凡跟农业沾边,我也不至于混了十来年还在穷山沟熬着啊。」 」 ,「6 ,」 」 车里的张家人再次无语了。 家里有矿是说话不一样啊,你给解释解释,什麽叫「我家卖石油的」? 这还是人话吗? 之前老沈说刘万贯家里光加油站就有三座,张大象以为就是土老财,现在听刘万贯的口气,那是民营企业家的范畴吗? 老沈也真是废狗一条,同窗这麽多年,居然就没深入了解过同学。 「做不了出口就做小众市场嘛,周围的几个大市场都先倒腾起来,咱们做成不同的档次,定下不同的价格,争取一炮而红。」 「大规模加工需要专业设备吧?这上哪儿采购设备?从国外进口完整的生产线,起码也得三个月才能到港,安装调试估摸着也得等厂家的工程师和技工。这能成?」 「不用那麽麻烦,设备我自己设计。需要的材料和零部件,直接从幽州这里大大小小的机械厂丶零部件厂采购,最多就是一些钢板需要切割,没有多大难度的。」 「啊?!」 这回轮到刘万贯震惊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大象,寻思着这说的还是汉语吗? 什麽叫「设备我自己设计」以及「没有多大难度」? 「我想一想需要用到什麽,列个清单出来,刘哥你根据清单来采购。到时候先给我一个厂房注册成机械厂,我在老家有个长弓机械」,这里就弄成分厂好了。回头需要招工用到什麽人,刘哥你那边匀不出来人手,我就从老家再摇人,百八十个机修工都没问题,总之车铣镗钳电缺什麽跟我说一声,我来搞定。」 「等会儿,不是,你真自己设计啊?」 「没问题的刘哥,放心吧。」 「你不是才十八吗?你上过大学?」 「没有。」 「那是家里做这个的?」 「也没有,我爷爷是干化工的,跟机械不搭界。」 「那你自学?」 「有个校办厂师傅————」 当祭出「校办厂师傅」的时候,张家人面色坦然,啊对对对,就是校办厂师傅教的。 跟张家自己人曾经疑神疑鬼不同,刘万贯管你这那的,他寻思着张大象是个有能耐的,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跟扯淡,那麽自己何必管张大象怎麽做到的? 只要能做到,他管设备怎麽来的,哪怕是变形金刚送的呢。 司机小牛稳稳当当开车到了妫川县的时候,张大象已经手写列好了清单,然后递给了刘万贯,让他复印备份。 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对于刘万贯来说那就不是事儿。 召开会议,一个小时分配好任务,然后分到任务的人各自去幽州找轴承厂丶 机械厂丶五金厂还有杂七杂八各种单位的配套工厂负责人或者车间主任,该喝酒喝酒,该洗脚洗脚,该吃饭吃饭,然后早点儿回来。 至于说张大象,则是溜了一圈妫川县的县城,只能说这地方确实一言难尽,说是县城,倒不如说就是一条街。 所有能想到的社会分工丶职能部门,就混在一条街上,管你多大的单位都是一个院子一栋楼,有的连楼都没有,跟别的单位挤在一块将就。 根据地势地貌还有将来的加工生产丶物流运输丶仓储管理等等需求,张大象已经相中了一块地用来做加工厂,不过这会儿也只能先将就。 刘万贯带他去的厂房是曾经的妫川县面粉厂,被上任玩坏了之后,就没有重建起来,到如今妫川县的大批量粮食加工,都是送到怀戎县面粉加工厂,杂粮粗粮也是如此。 所以当张大象说需要厂房的时候,刘万贯根本没有压力,直接带张大象看看环境,还给做了介绍:「这儿是厂房,挺敞亮的。边上这两排都是仓库,这是以前的办公室,财务啥的都在这一排。这儿有口井,机动井。这是水房,往那边是水塔,后头是食堂,围墙那边以前是停车棚,后来顶棚上的彩钢瓦被混混偷去卖废品了,还得重新铆上。」 「全部拿下要多少钱?」 「白送,这几把玩意儿还要钱?除了你,根本不会有人来过问。这破地方就不可能有正常人来投资。」 「会不会以后有产权上的争议?」 「不存在的,现在这里我说了算,能有个几把争议,都写合同上,按规定走,我给最大优惠,闹到哪儿都有理啊。」 说完刘万贯又道,「改造打扫估计要个十天半个月,花个几千块钱还是要的。你要不要修路?要的话我借你两千万,你就说你投资修路————」 」 ,「6 」 跟在张大象身旁的会计张气赏差点儿改名张气笑,他以为自己是有见识的,懂得多;直到来了一趟妫州,他才知道自己懂个屁的懂,有个屁的见识。 还是太浅薄了。 第95章 资源互补太完美 第95章资源互补太完美 关于妫川县的年底「招商引资」,不少人以为又是骚操作,结果万万没想到,外地来的「棒槌」投资商真掏钱啊。 这让妫川县不少混混来了精神,打算找个机会薅羊毛,有值钱的东西就先偷了去幽州的废品站卖掉。 思路清晰,操作丝滑,想法天真。 凡是「过街老鼠」,全都被关了吃个把月的公家粮。 张大象需要用到的加工设备,刘万贯一个电话就让人从为州的核心地带弄来了。 常规的切割机丶带锯床丶钻床等等都有,至于说各种型号的电机丶齿轮丶减速器丶焊机丶焊条丶轴承等等等等零部件,也都在幽州采购完毕,用时不足三天。 「这是啥?」 「热风循环的烘乾机,也叫烘乾房。同款进口日本产的,大概一百来万吧,两百万左右也不一定。」 「你会这个?」 「略懂。」 」 ,,刘万贯肃然起敬,他这破地方,一个专家都没有留下来过,有个农技试验站,但最高学历还不如他呢,他可是正经「江南西道财经大学」毕业的。 随身带着上大学时候的照片,唯恐别人不信。 「这就完事儿了?」 「很多设备就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明天上电测试,不过你这儿供电稳吗? 」 「不稳,稳个几把的稳,翻过长城就是幽州,你觉得我这儿供电能稳吗?不过你放心,燃油发电机我这几多得是。」 「你家油多,是得烧烧。」 这会儿刘万贯也挺感兴趣,他发现张大象带队分派人手的效率极高,分工安排好之后,大概进度都能估出来,本来妫川县几个老师傅还挺不服,一看张大象的手艺活儿,屁也没放,让干嘛就干嘛。 有没有实力手上说话,别的都是放屁。 玩技术的也有心眼儿,但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来一句「算你厉害」。 心服口不服和口服心不服,各有各的特点。 「这又是啥?」 「清洗槽,这里用筛网,这个是注水口,循环水能解决成本。到了这边就是进料传送带,筛选过尺寸的果子在这里定位。看到这些卡口没有,有个顶销,加工的果子在这里去核,然后到下一步,其实这几段工序也都可以人工,手工设备等过完年我从暨阳带一批过来,你正好可以跟种植户签个收购合同,在一些交通不便地方,就近盖手工加工作坊,这些产品,卖去郊县的批发市场也行,打成为川县的招牌。」 「「妫川苹果」?」 「你这破地方的苹果,种一万年也别想卖过河南东道产的,更别提还有西域的极品。」 「那你说怎麽弄?」 「知道传销吗?」 「让我们搞传销?来钱快是快,但犯法啊?」 「不是,刘哥,你听我话里意思有哪点是说要搞传销?我的意思是借鉴一下这种产品推荐率。你跟河北北道各地的电视台熟吗?」 「不熟,不过我有钱,可以很熟。」 「」 看着眼前已经不惑之年的家伙居然有着一双大学生一般的眼神,张大象一时间有些恍惚,要不说投胎是一门技术呢。 一开口就能让重生者都觉得浑身难受。 我有钱,可以很熟。 这对吗? 这对,而且非常对。 「拍一组gg,请个营养学或者食品学的专家,你这儿没有我有,我在老家有个食品加工厂,总工程师是这方面的副教授,叫关箸,长得很正派很上镜,到时候让他对着镜头狂吹果蔬脆片各种营养不流失不蒸发,老人吃了延年益寿,女人吃了永葆青春,孩子吃了大脑开发百分之一百。」 「真哒?」 「.. 「我是说这事儿真的行?」 「能行能行,只要肯gg轰炸,说今年过节咱就吃营养美味果蔬片」,吃出健康来,吃出好生活,包火的。 「好家夥,你咋才来捏?!」 「1 「你早点出现,我这还用吃山药塌子」吃五年?他马勒戈壁的,老子那几年常备开塞露,吃红薯胀气还拉不出屎,他妈的————」 对此耿耿于怀的刘万贯怨念十足,正是这一段经历,让他始终不能介怀,其实老刘家让他回去继承家业是假,让他去做个人形平台是真。 他智商不高归不高,但不至于一点儿人味儿都没有,他上过大学的,也有青春期丶叛逆期,等参加工作了————甭管怎麽参加的,反正体验过疾苦之后,智商不足反而不是什麽太大的短板。 小县城这乡那沟的,种地的也头一次见这种逆天二愣子,真就死磕,以至于当年本地有两个经常去外地做「老棒子」的,也没有说把刘万贯给绑了。 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人家是坐着豪车来吃「山药塌子」的,这上哪儿说理去呢。 作秀顶天吃个把月,这逆天玩意儿在破地方硬磕五年,把老农民都整不会了,神经病嘛这不是。 然而这不是最逆天的,最逆天的是当事人刘万贯对于吃「山药塌子」本身并不纠结,他寻思着反正大家都吃,那应该是吃不死人,吃就完事了。 他怨念的是吃了五年过程中,都不让他凭着「财亿过人」改善改善。 这不公平。 于是接着死磕五年,一路干到妫川之巅,但每次去幽州化缘,他都是自称丐帮帮主。 幽州有不少明星来作秀,直奔妫川县献曲一首,完事儿之后就想睡他,什麽慈善不慈善,什麽招商不招商,名利场中的脑回路压根就不在一条线上。 自我短路的刘万贯还自比「刘玄德」,这会儿见了张大象,他寻思着这就是期盼已久的孔————孔武有力的张翼德了。 「你多高?」 「一米八。」 「你少放屁,我一米七五,你高我这麽多你说你是一米八,那我能是一米七五吗?」 「你什麽一米七五?刘哥,你也是一米八左右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刘万贯抬手指了指张大象,然后继续跟着他在临时厂房中转悠,因为马上就要隔一个仓库出来,还要做封包。 张大象除了想做批发,也想趁机做个品牌出来,太带有地理特色标志是不行的,到时候为川县这里的加工厂,可以作为委托加工厂之一。 严格来说,刘万贯的资源太特殊,一般人要消化,还真不容易。 直接拿刘万贯的钱,刘家是真不让,而且不让的人就在他们身后两米不到———— 一个是给刘万贯开车的司机小牛,小牛的爸爸老牛管着刘万贯的银行帐户,买法拉利自己开着玩可以,买拖拉机送给老乡耕地的时候飙车————不行;买一块地在妫川县盖个庄子当避暑山庄可以,给老乡买水泥黄沙还有钢筋改善危房———— 不行。 总之,老牛现在头疼的很,他一眼就看出来张大象不是人! 这种江南东道「坐地虎」豪强出身的,没一个好东西,不是匪来就是寇。 不过咋说呢,老牛现在也挺纠结,这个叫张大象的家伙,挺邪门,居然自己就能在短短时间手搓设备,就好像零部件怎麽加工怎麽装配都在他脑子里装着。 这种人没有刘万贯也一样混得风生水起,有刘万贯,那当然是加速加速再加速,对张大象也好,对刘万贯也罢,合则两利。 对这一点,老牛见多识广,也不否认。 就是张大象一看就不像是「匡扶汉室」的,没成汉室心腹大患就不错了。 多少有点儿担忧。 跟他一块儿的,是「河东道企业家协会」在妫州办事处的负责人,这个「河东道企业家协会」就是个民间机构,不过呢,影响力不小,很多传说中的极品「煤老板」都是这个协会的会员。 有些新闻上说谁谁谁带资入股,又是哪个「小花」接了哪个大导演的哪部戏————那都是「煤老板」们的正确审美在背后使劲。 妫州办事处是「河东道企业家协会河北北道分会」的一个派出机构,拢共就俩人,一个负责帮忙掌掌眼,看看外地来妫州尤其是妫川县的投资商成色;一个负责评估项目,看看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在银行那里贷款,免得让妫川县本就严重糟糕的财政又雪上加霜。 毫无疑问,也都是老刘家的。 没办法,刘万贯每个月都有五百万的固定生活费,一年实打实的六千万,有钱可以挥霍,但不能被诈骗,丢不起那个人。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他们这帮轮换受难的刘万贯贴心小助手们,见惯了想要骗刘万贯资源的,要不就是空有嘴炮手无一策,但凡像个人,也不至于说刘万贯年年都要为妫川县这个贫困县讨饭要经费。 头一次遇见一个靠谱的,也是让刘万贯的贴心小助手们有些恍,打电话确认过了,之前怀戎县一万亩葵花籽还有妫川县五千亩葵花籽,都是此人包圆了的。 那就说明确实有能力。 详细了解过后———— 他妈的太有能力了,会不会出事啊? 「老牛,我咋觉得这小子会整出事儿来呢?老二是个直肠子,对了胃口就是死磕,这没干出什麽事业来倒还好。别真成了吧?我觉得能成,我听这小子一说,我都想投个五百万给他。」 「你投不投我不知道,反正我打算拿个两百万出来跟投。」 老牛才不管别的,他就知道有钱不赚王八蛋,他给老刘家做事那也是拿人钱财做好本份,又不是给老刘家当奴才,这摆明了能赚钱的买卖,他要是不投———— 那他才是「棒槌」。 他其实分析过的,今年如果只做年货市场,按照三百万斤的加工量,走张大象所说的最低档品质,那麽大概能做到七百五十万的营收。 到了正月,有了动力的果农如果提前筛选好大果丶优质果,降低加工厂的筛选环节,那麽两百万斤的优质果拿来做周围一些城市的高端市场,或者说做出□,那也有两百多万的营收。 明年掌握先机,将周围果农全部签到妫川县的加工厂名下,那几乎可以肯定明年整个妫川县都会出名。 真真正正的山沟沟里飞出了金凤凰,长出了金苹果啊。 这并不简单,不管对于张大象还是刘万贯来讲,单独一方都挺难的。 偏偏两人的资源正合适,极为互补,连老牛也情不自禁惺惺相惜。 「你投啊?你投我也投,稍后我去一趟怀戎,然后先跟种果树的大户打好招呼,明年年底,我估摸着能赚不少,最少两倍回报率。」 「可能不止,你听那小子说的,今年他那儿年货市场都有问题。之前瓜子本来就赚一千五百万,结果差不多翻了一倍。他妈的————早知道当时应该去怀戎把别的瓜子都收下来。」 「现在也来得及啊?」 「瓜子能有现在这生意利润高?我傻啊?」 说话间,张大象已经又掏出一张图纸,给刘万贯看得双目圆睁,连连叫好。 > 0 第96章 光滑的大脑皮层出现褶皱 第96章光滑的大脑皮层出现褶皱 张大象给「地主家傻儿子」看的图纸并不是什麽牛逼设备,算是个小礼物,是一种家庭用水果削皮机。 手摇的,零配件都很简单,以为川县的底子,生产这个并无难度。 关键是设计,张大象画了一个大概的效果图,加上塑料壳就是很有感觉的没卵用城市家庭吃灰工具。 类似的看上去很有用的东西其实还有很多,比如说小家电中的电饼铛丶空气炸锅;健身器材中的跑步机丶动感单车丶踏步机等等。 能够充分利用上的用户群是很少的,大部分都是卖二手或者吃灰,其中跑步机大概率成为晾衣架。 而家庭用水果削皮机,也是这种类型,乍一看好像提高了削水果皮的效率,家里来客人多的话,直接就派上用场了,平时不用放起来也不占地方。 其实狗屁不是,一年到头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都不会有家里来客人多的场景,即便来了,苹果直接洗洗就啃,要不自己拿水果刀削皮。 但是,这玩意儿过个几年就能翻红火一把,周期销量还真不差。 算是张大象给果农手工加工时候的副产品,毕竟生产苹果手工去核机的时候,换个摇杆加个刀头,也不犯什麽本钱。 至于说家用产品的产品设计用上塑料,这事儿对别人来说是个问题,对家里卖石油的绝无可能是问题。 顺手的事儿。 刘万贯还挺高兴,这样妫川县就多了一个能打进城市家居用品市场的产品,能不能打出名气来不知道,反正这样能创造就业和带来税收。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缓急,眼下把果农集中起来搞钱所需要用到的工具,才是要优先生产的。 「刘哥,你这儿让采煤不?」 「不让,防止污染水源,妫水下去就是水库,采煤?我多大脸啊就采煤?不过乡下自个儿收拾收拾煤块煤饼倒也问题不大,大规模弄是不行的。」 「那取暖咋办的?」 「去幽州的昌平县买,用的是西山煤,怀戎县也是买昌平县的煤,昌平县的煤球厂是幽州管的。也不仅仅是怀戎和妫川这样,整个妫州都差不多吧。檀州也是,不让大规模弄,火车站从河东道拉煤过来,或者用东北的煤,加工好了之后拉到城里。」 「嗯,我知道了。」 整个妫州和檀州,就是幽州的西北角和东北角,最大的两个水库各占其一,也确实不适合搞矿产开采。 大工业也不太好搞,容易出现规模性的污染排放,那麽能选择的地方就不多。 农业丶旅游业这种,但旅游业还没办法开发长城旅游资源,那也是归幽州管,自己不能瞎来。 毫无疑问,农家乐是为数不多能自由裁量的旅游业开发,但这种东西没搞头,一个县最多养活半个乡镇,没啥卵用。 或者说,脱离二产的旅游业,都没啥卵用,因为一旦成为本地产业支柱,连狗叫权都会丧失,直接陷入摆烂局面。 思来想去,张大象在纸上画了几个框,将污染不大的装备制造业分类,同时根据刘万贯提供的幽州工业统计年鉴,加上刘万贯口述平时打交道的各种幽州厂子,他大概有了点儿投资思路。 「刘哥,咱们合计合计,看看这思路对不对,可行性受到幽州掣肘的地方,你就提醒一下。」 「啥叫掣肘?」 」 「」 不是哥们儿———— 上了一趟语文课,刘万贯这才又增加了没用的知识。 「首先咱们妫川县的人口基数不大,整体文化水平偏低,主要人口都是农业人口,只有少量县城非农人口中,有一定数量掌握工业生产技能。」 「那麽咱们能用上的,一定是农民,只有跟农民合作,才能说赚到大钱。发展就是搞钱,搞钱就是发展。大发展就是赚大钱,赚大钱就是大发展。我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扯别的没用,跟乡里乡亲谈钱就是谈感情,谈感情就是谈钱。」 「对!」 这一点刘万贯太懂了,他吃「山药塌子」可不是白吃的,真长见识也长记性啊。 什麽狗屁格局丶梦想丶追求,扯犊子呢,不如钞票来得实在。 而刘万贯懂这个,倒是又让张大象感觉有点懵。 这「地主家的傻儿子」你要说确实思路不清晰,那确实不清晰;可你要说他不知道本乡本土的利弊————那还真不行,因为他真都知道。 跟妫州那些聪明人一开始就知道绕不开幽州不同,这货是头铁实践出来的,理解更深刻。 张大象说挖煤,他直接否了。 毫无疑问,他试过。 这比什麽纸上谈兵分析这那的实在多了。 头铁积累的宝贵经验。 「刘哥知道那就好办了。那咱们继续,这个其次,要想赚大钱,咱们照妫川县的种植面积去算,那是不够的。撑死了三万亩,这是上限,还要把山区小水库的灌溉能力算上。因此不能只算妫川县,得把妫州和檀州的种植面积都算上。」 「卧槽,别的地方能听我们的?」 「听不听那也得看现实啊,妫川县这里做果蔬脆片加工,或者说脱水果蔬加工,货源除了本地的,也可以从河南东道采购,还能去安东道采购,甚至河东道也行,用火车来拉,以刘哥的门路,这不算难吧?」 「这倒是不难。」 「那就是了,妫州和檀州眼皮子底下的果农不愿意卖,或者说签了合同不认帐,那就叫他们去死,毁约就禁收,谁收就是不给我们面子,打我们脸。而且必须搞牵连,谁包庇做二道贩子迂回来止损,一样永不合作。咱们不是卖水果,利润高的特点就是成本压力扛得住。」 「这得照多少产量去做?」 「照年加工两千万斤苹果去做,也就是一万吨。」 「多丶多少?」 本来很生猛的刘万贯,光滑的大脑皮层突然就出现了褶皱。 不是哥们儿———— 「放心吧刘哥,这没多少的,全国全世界多少人呢,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什麽实力,又是什麽身份?这一没用公款,二没借鸡生蛋,都是打开思路团结拼搏,咱们主要还是带动乡亲们一起共同富裕嘛。」 「是丶是吗?」 「小意思了。」 张大象拿起水笔在纸上的几个字上画了圈,「那麽咱们的利润来源,可以拆分出这麽几项。第一,普通鲜果的亩产量,不用去追求精品果的单位亩产,就可以从亩产五百斤拉到目前一千五百斤到两千斤,总之就是三倍起,田间管理的总成本是绝对降低的;第二,合作种植户或者果农如果也想提高利润,一起做苹果脆片,那就要采购作坊用设备,我们可以卖设备,并且还能赚设备维修的服务费,顺便卖一些零配件丶易损件,这设备销售,就是第二个利润来源。」 「第三,我们确定了要打造品牌,那麽这个品牌本身,可以没有自身的加工厂,品牌所在公司可以是在幽州,也可以是在为州,这不影响,但重点是委托加工厂放在妫川县,也就是现在咱们周围这些家当。」 「为啥这样分开?」 「因为我们做品牌,幽州那边的公子小姐,总有闻着味儿的吧?难道不想捡钱?想捡钱也简单,他们自己开个皮包公司,也做品牌,但代工厂给我们做,这个量,那就不会太少。管它多少个品牌多少个公司,一万吨的鲜果基数,经得起消耗。而有刘哥你在,你担心收到的是白条吗?咱们妫川县是贫困县,可不兴赊帐啊。」 「有道理啊。」 小小地分析了一下,刘万贯的思路一下被打通了,寻思着这过去十来年真是瞎折腾,刘玄德没有孔明帮衬,那果然是跟没头苍蝇一样。 就是眼前这孔明————块头大了一些,会不会有两百斤? 脑子里想法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个利润点,那就是分销渠道的代理费用,如果运气好品牌成了气候,形成了产品体系,还能赚加盟费,但这种不确定因素太大,还是以批发经销商的上供为主,这是最靠谱的。」 「这听上去有搞头啊。」 「那是看人的,我自己来,那需要时间打磨,但有刘哥支持,这不算什麽。」 张大象说着又在纸上另外几个字上划了一下,「在具体的销路上,我们双管齐下,刘哥你在河北北道的核心城市做营销推广,建立渠道:我在江南东道的核心城市同样这麽做,尤其是长江以南一直都不是苹果主产区,甚至苹果树一旦纬度太低就只开花不挂果。因此从市场潜力来说,将来要以南方市场为主,而且竞争对手几乎没有,我有稳定货源,别人很难有货源。」 「为啥?他们不能去买西北的苹果?河南西道也是苹果产区,也可以买啊? 」 「当地的果子,都是当地的人包圆了的,除了小散户自己开农用车出来卖自己的果子,一般大一点的果园,都是当地人自己的经销公司吃乾净。外地人想要进去抢份额,可能性不大,即便谈妥了份额,那也是坐地起价,看你是南方人,直接一块五一斤的批发价,怎麽跟我们拼?」 「有道理!」 「关键还是在刘哥你身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些手段用在我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身上,那不算什麽,该栽赃栽赃,该嫁祸嫁祸。但摸到刘哥你这边,就不可能再下手,那是在玩火。」 这一通分析之后,刘万贯脑子都通透了,感觉小时候让张大象来当班主任,那学习成绩不得起飞喽? 上大学指定是可以凭自身实力也不是财力。 「那现在咱们就是往大了做?」 「做归做,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跟幽州那边能供应零部件的厂子,先谈好采购订单,提前储备一批零部件入库。咱们先把机械厂盖起来,人手上从本地招工很难,可以去幽州找下岗的老厂工人,这时候拉来入伙儿的成功率极高。同时我从老家也摇人,最多半个月,起码一个中等机械厂的人员配置是要的。期间做好人员安置保障就行,周边有些房子院子地皮,我带了六十万现金,答应就拿钱,不答应换个空旷地方。」 「成!就这麽干!」 刘万贯顿时斗志满满,他别的不行,死磕这一块———— 第97章 会战式采购(两天月票加更) 第97章会战式采购(两天月票加更) 妫川县作为一个贫困县,全县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施工团队,有些工程设备都是要从为州借,或者去幽州借。 像挖机丶装载机丶大型拖车等等,不是数量稀少就是没有,整体的城建建设严重依赖为州的整体规划。 不过这会儿情况就不一样,刘万贯联系上了幽州最大的二手车市场,也就是地处幽州城南的「笼火城二手机动车交易市场」,这里除了乘用车,还有各种工程设备。 为了抓紧时间,张大象亲自带人去验车付款然后集中过户到为川县,其中有台卡特彼勒的机子状况特别好,是有个河东道煤老板拿来抵债的,原价一百八十万落地,二手挂牌一百二十万,张大象打算三万一个月租,可惜没谈成。 然而在他去看一台二手小松时,刘万贯的司机小牛跑去刷卡付了钱。 一百二十万,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是?能用刘哥的钱啊?」 「这我爸的钱。」 ,,小牛也是个实诚人,「我爸打算投资入股,现在手上有个一千两百万,这些就当是见面礼,您回头给点儿照顾。」 「行吧。」 张大象也是服了,这老刘家的人多少都有点儿大病。 这会儿老牛也带着人来「笼火城二手机动车交易市场」,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一个风格的,那不用想了,大概率都是一起为老刘家抽菸喝酒烫头的。 「张总,张总,这儿还有一批二手的小松。」 「什麽价?」 「二十五万,这是型号参数。」 「怎麽会这麽便宜?水车」?」 「对。」 大型工程机械虽说也要备案,但实际情况就是谁吃饱了没事干去工地上抽查? 瞎耽误功夫。 所以这个领域的「水车」,比什麽奔驰宝马奥迪或者劳斯莱斯宾利要猖狂得多,毕竟是吃饭的家伙,跟那些老板的排面是不一样的。 在幽州地面上,一个挖机驾驶员的工资,一个月一千多,高点儿一千八,少点儿一千二,已经算是高收入。 可如果挖机师傅自己搞个低价二手小松,连租带人工,进到像样一点的工地,一个月能干到四万左右。 因为油耗摆在那里,所以一年回不了本,但两三年是一定回本了。 倘若是运气不太好搞不到工程做,私活儿一单一单的接,四年左右也足够回本,接下来就是净赚,等差不多了,这机子当初什麽价入手,就依然是什麽价出手,不愁卖。 工程机械跟家用车到手就贬值是不一样的,是为数不多在一定时间内,能够跟通货膨胀较劲的东西。 「这十二辆小松我都要了。」 「张总,钱不是问题,可这驾驶员————」 「我的人差不多也快到了,放心,板车拖车装载机挖机,全都一天拉走。」 「这可得不少人啊。」 老牛有点儿惊讶,你一个南方来的,在幽州周围能有多少人手? 就算之前有人帮忙收瓜子————等等,收瓜子? 老牛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家伙,似乎真直接组了车队,不过当时他想着那是倒卖二手车赚差价呢。 现在一看,有点儿不对劲啊。 这什麽情况?! 而刘万贯则是跟几个认识的「笼火城」股东聊了一下价钱,十二辆小松打了个折抹了个零,一共就算两百六十万,付完钱当天拿走,三千小时发动机出故障包修包退包换。 这面子那是相当的大。 总的采购量却不止这些,因为还有不带车头的板车,这些也打折,一台六万,一共二十台。 再加上二手装载机丶推土机丶吊装机等等设备,今天妫川县来「笼火城二手机动车交易市场」的总采购订单价格超过千万。 爆了这样一个大单,整个二手交易市场也是热闹了起来,毕竟都到了年底,做二手车的车行老板丶贩子们也想过个肥年,很多压箱底的「传家宝」都想砸给外地来的土鳖。 奈何接触了就散了七八成奸商,一是发现刘万贯亲自到场,二是发现这帮外地收车的眼力不差。 其中还有一帮人操着河东道东北地带的口音,一看就是知道也是常年闯荡的。 这帮人就是让老牛震惊不已的东桑家庄人,领头的桑守义毕竟也是当过「金桑叶」的经理,派头还是有的,现如今顶着「桑玉颗叔叔」的名头,算是拉了不少东桑家庄的老少爷们几一起讨口饭吃。 桑守义能够立得住,就靠给姑爷编写爽文剧情,东桑家庄人现在是集体创作,在他们的群体认知中,张大象这个姑爷简直会七十二般变化。 于是在老牛震惊的同时,他们也聚一块儿犯嘀咕,桑守义问张大象怎麽又来「笼火城」掏车子,一听整了十二台二手小松,他人都麻了。 「姑爷,您这是贷款还是全款?买这麽多?这不得大几百万啊? 「那不止,这一趟一千多万,还有一些车是福利,给班组长当代步车。」 「卧槽,配车?给班长队长?」 「过年回家有个车,在老婆孩子面前不也有面子?」 在检查完最后一台平板拖车之后,张大象确认没有什麽大毛病,今天就地做个小保养,检查完轮胎就拉走。 实际上这会儿做二手轮毂丶轮胎的老板也都候着,就等「笼火城」这里的单子收尾之后,他们赶紧跟进发名片。 现在上来发名片那是耽误事儿,人家在验车呢,只能跟着帮忙递烟递水。 也有专门做流动补胎的,老师傅带着徒弟夥计们也在跟东桑家庄的人唠嗑,烟都散了几大圈,知道老板是那个到处钻车底的大高个儿之后,就想着赶紧点头哈腰打招呼。 奈何都被张正杰几个拦了下来。 当过兵的气质也是不一样,而换了生存模式的张正杰几人更是如此,即便就穿着大衣,但谁也不知道大衣里面带没带家伙。 「姑爷,一千多万啊,您————您真全款啊?」 「我拉了投资,放心吧。」 「就刘家的二少?」 「还他妈二少,注意点称呼。」 「是是是,姑爷教训的是,你看我这张嘴————」 桑守义抬手就给自己嘴巴拍两下,下手之果断,让张大象也是叹为观止。 这货也确实是个人才。 「那年底还是瓜子?」 「有,但不多。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我要在妫川县改造一个机械加工厂出来。你们就先收特产,有什麽收什麽,除了玉米土豆这种粗粮,大黄米小黄米也可以收,总之江南东道缺什麽收什麽。」 「成,我一会儿通知开会。」 「之前你说太行山今年红枣品质不错?」 「产量也还可以,散货市场价格现在特别低。」 「有柿饼吗?」 「都有,不过柿饼价格有点高,荆襄道那边要的多,有人也是用火车皮拉的,运煤的加挂,抢不了货源。」 「那就算了,柿饼就在幽州丶易州丶妫州丶檀州这一片转转。正月轮着来,华亭那边我的批发市场档口现在专做土货,北方的柿饼更甜,要是能进大采购,元宵节发你们元宵红包。」 「谢谢姑爷!」 没有推三阻四客气,桑守义一双招子亮得很,他现在就是「桑玉颗的叔叔」以及「新姑爷的心腹」,前者是免得东桑家庄的娘们儿嘴碎,老提他在老庄做帮闲的过往;后者就是现在能说话管用的根基。 这会儿东桑家庄的驾驶员来了三十个,作三班轮换开车。 「笼火城」这边奸商们也是挺小心的,能随时摇来几十个司机,这种人没一个简单的。 而稍微发了支烟打听,人家一开口就是「姑爷喊我们来的」,那这个「姑爷」就是灵魂人物了。 发现张大象就是那个神秘姑爷,并且还跟刘万贯称兄道弟之后,「笼火城」做市场的股东们也都纳了闷了:这货什麽来头?! 然而还没完,稍后又来了一帮易州人,确切点说是易州五回县人,王发奎带上了老王家的人,还有以前一起出来干工地的工友,都来见见张大象。 「大姨夫,这些东西采购一下,稍后我们拉去妫川县。」 「这麽多?那得逛几个市场啊。」 「路过昌平县的时候,把昌平县的农贸市场也扫一下,过年一旦下了大雪,就不一定能出来。要算好时间,我也看过妫川县的路,开春要是雪化了,未必就能畅通。」 「行,那我带人先去把市场摸一摸。」 「都是自家人吧?」 「都是,都是,玉颗都认识,以前跟守业常往来的————」 见张大象问得这麽直接,王发奎唯恐他讲究一个亲疏有别,赶紧解释了一下。 「自家人就行,这里有两万,算加班,发完了剩下的大姨夫你自己留着。」 张气赏在张大象说话的时候,已经从包里拿出了钱,像是无缝衔接一样,张大象接过去就转到了王发奎手里。 「成,我赶紧先去把事情给办了。」 都安排好之后,刘万贯过来拿了一摞大本递给张大象,「都妥了,牛叔也跟我说了,他打算入股,算他两千万吧,回头项目补上就行。」 「你们家还缺管家吗?我毛遂自荐一下,当个东宫伴读就行。」 「扯几把蛋,赶紧还有什麽都今天全都弄好。」 「都安排好了,稍后直接到幽州外面的厂子把货拉走。」 「招工呢?就去劳动市场瞎吆喝啊?」 「本地的招工,最好还是跟下岗师傅的老单位直接联系,这样别人还能欠你一个人情。」 「这算个鸡毛人情————嗯————好像是哈。」 刘万贯点点头,感觉确实这样更好,还省了事儿。 一旁老牛小牛父子二人见状,小声地聊了起来。 「爸,咱们这不算违规吧?」 「这算个屁,是你老子我想要投资。这把能挣不少,到明年过年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今天押上棺材本的决定多麽英明。」 「刘叔还有刘爷爷会生气不?」 「都说了不算违规,跟老二没啥关系,他银行帐户上一个子儿都没动。」 然后老牛小声道,「你苟叔,这会儿也在筹钱,之前他说打算随个百八十万,今天知道那个张象的胃口之后,他往老家打了十几个长途,就是为了筹钱。 这个月一结束,再有人想要入股,也难。」 「为啥?」 「下大雪了啊,你当妫川县是幽州呢,还有除雪车,还有扫雪大队?进不来就是白搭,难不成打电话说给留着股份?想也别想。」 「可您这都到了两千万的级别,他那买卖估多少?一个亿?」 「怎麽?你觉得做不到?」 「能有一个亿?!」 「呵。」 懒得跟只会开车当小弟的儿子多做解释,老牛这两天都在反覆盘算,光一个过年,如果都做出口级别的,一千多万有的。 如果是走量,那就另说,多点少点都有可能,这个市场不好讲。 但过年之后,交通状况改善,那就是另外一个画面,最少一季度和二季度的一半都是堪比印钞机。 这会儿能消化苹果库存的大户,绝对是大受追捧。 可张大象除了捞钱,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在给刘万贯的大脑皮层多刻一些纹路,到明年夏天,刘万贯就是带领农民「脱贫致富」的标杆性人物。 甭管怎麽弄的,反正刘万贯是全程参与其中,而且很多事儿绕不开他,这是核心问题。 老牛头疼的就是这个,至于说赚多少钱投资多少,那压根不是事儿。 老刘家卖石油的,能差他这一两千万的投资? 一船原油运回国内,那不知道多少个一两千万。 河南东道的三个炼油厂,原本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样板工程,好些淮北道丶淮南道的私人炼油厂,模版就是从河南东道的私人加油站照抄设计,老刘家也是顺手多卖油。 真·印钞机就是这样了。 到了下午,「笼火城」这里浩浩荡荡的车队拉着各种工程机械离开,与此同时,另外一支车队则是在不同的机械厂丶零部件厂拉走需要的各种型号零部件丶 易损件丶消耗件。 同时在幽州的多个批发市场,从米面粮油到鸡鸭鹅猪牛羊,乃至煤球炉子和大衣被褥,都是成批成批的采购。 这种会战式的搞法,让刘万贯大开眼界,他其实以前也干过,在乡里带人修水渠和煤渣路,也是算好了口粮管饭,外加县里乡里的一点补贴。 果树面积增加的一次小高峰,就是刘万贯跟「山药塌子」互殴的那五年。 这会儿果农卖他面子,也算是有前因,有后果,方圆五百里之内,能跟农民打欠条不被怀疑不被翻白眼的,就刘万贯一个,没有第二个。 因为弄出来的动静挺大,幽州也有人担心是不是谁在搞乱市场哄抬物价,一看是妫川县的人采购年货呢,于是就只是看看,没有提醒这那的。 大部队返回妫川县的路上,刘万贯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算着张大象这次摇来的人头数,算完之后,他吓了一跳,没想到张大象一个外地来的,跑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居然还有这等号召力。 放哪个县也是一方大户啊,那不得一个姓的大几十户上百户? 「老弟,你在你老家,也是大户吧?」 「不算,我家祖上出大官,那都是六百多年前了,算不得大户。」 「那一个姓的有多少人?」 「五六千吧,大概,我也不确信是不是这麽多,反正算户头的话,两千七百多户。」 」 「」 听到这数字的时候,刘万贯脸皮一抖,大脑皮层再添褶皱,半晌,他才说道:「幸亏你家不在妫川县,要不然我说话不跟放屁一样?」 「. 」 其实张大象很想解释不是他想的那样,但忽然琢磨了一下,换个地方————那还真是不好说。 就桑家老庄和东桑家庄这种体量的,已经算安边县数得上的大户,易地而处,换成张家,那确实完全两回事。 张大象不由得又对刘万贯的评价再提高了一点,能有这样的嗅觉,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啊。 > 第98章 又是平平无奇的开张 第98章又是平平无奇的开张 有了老牛的投资,很多事情做起来极为省力,比如说自建厂区暖气供应,锅炉正常情况下为川县不好买也不好安装,但老牛联系上了漳水港的津门湖压力容器厂。 这个厂以前给「震旦山海石油集团」供货,虽然没到一级供应商的地步,但也是「震旦山海」内部有名的副厂。 张大象在妫川县注册的三家厂,总面积有二十亩占地,但实际能用上的不到十亩地,所以一吨的蒸汽锅炉就行。 妫川县不能大规模开采煤矿是不假,不过并不缺煤,实在不行就去省道上捡散煤,这些都是拉煤的货车上掉下来的。 只要愿意,一天能捡一两吨的散煤,而且品质还不差,比自己挖了没处理过的强。 到了积雪加深的时候,路面上一层黑,尤为明显。 老牛用「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名头,拉来两台锅炉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漳水港津门湖压力容器厂那边,还介绍了在幽州专门做暖气供热安装维护的外包公司,给老牛提供一条龙服务。 这个「震旦山海」,就是老刘家的产业,主要根基就是河东道的动力煤供应以及河南东道的石油化工。 而且老刘家在国外很多油田都有路子,在拉美地区还有几个专门倒卖重油的马甲公司。 每个月给刘万贯五百万生活费,那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要不是老牛办事不力,十来年都没让刘万贯这个老刘家的「二少爷」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也不至于现在还只是个千万富翁。 这都是惩罚。 张大象跟老牛聊这个天的时候,是强忍着把老牛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总觉得这老家伙是在装逼,但他没有证据。 「老板,咱们————」 「姨父,私底下喊我名字就行,喊老板生份了。」 「行。」 王发奎点点头,也抓紧时间说了说他们在太行山搭建收货点的进度,「大奎子」的口碑因为好,当地一些县乡也愿意合作,主要是收散货对于大老板来说,不会做得这麽下沉。 直接对接二道贩子中间商,那才是常态,能省事儿。 只是王发奎怕事情办砸了,因此一直很勤力,是下了狠功夫的,尤其是短短时间挣了他过去几年的工钱,这种冲击力极大。 「姨父,回头你就专门负责河北北道还有河北南道一部分地方的物流站,回头我会拿个培训手册出来,在培训之前,你带夥计们上个夜校,至少要学会认识一些简单的英文字母还有单词,以后有些二手设备都是水车」,上面没有汉字。」 「啊?我这岁数————还上课?」 「有奖金的,完成一个学习进度给一千块钱,回头你跟夥计们说一说。到时候我亲自来发奖金。」 「卧槽————」 听了这话王发奎是真的抓耳挠腮,他不是读书的料,不过为了钱,说什麽也得努力。 张大象画饼也不是只画个面坯,上面的肉沫丶葱花丶芝麻————那是一点儿都没有少。 「到了明年,就幽州周围这一圈,咱们不算站点,就算员工人数,没有六七十个下不来,其中主要就是靠装卸工还有驾驶员。你总不能到时候当上了分区负责人,还跟着一起去扛包吧?肯定是得管着一摊,那要是什麽都不懂,这不是耽误事情嘛。」 「我?管着一摊?」 「难不成一直收瓜子?今年的生意那是赶上了,到了明年不好说的。做个体户啥都得自己扛,万一遇上全国大丰收,瓜子这玩意儿的批发价跌掉一块钱根本不算什麽。所以还得是个长期营生,我这几现在也是用人的时候,东桑家庄那边开车的师傅多,真要说下死力气,那也未必。毕竟有一说一,一个月能挣个两千块钱左右,这在安边县那是真不错了。」 「我寻思着我也去考个大车驾照呢。」 「考只管考,我支持的。只是现在要把物流公司做起来,回头一年保底一万多吨的货运量,火车赶不上就得靠大货车,我从外面招个高管进来也没必要。想法太多还得防着一三五七九,姨父你做事考究认真,出主意的事情你不用管,盯着这一摊就行。」 「象哥儿,不瞒你说————我这心里没底啊,我连工头都没当过,你突然跟我说让我干这个————」 「放心,我说了,不用你出主意,任务下来你专心完成就行。这种事情,你比那些学经济管理的都靠谱。跑运输这事儿想太多反而不行,咱们不搞抠抠搜搜算计来算计去那一套。只做幽州到平江的路线,给夥计们工钱多一点比啥事儿都强。」 在张家也是这个路数,画饼归画饼,张大象一毛钱都没有少给,也因为规矩立得住,本家叔伯兄弟拿奖金理所应当的同时,受罚也是心服口服。 王发奎让他搞「降本增效」,那是为难人,张大象也懒得从别人牙缝里扣利润出来,立好了规矩,规章制度约束不了的,那到时候一拍两散谁也别怨谁。 「车船店脚牙」这些行当,江湖气太重,不是一年两年能改变的。 也不仅仅是中国这样,放哪个国家都是如此。 让王发奎定了心,就在车里嗑瓜子搓花生聊点儿家常,主要就是王发奎跟李招娣的闹得不可开交,那娘们几在女几身上讨不到便宜之后,自然是反过来压力丈夫。 只是一想到丈夫现在手里有钱,她又不敢放肆,只是撒泼打滚哭闹这麽多年的付出。 这会儿已经回了五回县老家,也并非是回娘家,而是跑老王家那里「哭老宅」,求王发奎的长辈们评评理。 画风转变让王发奎吃了个哑巴亏,老爷们儿斗这种鸡毛蒜皮的心眼子,没有历练过是真不行。 好在这会儿又赚了三万来块钱,瞬间温暖了王发奎的内心。 谁对自个儿好啊?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时候,指望着谁呀? 不就是那点儿存款嘛。 比真娘们儿还亲。 「象哥儿,玉颗她表姐,这会儿是真不想也不敢在学校里呆着,她妈已经入了魔了,非得逼着女儿跟个奴才似的,我是吵也没用,骂也没用。总不能杀了她吧?这也没有个衙门能管管这破事儿! 17 王发奎大倒苦水,他是真头疼也真郁闷,摊上这麽个极品老婆,该是命中有这麽一劫。 最清净的一段时间,就是李招娣去南方探望妹妹李来娣。 其实王发奎也清楚,他老婆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外面欺软怕硬还唯恐得罪了哪家达官贵人。 可不痛快归不痛快,女儿都二十一了,他还能怎样? 再有十来年,也是做不动等死的岁数。 捏了一把花生,嘎嘣嘎嘣吃得仿佛是李招娣的骨头,王发奎最后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但咋说呢,我这麽些年出去干活儿,家里她收拾得也挺好,钱也都攒着,爹娘也伺候着,也没去偷汉子是咋滴,我是真挑不了她的理儿。」 「姨父,这事儿说白了,还是钱赚得少了。打个比方,你当上了河北北道的物流业务执行总监,一年挣二十万。你开个宝马回去带大姨兜风,去五台山烧香,香油钱一捐就是万儿八千,求个大和尚开过光的护身符,护身符不给别人,就送给大姨娘家人,她这不就两头都有排场?」 「二丶二十万?」 「那最少也是得二十万啊,金桑叶」知道吧?今天过来跟车的桑守义,就是我老丈人老家的兄弟,他在金桑叶」当经理,连吃带拿的也存了几十万。在我这儿,你是玉颗的姨父,那难道说还能往少了算?」 」 」1 今年挣的这几万块钱,就已经让王发奎感觉烫手,现在拔高到几十万,他着实是不敢想。 当然也不是真没想过,主要是他琢磨的是明年继续收瓜子,然后卖给「十字坡」,挣点儿辛苦钱。 现在张大象跟他说「金瓜子」不是年年都有的,也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有些生意就是看天吃饭,赶上了一本万利,没赶上血本无归。 王发奎终究是心里一点儿底没有,不过他也暗下决心,打算到时候上课就上课,就当自己重新读书了。 庞大的车队抵达妫川县之后,就引发了巨大的轰动,说是全城都来围观都不为过。 热闹到很多县城附近的乡村有人赶着大车过来看看怎麽个事儿,谣言满天飞,有说是县里准备弄个大型庙会;有说是妫州那边打算搞建设,来拆迁;有说是准备打仗,打算在这儿训练———— 等到清空场地插上彩旗,才知道原先县里面粉厂的位置,扩出来准备盖机械厂。 接着又是一通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说什麽的都有,刘万贯也是见怪不怪,让人去贴了告示,发了传单,但大概的事情说了说。 而一起过来妫川县的除了锅炉安装师傅之外,还有张大象从老家拉过来的几个土木工程师,专业做堆场和仓库的。 也不需要重新设计图纸,照着「十字坡」的规划来,做好保温层就行。 至于说违规不违规,先上车后补票,都这麽干,谁也不会这时候来挑刺。 就是大冬天的动工不现实,泥巴地冻得跟钢板一样,电镐来了也歇菜,所以基本上就是改造为主。 以老面粉厂为核心,加固墙体,修改顶棚,然后就是管道安装。 除此之外就是组织人工分班制作工板房,切割焊接好框架之后,用泡沫板夹层做隔断。 这样一来临时住房的铺位是够的,而这种工板房专门做了快拆设计,在清空场地搭建的时候,妫川县的城建住房相关单位,就跟刘万贯反映,说这玩意儿能不能拿去幽州的一些工地卖。 然后「长弓机械」的妫川厂,还没通过验收呢,就有了第一批订单。 不过并非只有工地上有订单,相反工地上的订单并不大,过年工地上的留守工人数量一般都有限,除非管得严,否则包工头能带着工人回老家肯定回老家。 一个大型工地也未必能凑出一个宿舍区来,所以十五平米的工板房,带快拆结构的,基本上也就愿意掏个三千块钱,也不是给所有工人住,而是给看工地的老头儿整一个。 反倒是牧民和养殖户需求量不小,而且就算没有现金,直接就是拿牛羊来换,看「长弓机械」看上什麽,看上羊就拿羊换,看上牛就拿牛换。 而且还不需要包送货,牧民自己都能喊来大货车,一车拉走还能再捎上几吨本地的「国光」苹果。 不过这一单生意,让干活的人都高兴坏了,刘万贯更是开了个会,疯狂吹嘘本次「招商引资工作」是多麽的伟大光明正确。 有了刘万贯的配合,从安边县丶五回县过来帮忙的人也都信心大增,寻思着姑爷/表姑爷果然是有门路的,才来一趟河北北道,结果落地就是投资建厂卖货一条龙。 立竿见影的来钱。 即便张大象觉得这非常扯淡,卖个工板房也没赚几万块钱,可这是所在位置的看法有区别。 他是大老板当然觉得几万块没啥意思,可对于安边县丶五回县以及妫川县本地的工人而言,两三天功夫,落地就是几万块进帐,还是别人上门来取货。 那必须牛逼啊。 所以当测试完果蔬烘乾机的初始型号之后,车间正式开始批量试生产苹果脆片时,半个妫川县的头面人物都来观摩。 等到一袋袋苹果脆片封装入库,样品拿出来试吃之后,有人当机立断,打算在刘万贯去幽州妫州等地打gg之前,提前拿下一两个县的代理。 嗅觉灵敏的人精们判断很精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独门生意」,将来如何不知道,但是今年过年,这是个稀罕物。 每年过年的稀罕物都能大赚一笔,有时候是玩出花样的儿童烟花爆竹,有时候是某种小零食,总之就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快,但肯定能赚上一笔。 能不能细水长流,那是过完年的事情。 这会儿嘛,不考虑那麽多。 第99章 大象什麽都大,胃口也大 第99章大象什麽都大,胃口也大 「就这玩意儿,变乾巴了凭啥贵十几倍?」 「你说话就说话,你往嘴里塞干嘛?」 「我就是尝尝味儿。」 刘万贯端着一盘试生产的样品,在那里啃个不停。 目前封包入库主力就是苹果脆片,毕竟现在整个妫川县,最卖不上价的就是大量品相一般的苹果。 入冬之后,东北的苹果和河南东道的苹果就开始占据市场,幽州周边地区的苹果哪怕是大果,也就跟这两个地方的次等货差不多。 农业基础决定的差距,再加上农业指导上,在这种地方科学技术排第二。 这也是为什麽妫川县的苹果最便宜能打到三毛一斤,当然也不是只有为川县如此,整个妫州,还包括不远的檀州丶易州丶沧州丶莫州以及幽州本地的郊县,其实都大差不差。 吃上了附加值的刘哥也挺兴奋,早就准备好了专业的拍摄团队,妫川县的县电视台是了些,文案编剧啥的也是有的。 从暨阳市赶过来的关箸,顶着「滨湖轻工副教授」的头衔,给老单位抹了黑。 不过拍摄吹嘘「果蔬脆片真滴好~」短片时候,还是化了妆,弄了个白色的假发,胡子也弄了个白色的,专业团队手工画了个老人妆,声音是后期配的,找了个中气十足的播音系老同志。 文案风格和画面风格是由张大象亲自把控,照着「熊氏老方治一个死一个」的节奏来,出片效果还是相当可以的,投放河北北道的地方电视台问题不大。 而且这会儿各地电视台都对创收拍手欢迎,卖假药的都能打gg,更别说卖正常食品的。 「我们海克斯营养健康美味果蔬片,采用燕山地区原生态的优质果蔬为原材料,引进欧洲先进的生产加工技术,保证果蔬片的营养元素不流失不蒸发————」 「.——海克斯营养健康美味果蔬片,是当下逢年过节丶走亲访友的首选,拿来招待亲朋好友,不仅健康,而且————」 「————海克斯营养健康美味果蔬片,不仅富含各种维生素,而且能够让不爱吃水果蔬菜的————」 看完了成片,刘万贯只觉得这玩意儿真他妈够土鳖的。 可是张大象却连连点头,表示这样就行。 「这能行吗?这gg整成这样,跟大街上瞎吆喝的有啥区别?」 「废话,我这就是吆喝。谁卖东西不吆喝?」 「你这也太土了,能行吗?」 「滚一边去,你有能耐回家继承亿万家产打我脸,四十来岁一事无成你还叫上了。不懂就别逼逼。」 「我就不回,我就逼逼。」 刘哥也就身材是中年人,灵魂一如既往没变。 本来听到张大象说的话,边上的老牛还兴奋了一下,寻思着刺激一下刘老二也挺好。 结果刘老二就顾着吃试生产的样品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啥叫「海克斯」?听着就不像是本地的。」 「你懂个卵啊,现在到哪儿都是闻洋屁说香的,你当我不想弄个本地的?取个洋名好糊弄人啊。 」1 「听说过假洋鬼子,头一次见假洋品牌的。」 「那是你见识少,山沟沟地呆久了,忘了自己是刘家二少了吧?去幽州城里转悠的时候,你别老是去买化肥种子啊,逛逛大商场,直奔卖衣服玩具还有母婴用品的,一半以上都是假洋品牌。我这都算好的了,没去义大利或者德国注册一个公司。」 「卧槽,还能这麽玩?」 「赚钱嘛,不寒碜。是吧牛叔。」 「只要能让我挣一个亿,你整个山本堂」坂田株式会社」都行,我没意见。」 老牛脸皮一抖,被张大象一声「牛叔」给喊得虎躯一震,心中暗忖这小子的脸皮是真的厚。 早上还跟自己打听能不能帮忙在暨阳市也搞个炼油厂,老牛还寻思着是这小子给家乡招商引资呢。 结果张大象一张嘴就是打算给自己爷爷整一个玩玩。 当炼油厂是小卖部呢,说建就建。 而且还打上了让「震旦山海石油」做供应商的念头。 这胃口大得没边,才跟刘老二卖苹果,转头就跨行跨了四大洋。 你懂石油化工吗你就炼油。 神金。 端着碗把试生产样品一个个吃了之后,刘万贯拿着一枚小小的胡萝卜片,然后说道:「我咋觉得这胡萝卜片的口味儿更好呢?」 「用糖腌制过的,能不好吗?」 「卧槽?」 刘哥震惊了,然后道,「你小子歪脑筋是多啊。那这玩意儿咋卖?」 「什麽咋卖?掺着卖啊。」 「掺着卖?」 「把几样果蔬片掺和在一起,然后照着苹果脆片的价格卖。健康美味什锦果蔬片」,一听就知道营养均衡。」 」 」 这下刘哥反应过来了,「卧槽,胡萝卜也卖这个价?」 「那不然呢?赚的就是这一份关怀老百姓健康的钱,都是良心。 」 「这他妈还有良心吗?」 「你到底干不干?不干我把厂子搬安边县去,屁事儿真多。」 「干。」 作为一个有格局有梦想有追求的三有中年老汉,刘万贯他就想展现一下自己的社会价值。 跟张大象这种全身上下只有低级趣味的暨阳土狗是不一样的,他骄傲。 其实张大象也很想说你除了每个月有五百万零花钱,家里有个大型集团,你还有啥?你还是个啥! 但他张不开这个口,毕竟无形的厚厚壁障就在那里,气人得很。 自己累死累活在张市村坑蒙拐骗,也就挣个人家的零花钱,关键还只是一个月的零花钱。 越想越气。 「这一片背山的地方,路比较好,咱们可以抓紧时间搭建暖房大棚。机械厂现在人手充足,工板房对普工要求不高,可以从县里招一批上过初中的。」 「大棚?县里有现成的大棚啊?」 「那能一样吗?你看看你碗里的香菇脆,咱们现在既然都决定好了要掺着卖,那就什麽产量大卖什麽。香菇保底一亩一吨,过了冬天改成地栽模式,七八吨也不成问题。高品质的拿去幽州城的大型商超,品质一般的,直接做成香菇脆。」 「那这大冬天的大棚种香菇,得请专家指导吧?」 「刘哥,你看我像这样的专家不?」 「不像。」 「既然不像,那你就去幽州请真正的专家过来,废什麽话。」 「6 」 刘哥虽说沉默不语,但是刚才他有点儿小失望的,因为当张大象问他像不像专家的时候,他寻思着张大象连这个都会? 原来不是万能啊。 不过也是,孔明也吼不断当阳桥啊。 术业有专攻。 冬天动土不易,但只要原先平整的地面,该有的活儿还是得有,基本跟砖瓦墙水泥黄沙没啥关系,除了做桩头,主要工程内容就是搭建各种工板房,然后架设管线。 妫川县一到冬天用电就紧张,保生产用自发电是老传统了,倒也不是刘万贯来之后这样,他来之前就这样。 当然要是刘万贯改名成刘万岁,兴许就不用如此。 改不了就受着。 随着第一场小雪的到来,气温降到零下三四度的时候还没啥,突然有天直接零下十来度,有几辆车发动不了,这才算是让暨阳市过来干活的机修工们见识到了北方一部分地区气候带来的生产活动不便。 笃笃。 敲了敲囤积的彩钢瓦,张大象想了想还是打算顶棚也做夹层,这样抗弯折能力要强一些。 重生前不是没在高纬度地区打过交道,但毕竟不是长期生活全部高纬地区,妫川县这里情况咋样也没有数据统计,再加上长期是没有工厂的,这会儿改造起来的经验并不充分。 对于本地师傅来说,烧制大瓦片更靠谱。 但时间上来不及,刘万贯去跟各地电视台沟通的时候,同步进行的就是扩大再生产,再加上苹果这会儿入库加工也需要场地,算上车间丶办公场地丶临时住房等等,等大瓦片烧出来,保不齐大雪封山,到时候只能组团去长城看雪景。 所以宁肯多花钱架设方钢加强支撑,现在赶时间最重要。 「阿象,铆钉枪再多弄几只过来,有几个本地小倌儿(小孩)上手蛮快的,可以跟着做。」 「明早拉过来。」 「还有铝合金门窗的封条再多准备一批,三号区快要结束了,马上开始四号五号区的安装。」 「好,还有缺啥,全部上报过来。螺丝螺帽这种也要提前准备。」 「那我去问一问。」 将原面粉厂的一部分平房,改造成了两个院子,每个院子三排房屋,每一排就是一个办公区,总共就是一二三四五六号区窗户用铝合金加工,做了双层,优点就是耐造且加工块,密封用的是胶条而不是密封胶,主要是这会儿买不到,再一个冬天打胶对老师傅来说也吃不准手速。 基本上所有施工的地方,头疼之处都是天寒地冻的环境,气候影响太大。 不过只要钞票到位,干活的积极性还是有的。 面粉厂的隔壁是一块空地,有个小馆子,张大象给了八万块现金,小馆子的老板直接拿钱走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空地则是城关镇所有,贴到马路边上算十一亩地,给了三十三万,也就是三万一亩,也没有占便宜。 这块地没用现金,走的是银行,现在就是「长弓机械·妫川厂」的堆场,一排工地上的所有物料还有工程设备,现在都是停在这里堆在这里。 之前刘万贯清了一拨混混之后,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偷黄沙和水泥,让刘万贯还有些不适应,差点儿以为自己治下路不拾遗了。 「这麽多项目,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又不需要我亲力亲为,我带过来的机修工都是以前当过班组长的,有的还是车间主任,划分好职权范围就行了。我只要盯着设备正常运行,等电工都到位了,这一块我也不用盯。」 「那食品厂和机械厂,还有靠山那块的菌菇房,这生产的东西都不一样啊。」 「都是生产加工产出销售,有啥不一样?我在暨阳市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比这里还多了加油站和连锁快餐店。」 「... 刘哥突然有些自闭,寻思着你咋这样能捏? 但是很快他又自我安慰起来,刘邦当年也是这样问韩信的,刘邦姓刘,他刘万贯也姓刘,他跟刘邦一样。 「你说那gg能行不?就那诈骗gg,我咋感觉差点事儿呢?」 「急什麽。」 张大象说着又提醒道,「发货的时候,三比一出的货,和二十比一出的货,要严格区分。批发商要走量,肯定选择低档的多一点;高档货要尽可能地在大超市做活动,这一轮活动不算回扣,人员开支半个月十万块去估。其馀印刷制品丶 地推桌椅板凳丶活动赠品等等,另外留点儿馀地。」 「赠品为啥选鸭蛋呢?」 「我倒是想要鸡蛋呢,可你这儿偌大个县城,养什麽鸭子啊。」 「那幽州城里爱吃烤鸭呗,不养干嘛?」 「是一种鸭子吗你就养?」 」 懒得跟刘万贯掰扯,妫川县这些鸭子肥不肥瘦不瘦的,优点就一个能下蛋,其馀都是平平无奇。 再加上纬度太高的同时,大水面也不给随便用,养鸭子不是不行,但选错了鸭子品种就是白瞎。 跟同纬度的东北养鸭模式比都没法比,东北的大水面其实相当多,鸭子品种是以蛋绒两用为主,鸭肉就是个添头,因此县域产值虽说比不上淮南道和江南东道,可地市总产值还是相当可以的。 妫川县这里养鸭纯属想法很好,执行起来一坨。 造成这种局面,那毫无疑问还是刘万贯以及刘万贯的智囊团队太废物。 不过当张大象得知老牛是江南东道台州天台山唐兴县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不是刘哥太愚蠢,而是家人太狡猾。 唐兴县也是兴盛养鸭,往东到宁海县,更有相当不错的滩涂养鸭传统,当地的青蟹很有名,但青蟹苗也是被「海鸭」啄的份。 老牛一个唐兴县出来的中年老汉,让自己照看着的刘家二少在山里养柴鸭,这安的是什麽心? 得亏养殖户规模不大,这方面倒是感谢幽州的好政策,碧水蓝天救了养殖户们的狗命。 至于刘哥本哥,估摸着还纳闷为啥养了鸭子还赚不到几个钱,并且似乎还在盈利线上挣扎。 这会儿被张大象吐槽了之后,刘哥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头皮开始发痒。 一看刘家二少脑子要开始发育,老牛虎躯一震,赶紧说道:「这地推的事情,是不是直接在幽州的大学里面多招一些做兼职的?而且马上就要放寒假,愿意做勤工俭学」的人也多。」 掐着话头不让刘家二少开动脑筋,果然刘万贯就被这个话题吸引,张大象瞟了老牛一眼,老同志面露苦笑,偷偷地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 聪明人沟通就是简单嗷~~ 等刘哥跑去视察果农今年收成的时候,老牛同志赶紧谄媚地对张大象说道:「张总,我也是有苦衷的————」 「如果我资金充裕,在暨阳市搞个炼油厂,可能性大不大?」 「这个审批上其实非常困难,尤其是现在地方小炼油厂都在想办法清退,毕竟污染不达标的话,还是很头疼的。」 「大型炼油厂呢?」 「还大型炼油厂呢,五十万吨的加工量,那就已经破亿了。」 「你先说能不能帮忙,能的话资金早晚够的。」 」 「牛总,你也不想自己帮老刘家逼迫刘哥回家的事情被刘哥知道吧?」 「.————」 收收味儿,收收嘴脸。 老牛看着一表人才气质正派的张大象居然用一种奇怪的口吻说出威胁的话,他是真觉得奇葩,不过怎麽说呢,他是真不愿意让刘万贯埋怨自己,没办法,自己儿子还给刘万贯开车呢。 儿子是心腹,老子反而拖后腿,这对刘万贯,对小牛,都不咋样。 「得看政策的张总,而且江南东道那边审批非常麻烦,跟淮南道就隔了一条长江,但难度不在一个水平上的,我跟你讲————」 「那巧了嘛这不是,我老家暨阳市就在长江边,江对岸就是淮南道。我又不一定在暨阳市投资炼油厂,以后等跨江大桥多了,炼油厂盖在淮南道还是江南东道有啥区别?」 ,1 「你说的,淮南道容易,那我争取筹集资金,然后去淮南道沿江地区投资一个炼油厂。以后我也是你们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客户之一,这也是加强了联系丶加深了感情嘛。」 」 虽说对张大象的脸皮厚度有预估,老朋友老同事去暨阳市调查之后,也给出了非常不错的评价,但是深刻体验一下这种逮着机会就是薅的牲口,老牛同志还是觉得浑身难受。 关键是他真不愿意让刘万贯知道他「吃里扒外」,他岁数大了,多年以来没啥功劳,成不了亿万富豪的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现在他就是一个可怜又无助,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千万富翁而已。 > 第100章 萝卜开会 第100章萝卜开会 「他妈的,下大雪了。」 处理完一个上午的工作之后,刘万贯第一时间赶到「妫川县长弓机械厂」,这会儿路面积雪已经有点儿,但还不影响通勤。 不过要是下一个晚上,积雪被压实了,那就头疼的很。 好在妫川县不大,属于一个小县城,整体影响有限。 「正好,这是我在这个冬天的学习班方案,我打算办个技校,原先小饭馆内部改造成教室,外场搭个工棚,教常规金工操作,主要是焊工丶铆工。」 「我这儿有职高啊?」 「我要你这儿的职高干嘛?我这是企业内部培训,不对外招生。这样以后方便从安边县丶五回县招人的时候,省得去南方培训,就在妫川县或者幽州就行。如果有别的新技术培训,那就再去南方。」 「你给招本地职高的学生不?」 「意思是你打算插手我们伟大事业的人事权?」 刘哥被张大象一句「伟大事业」给整不会了,不过掐指一算,本地老乡招过来的也不「」 少,本来找不到活儿干正愁着呢,赶上了趟。 尤其是张大象来川县投资的声势搞得是浩浩荡荡,唯恐别人不知道,更是吸引了周围好些地方的人来打听。 像逐鹿山边上的矾山县丶桑乾河边上的永兴县丶燕山长城边上的龙门县等等妫州贫困县,都是县衙六房组团过来看看怎麽个事儿。 除此之外居庸关对面的蓟门县丶昌平县丶辽西县,因为前几年下岗规模较大,又属于幽州管辖范围,所以找饭辙一般都是去幽州城,但这会儿听说妫川县这穷哥们儿地头来了个土老财,自然心里就发苦。 神经病啊,投资跑妫川县那特角旮旯,那还不如昌平县两个乡的规模呢。 不过来了妫川县看过之后,心里就更苦了。 大几十辆的工程设备丶乘用车丶货用车,这一看就是千万级的手笔。 妫川县的国民生产总值,凑个二十亿都要注水注四分之一,其中大头还是跟水库有关,农村人均收入也就三千左右,这当然也是注水的,听听就算,图一乐。 突然蹦躂出来一个千万级的投资,各县人马纷纷表示这麽大的投资你妫川县把握不住这也是为什麽刘万贯最近比较忙,忙着装逼呢。 牛德福同志,也就是老牛,则是从旁协助刘家二少润色一下材料,吹起来也有底气。 以前这麽干那是糊弄人,这次事关自己进阶亿万富翁,那就彻底不一样了,得认真。 好几个县的人看到这些实打实的乾货之后,都气哭了,骂骂咧咧说妫川县不地道吃独食。 尤其是矾山县丶龙门县丶永兴县这三家,寻思着大家以前都是一起在妫州要饭,你咋硬起来了呢? 腰杆子邦邦硬的刘万贯表示不屑,这都是本县的个人魅力丶超强才能,你们懂个篮子。 对喷两场会议之后,刘万贯对于拉兄弟一把的念头是完全没有,主打的就是老子凭本事招来的孔————孔武有力的南方土老财,为什麽要跟你们一起分享? 矾山县那边还撺掇着「关门打狗」,这都过年了,整一把就完事儿了,每家分个几百万拉倒。 然后又对喷了一场会议。 这会儿刘万贯口乾舌燥,来「妫川县长弓机械厂」讨口水喝,顺便显摆一下自己是如何保护治下优质资产的。 「他们几个县也有一些日子过不下去的待业技工吧? 「哪儿都有,啥意思?」 「都招过来,明年用人规模肯定加大,懂点儿技术的人稍微培训一下就能上岗,农村出来的培训周期不一定够。」 很多农村出来的打工人,并非是没有能力去从事技术含量高的工作,而是社会和企业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来培训,再加上本身劳动市场中就有大量有技术的人力资源池,这就更没兴趣从头开始培训。 但那是从社会运营成本和企业利润角度出发,从妫川县这个概念出发,那就不一样,想要增加本地非农就业人口,就两条:一,本地培养;二,外部招聘。 本地培养出了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等机构外,就是各种人情关系的介绍,通过单位内部培训机制来培养,一般来说,也是僧多粥少,通常城里人就消化掉了。 可不管是刘万贯也好,还是张大象,核心利益有个交叉点,那就是农副产品加工业,其增加值的根基在乡村,这要捆绑在一起,必然得有一个利益一致的点。 除了「产出—采购」这条线,还有家庭成员在供应链体系中的雇佣关系。 其实这个在大型产业尤其是汽车产业中,并不稀奇,大型车企的高管往往会有庞大的利益关系在供应链中,这里面不纯粹是利益输送那麽简单,同样也有利益捆绑在。 铁索连舟只要不碰上「孔明借东风」,那抗风险能力是要强不少。 张大象这会儿让刘万贯把同在妫州的穷哥们儿都拉一把,那也是有考量的。 妫州这里除了种地,那就是畜牧业相对来说发达,算是幽州主要肉食供应来源之一,河北北道除了幽州通往东北方向的交通物流繁忙,还有一条西北方向的繁忙物流线路。 就是在妫州西北的兴和口,古长城的关隘所在,兴和口往北就是传统放牧区,过了长城就是兴和口市的铁路公路枢纽。 在这里,各种肉类交易规模都是名列前茅,如果张大象没有「十字坡」和「金桑叶」 ,那肯定是不用多管。 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对肉类需求都非常大,兴和口不仅仅是牛羊肉运输规模大,还是全国最大的驴肉交易市场,整个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丶河东道加在一起,兴和口的驴肉交易规模占到百分之六七十。 原因就在于大量西部地区的牲畜,都会通过铁路公路运输在这里做批发,再加上本来就存在的草原货源,就催生出了这麽一个大型肉类交易市场。 虽说没有名义上的肉类期货市场,实际幽州很多大玩家在兴和口的订单,经常性的做交易,频率跟正经的期货市场已经不相上下。 张大象看中的就是兴和口的铁路公路都会过境怀戎县,这对妫川县来讲,算是为数不多的优势。 微乎其微,但再微小也是优势。 须知道在暨阳市这种地方,牛羊肉的价格长期居高不下丶供不应求,也不仅仅是暨阳市如此,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沿江地区都是这样。 要是能搞到一批散货,直接拉到暨阳市,顺利过检那完全就是捡钱。 张大象手上有专业正规的屠宰场,也已经有了初步成型的物流团队,算上「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小规模的分销不成问题,走量就要通过一番运作。 以他在今年「金瓜子」的表现,打通一部分批发采购渠道,至少在暨阳市是不成问题的,能不能挤入相对来说复杂的肉类批发市场,这就要看运气。 但是,无论怎麽讲,牛羊肉这一块,优势在华北。 现在跟刘万贯商量的事情,表面上是照顾一下穷哥们儿的就业,免得待业人群太多,在小县城成为隐患。 实际上麽,兴和口的大批量牛羊肉,他张大象未必能染指,可水库之外的小县城,当地的牛羊存栏量加起来,那还是很可观的。 以永兴县为例,光黄羊山周围一圈,今年牛的存栏量是六千八百头,羊的存栏量是三万三。 就算卖活牛,按照活牛九百斤来估,毛重价格在州是三块五一斤,白条牛肉批发价五块多一点,但也多得有限。 那麽暨阳市今年的屠宰场活牛收购价是多少呢? 五块。 十二月常见去骨牛肉零售价,幽州的超级市场挂牌价格是七块,暨阳市的大卖场,以张大象的丈母娘李来娣上班的地方为例,零售价格是十二块。 很多人知道差价的存在,但玩不了一点,原因也很简单,长途运输跑量都是大资金,两千头牛哪怕照着三块五的毛重价格去搞,那也是六百多万。 长途运输的物流费用又摆在那里,大冬天遇上一个大雪或者强降温,牲口死了就是血亏。 因此通常来说,大资本直接就是大规模的冷鲜冷冻运输,牲口活体运输则是走铁路。 这也是为什麽兴和口市的交易规模非常大且交易频次极高,跟当地发达的屠宰业和专业物流运输也是息息相关的。 讲白了,这一行的门槛很高,基本上跟普通人无缘。 个体户搞一千多公里以上的活体牲口运输,那纯粹是赌一把,赶上趟单车变摩托;没赶上,直接卖车走人跑路,欠一屁股债然后玩消失。 那麽很多个小资金合夥儿搞一把大的行不行呢? 行,不过就要看八字硬不硬了。 反正桑家就是因为八字不过硬,在这上面栽了,外面一圈产业剥离,就留了个漳水港保税仓工厂。 想要完成层级跃迁,不是说资金量够数了就行,在钱财之外,还得有实力。 一句话来概括:幽州的爷才是爷。 至少河东道丶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丶河南西道丶河南东道以及安东道,那都是适用的。 一应大宗物资交易,管你是卖肉的还是卖煤的,当地是没有百分百话语权的,定价权也没有。 这就给了张大象机会。 首先他本钱没那麽大,不会影响大资本的生意,那自然也就不会吸引注意力。 其次他也没去碰兴和口的交割单,跟他没关系,他就是小农式的赶大集收土货模式,只不过每个地方都倒腾一些。 再次他现在手底下人手相对充足,恰好又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只要肯卖力气或者卖命,钱也给得足,团队统一性较高,相对来说是比较齐心的,而且内部还有一定的姻亲关系。 最后就是给刘万贯提前打个埋伏,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妫川县种苹果种胡萝下吧? 得支棱起来,有空了去大一点的城市发展,比如说幽州隔壁的妫州城。 心里的具体想法自然是不会说的,就刘万贯那单线程的思考模式,他指定会把永兴县采购两千头牛的生意,直接搞成六千八百头牛全部打包。 赚钱嘛,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刘哥的脑回路也就这样了,张大象得防着他一手。 一个县的存栏量全部薅了,百分百引起幽州大户的注意,然后一看外地来的江南土狗还挺会赚钱,这要是说用友谊换股份,那不炸了嘛。 就算刘哥能格挡两下,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幽州城多的是见利忘义甚至忘命的奇葩二代,悠着点一准儿没错。 果不其然,当张大象说可以在妫州兄弟县招工缓解技术工种的待业压力时,刘哥直接来了一句:「就矾山县那点儿人,费那劲干啥,直接包圆了拉倒。到时候让矾山县的老曹请我们吃饭。」 「刘哥,你牛逼你把妫州所有下岗的技术工人都打包。」 「. —」 「你想想呢,一个县都整点儿,最远的都到龙门县去了,这样大家都欠着人情,生意上的事情就好做。」 「做啥生意?」 「做啥生意你也先别管,反正不会让妫川县吃亏。」 刘万贯一听就放心了,他才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他寻思着这「孔明」除了长相十分英俊之外,能文能武,让他少操心。 然后张大象说打算在厂里食堂请各路县衙六房吃个饭,于是就直接开了个席。 这会儿反正下大雪,干活儿也不利落,能找个地方聚餐也挺好。 妫川县的烧烤还是相当可以的,主要是吃别的也没啥味儿,要麽火锅要麽烧烤,总不能请各地的县衙六房吃「山药塌子」吧? 趁着刘哥去巡视治下的农村危房有没有住着人,张大象以「南方土老财投资商」的身份亮了个相,为州地面小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算是都到了。 当然这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都是贫困县出来的,多有力也谈不上,都是混口饭吃。 「张总,喊我老曹就行,你喊老刘一声刘哥,喊我曹哥也行。难得张总给面子请我们吃饭,啥也不说了,先干为敬,都在酒里。」 吨吨吨———— 然后龙门县丶文德县丶永兴县丶怀安县丶矾山县这五家也一个个举杯表示「我不是酒神」,接着就是吨吨吨———— 张大象没陪着喝,他摆出来的派头和架子,就是那种鼻孔朝天的投资商。 往那儿一坐,就是应该别人给他敬酒的。 而六县俊杰们也是这样的想,投资商太客气太随和太好说话,他们有点儿无法适应。 就得是那种动不动提出离谱要求,比如说要县电视台「台花」陪酒的那种,才够味儿。 这才显得投资商有实力够霸气嘛。 这会儿别人喝了张大象不喝,不是减分项,而是加分项。 张总牛逼!! 「那我就入乡随俗,喊你一声曹哥了。」 「哈哈哈哈————只要张总不介意,那是我高攀了!」 对味儿啊。 跟姓曹的打交道不会跟刘万贯那麽累,还得防着对方格局太大尽想着为人民服务,这谁受得了。 「听说矾山县的农机厂倒闭了,曹哥正在想办法重新盘活?」 「其实农机厂本身的设备价值基本没有了,厂里的固定资产都不压秤。我愁的不是盘活农机厂,而是厂里原先还有几十号工人,算上销售丶驾驶员丶下乡的农机站技术员———— 这会儿过年没着落的人可不少。我一听说老刘这里整了个机械厂,当时一宿没睡好,天亮就了打电话,寻思着是不是能帮衬帮衬。谁曾想,这老小子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让老子过来看看,我一瞧这里头有事儿啊,安排好县里的事情,带着人就来了一趟妫川县,都没在妫州城里停一下————」 说话间,老曹眯了一口小酒,周围都是兄弟县的穷哥们儿,他们的情况都大差不差,也是过来探探风的。 眼瞅着妫川县这破地方要上强度,他们好些个县,那至少还挨着环幽州省道这条经济大动脉呢。 这不比妫川县连在妫水河里养鸭子都不让强多了? 来之前想的是姓刘的再牛逼还能牛到哪儿去。 来了之后就抑郁了,姓刘的你吃独食儿,不地道! 正所谓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会儿妫川县的规划完全变了样,工农业双响炮也就罢了,第三产业还整上了亮点。 都不是什麽没见识的土包子,光妫川县现在聚集的驾驶员数量,人吃马嚼的就够整个县城过年都痛快。 消费能力摆在那里,就算有人过年是准备吃鸡的,这会儿咬咬牙,也得卖到县城的馆子里。 价格高啊,年随时可以过,钱可不是随时可以赚。 本来到这个地步,也就差不多了,还是处于能接受的状态。 直到「海克斯」这个牌子出现在电视上,那什麽美味健康果蔬片,合着代工厂就在妫川县? 合着就在机械厂的隔壁? 刘万贯啊刘万贯,你是个狠人呐,吃独食吃到这个份上,怎麽不噎死你! 尤其是看到胡萝下片卖出七块一斤的「天价」,这让他们的价值观都快崩塌了,这不扯犊子嘛这不! 再看据说是精美包装的「海克斯」牌子货,掐指一算一贯九百克,也就两斤不到,你他娘的卖五十八块八? 还说是友情价打折价? 你咋不上天呢? 这就是刘哥这两天跟兄弟县对喷的核心,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中心思想:刚才外面人多,刘哥,兄弟我给你跪下了。 拉兄弟一把!!! 刘万贯因为脑回路有问题,他想着我还没让妫川县见到钱呢,拉什麽拉? 不拉。 要拉也是等我为川县结馀不是负的八百万之后再说。 然后继续对喷,直到张大象惦记上了各县存栏的牛羊肉,于是有了这一桌席面。 妫州本地的群英们进了吃饭的地方,才发现狗日的厂房里面暖气还挺热,喝一口小酒大衣都脱了。 自建暖气供应,有实力啊。 矾山县的老曹在那里诉苦好一会儿,就等着张大象给点儿反应。 奈何张大象丝毫没有感动或者同情,而是飞快地计算着大概的人力成本,现在「妫川县长弓机械厂」缺的是稳定零配件供应渠道以及合格技术工,到时候建立好车间管理之后,暨阳老家的师傅肯定是要替换的。 这时候用人,就不是用什麽技术水平最好的,而是归属感最强烈也愿意长期跟着乾的。 矾山县农机厂现在下岗待业的这批人,去掉混子的话,连技工带销售和驾驶员,估摸着四十来人,一个月劳务支出不会超过三万。 去幽州打工,工资肯定会高一点儿,但怎麽说呢,去幽州不一定能做老本行,而是出卖体力为主,这对于技工来讲,其实内心也是一道坎。 妫川县那里做事,至少还能论个老乡,谁也别瞧不起谁,再一个,能端原先的饭碗,心里更有底。 张大象认真思考过后,其实就已经打算在川县搞一个较大规模的机械厂,只不过用电问题是个麻烦,所以这次来了妫州小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之后,他也是打算趁机让他们帮忙在供电上发发力。 > 第101章 这小子有点阴 第101章这小子有点阴 保供电是个技术活儿,不过张大象提了保供电的要求之后,那就不是个事儿。 对矾山县丶永兴县丶龙门县等等贫困县来说,让他们衙门里没电都没关系,给投资商保个供电,咬牙也得去为州城反应反应。 好不容易来个投资商,还不是被幽州截胡的,虽说咱们妫州混得跟太监差不多,但稍微支棱一下,总不至于说逾矩了吧? 不怕投资商提要求,就怕投资商啥也不说,张大象这会儿要搞个「不间断供电系统」,那也是他只要想干,资金允许范围内都可以整。 再说还给解决一部分就业的问题,这都是赚的。 矾山县的老曹其实还是想「关门打狗」,但总感觉弄不过张大象,尤其是喝酒喝到一半,张大象说要从矾山县买两千头牛回老家的时候,他当时就清醒了。 「两丶两千头牛?」 「再加一万只羊也行。」 「一万只羊?!」 「怎麽?曹哥的矾山县,不至于连这点儿牛羊都没有吧?」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这麽多羊和牛,这能来得及运吗?」 「双层九米六,五十车。」 老曹没想到张大象是真琢磨过的,但他还是提醒道,「老弟,得有这麽多车啊,这些能运牲口的大车,都是改装过的。再说哪儿有那麽多开大车的师傅?也不是咱们瞧不起自个儿,就矾山县,全县凑不出五十个能开长途车的,我————」 「曹哥,您讲别的,我不好说。但这开车的师傅,我还真不缺。现在我手底下的驾驶员,在北方有五六十个,都是河东道蔚州安边县的;在我老家暨阳市,光我自己村里,我就能拉出来两三百个。人我是肯定不缺的。」 「卧槽————」 不仅仅是老曹,龙门县的老袁,永兴县的老陶,听了都是虎躯一震,之前看到一大堆工程设备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张大象不简单。 现在———— 这更不简单了啊! 陪桌的牛德福也是愣了一下,他小声地问旁边的老同事:「老苟,他这话是真的假的? 「真的,我跟暨阳市储油站那边打听过了,这小子手上还有个叫金桑叶」的冷库公「」 司。招工直接就是他家里人内部安排的,现在接了不少订单,暨阳市周边的小散户,现在都是找他买库容。光金桑叶」底下,驾驶员不算挂靠的,就有十七八个。 「他妈的他是家里的土皇帝还是拿了老辈的把柄?」 「这我就不太清楚,反正这小子不简单。噢对了,跟着他过来的会计,论辈分,还是他爷爷辈,可你也看到了,做事待人,哪有摆资格?这说明这小子镇得住老一辈,是个狠茬子。你跟他也算是老乡吧?」 「叼毛老乡,我跟他隔着钱塘江还有一座太湖呢。我们两边讲方言是互相听不懂的。」 「真是搞不懂你们江南东道的————」 老苟吐槽归吐槽,但又想起来一事,提醒道,「对了,这小子说要搞炼油厂,我看未必是吹牛逼。他现在手上有个加油站,规模不小。贯穿暨阳市东西的国道边上,现在算是独一份。我问过那边东兴客运站」的加油业务,说是东兴客运站」被他打掉了。」 「啊?!打掉了?!」 之前对张大象的猜测,牛德福的印象是张大象脸皮厚,现在一听同事老苟说的消息,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他家里人多势众————是真的啊?」 「反正东兴客运站」那边的采购经理提了一嘴,说是他一个人单挑对方三百多号人,就算是吹牛逼,但肯定事情不会简简单单。这小子下手肯定特别黑,不然能挑掉一个客运站点?而且我听那个采购经理讲,现在过路的货车,进到暨阳市只要是油箱里还有油,直接去他那里加油,那地方好像是叫「十字坡」,你可以托人打听打听。」 「那我是要打听打听————」 牛德福这会儿已经汗流浃背了,你妈的叫什麽不好叫「十字坡」,而且你小子心狠手辣你给点儿提示啊。 吓死个人。 牛德福是真怕张大象这种「不叫的狗」突然把他干掉。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们两人在聊张大象,张大象则是跟各县正堂聊牛羊肉生意,内容还挺上头。 「走易州那条路的话,还是比较稳当的。南下拉活羊活牛,到了地方做好清洗,回程拉二十吨布匹丶成衣,也有得赚。路上油费丶过路费再算驾驶员半道上找个老相好打一炮,最快两天跑完,来回费用一共四十万应该够了。今年在平江卖牛羊肉,利润两倍左右,卖到华亭更夸张。」 「今年价差这麽大吗?」 「连续强降雨加一部分区域的洪涝,农副产品价格都低不下去,除了金瓜子」,羊腿十四块钱一斤,就今天的价。不是说平江如此,我老家暨阳市也是这样,就猪肉能稳住。」 「真是了,妫州城的零售价也就七块钱,幽州那边高点儿,但也有限,九块一斤也差不多了。咋能卖到十四块钱一斤呢?」 「华亭这会儿干到了十五块,这还是农贸市场,商超或者牌子肉,还能再高最少三块钱,高档住宅区的封闭超市,还能高七块多差不多八块钱一斤,也就说最高干到了二十二三。」 ,」 6 「」 「6 「」 把世界的参差晒出来的时候,六个县的俊杰群英们都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抓心挠肝,浑身难受。 他们要是有传送门,高低就做这个买卖了。 可惜没有,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找大货车,而贫困县又没有专门加高护栏运牲口的大货车。 这钱想赚却赚不到,是最难受的。 然而就算有了运输工具,前期垫资也是个愁死人的事情,哪怕只是按照张大象的要求,两千头牛加一万五千只羊,那差不多就得垫个一千万。 一千万———— 有这个钱他们还在贫困县混? 妫川县这倒霉玩意儿还倒欠八百多万呢。 当然大哥不笑二哥,矾山县去年结馀也是负的,而且比妫川县更多。 至于龙门县就更别提了,紧挨着燕山的结果就是负得更彻底,现在还亏着两千多万。 全靠救济,没有救济都是等死的命。 而且不仅仅是财政上的救济,还有救济粮。 没办法,土地产出在没有大量化肥丶农药丶灌溉丶良种丶田间作业设备的时候,十分有限,全靠堆砌人均土地保有量来提高总产量。 「纳贡」一结束,就不剩多少了。 妫川县这里好歹还有「山药塌子」,燕山脚下那真是有啥吃啥,反正就是先吃饱再说。 这会儿听到华亭羊肉乾到十五块一斤,平江羊肉乾到十四块一斤,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嘲笑,反而很清楚,人家有这个价,那是真有这消费能力。 再一个,那里也不是常见的牛羊肉消耗大户,从物以稀为贵的角度来说,也是解释得通的。 但回过来讲,妫州城的羊肉零卖七块钱一斤,别人吃不吃得起不知道,反正矾山县的老曹很清楚,矾山县的城里人也不能经常割个三斤羊肉包饺子。 至于农村————好好放羊吧,闻闻味儿得了。 实在是七块钱一斤的带骨羊肉,就算按照一个月六百块钱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来计算,买一斤就干掉了百分之一的月工资。 而妫州全部贫困县的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是到不了六百块钱的,这就是最尴尬的地方。 所以老曹几个人一时不吭声,真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真郁闷。 郁闷过后,「关门打狗」的念头也就烟消云散。 别的不好说,这牛羊运出去卖,他们挣个辛苦钱,也不是不行。 其实牧区的收购价能打到三块五,但这买卖他们也清楚,这活儿他们想想就得了,牧区的牛羊肉,那也是幽州的爷说了算,所以,还得自力更生。 为州的牛羊价格是要高一些,但不妨碍,只要附加值足够,有充足的利润空间,那还是能生存的,多挣点儿少挣点儿的事情。 张大象现在也是明牌,直接跟六个县讲清楚自己手上有什麽。 九米六的大车他有,跑长途的驾驶员他还是有,终端市场和销售渠道————他还是有。 现在就是解决货源就完事儿了。 六个县的县衙六房其实并不知道的是,张大象手里还有个大型冷库,要不是库容现在被两个荆襄道的梭哈高手占了一部分,连流转用的仓库他都不缺。 一句话,货源搞定了,张大象这边就是形成了商业闭环。 可惜上限一眼得见,真要是冲击到了沿江地区的牛羊肉市场,张大象肯定会被盯上,所以有个产销甜点区,约莫就是一万头牛五万只羊的规模,再高肯定会被牧区低价牛羊肉一把冲掉。 除此之外,当初桑家被干挺,就是因为尝试用更加廉价的进口牛羊肉来冲击一下市场。 然后就被冲死了。 鬼知道会突然来一个超狠的牛羊肉补贴啊? 当然桑家不知道行情,也说明桑家的底蕴还不够深厚,如此重大的政策出台,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在幽州的地位估计也够呛。 张大象对于牛羊肉的利润有兴趣,而且只算矾山县这点量,差不多纯利润里面能拿走六百万左右,多的就是在沿江地区的打点。 至于说矾山县作为货源地,挣的就是辛苦钱,养殖户赚得不会有中间商多,这就是」 渠道为王」的时代旋律,没辙。 就算张大象讲良心,矾山县还未必会放心,行情其实比较透明的,突然你讲良心,你是不是有啥大病? 真正让张大象惦记的,依然还是联合一下妫州的穷哥们儿来帮忙抬轿子,只要把刘哥抬上去,那就不止一万头牛,挑战一下幽州牛羊肉市场软肋的把握就有了。 水涨了,船才会高。 之前牛德福没琢磨出来问题,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发现那几个贫困县的人还在妫川县瞎转悠,老牛同志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老苟,你说这会儿老二算不算「半个妫州」?」 「你在胡说八道什————嗯?」 老苟同志本来想嘬一口烟,细细一品,被呛了半死。 权力和权威,得其一可称雄。 看着不远处穿着大衣还在巡视冬季取暖的刘老二,老苟同志顿时也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真几把阴啊!!」 反应过来了也没卵用,没有留下回转和操作的馀地,因为声势已经起来了。 刘哥真牛逼,带飞穷哥们儿一起吃肉。 再加上几个县的技工还真找着了饭辙,眼瞅着一个个工板房开始堆砌,跟搭积木一样将多个空地填满,那种勃勃生机的景象,完全没有了以往「猫冬」的感觉。 而张大象也确实挺狠的,他把「十字坡」生产加工「朝阳头」和「长生果」两个牌子的生产模式,直接复制在为川县。 第一批以人力操作为主的山核桃味瓜子入库之后,老曹等人来尝了尝,大开眼界。 尤其是跟炒货不同,干个一斤两斤不会上火,过年时候的销量,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 美中不足就是张大象有些小气,配方工艺也不说传授一下。 然后有天老曹翻围墙去偷配方,还被养的大狼狗咬了,在妫川县的县医院打了狂犬疫苗。 矾山县的老曹想要给乡亲们整点儿福利,也是不容易啊。 不过越是有这种小插曲,老苟同志也就越发清楚,刘家二少回家继承家业的可能性会彻底变成零。 这也太扯淡了!! 「那你会说出来吗?」 叼着烟的老牛看着自己儿子小牛给刘万贯撑着伞,眼神无比的纠结,但也就纠结那麽一点点,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坚定的。 掐指一算,亿万富翁这事儿,不靠儿子也不是不行。 「我说个屁的说,我打算在牛羊肉上也投资一笔。」 「风险线大概在两万吨左右,听我一句劝,老苟,别搞太大,不然到时候一只羊也别想南下,走易州也会被扣留。一个抽检不通过,你就等死吧。」 「我差不多能借来八千多万吧,一万吨不到。」 「你在搞笑?那叼毛的操作就是一千万一单,你拿着资金找他,他就会答应你投资? 你全吃下让他帮你打工?」 「我只是这麽一说,等于说兜个底。」 老苟当然知道张大象看似胆大实则心细,牛高马大的一个人,简直浑身都是心眼子。 这买卖还真是卡在节骨眼上,即便老牛和老苟知道了路数,也没办法操作。 没人没车没货源,还没信任基础。 就算老苟带着六千万现金,跑去六个县各扫一千万的货,对不起,「关门打狗」搞起。 你说你认识为川县的老刘? 还是老刘的家里人? 对不起,「关门打狗」之后,「投降输一半」。 咋了? 听说过「欺生」,就没听说过「杀熟」? 穷哥们儿管你这那的,过年要紧。 当然你这六千万变成投资,还整个大型机械厂招我这边的老乡过去上岗开工,那就是另当别论。 张大象对这帮县衙六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当放屁,不要问为什麽,问就是张家也有一堆在县衙六房当差的。 谁不知道谁啊。 都特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言而有信那是英雄好汉的事情,干我地方胥吏何事? 古人都总结好了的。 任你官清似水,也挡不住我吏滑如油啊。 所以本质上来讲,张大象从矾山县招聘待业技工,其实也可以视作用人头换羊头,大家互相给个面子。 手里有筹码,才能江湖好汉互相坐下来和平谈判。 没有? 没有你说个几把。 老苟同志的困境就是这个,他的筹码不多,有资金怎麽了?有资金没实力你也就是个肥羊。 「关门打狗」不就是看人下刀嘛。 现在矾山县的老曹一看张总挺有号,那肯定就称兄道弟了。 都是哥们儿。 虽说现实了一些,让老苟同志心里很受伤,但为了钱,这点委屈算什麽。 他能搞来六千万这件事儿,就是给投资张大象这件事儿兜底。 投资一个项目有时候就是投资一个人,这会儿老苟同志是「海克斯美味健康果蔬片」要尝尝咸淡,同时对「妫州牛肉」和「妫州羊肉」好吃不好吃,也想研究一下子。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他只想好好地当上亿万富翁。 第102章 阿尔弗雷德·牛 第102章阿尔弗雷德·牛 第二场大雪结束之后,刘万贯又带着人下乡,只要不往山沟里钻,华北的农业县巡视起来还是挺轻松的,主要是十里八乡不割裂,不会因为一个山头就交流低频,跟谁都能唠上两句。 这两天因为「妫川县长弓机械厂」和「妫川县十字坡」贸易公司」的成立,带来了不少热闹,热闹的种类还挺多。 除了妫州贫困县六房吏员们的精神抖擞,还有各县吃手艺饭的技术工人也是喜出望外。 上哪儿干活不是干? 没有「铁饭碗」还能被尿憋死? 除此之外,最热闹的就是妫川县的苹果种植户,三毛钱一斤的「国光」他们弃之敝履,涨到五毛那就视若珍宝。 主要是这会儿积雪上来之后,二道贩子们也不愿意来这破地方,宁肯去幽州的各大农贸批发市场倒腾,然后再拿去各个小区售卖。 摆摊也比去妫川县收货强,万一出入居庸关的时候不小心翻了车,那不炸了嘛。 如果说只有这点儿动静,也不至于刘万贯又下乡,主要是听说「妫川县十字坡」贸易公司」的那个什麽果蔬加工厂招工不论男女,有些靠山沿路村庄的农村妇女也想试一试。 然后就闹出了矛盾。 老爷们儿怕老娘们儿跟人跑了,这是核心问题————之一。 核心问题之二————真有跟着人跑了的。 有个文德县做过车间主任的,钳工出身,来「长弓机械厂」试用为二车间的车间主任,主抓二车间的削皮机装配。 来了几天在单位都没啥事儿,跑妫川县的大街上吃了俩炒菜,就认识了一个从苏家堡过来看看能不能找活儿乾的娘们儿。 啪! 就成了妍头。 把张大象差点儿气炸。 才来几天啊,这就连吃带拿的? 关键这事儿放在大城市里头兴许就是个故事,但在乡村的社会环境中,那就是个事故。 文德县那边赶紧把人领走,还是县尊老大人老孙头亲自过来赔礼道歉,把张大象也整不会了,赶紧出台一条新规定:员工不得跟已婚人士有染。 员工们不懂啥叫有染,于是新规定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辞:员工不许跟有老公/老婆的搞在一起,一经发现,腿打断,人开除。 听懂掌声! 看热闹的员工们连连鼓掌,顺便呱唧呱唧二车间的车间主任还来不来上班。 这事儿本来刘哥寻思着就是人家的私事,管那麽多干啥,他吃饱了撑的的还下乡? 苏家堡他知道,那地方就适合滑雪,懒得去。 然后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在去下乡路上,还提醒了一下刘家二少:「万贯,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啊。这件事情看着很小,但是你要换位思考。对于很多农村男性来说,娶一个老婆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不远处幽州相对还很富裕的情况下,贫困带来的危机感会更加强烈。」 「这时候作为一个相对来说弱势的普通农村男性来讲,很多事情会非常敏感,会感同身受,会觉得下一个被外来男人戴绿帽的会不会就是自己?这种危机感的加剧,对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的发展,是大大不利的。」 「你要明白,这种加工制造业的上限,除了外部订单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生产要素,那就是人。除非你全部自动化,否则企业员工数量规模,决定了在公平市场环境下的一个上限,只是我们长期弱化了这个生产要素的观念,强调了资本要素的重要性,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你以前去幽州,也经常听到有句话,叫你不干有的是人于」,但那也只是在幽州。幽州有着发达的商品经济,还有相对来说稳定的丰富市场,会虹吸周边地区的优质劳动力,然后挑挑拣拣。但你在的地方,不叫幽州,是妫川县,是个人口只有几十万的小小农业县,在优质劳动力流失的情况下,你想要把妫川县的工业基础打好,除了从外部吸引投资,招募优秀劳动力,对内挖掘是重中之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是你的基本盘。」 「现在,你到了苏家堡之后,别的先不管,上来就要说来晚了」,然后找到苦主的长辈说对不起」,赔礼赔礼,带上的礼物不需要多贵重,两样东西:一,量大管饱的慰问品,这个就在后车的车厢里;二,给苦主的长辈承诺一下,说会帮忙解决苦主的工作问题,哪怕是在机械厂当个门卫环卫或者临时工,都是解决————」 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可谓是语重心长丶苦口婆心,给刘老二的大脑皮层烫了俩花纹。 不过刘哥脑子嗡嗡的,没听懂,一脸茫然地说道:「你让我干啥就完事儿了,叽里咕噜老半天干啥?!你就说人家被戴了绿帽子觉得丢人难过,我过去赔礼道歉加安慰不就行了吗?」 「」 深呼吸的牛德福沉默不语,攥紧的拳头提醒自己,开车的司机是自己儿子,切不可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不生气,不生气,反正也不是自己儿子。 他突然有点儿想念大儿子了,至少去大儿子大牛那里住上两天,心情都要好不少,还能带孙子。 不像在小儿子这里,他像是被带的孙子。 「爸,你就放心吧,二哥心里装着事儿的。」 「艹尼玛闭嘴,有你说话的份?!」 」 」 开车的小牛刚才还面带微笑,瞬间笑容就飞了。 这会儿苏家堡也已经组织了锣鼓队,就等刘万贯到了之后就热闹热闹。 谁也没想到人家能这麽重视,专门从县城来一趟乡下。 那苏家堡的人也不差事儿,以礼相待。 而这会儿张大象还在忙活培训班的事情,本地的小学老师是用不上了,倒是中学老师还行,有两个教英语的老师提了点儿小要求,那就是帮张总这边上课的话,钱可以少拿点,能不能多搞一些录音机到学校。 英语教学没有听说是真的累,老师教得累,学生学得累,考试成绩更是让大家都心累0 张大象爽快答应,并且跟此时在妫川县的全体员工强调了一下,来的两个英语老师都是有夫之妇,别他妈给老子再犯错误。 「丁老师,靳老师,我这里的要求并不高,能让工人看懂英文字母,知道off/on这种简单常用词的意思就行。不过咱们要求低归低,教学上还是正常,进度无所谓,学校里怎麽来,我这里也可以怎麽来。」 两个英语老师来这里还是挺忐忑的,因为两个人只能是下班之后才有空,但下班之后还有第二天的备课,要是强度大,她们也有些怕耽误正事儿。 不过没想到张大象这个投资商还挺好说话,并且亲自接待她们,还带着去介绍了一下上课的地方。 距离工厂有点儿距离,但还是在妫川县的县城大街,老规矩,直接现金甩出来买房子。 整条街只要是能连成一片拿来改造的,张大象都直接买,当天掏钱当天搬当天改造。 以至于妫川县本地人都说这条老街直接改了名字。 因为是「长弓机械厂」的内部文化课培训,所以招牌还是挂「长弓机械」,抬头带个「妫川县」,丁老师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孩子,小孩儿大概是打小就聪明,看到招牌就问妈妈为啥咱们县长为啥姓弓。 小小年纪就识字,不错。 然后这个笑话就传了出去,说是妫川县县长姓弓,名机械。 笑话归笑话,但「长弓夜校」的名声还是传了出去,不是很懂内部培训的老人,都说头一次见私人老板办夜校。 这是个好名声,倒是让不少农村对私营企业有成见的,都打算看看怎麽个事儿,有手艺的也想试试水。 至于说两个英语老师晚上兼职,也没有什麽流言蜚语,原因很简单,张大象直接给她们两个上班的学校捐了一套室内广播系统,外加二十台录音机,足够所有英语组老师使用的。 县中校长亲自前来表示感谢,顺便也默许了学校老师来做兼职,因为一些规定,老师私底下做家教是不行的,但现在是企业内部培训,那就有理有据,而且有礼有节,再加上这可是大投资商,校长也希望以后能够多多合作。 他去幽州瞧见好些个学校的操场那都是塑胶的,也想整一个,一听光跑道就得百八十万,得嘞,梦里啥都有。 这会儿平整一个煤渣跑道出来也不容易,主要是没设备,需要堆人力。 而对于「妫川县长弓机械厂」来说,那就是顺手的事儿。 张大象那些工程设备往那儿一摆,每天都有登门拜访请求帮忙的各路人马。 被大狼狗咬了的老曹来妫川县医院打疫苗,那也是希望大老板能直接修一条通往矾山县的公路。 他是真想修路,而且矾山县的条件比川县要好得多。 这里面的差距就在交通区位优势上,妫川县因为下游多了个水库的原因,去妫州城怀戎县得走水库北岸公路。 而去往幽州最近的路线,则是往南走。 那麽问题来了,为什麽不往南走? 因为没有路。 传说妫州和幽州打算在水库上架桥,整体规划在河北北道的公告上也有,但这也不是一年半载能搞定的事情。 所以大多数的物资人员往来,妫川县还是走水库北岸公路,然后绕道水库的西岸交通枢纽,最后由北向南,走幽州环线省道,过居庸关丶蓟门县丶昌平县,最后才算是进入到了幽州核心地区。 直接从妫川县出发,往南长城,其实也能走,但路是真不行,纯粹的砂石路,别说水泥了,柏油都没有一点,遇上个风霜雨雪,那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鬼知道哪个坑是大坑,下得去上不来,搞不好还会崩断大货车的传动轴。 刘万贯每年都带人补路,就是用石子填平然后夯实,但这事儿怎麽说呢,除了大货车抓紧机会多上强度之外,边上几个村要是哪家哪户缺少石子整理院房,那简单得很,去马路上铲个几百斤就够用了。 这也算是互相伤害,刘哥每年省点儿钱,老乡们每年让刘哥到明年还能继续省。 一次性投入个大,把路修起来行不行? 行,但问题又绕回了原点,这钱————刘哥自己掏腰包掏不了,得是县里自己的财政。 而且还得妫州同意。 当然要不要幽州那边同意————其实真不好说。 因为为川县要是修了路接通幽州环线省道,公路并线贯通这事儿,百分百跟底下小县城没关系,没有半点话语权。 工程上的事情,哪儿那麽容易。 不过修的路接入到地方县乡的道路,那就简单了。 这就是矾山县和妫川县的不同之处,妫川县在妫州东,矾山县在妫州西,矾山县的优势有两点:第一,矾山县不需要往长城口那一段幽州环线省道修路,只需要一路向东,往为州城靠拢就行;第二,矾山县不管把路修成什麽样子,严格来说就是纳入西岸交通枢纽,只要一天水库上面没有大桥,它矾山县的交通优势比别人不好说,比妫川县那是强得多。 老曹认真研究过的,所以要求也不高,就是把矾山县那条双向两车道的破路给拾掇拾掇,反正这条路原本就是为了去妫州城,并不是为了去幽州。 矾山县的人去幽州,基本都是先去妫州城的怀戎县长途汽车站,离得近不说,站省道边上看见客车招招手就能上。 十块八块的事情,比妫川县强多了。 不过投资这事儿主要还是看人,老曹也心知肚明,所以跑来妫川县就是打个时间差,等过几年————也不需要过几年,就明年,妫川县的势头只要起来,妫州和幽州肯定会批一条公路。 又不长,几十公里的事情,但能创造极大的价值,总不是幽州那边就喜欢看妫川县苦哈哈的图一乐吧? 一年之内拿不到修路投资,那矾山县就没啥戏唱,只能等妫州市里给点儿照顾。 「张总,一点儿土特产,都是我们矾山县那些工人师傅家属的一点心意————」 倒反天罡的送礼环节,但张大象在办公室也真就收了,没客气。 「曹哥啊,你的诉求呢,我也已经知道。不过这件事情,我们内部还是要研究研究的,毕竟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生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还有很多股东的。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现在给了承诺,我也很难办啊。」 「是是是,张总您说的是。这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就厚着脸皮,指望张总您拉一把嘛。我们矾山县,也是知道这是为难人的事情,不过张总您是横跨千里的大老板,手指缝里漏出来一星半点儿的,也够我们矾山县吃用不尽————」 这场面荒诞到办公室里的张家人一脸懵逼,双方身份放在暨阳市,张大象要是敢这样摆谱,那真是会被整到死去活来。 大开眼界。 张正杰这次出来,是真觉得自己涨了见识。 尤其是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的矾山县老曹,翻围墙被大狼狗咬住之后,还是他按倒的。 还有交情呢。 当然也是他送去为川县医院打狂犬疫苗的。 「曹哥啊,这件事情————」 「喊我老曹就行,喊我老曹就行————」 ,张正杰被老曹的低姿态给彻底整无语了,前几天在这里,要不是还要打疫苗,并且张大象拦着,这个老曹还要表演自罚三杯。 说是杯,那跟水壶也没区别,三杯少说两斤,这直接喝死得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种姿态,张正杰发现侄儿确实打算扶一把老曹,但方案还没有敲定,具体怎麽弄,这会儿确实还在研究。 昨天张大象跟家里打电话,就是跟大行的一个老伯商量,能不能从暨阳市的奶牛场找师傅过来。 北方的奶制品产业更发达也更丰富,但是风味上并不适合沿江地区的人,奶味浓是优点,但奶腥味不降低则是缺点,这是传统饮食带来的差异。 矾山县的偏僻,反倒是在养殖业和奶制品业是个优势,因为隔着多重山脉的缘故,有啥污染也污染不到幽州,同时矾山县那种几近小盆地的地理环境,只要人口不爆炸,搞奶牛养殖业的可用土地面积还是相当可以的。 即便是现在,都有六千多头牛的存栏量,足见潜力相当大。 但偏僻终究是硬伤,没有像样的公路,这种小县城以后也就是被裁撤吞并的命。 从规模上来讲,矾山县也就妫川县的三分之一,贫困是主旋律,而且很难通过自身奋斗来完成剧变。 没有外部投资,那就只能苦熬。 老曹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所以多麽不要脸的事情,他都干得出来,包括偷配方。 最后张大象不计较,也不过是「诸葛亮七擒孟获」的路数,别人欠着人情,乃至一个县欠他人情,在这种地方,才能更好地加强关系。 同时将来抬刘哥的人里面,不管外面如何,妫州市这一亩三分地,老曹必须是排第一。 不过这会儿嘛,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不会表露出来的,吊着老曹的胃口,时不时再开一点口头支票来打窝,老曹这条大翘嘴直接跟驴一样丧失了思考能力。 来妫川县就想着怎麽整点儿胡萝卜。 老曹隐隐约约感觉张大象不是人,但他没有证据,并且他所处的位置,也没办法像阿尔弗雷德·牛管家一样,没办法那麽超然。 「曹哥您放心,就二三十公里的路,要不了几个月就能修好。我跟股东们过完年就召开股东会议,如果说股东们反对,我哪怕不用公司的名义,个人我出资,借钱给矾山县,把这路给修了!」 「张总!您丶您说的是真的?!此话当真?!」 「曹哥,都认识这麽久了,您什麽时候见过我说话不认帐?一个唾沫一个钉儿,我说话保真的。」 「张总,我代表矾山县,给您鞠个躬————」 「哎哎哎哎哎,这是干啥,这是干啥,都是朋友,都是哥们儿————」 都几把哥们儿。 张大象一套操作下来,老曹彻底驴化翘嘴化,他也没办法,就算只是搞劳务输出,你也得出行方便才能更好组织人手。 这会几从矾山县一路颠到为州市区,几十公里的路,愣是能干成接近俩小时,极其折磨。 他来一趟妫川县,那也是感谢吉普车耐造,不至于动不动就前轮打滑或者后轮飞了。 再加上张大象已经开始组织企业内部培训,文化课先行,更是让老曹经历过扫盲突击的感受颇深。 当年组织劳动力修田挖渠以及传达文件精神,扫盲起到了大作用。 现在再上一个台阶,那文化水平要求更高,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同样的,普通老百姓赚到的钱,肯定也成正比。 涨多少不知道,那至少在「长弓机械厂」这里,肯定是涨的。 而且老曹偷配方失败之后,痛定思痛,觉得偷的东西价值太高,得换个价值低一点的,于是就打算偷产量。 你妫川县能种苹果,我矾山县人是少了一些,但空地相对来说还挺多的,也可以种苹果啊。 反正「海克斯」这个牌子货就算不用矾山县的果子,其它档次低一点的批发市场,总归还是有需求的。 只是不管偷技术还是偷产量,首先还是得有一条像样一点的路。 好不容易送感恩戴德的老曹离开,张大象赶紧开了个电话会议,跟祠堂那边的几个老头子算一下三十公里的双向两车道大概需要多少钱,同时如果修路,能从矾山县一口气要来多少专门养牛养羊的养殖用地。 在这个基础上,再去琢磨奶制品加工的事情,牛奶其实没戏,张大象终究还是考虑现有产业的匹配度,他打算把商用炼乳搞起来。 这个东西别看家庭用量很少,但在长江沿岸的餐营业,整体需求量还是挺高的,而在长江边想要搞个牧场,对不起,难度不亚于开个大型炼油厂。 在这个细分市场中的利润,可想而知。 只要有办法将货运到暨阳市周边地区,赚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对于一般的贸易公司来说,要解决三个难题:货源丶物流以及终端市场。 而这些对眼下的张大象而言,那都是顺手的事儿。 「那地方范围多大?」 「核心耕地有个五六万亩,整个县的面积,大概两百平方公里,是个小农业县。但位置绝佳,距离幽州城也就一百来公里,不过这个不是重点,而是这里养牛养羊的条件非常好,先头我说的两千头牛,就是这里本身存栏的。」 「小象佬你就直说,打算投资啥?」 「养殖场,肉用牛羊,可以跟养殖户合作;但是奶制品,我打算直接经营,到时候按照暨阳市牛奶公司的工艺来做,然后反过来投放到长江沿岸市场。」 「抢生意?」 「意思意思的,卖不了多少纯牛奶。虚晃一枪,专门卖奶油到餐饮市场,这样牛奶公司也不会跟我们打生打死。」 「那我去联系奶牛场的师傅,探探口风,要是问题不大,过完年你把人带到北方去。」 「好,我这边基本没啥大问题,谈好意向之后,过年前回暨阳。」 跟老头子们谈好了之后,张大象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对张正杰几人说道,「阿叔,这一把弄好了,直接弄个上市公司出来!」 张正杰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过他很清楚这个侄儿是不会胡乱放炮的。 而在陪刘万贯下乡慰问的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听说这事儿之后,连夜跟老苟开了个小会。 不开会不行,因为才几天功夫啊,矾山县的老曹,就彻底成了刘老二的人。 > 第103章 玉姐旺夫,罄竹难书 第103章玉姐旺夫,罄竹难书 「掌柜的,啥时候回来啊?我现在肚子可圆了。」 「那我回去可得好好摸摸。话说玉姐孕吐不?」 「嘿嘿,还是没有,胃口还是挺大的,不过人倒是没胖,去做孕检,大夫都说全给肚子里两个吃了。」 「那感情好,我正准备搞个奶牛场呢,算了算投资又得几千万,不过怎麽着也得让玉姐你吃上放心奶啊。」 「哈哈。」 电话那头的桑玉颗将茶几上的十字绣收好,她也是闲来没事做弄着玩儿。 十字绣没啥技术含量,就是费时间,或者说消磨时间,不过「十字坡」那里的老司机们因为跑江湖,还是挺迷信的,车里或者住处弄个「大展宏图」「一路顺风」的十字绣横幅,也愿意花这个钱。 所以「十字坡」的柜台,也确实有专门卖装裱好的,或者就是框起来的,远看还是挺有感觉。 虽说没啥技术含量,不过因为时兴,卖得还挺好。 实际上好多地方都有奸商在炒价格,有些直接就是搞传销,「十字坡」这里的价格基本就是最公道没有之一。 一米五的尺寸,不会跟炒价格的一样卖个天价,高点儿也就两百多,一般就是一公分一块钱。 暨阳市老刺绣厂的一个车间主任,这会儿在平江做数码印花,卖的就是十字绣底版严格来说在此时的普遍技术条件下,十字绣也算是一种比较先进的技术下放。 相当于让普通人也拥有了「刺绣」的能力,只是粗放了一些。 但终究没啥真正体现个人技术的地方,人人能上手就意味着稀松平常,这会儿的过高溢价也就必然是有人在炒,早晚泡沫破裂。 张大象让「十字坡」不跟进炒价格,主要也是因为不靠这个赚钱,并且就现在的成本来讲,利润已经相当夸张,家里老太太没事干就忙活,赶两幅一米五的出来,一个月开销绰绰有馀,还能剩下一二百块钱给孙子重孙子添点零嘴儿玩具。 对常驻「十字坡」的驾驶员们来讲,那就是对「十字坡」的信任进一步加强,商誉累积就是这麽一点一滴。 至于说炒十字绣价格的,也没必要跟「十字坡」置气,实在不行就去「十字坡」把那一点儿货都给包圆,还谈不上「十字坡」坏了他们好事儿的地步。 这会儿张市村的妇女们也没指着十字绣来赚大钱,反而是桑玉颗为了装裱十字绣,觉得外面进货的裱框不咋样,就凭藉学裁缝时候画的一些纹路,让三行做木匠的爷爷雕了几个出来,结果这个裱框倒是卖出了价钱。 有个专门做保税区文具出口运输的师傅,买了一个裱框当相框,然后就被外资文具厂的老外看中了,来「十字坡」转悠了几回,这个本来只是做助理的老外,打算创业,专门做高档相框来卖。 委托给了「十字坡」,因为「十字坡」有自己的机械厂,还有相当规模的储备用地,再搞一个相框加工厂似乎也不成问题。 只是张大象人在外地,于是就由桑玉颗喊上了三行所有做木匠的,先试生产一部分,又因为花边是桑玉颗自己琢磨的,老外怕有纠纷,单列了一个版权费出来。 也是先试试水,这个老外回欧洲的时候,就带了一箱子的相框,每个相框因为用料不同,手艺不同,还是挺有个性的,主要卖点就是「手工打造」。 中式符号元素相当多,像庭院设计中的元宝门,桑玉颗并不懂那是啥,就是觉得葫芦状的花纹挺好看,于是相框一圈都是葫芦藤和抽象元素的葫芦。 不费人工的同时,看着也确实挺有意思。 张大象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也只能感慨算命的老叔不愧是吃这碗饭的,这娘子(老婆)是真旺夫啊,没骗人。 「嗳,掌柜的,庆庆回平江改了户口,把名字也改了。」 「李嘉庆变成乔嘉庆了?」 「哪儿啊,她把那个庆祝的庆,改成了罄竹难书的罄。可难写了。 1 ,」 听到改名这事儿的时候,张大象以为是李嘉庆认祖归宗了,结果桑玉颗一说完,他小脑差点儿萎缩。 罄竹难书的罄? 这还能有好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他的名字,「双马尾」爱怎麽改怎麽改。 就是让人有些好奇怎麽想的。 「李嘉庆这是又整哪一出啊?她跟你说过没?」 「她说找道士叔叔算了一下,说改名能旺夫旺子旺家。」 「狗啊?一直旺旺旺旺的。」 「哈哈,哎呀你讨厌,别这麽说,庆庆可不爱听。」 「她一个大学生,跑去信算命的,这能行吗?」 「自家叔叔,还能乱讲啊?」 「行行行,罄竹难书就罄竹难书吧,也不是不行。」 跟桑玉颗的「电话粥」煲完之后,张大象打了个电话给道士叔叔,问问怎麽个事儿。 张道长并没有法力,他也是照实说:「小细娘(姑娘)自己不满意跟原先娘老子取的名字,我也是顺她心意。再一个呢,也确实算了算,准不准我又不是神仙,张嘴来说的事情嘛。不过呢,你也不要想着罄竹难书」这四个字。古代是有讲头的,所谓罄,器中空也。意思就是中空的乐器,严格来说,是一种礼器,祭祀用的。」 「祭祀用的?触我霉头?」 「瞎说八道,这里的意思呢,相当于小细娘(姑娘)本人作为一个器具,来敬告先祖,将来中空的器具有了物事,就是有后,诞下子孙,那就是顺理成章承继香火。既让先祖香火不绝,又让子孙福泽流长,旺子是稳吃的。」 「真的假的?」 「啧,都说了这种事情就是张嘴来讲来说,我自己也不当真的,但当真的人听了心里适宜,那就蛮好。你怕只卵啊,你简直就是老太公转世。」 」 「,真是盖了帽了我的神棍叔叔。 不过这样一来,确实心里舒坦了不少,李嘉庆变成李嘉罄,也没有那麽膈应了。 就是一想到罄竹难书,还是有些绷不住,张大象寻思着自己也不至于到恶贯满盈的地步。 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隋炀帝的老婆应该不是「双马尾」。 而李嘉庆这会儿换了户口本之后,还沉浸在改头换面喜迎新生活的愉悦心情中,唯一美中不足,去退学前几天跟张大象没有「一发入魂」,她原本还盼着可以「妊娠y」的。 「露露,你到幽州了吗?」 「我刚到,一会儿我爸来接我。听我爸说现在那儿有个跟扫盲班差不多的学习班,到时候就在那儿兼职。」 「那你过年在幽州过了?不回家了?」 「不回了,都办了休学,我也不想跟我妈继续吵,没意思。躲远点儿就好。」 「真羡慕你啊露露,这麽有主见,而且很有行动力。我就一点动力都没有的噢,本来麽————以前还是有一点点奋斗想法的,但是现在仔细想想,我也没有什麽明显的才能,还是老老实实一点比较好————」 「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嘞。」 「噢哟,你羡慕那你就来陪我呀。三房香火等你来点。」 ,」 王玉露翻了个白眼儿,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阵子真是折腾得够呛,我现在看见学校就心烦。」 好不容易办下休学手续的王玉露,其实早就想来父亲王发奎这里待一阵子,至少不用每天神经都紧绷。 只是没想到表妹夫也在这里,那就有些尴尬了,她现在是真怕见张大象,因为心里很别扭,特尴尬。 本来不别扭不尴尬的,被好闺蜜丶好母亲这麽一折腾一起哄,不尴尬也尴尬了。 再加上王玉露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哪有李嘉庆说的那样行动力强,只是小时候一直这麽过来的,于是就这麽过来了。 「对了露露,你见到张象了之后噢,就让他给我打电话。这麽久都不知道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点过分?我可是为了爷爷的事情,忙前忙后的呀。」 」 」 神经病啊,他是你老公还是我老公? 让我喊他给你打电话,我有那胆量吗你就喊我? 不过这会儿王玉露还是「独立自主具有反抗精神并且行动力拉满」的人设,都已经办了休学,也算是在这一届的文学院成为了两大传说之一。 另外一个传说是好闺蜜李嘉庆。 当然随着李嘉庆的退学,估摸着两三届之后,也会淡化。 自己要是休学结束,重新回归校园,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唯一传说———— 每每想到这里,王玉露都感觉头皮发麻,她现在后悔死了,脑子一热,办什麽休学。 可当时跟母亲李招娣在学校里的「大战」,其实跟在校园里社会性死亡没啥区别。 现在想起来,好像那点儿面子并不重要,但怎麽说呢,当时挺上头的,再加上闺蜜也不靠谱,全力支持她休学—————— 不仅闺蜜不靠谱,老爸也不怎麽靠谱,也全力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并且表示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实在不行当爹的养她到退休。 感动。 但还是想买「后悔药」。 跟好闺蜜的长途电话结束之后,终于等来了老爹,如今生活有奔头的王发奎也是精神焕发,一身行头虽不说多麽讲究,可也有些排面。 主要是那大衣用上了不错皮毛,王发奎形象本就是「精忠报国」那一款的,配合一米七八的匀称个头儿,也就是人到中年,二十年前那确实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爸,你这一身,可真不赖。」 「那可不咋滴,不便宜,队长以上才给发这样式的。」 「啊?这还是制服啊?」 「工作服,有规定的,谈业务的时候,得穿得正式。我这件就是没有印上公司名称,以后再给印上企业标志。」 「这麽好的料子,印个企业标志,那不糟蹋了吗?」 「嗐,老板,也就是你表妹夫说了,咱们是正规单位,大企业,不差这一点儿。再说了,我也没说是发一件啊。回头我给你妈还有你也弄一件,也有小号的,女的也能穿。这两天来上课的两个英语老师,都是女同志,也拿了自个儿穿。」 「你们还上英语课?」 「那不上咋办?都有进度表的,学会多少给多少奖金,谁不学?谁不学谁是孙子。」 王发奎将女儿的行李带上,然后装进了汽车后备厢,又得意一笑,招呼道,「走,上车,自个儿的车!」 「爸,啥意思?你买的车?」 「发的,公司规定,高管还有业务骨干,都给配车。你爸我就是业务骨干,也是高管,以后这边的物流站点,会弄成物流中心,我就负责物流中心的事情。所以现在什麽都得学,不学不行呐。」 「那你这也算是成功人士了啊,穿西装打领带还开上了小汽车。」 「那是。系好安全带,到地方还有些路呢,正好路上聊聊天,顺便说说今年过年的事儿。毕竟你妈现在回了老家,闹腾了好些天,我给你小叔打了电话问过了,真是又哭又闹。不过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抹抹眼泪诉诉苦,别的倒也没什麽。」 」 见父亲还是心疼老婆,王玉露也是无语,不过她也不好说什麽,毕竟她是女儿,父母作为夫妻的相处模式,她也没啥好说的。 万一爸爸其实还挺享受的呢? 呸! 王玉露内心赶紧啐了一口,最近真是被折磨多了,思想居然出了这麽大的偏差,也不知道是被表妹影响的还是被好闺蜜影响的。 不过好像表妹和闺蜜也没啥区别,都不咋正常———— 一路上父女二人聊得挺多,但基本上都是王发奎在那里讲,王玉露则是认认真真地听0 聊起将来要搞的物流中心,王发奎那是眉飞色舞:「————二十万年薪起步,二十万,我啥时候想过这好事儿。梦里也没有啊,咱们五回县,可劲儿数去,别说啥年薪二十万,就是挣二十万一年的能有几个?要不说玉颗这孩子有福气呢,寻的这姑爷可真不赖————」 「爸,人家可不止玉颗一个老婆。」 「那咋了?!别说守业这走了,他就是在,这事儿能说吹了吗?再说了,人家那也不是三妻四妾,那不都是老辈儿里有念想嘛。」 「还有法律呢。」 「法律还说不让拖欠工钱呢,我在幽州干了那麽多年工地,你哪年见过我全年工钱拿完整过?再又说了,人家郎才女貌的,他们不介意,长辈不介意,民不举官不究的,又没满大街祸害谁去,管这个呢?」 「爸,你这是怕砸了自个儿的饭碗才这麽说呢。」 「可拉倒吧,你要说谁谁谁哪个大老板包这个养那个,什么小三儿小四的,那我跟着骂两声。人家象哥儿在暨阳市怎麽说,我没长住,我说了不算。可在这妫川县,不是我王发奎吃着人家的饭,到时候你找那些个种苹果的,种胡萝下的,还有机械厂上班的———— 哎,我跟你说,机械厂里面,可不是只有妫川县的人,什麽矾山县丶永兴县丶怀安县丶龙门县丶文德县————多着呢,都是头前老单位关门下岗的,这会儿谁说象哥儿的不是,他们先跟人急眼。」 车子在公路上开得并不快,不过聊个天的功夫,也没过多久,就从昌平县穿梭而过,然后朝着西北方向的居庸关丶蓟门县而去。 「咱们也是实话实说,能有象哥儿这麽敞亮又有能耐的大老板————不多见。」 王发奎摇摇头,然后感慨地说了一声,「最重要的是什麽,露露你知道不?」 「有奔头?」 「那也是顺带的事儿。」 王发奎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方向盘,「最重要的是,象哥儿是把人当人看的,懂不?不是假模假样假正经,咋说呢,就是一种感觉。你跟那几个跟我一起出来的叔叔聊一聊,他们也这麽说。象哥儿办事那叫一个让人放心,大家伙儿都有底,不怕被人卖了还数钱。」 「爸,你说的都快成圣人了。」 「你还别不信,那矾山县的县太爷,现在跟个烧香拜佛老太太似的,为什麽?因为象哥儿真给指条明路啊。矾山县那破地方,比咱们老家五回县还不如,这会儿兴许真给他们掏上了。」 「一个县,光靠一个人还能翻天覆地?」 「你不懂,别看你上了大学,这事儿啥大学生来了都不好使。就得象哥儿这样的过江龙,再有你也不太清楚就这麽一点儿时间发生了啥。我跟你几个叔叔,前阵子来幽州,除了看地方,也是来帮忙搭把手。光工程设备,象哥儿一分钱没出,买了一千多万的。听说是河东道什麽商会的一个老板,反正跟妫川县的县老爷关系挺亲近,投了两千万在象哥儿身上。」 「两千万————」 之前王玉露是听说过张大象日进斗金赚钱战绩的,毕竟「金瓜子」这事儿,自己爸爸也算是亲历者,后来她跟老爹合计了一下,不算从妫州拉来的瓜子,光在河东道和河北北道几个州县收的散货,保不齐就挣了一千多万。 桑玉颗跟她说能挣一千五百多万的时候,她也没啥概念,毕竟没见过那麽多钱。 但王发奎赚到两万块钱丶三万块钱丶六万块钱的时候,她是知道的,期间还看了看三万块钱到底是多厚。 一千五百万,五百个三万块———— 真吓人。 而这,不过是表妹夫张大象的冰山一角。 一路聊天就不觉得时间过得慢,过了长城之后,找个坑坑洼洼的小路下去,再有个几十里,就能见着妫水河,瞧见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破桥,也就瞧见了妫川县的县大街,也就到了妫川县。 这会儿路面积雪越发厚实,不过显而易见平整过的,刘万贯自打有了「孔明」之后,见「孔明」的工程设备齐全,就每天借来用用。 修桥铺路没设备就得堆人力,有了设备,那轻松得很。 至少通往长城的那条破路,现在直接用石子填坑,行车一下就安全多了。 最重要的是,跟往年不一样,往年不出三天,必有老乡借「纯天然」建筑材料一用; 今年那简直是人叮人,毕竟这一回,可是投资商大老板出工出力出钱修修补补,全县上下都得给投资商一个面子。 谁不给面子,谁就是不给果农丶菜农丶机械厂师傅丶果蔬加工厂女职工丶县中英语老师等等等等面子。 所以王发奎一路开过去,王玉露还挺好奇:「爸,你不是说这里路特别烂,比老家的路还烂吗?我看着挺平整啊。」 「那你看,没有象哥儿,这破地方能有这路?」 」 ,,本以为不会继续聊到表妹夫,然而王玉露万万没想到,这都能牵扯上。 第104章 大表姐驾到,安排~ 第104章大表姐驾到,安排~ 「老板,干啥去呀?要我们搭把手不?」 打了个电话,王发奎说过了妫水河老桥,张大象就起身出了办公室,跑去门口迎接一下,不过出去就见正在切割工字钢的工人起身打招呼。 「你们忙你们忙,我就接个人。」 招招手,穿着一身大衣的张大象裹得挺严实,北方的寒冷不喜欢撒谎,说零下十五度就是零下十五度,所以食堂现在的肉直接包裹好了埋雪里,比冰箱强多了。 当然人也差不多,不戴个棉口罩把鼻子嘴巴捂起来,冷空气乾燥归乾燥,但也过肺,比什麽烟都刺激。 所以能裹严实就裹严实,就是看着臃肿一些。 他本来就骨架宽大,这会儿穿着大衣,乍一看跟「熊瞎子」差不多,从机械厂院子里走过,扬尘和些微风雪,让人视线都略微模糊,也就更像了。 有些工人老家并非是妫州市的,都是以前分配工作时,从河北北道各地到了妫州市搞建设。 老家最远在河北北道的最北处「呼伦湖」,距离蒙古国边境也没多少点距离,所以确实见过「熊瞎子」。 「卧槽,老板这模样,去「呼伦湖」边上一站,能把我吓尿。」 「哈哈哈哈哈哈————」 干活的工友们都是哄笑起来,旋即又聊起了一些八卦,因为这会儿都是一些囤积物料的作业,聊会儿天也不打紧,倘若是进了车间,聊天就要扣钱。 不过扣的不是工资,而是纪律奖。 怎麽说也有五十块钱呢,够买多少包烟的。 「苏家堡那事儿咋弄的?听说县里还去道歉了?」 「可不是赔礼道歉嘛,二车间换了车间主任,文德县还派了人过来赔不是。我都在县里大院门口瞧见了,还有道歉信呢。苏家堡的村里也有。」 「那娘们儿离婚不?」 「这不好说,不过听说过两天那个被戴了绿帽的,会来咱们这里当个门房还是勤杂工,反正都安排好了。」 「卧槽,这便宜给他捡的,那不得抢着戴绿帽子啊?咱们进来又是面试又是测试又是进修又是培训,他倒好,让老婆跟人睡一下,就捧上饭碗了?」 「那看你说的,你也去勾搭个有男人的,人家借你饭碗一用呗。」 「要不说还得管好裤裆里的二两肉呢,就算想,那也找个没男人的啊。实在不行,我看老桥头的洗头房就不错————」 「还是都注意点,逮着了万一被开除,那就亏大了。 「嘿丶嘿,你们看那两个。」 「看啥?看美女呢?」 「看个屁的美女,那两个是整天不说话,就在板房里呆着。寰几个工人看的是站门房对面板房外的张正杰丶张正烈,两个人身材没有张大象那麽高大,可气质不简单,再加上全天寡言少语,给人的感觉就有些瘮人。 主要是他们跟张大象身边其馀人不一样,发烟烟不抽,敬酒酒不喝,什麽零嘴烧烤一概不要,连喝水都是自己兜里的。 张大象只要出现在外面,他们一准儿就在不远处哪个角落里猫着。 也就有些技工老师傅心细,时间久了发现规律,刚接触那会儿,直接就是当张正杰五个人不存在。 「他们指定也是当过兵的。」 「你咋知道?」 「我他妈守了弹药库两年多我能不知道?」 「老板不是说这是他家里的叔叔吗?」 「叔叔就不能是保镖啊?指定是保镖。」 说话间,几个人就看到不远处的张正杰微微转过头,居然很罕见地冲他们点头致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把他们吓了一跳。 「狗日的真几把瘮人,咋给人感觉恁阴呢。我走夜路真怕这样式给我腰眼子捅一下。 「」 「别几把唠了,赶紧干活。老板说把三车间收拾出来,他就提前整个团圆饭,然后回南方老家过年。你们要不要拿钱过年?要的赶紧。忙完了掐点吃饭,听说今天有萝下炖羊肉。」 「老板还能赚着钱不?还给吃羊肉?」 「那我去给老板反应反应,饭补别要了,咱们打饭自己多掏点儿得了,给老板减轻一下负担。」 「」 又是一阵哄笑,笑骂声持续了几秒钟,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声音,都是忙着把活儿干完。 排班表现在其实挺满的,不同作业区现在还没有专岗专人,技工也要补普工的工位,完活儿了也上装配线,班组长会登记产量。 这会儿最忙的并不是车间,而是仓库还有物流,搭建的物流转运仓其实是民房,一个大院子有很多户人家,张大象现金开道,全都拿钱走人。 收拾出了货车出入口以及不同的货仓,这会儿小叉车是来回倒腾最热闹的。 原本的院子里面还有各种小树,现在都被清空,洗衣用的池子丶水泥板都拆了乾净,除了一口井没有封,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住人的。 叉车托板在划好白线的地方堆了好几,都是机械厂加工木材之后自己做的,装箱的货物,主要就是「海克斯」牌子的果蔬片,其馀各地批发市场来电说要采购的,都是排期登门自己提货。 最远的批发商在河北北道的最北端,那里有个靠近边境线的交通枢纽,货物可以从那儿倒货去安东道。 不过来提货的并没有大车,都是小商贩为主,在幽州活动的居多,组团搭个小货车就过来了。 一箱二十公斤,提十箱就算多的,很多都是小个体户,大老远就要个一箱两箱先试试水。 他们不是不知道路远,但自己零卖也是去批发市场,蹬三轮怎麽着也得十几二十里路,还不如组团搭车去厂家呢。 而这时候张大象专门收拾一个物流转运仓出来,就很有先见之明,不会干涉果蔬加工厂的正常生产进度。 再有就是显得有实力,偌大一条街,哪儿哪儿都是一个老板的产业。 妥妥的妫川县半壁江山啊。 这会儿给「海克斯」跑销售的,基本都是妫川县的六房老爷们,高端产品卖得越多,本地代工厂上缴的税收也就越多。 跟别的老板推三阻四不同,张大象对于纳税非常积极,把县衙六房都感动哭了。 虽说县里的税主要也是为州市用,但上税多拨款就多,这是很合理的。 许多贫困县盯着本地的「纳税大户」薅羊毛,就是因为上税跟本地有关系,但关系并没有那麽直接。 真正说现钱来得快来得多,还得是县里自筹资金搞的创收。 比如说把所有果农的产量都集中起来,统一由县里来收来初筛果子的品相;比如说县里自筹资金搞的菌菇培植大棚,县直属农副产品公司,就能通过卖货给收货企业获得直接收益。 这些钱,才是真正能快速利用上的。 税,隔着好几层,不能随便动。 但上税越多,农业县在市里的狗叫权也就越大,这也是符合生态规律的,而「纳税大户」创造的就业,拉动的内需,那就更直观了。 妫川县的「五星级大酒店」原先一天卖七八十份炒饭,现在一口气干到三百多份,晚上烧烤摊也支起来了,冷藏啤酒也能多卖十好几箱,这是肉眼可见的创造效益。 毕竟本地「五星级大酒店」,支个烧烤摊那也不是随便支的,得招个手艺活儿不潮的师傅,还得多招几个帮工。 这是什麽? 这是就业啊。 小年轻去跑堂总比缩胡同里拿改锥等生意上门强。 也是因为张大象这笔大规模投资的重要性,从社会治安角度来考虑,妫川县的蜀黍们也是在马路对面搞了个岗亭,没暖气就靠炉子,有个烟囱往外面时不时冒烟。 张大象走出厂门,就看见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蜀黍在那儿「揣手手」,因为财政不良的缘故,辅警也是请不起的,城关镇北边有个丁家堡的联防队偶尔过来帮忙,但那也是摊派,轮着来,没钱。 当然现在好多了,「长弓机械厂」的保安和工人,会偶尔搭把手,这个月抓小偷就抓了好几个,跟以往不同,这次都是外地过来的。 大街是东西走向,在路尽头的两三个胡同里,现在新增了不少「洗头房」,市场经济活不活跃,一看便知。 服务业增长势头十分迅猛! 「靳所,怎麽今天你亲自过来啊?」 「别提了,靠山店那里昨晚上打了起来,一大早人都去了靠山店。」 张大象摸出一包烟发了过去,人到中年的蜀泰赶紧接过去,这里不比幽州,没人偷拍举报。 噌。 给亲自站岗的副所长点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靳所连连点头,嗯嗯了两声之后,这才站下风口吐了口烟,看他满眼血丝,也不像是睡好的。 「还是苹果和胡萝卜的事情,靠山店那边还有俩村,本来有五百亩果园的,是打算明年接着干,但另外一家也想翻地种树,然后就说量大了价就贱,大家各种一摊,你种胡萝卜我种果树,然后也不知道靠山店哪个王八蛋,说海克斯」一包二斤不到卖四五十。那好家夥,当时就有人不干了,本来就是几干个老爷们几坐屋子里抽个烟商量事儿,直接打得连夜七八个送县医院————」 「我说早上县医院的王大夫一脸疲惫,跟他打招呼,他都是急着回家睡觉。原来发生了这种事情。」 「都是钱闹的————」 靳所感慨一声,忽然提醒了一下张大象,「张总,还有个事儿,厂里的工人可要盯紧了。这两天来了不少外地的,弄了洗头房」,我琢磨着别中了仙人跳」。再有就是有些老娘们儿也是狠人,打算再薅一个二车间的车间主任下来。可一定要盯紧了啊。」 「卧槽,牛逼。」 「张总您出手太大方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可不是只有上面来的,下面也多着呢。」 作为一个基层经验丰富的老蜀黍,见识过淳朴的老乡,也见识过淳朴的刁民,总之淳朴是肯定的,物种是不一致的。 随机变化,随时变化。 聊了一会儿,听到鸣笛声,见是一辆墨绿色的丰田嘉美,便知道是王发奎回来了,于是跟老蜀黍摆摆手:「靳所,回头聊,我接人去。」 「张总您慢走。」 老蜀黍也是招招手,不着急回岗亭,得先把这支烟给抽了。 张大象踩着积雪到了路边,厂门外划了车位,都是斜线车位,王发奎停好车之后,下车笑呵呵道:「到了!」 「路上好走吗?」 「还挺平整,没见着有坑,加了限宽墩和限高杆,拉煤的大车怕是不好过。」 「咱们主要还是在幽州做物流中心,这儿只能说是一个重要业务点,倒也影响不大。」 边聊边把后备厢中的行李拿下来,大包小包还有航空行李箱。 王玉露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不过里头塞了一圈翠色的丝巾,同一款的桑玉颗也有,都是在平江淘的,只是桑玉颗是粉色的。 「表姐是坐飞机到的幽州?」 「嗯,火车票太难买了。」 经历了诸多事情,这会儿的王玉露说话细声细气,全然没有了当初的那点自信。 低着头打了声招呼,见张大象帮忙搬行李,她赶紧上前:「我来吧我来吧。」 「顺手的事儿。」 几大箱东西随便一叠,直接进到了办公室里。 感受到了暖气,王玉露在整个人都舒服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一路过来,压抑得很,压力大得没边。 对学业丧失了信心,对未来的事业规划,也是模糊到不能再模糊。 以前想着是回老家找个学校上班,现在办了休学,算是彻底迷茫了。 节奏被完全打乱。 「来了就先转转,我给姨父放了几天假,这里现在用人的地方也多。除了物流转运站需要文员,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也缺人手,文印室现在都是县中那边帮忙。表姐就先看看,散散心,不过别一个人乱走。」 「我就跟我爸看一看,听说学习班需要老师,我也是过来想着帮个忙。」 「都可以,一会儿去看一下住的地方。买下来改造没多久,是原先粮食公署的招待所,水电暖气电视都有。有女子澡堂也有单间浴室,那边改造成了女工宿舍,现在住的都是县中过来帮忙的老师。」 张大象给出来的安排也都妥帖,王发奎也笑着说道:「住的地方,上课的地方都有暖气,这天冻不着。」 「谢谢。」 大概是在外面吹着了冷风,这会儿王玉露的脸颊也是泛着红。 「我再忙两天就回暨阳,隔壁有一台电脑,能上网,已经装了聊天工具,到时候跟玉颗想聊什麽,省得发简讯打电话。」 「电脑我不是很会用————」 有些不好意思的王玉露尴尬地看着张大象,「万一弄坏了————」 「不用担心弄坏,上个网把电脑弄坏也不容易。表姐闲着没事可以练练打字,还有一些办公软体都可以学一学,书架上有速成教材。」 说罢,张大象起身拿起一把挂墙上的车钥匙,「今天要去一趟幽州,尽快把物流中心的地址确定下来。我去车间吩咐一声就出发,那这样,大姨夫,你就带表姐随便转转。」 「行,我一会儿带她吃饭去。」 打完招呼就走,张大象这会儿时间也宝贵,在幽州的物流中心选址没有确定下来之前,他回暨阳过年都会惦记着这件事情。 主要是他不愿意跟别的物流公司扎堆,「金桑叶」有自己的业务,再加上农副产品加工明年肯定能走量,这生意招来太多生面孔同行容易出事。 越是食品运输相关,越是封闭一些才靠谱。 同样是冷鲜运输,冷鲜车的温控如果是自己所有的物流车队,那是能保证不出问题的。 可要是换成外人的冷鲜运输车,谁知道半道上会不会为了省钱解温控,快到站了再开,货出问题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即便他在暨阳市能摆平事情,可暨阳市才多大点市场规模? 再加上刘万贯现在特别卖力,亲自带队去幽州丶妫州的批发市场还有大型商超推销,有了之前的gg宣传,小散零售商丶个体户闻风而动是比较靠后的了。 走量还得签大单。 今天刘万贯就是托了关系,找到了幽州前十的零售商之一「乐万家连锁超市」,这会儿「海克斯」已经摆在大门口了,推广活动也已经开始,上架销售的第一波,指望小老百姓买牌子货不现实。 「海克斯」这种「高端」产品,是卖给小资和真资的;散装称重那边的「低端」产品,才是真正代工厂要走量的。 同时因为「海克斯」的注册地在幽州,这次推广活动,还是有一些注重产品研发和产品创新的衙门中人过来捧场。 扶持幽州本地的新兴企业,算是一个基本策略,跟别的地方大同小异,也是「有力人士」的自助餐时刻,区别就是吃相。 幽州这里胃口稍微大一点,偶尔也有吃干抹净的时刻,不过只要企业背后也有强力支撑,那还是能公平公正市场竞争的。 「海克斯」后面就是妫州市的「贫困天团」,团长刘哥,没有副团长,剩下的都是喽罗。 都他妈穷到掉渣了,谁还挣个二三四五六啊,都是指着带头大哥。 不过刘哥的脑回路有问题,放以前肯定是「关门打狗」的带头大哥,这次因为刘哥寻思着自己有了「孔明」,于是直接投了,表示「此间乐,不思蜀」,成了带投大哥。 矾山县的老曹跟着投了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发现刘万贯找着了方向,格局当时就打开了,事业上也有了追求,实现梦想的可能性也有了。 那不跟着投了等跳反呢? 这会儿老曹也是找到了以前的老战友,人家现在是幽州一家副食品公司的副总,给了面子一起吃饭,听说就是采购一批果蔬片,二话没说下了二十吨的订单。 因为「海克斯」是刘万贯在跑,所以老曹推销的是三比一的低档货,但总价值也超过了三十万。 这把老曹给高兴坏了,毕竟有提成啊。 当然提成不是给老曹,而是给矾山县。 提成是百分之十二点五,这一单矾山县拿走四万块左右,拿提成的具体单位是矾山县副食厂。 有了这四万块钱提成,再添点拨款,过完正月矾山县自己也能买设备。 也不需要跑大城市,直接从「妫川县长弓机械厂」就能买。 而这会儿张大象则是去把最后筛选下来的三个点都踩了踩,并且等刘万贯应酬完之后来电话。 这个电话很重要,能打听到幽州未来几年在物流方面的规划,有些物流运输上的法律法规,地方上是有一定自主权的,而幽州毫无疑问是河北北道的绝对核心。 在等电话的过程中,张大象顺便去幽州最大的五交化市场转了转,他既然打算扶持老曹所在的矾山县,那肯定也是打听过矾山县的基本硬体。 按照矾山县的地理环境,非常适合葡萄丶樱桃以及大棚草莓,但同样的,张大象没打算追求品质,只要产量。 只提升作物本身的品质增值,在眼下的社会经济水平中,做不了多大规模。 而如果依旧是做深加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既然已经盘算着在矾山县直接投资奶制品加工,并且已经想好了炼乳产品,那同样的,果酱类产品完全可以搭配着出货。 只是符合出口标准的果酱生产线,全套进口设备大概需要一百二十万美元,国内国营老厂或者合资公司的替代产品也不便宜,精打细算再削减日产量,大概三百万还是要的。 过个十年八年,估计会有大量替代产品,那时候整套果酱生产线,估计不会超过两百万;再有个二十年,一百万出头包安装调试并且稳定运行半年还送售后。 现在嘛,只能自己想办法。 除了张大象自己想办法,还得找二化厂的老厂长帮帮忙,爷孙合力,攒一套低成本并且符合标准的果酱生产线,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设备得先在暨阳市测试一下,然后再运来矾山县或者妫川县安装。 时间成本,人力成本都不会低。 不过,只要成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逛了一圈,发现进口设备都是本币换美元的天价,张大象思来想去,打算把「长弓机械厂」进一步升级一下,只要「海克斯」名气打出来,就不愁不能成为专业设备需求客户的一级供应商。 找了个煎饼摊来了两套煎饼果子,跟几个叔叔吃煎饼的时候,刘哥的电话终于来了。 第105章 喜事临门 第105章喜事临门 「除了乐万家」,还有亿家福」丶家家欣」丶万盛隆」这几家连锁的也同意了。不过还有个事儿,有个孙子是这四家连锁超市的共同股东,胃口不小,打算做东北的「海克斯」独家代理。」 「卧槽,胃口这麽大?老家东北的?」 「屁,就幽州本地的。」 」 」 得,要不说这个爷还是分大小的呢。 刘哥你也不行啊。 其实这会儿刘哥已经是真不行了,为了这事儿吨吨吨一瓶半「洗脚水」,能跟张大象打电话舌头不打卷儿,已经是酒精考验。 刘哥终究只是刘哥,不是刘邦,不是刘秀,不是刘备,连刘禅都不是———— 「行吧,这也没啥,就算现在咱们扩大再生产,也得等到明年,而且苹果入库保存虽说时间久,但也不是永不腐烂,空窗期抓紧时间整备厂房,然后明年上半年,全力组织果农的集中化管理。」 「我还没说完呢。」 语气有点儿怂的刘哥小声道,「还有两个出口代理,一个韩国,一个日本,全都要。」 「还有这好事儿?」 张大象顿时大喜,为啥有些「过江龙」明知道有些「坐地虎」吃相难看,也还是会合作? 原因就在这里了,只不过幽州的「坐地虎」不局限于一个县一个市,甚至不局限于一个国。 就像张大象这会儿打算把「海克斯」拿去纽约上市,那首先也得有「入场券」,这玩意儿起码也得是个华盛顿时期的「正星条旗」之后。 各种财团的组合,不管是大财团还是地方财团,其实都脱离不了华盛顿时期的五十几个家族,就这麽点事情。 张大象没门路,但总归是有人有门路的,硬要说损失,那自然就是某个品牌背后的公司股权发生变化。 不过,张大象对「海克斯」本身是不在意的,它就是个随时拿去卖的玩意儿,在外人眼里或许品牌价值如何如何,但在他这里,「妫川县十字坡」贸易公司」旗下的妫川县果蔬加工厂,这个才是核心资产。 「海克斯」是做增值的,即便能创造大量的现金流,但也意义不大,可替代性是百分之一百。 以后「海克斯」值个十亿八亿,卖了不用心疼,没了「海克斯」,搞个「赛克斯」也没啥问题。 对于张市村这种乡土关系非常复杂且庞大的基本盘,必须是直接参与到生产活动中去,掌握生产工具和生产资料,才能进一步给张大象带来强而有力的支撑。 这点儿东西,对刘哥身旁的老刘家智囊们来说,都是懂的,不过呢,懂了不代表就会干。 对阿尔弗雷德·牛管家而言,妫川县的穷鬼们是死是活干他屁事,他就想当亿万富翁,而「海克斯」是个不错的路子。 而这也是他非常头疼刘老二的地方,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麽东西,你哪怕做个幽州「小霸王」也好啊,混成了妫川「玄德公」,简直罪大恶极。 「别几把安慰我了嗷,这能是好事儿?出口韩国还有日本,那得挣多少钱啊?创汇的事情,给人家拿去了。这不等于自己的孩子,养大了给别人养老送终吗?今天喝这几把酒真是喝得我浑身难受!」 「刘哥,你信我,你就是我亲哥。」 「啊?我是张家抱养过来的?」 」 「」 还是喝高了。 终于对面传来了小牛的声音:「张总,二哥喝高了,干了一斤半白的下去。我得赶紧让他先睡会儿,还得盯着睡着了别出事。」 「行,牛哥那你盯着点儿。」 「放心放心,这事儿我有经验,以前来幽州也都是讨救济,每次来都是喝,习惯了。」 「那等刘哥睡醒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行,张总放心。」 挂断电话之后,张大象给牛德福去了一个电话,阿尔弗雷德·牛很快就猜到了张大象的来电意思,他这会儿也在幽州城跑关系。 「是出口的事情?」 「对,刘哥喝醉了,详细的我找你问问。」 「我也才谈结束,那边负责人跟我也是老朋友了。总之就是明年在韩国先试水,首批订单不少于三十万美元,然后韩国的总代理,也给三十万美元。日本的话,在当地的代理费,跟「海克斯」品牌五五分帐,首批订单不少于七十万美元————」 听着牛德福的叙述,张大象飞快计算着这笔买卖的收益。 明年最快就是六十万美元到手,这笔外汇是算在幽州的,不过外汇利用嘛,大概率妫川县还是能沾着光,当然妫州市能不能从为川县沾着光,那是后话。 外汇并不会更值钱,外汇在当前的工业发展水平下,其功能就是去买国际上的先进技术或者设备。 或者就是服务贸易,比如说电脑软体的采购丶维护丶升级;比如先进设备的售后服务;比如版权交易等等,外汇在这方面,发挥的作用更大。 当然如果买不到———— 那外汇就是厕纸,没啥卵用。 张大象现在需要的就是数位化设备本土化,其实硬要利用本土的电路设计丶控制系统,也不是不行。 关键是————他没门路。 刘哥也没有。 当然老刘家是有的,可老刘家怎麽可能助力刘老二pk? 给你每个月打五百万生活费不是为了刷火箭的。 这就是张市村地方豪强的绝对劣势和短板,正经豪门都是家里摆着「阀阅」的,甭管什麽阀,军阀是阀,学阀也是阀。 人家一开口就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张市村往上数六百年,哪怕到了张大象这一代,谈笑有个鸿乳就不错了,至于丁————缠腰上。 这也是为什麽现在张大象要重启张市村「村小」,说是「村小」,本质就是「族学」 。 能不能升级,还得练。 张市村本质还是个新手村,虽说npc和野怪确实很凶,能整死不少「玩家」,但终究也只是个新手村。 其实重生前的地球也差不多,民间资本达到一定程度的技术累计,基本上都是工业化大发展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普通地方土老板想要找个大学合作,可能性无限接近零。 如有成功,必有蹊跷。 现在的张大象就是找到了那个蹊跷,代价就是「海克斯」。 可以说相当的划算。 只不过刘万贯光滑的大脑皮层还无法处理这种复杂逻辑,所以他喝高了。 「牛叔,有一个疑问,我想知道一下。」 「他们懒得自己成立一个牌子,海克斯」现在gg打得挺好,明年他们会借用出口的名声,反过来在东北提高城市出货量。这是个组合拳,所以没必要搞自有品牌。是海克斯」还是马克斯」没区别。」 「行吧。」 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力,阿尔弗雷德·牛管家直接猜到了张大象想要问什麽,而张大象对于牛德福所说,也是相当的兴奋。 这样一来,他只要做好出货量就行,很多没办法打进去的市场,就不用去折腾了。 不过,他还是防了一手,担心这是个大坑,万一这是做局让他在妫川县过度扩大再生产呢? 只是这念头起来就灭,原因很简单,阿尔弗雷德·牛管家本人都投了两千万,棺材本都押上了。 在牛德福眼里,刘老二就是「胡图图」,而他是想瞎了心的「牛爷爷」。 「现在要解决的是产能,我明天跟老苟回一趟河南东道,刘家虽说是做石油生意的,但因为跟地方炼油厂的关系,所以一些苹果高产县,也都给点面子。争取在正月抢一批苹果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再买一批果树,到时候就在为州承包种植。现在麻烦的是为川县很多地没办法直接改成种经济作物,幽州这边查得严,要保本地粮食产出。你有什麽办法没有?」 「有。」 「别胡说啊,还有产能的事情,这两样加起来,用人用地的规模都不小。就说果树面积,我估计有希望做到一万亩的需求增加量,大概率都要从河北南道或者河南东道想办法。」 「不用那麽麻烦,我跟矾山县的老曹谈妥了,到时候投资一条路加一个奶牛养殖基地,全部加起来四千万左右的资金规模。矾山县可以拿两万五千亩地出来给我承包,当然这是不现实的,只能拆分成多个公司来做,我这边打算成立一家正式的农业公司,矾山县和妫川县也入股,初期就是一万亩地全部种树。」 「矾山县?嘶————」 毕竟在刘老二身边守候十多年,「牛爷爷」对于妫州市这破地方不说是了如指掌,那也是知道不少。 矾山县属于小型农业县,人口不上十万的那种,作用就是区位存在,否则那地方没人的话,全都跑了。 河北北道其实很多年前就在考虑撤县为镇,毕竟矾山县还是个财政窟窿,很多脱产人口都是没有必要的。 因此矾山县也不是没有发起「自救」,各种创收都尝试过了,效果还是有的,否则也不至于还存在。 不过能存在多久这就不好说了,一旦撤县为镇,人口砍一半以上是大概率事件,直接跑路就完事儿了。 可现在要是拉来一个大投资,那情况就截然不同,在无法「关门打狗」的前提下,硬扛一两年的发育期,三年后效益出现,那就能跟幽州城对拉底层劳动力数量。 都是打工,来矾山县打工又有何不可? 而矾山县因为是小型农业县,耕地指标没那麽夸张,有三四万亩地开发出来都没纳入统计红线,只要不是变更为工业用地,种经济作物本来就是河北北道一直鼓励自力更生的政策。 只不过从以前本地农民地里刨食儿,变成了外来的投资商整大活儿。 牛德福之前注意力都在老曹身上,唯恐老曹化身刘老二在妫州市里的领头犬,却是忘了老曹所在的矾山县本身也是有资源的。 土地资源————也是资源。 大城市吃土地财政吃得满嘴流油,小县城吃个半饱,也不是不行。 关键还是不存在「关门打狗」的风险,这就很好。 「倒是忘了矾山县了————」 牛德福一声感慨,心中又暗忖刘老二难道真是「天命加身」?今年要在老刘家内部换个身份了?! 第106章 幽州连盒饭都不简单 第106章幽州连盒饭都不简单 第二天刘万贯酒醒之后,「牛爷爷」在出发去河南东道之前,跟他一起吃了个早点。 「我一会儿就回总部,昨天张象跟你说的没骗人,海克斯」在韩国和日本的代理权能卖钱就是好事。」 「少几把扯蛋,这能是啥好事?!创汇了都在幽州,跟妫川县有啥关系?」 啃油条的刘万贯一脸不忿,他寻思着他想的没错。 「刘万贯你是猪脑子?没有别人代理,你靠啥出口?靠你那一对大耳朵?人家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过完年就先做韩国的推销,代理权三十万美元,首批进货不少于三十万美元,这加起来就是六十万美元。你不给,你六十万辛巴威币都没有,谁在扯蛋?」 刘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是挺大的。 略有纹路的大脑皮层开始释放脑电波信号,在千分之二秒后,信号消失,「真是好事儿啊,我就说大象这兄弟人不错,脑子就是好啊。」 「不是你咋想的?这生意,是你喝了一斤半弄来的,你还给人裱糊上了。听叔一句劝,要不咱不干了,回河南东道老家,家里也说了,不让你配种了,你爱干嘛干嘛,只要不进步就行。」 「早干嘛去了?!老子吃了五年山药塌子」不说让我快活,这他妈都十年了跟我扯这个?我不回去,老不死的早晚被一锅端。到时候我就是新刘家老祖宗!」 「你牛逼,刘老二你是真牛逼。」 阿尔弗雷德·牛管家拿着一个玉米烙饼啃了一口,冲刘万贯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关键是这种风险确实存在,毕竟石油生意这麽大,哪能让你一家一户长期把持,有个二三十年风光已经是八方亨通了。 问题是有时候上得去下不来啊,利益关系如此复杂,退一个股东都是各种震荡,老刘家现在越是明白人越是慌得不行。 而老刘家的「麒麟儿」混得还行,但还没有到言出法随的地步,牛德福跟几个老哥们儿也讨论过的,跟着刘家其馀人混,还真未必有跟着刘老二混稳当。 人是了一点,但真没啥坏心思,对人挺实诚。 像他们这种只想捞好处又不想在台前露面的,找一条能搭一程的好船不容易。 自力更生丶艰苦奋斗————哪儿那麽容易。 我一个学成圆满丶胸有良策的高级知识分子,还要跟着吃苦耐劳,那不白学了嘛。 「牛爷爷」对自己的评价很简单:一个贪图享乐不想冒险对底层同情心不足有点小反动的知识分子。 所以他对刘万贯的富贵出身以及实诚性格很喜欢,对刘万贯那颗背叛家族和阶级的良心十分头疼。 你得支棱起来啊,做个「幽州恶少」,要不回老家做「齐州恶少」,老夫一定竭尽所能,将你扶持成最少死刑起步的极品人渣。 现在的情况,太让「牛爷爷」纠结了。 看见光了嗷。 就是不知道这是曙光还是北极光。 呼噜! 吸了一口豆腐脑,「牛爷爷」琢磨着这趟回河南东道的总部该怎麽说,主要是现在刘老二的潜力是真的大。 巨大!! 都怪那个暨阳来的臭土狗,好端端的你卖什麽瓜子啊? 傻子瓜子! 看着刘万贯都四十多还清澈的眼神,「牛爷爷」心累无比,并且还得想办法卖力气。 没办法,小儿子押上去了,两千多万棺材本也押上去了———— 他妈的老子怎麽会玩到背水一战的?! 忽然「牛爷爷」一个激灵,感觉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 焯!!! 上了飞机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开始复盘,然后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自己是一步一步掉入了「陷阱」的。 主要还是那个暨阳来的土狗确实办事稳当,一套一套的,弄出来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他一个纵横名利场几十年的「谋士」,一眼就看出来不投资就是侮辱智商。 然后他妈的就栽了。 更让牛德福郁闷的是————是真能赚钱,不是诈骗,他还没办法找张大象兴师问罪。 当然他也不敢,第一天见到张大象的时候,他就看出来对方不是人,他敢玩手段,人家真敢做掉他。 管你什麽「震旦山海石油集团」还是「跳蛋山海石油集团」,没有半点敬畏之心,毕竟了不起永远不出暨阳市就是了。 作为一个贪图享乐不想冒险对底层同情心不足有点小反动的知识分子,牛德福很清楚自己的软弱性丶妥协性。 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下现在掌握的信息,他已经想好了怎麽跟老刘家汇报,反正刘老二窝在穷乡僻壤搞发展,上哪儿都是有理的,老刘家还真没办法去阻挠刘老二的进步。 别说妫州了,哪怕妫川县的一个乡一个村,都不是老刘家可以置喙的。 于是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开始琢磨在河北北道到底哪家还有合适的姑娘,毕竟现在的刘老二,已经不适合继续单身下去了。 想到这里,牛德福也是真佩服刘老二,真能熬啊。 整个老刘家,估计刘老二是第一硬! 「唉————」 叹了口气,他就算想到了一些合适的人家,自己一个贪图享乐不想冒险对底层同情心不足有点小反动的知识分子,也没那个门路去做月老。 还得指望老刘家的资源。 一时间,牛德福竟是有一种做「家贼」的感觉,偷感十足。 他一个名校毕业的老绅士,怎麽就混到这种地步了? 一切的一切,都怪那个暨阳来的土狗贩卖瓜子。 而「牛爷爷」的航班飞机刚离开幽州,张大象也过来订个两天后的机票,回去之后就要准备跟桑玉颗的喜酒。 王发奎则是带人一起过来幽州火车站的西站熟悉一下环境,这里属于幽州市的广平县,紧挨着桑乾河,听说广平县很快就要改成广平区,但也只是在传。 广平县过去幽州城区,因为幽州西站的缘故,这里的中巴客车往来非常热闹,周围跑「黑车」的司机也是多如牛毛。 什麽地方的人都有,一种口音就是一个小团体。 至于说广平县的广平火车站,在广平县的南边,是个小站,又叫「卢思台站」,去的人并不多,很多班次也不停靠,直接就是呼啸而过。 不过因为中间有个广平县长途客运站的缘故,总有外地来的倒霉蛋被拉到广平火车站去等寥寥无几的班次,如果说不是一趟就到千里之外的,去个易州丶莫州,倒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大象没有选择在幽州西站旁边的物流区入驻,而是挑了个广平长途客运站附近的地皮,本来是有个单位要盖集资房,但因为单位倒闭了,所以这块地就拿出来卖。 倘若是在幽州市的长途客运站边上,那就相当的值钱,可惜这里是广平县,有意义但也不算大。 再加上地皮原本是广平县煤球厂的物料堆场,煤球厂是反过来要把土地变更为住宅用,随着煤球厂的关门倒闭,程序上也彻底终止。 这块地原本值钱的部分也就没了。 而这恰恰就是张大象看中的地方,堆场还是堆场,只是以后不再堆煤,也不用堆放煤球厂的设备丶食堂啥的。 张大象订完飞机票,就直接来了幽州市广平县的长途客运站,这会儿王发奎已经带着人把围墙都检查了一遍,角落里能收拾的也组织了人手收拾。 剩下一些散煤,叫了一辆大八轮,再把一些老旧淘汰的煤球机给拆了,一并拉去了矾山县。 不弄去妫川县是因为这玩意儿在妫川县不好随便用,但矾山县是个半盆地,只要不大炼钢铁,不会有太大的动静传出来。 王玉露则是帮忙登记财物,还剩多少屋舍丶桌椅板凳什麽的,都全部在表格上登记好。 同时已经规划好的停车位,也是要登记的,哪里停九米六,哪里停小轿车,都有划分。 「老板来了!」 忙活的时候,张大象带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有两个保温桶。 「都先找个地方吃饭,咱们边吃边聊,吆喝了一声,正在干活的人都是抓紧最后收拾收拾,然后找地方打热水洗手准备吃饭。 一般来说老式的煤球厂配置都挺齐全,水房只要没被破坏,倒腾倒腾就能出热水,现成的散煤只管烧。 而且食堂很亮,打饭口正对食堂一排排的座位,如果是做了很多年的单位,通常都是水泥墩子上面用螺栓紧固木板当吃饭的条凳。 今天来干活的人不少,桑守义虽然没过来,但东桑家庄的大车师傅们来了二十多个。 见面就打招呼,气氛相当不错。 「姑爷,都有啥菜?」 「买的盒饭啊,有把子肉丶肉圆子什麽的,还有红烧鮁鱼和油炸的带鱼丶小黄鱼。」 「卧槽,还有鮁鱼吗?这玩意儿老香了。」 如今东桑家庄的人,自前工作关系在「金桑叶」物流部,不过都知道很快会有独立运营的物流公司,没当上车队队长的师傅,这会儿也都琢磨着努努力,争取在新公司当上个小队长。 所以卖力气的人不少,张大象推车过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是忙着搭把手把保温桶抬到食堂。 「都赶紧的先把盒饭拿出来,保温桶还得还给人家呢。」 「啊?!这是给人一锅端啊?」 「我看着不错,就直接包圆了。一会儿我给人送回去。」 「这卖盒饭的是男的女的?咋还给人把吃饭家伙都带走呢?心也太大了。」 「就一个小姑娘,跟她大姨家的胡同口摆摊,我们几个吃得不错,也没杂味儿,就直接打包了。就是这幽州的盒饭价格,比暨阳市的贵多了,难怪卖不出去。」 「姑爷,我看这卖盒饭的姑娘,也不是会做买卖的。鮁鱼不便宜也不好买,出来摆摊儿的,能弄到鮁鱼?估计家里也是有偷嘴儿的厨子。」 往外拿盒饭的人叫桑守轨,也是东桑家庄的,跟张大象的老丈人桑守业是一个爷爷,什麽货车都能开,在安边县的汽车站还干过长途车司机。 后来被老庄的人忽悠瘤了,不但「停薪挂职」没搞定,在进口牛羊肉那事儿上还亏了十来万积蓄加借债。 要不是桑玉颗这边有了转机,他这会几早跑路躲债去了。 之前桑守轨还打算趁着桑家老宅的人都在,直接把老庄的老太爷给攮死,还偷偷买了两桶汽油,准备给老庄的人展示一下热情。 命运的转机就是如此微妙,这会儿桑守轨的债主们也没逼债,再加上桑守义那个逆天玩意儿带着东桑家庄人搞爽文集体创作。「守业家的新姑爷」那已经足够戏班子编排不知道多少场的。 「我也是看她穿着打扮乾乾净净才买的,头上戴着个白色的俄式马拉海」,一看就不便宜。想着应该是原先家里有点门路,兴许做饭的厨子就是专门给谁干活儿的。」 「啥是马拉海」?」 「就是俄式的高帽,什麽皮子都有。她那个应该是白驯鹿绒毛做的,一顶帽子比这两桶盒饭贵多了。」 「卧槽————」 东桑家庄的人纷纷咋舌,而张大象指关节又敲了敲保温桶的外壳,梆梆作响,「瞧见没有,不是铁皮桶,不锈钢的。」 或许十年以后不锈钢烂大街不值钱,但以现在的社会经济水平,不锈钢还不至于说以一个平价走入千家万户。 说白了,不锈钢依然是特种钢的一种。 江南东道现在专门做不锈钢保温杯的县城,一个标准通用型号的不锈钢保温杯,出口价在十五到三十美元之间。 而张大象重生前的地球,只要愿意,干块钱在网购平台上,能守到买一送一外加一张三块五块的好评小卡片。 「那也是看人眼力的,也就老板您了,换个人哪懂啥马拉海」,还能看出来是啥料子做的?」 王发奎一声感慨,也是无形中抬高了张大象的能耐。 都跑江湖的,职业习惯让他们对于各种「能人异士」是有敬畏的,而东桑家庄集体创作的爽文男主角就在眼前,小小地露一手,那更是做实了兄弟们的创作尊重了事实还有逻辑。 「老板,那啥白驯鹿绒毛啥价钱?」 「普通的北欧货一克一二百,白的少见,估计就上不封顶了。皮子反而不值钱,就拿一点点绒毛之前,比羊绒贵得多。」 「我滴妈————羊绒一斤,我们安边县打白条是一斤一百多,不打白条是八十多。这啥玩意儿都论克了?比黄金还贵啊。」 「所以经常有人用羊绒冒充白驯鹿绒毛,但其实冒充不了,那玩意儿在阳光下跟会反光的一样。」 这里张大象是在扯淡,但因为夥计们爱听,他也顺便吹个牛逼,回头百分百现在听他胡扯的人,都会在酒桌上跟别人胡吹。 显摆一下哥们儿见识多。 情绪价值拉满。 不过张大象严格来说也没骗他们就是了,物以稀为贵,驯鹿绒毛加工只有几个国家在做,国内驯鹿存栏量也就一千左右,所以都是卖皮子,卖绒毛等于是喝西北风。 像芬兰在欧洲售卖的驯鹿绒毛手套,就做个内衬,差不多就要一两千块钱,还得排队,因为出来就秒。 老毛子那边有好货,但老毛子的毛纺工业几近崩溃,现在的保暖制品,正常来说七八成都是国内产的。 不正常来说,九成九都是国内产的,顶天最后一个吊牌不一定在国内印制。 「那这卖盒饭的姑娘是干啥呢?体验体验生活?」 「这谁说一定的?兴许是看咱们姑爷人不错呢?」 「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中,张大象也是笑着拿起一只盒饭递给了王玉露,「表姐,肉圆子的,还有干炸的带鱼。」 「谢谢。」 「快吃,大家都快吃,抓紧时间。 ,张大象吃过了一份,但这会儿又饿了,抄起一盒鮁鱼的,一口下去全是肉。 不是香煎鮁鱼,而是红焖,鮁鱼外面还裹着一层面糊,拉过油的,厨子还真是舍得,这也就在幽州了,换个地方盒饭这麽卖,估计得被枪毙。 汤汁往米饭上一浇,简直绝了。 下馆子吃个香煎,干体力活还得指着热热乎乎的汤汁拌饭。 除了米饭还有馒头,一大袋,吃馒头的直接掰了往里面沾汤汁,确实吃得过瘾。 「姑爷,这盒饭也太————」 桑守轨走南闯北不是没吃过盒饭,但如此扎实的,头一次见。 关键不是说口味过得去不过得去,它是真好吃啊。 「这是哪家大饭店刚出锅的?」 「要是天天吃这个盒饭,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我也乐意啊。」 「你人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这厨子,怎麽着也是个大厨。这能是盒饭?能赚钱吗?」 夥计们都有些怀疑人生了,吃了这个盒饭,以后他们再瞎对付————心里不得天天惦记? 而张大象倒是无所叼谓,笑着道:「管他呢,别人是赚是赔那是别人的事情,一会儿要不我去问问看,如果真是有高人落了难,就把人弄过来在食堂掌勺。」 一言既出,群情涌动,纷纷表示这样是最好的。 正在扒饭的王发奎抬头道:「老板,那一会儿让玉露跟过去,你不是说卖盒饭的是个姑娘家嘛,让玉露去打听,也好开口。 「9 「也是,表姐,你一会儿有空吗?」 「我这边都登记结束了,有空。」 「那就去碰碰运气,要真是个大厨,兴许在这里也能开个十字坡」。」 一听「十字坡」,老师傅们更加兴奋,因为这个生意是可以入股的,他们之前跑「金桑叶」的业务,没少惦记这件事情。 只不过得排队,「十字坡·滨江店」的门面还没有呢,已经全都拍出去了,都是张市村大二三的先筹钱拿下。 那毕竟是姑爷本家的人,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口争,可这都到了幽州,他们东桑家庄的人离得近,怎麽地也能混上几间门面的。 撂地上就是钱啊,谁不惦记。 再说张大象这个姑爷,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能带人吃肉,就不会说只喝汤。 所以当张大象说出有可能在这里开个「十字坡」的时候,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桑家人,这会儿像是集体停机一样,都在埋头乾饭的同时心里琢磨着自个儿有没有戏。 第107章 侯凌霜 第107章侯凌霜 「都吃饱没有?没吃饱一会儿去广平火车站边上买点牛肉面。」 「吃饱了吃饱了!」 夥计们吆喝着回应张大象的问话。 「吃饱就行,我把保温桶还给人家。」 这会儿一大堆的一次性饭盒被戳爆,然后都扔进了一个用柴油桶改造的垃圾桶里。 趁着中午都找了地方先打个盹儿,天气冷是冷了些,不过食堂里有个炉子,排烟管通到一侧的后墙,倒也不怕冻到。 靠窗的饭桌前,睡不着的几个在那里打扑克牌,有规定不让赌博,不过没点彩头也没动力,所以都是拿两块钱的烟出来意思意思。 斗个地主打发一个钟头左右,有事儿就干活,没事儿就消磨消磨时间,乾物流的跟坐班在时间观念上有偏差。 出任务分秒必争,歇下来则是干啥都是天荒地老。 外面张正杰几个都在啃饼乾,盒饭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 因为是商务车,倒也宽,上车后王玉露见张正杰丶张正烈在吃饼于喝自己保温杯里的茶,好奇问道:「叔叔你们不吃盒饭吗?还有呢。」 「噢,谢谢,我们不吃的。」 「吃饼乾怎麽行啊,这————」 「表姐,没事的,我这几个叔叔当兵时候也是喜欢吃饼乾,吃习惯了。」 」 ,张正杰寻思着我当兵时候就喜欢吃红烧肉,狗才喜欢吃饼乾,要不是一年五万另有祠堂分红,你看我能不能一口气吃掉一斤红烧肉。 跟张正杰不一样,张正烈都快馋哭了,每次出来他都得忍着,还是在妫川县的机械厂食堂更舒心。 当然能够回暨阳老家那就更好了,至少不需要特别警惕。 他们给张大象当保镖的路数,都是跟一个老警卫员学的,要说多正规,那是谈不上,也就是尽力而为,不出纰漏就行。 不犯错就是最大成功。 老头子张气恢对他们几个是千叮咛万嘱咐,强调过再三的,三行里能不能吃香喝辣,就指望他这个孙子,靠别人,管你大行二行还是啥,都不靠谱。 因此除开一年到手五万的基本收入,祠堂分红是老头子们从自己的分红中抽一部分出来贴给做保镖的本家人。 说是本家,其实只有三行,毕竟当兵人数最多的就是三行,算上张大象这一代,也是三四代人的吃饭传承。 「真不吃点儿啊?这胃不难受吗?要不吃点儿肉圆也行啊。」 「不用,他们带了牛肉乾的。表姐不用担心,他们都是部队里的高科技,代号生化兵王」,不吃饭也能活一个月。」 「啊?真的假的?」 「开个玩笑。」 张大象没想到王玉露一脸认真,连忙解释道,「其实几个叔叔都是给我当保镖,外面的食物不能乱吃。」 「这么小心的吗?」 王玉露也是没想到表妹夫都需要配保镖的地步了,看来是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的缘故。 不过张大象接下来一句话,倒是让表姐愣住了。 「不小心不行啊,现在仇家太多了。而且有时候有的生意是无意之间就坏了别人的好事,那遇上心眼儿小的,偷偷地来那麽一下,防不胜防。我一个人小心,还不如多几双眼睛。」 张大象说的随意,但王玉露却是暗暗点头,这个表妹夫倒一直都是如此胆大心细,刚认识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这个体型的人会如此心细如发。 就像之前吃盒饭的时候,张大象递给她的盒饭,不管是肉圆子还是干炸带鱼和小黄鱼,都是她喜欢吃的。 而这个口味爱好,也就去了一趟暨阳市,人家就留意到了。 王玉露有时候也觉得,这个表妹夫要是成了仇家,比听说的一些能耐人更可怕,心思一点儿毛糙的地方都没有。 虽说路不远,过了广平县十来分钟就到了幽州城的城西,在热电集团幽州分公司的宿舍区附近就能停车,两边院墙就是「免费停车」的意思,当然停的不好,路过的行人也会印个鞋印,以示「哥们儿还得继续练」。 过马路就是一个胡同口,外面一堆的板车丶手推车还有三轮车,炸串的烧烤的烤冷面的都有。 老远就能闻着烤腰子的香味儿,摊位占地方也不占地方,说占地方那是因为骑车路过不方便; 说不占地方是因为骑车路过的人很多都停下来点个单。 有些人是走路过来拿着自家的盆排队,什麽韭菜盒子丶摊鸡蛋饼丶鸡蛋灌饼丶酿豆腐————应有尽有,热闹程度跟不远处的「八方大厦」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八方大厦」是贸促会的定点接待大饭店,厨子不一定在幽州的国宾馆做过,但一定在外地的国宾馆当过总厨。 能在「八方大厦」置办席面的,都不简单,至少说明在国际贸易上,是吃过见过的。 从后车上取了手推车和两个保温桶,过了马路一眼就能瞧见有个摊位跟周围格格不入。 一身橙红的高个儿姑娘即便是站着也跟迎宾似的,虽然围巾裹了一圈,可一双大眼睛跟藏起来的宝石一样,老远就让人觉得好看。 水汽在长长的眼睫毛上挂成了露珠,时不时还会有呼出的空气散成一团白雾。 她就这麽站着,也不说倚墙放松放松,也不说坐在三轮车上休息休息,就是这麽站着,就是像一个认认真真的迎宾。 车斗里空荡荡的一乾二净,唯有一排盒子里面装着蒜瓣之类的佐餐小食,才证明她似乎是在当街做着餐饮买卖。 哪怕张大象没说,跟着过来的王玉露老远就知道,一定就是这个姑娘了。 她的帽子,果然就像张大象说的那样,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凑近了,每一根柔顺的绒毛都像是透明的。 而那一身橙红,跟周围格格不入,让王玉露想起了老家山里的野柿子,每到这个时节,山上秃得见不到一点绿,野柿子树什麽都掉光了,唯独那果子,也是这般夺目的红。 故事里的千年朱果,兴许就是柿子。 王玉露一直是这麽想过的,而看到不远处的那个姑娘,她更加确信,那些神异的灵果,不外如是。 咕噜咕噜———— 小推车在人行道上颠出了不小的动静,不锈钢的保温桶也是哗哗作响。 张大象那门板一样的身材出现之后,站如松的火红姑娘顿时动了,将围巾拉下来之后笑着说道:「我还真怕你们不回来了呢。」 「老板,你这盒饭能赚到钱吗?我那些夥计一个个都说太好吃了,比昨天饭量都多了一倍。连馒头带米饭,一点儿都没剩。你这米也是好米,今年的东北新米,这可不便宜啊,能赚钱吗?」 「稍微挣点儿。」 「你这个菜量太大太好,我也是干餐饮的,开店准赔本,也就赚一点辛苦钱。这不值当啊,怎麽想的?」 「家里做菜的师傅给自己立了规矩,所以没有能省就省的地方。」 「方便聊两句吗?我有个地方吃饭的人多,是准备自己开食堂的。我自己有餐饮公司,不过员工和设备还有采购渠道都在南方,来北方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今天吃得很不错,所以就想着是不是能合作一下。这是我的名片。」 单刀直入,说话间张大象递过去一张自己的名片:「十字坡」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张象。 「这是我的助理,读大学这会儿在实习,你们都是年轻姑娘,就聊聊,有什麽想问想说的,只管问,我这里没有什麽忌讳。」 说罢,张大象看了一眼王玉露,就见她上前跟对方握手:「你好,我们很有诚意的,而且会在幽州这边常驻,确实是很需要手艺好的师傅来食堂————」 「你好你好,我叫侯凌霜,也在上大学,不过刚办了休学。」 「啊?」 开场白多少有点让王玉露猝不及防。 真巧,你也休学啊。 王玉露错愕的眼神让侯凌霜愣了一下:「是我说错了什麽吗?」 「也不是,就是————就是我也才办了休学。」 「啊?!」 对王玉露的回答,侯凌霜也是猝不及防,小小地闪了一下端庄的腰。 她今天的生意已经完成了,心情也不错,听到张大象还打算招食堂师傅,她更是非常高兴。 不过现在更高兴了,遇上了一个同样休学的人。 虽说应该交浅言深,但王玉露跟侯凌霜聊得还挺投入。 这会儿也没有什麽风,马路上除了一层清扫过的积雪,也没有什麽雪花冰渣子往脸上打。 又因为怕车辆打滑,往来的车辆都是低速通过丶小心行驶,真要说头铁的,就是要在没有雪地胎的情况下来个速度与激情,最后表演的也不是漂移,而是冰壶的模仿秀。 「你们单位是干嘛的呀?」 「在广平县那里开了个物流中心,独院的,就一家,原先那块地是广平县煤球厂的。不过可能边上还会有个海克斯食品有限公司」,是做零食副食的。」 「海克斯?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阵子在幽州妫州做推广,超市有地推,电视台有gg,就是那个海克斯美味果蔬片,好吃又健康。」 「原来是你们家的呀?我二叔看电视的时候还说这事儿呢,他说没想到胡萝卜片还能打gg—— 」 说起这个的时候,侯凌霜掩嘴一笑,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王玉露,「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啊。」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听说做这个的时候,也都跟你一样。但我们老板很厉害的,真把这个生意做起来了,明年还要出口呢。」 「真的假的啊?」 「千真万确,不骗你。要不这会儿特别忙呢,我们老板在南方的生意也大,加油站都有几个,他说他做餐饮的也不假,是有个连锁快餐店。出餐可快了,马上又要开分店。」 「他瞧着岁数也不大,没想到还是个大老板。」 「那岁数是真不大————」 聊起这个就让王玉露心碎,谁能想到表妹夫今年才十八呢,跟他一比,自己简直就是废物。 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自己考上了大学。 可现在不也休学了吗? 「虽说是我出摊,不过饭菜都是我二叔做的。我二叔以前就在八方大厦」上班,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他被辞退了,现在也确实是在重新找工作。不过我家周围做餐饮的,要麽不敢用他:要麽我二叔瞧不上。」 「是有啥要求吗?有要求可以提,我们老板对人才一向大方。」 「也不能说是要求,就是我二叔喜欢自己跟自己较劲————」 然后侯凌霜就把她二叔的脾气说了说,无非就是要求真材实料丶乾净卫生等等对得起食客和良心的原则规矩。 说简单其实挺简单的,但那也是看对什麽样的人来说简单;有时候为了利润,真不一定简单。 「这也不算啥条件啊,就没有薪资待遇上的具体要求吗?」 「四千一个月————会不会高了?」 侯凌霜说的工资,其实就是她二叔在「八方大厦」到手的收入,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工薪阶层的七倍。 对于一些小企业来讲,不太可能请这样一个厨子。 不过王玉露有自己的小本本,打开之后对照着要求表,然后说道:「你二叔能做总厨吗?」 「能是能,但是————」 「能就行。我们老板给总厨的待遇是五千一个月,不用自己包学徒团队,有什麽人用什麽人。 然后如果参与菜品开发,额外算菜品开发工程师的奖金。忘了跟您说了,我们老板有个食品厂,是专门开发商用预制菜的。跟暨阳市那边很多大厨都有合作,主攻本帮菜丶太湖菜。要是在幽州这里也做,应该就是鲁菜丶东北菜为主,能做鲁菜吧?」 「都行,我二叔原本就是专门为了接待工作,做改良菜品的。」 两人聊得挺投入,而不远处的张大象则是找了个冷面摊位点了两份烤冷面,顺便又弄了一份炒年糕,几个叔叔有心劝说别瞎吃,后天就回去了,结果张大象看吃的人多,根本不听劝。 一边吃一边往回走,侯凌霜看见之后,微微点头。 「看样子谈得还不错?」 「她二叔的条件都符合,而且还是幽州本地人,去广平上班也没意见,说是早上赶公交就行。」 「那就这麽定了。」 张大象直接拍板,不过还是提醒道,「因为后天我要回一趟老家,所以明天你二叔能去广平报到吗?到时候直接办理入职手续,然后让他看看食堂环境,要改造什麽现场就提,到时候要添置什麽需要的工具,直接让机械厂打造。」 「可以,我二叔最近也没地方可去的,一直在家里做饭来着。」 「那这麽着,你要是方便,今天跟你二叔见个面也行,就当面试,然后简历就填个表格,回头我让人事建档。」 「行,我住得不远,就在前面一个路口,算是在热电公司家属院南边,就隔着一条胡同。」 「就走走吧,也没多少路。」 张大象说着对张正烈道,「阿叔车里装表格的文件袋拿过来,早点弄好拉倒。」 「阿象,靠不靠得住啊?就路边随便寻个丫头家,她说啥就是啥?」 两人说的是方言,侯凌霜听不懂,所以推着三轮车的时候,有些疑惑地看着跟她一起走的王玉露。 然而王玉露也听不懂,只能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放心吧阿叔,她身上羽绒服国内没得卖的,外国牌子,一两万一件还是要的。估计家里有点啥变故。」 「你自己有数就好。」 提醒到了张大象就行,张正烈也没继续废话,就去车上拿文件袋。 其实刚才吃路边摊的时候,张大象就在观察侯凌霜,刚开始就觉得她身上羽绒服面料还行,等近了才发现算是小众的轻奢鹅绒服。 贵也没有贵到天价,但按照当前的汇率来讲,一万六七还是要的。 同样的鹅绒服,暨阳市两千来块搞定,不过也还是贵,毕竟鹅绒价格摆在那里,就算成本低,出口的高绒原料种,白鹅绒还是要两百三十块左右一公斤。 暨阳市一百五十克的鹅绒服出厂价大概四百块钱左右,那麽侯凌霜以前过的啥日子,想想也知道。 看着平平无奇也没有什麽花里胡哨的标志,但能有这种消费习惯,基本可以判断以前是个体面人家,而且略有讲究。 未必是家里要穷讲究,大概率还是职业环境顺手带来的。 这也就是在幽州这样的大城市,去暨阳市,那是绝不可能有这样土壤,催生出这样十分别扭的姑娘。 涉外水平差距太大了,很多幽州司空见惯的事物,像暨阳市这种小地方,起码要过个二十年才会跟着逐渐变多。 一个典型的例子,张大象重生前《家有儿女》第一部的生活水平和生活环境,过了二十年,能赶上第一部剧情中装修条件的普通家庭也不多。 社会环境差距会有常识认知上的巨大偏差,张正烈没那个眼力不是因为菜,只是暨阳市就那档次;而张大象也不是因为牛逼,只是因为他重生的,吃过见过了。 不过,本以为今天这事儿会非常顺利的张大象,在到了侯凌霜的住处,见着她的大厨二叔之后,感觉像是被泥头车直接碾了一轮。 然后就是反覆碾压———— 「不是,侯小姐,这丶这真是您二叔?」 很少震惊的张大象,这会儿真是惊到了,一脸错愕地看着侯凌霜。 「张总您好,这确实是我二叔,原先「八方大厦」的中餐厨师侯向前。」 侯凌霜依然是那副十分得体的神情和仪态,像是全然没有觉得哪里有什麽问题的一样。 「不是————您二叔都六十八了呀?怎麽才退休啊?」 「一直都是返聘来着,只是最近「八方大厦」有人事上的新安排,所以我二叔这才出来了。」 46 」 」 」 66 」 别说张大象了,连王玉露都傻了眼,张正杰几个更是目瞪口呆,找了半天的大厨,结果六十八了? 还抢得动大勺和铁锅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 你二叔六十八岁? 你爸今年高寿? 这也太不容易了。 > 第108章 又是一次大户人家的道德滑坡 第108章又是一次大户人家的道德滑坡 一个年龄的问题,就直接打乱了张大象的工作安排节奏。 难道真是灵气复苏,到了六十多岁老同志纷纷出来奋斗的时代了? 「侯师傅,初次见面,您好您好,我在广平那里开了个物流站点。夥计人数有点多,打算自己做个食堂,现在就是特别想要找一个能管得住食堂镇得住场面的大师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邀请您加入到我们十字坡」贸易有限公司?」 本来张正杰以为这个侄儿会婉拒了,结果没想到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依然打算拉人入伙儿。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这个团伙也多得是老头儿。 别说自己那个还想着开厂创业的老叔了,光为川县那些果农,多得是六十多甚至七十多的老头儿老太。 腰上挂着个旱菸袋天一亮就去果园干活,都还是不小的劳动量。 这岁数干厨师,也不太可能自己掌勺了吧? 而且还是食堂。 张正杰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于是稍稍琢磨一下,应该是侄儿又有什麽坏心思。 看上人家小细娘(姑娘)了? 应该不至于,侄儿现在是大老板,现在想要爬上他床的女人排队可以绕张市村一圈。 今时不同往日了。 侄儿可是上过电视的,虽说是暨阳市的电视台,但稍微一宣传,都知道张市村出了一个超年轻的有钱老板。 这会儿张正杰还真是猜对了,张大象到了院子里,就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从门口那些花花草草丶盆盆罐罐,就看出来画风跟同住一个院儿的人家全然不同。 侯凌霜领着人进客厅的时候,里头就有个坐沙发上听收音机的胖老头儿。 个子不高,但是精神头很好,头发打理成了大背头,一看就是专门去店里拾掇过的。 左手手腕上有只大金表,不像是劳,但大概率也是国内的仿劳,仿品不代表就便宜,毕竟金表真用了金,只要不跟劳一模一样,也无所谓,图一乐。 手指上带着大金戒指,嵌着一颗黄澄澄的宝石,不过看得出来并不是常戴,没有那种长期戴戒指的痕迹。 是个挺讲究的厨子。 侯向前也没有摆谱的意思,人进来他就赶紧起身用眼神询问侄女侯凌霜的同时,跟访客打招呼。 就是神情略微有些紧张,等听说是在广平县开公司的南方老板之后,顿时又欣喜起来。 「张老板,别看老头儿我岁数大,我这大勺还是抢得动,铁锅也能掂得起。我保证对得起您给的工钱。」 「不至于不至于,侯师傅,哪能还让您受这个累,我那里什麽夥计都有。挑什麽样的人用,您说了算。我们食堂主要是给干气力活的夥计供应饭菜,量大管饱丶肉多菜少,也是这次买了您的盒饭,他们念念不忘,我想也是缘分,就过来问问。」 说着张大象一伸手,从王玉露那里接过了一张薪资待遇表,上面还有一些物质奖励上的规定,递给了侯向前:「您来做总厨,或者说厨师长丶菜品研发师,五千块钱一个月,另外还有菜品研发的市场反馈,会有一部分项目奖金。」 没有聊有的没的,张大象直接跟侯向前讨论待遇问题,听到五千块钱一个月的时候,侯向前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能在「八方大厦」做师傅还被返聘的,就不可能没见过钱。 贸促会的定点接待饭店,就是「八方大厦」,外宾但凡吃爽了,都是奖金丶礼物大把的有。 所以侯向前的反应,让张大象加深了一个猜测,不过他没打算去对别人家的家事刨根问底,而是继续跟侯向前聊好处。 「侯师傅,您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独门手艺泄露出来。我食堂开起来也是一个销售点,在我老家那里,我有个食品加工厂,专门就是做快餐的,对正宴大餐并不感兴趣。所以请放心,来了十字坡」,不会找你打听独家技术或者独门秘方。」 「也不是对您一个人这样,我在平江那里有个酒楼,有个师傅叫黄金盅,专门做本帮菜和太湖菜的,也是如此。我的生意只走量,愿意吃好喝好的人越多就行。」 说话间,张大象又拿出来另外一份内部招聘的岗位,原本招聘范围都是在张市村和东桑家庄,面试都有两边的老人一起先筛一遍,最后拍板桑玉颗还有一票否决权,桑玉颗觉得不满意,祠堂那边说可以也是不可以。 也是张大象特意这样做的。 这会儿破个例,也确实想要招侯向前进来。 他嘴上说对老师傅的技术不感兴趣———— 他妈的真不感兴趣?! 那都是钱啊! 人怎麽可以为了良心和尊重,就不要钱呢? 只不过他不喜欢强抢弱者手中的棒棒糖,要抢也是抢陶兴发丶司马为民丶王爱国丶王保国这样的。 有成就感,并且心里爽。 对于侯向前这种落了难的,得让人家在调整心态的过程中,慢慢地把自己的手艺卖个好价钱。 说白了,把一身本事直接带进棺材的人,其实是少数,这涉及到人的心理需求。 遛老头儿这事儿吧,张大象还真不虚任何人。 专业遛老头儿的。 「这个是我名下其它企业的内部招聘岗位,并不会在社会上招人的,不过像侯师傅这样的顶尖人才,我愿意破个例。这些都是一些服务型的岗位,侯师傅你有什麽用得顺手的人,直接带过来就是,工资待遇您对照薪资待遇表。」 「哦丶哦————」 本来侯向前以为又是一个南方过来闯荡的土老板,但看到密密麻麻的企业岗位之后,眼睛都瞪圆了。 光奶牛养殖场在矾山县就有三家,乳制品加工厂一家,机械加工厂两家,食品加工厂三家,加油站三家———— 这他妈是哪位少爷下凡来体验生活了? 侯向前脑子嗡嗡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表格上面的东西虽说并不假,但也没有那麽真。 三家奶牛养殖场其实还在注册中,其中一家还不一定是养奶牛:乳制品加工厂现在还是计划书,矾山县的老曹正在为州市上下跳;机械加工厂说白了就是堆人工数量的大型作坊,暨阳一座为川县一座,有产出但没啥牛逼技术;加油站更是扯淡,就「吴家滩」那一座是投入运营的,另外两座只是计划·中———— 尽管是明年一定会全部投入的,但现在嘛,都还只是停留在纸面。 可乍一看,还是挺唬人的。 尤其是庞大的员工数量和岗位数量,下意识就会觉得这是个龙头企业。 严格来说,张大象现在掌握的企业总资产和总员工数量,的的确确比普通规上企业要牛逼,而且牛逼得多。 可单独拿一家出来,那都是纯菜鸡,员工数量多的原因是需要人工的环节太多。 讲白了,第三产业就是这样,除开金字塔尖做金融丶贸易丶法律之类的,中层也就一个技术服务工程师丶电脑程式员还行,再往下就是庞大的底层服务业劳动力。 二产中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比如说造车,可能车厂有个几万员工很惊人,但跟下游汽车产业相关服务业从业人员比起来,几万人毛毛雨了,一般放大个五六七八倍都是吹口气儿的事情。 从汽车保养到保险到销售到各种宣传等等等等,能够吸纳的三产人员多得是。 张大象这里也是如此,一个果蔬加工厂,也是劳动密集型,也有几十号员工,但后面是不知道多少个村的果农以及运输丶销售等等人员。 只不过一般小企业都是拆分出来的,而张大象为了「让刘哥再次伟大」,通过不同的公司在事实上整合在了一起。 完成商业闭环之后,更是让张大象手中的一个苹果显得尤为沉重。 而侯向前即便在「八方大厦」见惯了达官贵人,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他眼睛不可能往山沟沟里看,也只是都是向上服务。 所以这会儿看到密密麻麻的岗位需求丶企业数量之后,他甚至下意识觉得张大象是个搞「黑中介」的骗子。 迅速否定的原因很简单,幽州城的「黑中介」那都是有各自码头的。 反正没听说有暨阳这个小地方。 不过迷迷糊糊间,侯向前还是被唬住了。 因为出来送人的时候,他看到了张大象的两辆奔驰商务车。 他不认识别的,奔驰还是认识的。 「侯师傅,那我们先走,明天我派人过来接您,到时候您去广平看看怎麽个情况。要是不放心呢,多叫上几个人跟着。」 「噢丶噢,好丶好,您慢走,您慢走啊。」 身体依然很棒的侯向前冲着车上的张大象招手,等走远了,侯向前这才抖了抖手里的几张纸:「你看这,也就外来户还敢用咱们了。不知道咱们底细。」 「二叔,我们又不偷又不抢的,这有啥?」 「你妈有消息吗?」 「没呢。」 「她这是直接跑了啊,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侯向前又道,「说起来,十六号还得去一趟西城治安公署,希望你爸别有啥事儿,都走了这麽多年了,别真让你妈给刨了坟。不过最苦的还是你呀,真是倒了大霉。」 「二叔没事儿,这麽大的幽州城,还能饿着人不成?」 「话是这麽说喽————」 侯向前一声感慨,往回走的时候说道,「赶明儿把你大哥叫回来,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广平。路虽然不远,但还是注意点安全。」 「好。」 「那老板不好惹,得悠着点儿。」 直觉告诉侯向前,那个叫张象的,不得罪是最好的。 不过一想到五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他又高兴起来,不掌勺就不掌勺,就当是返聘的餐饮顾问,跟「八方大厦」一样。 在返回广平县的路上,张大象做了个备忘录,提醒自己之后给侯向前丶侯凌霜做个背景调查。 晚上回到妫川县,就看到刘万贯带着几个今晚上住县城招待所的老乡去看各种果蔬片样品,除了果农,还有菜农,这会儿刘万贯就是给心存疑虑的老乡们介绍介绍销路丶价格丶产量。 「你们靳家堡苏家堡丁家堡,都可以一起干,没必要为了仨瓜俩枣还打起来。你要说以前为了点浇地的水争一争,那还说道说道。这他妈现在都追着要产量呢,你们搁这守着死耗子当火腿?」 「咱们现在要的不是两百万斤三百万斤,而是翻几倍!给你现在就种下三年树龄的果树,你是当年就能亩产一万斤?这不扯几把蛋嘛!」 「往后别几把再给老子惹事,谁敢再扇阴风点鬼火的,老子全都给关起来。他妈的,净添乱!」 「还有这个菌菇房,一切听指导,有想法直接提不要猜,别想一出是一出。要对技术员尊重,但自己的想出来的土办法,也可以拿出来交流,到时候会有奖励!」 「还有联防队,他妈的别几把跟软蛋一样,一听别人在妫州城在幽州城是当混混儿的,还他妈怂了?!没篮子的玩意儿。」 给老乡们训完话之后,刘哥招来了小牛,把文件发了下去,都是一些「脱贫致富」的政策。 要钱,县里有,但不多,所以既要救济,也要自力更生;要物,县里也有,但得从机械厂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是凭本事借的装载机为什麽要还。 「把几个村小都合并了,食堂以后归县里管,搞招标。当然招标也就意思意思,咱们这破地方能达标的一个都没有,让十字坡」的食品公司来做,孩子吃到嘴里也放心。我呢,回头再跟投资商打个商量,弄个接送点,借咱们几辆车当校车,你们各村干活的也放心,省得担心孩子半道上被人捡了。」 「这些可都是钱啊,全靠我,指望你们这些个为了点儿救济就打破脑袋的,那能行吗?」 装逼上头的刘哥很享受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大脑皮层多了花纹,让刘哥觉得自己就是神! 无所不能! 直到看见张大象踩着积雪过来,就赶紧换了一副嘴脸:「老弟,今天在幽州听说又办成了几件事儿?」 「就是打扫一下堆场,等过完年,就开始办公人员入驻。食堂的事情也搞定了,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本来我没打算在幽州做预制菜的生意,不过今天遇上一个老师傅,或许能跟他合作。」 说着,张大象拿了一条烟过来,给来参观样品展示的老乡都分了。 最后留了一包给刘万贯,刘哥也不客气,拆开包装就挥挥手对老乡们说道:「都他妈散了,回招待所睡觉去,明天一早,都过来开会,把产量配额都分好。别几把又给老子整么蛾子出来,谁给老子上才艺,老子就让谁明年看别人吃肉。都散了!」 老乡们作鸟兽散,刘哥则是得意起来,不断地回味那种感觉。 啊,我刘万贯,天生就应该像现在这样为人民服务。 我刘万贯跟老刘家是不一样的! 「刘哥,跟你打听一个人,跟「八方大厦」有关。」 「贸促会的接待酒店啊?」 「刘哥熟悉?」 「废话,我家卖石油的,能不熟悉吗?经常有产油小国的酋长啥的过来,到幽州的话,除了那些国宾馆,一般都是各种山头的定点接待单位。八方大厦」就是贸促会的,老毛子过来,级别不太高的,也上这儿。」 「最近里头有啥消息没?」 「多了去了,不过最近的话,有个娘们儿负责外宾接待的,把采购款还有涉外部门的工资奖金都卷走了。还有几十家供货商被压了一年多的钱,全他妈没了。这会儿正查着呢。」 「女的?」 「你可别小瞧这娘们儿,人家二十来岁时候睡了一老头儿,那老头儿死了三年多了,她还能靠着那点面子继续管着那一摊,你就说有没有能耐?」 「这倒是不能说没有。那老头儿叫啥?」 「侯向阳,挺厉害的,我们家在里海有个油田的股份,就是他牵线搭桥。他认识环里海国家不少人,贸促会这边也是面子很大。」 「侯向阳,侯向前————」 「侯向前是他弟弟,是个厨子,也是长期负责外宾饮食。还跟着侯向阳去过亚塞拜然丶土库曼斯坦啥的,专门负责做符合当地口味的改良菜。我刚来这破地方那会儿,在八方大厦」见过他。 不过快退休了,这会儿应该已经退休了吧?我算算————」 在张大象愕然的眼神中,刘哥掰着手指头算年龄,然后一脸自信,「已经退休了!」 ,「你怎麽知道侯向前的?不是经常去「八方大厦」请洋鬼子吃饭的,应该不会知道。」 「我准备注册的食堂厨师长,就是这个侯向前。」 「那挺好啊,反正又不用他颠勺。」 「」 刘哥的脑回路还没有将很多事情串联起来,比如说侯向前有没有被他的小嫂子给牵连。 那可是一大笔钱,就算是六十万,那也是几百号甚至上千号人一个月的工资。 更何况侯向前这个小嫂子的胃口,真是不一般,张大象通过老曹的朋友粗略打听了一下,千万级别的「卷包会」。 中间还穿插了各种操作,比如说拉着假外宾一起配合,然后诈住了几十家供货商。 实际造成的损失,估计大几千万,影响破坏力有没有破亿,那就不得而知,毕竟张大象手头的消息不多。 侯向前在张大象来找他之前,定期还要去西城治安公署定期报到,有新情况新材料,都得反映反映。 倒是没找侯凌霜这个侄女的麻烦,因为侯凌霜被她妈扔了。 当然也不是今年扔的,在十八年前,侯向阳还活着的时候,这个女儿就是户口在侯向前名下。 总之,又是普普通通的一桩大户人家道德滑坡事件,因为不是儿子,侯凌霜就没有了价值。 上大学读的是酒店管理,但上大学之前就经常去「八方大厦」兼职礼宾,跟母亲的关系是上下级———— 张大象现在最闹心的不是侯凌霜属于「犯人之后」,而是变成「犯官之后」,她妈不管怎麽整活儿都问题不大,她那个死了三年的爸爸侯向阳,可别诈尸啊。 第109章 这太神奇了! 第109章这太神奇了! 侯向前也托了点关系,去打听广平县长途客运站附近那个老广平煤球厂的地,是哪路神仙拿了去。 毕竟那差点儿就成了广平煤球厂的集资房。 等听说就是之前「笼火城二手车辆交易市场」的千万级大客户之后,侯向前再也没了担忧。 之前「八方大厦」周围的饭馆儿,根本没有敢用他的,有怕受牵连的,也有怕惹上闲言碎语的,反正稍微大一点的饭店,就没有请他的。 而那些四六不靠的小馆子,侯向前也懒得去折腾。 其实这麽些年他是攒了不少钱的,但跟儿子闹翻了,为了养活大哥弃养的这个侄女。 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最后把西城的房子给了儿子,换来了一时安宁,也就一时,因为之后父子关系就不咋样。 但他也没辙,总不能真不拿侄女当个人吧? 就算路边的一条狗一只猫,那手里有半截香肠,指不定就扔过去逗一逗呢? 侯向阳自己爽了不当人,那是侯向阳,不是侯向前。 侯向前就是一厨子,不是个官儿,不懂那些个官场名声丶士林声望到底有个啥用,他对得起良心就差不多了。 只是那会儿子也刚结婚,捡个孩子回去养着,对亲家来说也是一种冲击,哪怕找个小山村,也得说道说道,更何况是在幽州城。 于是侯向前就选择用积蓄换个太平,十来年别说孙子没见过几面,就是儿子也没见过多少回。 这退休一晃七八年,其实又发生了不少事情,磕磕绊绊的,但都不如过去三年来得刺激。 直到今年达到顶峰,那小嫂子也是狠,唱了一出练了三年的「卷包会」,算是彻底把他还有侄女给坑了。 他还好,六十八了,早死晚死也都是数着日子过:唯独放心不下这个侄女,才上大学,那酒店管理————在幽州城是绝无可能找到对口的工作。 这会几峰回路转,侯向前叫了个徒孙开车送他们去广平县,因为并不远,到了地方之后,还有空转悠一圈看看环境。 「师爷,您还掌勺啊?」 「我现在照样能颠勺啊。」 捏着金戒指,摩挲了两下上面的宝石,侯向前也不需要徒孙来搀着,走路依然大步流星,全然看不出六十八了。 过个小坑还是跨步蹦过去的,身体确实不错。 侄女侯凌霜见了焦急,劝说道:「二叔你别蹦了,有坑绕过去呗。」 「就这小坑我绕啥?」 「这都冻上了的,别出溜一下摔着了。」 「你这嘴能说点儿能听的不?」 「那你倒是听劝啊。」 「行了行了行了,一边玩去。别妨碍我面试。」 」 」 徒孙想要跟上,可还得去把车停好,于是侯凌霜板着脸跟上,一双鹿皮马丁靴踩得嘎吱嘎吱作响。 「别撅着个嘴,撅着给谁看呢?」 侯向前到了院墙里头,见已经停了七八辆大货车,穿着制服的夥计正在给车辆做简单的维护丶 检查,看到来人之后,有个帽子颜色不一样的夥计在检修区白线外喊道:「您是今天过来看看场地的食堂师傅吧?!老板在装门锁呢,那边直接过去,人在那里。」 「谢谢啊。」 「不客气,您做的肉圆子味道太好了,肉也香,我们都盼着您过来呢。」 「听你口音,本地的?」 「不是本地的,我老家安边县,在河东道蔚州呢。」 「那以后有空,你们给调个口,换个蔚州口味的肉圆。」 「谢谢您,谢谢您,嘿嘿————」 「我不耽误你忙活了,我先过去面试。」 「行行,师傅您过去就行,老板就在那儿。」 互相客气笑着说话,侯向前顺着指的方向,就找到了一排平房,廊檐下面靠墙放着一扇扇铝合金门窗。 主要还是铝合金门为主,张大象正带着人把合页安装上,然后挨个儿打螺丝。 门锁就是普通的旋转锁,装上锁舌就完事了。 装锁的人就是张大象,将钥匙分配安置好,见侯向前来了,就笑着打招呼:「侯师傅,我这就洗个手,先去办公室里坐吧。」 没有暖气,但有电热炉,进去之后也不算太冷,至少零上十一二度还是有的。 「张总,您这边食堂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就在旁边,走,侯师傅我带你过去。」 稍微擦了擦汗,张大象取了大衣穿上,那特殊的气质,顿时让侯向前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不穿大衣,张大象还是挺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正面人物;穿了大衣,也不知道是怎麽地,反正总有一种马上就要对个切口的感觉。 张大象要是说了「天王盖地虎」,自己要不要对个「宝塔镇河妖」? 「侯师傅抽菸吗?」 「其实我不抽,不过有贵宾发的话,我也会陪一支。」 「我也不抽,就爱给人发烟。」 「那您是贵宾嘛。」 「哈哈哈哈哈哈————」 被老头儿捧了这麽一句,张大象顿时大笑,笑声略微有些肆无忌惮,让老头儿下意识又有点儿害怕。 到了食堂,拿着一副手套的张大象指了指里里外外,「这儿是打饭窗口,我打算改造一下,更敞亮一些,显得乾净。」 「这儿是后厨,以后用电的设备可能多一点。」 「张总那个预制菜工厂,其实有点儿中央厨房的意思,是吧?」 「对,很多肉菜都是几天之内消耗一空。我那里每天流量很大,有个店是靠近国道的,过境暨阳市只要是打算停靠休息的货车,基本都会往我那里走。场地非常开阔,算上加油站总面积七八十亩有的,把工厂算上,那就是一百五十亩。」 「啥?一丶一百五十亩?」 「也不瞒侯师傅,我在老家那边,多少还有几分薄面。所以场面上稍微大一点,在幽州城我就差远了。」 「那是张总您谦虚啊,就这场地,也不小。」 「广平县哪能跟城里比。」 「变成广平区,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啦。」 在「八方大厦」做餐饮顾问,好处就是什麽消息都能听说到一点点。 广平县变成广平区,有些地方打听不到的,另外一个地方,说不定就打听到了。 而不管是哪个地方的,都得有应酬,都得去吃饭,倘若赶上了贸促会接待方面外宾加强交流,这消息飕飕的就冒了出来。 别人随口一说,侯向前这种伺候人的也就随便那麽一听。 是真是假他也不能指着这些吃饭不是? 不过现在到了张大象这里混口饭吃,老年打工人无所畏惧,卖一下老单位听来的情报,也不碍事儿。 「要真是广平县变成广平区,那我抓紧时间,把周围的地全部盘下来,到时候做成幽州这边的个人所有物流产业园。赚场地租赁费也是绰绰有馀。」 「我也是听他们吃饭的人说,一直好几回好几拨不同单位的人提起这个,我想着应该大差不差了。」 「这要是变成广平区,早晚得修个地铁。我要是做大了,说不定还能混个地铁站站点当当。 侯向前被张大象的脑洞给整无语了。 想要成为公交站台和地铁站台的站点名字,普通企业可做不到。 两人继续往里走,张大象又说道,「这里我打算塞满冰柜和冷藏柜,要是边上那块地拿下了,就直接打通,做成预制菜工厂的车间。能省不少事情。」 跟着过来的侯凌霜全程没说话,就听张大象在那里眉飞色舞给二叔描绘未来,她还是挺愿意听这个的,当然前提是有那个本事实现。 这会儿没见着王玉露,她还有点儿小失望。 本来要是昨天盒饭没卖出去,她就打算跟二叔去西山煤矿那里碰碰运气,说起来,也是要经过广平县的。 从广平县顺着幽州环线朝着西北方向十来分钟车程,就有个小矿场和洗煤厂,属于幽州西山煤矿的作业工段。 去那儿是因为侯向前的一个徒弟在矿场大食堂做厨师长,能帮忙让侯向前去这个作业工段小食堂上班。 不需要掌勺,就是打个菜,一个月工资也能有六百,看着是比「八方大厦」一个月四千是少不少,但要论工作内容和强度,这一个月六百并不少。 再者还能安排侯凌霜去招待所做前台迎宾,老少两人双职工,一个月就能攒下不少钱了。 唯一开销估计就是每天坐中巴车从矿上赶回城里,这一路不太好受。 只不过现在一切都因为张大象包圆两大桶盒饭而改变,侯凌霜从内心庆幸不需要离家太远。 其实现在住的地方也谈不上是家,不过怎麽说呢,这麽多年下来了,二叔侯向前听收音机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侯凌霜思维正发散呢,忽然就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听侯向前的徒孙过来后怕地说道:「昨个儿得亏没去西山,高崖口丶娘娘庙还有西洋沟这仨地方都塌方了。还埋了两辆车,有一辆就是去矿上的面的,驾驶员没事儿,坐车的已经没了一个,还一个在抢救呢。」 「师哥你咋知道的?」 「我刚去停车,看车的几个老太太在聊这事儿呢。」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可六十八岁的侯向前耳朵尖,听到了之后,也是吓了一跳,然后转身对张大象道:「张总,我得谢谢您啊。」 「那要不一个月少给侯师傅一千块钱?」 「————」 「哈哈哈哈,行了,侯师傅不用想没发生的事情,那都是自寻烦恼。」 张大象也听到了老头儿徒孙说的,不过他没有后怕,虽说昨天晚上也穿过了西山,毕竟他走的是居庸关那条大路。 但叫上老头儿三人一起在这里吃午饭的时候,侯凌霜也还是找了个机会,跟张大象认认真真鞠了一躬道谢。 就是道谢的时候,刚巧表姐王玉露送大麦茶过来,看到侯凌霜给张大象鞠躬,她脑补出了各种职场「潜规则」,想着是不是表妹夫终于不装了,要把「一人十二香火」烧到幽州来。 「表姐,你什麽时候去暨阳?」 「我得看我爸啥时候有空,还有就是得先跟二姨打好招呼,让她帮忙拉住我妈。」 「实在没空,那到时候伴娘就让李嘉罄来当了。」 「那李嘉罄结婚,谁来当伴娘?」 「到时候再说。」 「别这麽敷衍啊,庆庆这一路过来多不容易。」 「她有什麽可不容易的,我要是她,我做梦都能笑醒。跟条蛆一样不用努力,这怎麽说都跟不容易挨不上。」 」 王玉露板着脸不想说话,毕竟表妹夫还要跟自己的好闺蜜来一场结婚酒的。 说起来,自己才是最尴尬的,吃表妹的喜酒,吃好闺蜜的喜酒,结果男方是同一个。 「我怎麽感觉听着有点儿糊涂?是张总要结婚?」 不了解内情的人,听到张大象和王玉露的对话,多少会烧脑一下。 王玉露不是很好意思跟认识才一天就很投缘的侯凌霜说这个,这会让她感觉很难为情。 「对,我这次回老家,就是办结婚酒。」 「那恭喜张总了啊,就是没想到,您事业这麽有成,居然打算这麽早结婚,看您样子,还很年轻啊?」 「我的情况有些复杂,所以结婚要趁早,满十八岁了,就要抓紧时间。」 「满十八岁了?张总,冒昧问您一句————」 「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 」 侯凌霜直接无语了,而王玉露则是难为情地低头膘着地面,表妹夫的年龄,就像是无形的审判,时时提醒王玉露,看看人家,十八岁做多大事业了? 王玉露啊王玉露,你就考上个大学,还不知道努力吗?! 愣了一会儿的侯凌霜本来一直都自信大方的气质,这下气势直接萎了,脸皮有些发烫,跟王玉露一样,遭受到了莫名的打击。 「张总没考虑上大学吗?」 「唉,本来我是打算考个名牌大学混几年逍遥逍遥的,不过家里老头子作妖,没办法,就只能考砸了去赚钱实现老头子的梦想。」 「啊?」 听不懂在说什麽,侯凌霜满头雾水。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说一说,也不是什麽见得不光的事情。」 张大象一脸坦荡,让表姐王玉露心中顿时泛着不忿,心想这能算是见得了光的事情吗? 不过看张大象完全不当一回事儿,她又不自信起来,心想难道其实各地乡风却有不同? 吃饭的时候,两个年轻姑娘凑一块扒饭,顺便聊聊天,侯凌霜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就想听点儿「张总结婚」的八卦。 然后表姐王玉露就给这个新认识才一天的「见习闺蜜」上了强度。 什麽「一人十二香火」,什麽「我表妹的伴娘是我大学同学」,什麽「我大学同学也马上会跟我表妹夫完婚」,什麽「以后张总要点燃香火,不止一炷,不止两炷,不止三炷」———— 侯凌霜喝口汤压压惊,然后脑子稍稍整理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一人十二香火」这种事情发生。 关键王玉露的表妹和大学舍友,互相之间竟然没有意见和矛盾,相当和平地接受了「一夫各表」的方案,以后娌相称,各论各的。 这太稀奇了! 第110章 刘哥总有活儿 第110章刘哥总有活儿 听说老板还有旅馆经营项目,侯向前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跟张大象提了一下,安排侯凌霜过来「十字坡」先从食堂办公做起。 其实功能跟办公楼的文印室差不多,日常也是做好票据归纳丶饭卡充值或者饭票购买等等。 迎宾丶礼宾这种业务,暂时还用不上,广平县这里也不会找张大象麻烦,或者三天两头来打秋风,那排场摆了没用。 能来买广平县煤球厂的地,广平县这里还欠着刘万贯的人情,解决了不少事情,甚至一定程度上,平了一点儿帐。 至于说最后煤球厂后续还有没有分钱不均的事情,那跟张大象没啥关系,钱货两讫,也出了通告,甩锅是甩不到他这里的。 张大象的通告就在大门口,算是贴了个告示。 侯凌霜没驾照,本来张大象还给侯向前配了一辆车,最后只好让东桑家庄一个大姑来给人开车0 原本这个大姑也是跑长途的,最早是跟车,后来是带着丈夫一起跟桑家老宅的人干,再后来丈夫出车祸去世之后,她就自己开厢式货车,就在漳水港当地跑一跑,车是桑家老宅的。 后来桑家老宅玩得太大玩崩了,她也就被一脚踢走。 之前在幽州城给一个女计程车司机代夜班,听说守业家的闺女「卖身葬父」,她还准备了两千块钱回来,结果一看不是这麽回事儿。 赶上了东桑家庄集体创作「姑爷文学」的爽文,她也就跟着过来拉瓜子花生还有别的山货土特产。 几乎每天都有各种消息传到耳朵里,直到姑爷空降幽州丶直奔妫川县,她算是真正见识了家里的老少爷们几连吹牛都不敢往大了吹。 东桑家庄的「姑爷文学1.0」在此时的环境下,直接从爽文变成了有点虐主,哪个男主角才赚这麽点儿? 看不起谁呢。 在东桑家庄的「姑爷文学2.0」创作过程中,大姑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幽州和妫州这里的接待车辆,除了张家人就是她。 能开夜班计程车的女强人,可不是「长发男司机」,轿车是真开出了轿子的稳当感。 当然也跟「林荫大道」本身跟条船差不多也有关系。 因为侯凌霜没驾照,于是大姑桑秀芝又重新跑起了幽州城的线路。 也不累,住的地方也是个院儿,早上热车的时候,吃完早点就去接侯向前跟侯凌霜。 早饭不用侯向前折腾,这岁数睡到醒赶在中午之前验收过食堂的饭菜没问题就行,张大象看中的还是侯向前的一身真本事,以及他那麽些年的徒子徒孙。 他的出现,也是东桑家庄「姑爷文学2.0」的铁证。 「知道八方大厦」吗?整个幽州,那也是排名前十的大饭店,贸促会指定接待外宾的地方。 也摆过一回国宴,能在里头做厨子的,哪个没师承,哪个没绝活儿?能当厨师长的,那就更不简单了。放咱们老家,起码也是个安边县副县长!」 「真的假的?经理,这厨子还有级别?」 「那你看,干啥都有级别啊。在八方大厦」里面干过的,那铁定是大厨,国宴级别的,能差得了?」 「卧槽,我说前天盒饭咋恁好吃。」 「还得是姑爷啊,开个食堂,那请来的师傅也是干过国宴的。我估摸着侯师傅怎麽着也是个祖师爷的级别,我之前听秀芝姐说了,侯师傅还有几个徒孙过来帮忙呢。这都徒孙了喂,多大资格————」 桑守义早早地把侯向前描述成了侏罗纪时期的「老资历」,东桑家庄的人爱听这个,纷纷在心里给「老资历」跪下了。 其实今天还没正式开灶,就是随便置办了几个大锅做炒菜,侯向前叫来帮忙的几个徒孙,都是在部队里炒过「大锅菜」的,算是专业对口,先过来给师爷搭把手,也算是看看工作环境。 一天给六十块钱,菸酒另算。 张大象今天下午的飞机,中午饭就当是告个别,员工和施工队的人本来只是觉得这饭菜真是够量大管饱的,但因为有一拨人的到来,让员工和施工队的人肃然起敬。 矾山县的老曹丶文德县的老孙,还有永兴县丶龙门县丶怀安县的县衙六房几个业务骨干,都来了一趟还没正式开张的物流公司「窝点」。 老孙主要是借个机会再来赔不是,毕竟他那里的车间主任太勾八逆天,跑去为川县就撬别人墙脚,这谁受得了? 虽说现在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的风评并未受影响,但那也是刘万贯当机立断雷厉风行的缘故。 这会儿导致文德县那边出来的人只能排队,老孙上班跟上刑一样,恨透了那个管不住裤裆的蠢驴。 「卧槽,经理,什麽情况?怎麽瞧着都是衙门里的人?」 「废话,姑爷什麽身份,什麽实力,什麽来头?!有这个地位很正常,毕竟姑爷是亿万富翁大投资商!」 桑守义只负责吹,其馀的全靠兄弟夥计们脑补。 他也一直犯嘀咕的,之前在老家吹的资产规模,已经往大了吹,毕竟嫂子李来娣也这麽应和来着。 结果现在东桑家庄的村头树下常务会议,都是在批评桑守义说话不诚实。 居然把「守业家的姑爷」实力说小了那麽多,还有李来娣,到底是外姓的啊,还知道给女婿整一出「财不露白」了,咋滴?这是防着东桑家庄的玉颗娘家人呗? 反正出来的老少爷们儿一看那车队,那工厂,那加油站,那用人规模,那衙门里的地位———— 桑守义果然是跟老庄那边混久了的,纯纯藏着奸,坏东西一个。 不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桑守义还是愿意拉着自家人一起奔个前程的,这一点,在东桑家庄村头树下常务会议上,还是予以了肯定。 见过世面的桑守义现在也放弃跟老家的胡扯,他就胡吹,扯是扯不出个所以然了。 之前他就那麽一说,谁知道张大象真有三个加油站的计划啊。 而具「十字坡·滨江站」已经开业,马上就是滨江镇新年里的重点项目。 上哪儿说理去呢。 他在暨阳市的「金桑叶」也待了不少时间,可真没听说滨江镇还有这样的优质规划。 只能说张大象这个姑爷确实厉害。 看着一堆县老爷在那里跟姑爷一起吃食堂聊天,桑家人与有荣焉,还得是姑爷这条大船靠得住。 「刘哥呢?」 「他车在蓟门县抛锚了,跟小牛搭了个班车过来,一会儿就到。」 老曹用筷子戳开了一个肉圆子,看到里面连筋带肉的,顿时羡慕得不行。 都啥实力啊,给这麽老多肉,多掺点儿面粉得了呗。 一想到矾山县过完年也能吃上这个,老曹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圆子。 正唠着一些明年要动工的项目,张大象的手机响了。 「喂,刘哥,你到哪儿了?你车坏了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啊?你到长途汽车站了?什麽叫被电视台拦下来采访了?是妫川县的事儿吗?不是?你横穿马路被逮了,要执勤?」 张大象直接震惊了,「不是,刘哥,你总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啊。小牛呢?小牛肚子饿了,就等我送盒饭过去?你们出来也不说带钱的?钱包在车上?你人怎麽不落车上呢?你咋买的票!兜里刚好有二十块钱?」 听到张大象说的内容,老曹顿时笑了,这逼动静确实是刘万贯能整出来的。 「行了行了行了,你这丢人丢到广平来了,得亏没熟人,没给你认出来。我让人给你送盒饭去,也不远,吃完了赶紧过来。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机场,行了知道了,马上给你送盒饭,别叫了。」 挂断电话之后,张大象表情丰富,他是万万没想到堂堂一个「百里侯」,居然因为横穿马路被电视台合作的街头交通违法治理栏目给逮住了。 正常来说说点儿软话就放走了,但用马眼想也知道刘万贯那张狗嘴肯定又往外吐屎了,不恶心一下大冬天出来干活的同志,他是浑身难受。 让食堂装了五个饭盒,熟悉这边路况的大姑桑秀芝带着饭盒开着「林荫大道」就去了广平县长途客运站附近。 也就是十分钟前,横穿马路的刘哥带着小牛兴冲冲地往「卢思台站」方向赶,毕竟这一路颠簸,都让他们饿坏了。 结果才跨过对面的护栏,就被电视台的交管员给拦了下来,还有本地街道协助指挥交通的大妈。 「同志您好,您刚才横穿马路了,前边儿就是路口红绿灯,有人行横道。」 「嗯,我知道,怎麽了?」 刘哥其实挺奇怪,路上又没有几辆车碾压冰雪路面,至于吗? 至于。 因为这是电视台合作的街头交通违法治理栏目,而且不是广平县的电视台,是幽州市的,本来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几,放在幽州城来干上一期,保不齐就得罪什麽人,所以放在广平县这里平稳度过。 之前已经逮住几个,口头教育之后,也就放人走了。 但刘哥不一样,他是个实诚人。 「您知道,为什麽还要这样横穿马路呢?」 「因为我素质低啊。」 「啊?!」 记者的小脑当时就完全萎缩,她差点儿放弃思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啥。 「您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车多的时候我不偷懒,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今天也就是急着赶路。我知道危险的。」 「那您知道还这样横穿马路啊?」 「因为我素质低啊。」 46 66 」 46 1 这一刻,司机小牛的大脑皮层也跟着没有了褶皱,他知道二哥是实诚的,但万万没想到啊,终于还是实诚到把他一个驾驶员的脑子都扯平成了冰雪路面。 真是说不出的丝滑丶光滑。 然后刘哥就被拦了下来,被大妈们数落的同时,还得挥舞小红旗帮忙指挥交通,直到逮住下一个素质低的。 桑秀芝送盒饭过来的时候,一声「刘县长」直接把刘哥给喊跪了,当时就连连表示你认错人了。 盒饭也不是他的,他不吃盒饭。 小牛全程遮着脸,唯恐被多拍几张帅照。 张大象等人过来看热闹的时候,还带了相机,让王玉露狠狠地拍了好几张「刘万贯同志冒着严寒跨县执勤」的宣传照。 闹出这点儿动静来,自然把刘哥在广平县的朋友也招了过来,等领走刘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口带过去的饭盒没吃上,重新回食堂吃热乎的。 侯向前还过来打了招呼,毕竟他不认识妫川县的大老爷,但认识「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二公子。 在刘哥吃饭的时候,张大象跟老曹还在旁边表演节目助助兴。 「这位同志,您为什麽要横穿马路呢?」 张大象攥着一根大冬天不太好找的黄瓜,问老曹。 「因为我素质低。」 老曹一脸正色,引来了群众们的一致好评,纷纷向刘万贯同志投以嘲笑。 「滚滚滚滚滚,一边去。」 一把夺过张大象手里的黄瓜,沾了沾侯向前拿过来的复合蘸酱,咔嚓咔嚓就是两口,然后左手拿黄瓜,右手拿筷子,刘万贯埋头乾饭。 只是老脸红到耳根子,深深地出卖了他现在内心的尴尬。 「你自己不要脸还怪别人了?以后注意点身份,臭要饭的来幽州还给你能耐上了,这大马路是你能横穿的吗?」 「你要回南方的,就赶紧给我滚。别跟老子在这里瞎几把扯淡,看老子笑话有意思吗?」 「有!!!」 异口同声,各县穷哥们儿别的不好说,看人笑话那都是很真诚的。 就指着那点儿笑话活下半辈子呢,要不然这几把日子太苦了。 「话说你这黄瓜哪儿来的?这麽新鲜。」 「新鲜吧,新鲜就对了。都是大棚里的瓜。」 「咱们大棚有黄瓜?」 「都是你老家的,牛叔联系了一个生意,说是黄瓜滞销,帮帮菜农,我这也是给牛叔一个面子嘛。」 「齐州的菜还愁销路?」 「傻了吧,你想卖,那是谁都能卖的吗?就这两天,齐州做蔬菜运输的,八家公司分成了三派,决战大明湖畔,可热闹的了。运费涨了三成,要是再不解决,过年还得翻两番。」 「那这黄瓜不得刷金漆来卖?」 「所以我就让北上的一队车,留了三十吨的运力,给牛叔帮了个忙。不过功劳都记在了你头上,牛叔是拿你名字去做的好事儿。」 张大象对牛德福也是有点儿佩服了,有机会就能给「地主家的傻儿子」造势,不过前几年干嘛去了? 真是搞不清楚这些豪门内部的奇脑回路,相较起来,还是刘哥实诚,多少是有点儿出淤泥而出不来的品质。 享 第111章 穷哥们儿互帮互助 第111章穷哥们儿互帮互助 吃完饭眯了一会儿,倒也不是完全就午睡,张大象拿了几张规划方案图给几个县的业务骨干先看看,等老曹他们先讨论完,结束了有啥疑问,再问他。 王玉露忙前忙后给热水壶都扎满开水,这会儿水房已经能正常运行,食堂的证其实还没有完全办下来,不过也就这两天的事情,对外现在就说是水房,并不说是食堂。 给几个县老爷端上了瓜子花生还有从暨阳市拉来的芦柑,守着炉子看图纸的几个人都在认真地研究。 「矾山县不是说早晚要合并到妫州市里去吗?这一口气投资这麽多,又是修路又是搞养殖场的,到时候还能行吗?」 「别几把乱扯话题,说事儿!!」 刘万贯叼着烟,手指点着图纸,「咱们一共六个县,都几把穷鬼,这个集散中心,指定是要放在水库西的,也就是怀戎县。怀戎县那基本上就算是市里的地盘了,到时候搓成条还是搓成圆,那可不是咱们说了算。别的东西老子不懂,老子现在就问你们一个事儿,这集散中心,到底怎样才能让我们说了算!」 「不能每个县都分点儿?」 「分你的裤衩子呢就说分?这个方案是我老弟那脑子想出来的,你们这帮生瓜蛋子还指点上了?别几把扯有的没的,我老弟的方案就是最佳方案。你们没那个智力!也别几把扯啥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们啥也不是。」 「老刘,你说你人长得一表人才,怎麽就长了一张嘴呢。」 「他那是嘴吗?他那是屁股!」 「他那是屁股吗?他那是素质!」 「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中,文德县的「老孙头」叼着烟弱弱地说道,「那啥,我们文德县————也能拉来投资? 」 「一码归一码,招工是招工,投资是投资。我刘万贯既然愿意让妫川县的泥腿子赚到钱,就不介意多带一批人。都几把妫州市的,别想有的没的。我老弟现在已经弄好了生产线的图纸,他一个人搞定,这是多大能耐?你们仔细想想?接下来就是长弓机械厂负责把生产线需要的设备都搞出来,咱们争取正月一结束,就能多开几个小分厂。我老弟说了,这叫分布式产能。」 「这得消化多少苹果?」 「明年本地苹果退市之前,干个一千六百万斤,别的老子也不废话了,老孙你把文德县的产量,先划一批出来,反正那破国光」也就值个几大毛,卖个几把的卖。全都拿来加工,到时候卖到东南亚去。」 老孙愣了一下,面露苦笑,「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啊,前年背的饥荒」,去年和今年,那都是用苹果来抵的。夏天还拿西瓜和葡萄抵了,现在果农自个儿能拉去幽州摆摊卖的,估摸着也就三百来万斤,不顶事儿。」 「欠谁了啊?」 「果苗公司,农药公司,化肥公司,还有不达标的违约金。前年的特级果产量特别低,没辙。」 两手一摊,老孙也是无奈。 几个人抽着闷烟,老孙还是挺高兴的,他本以为不带文德县玩儿了,没想到刘万贯这个狗日的还挺仗义。 「这妫州的老百姓,越是农村,过得越是苦。种地?种个几把地。光会种地,没出路的,还是得有工厂。我蹲乡里吃山药塌子」的时候就明白了,老子带人又是挖沟又是开渠的,有个几把用,不就多收点儿粮食吗?光填饱肚子那顶个鸟用?老子是真见过全家就一件像样大袄子的家庭啊,养了羊,羊毛能裹自己身上的才几个?不都还是咬着牙卖去幽州?」 弹了弹菸灰,刘万贯对于内在的逻辑丶规律,他是完全不懂的,他就看得懂数字大小。 所以跟几个为州市的穷哥们儿,聊信仰聊理念,那都是对牛弹琴,他就聊点儿实在的。 「就说这果农吧,妫川县北边三个庄,如果算往年的搞法,那幽州过来的贩子,是只要大果丶 好果。今年东北的苹果也是大丰收,本地那破果子幽州那边就给三毛,多一分也不要。人家也有理由的啊,老子有东北的好果子,要你这破玩意儿干啥?」 刘万贯连说带比划,「咱们平心而论,是这个道理吧?那正常来说,种植户咬着牙,三毛也就三毛了,二十亩地,一共就卖个一万五吧。对不对?」 「差不多。」 「伺候一年,打理果园,光农药除虫是多少?修枝剪枝多少人工?咱们还不算补个肥丶套个袋啥的,就当毛了,不算。这利润能有两千块钱不?」 「这还说个啥?这还有啥利润?」 「老子也是那麽一说,打个比方。我还不知道没利润?」 横了一眼抬杠的老曹,刘万贯接着道,「那现在工厂要产量,统包收购只要农残过关,一律一块五,那二十亩地,是不是直接干到四万五?」 「种两百亩的,那不得四十五万?」 「你可真聪明,种两百万亩,那不得四十五亿?」 「.. 」 聊归聊,喷归喷,但刘万贯说的道理是这麽个道理。 纯农业想要普惠众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工业社会为什麽叫工业社会? 核心就是工业。 「二十亩果树,占的可不是什麽好地,没跟口粮田争份子。可咱们就算一户一百亩地,全他妈给种上麦子,算两茬,一茬一亩一千斤,一斤咱们算保护价六毛八,全他妈算上也就十三四万。你看跟果园一比,我翻一番,四十亩地的利润绝对比一百亩地的麦子强。」 「你家麦子亩产一千斤啊?」 「滚一边去,抬这几把杠有意思吗?」 「那麦子价钱,还说给到七毛呢。」 「你家麦子卖七毛啊?」 「东北啊,不说东北那边七毛吗?」 「少他妈扯淡,今年河南东道保护价就是六毛出头,最高六毛八,就这,根本卖不出去。河南西道还跌破了保护价,打到五毛八以下。外边儿全是瞎咧咧。」 因为老刘家的关系,刘万贯是知道今年国际小麦价格直接干到四毛五一斤,差不多九十美元一吨。 国内在价格上根本没有竞争力,全靠国家兜底。 但这事儿不兜底也不行,粮食自给率还得保障。 所以产粮大具都是想办法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那当然是多给农民发钱。 直接发钱是最实在的,只不过一提发钱,就被吐槽不懂经济规律,倒是让不少农业县很是被动0 其次就是想办法让农民创收,经济作物就是其中一个环节,但经常翻车,不管是蔬菜丶药材还是水果,都翻车得多。 妫州这里的「国光」就是典型案例,在缺少水果的时代,这是一种消费需求的补充,是好东西。 可一成不变地增加面积,农业技术专家的指导被干涉,那就糟糕了。 倘若妫川县今年不是张大象冒了个泡,大概率跟文德县一个下场,果农三毛钱赔本也要卖。 不卖行吗? 不卖亏得更多。 实际上张大象还是来晚了的,从很多果农的签单价来看,有些着急回血的果农,尤其是那些比较偏僻,住这个沟那个峪的,能把单价干到两毛八甚至两毛六。 也就是说,果农忙活一年,贴钱为二道贩子还有幽州市民献爱心。 这离谱事情刘万贯是亲自下乡看过的,但他没有啥好办法,就他的大脑皮层,还不至于有着经天纬地之才。 但是刘万贯是个好同志,他觉得自己的「孔明」孔武有力,很适合镇宅辟邪,于是直接梭哈了。 既然张大象都叫大象了,那大象怎麽着也是个祥瑞吧? 这会儿跟为州市的穷哥们儿盘盘帐,也算是对现在各家的本钱有了点了解。 「那我看文德县呢,今年果子有就最好,没有的话,就安排做工。」 「做啥工?」 「羊毛羊肉羊皮,都行。咱们羊毛就不给幽州这边包销,留一点儿出来,拉来幽州的时候,十车货,弄个三四车来这儿,不也行?直接拿去南方加工,这不比乾瞪眼强?」 刘万贯更是一脸得意道,「我大学同学,可就在暨阳市。那里多得是毛纺厂丶羊毛衫厂,小老板遍地都是。一个厂一年三四十万小意思。」 「文德县的羊肉不是更好?我之前跟老孙也说过的,到时候把羊都拉来矾山县统一处理。然后跟你妫川县的羊一起拉南方去,但这不是他那边出了个管不住裤裆的车间主任嘛,我就没好意思提。现在既然都想过个年,那就先紧着过年,过完年咱们再开个会,集散中心怎麽成咱们的聚宝地,也有时间商量不是?」 一个个讨论得都还有板有眼,只不过都忘了人多嘴杂,他们管事儿的能管住嘴,底下县衙六房的人,真就都是为了地方奉献一切? 只不过这事儿作为核心的张大象根本无所谓,为州市内部出现争抢才是好事儿。 不然「穷哥们儿」容易飘,富哥不发力,还真当是一个档次的了。 这种事情呢,张家大行那些做「吏员」的,还是颇有经验,毕竟暨阳市没少遭这个罪。 等他们对着一张张规划图继续畅想未来的时候,张大象收拾了一下东西,直接走人。 几个贫困县的传统「键政局」成员,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张大象早没影儿了。 王玉露本来想送送张大象的,顺便问问看买啥结婚礼物送给桑玉颗,结果商务车坐不下,只得作罢。 不过张大象登机前,还是给王玉露打了个电话:「表姐,我马上登机了,等敲定了时间,你跟大姨夫就过来。」 「行,一路顺风。」 挂断电话之后,「见习闺蜜」侯凌霜好奇问道,「玉露,他真回去办喜酒啊?」 「真回去,你都问多少遍了?是真的。」 「我这不是真没见识过嘛,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的————」 俩休学闺蜜在探讨香火的几种用法时,侯师傅笑着对两个没见识的说道:「这在以前啊,那都不算什麽。早年间有些戏班子的班主,也都有兼挑两房的。外边都说俩老婆,但那可不是妻妾,互相就是妯娌,不算什麽新鲜事儿。」 侯向前说得轻松,但话头又是一转:「当然了,张总这样式的————我也是头一回见识。」 」 ,99 不过这事儿在侯向前看来,只要当事人乃至当事人背后的家族没意见,那就是没意见。 重婚? 重啥婚? 张大象先生只是谈的女朋友比较多,并且很会搞「仪式感」,专门大宴宾客喝喜酒。 他摆一万场结婚宴也没事儿,别人管不着。 只不过这话他肯定不能跟自己侄女说,心里嘟囔嘟囔得了。 「那————那个李嘉罄,就给玉露你表妹当伴娘啊?」 「我这不是回不去嘛,本来是我给我表妹当伴娘来着。」 「玉露,要不到时候我跟我二叔,一起跟你们去吃喜酒?我真想见识见识,这张总也太神了。」 「啊?这合适吗?」 「二叔,你说合适不?」 「倒也没问题,张总也问过我过年在哪儿过。他说要是不嫌烦的话,可以去他老家过年,他那里有个国道边上的十字坡」,今年会有不少过路的人一起过年吃团圆饭」。我还能过去露一手。」 侯向前还是挺愿意跟张大象打交道的,主要是不累。 除了气质上有点儿瘮人,穿一身运动服,那还是阳光大男孩。 「那咱们就去吧,玉露,我是真想见见你那个舍友,一定很有意思。她的米虫理论」,虽说是歪理,可你还真别说,她是知行合一」啊。」 [」 王阳明在哪儿悟道不知道,李嘉罄反正是「医院悟道」,而且很彻底。 一脸无语的王玉露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会儿去电脑上加她好友,提前认识一下。」 「正好可以练练打字。」 侯凌霜倒是挺认真,对今年的暨阳之行期待起来,她觉得这多少也能涨涨见识,将来就算在幽州混不了酒店业,她去南方找找机会,还怕「八方大厦」的人隔着千里为难人? 下午加了改名李嘉的聊天室,侯凌霜跟李嘉打了招呼之后,就找了话题开聊,从她办了休学,到自家二叔是「八方大厦」的大厨,再到李嘉罄办了退学———— 一口气从下午一点半聊到下午五点钟准备晚饭,把王玉露彻底整不会了。 不是? 李嘉整你什麽情况,之前跟我表妹关系更加紧密,甚至还跟表妹一起有了共同的秘密:现在跟「见习闺蜜」侯凌霜才线上认识多久啊,又开始相见恨晚了? 表姐王玉露从未如此想念揪好闺蜜李嘉罄那「双马尾」的日子。 > 第112章 「金瓜子」事件带来的机遇 第112章「金瓜子」事件带来的机遇 「老板娘,张老板大概什麽时候到暨阳啊?」 「估计五点钟左右就到家了。」 「那来得及,来得及————」 穿着皮夹克的中年人满脸焦虑,他便是最早从张大象这里批发几百斤瓜子的徐老板,本来他就是在家里附近卖一卖,小卖部丶小超市从他那里进货散装的。 后来因为吃了不像炒货那样半斤就喉咙有点毛糙,进的就更多了。 再后来出现了「金瓜子」这种事件,即便他没有狼狠地涨价,也还是吃到了一点点涨价红利。 也是因为他涨得不多,倒是让街道一个爷叔很满意,做了个介绍,让他跟一家副食品公司搞点合作。 十二月徐老板就开始批发「朝阳头」这个牌子,在华亭东汭副食品公司旗下的东汭百货公司上架卖。 称重散装和小包装的都有,因为「金瓜子」事件波及范围挺广,而「朝阳头」的建议零售价没有变动,这就导致市面上出现了很诡异的状况。 有些商场的乾果柜台,直接从东汭百货公司用零售价打包,然后货拉到自己商场,在顾客错愕的眼神中,一包一包拆了往散货箱里倒。 这个名场面还被电视台拍了下,顺带抨击了一下「金瓜子」这种恶劣现象,认为如此高昂的价格,对年货市场是一种严重扰乱。 华亭电视台在民生类栏目中以《天价瓜子为哪般》为标题,深度报导了这时候华亭副食品年货市场中的「金瓜子」事件。 电视有很多个画面,其中一个画面就是某商场拆了「朝阳头」这个牌子的瓜子包装,然后往自家货桶里倒的名场面。 甚至电视台还对准地上被拆掉的包装,给了一个特写镜头。 在追踪报导中,尽管电视台全程聊的都是今年瓜子怎麽就这麽贵,可电视观众眼尖的就发现,在东汭百货公司中,这个「朝阳头」牌子的瓜子,居然还是正常价格。 这就有点意思了。 于是很快东汭百货公司就迎来了想要买平价瓜子的普通消费者,其实「朝阳头」的小包装也不是散装价格,可跟现在的「金瓜子」一比,直接就眉清目秀起来。 不少市民也不傻,很有商业头脑,也打算包圆了所有瓜子。 谁曾想东汭百货公司也属于是吃一堑长一智,之前同行包圆了赚钱的是同行,跟他们东汭百货公司有啥关系? 于是直接搞了一个「朝阳头」瓜子限量销售,有鉴于如今「金瓜子」大行其道,为了尽可能让上门消费的顾客都能吃到瓜子,所以每天每人限购两斤。 对此,东纳百货公司还写了个《告顾客通知书》,另外一家新闻栏目专门过来报导了这个《告顾客通知书》。 同时更多人知道了「朝阳头」这个牌子,并且把「长生果」这个牌子的花生也捎上了。 在遍地都是「金瓜子」的时候,「朝阳头」依然按照建议零售价在卖,简直就是清流中的清流,需求量在本就巨大的情况下,再度暴增。 徐老板原本就想赚个捎带瓜子花生的小钱,突然火到这个程度,他也是猝不及防。 他现在是真不敢再加大批发量,华亭有些闹市街区的小卖部小超市,散装葵花籽炒货,已经干到了九块多一斤。 哪怕是他自己所在的街路,除了他自家的柜台,其馀全都五块六块七块在卖。 他散装卖四块五一斤,也就是农贸批发市场生葵花籽的零售价。 到了这个份上,不是他不想赚钱,而是不敢,这行情,他要是继续兜售,有些老板是真会送他去吃长江鲜。 可问题在于不是他收着卖就完事儿了,同住一片街区,介绍他认识东纳副食品公司的爷叔,希望他加大力度,最好能搞个几万吨瓜子过来,直接把价格打下去———— 徐老板感觉这个爷叔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没办法,就反映了一下情况,也是实话实说,说自己的瓜子,那都是从暨阳市批发来的,有没有足够的货,他去打听打听。 多少是背负着一点什麽,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绝望。 反正带着希望来的,结果张大象跑去河北北道了,那当然是直接把徐老板干绝望了。 再有四五十天就是正月,徐老板感觉自己是真·度日如年。 每天来「十字坡」给老板娘问好请安,跟见皇太后似的,每次皇太后说太上皇出去钓鱼还没回来,他就绝望再加深一分。 直到前两天,老板娘说了,她家掌柜的过两天就回来。 过两天是几天啊? 噢,真就是两天啊。 天亮了。 徐老板感觉整个世界又开始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爱。 其实他不是没尝试过请求桑玉颗拍板,或者老头子张气恢同意,结果就是一点用都没有,老的少的都说等张大象回来再做决定。 张大象在为州和幽州忙活的时候,其实也一直在关注「金瓜子」事件的发酵,这时候其实已经有调控,新闻报导不是只有华亭一个地方,是多个地方同步进行。 散装生葵花籽的零售价,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在三块五一斤来回拉扯,而且反反覆覆几十次。 毫无疑问,有畜生在「囤积居奇」,炒家更是遍布各地,由南向北的大型商贸公司或者说中间商,有一半以上都是明里暗里炒价格串货。 这时候「十字坡」简直就是黑店中的一座灯塔,正常卖货跟圣人一样。 江南东道第一个瓜子牌子,就是在这种莫名其妙中,先在华亭打出了名头。 徐老板是来找张大象帮忙的,可是还有一些老板,那是打算过来代理「朝阳头」和「长生果」的。 两者相辅相成,让「十字坡」这里的商业谘询电话完全被打爆。 因为挺着大肚子的缘故,桑玉颗现在就弄着裱框的事儿,实在是要求拿货的客户太多了,她作为老板娘,这才露个面。 祠堂里也是有意捧她上位,毕竟这是张气恒的孙新妇,张家目前能添置光荣牌匾和牌坊,终究是张气恒在发力。 那麽于情于理,三行本来断了的大房,重新立起来也是应该的。 只是没曾想桑玉颗才不管你要多少瓜子还是花生,要可以,拍板还是等她男人回来了再说。 好在「十字坡」场地足够大,你来多少货车都没问题,够你停的。 长住也无所谓,房间有的是,留在这里过年都行。 这会儿「十字坡」纯粹为了采购货物的老板,有六七十个,因为他们的缘故,最近生意不仅好,还让许多过路的老司机,也起了捎带几百斤瓜子回去的想法。 「朝阳头」名声更是响亮。 到了快五点半的时候,张大象这才坐车到家,路上就已经知道现在「十字坡」的情况,其实他很早就在准备,但因为要先运牛羊过来,所以故意错峰了一下运力。 刘哥安排的车皮现在还能用,不过再有两天,铁运那边就另有安排,毫无疑问,刘哥的面子也是需要续费的。 这会几在河东道丶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交界处收的瓜子,即便满了六十吨,也别想再继续从易州火车站发货。 只能是分成三辆货车南下,掐点的时候,张大象让家里又从周围的纺织企业采购一批普通面料。 货车到了暨阳只要卸货,就会抓紧时间清洗,然后就是拉布匹丶成衣丶保暖鞋丶热水袋丶十斤被等等物资返程幽州,在幽州统一再散货出去。 王发奎在好些地方都有代购点和代销点,基本上很多老乡就是从代购点或者代销点记帐,结帐的时候,会扣除一部分委托代购的商品。 暨阳市因为纺织轻工相对发达,织布成本和制衣成本都很低,拉货到北方不投放商场的话,就是摊平运费那点价钱。 一进一出,同样一件秋衣,克数支数一样的情况下,暨阳市的出厂价能干到河东道丶河北北道的三分之一。 不过显然不能用这麽个价格跨域卖货,也不让互相伤害,所以为了避免麻烦,通常都是会有经销商去磨价格。 像这种拉到太行山区下沉到山村这种地步的,再怎麽地方保护主义也懒得保护了。 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牛逼。 地方上干部也认帐的,毕竟这事儿确实对大家都好。 张大象现在的操作,其实也是给王发奎在本乡本土积累个人商誉,大姨夫这个人做那种算计来算计去的生意不行,立好规矩的那种反而最好。 基本上跟「让刘哥再次伟大」的操作差不多,只是王发奎更纯粹一些,不掺杂权力场的那些勾当,就是老乡和老乡互相关照。 如此操作了几百吨货之后,现在再亮个相,「金瓜子」事件中再给「朝阳头」和「长生果」推一推好形象,也就更有底气。 果然,张大象一出现在「十字坡」,等了好些天的各路老板们,纷纷围了过来,因为人数太多,张正杰张正烈赶紧组了人墙先隔开。 「张老板!张老板!我要瓜子八十吨!要八十吨!四车货我现在就可以拉走,自己装货,自己装货啊张老板!」 「我要两百吨!我要两百吨啊张老板,我是润州那边副食品公司的,现在急需两百吨瓜子救火啊张老板——」 「有多少货我要多少,有多少要多少,一万吨也吃得下!一万吨也吃得下!」 「我们是曲阿过来的,跟润州京岘副食品公司是一起过来的,张老板,这次真是要江湖救急,今年润州年货市场有点吃不消啊张老板一—」 叫喊声此起彼伏,本就热闹的「十字坡」,一下子跟打仗一样。 张大象见状,心中十分满意,其实这次他手里还有个瓜子货源,那就是河北北道的牧区葵花籽,这些葵花籽中的大头,都是幽州要拿来榨油的,是不是油用的都是这麽个配额。 但除了榨油的份额,剩下零零散散的产量,那就是用来利益交换。 内容很丰富,有帮忙买卖牛羊肉的,也有帮忙搞日用产品的,还有代购饲料的,总之就是各取所需,倒不是权力场中的利益交换。 一般渠道,就没有戏唱了,道理很简单,冬季熟悉河北北道路况的老司机,外地几乎是没有的。 夏天跑惯了东北和华北北部地区道路的老司机,冬季也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没把握的路段,就直接靠边停车。 这时候跑运输能赚到平时五倍以上的单价,当然前提是有单子,同时自己还有本事吃下来。 而张大象的物流团队,草台班子归草台班子,但确实是有单子并且还能吃下来。 这会儿易州火车站那里的车皮已经不是刘哥脸皮制作的了,所以就是东桑家庄驾驶员们展现全部实力的时候。 在牧区的葵花籽,或者说葵花籽产区的价格,大头出货之后,剩下的收购价根本上不来,哪怕沿江地区已经是「金瓜子」,可别说牧区了,就是为州幽州的交界处,品相差一点的,一斤价格能干到一块五以下。 不过品相好的,适合商业化货架销售的,还是很难跌破两块八,均价就是在三块钱左右。 而从河北北道的北部地区,把货拉到南部地区,零售价就是跳到三四块钱反覆拉扯,过了淮河,进入淮南道地界之后,价格就没有低于四块的。 这会儿「十字坡」的群情汹汹,也确实是都被逼急了。 于是张大象抬起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然后他踩着一只凳子,居高临下环视一周,大声地说道:「各位请放心,十字坡」现在的日加工能力非常强,之前只是没有爬产能,现在市场需求如此旺盛,我们「十字坡」也是不可能放着生意不做的。」 「但是,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我们十字坡」,不搞价高者得那一套,凡是跟十字坡」早早签单的,一律优先。发完之后,才是其馀客户!请大家不要着急,我知道很多人很急,但请先别急,今年金瓜子」已经成了定局,急也急不来。如果是要给单位领导一个答覆的,可以把情况讲清楚,以我们十字坡」现在的日产能,到腊月初八之前,基本能完成现在在座各位的需求量!」 「看到那边的临时厂房没有,里面全是新安装的生产线,我已经提前招工,设备不停,工人换班,坚决保产量,尽可能满足大家的全部采购需求!」 「未来五天之内,将会扩招一百二十个临时工和日结工,请相信十字坡」的实力,接下来请大家排队登记,早就签单的一组,剩下的根据采购量分组————」 随着张大象的安抚,焦躁的采购人群终于稍稍平静,但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都是一个个拿起手机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说清楚。 > 第113章 张大象祠堂再点兵 第113章张大象祠堂再点兵 安抚住急着要提货的各路客户之后,张大象也是先赶紧吃点饭垫垫肝子,同时让人通知一下祠堂,这次要开大会,并且旁支「油坊头」那里也喊了人过来。 现在乾果加工的生产线上有正式工三十五个,临时工五十七个,之前的排班肯定是够了的。 农副产品从种到收到加工,都是有明显季节性丶周期性的,当然反季节种植的技术应用,那就不完全是一回事,属于农业工业化的衍生。 但整个全球范围内来讲,农业终究还是有其周期性在的,再怎麽工业化大发展,头顶那个太阳是缺少不了。 所以大部分的农事活动都有「季节工」的存在,最典型的就是摘棉花丶砍甘蔗等等。 这次「金瓜子」闹得有点大,超出了张大象的预料;他预判到了会有「金瓜子」事件,但没有预料到炒家这麽疯狂。 东南西北所有玩「囤积居奇」的,都一窝蜂地灌了进来,这是很不正常的。 固然最后会有人倒霉,不过以张大象的经验,大概率就是打死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刘哥那个级别的「豺狼虎豹」,那是一只都不会死的。 呼!!! 「咳咳咳咳咳————」 猛吸一口手擀面,直接呛到了。 「哎呀你慢点儿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啊。咋吃得这麽急呢?」 桑玉颗赶紧给张大象抚背,又将一碗海米紫菜蛋花汤推到了他的面前,「赶紧喝口汤压一压,汤不烫了的。」 咕噜咕噜就是灌下去一大口汤,热乎乎的浑身舒坦。 呼!!! 又是继续猛吸一口,吃下去之后,他才仰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啊————爽!」 汤碗里有一大块酱牛肉,用筷子戳开牛肉,一丝一丝的牛肉像是化在面碗里一样,张大象盯着牛肉说道,「这一趟去北方出差,忙得是脚不沾地,认识了不少人,有个大傻子成天想着为人民服务,不过还得多亏他,物流公司在幽州的站点算是搞定了。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拿不到火车皮,车队直接在路上跑起来也不怕没钱赚。」 「这钱赚多少是多啊?」 「玉姐,你是上了岸了,人家李嘉罄还等着一口精白米呢。」 「哈哈,你这是损庆庆说米虫」那事儿呢。」 「不都说一孕傻三年」吗?玉姐咋变聪明了?」 「你种好呗。」 噗! 「咳咳咳咳丶咳咳咳咳————」 冷不丁看到「国泰民安脸」说出一句骚话,直接骚断张大象的肺。 又是一通折腾,这才缓了过来。 桑玉颗也是涨红了脸,刚才张嘴就来,倒是忘了这还在「十字坡」呢,要是给旁人听见了,也不知道怎麽看她。 好在是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吃面。 只一会儿,一斤半的手擀面,一斤半的酱牛肉,再加一碗海米紫菜蛋花汤,张大象算是彻底满血满魔原地复活。 这一通舟车劳顿,到家就有贤妻准备好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这日子是真没谁了。 「放下放下,我拿去食堂,玉姐你就别收拾了。」 见桑玉颗还要收拾碗筷,张大象拦了下来,自己端着托盘就去了食堂。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住「干字坡」的人还有吃饭的,陆陆续续也能看到过路车辆停进来,大门口有值班的保安引导车辆。 其实已经装上了指示灯牌,只不过有的老司机更习惯问了人确认一下。 因此进来之后,能看到临时停车然后下车上车的驾驶员并不少。 这会儿在「十字坡」的物流服务站,还有人端着面碗过来看外面挂着的牌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拉货需求单,有暨阳市本地的,也有过路的大车需要分货,还有直接招代班师傅的。 也有夜班的人帮忙联系货主,这种半夜发货的,通常就是抢时间,农副产品为主,发往华亭丶 馀杭等等大城市。 张大象路过的时候,端着面碗饭碗的老司机们都是跟他远远地打了招呼。 如今「干字坡」基本都是硬化路面,除了九米六停靠的地方还是压实了的煤渣路,整个场地已经越来越有大型高速服务区的感觉。 到祠堂大概是七点多,桑玉颗没去「南行头」住,回老房子看电视等张大象。 七点半,人陆陆续续都到的差不多了,两边新盖了房子,中间堂屋往外扩大了庭院,往前就是直接占了路面盖大厅,老路绕远了一些。 一下子塞个千把人也是没问题,不过今天就来了四百来号老中青少,也是卡在吃饭睡觉看新闻的时间点上。 「今天喊大家过来呢,主要是几件事情。」 「第一就是我这趟去北方出差,盘了几块地皮,之前也通知了大家,准备再集资四千万左右,在为州市矾山县这个地方,弄牛羊养殖场。二行几个老伯还有阿叔,也已经准备好了,还联系了牛奶场的老师傅。」 「第二个事情跟第一个其实也是有关系的,矾山县当地有一批牛还有羊,我已经悄悄地让人拉了三车回来试试水。屠宰场那边已经抽检过了,没啥问题,原本我是打算卖个七八十吨过过年拉倒,但是现在有个机会,白条羊(屠宰后的羊)在淮南道的批发价是七块五一斤,江南东道的批发价是八块一斤。」 「我跟华亭还有几个馀杭的驾驶员对过帐,华亭前几天去骨羊肉已经到十四块五一斤,高的十六七十七八甚至廿来块的也有,但零散价格不去管,大概就是在十四块十五块左右。」 「矾山县保守估计能匀五千吨羊出来,也就是说,四千万打底。」 「这个生意,我本来打算过完年用半年来消化的,不过现在,我打算大家一起发财,今年过年就专门做牛羊肉生意。」 「具体机会在哪里,就是我要讲的第三件事情。」 张大象拿着话筒,东西偏厅和大厅都装了喇叭,所以不用担心听不清楚。 甚至围墙外面,一堆穿着大衣或者羽绒服的家主婆们都在竖着耳朵听,等男人们出来之后,毫无疑问都要盘问一下。 「这第三个事情,就是我没想到瓜子的年货市场会发展到现在的情况。金瓜子」真成金子做的了。不过呢,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我估计国家会想办法通过铁路,将东北还有西北的瓜子运到主要的大中城市,然后把价钱压下去。」 「会有多久,我猜测无论如何,这个正月是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从国家投放的瓜子总盘身上咬一块肉下来。所以,官方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应该是过完整个正月之后,才有足够的力量。」 「毕竟到那个时候,有些地方的公路交通运力也差不多要恢复了。」 「这个期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华亭丶润州丶馀杭丶平江————不算远的地方,江南东道这里很多地方都急得不行。而我呢,因为我娘子的娘家人在太行山一带事情办得漂亮,积累了非常好的口碑,很多县城农村地区的散货,都能收集起来。总规模还是相当可观的。 99 「扣除市里原本的需求量,我手上还有四千吨左右的量。拿来短期内压一压几个重点批发市场的价格,还是问题不大的,只要当地政府严格管控,不让其馀批发商哄抢,那年尾到年头这几天,瓜子价格能压到一个合理范围。」 「我手上四千吨货,政府是可以放话有四万吨的,只要大胆投放,让老百姓不要着急哄抢,那只能炒空头价格,没人买帐不攻自破。」 说这些东西,张大象其实也是在玩心机,让张家人相信四千吨货是能撬动行市的。 有了这个信心,那原本过年就剩两万块钱,打算集资出五千的,说不定就直接给了一万一万五甚至两万。 祠堂里的老头子们听话听音,一看张大象那张嘴就来的毫不犹豫,还有因为体型带来的肢体动作大开大合,简直就是三叔复生,少年时的「美好」记忆全都回来了。 当年三叔张之虚,就是这样骗走了大哥二哥手里的十二根金条,再加上自己跑江湖搞来的四根金条,然后在淮南道买了鬼子的炮,半卖半送给了淮北道的「大客户」。 此事搞得大行二行的老太爷差点升天,就字面意义上的升天,当时人多眼杂的,有忍不住寂寞要吹牛逼的,是真的就差一点点害死张之虚的两个亲哥。 后来大行二行的老太公不回乡下,那也是有点儿原因的,是真怕老三再给他们上强度。 好嘛,现在看到三行「人丁兴旺」,他们作为大行二行的老阿公,那是相当的「欣慰」啊。 晦气! 「那麽不用想的,这次只要我把金瓜子」在暨阳周边的价格配合控制好,凡是过来问我进货的,都要欠我人情,对不对?」 「但我也不需要这个人情,直接当场勾兑。这个就是我要提到的第四件事情。」 说话间张大象对几个小兄弟喊道:「阿淼,把羊排拿过来。」 听到张大象说「羊排」,有些人就犯起了嘀咕,不过有些知道内情的叔伯,隐隐约约也猜到了点儿什麽。 「大家请看,张淼几个现在拿过来的羊排,大家可以先尝尝看,羊肉味道相当不错。是河北北道的肉用羊,我不说它到底有多好,但有一点,量大。」 「华亭那边的羊肉市场,一般人是打不进去的,全是当地大户老板垄断。说是水泼不进火烧不侵也不为过。现在有一个机会,华亭有些街路上的老头子,要配合政府稳定市场。这些人虽说退了休,门路还是蛮扎实的,尤其是跟一些管理部门,可以随时打招呼。卖瓜子也好,卖羊肉也好,都是卖,都是那几个单位盯着。那麽,我用五百吨瓜子,来换一千五百吨羊肉在市场投放,大家想一想,有没有搞头?」 此言一出,大行二行的老头子们都是眼睛亮了。 一般情况下是手伸不进一个地方市场的,基本上配额定死,虽然严格来讲,从市场公平竞争的角度,是没有什麽配额。 可惜社会是一个个人组成的,明面上的门槛没有,隐形的门槛多得是。 就像市面上卖猪肉的兴许有个大差不差的公平竞争,可如果缩小到猪耳朵丶猪尾巴丶猪下水丶 猪蹄丶猪皮丶猪鬃等等细分市场,对不起,处处都是各种「霸」。 有「渔霸」就有「猪头霸」,欺行霸市的那个「霸」 而相较于猪肉,牛羊肉在一斤价格占到月均收入百分之一点五到百分之二的时候,它就是「细分市场」的一种,只不过涵盖面较大,是肉类这个大类的细分市场。 供给侧没那麽大规模的时候,供货商的数量会在一个范围内长期稳定,而且不是动态稳定,是纯粹的稳定,几乎五年十年不会变化。 只有当商品经济不断扩大,市场越来越活跃,普通人的收入越来越高,这时候的稳定,就不是死的,而是动态稳定。 有点类似从「察举制」向「科举制」转变的情况,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发展到了那个阶段,需求如此。 张大象现在干的事情,相当于在「察举制」的情况下,硬生生地用寒门的身份,拿一个上品,然后顺利去跟豪门的「白手套」们一起公平竞争。 放以前,没戏。 现在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是马上过年;二是「金瓜子」越演越烈并且张大象也分析了不会一直这麽下去,三是不仅仅是「金瓜子」在闹腾,现在提到的牛羊肉本身,也是如此,也在涨价。 华亭的去骨羊肉零售价干到十四块钱一斤以上就是证明,至于那些二十几块钱一斤的已经没必要再去考虑。 「大家先消化消化,顺便尝尝看为州羊肉的味道,都商量商量,不管是大二三行还是油坊头」那边,大家既然都姓张,我张象还是那句闲话,有钞票大家一起赚,有肉就大家一道吃。不会说我张象一个人发大财,让两千七百多户自家人一年到头就混个万把块。」 张大象留了时间给族人们去思考,而在祠堂院墙外面,女人们也吃上了羊肉喝上了羊汤,这东西管够,因为每天都要提前炖好,「张家食堂」两家店和「十字坡」两家店,每天消耗量现在能干到一吨。 都是定制的大型高压锅提前一晚上压好,库存要预备三天。 现在祠堂内外所有人尝尝味道,也用不到八十斤。 说肉好吃,那不叫好吃;说羊排很香,那也不叫香;只有吃到了嘴里,实实在在咽进肚子里,那才是真的好吃真的香。 辈分最高的几个老太公其实不掺和事情的,他们就是吉祥物,大二三行的「气」字辈才是镇场子的。 不过这会儿「之」字辈的仅存硕果嘬了点儿羊排,喝了点洒满蒜叶葱花的羊汤之后,顶着九十岁的高龄,也连连赞叹,就是一开口让诸多大行二行的老阿公们浑身难受。 「三老倌还是老卵,又到哪里寻来的羊肉?味道真是好!」 」 有个老太公的记忆力其实已经很差了,这会儿看着张大象说出「三老倌」三个字,直接把退休「」 「」 晚辈们都给整应激了。 「爸爸!你眼睛看错了!是三阿叔的重孙子!不是三阿叔一」 大行的一个老头儿捏着一块羊排,凑到自家老子耳边大声嚷嚷。 「老三跟淮西的捻子」蛮要好的,他帮人送信到华亭麽,淮西的捻子」就送羊来牛市,三十只羊嘞,弟兄十几个吃得不要特惬意。老大还拿了一只羊腿去澄西丈人那里————」 张家的人其实听不太懂「捻子」是什麽意思。 老一辈里面其实知道的也不多,所谓「捻子」,就是在淮河一带合夥创业的老乡,以乡土丶血脉等等为纽带,合起来做「买卖」,那就是一「捻」。 曾经闹得很大的「捻军」就是许许多多的「捻子」凑到了一块儿,从「小本生意」一下子干成「纵横数州之地」。 而且跟其它平原地区不太一样,泰山西南到大别山东北这一片广大区域,大牲口数量极多,其中以驴子骡子尤为突出。 因为这时候创业已经进入到了火器时代,所以就算没有马匹,「捻子」们的买卖也能做得很红火。 等到「捻子」退环境,版本叠代到了更强的火力时代,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捻子」还是「捻子」,但更多的是选择自我保护,张之虚捡到张气定的时候,其实就是龙脊山的一股「捻子」被小军阀的兵匪给冲垮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张之虚能把货物卖到华北,必然是跟「捻子」有合作,交情到什麽程度,从「三十只羊」其实就能反映出来。 当时一只羊没有现在的羊有膘,三个银元左右能换一只;而张之虚从大哥二哥那里毛来的金条,一根大概七八百个银元。 「三十只羊」,从淮西送到暨阳市,无论什麽时候,都是一笔巨款。 这会儿刚才说话的老太公念念不忘这一口羊肉羊汤,那确实是因为这种记忆弥足珍贵,想要忘记都很难。 本来大行二行「气」字辈的老头儿还得琢磨琢磨风险,毕竟张大象一开口就是四千万,那说的是「金瓜子」,可不是「金羊排」。 把牛羊肉的生意也都算上,以他们的经验,翻一倍都不一定,这一下难道干到八千万去? 这要是黄了,张家全村喝西北风吧。 可这个老太公说了这麽一句话,那简直就是神助攻,离得近的都听清楚了,连「正」字辈的「大」字辈的都有不少听到的。 气氛瞬间跟着羊肉羊汤一起火热起来。 张大象的牛逼,用这位老太公的话来概括,那当然是跟「三老倌」这个太公一样老卵。 钦定的。 二中老校长张气定表情也失控了,本来还想着能悠着点,免得被这侄孙一把将张家带到阴沟里。 现在好了————他也上头啊。 毕竟少几时期为数不多的记忆片段,还是能记得那日子多难熬的,他老子从死人堆里捡了他,到了这个岁数,什麽活不明白? 当下也是端着羊汤吨吨吨就是灌,他娘的梭哈了! 「张象,既然喊了这麽多当家的来开会,那肯定是有钞票的出钞票,有气力的出气力。你还有啥章程,只管讲,我肯定支持的!」 张气定带头冲锋,直接把小老弟张气恢看傻了,赶紧用脚踢了踢老哥,给了个眼神:你是要发疯? 老头子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居然是这样一个发展走势。 而张气定带头的结果,就是旁支有两三百个当家的叫嚷起来:「老伯说得对,小象佬是肯定不会亏待自家人的。他说能赚钞票,我百分之一百相信。这趟集资,我肯定全力以赴,明早就去我娘子(老婆)娘家再借点。先头加油站我没排着,这趟我无论如何也要入伙。」 来自「油坊头」的一个中年汉子一开口,就引来了附和声。 张气恢眼珠子瞪圆了,恨不得瞪死这就知道狗叫的侄,但瞪眼睛是瞪不死人的,大家都认认真真喝着羊汤吃着羊排琢磨张大象刚才说的四点。 环环相扣互相有联系,关键是可行性极高。 最重要的一点,张大象理论上不需要用到张家人,直接跟银行对接就行。 这个其实又是大行那边比较担心的事情,他们既担心张大象返祖把张家带到一个陌生的领域; 也担心张大象不类祖宗,就顾着自己一个人爽,那也难受。 说白了,张大象上面没有老子镇压,光靠一个张气恢不顶事儿。 爷爷管孙子,到底还隔着呢。 张大象要是一个人发财,张家人还真不好说什麽,而且不是没有这个本事,跑滨江镇自己开个金融公司假装银行都行。 大行那些退了休的,也是希望子孙万一仕途上没发展,至少还能回来做个富家翁。 「这趟生意呢,说实话,资金上其实我完全没压力。」 拿起话筒,张大象再次开口,说出来就让大行跟二行的人一紧张。 「为啥说资金没压力呢,这跟我去妫州幽州出差有关。大家应该都听说过震旦山海石油集团」,集团老板家的老二,手上存款有七个亿左右,随时可以借给我的。但是呢,因为一些重要的事情,我暂时不打算问他借这些资金。所以刘家老二的一个师爷」,姓牛,在北方投了我两千多万;另外一个姓苟,有一个大资金,大概六千万左右,这些基本上是稳吃的。」 「不过毕竟是外人的资金,我也是尽量小心谨慎,跟这种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家族比起来,我们张家就只是在暨阳本地算「地头蛇」,跑出去想要有面子有门路,还是没办法比的。」 「因此我的想法就是尽可能让跟我一道闯事业的,不管是阿公,阿叔老伯还是说小弟兄,先袋袋里钞票多起来。将来才有实力到外面去闯。只是弄一个分公司还是说办事处,那个没意思的,要做就要做到扎根。目前来讲,我很看好刘家老二的人品,打算在妫州加大投资,将来如果说子孙多的,就安排过去经营起来。」 此言一出,原二化厂厂长顿时来了精神。 别的他不爱听,这个,他很愿意听。 在他看来张家早就应该拆分出去三四五六七八个村,像这样乱糟糟的全都集中在一起,跟个乡镇有啥区别? 又不是兵荒马乱的年月了。 「在那边的投资项目具体有啥,今晚上时间来不及,我就不多做解释,等过两天办喜酒的时候,到时候我会列一个清单出来。别的先不多说,但有一点,那边苦是暂时的,但是效益,我判断能过亿,具体能做多大规模,那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张大象将话筒上的线拉扯了一下,然后稍稍踱步说道,「最大的困难,目前来讲,还是人工。」 「按照年货市场的需求量,单单瓜子生产线,起码人工数量要扩大到五百以上。最好还是女工,那我现在能寻的,肯定就是自家婶娘丶阿嫂还有阿姐丶弟新妇等等,对不对?」 「除此之外,屠宰场人工也不得不扩大到五百人以上,才能应付年货市场的规模。尤其是这一趟牛羊肉生意,如果说打进华亭丶馀杭丶平江丶滨湖等等城市的市场,那可能五百人还是不够用,张家这边够数的男子汉,不一定全部能来。所以,我需要大家帮忙去周围亲家关系的村庄,招来够数并且还要信得过的人工。」 「算上机械厂扩大规模,还要想办法去借车工丶钳工丶焊工等等师傅过来,整个过年期间,人休机器不休,我估计全部岗位需要两千五百人左右,万一出现国道堵塞这种情况。可能发货到华亭丶润州丶馀杭,我还需要跑船人家以及小车驾驶员。」 「要管理这麽多人,只能是按照班组编队,一切行动听指挥,大家都是为了赚钞票,而且是多赚一点是一点,所以不能带着脾气做事,想要安安稳稳过完年,就必须听指挥。到时候堂屋里退休的阿公,还要烦劳出来卖卖力气。」 听到说要两千五百人左右的时候,几个老头子的大脑直接放弃思考,超模了。 像张气恢也管过几百号人上千人,但那不一样,特种行业本身就是带有部队性质的封闭式组织制度,而张大象这里,那是草台班子的超级无敌加强版。 不能直接等同于一家大公司,不是一回事儿。 因为没有具体的部门来对接各个事务,但张大象说请祠堂里那些退了休看报打牌的老头儿们重出江湖,那思路其实上了三十岁的都有。 无他,组织民力搞会战,这个对于淮北道丶淮南道丶江南东道的农村人是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自己人组织会战,并且钱粮都管够。 「小象佬」一个摆摊卖快餐的,怎麽可能少了做事的夥计一口饱饭? 于是张大象讲话结束,基本上没有还想再考虑考虑的人,实在是太多人想要赶上趟赚个退休钱出来。 甚至脑子活络的,已经想到了另外一个生意,比如说「张家食堂」,以前只能在暨阳市做,可要是「小象佬」的牛羊肉打进华亭市场,那这个「张家食堂」完全可以开到华亭去。 三块钱的写字楼牛马生命维持套餐,在华亭那样的大城市想要不火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张家食堂」的大堂经理和店长怎麽来的? 那都是论功行赏! 功是自己的,赏是「小象佬」决定的,长辈们不傻,可不觉得张大象喊他们一声「阿叔」「老伯」,就可以靠着这点情分就当上大堂经理那成为分店店长,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这功,还得自己挣! 第114章 以後可不能去外面洗脚了噢 第114章以后可不能去外面洗脚了噢 散场已经是十点过后的事情,但三三两两的堂兄弟或者娌们,则是找了个地方继续商量。 涉及到钱,上头归上头,那还是要算算帐的。 一是到时候入股上限会怎麽设置;二是如果设置入股上限,那麽这个集资就跟之前一样,算利息的。 不管哪样,在明确跟着张大象有肉吃的情况下,肯定是能梭哈就梭哈。 而且羊肉确实好吃。 张大象回家是跟老头子一起走的,张气恢叼着烟骂骂咧咧道:「你是真的不怕把张家炸上天,几千万张口就来,就算有很大的把握。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像现在的「金瓜子」,国家短时间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老头子也是实话实说而已,毕竟现在东北很多交通线都有运力骤降的困难,大雪一来,在没有大规模公路交通建设完成之前,很难说通过「化整为零」的战术来分摊物流压力。 铁路也是要检查冰雪状况的,不是机子昂昂作响就开冲。 这会儿「金瓜子」事件面临的问题就是相当大一部分的东北葵花籽库存,没办法短时间内调动,即便铁路畅通,可怎麽说呢————春运! 人和瓜子这时候肯定是人优先,不用想的。 炒「金瓜子」的群体,里面百分百有高手,要不也可以相信这是二道贩子们请了高人。 老头子担心的,就是那些可以无视法律法规丶市场公平竞争的群体,毕竟很多时候,缺啥法律,人家家里不是不可以现编一个。 张家这种乡下土狗群体,抱团取暖意思意思得了。 「其实我在堂屋里没讲实话,这趟过年要是顺利,赚两三个亿不成问题。不包括瓜子。」 「啥?!」 叼着烟的老头子手指一抖,菸灰给老旧羽绒服烫了个窟窿出来,轻轻一拍,直接往外窜毛。 「所以我才要多从家里拉人,生意做大之后,钞票就是数字。接下来就是要抓紧时间,让张家出来的都要有钞票。大家房车存款都增加,将来抗风险的能力也就更强。两年之内,至少沈官根这个级别的,家里要出二十个。」 ,听孙子讲了一堆四六不靠的东西,看上去好像风马牛不相及,但作为二化厂的老厂长,他级别其实在沈官根之上。 这里面的名堂,他还是懂的。 光有钱是不行的,还得有势,至于说这个「势」是什麽,见仁见智了。 反正自己孙子是没打算下场参加科举,连「举孝廉」也是不打算弄的。 作为三行里学历最高的,张气恢觉得这个孙子难道真是自己老子转世? 入娘的,看来是要烧点东西给老子了。 有点吓人。 张大象也不是故意吓老头儿玩,只是「暴论」更容易让喜欢狗叫的人冷静。 对付极端顽固派的最快速办法就是比他们更极端,必要时候可以把顽固也极端化,那就能坐下来谈了。 战略忽悠是遛老头儿的一种方式;战略恐吓同样也是遛老头儿的一种方式,看实际需要来使用。 一脸郁闷的老头子回到家中,就看到大儿子在等他,并且烧好了洗脚水。 「你为啥不去堂屋?」 「我去了做啥?」 」 」 也是哈。 老头子寻思着自己要是大儿子这个岁数的时候,有子孙给一张存摺随便花,那他也不想去凑热闹。 现在作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拿着两百万存款也没有什麽意思,每天花钱也花不了三十块钱。 人一老,连年轻时候的一些追求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不过一想到马上可以抱重重孙,这两百万存款顿时又显得无比亲切可爱。 本来还想跟大儿子说点儿啥,想了想,最后还是叼着烟胡乱抽一下,终究是没啥好说的。 就那样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埋,还能饿死在路边不成? 而这时候张大象也已经换好了拖鞋在二楼烧热水准备洗脚,等热水的时候坐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 桑玉颗挺着个肚子让他赶紧摸摸看。 「咋样?是不是很圆?可圆了。我妈都没敢跟我姥姥说实话,我姥姥一个劲儿问她是小小子啊,还是小姑娘啊,真没意思。」 「你外婆那也是有想法的,她那个年月过来的,没儿子真不行。别说抢水抢田了,就说这太平年月吧,不争不抢,你下地抢收,那活儿是人干的?她要是过上好日子了呢,就没那麽多想法。当然了,日子也不能太好。」 「哈哈哈哈————」 被张大象逗笑了的桑玉颗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还说我呢,编排我姥姥,数你最能。」 「我都没见过她老人家呢,这次她来不来家里?」 「不好说,我妈不想她来,她说姥姥就是大姨老了的样子。」 」 ,,听到这个描述,张大象都哆嗦了一下。 真够吓人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沙发被坐得直接陷下去,本来都不摸肚皮了,但桑玉颗舍不得,让他继续感受感受「非爱情结晶」的动静。 「掌柜的,名字得赶紧想好了啊。难不成真叫张小象?」 「我没意见啊。」 「去你的,我以后要是给孩子喂奶,抱起来怎麽喊?那得多别扭?」 「那要不现在咱们练练?来,我饿了。 说着张大象就要躺下,然后张大了嘴巴。 涨红了脸的桑玉颗气哼哼的,她其实挺想试试,奈何不敢刺激,怕流产。 轻轻地拍了一下张大象的额头,然后双手给他捏头按摩,因为确实舒服,张大象索性往沙发上一躺,两条腿架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沉浸式享受。 「你不给想名字,明个儿我去堂屋里找大爷爷问问看。他是当过校长的,有文化。」 「可拉倒吧,爷爷不也有文化?你看他脾气多暴躁,素质多低?你听我一句劝,玉姐,别看大行二行一堆文化人大学生,骨子里都是一个祖宗的味儿。回头我来好好想想,包你满意。」 「可不能有张钢铁这种的。」 「张铅锌怎麽样?」 「千辛万苦的千辛吗?」 「铅笔的铅,镀锌板的锌。」 啪! 这次加了点力道,给张大象脑门拍响了。 水刚烧开,正要去倒热水洗脚,就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 「奸夫?」 「奸你个头啊,再瞎说等我卸了货,让你天天下不了床。」 「. 「1 「赶紧去开门,庆庆来了。」 「给她钥匙干嘛啊?」 「她不是你的人啊?你看你都说的什麽话。」 横了一眼拔鸟无情的张大象,桑玉颗叹了口气,「你不去我去。」 「行了行了,你就宠她吧。」 张大象也是有点儿佩服桑玉颗,心可真大,跟李嘉罄这种「先天米虫圣体」 还成了闺蜜。 打开楼梯门就看到「双马尾」蹑手蹑脚踩着楼梯台阶上来,她在楼下换了拖鞋,不过这会儿却是就穿着一双袜子,两只手一左一右各一只拖鞋。 妈的智障。 听到了楼梯门打开的声音,李嘉罄整个身子都定住了,在那儿一动不动,然后头也不抬。 本来张大象还挺纳闷,不过转念一想,就懂了。 这「米虫」大概心想门口站着的如果是桑玉颗呢,肯定是早就开口说话喊她上来:这要是张大象呢,那大概就是这样,站着居高临下看表演。 「你这是觉得难为情呢还是怕弄脏了手里的拖鞋?」 「哼!要不是怕吵到颗颗,我才不会不穿鞋就上楼呢。」 涨红了脸的「双马尾」当即冲上楼,到了二楼客厅就将拖鞋啪啪扔地上,赶紧穿上后就对桑玉颗叫道:「颗颗,地砖上超级冷的,千万不要只穿着袜子走路。」 「谁会这麽干啊?」 「..——」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闻言大笑,然后道,「既然你来了,那就帮我洗脚,正好水都烧开了「」 「你让我帮你洗脚?」 「废话,平时都是玉姐帮我洗的。这都是大老婆的权利,二奶和小三儿只配给我敲背。」 「哼!要不是看在颗颗怀孕的份上,我才不会这麽多,我这也是给颗颗减少负担。」 「庆庆,你别听他瞎说,其实————」 「其实什麽其实,桑玉颗同志,这都几点了?你一个孕妇,难道还要打算熬夜吗?还不赶紧上床睡觉!你的身体虽然不重要,但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可都是英雄之后啊。」 「————」 狂翻白眼的玉姐赶紧撤了,对于张大象逮着李嘉罄就是一通玩儿的恶趣味,她也是无话可说。 本来想着李嘉罄会忍不了,但她真去端来一盆洗脚水,给张大象又是挽裤腿又是脱袜子的,倒是让张大象高看了不少这条「米虫」。 这「双马尾」,为了过上无忧无虑不劳而获的生活,多少也是挺愿意付出的o 「洗好了。」 「你蜻蜓点水呢?这就洗好了?」 「乾净了呀。」 「平时玉姐还给我捏捏脚的。」 「真的假的?噢哟~~没想到颗颗还挺会的~~」 李嘉罄顿时还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的人形米虫脑补出了各种y,看垃圾漫画看出来的脑子早就满目疮痍。 不过甩着双马尾,李嘉罄还真给捏起了脚。 「卧槽,你还真会足底按摩啊?」 「哼,少看不起人了,我妈妈可是练过的,都是养生的小窍门懂不懂?你看这里哦,我只要轻轻一顶,你当心小便都喷出来。」 「老子喷你一脸的喷,卧槽,你这手法很不错————」 到底是职业二奶培训出来的,李嘉罄捏脚速度极快,本来就劳累一天的张大象,脚趾头的关节都像是被打开了一样,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哎呀你放松一点呀,放松,放松————」 有点小脾气的李嘉罄抬手拍着张大象的脚踝,「还是给我妈妈捏脚最省力,你是不是不懂什麽叫放松啊?噢哟~~你这个一天天的,脚筋都要粘在一起了喂。 这麽辛苦的呀,看来赚钞票确实不容易。」 「晓得不容易,就不要老是惦记着穿金戴银,给老子省点钞票不好吗?」 「我都让你随便睡了,收点好处怎麽了?」 「那我这算是长期关照你的生意?」 」 ,7 反应过来的人形米虫终于听出来这不是什麽好话,不过是她自己先说的,于是感到无地自容的同时,又非常难为情,最后为了掩饰尴尬,疯狂地挠张大象的脚底板。 结果张大象跟没事儿人一样,他压根就不怕挠脚心,或者说并不会觉得痒。 这又让李嘉罄很是郁闷,只好埋头继续捏脚,并且说出了一句让张大象觉得无比毁三观又忘不了的话。 「家里有我帮你洗脚的话,你以后就不能到外面去洗脚了噢。」 「. 」 张大象彻底震惊了。 而房间内已经爬上床休息的桑玉颗在那里嗤嗤地笑,她不想偷听的,可实在是外面两个人的对话太离谱了。 本来是张大象逗弄李嘉罄,这会儿实在是不好说谁逗弄谁。 「话说你到底过来干嘛的?」 「废话,当然是过来陪你睡觉的呀。现在颗颗大肚皮,又不能跟你怎样,难道就挂个空挡过过乾瘾啊。我来麽,也是对大家都好的呀。她省点力气,你麽,肯定也快活的,我麽,就争取早点也肚皮里添两个三个,大家都好。」 「好你妈个头。」 笃。 指关节敲木鱼,轻轻地给人形米虫额头来了一下。 「哎哟,你这手很重的呀,当心把我打笨了。」 「好了好了,我刷牙洗脸睡觉了。」 「我都过来了,你不说努努力的?」 「老子早上还在幽州忙得头昏眼花,下午坐飞机,晚上到家还要开大会。现在几点钟了你不看看的?明天再说!」 「那我睡哪里?」 「小房间不能睡啊?」 「不要,我要跟你们一起,让颗颗传递一点孕气过来。反正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是跟婶娘打好招呼,过来陪颗颗睡的。」 「... 」 到了洗手间才发现确实多了一副牙杯牙膏,换了棉毛衫当睡衣,刷牙的时候开着点暖风,倒也不觉得冷。 在镜子中看着同样穿秋衣,但却很是贴身修型的李嘉罄,张大象有些奇怪,「你不是说你胖了吗?也没见哪里肉变多了啊?」 「哪有,你看我肚皮,现在一捏就是一层肉。你在看我屁股————是不是很翘?变得跟颗颗的一样好看了吧?哦哟,简直不要太赞。」 说着人形米虫一手拿着牙刷,另外一只手却放下牙杯,抬起来就背对着镜子拍打自己引以为傲的桑玉颗同款蟠桃臀。 ,,「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或许有可能是跟你睡过的原因,听说人的激素会这样变化的。」 」 」 放弃了跟人形米虫的正常沟通,张大象漱完口擦了擦嘴直接爬上床。 床是真的大,本来就是贴地叠起来的四张床垫,当初是张大象为了赖床可以打滚自己爽才这麽弄的。 结果桑玉颗过来之后,反倒是让她极为满意,睡着踏实。 床垫都是两米二乘两米四,四张床垫搞成了四米四宽,可以说推门进来一眼看到的只有床。 毕竟张大象从来不需要衣帽柜,都是用自来水管做成挂衣架,然后在上面盖一条床单或者窗帘。 换季时候才会动一动,平时都懒得多看一眼。 也就是桑玉颗来了之后,才把小房间收拾出了一个放被褥的地方,要不然就是两张凳子拼起来的事情。 「我要睡你边上!」 人形米虫一脸正色,表示自己也是有正当诉求的,她可是二房老阿公未来重孙子的妈妈。 明媒正娶的噢,可不是二奶。 「先说好,睡觉就睡觉,别大晚上的搞七搞八,老子明早还要开会。」 「放心吧,我上过大学的,分得清事情轻重。」 李嘉罄说话斩钉截铁,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不可能这麽没脑子。 一旁躺下的桑玉颗狂翻白眼,她都无语了,裹着被子转过身去懒得搭理。 张大象抱了一床被子躺下,调整好了位置,伸手关灯。 整个人缩到被窝里就一秒钟,边上一只手就摸了过来,然后一点声响也不发出来,就慢慢地挤啊挤啊,从两个被窝钻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人形米虫管你这那的,趴张大象身上就一动不动,她在等,等旁边桑玉颗的呼吸平稳之后,她就可以加班加点努努力了。 她就不相信了,都已经退学了,有的是时间和力气,还能不搞生产? > 第115章 张大象没打算只做家族企业 第115章张大象没打算只做家族企业 早上「双马尾」还在玩泡芙cosy的时候,张大象跟桑玉颗就已经准备要出门了。 「掌柜的,我也要去陶家庄吗?」 「我难道带楼上那个去?」 玉姐略微沉默,觉得自家男人说的也是。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在张大象看来,李嘉罄长得好看是好看,但太「阳光」,小姑娘的味儿太浓,并不适合出入农村的大场面。 乡下这种地方有个特点,太像小孩别人会下意识地不认帐。 这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经验总结,除非身份相当特殊。 同样的,桑玉颗气质就是「国泰民安」,同时一米七五的身高,穿上一身蓬松显贵的皮草大衣,往那儿一戳就不一般。 而李嘉罄给人的感觉就是身材高挑的女大学生,别人只会夸「哇你身材好好31 「哇你长得好漂亮」,然后————没了。 「」 这也是为什麽老头子对于重孙子如此怨念的原因,孩子有个靠谱的娘,那才放心。 不然就是祸害一窝。 实际上张气恢同志并不喜欢李嘉罄,当然也包括李嘉罄的母亲李蔓菁女士,不过都到这个份上了,不喜欢也得接受。 道理很简单,哪家正常人会让女儿嫁给自己的孙子? 能愿意嫁过来,那就不错了! 当然了,那是昨天以前的想法,到了今天,行情就彻底变了。 吃早饭的时候,老头子还接到了两个婚介所的电话,说是原先当场否决的人家,打算先让年轻人见一见,谈一谈———— 见你娘,谈你娘。 千万富翁和亿万富翁,是有本质区别的,张大象在昨天,算是正式突破了暨阳市的天花板,并且能够摆台子自己开一桌请客吃饭了。 在之前,张大象还只是能够凭藉张市村来掀桌,掀别人的桌子。 作为一个文化人,张气恢同志还是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 出门之前热了一下车,老头子端着一碗粥在路口扒拉着咸鸭蛋还有萝下干,看到孙子拿东西装车,就大声问道:「张杰陪你过去啊?」 「都过去的。」 「那蛮好。」 点点头,一转身,就看到张正杰已经开车过来停在埠头的一边,那边张正烈和张正燕各自从家里一路小跑过来。 其实在暨阳市没啥风险,但祠堂里现在别的都不怕,就怕张大象死了。 所以老头子们虽说也知道张大象要死也不容易,可还是定好了章程,出去做事就是要带上人。 只要张大象不死,张正杰要是死了,娘老子还有一家人都有安家费的,这笔钱是祠堂出,根本不需要张大象出一分。 也是老规矩,不过有几十年没翻吃灰的家规了。 那玩意儿早就没啥用,毕竟不说别的本家,就是大二三行的第三代第四代,也没有那麽亲密,能互相认识的都在变少。 时代在发展,机会在变多,谁也不是离了家族就马上饿死。 现在张大象重新带来的凝聚力,本质还是内部效益大于外部效益,从旁支张家来讲,我给谁打工不是打工,那既然张大象这个自己人给得多,我当然给他打工喽。 当然卖命是不可能卖命的,一个月千把块卖什麽命? 你说安家费杂七杂八能有一百多万? 你知道的,我祖上就一直跟着「之虚公」一起跑船闯荡江湖,现在轮到我了,我将把忠诚带到三行里。 不过在老头子们都以为张大象要搞成家族企业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张大象另有打算。 家族企业可以搞,但不能只是家族企业,否则抗风险能力极差,而且大概率会迅速转型为金融化的企业。 那抗风险能力更差了。 尤其是在国内,去国外换一身白皮或者入赘某个老牌家族,那走附庸路线也不是不行,去伦敦受封爵士,也是一条路子。 但是在国内,这是不能长久的,历朝历代就没有成功的,最后总结出来的经验,依然土地加上人口。 当然农业社会的经验,换到工业社会,肯定也要与时俱进。 张大象没打算放弃耕地上的农业产出以及农业工业化产出,后者就是增值带来的收益;同时,农业工业化的具体环节,比如说生产资料,比如说生产工具,比如说合格的劳动力,他是打算尽可能内部消化的。 不过嘛,这时候看似人丁兴旺的张家————可就人数不够了。 献祭族人的前提是族人足够强足够多,两千七百户族人放在一个大型工业聚合体中,连根毛都不算。 张家什麽地方都有人的特点,就像一个人什麽都会点几一样,样样通就是样样松。 样样精的很少很少。 今天张大象去陶家庄,也是一个由头,他没打算从陶家庄那里搜刮钱粮,但是陶家庄的人力资源还是相当可以的。 临近过年,中小学都在准备期末考试,有的考完了,有的还没有。 陶家庄今年上初中高中的几个小孩,都成绩不错,张大象准备了红包,并且也将五十亩承包下来的农田,定向供应给了「十字坡」的蔬菜加工厂。 顺便招了一批妇女,基本都是丧偶之后一个人带孩子的。 这些人的特点就是在陶家庄受欺,现在女人和小孩能硬气一点,就是在「十字坡」上班。 陶兴发的老婆有次藉机发挥,撒泼在路口骂娘,当天就老实了,并且重新装修了一下房子。 跨村撑腰放以前,那都是娘家人的事情,「三行里张象」打破常规的操作,其实「僭越」了乡村自治的权力,不过陶家庄的村长屁也不敢放一个,无形中加剧了张大象的威慑力。 同时跟张大象合作的种植户,少了二道贩子过一手的环节之后,总收入上涨了百分之十五,一年卖菜差不多能赚三万,凭空增加四千五,买辆小电瓶车的钱就有了。 这会儿其实周边村庄的「菜霸」都是比较担心「三行里张象」过界的,挡是肯定没办法挡的,讲道理也是白讲,陶家庄就是个典型。 从现状来看,有些跨市的生意,比如说华亭的批发商,只要是自己有车的,其实这会儿已经偷偷地在「十字坡」收菜。 过磅直接就是「十字坡」的地磅,没有再去暨阳市的其它农贸批发市场。 遇上来检查的,就直接说是装卸货,轮胎爆了,修车呢。 专门吃这碗饭的「地头蛇」也没辙,只能干瞪眼。 至于说华亭那边怎麽拿到运输证的跟暨阳市也没啥关系,各显神通罢了。 再有像江南西道的老表,他们也多有卖菜卖家禽到华亭或者馀杭,以往到华亭是不过路暨阳市「吴家滩」这条国道的,直接走南线拉倒。 可现在不一样,活禽可以先到张大象的屠宰场加工,然后入库「金桑叶」。 利润一下子就上来了。 组织车队的,就是老周。 作为桑玉颗的事实上的介绍人,老周吃上红利的同时,也从老家绥安县带了一些人出来,只是到现在相信老周混出头的同乡也不多,依然还是一些跑运输的从在宣州内部跑一跑,跳出了宣州,做起了长途运输。 就算只有这点儿量,老周在「金桑叶」的业务就没见停过。 并且拿到了张大象的投资之后,成立了「横山冷鲜物流」,老周找张家的道士算了一卦,然后改名周横山。 横山这座山在宣州地面上也算是名山,算是借横山来镇一下他本来把握不住的财富。 所以注册这家公司的时候,也很顺利,毕竟「横山」不是山,是他周横山的名。 今天去陶家庄那里,老周也会过去,现在新鲜蔬菜的短途运输,就是他在负责,因为带来干活的老表夥计很能吃苦,即便陶家庄那边不少人都怕张大象,可对老周却非常欢迎。 九点钟的时候,张正杰丶张正燕各开一辆车,张大象自己开了一辆车,然后去到了陶家庄。 到了之后,老周已经在忙着给白菜装车,周围一地凌乱的稻草,都是用来捆扎白菜的。 暨阳市别的不好说,白菜确实一绝,打霜就发甜,并不是只有白菜的青草味儿,口碑还是相当好的。 霜打青菜还有小菠菜就要金贵一些,装车不像白菜那样堆放,用上了专用的菜筐,可以一层一层码放,临时停车还能浇水。 除此之外就是大棚里菌菇,基本都是平菇,白蘑菇也有,但出货量远不如平菇,平菇产量是相当的大。 「周哥,张老板来了。」 「你们先忙,我过去打招呼。」 老周放下手里的记帐本,然后小跑过去站定,等着车子停好。 「周叔叔早,吃过早点了吗?我给你们带了点儿,都是油条豆浆啥的。」 「哎哟我来我来我来————」 后备厢一开,老周赶紧吆喝着,他可不敢让桑玉颗给他拿东西。 虽说论辈分,他确实算个叔,可老周哪儿敢真摆长辈架子,他很知足的,现在这日子就很可以了。 不是没有人掇他把生意再做大一点,反正有侄女关照,可到现在,他都是本本分分做事,一点都不多拿。 「生意还好吧?」 张大象下车拿了两条烟递给了老周,也是老规矩了,来了就是两条,让老周拿去给夥计们分了。 「现在一天我能挣一千五!」 接过烟用胳膊夹着,老周喜不自禁地冲张大象竖起一根手指。 这可不是偶尔赚一千五,而是常态一千五,一个月稳稳的四万多,再辛苦个两三年,他也是百万身家啊。 其实现在也已经有了,只不过老周对于那些虚头巴脑的资产并不相信,只有每个月开完工钱之后,看看结馀,才会有真实感。 他老家的兄弟也想过来的,但一开口就是要独当一面,老周当机立断换了更靠谱的老表过来帮忙。 跟别的土老板不同,他是国家的法律规定怎麽给员工福利,他就怎麽给,哪怕老表夥计说是不要保险要现金,他也是无动于衷。 这事儿在他老家绥安县还上了新闻,主要是「横山冷鲜物流」在绥安县注册的,老周主动纳税,让绥安县不少人感到稀奇———— 不过老周相当坦荡,经得起绥安县的细查,本来也不是没有绥安县的「地头蛇」想要吃掉「横山冷鲜物流」,但发现这公司的核心业务跟老周捆绑之后,就放弃了。 这会儿绥安县有些人的想法是逼老周上供,但老周自从跟张大象混饭吃之后,也硬气得很,你敢上门贴条子,他就敢自己关门大吉。 重新变成个体户而已,多大点事儿。 所以到现在为止,老周能自己解决的事情,都没有麻烦过张大象。 也不麻烦桑玉颗。 他就盼着等将来小孩长大了,把这个情分丶机会,留给自己小孩。 这也是为什麽他能很放松地跟张大象显摆自己一天能挣一千五,原因也很简单,不累。 张大象才没那美国时间天天算计你口袋里的仨瓜俩枣,也不会说对自己的分内之事指手画脚。 用人不疑也是个技术活儿。 「过年有一批羊肉可以做,金陵那边现在吃火锅的多,我过两天要是能把羊肉打进润州金陵市场,那边羊肉运输,就给你来做。再说你老家也离金陵近,可以从老家多招点人的。」 「不瞒你讲啊张老板,我亲大哥,上次回家,不是没有提过的。结果他一张嘴就是要独当一面,不愿意在我底下做事。我那个老娘又向着他,帮腔说话,我受不了,这才去请以前要好的。」 聊起这个,老周就是郁闷,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他这种情况,是真离谱。 而且可以想像,到了过年,怕是年夜饭也不得好。 今年老周就不是很想回家过年,也知道不回去肯定会被说,但心里就是不痛快。 「也是怪你自己,才赚几个钱?就开始显摆。你还是回家多寻几个老表,也不要听他们讲啥要现钞不要保险不要这个那个,你当老板你就做主,反正工资不少一分,赚得钞票也稳当,就可以了。」 张大象说着一伸手,桑玉颗递过来一只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摞购物卡,递给了老周,「你跟我认识的几个人差不多,不适合当老板,就适合埋头苦干。不过呢,我这边也确实适合你这样的,不费脑筋。这些购物卡,回老家时候用得上,都是金陵那边用的。招人可以多招一点,哪天我在金陵开物流站点,你就带着现在的人马一起过来,年薪二十万,分红看业绩。」 「那我现在过来上班不行吗?」 「你现在过来,我怎麽安排张家的人?先等等。而且我在幽州已经盘了一块地皮下来,幽州那边先开张。牛羊肉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张家那边已经知道了,张家之外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所以抓紧时间,这几天把蔬菜运输的业务停一停,你问问看手底下的老表愿不愿意过年之前多赚点钱,愿意的就去金陵,你去承诺给双倍工资,我这里给三倍,多出来的一倍,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当大红包再给。」 「让你来出这个钱做什麽,我现在有钱的————」 「不是你,我能认识玉颗?吃喜酒的时候,你也是要上桌的。」 「我就算了,我就算了————」 老周连连摆手,他可不敢,不过张大象哪儿管他这个,把一摞购物卡拍到他手里之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就这麽决定了,少来推三阻四。我就说你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当老板,幸亏没有赚个几百万上千万,不然早晚出事。就这样了,你去忙吧,让老表们先歇歇,没吃饭的赶紧吃。饿着肚子干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坏习惯。」 「劝了也不听,我老家那边上工,宁肯喝酒也不一定吃饭。」 「神经病啊,赶紧先吃点。又不是挖运河赶工期,何必呢?」 「行,我这就去。」 老周离开之后,张大象这才前往陶家庄的社屋,这里平时没啥人,有一些祭祀之类的活动,才会来社屋热闹热闹。 倘若是开会,如今也更多的是去村里的办公楼,毕竟还能白嫖一壶开水。 不过张大象承包的五十亩地就在陶家庄社屋附近,所以他就在这里见一见合作户,还有陶家庄的村长等村干部。 「张老板,这趟过来是有啥事情?」 「陶家阿公这话讲的,我来陶家庄还要啥理由?串串门不可以?」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村长辈分也挺高,跟老头子一个辈分的,这会儿还当村长,纯粹是之前那个村长干得不行被赶下来了。 至于为什麽不行,那当然是之前出租耕地的租金分红不到位。 现在张大象承包五十亩,并非是就指着五十亩土地产出,周围想要跟着一起种菜的人家,就是合作户。 再一个就是承包的土地原户主,基本上多多少少都会安排事情做。 其中妇女是最多的,这会儿都是去「十字坡」上班,一年下来六七千的工资也相当可以。 「笑话就不讲了,这趟过来呢,就是打算请陶家庄这边帮个忙。过年我一笔生意需要人手,基本工资一个月六百,过年翻倍,男男女女全都要,今天过来呢,就是看看陶家庄这边的意见。」 「要的人多?」 「反正不少。」 「算临时工呢————还是正式工?」 「愿意做临时工的做临时工,愿意通过面试做正式工的就做正式工。不过过年这一趟生意,忙起来非常忙,而且蛮辛苦的。主要就是屠宰场那边分割分拣还有包冰装箱;然后是干字坡」仓库装卸货发货跟车,机器用不上的场地,就要全靠人力来装卸,这个身体不好不行,慎重考虑。」 「屠宰场那边,男女要多少?」 「三十个。」 「这麽多?」 「都说了需要人手。」 陶家庄的村长有些错愕,他自己年轻时候就是在陶家庄杀猪的,杀猪本身就是按住了屠户精准一刀放血,但后续就不是一个人事情,分猪头丶下水丶前后腿等等,如果是卖猪肉,一个人干了也就干了;可如果是大家分猪肉,打下手的人就要多。 这也是为什麽老屠户通常都会有很多徒弟丶帮工,这活儿费力费时,还容易被人挑剔。 而屠宰业务正规之后,健康证就能刷掉不少人,再加上工作环境不咋样,一点点工资就想让后生家在里面干,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张大象的屠宰场有点不一样,它是跟「金桑叶」的冷库挂钩的,很多小散户的流程,就是先找张大象的屠宰场屠宰禽畜,然后又通过张大象的加工厂切割分包装箱,再然后入库张大象的「金桑叶」冻库。 整个流程环节都在赚钱,而且都是大公司不愿意接单的小散户,可积累起来,规模就相当可观,利润也非常大。 只是「三行里张象」出了名的出手大方,屠宰场那边做学徒员工的工资,一年能干到一万三甚至一万五,现在就十里八乡地面上愿意吃这个苦的后生家,都是想方设法找到张市村的亲戚,然后体检过关面试过关入职进去。 管理上比较严格,三查四检的烦人得很,不过看在到手工资的份上,有怨言但没怨念,抱怨两句而已。 愿意去「三行里张象」那几个单位上班的年轻人多得是,有些中学毕业了找不到活儿乾的,父母也会想办法介绍过去,只是要排队。 陶家庄这里也是这麽个情况。 那些丧偶妇女在「十字坡」的工资,哪怕是打扫「大车铺」的房间,不算奖金一个月九百多,这已经比纺织厂挡车工还要高。 这些有手就行的苦差事,在乡下是非常吃香的,实际上在城里也吃香,张大象的小姑妈张正玉,她关联单位一些下岗的朋友,就想要来「干字坡」做保洁。 张正玉到现在就介绍了一个过来,不敢多介绍,因为她自己也想来,她现在单位已经不发工资俩月了,虽说还没到关门的地步,估计也不远了。 好在现在「张家食堂」在北门很红火,老公又是负责人,生活倒是不愁,也就不心心念念去侄儿那里做保洁。 但不妨碍「十字坡」「金桑叶」「张家食堂」都很火,待遇正规这一点不是加分项,因为大多数上班等工资的,对什麽保险不保险压根不感兴趣,就想实惠点的工资多加。 而张大象这里,是在待遇正规的基础上,有着高工资。 讲白了,就是张大象愿意多分一点出来,能省不少事情。 事实上这个策略在乡下效果格外的好,哪怕张大象因为陶兴发恶心过陶家庄,可陶家庄的村长,还是客客气气地跟他交谈。 原因就很朴素,张大象这边能提供相当数量的就业岗位。 屠宰场三十个岗位名额,那基本上就等于说三十户人家吃饭问题是不用担心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张大象过来,要的还挺多。 「除了屠宰场呢,机械厂那边普工也要三十个,除了装卸货之外,主要就是切割物料。所以做过工地的优先,在机械厂丶钢丝绳厂丶五金厂或者差不多单位做过的,也优先。」 「机械厂也要三十个?!」 「还有先头我说的物流装卸工,要跟车的,说不定还要在外地几天,这个也要三十个。」 「.. 」 「女工数量有点复杂,这个陶家阿公你先把在家里的女同志喊一喊,愿意过来的就过来听一听,我娘子(老婆)会把章程讲清楚。因为零零碎碎的岗位有点多,名额需要一百三四十个,到时候还要突击培训两天,两天后开始上岗,全部都是临时工,能不能转正,看正月我生意能不能落实。」 「一丶一百三丶三四十个?」 陶家庄的村长吓了一跳,他有点难以置信,声音都发颤了。 其实今年行情确实差,不仅仅是去城里讨生活的机会一般,今年种菜也不像样子,不是说陶兴发被张大象整了的缘故,而是连续下雨导致陶兴发之外的菜农,也都减产。 真正今年种菜还赚到钱的,基本还是跟张大象签合同的合作户。 农残抽检过关,除了「十字坡」本身一天就要五吨蔬菜之外,还有大量新鲜蔬菜,是「十字坡」的过路菜贩子收了就上路,去馀杭去华亭去金陵的都有。 因此陶家庄这点供应量,其实就是毛毛雨,不过即便如此,今年还是多赚了最少十个点。 现在张大象开口说「请陶家庄帮个忙」,陶家庄的村长是受不起的,而是赶紧让村干部下去通知没班上的妇女来社屋这里看看机会。 同时对桑玉颗的地位,也有了清醒的认知,知道这一拨的女工,找张家的祠堂或者老太太,那也是白搭,找不到张大象就是找桑玉颗。 「老板娘」这个身份在现在这一摊的生意里,只有桑玉颗才当得起。 作为陶家庄的村长,当然晓得张大象在张市村三行里的「南行头」还有九栋楼房,也不止陶家庄的村长知道,全镇十六个村没有不知道的,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看热闹。 现在「南行头」成了一个新的地名,过路的小巴车都会喊一句「南行头到了,这里不住别人,就住张市村村口牌坊之主的孙新妇。 除了桑玉颗,还有一个新来的李嘉庆,不过这会儿李嘉庆改名李嘉罄,知道的人还没几个。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陶家庄的村长可不会去巴结什麽李嘉罄,只会让陶家这边的女人眼睛擦亮点,看清楚老板娘是哪个。 「张老板,感谢你对我们陶家庄的关照啊。不愧是本乡本土的大老板,发了财还记得提拔一下乡里乡亲————」 好话不费本钱,陶家庄的村长赶紧拍马屁,张大象是十分坦然地笑纳了。 顺便还敲打敲打:「陶家阿公,你也讲了,乡里乡亲的,肯定是互相帮助嘛。不过难听的话也是要讲在前头,吃啥饭当啥心,我开工资归开工资,来做事情的,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放心放心,张老板放一万个心,我到夜就开大会,一定三令五申,绝不破坏张老板单位的生产经营。我陶家庄要是再出一个陶兴发那样的坏分子,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不用这样紧张的陶家阿公,我这个人你也晓得,从来不喜欢喊打喊杀,和气生财最重要。」 「.. 」 听到这话,陶家庄的老头儿脸皮一抖,总感觉这话好像听谁说过,小时候的记忆还有某个人的音容笑貌,似乎就跟眼前身材高大的青年重叠在了一起。 真是糟糕的童年记忆啊。 第116章 各村少年尽入彀中 第116章各村少年尽入彀中 陶家庄热闹起来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情,有些已经上班的男人,到了单位门口听到门卫说家里有事情,就请了半天假回去一趟。 妇女们也是通知到位,桑玉颗作为「老板娘」的身份,在她们眼里更有份量。 今天因为是周六,大人们虽然没有双休,小孩儿还是有的。 这趟过来陶家庄,车上全是零零碎碎的东西,什麽零食都有,但主要是膨化食品。 除了食品厂自己生产的薯片之外,就是各种蔬菜脆,是关箸琢磨出来另外一种膨化技术,张大象优化了设备性能,现在还在试验阶段。 不过每天都会产出几百斤零碎就是了。 也是为了不浪费,拿来给小孩们当零食,也算是提前享受到了大城市孩子们的福利。 「阿象!喊我们家阿成过来做啥?」 「听说陶新成期末考试考得不错,年级第七?」 张大象这会儿戴着一副手套,见一个中年女人带着自己读高三的孩子过来,就缓缓地脱掉了手套。 「叫人啊。」 女人拉了一下儿子的衣袖。 穿着秋季运动服当外套的少年有些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张大象,然后小声道:「阿大。」 「年级第七,好大学稳了。继续保持。」 张大象笑了笑,然后扭头对张正烈道,「阿叔,拿一件l号的过来,这小倌儿(小孩)有点瘦。」 在这对母子疑惑的眼神中,张正烈从一只大箱子里拿出来一件还裹着塑料包装的羽绒服出来,袋子上贴着有「l」字样的圆形标签。 「虽说是员工服,不过上面没有印花的,都是我公司里干部穿的。好好考试,不要担心家里的经济状况,你娘在十字坡」辛苦是辛苦,工资还是够你开销的。等你考上了大学,毕业来帮我做事。」 语气十分平静,但张大象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少年下意识地点头,正要伸手接过羽绒服的时候,她母亲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然后冲张大象微微欠身:「阿象,你帮我家已经蛮多了,一件羽绒服要几百块嘞,还是————」 「婶娘这话就不对了。陶新成喊我一声阿大」,这点照顾,还是有的。我因为家里老头子的异想天开,大学是念不成了,把希望寄托在陶新成身上,有啥不对?年级第七我也考过的。」 「第三。」 突然陶新成抬头蹦出来这麽两个字,眼镜后面满满的倔强,然后接着说道,「不是第七,是第三。」 「#。」 这倔强直接把张大象整不会了,抬手就给陶新成一个「毛栗子」,「来年考个第一,细猢狲。」 「稳的,我这次控分的。」 」 ,考第三也控分是吧? 搁这玩第一第二名是吧? 你小子———— 虽说不知道什麽原因要控分,但张大象也懒得管,反正以陶新成的水平,名牌大学是稳了的。 正常来说,为了快速赚钱,肯定选择就业方向明朗且有前途的专业,比如说这时候学的计算机,就很有搞头。 但是张大象用人之际,没打算让陶新成这样的良才美质去做个程式设计师,所以对倔强的少年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大学规划我来帮你做。家里开销不用担心,学杂费我全包,每年再给五万。但有一点,大学必须提前毕业,三年之后的事业规划,也听我的。以你的智力,应该清楚我在讲什麽,我也没有打算干涉你的人生,算是一笔交易。事业踏上正轨之后,我不会再废话一句,你需要什麽,我会支持你什麽。考虑考虑,寒假蛮长的,考虑好了跟你娘一起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的,阿大就算你不讲,我也想着将来大学毕业了报答你。」 「那就好。」 张大象点点头,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陶家庄能出陶兴发这种弱智,也能出陶新成这样的聪明人,智力的正态分布还真是奇妙。 「拿过来。」 对张正燕招了招手,一只红包就递了过来。 张大象将红包转手就递给了陶新成,「能考到年级前十,你娘又在十字坡」做事,那就是属于员工子女。我是立下规矩的,考到了就是奖励三千块。拿去,寒假想吃啥买啥,还是说带同学出去转转,都可以。 「存起来。」 少年双手接过红包,微微鞠躬,今天就是个意外之喜,也是坚定求学意志的一天。 只不过陶新成的母亲却是彻底局促起来,全然没有刚才还能大声打招呼的气势,她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强硬,也不过是诸多丧偶妇女的无奈罢了。 好在儿子不仅聪明,也会照顾人,将她廉价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然后抱着领到的羽绒服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身旁的张正杰叹了口气说道:「小时候他老子还带我跟张烈去套河下网捉鱼,也是没想到去的这麽早。」 陶新成的父亲岁数比张正杰大得多,一般大孩子是不愿意带小孩子玩的,乡下能带小屁孩儿出去转悠的大孩子,通常人都还行。 不过,张大象对这些打动人心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对他来说,陶新成能考上好大学这是最重要的。 又过了一会几,另外一对母子过来,少年看着就更加稚嫩一些,同样也是戴着一副眼镜有些腼腆,不过母亲则是满脸笑容,显然是已经听说了事情。 「阿象,真的假的?发羽绒服?」 「陶晓宇考了年级第九,那就是前十,还有三千块奖励的。」 「啊哈哈哈哈哈————」 当母亲的丝毫没有掩盖自己的兴奋,身上「干字坡」的工装也仿佛散发着光o 陶晓宇的母亲在「干字坡」是加油站的加油员,「干字坡」这边不吃汽车用品的销售提成,主要就是看日均加油量,劳动强度并不低,尤其是「十字坡」基本就是大货车为主,到了夜班时候,劳动强度还要提一级。 这也让她想要跟儿子一起去街上吃个饭也缺少时间,但怨言是肯定没有的,「十字坡」虽说不推非油销售,可一点五的月加油提成还是相当可观,要不是担心员工夜班噶了,有硬性规定必须调休,就「十字坡」的夜班加油量,基本没有几个不想上夜班的。 本来陶晓宇的母亲也没机会进加油站,虽说她以前就在别的加油站干过,但当时张家自己就有干过的,所以好事儿也不可能直接轮到她,刚去「十字坡」,主要还是杂工干起。 只是「十字坡·滨江站」开了起来,明年春天肯定是会有新的加油站,那麽员工分流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会儿在滨江镇的员工宿舍也已经规划了起来,跟「十字坡·滨江站」就隔了一条运河公路。 于是出于员工培训的考虑,就提前将陶晓宇的母亲转岗为加油员。 关于「十字坡」的规定她也是知道的,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儿子能考个年级前十,虽说考过班级前十,但年级前十,那是一次都没有。 「也拿一件l号的过来。」 吩咐了一下,张正烈就拿了一件出来,递给了张大象。 「好好念书,明年只要考上最好的高中,补习班我来帮你安排。」 「谢谢阿大,我肯定好好念书。」 「在学堂里有小混混闹事也不要怕,跟张淼说。」 「好。」 今天张大淼也跟过来了,在那里帮忙卸货,这会儿忙了一阵,看到陶晓宇,便走过来笑道:「他这个学期有点老卵,考了年级第九,还没作弊。运气有点好,弄到大红包了。」 「你跑过来狗叫,是考了第一?」 「阿大你是如何晓得我考了年级第一的?」 「死远点。」 「哈哈。」 合着搁这等着呢,难怪这个学期如此低调,考完了也没有到处宣扬,就是为了找个机会装逼。 不过说奖励就是奖励,拿出一只红包甩给了张大淼,这小子嘿嘿一笑当场拆了红包数起来。 「细狗日的就在这里点钞票?」 「这不是怕你多给一张两张嘛,亲兄弟明算帐,我也是为了阿大你好。」 「」 说话飞快,点钞的手指更是飞快,不一会儿就数完了,张大淼数钱的时候,周围来了好些个陶家庄的妇女,羡慕到飞起。 其中有几个也是在「十字坡」上班,而且也有小孩在读书,只可惜没有年级前十。 「阿淼今年第一啊?」 「年级第一,没看见张象直接给他大红包啊?」 「那陶晓宇第九,红包一样大啊?那还不如考个第十呢。」 「你当烤山芋呢,说第一就第一,说第十就第十?考着多少分是多少呀。」 吵吵嚷嚷间,围着张大淼的人更多了,这小子是个小机灵鬼儿,能大概猜出来点儿自家老哥打算干啥。 在陶晓宇拿了羽绒服和三千块钱之后,他过来也拿个三千当场就点,直接成为陶家庄围观人群中最靓的仔。 这个招牌比什麽都好使,同时还能让陶家庄的人给陶晓宇上点儿压力,争取明年中考干掉张大淼这个现眼包。 陶家庄的村干部们则是呜呼哀哉心中叹气,就张家弟兄两个人这麽一弄,他们完全就是摆设。 之后张大象说资助陶家庄困难家庭大学生的时候,这几乎就是给他们铲了最后一铲子的土。 再加上除开在张大象那里上班的家庭,很久之前就在「十字坡」弄点饭吃的老鳏夫,就已经是陶家庄的「小黑点儿」,只不过因为张大象跟陶家庄关系缓和之后,这个「小黑点儿」才没有那麽黑。 等满了六十岁的人过来领了一些腊鸡腿丶咸肉丶咸鱼之后,今天张大象在陶家庄的事情,张市村那边也都一清二楚了。 桑玉颗给陶家庄这边妇女做招工要求解释的时候,另外几个村的村干部,也组团搭车过来看看究竟是怎麽个情况。 榜样不需要特别多,有那麽几个精品,就足够了。 两天后电视台就闻风而动,跑过来采访「张大善人」,而且电视台还挺聪明,没叫「台花」过来丢人现眼,毕竟「张大善人」是大大大大大善人,只喜欢大! 老家河北南道卫州共城县的「实习生」,似乎天降机会,台里让她专门负责对「张大善人」的采访工作,因为「张大善人」跟她交谈的时候,眼里有光。 本来她的实习期就两个月,但因为「张大善人」,暨阳市电视台就用《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让她顶岗实习六个月。 这几乎是「关系户」才有的待遇,但显然台里有人相信光,并且觉得她能成为「光之巨人」张大象的「神光棒」。 冬天采访的好处就是厚厚的衣服让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看不出大小,虽说只是小栏目的采访,但能在镜头前露脸,这就已经是少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路。 只是能不能真的成为「神光棒」,台里暂时还只是寄予厚望,一切都还是要看疗效。 目前是押宝在了去平江给黄金盅老师傅开办特聘宴会上,这会儿「张大善人」如何资助张市村周边村庄学生这事儿,那都是小意思,只有积极的正面的社会效益,没有经济效益,这多多少少还是有瑕疵的。 不过对「张大善人」而言,目前的节奏非常好,至少十里八乡的青年才俊,含金量比较高的,基本上都算是落袋了。 说「天下英雄尽入彀中」,他不敢学李世民这麽说;但是「各村少年尽入彀中」,那已经问题不大。 毕竟张市村的「村小」正式复校的同时,还顺便新增了一个「张市村职业技能培训班」。 考不了年级前十的少年们,同样也有一条出路。 都是打螺丝,可张家哥哥给的工钱比外面要多那麽一点点,这就很香了。 于是张气定在带人重新规划「村小」布局的时候,又跑了一趟市里,把「张市村职业技能培训班」的各项手续都跑下来,并且提前打了招呼,明年就会办校,选址之后就先动工。 至于学校名称,暂定叫「张市村中等职业学校」。 第117章 奶奶庙再续前尘 第117章奶奶庙再续前尘 电视台的「关系户」们非常羡慕新来的实习生,因为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有机会顶岗实习的,但是————天赋让这个实习生压倒了「关系户」。 没办法,人家张总根本不甩你「台花」不「台花」的。 还是「台花」采访沈镇长的时候,才得知张总竟然好这口。 张总还是太年轻了啊,买车哪能只看车灯呢,是大v8不够劲,还是w12缸不动听? 但张总就是如此有原则,实习生来的时候,是个人都看出来他眼睛里有光。 语文阅读理解过关的,都知道这里头有戏。 还别说,黄金盅那边的特聘宴会,真就特意点了实习生唐红果,说是人家看上去有富贵相,更能彰显为黄师傅办的这场宴会红火气氛。 唐红果本人也是非常的郁闷,她其实穿着打扮都比较「士」,平时也很注意护着保龄球,就是怕招蜂引蝶,结果万万没想到,学校分配的实习,她来暨阳市一趟还赶上了这种事情。 本来以为那个张总会搞出点什麽动静来,但忐忑了许久,也没发现那个张总有啥欺男霸女的行为,到现在为止,都是公对公。 不过,台里实打实赚到了外快。 不算黄金盅那一场「纪录片」性质的特聘宴会,「十字坡」首次媒体招商就是在暨阳市电视台,主要是「干字坡·滨江站」的招租,专门跑过江业务的老司机,很多都动过开个物流公司的念头,毕竟能有个招牌,显得更正式。 只是很多时候一想自己小本买卖,又何必折腾那玩意儿,所以就继续个体跑运输。 可这次「十字坡」招商,有一个特点就是「十字坡」还广邀暨阳市内外各路厂家登记入驻,有物流运输业务的时候,可以直接电话联系「十字坡物流信息业务有限公司」。 也就是说,「十字坡」正式打算进入物流中介的业务。 说正式,那是因为「十字坡」现在本身就有,只不过是大量驾驶员互相串单形成的自发市场。 出于对「象十二」这个人的信任,由「十字坡」承担了一个信用媒介。 而本地老板一听说是「张市村三行里」的,也愿意给押金,并且也不会冒着得罪「张市村三行里」的风险,就为了压货运单价。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象十二」在国道边上打出来的名声,不是收拾小混混,而是把「东兴客运站」都干掉了,这在圈子里非常有名。 实际真相并不是那麽回事儿,但「象十二」单刷数百王马庄的人,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于是跑运输的也愿意拿一笔押金出来,当然也有不愿意的,但当时情况特殊,不少像老周这样已经明里暗里跟着张大象混饭吃的,带头起哄,然后就把有不同意见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之后的运营情况非常不错,还引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出保单都是在「十字坡」这里现场出,货物赔偿额度高也高不到哪儿去,但是保费也便宜。 一万来块的货,保费也就几块钱,然后保险公司还跟「干字坡物流信息业务有限公司」签了合同,能给到优惠。 根据出票数量来调整折扣,现在已经能干到一票两块几毛钱,反正保险公司的精算师们觉得有利可图,那张大象也没意见。 不过让「十字坡」去电视台打招商gg,就是保险公司的建议,并且还约定了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丶河南西道丶河南东道丶淮北道丶淮南道丶江南东道这七道大区的gg,保险公司会高度参与。 很显然,保险公司觉得这能赚大钱。 一开始张大象还没咂摸出味儿来,等算过「十字坡·总站(吴家滩站)」的单日车次之后,他就觉得还是保险公司的人牛逼。 此时的「十字坡」还没有到年货发运的高峰期,根据老司机们的经验,腊月中下旬开始,一般的站点就要开始爆发,虽说中间会有小年夜丶大年夜丶大年初一这三天的回落,但很快就会在年初七年初八迎来大爆发。 一般千次吞吐的物流站点,随随便便就是爆发到一万次吞吐,这个规模,已经是超大型物流园的单日吞吐次数。 「十字坡」现在流量是五六千,真正接单发货的不到十分之一,一般一天能有三百单一百五十公里以上的货运订单,那就不错了,而且很旺,当天蔬菜供应量也百分百突破六吨,基本上是成正比的。 如果「干字坡」成为一个单日稳定一千次货车吞吐量的专业物流园,算五百票上险,每票两块钱,一天就是一千块钱,一个月稳稳三万块钱。 只要稳稳当当装货卸货,不出事故不翻车,一年稳定三十六万销售收入。 而「十字坡」可能只有五百票吗? 尤其是现在「象十二」的个人信用以及「十字坡」的商誉,让本就图「一路平安」的驾驶员们蜂拥而至,干到五千票或许要犹豫,可翻倍一千票,那还是轻轻松松的。 保险公司还看中了「十字坡」的分店扩张,以及「金桑叶」的小散客户,尤其是那些小散客户,他们是潜力保险客户,通过「十字坡」或者「金桑叶」来代销货运险丶运费险,可以说是很容易。 因为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象十二」的管理费丶中介费丶好处费丶这费那费———— 反正就是给「象十二」几块钱交个朋友。 当然要是萧长贵丶粟靖凯这种荆楚大地梭哈型选手,几十万的货直接掏几百块几千块买保险,根本不会犹豫一下,说不定还会掇张大象合夥儿骗保。 保险公司内部判断张大象不会通过骗保来发家致富,所以才会进一步打算加强合作,并且还要扶持「十字坡」的扩张。 于是在这几天张大象忙着解决人力资源问题的时候,保险公司也没闲着,通过公司内部的渠道,联系上了外地一些破产重组的国营老厂,把人事部门的技术工人资料打包,花了一点小钱全部买过来。 至于说「出卖个人信息资料」这事儿能不能于,反正保险公司这边给的说辞是为待业下岗人员谋出路,一起为企业排忧解难———— 换个说法,一般的干部都是经不起如此考验的。 毕竟有些工作解决起来实在是太难了,现在有人帮忙,那多多少少就有点儿不管是腥还是臭,吃到肚里就是肉。 很多人对张大象的信心,比张大象对自己的信心还要足。 在敲定了良辰吉日之后,张大象跑去祠堂问了问几个老头子跑关系的成果,张气定那边已经搞定了「张市村中等职业学校」的流程问题,现在就是确定好地皮就行。 地皮是大行几个老头儿在努力,说是说「村小」开路,可现在明显张大象胃口更大,所以原先「村小」的那点面积,就不够用了。 相邻的仲家圩丶包家巷,原先也有「村小」就在附近,这会儿也都荒废。 中间隔着一条界河,这条界河贯通东西,「南行头」九栋房子南面的临河,就是同一条界河。 仲家圩那边原先是一座奶奶庙,很久很久以前朝廷加派赔款在江南东道的时候,很多小庙因为烧不起香,也就破败了。 很多不错的石料丶木料也被拆走换钱,于是这个奶奶庙还遗留下来的痕迹,就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最初奶奶庙就是有人给银杏树摆供果之后兴建的,「银杏奶奶」就是奶奶庙的灵魂所在。 不过作为乡野淫祀,总归是要毁了的,也不差这一个,相反仲家圩当年的「村小」还给留了名,仲家圩的「村小」并不叫「仲家圩小学」,而是叫「奶奶庙小学」,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 这会儿大行一个老阿公,就是去仲家圩跟人谈判,商量把「银杏奶奶」周围那一块地,卖给「三行里张象」。 要明确谁来买,如果说张市村来买,对不起,完全没戏。 张大象来买,那就性质是不一样的,张大象是张家三行的嫡子嫡孙,而老太公张之虚当年在奶奶庙烧香上供糙米十万斤,仲家圩当时沾亲带故三百多户人靠这些供品挺了整整一年。 当时乱七八糟的部队很多,基本上有什麽抢什麽,能弄十万斤糙米出来的神人不多见,而仲家圩这边也有弟兄三个带着一船粮食跑去江北,最后当然是没有一个活下来,不过后来仲家圩重建,是弟兄三个的同志帮忙协调的物资。 这里面张之虚完全隐身,不过只有本乡本土的老一辈,才会知道「奶奶庙供品」的事情,所以后来「村战」之类的活动,仲家圩也是跟着张市村一起活动。 但只认张之虚,其馀什麽张市村的村长之类,给面子打个招呼就差不多了。 这会儿大行过去协商,围绕那棵大银杏树,还是非常敏感的。 不过听说是张之虚的重孙子要建学堂,仲家圩那边的老人家也就没啥大意见,就说稍微给点钞票意思意思,在镇上说得过去就行。 「照我的意见呢,人情不一定靠得住。那棵银杏树,我看还是申请保护,围起来挂个牌子,然后圈在学堂里当个景点。其次就是征地,三万还是要的,这样过个一二十年,老的全部走掉后,年轻人要是翻脸不认帐,有合同比啥都要硬气。」 大行的一个爷爷对于老一辈的人情,不是不认,年轻时候他肯定是认的,可他现在退了休,也是六七十岁的人,能活几年? 就算活到一百岁,中间八十岁九十岁的时候,那些正值当打之年的,真会给他这种行将就木的老家伙面子? 还是要看好处,尤其是还要看实力。 「阿公的意见我觉得很有道理,往后做啥事情,人跟人之间,人情肯定是不断;至于说事业上的事情,还是先小人后君子,成文落款不一定保险,但真要是哪天闹到动手,有没有理,就看这个。」 张大象同意大行这边爷爷的说法,拿起水壶给几个老头子的茶杯都添上热水之后,他放下热水壶接着说道,「就照三万五一亩来算吧,到界河边上,有没有十亩地?」 「十三四亩。」 「照十五亩来算,那就是五十二万五千;那棵银杏树————算十七万五千,凑个七十万整,全部拿下。」 「十八万买一棵树?!」 二中的老校长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小象佬你钞票忒多没处烧?几万块仲家圩肯定卖的。」 「要堵别人的嘴,省去罗嗦事情,不如一步到位。」 他当然知道那棵树再怎麽是「银杏奶奶」,那也只是老一辈的记忆,年轻人谁去那荒废的「奶奶庙小学」玩耍? 也没有人捡银杏果,因为有些熊孩子吃多了几个就去医院挂盐水了。 对于熊孩子们的记忆,那「银杏奶奶」可谈不上多好。 张大象考虑的事情比较远,现在溢价买下,就是一笔谈资,哪怕过上二十年,别人也只会说当年「三行里张象」花了十八万买了树,然后还会感慨当年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 「十八万啊,就一棵树。」 老头子们也都舍不得,实在是这种操作,让人肉疼。 二中的老校长看了看几个老弟兄,然后捧着茶杯喟然一叹:「当初我老子十万斤糙米说烧香上供就上供了,一晃几十年,又在那棵树上用了大钞票。老话里讲的名妓,估计也就这样了。」 「啥婊子也不如这棵树,戳不死的妖精,能吃十万斤米,还用十万块钱。入娘的————」 几个老头儿也是无语归无语,骂还是骂的。 以往就听说有祖宗在外面玩女人开销大,现在仔细想想,玩女人也用不了几千米,几千块钱。 哪里像仲家圩的那棵大银杏树,被玩的时间跨度之大,简直匪夷所思。 张大象其实很想跟老头子们说其实还有「祖传精灵」这种玩法,但张家不会魔法,也没有祖传的精灵,所以就不让老头子们长长见识了。 「包家巷那边呢?」 定好了仲家圩那边的策略,那接下来就是包家巷,三个村交界处就是个河湾,两边本来都是耕地丶自留地还有芦苇荡以及「村小」。 现在耕地其实都比较随意了,都不愿意种地,能上班肯定上班,张市村这边自不必多说,只要张大象愿意,全村所有农田都养猪种菜不种主粮都没问题;但是隔壁村还是要有说法的。 「包家巷那完全没意见,随我们怎麽弄,到时候包家巷那边直接摁手印签字的。」 「那就统一,不搞虚头巴脑的,都是三万五。」 「要不要招工上给点照顾?毕竟包家巷跟我们张家,一直就是联姻通婚的,要不是恢佬弄出来兼挑十二房,要说寻娘子,包家巷那边合适的人家多得是,随你挑啊。」 「这种废话到现在还讲来做啥?」 张气定横了一眼提这一茬的大行弟兄,对方顿时尴尬,拿起茶杯喝茶掩饰一下尴尬,「我也就是这麽一说。」 「包家巷我记得有廿来亩吧?」 「廿七亩。」 「照三十亩去算吧。 「那就要一百万了啊。」 「无所谓了,这点投资还不要啊?」 盖学校初期成本不在这里,而是师资力量以及地面建筑,等经济发达了,地皮反而变得金贵起来。 也是不同版本有着不同的神。 张大象除了跟老头子张气恢交过底,在祠堂这边,他从来就是表现出勉强资产过亿的架势,实际上大行那边也经常开小会研判一下,觉得小象佬应该留了一手。 至于说这一手留得有多大,他们也说不好。 就像保险公司忙前忙后,这件事情他们就不知道利益潜力有多大,甚至也不知道保险公司恨不得张大象明年「十字坡」连开二十家———— 这样每天出票四万单,一个月一百多万进帐,一年就是一千多万————美滋滋。 保险公司比张家很多人还要敢做梦。 「那地皮加地面建筑,总投资就照四百五十万来算。不过现在是先恢复村小」的运转,校长就让大阿公先来挑担;其馀任课老师以及后勤厨房等等,就要再劳烦各位阿公帮忙寻人手。我娘子李嘉罄是师范大学的大学生,应该也能帮忙上,到时候就安排在村小」。 「那就要抓紧时间,我联系一下长江对过的朋友看看,如果说有合适的老师,就先招过来。」 「其馀几个村做过老师的,也可以先组织面试,会普通话优先。」 张大象又提了一嘴,其实也算是旧事重提,只不过很多「村小」的老师,并不是很信任新添一座「村小」,毕竟还有不少工资没到手呢,这会儿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哪怕「三行里张象」的名声再大,他再有钱————钱不到自己手上,那都是扯淡。 而张大象显然还准备了杀招,直接道:「有些老师能力合格的,但是又下不了决心,几位阿公可以帮忙传个话,就说他们当初被欠多少工资,我全部补上。 先补工资再面试,哪怕不愿意来,就当我张象交个朋友。」 ,「6 ,」 」 这话把大行的老头子们都干服了,杀人诛心的手法不是不能用,得看谁来用。 小象佬用起来完全没有风险,不用担心挫伤了哪个村的村干部心灵,毕竟他现在就是这麽豪横。 有脾气没脾气,看陶家庄那边什麽行情就知道了。 这一手严格来讲,是比较阴间的阳谋,破解起来其实很容易,奈何很多村根本破解不了,或者就是知道怎麽破解,但就是不破。 那就怨不得张大象再收割一波名声了。 > 第118章 老沈是真的勇 第118章老沈是真的勇 「普工这里!普工在这里!看标志,看旗帜,普工都到a区,普工都到a区,红色标志的a区是普工投简历的区域!普工普工,普工看这里,普工看这里—— 「焊工切割工铆工钳工看这里!车铣镗钳电看这里!技术工种凭证上岗!再说一遍,技术工种凭证上岗!没有证书去c区报备,工龄长的优先!没有证书去c 区报备,工龄长的优先一1 「驾驶员看这里,驾驶员看这里,驾驶员来d区,来d区。根据绿色指示牌走,绿色指示牌是驾驶员!驾驶员应聘来d区,驾驶员应聘来d区」 「仓库管理在e区!特种设备操作持证上岗,叉车也在e区,叉车也在e区!行车操作也在e区!仓库管理所有工种都在e区,再说一遍,仓库管理所有工种都在e 区!!」 「行政部门文员岗位全部在f区,列印秘书丶文秘都在f区,助理岗也是f区。 行政部门文员岗位看过来,拿好简历,不限应届生,允许实习,允许实习—」 张家大二三行联手操办的招聘会在给镇上报备的时候,说的是「十字坡」小规模招聘,结果两三个镇宣传完,等到招聘会一到,二三十个村的人全都涌了过来。 「十字坡」的水果摊直接拉爆,削甘蔗的几个婶娘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全都靠自家儿女帮忙顶着。 人太多了。 来应聘的人不是一点点一点点过来的,因为「十字坡」车子多,有些本乡本土的驾驶员,就把自己的货车拉上顶棚,然后车斗里放上条凳,满满当当坐个二三十人轻轻松松。 二三十个村都是各显神通,当天技术工种就拉过来五六百人,女工三四百人。 其馀打摩的过来的,那都是市区或者周围厂区上班的外地人,他们也从本地人还有老乡那里听说了不少事情,都知道张市村有个大老板发工资特别爽快,而且还给得多。 今天暨阳市的摩的师傅,来了最少三分之一,通常他们都是在客运站或者立交桥下面三五成群,而今天,他们爽了。 生意好做到不行,而且算好了时间,根本不需要等生意,来了就走,走了再来,个把钟头抵得上过去两三天,简直离谱。 而「十字坡」今天蔬菜供应量直接干到二十吨,得亏很多菜只需要大锅里热一下,否则是真扛不住。 这暴涨的客流数量,毫无意外地吸引来了暨阳市电视台的采访,镇上的人也是傻了眼,一看这逼动静,赶紧让治安公所全体出动来维持秩序。 到了之后,张市村这边的联防队已经充当临时保安了,各种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 电视台给镜头的时候,画面冲击力俨然就是大型招聘会,或者就是假期的劳动市场。 「台花」惯例不来张市村,因为「张大善人」不喜欢扁扁的。 不过「台花」的好朋友沈镇长屁颠屁颠过来看热闹,然后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张大象的办公室。 「你只棺材太不像样了,既然要搞大型招聘会,也不说在我滨江镇招点人的啊?」 「啧。」 张大象一脸嫌弃将给老沈倒上的茶杯放回了茶几,「你个猪头里面装的是浆糊?老子这次招聘,单独空了滨江店出来,就是专门给滨江镇留的名额。你说你是不是弱智?」 「噢?那有多少?」 「首先一点,滨江镇非农人口占比太低,很多农村人口除了出卖劳动力,别的技术是没有的。其次,想要收入高,要麽技术占比,要麽岗位重要性占比,我思来想去,就考虑到了马上就要测试的市内航运。」 十吨以下的小船跑起来,其实问题不大,只不过通常来说没有人会在暨阳市内部这麽干。 没有那个需求和必要,但张大象是有的。 滨江镇农业人口比重大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耕地多,那麽蔬菜总产量肯定是高的,这时候装货到小船上,然后通过运河拉到「吴家滩」,这样一来码头利用率起来不说,还能节省蔬菜运输的车辆运力。 十吨的货车成本,从滨江镇到「吴家滩」,十几二十公里要的。 同时市内运河虽说不再通往大运河和长江,可总里程以及途径的区域,还是相当不错的,不管是暨阳市的东乡还是西乡,都能够得上。 再加上「张家食堂」所在的北门固然是市区,可就跟其馀长江两岸的区县差不多,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特点就是河道穿城而过。 也就是说,滨江镇的蔬菜,只要愿意,可以直接拉到市区东南西北门任何一个地方。 而拉到南门之后,可以倒一手上岸,隔了不到三百米,封禁的河道闸口外面,就是曾经联通的大型运河,那里又可以通往长江丶太湖以及更南方。 作为「银行百晓生」,沈官根脑子里有着详细的暨阳市河网分布图,哪一年封了哪一段内河的航线,他都是一清二楚的。 没办法,曾经有不少船老大都是贷款买船,再加上一些单位也是贷款搞自用码头,这些烂帐,老沈做一线信贷员的时候,乾的是了解欠债人基本情况的活儿。 一来二去,对暨阳市的内河航运线路,也就了解了个透彻。 只是,他对内河航运的理解是比较浅薄的,还处于知道哪儿哪儿有码头,哪儿哪儿跑过船的阶段。 「那我滨江镇有些跑不了运输的船上人家,岂不是又有了机会?」 「我这边不是大船,就是十吨以下的小船跑一跑,而且用的是汽油机头,山叶那种的。」 「快艇啊?」 「差不多吧,但没那麽高档。」 「那不是有手就行?」 「其实如果不急的话,用撑杆来人力行船我也没意见,主要就是为了调动货物到加工厂。我在南门看中的地皮,就是起到这个作用。然后就可以把货从南门的运河码头,直接拉到平江。」 「噢,对,你还打算在平江开饭店。对对对————」 沈官根想起来这件事情之后,顿时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哎呀,你看,这去到平江,不是就可以用上大船了吧。不瞒你说,我们滨江镇还是有几条旧船可以跑的,就停在长江闸口,随时可以绕路开到南门。 「我要也不是不可以,甚至连船带人一起买断,也没关系。但是现在我人手不足,幽州那边物流站点正在磨合,过年期间我要主推瓜子花生还有牛羊肉,但是呢,这些都是南下的货;北上我打算卖零配件丶五金件还有棉纺毛纺制品。」 「啥意思?这个不值什麽难度吧?张市村边上多的是纺织厂,你自己还有机械厂,啥意思?」 「我打算跟滨江镇合作开一家纺织厂,前纺后纺齐全,你帮我搞定气流纺机头。」 「气流纺机头倒是不成问题,我有门路可以弄来英国的二手货,义大利的也有,就是都不便宜,全部弄下来,一千万英镑打底。你现在有这个财力?我是说不藉助贷款。」 跟张大象混熟了之后,老沈就很清楚,张大象是轻易不会卖便宜给银行的,必须是银行有求于他,才会贷款意思意思。 他这样的优质客户,资金又无比健康,去银行贷款等于给银行送钱。 说是说用银行的钱赚钱如何如何牛逼,但张大象这边比较特殊,张市村内部集资轻轻松松几千万。 更离谱的是,查张市村这种一家独大一姓独大的特殊村庄聚落,很难落实」 非法集资」。 此时张大象更是已经度过了创业艰难期,老沈很清楚这次招聘会带来的影响力有多大,可以这麽说,以前「三行里张象」只能在张市村集资,以后他能去陶家庄丶仲家圩丶包家巷————只要他开口,最少二十个自然村会迫不及待地筹钱借给「三行里张象」。 这个就是口碑。 更甚至,张大象无论是在「十字坡」还是在「金桑叶」,同样都可以集资,过路的老司机,自己开始做冻货的小散养殖户,绝对不会有人会怀疑「象十二」或者「三行里张象」还不起钱。 这种逆天客户,银行恨不得直接喊爹。 而这也正是老沈地位超然的地方。 「你要晓得,我出面说要开个纺织厂,百分百暨阳本地以及周边地区的老板,肯定会哄抬设备价钱。再加上我名气正响亮,规模小的老板肯定会联合起来。我这种以前没有从事过纺织业的外行人,进场是犯忌讳的。」 「这个我有数,你只要跟我讲,预计年产量多少。」 「保守点一万六千吨,设备要是不算特别先进的话,那就堆人工数量,做到两万吨。」 「两万吨?!两万吨那差不多就是千人规模了。你当是老早啊,千人纱,万人布」,现在自动化水平比较高,老的细纱车丶粗纱车,现在都淘汰得差不多了。你员工规模太大的话,别人联手卡死你销路,会出事情的。」 「我打算在妫州开织布厂。」 「啊?!在河北北道那种地方?而且还不是幽州,是那个苦哈哈的妫州?」 「对。」 「你哪样想的呢?」 老沈当时就脑萎缩了,在他看来,你就应该在暨阳市本地搞织布厂啊? 开到华北去,那算个啥? 「反正纱厂和织布厂,我不能放在同一个地方,必须形成物流通道。」 「那你为啥不把纱厂放在华北,把织布厂放在暨阳市?」 「都可以,这个我并不在意。重点是设备,不能太次。」 「等等————」 忽然想起来什麽的老沈小声问道,「你对纺织机械————」 「略懂。」 「6 我就知道! 拿起茶杯压压惊,老沈继续用怀疑的语气问道,「是校办厂的师傅教的?」 「差不多吧,不过校办厂的师傅,也是从二化厂拜的师。」 」 」 很好,很有精神! 故事的设定居然还完善了! 这里头大概率有个不甘寂寞的老同志参与了创作。 老沈懒得打听张大象到底还有什麽魔法,他琢磨之后,沉吟道:「要是纺织厂放在华北,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好处,不过,这个好处,我们滨江镇要吃到。」 「怎麽说?」 「羊毛啊,你忘了?」 「没那麽容易的,全是幽州的公司通吃。不要说河北北道了,安东道一样的,国营毛纺也好,民营毛纺也好,全是幽州出来的负责人。当地农户或者说养殖户的羊毛以及羊皮加工,只能跟中间商打交道。只有出来闯荡的,才可以自己建立渠道。」 「卧槽,这麽变态?!」 这把老沈吓到了,他不是不知道幽州的爷才是爷,但爷到这个份上,还是让他有点瑟瑟发抖。 张大象笑了笑,自己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也不想想的,我现在做的是啥生意?全是卖力气的。合作的对象,整整六个县,全是贫困县。合作的农户,种苹果正常来说倒欠三四百块钱一亩田,这就是具体的情况。」 「我是因为别出心裁,通过做附加值,才算是有点利润。但即便是这样,你也已经晓得了,海克斯」这个牌子,人家直接把东北丶韩国还有日本的代理拿走了。虽说我是无所谓,但合作的几个县,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你就赚点辛苦钱?」 「还是有得赚的,而且想要走量,批发市场第一重要。牌子这种东西,只要肯做,注册几百个又有啥难度?对我来讲,核心资产是果园土地面积还有工厂生产线以及员工。海克斯」卖得再好,赚的利润再大,也不重要。」 「那肯定的,你现在玩法就是参与进来的人越多越好。唯一短板就是朝中无人,光靠刘万贯那个傻卵没啥用的,他就是个弱智。不是投个好胎,他高中也不可能有得念。」 「6 」 看老沈对刘哥吐槽,张大象怀疑是不是大学时代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麽,莫非是老沈在大学时候的恋人,被刘哥用「钞能力」给超了? 正恶意揣测呢,老沈脑子里已经串联好了各种产业关联,然后迅速从张大象的办公桌上拿了纸和笔,一边写一边说道:「那这样,到时候我找到了关门的洋鬼子纺织公司,让他把二手设备拆好了就直接拉到漳水港,然后你自己从漳水港拉设备到妫州。」 「在为州投资纺织业呢,完全可以自己养绵羊,反正你也已经准备养牛。那这样就可以做毛纺,算上棉纺,你要真是做成千人纱」,年产量两万吨上下,我滨江镇能消化掉这些纱锭。」 「你拿啥来消化?」 「滨江镇跟你合资的,不是纺织产业,而是织布产业丶印染产业丶成衣产业。」 思路逐渐清晰的沈官根接着说道,「滨江镇的农业人口是多,但是农村内部有个特点,学裁衣的特别多。那麽除开服装设计是短板,剩下不管是拷边还是说打版,我们滨江镇都不缺,即便人数不够,也可以培训。培训班直接滨江镇就能开办,还能从市里申请经费。」 「我现在就弄了一个技能培训班,不过是焊工切割工这种为主。」 「先说思路,到时候可以互相调整的,而且你张市村跟一个镇其实也没啥区别,联合起来做更合适,做起来了直接改成学校。」 「不瞒你讲,我大阿公已经打通了关节,明年张市村中等职业学校」肯定会挂牌的。」 「.. 」 闻言老沈像是见鬼一样看着张大象,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会打算在暨阳市抢班夺权吧?」 」 ,,这下轮到张大象无语了,他像是那麽有追求的人吗? 真是的,一个个总是用如此让人无语的眼光来看待自己。 「和平年代真好呀。」 感慨万千的老沈在纸上继续写着关键词,然后接着说道,「现在做成衣,是很有搞头的,尤其是女装和童装这两样。根据我在银行看到的材料,我建议你做女装和童装的出口代工,刚巧保税区那边就有现成的代工厂可以参考。但是呢,代工的同时,完全可以分一部分产能和员工出来,做自有品牌。」 「这要是做成了,不是我吹牛逼,滨江镇直接多一个支柱产业出来。」 「你胆子真够大的————」 张大象不是随便这麽讲,老沈考虑得很好,但暨阳市的产业规划虽然没有明确分工,可就像是「东兴客运站」那样,都知道是谁的饭碗。 暨阳市南乡就是主要的织布产业密集区,并且也有相当数量的成衣加工,那麽老沈另开赛道,即便没有直接竞争,可产业链共性的缘故,会引发员工丶原材料丶零部件丶税收丶供电等等等等方面的争夺。 不因人的意志而改变。 也就是说,老沈肯定是要面对炮轰的。 「老子怕只卵,我对进步没有兴趣,反正我是吃什麽饭当什麽心。 老沈一脸的无所叼谓,他如果直接抢生意,那是要担心一下安全的,但是老沈现在内心强大的很,这会儿正琢磨呢:老子是帮「张市村三行里张象」消化纱锭产能,我能有风险?张家两千多户人呢,跺跺脚就把那些小织布厂的土鳖吓死了。 稳当得很。 老沈的自信源自张大象以及张大象的族人,至于说组织上的关怀,他直接默认没有。 反正他来滨江镇也不是因为更加海阔天空,纯粹是莫名其妙。 「那过年期间,我们就研究研究,到时候看看织布厂放在哪里更合适一点。」 不疑有他的张大象,这会儿觉得老沈是真的勇。 > 第119章 立春结婚酒 第119章立春结婚酒 不管是「千人纱」还是「万人布」,这都意味着每年能产生最少一个亿的效益,带来的经济增量每年五个亿左右。 对于滨江镇来说,能消化掉「千人纱」,那就意味着滨江镇有「万人布」,这是上下游产业链结构决定的。 实际上暨阳市的相邻城市,都做出了成衣品牌,而且名气很大,在纺织化工领域也颇为强势。 因此从产业结构调整上来讲,滨江镇从小五金加工为主,再新增一个成衣产业,是具有可行性的。 老沈并不是拍脑袋的想法,策略上讲,跟本地纺织企业也能错开。 不过还是挺勇的。 「以妫州那穷乡僻壤的条件,能招到足够多的合格女工吗?」 「说实话,确实不如幽州,文化水平都偏低,但是同样的,可能是土地产出的缘故,当地人极其能吃苦,年轻人能跟我们这边老一辈相提并论。」 「噢?」 这下让老沈来了兴趣,连忙道,「真的假的?讲纪律肯吃苦?」 「真的,我亲自去过几个乡下,跟当地果农丶养殖户也见过。偷鸡摸狗的有,但不多,而且基本有点钞票就往幽州跑。那边机会都在幽州。」 「那这样,能不能弄个招工渠道?」 「啥意思?」 「把我滨江镇的牌子打出去,我这边招工需求,按照进度,两年以后就会用人荒。再说现在要跟你合股办企业,正规单位就要正规用人,讲纪律还肯吃苦的,确实是非常适合大发展的需求。」 「我在妫州办了纺织厂,劳动力富集之后,你能挑多少?」 「哎呀,你想呢。」 老沈拿起一个茶杯,放在一旁,「这个就是你在妫州办的纺织企业。」 又拿起一个,放在另外一旁,「这个就是我们在滨江镇合办的织布企业丶成衣企业。」 然后他拿起茶壶,抬手拍了拍:「这个是两头地方上的合格劳动力。 茶水倒满在一只茶杯中之后,老沈拿起来说道:「你那边招工快要满的时候,人才培训体系已经有了,这时候肯定不能当老早的一岗两三人三四人五六七八人,对不对?」 老沈将手中茶杯的茶水,倒在了另外一只杯子中:「但是人才是可以流动的,而这个流动,不是社会上的流动,而是你全套产业的内部人才分流。」 说完,老沈将两只茶杯的水,又重新倒回了茶壶中。 「换位思考一下,譬如说我也是想要出来打工的乡下农民,在老家的张老板纱厂中混过几天临时工,不管是做啥,捡管子打包也好,至少明确知道啥轻纺的管理模式丶生产分工;但是现在我想要转正,老家的张老板纱厂暂时没有岗位,可张老板说了,在南方我还有一家厂,是织布厂,去了只要剪剪线头,做不做? 包吃包住。」 「你个狗日的海瑞转世啊,太会跟老百姓将心比心了。」 「那必须的,吃啥饭,当啥心。我做事你放心,分内之事包做好做完的。」 是刘哥的同学没跑了,小味儿一样的,难怪能大学毕业了还能遥相呼应狼狈为奸。 「」 不过老沈说的确实没错,从用工关系的心理学来讲,同一家公司的不同分工厂,员工调动上会有一种更大一点的归属感。 当然前提别太抠。 「那你滨江镇能拿出来多少资金办企业?」 「一千来万————」 老沈当时就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张大象差点儿红温,你妈的一张嘴就是「千人纱」「万人布」,几个亿的产值,你就一千来万的本钱搁这装大尾巴狼? 刘万贯跟你是亲兄弟?! 都什麽逆天脑回路。 一千来万,入股也就百分之十左右,还没狗叫权,等于就是给滨江镇的资金做个投资,能增值就行。 同时,一千来万换来了什麽呢? 按照老沈的胃口,那就是「万人布」了,直接干它五个亿,我滨由我不由天! 事成之后,沈镇长万岁万岁万万岁;事若不成,垃圾企业害我滨江,坑我乡民,简直罪该万死罪大恶极。 刚才摆弄茶壶茶杯的一切手段,都是障眼法的前摇,可惜老沈的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三十遍也是无用,张大象一眼就看出来沈官根也不打算做人了。 不过也算是无伤大雅,毕竟张象也确实打算搞大规模投资,尤其是现在正值商品经济大爆发的阶段,栓条狗都能赚钱。 市场上对于纺织品的需求量,确实开始起飞,这还没有算上出口贸易带动的更大规模增量。 以他现在的咖位,成为暨阳市某个行业的龙头老大也是理所应当。 「纺织大王」「织布大王」「印染大王」「制衣大王」————甭管是哪个,得有一个响当当的头衔。 老沈其实也希望「十字坡」背后的供应链放在滨江镇,奈何做不到,毕竟张大象的核心人口就是张市村,怎麽弄农副产品,也是跟亲族关系挂钩的。 所以这才退而求其次。 「倒是忘了跟你提,明天姓陈的会带人过来看一下你这边的招聘规模。」 「他要来不提前打招呼?」 「跟电视台一起来啊,还用打招呼?你今天接受采访,明天也可以接受采访,都一样的。而且这叼毛要装逼,搞什麽倾听基层真实的声音,就是个大傻叼。」 」 」 张大象一脸无语地看着老沈,寻思着你这老小子是真的勇啊,逮着上司就是背后蛐蛐? 「看我干叼呢?看我他姓陈的也是傻叼戆卵一只。这种人最喜欢表演了,纯粹富家子弟念书念昏头的,去个东兴客运站」狗叫两声就当自己下了基层为老百姓分忧了,还一个人自我感动,这种傻叼也就比黑吃黑的宗桑(畜生)好一点。」 「你老卵,我不如你啊。」 「我也就在你这里狗叫两声,娘个老币的去市里开会,我屁也不敢放一个」 」 ,,刘哥的同学果然也是实诚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沈官根对于繁文缛节是真的烦,他在滨江镇嘴上没有说过搞精简,但每个星期都会找藉口清退「老油条」,有些「老油条」还叫了人准备套他麻袋。 结果老沈天天就睡宿舍,宿舍还做了暗门,他自己抠的墙洞,隔壁是小接待室,被他弄成了秘密房间。 全天候不见光,看似拉上了窗帘,实际上窗帘后头还包了一圈硬纸板做的挡板,从外面看就是窗帘拉着,实际上一点光都不透出来。 晚上睡觉跟山洞一样。 半夜里已经有过几次听到有人摸进宿舍楼,但都有惊无险,想要教训他的人进到房间啥也没发现,他则是小手一点报警。 这会儿市里都知道有刁民想要「谋反」,而滨江镇这边顺利将危害控制到了最小,凸显了滨江镇全体上下对突发性危机的应对能力———— 老沈其实已经快要成为传说了。 放以前,哪个乡镇不到点就有人被套麻袋? 现在不过是社会在进步罢了。 老沈对陈秘书十分不爽的地方就在这里,放嘴炮得罪再多的人,别人还能套你麻袋不成? 他沈官根都不知道姓陈的住哪儿,更别说那些急到尿黄的,想要整死姓陈的,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无能狂怒。 而他们这些在一线的,又不是谁都有远大的梦想,工资够开销就不错了。 为了千把块就扛着棺材做事,太不值当了一些。 所以烦。 所以觉得张大象真是太叼了,十分的老卵(厉害)。 安全感拉满。 暂时还没有到需要张大象帮忙保护自身安全的地步,那麽老沈主打的就是能苟则苟,并且时不时抽冷子来一下狠活儿。 于是滨江镇在驻地周围的几个建制村,这会儿村里也是在精简,像联防队的协调权,就从村里挪到了镇上以及滨江治安公所。 免得出现有人藉机组成团伙。 像张市村就很好嘛,联防队并无固定人员,需要的时候自会有人挺身而出,乡风淳朴至斯,实在是让人感动。 提醒过张大象之后,老沈就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今天一天的工作,也就算是完成了。 于是就关心了一下张大象的人生大事:「你哪天结婚?两月几号?」 「不晓得,反正立春那天。」 「有啥说法吗?挑立春这天?」 「我阿叔算命算的,说是阳气能旺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 老沈肃然起劲,当时就磕起瓜子小声问道:「没听你说是双胞胎啊?」 「我养儿子还是你养儿子?」 「你这话讲的,我就不喜欢听,红包本来一份,现在我不要弄两份?」 「那你是要多准备准备,我跟李嘉罄订婚酒过完年就办。」 」!!!」 一个激灵,沈官根突然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狗日的不是正常人,他娘子(老婆)特别多,而且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不是三个———— 想起来自己微薄的收入,老沈觉得不会自己只是随份子,就要动用存款吧? 理论上————还真是这样。 结婚一份,孩子满月或者周岁又是一份,保底十来次是要的。 「你这种是违法的你这种————」 「老子谈恋爱办酒而已,违哪条法了?」 ,老沈寻思着桑家的利益全部跟你绑定,比普通亲家关系紧密多了,啥证也不如利益纠缠在一起啊。 甚至老沈不无恶意地想着,要是那个桑玉颗顶不住了,搞不好桑家刮地三尺也要再找一个替补填进来。 「我就意思意思,随个两百块就差不多了。」 「那我投资滨江镇,也意思意思算了,投个十万八万也没啥大不了的。」 「老子又不贪,真没多少钞票的。」 「你有存款啊,为人民服务要那麽多存款干什麽?我也是老百姓,你拿点钱,服务一下我全家,有啥问题?当公仆就要有觉悟,懂?」 「就三百块,多了没有,双胞胎一共六百。」 不是不想给,实在是一想起张家的香火似乎特别旺盛,老沈是真的扛不住。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年在滨江镇,要刹住「过年红包攀比」的恶劣风气。 小孩子过年的压岁钱,给个十块五块就可以了,买买小擦炮炸一下河坎,闻一点火药味,已经相当的不错。 红包超过十块钱就应该判刑。 最终老沈灰溜溜地离开了「十字坡」,出去时候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电视台新闻车,凑近一看,没有见到「台花」,很是失望,不过正在扒盒饭的摄像倒是对这里的饭菜赞不绝口,跟老沈提了一嘴以后他们外勤都在「张家食堂」定盒饭。 牛逼。 电视台虽说从「张大善人」这里搞到了新闻丶gg费丶宴会主持费,可员工们那点饭补也让「张大善人」赚到了。 看着热闹非凡的招聘现场,老沈在外面买了一根甘蔗啃,就守那儿心里计数,然后心中又有了计较,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另外搞点儿动静出来。 回滨江镇路上,他就构思了一个将招聘会和赶集结合在一起的计划,只不过招聘会这事儿,得参与进来的老板多,所以他直接扯起了「十字坡」的虎皮。 也不是没有证据的,他让人在「吴家滩」总店这里拍了现场火爆的照片,然后表示这个东西很有搞头。 这照片跟材料一结合,就可以去滨江镇那些小五金厂转悠了,需要招工的就来凑热闹;不需要招工的,也可以把自己的产品拿出来卖嘛。 什麽菜刀镰刀指甲刀丶台钳火钳老虎钳,多多少少对于农村人来说,还是用得上的。 而有了这些,再发公告出去,就说将会举办第一届「滨江镇人才集市」,有人才交流,也有赶大集,合理。 说干就乾的老沈第二天就拿出了方案,滨江镇内部一讨论,觉得到时候还能收点几摊位费,两块钱一天,划分五百个摊位出来也不是不行。 然后就上报到了市里,市里觉得也没啥大不了的,就让交通部门协调,到时候某些路段就拿来做赶集之用,也正好可以活跃一下滨江农村的小农经济。 张大象听说之后,就感觉老沈的脑回路也不简单,这操作有一种把养鸡和篮球相结合的美。 不过他也没有打扰玩得挺高兴的老沈,而是看了看「南行头」的场地,到时候摆宴光大二三行就塞不下,很多大行二行的同辈长期在城里,有些都是只知道他这个人,见面并不认识,这次也都回来亮个相认识一下。 所以「南行头」那条通往村里主干道的路,这会儿也是有祠堂里的人丈量一下范围,看看能不能沿路一起摆过去。 内心来讲,张大象没打算大摆宴席,但这由不得他,祠堂里的老头子是冲张气恒操办的,一共三百桌,光席面开支就是二十几万。 这钱张大象一分不用出,祠堂里摊派的。 在牌匾和牌坊立起来之前,张大象办酒肯定是自己掏钱;但是现在嘛,也就是他不愿意去市区大酒店,否则这一趟祠堂老头子们给的预算是一百多万。 现在只需要花个三四十万,大行和二行的人还觉得血赚。 神金。 这会儿桑玉颗的肚子其实已经挺大了,不过她个儿高,还穿着大衣,再加上体格确实不错,也没有大肚婆的臃肿感,张大象来看场地布置的时候,桑玉颗跟母亲李来娣正在忙活一些拉花丶剪纸,本家的奶奶婶娘们也都在帮忙。 「掌柜的,爷爷他们说在路边还要搭棚子,我看拉了好多脚手架过来,真要摆三百桌啊?」 「随他们去,哪怕摆三千桌,我们也就转一圈的事情,认识一下来的人是谁就行。」 结个婚来三千人———— 攻打市区也不需要这麽多人,不过这次「大」字辈的兄弟都是被家里耳提面命一定要过来送礼,再加上还有「刚」字辈的子侄辈丶「直」字辈的孙子辈,张大象这次结婚酒上要认识的,长辈不多,同辈和晚辈为主。 这也是一点点小心思,同辈跟晚辈以后跟他混的机会更大,很多长辈也是给自家孩子们结个善缘。 至于张家的亲朋好友们也大差不差,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张大象自己当家,上面就一个爷爷还不能做主,现在又是张家最有话语权的,那麽亲朋好友们也无法摆长辈架子。 实力差距太大导致的。 「真没想到这麽快就到办酒了,感觉订婚酒才过去没多久。」 「日子轻松的时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快;生活艰难的时候,那真是度日如年啊。」 「谁说不是呢。」 今天零下三度,但因为湿度的缘故,冻得桑玉颗戴上了护耳还有帽子,这样一看显得更高一些。 「噢,对了,玉姐,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两人在「南行头」已经清理出来的莲池边上走动,这会儿已经投放了一些锦鲤还有金鱼,大冬天的都跟死了一样,停那儿不带动的,直到人靠近了,才会摇晃一下尾巴往前挪位置。 「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给老丈人当孙子,以后也姓桑,怎麽样?」 「啊?!」 闻言,桑玉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大象。 「我就是跟你商量,看看你的意见,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这丶这事儿跟爷爷说丶说过吗?」 有点紧张的桑玉颗这会儿眼眶有些湿润,攥着张大象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组织语言。 「说不说也就那样,大房有一个重孙子就行了,要多了也不会功德加身。」 「掌柜的你心里不介意吗?」 「我为什麽要介意?横竖还是我的种。」 张大象很是坦然,将桑玉颗搂在怀里说道,「再说了,对咱妈来说,这也算是了却一桩心结,以后她回桑家,也更硬气。」 「我回头跟我妈商量一下,我怕她不敢。」 「行,我也就是跟你商量商量,要是为此担惊受怕的,那就没必要了。」 其实张大象也懂桑玉颗在担心什麽,她在担心李来娣恐惧闲言碎语,不是来自桑家的,而是来自张家的。 万一有嘴碎的说这都是李来娣这个丈母娘想出来的,那她肯定在张家呆不住,已经重新稳定下来的生活,又会打破。 但是,要说她不想给丈夫桑守业生个儿子————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乡土社会自来如此。 > 第120章 应激的老头儿,红温的心 第120章应激的老头儿,红温的心 「阿公,我娘子肚皮里是双胞胎,我打算将来让其中一个跟我丈人姓桑。」 准备宾客花名册也是祠堂在弄,张气定的书法不说一流,但糊弄乡下人绰绰有馀,风格嘛————江湖字体,但乡下人觉得江湖字体就蛮好的,其馀什麽书法流派说了也不懂。 誊抄副本的时候,听到侄孙来祠堂一开口,就说出了让人感觉炸裂的话,二中老校长一脸迷惑地看着张大象:「肚皮里————两个老小家(男孩子)?」 「对。」 「算过了没有?」 「早就算过了,先头不是说我娘子旺夫嘛,确实蛮旺的。」 「倒也是啊。」 张气定放下了毛笔,张大象顺势给他点上烟,然后说道,「这主要原因呢,我是想让我娘子高兴高兴。顺带呢,这样一来桑家那边也放心,毕竟金桑叶」还有我娘子的股份,他们也怕将来有啥风吹草动,就被一脚踢开。有个姓桑的小人(小孩),那就算是彻底放心。 「你阿公没意见?」 「跟他有啥好商量的?这娘子是我寻来的,又不是他帮忙做的介绍。」 「哈哈哈哈哈哈————」 刚嘬了一口烟,二中老校长闻言没忍住,烟从嘴里呛到肺里,又从肺里呛到鼻子里,一边笑一边咳嗽一边喷烟,那画面看得另外几个誊抄副本的老头子目瞪口呆。 「定佬,你这是表演孙悟空?打白骨精也没有你喷的烟多啊。」 「小象佬是有啥顾虑?我是说小倌儿(小孩)跟好公(外公)姓这件事情。」 「主要是我丈母势力单薄,我这样一说,肯定会让她多想。到时候家里万一有人说点闲言碎语,难保她会担心自己在张家的评价。我呢,就是请几位阿公帮个忙,到时候开诚布公一下,省点事情。」 「好,这个没问题。反正有两个,一个将来七月半能帮恒佬烧纸烧饭就好。 十里八乡说得过去就没啥大不了的,你自己想得开是第一位的。」 「我是无所谓的。」 张大象坦然得很,让张气定又是恍惚了一下。 当年他老子当着老一辈的面也是这个态度,「我是无所谓的」这句话,不是谁都能说出口的。 只不过他老子当年是为了义子丶养子说的,养活那麽多人,最是费钱粮,而他老子又是个出手极其大方的人,也导致当时闹得非常不愉快。 后来有两年家里一度也跟着吃「青糠饼」,那是张气定记忆中第二艰难的时段,第一艰难当然是他还有零零碎碎的那点死人堆里记忆。 「那啥时候取名字?」 「等阿叔再算一下,还没有生下来,也不晓得八字。不过他先头回江北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是既然是续香火,那就要活得长。稷是百谷之首,所以他建议我从字旁里挑。第一个就取名为祖」,我其实无所谓叫啥,不过还是听听你们的意见。」 「叫「张祖」是吧?」 大行有个爷爷微微颔首,他倒是觉得这个名字还可以,就是怕小孩儿镇不住,不过仔细想想,是给张气恒续的香火,现在牌匾就在头顶上,三行大房的第一个,倒也不是不行。 想起他三阿叔的派头,又觉得没啥大不了的。 于是起身捧来了单开的那一页,在张气恒名下写上了「张刚祖」三个字,「蛮好的。」 老辈的人都没啥意见,现在不比从前,小孩想要夭折还真不容易,所以名字提前进入族谱,也是挑衅一下阎王爷,跟阎王爷拼一下子,看看实力。 大家都没意见,那张大象就放心了,于是聊起了正事儿:「过完年,我打算把干字坡」的诊所开起来,不过床位数量要多。其馀像盲人按摩丶放映厅丶酒馆,我也打算全部开起来。这方面,又要劳烦各位阿公帮忙。」 「正规按摩吧?」 「正规的,酒馆也不是酒吧,就是吃酒看电视聊天吃烧烤的地方。整个十字坡」的工厂,到后年要逐步搬迁出去,然后集中在村西头,靠近运河公路。大概思路就是我们张家自己做工业园,只不过规模暂时小一点,也只有我们自己。」 「会占到老本家的田,可能还要拆迁。」 这里提到的老本家,那已经是「然」字辈,是老太公的父辈,要不是因为打仗,实际上应该去更远的地方开枝散叶,只不过因为动荡,最后大家都团结到了能藏人的芦苇荡之间。 张市村最西边的运河,在以前是没有的,是张大象前面三代人花了很大代价,靠人力会战挖出来的。 原先同样是各种水网小河芦苇荡,有的甚至说是沼泽也不为过,人陷进去出不来,人力会战才改造了那一片的土地变成水乡优质良田。 时过境迁,关系也远了不少,现在张家传承下来的嫡系就是大二三行,核心土地一共就三百亩,多了没有。 但整个张市村,那完全就是万亩良田,也就是为什麽老沈嘴说张市村就是个镇的原因。 可惜这些田不是张大象一个人的,就算献祭了族人也没啥用,最后还是重新丈量然后均摊。 想要让一部分土地的话语权有所改变,也很简单,让它们变成工厂就行。 「拆迁就拆迁,到时候让村里专门划分一片住基区出来,算面积来起新房子,就照着南行头」那九幢房子的款式来。我可以让施工队先开工,房子盖好了,再让人搬进去。」 「要多大范围?听你的说法,难道「吴家滩」那样大的还不够?」 「不够。」 张大象摇了摇头,然后将自己跟老沈的计划透露了一点儿出来。 就一点点,直接把几个老头儿惊得仿佛突发「帕金森」,手在那里一个劲儿的哆嗦。 「沈官根这个婊子养的打算把万人布」弄到滨江镇?!」 「他胃口忒大了吧?!」 「那既然千人纱」和万人布」都要弄,为啥还要其中一个放在外地?这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不是打水漂?」 「张象,我看还是全部放在张家好了,到时候你想拆哪里就拆哪里。那是千人纱」和万人布」啊,放哪里,它也是重点企业丶龙头企业啊。别人说要做,我肯定是当吹牛逼,但你到现在做的事业都是有惊无险,我们几个肯定是相信你能做到的,那既然能做到,这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亿不在眼皮子底下在外地?」 别说什麽千里之外的河北北道了,你就是在滨江镇————那也是天涯海角! 一想到大几亿的产业放在外面,祠堂里本来就几个老头儿在忙活,一吆喝,来了二三十个老头儿。 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纷纷劝说张大象收回成命。 他们这会儿都是颐养天年的状态,一听「千人纱」和「万人布」,当时就表示百里奚和姜子牙也就那样,我们这个年龄段,正是出来闯事业的好时候。 本来老头子在跟人丈量到「南行头」的那条路能摆多少桌,因为是要方便停大巴车,所以之前小路改成了差不多双车道那麽宽,摆双排还能留个过道出来; 忙到一半,就听侄儿张正煦小跑过来汇报情况:「阿叔!阿叔!老头子们都到堂屋里去了,说是张象在外地投了十个亿。」 「放你娘个屁,他个细猢狲能有十个亿?!」 「真的!气定老伯也在那里跟人吵。」 「噢?」 一听这话,二化厂的老厂长虎躯一震,寻思着莫非我那孙子真在外面搞了什麽大动作? 莫非攀上了哪家皇亲国戚家的丫头,老丈人大手笔扶持贤婿?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他自己在二化厂也靠了不少老丈人帮的忙,所以在老丈人灵前哭得比别的连襟真心得多,都是货真价实的眼泪水。 一想到自己孙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遇上看对眼的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说其他办法弄来十个亿的投资———— 他不信。 银行都做不到,只有皇亲国戚才能抬手就有。 等小心翼翼地到了祠堂外,偷听了两三句之后,他就大失所望,原来不过是孙子早就跟自己说过的事情罢了。 没意思。 「恢佬!你进来讲讲道理,这个细棺材就是犟,非要说在外面投个纱厂,还是千人纱」。千人纱」啊恢佬,一年万吧吨的产量是起码的,你也晓得这是多大的生意吧?他说不能全部放在暨阳,我们几个也懂,但是他还说跟沈官根个婊子养的合夥开织布厂。那算啥?!万人布」不放眼门前,当心让南乡织布的流氓连仓库带厂房全部烧掉!」 「哎呀,这种生意上的事情,你们又没做过大生意,子孙赚得最多的,也就一年三四十万,还是不要炒卵蛋。我相信我孙子的,他念书做事样样精通。 我————」 「他说颗颗养的两个老小家(小男孩),其中一个跟小倌儿的好公(外公) 姓,你没意见?」 不等张气恢同志自我吹嘘自我装逼的话说完,有个老头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给老厂长上了上强度。 精神上的。 都是老同志,更是老弟兄,很清楚张气恢软肋在哪儿。 对于桑玉颗,本家没有哪个会说不好,连最挑剔的老阿婆都满意,那是真的好。 有这样的新妇丶孙新妇,做梦都会笑醒。 更何况一怀就是双胞胎,称爷做祖的,早就想好了「梦中情孙」的模样该多麽的讨人喜欢。 老头子当时就红温了,拳头攥紧了冲张大象大声道:「你大阿公要有人烧元宝,我没意见,现在续上了,有了重孙子,那就皆大欢喜!但是既然有两个,其中一个我来带,有啥问题!为啥要————」 「你先不要急————」 「老子没有急!!!」 头皮都开始有血管在涌动的张气恢,大声地宣布自己没有急。 堂屋里一时间有些安静,老兄弟们对于看这位不装会死的兄弟火冒三丈还是很有兴趣的。 尤其是还涉及到了颐养天年丶含饴弄孙的美好愿景,现在愿景直接破灭,高血压应该就上来了。 虽说张气恢同志的身体一直很好,也没有高血压,但现在可以有。 「我说阿公你急啥啊?我有安排的。再说你实在是急,过年期间人多,你就多跑跑亲戚家,看看亲戚家周围有没有合适的小细娘(姑娘),说过来填房正合适。还是那句闲话,两年三孙————包的。」 j ,「6 」」 ,」 关于「两年三孙」这件事情,一开始只是玩笑话,但是现在任务目标达成率百分之六十六点七。 稳得不能再稳。 而老头子对于别的孙新妇没有任何念想,他就觉得桑玉颗这样的百年难得一遇,要不是「一人十二香火」的荒唐事情已经做了,真要是让孙子顺利上大学,然后毕业参加工作找老婆结婚,那还是要找桑玉颗这样的。 娶妻娶贤,能找到这样的,是真要祖宗保佑。 他娘的现在居然自说自话把贤孙改姓送人,他不答应! 「不可能再有颗颗这样好的新妇!别人养的,能会是啥好物事?!」 「喂喂喂喂喂,当着祖宗的面,阿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你怎麽敢在列祖列宗面前,说出如此有辱张家门风的话?!」 你简直无法无天!! 「就算不是玉颗养的,那也是我的种,有啥不一样?」 「你死开点,我不同意! 」1 「阿公,要讲道理的————」 刚才「千人纱」和「万人布」的争吵,似乎就微不足道了,堂屋里的老家伙们对眼前的祖孙争吵更感兴趣。 这不比十个亿有意思? 「老子哪里没有讲道理?!你实在是要送,等下一批,下一批随便你怎麽送。不要说姓桑,你拿去姓宗也无所谓。 「嗯?」 张大象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麽说起姓宗了? 有几个老头子念叨了一番之后,顿时笑得喷烟,对张气恢的耍赖也是再度刷新认知。 「这样,李嘉罄要是也怀了双胞胎,让你带一个。」 「谁要那个平江丫头生养的,我不要!」 」 ,有点伤人啊老头儿。 得亏「双马尾」不来祠堂转悠,不然听到了肯定要张牙舞爪,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全都倾倒在床上。 「好了阿公,不要闹了,你先听我讲一讲为啥我要这样做。这里面呢,还是有利害在的,尤其是金桑叶」相关的冷库储藏业务,我打算在河北北道也开展。有一个姓桑的后代,对于团结以后东桑家庄的年轻人,是有好处的。不然过个十几二十年,到时候在当地用人,难道全靠社会招聘吗?」 张大象很有耐心地给自己爷爷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现在金桑叶」本身就是下金蛋的鸡,一年利润两三百万闭着眼睛就有。但是难道就到此为止?既然我现在能从北方弄来牛羊肉,那麽将来扩大库容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冷库公司在北方地区的技术淘汰正在加速,我估计将来旧设备高能耗的地方老国营厂,肯定会迎来倒闭潮。」 「那这个就是扩张的机会,只要赶在倒闭潮到来之前立住脚跟,就不会有趁火打劫的嫌疑,别人就无法引火烧身。」 「这个扩张过程中,在北方用人,毫无疑问是金桑叶」的底子,而且必要时候,可能还会从桑家的老庄手里抢人抢业务。那从当地人的角度来看,我是外来户,是外地来的土老板,过江龙」是那麽好压地头蛇」的?」 「现在桑家分成两派,一派就是吃过老庄苦头的东桑家庄;另外一派就是逐步离开安边县的桑家老庄。那我老丈人就是东桑家庄的,是一份子。正常情况,嫁出去的丫头泼出去的水,玉颗在金桑叶」哪怕有百分之一百的股份,也跟东桑家庄关系不大。但要是有个姓桑的儿子,那就不一样了,东桑家庄的人就有台阶继续靠过来,我呢,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继续从东桑家庄招人。」 「东桑家庄的人不够了,就从他们亲戚当中去招,一层套一层,就不愁在河北北道做事没有信得过的人。」 「我相信以阿公你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想不通的。」 说着,张大象掏出一支烟,递给了老头子,然后给他点上,「再说了,我跟玉颗还年轻得很,过个一年两年,再养一胎就是,九斤八两的大胖重孙,包你满意。」 「————」 老头子「啵滋啵滋」嘬了两口烟,有点郁闷,但又有点小爽,毕竟孙子给自己描绘的美好未来似乎也不是很遥远。 「你不会是开空头支票吧?」 「哎呀阿公,你看看你,说的是啥话。我是你亲孙子,我骗啥人都可能,还能骗你?别人家的孙子,会随随便便拿两百万出来当养老铜钱?」 「嗯————这个闲话麽,我愿意听的。」 老头子洋洋得意,又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挚爱手足们:羡慕嫉妒恨吧,兄弟们!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你们做梦都不会有的孙子! > 第121章 炸裂的分红让人向往成功 第121章炸裂的分红让人向往成功 张大象和桑玉颗孩子姓什麽的风波,在张家引起的热闹有一点,但不大,毕竟老头子们都出马跟各家的女儿丶几媳丶孙儿媳打好了招呼,不要在这时候为了过嘴瘾就去嚼骚,到时候被小象佬大庭广众之下抽耳光,也别埋怨他不尊老爱幼。 毕竟小象佬是真的不尊老爱幼。 在张家没有引起的风波,通过桑玉颗传话李来娣,李来娣又颤颤巍巍地跟姊妹兄弟们说了这事儿,然后是桑守义在幽州搭建物流站点渠道的时候听说了这事儿。 安边县和五回县两地的亲眷就都闹腾了起来。 东桑家庄那边疑神疑鬼,李来娣娘家那边倒是挺高兴,老大李招娣更是不住地打电话过来询问是不是有这麽个事儿。 桑守义忐忑不安地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大象,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守义叔,都是自家人,改个姓,不算什麽的。」 「哎呀卧槽————哦不是,你看我这嘴,你看我这嘴!」 一声「守义叔」喊得桑守义终于有了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豁然开朗,他妈的他在东桑家庄跟装孙子的一样,不就是为了能够长期且稳定地抱上金象腿吗? 他恪守兄弟情义,秉承血脉扶持的原则,顶着「老庄狗腿子」的骂名,咬着牙努力到现.————这不就挺过来了吗?! 「那————那什麽,那以后我那侄孙儿,是回————」 「回河东道祭祖守灶。」 幼子守灶,这是河东道几千年来就有的传统,信史之前的考古发掘丶人类分子学的研究,都证明了这一点。 家里的老大是要出去打拼闯事业的,否则也没有后来的「周礼」。 礼,就是打出来分地盘之后的自家人定下的规矩。 张大象轻飘飘一句话,对桑守义同样有杀伤力。 毕竟这还涉及到相当多的利益,有利益,才能让「老大们」放心出去开创事业。 桑玉颗和「桑守业之孙」,那是两个概念,在一定程度上区分了「老家的」和「外地的」,那麽以后桑守业之孙,就是东桑家庄的重要纽带。 桑玉颗还是太虚了,就算想要靠上来,也不太方便,并且一切系于张大象一身,麻烦得很。 有了桑守业之孙,目标就非常明确,事业核心就可以全面靠拢,也不需要担心是不是捞过界。 这时候界限很清晰的,是桑守业之孙的,那就多上劲儿;不是的,就悠着点,别惹人不快。 在明确了「金桑叶」已经能每年赚几百万的当下,再加上正在产生效益的物流业务,东桑家庄的人都很清楚很有搞头。 而大家伙儿在去妫川县涨了见识之后,其实都想把老婆孩子都带上一起干,那些已经能干活的半大小子,初中毕业瞎胡闹早晚会出事儿,不如带上了一起赚钱。 以前没门路,现在有,也不用去搭理老庄那边的诈骗犯,热情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张大象现在这一手,算是彻底打消他们的最后一点疑虑以及矜持。 之前桑守义在东桑家庄摇人其实卡得很死,就怕招来混不吝的「滚刀肉」,有些假模假样的村中无赖,也是被他剔除出去。 那麽难免会有风言风语,再加上他本来就有「老庄狗腿子」的头衔,桑守义的压力还是不小的。 没进入车队的驾驶员,肯定会说他其实也没有那麽照顾东庄的人。 现在有了桑守业之孙的存在,一切谣言立即消散,他桑守义是给守业兄弟的后人守着家业呢。 守义守义,这名字听着就是守护道义的。 我桑守义一生————光明磊落! 哪怕带队集体创作「姑爷文学」也是光明磊落! 桑守义从张大象那里确认了之后,晚上就自掏腰包摆了一桌,也没去外面的饭店,没必要,食堂有侯向前这个大师傅呢。 这会儿侯向前招呼了一些下岗的徒子徒孙过来帮忙,还不算正式工,试用期到正月,正月过后才决定要不要留用。 侯师傅也不想这会儿砸了自己的招牌还有口碑,张大象对他绝对算不薄,虽说见不得隔几天就有南方拉过来的真空包装冻货小炒,但他尝过了,没问题,就是勾芡勾得有点厚,咸了一些。 想着开车和装卸的师傅们也是体力活儿,这咸口重一些倒也合理,所以侯师傅还挺好奇张大象这些真空包装的商用快餐到底是个怎样的开发流程。 瞧着像罐头制品,又有点像中央厨房,但都不挨着。 「侯总,我来我来我来,哪能让您来传菜呢,您赶紧坐赶紧坐赶紧坐,一块吃点几喝点几。老板从南方发来了一些桂花米酒,度数不高,都烫好了还热乎着,暖暖身子。让您受累了。」 「哎哟,桑总您也太客气了。我就一厨子,喊我老侯就行。」 「那哪儿行啊,要是让老板知道了,得扣我奖金啊。」 桑守义拉着侯向前就入座,这会儿食堂已经将水泥墩子搭的饭桌和凳子都改了,台面一水儿的不锈钢,都做了包边,一点儿刀口和毛刺都不带见的,毕竟是妫川县长弓机械厂这个兄弟单位的产品。 「这是大家伙儿有高兴的事情?」 「侯师傅,是有高兴事儿,要不经理亲自掏腰包请客吃饭呢。」 然后七嘴八舌说起了侄女老板娘桑玉颗怀了双胞胎的事情,等听说有一个孩子会姓桑的时候,侯向前眼睛都瞪圆了。 「这老板家里头————肯同意?」 「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啊,咱们这个姑爷,在家里————那是这个!」 有个夥计给侯向前满上桂花酒的时候,还没坐下就比划了一个大拇哥,「那绝对的说一不二,要不然白手起家眨眼功夫就挣一个亿呢。 「一个亿对姑爷来说,那就是个小目标,不算什麽。」 爽文大师桑守义一开口就是经典,作为「姑爷文学2.0」的领军人物,他说啥都是「爆款」。 反正侯向前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心里想着吹牛逼呢,还一个亿,可仔细一琢磨————好像也大差不差啊。 主要是他现在也已经知道了张大象在「笼火城」扫货千万的壮举,至今还被「笼火城」那些卖二手车的津津乐道。 尤其是侯师傅还知道一些「笼火城」二手车车商们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这会儿物流车队的那些车,其实在更早之前,张大象就通过刘万贯买过一批。 也就是说,张大象不是只有一次扫货的壮举,而是两次,只不过前一次隔着刘万贯,「笼火城」的二手车车商们并不知道底细,只知道是「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二公子略微出手———— 给大车师傅们打饭菜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听说的事情可多了。 比如说「金瓜子」这事儿吧,他都舍不得去买两金瓜子磕着玩儿了,人家当老板的就是牛啊,这行情逮住了就是赚了几千万。 一开始侯向前还以为就挣了一千多万,听南方回程的车队说华亭那边瓜子十几块一斤的时候,他人都傻了。 听都没听说过瓜子能卖这个价! 这事儿还让妫川县的刘万贯得到了表扬嘉奖,妫州市把刘万贯夸出了花儿,毕竟当时九月份是他帮忙解决了一些问题。 虽说现在瓜子变成了「金瓜子」,但挣多少是别人的事情,对妫州市而言,只要农民没绝望就行。 喝了点桂花米酒之后,侯师傅也投入到了热闹的氛围中,好奇问道:「这孩子跟你们兄弟姓了桑,听你们刚才议论的意思是还有好处?」 「侯总,您是有所不知啊。姑爷是全款盘下的金桑叶」,哦,这金桑叶」是一家公司,专门做冻库的。有个四五千吨的库容。」 「噢,噢,我说你们一直说金桑叶」呢,合着就是之前提到的冷库公司?」 「对。」 有个夥计夹了一块牛肉到嘴里,眯了一口酒说道,「这个金桑叶」呢,姑爷刚接手那会儿,谁都不看好。经理也不看好,这生意黄了哪能那麽快续上?这都是指着大客户来的。结果您猜怎麽着,姑爷居然自己开了一家屠宰场,然后跟他老家周边的个体户啊小养殖户做生意。以前那些小散户的鸡啊鸭啊什麽的,那都是卖给中间商的,现在不一样了,在屠宰场那边做检验检疫,然后填单入库。 这一家几百斤几千斤的不起眼,几千家上万家的小散户加起来,那就不一样了对不对?」 「那别人也能做这个生意啊?」 「对啊,别人也能做,但为啥不做呢?这里头也是有原因的,很多老库的设备耗电特别大,你本来就给了几十块的低价,再去折腾小散户,那就是赔本买卖了。而外资冻库呢,那都是跟大客户对接的,有的是连锁餐饮,有的是大型超市,要小散那点儿量做什麽?」 「这个确实,老板这脑子,切入点真好。想得到还要做得到,都得看条件。 「」 「所以现在老板已经准备明年扩容,金桑叶」在淮南道的沿江地区,也会搞一个,估摸着也是四五千吨的库容;然后就是咱们这儿,最少两万吨的库容,所以过完年,就是要跟妫州幽州这边的供电部门谈合同。」 「那是要涨工资了?」 「哈哈哈哈哈哈————侯总,这工资————那不算什·麽的。」 几个夥计都是摇摇头摆摆手,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工资是不低,这个有一说一。但侯总您有所不知啊,这里头还有项目奖金的,比如说老王,他去太行山收瓜子,三毛一斤收,姑爷在南方的加工厂,进厂价是一块八到两块五,咱们就算一块八,这差价就有一块五。一块五都是他的。」 「啊?!」 「当然了,也不可能是三毛钱一斤收,老王这个人,心性头一份的。再加上他给夥计们分得也多,所以也没往狠了挣。除了老王,我们也能这麽干,但是有个品控线,合格率超了,一分没有。也是丑话说在前头,防君子不防小人。 「那这得挣多少钱啊,一个月不得好几万?」 「这也不是年年有,姑爷早说了,今年是南方连续多雨,气候有点儿反常,好些农作物欠收了,这才有了行情。姑爷九月份就在布局年货市场的事情,一把挣了个狠的,不过咱们可没有发「国难财」啊。」 「那今年这行情没了,以后不得少赚不少?」 「姑爷也是早就想好的,这金桑叶」吧,跟我们其实没啥关系,不过姑爷照顾老板娘的娘家人不是,所以已经决定,每年会将金桑叶」利润中的一部分,拿出来分红。明年的二季度结束,只要是一开始就跟着经理出来给姑爷帮忙的,都有。」 「这得多少钱?」 攥着酒杯的侯向前都听迷糊了,这老板过于大方了吧?! 他今年都六十八了,越听越年轻,感觉自己还能再战斗一下子。 工作热情似乎在高涨。 「嘿嘿,我们早就算过啦。之前姑爷跟我们说了,说是今年利润大概有个三百万左右,其中六十万明年拿来添置新车,一百二十万先吃点儿利息,分红大概一百二十万,我们最早是四十七个人跟着经理出来拼一把,那就是一共四十八个人,每人能拿两万五。」 「卧槽,这他妈卧槽————」 手哆嗦了一下的侯向前差点儿桂花米酒都洒了,旁边桑守义笑道,「别说侯总您了,我们听说的时候,哪个不以为是在开玩笑?可姑爷跟没事儿人一样,说这些都是小钱,不算什麽。」 「这他妈卧槽————这还小钱呐?」 「那您看,这人跟人,总得不一样不是?」 这时候桑守义才意味深长地问侯向前,「侯总,您看,这孩子姓桑对我们东桑家庄出来的人讲,重要不重要?」 「嗯,那是重要。」 连连点头的侯向前这才回过味儿来,不身在其中,是不知道利害关键啊。 别说二十年后如何如何,他相信哪怕过了三十年,分红两万五那也不是小数目,谁能嫌弃两万五千块钱咬手? 可关键就在于,如何让人放心这两万五,每年多多少少都能有点几呢? 定心丸现在就看桑玉颗这个老板娘到底受宠多少,那就不是定心丸。 可定心丸现在变成「桑守业的孙子」跟「张大象的儿子」是一个人,那就稳了。 这一刻,感觉自己见多识广的侯向前,头一回重新学习了一下古代史,以前听那些来「八方大厦」吃饭的老学究掰扯汉唐太子之位的故事,他都是听个热闹,图一乐。 现在,那算是切身感受了一下。 得亏是和平年代丶太平岁月,换个兵荒马乱的时候,搞不好这「桑家外戚集团」就成气候了。 不过侯师傅这会儿思维也发散起来,琢磨着老板张大象————他怎麽就这麽大气呢? 然后转念一想,他妈的他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东西,刚才听了两万五的白嫖分红都热血上头了,这帮赶大车的不得起飞喽?! 这尼玛———— 但再转念一想,在一个月工资也就六百块的当下,谁给两万五,别说每年都给,就说一次性,那也是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都不说远的地方,他相信幽州城满大街多得是这样的人。 太狠了。 「金桑叶」的股份跟东桑家庄在法律上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内部成文成条之后,是可以转化为共识的,只是法律上挺难搞,容易被人举报成「非法集资」,这一点桑守义还是清楚的。 毕竟桑家跟张大象的关系,和张家跟张大象的关系比起来,有着本质区别。 张家要是出了内鬼,跑去跟外人勾结,说张大象「非法集资」,他相信就会跟司马为民丶王爱国这俩一样,会不小心喝了点酒之后,在晚上被一辆同样不小心的泥头车给撞去阎王爷那里喝两盅。 张家的内鬼和桑家的内鬼,物理上解决是有区别的。 桑守义能明白,但不代表所有东桑家庄的人都明白,这也是为什麽他宁肯搞爽文创作,他其实也不信任东桑家庄的人,除非有「主心骨」。 什麽是「主心骨」? 能带人走上发家致富正确道路上的人,那就是「主心骨」。 几个月之后出生的那个孩子,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没有概念之前,他天然就是「主心骨」。 多喝了两杯之后,侯师傅也是感慨万千:「那这要是金桑叶」扩容了,这有十个八个大冷库,那一年光分红,不得十几二十万?老板他真就舍得给?」 「这有啥不舍得的?姑爷在自家借钱,那都给利息呢。我兄弟我大侄儿要是敢收我利息,那还能处?也就姑爷做事爽快,也不落人把柄。当然也谈不上啥把柄不把柄的,就是姑爷不让人挑理儿。」 「就在座的,人人都有?」 「都有,我们每次南下去暨阳,都给我们记着帐呢。侯总,说别的都不好使,下个月你看工资条就完事儿了,上面分红有两样呢。不过分红一般不打工资卡,姑爷让我们另外备着一张。」 「那后来的呢?」 「后来的等着呗,分红都是算工龄的,明年招的得过两年,不像咱们这些个早早跟着经理投奔姑爷的。」 「说明你们是左膀右臂呗。」 「那是,都是忠臣良将。」 觥筹交错间,侯向前算了算张大象的薪酬支出,那真是大得惊人,这要是放在幽州城,高低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国企了,而且还是个重点企业。 跟这些开支比起来,班组长丶车队队长丶主任丶经理等等干部配车,反而是比较小的开支。 因为都是一次性的,摊到三五年的尺度里,那才多少钱。 好家夥———— 侯师傅很震惊,不过王发奎那里更震惊,当然晚上他惊得做噩梦,因为他老婆李招娣疯狂跟他感慨她妹妹命好,找上了一个好女婿,哪里像她这麽命苦。 赚了钱的王发奎头一次没把钱全上缴,他是真怕李招娣又发疯。 不过现在老家王家峪那边,也确实都知道了这麽个事儿,包括王发奎在外面挣了大钱。 只是跟东桑家庄不一样,跟着王发奎出来的自己人其实并不多,主力全是五回县的工友,好些个都是以前在工地上一起乾的。 本来这回以为是王发奎带他们继续做工地,王发奎做工头,结果万万没想到,不是那个事儿。 也幸亏不是继续干工地,否则哪儿有这好事儿。 晚上「见习闺蜜」共居一室,王玉露练习打字,侯凌霜则是跟「见习闺蜜」曾经的「极品好闺蜜」李嘉罄在聊天室聊得飞起。 「露露,老板居然这麽大方吗?我之前就觉得很大方了,可今天听你爸还有桑经理他们说了,才知道比我看到的还要大方得多。这要是传出去了,不得打破头一样想要进来咱们单位啊?」 「你以为不是啊?我爸说之前东桑家庄一些驾驶员,现在要过来也只能先试用,能不能转正,还得先干了一个月还是三个月,反正不像之前了。现在来管人事的,可不会给面子,听说是老板的长辈,已经退了休,以前在暨阳市的劳动公署上班。」 「啊?衙门里退休的还出来干这事儿啊?」 侯凌霜也是有些惊讶,这岁数,好好退休养老不好吗? 干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也不怕被人拍板砖。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财务那个叫张气赏的中年人,也是张大象的爷爷之一。 看工作牌上面就「张赏」两个字,谁知道是什麽辈分。 「那他们家多着呢,老板亲爷爷是暨阳市第二化工厂的老厂长,也退休了; 大爷爷是暨阳市二中的老校长————什麽人都有。」 「哇,真吓人。」 侯凌霜缩着脖子吐吐舌头,接着看着屏幕咯咯直笑,练习打字的王玉露探头探脑:「笑什麽?」 「李嘉罄说自己是废物,又来月经了。哈哈。」 「她跟你连这个都聊啊?」 「她说话可有意思了,还说等我去暨阳的时候,给我看看她的收藏。」 「什麽收藏?」 「漫画,她说都是画风很有特色的限制级漫画。」 「她居然连这个都跟你分享了?」 「李嘉罄真好玩,我还以为平江的姑娘都是那种小家碧玉呀,温婉贤淑呀,那种感觉的。结果居然是色色的,哈哈。」 」 练习打字的王玉露突然就不是很想练习了,她跟李嘉馨可是认识很久了的,还在医院守护过她,明明她先认识的李嘉罄,可没想到侯凌霜倒是跟李嘉罄面都没有见过就熟络到这个份上。 房间中噼里啪啦的全是键盘打字声,不一会儿侯凌霜又笑了起来:「露露露露,你看庆庆说的啥。」 「说啥了?」 王玉露起身凑过来看了看,就见聊天室中的李嘉馨说了一通离谱到不行的「肺腑之言」:现在颗颗肚子里有两个,将来十二房一共二十四个,我直接自己就当幼儿园的园长!不要太舒服噢,以后小孩子长大了都要孝敬我,每个人一个人月给我一千块,那就有两万四了。 「哈哈,露露你看,庆庆真好玩。」 「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是相当满————嗯?」 正说话呢,看到李嘉馨又蹦出来一段话:霜霜啊,等你来玩的时候,我一定要跟你讲讲嫁过来的好处,露露就是不听劝,我现在都懒得劝她了。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我给你做介绍呀,好处很多的,不过到时候你有好处,记得分我一点。 业」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庆庆真是太有意思了,我真想早点过去跟她认识一下。」 一向很正的侯凌霜,这会儿笑得花枝招展,看得王玉露内心泛酸,「见习闺蜜」直接跟曾经的「极品闺蜜」打得火热,而且明显亲密度正在拉满。 李嘉罄你不要太过分! 内心小小地埋怨,不过也就吃点儿小醋,王玉露心想自己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可不能被李嘉罄的封建废料给污染了。 不过这时候侯凌霜里啪啦打了一段文字:老板要求有点高的,我怕我条件达不到啊? 然后李嘉罄回复道:霜霜你胸多大?只要够数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嘭嘭嘭———— 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侯凌霜笑得直拍桌子,眼泪水都笑了出来,她头一次见到如此荒诞的关系组合。 更神奇的是,桑玉颗丶李嘉罄的相处模式还挺和谐。 于是双方在聊天室中反覆讨论多大才够数,并且纷纷用西瓜丶柚子丶椰子等等来打比方,这聊天气氛看得王玉露羡慕不已。 内心更是冒着酸暗道:我也不小啊。 念头起来又旋即而灭,得克制。 只是第二天李招娣一通电话彻底把她给点炸了,跟李招娣又是一通大吵,搞得一上午班都没有好好上。 李招娣现在对二妹那边能有个孙子嫉妒到面目全非,这会儿人已经在娘家,打电话的时候,王玉露的姥姥也在念叨,说是要向表妹桑玉颗看齐。 心情糟透了。 不过同样心累的还有王发奎,昨天桑守义摆的那一桌,本来也没啥事儿,但今天有个工友,跟他打听表姑爷那边的事儿,说是他们家那边有个姑娘人也挺好,是不是可以介绍给老板? 这叫什麽事儿?! 可工友们也有说法的,这将来「金桑叶」真扩出来了,分红那事儿谁多谁少,你要说公平不公平,那规矩上的事情谁说得准? 还得是「朝中有人」不是? 再一个这个物流公司现在是在「十字坡」名下不假,可接的活儿,现在好些个可都是牛羊肉,那车厢外头可都喷涂「金桑叶」三个字呢。 王发奎这边的工友都是五回县出来的,而桑守业那边都是安边县的,固然就隔着一条五回山,以往也是乡里乡亲,可事业一旦做大了,那就不好说。 所以有工友就动了心思,老板那边要填房,咱们这边也努努力,给找一个。 一上午把王发奎眼球血丝都干出来了,他去山里收货都没这麽累。 当然再苦再累,也比跟老婆打电话轻松。 他现在仿佛得了一种听到李招娣声音就会发怒的病,浑身难受。 「爸,你看着好累的样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别提了,你赵叔说他赵家沟那边有个姑娘在幽州读书,人生得俊俏还有文化,问我能不能介绍给老板————」 「那丶那你咋想的?」 「我说找个机会问问看呗,不然还能咋滴?总不能拦着不让人进步吧?再说你也是知道的,老板别的都好,就这事儿————」 王发奎也是心塞,兄弟伙儿也是有点着急,毕竟桑家那边人多,还齐心,而且都琢磨到了下一代。 早上跟车装卸货的时候,一边干活还一边唠这事儿呢。 说是打算把上小学的孩子,到时候接到南方去,张市村的「村小」已经重启,这等上初中的时候,刚好桑守业的孙子也能在幼儿园晃荡了。 混个脸熟,以后就是「发小」。 甭管是不是差了十岁八岁的,那是个事儿吗? 关键是脸熟,这很重要。 看着桑家人如此想要进步,要说王发奎这边的工友们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怎麽可能。 明年二季度之后就能发两万五呢,那可是两万五! 尤其是这会儿就算想要拉人,那也不容易了,之前因为是「草台班子」,叫上工友们凑一下也就凑一下,能干活就行。 现在情况就变了,事情逐渐就要正规,而且妫州那边很有可能会成为重要的始发站,以后不仅仅是瓜子这种土特产,牛羊肉也是走量的货。 不用想的,今年过完年,明年全年的招工名额,都会集中在妫州的那些新增业务上。 那招人名额怎麽论? 五回县这边跟着王发奎混的,都希望王发奎带个头,也好多从五回县老家招呼人,这样人数上才能跟安边县那边平衡一下。 有一说一,王发奎心中也是这样想的,要不然以后一准儿全是桑家那边说了算,这事儿现在还看不出来利弊,过个两三年有往上爬的机会时,那就一针见血丶一剑封喉。 他在幽州的工地干了这麽多年,别说公司和公司之间了,就是工头和工头之间,抢地盘和项目,那也是拼老乡数量。 表姑爷再敞亮,那也都是在上面看着的,不会下场摁住牛头强喝水,因为底下服不服,得看能力。 有时候帮衬的人多,那也是能力的一种。 只不过通过送娘们儿暖被窝,靠「枕头风」来加强能力———— 这还是现代吗?! : 第122章 老头子们最讨厌献祭流了 第122章老头子们最讨厌献祭流了 立春前两天,幽州这边能来暨阳吃喜酒的,都定好了机票。 这会儿飞华亭的廉价机票多了不少,航司也都在做春节的机票折扣,所以东桑家庄几个跟桑守业算亲堂兄弟的,就跟着桑守义一起坐飞机过来。 同一个航班的还有王发奎父女两个和侯向前叔侄两个。 只是跟别人都一心琢磨着吃喜酒不同,桑守义还带着点任务。 这两天他电话费暴涨,也不全是跟张大象打电话。 「怎样说?真有专用冷链车?」 「奔驰和沃尔沃的都有,在漳水港,桑守义以前合作的两个副经理,能弄来十台。」 「奔驰的车子本身车头就要一百多万,改装成冷链运输还要一百多万,差不多两百来万一台。二手车打折扣也不会便宜多少,原先桑家本家也是从dhl公司手里买的二手。只不过dhl公司做国际生鲜亏本了,就把车子转卖了出去。桑家本家有个人是在漳水港做dhl 公司国际快递代收的,有这个门路,所以是帮桑家吃下了这批车子。」 「那能弄过来?」 「桑守义一直吊着那边的,毕竟大家都是姓桑的,算一家门,能有啥歪脑筋呢?」 张大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其实挺阳光的,但张气定就是觉得这侄孙真是阴得没边了。 也就是说,桑守义现在干得事情,相当于三行的张家人去吊大行二行的胃口,那不是一吊一个准?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张象,这种手段,还是不要用在张家门堂啊。大家攒点铜钱不容易的。」 「放心吧阿公,我对自家人一向大方的。」 」 「,张气定不想说话,只是无语地喝上一口张大象给他满上的温热黄酒。 稍微吃了点儿菜,二中的老校长突然发现了盲点:「那你这次集资,就是为了采购这批冷链车?」 「不是,我这次是为了开厂,跟冷链车没啥关系。冷链车是用在幽州牛羊肉运输上的,是物流上的生意,跟开厂关系不大。」 「那你资金能够?从银行贷款?」 「不需要。」 这会儿张大象又露出了一个神秘微笑,夹了两片牛肉吃下去,然后喝了口椰子汁,在张气定几个老头儿疑惑的眼神中,他给出了答案:「我让桑守义去桑家老本家放了话,想要东山再起的,就集资把妫州市的物流仓先做起来。买二手冷链车大概要一千三四百万,十台车,给我打折;其次我还要一个氮气仓,用来保存新鲜蔬菜或者水果。」 调查过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生鲜存储技术应用,发现都不如北方来得发达,主要是这些大多都涉外,整个沿江地区也就华亭拿得出手,但跟幽州市丶漳水港市都没得比。 目前最大的各类型氮气仓群都在华北,只不过主粮存储要用到的那种大型仓还没有。 这里面的需求就是涉外酒店在接待贵宾丶外宾的时候,对各种新鲜蔬菜水果有要求; 然后就是火车运输到境外有应用。 其馀大中城市的高端消费需求是不予回应的。 张大象这会儿已经盯上了,但是,没有技术,这不是他去「校办厂师傅」那里学两手就能解决的。 只要是系统工程的设备,他也是徒呼奈何啊。 不过,他没有,桑家老宅是有的,毕竟有胆子挑战牛羊肉市场的人物,要是没两把刷子,也说不过去。 就像奔驰和沃尔沃的改装冷链车,本质上也是高端附加值产物,没点背景和实力,根本没有参与进去的机会。 哪怕只是买奔驰的货车,首先国内不卖,其次进口成本巨高,关税和增值税能干到七成,最后即便有代理,加价三成。 可为什麽还是会有企业买呢? 道理很简单,外资要求就是这样。 实际上别看张大象很想做这个生意,但是他买奔驰改装冷链货车的门路也没有,找刘万贯也没用,因为刘万贯家里也不需要这个,只能先通过「震旦山海石油集团」找到大型矿企或者大型物流国企,然后以买矿卡和重卡车头的名义去间接采购。 那非常麻烦,还会欠一大圈的人情。 像漳水港保税区工厂那边停运的十辆车,盯上的人有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给钱,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运营,基本上都是想着空手套白狼,然后转手卖给别人。 张大象跟桑守义没有成文落字的承诺,只是让「守义叔」去吊一下翘嘴。 成不成看天意的。 而天意就是张大象在河北北道的物流生意,通过州的农副产品以及农副产品加工做了起来,这就有了可信之处。 现在需要的就是最后提一下杆子,玉米打窝玉米钓,翘嘴一抽就中的。 谁叫现在「幽州市广平县十字坡物流园」的夥计们干劲十足呢? 偷偷踩点的不一定是小偷,也可能是桑家老庄那些已经同样快要「山穷水尽」的倒霉蛋。 桑家老庄死保漳水港保税区工厂这事儿从商业上来说没问题,从本土的乡土社会学来讲,那就是一败涂地。 因为族群是经不起无限切割的,就像解构主义不能极端化,桑家老庄的老太爷在切割这件事情上,搞得有点过于「城市化」了。 完全就是不把东桑家庄的农村老哥当人看,甚至桑守业这样的,连个正经的抚恤慰问流程都没有,这在乡土社会中,完全就是社会性死亡。 而桑家老庄的老太爷也确实是个狠人,直接带着老庄的人去漳水港,祖传的安边县老宅,那是说不要就不要,留了几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看家。 毫无疑问,东桑家庄的人就算去老宅讨债,也不至于说拆了老太太看守的门庭。 东桑家庄的「泥腿子」们还是太有良心了一些,哪儿懂老庄「知识分子」的含金量。 只是老庄的「小知识分子」,也万万没想到团结在以老太爷为核心的桑家老宅集团甩开他们的速度不比甩鼻涕慢。 拼的就是手速,直接把次一级做服务的老庄子弟给抛弃了。 那些奔驰改装冷链车和沃尔沃货车的拥有者们,就是踩了大坑的一批。 比「金桑叶」惨多了。 要知道「金桑叶」本身也就几百万的事情,而一辆奔驰改装冷链车,就是两百多万。 再加上跟外资的合作只有漳水港市保税区工厂对接,他们等不来生意就是白瞎,车子一停每天都是损耗。 这会儿只有一个桑守义作为桥梁,时不时帮忙传一下东桑家庄的行情。 还是那句话,兄弟开路虎比过得苦更让人心碎。 你怎麽这麽自私!!! 呸! 虽说是老庄的人先自私的,但难道抛开事实不谈,东庄的人就没有一点点过错吗? 在整个过程中,桑守义并没有打窝,他当时还是「老庄狗腿子」的身份呢,好不容易通过「姑爷文学」上岸,去打窝那不炸了嘛。 直接就是「老庄狗腿子2.0」不说,还得是东庄的内鬼。 一切都在东桑家庄的老司机们重操旧业而发生了改变,大量妫州市的葵花籽被源源不断拉往火车站的过程中,又有大量土特产源源不断地拉着南下。 这个时候,即便桑守义收着点儿说,其实也已经打了窝。 因为就算他不说,东桑家庄的老少爷们儿还能忍着不说? 这时候不装逼,那还是人? 发展到现在,已经临近年关,基本上不存在涉外的大企业跑来跟老庄的人谈购买奔驰改装冷链车。 大型国企十一月十二月就会做总结,年底的突击花钱也不是给单位花的,于是拖到现在,老庄的人不咬钩也得咬钩。 只不过,钓十条八条翘嘴,那不是张大象的风格。 「你要在桑家内部集资?不行!风险太大了!」 张气定当场否决,「你当是我们自己家啊?小象佬,你这样做,太冒险,万一有人举报,直接就是一个非法集资。」 「不错,张象,你要冷静。真要说缺少资金,还是从自家人这边想办法,凑一凑,多抠个两三千万出来,以张家的门路,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们先不要吵,听我孙子讲。一个个急啥急?」 老头子叼着烟,表情相当的霸气:你们这群废物的孙子,怎麽跟我比?! 张大象也是不慌不忙,把一些细节说了:「我在幽州市广平县的物流园,相当于是一个大本营,在北方做物流,最值钱的还是渤海那一圈。除非是黄河冲出来的浅滩实在是不适合做港口码头,否则只要有一个能长期运转起来的,这就是印钞机。」 「我听颗颗讲过,说是桑家老庄的核心资产,就是漳水港市保税区的工厂,对不对?」 「对,但也不完全对。保税区工厂暨阳市也有,但不做出口或者转口加工贸易,保税区工厂其实没啥卵用。我现在又不做国际贸易,打保税区工厂的念头还是算了。」 「那是桑家的老本家,在漳水港市还有啥优质资产?」 「也不能说完全是桑家老庄的,确切点讲,是当初桑家老庄一起出钱合资的。这里面桑家老庄的人中,也有嫡系股份不占有的产业。其中就有一个地方叫北塘,就在漳水河的入海口处,河头南岸有条路叫东海路,那边有一片码头。」 「码头?!」 这下老头子们听懂了,并且精神抖擞。 「其中有七十五亩的土地,是连码头带仓库的,是跟当初金桑叶」一样的功能,只不过规模更大。唯一问题就是冻库所在的位置,是一家公司,大概十五亩;然后每十五亩左右一家公司。」 「那就是五家公司?」 「对,这五家公司中呢,有冻库的公司,还是桑家老本家的嫡子嫡孙说了算,股份占大头。中间两家对对半,就看高管是谁来决定公司方向。剩下两家,那就不一样了,那十台奔驰改装冷链车就挂在这两家公司名下。」 到这里,一起吃个便饭的老头子们彻底听懂了,张大象现在是一分钱都不想出,不但要拿走十台奔驰改装冷链车,还要三十亩漳水港市的内河仓库码头! 除此之外,甚至还惦记上了桑家老庄可能最早起家的跟「金桑叶」功能差不多的冷库0 更老卵的是,张大象不仅一分钱不想出,还要让桑家的人来集资! 厉害了我的孙,铁公鸡算什麽,不如铁长毛象啊。 那麽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为什麽桑家老庄那些被边缘化的非嫡系成员们,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还要答应集资这麽离谱的要求? 会的,这种事情不但会发生,而且每天都在发生。 沉没成本就是这样的。 更何况,已经被钓成翘嘴的这些家伙,跟赌狗没啥区别,在桑守义通过「金桑叶」回血几十万的时候,就已经在想方设法成为「桑守义第二」。 感觉像是「山穷水尽」,那就是没有山穷水尽,再挤一挤,还是有油水出来的。 张市村这种没有大富豪的普通村庄,尚且族人都能献祭个七百五十万出来,桑家庄这种早年间就发了财的,不可能一点儿族人都献祭不了吧? 那这也太不符合时代发展的主旋律了。 正能量一点,别太黑暗。 「小象佬,你这样一来,真要是做成了,那他们等于说就是桑家老本家的叛徒啊。」 「叛徒————那还能神气个啥呢?」 ,「」 」 」 6 「」 太阴间了。 连二化厂的老厂长忍着琢磨之后,都发现可行性极高,他这时候都能猜到自家孙子下一步会干嘛。 桑守义不会第一时间去桑家老庄的人那里集资,而是在东庄这边先摆台子扯虎皮,这个风险,就是桑守义一个人去担。 讲白了,尽管自家孙子什麽都没说没安排,那基本等于跟「守义叔」说这里有家企业缺个法人代表。 别管什麽企业,反正「守义叔」你这个忙帮不帮吧。 帮! 当然要帮! 为了「桑守业的孙子」也得帮! 他妈的「姑爷文学」是能随便乱创作的吗? 张大象付出的成本基本等于没有,这次不用献祭族人,最多算是献祭老婆一半,外加一个素未谋面的儿子。 畜生是畜生了一些,但是来钱真的快。 很多在张家不能干的事情,在桑家老庄不干白不干,老庄的人不干,东庄的人抢着干呢。 「献祭流」亘古不变的好用,堪比指着洛水发誓,一般情况下,履约了就行,能够一直玩的。 当然真要是不讲究不履约,那就只能谈一谈孝道了。 可惜张家不讲孝道,张大象如之奈何。 「那这趟,小象佬你觉得能弄来多少钞票?」 当过校长的张气定,是文化人中的文化人,懂历史明是非,这时候对于道德上的缺失毫无兴趣,对于侄孙献祭老婆孩子也毫无兴趣,他只想知道能搞到多少钱。 「首先那十台奔驰,可以通过业务租赁来重启,使用在我,但资产归属还是属于那两家公司。其次,业务重启之后,桑家的人不管是问银行还是从民间,都有办法谈融资。银行要的是业务合同:民间只看人。最后就是桑家老庄的人分布很有特点,资源型城市和大城市还有港口城市都有,固定资产都很值钱的,一套房子,幽州一套大户,三十万还是要的。」 「房丶房子?」 「对。」 「,大行的阿公们自以为还是比较心狠的,但是这会儿十分庆幸张大象没有考上大学然后踏上仕途。 要不然还有大行的人饭吃? 这完全就是冲着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去的,一点人的味道都没有。 「我估计,就现在这些没头苍蝇一样的桑家老庄人,不算商业资产,就自家还有亲戚之间周转,凑个五六千万出来不成问题。他们跟东庄的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 「五六千万————」 张大象没有解释太多,其实一句话来概括:东庄的天花板是「金桑叶」,而「金桑叶」连老庄的起点都不算。 为什麽桑守义是「老庄的狗腿子」? 因为只有桑守义做到了「金桑叶」的经理。 就这麽简单。 张大象现在可不是搞什麽蛇吞象,他自己就是象,但馋别的象,你骨瘦嶙峋关我屁事,现在不吃,过完年别人不也得吃? 老子钓鱼打了重窝,这会儿连本带利多捞一点儿怎麽了? 等老婆几个月后卸货,孩子就是重窝,直到把老庄的核心资产给吞了,这个重窝都还能洗洗再用。 孩子嘛,只要他想,有的是。 就是这阴间操作让老头子们噤若寒蝉,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按理说退了休的一方人物,高低也是个低配「宋押司」,可尼玛孙子就是先天「武都头」,这上哪儿说理去? 抖落一身虎威? 鬼知道这孙子是不是抡起胳膊就大耳刮子抽过来。 这事儿就算发生了,那也不稀奇,不是没有过。 「那啥,张象,想好给小倌儿取啥名了没有?」 「张祖啊,不是早就定好了?」 「双胞胎,还有一个嘛。」 「还有一个就无所谓了。」 」 「」 看着张大象那六亲不认的鸟样,大行二行的老头子再次实锤这确实就是三阿叔的重孙子。 不会错的! > 第123章 这变态玩法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123章这变态玩法有人欢喜有人忧 桑家老庄有相当一部分人今年这个年,是过不好的,张大象盯上的漳水港市北塘内河码头区,其实也有幽州的爷相中了。 不过幽州的爷没打算做生意,这来钱太慢了,不如白嫖或者入股。 只是这会儿银行盯得紧,他们也不好下手。 对漳水港这个级别的城市银行来说,幽州的爷那也不全是爷,你得让我进步,你才是爷;你只进不出,还影响我进步,那你非但不是爷,你还是个屁。 这会儿漳水港的「漳水港发展银行」,七拐八拐早就打听到了「幽州市广平县十字坡物流公司」,银行门路是很广的,桑守义从负债到回血几十万的前因后果,漳发行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包括东桑家庄的集体投资从「金桑叶」全身而退,也是感慨安边县的「县尊老大人」命好,不然去年直接炸。 一切核心都指向了桑守义当过经理的「金桑叶」,现在「金桑叶」的老板叫张象,是个暨阳市的土狗,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很普通的商业并购。 直到「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二公子突然登报,漳发行的人托了搞扶贫的农村信贷专员了解到了情况,说是妫川县非但种瓜子的「泥腿子」没闹事儿,连那些种三毛钱一斤「国光」的也没闹事儿。 神了嘿! 搁这说相声呢。 此事惊动的银行其实不止漳发行,凡是河北北道打算做助农项目的银行,甭管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还是确实有了奉献精神,总之都想跟刘二公子接触一下。 只不过刘二公子素质太低,见人就咬,于是作罢。 到「海克斯」打gg,那很多细节就明朗了,外面小老百姓串联不起来的东西,在银行内部那都不算事儿。 漳发行让欠钱的几家桑家老庄人,去找同样姓桑的桑守义。 这时候距离桑守义打窝已经过去不少时间,而曾经作为「老庄狗腿子」的桑守义,跟老庄的叔伯兄弟那还是有「感情」的,吃了两顿烧烤,也没去大酒店,大概情况就互相知道了一下。 桑守义! 你怎麽这麽自私! 而漳发行也管不了那麽多,十二月银行往上做总结,要是实在是要不回来的钱,那就得打包了。 毕竟桑家大败亏输又不是在今年,而是在前年。 这都二月了,让我行等到下一个年关不成? 我行也不想变成黄世仁啊,这也是被逼无奈嘛。 都是为了生活。 张大象什麽都没干,可漳发行希望张总能干一下也是好的,乾死桑家老庄那些龟孙,我行必定会竭尽全力。 不为别的,就是馋张总手里那点儿国产牛羊肉生意。 因此为了避免出现北塘码头有「无人区」或者「垃圾场」,漳发行跟市里汇报了情况,解决起来因为比较简单,市里也就不想浪费资源在这破地方。 毕竟算地皮的话,也就四百万左右,没啥意思,浪费时间。 这会儿漳水港的核心发展区域是海港,进出口贸易正是如火如茶的时候,北方地区最大的平行进口车聚集地,就在这里。 内河航运那点儿东西根本不够看的,最重要的一点,几十公里的内河航运没有开发的价值,除非拓宽河道到幽州。 鸡肋。 那些码头又没有对外贸易资质,更是鸡肋中的鸡肋,对于周围一圈的「爷」来说,要这玩意儿确实没啥意思。 可对张大象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随着刘万贯借火车皮的难度不断增加,他必须要面临大宗物资运输带来的挑战,纯靠公路运输行不行? 当然行,但成本其实特别高。 想要抹平这方面的成本差距,水运是必然要选择的,在没有铁运运力之前,张大象只能琢磨这个。 桑家老庄提供了相当不错筹码。 在桑守义登上飞机的时候,坐他旁边是漳发行的一个主任,前边是桑家老庄一个快要「山穷水尽」的兄弟桑守希,后边是漳水港市一家金融公司的催收专员,过道另外一侧是另外四个桑家老庄同样被「逼上绝路」的叔伯兄弟。 要不是经济舱太拥挤,他们高低要来一支烟。 飞机起飞之后,等可以解开安全带,漳发行的主任率先开口:「守义,我们是老交情了,你现在可以帮帮忙,就牵线搭桥一下,我相信以张总的业务范围,还是很需要北塘那些码头的。」 废话!他当然需要!他早就跟我说过了你个傻逼! 「呃————郑主任,张总最近投资很大的,他马上就要在妫州投资五千万,现金储备那都是留着以防万一,不能随便乱动。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也是人微言轻,在张总那里,我就是个小角色,是个屁啊————」 换了一副眼镜的桑守义掐着自己小拇指的指尖,把自己形容得十分不堪。 前座的桑守希扒着扶手扭过身子,一脸的恳求:「守义,守义,我们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我这趟飞机票,那还是过年的买菜钱都抠了出来。银行那边还有一百多万贷款,再加上外面借的,我就是把房子卖了,那也还不起啊。现在桑良庸这条老狗,直接装病不见人了,他妈的说好的补偿款,去年一年就给了二十万,这就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守义,现在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只有你才能搭把手,只要你拉了我们这一把,我们以后就是做牛做马都行————」 「哎哎哎哎哎,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啊!可不能,可不能!」 桑守义看着桑守希的表演,内心毫无波动,一切都跟姑爷猜得差不多,这帮家伙果然跟「赌狗」一个画风了。 这会儿可怜是可怜,但绝非变好了,只是怕死。 坐后头的催收专员并非是民间小贷那种「捞偏门」的,而是漳水港市筹备为本地民间经济服务的金融公司,也就是官方自己「捞偏门」的,所以这位耿专员,倒是跟一般的低端「暴力催收」不太一样,毕竟他随时可以上岸重新端起「铁饭碗」。 这次出来,不是催收,而是出差,毕竟做成了,自己有提成,公司有业绩。 耿专员全程没说话,不过他眼明心亮,手里头掌握的资料比银行还要多那麽一丢丢,主要是他单位的一把手,那也是一位「爷」,跟「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大公子级别就差半级。 他了解到的情况就是桑守义撒了谎,什麽狗屁他老板马上就要在妫州投资五千万,纯属扯淡! 来的时候他领导都说了,「十字坡」「金桑叶」「海克斯」的张总,那可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光瓜子花生,这还没到年三十呢,他就赚了三四千万,牛羊肉更是四千万打底。 这还没有算妫川县那帮泥腿子整出来的果蔬脆片,这会儿已经在幽州市和漳水港市的副食批发市场大火。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领导不得不动用关系,深入了解到了一些投资变化,比如说矾山县那边已经开始圈地,矾山县的老曹亲自督战,已经准备搞一个大型的现代化养牛场。 再算上妫川县的几个厂,矾山县通往妫州市的那条路,这五千万是掰成两半来花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今天早上,登机前二十分钟,他收到确切消息,南边有家银行正在联系英国兰开郡倒闭的一家纺织品公司,有一批二手纺织设备会直接运到暨阳港。 总价值一千两百万英镑的气流纺。 这是五千万能干的事儿? 去你大爷的。 桑守义这人————不老实,满嘴谎话。 而耿专员并不知道的是,桑守义压根不知道「千人纱」和「万人布」的消息,这件事情张家内部知道的都不多,外界了解情况的,只有暨阳市滨江镇的沈官根,而沈官根就是专门联系了老单位,跟进出口贸易银行的业务部打了个招呼,顺便就谈了这笔生意。 放以前,老沈没这个资格在外贸银行如此高级的单位面前装逼,但现在不一样,他是暨阳市的「牌面」,毕竟才上了新闻没多久。 那麽这个狗叫权,不但有,而且很大。 再一个就是这会儿大家都还是流行传统纺纱机,堆砌人工数量的成本更低,毕竟纺织工一个月只要几百块。 玩气流纺机头还是太高端了一些,没有那个必要,尤其是土老板也玩不起。 一千多万英镑———— 玩你妈呢。 在普遍土老板一年也就挣个几十万的当下,这是他们无法想像的领域。 而老沈一开口就是我跟张市村谈好了,他们支持我在滨江镇搞「千人纱」。 张市村支持老沈这事儿,目前已经圈层里传开,毕竟自古以来就没听说他们这帮「水盗」支持过哪个县令,一年到头也就上税的时候亮个相,其馀时间张市村从来就是忙时为民。 老沈这是天赋异禀,打破了张市村的发展规律,不简单。 于是这一单生意,银行其实就登门拜访了一下张大象,问他是不是有这麽个事儿,有的话,那我们就当个事儿给办了。 没有什麽拉扯,有的只是通力合作丶共同进步。 这种地方上的「共同富裕」,外地能打听到的,那是真有实力,也真有人脉。 很不巧,耿专员的领导,就是这样一个人。 就是苦了桑守义,他都狠了心吹牛逼说投资五千万了,谁能想到自家老板上的强度比他想像力更丰富? 落在耿专员眼里,那就是桑守义不愿意帮自家兄弟,这东庄的人,对老庄还是有怨言啊。 「守义兄弟啊,我说句公道话,这老庄的人的的确确是对不起东庄的人在先,可是咱们给人做事的,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里头去啊。你对老庄的人心里不痛快,我很理解,也很愤怒,甚至感同身受。但是嘛,你可不能犯错啊,这要是耽误了领导的安排,能承担得起吗?对不对?」 「... 」 老子犯你娘大爸的错,老子说啥了就带着情绪? 桑守义也是无语了,他就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吊住老庄的人胃口就行了,老板又没说让他直接炸了飞机跟他们同归于尽。 神金。 「这个————耿专员,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件事情?」 「哎,守义兄弟,我跟你们桑家那也是老交情了,你去南方当经理时候的送行酒,我也敬过你一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们装不知道啊?英国兰开郡的气流纺,你可是张总的红人,幽州市广平县的物流公司,车队现在就是你在管,难道你还能一直管车队?像你这样的人才,早晚还是要独当一面的啊。张总一千多万英镑都掏了,还差这仨瓜俩枣?」 说到这里,耿专员很想来一支烟,展示一下自己的个人魅力。 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而桑守义人都傻了:不是————卧槽?!啊?! 他就听说老板打算薅羊毛啊,说是整点儿羊绒给家里人当福利。 这姑爷老板太离谱了吧?! 合着我说五千万投资,小丑还是我自己?! 这都五千万了啊! 漳发行的郑主任这时候来了精神:「老耿,你提到的那个气流纺,是不是最近报备的二手纺织设备进口?不是说到华亭港吗?」 「之前华亭的老板这次亏大了,叫停了,差点几把华亭那边外经贸的坑死,幸亏暨阳市外贸银行那边紧急接手,这才没让一千多万英镑的合同成为笑话。英国那边六月份就开始拆设备的,装船是十二月,就等合同执行然后发货。现在是二月,你想想万一黄了,打的就是华亭那边牵线搭桥单位的脸。本来华亭市打算让本地国企硬吃下来的,那可是一千多万英镑啊,你以为,只能靠国企兜底。」 「现在解决了?」 「欠个人情呗,不然咋滴?货船直接到港暨阳,具体再如何处理,目前就等暨阳那边拿方案,听说是一个叫滨江镇的地方,可能会接收。」 「谁出的钱呢?」 「还能是谁,张象张总啊,他可是神通广大的人,手上有的是筹码。当地银行抢着给他贷款,他到现在都没松口,他自己有钱————没办法啊。」 耿专员两手一摊,也是替同行们感到无奈。 如此优质客户,不贷个十亿八亿给他,完全对不起国家和人民。 这个张总,还是不够爱国。 像这样的情况,为国贷款就是为民解忧,格局还不够大。 经济舱里面的动静稍微大一点,就大半个机舱都听见,不少乘客都是眉头紧皱,觉得这群傻叼搁经济舱吹啥牛逼呢? 一说就是五千万,一说就是一千多万英镑,你咋不说一晚上几个亿呢? 真是晦气,搭个飞机遇上一群组团装逼的。 抵达华亭的机场之后,几个人找了一家面馆搓了一顿,继续讨论继续劝说,并且很大方地没让桑守义出吃面的钱。 这机场的一碗牛肉面,二十多块钱,可贵了。 嗦了半碗面,桑守义接到了张大象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周围就是几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看,耳朵都竖了起来。 桑守义赶紧起身到外面角落说话:「老板,我————」 「守义叔,这又不是工作的时候,这麽生分干啥?我跟玉颗到时候还要给守义叔敬酒呢。」 「那丶那什麽————姑爷,我大概三个小时后到暨阳,不过这回跟我同一个航班的,还有漳水港市发展银行的郑主任,他是专门审核贷款项目的;另外还有漳水港市海河丰隆金融公司的一个耿专员,他是专门做尾款催收的:剩下的都是老庄的人,领头的叫桑守希,金希望」冷链运输就是他和他兄弟桑守望的,现在大概欠银行两千万左右,目前固定资产就是那十台车还有十五亩地皮值钱。」 「你提到了海河丰隆」。」 「对,一般这边银行要走程序几个月的款子,应急的话,其实都是找海河丰隆」,漳水港市这一带都大差不差。」 「桑守希欠「海河丰隆」多少钱?」 「估计三四百万有的。」 「你去跟海河丰隆」说,剩下的款子做分期,之前的利息全部免了。」 「那————姑爷是要接手了?」 「不,以你的名义,你要筹措一笔资金,让桑守希也好,桑守望也罢,卖房还是卖儿卖女卖老婆,我不管,哪怕是再去跟海河丰隆」借,每家借你三十万以上。」 」 」1 听到这话,桑守义浑身一哆嗦,差点儿手机吓得掉地上,这可是进口的「摩托罗拉」,高级货。 这麽大的黑锅,他桑守义背得起吗? 而且张大象摆明了还没打算给正式的承诺出来,全程就是模棱两可,这让桑守义怂到不行:「姑丶姑爷,我势单力薄,这要是————」 「守义叔,玉颗过几个月生的孩子,还得喊您一声叔爷爷呢。怎麽了?是我老丈人不姓桑了?您是不是怀疑我会害您啊?」 」 有一黑一,桑守义印象中的张大象,那是身材高大阳光开朗,出手也确实大方,很多时候都是符合「人傻钱多」形象的。 假如没有听说过司马为民和王爱国出车祸这事儿,他其实还有点儿小心思,哪怕「三行里张象」单刷了「王马庄数百流氓」,他觉得也就那样。 赚钱嘛,这年头不都是来骗丶来偷袭,凭本事捞的钱,有种让法律制裁我呀o 可「三行里张象」他一个年轻人,他法盲啊他! 没上过大学的是真的烦! 年轻人得多学点儿法律,不要老是迷信物理。 「姑爷,您能赏我一碗饭吃,是我的荣幸。您放心,我为了守业在天之灵,那一定兢兢业业给他孙子把事情办好。」 「守义叔,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放心了。将来孩子大了,逢年过节的拜礼,那是一点儿都能少。」 「请姑爷放心,都是为了后代子孙,都是为了老桑家————呸,都是为了新桑家!」 「好好好,还是得有守义叔这样的自己人,我才放心。等正月一结束,漳水港的北塘码头我会派人去勘查,等给出了改造方案之后,金希望」会正式并入金桑叶」,到时候金桑叶」的仓储业务总经理一职,还望守义叔千万不要推辞。」 」 」 锅,你桑守义当然要去背;饼,事成之后,自然会给你。 上了扬子江水盗的贼船,下去是那麽容易的? 张大象其实并不介意桑守义答不答应,不答应就换个人,之后就边缘化桑守义,至于说做掉桑守义,那倒是不至于,还没到那个份上。 他又不是什麽杀人狂魔。 挂断电话之后,桑守义做完了心理建设,然后盘算了一下利弊,坏处不用想,他就是给张大象这个逆天畜生当狗,什麽地雷都是他来踩,只要炸不死,就往死里炸;好处其实也不用多想,很丰厚。 只要踩雷之后能够兜住,不造成恶劣影响,地方上只会拍手叫好,谁也别阻拦进步,能把地雷的风险消化掉的人,那都是大善人。 而桑守义当过「金桑叶」的经理,虽说只吃过几十万的肉,可跟着老庄混,也是见过几千万上亿的猪跑。 这会儿他很清楚自己相当于一个工具,给张大象募集风险资金。 要是被举报「非法集资」,他肯定是要进去的,所以要解决的问题就很简单,不是不干,而是干了之后如何不进去。 他仔细琢磨着张大象给筹码以及画的大饼,新的「金桑叶」毫无疑问就是专业的仓储公司,而不是仓储物流公司,也就是说「金桑叶」将会沉淀仓储领域。 至于说物流业务,看来也是要专业化,幽州市广平县十字坡物流有限公司的出现,就是一个信号。 桑守义暗道自己太蠢,居然这都没发现。 不过也是没办法,东桑家庄那些车把式,当时也是为了口饭吃没辙了,谁给饭吃谁是爷,更何况还是「守业家的姑爷」,还沾亲带故,心理防备就更少了。 要是自己没有「老庄狗腿子」的头衔,那该多好。 桑守义不由得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有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这也是没办法啊。 方案是早就有了的,这光景只需要润色一下,跟郑主任和耿专员实话实说就行,至于说老庄那些被抛弃的,只要未来在漳水港市的业务不垮台,他们现在榨出来的油水早晚还能反补回去。 只不过时间线有点长,并且大家都是背着「饥荒」过日子。 当下有了计较,桑守义回到面馆,上了桌之后,桑守希给他发了一支烟,然后点上,眼神忐忑地看着他问道,「兄弟,咋说?」 嘶————呼。 吐了一口烟,桑守义弹了弹菸灰,然后眯着眼睛说道:「姑爷手头的确有一笔资金,他说也不多,就两个亿。」 这次吹牛逼选择吹大一点,桑守义寻思着老子都吹到两个亿了,你他妈还能翻天? 他就不信了。 而一旁耿专员不动声色,心中暗忖:没想到桑守义这个狗日的,居然当狗腿子是一把好手啊,从桑良庸这个老东西手下跳出去,在新主子手下还能这麽受重用,两个亿的大项目,也跟他透露了。有点东西。 能当好狗腿子,那也是一门技术,有时候还是一门艺术。 「不过呢,姑爷也说了,对漳水港市这边的情况不熟,没啥兴趣。他让我先看着办,没有要紧的事情,就不要打扰他。我想了想,也对。」 「可别也对啊!这怎麽能也对呢?!兄弟,我这个年要是过不去,那就是真过不去了!兄弟,我求你了————」 「别别别别别,先别急,姑爷最后还说了,金桑叶」早晚是要扩张的。这要是扩大业务,那肯定还是得先从自己人这里张罗。我呢,承蒙姑爷赏脸,让我先全权负责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毫无疑问才到了正题。 郑主任和耿专员嗅觉灵敏,知道肯定会有关卡给桑家的人去闯,这些「弃子」必须抓住救命稻草,毫无疑问的事情。 赌狗都这样。 不过当听到桑守义打算先自筹资金把项目做起来的时候,郑主任和耿专员才觉得那个张总是真他妈畜生啊。 喜欢! 唯利是图的人才是最好的客户! 走投无路的人才不配得到他们的帮助! 当听到桑守义让桑守希他们再抵押一点东西筹钱的时候,郑主任和耿专员感觉阎王背上也得纹上张大象。 一般情况下,桑守希已经是垃圾客户中的垃圾客户,但是,现在他们有了峰回路转的项目,那就不一样了。 最后的情况就是「金希望」会并入「金桑叶」,虽说没有冻库,但有码头和十台冷链车。 同时「金桑叶」收购「金希望」的资金,是从桑守义这里借的,而桑守义的钱,是从「金希望」老板股东桑守希丶桑守望等人手中筹集的。 这很变态,但确实是发生了。 而桑守希丶桑守望这些人,除了正常的房屋抵押贷款之外,还能从「海河丰隆」二次融资,只不过这次不是通过他们的信用资产,而是他们给「金桑叶」带来新的业务。 这些业务原本是桑家老庄之前的,就像从南美洲进口牛羊肉开辟出来的渠道,同样是桑家老庄曾经拥有过。 原先桑家老庄的客户还在,渠道还在,问题是没有承接业务的能力。 现在就简单,他们重新成立一家商贸公司,也就是「二道贩子」,他们把客户渠道重新拉到「金桑叶」形成闭环,这些业务,就是「海河丰隆」二次融资的凭证。 审批人员就是耿专员,评估的不是桑守希丶桑守望这些人,而是新「金桑叶」以及背后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郑主任和耿专员,更是见证了「新桑家」的诞生,跟老庄丶 东庄都没啥关系,一切都是围绕在「桑守业之孙」来唱戏。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能团结东庄和老庄的纽带,就这一个,其馀人都不行。 而「海河丰隆」给桑守希丶桑守望等人二次融资之后,新置办的公司资产,就能通过漳水港市发展银行的评审———— 我桑守义不怕次贷危机! 去他妈的谨小慎微! 人生就是梭哈! 梭哈就是人生! 我就是姑爷最忠诚的狗! 汪汪汪汪汪汪! 被逼上绝路的,并非只有桑家老庄的边角料们,其实还有桑守义。 只是桑守义心里苦,桑守义不说。 面对张大象,他是一点儿反水反制的资格都没有,被吃得死死的。 当初那几十万的回血———— 焯!!! 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条路走到黑,桑守义从未感觉如此疯狂,这个社会真黑暗,到处都是张大象这样的坏人。 不过在郑主任和耿专员眼里,这桑守义太不地道了,拖到这个时候才松口,你还是人吗? 有张总这样的优质资源,就应该狠狠地上杠杆,人家一千多万英镑都掏了,你给整个几百万的小打小闹,逗人玩儿呢? 他妈的真晦气,遇上桑守义这种小土豆儿。 对郑主任和耿专员来说,只要搭上了张总这条线,那是金票大大滴啊,有个鸡毛风险,这个桑守义还挺会演,一副视死如归的蠢狗样。 良心大大滴坏! 各怀鬼胎的一帮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梭哈理念,然后在华亭的机场面馆中敲定了方案。 桑守义踏上前往暨阳市的长途汽车时,桑守希丶桑守望几个抱头痛哭,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个年了。 至于说又背上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饥荒」,去他妈的,已经没有什麽好怕的了,年关已过! 这让旅客们纷纷侧目,万万没想到这帮中年人的感情如此深厚,大约是相识于少年,而岁月如梭,下一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时候。 在这冬春交际之时,不由得伤感起来。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别离,大概就是如此了。 而在张家的祠堂内,张大象正带着桑玉颗给祖宗上香,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告知祖宗们一下,立春他结婚,记得保佑一下。 > 第124章 好闺蜜,一辈子。 第124章好闺蜜,一辈子。 「掌柜的,守义叔听说也会来?」 「他毕竟是原先金桑叶」的经理,当个东庄其他人的代表也没什麽不合理的。」 「守义叔现在跟着风里来雨里去的,会不会太吃亏了?他以前可是当经理坐办公室的呢。」 「嗐,玉姐你这就小瞧守义叔了,他是一个相当能吃苦的人,有着中国人民自古以来就有的传统美德。」 「说啥呢。」 总觉得自家男人似乎是在阴阳什麽,但桑玉颗没有证据。 她其实还是头一次在祠堂里上香,本来以为会有什麽忌讳呢,结果一点特殊的规矩都没有,就是磕头上香的事情。 老头子们还都笑呵呵表示准备好了大红包,当初放话生了小孩不少于六千的最亏,一下子就要出去一万二,笑容就十分艰难了。 不过毕竟是都有退休工资的,倒也不会赖帐。 此时桑玉颗的肚子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大家更在意她是不是又长高了,量了一下身高,还真就长高了两公分,现在一米七七。 于是老太婆们得出一个结论,能吃就是好。 关于「守义叔」的实际情况,张大象是没有直接跟桑玉颗说,免得破坏了自己阳光大男孩的形象。 大善人必须是正面人物。 当然以后知道了,那都是以后了,就没有必要再装什么正人君子。 本以为桑玉颗的外婆会过来,但因为李来娣不肯报销来回火车票,桑玉颗的外婆也就赌气不来了。 昨天桑玉颗还跟她外婆在电话里「姥姥姥姥」叫个不停,只不过电话那头明显还有大姨李招娣的动静。 听说从王家峪闹了一通之后就回娘家哭诉,总之让王发奎父女二人赶紧登机走人,那张本该留给李招娣的机票直接扬了。 这会儿张正熙去滨湖机场接人,除了王发奎父女,还有侯向前叔侄,也没打算回幽州过年,就在南方吃年夜饭了。 侯师傅本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着食堂还有活儿呢,不过徒孙们这会儿也要卖力气想要转正,所以也就千里之外叩请师爷在南方美言几句,皆大欢喜。 「阿大(哥哥)!呃,阿嫂。」 远处一辆山地车呼啸而至,在台阶前几个急刹车,张大淼笑嘻嘻地说道:「大阿公说明年我可以直接参加中考。」 「年级第一这麽老卵的?」 「那必须的啊!」 得意洋洋的张大淼冲张大象伸手,「红包红包。」 「先不要说红包,给你买了一样礼物,自己回去看看。」 「礼物?」 张大淼眼睛一亮,从小到大,这老哥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当然跟着老哥混的小弟兄,就没有空过嘴的。 「我回去了!」 「骑慢点,细猢狲!」 张大淼嘴上应着,蹬自行车却是蹬得飞起,这山地车也是他上初中之后张大象给他买的。 当然对外说法是张大象自己买了骑但不想骑了,就给张大淼上学用。 「小淼瞧着才像这个岁数的样子,真好。」 「可别真好了,人家年级第一,你连职高都考不上还跟着真好呢。我刚才可是求祖宗保佑,让孩子智商随我。不然真是妈蠢蠢一窝。」 「哎呀你这话说的,可真气人!」 一天的好心情直接被自家男人给毁了,桑玉颗抬手小捶了两下结实的肩膀,权当按摩了。 不过桑玉颗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不会以后读书真随了我吧?那可全完了。」 ,」 「咳咳咳咳咳咳————」 不仅仅是张大象无语,连门口晒太阳的两个老头子差点儿把肺都咳出来,这张象的娘子是本份啊,没啥坏心思的。 没事干就散散步,这会儿张市村已经热闹了起来,很多小孩儿从来没有回过乡下,当然主要是大行和二行的,这会儿玩得可欢了。 时不时就能听见摔炮的声响,然后一阵阵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散。 当然更多的小屁孩都来祠堂边上扩建的娱乐室里下飞行棋丶军棋什麽的,本来还有八位机可以玩,但在一场争抢游戏手柄的过程中,十几个小孩打成一团,最后游戏机不幸遇难,直接成了碎片。 那些「九十九合一」的游戏卡有的也被踩断了。 打得最狠的几个都挂了彩,万幸不需要缝针,最后老头子们执行了基本不用的「家法族规」,打是没有打,跪祖宗们面前老半天。 现在娱乐室最热闹的就是打个升级,惩罚就是喝凉水,肠胃不行的自从拉过肚子之后,只能从旁当个参谋,可不敢再上场。 上大学的也都在家,像张刚武从学校回来之后,就感觉是不是走错了路,他也没离家多久啊,怎麽村里还搞上水泥路了呢? 不但有水泥路,祠堂还扩建了,还装上了路灯。 「阿叔,婶娘。」 「外语学得怎麽样?」 「还可以,考级没啥问题。」 「过完年多学两门外语,不要自学,我来帮你报班,钞票的事情不用担心。」 「好。」 张刚武还是一如既往的斯文,不过大概是大学里有锻炼,人壮了不少,这也是张大象提醒他的,该吃吃该动动,有了好身体才能多学点东西。 「你娘在上班,就不要去烦她了,过年就随便消遣。等小学开学的时候,也去帮帮忙,以后做兼职,就挑辅导老师来做。这样暑假里也能回来上课,以后忙起来会没个头的,我现在手上严重缺人手。」 「好的阿叔,我努力。」 「嗯。」 点点头,张大象让张刚武去找其他同辈兄弟玩去了。 有些岁数比较大的侄儿,这会儿也有学技术的,在「技工培训班」里浪费焊条的不在少数,不过哪怕最普通的电焊工,这会儿也是紧缺,工资开到一千九起步是很常见的事情。 陆陆续续还有其他年轻人过来打招呼,小兄弟丶侄儿丶侄孙都有,当然也有辈分高的,但这会儿因为辈分高,忙着给张大象的结婚酒张罗。 台面不够的,还要从每家每户借一下,都是圆台面,到时候直接摆在四方桌上。 桌椅板凳这会儿也要收拾好,大二三行哪家是哪家的凳子,得看凳子底下的名字。 这种事情就是辈分大的人在忙,所以有些十五六七八岁的,脸上写满了高兴在垂头丧气地干活。 然后不多时就会因为垮着一张脸被爹妈一通数落。 等中午饭前后,忙活的人也不用回去吃饭,直接就在「南行头」吃了,「十字坡」那里拉了两车饭菜过来,也算是提前演练一下。 三百桌的规模,「南行头」的池塘一圈摆满不说,水泥路上也摆满,有些腿脚不方便的,那就是在祠堂摆几桌,自有人照看着。 敬酒也是个麻烦事儿,得亏有一辆三轮车,张大象跟老头子们说了一下,到时候他就蹬三轮,桑玉颗就坐后头,这样敬一圈也不累。 老头子们当然没意见,三百桌,想想都可怕。 提前预定的龙虾螃蟹之类在暨阳市本来买不全,好在华亭的徐老板有门路,拉了一整车海鲜过来,车就停在仓库里,打氧机呼呼作响,桑玉颗因为没吃过琵琶虾,还提前验收了一下成色。 还不错,东海的蝉虾肉质还是挺好的。 大概快十二点的时候,张正熙从滨湖机场回来,桑玉颗十分高兴地拉着王玉露和侯凌霜去参观婚房,而侯向前则是一堆老头子邀着过去听戏喝茶吹吹牛逼。 这时候就体现出大行老头子们的功能了,衙门中人迎来送往不掉分。 当然也没高到哪里去就是了。 但对侯师傅来说,这体验真不错。 唯一不爽的地方就是这地方冷飕飕的,风老是从缝儿里钻进来,难怪让换了一身鹅绒服。 没暖气就只能靠空调或者小太阳,听戏也不是收音机,有戏班子,都是「黄梅调」,昆剧丶越剧那是没有的,倘若愿意使点儿小钱,也有唱荤段子的评弹,不过用的是平江方言,那如果不是平江一带的,并不一定听得懂。 于是「黄梅调」最合适,管你吴语区还是江淮官话区丶中原官话区的,都可以听。 都是退休老头儿,互相交流一下不同地方的烟,然后就是听戏吹牛逼,叫好也不过是别人叫好自己跟着叫两声。 跟老家伙们这边的仪式感热闹不同,表姐王玉露的「见习闺蜜」和「极品闺蜜」见了面,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网友线下见面会,李嘉罄一如既往地「双马尾」,不过这次拾掇得很不错,不是翘起来方便加攻速的那种,而是大学里跟王玉露琢磨出来的双马尾麻花辫。 配合一副小小的平光镜,看上去好像有点儿聪明有点儿文化的样子。 装的。 「哇,霜霜,你的头发真的是太好了呀,怎麽会这麽直呀,是拉过的噢?」 「没有没有没有,我头发天生就是又细又密,打理起来可麻烦了。」 「噢哟,这个真的好黑,噢哟这个好顺哦,这摸上去手感都不一样的呀————」 仿佛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在表姐王玉露糟糕的眼神中,李嘉罄和侯凌霜很快就搂作一团并比一比谁的手更冷。 桑玉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就觉得李嘉罄现在越活越滋润了,真羡慕。 「啊?原来你是这个罄吗?罄竹难书的罄?」 「对的呀对的呀,我之前就改名了噢。我跟你说噢霜霜,我们家有个叔叔噢,是在淮南道当道士的呀,算命不要太准噢。回头麽,我就跟叔叔说一声,让他也给你算一算。立春那天他也回来吃喜酒,可别错过了呀,不然他又要回江北的。」 「还有道士的吗?!」 「做什麽都有的呀,真的,做什麽的都有的,我们有两千七百多户同姓的呀————」 李嘉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话的时候,还拿着水壶给几个人倒茶,先给桑玉颗倒了之后,她就给侯凌霜倒,正要给王玉露倒上呢,王玉露说道:「罄罄我自己来吧。」 「噢,好的,给你,拿好啊。」 」 ,你真让我自己来啊?! 王玉露心中库库冒酸,太气人了李嘉罄,你简直罄竹难书,我们的友谊就这麽经受不住考验吗?! 糟糕的女人真是糟糕! 生闷气的王玉露自己倒茶,而一旁的桑玉颗则是看了掩嘴窃笑,她看出来了,表姐吃闺蜜的醋呢。 记忆中表姐这样还是头一次,以前的表姐,那都是很有主见主张的,还会护着表弟表妹们。 倘若有小朋友玩孤立,说不跟表弟表妹中的谁玩了,表姐会主动先说不跟那些人玩。 现在,大概是表姐也经历了这麽一遭。 虽说李嘉罄是个没啥坏心思的,可看着表姐吃闺蜜的醋,桑玉颗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人果然是会变化的。 她接待侯凌霜也只是稍稍热情一点,但不多,毕竟不熟,不过打量侯凌霜的时候,就觉得李嘉罄说的真对,她的头发真是又黑又长又直。 只是自家男人好像对于头发什麽样式的,似乎并不在意。 他有时候脸都不看。 特别的专一专情。 「怎麽样,我没骗你吧,这里不要太热闹噢。除了没有特别适合逛街的地方,其它都蛮好的呀,秋天的时候麽,气候是最舒服的呀。」 「被你这麽一说,我还真想明年秋天来看看。」 「我跟你讲噢霜霜,就是这个春天的时候噢,我们可以去东边那个尚湖边上转转的呀。那里听好几个婶娘讲,一到春天麽,到处都是花,老好看了。我还买了相机,到时候一定要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聊嗨了的李嘉罄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大学宿舍的岁月,那时候,她还是「小家碧玉」的院花或者系花;现在不一样了,那种没意思的岁月终于过去了,现在才是生活呀。 「颗颗,准备吃饭了。」 婶娘赵红苋在外面喊了一声,几个人这才簇拥在一团走了出去,出去的一瞬间,外面哄闹的动静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里。 马上要立春了,可万万没想到「小象佬」家里早就争奇斗妍。 四个姑娘四种风格,但无一不是正值妙龄的漂亮姑娘。 有个老太太好奇地问旁边帮忙夹菜的儿媳:「我哪会看着好像多了两个小细娘(姑娘)啊?」 「姆妈(妈妈),确实是多了两个,一个是颗颗的表阿姐;另外一个是小象佬在幽州开的食堂的厨师长孙女。」 「哎哟,没想到还是幽州来的,路远啊,来一趟不容易。等一下包个红包过去,难得上门一趟,张气恢麽又不懂这些名堂,要招待好贵客的。」 「放心吧,吃好饭休息的时候,会招待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辈分虽大,岁数并不是特别大,也就八十岁出头,比「气」字辈的一些老头子也没大多少。 不过这是个帮衬邻里的,所以很受小辈们尊敬。 张大象知道她喜欢吃虾,以前会特意去大河里下笼子捉草虾,这会儿立春办喜酒,她这个岁数还过来帮忙剪囍字,其实也可以买,不过很少说有人特意去买,都是女人家手脚快点就剪好了。 饭菜都是「十字坡」拉过来的,所以并不需要折腾,荤素皆有,再加上「十字坡」口味驳杂,倒也不用担心只有甜甜的滨湖酥骨头。 因为徐老板帮忙拉的海鲜特别多,今天明天还有海鲜过来,所以这会儿桌上还有清蒸的鲽鱼,爆炒的鱿鱼爪,其馀干炸的基围虾是最多的,都是徐老板从河南东道一个水产老板那里拿的。 这一顿饭要说有多好吃,那谈不上,但也不差,再加上量大,倒是让侯凌霜十分满意。 她吃的时候就听桑玉颗这个老板娘介绍了这些菜式怎麽设计怎麽加工的,都是为了方便工厂生产线封包,听得侯凌霜大为诧异。 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能供应几十家店?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这样一来,以后在幽州也这样搞,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要是内部供应链,计算好各个门店或者销售窗口的日均供应量,那工厂产量就能跟着调控好。 这种接近中央厨房但又不完全是中央厨房的模式,很适合做口味稳定的连锁快餐。 作为侯向前的侄女,她可不是只会做个面带微笑然后说「欢迎光临」的礼宾部成员,这点儿商业模式嗅觉都没有,那不白瞎侯大厨的名头了嘛。 席间李嘉罄自个儿都没发现,好不容易见面「网上闺蜜」,这会儿居然跟大房的聊起了事业。 听都听不懂,不知道有什麽好聊的。 于是李嘉罄跟「极品闺蜜」王玉露又欢快地聊起了最近的趣事儿,从逛街逛到倒头就睡,再到罄中空空,那都是闺蜜的真实感受。 这一刻,王玉露坚信,什麽退学不退学的,什麽休学不休学的,自己跟李嘉罄是一辈子的好闺蜜。 「我们一起打麻将吧,正好四个人!」 吃完饭李嘉罄提出了一个好点子,正好要消消食儿的侯凌霜也是乐得消遣,至于王玉露,她以前在宿舍就跟李嘉罄打麻将,不过是纸牌麻将。 王玉露觉得现在还能回味大学时候的美好时光是真不错—— 「三万。」 「胡啦!混一色万字对对碰!」 「————」 看着「极品闺蜜」李嘉罄熟练地拿走那张三万,然后更加熟练地把麻将往前一推,王玉露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麽问题? 虽说就输了一包「海克斯」小包装什锦果蔬片,但总感觉怪怪的。 继续! 「红中。」 「又胡啦!门清七对子!最后一个红中!噢耶!露露你真好!」 」 」 虽说就输了一包普普通通的「朝阳头」牌小包装瓜子仁,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再来! 「九筒。」 「清一色,清一色,清一色!而且是九莲宝灯」清一色,我第一次胡这样的牌!露露我们天下第一好!」 ,,好你个大头鬼! 虽说就输了一包「长生果」牌小包装奶油花生仁,可王玉露感觉都快要把自己手里要胡的牌给捏碎了! 她胡八条,刚刚李嘉罄打了八条她都没有胡! 她发誓,下一把不管是二五八万还是三六九条,只要李嘉罄敢打出来,她就敢胡! 第125章 旺夫旺一大家子 第125章旺夫旺一大家子 没有什么排练不排练的,张市村乡下结婚也鲜有穿婚纱,都是红色喜服,讲究一点的弄个「状元帽」「凤冠霞帔」,但张大象和桑玉颗是没有搞这些。 张大象穿的是立领青年装,毛毡料子,里面带羽绒马甲,也不怕冻成狗;桑玉颗就是简单做了个发式,然后金钗金簪啥的往上面堆,看着有钱就行,手腕上的大金镯子必须露出来。 立春前一天试穿了一下衣服,稍微给长辈们看了看,这就行了,还是穿羽绒服舒服。 侯凌霜带着她二叔在「南行头」转了转,侯师傅啧啧称赞:「这地儿不错,出来还能钓个鱼什么的。嘿,还有野鸭子!」 「整整九栋楼,老板真要娶九个啊?」 「那谁管这个呢,人家就是办喜酒,大家伙儿也都是上门来吃饭的。看不惯你也逮不了人家啊,对不对?」 「我看老大跟老二关系还挺好的。 「你这是没闹明白里边的事儿。」 侯师傅意味深长,手还比划着名。 「怎么说?」 「老大家有产业啊,没瞧见今儿个到场的,那都是谁?桑经理是在咱们单位管着物流运输入库出库,对不对?」 「对。」 「可他马上就不是了,我刚才可听见了,他以后专管仓库这一摊儿。我还寻思着,这是不是明升暗降呢?后来我听祠堂那边儿那个定大爷,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这儿还有十字坡」,而且是俩!」 戴着手套的手伸出两根指头,侯师傅看着侄女,眼神郑重,「这是什么?这是老大家的势力啊。那老二家有啥?我就听说是要去平江开个饭馆儿什么的,那能成多大气候,还不如我现在管着的食堂呢,我还带着十几个夥计忙个大半天的。平江的饭馆儿能成什么事儿。」 语气中带着点儿不屑,侯师傅不看好二房的发展。 「二叔,那可不一定啊。我听李嘉罄说了,马上就有电视台专门给一个师傅拍什么特聘宴会,纪录片形式的。那这排场,绝不可能就是个小饭馆儿。而且老板那出手,大几十万大几百万花出去跟下面片儿似的,忒大方,能是小饭馆儿? 说不定是个连锁餐厅呢。您看啊二叔,那工厂我去看过了,就在后头,那地儿叫吴家滩」,场面别提有多大了,六乘四的大货车,停一千辆都可以停————」 本来侯凌霜是想说二房不会就眼前这点儿东西,可说着说着,侯师傅就表情有些不好看。 在「八方大厦」礼宾部呆过的侯凌霜当时就看出来二叔不高兴了,她是个冰雪聪明的,一下子就看出来缘由,顿时笑道:「哎呀二叔,你跟人家黄师傅争劲什么啊,人家在平江做本帮菜」太湖菜」,很正常的。老板在平江开饭店,重用一下本地菜的师傅,不很正常?您做的是衙门菜,那能一样吗?」 「我争劲什么我就争劲?我可是拿高工资的。」 「哈哈。」 看着生闷气的侯向前,侯凌霜顿时笑道,「要不过完年,你就跟老板探探风呗,说不定老板也答应在幽州开个「侯家菜」呢?」 「还侯家菜」呢,倒霉就倒霉在这侯家」俩字上了。 「行了二叔,这不都好起来了嘛。」 「说是这么说喽,唉————」 叹了口气,侯向前一想起「八方大厦」那些往事,就浑身不舒服。 不过也正如侄女说的,现在也算是好起来了。 比啥都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老二人不错,没啥坏心眼儿。当然了,也没啥心眼儿。」 「哈哈哈哈哈哈————」 侯凌霜没忍住,顿时笑了起来,背后编排人虽说不好,可李嘉罄确实是一副缺心眼儿的状态。 昨天打麻将最后变成输了「贴纸条」,她给王玉露贴了二十多张,王玉露都快气哭了。 塑料闺蜜情展现得一览无余。 「丫头,你觉得老板人怎么样?」 「二叔是说让我也来填房吗?」 」 ,「嗐,二叔别操心那么多。您一定长命百岁。」 「我就算活一百岁,那也就三十二年可以活。我现在还能仗着一张老脸张罗徒子徒孙过来,等过几年只能坐着晒太阳的时候,你当我还能有那面子?你一个人可怎么过,而且你妈还那么招恨,那么多仇家,找不着你妈,难道不能找你?」 侯师傅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儿个我可跟这里的恢大爷也喝了茶听了曲儿,他就觉得你不错,当然他觉得谁都不错————」 「啊?谁都不错?」 「他要求低啊,对填房要求就俩:一,活的;二,女的。」 「————」 无语的侯凌霜也没忍住笑,她在李嘉罄那里,也没少听说老板的亲爷爷被老板遛得团团转,本以为是假的,但桑玉颗也点头承认这事儿。 现在看来,老板的亲爷爷倒也不简单,不像是退了休能安分守己的。 「反正我觉得这一家挺好,不回幽州,谁知道你在哪儿过日子。」 侯师傅其实是要脸的,但他这个岁数摊上一堆事儿,他是真没把握给侄女说个好人家。 之前有个老朋友,也是想提一下,本来以为是结亲,结果是盯上「侯府宴」 了。 「侯家菜」跟「侯府宴」是一回事儿,基本上能在国宾馆这个级别当师傅的,多多少少都有独门宴席。 连名妓都能折腾出来「堂子菜」,何况他这种有家传师承的。 严格来说侯师傅也没有传承上的担忧,他儿子那里该有的都有,没藏私;徒子徒孙们但凡火候到了的,也都比他强,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回事。 所以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不下一身本事的念想,只是借着这个由头,希望侄女能活下来,并且活得好。 给人做小老婆,他不乐意,但张家这里至少面儿上不是小老婆,内心有个台阶下。 离幽州远远的,也放心得多。 只是侯凌霜并不上心,看上去颇有主见。 但侯师傅很清楚,也就看上去罢了,爹不亲娘不爱的,都是生活所迫。 他说李嘉罄没有坏心眼儿,其实看得很准,实际更多的是羡慕。 小姑娘在这会儿,无忧无虑的挺好。 叔侄二人在河岸边上继续遛弯儿聊天呢,远处路口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是亲眷临门放的。 小姑父一家今天是开车过来的,顺便也是帮忙。 老远就看到张大象在招呼着一家子,有个小姑娘上蹿下跳地问他要红包。 「红包红包红包红包红包————」 「笨猪考个班级倒数第八还有脸要红包?滚开点。」 「你还是不是阿大(哥哥)?!」 「我哪里不是?张淼年级第一,我直接奖他一台电脑。你个废物数学考三十分,也有脸上门?再狗叫打断你的腿。」 「姆妈(妈妈)你看他!」 「哎哟你喊我也没用啊,你阿大哪里说得不对?张淼我看他天天放学就去吴家滩」帮他娘做事,照样年级第一,那是事实啊。」 「雯雯过来,我这儿有红包。」 「嫂子」 「~~~ 程雯跟个蚊子一样,嗡嗡嗡嗡就跑向了桑玉颗。 后头母亲张正玉大声喊道:「慢一点!你阿嫂大肚皮的!」 「晓得了!」 一把抱住桑玉颗的胳膊,程雯就开始撒娇,「嫂子你真好。咦?嫂子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同样在窜个子的程雯也有一米六了,可站桑玉颗边上,顿时就袖珍了起来。 「又长高了一点点,现在一米七七了。」 「哇,这么高!」 瞪大了眼珠子,程雯都快忘了红包这事儿,要不是桑玉颗拿了一个红包给她,她还在念叨着她们初一全年级哪个女生最高呢。 忽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女孩儿,程雯小声问桑玉颗:「嫂子,那一会儿我喊她什么呀?」 顺着程雯的目光看去,桑玉颗笑着道:「小呆瓜,也是喊嫂子啊,她是二爷爷的孙儿媳。」 「哦哦哦————太复杂了,我有点搞不拎清。」 程雯揣好红包之后,鬼鬼祟祟地流窜到不远处的王玉露身旁,然后羞涩地打了招呼:「嫂子好~~给个红包呗~~」 」 」 j ,本来是王玉露和李嘉罄的极品闺蜜时间,结果被这小玩意儿冒出来吓一跳。 「瞎喊个啥!这个才是!」 小姑姑张正玉涨红了脸,一巴掌拍在女儿的脑袋上,这一下把不远处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稍微一琢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王玉露脸红的比张正玉还要厉害,死死地攥住李嘉罄的手,那种紧张和尴尬,身为极品好闺蜜,李嘉罄当然瞬间明白,然后她就给了程雯两个红包:「雯雯,给。」 「哇!两个!谢谢嫂子!」 「不用谢不用谢————都是一家人。」 比李嘉罄还要没心没肺的程雯迫不及待地将红包揣好,她才不会考虑为什么李嘉罄给两个呢。 她只知道红包两个就是比一个多。 这些嫂子都是太好了,长得漂亮还很大方,不像那个老哥在这良辰美景良辰吉日还会煞风景。 数学考三十分是她的错吗? 是数学太难了啊。 都是数学的问题。 小孩儿们跟桑玉颗丶李嘉罄她们交流是最轻松的,因为直接说普通话,不像小姑姑张正玉想要给女儿道个歉,那拗口的土不土白不白「普通话」,是说的人很努力,听得人稀里糊涂。 因为红包这事儿,桑玉颗和李嘉罄成了小屁孩儿们的绝对核心,那场景比什么百子祝福给力多了。 两百多个小屁孩儿,到了明天还能更多。 拍照的师傅也是头一次见这逆天场景,也算是开了眼,曾经以为只有去小学才有这动静,没想到还是自己的职业生涯太短暂。 人生如旅途,风景无处不在啊。 今天帮忙就是桌椅板凳都开始提前划分位置,有的空旷不怎么走人的,就提前摆好。 还有各种遮阳棚的定位销位置,这会儿都是要提前打好,三百桌的动静,出来指挥的老头儿那都是当过兵当过干部的。 也算是井井有条,没啥冲突的地方。 再一个就是这次熟悉之后,以后还能用上呢。 别人不知道,反正「三行里张象」还有十一回,这都是宝贵的经验啊。 哪边亲戚坐哪边都认好了位置,明天就轻松多了,因为张大象算是「孤儿」,仪式感可以少一半以上,所以明天的主要内容就是吃。 有些老辈和小孩忌口的,比如说肠胃吃不消或者过敏,这会儿也都是一一登记,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掌勺的厨子不是一个两个,张市村的本家有不少就是「野厨子」出身,没啥传承,都是部队里大锅饭出师,然后混口饭吃。 现在算是在「十字坡」有了稳定工作,这会儿既是给同族的张大象帮忙,也是给老板分忧,很多细节上的东西,记得比一般师傅要牢靠。 剩下的就是亲戚之间的走动丶认人加认门,男方女方的亲戚都有,桑玉颗的娘家人也都安排住下,也有人接待着,不怕少了热水零食。 张家这里上门的就想法要复杂一些,小姑父一家前脚刚到,大姑父一家不多时也到了,只是明显拘谨得多。 这其中也跟程文林下岗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张家食堂」一号店也就是北门店店长有关。 本来连襟之间并不看好,大姑父包登仕其实还劝过程文林,等过完年就去他水泥厂那边上班。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峰回路转得让人猝不及防。 「大姑父。」 「阿象,蛮好啊?」 「蛮好蛮好,一直顺风顺水顺财神。」 「那就好。」 其实张大象跟两个姑父的关系都挺好,只是大姑父包登仕一向沉默寡言,再加上小姑父家里有个程雯岁数小更跳脱,也就显得亲近。 大姑妈只是笑着问道:「娘子呢?」 「喏,跟一群细猢狲在一道呢,雯雯也在。」 「我去看看。」 正要过去,老头子叼着烟走路拽到逆天,背着手扬着下巴,「啥情况啊,几点了才来?」 「爸爸。」 大姑父见了老头子赶紧打招呼,然后从不抽菸的他这会儿也掏了一包没开封的出来,当面拆了包装纸,抖了一支之后,小声道:「香菸老酒还是放家里?」 「烟拿来,正好等一下还要发烟。」 「噢,好。」 麻利地从包里拿出两条烟,老头儿夹着两条烟,大摇大摆地走了,并且还数落了两句:「让你过来上班么就听,垃圾水泥厂有啥好混的?」 「哎呀爸爸,水泥厂现在就那几个人了,多少人看着,全想把地皮吃下来。 登仕也是为了不让资产白白流失啊。」 已经走过去的大姑姑,听到老父亲的话,又转过来给丈夫辩解。 「滚一边去,有你讲话的份?」 」 张大象见状,赶紧一把抱住无语的大姑姑,笑着道,「走走走,他最近到处耀武扬威,大阿公看了他也是扭头就走的。」 大姑姑头发白了许多,因为常年在水泥厂于活的缘故,虽说很幸运没有肺病,但皮肤是真不好,到了冬天更是皴裂的地方极多,看着像是褶子,其实比褶子糟糕多了。 「阿姐她们呢?」 「骑脚踏车过来,估计要晚一点,我跟你姑父是先过来的。」 「等过完年就好了,我会在滨江镇投资一个厂,到时候让阿姐她们过去上班」 o 「你大阿姐来倒是合适,小阿姐天天就异想天开,怕是败坏你名声,还是算了。」 「偏心不要太明显啊,就因为大姐长得像你一样又矮又胖?」 「短棺材————呸呸呸,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大姑姑张正月赶紧对祖宗告饶,她嘴快手更快,拍了一下张大象的胳膊之后问道,「那啥————第二个,定在啥日子?」 「等去平江把饭店开起来之后,再让阿叔来算。」 「那蛮好。」 张正月点点头,又高兴又愁恼,毕竟————十二个啊,开啥玩笑,光送礼就能让家里直接返贫。 太恐怖了。 好在张大象早就放了话,随礼用的是硬币,六个八个九个随意,这才没让亲朋好友们紧张又惆怅。 再加上喜酒看似是给张大象办的,实际上是给张气恒孙儿媳办的,老头子们出钱,倒也不需要跟寻常吃喜酒一样,更像是一种庆祝仪式。 大家搓一顿,以后张气恒这一房就有人记得了。 真正算得上要掏钱换饭票的,最多就两场或者三场,也就是老头子张气恢三个儿子这边。 「嗳,张象,你好公(外公)那边,会过来吗?」 「阿公喊过了,来不来我不晓得。不来就算了。」 「那到底是你好公好婆(外公外婆)啊,而且再说了,你娘毕竟是在二化厂爆炸时候没的,多多少少————对吧。总归心里过意不去,算我们家理亏————」 「这种事情呢,只能说让时间说话,不要自己跟自己心里过不去。你也到这个岁数了,来年还是轻松一点,我跟气赏阿公说一说,让他去问问看水泥厂到底值多少铜钱,差不多我就买下来,大家都省心。」 「哦哟,你现在说话的腔调,跟我阿公真是一模一样,永远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 对于张正月来说,她对自己爷爷印象并不美好,因为爷爷在她小时候捏着她的脸说「矮丶胖丶呆」,结果她真的是又矮又胖————还好不呆。 提前进入大妈状态的张正月对此颇有怨念,时不时还回味少时爷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野鸡大鱼,偶尔还能吃上肥蛇,比她人还长的蛇,肉是真的多。 难怪吃胖了。 以往张正月回娘家都是先去看望残疾的叔伯,这次不一样,笑呵呵地过来看桑玉颗丶李嘉罄,只是瞧见王玉露的时候,眼珠子一个劲儿地瞟。 「大姑,您来啦,里边儿歇会儿,小姑也在。」 「颗颗啊————」 「你就说土话吧,说啥普通话,她现在听得懂土话的。」 张大象见大姑姑也要强行说逆天普通话,赶紧阻止,烫嘴的普通话还是不要互相伤害了。 听说桑玉颗已经听得懂土话,张正月更是欣喜,对这个侄媳当真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真好啊,长得高又漂亮,以后养出来的小倌儿也是肯定体面的。 她好话并不会一箩筐,这会儿也只是一个劲地笑。 「你们慢慢聊,我去找姑父说说事情。」 「好。」 看到大姑姑跟桑玉颗如此投缘,张大象再次感慨道士老叔算得真准,这老婆是真旺夫。 有多旺呢? 刚巧这会儿暨阳市南城水泥厂出了问题,销售经理和两个会计都不见了,现在南城水泥厂内部混乱无比,而多得是打算浑水摸鱼的人。 尤其是南城水泥厂所在的位置很不错,是市区所在城关镇的城南精华地带之一,这会儿正在南扩城区,已经规划了一个新的重点中学校区,一个别墅区还有两家医院。 再算上过去长途汽车站的整体搬迁,以后光地皮升值就是一大笔钱。 而大姑父包登仕,是南城水泥厂所有车间主任及以上级别的人里面,唯一一个没查出问题的。 老实人就这样了,发不了财,只能做个濒临破产水泥厂的留守车间主任,本来还有个代理副厂长头衔,但说要给他代理副厂长的那个也进去了。 现在整个南城水泥厂除了托管的领导小组,下来最大就是大姑父包登仕这个物料车间的车间主任。 大姑姑是机修班储物间的管理员,也没啥职权,就是有个钥匙,机修工说要什么东西,她负责拿钥匙,就这点儿能耐。 但她可以让丈夫挺身而出做点儿什么,毕竟丈夫现在是唯一的一个车间主任,水泥厂最后那点儿小猫两三只,都听包登仕的指挥,不听指挥的基本都是「老油条」。 不过嘛,如果包登仕硬气一点,「老油条」也得听指挥,关键是得有外力推一把。 通常来说,大姑父和大姑姑这对「道德风尚奖」夫妇,是不存在违背自己原则行事的。 连老头子这个老子丶老丈人的身份,也不好使。 可现在桑玉颗很让张正月欢喜,那么让张正月劝说包登仕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把水泥厂找个好人家给卖了————可行性很高。 张大象也愿意出钱买,原因也很简单,市里封禁的内运河尽头,距离南城水泥厂就一点点路,拿下之后改造成娱乐消费场所并不算什么。 至于说开发住宅楼啥的,没那个兴趣,当然搞个写字楼招租招商,那倒也不是不行。 顺便还能把「张家食堂」的南门店挪一挪位置,人多的地方不好找,自己把人弄多了,也是可以的嘛。 大姑父还在那里给老丈人点头哈腰呢,张大象去而复返,直接跟他打听:「姑父,现在打算买水泥厂地皮的有几家?」 「全是房产公司,张正金单位也在里面。」 「水泥厂那个位置,有啥说法没有?我听说托管的领导小组,是打算将市区范围内的污染企业全部关停?」 「开会时候是说要打造良好的城区居住环境,因此有意向的几家,全部都是做房产开发的,估计是要弄成居民小区吧?」 「噢?水泥厂一共多少面积?」 「两百亩不到点,一百八十三亩。」 「一百八十三亩————那原先产能有个两百来万吨?」 「没有的,老水泥厂了,高峰期也就一百五六十万吨。」 「现在呢?」 「现在只有一条最早的产线,有时候千把吨一天,有时候停工。一个月反正平均算下来不到两万吨,一万七八。」 「那设备有啥说法吗?」 「正在想办法寻买家,但是你也晓得,周边城市大差不差,不太可能会要这些老设备,卖不上价。现在就地皮值钱,七百万起步,竞价可能会超千万。」 「帮忙消化老设备,并且安置一部分职工再就业,会不会有优惠?」 「很难,那些老板过来就是想一次性支付一笔买断费。两三万一个人吧。」 「我打算竞价。」 「我可以帮忙传话,跟上面反映,但杀价这种事情,我做不到的。」 「能帮忙传话就可以了,不过有一点,姑父,帮忙跟你单位的职工说一说,就说如果我来接手,女工可以安排进我这边的食品加工厂,男职工尤其是机修工,可以来我这边的机械厂。当然过完年我在滨江镇还会有纺织品相关的企业投资,这个也可以挑,但是先不要说,因为我跟滨江镇那边还没有谈好。」 「工人没啥话语权的————」 不是以前了,包登仕其实想劝张大象别白费力气,但见一旁老丈人在那里不住地点着头,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估计还欠缺点敏感性。 张气恢将菸头扔地下踩了踩,然后说道:「你的脑子太死板,就不要想为啥张象这样讲。听就好了。」 「— 」 「6 「」 越来越狂霸酷拽叼炸天的老头子现在一讲话就很伤人,别说包登仕觉得郁闷,张大象现在也特佩服亲爷爷是真的拽。 得亏没让他年轻时候得势,要不然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小人得志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姑父放心,你只要跟托管的领导小组如实反映就可以。」 「那我就照你说的做。」 包登仕是个很传统的老实人,能当上水泥厂的物料车间主任,主要还是因为他老丈人牛逼。 毕竟二化厂的老厂长,是可以镇压水泥厂的存在。 至少曾经是这样的。 等祖孙二人离开之后,张正月这才笑呵呵地走过来,对丈夫不住地感慨侄媳何等的完美,只是见丈夫愁眉苦脸的,她便胳膊肘顶了一下他:「啥情况啊这样一张面孔?」 「刚才张象跟我讲,也打算竞价水泥厂————」 然后包登仕就跟老婆说了一下,张正月听完之后,顿时道:「你既然答应了照做,就多上心点,后天就把轮班的人叫过来一起吃个便饭。有啥说话,实话实说,不要推一推才动一动。就厂里现在这种情况,败得一乾二净,那既然自己人有实力,凭啥要畏畏缩缩?理直气壮点怕啥?!」 张正月见了桑玉颗就高兴,她那过世的弟弟,怕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儿子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婆。 这么多年了,最开心莫过于今时,再加上桑玉颗肚子里直接就是双胞胎,更是让张正月觉得桑玉颗就是来兴旺张家的。 「我晓得了。」 包登仕应了一声,他听从了老婆建议,打算晚上回去就跟工友们先通通气。 说到底,张大象这里还能安排工作,这个就很有吸引力。 那些做房产开发的,总不能请水泥厂的工人去打灰吧?还是说最后做卖房的销售? 思来想去,还是自家侄儿这里最有良心一些,虽说还没听张大象的报价,但不管报什么价,跟他没有关系。 只是水泥厂职工数量还是不少的,通知谁有用,他也说不好,于是问道:「是所有人都喊上,还是生产端?」 「废话,除了我们在厂里忙得活要死的,剩下的哪个需要操心吃饭事情?不说别人了,我跟你要是下岗,吃西北风去吧。」 面对妻子的骂骂咧咧,包登仕点了点头,心中也已经有了计较。 而这会儿张大象也回新房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小屁孩们到处玩,看电视的看电视,围着桑玉颗等「海克斯」吃的也是一大堆。 「掌柜的,你看,这么老多小孩儿,谁是谁我一会儿就分不清了。」 「很简单的,这些是考试九十分以上的,这些是九十分以下但是及格的,这些都是低能儿。 「6 「」 「6 」 l 」 「」 熊孩子们有不少当场就哭了,面对张大象这个阿公/阿叔/阿大那吃小孩儿的神情,瞬间散了一半以上的小屁孩儿。 牛高马大的身躯同样带来了莫名的压迫感,熊孩子们吃「海克斯」没有馋哭,吓肯定是吓哭了。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父母们训斥声,此起彼伏哭声也就越发响亮,而制造这一切的「大魔头」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哪个再哭绑竹园里喂蚊子!」 小儿止啼效果拔群,但父母们更是继续狂翻白眼,面对不声响的自家孩子继续数落:「动动脑筋呢?这么冷的天,哪里来的蚊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在那里放声大笑,那猖狂的形象,给百十来个小屁孩儿留下了相当糟糕的童年记忆。 就记得有一天明明是去吃喜酒的,结果好像吓哭了。 第126章 结婚就是吃饭 第126章结婚就是吃饭 第二天喜酒桑玉颗的娘家人最终就缺了一个大姨和外婆,三个姨父和舅舅都在,倒也一大桌都能坐下。 因为就是痛快地吃饭,那些婚礼上等着感谢这那的仪式都没有,很是受老头儿老太还有小孩子们的欢迎。 江东的婚宴唯一头疼的就是不管天气多冷,先上凉菜,什么皮蛋黄瓜海蜇皮,搅和搅和,能吃的都上。 好在上菜够快,热菜很快上桌,灶间上菜直接就是小推车丶三轮车,有些围着池塘坐一圈的,都在揶揄快赶上流水线喂猪了。 哄笑声中酒水满上,于是三百桌齐齐开启吹牛逼模式。 老的吹,小的吹,男的吹,女的也吹,喝椰子汁丶橙汁的小孩儿那一桌,也必须是叫着乾杯,岁数越小乾杯的喊声越大。 四周全是热气翻滚,嘈杂到传菜都得大声吆喝。 村里的狗也是掏上了,什么牛仔骨丶小排骨丶牛蹄筋————捡着什么吃什么,倘若有小屁孩儿攥着牛仔骨不慎落地,那对不起,根据张市村自古以来的规定: 吃的掉地上那就都属于狗。 狗子们倒也灵醒,只钻桌子不挡道,而且不哄抢。 能在席面上哄抢骨头的狗子,通常活不过两岁。 等到龙虾丶鲍鱼丶琵琶虾等等上桌,小孩子们因为难得吃到海鲜,都是欢呼起来,席间老头子带着几个堂嫂和侄媳,就一个桌子一个桌子去发红包,没有结婚的都有。 连侯凌霜和王玉露也有。 发完红包下来,老头子累得气喘吁吁,赶紧喝点甜酒缓缓。 热菜摆满桌子之后,那是盘子压着盘子碗叠着碗,这时候大家都吃了不少东西,于是张大象带着桑玉颗,跑去一桌一桌敬酒。 不过也就张大象喝酒,桑玉颗是大肚婆,整了点儿椰汁充当米酒,大家也是看破不说破。 意思到了就行,后头跟着的金童玉女,张淼今天也换上了一身西装,程雯则是稍稍地化了点妆,大红色的羽绒服瞧着就喜庆。 发喜烟敬酒,在「南行头」这边就是七八十桌,从「南行头」到堂屋的路上,两边又是一百多桌,这会儿就是张大象蹬着三轮车,桑玉颗坐里头,不然这么多路走下来也够呛。 认识不认识的都是先吆喝,桑玉颗只是笑,反正她也不认识几个人,宾客们也不计较那么多,管饭就行,有酒有菜就行。 当然女人们比男人们关注的地方要多一些,尤其是桑玉颗那张「国泰民安脸」,简直就是杀到心头了。 岁数大的都想着自己儿子要是娶的新妇有这气质,那简直做梦都要笑醒;岁数小的就是想着这新娘子怎么就这么好看,皮肤还这么好,明明是个大体格子,却一点儿没有胖的感觉。 杨贵妃也就这样了。 到了堂屋这边,又是密密麻麻全是一桌一桌的人,都是腿脚不便的长辈,有些还是老头子的亲弟兄,致残后很少出来走动,晒晒太阳都是奢望的那种。 今天破例出来,也是看看张大象做新郎官。 「阿公,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 残疾的老头儿很是高兴,摸了两个红包出来,「老子让恢佬给你,他当老子放屁,你收好。老子也有退休工资的。」 「好。」 张大象很爽快,将红包收下。 随后另外几个残疾的爷爷都摸了红包出来,这些都是三行的人,大行二行很少有残疾的,不过要说人丁兴旺,大行二行还真不好说比三行就强了。 本来「刚」字辈来讲,三行可能是要落后一些,但现在张大象一个人似乎就能努努力丶加加班。 全部三百桌集体敬酒敬烟下来,桑玉颗已经饿得不行,回到「南行头」赶紧开吃,本来她还要遮掩一下的,但是太饿了,于是那惊人的饭量,把两个姑姑都看傻了。 张正月和张正玉后来就是拿着筷子看她吃,时不时眼皮一跳,时不时轻声「哦哟」,而第一次来的侯凌霜,同样震惊到无以复加。 什么是大房? 大房就是什么都是最大的不是最好的! 胃口也是最大的! 「我的天呐,这丶这————」 侯凌霜很震惊,但见王玉露和李嘉罄都面色如常,顿时知晓是自己太浅薄了。 好吧,就冲这胃口,大房的桑玉颗,还真不能嫁入一般人家。 「掌柜的,这个琵琶虾好像有点甜啊?」 「徐老板特意找了一条船,绝对新鲜的,快艇先去东海船上卸货,然后上岸。味道跟龙虾差不多,我给你多掰几只,这个吃起来还是蛮简单的,比龙虾省力。」 咔吧咔吧拿起一只琵琶虾就是掰,然后就是一整块肉,大小跟「小青龙」这种尾巴肉差不多。 「吃起来真过瘾。」 「今天还有贵妃螺」,有的地方也叫西施贝」,那个好吃,你多吃点。」 「我昨天吃过了,好吃。」 「除了贵没有任何毛病,今天牛肉也是新鲜的,有个厨子是专门在接待宾馆做西餐的,带了个炉子过来做烤肉,味道相当可以,一会儿多吃点。」 果然,张大象说烤肉不错,大家都觉得好吃,就是有点废厨子,忙得差点脱水,在烤肉炉子那边喝了三热水壶的水。 不过这活儿也不是白于的,张大象给他包了个一千八的红包,带过来的帮工徒弟每人八百。 所以除了炭烤牛肉,今天还准备小牛排,连煎带烤很多人在忙,一桌也就一盘,一人一筷子的事情。 不是因为小气,而是厨子能力到这儿了,三百桌,真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事情。 厨子也想一人一盘儿,东家也有这个实力,奈何做不到———— 人太多了。 张市村立春这一顿喜酒宾主尽欢,主要是宾客都不累,吃饱了直接打声招呼走人就是,散桌有中意的剩菜赶紧打包。 余下来的时间就是继续吹牛逼打牌,也帮忙的就是要开始打扫卫生了。 全天忙下来就是当放假出去旅游搓了一顿,还没有让人愁恼的仪式感。 只不过确实人太多,怕出事儿的治安公所还是派了几辆警车过来盯着,毕竟万一有人耍酒疯,这地方打起来那就不是一个两个。 蜀黍们也整了点儿盒饭,毕竟带队的也姓张,总不能饿着肚子守马路,吃点儿也不妨碍。 等到第二天,喜酒的痕迹依旧在,各家各户的桌椅板凳陆陆续续也要让一群小弟兄搬着还回去。 看着这等热闹,侯师傅感慨道:「还挺自由的,事儿不多。真好。」 「我记得大顺结婚那会儿,可闹腾了。」 「那不一样嘛,你大侄子还请了录像啥的,你哥还拿着个发言稿上去说这那的,忒没劲。给你哥说亲那会儿,我想个屁的拉扯孩子不容易,给老侯家留个后就行了。什么感谢这亲朋那好友的,就是吃饭。」 「结婚就是吃饭呐?」 「不然呢?我跟你婶儿是别人做的介绍,她一听我是大饭店里的厨子,立马儿就卷铺盖嫁过来了。」 「哈哈。」 侯凌霜听二叔说得荒唐,笑出了声,「那瞧您的意思,老板跟喂食儿似的开席,还最有道理了呗?」 「啥叫结婚?黄昏时候一大家子的跟另外一大家子的能坐下来一起吃饭,这就是结婚!懂了么丫头?桑家以后能随时上门请客吃饭,也能登门拜访吃饭,总之都是吃饭。」 托着一只张气恢早上才送给他的义兴紫砂壶,侯师傅感觉自己现在特有范儿。 「考虑好了没有?你要是想找个长期饭票,觉得这位合适,回头我就跟恢爷提这事儿。」 「您还惦记着这个啊?」 「行吧,我也不催,反正我今年六十八了,过了这个年,努努力也是古稀之年。我劝你这个干嘛,我也想好了,回头我就跟老板打个商量。他妈的我侯向前的招牌,镇一家大饭店,我能镇不了?」 「你都没瞧见人家黄师傅长啥样呢,还真跟空气较上劲儿了。就二叔你这脾气,一百岁可打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托着紫砂壶的侯师傅高兴地大笑,他孙子结婚都没这么快活过。 叔侄二人正聊着呢,远远地就瞧见「招娣四姐妹」中的三个跟大姐夫王发奎边走边说什么,王发奎表情丰富得很,李来娣则是一个劲地劝说样子。 这里头的事情,叔侄二人也清楚,侯师傅还感慨一声道:「所说,娶妻娶贤,这事儿错不了。同样都是经理,同样都是带着车队,这王经理真是比桑经理累多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不说了,你自个儿玩去吧。我今儿个有约。」 「啊?!您还有约?」 「废话,定大爷请客,今天东福楼」的古秀芬唱《女驸马》,我得搭车占座儿啊。」 说罢,侯师傅紧了紧身上的鹅绒服,老远就招手喊道:「恢爷,早啊,吃过了吗————」 「6 」 侯凌霜直接无语了,二叔才来几天啊,居然就适应了这乡下的节奏。 还别说,祠堂里的老头子们真挺喜欢跟侯师傅聊天的,因为能长见识,毕竟侯师傅是大城市来的,比他们这些乡下土狗子懂得多。 「东福楼」本来是一家摇摇欲坠濒临倒闭的老式茶馆,早些年拉二胡丶弹琵琶的都老死了,后继无人,后来就是一些愿意演出的能来就来,中间火过一段时间,主要还是因为唱荤段子。 老年人也爱听荤段子,可惜被「扫黄打非」给干掉了,让不少老头儿很是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 现在荤段子只有偶尔才有,不过有个叫古秀芬的剧团阿姨提前退休了,唱「黄梅调」很是厉害,倒是给不少素质低下的老年人提升了一下艺术修养。 侯师傅觉得挺有意思的,这几天一早都过去打赏个十块二十块块,虽然不多,但是人家古阿姨会专门穿着戏服在台上行个礼。 这就很爽了!! 人家是笑着行礼感谢呢,多讲究。 幽州的爷就是爷! 什么狗屁「八方大厦」,随风而去吧。 屁颠屁颠搭乘面包车一起去「东福楼」,能有车坐,这就比普通蹬三轮的老头儿强多了。 有排面嗷。 目送二叔离开的侯凌霜笑了笑,也觉得在这里很是轻松,心神也不紧张,甚至晚上睡觉听见乡下的狗叫声,早上的鸡鸣声,都觉得惬意了不少。 如果李嘉罄不来摸她胸的话,会更好。 但李嘉罄也很理直气壮,想要过来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小了可不行。 面试都是有门槛的,更何况最后还要笔试。 面试官二奶奶李嘉馨她意思就是当面试一试手感才知道行不行。 「凌霜,你不吃油条吗?都是刚出锅的,才送来呢。」 穿着厚厚毛绒睡衣的李嘉罄一只手攥着油条,另外一只手攥的也是油条。 热乎的脆脆油条吃起来感觉是很解压的,踩着拖鞋一路小跑,时不时还跳步走,李嘉馨说不出的快活。 「给。」 「谢谢。」 侯凌霜接过了油条啃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这么脆的吗?」 「哦哟,那是当然的呀,那个十字坡」炸油条的师傅噢,是张象专门请过来的呀,你想吃什么样的油条都能炸的,手艺老好了。」 「罄罄,你什么时候办酒呢?」 「这个不急的啦,我偷偷跟你讲噢,我们二房的爷爷,老部队已经找到了。 不过呢,因为马上就要过年,所以可能等到正月里,才会有人敲锣打鼓送牌匾什么的过来。」 「啊?」 「没想到吧?我可是特意去了一趟河东道,找了关系才搞定的。」 」 」 这倒是出乎侯凌霜的意料,她本以为李嘉罄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姑娘,现在一看也没那么傻————而且还挺有能耐。 她是知道三行的张气慎是烈士,不过这个跟老部队到户籍地慰问,是两回事。 大概就相当于在地方上从低调到高调,本地肯定是要意思意思的。 对乡下来讲,那一通敲锣打鼓加牌匾,很是重要。 李嘉罄能在这上面使劲儿,那以后在张市村的地位,不会差桑玉颗多少的,互为妯娌,平起平坐。 至于说侯师傅说的产业上的差距,在这个环境中,想要抹平,搞不好就是张大象哪天心血来潮一个念头的事情。 于是侯凌霜心中想着,好像二叔也是能找一些关系帮忙疏通疏通,帮老战士找老部队这事儿,别的地方不一定稳,但在幽州,只要找对了人,那就是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 只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侯凌霜就涨红了脸,心中暗骂自己在想什么呢,真是差点儿着了道。 > 第127章 好闺蜜就是要互相学习 第127章好闺蜜就是要互相学习 「玉姐,咱以后要度蜜月」吗?」 「瞎耽误时间,还不如让爷爷他们搞个老年人旅游团呢,现在夕阳游」可火了。这天儿去东北去西南,那不比咱们两个瞎转悠强?还开开眼界呢。」 缝制婴儿包巾的桑玉颗很有耐心地用小缝纫机拷边,头也不抬地回绝了「度蜜月」的想法。 「那还是搞点儿好吃的给你补补。」 「这倒是行,最近胃口又大了,后天又得去做孕检,我得问问看大夫咋回事儿。都说有孕吐丶便秘什么的,我咋一点儿都没有呢?」 「就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一点儿都没有,该吃吃该睡睡。」 「玉姐果然有福啊。」 张大象放下手中的企划书草案,他正在琢磨直接踢掉争夺南城水泥厂的竞争对手,这些房地产开发商资金量其实不少,但是他们短板也很明显,没办法解决水泥厂员工的再就业。 再就业和就业,差一个字可是差了不少。 因为再就业说明得先下岗,涉及到的社会保险等等内容,其实是个系统性的问题,需要多部门协调,涉及到多部门的职权以及————功绩。 这也是为什么牛逼一点的工业城市,固然同样有发达的服务业,但服务业的就业权重并不高,只认二产。 其特点就是低流动性,稳态存量就是基本盘,服务业那种流行性很强的资金丶就业丶消费,一般都是增量,甚至在沿江地区更是视作锦上添花的增量。 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房地产开发商当然也可以承诺解决员工再就业问题,但只要不涉及到上游原材料生产,那么基本都是流动性很强的岗位,而且说不定还是周期性很强的那种。 而回过来讲,房地产开发商说会安置人员到上游产业链中,那么在南城水泥厂这里就要面对一个现实悖论:水泥生产到底是不是房地产的上游原材料生产环节。 只要市里的人没疯,不可能听房地产开发商扯这个蛋,你背后有人也不行,别说你背后有人了,你上面有人也一样。 这会儿张大象的问题是资金差点儿意思,所以想要缓兵之计,先拖上几个月,当然想要使用「拖」字诀,不是谁都可以用的。 至少市里和房地产开发商那里,很难有人站出来说话给南城水泥厂的职工信心,而张大象————他有。 大姑父是物料车间的车间主任,而且差点几摸着代理副厂长的帽子,大姑姑张正月虽说就是个机修班仓库管理员,可也是老员工了,在里面属于老大姐一样的人物。 他们出来帮忙拖一拖,难度不大。 只是现在职工确实需要用钱,谁家没有老人孩子? 每天每个月都是要开销的。 那么要先解决一部分现实比较紧迫的职工需求,就得拿出方案来。 张大象给的方案非常简单粗暴,职工的对象暂时待业的,直接来「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上班,你是打扫卫生还是传菜都行,有驾照的来开个小货车运送物资。 而那些想要做兼职的,晚上去洗碗丶拖地丶烧水丶换床单丶拆卸轮胎丶洗车丶擦车丶物料堆放等等等等,都可以兼职。 倘若想要先做个长期工,毕竟南城水泥厂职工三百来人,一线玩命但现在闲出屁来的也不在少数,换个工装在「长弓机械厂」用车床车个轮子总会吧? 只不过这会儿应急的时候,什么工都没有太正规的职工保障,只能等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再转正。 这个玩法,房地产开发商也可以玩,找本地关系不错的企业或者就是兄弟单位一起合夥儿就是了。 不过,合资地产商或者民营地产开发商,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至于说国营房地产公司,不想担这个不必要的风险。 国营房地产公司的作用是帮忙收拢资金丶解决定向就业丶上税以及提供住房,不是帮别的单位收拢资金丶解决就业。 两回事儿。 张大象也算是卡在了一个很微妙的时期,如果南城水泥厂这会儿已经垮了,或者厂子都成了废墟,那不用想,没他的份儿。 就是这种要死不死丶半死不活的状态,是最神奇的,大家都盼着它死,而它其实想活。 直接跳出来容易拉仇恨,张大象现在也只是徐徐图之,先让南城水泥厂的职工有点儿狗叫的底气和勇气。 这个底气和勇气,说白了就是还有收入来源。 包登仕这样的传统老实人,是真适合这种角色,本色演出即可。 大概有了一些思路之后,张大象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问桑玉颗,「玉姐,晚上我们去一趟大姑父家。」 「爷爷说晚上还有一些亲戚要过来吃饭,都是爷爷还有太爷爷那一辈的。」 「噢,是我昏头了,忘了这件事情,那就我一个人去吧,主要是打算顺便跟南城水泥厂一些女职工聊聊天认识一下,我一个男都不方便。」 「叫罄罄啊,她多可爱,去一定讨人喜欢的。」 「她就一小丫头片子的性格,去了不起作用。」 「那叫表姐呗,她这会儿不是在大姨夫那里做文书嘛,这种拉家常的活儿,她比我强。」 「行,回头我跟她说一下。」 晚上是张大象奶奶的娘家人过来串门,老头子专门邀请的,虽说他的老丈人已经过世,但老丈母娘尚在,而且身体很健康。 之前听说这退休的女婿整出「一人十二香火」的逆天操作,差点儿闭眼,最后打听清楚,是女婿的孙子肩头挑担,这才松了口气。 老头子的舅子们也都健在,而且论家世,比张家清白多了,那是真「书香门第」,张大象的奶奶是个化学老师,骑自行车回娘家路上摔了一跤没抢救过来。 这事儿让奶奶的娘家那边十分过意不去,更过意不去的是老头子也没有说再找个伴儿。 「三行里张象」的名声闹出来,一开始奶奶的娘家那边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寻思着不会是张气恢的孙子吧? 最后确信是张气恢孙子的时候,老头子的老丈母娘半天说不出话来。 毕竟自己女儿相中了这个女婿这个先不管,但亲家公上门为儿子提亲的操作,那真是历历在目,往日画面犹在眼前。 听说女婿的孙子很像亲家公,听说而已,也不曾亲见十八岁的后生。 上一次见张大象,那都是七八年前了,彼时的张大象还只是个到处放虾笼丶 黑鱼钩丶甲鱼钩的普通农村少年。 怎么就冒出来一个「三行里张象」的名头出来呢? 「奶奶的娘家住得远吗?」 「远,那地方叫蔡家住基」,更早叫蔡家湾」,开门五条河汇聚的地方,当地最早的私塾就是蔡家学堂」,后来发展出来两所中学五六所小学,还有一所船用机械为核心专业的中专。后来拆分了,分出来的主家就叫蔡家住基」,其余什么蔡家桥」蔡家码头」蔡家河头」蔡家弄堂」,其实都是同一个蔡家。」 「哇,那跟我们家一样是个大家族啊。」 「那是我们贴金了,没法比的。人家祖上出过大官的,我们家拿得出手的真没几个。大行以前去县里做事,就是靠蔡家。人家是正经的官,什么县令县长特派员专员,都有。不过蔡家也欠我们人情就是了,要不然怎么会让张家的大行去县里做个书办丶秘书啥的?」 「欠人情?」 「兵荒马乱的时候,普通书香门第扛不住的,张家门路广,当时蔡家有跑路去幽州和漳水港的,火车走不了就是靠我们护送。其余一些人情往来,爷爷他们倒是提起的不多,像以前顺手救个人什么的,太常见了,反而不值得说。」 「怎么会往漳水港跑?」 「当时出国走漳水港是比较容易的,要不就是南下。但漳水港熟人多一些,更安全,轮船可以在南方港口临时停泊,去伦敦或者旧金山的都有。总之蔡家是什么个样子呢?就是电视上那种旧社会士绅家庭的感觉,公子小姐风花雪月。」 「然后咱们家就负责刀口舔血?」 「哈哈。」 看着桑玉颗有些郁闷的表情,张大象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说道,「那也是有好有坏不是?至少咱们家还是挺能抗风险的。蔡家被拆了个七零八落,现在都没办法重新合起来,我上初一那会儿,蔡家住基」也有人搞集资打算盖厂,被蔡家河头」的人举报了,然后蔡家住基」领头的就因为非法集资」被逮了起来。两边撕破脸打了个不可开交,最后还是爷爷带着二化厂保卫科的人去摆平的。」 「啊?!那这不跟桑家东庄和老庄一样啊。」 「所以你看呢,这么一对比,是不是张家还凑合?虽说也不是一团和气,但至少还没彻底散了。 「也是哈。」 桑玉颗点点头,然后又抬头看着张大象,「那掌柜的,到时候不用特意准备点儿什么吧?」 「不用不用,爷爷也是想着蔡家老太太九十一了,这活得长也是有福啊,图个吉利。让老太太说点儿好话,祝福一下你肚子里的那两只。」 「呸,什么两只,会说人话不?」 玉姐摸着肚子摩挲了一下,母性光辉尽显,「最近时不时闹腾一下,也不知道两个会不会打架。」 「性子随你,智力随我,体格就无所谓了,肯定健康的。」 「..——」 桑玉颗一时沉默,小声问道,「掌柜的其实喜欢小巧玲珑的?」 「哎呀,你这又瞎想了不是?我只喜欢大的,不喜欢小的。」 「嘿嘿。」 一脸窃喜的桑玉颗往他怀里一靠,然后说道,「其实自打怀上了,也不是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这儿其实最近都挺胀鼓鼓的,总觉得别扭,不信你摸摸。」 然后张大象就掏上了,手摸进了厚厚的睡衣里,冰得玉姐直叫唤,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这才没继续腻歪在一起。 下午张大象去「东福楼」找到了泡茶馆的老头子,说了一下晚上不在家吃饭的事情,老头子也没意见,毕竟隔着老多辈了,不过还是说道:「见过蔡老太婆再去你姑父家,打个招呼就好。」 「这肯定的。」 「那颗颗要去吗?」 「别人就是冲着她肚皮里的小倌儿来的,她就不跟我一道去姑父那边了。」 「收买人心是个细致的事情,我看这样吧,正好侯老板的侄女也是大学生,还在涉外大酒店的礼宾部实习过。你就带上她当助理秘书,她面相端庄大气,也不差颗颗多少的,你姑父住的地方,那些阿姨看见了,也不会见得怕————」 「啥意思?相中侯师傅的侄女了?意思是要展现一下你的实力?证明自己不是一个老废物?」 」 」 茶馆儿人太多,再加上茶壶里的水不够烫,二化厂的老厂长也就放弃了用茶壶给亲孙子褪褪毛的想法。 这孙子说话一如既往的犹如仙乐。 早上登台的古秀芬老师唱《女驸马》也是大大不如。 两人说的是土话方言,不过旁边端坐着的侯师傅毕竟是老师傅大师傅,全国主要方言他都是能听得懂的,本地的吴语小片单独说个词汇他不一定懂,可连在一起,那就是轻松拿捏。 跟他侄女侯凌霜缺少历练可是完全不同的。 他知道老板喜欢遛老头儿,但是完全没想到这技术臻入化境。 简直了。 「少废话,总不能带着李嘉罄那个笨逼去做事业吧?」 「一把年纪了,说话注意点素质。人家李嘉罄哪里不好?她米虫当得蛮好的你还要求上了,换个平江大小姐能过来填你挖的坑?」 米虫? 侯师傅听到这词儿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刚还心想老的太过偏心了一些,结果没想到小的也没放过那个老二。 不过看得出来,这老二在家里还真是个受宠的,并不会让她去外面受苦。 仔细想想也是,那个李嘉罄就是个生来享福的命,吃苦是吃不了一点的,都吃苦了那还能是米虫吗? 「你要么死远点,要么就带上侯老板的侄女。不然你还能带谁?」 「玉颗的表阿姐啊,有啥问题?」 「嗯?」 老头子一愣,然后琢磨起来,「嗯————」 声音逐渐满意,然后不住地点头:「颗颗的这个表阿姐,确实是落落大方,待人平和。看上去就是个斯斯文文的丫头家,确实也蛮好的————」 「张师傅,清醒点,我是要摆平水泥厂的嬢嬢,不是摆平你。 「狗嘴又乱叫?」 「我懒得跟您多废话,反正招呼跟你打好了,夜饭就不一道吃,等老太太一到,见个面握握手我就走人。」 「先不要急着跑,蔡老太婆那边有个重重孙女,家里娘老子全部没了的,这趟过来的呢————」 「张师傅,你不要再跟我吹牛逼了,到现在为止,你哪次不是听风就是雨? 婚介所跑得比单身汉还勤快,有只卵用。你省省吧,我来年几个亿的资产,说不定十个亿,缺你帮我做介绍?祖宗现在保佑我,你不要让祖宗棺材板松动。」 「放你娘个屁!老子————」 猛地红温起来,提高了音量,见有人看过来,赶紧又把音量调低,那窘迫的姿态,把旁边的侯师傅憋得老脸通红。 他是真的想笑,可是他要脸,得给人面子啊。 只能拿起茶杯,不住地遮掩,就是喝茶的时候,牙齿跟茶杯碰在一块儿哒哒哒哒跟发电报似的。 他在笑,而且一直没有停。 这祖孙配置是真没见过,「八方大厦」的外宾也没有这样式儿的啊。 「侯师傅,您慢慢玩,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哎,老板您慢走。」 跟张大象招了招手,打过招呼之后,就见张大象大步流星往茶馆儿外边。 等没了人影儿,侯向前这才笑着道:「恢爷,您跟您这大孙儿,感情是真的好啊。」 「那必须的,我照看大的当然跟我亲————」 自动进入吹牛逼模式的张气恢同志是完全不要脸的,在那里疯狂地吹嘘自己是何等含辛茹苦,总之老夫的孙子吧————是真孙子! 聊了一会儿,侯师傅跟捧哏的一样,让张气恢同志痛快了之后,才说道:「恢爷,不瞒您说,我侄女儿那边————」 要不说幽州的爷才是爷呢,聊个天把控的节奏也是不一样的,只一会儿,侯凌霜在二化厂老厂长这里,已经刷满了好感度。 从老厂长的视角来讲,这是一个能评先进的优秀的女青年同志。 不过侯师傅也说了,年轻人感情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等处久了,想明白了,自然水到渠成。 六十八岁的侯师傅讲话到位,哄得小四岁的张师傅一愣一愣的。 而这会儿在侯凌霜正跟王玉露丶李嘉罄她们逛街呢,暨阳市毕竟是小地方,商业街也就那样,购物中心也是略显寒酸,跟平江没得比,更遑论幽州城。 不过有时候女人购物不看档次,全看过瘾不过瘾,今天三人就扎堆在小商品市场,主要是丝织品和毛织品。 是本地为数不多的批发市场,因此很多东西一次买很多,就觉得很划算。 侯凌霜和王玉露买了一大堆的手套丶袜子丶帽子丶围巾啥的,到时候回幽州能到处送人。 而李嘉馨不同,她买了一百来套性感内衣。 卖货的老板娘感动哭了,这玩意儿好卖又不好卖,好卖是因为很多内衣店会过来串货;不好卖是因为普通消费者不太好意思来问价。 像李嘉罄这种连买带比划的,太少见了。 而且什么奇怪样式的都搞上两件,把侯凌霜和王玉露都看傻了。 「罄罄啊,我感觉这个料子好像也不怎么牢靠啊,买这么多?」 「噢哟你们这个就不懂了呀,我就是看它料子一般般,而且很好撕,才买这么多的呀。你看哦,张象他手上的力气么,那是很大的呀,随便一撕就能撕开,那不要太刺激噢!」 大包小包放上车,李嘉罄在车上还捂着脸故作娇羞,「到时候他一边撕我就一边叫,救命啊救命啊————然后么衣服都撕成一片一片,噢哟不要太有感觉哦。」 」 」 j 」 这一刻,侯凌霜感觉自己还得练,而王玉露则是觉得这个好闺蜜是不是好像差不多有点变态了一些? 玩的真花。 下意识地脑补了一下场景———— 真刺激。 「我跟你们讲哦,张象的气力真的超级大的,他噢————」 发动了车子之后,也没有着急走,李嘉罄「双马尾」甩得飞起,在那里给闺蜜们表演什么叫做「荡秋千」。 本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两个好闺蜜,面红耳赤地竖耳倾听,并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些都是姿势————呸,知识! 等口若悬河的「双马尾」终于知道起步走人,车里另外两个好闺蜜还在回味这些不可多得的实战经验。 回到「南行头」的时候,被刺激过的心境也平复了下来,但因为张大象的突然出现,倒是又把她们吓了一跳。 「表姐有空吗?晚上有个任务,跟我去一趟南城水泥厂家属楼。」 「我丶我晚上要跟我妈还有姥姥打电话————任务重要吗?我一会儿跟我爸说一声要不。」 「倒也不是特别重要,就是要跟家属楼的女同志聊聊天,我一个男的出面不方便。算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停车的地方就在池塘边,张大象正攥着一根青皮甘蔗在边上啃,李嘉罄停好车的时候,他就从护栏边上跳过来开口询问,所以把王玉露和侯凌霜都吓了一跳。 毕竟刚才还在学习,知识还没巩固呢,就跳出来一条彪形大汉,还是学习的内容。 没吓尿就不错了。 「张总,要不我去?是沟通方面的业务吗?」 稍稍平复心境的侯凌霜大概是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开口帮王玉露解一下尴尬。 「差不多吧,一会儿我把材料给你,你先过一遍,大概心里有数就行。」 「行。」 张大象点点头,然后一边啃甘蔗一边往房子那边走,「晚饭就过去吃,到时候吃饭的时候,我会说一些要注意到的地方。」 「好,我跟二叔打个电话。」 等张大象进了大门,侯凌霜正要掏手机呢,下车的李嘉顿时色眯眯地打量着她:「嘿~~看不出来嘛霜霜,挺会抓机会的噢。」 「想什么呢,正事儿。」 侯凌霜白了李嘉罄一眼,她很清楚自家老板才没那闲工夫拍婆子玩儿。 而还没下车的王玉露,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 第128章 让大姑父当一回「点子王」 第128章让大姑父当一回「点子王」 有一点侯凌霜倒是没掉链子,那就是她确实在「八方大厦」的礼宾部干得不错,秘书的活儿虽然没上过手,但也确实像模像样。 当然了,正经秘书。 同时在礼宾部的经历,对她做线下公关有着绝佳的优势,光一个不媚俗的微笑就秒了不知道多少老牌文秘。 职业微笑对普通人,尤其是家庭主妇,是很有杀伤力的。 容易取得信任。 「一整个车间都停工了吗?」 「原本一线工人大概一百七一百八,现在大概三四个班轮值,二三十个人吧。我大姑父是物料车间的车间主任,蓝色标签上的就是名单,记不住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大姑姑会最后带你过去见一见。」 「老板,咱们的目标就是说服工人还有工人家属倾向于我们,对吧?」 「对。现在就是不断加筹码,算是个添油战术」,目前盯上南城水泥厂那块地的企业,都是房地产开发商。他们对于员工安置呢,给的方案是买断费,两三万一个人,算下来总的补偿就是七八百万左右。」 「那还不错啊?」 「首先不是当场给清,南城水泥厂的职工要签自愿同意书;其次以后福利保险之类的东西自理,跟老单位无关————」 当张大象说出一连串条件之后,侯凌霜愣了一下,有点熟悉,但还是说道:「其实真的还不错————」 「————」 不是姐们儿,你得见识过啥啊能说出这话来? 好吧,是哥们儿我太土鳖了一些,没见识。 开车的是张正杰,本来是大伯张正青要开车,但今天他外婆过来走亲戚,也就不可能随便走动。 「现在的情况是职工们呢也不傻,不见兔子不撒鹰;开发商呢也怕,给了钱然后人家不签字。我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呢,开发商基本都打算拖半年甚至一年给钱,毕竟万一补偿给到三万,那就是一千万左右的开支。那块地也就这个价了。」 「那肯定还是有个工作更好。」 「因此就要拖住一段时间,先让职工中的一部分有底气去拖,然后大部分一线工人都一起来拖。到夏天前后,基本上就没啥问题了。我现在资金是充裕的,但是不想冒任何一点风险,万一多个项目同时出现问题,还是会有不小的麻烦。」 具体什么风险又是什么麻烦,张大象没有对侯凌霜解释。 让她明白今天的作用是什么就行。 侯凌霜刷完资料也就大概有数了,她今天扮演的角色就是「倾听者」和「赠与者」。 倾听南城水泥厂女职工以及男职工家属的需求,然后赠与一桩「十字坡」的机缘。 反正都是做成人肉包子,为啥不来「干字坡」呢。 大概十一二分钟之后,就到了一处叫「南建新村」的住宅区,毕竟南城水泥厂只是通用叫法,正式单位名叫「暨阳市南城建筑材料有限公司」。 单位以前的自建房丶家属楼,搞成了「南建新村」,都是五层带阁楼的砖混板楼,大概是因为建材公司的家属楼,所以倒也没有出现砸承重墙改善居住环境的脑瘫家属。 楼房之间还明显有着很多年前的集中盟洗池的遗迹,通常就是洗个拖把丶床单啥的,这光景已经变成了池塘和花圃。 当然还有自行车棚。 这里汽车并不多,倘若有,也多是以前水泥厂的高层,大概是也怕影响,所以厚着脸皮停车过来的并不多,就那么两三辆捷达。 更多的都是直接把以前分到手的房子租了出去。 大姑父家在三号楼一单元三零二,楼梯狭窄但打扫得挺乾净,都是家属轮流打扫五层楼,可见邻里关系罕见的好。 楼道灯是萤光灯,到了晚上家属们自己开,一年到头也没多少电费,倒是从未引起过争执,只要没人偷公用电就行。 到了三楼,就见房门已经打开,大姐姐包一萍已经出嫁,今天自然不在;小姐姐包一苓在纺织厂做挡车工,虽说分了宿舍,但为了不做饭,还是坚持骑自行车回家吃饭。 之前吃喜酒的时候,数她最卖力求桑玉颗去张家的祖宗那边帮忙求保佑。 这逆天脑洞把老母亲张正月气得翻白眼,可惜骂了也没啥用,因为包一苓找到了靠山,打算去「十字坡」做收银员然后贪污受贿。 以后就吃香喝辣的了。 但实际上包一苓就是个怂到不行的大姑娘,每次考试成绩一出来,第一时间背着书包一路狂蹬脚踏车直奔张市村的舅舅家。 进门还高喊「好公(外公)救命」,然后给张大象的大伯张正青跪下高呼「大舅舅救命,我姆妈(妈妈)这次肯定要打死我」。 真跪,也真喊。 这个小姐姐怂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天在上学路上发现口袋里有两块钱,然后紧张到直流汗,唯恐担心被老母亲说是不是偷拿家里的钱,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来这是两天的早饭钱———— 「阿苓!还看啥电视?!有魂灵在身上?!张象来了赶紧起来— 」 拿着锅铲系着围裙的大姑姑张正月在那里嚷嚷着,然后就听房间里传来喊声:「哎呀颗颗来啦~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呀~~呀呃!!这啥人?张象,是————哪个好公(外公)家的呀?」 「啥乱七八糟,秘书。」 「哦哟嘞————秘书啊。」 包一苓的脑子还不足以发育出情商这样的概念,她算是穷酸版的李嘉罄,也想当米虫,奈何人不美也不富,如之奈何。 「哎呀你个笨逼还立在那里做啥?台子收作好了没有?!」 「来了呀,有客人来也不说留点面子~~」 「客人?!客人?!再瞎说八道老子我一铲刀划死你!」 等老母亲又去厨房的时候,包一苓这才翻着白眼吐舌头,而这会儿大姑父也是端着菜出来。 冷热都有,牛蹄筋牛肉啥的,都是之前去吃张大象和桑玉颗的喜酒带回来的o 当然不是剩菜,而是张大象专门封包好的。 「」 除此之外就是做了加茨菇的红烧肉,有个鲫鱼豆腐汤,都是带籽鲫鱼,还有一些素菜就是这会儿炒。 几分钟出锅就完事儿了。 一桌菜也很丰盛。 家里这般动静,自然整个三号楼都能听得清,毕竟楼上有人走动都是一清二楚,所以但凡是有小孩子的家庭,都会小心翼翼,唯恐小屁孩儿一通奔跑就是全楼不得安宁。 一单元这边有不少南城水泥厂的人特意上下楼假装路过,然后瞄一眼,再加上楼下停着一辆大奔,而在车外穿着大衣抽菸等候的张正杰,在这里还是有认识的。 稍微打个招呼,然后顺一支烟,聊上两句,就知道这是包主任的亲戚上门。 什么日子就上门? 不过年了? 提前拜年? 这时候三零二的厨房里又是一阵热锅滋啦的动静,不多时就是蔬菜入锅的翻炒声传来,只一会儿,新鲜蔬菜被爆炒的特殊香气,就勾得张大象去看看大姑姑到底炒啥。 「好了啊,还烧啥菜?」 「菜苋头啊,马上就好。」 「哪里来的?」 「厂里人家种的,落班顺路就到她家田里掐了一袋,还专门用尼龙纸搭了个棚,倒也不怕冻着菜。新鲜的,马上好。」 「那快点,我盛饭了。」 「电饭煲里自己盛————阿苓!!你还像人吗阿苓!!让张象盛饭你好意思的?!」 「噢哟不要喊了喂,我帮小霜剥橙子啊。」 「橙子吃好饭不好吃—— 「6 横挑鼻子竖挑眼,老妈子的念叨震耳欲聋。 垮着一张脸的包一苓又是疯狂吐舌头,而摆好饭菜的包登仕则是对小女儿轻声道:「不要睬她,神经病。」 「爸爸你最好了。」 「对哇,爸爸最好了哇,念书的时候是他烧饭喂给你吃对吧?!」 」 」 「6 」 父女二人悻悻然地假装很忙,张大象则是哈哈直笑,「哈哈哈哈哈哈,姑父,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困难了,以后还是住单位,轻松自由。 「短棺材说啥昏话?!」 大姑姑张正月抬手就给张大象脑袋上轻拍了一下,然后笑骂道,「长嘴的就赶紧吃,吃饱了赶紧滚。」 「晓得了,天天念经,更年期是不一样啊。」 「还说!!」 作势又要再来一下的张正月转身将锅里的菜苋盛了出来,这冷天的十字花科甜得让人愉悦,张大象就好这一口。 不管是红油菜头还是青菜头丶白菜花,只要是这个时节的,他都是喜欢吃。 给牛肉都不换。 吃饭的时候,来了一点饮料,张大象知道大姑父家里酒柜在哪儿,取了一瓶他送的「洗脚水」,给包登仕满上之后,又给张正月满上。 大姑妈其实也爱喝酒,没办法,在水泥厂这破地方干活,以前设备更落后的时候,冬天不整点儿真不行。 有时候早上都得来点儿,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哈————」 咂咂嘴,包登仕回味着「洗脚水」的酱香味,不过并不贪杯,有个一两就行,意思意思的。 「姑父,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方案呢,就是可以帮忙安置下岗人员。不过要分批安置,逐步安置。现在我打算三步走,今晚上呢,就是借你们夫妻两个的名义,介绍家属楼比较困难的家庭,出劳动力到我那里上班。可以选择的岗位,等一下让凌霜带过去。」 「嗯,这样很好了。谢谢你。」 「这话我就不喜欢听了啊,啥叫「谢谢我」?」 「就是说啊,自家人说啥谢谢,阿象,你看姐姐我很有能力的,能不能安排一个副总让我当当?」 「你吃的进饭就吃,吃不进就下楼去吃西北风。」 张正月扭头盯着「才学过人」的小女儿,语气非常的和善。 然后包一苓就老老实实地用汤勺捞了一条鲫鱼在碗里研究鱼籽的四种吃法—— 「放心,马上文印室就会独立出来,到时候让你去做文印员。」 「可以贪污吗?」 「可以的可以的,列印纸多报一点,这样一个月能多贪不少。」 「太好了,那我就去做文印员。」 「要不是小姐姐你只有初中毕业,我高低安排你做干部,学历越高位置就越高,贪得也就越多,门路花样也是千奇百怪————」 「唉,早晓得当初认真念书的。」 ,,」 ,包登仕和张正月夫妻两个彻底沉默了:你想要好好读书的动力,是为了好好贪污吗?! 已经放弃唾骂这个大龄废物女青年,张正月转而劝说侯凌霜多吃菜,并且表示以后想吃什么只管跟她说。 侯凌霜本想说自己不是来填房的,但最后点点头用礼宾部的专业微笑面对张正月:「谢谢姑姑,饭菜都很合我胃口。 1 「好吃就多吃点,好吃就多吃点————」 被夸厨艺好的张正月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有了回报,不像家里两个姓包的祖宗,烧个饭都要埋怨这个那个。 张大象瞥了一眼侯凌霜,虽说就是一瞥,还是让侯凌霜察觉到了,让侯凌霜赶紧面红耳赤地低下头,一副专心吃饭的样子。 「小霜,很热吗?你脸上耳朵上————噢哟脖子上都红了喂,要不要开窗透透气啊?」 「不用不用,谢谢小姐姐,我吃了热饭热菜就是这样的,不用担心我。」 「那好吧。」 说着包一苓就小声地跟侯凌霜打听事情,「嗳,小霜,文印员一个月多少钱啊?」 「八百块吧。」 「哎哟还可以啊,那我多报一点列印耗材,一个月能贪多少?」 包一苓对于贪污十分专注,默默地喝着鱼汤,倾听着侯凌霜的回答。 「三万五万吧。 噗!! 「咳咳丶咳咳丶咳咳————」 包一苓一只手扒着桌面,整个身子弯到了一侧,然后气都上不来了,侯凌霜见状赶紧搂着她勒了两下。 「呵呵——呵1 大口大口呼吸空气的包一苓眼泪水都飙了出来,张正月也是慌慌张张地给她抚胸拍背顺气,然后问道:「好点啦?好点啦?哎呀你个让人不省心的瘟逼,要吓死我啊!!」 「差点死掉了————」 「说啥昏话!!」 张正月抬手轻拍了一下包一苓的脑门,「吃个鱼汤当孟婆汤啊!」 「姆妈(妈妈),我要发财了,在阿象那里贪污一个月可以三五万————」 ,,」 」 大姑父面色如常,张大象习以为常,因为小姐姐偷过他的黑鱼甲鱼去水泥厂食堂卖,贪污是一种执念。 别问,问就是童年时代她看到的家属院小汽车,那都是勤劳致富买来的,这才导致她认知上略有偏差。 不过有一点很有意思,包一苓从未偷偷拿过家里哪怕一毛钱。 这比张大象强,张大象还偷过老头子的钱去给同学交书本费,然后收获铁杆小弟一枚,可惜当兵至今未归。 饭菜吃得差不多,张大象跟包登仕丶张正月说的「三步走」,夫妻两个也听明白了。 第一步就是先让几个困难家庭的有个更好的工作环境改善生计;第二步就是让相信包登仕和张正月的职工家属,逐步兼职或者入职张大象的企业;第三步就是让南城水泥厂的一线工人相信包登仕和张正月能通过自家亲戚来解决下岗再就业的问题。 这「三步走」,就是从「徙木立信」开始不断添油加醋丶添砖加瓦,最后建立信任渠道。 之后的事情,那就可以慢慢来,毕竟一线工人有了退路丶后路,谁还鸟你单位的行政人员,有的是时间和气力来消磨。 至于说托管的领导小组,他们要的不是「持久战」,毕竟现在的南城水泥厂,就是在大量消耗额外财政救济,拖到来年,那全市不知道多少单位会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可要说速战速决———— 他妈的那些只要优良资产不要人的房地产开发商,也是完全不给这个面子。 等到包一苓给老父亲盛了小半碗饭,聊得也差不多,于是各自有了分工,张正月带着侯凌霜先去家属区的阅览室跟一群妇女开始聊家常模式,这会儿也都是一起在阅览室蹭个公用电视看看。 而张大象则是跟包登仕一起,夹着两条烟就去边上的棋牌室「拉帮结派」,包登仕虽说就是个物料车间的车间主任,但为人厚道的缘故,跟着一起吃饭喝酒的职工其实很多,大家也都有扎堆的地方。 时不时也有「点子王」出现,不过都被包登仕压了下去。 今天嘛,换个角色,他包登仕来当一回「点子王」。 第129章 新来的先学会不做人 「三步走」的计划一上来就失败了。 不管是男职工还是女职工那里,情况都超出了张大象的预料。 「老包,这个就是张正月的侄儿吧?」 「大老板啊,我晓得,我有个亲眷就是陶家庄的,她官人(丈夫)前几年死的,一直就是日子不好过。现在一个月有千把块,儿子念书的钞票单位全包的哇。」 「陶家庄是哪里的?」 「城西的乡下,老运河那边。」 「噢「晓得了晓得了,那边念西港中学对吧?」 「她儿子年级前十,听说还有奖金,我也是听说。张老板,真的假的?」 「老包!你侄儿是要来买水泥厂还是哪样?要是你侄儿来买,我举双手赞成,双脚也举。查春明个婊子养的杂种,老子早晚把他塞窑洞里烧成灰!开会说让水泥厂卖给横河房产公司,戳他娘个婊子!」「就是说啊,老包,两万块就买断,老子做多少年啊?!我今年五十一了啊,还有几年就退休,那我养老保险哪样办?!我就一句闲话,只要你侄儿帮我保险交起来,我看门扫厕所也没问题。」「托管的人也不是啥好物事,连哄带骗要我们签字,签他娘个婊子,老子签他老子棺材板上,戳不死的宗桑(畜生),叫我说,明早将他们关起来,先打一顿出出气!」 「对!就应该这样!」 吵闹声中,群情激动,「点子王」遍地都是,一点就炸的那种。 不过也没办法,张大象听了他们吵嚷中的说辞,那些信息量还是挺大的,换位思考一下,他感觉自己应该不会像这些人如此犹豫。 敢拖欠他半年工资,财务已经可以考虑死妈还是死儿子了,至于管事儿的,留着最后杀。 什么祸不及家人那都是扯淡,拖欠自己工资就是拖欠自己全家工资,张大象寻思着要是不杀他全家那不是对不起拖欠之人的勇气?? 这都是对勇气的赞歌。 不过表情上还是很淡然,张大象内心世界的狂暴从来不表露出来,还是那句话,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杀人狂。 慢条斯理地拆着烟,张大象发现「三步走」计划既然已经废了,那就换个思路,也不是不行,于是笑着给群情涌动的南城水泥厂职工发烟:「诸位阿叔老伯还有阿公,也不瞒大家,我对南城水泥厂的地皮是有心无力。不是我不想帮忙,要不是我姑父让我过来吃个饭看一看,我是真不想过来得罪人。」大姑父包登仕是个老实人,内心全是问号:不是……啊?? 也得亏他是个老实人,所以表情一如既往的板正,张大象说啥他都一个表情。 默默地抽着烟,工友们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这事儿不是张大象找的包登仕同志,而是老包厚着脸皮找的张大老板,同时也是「张大善人」。仁义啊。 感动。 「我过完正月又要跑一趟北方,主要是已经确定在北方投资一个养牛场,一个毛纺厂,还有水果蔬菜加工厂,再加上承包一两万亩田用来种经济作物。我现在资金还是蛮紧张的,机动资金还有三四千万是不敢动,刚在滨江镇新开一家「十字坡』,又答应了滨江镇的沈镇长,承诺投资两千万,我现在是真的想帮忙也没有能力,不是不帮……」 养牛场丶毛纺厂丶水果蔬菜加工厂丶一两万亩丶三四千万丶新开「十字坡」丶投资两千万……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等于没有能力,不是不帮。 南城水泥厂的职工当时就信了……个鬼啊。 这也太有实力了吧! 「张老板!张老板!你听我讲,你听我讲……」 有个上岁数的老职工这会儿还穿着工装呢,叼着烟开口的时候,张大象顺势给他递了一支烟过去,老职工接过烟往耳朵上一扣,然后说道:「张老板,我们相信老包,也相信自家亲眷朋友。「十字坡』的待遇,大家全晓得的呀。现在要买水泥厂地皮的,全是贼宗桑(畜生),根本没打算管我们大家死活。我们其实早就沟通过的,但凡有合适的条件,工人肯定同意的。那说来说去,就是啥人让我们放心,我们就相信,对不对?」 「话是这样讲,但是这位阿公,我是真没办法拿出来太多现金。而且说穿了讲,水泥厂的地皮,只适合起房子来卖来住。我现在就是开厂扩大再生产,跟那些房地产开发商差不多的。」 「张老板,我说可以商量,那就是可以商量的。你只要愿意,我可以保证,大家全部有商有量,不会有人狮子大开口。现在要一口价十万八万的,那全部都是逼得没办法,家里等米下锅啊。就上个月,我们有人家里老人走了,开丧也是借的钞票,这还像话吗?这还像样吗?」 老职工猛撮了一口烟,快速吐烟之后,将菸头扔地上踩了一脚,然后接着道,「你姑父,也就是老包,他这个人我们厂里没有人说不好的。相信他的为人丶良心,他说可以问问娘子家的侄儿能不能帮忙,那他相信的人,我们厂里人,也是相信的。」 老包同志黝黑的皮肤也看不出涨红了脸,而张大象则是后悔急了,早知道这么容易,自己那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还是大意了啊,平时养成的实地调查好习惯,怎么从妫川县回来之后就松懈疏忽了呢? 果然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刘万贯这个傻卵还是走得太近。 他妈的还有沈官根,这对同窗二人组有毒。 大意了,没有闪。 差点儿伤到腰。 好在问题不大,目前的节奏还是稳当的。 「现在那个托管的领导小组,也不过是补发了一部分拖欠的工资。至于说奖金啥的……没啥卵用了,想也别想,没有了。然后前两天谈判,我们去问,说剩下来的工资补发,跟买断费,是不是分开的?张老板,你晓得吗?那帮猪狗宗桑(畜生)连这句闲话都不敢给个确实的答覆。这还了得?这还得了?!」语气中的怒意,显然到了爆发的边缘,不过话还是要继续说的,周围的职工也没有七嘴八舌起哄,都是让他继续说,这种纪律性,在乡村就是很难见到。 「那我们现在就是不买帐啊,他们管事情的,拍拍屁股跑了就好。我们少拿工资也就算了,最后分点啥?再说这个水泥厂,当初是大家一道出工出力自筹自建出来的。说得难听点,我这种老职工,是可以拍着胸脯讲有股份的!」 胸膛拍得嘭嘭作响的老汉眼睛都带着血丝了,看着张大象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要求也不高,可以先让生活过起来,不要日子过得太辛苦,不过分吧?那么地皮是卖三万还是四万还是五万,跟我们不搭界,你愿意哪样就哪样!只要卖的钞票充公,我们不眼热!」 最后这句话,其实是很有杀伤力的,估计也是房地产开发商无能为力的地方,因为想要撇开南城水泥厂职工的最好藉口,就是给他们泼脏水,说他们想要这笔大资金。 那么现在泼不了,这就要看拉扯了。 尤其是最后还要涉及到拆迁,或许为了摆平南城水泥厂,会先全面停产,然后先拆后报,最后真要是闹出点什么动静,那也是推给去拆迁的人或者有活力社会团体。 说起来,这会儿包登仕能够稳如泰山地做个留守主任,跟他是张气恢的女婿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光是个老实人,可没那么容易让一大帮工人信得过;有个二化厂老厂长的老丈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实际上托管的领导小组对包登仕也是客客气气的,毕竟张气恢是真敢带人去市里抽人耳光。原本南城水泥厂很多工人的指望,是包登仕让老丈人出面斡旋帮忙,只是万万没想到,老的没来,小的来的。 而了解过现在张市村行情的人,正如有几个职工所说,他们也有亲戚在张市村或者张市村周边,总能知道一些事情的。 再加上张大象还上过新闻,是暨阳市本地优秀的农村青年企业家,排面相当的不错。 南城水泥厂里边儿有一个人消息灵通,那基本上就是大家都知道。 之前安排包登仕这个物料车间的车间主任来带好最后这些还在作业的工人,那还有另外一层考虑,就是别让张大象这个大老板下场。 此时暨阳市资产几亿几十亿的老板并不是没有,可要说现金能随随便便直接拿出一千万出来的,一双手就能数过来。 银行之间也是有消息的,沈官根为什么被排挤出去但没有摔个「狗吃屎」,反而还风生水起?厉害的不是沈官根,而是他抱着的大粗腿「三行里张象」。 以张大象现在的实力,去银行说要贷款,那都是银行帮忙做材料,他只需要负责签字盖章。这是个核心问题。 「三行里张象」足够强! 今晚上张大象「三步走」计划的最大错误,就是张大象自己错误评估了自己的实力,同时也没有认识到,像他这个级别的老总,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跟这帮工人面对面。 能派个副总下来专门对接就不错了,通常情况下就是安排个中层管理。 只是这会儿的张大象大概是跑妫川县那破地方,被刘万贯老是下乡给带偏了,还特意亲自来一趟探探风,无形中给南城水泥厂职工带来了相当不错的印象。 他能来,就已经是莫大的尊重;还捎上了两条烟……卧槽,张老板太给面子了! 而此时在阅览室里,那是另外一幅情景,三五个女人就已经是乱糟糟,几十个一起不住地说,那直接跟程糊一样。 最后还是张正月拍桌子让好好说,这才稍稍安静三分钟,三分钟不到,又是七嘴八舌在那里鬼叫,然后张正月继续拍桌子,轰走了只知道发泄情绪的两个大妈,但没有两分钟,又开始哄闹,有的娘们儿情绪上来了,就直接互相对喷破口大骂,整个阅览室跟养鸡场没有区别。 嘭嘭嘭嘭嘭!!! 这次张正月没有拍桌子,而是侯凌霜拍了拍讲台,站在靠近电视机的位置,将电视机的插座拔掉之后,她这才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一群女职工们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张总的助理秘书,我姓侯,你们可以喊我侯秘书。这次过来呢,是了解一下情况,张总也是受他姑姑张正月女士所托,才特意过来……」大姑姑张正月一愣,沉默之后心中暗忖:这小细娘还挺会说鬼话,还是受我所托……真是一套一套的。不过这话她爱听,没错,就是我张正月想工友之所想,急工友之所急,所以去找了自己的侄儿。都赶紧感恩吧! 「接下来我要了解一些情况,具体就是短期诉求丶中期诉求丶长期诉求;以及不同的家庭现状等等。所以有什么话要说,还请你们别说。如果你们硬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是暨阳市的人,跟我反映任何困难,那都跟我无关。那么,接下来请各位都安静,不要吵闹,破坏我们之间了解沟通的,还请离开。」「你不是干部你有什么资……」 「出去!」 侯凌霜本就气质冰冷,这会儿柳眉倒竖,擡手指着阅览室的大门,竟是直接将一个满头「泡面」的大妈给吓住了。 只是停顿两秒钟之后,这个大妈似乎是觉得丢了面子,就要再叫嚣,却见张正月上来就是一巴掌。啪! 「臭婊子叫你出去没听见?!」 「张正月你敢政………」 啪! 又是一记耳光,张正月一手拽住她的头发,一手照着脸就是抽:「打你你能把我怎样?!老子回娘家喊人把你全家铲平!再叫?!再叫一声试试?!叫啊?!」 「滚!!」 整个阅览室鸦雀无声,而张正月终于进入到了自己的舒适区,她可真不适合扮演贤良淑德的角色。她阿公可喜欢她了,除了「矮胖呆」这个评价。 虽说张正月个子不高,跟娘家的男丁完全两个画风,不过骨架倒是一脉相承,要不然也不至于说在水泥厂给机修班做管理员,没力气干不来这活儿。 而她这个操作,把侯凌霜给吓了一跳,之前一直以为胖胖的大姑姑是个很和气的中年妇女。现在一看,这伪装能力不在老板之下…… 不对,这兴许不是姑侄二人的个人问题。 再仔细想想,老板的小老弟张大淼也差不多,还有老板的亲爷爷,还有那个全程不爱说话的大伯张正青兴许就小姑姑张正玉好一些,瘦高苗条,对女儿程雯也很亲和。 阅览室内发生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外面,「南建新村」并不算大,传个几百户人家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连棋牌室那边也听说了谁谁谁的娘子(老婆)被谁谁谁打了,本来还有人想去看热闹,结果一听是包登仕的亲密爱人张正月同志,工友们纷纷留步,选择继续聆听张总教诲。 这会儿张大象也是很直接地说了说自己的方案,当然也有拉扯,老职工们说是说不眼热拆迁款,但那都是气话。 张大象给了多种方案,都还是挺厚道的。 「我名下的「长弓机械厂』呢,马上就会扩建,位置在我小姑父老家那边,具体还没谈。不过扩建肯定要用到人工,我去外面招工或者老家招工,区别不大,大家做过生产流程的,适应起来也省力。」「其次呢,水泥厂地皮就算贵一点,一千万也很难到得了。卖地皮的钞票,我个人建议还是不要去想了,该是市里的,就是市里的。谈啥股份不股份,不现实。但是呢,也不是没有别的可以考虑,其中两样,还是值点钞票的。」 「一个是水泥厂的码头,虽说已经因为内运河封禁而停用,不过我本人在「十字坡』的滨江站,是还在用十吨以下小船的,用来运输米面粮油,现在去「张家食堂』北门店运货,有时候就是用小船,因此也不能说将来就一定用不上水泥厂现有的码头。」 「还有一个就是生产设备。大家全部都在讲,这些设备卖不上钞票,周边逐步抓环保,生产水泥都是要更加先进安全环保的设备,但是别的地方,还是有搞头的。我投资养牛场的矾山县,人口不多,当地还有山区,我要是挑一个山沟来盖一家水泥厂,问题还是不大的。这些设备,那这时候就能卖出价钱来。」听到张大象这句话,一众水泥厂职工都是眼睛一亮,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其实房地产开发商也想拖到南城水泥厂的地面建筑成废墟,设备全部没有维护的必要,到了那个时候,管你什么设备,都是废铁。 废铁是废铁的价钱,设备是设备的价钱,两回事。 「卖设备的钞票,我看可以专门跟托管的领导小组反映一下,专门拿来补贴一线工人。我想这个还是可以谈的,毕竟大家跟这些设备打了一辈子交道。至于说行政人员,我看就倒挂,干部少拿一点,工人人数多,可以拿个大头,反正算到一个人头上,也不值多少钱。」 这一点张大象倒也没乱讲,原先的老式破碎机,这会儿留在厂里就是废铁,拆了卖钱估计也就两三千块钱,而当初采购花了三四万。 装袋车间那些东西更离谱,有些进口的买过来两万多美元,现在也一样就值个两三千。 乾燥机原先大几十万引进的,现在拆了切割去卖废品收购站,有个七八千就能笑醒了。 实际上南城水泥厂在几年前还是明星企业,总资产八千万朝上,被一通蚕食鲸吞丶里应外合,搞到现在摇摇欲坠的地步,也是非常的罕见。 在银行的纸面上,南城水泥厂的设备,依然还是值个几千万;当然这只是在银行那里,在市场上可不管你那么多。 正常来说,要不是南城水泥厂有人实在是太逆天,动不动把钱卷走,通过银行融资还是能继续靠贷款续命的。 正常来说是这样。 现在不正常,那就不能这么算。 如果南城水泥厂变成了张大象或者另外一批人所有,那银行那边的信用又会重新更新,本来不能贷款续命的设备,这会儿又可以了。 还是看人。 无论是张大象,还是说也相中地皮的房地产开发商。 不过这终究是在商言商纯经济上的考量,南城水泥厂的主要麻烦,还是如何安置工人。 谁能给出满意的条件,谁就掌握主动权,这方面来讲,张大象天然有优势,谁来也不好使。甚至必要时候,他拆掉水泥厂设备运到妫州哪个县去重组,还能让南城水泥厂的机修工们再赚一笔劳务费是,甚至还能启用大姑父包登仕这样的车间主任去给当地招募的工人做培训。 这些都是有可行性的。 至于说环保问题,只要张大象选的地方是山沟山谷或者某个特角旮旯,那就不是事儿,简单来说一句话,不要污染到水源,不要污染到水库,不要污染到幽州的空气,这就行了。 摆平这件事情的人,不是他,而是矾山县的老曹或者妫川县的刘哥。 同时这会儿阿尔弗雷德;牛管家还能帮忙牵线搭桥,从「震旦山海石油集团」拉技术改造的工程师过来帮忙。 没错,石油集团的工程师,是可以帮水泥厂做技术升级改造的。 前提是给钱。 而张大象发现「三步走」的计划变成擦屁股纸之后,就打上了刘哥银行帐户的主意。 刘哥的钱用在妫川县…… 那是不行滴。 但是刘哥的钱拿来发展改善暨阳市的人居环境……那还是可以的嘛。 全看思路。 整个暨阳市只要是做实业的,就没有一家企业的现金能有刘哥一个人来得牛逼,谁吃饱了撑的搞六七个亿的资金在银行吃利息啊。 刘哥可以,他每个月生活费五百万根本花不完。 其实这会儿阿尔弗雷德;牛管家也希望刘家二少能借点儿钱给他,不然他的投资规模还是太小了,梭哈艺术不够绚烂,想要绚烂就得资金充足。 张大象在暨阳市越折腾,越合他意,包括「千人纱」和「万人布」的产业布局,他只恨财力不足。至于说漳水港市的北塘码头,那就更满意了。 可惜,这个是真就只能看不能吃了,一点儿像样的本钱都没有。 暨阳市本地并不知道「三行里张象」开了一个叫「刘万贯」的外挂,谁能想到取名万贯,你真腰缠万贯啊。 很多人对「三行里张象」的忌惮,是源自他的资金太健康,还没有跟银行借个三亿五亿的。误判差距比桑守义好不了多少。 这会儿张大象敢在拆装二手设备这件事情上提出让利给一线工人,那就是因为底气十足,有这个财力,同时有这个投资渠道以及销售渠道。 其实妫州有不少尴尬的问题要面对,比如说妫州底下那些贫困县,难道说不需要水泥吗? 需要的,奈何只能去兴和口市或者幽州市大规模采购。 自建水泥厂很难上规模,一是没资金,二是过不了幽州那一关,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的设备供应商,会因为担心抢了幽州大客户的生意而选择保守合作。 你造个十万吨产量都要先去探探幽州那边的口风,毕竟这时候到处都在大兴土木,能造水泥,并且合格,还能卖出去,那就不可能赚不到钱,多点少点的事情。 对矾山县这种小县城来说,属于痴心妄想阶段,给你分个仓库分个搅拌站就得了,别想太多。那么这时候张大象说有设备,还能巅峰搞个一百四五十万吨,直接干成妫州第一大,甚至整个河北北道也是排得上号的大厂。 矾山县的老曹做梦都能被自己的尿甜醒。 可这些都是有可行性在的,不是扯淡,老曹把矾山县的家底都给张大象盘过,有些山沟或者山谷,确实是适合开个水泥厂,除了偏僻并且算是荒郊野岭,没有任何毛病。 穷都不怕还怕偏僻? 不存在的事儿。 只要能赚钱,并且还能顺利过关,怎么着也得拚一把。 对于那六县穷哥们儿的心态,张大象还是知道的,所以在二手设备拆装落地这件事情上,他并不担心。只是这会儿也不能马上就给水泥厂职工喂定心丸,先打个窝,看看他们对于卖设备还是卖废铁有哪方面的想法,还得看之后包登仕在托管的领导小组那里谈话内容。 不会不谈的,这件事情,包详细谈判。 如此讨论到了晚上快十点钟,张正杰在车里都打了俩小时的瞌睡,张大象和侯凌霜这才各自打完收工。等离开的时候,男男女女依依不舍者甚多,显然两边打窝的效果都不错。 路上,当两人发现各自拿包登仕和张正月当工具人用的时候,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开车的张正杰也是相当无语,没想到新来的这个居然是最先学会不做人的。 第130章 姊妹情深,爷中之爷 张大象去过「南建新村」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市里,影响还是挺大的,第二天老沈就跑过来帮人递个话。 「啥意思?让你来做中间人?」 「那总归是有好处的啊。」 结婚剩菜很多,吃不完,根本吃不完,所以老沈过来串门,也就用剩菜招待了。 什么甜皮鸭丶烧鸡丶鸦片鱼头丶扇贝粉丝等等等等,老沈吃得相当过瘾。 剥琵琶虾的时候,两个人跟吃瓜子差不多。 「隆庆地产的老朱,让我帮忙探探你的口风,要是说你要南城水泥厂呢,他也支持,不过到时候拆迁的工程,可以承包给他。」 「拆迁我无所谓的,设备拆走随便他弄,只要码头不破坏就可以。」 「你提到设备,那这就是横河房产公司想要商量的事情。假如说你要在暨阳市另外新开水泥厂,到时候可以参股。横河房产公司现在有不少小楼盘,打算自建一个物料供应站。」 「暨阳市地方太小,做这个生意没必要。」 「听你意思……不是不做,而是不在暨阳做?」 老沈剥了一只虾,在酱油碟里沾了一下,然后塞到嘴里。 都是一些冰冻的甜虾,华亭那个徐老板昨天送了一批过来当年货的;除了这些熟冻的甜虾,也已经联系好了一条船,到时候带鱼和鲳编鱼会拿来打包做成年货。 至于说梭子蟹之类的,今年是个高产年,倒是不愁没地方买。 一个人撮了半斤甜虾,过了一会儿就见侯凌霜端着一盘芝士焗大虾出来,双手戴着防烫手套,端着烤盘过来说道:「小心烫小心烫,刚烤好的。」 「是啥啊?!这么香?!」 闻了闻香气,老沈感觉充满了力量。 芝士就是力量。 「奶酪焗大虾。」 侯凌霜笑着回答,「沈镇长,您慢用。」 说罢侯凌霜转身离开,前往厨房继续忙活。 这手艺是侯凌霜在「八方大厦」学的,她二叔会也是会,不过并不精通西餐,只是技法都会。闻着很香,老沈索性不磕甜虾了,拿了个叉子就跟大虾杠上。 张大象倒是不中意这个,慢条斯理地又捏碎了一只琵琶虾,取了虾肉沾蒜泥辣椒酱吃,他吃羊肉也是沾这个,别的都不喜欢。 「我跟矾山县那边打了个电话,问他们对水泥厂感不感兴趣,明天给我答覆。内部是很想要弄个水泥厂,这样做乡村的路面硬化,成本也能低一些。也不瞒着你,我还答应了帮忙修一条路,估计也要不了千把万。」 「评估能通过?」 「挑一个半封闭的山谷就可以,目前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在「太行山区综合开发项目』范围内。」「啥叫「太行山区综合开发项目』?」 「前身叫「三道太行山区综合开发研究』,由河东道丶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的高校工作合作,主要是农工交通地质这几个专业。河北北道西南部太行山区,以前是由河北北道农业大学负责,有一条老的公路,从河东道的东北部出太行山,然后顺着山谷接入居庸关那条国道。矾山县挑的地方,就是那条老公路南面的一个小山谷,早年间也土法生产水泥过,边上有石灰石矿还有磷矿。因为东南方向就是西山,所以怎么弄也不会有烟尘吹过去,毕竟还不如外蒙古的沙尘暴。」 「交通呢?」 「一塌糊涂。」 笑了笑,张大象也没隐瞒,「像样的路也没有,最近的两个村庄也全是土路。矾山县人口太少,也不可能靠自己修这样一条路,就为了通两个村庄。所以基本思路就两点:一,不给幽州添麻烦;二,用资源换投资。毕竟虽然到处都在传地方要允许可以发债券,但也只是传说,还不如直接跟投资商做交换来得省力。」「噢?矾山县有资源?」 「生产水泥需要用到的资源都有,包括煤。我打算是先把南城水泥厂的五百吨熟料线拆过去,争取半年内投产,这样一来,优先解决矾山县的交通问题。到后年,正好就是养牛场开始有产出,时间上配合也更好。」 「那纱厂呢?」 「要么妫川县,要么靠近兴和口市的文德县,主要是文德县还欠我一个人情。只要投资规模不是特别大,单纯做毛纺棉纺,还不至于上来就吃干抹净。不过呢,还是需要妫川县那边帮忙盯好,总归是不省力的。」 「兴和口,好地方啊,除了通往幽州的路不太好,其它的纺织原材料样样不缺。棉花丶羊毛在兴和口中转的不要太多,可惜公路确实一般,大宗物资用铁路运输,跑兴和口做投资就没啥意思了。」「不急的,我看刘万贯雄心壮志,将来去兴和口为人民服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听到刘万贯三个字,老沈就感觉有点儿应激,手中的「芝士焗大虾」似乎都不香了。 跟姓刘的比起来,自己在滨江镇捞着的投资跟毛毛雨一样。 见沈官根一脸不爽的样子,张大象笑着道:「矾山县跟滨江镇人口规模差不多的,投资用人总归会有上限。跟纱厂比起来,织布厂潜力更大。」 「话是这么说,但仔细想想,要是全部放在滨江镇,那该多好。」 「我是不会把投资集中在一起的。」 「不晓得你有啥好担心的,放眼暨阳市,像你这样的也没几个,过个几年,谁还敢老三老四?」「跟你解释不清,我也懒得解释。」 见张大象不说,老沈也不追问,反正有个「万人布」的产业落地,将来发育成扬子江畔最大的织布产业基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吃完了一整只大虾,老沈打了个嗝,忽然想起来什么:「厨房间里的那个,正经秘书?」 「废话。」 「不是有事秘书弄,没事弄秘书的那种?」 「我看你家老头子的眼神,也是看孙新妇的样式啊?不会来年哪个良辰吉日,我还要送这个红包吧?」老沈满脸的狐疑,又问道,「还有,二房结婚酒,敲定时间了吗?」 「明早去了平江才晓得。」 「就是为了那个叫黄金盅的「本帮菜』师傅?」 「对。」 「真要开饭店开到平江去啊?」 「答应了的,正月挑好地方,就准备装修,装修期间就抓紧时间研发菜式。最后成不成功无所谓的,赔了就关门。」 「老卵。」 沈官根竖起大拇指,然后向后一仰,他得缓缓,吃撑了。 这会儿外面池塘边上桑玉颗正跟娘家人散步,来陪着聊天说话的张家亲戚小孩儿也不少。 大龄废物女青年包一苓直接流窜到李嘉罄那边学习先进的当「米虫」经验,而程雯则是跟着嫂子躲老妈。 数学考三十分的后遗症每天都是个定时炸弹,对她的寒假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颗颗,你大姨和你姥姥是真有事儿走不开,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李盼娣还是想着给大姐还有老娘挽尊一下,不过没想到桑玉颗压根不在意,笑着道,「三姨别想太多,我真不介意。之前跟大姨还有姥姥打过电话了,没事儿。」 「要说还是颗颗你有福气,要洋楼有洋楼,要别墅有别墅,城里乡下都车接车送的,真是让人羡慕……「都是命。」 现在不怎么说话的李来娣,偶尔才会接一句,以前都是会附和两声,如今都是看心情。 倒不是说跟姊妹关系淡了,而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去讨好老娘和姊妹,现在整个人都轻松得多。「二姐,在家享福就得了呗,还去超市干那个勤杂工保洁工干啥?」 「瞎,我不上班干活我浑身难受。坐家里天天看电视我可屁股坐不住,要是让我跟个车啥的,我也受得了,干坐着嗑瓜子,那可真不行。」 李来娣连连摇头,她也不是假装一下,而是真坐不住,以前跟着丈夫桑守业跑短途,她拉雨布丶栓麻绳啥的都能干,那也是要卖力气的。 这会儿即便是说能穿金戴银,还是老老实实上班,整个人也充实。 不去「十字坡」也是避免给女婿添麻烦,免得有人过来求人办事她还不好推托,现在跑大卖场做保洁,万事找不到她头上。 当然硬要说有没有什么改善的地方,那自然是之前骑自行车上班,现在骑个小小的电三轮,还能多带几个饭盒,跟工友分享午餐的感觉相当不错。 此时的李来娣过得是相当有节奏,完全没有以前被母亲以及姊妹牵着鼻子走,宛若人形木偶一样的感觉。 越来越有主见的李来娣也是让两个妹妹难以适应,以往都是唯老娘和大姐马首是瞻,这会儿却是时不时都会听听二姐的「人生感悟」。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一群女人各自拎着一袋瓜子花生在池塘边上磕,寻求嫂子庇护的程雯成了人形剥瓜子机器,凑了一把就给桑玉颗品鉴,俨然就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做派。 本来「招娣四姐妹」中的三个还避着点儿程雯说话,但聊着聊着就聊开了,李盼娣嗑着瓜子突然压低了声音问李来娣:「二姐,头前我听大姐夫的有个夥计说,是打算找个姑娘说给姑爷,这事儿,可得防着啊。」 「就别想这个啦,张象的事儿,我们说了不算。就别去想着是不是挡一挡,没用的。这会儿二房那边不就填上了?人家李嘉罄也没说耍弄心思或者给个脸色,那都是有安排的。」 「说来也是怪玉露,这要是暑假不去平江,可不就认识不了她同学?」 「没有她这个同学难道就没有另外的同学?没个数的。」 李来娣倒是看得开,反正她和女儿都已经穿金戴银了,退一步讲,现在被夫家轰走,那也饿不死。计较太多还活不活了。 反正她又不是回娘家过日子,就算有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她也听不到。 娘家人说她卖女儿就卖女儿好了,眼不见为净,她反正在这儿挺舒服的。 「二姐你倒是心态越来越好了,不过有件事情,我琢磨着还是得跟你说一说。」 「啥事儿?」 「二姐,难道你没发现大姐……也有那想法吗?」 「啥想法?」 「啧,玉露啊。」 「啊?!」 反应过来的李来娣猛地一惊,然后回忆起李招娣之前住这儿时候的各种言语,这似乎都有推销王玉露的意思。 「你没看出来呀?」 「我想都不敢往这里想啊,还能看出来?」 李来娣气得面皮铁青,心想你个当大姐的一直恶心我就算了,还惦记着这个,真是异想天开!谁都可以,就是王玉露不行。 不是她对王玉露有意见,她好歹也是王玉露的二姨,而是她对王玉露她妈有意见! 「想都别想!」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李来娣几乎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自然是不敢在姑爷这个人面前要弄心机,煽风点火那也是不敢的,毕竟相处这么久了,对于张大象毫无尊老爱幼的道德品质心知肚明。自家姑爷是坐公交车有老人敢抢他座儿,他就敢一脚瑞上去的妖怪。 所以这事儿,得从源头找,李来娣想好了,得跟亲家老叔聊一聊。 她也不是没招儿,时不时也心里盘算过的,只不过没盘算过外甥女王雨露罢了。 在「招娣四姐妹」的三个妹妹交流「姐妹情深」变成「姐妹情报」的时候,小老妹儿程雯也是竖起耳朵疯狂听八卦,感觉刺激到不行。 噢哟「老哥很骚包哦,差点儿就「姐妹花」成功了。 第131章 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 临近过年也正是忙的时候,桑守义和王发奎是一起去华亭坐飞机回的幽州,在广平县的「十字坡」食堂已经走上了正轨,侯师傅倒是不着急马上回去,再一个就是打下手的一个徒弟和几个徒孙也想表现表现,来了电话让师爷再多玩一阵子的。 其实也是侯向前提了一嘴明年会设置一个食堂的大堂经理,三个副厨师长,外加五六个领班。等适应了,副厨师长会调到妫州哪个地方当厨师长,这会儿侯师傅拿多少钱,之后照着这个待遇给。这个饼张大象已经画过了,食堂有些人不信,但现在侯师傅亲自再确认一下,那就让人精神抖擞。之前下岗失业来投奔的徒子徒孙们,终于明白师爷终究还是那个师爷,「八方大厦」挡了前程怕什么?六十八岁照样是个腕儿! 张大象特意去机场送了一下桑守义和王发奎,其实也是顺便说一下之后的安排,两人的分工会逐渐明确「老庄那边呢,先继续吊着胃口,漳发行想要拓展业绩,也不会是过年的时候,正月结束了,再深入一下也不妨碍。具体商谈呢,等我把南城水泥厂这边料理结束,会提前拆一批五百吨熟料线装船,然后运往漳水港。」 「到时候是在妫州市安装?」 「直接拉到矾山县,找个空地围起来堆放好就行。老曹得拉着妫州市的人来看到投资意向,才能继续下一步。妫州市电视台还有报社,到时候我给个五千块钱,让他们拍照报导。只要妫州市批了矾山县自筹自建水泥厂,你就可以让漳发行的人去实地考察一下。」 「是,我明白了。」 这套路不稀奇,漳发行的明眼人能一看就懂,不过这个要的就是能看懂,就怕看不懂。 张大象手上的投资项目越多越好,越多也就证明越有实力,越有实力也就越适合加强合作。漳发行也好,桑家老庄也罢,目的不是让债务变成死帐,能化则化,怎么化的别管。 至于说漳水港市,要的就是清清白白丶乾乾净净,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张大象不给人做「手套」,底子又乾净到极其魔幻,漳水港市盼望的就是如此优质投资商,而不是动不动就去国外倒腾豪车进口过来翻倍卖的。 做平行进口车的车商本身没啥问题,问题出在经济模式对底层的辐射几乎为零,更谈不上什么产品供应链或者产业链工业。 只是平行进口车商以及类似物,严格来说漳水港市敢彻底得罪的真不多,所以但凡有值得扶持的苗头,漳水港市的决心其实很大,当然前提是隔壁幽州市先扶持过了再说。 那么张大象值得瞄两眼的地方在哪儿呢? 首先不是什么高科技,更谈不上什么先进技术;其次跟一产结合太深,具体的品牌附加值虽说有,但已经被幽州市掏上了,而产品门类附加值并没有被幽州摸走,这就是漳水港值得关注的地方;最后就是张大象有物流和仓储需求,且规模很大。 漳发行这会儿已经在研究「海克斯」这个牌子了,觉得很有搞头,因为截止到张大象送桑守义和王发奎来华亭的机场,妫川县的果蔬加工厂,这会儿接到的总订单量,价值已经超过了一千四百万。刘哥这几天睡觉都是捂着嘴生怕隔墙有耳,而这一千四百万中,「海克斯」一个牌子干到五百多万,差不多是总订单金额的百分之四十。 而这还是开胃前菜,真正牛逼的还在后头,那拿走了东北丶韩国还有日本代理权的合作商,在韩国汉城顺利拿下了多个大超市的上架,还请了一个女团拍了一支穿着裤衩在阳光沙滩上吃果蔬脆片的gg。长弓机械厂现在是疯狂组装设备,同时那个合作商将河南西道的苹果,直接拉到暨阳市入库,等张大象在暨阳市的果蔬加工厂扩建之后,委托加工订单中的一部分,就放在暨阳市。 暨阳港能直抵釜山港或者仁川港,再加上暨阳市本身就有保税区,这个神通广大的合作商,其实还想搞个保税区工厂。 对于很多白手起家普通人做生意一辈子的顶点,在某些人眼里,那就是顺手的事儿,甚至还不一定能算个事儿。 此时从河南西道发过来的苹果,看着平平无奇,对暨阳市来讲,这就很有冲击力了。 张大象的身份变得神秘莫测起来,不少人怀疑是不是跟张气恒的老首长有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在南城水泥厂那块地上,一向吃相不咋好看的一帮人,对张大象格外客气。 既是对「坐地虎」的尊重,更尊重可能存在的「霸天虎」。 有一点暨阳市这里有些人猜对了,张气恒的老首长,还真就又派人接触了一下,之前是没打算再搭理张气恒的子孙,能让一个通讯员过来亮个相就已经破例了。 可现在不一样,张气恒的重孙子,有个是亿万富翁的爸爸。 那情况就完全不同。 这个感情得续一续。 张大象反而没怎么搭理那边,他都混到牌匾和牌坊了,我还鸟别人干啥? 你哪怕是左骁卫大将军也跟他没关系,干他屁事,他就一暨阳市的乡下土老财。 他不鸟,但老头子们很热情,朴素的战火感情摆在那里,所以还是搞了点儿拥军的活动,暨阳市这里,还有张气恒的老战友老首长这里,两边都撮合了一下,张市村敲锣打鼓去慰问了一下临时停靠在暨阳港的「暨阳舰」。 因为船太破了,所以原本拥军的项目翻了三倍多,主要是退役后的安置工作,张市村这里本来没啥条件,但因为「十字坡加油站」新增两个,水兵是最适合这个的。 上船之后对纪律安全的管控,比弹药库还要高。 看守弹药库真要说爆了,不一定能噶几个;但在江河湖海之上,那真是不好说。 颐养天年的老首长还挺热情,导致暨阳市这边各种误判,也让张大象浪得飞起,「海克斯」的神秘代理商随便搞点苹果到暨阳市,就让人怀疑是不是张大象又进步了不少。 这种误判都是双向的,不是张大象本人,很难清楚全貌。 就像桑家老庄的人看到那些投资,直接就以为张大象是不是江南东道哪位的「白手套」,再加上张市村也悄悄实地考察了一下,更是觉得这位「献祭流」的姑爷底蕴深厚。 本来应该一清二楚的银行,也因为地理距离产生了偏差,漳发行和暨阳市本地银行看到的净资产增幅是反覆叠加过的。 让桑守义放手去干,那就是因为信心太强,不是张大象对自己信心强,而是张大象对银行对自己的信心很强而信心很强。 听上去绕晕了,颇有「左脚加右脚」的感觉,可这现状也是让张大象无话可说。 「守义叔,你公司注册好之后,就先在北塘码头那边待着,暂时不要回幽州了。幽州那边的夥计,姨父你带三四个车队去熟悉,然后可以先把一批货入库北塘码头。让漳发行自己去找电视台来采访,主题是盘活资产还是注入经济活力都可以,场地打扫乾净点,顺便跟附近社区联系一下,招几个能简单作业的残疾人进来。」 「好的,我回广平之后就开个会。」 王发奎这会儿也不是小白了,虽说还是有点懵懵懂懂,不过执行任务非常果断,学习文化课的好处就是锻炼思维,有些曾经跟障碍差不多的管理条例,多上课自然而然就会在实践中迅速领会。此时王发奎大概清楚这是他和桑守义的分工,以后王发奎就是具体工作内容上跟桑守义对接,然后有需要就合作给外界作秀。 这些手段在上市公司中不算什么,通常就是盈利项目放在一个公司,高风险项目或者亏本项目放在另外一个公司,这样就能规避风险的同时,作秀也方便。 最简单的就是母公司如果是生产端,那么只管源源不断地生产,然后将货卖给经营销售的子公司,在财报上,别管其它乱七八糟的,生产端的总销售额总出货量是稳如老狗的。 张大象还没有到哪个份上,暂时就是帮漳发行一个忙,漳发行需要「流量」需要「故事」需要「经济增长」,让王发奎和桑守义配合一下先演练一遍就是。 反正最后张大象也是正正经经搞投资搞生产的,可没玩「击鼓传花」那一套。 就这,他还给漳发行担着风险呢。 早早上了漳水港市的电视台新闻报导,鬼知道会不会招来漳水港市的本地苍蝇,要是一开口就是百分之六七八十的股份,这上哪儿说理去? 好在漳发行是正规银行,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发展漳水港市的经济,那怎么着也得稍微要一点点脸。只要张大象不去模仿桑家老庄曾经走过路,问题不大。 「噢对了,还有一点,北塘码头附近的街道,去谈招聘残疾人的时候,记得准备点米面粮油。大过年的,就当是帮街道整点儿年货福利。」 「行,我记下了。」 是真记下了,桑守义掏出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那姿态之端正,那眼神之真挚,张大象感觉这一刻自己身上有光。 简直跟太阳一样。 「这次忙到腊月底,过年期间要做好夥计们的返乡安排。我跟「笼火城』那边谈好了,会有两辆老沃尔沃客车,火车票买不到就别买了,直接开车回五回县还有安边县。年夜饭就定在「小年夜』,到时候我来一趟,顺便妫州那边六个县也会派代表过来,都招呼着点,明年就得跟这六个县长久打交道。」「那妫川县那边……是一起办还是怎么说?」 「我的建议是广平县这里坐车去妫川县一起吃年夜饭,回头再让人开车送回来,其实说白了幽州本地的员工,主要就是食堂里的,到时候让他们在妫川县做年夜饭,给点红包,也不会不乐意。」「好。」 产业在一个地方还好说,过年一起吃个「团圆饭」,在单位找个场地就行;分布太广,对于需要维系人情关系的行业来讲,老板股东还有高管是比较受罪的。 而农副产品加工丶仓储物流这种需要大量人员的行业,谈钱得真谈,谈感情再假也是要意思意思的。尤其是张大象还不押工资,全靠职工的自我感动丶自我道德约束,那有点儿不现实。 给女朋友送三年礼物兴许第四年就分手呢,何况这不过是雇佣关系,又不是人身依附关系。这方面反倒是李嘉罄这种颇通人性的「米虫」不用担心,她是完全奔着让自己丧失社会劳动能力去的,就指着张大象爆米养活自己呢。 所以「双马尾」扎起来就是给张大象当缰绳用的,该爆浆就爆浆,她对于做一下泡芙的cospy是满心欢喜的。 在李嘉罄身上可行的,总不能让全体员工都变成「泡芙」吧? 企业经营有时候就是这样了,除了经营生意夥伴关系,还得经营员工的归属感,否则为啥要整出「企业文化」这破玩意儿,都是想尽办法让人干活。 张大象今年要是「团圆饭」不在幽州丶妫州露面,一线干活的夥计们百分百会觉得大老板虽然是大老板,但对他们也不咋重视。 从跑江湖到转投大财主,都有这么点儿心理历程,多多少少的事情。 今年的「团圆饭」,张大象是必须去的,哪怕明年稍稍都行,今年是必须现身然后喝两杯意思意思。还得敬酒呢,面子得给到位。 等到王发奎和桑守义去检票等候登机,张大象这才带着人直接前往平江市,今天还得在黄金盅的特聘宴会上亮个相。 明面上主角是李蔓菁和李嘉罄,实际上黄金盅和他的徒子徒孙们也清楚,真正的大金主是张大象。李蔓菁不过是给女儿还有未来的外孙攒点儿养老钱,当然也是给自己攒点儿。 「蔓菁楼」没了之后,现在再起航,找到了方向。 新的项目叫「嘉福楼」,从李嘉罄的名字中取了一个「嘉」字,从未来外孙张刚福的名字中取了一个「福」字。 这名字是祠堂那边让道士算过的,大房旺夫,二房来福。 当时张大象在旁边说「狗才来福」,被十几个老头儿狂喷,盖因「二房来福」说的不是张大象一家,是在祠堂说的,对整个张家都有美好祝福。 也难怪老头子们气得跳脚。 「嘉福楼」是项目,项目所在公司叫平江市嘉福餐饮有限公司,股东就两个,一个张大象,一个李嘉罄。 李蔓菁女士是过来经营「嘉福楼」的,不是经营平江市嘉福餐饮有限公司的,她是个「项目经理」。这会儿选的地址还不错,距离太湖很近,周围人口也多,最重要的一点,离运河没两步路,随时可以通过运河来大规模调货。 而且不是随便靠岸就能停靠的,是船必须有泊位丶码头,除非是个体户。 用「十字坡」的名义买了一个小码头的泊位,这里本来就是太湖水产和周围养殖户水产上岸的地方,早上全是农贸市场的摊主来拿货。 「嘉福楼」的店面已经选好了,只是还有一个拐角还在谈,涉及到员工通道出入内部停车场,那拐角现在是做炒货,卖板栗瓜子之类。 换个老板来谈,还真不好说,但张大象这边优势很大,主要也跟「朝阳头」和「长生果」的牌子打响了,张大象给的筹码就是老板可以在老城区代理「朝阳头」或者「长生果」这两个牌子中的一个。二选一,拐角店面老板纠结的是选哪一个,所以才拖到现在。 主要是老板子女也不少,意见很不统一,有的鼓动着敲一笔;有的则是想要快刀斩乱麻,趁着「金瓜子」狂捞一笔;有的则是想要做长久生意,打算「长生果」一做五六七八年的;有的只是希望能分点儿钞票就行…… 老板其实对子女们的意见并不在意,他就是喜欢看子女们热闹起来,至于决定,始终是自己把握。再一个拖一拖也是为了亲自见一见张大象这个幕后老板,打算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果然,老板等到了张大象的出现,也厚着脸皮成为了黄金盅特聘宴会上的宾客一份子。 这会儿在平江一家老牌接待酒店内,黄金盅是头一次感觉自己很有面子,以前在北桥那边做事,那真就是个「臭打工的」,屁也不敢放。 所以他很感激李蔓菁丶李嘉罄对他的尊重,全然没有摆出江湖前辈的架子,即便已经被哄的快飘了,可只要一想起北桥的经历,他又会瞬间冷静。 这会儿暨阳电视台的人各就各位,红包也都各就各位口袋里,等散场了还有专门的一桌席面犒劳,所以这帮出来为台里搞创收的,干劲还是很足的。 除了主持人唐红果感觉浑身别扭,总感觉好像有莫名的目光在扫视自己,因为太紧张的缘故,还不住地深呼吸,唯恐一会儿主持的时候说错话。 大概是看出来她的紧张,陪李嘉罄过来的王玉露给她递了一杯牛奶压压惊:「唐记者,不用太担心的,这个其实跟家宴差不多。我们就是自己人热闹热闹,不是什么重大节目。您别紧张,都是认识的人。」「谢谢露露姐。」 唐红果捧着热牛奶喝了一口,脸蛋儿微红说道:「其实我要谢谢你们,不然我非但没有这个机会,可能实习提前结束要回学校了,现在说不定还有机会留在台里……」 一想起同期那些「关系户」对她的羡慕嫉妒恨,唐红果就相当的紧张。 因为莫名其妙的缘由,居然干上了这样的好差事,而且还把「台花」都压了下去。 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不过一想到如果实习期正常提前结束,她能不能真的以后顺利进入电视台工作那都两说呢。怎么论这也是一个机会,就是单纯的心里感觉别扭。 在暨阳市电视台,反正她是感觉不到职场中的温暖,只有似有似无的「敌意」,反而在「客户」张市村,不管是桑玉颗还是李嘉罄,都让她感觉很舒服,而眼前的王玉露,更是像一个知心大姐姐,时不时就会照顾到她的不安情绪。 半杯牛奶喝下去之后,整个人就好多了。 「露露姐,谢谢,我好多了。」 「感觉好多了就行,这儿其实没有那种官场上的人,你不用有压力。黄爷爷丶李阿姨你也接触过的,都很好说话。也就……」 「老板过来了!」 「张总!」 「张总来了啊。」 不等王玉露说完,外面传来了话,不多时,今天还是一身保暖青年装的张大象带着人迈步而入,身上还披着一件大衣,后头小跟班张大淼眼疾手快就给老哥滑落的大衣接住,然后挂在自己的手臂上。那狗腿的姿态相当熟练,看得王玉露相当无语,本想说笑两句呢,却见旁边的唐红果又紧张起来,捧着牛奶又继续喝。 「哎,可别喝太多啊,一会儿还要主持呢。」 「我丶我紧张……」 涨红了的脸唐红果小声道,「玉露姐,台里都说是张总看上我了,这才给了我这个机会……说的可难听了。」 「噢哟~小唐啊,你少听他们放屁噢,这有什么难听的?!这是嫉妒你的呀,你要是没有优势,他们才不会说这个讲那个哦,都是嫉妒,气死他们。」 李嘉罄手里托着一包蜜饯,适时现身给唐红果加以鼓励,「我看啊,一定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台花』,她么自己飞机场上两粒豆,看谁都是喜马拉雅山。就是嫉妒你发育得好,不要管他们说那些屁话。」「罄罄,唐记者还是小孩子……」 本来又紧张的唐红果,被李嘉罄一通逆天言论给整的恢复了平静,不过表情跟王玉露一样无语。 第132章 唐红果是有气运的 唐红果还有一个不安的地方就是实习的同学都回学校了,就她一个运气逆天捞着一个顶岗实习六个月。对于她那个母校来讲,上一次出现这事儿,那还是十几年前。 不包分配谁给中专这路子啊? 学新闻的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呢,这年头能去跑个主持婚庆的长期饭票就不错了。 这事儿让唐红果的通讯老师丶实习老师都有点儿惊喜,第一时间跟学校汇报了,毕竞暨阳市电视台放眼全国那就是个屁,可对于一所早就落寞的非工科类中专来讲,那可是好单位。 要不是学校领导在很久很久以前跟暨阳市这边有交情,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实习机会,中间隔了三道大地呢。 唐红果来暨阳市电视台实习的路费还是借的,得亏电视台还算讲究,有专门的实习生接待人员,也有专门的宿舍,不然唐红果都没打算来。 而这次来的人全都回学校上交了实习报告,就她不用,她是通讯老师特意过来收的,并且表示唐同学要好好干,争取为学校争光。 主要是暨阳市电视台创收这事儿瞒不住,外出做各种庆典活动是正常业务,可不代表谁都会找你电视台,找个婚庆公司又不是不行,还便宜不少呢。 像「三行里张象」这样的本地大客户,在暨阳市电视台内部有个代号叫「lk」,啥意思呢?localking。 也是以前老前辈开玩笑弄出来的切口,意思就是「本地天王」。 土是土了点儿,传神还是很传神的。 张大象在暨阳市电视台绝对是大客户,跟那些钢厂丶纱厂丶服装厂等等劳动密集型企业打个gg跟要他们命一样,「十字坡」打gg的多样性还挺多,有时候还会把在隔壁县市要打的gg外包给暨阳市电视台来制作。 绝对够意思了。 所以为了表示感谢,在「十字坡;滨江店」的项目上,一些运河公路边上的墙体gg,暨阳市电视台就免费赠送。 反正给做墙绘的几十块钱就行了。 这次能不能进一步将庆典活动做成长期业务,还得看张总的脸色,毕竟谁家那么大方,招个厨子还搞特聘宴会,别人结婚才摆几桌啊? 希望张总以后多多发财,多多开店,多多招大厨,也就能多多给电视台创收。 在这件事情上,电视台原先搞「三产」的团队都很专业,细节上不留瑕疵,以前会给「台花」一个面子,让她去执掌话筒,可现在滨江镇的沈大人说了:张大官人不喜欢平平无奇的。 那么,就得集思广益丶点兵点将。 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同样住宿舍的有个老阿姨是本次活动的二把手,当时就力排众议,钦定了唐保龄……呸,唐红果同志挑起重担。 效果有没有拔群不知道,反正没有劣化。 没有这种外景主持经验的唐红果压力很大,毕竟说白了,腊八那天她才刚刚十八岁,也就是个小姑娘。台里其实也挺紧张的,不过李蔓菁和李嘉罄两个都说不用紧张,东家都这么说了,台里也就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等到特聘宴会上张大象真出场的时候,台里过来「督战」的几个搞创收的干部,还是有点慌。张总的气质又有进步。 上一次还是千万富翁的感觉,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 「小唐,我先过去啦,千万不要有压力。我们就是自己人随便吃个饭啦,这次就是热闹一下子的,不要太严肃了噢。」 说着李嘉罄将剩下的半包蜜饯塞到了唐红果手里,她还是很喜欢唐红果的,主要是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她现在娘家就李蔓菁一个,乔远山处于是爹和不是爹的量子叠加态。 如爹。 而唐红果也差不多,也是父母就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李嘉罄迅速跟侯凌霜建立至臻闺蜜情的缘由之一。 跟王玉露…… 唉,羡慕父母双全的。 跟她这种家庭幸福的很难沟通的啦。 大学一个宿舍而已。 看着李嘉罄疯疯癫癫摇着「双马尾」就窜到张大象身边,王玉露看得很是不爽,这种毫无意义的秀恩爱是不道德的。 当然实际情况也没有那么恩爱,李嘉罄跳过来的时候,张大象擡手撑住她的脸让她离远点儿。他现在如此霸气的派头,你跟个哈士奇一样跳过来,那不是直接从狼王变成狗王? 哄笑声中,今天特聘宴会的主角之一老师傅黄金盅笑嗬嗬地过来表示感谢,他是真不好意思摆谱:「张总,实在是太擡举我了。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稍微会烧两个家常菜,场面太大了,我受之有愧啊。」「黄师傅说这种话就没必要了啊,你是我丈母特别关照过的,我要是摆个一桌两桌,那还像啥样子?传到暨阳市,还以为我张象做生意亏了十亿八亿。这种闲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讲了啊黄师傅。」说着,张大象一转身,张正烈端着的托盘中,摆着全套黄金餐具,金碗丶金筷子丶金汤勺一应俱全。其中有个小酒杯,就是一只金盅。 还真是应了黄师傅的姓名,黄金盅。 「黄师傅,来得匆忙,刚从华亭机场赶过来,也没有啥好送的,送一套吃饭的家什,千万不要嫌弃。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这一套端过来转赠黄金盅的时候,摄像抓镜头抓得很好,毕竟机位有好几个,还有拍照呢。黄金盅知道张大象会送礼,而且肯定不会差,可这一套下来,他是真不好意思收。 太贵重了。 可这时候众目睽睽,都看着呢,他说不收,那就没意思了。 「太贵重了,张总,真的太贵重……」 到岁数的黄金盅情绪一上来,眼眶都红了,这会儿徒子徒孙们也是吓了一跳,平时觉得老师公没啥厉害之处,今天一看,才晓得那是老师公低调。 厉不厉害你师公?! 有两个徒孙是之前过世徒弟的儿子,已经受了不少黄金盅的恩惠,对予以援手帮忙给父亲开丧的李蔓菁也十分感激,这会儿各种情绪交织之下,心里想着的也就是以后好好做事,报答李蔓菁。 他们跟张大象是没有什么交集的,虽说之前张大象特意来平江找过黄金盅一次,可不赶巧。因此即便知道张大象是幕后大老板,感激的还是做事的李蔓菁。 这里面的故事外界并不知道,不过拍成了纪录片形式,到时候剪辑的时候,文案可以讲故事,等到「嘉福楼」开业打gg做了起来,还能搞个专访,到时候补录一下员工们心路历程丶心酸记忆就行。此时在场宾客们嘛,主要还是惊诧于镜头前的金碗金盅金筷子…… 根本想不到张大象为啥帮丈母娘李蔓菁女士再创业的时候,搞这么大的排场。 只要李蔓菁能把饭店做起来,张大象不介意把饭店做得更大更多。 「黄师傅,当年我丈母开饭店你也帮过忙,做事做人,这么多年有目共睹。之前我丈母被人算计,做了十几年的「蔓菁楼』就这样废了,既可惜又可怜,现在东山再起,重新创业,我希望新开的「嘉福楼』,能够在你这样品德高尚老师傅的襄助下,超过曾经的「蔓菁楼』!再创佳绩!」 张大象将一套金器托盘塞到黄金盅怀里,老头儿百感交集,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原本也就是个老好人做派,势单力薄的时候,也不敢得罪人,这会儿却也情绪上头郑重道:「张总放心,我黄金盅别的不好讲,只要我活一天,「嘉福楼』的厨房间就不会让它出一点烂污!」 别看张大象夸赞他曾经给丈母娘李蔓菁帮过忙,但实际真实情况还真不好说谁帮谁,当时黄金盅从老单位出来,让儿子顶班自己的岗位,长期在北桥那里的馆子之间做事。 他也不是没有过创业的打算,但最终迫于家庭生计的压力,选择了保守的过法。 而李蔓菁是所有小餐馆老板中,给的待遇最高的那一个,毕竟李蔓菁的姘头是乔远山,都指望着北桥洗煤厂来饭店消费。 张大象换了个措辞,黄金盅这个岁数哪能不懂是大金主擡举他,今天这个排场,这个面子,都是给足了的。 那些在江湖上闯荡混口饭吃的徒子徒孙们,也陡然被擡举了一手,以前从来不报师门的,因为没有必要有厨师长问起来,也就是说跟北桥的黄金盅学过手艺。 仅此而已。 现在不一样了,黄金盅算是正式「开宗立派」,不再是「野厨子」,以后徒子徒孙们为了脸上贴金,也会说「我是北桥名厨黄金盅的徒弟/徒孙」。 厨师圈子和现代餐饮业,那是两回事。 现代餐饮业可能尊重大厨,但现代餐饮业尊重大厨又不太可能。 毕竞厨师帽是尖尖的。 「嘉福楼」是奔着连锁餐厅去的,这一点,黄金盅知道,但黄金盅的徒子徒孙们还并不完全知道。连锁餐厅对于大厨的需求有一点儿,但没有大厨也不妨碍,只要菜品工程师能不断推陈出新,天天卖炸串儿都行。 这方面黄金盅是心中有数的,也正因为心中有数,才对张大象这个大老板如此重视自己而感动不已。情绪上真的到位了,比给他开工资还要爽。 因为这让上了岁数的黄金盅,感觉自己这辈子没白活,算是个人物,至于说能不能成为响当当的人物,就要看「嘉福楼」能做到什么档次什么规模。 张大象这一套金器放黄金盅手里,黄金盅就没打算转手或者卖掉,以后想方设法也要传下去。一辈子没有雄心壮志的烧饭师傅,现在也确实想要拚一拚,以前只是听故事里讲什么「知遇之恩」「提携之恩」,真到了自己来上这么一遭的时候,黄金盅只觉得给人卖命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发自肺腑的感情是很有力量感的,扛着摄像机的人能从镜头看出来,在一旁站着的李蔓菁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戏剧性的变化。 一套金器,真是里里外外给她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她原本对「嘉福楼」还没有多少信心,这会儿却是有了更大的底气,不仅仅是要重新做到「蔓菁楼」的规模,而且要远远超过! 现场所有人当中,估计也就李嘉罄没心没肺地在那里傻笑,她还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过来看热闹的侯凌霜:「凌霜,有没有觉得我老公很帅?」 「我劝你认真考虑考虑的呀,到时候可以让张象给你二叔也办一个这样的特聘宴会,不要太风光噢。」「罄罄,你可真是不害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撩了一下头发,很有英气的侯凌霜多少还是有些俏脸微红。 本来就很丝滑柔顺的长发,这会儿用手指撩到耳后,把李嘉罄都看呆了,盯着她的侧颜喃喃道:「我的好霜霜,像你这样漂亮的女生噢奥……」 「怎么了?」 「就应该跟我一起睡同一个男人。」 「哎呀要死啊你,这么多人你在说什么胡话。」 本来只是微红的俏脸,现在是彻底红了。 王玉露走过来一脸疑惑:「凌霜怎么了?脸这么红?」 「暖风,是暖风,酒店大厅开了空调暖风。」 侯凌霜赶紧解释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表情慌慌张张,看得王玉露心中泛酸,暗忖在幽州认识的好闺蜜,如今终究是跟自己产生了厚厚的壁障。 也不知道过个一阵之后,她见了侯凌霜这个好闺蜜,是不是只能心酸地喊一声:老板娘。 脑子里也逐渐全是伦理废料的王玉露,还真是考虑过这个现实问题,万一侯凌霜真去填了房,她该怎么相处呢? 跟桑玉颗是表姐妹,有亲戚关系这一层;跟李嘉罄是大学同学,还是同一个宿舍的,有同窗关系这一层;跟侯凌霜呢?同事关系? 真是烦人。 而且眼瞅着侯凌霜的二叔对此非但没有一点儿反对意见,反而时不时在撺掇,跟张气恢老爷子还已经有了点儿亲家公的意思,更是让王玉露纠结无比。 真要成了老板娘,朋友还能做吗? 闺蜜还能做吗? 烦。 于是这次黄金盅的特聘宴会,席间她跟唐红果是坐一块儿的,因为有表演的节目,唐红果还得报幕,顺便说点儿吉祥如意的话,所以就是在小桌边上候着。 王玉露就是帮忙弄点能垫肚子又不破坏妆容的东西,这是暨阳市电视台工作人员做不到的,没有专业助理,谁给实习生配助理啊。 顶岗实习的也不行,有本事你就自己带。 这会儿王玉露的角色,大概就是唐红果这个宴会主持人的助理。 镜头虽然没多给唐红果,不过她声音穿透力很强,再加上老家卫州说是说河北南道,可说的是晋语,带着点儿乡音,而恰恰晋语那种调调,在吴语区是加分项。 论起来,唐红果带着点儿乡音其实就是不合格的媒体从业人员,不过就她母校衰败的程度来看,别说有点儿乡音,就是普通话不会说,其实也不影响什么。 反正百分之百没有人可以成为播音员丶主持人丶报导记者啥的,过去唐红果母校的毕业生,大部分都是去幽州或者漳水港市做销售。 办电话卡,卖商品房,汽车销售,保险推销,当然还有最大头的直销。 唐红果上一届的学姐们,回母校遛弯儿那都是躲着门卫的,找到学弟学妹们之后,打招呼基本上类似「你们知道安利吗?」,大同小异。 像唐红果这样能有很大可能性真的在电视台入职,还有可能是主持人的,已经十七八年没出现了。随你怎么努力也没用,不是没有打算一路睡上去的,成功率为零。 这也是为什么通讯老师专门从卫州来一趟暨阳市通知一下,那是真希望唐红果能成功,然后拉母校一把……… 要的也不多,能有个十万八万资金改善一下水房或者宿舍,这就行了。 今天你不用以母校为荣,将来母校能以你为荣就行。 没经费的非传统工科破中专太难了,校长想去跟电子厂签个卖身合同人家都不要。 竞争激烈啊! 「露露姐,这个是啥东西?怎好吃。」 「太湖银鱼?好像是叫这个。可别舔嘴唇啊,弄花了口红。我给你拆个螃蟹,是母的,还有膏呢。这会儿能找着这么多满膏的螃蟹,可真不容易。你吃虾蟹不过敏吧?」 「没吃过,不知道。」 穿着主持人大红袍一样的主持人衣服,下来之后就披一件厚厚的大衣,唐红果在小桌边上吃了一口银鱼煎蛋之后,感觉非常幸运,甚至有一点点幸福。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能认识王玉露这样的知心大姐姐。 而且她老家是河北北道五回县的,离太行山很近;自己是河北南道共城县的,离太行山也很近。我们是老乡! 「尝尝看,这个可好吃了,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感觉全是香味鲜味。」 王玉露现在拆螃蟹十分熟练,夹了一筷子厚厚的红色蟹黄,然后塞到了唐红果的嘴里。 「嗯!!」 唐红果连连点头,确实很香很好吃。 「你自己拿勺子吃吧,我给你剥。」 「露露姐要不我自己来吧。」 「你今天还得做主持呢,一会儿别划破手指了,而且油腻腻的拿话筒也不好。再说你也不知道怎么拆螃蟹,吃这个也是有窍门的,还是你罄罄姐教我的。我教你怎么区分公母,你看这个母螃蟹的肚子,就是圆圆的;公的呢,就是一个锐角,尖尖的……」 两人聊得很投入,因为「老乡」关系而拉近了不少。 等到张大象跑去敬了一圈酒之后,这场宴会也逐渐到了尾声,最后就是黄金盅举杯表示一下感谢,甚至算是表达一下忠心,这就是到了上水果散场的时候。 这会儿李蔓菁带着李嘉罄就去发随手礼,都是一只精美礼盒,里面装了糖果巧克力坚果等等东西之外,还有一张「嘉福楼」的消费卡。 具体消费卡值多少钱,只有拿了随手礼的宾客自己才知道。 等到宾客都散场了,最后就是剩下黄金盅和他的徒子徒孙们,还有张大象这边的人。 此时没有了外人,大家也就能更加放得开一些,过来主持宴会的工作人员和表演人员们,则是这时候上桌放开了吃。 三桌热腾腾的大餐,连表演小丑马戏的人都是带妆开吃,不说辛苦费不辛苦费的问题,就这一桌菜,算人均都得他们干上好几天。 累爆了的摄像丶灯光等等,更是赶紧把桌上的烟给分了,然后开了一瓶「五粮液」各自满上。换个老板可没这么大气,所以暨阳市电视台的人,都是纷纷冲那边跟黄金盅丶李蔓菁聊天的张大象举杯表示感谢。 「大家敞开了吃,只管吃好喝好,酒菜有的是。等稍后还有一些小礼物,这一趟辛苦大家出差来平江帮我这个忙。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一定要吃好喝好!」 「张老板太客气了,出来赶场,像张老板这样大气的,还是头一回!」 「祝张老板发财,发大财啊!」 张大象招呼了三桌人,气氛比之前宾客满座还要热闹,让坐着休息的黄金盅看得也是十分高兴。以小见大,张大象对跑场子的人也这么尊重,对自己员工,就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将来徒子徒孙跟着李蔓菁打拚,只要不犯错,待遇不会差的。 这点基本的眼力,黄金盅掌勺这么多年,那还是有的。 在唐红果那一桌,格格不入的有两人,一个自然是跟个小助理一样的王玉露,她这会儿也是饿了,专心吃东西;另外一个则是唐红果的通讯老师,本来是来不了的,但张大象跟暨阳电视台那边打了声招呼,就把她一起带了过来。 本来是想着让她帮唐红果搭把手,结果王玉露的存在,让这个通讯老师成了个摆件,现在跟着一桌吃饭,也是相当的尴尬。 「阎老师,这一路辛苦,不用太拘束,我们这里吃饭没啥规矩和讲究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张大象过来跟瘦削戴着一副眼镜的阎老师握了个手,面对张大象这样一个大老板,阎老师显然非常紧张,再加上跟唐红果的传言,她更是心态上非常窘迫。 只是跟张大象聊了两句之后,便觉得张大象这个大老板没啥架子,心头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一桌都是电视台的女职工或者不抽菸不喝酒的,瞧着就斯文得多,有些还带着妆,本来张大象的出现会让饭桌冷场,结果因为跟阎老师聊了一些就业上的事情,倒是怎么都冷不了场。 毕竟很多今天来唱歌跳舞的,并非是电视台的合同工,撑死就是借调,听到大老板聊一下他们这个行当的就业,那多少还是感兴趣的。 尤其是张大象还提到「嘉福楼」以后可能会有一些婚庆之类的活动举办,那要是能成为「嘉福楼」的常驻或者签约歌手丶舞者,也很不错。 话题聊熟了之后,阎老师大概喝了两杯,提到了之前学校实习生返校递交报告的事情:「张总,要不说唐红果同学是我们学校运气最好的呢。原本这一届在江南东道沿江区县合作单位实习的,两个月期满就集中去金陵坐车返校。结果十二月的时候,那趟车在路过濠州锺离县的时候,钻淮河里去……」「没出什么大事儿吧?」 「万幸没死人,不过还是有致残的,学校明年的实习也都没了。这一届就是最后一届有合作实习单位的。」 「这也太倒霉了.……」 本来就是衰落的中专院校,现在一个暴击直接雪上加霜。 唯一有点希望的,只剩下唐红果一个人。 张大象不由得心;中吐槽,怕是学校仅剩的那点儿气运,都被唐红果一个人榨乾了。 第133章 坚持原则李嘉罄 因为侯凌霜是第一次来平江,也就在平江多呆了一天,暨阳市电视台的人除了唐红果则是当天就回暨阳,阎老师拿了一堆特产,又拿了张大象塞给她的一个红包,从平江火车站能买到直达卫州市火车站的卧铺能买到的原因是「黄牛」认识的,就是当初问李蔓菁追债那帮人的同行,只不过这帮同行老家是暨阳市的,来平江办事的暨阳市老板,他们都会给点方便以期未来合作。 对「三行里张象」的追踪,讨债的「专业团队」是长期跟银行合作的,银行知道张大象是大客户,那么这帮「专业团队」同样知道。 混口饭吃。 阎老师虽然再三拒绝,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张大象,毕竟张大老板都说了「给个面子」,她也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卧铺票能在新乡县火车站丶汲县火车站以及卫州市火车站停靠,这一点还是挺爽的,不管哪个地方,下车都有中巴车路过自己的单位,不用抵达长途汽车站就能下车。 破学校曾经也算是在城里的,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卫州市的城乡结合部,不过庆幸的是,因为早些年校地关系搞得不错,学校周围倒是没有变得鱼龙混杂,治安出奇得好,而且也抱团,遇上拐孩子丶偷东西的,那都是一拥而上。 这也是阎老师一个人敢出差的底气,只要不是自己拍脑袋挑个偏僻大巴车线路出差,就火车站到火车站,最大危险就是钱包被偷。 不过王玉露送了个防割的钱包给阎老师,那剩下的就是小心谨慎点儿。 送阎老师过检票口的时候,唐红果还哭了,虽然跟阎老师认识压根就没超过半年,可这会儿熟人就这么一个,正是情感脆弱的年纪,王玉露也是感同身受,搂着唐红果安慰了好一会儿。 想当初她差点儿以为自己会送走李嘉罄的时候,也是哭得稀里哗啦,万幸她还能找表妹夫帮忙,找表妹倾诉。 安慰了一会儿,大概是想到了李嘉罄那个没良心的,王玉露越想越气,暗骂李嘉罄是「有异性没人性」。 再一想到李嘉罄也就是对自己没人性,其实这会儿给侯凌霜做导游带着到处逛呢…… 更气了!! 明明暑假的时候,还是李嘉罄给自己当导游的。 怎么到了寒假,完全那就变了样? 是温度的原因吗? 天气很冷,李嘉罄这个没良心的让自己的心更冷。 「走吧,找个地方吃点儿,表姐一会儿送你们跟李嘉罄她们汇合,我下午看过「嘉福楼』的装修进度之后就回暨阳。」 「我爸他们那边,我要不要早点过去帮忙?」 「快要过年就算了,过完元宵吧。」 「那你不是腊月底还要去幽州吗?我要不一起过去?」 「现在不用,桑守义带人去漳水港,所以现在广平县「十字坡』那里就没有之前那么人手紧张。过完元宵有你忙的。」 「行吧。」 王玉露点点头,她跟王发奎打过电话了,到了幽州之后就没休息,已经开始重新投入到货物收发运输的工作中。 太行山的山区下了一场大雪之后,很多山货就出不来,好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基本都停了,目前在幽州地区的公路网上,只要是「十字坡」的车,主要就是跑苹果丶牛羊肉以及果蔬脆片。 瓜子花生因为早早囤货的缘故,受路面积雪影响不大,依然保持着稳定的南下输送规模。 暨阳市的年货市场虽然没有迅速稳定,但「金瓜子」只要不越演越烈,这就是成功。 目前「朝阳头」这个牌子打入了润州市周边批发市场,能不能在金陵的大型连锁超市上架,合同落实与否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不会拖到南北小年。 而不管是「北方小年」还是「南方小年」,那两天就决定了张大象手上牛羊肉的上市规模。这一单不算金陵这样的大市场,就现在的规模,张大象已经可以狂赚四五千万,相当的恐怖。要是能通过「金瓜子」搞到渠道,切入金陵这种城区人口多的肉类市场,那就能签长期供货合同,利润翻一倍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再加上正值冬天,对肉类批发是全面利好。 只要搞定金陵市的市场,张大象这次去妫州办「团圆饭」,会给矾山县包一个大红包,老曹做好工作的那些养殖户,只要老曹的「花名册」上有,张大象都会给一个。 八千起步,上不封顶。 至于说二道贩子,给他擡价的就靠边站,正经做生意的,不仅也能拿个红包,以后还能长期合作。说白了,一念。 这个「团圆饭」,谁路走宽了,谁路走窄了,吃完散场就知道。 所以就这几天的时间,张大象基本都是跟暨阳电视台那些赶场的歌手舞者一样,他也是在赶场。只不过每天赶场都是大生意。 不建议王玉露现在回幽州做文员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现在确实缺秘书还有助理。 张家用得上人也有,像张刚武这样的侄儿,上过大学的就能用上;张大淼这种少年天才的,也能凑合着用,但是只能当个跟班,帮忙记一下不必要的细节。 其余正经跟业务打交道的,比如说运输业务的合作,有多少运力可以挤出来,又有多少库容可以动态调动,这个就是王玉露的优势。 至于说侯凌霜,她在「南建新村」的表现让张大象十分满意,去食堂帮忙充饭卡丶卖饭票,实在是暴殄天物浪费能力。 要不是老头子在里面瞎掺和,侯凌霜本来应该马上拿一份项目跟进助理的劳动合同。 吃饭的地方就在「嘉福楼」附近,是个二楼餐厅,能直接看到正在装修的「嘉福楼」,张大象还顺便跟送水的服务员聊了聊,得知吃饭地方的经理对「嘉福楼」的出现十分担心之后,他就稍稍放心了。也没打听吃饭这家店的翻台率,从客流量来看就是能小赚但不大赚的类型,「嘉福楼」但凡有一两个菜式火了,这家餐厅不死也要重伤。 更巧合的是,这家餐厅食材毫无疑问是当天采购的,成本想要控制下去也很难,毕竞平江市的城市级别摆在那里,不可能低到暨阳市那个地步。 而「嘉福楼」完全可以每天等暨阳市甚至是张市村丶陶家庄的新鲜蔬菜运过来,价格不会因为运费丶油钱上涨太多,因为完全可以走水运。 「嘉福楼」生意越好,均摊下来的成本也就能越低。 这会儿「嘉福楼」已经开始贴招聘gg,不过正经社招的员工占比并不会多,基本上都是李蔓菁以前开「蔓菁楼」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 很多勤行都是如此,人脉不一定是向上攀附权贵的,向下跟劳动群众保持良好联系也是人脉。人事人事,没有人是成不了事的。 这方面张大象没有干涉李蔓菁,只是对于马上推动的内部员工培训有一点点想法,李蔓菁的经验完全可以整理成册,然后成为「嘉福楼」以后的培训手册内容。 培训手册内容还能在外地进行当地化改良,比如说在幽州市,有的馆子得亲民;有的馆子就得拿腔拿调;而有的馆子则是得雅致得体……… 已经不是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幻想时刻了。 张大象也是趁丈母娘李蔓菁再次创业的这个机会,把名下各个企业的服务业内部培训机制建立起来,将来能省不少事儿。 毕竟光一个「十字坡」,就能拆分出来十几二十种服务岗,要是人事部门析出一个专业培训部门,也省得人事部门整出点儿逆天么蛾子出来。 他可不想以后出现实习生跟人事部经理玩「刀战」的场景,直接从源头管控好更保险一点。「服务员,再上一份卤香牛肚和一份粉丝虾给那一桌,谢谢。」 「好的先生,您稍等。」 张正杰张正烈他们喜欢吃牛肚和虾,所以多加了两个菜,今天是张正熙轮岗,这会儿在车上啃饼乾喝枸杞茶呢。 张大象这一桌是西餐本地做法,牛排也是牛排,也用了黑胡椒汁,不过是红烧那种感觉的,更像是一块大排。 帮王玉露和唐红果切好之后,张大象拿着南瓜饼吃了一口说道:「表姐,回头把今年要发的年货都分类一下,明天早上开会我就要。顺便统计一下不同单位的男女比例,之后你做个调查表印发后传达下去,后头统计出结果。」 「好的,幽州和妫州那边也要统计吗?」 「一起统计,你到时候打开网页核对一下。」 「行。」 这个网页是介绍一下「海克斯」而搞出来的,吹一下各种纯天然啥的,只是后来发现可以跨地理办公,配合邮件还挺好用,所以现在成了张大象各厂主管都要学着熟悉的工具。 本来张大象想去买一个小论坛的,不过想起侄儿张刚武在学校多的是兴趣饱满的善良大学生,所以就准备用一台电脑外加五百块电费以及两百斤零食来培养一下善良大学生们的兴趣。 有了企业内部论坛,一些非公开讲话就能用私人身份说一下,起到一个民间舆论监督的作用。再一个马上就要跟一些高校合作,很多时候邮件和电话说不清的,也能在论坛上汇总意见。尽管成立了董事长助理办公室,但现在主要助理都是财务会计以及司机保镖,行政秘书暂时还用不上,平时打报告是个人有手就行。 现在多地项目推进,又是大几千万的资金进出,助理办公室的规模肯定会膨胀,不过张大象也没打算搞个多么现代化国际化的企业架构。 太累,没鸟意思。 要不是族人中的小孩儿还没成长起来,他是打算每年都献祭一两个张家高材生的。 目前大学生都集中在大行二行,这就很不适合,毕竟大行二行不怎么配合献祭,现在的配合度已经到极限了。 还得等个几年。 这也是为什么张大象重启「村小」,本质就是重启族学,以后就是「三行里张象」在张市村讲「六经」。 像张刚武这样的,还有个两三年,也就可以出来帮忙了;陶家庄的陶新成,有个四五年也能出来帮忙;张大淼这种少年天才的……还得练。 所以,新年在暨阳市的重要工作,可不是跑去滨江镇献爱心,而是要在张市村周围进一步挖掘潜力少年大加培养;至于少女就算了,配合相关部门献个爱心就行,点到为止,不然容易出事儿。 继续安静吃饭吃了一会儿,忽地就见王玉露猛地擡头向窗外张望,眼睛还瞪圆了。 「看啥呢?」 喝了一口温热的柠檬茶,张大象顺着王玉露的目光看去,就见李嘉罄和侯凌霜手挽手走路,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还挂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的样子瞧着确实很亲密。 在「嘉福楼」外面,李嘉罄将大包小包放脚边之后,就用「嘉福楼」当背景,然后比划着名剪刀手丶嘟嘟嘴让侯凌霜给她拍照。 今天穿着一双长筒靴,双马尾麻花辫一如既往,不过一顶像茄子的画家帽,怎么看怎么奇葩。很成熟的身体,却打扮非常幼稚,这很大学生。 至少没有风尘气,很好。 张大象对「双马尾」的要求并不高,他可以接受「双马尾」是米虫,但不能是飞天大蟑螂。「咦?是罄罄姐,罄罄姐真漂亮。」 吃饱了的唐红果也在那里喝茶,伸着脖子看到李嘉罄在那里摆姿势拍照留念的时候,满眼都是羡慕。同样都是知心大姐姐,李嘉罄比王玉露要无忧无虑得多。 「拍好了吗?!」 「好了好了。」 「到你了到你了,我给你也拍几张,快快快。」 「我就不了吧?之前在园子里拍了不少了。」 「噢哟,园子再好,那也跟我没有关系的呀。以后这里我是老板娘的呀,凌霜你以后就是我店里的至尊vip,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你还不赶紧多拍几张照留念啊?快快快,摆个pose,噢哟「凌霜你这头发真是又黑又亮,长发飘飘简直不要太漂亮噢~」 有些无奈的侯凌霜拗不过李嘉罄,只好配合她拍照留念,跟李嘉罄拍个照像节肢动物不一样,侯凌霜只是往那儿一站,那种淡然的气质扑面而来。 发丝稍稍凌乱,可因为太柔顺,果然如李嘉罄说得那样长发飘飘,那一瞬间的冷艳丶明丽,让李嘉罄就是下意识的按下快门。 如果说李嘉罄是一朵肆意绽放的鸢尾花,那么侯凌霜就是一朵梅丶一枝梅丶一棵梅,香气不会突如其来,只是似有似无,直到转角一瞥,才见墙角的瑰丽。 「我要看到你被张象狠狠摁倒在床上的样子!」 大庭广众之下,竟敢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王玉露瞬间涨红了脸:我在马路对面的二楼都听见了! 而一旁的唐红果目瞪口呆,偷偷地瞥了一眼对坐的张大象,见这个大老板只是笑而不语,顿时暗忖:张总就算想要玩女人,肯定也是选侯秘书那样的,应该不会盯上我。 接触过张大象之后,唐红果对张大象的印象相当不错,主要是别人都在传,可她真没见张大象有什么强迫人的行为。 待人接物上,也是一视同仁,不会让人觉得是在盛气凌人或者讥讽鄙夷,那种感觉是错不了的。唐红果算是个很敏感的人,对于别人的「敌意」十分敏锐,可是在张大象王玉露几个人这里,她没有感觉到那种「敌意」,也没有电视台那里随处可见的「恶意」。 正胡思乱想呢,她也没有发觉自己正直勾勾地盯着张大象,等到张大象侧首看了她一眼,这下吓得还魂,赶紧喝茶掩饰慌张。 「要死啊你!我不跟你一起走了,太丢人了!」 「你走我就躺地上打滚!」 吭哧!吭哧…… 听到街上逆天对白的唐红果呛得直打喷嚏,抽了一张纸巾就掩嘴继续咳。 张大象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推开掀窗喊道:「没吃饭就上来吃饭!在大马路上你发啥骚?!」「嗯?哎呀,老公~」 「噫~」 肉麻到侯凌霜一哆嗦,赶紧小跑过来上楼,然后找到了张大象这一桌。 跟唐红果丶王玉露挤在了一块儿,张大象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柠檬茶,然后问道,「吃过了没有?没吃就点两份套餐吧。」 「您好请问几位?」 「我跟前面的是一起的。」 双手拎着大包小包,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李嘉罄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然后将东西拽在怀里,一头扎到张大象身旁。 「死远点,身上很冷知不知道?」 「黑黑…… 李嘉罄笑嘻嘻地撒娇,然后一把将在张大象手里喝了还剩一半的柠檬茶拿过去,喝了一口之后,整个人舒服了许多,长长地吁了口气,闭目养神两秒钟,突然招手:「服务员,我要……」 「已经点了你的,你叫你妈呢?」 「我要上洗手间啊,问一下还不行呀?」 翻着白眼的李嘉罄理直气壮,结果就是被张大象捏住脸蛋就是一顿搓。 等她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个人套餐的小食,李嘉罄一边吃一边埋怨:「露露你也真是的,来吃好吃的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而且就在我的「嘉福楼』对面。」 王玉露当时就红温了,粉拳紧握就想狠狠地捶死她。 不过她不是「河北锤王」,她上过大学的,有文化有修养,跟这种塑料闺蜜要保持距离。 懒得搭理她。 只是让王玉露更不爽的是,李嘉罄就随口那么一说,王玉露回不回应都没关系,她压根没想太多。小拳拳攥得更紧了。 张大象对于她们之间的「爱恨交织」实在是无力吐槽,只能说李嘉罄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确实容易让人上头。 「怎么想到来「嘉福楼』看看的呀?」 「废话,老子是做投资赚钱,不是投河自尽。投了钱不盯着进度做什么?倒是你,居然能想到过来瞄两眼,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噢不是,我跟凌霜就是正好路过,边上过去就是购物中心的……唔!!!」 话没说完,她的脸就被张大象单手捏住,嘴撅起来跟鹦鹉一样。 好耶!!!!! 表姐王玉露看到这一幕感觉是真爽。 「你说你能做什么?」 「逛街啊。」 理直气壮的「人形米虫」直接把对坐三个女人干沉默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嘉罄是一个纯粹的人,她贯彻了自己的处事原则以及人生理念。 谈什么精神需求都是扯淡,李嘉罄到不了那个阶段。 最重要的是,她不受外物干扰,是如此地坚定,堪比老资本家对利润的坚持不懈追求。 「你说寒假期间帮「村小』上课的呢?你就这么准备的?」 「哎哟马上就要过年了呀,小孩子么……过年就应该开开心心的,我跟你讲哦,你不要看我这个样子,我也是考上大学的噢。」 「卧槽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你是我们里面学历最高的。」 「不用这样子夸啦,其实露露跟我是一样高的。」 「别把我跟你一起比。」 「也是哦,我读书时候都不怎么用功的,随随便便就考上了。」 有理有据的李嘉罄说着就自信道:「你放心,正月初七之后,我肯定好好地给小孩子们补课。我好歹是上的师范大学哦,这方面是专业的。」 自信! 对于自己已经办了退学,李嘉罄只字不提。 「回家之后,「村小』的一些学习进度,我要跟你先提一提,过完年的强度要拉上来,争取九月份能上大学的多一点。」 「小学的强度,跟大学有什么关系呀?」 李嘉罄有些不解,而这会儿两份套餐的主食端了上来,张大象于是道,「先吃你的饭,正事回去之后再说。」 「哦。」 完全没有把好奇心贯彻到底,有的就是心随意动,李嘉罄享受美食的时候,对坐的王玉露和唐红果看得羡慕不已。 其实像李嘉罄这样没心没肺的也挺好。 第134章 还以为丢了呢 「老公,其实我也是大学生,我能当好秘书的,你看我是不是……」 「死开。」 「老公」 「死开。」 没有理会李嘉罄缠着自己发骚也想当秘书,张大象对于一条有上进心的米虫是充满鄙夷的。「哼!等我把「嘉福楼』做成平江第一大饭店,到时候你求我给你当助理我也不当。」 「死开。」 躺床上靠着床头看文件的张大象根本不搭理她,「双马尾」气鼓鼓地自己钻被窝里玩去了,结果又因为平时不好好锻炼身体,没有桑玉颗那样的好身体,几个深蹲就把自己玩成了一条蛆,趴张大象腹肌上就是直哆嗦。 「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哼!要不是我腿软了,绝对让你好看!」 「求我。」 「什么求你?」 「求我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动一动。」 李嘉罄沉默了一会儿,咬着牙说道,「要不我趴着吧,我趴着不动就可以的……」 等到张大象起来洗漱的时候,李嘉罄还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休息。 米虫也不好当啊。 早上张大象要去一趟「十字坡;滨江店」的工地,出租的门店要统一签一下合同,以后就专门由「十字坡」租赁业务部来打理。 租赁业务部会分派轮值的财务,基本都是大行的退休老头儿,干个几年等有人接班就行。 像张气赏这种辈分高才四十来岁的并不少,可能当会计的就寥寥无几。 老头子也从二化厂找了一些信得过的老部下过来,都是返聘,几个老阿婆五十六七八岁的都有,现在就是一个人负责最少两家厂或者两个业务,工资能拿个两千五,把退休工资算上,在暨阳市都是高收入人群。而且也不需要她们自己蹬自行车上班,「十字坡」现在已经有了班车,早上会从「南建新村」出发,然后依次在「张家食堂」西门店和北门店停靠,接着拐到国道上在「十字坡;吴家滩店」停靠,然后再去南北走向的运河公路一路向北前往滨江镇。 这些退休返聘的人,只需要打个电话或者自己去公交站台等就行了,天冷下雨就不用去,打电话班车就拐去家门口,这点人性化还是能做到的。 再一个「十字坡」固定到岗时间是早上九点钟,跟早上六七八点中的早高峰错开,流动岗位机动岗位是没有固定工作时间的,都是算劳动工时。 这也是为什么张家的婶娘嫂嫂们觉得自由,做兼职或者临时工都行,做正式工相对来说不那么灵活,但跟一般厂里上班还是算自由的。 主要是「十字坡」客流高峰比较独特,大货车排队加油算一个,因为有时候会突然调油价,卡点加油在凌晨忙起来很正常;师傅们扎堆吃饭算一个;大批物资中转到库算一个…… 其余时间点,比如说饭点,也不一定就是会忙得不可开交。 很多出餐口现在就是偏自助餐形式,打菜速度极快,餐厅劳动强度主要是在一直走动收拾碗筷厨余上。张大淼的母亲赵红苋就是个收银员,可起身拿烟拿酒拿饮料,就这么点儿空间,忙起来脚酸腿疼也很正常。 不过整体来讲,跟别的单位一对比,个人的劳动强度还没有到把人干到不健康的地步。 再加上相对来说轻松,愿意来返聘的人也都是实地考察外加打听过的。 跟「十字坡」总站比起来,滨江站的筹备建设明显效率更高,其中一大原因就是返聘人员比重在增加,尤其是财务会计丶人事管理丶文件传达这种办公室岗位。 之前全靠张家人凑合着用,张大象自己操心的事并不少,现在轻松多了。 现在「十字坡;滨江店」已经有专门跑农副产品的货车在这里停靠,长江对岸崇州市的年货商品,比如说咸鸡咸肉,拉到平江或者滨湖的农贸批发市场,现在正是个好时候。 不过有时候货不够,跑单帮的也想把车装满了再走,那么在暨阳市这里收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散货在外地的农贸批发市场也是散卖,想要摆上超市货架是很难的,除非有做农副产品加工的合作,抽检过关了,就能打企业的标拿去装箱上架。 很多崇州的小老板,是很希望「象十二」带飞一下的,直接拉咸货过来合作,他们也知道行不通,不过同一版的活鸡拉过来给「象十二」宰杀腌制加工,那就很有搞头。 等于说就是来料加工之后,再从张大象这里进货批发。 不过前提是得张大象有「收货」这个环节,只是因为暨阳市本地很多养殖户小散,跟张大象合作得很愉快,做冻货已经形成了农村产业规模,那么既然要做咸货,也是开辟新业务,而不是跟外地同行合作。这里面的矛盾还是客观存在的,之前还不明显,临近过年发现张大象对年货市场的影响很牛逼的时候,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白了,这会儿亿万富翁的影响力,终于算是传递到了销售终端,尤其是零售市场。 之前还只是政府还有企业提前合作,现在温度传递出来,自然是名声更加响亮。 尤其是金陵那边的年货市场为了调控「金瓜子」,也已经跟张大象谈妥了,到正月初七之前,陆续投放「朝阳头」牌瓜子进入到年货零售市场。 期间配合一下报导,让「金瓜子」的影响力收缩一下。 除了投放「朝阳头」这个牌子的瓜子,张大象也是顺便给金陵当地的媒体送了份年货,给「长生果」牌花生打了个gg。 什么奶油味丶山核桃味丶五香味「长生果」,让暨阳市电视台拍了一支合家欢的gg,在金陵电视台投放了一下。 要不要在江东卫视投放那再说,反正金陵电视台是吃上肉了,宣传上也挺卖力,主要也是配合官方,把老百姓在坚果类年货中的注意力,从瓜子向花生啊核桃啊开心果啊等等转移。 同时张大象也顺便把「海克斯」拿来试试水,还别说,金陵城的消费水平确实甩暨阳市三条街,小试牛刀都签了两个大单。 当这两个大单也招来了想要总代理江南东道丶江南西道丶淮南道的神人,胃口比代理东北丶韩国还有日本的只大不小。 不过这个神人才冒泡,就被另外一个神人干翻在地,最后现在是二十几拨神人在华亭丶余杭还有金陵谈判,张大象啥也没干,就让大行的两个退休老头儿去听听看怎么谈的。 之所以这么淡定,那是因为不管哪拨神人,给的筹码也确实挺丰厚,光代理权就干到了两千四百多万,比幽州那边的合作商高了太多。 可这毕竟是江南东道,「海克斯」真要是走量,一圈城市随便利润翻倍。 总之别人赚不赚钱张大象不知道,反正他是不亏。 更何况除了代理权这事儿,还有别的生意补偿,比如说年货市场中的牛羊肉,金陵那边拿到「朝阳头」牌瓜子的时候,张大象的牛羊肉在加工好之后,通过了暨阳市的本地质检同时,也过了金陵那边的抽检。腊月二十五丶二十六丶二十七丶二十八这四天,就是疯狂开始铺货,要不是张大象没渠道,这一把是能往死了挣的。 而正是打入了金陵的肉类市场,也让淮南道做农副产品的个体户看到了希望,不过希望也不敢太大,指着咸货能够卖一卖就好。 今天去「十字坡;滨江店」,就是多方谈判,而且没有什么拉扯,今天一场会把份额定好,给个不满意也得满意的结果就行。 老沈作为滨江镇的一镇之长,负责全面沟通,介绍一下各自的困难丶顾虑,再讲一讲优势,谈一谈市场规模以及渠道建设,这就差不多了。 张大象跟「双马尾」来了一发早安炮之后一个小时,就坐车到了滨江镇。 十点钟不到,淮南道崇州市沿江的一些个体运输司机和个体养殖户代表,就跟着他们老家的干部在会议室等候。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大型工板房,晚上是拿来看电视的地方。 「姓陈的猪头三等一下也会过来,不过说是就看看,不干涉我们滨江镇的工作。」 「别人年纪轻轻想要为暨阳市的广大人民群众做点贡献,你不要老是对人有意见嘛。」 「你晓得只卵,「东兴客运站』到现在都没有整改完成的苗头,已经遥遥无期了。」 「啥意思?放弃了?」 「没钞票啊,那改只卵?让包工头垫资打白工?开玩笑呢。」 老沈两手一摊,对姓陈的充满了不屑。 不过他也没说实话,实际上不是姓陈的没资金那么简单,王马庄那里想要开工,你要说绕开王马庄的泥水匠丶钢筋工丶抹灰工……对不起,太天真了。 可要是继续用王马庄的人……对不起,超级天真。 拿下一个王保国没啥鸟用的,王马庄还是在那里,又不会凭空消失。 强行推动改造,王马庄的人直接把工地围起来,然后各种设备断电,之后该打牌的打牌,该上班的上班,能有屁个事情。 好在这一切跟张大象没啥关系,张市村跟王马庄可不一样,这么多年了,张市村一直就是忙时为民丶按时纳税的。 「你也少看别人笑话,当心升不上去。」 「无所谓,我反正有饭吃就行,做不下去当个会计又不是不可以。」 神在在的老沈是真不在乎什么狗屁前途不前途的,他都混日子混了十来年了,还差这个? 「噢,对了,有几个老人家想要谢谢你。」 「谢我做啥?」 「地,拆迁安置还有企业助学的事情啊。」 「拆迁安置跟我有啥关系?还有企业助学是啥?」 「十三点确实是大老板了,这种小钞票是不在乎啊。」 老沈阴阳了一句,然后带着张大象往外面转了转,「喏,那边三轮车旁边吃茶的两个老人家,穿马甲的,现在负责这一片的环卫。一个月四百八,跟滨江镇的环卫公所不搭界,是属于滨江镇拆迁办公室管,这一片现在属于拆迁区。」 「你安置的在我卵上?」 「那你个小倌儿(小孩)么真是的,别人又不是戆卵(傻瓜),啥人出的钞票还是有数的啊。你不来鬼瞎子才会来拆这种蹩脚角落,老人家是捡着便宜的。」 「企业助学呢?又是啥情况?」 「地,真是贵人多忘事,拆迁这边有几户人家的细佬念书没铜钱啊,你当时甩给我两万块,难道我真拿去贪污啊?神经病。」 张大象顿时无语了,这种小钱确实很难记得,尤其是还对不上帐的。 他还以为给老婆随手买了套首饰呢。 两万块钱的事情…… 「还剩多少?」 「还有个一万来块吧,怎么了?」 「几个人啊,还剩这么多?」 「书本费啊校服啊吃饭钞票啊,杂七杂八加起来也就一千来块一个人,六个小倌儿(小孩)一共用了七千几百块,还剩一万两千几。」 「小学还是中学?」 「幼儿园的都有。」 「还有幼儿园的?」 「娘被拖拉机撞死,拖拉机逃走了;老子癌症死的。上头就两个老人家,岁数也不算大,五六十岁光有点惨。 张大象叹了口气,「那就过去见见吧。」 虽说姓陈的带了话不干扰工作,可为了照顾老沈的前途,该等还是要等,不差这几分钟的。正好跟几个老人家聊聊天,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周阿叔,肖阿叔啊,喏,人来了。这个就是张老板,我跟他讲你们想要见一见,马上就过来的。」牛逼轰轰的老沈说话间给几个老人家发了一圈烟,然后自己也甩了一支在嘴里,不过没点,同时摆摆手道:「张老板不吃烟的,不用给他发。」 本来打算点菸的几个老头儿,都是有些紧张地将老沈发的烟扣在耳朵上。 「张老板!谢谢你啊,要不是你,今年这个年,我是真不晓得哪样过啊。真的是要等救济了……」「不用谢的,我生意做到这里了,大家也是互相照顾。那譬如说有贼骨头(小偷)来我这里偷点啥,你们看见了,肯定也会吆喝两声。不用谢的………」 两个穿着马甲做环卫的其实没太敢伸手跟张大象握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那种窘迫一眼便知,是担心自己做环卫的手上脏,弄脏了对方。 不过张大象无所叼谓,重生前都专精车铣镗钳电了,这个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是张大象主动伸手握了过去,他本来就身材高大,握住老人家的手之后,更是把瘦小的老人衬得更加佝偻。 只是,就是这伸手一握,让原本只是窘迫的老人,瞬间摸起了眼泪来,倘若没有这时来运转的一个月四百多块钱,他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只能等帮扶。 可他显然不是坐吃等救济的人,能够坚持劳动到现在,毫无疑问,内心是有着尊严在的。 张大象和沈官根在无意间,其实是保留了他作为一个朴素劳动者的尊严,他是自食其力,而不是苟延残喘。 这种不可描述又不言自明的默契,让张大象和沈官根都没有出口安慰,只是等老人抹去了眼泪,缓和了情绪之后,沈官根给他点上了一支烟,并且用轻松戏谑的语气说道:「周阿叔还年纪轻了,活到八十岁不是轻轻松松?到时候孙子结婚,老子也差不多退休了,喜酒喜烟总归不会少了我的。」 「那肯定的,肯定的……」 老人用皲裂乾枯的手指夹着烟,抖着撮了一口,咧嘴笑得依旧窘态,只是跟之前的感觉,全然不同。张大象笑了笑:「沈镇长可是要为人民服务的啊,不一定活得到退休……」 嗤! 「咳咳丶咳咳丶咳咳……你丶你个……宗丶宗桑(畜生)……狗丶狗嘴里……咳咳,没……咳咳咳咳……没有好话………」 差点儿被一口烟送走的老沈,被呛得眼泪水比周姓老人流得还多。 而几个老头儿对神通广大的张老板,也算是有了另外一个层面上的认识。 那张嘴真是淬了毒一样。 不过之后聊了一会儿,倒是没给老人家们也上上强度,只是聊着一些过年准备的事情。 听说已经早早买好了过年要烧的鱼,张大象这才想起来,今年「年夜饭」的鱼好像还没准备呢。等听说有个两个上小学的考了双百分,张大象顿时来了兴趣,表示可以接到张市村的小学去念,有宿舍也有老师照顾,可以让人省不少心思。 而且只要认真读书,赞助到考高中不成问题,中考只要考得好,赞助到念完大学。 一旁老沈听了顿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货更加不是人了。 搁这培养「家生子」呢? 不过他不管这个,随便张大象折腾去,跟他有关系但也不大,反正只要自己管的一亩三分田里面,普通老百姓没吃亏就行。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幼儿园都知道的。 他不捞过界,也不会多管闲事。 本来还要多聊一会儿的,结果陈秘书的车子到了,张大象只好笑着道:「领导来了,散会散会。」老沈无语至极,什么叫领导来了散会? 得亏陈秘书还没下车,否则高低涨点儿血压。 不过这个年底也确实让陈秘书血压高,「东兴客运站」就像是一座大山,明明之前感觉还挺顺利的,结果最后一哆嗦什么都没见着。 陈秘书感觉自己就像个无能的丈夫…… 没办法,只能请外面精壮的小伙儿过来帮帮忙了。 目前风头最盛的就是「三行里张象」,也不是没有人看张大象不顺眼,打算联手压一压,结果「三行里张象」的资产膨胀不是从百万向千万跃进,而是从百万向亿万跃迁,性质已经变了。 处于暨阳市民间草莽天花板的张大象,是上桌吃饭的,可不是桌上被吃的。 所以就算看张大象不爽,也没办法,干不掉。 反而是要担心张大象年轻气盛,会不会上头找个老前辈过过招,然后黑的白的一起上把人送走。毕竟江湖传言,这宗桑逆天到单刷「王马庄六百恶汉」,反正现在数字都在膨胀,以后六百变十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都是「江东鼠辈」,目前还是张大象比较秀。 「陈主任,欢迎欢迎,感谢陈主任百忙之中来「十字坡』指导工作……」 场面话意思意思的,张大象也没把姓陈的当人看。 不过陈秘书感觉还是蛮爽的,一看这壮小伙儿就是火力很旺,有他帮助,「东兴客运站」这个小骚货还是分分钟被干服? 他虽然是个无能的丈夫,但是想像力还是挺丰富的。 这次过来的理由呢,是市里非常关心跨江农贸运输和农副产品的销售,对于加强长江两岸兄弟城市的互帮互助,那也是很关注的。 只不过恰好是在滨江镇这个沿江乡镇罢了的,别的沿江乡镇不是不去看一看,而是要慢看丶缓看,等机会成熟了再去看…… 陈秘书同样说了点儿场面话,就表示他只是旁听,只带耳朵眼睛还有纸和笔。 要相信基层同志们的能力嘛。 尽管实际上陈秘书跟老沈压根不熟,并且陈秘书也根本不喜欢老沈这种纯混子做派的,但这不妨碍大家场面上很和谐。 只不过人到齐了一开会,老沈就很不客气,直接把气氛搞得很不和谐。 「货拉过来在我滨江镇停靠,那都是要造成污染的。所以要活禽中转分装,再拉去统一屠宰,我觉得多少还要给点我们滨江镇污染治理费…… 陈秘书都惊呆了:不是同志,你这算不算公开勒索淮南道崇州市的过路运输个体户? 而让陈秘书更惊愕的是,崇州市那边有个散户代表说道:「这个没问题,不过总的批发量,我们要拿七成!毕竟要说养殖规模,那肯定还是崇州大,我们从养殖户那里拉过来,总不能就赚点活禽运输钱吧?加工成腌制品之后,别的鸭也好,鹅也好,我们不管,就咸鸡一样,我们批七成,很合理吧?」「合理你娘个逼,张张嘴就七成,老子卵给你咬七成要不要?」 「臭婊子你说啥?!」 「老子说你想吃米田共想得要上天!」 轰!!! 两边跑运输和搞养殖的直接抄起凳子就砸了过去开打。 还准备奋笔疾书的陈秘书人都傻了,看向老沈,却发现老沈淡定地跟张大象在聊天……… 第135章 无能的丈夫还挺捧场 跑江湖的这年头公开场合下死手是很少见的,或者说基本没有。 因此老沈跟张大象聊中午去哪儿吃饭的时候,两边都有人赶紧把最冲动的拦下来,用了几分钟时间持续输出外加安抚,老沈这才拍了拍桌子:「好了,都消停点,接下来我们继续。」 蛤?! 陈秘书懵了,他感觉有点迷惑:不是,沈官根同志,刚才闹出来冲突你是没看见吗? 其实陈秘书有点儿被吓到,不过他不能表现出被吓到。 老沈拿起材料扫了一眼,然后说道:「几成几成我看没有讨论的必要,这样好了,想去金陵卖货的去金陵,想去滨湖卖货的去滨湖,都是合情合理,对不对?」 有崇州市的个体运输户想要说话,老沈擡手打断:「不要急,我能讲出来这样的话,那肯定也是有兜底的能力。有件事情呢,正好跟大家通通气,你们有的是崇州做生意的,有的是本地做生意的,但说来说去,个体户丶养殖户,规模一般般,拿不出手。但是张总不一样,张总今年顺利打入金陵丶平江还有华亭三个大城市的肉类批发市场。」 「那么既然说今天大家在马上就要过年的时候,能够坐到一起来,肯定是想要开年大吉,不是打个头破血流。我这话讲得没毛病吧?」 「现在我讲一个思路,就是说张总本身就有家禽家畜的屠宰业务,同时又有冷冻储藏的业务,再加一个腌制品加工业务,我看没啥大不了的。地方也不需要寻了,就边上,就马路对过,那片已经拆出来的地盘,完全可以建一座专业化的腌制食品加工厂。」 「只要大家批发过来的家禽家畜过检,直接拉到张总的屠宰场处理。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安排,在检验检疫过关的基础上,哪个批发过来加工多少的量,就可以按照比例,从腌制食品加工厂批发多少成品。」「等比例配额制嘛。」 「当然有的人会说,难道我不会弄委托加工吗?对不起,委托加工除非你有自己的牌子,那么可以来谈。只是批发了之后再零卖分销,那等于说让张总这样的大老板,为了几万几十万的货,赚一点加工费?」「大家想一想,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那么还会有人说,会不会张总偏袒暨阳本地人,对崇州市的歧视?我跟大家讲,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张总生意都做到妫州去了,妫州在哪里晓得吗?都跑到河北北道去了,还在幽州长城北面。别人在那种穷地方也没搞乱七八糟的小动作,隔着一条长江,就开这种玩笑?」 老沈说话的时候点了一支烟,叼嘴上之后,他把烟甩给崇州市那边过来的两个镇长,点点头意思抽起来。 然后重新夹着烟弹了弹菸灰:「今天唐闸的刘镇长,还有疏港的任镇长也都过来了。大家就隔着一条长江,对我们滨江镇的行情是知道的,真要说了不得的大生意,那肯定是独吞了。这点规模……说难听点,实在是不上台面。年货市场很大的,团结起来说不定能闯出一片天,正好还能借用一下张总这里的资源丶渠道,对不对?为了几万块来去,骂娘拍台子,场面上有点难看的。」 刚才牵头动手的两个,当时就老脸一红,这种事情上头的时候觉得自己牛逼到无敌;等分析利害之后,那种愚蠢会让人恨不得时光倒流。 尽管老沈没有搞什么拉一批打一批,只是阐述利弊,却都是切入要点的,都是为了搞钱的普通人,这点基本认知总是有的。 见众人气氛差不多,老沈接着道:「我先前讲的呢,也主要是一点设想。具体怎样操作,我说了不算,还是要看张总的意思。张总你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他起家的时候就一辆三轮车,过去多少时间?现在大货车都不晓得多少辆。今天能让张总过来帮帮忙,也是他给面子,但说到底,还不是大家一直在「十字坡』来来往往,不说是朋友,就说是认识的,这总可以吧?」 言罢,老沈转头对身旁的张大象道:「张总,那……接下来辛苦你讲两句?」 「那我就谈一谈我的想法,大家听过了,再自己盘算盘算。」 张大象也拿了个茶杯包手掌里,然后看着坐着听的一群人说道,「大家跟我也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信口开河的话,我就不吹牛逼了。直接说生意的模式,我来牵头,在滨江镇开一个肉类腌制的综合工厂,既可以做来料加工,也可以做委托加工,也就是说大家只要有注册公司,有了自己的品牌,让我来委托加工,就像沈镇长讲的,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说小品牌没有多少批发量或者委托加工量,不要紧的,一家不行两家,两家不行三家,凑够了五十吨一百吨的,统一标准不同品牌,完全是可以的。剩下的事情,自己卖货各凭本事,对不对?办法是总归有的,我也不会真的发了大财就鼻孔朝天,有发财机会,能多点人一道发财,我生意也更好做,对不对?」「当然这些是后话,眼门前呢,就是年货的问题。我现在打通了到金陵和华亭的渠道,这方面,我可以保证,愿意共同推动肉类腌制综合工厂项目往前跑的,渠道可以开放。」 「譬如说崇州市狼山县的咸草鸡,一直想要在金陵市铺开来卖,但进不去市场也是白搭,毕竞润州周围一圈都有高品质「三黄鸡』的,对不对?你们在「吴家滩』那里,肯定是多多少少晓得一些消息的,之前过来采购「朝阳头』的老板,跟我做了点渠道交换,瓜子我拿过去,牛羊肉也就可以拿过去。那只要能进到市场,这个就亏不了。」 「因此做散货生意的,也不用再担心一车货拉到金陵卖不掉,货少了又等于白费油钱。我在金陵设置一个点,就相当于批发部,到时候直接过来提货,你有多少本事去卖散货,无非是卖多少赚多少,多劳多得嘛。」 「这方面来讲,对于崇州也好,滨湖也好,不管是哪里的运输个体户丶养殖个体户,都可以来碰碰运气。就像「十字坡』本身也有货运委托生意的消息,大家全是在路上天天跑的,「十字坡』帮忙签单货运生意,也没有说两头抽成十几二十个点吧?都是意思意思的,我的原则就是人多车多货多,最后一定钞票多。吵吵闹闹为啥?不就是为了几个钱嘛。」 「那现在沈镇长愿意拿滨江镇的地皮出来拚一把,我跟沈镇长关系又蛮好,做生不如做熟,我相信沈镇长,也相信滨江镇;那么大家给面子相信我张象,相信「十字坡』的信用,就和气生财。今天反正也不是抢地盘打生打死,马上就是要过年了啊,正是囤年货的时候,赚钞票才是第一位的,我说的多少有点道理吧?」 整场沟通会火药味虽然浓重,但并没有滑坡到抢地盘的程度,毕竟说白了这些跑江湖的,都是抱团才能安稳做生意。 算是个相当牛逼的项目了。 这时候再回过来看沈官根开场白说的「污染费」,那就显得理所应当,而且是毛毛雨。 陈秘书全程就看着沈官根跟张大象一唱一和,把坐着站着外面探头探脑的都哄得团团转, 可仔细一想,换位思考的话,愿意哄这些跑单帮江湖汉的人,其实并不多;倘若还要加上一条真能赚钱的要求,那几乎就是凤毛麟角。 换个地方政府,即便当地有相当丰富的农副产品,可要说稳稳当当做成附加值卖到大城市里去……不可能的事情。 太天真了。 附加值,那一定是工厂在做的。 工厂是什么? 工厂在有些人眼中,那就是非农人口的平台。 那么就简单了,既然是非农人口的平台……跟你农民有什么关系呢? 在商品经济蓬勃发展的当下,时不时通过各大媒体吹风要打破「地方保护主义」,其实本质上就是保护一个地方的非农就业。 倘若今天来的这帮江湖汉,想要把腌制品卖到一个人口众多的农业人口大县去,那不用想的,三个月之内,那个县的腌制品市场必定会被工业化生产的产品直接冲垮。 小农土法加工的农副产品,不管是成本还是效率还是标准化,都会被工业化秒杀。 金陵市作为一个相对发达的大城市,庞大的城市化人口足够消化掉这一丁点儿小众产品,而农业人口大县,不管是市场容量还是产业竞争力,都是束手无策的。 这种区别,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地方保护主义」;当然商品经济大发展之后的「地方保护主义」,那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更倾向于利益集合体的集体诉求。 张大象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触碰这些东西的,就像他对「东兴客运站」毫无兴趣一样。 目前他做的生意,基本上对于当地,都算是额外的增量,官僚也好,商人也罢,还是说小农,都是乐见其成;倘若他去幽州创办钢铁厂,还能把钢铁卖给幽州的汽车制造商丶电器制造商……那他可以去西山找个风水好的矿洞了。 不是什么钱都能赚的。 现在张大象和沈官根在滨江镇把人把货集中起来,做好质量管控,一定程度上来说,搞不好能救下几条人命。 跑江湖的一上头,货要是去了哪个地方被扣了,情急之下整出点儿大动静,那只能在报纸上看对方最后一面。 既然打算要捧一下沈官根,张大象肯定不会不让老沈在这种事情上出现瑕疵,即便不是他的锅,但也要防止有人甩锅,防微杜渐防小人。 这些操作都是能见光的,也不怕被人挑刺,算是阳谋了,就算有什么地方的「县太爷」想要拚抢一把,那首先还是要回到一个基本概念上:一,怎么让这跑江湖的还有搞养殖的小个体丶小散户产生信任;二,怎么保证一定的盈利可能性。 倘若最后变成「拍脑袋丶拍大腿丶拍屁股」三步走,谁来收场是不好说的。 尤其是崇州市丶暨阳市的小散,不是没有吃过苦头,从特种养殖到特种种植,比如说药材,一阵风一阵雨,最后一阵鸡毛。 像沈官根这种有着大型坐商合作的,天然就有优势。 陈秘书发现这场沟通会推进得非常顺利,达成共识就是四十来分钟的事情,也就暗暗心惊,对沈官根这个「老油条」混子,自然不敢小觑。 之前他只是说想要「团结」一下滨江镇的沈官根同志,现在只是想要共同「进步」。 不过红口白牙在老沈那里都是屁,他过去那么多年在银行接待过的烂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于玩弄话术的,见两次面就心心中判死刑。 还是跟张大象这种简单纯粹的恶人打交道省力,你给多少好处,人家真办多少事,而且从不捞过界,也从不让别人伸手到自己口袋里。 简直就是升官发财的必备灵物。 「今天呢,就是确认一下大家的意见。那么明天后天两天,愿意合作的,就到滨江镇沈镇长那里碰头,该签合同的签合同;不愿意的呢,原先生意怎样做,现在还是怎样做,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还是那句话,和气生财,「十字坡』打开门做生意,不会随随便便把人推出去的。」 「好,有张总这句闲话,我们也放心。」 「还是「象十二』老卵,章程拿出来就好!」 「那么就明早后早对吧?合同要张老板你来出的,滨江镇的,别人我不管,我是肯定不买帐的。」「对,合同要跟「十字坡』的货运生意一样,让张总你来做中间人。」 小生意归小生意,有意见还是要提的。 实际上现在「十字坡」新增的一些业务,也都是大家出意见,最后张大象综合考量后采纳。因此个体户们在「十字坡」,还是很敢提意见,倒也不至于说担心这个那个。 「放心放心,这点细节我还是有数的。我稍后就让人起草合同,不会在里面弄什么暗坑。目的就一个,争取最短的时间内,把年货市场先做起来,今年做品牌是来不及的,但是散货批发还是可以做一做的。大家抓紧时间,明天下午一点钟,有销路的也可以把生意介绍过来,一家做不完两家做,大家一道把这个市场做起来,以后每年都有得吃。」 说罢,张大象起身拍了拍手,「都抓紧时间,我「小年夜』那天还要去一趟幽州准备员工「团圆饭』,时间紧任务重,都不要耽误了,赶紧散会开工。」 正常来说陈秘书在这里,多少要让呱唧两句,但这些小个体户跟陈秘书打交道是完全放不开的,而且戒备心很强,所以即便张大象不这样说,他们也是赶紧散了做事。 个体跑运输的每天就那么多时间在跑,都是抓紧时间吃饭休息然后再跑两趟,耽搁个把小时,兴许就少赚三十块钱。 张大象多这句嘴,即便可能得罪小人,那仇恨也在他身上。 不过很显然陈秘书没打算小心眼儿当小人,散会之后就一脸大有收获的模样,跟老沈还有张大象一一握手之后,语气带着点儿兴奋:「沈镇长和张总拓展乡村经济发展的思路很新颖啊,让我大受启发,学到了很多新东西,大有收获,大有收获啊……」 这话非但没有让老沈高兴,心中更是无语,别看他跟张大象打配合,但玩法万变不离其宗,一句话概括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只不过办大事就要担大责,他沈官根去别的地方不担责,但在滨江镇,那肯定是吃什么饭当什么心。而陈秘书说学到了很多新东西,这让老沈感觉浑身难受,他以前在银行的时候,就不乐意跟外行打交道。 累。 好在他也不需要拍人马屁,愿意让他干就干,不愿意就拉倒,很简单的事情。 「陈主任擡举了,我么,就是帮忙打打下手的,主要还是靠张总。没有张总帮忙,这些事情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一提到「有心无力」,陈秘书就仿佛找到了知己。 之前看「十字坡」是草莽白手起家,他还以为就是个高速服务区呢,那把「东兴客运站」升级改造一下,又有何难? 摆平了王马庄,但好像又没有完全摆平。 总之,这会儿陈秘书在「东兴客运站」的改造项目上,确实是很有心,但无力,跟无能的丈夫是一模一样的。 心里想着今晚决战到天亮,实际上决战到天亮的只有「欢乐麻将」。 关键是现在年底改造资金并没有完全到位,拖欠一部分施工队的款子已经成了定局。 这简直就跟「欢乐麻将」都做不到决战到天亮一样,因为惨到欢乐豆都扣光了。 原本陈秘书是想着来说服「十字坡」接手,市里也好甩包袱的同时,把王马庄那边的治安整治一下。结果张大象根本鸟都不鸟,来说的人不差陈秘书一个,多了去了,可张大象只当「东兴客运站」是臭狗屎,别人做房地产开发的,说不定会看中,他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现在「十字坡」日进斗金,他何必为了那仨瓜俩枣的跟人较劲? 最重要的一点,东西走向的货车,现在已经都知道往「十字坡」靠拢,以「十字坡;吴家滩店」的规模,单次停放九百辆一千辆货车,那都是停得下的。 那是一块巨大的边角料地带,现在正好全部利用上来。 要让张大象在「十字坡」身上赚不到钱的办法也很简单,新修一条双向八车道的高标准公路就行,保管大货车司机们分流一半出去。 这会儿路其实已经在扩建了,一共两条东西向的新增干线,都在靠南的位置;而在暨阳市北部沿江,其实也有一条公路在建,是规划中打通沿江各县级市的沿江公路。 不管是三条公路中的哪一条,张大象其实都在让大行和二行的人物色位置,之前打听了一下高速公路能不能民营投资高速公路服务区,目前来说是不行,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介入到高速公路服务区的业务中去。 只不过代价有点高昂,出资二十亿修一百公里的高速公路就行。 而且还不一定是高速公路,封闭式的高速公路是需要更上面审批的,如果是地方上,修建高标准公路不一定能当封闭式高速公路来用。 其实张大象还挺心动的,大行打听到这个路子的时候,张大象就想找个大城市谈一下自己出资修路的事情。 比如说妫州市就很合适,省着点花,不往山沟沟里钻,标准也不要盯着高标准公路,每公里干到一千万左右的成本就很有搞头,二十亿能整条两百公里的公路出来。 专门往幽州修的话,收过路费也不是不行,再把「十字坡」复制四五个过去,就算到期过路费不收了,「十字坡」还是能继续运营。 当个传家宝还是不错的。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实际操作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工程给谁包,谁来包,买谁的材料用谁的人,这可不是谁掏钱就谁说了算,那是不一定的。 因此,至少在现阶段,张大象还是只能随行就市,暨阳市哪里有新增的高标准公路,他就把「十字坡」开到哪里。 至于说老的「十字坡」衰败了,那也无所谓,地皮改成工厂就是了,保留加油站丶大车铺等等基本功能就行。 员工流动上几乎是不变的,人还是那些人,换个场地做同一份工作罢了。 只是想要在新的交通物流大动脉上搞到像「吴家滩」这里如此规模巨大的地皮,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吴家滩」这里是乡下,新扩建的物流主干道可是在城区边缘,地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想要搞个一百亩两百亩甚至三百亩地,不是用来开发楼盘,而是用来搞工商业开发,那还是需要一点点有力支持的。 现在,陈秘书作为一个无能的丈夫,其实就是想着是不是合作一把,让张大象这个精壮小伙儿,去开发开发有些还不错的「处女地」。 第136章 埋雷的各路神人 为家乡建设尽一份力,这一点其实张大象已经做到了,不过显然陈秘书要的更多。 但因为他是个无能的丈夫,不能直接拽着一个精壮的小伙儿回家,他也得回家跟寂寞的妻子好好沟通一下。 来的时候,市里也都说了,只要张总愿意进一步为家乡的经济发展注入活力,那么很多「处女地」是可以让张总来注入点儿别的什么。 没办法,张大象的资金太乾净,至少公开出来的都能见光,这乾净的程度,完全想不到居然是白手起家真;白手起家。 开局一辆快餐车。 「陈主任,有话不妨直说。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生意人,弯弯绕绕听不懂的,毕竟我没有上过大学陈秘书也是一个激灵,才想起来这货其实严格来说才十九岁。 前途一片光明啊。 「听说张总打算投资轻纺工业?」 「消息传得这么快啊。」 「都是一些小道消息,我也是过来问问嘛。今天碰巧看到张总对发展家乡的一片赤忱,我也是非常感动「陈主任,直说。真的,直说。我跟老沈从来不拐弯抹角的,你就直说想要我做什么,预期做到什么程度,我大概能有什么样的投资回报率,按照政策我又能拿到多少政策红利。这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会分析。」 「陈主任也不要觉得我是在不给面子冒犯你,绝对没有的事情。我也是要抓紧时间处理好全部问题,「小年夜』之前我要去一趟幽州,日程安排非常紧密,明天还要跟金陵的客户签合同;后天还要安排「金桑叶』发货华亭和金陵。所以常规的场面话,就省略一下。」 「那好!」 再三判断了一下不是张大象拿自己当猴儿耍之后,陈秘书说道:「在建材城那里,有两块地,一块在路的南面,一块在路的北面。都有历史遗留的问题,需要一定资金来解决。但是呢,市里给出了方案,谁愿意接手,土地价格可以按照五万左右的价格来打包。」 「是压力容器厂的三十亩地,还有远帆纺织的两百七十亩规划厂区?」 「对。」 张大象顿时就无语了,这两块地要说地方,那肯定是好地方,因为现在扩建的东西走向物流主干道,就是从双向六车道变成双向八车道以及双向十车道。 未来这条路就是每分每秒都在赚钱,当然不是靠过路费这种破玩意儿,而是物流运力增加之后,对地方产业资本富集的作用。 正常来说,会出现新增企业翻两番的情况,而且很多企业都会在两三年内活得挺滋润,然后该倒闭的倒闭,该换牌子的换牌子。 毕竟能开十年的企业是很少见,都是不断地动态循环或者说螺旋上升。 只是呢,恰恰就有一些地块,那真是牵扯到各种恩怨情仇,甚至古今中外。 恩怨情仇那自然是「三角债」这种狗屁不是的破事儿;而古今中外则是当初暨阳市大量引进过外资以及国外技术,在引进的过程中,有洋人诈骗暨阳人,但是,也有暨阳人诈骗洋人…… 比如说暨阳市第一锅炉厂,在引进英国的一条压力容器生产线以及相关技术之后,就把英镑给技术性赖掉了。 别问,问就是买技术的企业注册在国外,那公司倒闭了关我叼事? 闹出了不少事情,打国际官司因为涉及到「脸面」问题,暨阳市的不要脸行径还是在非公开场合被小小地批评了一下子的。 但这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当初暨阳市里跟上面答应得很好,会妥善处理。 转头返回暨阳市就开会表示他妈的美元不给,英镑不给,日元法郎都不给,去他妈的。 凭本事骗来的技术,为啥要给钱? 然后暨阳市压力容器厂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小生意,因为技术在十几二十年前确实还行,就跟韩国人做了不少年的贸易。 以至于还交换来了一些韩国合作夥伴来暨阳投资,各种韩系汽车厂的供应链配套工厂,第一波就是先来暨阳市;现在基本上都开始向淮南道和淮北道转移,整体上来讲,算是第二波韩国投资。 钱固然是搞了不少,还上了税,不但节省了外汇还赚到了外汇,就是这无组织无纪律的逆天操作,导致压力容器厂跟不上发展节奏的时候,直接被当初扫了面子的大佬一巴掌摁死。 抢救? 可以。 谁抢救的搞谁。 而当初扫面子的人无所叼谓。 因为他们都退休了。 都是三年前陆续退休的,老头子张气恢其实也算其中的一份子,毕竞二化厂这种单位,少不了跟「高压锅」打交道。 这也是为什么陈秘书一说哪块地,张大象就能一言道出。 那不是什么魔法,只不过是有些老同志当年的逆天操作依然被人津津乐道。 如果说压力容器厂还能走彻底破产然后资产拍卖的流程,那么主干道北侧的那两百七十亩地,就是非常的复杂,极其的复杂。 不是说只有张大象提到的「远帆纺织」,那块地原本属于一个叫郭家庄的村,而这个村在很多年前发扬了来骗来偷袭的精神,一地多卖不说,卖了钱第一时间就给村里改善住房丶交通丶卫生等等。这就导致来查的时候,总不能把硬化好的路面铲走吧? 市里也不允许啊。 让人把钱吐出来? 村长自首了,说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一个人扛。 问财务章咋回事儿? 老子灌醉了会计,自己哈了口气盖的章。 顶格判了五年,现在还是国家管饭呢。 这逆天操作当时闹得还挺大,而那两百七十亩地,现在依然是郭家庄村民们没事千开荒种菜的「天选之地」。 虽说市里让人用围墙围了起来,但跟周围已经全是厂房不同,这里格格不入,里面依然田园牧歌。很显然,市里也受不了了,打算抓紧时间把它干掉,免得到时候有什么人来巡视的时候,一看周围都是红红火火的工厂,到这儿就看到真;鸡飞狗跳外加一片稻香。 俩「地雷」摆出来,陈秘书也确实挺看得起「三行里张象」。 而张大象这时候也挺同情陈秘书的,这得多受重用,才会「东兴客运站」这颗「地雷」还没解决呢,又从兜里掏出来两颗陈年老雷。 有点东西啊。 「陈主任,你能看得起我,我很高兴;但是太看得起我,我很害怕。」 别说陈秘书无语,老沈这个混子也是相当无语。 他一开始不知道姓陈的说的是哪儿,但张大象一说是压力容器厂和「远帆纺织」,那这事儿他就熟了。郭家庄那个进去的村长叫郭爱兴,跟「远帆纺织」谈的时候,是上报到镇上的,镇上一看郭家庄很上进啊,特意划拨了二十万过来当拆迁户的临时租房费用。 而郭爱兴转头就开始插小红旗,竖起「拆迁危险区」的标识,「远帆纺织」一看觉得这趟合作真是让人满意,于是在当年支付了三百二十四万元的百分之四十拆迁款。 这个钱,是在镇上过了一手的,经办银行就是老沈的老单位。 可以这么说,但凡「远帆纺织」谨慎一点,或者说不要给那么多,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问题就出在这三百二十四万上,郭爱兴这个神人拿了钱就给郭家庄修水泥路,然后规划了一个区域专门盖统一标准的拆迁房。 三个月内两排农村小别墅琉璃瓦都铺好了,他叫记者过来拍照宣传了一番,并且登报庆祝「郭家庄村当年财政结余六百万元」。 很有实力,很强大,并且农村居住环境相当不错,然后郭爱兴找到了「南沙铜管厂」这个同样算是有实力的企业。 「南沙铜管厂」所在的位置,就在张气恢搞二手塑料颗粒那条破街的南面,也是个能耗大户,本来就想拓展新业务,搞点相对来说比较乾净又有技术含量的,选址自然是往市区靠了靠,就选中了郭家庄这个「人杰地灵山清水秀」的地方。 这时候郭爱兴的神操作就来了,他跟「南沙铜管厂」那边说,我这里有块已经提前拆迁好的空地,不过呢,「东沙家具城」看中了,打算搞成仓库,用来存放各种物料。 于是为了抢在「东沙家具城」之前入驻「人杰地灵山清水秀」的郭家庄,「南沙铜管厂」犯了和「远帆纺织」一样的错误,并且还多给了几十万,第一笔款子从老沈老单位走一遍是四百零五万。郭爱兴这个逆天玩意儿当时又找来了记者,在村办酒店拍了一通「热烈欢迎「南沙铜管厂』进驻郭家庄工业小区」,相当的到位。 然后没几天,他让郭家庄自己成立的施工队,把之前的两百七十亩拆迁区域平整了一下,先盖了几个非标厂房,跟「南沙铜管厂」那边说是到时候送给施工单位当堆场仓库用,也好加快「南沙铜管厂」新业务生产线的落地。 不过,他转头拉了「东沙家具城」的人过来看场地,说你看我这里仓库什么的都是现成的,你们要是诚心想要,仓库租金就免三年。 太会做人了! 感动! 于是为了抢产能囤物料,「东沙家具城」犯了跟「远帆纺织」一样的错误,并且跟「南沙铜管厂」一样,给了四百零五万。 当年郭爱兴就突击花钱,直接将村里的财政结余干到枯竭。 他自己是一分都没有花,全拿去修路修桥种树建沿河铺面以及一家相当正规的大型诊所,村里危房全部推掉重建,全村露天厕所也全部取消,连灌溉渠都做了硬化。 甚至,郭家庄每家每户养的狗,都做好了登记打上了狗牌,并且跟兽医站约了个长期合作……完事儿之后,吃完年夜饭,郭爱兴就去自首了。 那一年准备中考的张大象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人都傻了,这种人……你不能说不是人才,但也不能说是人。 张气定还带着一群人去看热闹的,主要是学习学习这种先进技术,而且要严肃地批评郭爱兴。你他妈这是把我们张市村可以走的路直接走绝了啊。 有这损招儿你让我们张家先来啊,我们受得住。 你这小身板太可惜了嗷。 镇上来人问郭爱兴为啥这么干的时候,郭爱兴还挺理直气壮,老子郭家庄可以用来规划工业用的地皮就这么多,老子不骗怎么行? 要不是市里紧急公关,安抚三家企业以及老沈所在的老单位,郭家庄指定比压力容器厂还要有名气。这事儿要是传扬到外地去,那还能有人来暨阳市投资吗? 所以尽管还是有一些流言蜚语传出去,但都低调处理了,同时为了掩盖「罪证」,那两百七十亩地上的非标厂房又重新拆了,然后恢复成耕地,外面挂了个牌子叫「郭家庄现代农业示范园」。 市里的爷们儿要脸。 而眼瞅着还有一两年郭爱兴这畜生就要放出来了,这事儿总得解决啊,不然三家企业一千多万的资金,直接当打水漂? 人家受不了了也会去举报去起诉的,又不是石头没有反应。 原先镇上是打算通过「退赃」的形式把这事儿翻篇,三家企业也同意了,就当是被姓郭的野狗咬了一口结果一查帐,郭家庄不但帐上没有一分钱,问镇上借的二十万……大概也是不想还了。 总之所有事情郭爱兴一个人扛了。 如果事情到这里,那还是有官面操作空间的,可惜,现在不仅仅是郭爱兴还有一两年出来的问题,郭爱兴服刑的监区传来消息,说这货可能得了癌症。 奶奶滴!!!!! 市里红温的人很多,当然也包括了陈秘书所在的办公室众人。 这事儿并非只落在陈秘书一个人手里,好几个人,都在想辙。 并且市里也做好了最糟糕的预案,万一郭爱兴噶了,那么启动「红豆泥斯米马赛」方案,给三家企业道个歉。 至于说钱么…… 他妈的郭家庄郭爱兴欠的钱,跟郭家庄又没有关系,跟我们暨阳市同样没有关系,真是有意思……没听说被一个乡下人骗了之后找政府的。 不过那都是最后方案,不到万不得已,市里的爷们儿……要脸。 出来寻找办法以及「冤大头」的人不在少数,其他人基本没啥希望,但是「三行里张象」这里,着实让陈秘书看到了希望。 主要是真;白手起家太有实力了! 再一个张大象跟沈官根的双簧把几十上百个小散户哄得一愣一愣的,真就是治得明明白白,一看就是先天诈骗圣体。 这种人,最是适合成为「朝廷心腹」。 「张总,只要你能帮市里这个忙,相信我,很多只对大国企还有大型跨国公司开放的政策,也可以松一松的。」 「就一千来万的事情,不至于让市里这样吧?」 「钱是小事啊,张总。」 陈秘书短短一句话,道尽了无能丈夫的心酸。 毕竞无能的丈夫没办法担负起有能丈夫责任的。 换个人可能就听不太懂了,但张大象略作思考之后,想了想道:「那三家企业原先负责郭家庄投资项目的人还在吗?」 「还在的还在的,怎么,张总是打算约出来见一见?」 「吃个饭吧。」 「时间!」 「就今晚怎么样?去外经贸酒店。」 「我来安排!」 看到陈秘书如此有信心,张大象也是有些出神,不是哥们儿,这就开始押宝了? 在市里可千万别当「赌狗」啊。 不过转念一想,暨阳市最不缺的就是「赌狗」,所以,劝也是白劝。 火急火燎的陈秘书当时就坐车离开,张大象跟他挥手道别之后,一旁的老沈看着陈秘书离去的车尾灯笑着说道:「这狗日的真是有机会就咬住不放,你倒是不怕惹一身腥。」 「我现在有信用,我怕啥?再说我对郭家庄那两百七十亩田,也确实感兴趣的。」 「啥意思?」 「开「十字坡』啊,啥意思?开起来就好了。」 「那三家会让你开?」 「笑话,让他们入股「十字坡;郭家庄店』,有啥不让的?难道「十字坡』在郭家庄那块地上开起来,不值个一千几百万?」 「烂帐转投资?」 「可行的吧?」 「唔……可行是可行,但郭家庄没付出代价啊,市里会不满意的。」 「放心,让市里答应再划个几十亩出来给我盖厂,不就行了?我相信郭家庄那边也会同意的。」卧槽,你真是个大善人! 规划工业用地就是这个村占了一点指标,另外一个村就少一点儿。 陶家庄那五十亩地只能用来种菜,是盖不了厂的;但郭家庄这两百七十亩现成的,是可以拿来盖厂房的。 再多划个几十亩出来,然后郭家庄定向招商「十字坡」的老板张象先生……还是合情合理的。各方也都可以满意,并且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至于这时候郭爱兴这个神人是不是真确诊了癌症,反而不重要了。 第137章 还有三个神人! 约「远帆纺织」丶「南沙铜管厂」和「东沙家具城」的人出来吃饭并不难,毕竟这三家都想早点把烂帐给平了,要是条件允许呢,郭家庄那两百七十亩地,他们依然还是要的。 只是中间人联系的时候,说了是「十字坡」的老板,张市村「三行里张象」做东,陈秘书也没有藏着掖着,把一些市里的期望谈了谈,那这件事情,三家企业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是给张大象,而是给市里。 「顾总,你觉着是啥情况?跟郭爱兴那个杂种,有没有关系?」 跟「南沙铜管厂」和「远帆纺织」比起来,「东沙家具城」实力最弱,影响力也是最小的,毕竞现在买家具改善居住环境的人家,其实没有特别多。 因此「东沙家具城」的副总加股东汤启功,给「远帆纺织」负责业务拓展的副总顾栋才打了个电话,也没别的意思,探探口风。 并不会说联手不去外经贸酒店赴宴,打陈秘书脸的勇气,汤启功还是没有的。 「应该不会。」 「我听说这个张象,他是二化厂老厂长张恢的亲孙子?会不会跟二化厂有关?」 「不会,这个我可以肯定不会。张厂长现在跟二化厂不来去的,也就上次被拘留,二化厂才重新派人慰问了一下。平时张厂长从来不去二化厂打秋风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那陈主任说这个张象……会帮我们三家欠帐摆平,顾总,你觉着是真是假?」 「现在问也是白问,吃饭时候就晓得了。」 「也是;……」 汤启功见顾栋才不想在这上面多聊,便识趣地中止了话题,稍微说了两句客套话,就约好一会儿见。此时张大象在「吴家滩」的办公室里等文件复印,王玉露分拣好了材料之后,一份一份装进了档案袋中。 「张总,材料都准备好了。」 「出发吧,今天就早点解决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好。」 出去张正杰已经将车停到门口,张正烈快速过来开门,随后车子就离开了「十字坡」,朝着市区而去。十几分钟后,接到了陈秘书的电话,到了外经贸酒店,就看到陈秘书带着几个部门的人在等候。「张总,欢迎欢迎……」 陈秘书跟张大象握手的时候,顺便介绍了一下陪同的人,毫无疑问都是跟土地打交道的。 当然也有跟招商引资打交道的,但明显忧心忡忡。 尽管陈秘书说了今天临时组的这个饭局有戏,但郭家庄那两百七十亩的地块,就是个「地雷」。最好的办法还是拿郭爱兴去献祭,反正他都主动背黑锅了,那么甩锅给郭爱兴就完事儿了,说不定还能平一些帐。 这样想办法挽救损失和名声,万一真挽救成功率,那多少也是没了一个平帐的渠道。 哪里有个十几二十亩的用地指标,往郭家庄这里划就是了。 现在这样一搞,有一小部分人还是挺难受的。 张大象倒是无所谓,握了手之后打听在哪儿混饭吃,到了大包间里头,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长生果」牌山核桃味长生果,以及「朝阳头」牌奶油味瓜子。 今天这顿饭既然打算「速战速决」,张大象也不想浪费时间,一会儿认识一下人之后就进入正题。王玉露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大象剥着自家牌子的花生一边吃一边问道:「陈主任,郭家庄那边还能拿出来多少地?两百七十亩之外的。」 「不瞒张总,不会超过四十亩的。」 「偏僻一点的地方就行,三万一亩,谁也不占谁的便宜,不超过四十亩,那我就要四十亩。」「那么那块两百七十亩的呢?」 「市里希望多少?」 「五万。」 「我多给五千,五万五千。」 「一千…」 「一千四百八十五万,至于说「远帆纺织』丶「南沙铜管厂』丶「东沙家具城』的一千来万,我再出一千两百十五万,算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剩下「远帆纺织』跟郭家庄村集体资产投资一共加起来百分之十七。」 「那么就是说「南沙铜管厂』和「东沙家具城』各自百分之十六?」 「应该没问题吧?」 「三千多……」 念叨着这个数字,陈秘书也是有点儿馋了。 当然他不是说想要捞一笔,现在村集体资产管理上,走村部可能有点麻烦,因为有的地方是法人,有的地方并不认帐,所以一般为了避免模棱两可的情况,一些相对发达的地区,或者相对来说比较有钱的村庄,都会搞一个村集体资产管理公司来提前规避风险。 对镇上和市里来说,好处就是问卖地的村庄借钱比较容易。 张大象寥寥数语给的信息量其实很大的,能跟陈秘书这么说,那也是说明他要的执行方案就这样。市里其实也乐于见到有张大象这样的「大善人」为家乡分忧。 一千多万的烂帐平掉之后,在单一项目上,张大象是吃了大亏的,开一家「十字坡」白送出去几乎一半的股份。 听上去就晦气。 不过呢,拆分成郭家庄两百七十亩地块丶四十亩地块丶压力容器厂三十亩地块以及政策扶持,那么区区一千多万价值的股份,根本不算什么。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大批量搞定工业用地,不是谁都可以做到。 这种机会不是随时都有,尤其是暨阳市明显眼看着要起飞,过了这个村,那可真不一定还有下一个郭家庄。 而像陈秘书这种需要挖地雷的特殊人员,也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 至于说郭爱兴那个神人,在本次平帐收尾之后,他将达成「一地四卖」的成就,毕竟卖给张大象……也是卖。 「资金不用担心,除了在暨阳市有个七八千万现金。我在漳水港市还有个几千万,银行那边我也不用去的。」 「自丶自有资金啊?」 「不然呢?三千多万问银行借,那也是要算利息的。我对贷款没有兴趣。」 说是这么说,其实张大象只不过是嫌弃银行现在能借给他的资金太少,所以不想动弹。 等哪天银行授信个二三十亿额度,他直接刷爆。 张大象的自信让陈秘书有些恍惚,坐过来也泡了一杯茶,然后小声问道:「张总,关于滨江镇的轻纺项目,不晓得能不能透露一点风声出来?说实话,我很感兴趣。」 「陈主任是要投资?」 「哎不不不,不不不,怎么可能是投资。」 被张大象的话吓了一跳,陈秘书寻思着我可是正面人物,怎么可以搞这种东西? 我是要为人民服务的。 「是这样的,马上市里要规划一个先进技术经济开发区,纺织工业上的先进技术,那也是可以划入其中的。我也是听小道消息说,张总是打算引进气流纺机头,那这个就符合政策。如果说张总做出口,不瞒你说,还有相关税收政策。」 没有提减免退的事情,但不出意外就是这些。 一来一去差几个点都很正常。 再加上暨阳市本身就有不错的外资渠道,必要时候还能帮张大象介绍生意。 陈秘书并非是有什么别样心思,只是单纯想要跟老沈一样共进退。 至少现在是这样。 但张大象看得出来,这货很不老实,有极大概率是在物色优质「白手套」,他本人或许对「千人纱」「万人布」感兴趣,背后的家族可不一定。 「陈主任,现在事情成不成,还是两说呢。」 「噢,也是丶也是……」 姿态摆得并不高的陈秘书让各部门的人都是面色疑惑,而张大象那并不亲切的态度,则是让他们非常不爽。 放以前,这种嚣张跋扈的小瘪三,高低要整治整治。 不过一想到张大象的亲爷爷是二化厂的老厂长,心里顿时又没了脾气。 在场中人只有陈秘书大概心里有数,张大象摆出这样一幅姿态,显然是打算跟今天到场的人都是公对公。 一般情况下,不好说。 真要是有人不给面子,还真是能让张大象下不来台;但没几天就是过年,而陈秘书兜里一共揣着多少个「地雷」不得而知。 作为「扫雷大师」,陈秘书必须抓紧时间摆平一个两个,而在「十字坡;滨江店」那里,已经达成共识之后,他是肯定会在项目推进上给张大象保驾护航的。 跟私人交情无关,纯粹是项目利益本身。 所以,张大象不给一些「吏员」面子,那不给也就不给了。 谁拆台,陈秘书拆谁,就跟拆弹拆雷一样果断。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推门说道:「汤总丶顾总还有杨总到了。」 「陈主任!」 「汤总顾总杨总,辛苦辛苦,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十字坡』董事长张总。」 张大象起身之后,也是面带微笑。 「张总,这位是「远帆纺织』的顾总。」 「顾总你好。」 牛高马大的张大象伸出手跟顾栋才握了握,就听陈秘书继续道,「这位是「南沙铜管厂』的杨总。」「杨总你好,听我阿公提起过你,说杨总当初规划的冷凝管生产线,是神来之笔,创造了相当大的效益。」 「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只是想要客套一下的,但张大象提到了「南沙铜管厂」副总杨仁杰的得意之作,那简直就是挠到了痒处。 二化厂跟「南沙铜管厂」也是有业务往来了,算是半个体系关联单位。 老头子张气恢在「南沙铜管厂」的朋友可能比杨仁杰这个副总还要多一点,不过都是退休的居多。「张厂长身体蛮好吧?」 「蛮好蛮好,天天跟幽州来的朋友去「东福楼』听古秀芬老师唱戏。」 「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杨仁杰身材结实,虽说个子不高,可一眼看得出来年轻时候很强壮,而且精神饱满,也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事业狂。 他跟张大象用力握了握手,然后拍了拍张大象的手臂,「后生可畏啊,我听说张厂长孙子在「吴家滩』卖快餐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噢,对了,这是老汤,汤启功,「东沙家具城』的股东,老早是油漆厂的,跟张厂长也是认识的。」 本来应该是陈秘书来介绍,但杨仁杰心情不错,邀着汤启功过来,笑嗬嗬地做了介绍。 现场气氛瞬间就好了不少。 跟刚才张大象完全不鸟除了陈秘书之外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汤总,下次去家居城买家具,打点折扣啊,太贵了。」 「啊?哦,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放心放心,下次张总只要来,全场五折!」 本来汤启功也是想要惯例客套,但张大象开了个小玩笑,倒是让他很高兴。 他本来咖位最低,现在却也可以借着跟张大象说上两句能稍稍地显示一下存在。 「来来来,赶紧坐,赶紧坐。」 本来是要讲究点的,不过因为还有陪坐的人,所以王玉露坐到张大象一侧之后,依次过去就是陈秘书和他的人,然后跟张大象算是面对面的,则是杨仁杰丶顾栋才和汤启功。 一圈坐下来,谈判的意味还是有的。 陈秘书说先上菜的时候,张大象对面的杨仁杰剥着花生说道:「今年完全就是「金瓜子』,一斤五六七八块去了。张总,今年葵花籽就赚了两三千万有的吧?」 「差不多吧,也就今年稍微赚点。来年就不好说了。」 「谦虚,谦虚了啊。现在牌子都做起来了啊,大家看台面上的「朝阳头』牌子,还有「长生果』牌子,就是张总公司生产的。我家里也买了不少,确实是好吃,好几种味道…」 杨仁杰这样一说,跟着陈秘书来的人中,就有人一个激灵,想起来「金瓜子」这个破事儿到底谁在帮市里忙了。 于是心中暗暗庆幸,没有吃饱了撑的去跟张大象甩脸色。 果然,混口饭吃还是稳妥第一。 差点儿就因为情绪失控而翻车。 而听杨仁杰这么一介绍,汤启功和顾栋才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光会赚钱,那么不算什么。 赚钱的时候还能给「老大人」分忧,那就牛逼了,不简单。 不过毫无疑问杨仁杰并不清楚牛羊肉的事情,他能知道张大象协助市里缓和过年时候的零食年货市场供应风险,就已经很强了。 算得上消息灵通。 凉菜上桌的时候,张大象也是单刀直入,说道:「我因为打算在「暨阳大道』边上再开一家「十字坡』分店,所以请陈主任帮忙指点指点。陈主任就跟我提到了「暨阳大道』边上郭家庄的那块「一地多卖』的地皮。了解到了情况之后,陈主任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忙解决一下。我想了想呢,有几个不成熟的建议或者说想法,三位都是暨阳市生意场上的老前辈,有什么说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不要见气,多多包涵。」 这时候张大象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王玉露的杯子里浅浅地倒了一些茶,然后接着说道:「我年纪轻,性子急,就快人快语了。」 「第一个方案,三家在郭家庄或者说郭爱兴那里签的合同,我吃下了,每份合同除了利息补偿,再另外给十万块茶水辛苦费。不晓得杨总丶顾总还有汤总,你们觉得怎么样?」 听到张大象这话,不仅仅是陈秘书愣了一下,跟过来陪酒吃饭的人也是有些错愕,显然,这个之前包间里讲的内容不一样。 之前张大象似乎就只有一个方案,那就是入股合作。 可是现在,居然还有买断别人违规合同的打算? 认真想了想的陈秘书心中也承认,这么操作,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张大象算是担的风险更大。无非是从「一地三卖」变成了「一地一卖」。 只不过呢,三份合同肯定是三份地,也就是郭家庄还要再拿两个两百七十亩地出来。 这也不能说不是个思路。 当然前提是吃得下,还得有办法让郭家庄同意。 不过那就跟三家有纠纷的企业没关系了,不搭界,反正他们钞票要回去了,至于说张大象有没有办法从郭家庄或者郭爱兴头上抠出来,那不关他们的事情。 正常来说,三家企业的副总,肯定是欣然同意。 然而杨仁杰直接笑道:「张总,我们三家不缺这三四百万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郭爱兴这只宗桑(畜生),拿我们当狗来遛,骗到我们头上,就这样拍拍屁股结束,那朝后还怎样混啊。我杨仁杰不是不给你面子,这点钞票来去,实在是心里这关过不去。」 杨仁杰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还是那么热情,依然是那副跟二化厂老厂长有交情的模样。 不过张大象却是知道了,这位杨总就一个态度:得加钱。 好事儿。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不算个事儿。 「顾总和汤总意思呢?」 「跟杨总一致。」 「三四百万的事情,就像杨总说的,不算什么……」 很显然,这三家已经通过气,并且共进退。 那就更好办了。 张大象笑了笑:「那么第二个方案,我成立第三家「十字坡』,就在「暨阳大道』边上,就在那两百七十亩田的位置。三份合同已经支付的金额,折算成第三家「十字坡』的股份。杨总和顾总两家各占百分十六,汤总和郭家庄一共占百分之十七。」 说完,张大象冲王玉露点点头,然后王玉露起身将三份档案袋取了出来,分发给了杨仁杰三人。「这里面有「十字坡』总部的连续三个月收益,以及「十字坡;郭家庄店』的规划框架,里面会包含一个加油站,一家汽车旅馆,一家综合服务中心,未来预期收益,我相信一个加油站就可以回本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如此直接的方式,让杨仁杰确信对面这小子就是二化厂老厂长的亲孙子,做事很讲究效率。本来杨仁杰三个还商量过的,到时候要多磨个两块肉下来。 结果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把合同买断的方案被否定之后,张大象居然想也不想就拿出第二个方案。认真来讲,这个方案也可以否决,然后继续加码。 但是,看完「十字坡;吴家滩店」的盈利能力之后,杨仁杰脸皮一抖。 把不一定能收回来的烂帐转化为投资,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路子,更何况还是个盈利能力很强的项目。同时,杨仁杰也好,汤启功也罢,其实是知道郭家庄那块地在暨阳大道的对面,还有压力容器厂的一块三十亩地。 张大象是有选择余地的,跟别人情况不太一样。 再者,陈秘书是需要结果的,而且不能拖,他们玩拖延战术,那就是彻底得罪死现在的陈秘书。今天来,就是要有结果,因为陈秘书电话里说了,会给一个满意的方案,不会让三家企业造成损失。陈秘书做到了,那么如果三家确实要为了虚无缥缈的「面子」来玩一回陈秘书,那陈秘书就不代表陈秘书自己。 就这么简单。 汤启功看完手中的材料,早就来了兴趣,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那三百多万,自己垫了还给「东沙家具城」,而入股「十字坡;郭家庄店」的人,是他自己,可不是什么「东沙家具城」。 巧合的是,顾栋才也是这么想的。 他拿出四百来万来轻轻松松,在郭家庄飞掉的这笔款子只要重新回到「远帆纺织」的公司帐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又没有造成损失。 至于说他入股「十字坡;郭家庄店」这件事情,不过是一点点投资眼光而已。 这里面的区别,很大。 大得离谱。 不过汤启功和顾栋才,是打算答应下来之后,私底下再跟张大象商量。 而杨仁杰不一样,他眼睛放着光说道:「张总,这四百零五万的股份,算我的。至于说「南沙铜管厂』的资金回收,我自然会跟公司一个交代。四百来万的事情,不算什么。」 一旁的顾栋才和汤启功直接无语了。 好家夥,我们就是心里想想,并且打算背地里商量;你杨仁杰了不起啊,一点儿都不清高,直接摊开来说啊。 杨仁杰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他分得清轻重的,这四百零五万的款子,是公司想要要回去的,那要回去就行了。 至于说款子转股份,且不说回去开会还要研究,万一最后不成,那不还是浪费时间? 不如一步到位,这个麻烦的事情,他杨仁杰替公司分担了! 第138章 连狗都知道他要发财! 杨仁杰大大方方说出来的好处有很多,陈秘书也就是相当于一个见证人,当然在场的人都是。「杨总爽快,那请杨总放心,以「十字坡』的盈利能力,包杨总满意的。」 「以后还请张总多多照顾,我也是想存一点养老金。」 「哈哈哈哈哈哈…」 双方再次进入到了和气生财的氛围中,跟汤启功和顾栋才不同,杨仁杰还能攀一下老头子张气恢的关系。 市里过来的人这会儿还有些懵逼呢,就这样结束了?! 郭家庄的这个「梦魇」终于到头了?! 就这么轻松? 其实很多企业都有这个实力搞得很轻松,但还是那句话,钱在里头就是个小问题。 内心无比激动的陈秘书即便一直在克制自己的喜悦之情,可是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 这一路走来,已经够小心谨慎丶如履薄冰了,还是沾上了「东兴客运站」这一坨臭狗屎。 看上去甩乾净了,结果糊得浑身都是。 把陈秘书搞得精疲力尽丶焦头烂额,只不过眼下峰回路转,陈秘书终于体验了一把沈官根那种躺赢的感觉。 是他娘的爽啊。 唯一美中不足,欠了不少人情。 而且不是一个不是两个…… 「张总!我跟老汤想了想,也愿意跟杨总一样,早早为公司分忧。资金上的事情,我们会尽快摆平。至于说入股「十字坡;郭家庄店』的意向协议,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一桌子人直接无语了,对厚着脸皮说出这番话的汤启功也感到了佩服,这是真豁得出去啊。老脸微烫的汤启功其实也有想法的,今晚上出了这个包间,谁知道他说了什么,撑死了一些机关单位的人在办公室嚼舌根。 无所谓了。 汤启功也不傻,这种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万一传到「东沙家具城」其他股东们的耳朵里,那百分之一百想要分一杯羹。 老话说「落袋为安」,这种优质投资渠道,他打赌到了明天,保证一堆暨阳市本地的投资公司还有银行找上张大象。 不管是国营的还是私营的,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当然别人也可以重复规划抢「十字坡」的生意,前提是……抢得过。 「东沙家具城」对长途运输和市内运输的物流业务也是很熟悉的,驾驶员们中的口碑都有所了解。有人去「袁家桥」狂嫖,乃至有些老师傅快要变成了「嫖嫖乐」了,那固然这是违法的事情,可「袁家桥」的口碑在线。 同样的,很多人去「十字坡」加油丶洗车丶钣金丶补胎丶换胎丶加固丶轻微改装丶住宿丶吃饭甚至是理发洗衣服,这同样是一种口碑。 再加上一个最大的卖点一一安全。 基于财产保障而兴起的价格公道丶服务周到,粘性是极强的,最后就形成了消费习惯。 一定程度上来讲,「十字坡」算是现在暨阳市周边地区最大的「货车司机俱乐部」。 在这里甚至已经可以自行接单,不需要再到别的地方拉单,张市村两千七百多户人家其实就是业务推广很多张家在外面工厂上班的,会跟厂里经理或者老板推荐一下「十字坡」的货运中介业务。一来二去试过那么几回,也就愿意来合作。 实际上汤启功从「东沙家具城」的货车司机中得知,不少加工厂的老板,其实一直在催促「十字坡」推出会员制,只是到现在还没搞。 汤启功想着哪怕一年会员费只要一百块钱,就「十字坡」现在的口碑,暨阳市周围拉个两千家工厂轻轻松松,不算个体户这种家庭作坊,正经工厂周围三四万家还是有的,潜力巨大。 光会员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更何况还能从驾驶员这边收。 只可惜,到现在也没听说「十字坡」打算搞会员制,很多电子通讯公司专门做增值业务的负责人,一直试着说服张大象,奈何没啥用,张大象不为所动,依然还是保持现在「草台班子」的结构。长期跟人合夥做生意的汤启功,对于股东们有各种小心思已经习以为常,可「十字坡」这里,明明张大象一个人说了算,却还是有钱不赚,真是急死个人。 不过,他寻思着要是「十字坡;郭家庄店」搞一搞,或许自己就能分一杯羹。 于是更加坚定甩开「东沙家具城」其他合伙人的想法,这买卖跟自己有缘,原本就是大家想着郭家庄这边三百来万可能打水漂才让他来的。 都是自己的辛苦费丶跑腿费。 做好心理建设的汤启功完全没有了心理压力,频频举杯敬一下张大象,各种马屁连续不断拍上来。张大象也没有多给面子,白酒换成了啤酒意思意思,随口说了「明天有会要开」的理由,也没人冷场给脸色。 陈秘书更是连连表示「饮酒伤身」,在一定程度上来讲,脸皮厚度比汤启功还要高一点。 酒足饭饱散场的时候,这份多方协议就算是敲定了,签完字的杨仁杰放声大笑,汤启功和顾栋才也是合不拢嘴。 本以为又是无功而返一肚子气的饭局,没想到公司的帐平了不说,还有意外收获。 送走杨仁杰丶顾栋才和汤启功三人之后,陈秘书和张大象又换了个地方再接一局。 是一家很普通的大排档,不过带烧烤的。 这下倒是让王玉露能放心大胆地吃个饱,刚才在外经贸酒店的饭桌上,根本放不开,就没怎么吃。现在陈秘书请客,烧烤什么的呼呼就上,还有时下流行的炸串儿,另外还点了两份砂锅饭,主要是吃个焦糊香味的锅巴,里面放的腊肠只能说还行。 「张总,这次真的感谢你出手相助,明天我会详细写个报告……」 「陈主任。」 张大象打断了陈秘书要说的话,笑了笑,「赶紧吃烧烤,不然等一下都冷了。」 「呃……噢,好。」 有些拍胸脯的话,是没必要说的,张大象的意思也很明确,能一起吃饭就表明现在是合作关系,还是有信任基础的。 等一顿大排档吃饱之后,这才算真正散了场。 回去路上,王玉露好奇问道:「老板,感觉陈主任是有话要说的。」 「他需要向我亮明态度,换取我的信任甚至是支持。我呢,短时间内还是会相信能互相合作的,也会配合一些经济发展工作。」 「还能有这么多深意?」 看来想要当好个秘书,也没那么容易啊。 「我跟老沈之间,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姓陈的……不行。他的身份决定的,不是他这个人。他这人是好是坏在处理郭家庄那两百七十亩地上,其实无关紧要。之前在饭店那一桌,就是公对公,算是公事公办;大排档吃的那一顿烧烤,算是私人关系吧,也仅仅算是,毕竟对他们这种人,多一万个心眼子都不嫌多。」 张大象连祠堂的老头子们都信不过,陈秘书又算老几? 不过现在姓陈的需要帮助,并且可以预计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肯定会为了暨阳市的经济发展树典型。典型的种类有很多,创新型的企业是一种;再创佳绩的企业又是一种;承担社会义务的也是一种;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照样是一种。 张大象现在非常适合帮人搭台唱戏,前提是能让张大象搭台。 到家之后,桑玉颗和帮忙的婶娘在和面蒸馒头,挺着个大肚子的桑玉颗笑着道:「今天可冷啊,都结冰了,还好家里有地暖。姐,那边有热茶,一会儿把空调开起来再洗澡。」 「可冷了,穿着羽绒服还好,就是脚上冷飕飕的。」 「玉姐,吃烧烤不?吃的话我放烤箱再热热。」 「吃,都有啥呢?我来热吧。」 探头探脑的桑玉颗也馋烧烤,她还是挺控制吃这些的,偶尔嘴馋过过瘾,通常也是让人腌好肉自己串了在家烤。 张大象知道她喜欢琢磨这些吃的,专门弄了三种不同的烤箱丶烤炉,整个厨房的规模跟普通人家的客厅差不多。 前后院还有小屋,也都是放工具的,其中就有露天用的碳烤炉丶鼓风机啥的。 兴致勃勃的桑玉颗整理好带回来的烧烤,就调了个料汁浇上去二次电烤一下。 这时候「双马尾」听着声音闻着味儿就跟蟑螂一样出现在了大厅中,还拉上了穿着厚厚睡衣的侯凌霜。「噢哟「又蒸馒头啊,明天我要吃炸馒头片!」 李嘉罄直接开始点单,在厨房里闻着回炉烧烤的味儿给自己泡了一杯牛奶巧克力,又在冰箱里翻找了一会儿,将一盒已经炫了三块的糖渍山楂小方蛋糕拿了出来。 「凌霜啊,这个小方蛋糕不要太好吃噢,上面的山楂酸酸甜甜的,鲜奶层下面还有脆脆的坚果酥……」一边介绍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蛋糕。 「我买给玉姐的蛋糕,你倒是惦记上了?」 「天气这么冷,颗颗不一定吃得下的呀。而且她肚子里有小宝宝,我也是为她分忧嘛。」 「你还知道玉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你说你是不是废物,到现在都怀不上。你怎么好意思吃这么高级的点心?」 要不是王玉露和侯凌霜帮着那一块蛋糕解围,差点儿就让「双马尾」赌气不吃了。 这个「糖渍山楂小方蛋糕」,倒也不是外面买的,而是黄金盅早些年在北桥接待贵宾时,为了更好地服务好女士和小孩这种类型的客人,特意学习的西式点心。 别看黄金盅就是个埋头干活儿的,学习能力还真不错,他带的徒弟中,除了学习江南东道的本地点心之外,一些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西式点心,也一并教了出去。 之前去世的那个徒弟,原本就是除了本职工作外,还给一家酒店兼职蛋糕师。 这会儿「嘉福楼」的菜品中,除了「本帮菜」和「太湖菜」之外,新增的品类很多都是中外结合。类似「土耳其烤肉」这种的也有,只不过换个名字。 儿童点心就是小蛋糕这种的为主,但也兼顾成年人口味,因此山楂丶苹果这种能提高酸口的材料,用量还真不会少。 巧合的是,张大象什么都可能缺,就是不缺山楂。 河北北道丶河东道丶河北南道,是座山就有「山里红」,除了卖不上价,它什么都好。 这会儿能让李嘉罄念念不忘的「糖渍山楂小方蛋糕」,中和口感用的关键,就在那个「糖渍山楂」上。目前就还是在调整配方的阶段,稳定好了一个口感区间,就是根据材料配比来工业化生产。现阶段还只是普普通通试做了一批为「元宵节」准备,黄金盅将全套黄金打造的吃饭家伙放家里供起来之后,到现在就没歇着,是真拿自己一把老骨头当劳动力用了。 要不是规定了返聘人员和技术专家有强制休息时间,这老头儿是真打算一口气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中西点心都先做出小样。 因为试做的小样品类特别多,总量太高的情况下,张大象就拿到了「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寄卖。「十字坡」是柜台式的,有些「夫妻店」形式跑运输的小老板,走「吴家滩」这里的话,给孩子捎一个小蛋糕也愿意花钱。 实际上还有老司机专门定个蛋糕,黄金盅的一个徒孙就是「糕点裱花师」,别看点心水平只是入门,想像力也差,可手上的细致活儿确实可以。 这跟黄金盅早年做学徒时还跟着学工笔画有关,只是黄师傅比较菜,属于被淘汰的,于是最后也没进平江早年纺织公司的内部酒店。 但就这点儿手艺,秒一下一般的民间点心师,那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蔓菁女士当初费了心思挖他过来,一做就是十几年,就是看中这些非常齐整的厨师技术。什么都不是顶尖的,但什么都会一点儿,并且还过得去,维持一个「蔓菁楼」跟玩儿一样。张大象也是在「十字坡」柜台花了钱买的「糖渍山楂鲜奶小方蛋糕」,专门分成一个个小方块,有个蛋糕托,这年头也算是小贵了,也就「十字坡」这里跑运输的有钱,消费起来倒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而在「张家食堂」那里,则是隔了一个小窗出来,捎带着卖热饮,热饮一般就是红枣山楂茶和柠檬红茶。 红枣和山楂都是太行山出产的,个头儿不达标的,就被拿来干制,然后用作热饮,一大杯一块钱,自己带茶壶来装也行。 北门那边的小学老师和中学老师最喜欢这个,主要是一块钱确实还行,大冬天的来一口感觉人都重新活过来了。 这两天新增加的中西式点心,则是让有些老师选择在「张家食堂」坐一坐。 除开中午和晚上,学生隔间因为不让抽菸的缘故,成了一些没课老师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蛋糕一碟也就几块钱,偶尔消遣一下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这会儿是黄金盅带着徒子徒孙还有新招的团队在测试口味,别说老师了,来接孩子的家长们自己都馋了试试各种不同的风味。 那种随机抽奖的感觉,非常戳年轻老师们的心。 不过这也看得出来黄师傅有多拚了,一把岁数是真打算燃烧一下子。 为数不多郁闷的,就是侯向前老师傅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姓黄的他妈的不挑席面这条赛道啊。他寻思着你都叫「嘉福楼」了,你怎么着也是大场面的楼阁,一桌不得十几二十个菜啊。 你整糕点甜点这死出,你还是正经大厨吗? 可怎么说呢,这条赛道算是一箭射中了侯师傅的膝盖,太刁钻了。 他之前想的是「嘉福楼」要是菜品落后,那他可就要出马了,到时候,整个张家不但看到了侯爷的实力,更看到了侯爷的良心。 拯救二房事业于水火之中,而水火都是那姓黄的招来的。 万万没想到啊!! 这两天可真是愁死侯向前了,每天都跟侯凌霜大倒苦水,连「东福楼」去给古秀芬老师捧场的心都没有了。 还听什么《天仙配》啊? 是我姓侯的老废物不配! 奶奶滴…… 玩这一套!! 侯凌霜因为知道在测试糕点口味定型的事情,所以看到李嘉罄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盒「糖渍山楂小方蛋糕」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二叔那张被抽乾了精气神的脸。 南下时的自信满满,无形中就被人给灭了。 耳朵里还有二叔反覆念叨的那句话:「他姓黄的没本事,是个外行!」 他姓黄的没实力啊他! 这会儿看着李嘉罄被张大象嘲讽不配吃桑玉颗的蛋糕,她感觉二叔应该来看看的,至少心里肯定能好受「哼!要不是颗颗肚子里还有孩子,我肯定是不会吃的!」 嘴硬的「双马尾」依然坚持要吃柔软的小方蛋糕,并且一口就嗦掉了鲜奶层上面的糖渍山楂:「嗯哼~增的好好吡噢~~ 「罄罄,好吃就多吃点儿。别理他。掌柜的你也真是的,哪儿动不动就这么训人的。罄罄本来就着急呢,你还拿这事儿说她。」 桑玉颗反手撑着腰,将已经重新滋滋冒油的香菇丶韭菜啥的蔬菜烧烤先拿了出来。 本来挺好的,但看到桑玉颗反手撑腰的经典孕妇造型,李嘉罄顿时觉得手中的蛋糕不香了。「玉姐。」 张大象笑着看向桑玉颗,「你也是没有放过她啊。」 「啊?我?」 桑玉颗重新给烤箱定时的时候,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手指点了点自己。 「哈哈。」 终究是侯凌霜没忍住,笑着拿起一块蛋糕,然后张嘴尝了尝。 其实她已经吃过三十几种小蛋糕了,不过大多数都是用罐头做夹层,风味上比较一般,拿来做餐饮肯定是没问题,但要说做成精品专业糕点,那就差点儿意思。 唯独这个用糖渍山楂做的小方蛋糕确实别有风味,这是山楂果的特殊性决定的,它的香味跟冰糖葫芦直接绑定,大多数人的经典童年记忆之一,其中就有冰糖葫芦。 再加上这些山楂都是流水线机器去籽,糖渍工艺更加入味,而太行山整条山脉出品的山楂酸度都很到位,这就更能激发食欲。 入口之前就是疯狂分泌唾液。 一旁王玉露拿了纸杯出来,给她倒上了热茶,侯凌霜道了声谢谢,然后问道:「露露你不尝尝吗?真的很好吃。」 「之前跟老板赶了两场饭局,已经吃饱了,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我喝点茶就行。」 「都吃饱了就搓麻将啊,反正有麻将机,还不用自己洗牌。」 唰唰往嘴里塞小方蛋糕的「双马尾」对于赌钱没兴趣,但是搓麻将很有兴趣,因为这是她为数不多能一直比桑玉颗丶王玉露丶侯凌霜她们强的地方。 随便考考也能上本科的含金量就靠麻将桌来证明。 为了消遣,一楼的东厢房和北厢房都是娱乐用的。 只是熊孩子们不愿意走太远的路,所以也不来「南行头」,而是继续在老房子的东厢房看电视打游戏。「南行头」现在也不算冷清,只是现在太空旷了,桑玉颗自己也不太愿意住这儿,只是这儿毕竞是她正式的家,所以不愿意也得偶尔来住住。 本来张大象让丈母娘李来娣过来陪住的,但她为了方便上班,还是住在社屋旁边的院子,出去一段就是马路,然后就是直通自己上班的大卖场。 晚上吃饭倒是过来吃的,帮女儿打扫打扫卫生,然后收拾一下桌椅板凳啥的,忙完了就骑着小电三轮回住处。 今天算是桑玉颗婚后在家里比较热闹的一天了,因为白天李嘉罄如果不是做「家里蹲」看漫画或者动画片,就是叫上侯凌霜出去逛街。 买东西并不热衷,就是喜欢逛。 暨阳市一些小市场她们都钻过了,还搞了一堆工艺品材料回来打发时间。 李嘉罄现在头上绑头发的发箍圈,很多都是自己缝制的,目的也不单纯,就是希望给张大象加攻速的时候,能看着养眼。 「又麻将?你一天天找点事情做行不行?学个外语也可以啊?」 「fu@kme,please!」 无语是会传染的,所以张大象对于她们搓麻将也就无语了。 厨房还盯着蒸笼的婶娘则是等烤箱到点后将里面的烧烤拿了出来,东厢房的战斗还在继续。烧烤让战况变得更有火力。 「双马尾」继续她的单方面屠杀。 没办法,记性好,知道算牌,这就足够秒了桌上的另外三人。 气质好跟牌技没关系;颜值高跟牌技还是没关系;身材超级棒,依然跟牌技没关系。 「哈哈,我又赢了噢,我真是太强了,哈哈哈哈哈哈…」 「啊「罄罄你不会是出老千吧?怎么老是你赢?」 「这叫技术懂不懂?我才不会出老千呢。」 「她是仗着记性好在那里算牌,你们多练练记牌就行了。」 张大象捧着茶杯,没事干在一旁看她们搓麻将。 「哼!什么叫仗着记性好?我这个都是技术噢。」 「行行行,技术技术,你技术确实是蛮好的。」 「那当然了呀……嗯?」 不仅「双马尾」面红耳赤起来,另外三个也是不由得红了脸,桑玉颗嗔怪地瞪了张大象一眼。本来张大象就是随口一说,阴阳一下「双马尾」,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也是有些尴尬:「我去看看馒头发得怎么样。」 厨房里正忙着的婶娘见张大象出来,笑着道:「阿象,这大包子发得确实不错啊。」 本地包子叫馒头,馒头反而叫包子,所谓「大包子」,其实就是个儿大的白面馒头。 只是因为点了桂花的缘故,会有特殊的香气。 点桂花是因为祠堂里几个老头子喜欢吃这样式的,张气定还在二中当校长那会儿,每天早上就是去路边一家早餐店买桂花酒酿馒头。 桑玉颗每天打发时间就是看电视丶锻炼加下厨房,炒菜什么的因为油烟大,她现在是不做的,但是做个面食,那就是手拿把掐。 「十字坡」有两馒头产品,就是桑玉颗调的配方,一个是红糖馒头,一个就是糖桂花馒头。有点儿甜味,但不能太甜,太甜了反而不好吃。 在「十字坡」每天能各卖一千三四百个,要不是人手不足,其实这会儿馒头生产线早就开起来了。主要是瓜子花生现在特别占用人工,再加上牛羊肉那边也用人用得多,再新开一条生产线那就压榨人力了,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订单是有了的。 暨阳市本地十几个宾馆丶酒店还有餐厅打算正月初八开始,每天都从「十字坡」提走一定数量的各色馒头。 只要馒头,肉包菜包什么的,这些下单的宾馆酒店都有自己的馅料要求,所以暂时不要。 光张大象现在拿到的订单,一天差不多一万块钱的营收。 就算有的宾馆和酒店是三个月一结,这也没有什么风险,一个月稳稳的十几万利润,简直跟印钞机一样。 桑玉颗旺夫旺到这个程度,张大象也是觉得诧异,尤其是现在跟杨仁杰丶汤启功丶顾栋才他们有了合作,那么不用想的,「南沙铜管厂」丶「东沙家具城」还有「远帆纺织」的食堂早餐供应中,采购馒头的合作方,只能是「十字坡」,不会是别的什么早餐店。 三个大单位,需求量跟三个最火爆的餐馆没有区别。 「嗯,看上去确实好看。」 「当心烫。」 张大象拿着个盘子就捞了一个馒头,直接伸手的操作,把婶娘吓了一跳。 不过他也就是吹口气的事情,搓了搓手,就在婶娘错愕的眼神中往外走去,毕竟这会儿气温零下,刚出锅的馒头也扛不住几分钟的。 这会儿也没啥月亮,倒是星空不错,在场地前的池塘遛弯儿,感觉馒头不烫了,就一手拿着小盘子,一手拿着馒头啃。 也是顺便想想事情,这种天气让人的能耗继续飙升,大脑这种高能耗的器官,通过一个糖桂花馒头就能供养一下。 毕竞是自己老婆手搓出来的「爱的供养」。 「南行头」的围墙已经打好,只是外面还没有贴花,也不见墙绘,这会儿要找人也就只能找电视台的人了,不过都要过年,张大象也就没打扰,等正月初七初八过后再说。 「嗯,确实可以。」 虽说自己确实挺喜欢面食的,但以前也没有那么喜欢,毕竟暨阳市本地的面食都太锉了。 桑玉颗的到来,算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正思考着这趟在郭家庄能搞到多少好处呢,就听到特意保留的一丛芦苇后头,传来了恚慈窣窣的动静。两边都是草皮,但因为大冬天的保养不易,这会儿也没有什么草,光秃秃的跟田埂差不多。不过还是有些枯草的,草丛也是整理后的草堆,本来就是准备烧了的,只是下了一点点雨夹雪,这会儿带着点儿水汽,也没那么好烧,所以就打算再等两天。 只是没想到被团出了一个小坑出来,里面缩着一只黑色肥「耗子」。 远处的路灯下,能看到回头张望的大狗,看它垂落的「双排扣」,显然就是狗妈了。 驻足观望的大狗垂着尾巴,时不时走两步再驻足观望,偶尔低头看上去像闻地上气味的动作,显露出了它的不安还有焦虑。 直到张大象叼着馒头将黑色的细狗子拎在手里看了看,这大狗才远远地晃了晃尾巴,继续时不时低头闻气味,然后又是擡头张望。 「算你命好。」 张大象将装馒头的盘子塞兜里,然后手指点了点小黑狗的后脑勺。 张市村这么大,居然挑了一个大户人家,而且还是最有钱的。 谁说狗眼看人低的? 这不是知道往高处看的嘛。 等张大象拎着小狗往家里走的时候,那大狗这才跟一头狼一样,就这么速度很慢地小跑。 毫无疑问,这也不是什么野狗,张市村不可能有野狗的。 张大象猜测是哪家养的母狗生的多了,然后叼了一只出来「碰瓷」。 社会经验很丰富的狗妈。 连狗都知道张市村的大善人就是他张大象。 回到家中,张大象敲了敲门,然后说道:「玉姐,你看我捡到了个什么。」 「什么呀?哎呀小狗……哎呀,这狗是哪儿捡的啊?不是谁送的?」 「就草坪边上,杂草堆那里。我散步呢,就听到它在临时团出来的狗窝里躺着。也看见大狗了,不过大狗已经走了,估计是哪家养的。」 「这狗不都是一个窝里呆到断奶吗?还有往外叼的啊。」 「不用叼,这狗能跑。狗妈到哪儿它到哪儿就行。」 张大象甚至能想像到大狗带着这个儿子一路「跋山涉水」,然后在「南行头」找了个能临时蜷缩起来的地方。 「凌霜!你看看,连狗都知道上进的呀!」 面对「双马尾」的狗叫声,另外四人一狗都沉默了。 「噢哟」「啧啧啧,这个小狗不要太好看噢。一点杂色都没有,全身都是黑的呀。它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呀?很聪明噢,知道是来了一个好人家。老公,要不给我养呗,反正我每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滚一边去,老子今天谈了几桩大生意,它就过来我家。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来福啊!」 张大象顿时道,「我决定了,以后它就叫「来福』!」 「不行!!」 狗没有炸毛,但「双马尾」炸毛了,起身鼓着腮帮子叉着腰,满脸的不服气,然后手指点了点小黑狗的鼻子尖,「它它它,它怎么能叫「来福』呢?我儿子叫张福的呀,我儿子才是「来福』!」「诺,给你狗儿子。」 张大象直接将小黑狗递了过去。 此时「双马尾」和她好闺蜜们的沉默相当的震耳欲聋。 「掌柜的,你又逗她干嘛啊。」 嘴上这么说,桑玉颗也是笑盈盈地,过来打量了一会儿小黑狗之后说道,「想个上口好听点儿的呗,以后还能陪孩子玩儿。」 「行吧。」 张大象答应了桑玉颗,然后瞥了一眼李嘉罄,「不叫「来福』满意了吧?」 「要不叫豆豆怎么样?」 「双马尾」第一时间又来了精神,桑玉颗说得对,以后这小狗还能陪小孩儿玩呢。 「死开点,我摸一张牌,摸到什么叫什么。摸到一万叫一万,摸到八筒叫八筒。」 洗牌机重新洗牌,哗啦啦作响,等四条「长城」升起之后,张大象伸手一摸,然后在桑玉颗她们好奇的眼神中,反手将麻将牌拍在牌桌上。 啪! 吓得小黑狗哆嗦了一下,连尾巴都卷了起来。 「发财!!」 「发财!!」 「发财!!」 异口同声中,牌桌上一个「发」字十分亮眼。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顿时放声大笑,狂撸狗头。 连狗都知道他要发财! 第139章 李嘉罄是真有技术! 镇上的兽医站一般就年三十下午到正月初五这几天休息,所以第二天李嘉罄就用盒子装着发财去戳一针,但因为觉得打个疫苗出来一趟太浪费了,顺便就去逛了逛宠物用品。 「双马尾」得防着张大象一手,因为张大象说了,发财的嘴筒子这么黑,吃屎一定很厉害。决不能让发财吃屎!! 跟着她一起瞎逛的侯凌霜帮忙挑选宠物毛梳丶狗盆啥的时候,顺口说道:「本来我跟我二叔后天跟老板一起回幽州,可是他临时不乐意了,说是恢爷留他过年,他得陪恢爷过年。让我自己看着办。」「过年么哪里不好过啊,只要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哪里都一样的喂……嗯?张象不是要去幽州吗?诶嘿嘿…」 抓住重点的「双马尾」将头上的线帽向上撤了撤透透气,眼睛看着侯凌霜道:「听我一句劝啊凌霜,这是个好机会噢。到时候你就跟张象多喝两杯,然后就可以顺水推舟了呀。」 「又来,你是真的疯。」 侯凌霜摇摇头,虽然她依然像是个清冷的性子,可最近被磨得也心里着实有些犹豫不决,主要是她知道张大象对于择偶的标准就很低级,达线了就行,达线了就是来者不拒。 「哎呀你真是的,我跟你讲噢,那个在江北当道士的叔叔,算命很灵验的。他说颗颗旺夫,你看颗颗多旺?过完年卖馒头一个月都能卖好几万利润出来。更不要说现在大房爷爷的老首长噢,还反过来想要跟张象认识认识。稀奇了喂,之前都没有来过的,现在是不是不一样了?」 「你信这……」 「要是颗颗那边不信,你看我,看我,我是不是很废物?」 「不不不丶不是……我被你带沟里去了。」 「好吧,其实我确实有点废物。不过没关系的呀,你看噢,之前我跟我妈妈哦,差点就在医院里死掉,可是自从成了二房嫡孙儿媳,你看我不要太顺风顺水噢。到时候「嘉福楼』开起来,哎呀肯定生意火爆的啦。以后么,我什么都不需要做,每天吃喝玩乐维持一下身材,多生几个儿子,一生完美。而且还无忧无虑,反正有什么事情,张象肯定会摆平的啦。」 「你大学还没有我考得好嘞,你能有我聪明?不要想着有的没的。我跟你是好闺蜜啊,我还能害你啊。」 「那露露呢。」 「哎呀露露喜欢钻牛角尖的,之前跟她妈妈在学校里大吵大闹,她被逼得无处可去,要不是有张象,她现在肯定过得很痛苦。这种时候么,就应该抓住机会,用以身相许的藉口,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不过么,她大概是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被寄予了厚望,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厚望。都什么时候了,大学生连包分配工作都做不到,这让她从小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突然转变成「别人家的二房』,心里还是挺难受的。」「卧槽,你真是李嘉罄?」 「你怎么可以说脏话?女生说脏话就不可爱了噢,要注意素质。」 本以为自己见多识广有判断力的侯凌霜,这会儿被李嘉罄一套一套的给套住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就是觉得好像也还行。 尤其是李嘉罄平时疯疯癫癫的,可她说得对啊,她大学考得是比自己好。 自己还是在幽州参加的高考,人家在平江玩着玩着就顺手考了一个,说是去老父亲乔远山家里近。莫非李嘉罄真是个天才?! 侯凌霜脑子里蹦鞑出来这么一个想法,想要否定,又红着脸小声道:「我就是觉得丢人。」「哎哟你干嘛啊,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这都是张象那种人才应该考虑的。我能活着就不错了,还丢人。这又不是什么有损国家尊严的事情,我们一家子关起门来偷偷的呀。难道你侯凌霜还会去幽州老家,见到一个认识的人么,就说自己跟别人共用一个老公啊?」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 「你就一点儿别扭的感觉都没有吗?」 「有啥别扭的,总比死了强吧?难道真让我自己艰苦奋斗赚个几十万给妈妈还债啊?首先我没有那个能力,其次我没有那个动力,最后我没有那个执行力。凭我这张脸,最多嫁个平江小开,可别人能负担几十万上百万的外债啊?那还不是要想办法找个富二代?我还不如找富一代呢。」 李嘉罄振振有词,说得侯凌霜一愣一愣的。 此时的侯凌霜像是掉进了陷阱的松鸡,被「双马尾」套了个圈,然后傻不愣登地说道:「我妈可不止几十万上百万,她卷走几千万,凭我的话,估计这辈子都还不上。」 「哎哟你到底在干嘛啊?啊?你侯凌霜是你侯凌霜呀,侯凌霜的妈是侯凌霜的妈,那是两个人。你跟你二叔过苦日子,又没用上一分钱的赃款,你倒是替别人内疚起来了。要说你用了十万八万,或者拿钱搞了一套幽州的大房子,那倒是差不多。你跟你二叔都住到那个什么地方去了,一个院子那么多人家,你们还是租的,你内疚什么?真是搞笑了喂,简直就是把别人家的棺材,擡到自己家里哭嘛。」 「大过年的你说什么呢,什么棺材不棺材的。我觉得过意不去,那是因为被坑了的也是普通人,那可不少钱呢……」 「那就更应该嫁给张象了呀,你听我的准没错啊凌霜,到时候找道士叔叔算一算,挑个良辰吉日,逆天改命旺夫的时候旺一下自己,不要太灵光噢。」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抹得开脸…… 一向黑长直高冷女神脸的侯凌霜这会儿脸蛋涨得通红,她是真被说得心动了,可执行力这一块……做不到。 「双马尾」顿时嘿嘿一笑:「这次这样,明天呢,我跟你去幽州,让露露留在暨阳陪颗颗好了。」「干嘛?」 「对啊,就是干啊。」 「噢丶噢,你是问干什么啊?我到时候帮忙啊,一会儿回家我就说想去看看长城雪景,反正年三十当天就会回来。我去北方旅旅游,很合理吧。」 「合理。」 「我感觉我现在是不是有点王婆的意思?张象就是西门庆。」 「那我是潘金莲?」 「你是武松,你到时候一屁股坐死张象。」 侯凌霜嗔笑着拍了一下李嘉罄,而「双马尾」当时就秀了一段「抖臀舞」,那频率简直跟装了马达一样有力。 把侯凌霜都看呆了。 难怪张象说她有技术呢。 是真有技术。 正要继续说笑打闹,这会儿手机响了,接通之后就听到张大象的吼声:「老子的狗呢?!」「狗在这里呀,老公「汪!」 「发财呢?!把它给我带回来!」 「好啦好啦,刚给它打完疫苗,我跟凌霜在帮发财挑选狗窝丶狗盆还有垫子什么的啊。」 「不需要!稻草就行了!回来!」 还想说点什么,但张大象已经挂断了电话。 狗窝已经做好了,老屋灶膛烧火的边上盘个草垛就行,上面塞一些旧衣服,晚上睡觉完全没问题。拉屎拉尿正好有灶膛灰。 至于说狗粮…… 每天「十字坡」不知道多少肉菜可以吃,回来开水泡一会儿去去盐就行。 门卫上也养了狗,都是用来晚上巡逻牵着的,别看「十字坡」安全,还是会有人铤而走险去角落翻围墙偷油。 用油泵抽油动静大,现在有一批「油耗子」用人力抽油机,跟「双驴头抽油机」瞧着挺像,只不过油田抽石油,他们抽的是汽油柴油。 有狗带着巡逻的好处就是气味老远就能让它们闻着,不需要特别训练,经常晚上巡逻溜一圈就会养成习惯,它们自己会圈地。 擡个腿的事儿。 这些养的狗也不是特别买的,基本都是「吴家滩」当地人自己养的狗多了一只两只就送过来。还有的就是家里拆迁了,狗带不走,就问有没有人要的,送来「十字坡」这里伙食还行,狗子们的皮毛也是油光水滑。 这会儿张大象自己要养狗,也没打算搞得太精细,他也有些年没养狗了。 主要还是因为狗的寿命太短,没几年就会老,然后到点它们自己就会找个地方等死。 本来张大象还打算搞几只「金刚鹦鹉」过来偷偷养着,毕竟估计他死了那些鸟都不一定死。现在既然吃个馒头就遇上了发财,那计划略有偏差,叫发财的狗不会带来霉运。 就是那只「人形大蟑螂」有点让人放心不下,万一把发财给搞没了,那听着就晦气。 「掌柜的,吃面片儿不?」 「啥菜啊?」 「表姐炒了个合菜,韭菜用韭黄代替的,也挺好吃。」 「多放胡椒粉。」 「我多打几个蛋。」 桑玉颗喜欢吃番茄鸡蛋口味的,带着点儿酸,更开胃。 一气能吃下去一大碗……汤碗或者说汤盆。 那量换成王玉露,得分成四顿才干得完。 「颗颗,还有点儿腊肉,要不炒个大蒜吧?」 「行。」 王玉露今天做饭,也是练练手,实际上她做饭真不行,狗看了都摇头。 不过也很正常,她是王家峪的大学生,她妈李招娣让她天天做菜才有鬼了。 当然也能吃就是了,倒是吃不死人,只是不好吃。 现在通过练习,加上多的是食堂丶厨子,进步相当快。 也跟着桑玉颗学做馒头丶包子啥的,结果自己单独发面醒面,每次捏出来的馒头或者包子,上锅蒸出来总是带着点「史莱姆」的感觉。 张大象看了是真没胃口,因为他真的第一次见能把馒头蒸出灰褐色胶质状。 好在切片油炸了倒也不影响。 上午跟汤启功在「十字坡;吴家滩店」见过面之后,汤启功就主动说了从「十字坡」采购早餐面食的事情。 本来以为就只要馒头,结果包子也要,说是「东沙家具城」的食堂窗口要拆一个出来,单独在家居城的门口搞个早餐点。 汤启功的表妹是承包人。 举贤不避亲,合理。 汤总果然是高风亮节的。 当然听说张大象手上还有一批大概二十吨的牛羊肉可以匀出来的时候,汤总一咬牙,肉包什么的……也从「十字坡」采购! 主要是「东沙家具城」是合营的,国资不控股但占股二十几个点,平时常驻商户也都是需要打点,毕竞很多老板并不是暨阳市本地的,华亭丶平江丶金陵等等地方的都有。 反向打点是因为暨阳本地市场小,很多高档家具,都是需要依靠大老板分流,哪怕是做假洋品牌的贴牌,暨阳市自己做不起来,只能从外地的大城市碰碰运气。 汤启功现在需要牛羊肉来送礼,送钞票不算牛逼的,送牛腿丶一整只白条羊才叫牛逼有实力。凭汤启功的人脉,跪菜市场十天十夜也搞不来二十吨牛羊肉。 但张大象可以,而且是一个电话,让汤总去「金桑叶」提货就是。 汤总也不傻,这些牛羊肉照着二十块一斤买的,一整车八十万,当场刷卡当场再委托「十字坡」办理个礼品卡。 「十字坡」没有礼品卡,不过「金桑叶」是有的,在本地大型超市都有自己的肉类销售柜台,挂牌也是「金桑叶」。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多了一个叫「金桑叶」的肉类商品牌子,有冷鲜肉批发生意,也有自有零售。只不过批发的跟「金桑叶」无关。 「金桑叶」的礼品卡就是根据提货柜台提货,现场封包或者加工,要礼盒的就装一下,不要的就系个蝴蝶结自己拎着。 目前礼品卡就是牛腿丶羊腿丶半只羊丶牛腱子丶牛里脊丶筋头巴脑丶牛蹄筋等等,不同的礼品卡就是卡面本色有些区别,上面都有同样一片金色的桑叶。 本来礼品卡也不约定卡面价值,但是因为过年牛羊肉欻欻涨价,华亭那边均价跳到十五块十七块,那么这本来不值钱的礼品卡,自然也水涨船高。 牛腿能有三百块钱来去的差价,换个地方说不定更高。 再加上今年的年货真是买啥啥贵,「金桑叶」的礼品卡反而被衬托得眉清目秀起来。 当然主要还是跟张大象手上有肉心中不慌有关。 现在汤启功溢价搞了二十吨牛羊肉,从张大象这里委托办理的「金桑叶」礼品卡,那可是之前的价格,可不是随行就市。 拉扯一下,他二十块钱一斤买的牛羊肉,撑死了溢价三四块钱左右,跟现在的市场价也没太大区别。主要是态度好,拉得下脸,张大象也就愿意给这个面子。 毕竟「东沙家具城」的早餐窗口,未来一年都会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也算是互相照顾一下生意,汤总照顾自己表妹,张总就照顾一下自己老婆,都是重情重义之辈间的合作。 感动。 张大象也去厨房帮了个忙,今天白天来照看桑玉颗的婶娘有事儿,所以做饭的事情就自己来,本来丈母娘李来娣放假,临时大卖场又搞促销,一堆活儿都得靠人手,于是又回单位帮忙。 冰箱里有鱿鱼什么的,早就处理好了,撕了皮切圈用小葱头姜块爆炒,味道还是不错的。 锅里又蒸了一个榨菜牛肉丝,是跟一个福州闽县跑近海航运的船老大学的,味道还不错,张大象和桑玉颗都挺喜欢吃。 老房子的土灶台上烧了一大锅番茄面片汤,几乎就是才盛了一碗,李嘉罄就开车到了外面的场地上。然后就是各种大包小包,小小一只的发财在那里瑟瑟发抖,不过进屋之后,倒是挺活泼,没有一直「嘤嘤嘤」,而是钻到饭桌地下四处寻觅。 甩了一块面片给它,连舔带咬就吃了下去。 牛肉反而吃不动,只是不断地咬,跟磨牙差不多。 最后还是桑玉颗去拿了个不锈钢碗,用捣蒜的杵把蒸过的牛肉捣成了肉糜,跟面片儿一起搅合成了糊状,兑了点儿纯净水摆在门外的狗盆里。 发财连蹦带跳,卷起来的小尾巴摇出了残影。 「露露,明天我跟你换换吧,我去幽州玩两天好不好?」 「啊?你去幽州干什么?」 王玉露愣了一下,扒拉了一会儿面片正准备吃呢,这会儿听李嘉罄又整出新花样,所以就想看看怎么个事儿。 「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下雪的长城呢,我打算去看看。」 「那我爸还在幽州呢,本来是打算帮我爸做个统计的。」 「哎哟露露,这都过年了呀,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到时候么,让叔叔来暨阳过年不就好了?我跟你讲噢,我在家里什么都不懂,帮不上颗颗什么忙的。要是你在家里,那就放心多了呀。再说了,我又不耽误工作,我跟凌霜在一起的呀,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谁担心你安全了? 心中郁闷的王玉露瞄了一眼好闺蜜侯凌霜,见她只是专注吃面片儿;再看了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闺蜜李嘉罄,她水汪汪的模样是在拜托她。 算了算了。 「行吧。」 「什么就行吧?我同意了吗你就行吧?」 张大象在门口端着大海碗正看着狗吃饭呢,听到王玉露这么说,猛地转过头。 这话让王玉露吓了一跳,涨红了脸赶紧低下头,然后道:「罄罄你看到了啊,不是我不愿意。」「老公」 「你怎么不说你演「赵香炉』呢?」 横了一眼李嘉罄这条黄色废蛆,虽说不是很想增加工作强度,不过看在她很卖力的份上,也就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下不为例。」 「好耶!!」 跳起来亲了一口张大象,李嘉罄这才回去吭哧吭哧吃饭,并且冲王玉露比划了一个「0k」的手势。稳。 我李嘉罄,都是靠技术吃饭的! 唏哩呼噜一通狂炫,李嘉罄似乎是沉浸在美食中不能自拔,然而低头不语的侯凌霜知道,好闺蜜王玉露被好闺蜜李嘉罄给耍了。 王玉露对此毫不知情。 演技也是技术! 她李嘉罄,真是靠技术吃饭的! 亲身体验了一下啥叫「人不可貌相」之后,侯凌霜对桑玉颗的稳如泰山更加佩服,这扭曲的一大家子,还真就得桑玉颗这种才能稳得住。 撮撮。 张大象在门口逗着狗子,顺便看看发财护食不护食,用脚撩开它,挡住了临时狗盆,发财虽说在哼哼唧唧,却不是吡牙咧嘴,然后侧坐直愣愣地盯着挡在面前的脚。 「吃吧。」 尽管不是口令,不过狗子还是摇着尾巴继续乾饭,肉糜已经很稀烂,不过吃起来还是有些费劲,张大象估摸着还得补点儿喝剩下的牛奶啥的。 「发财~」 端着饭碗也过来蹲下看狗的「双马尾」引来了狗子的不愉快,竟然是发出了呜呜的低吼警告声。看来也不是胆小狗,只是学会了看人。 这狗很有进步潜力啊。 「凌霜,你看发财,还知道狗仗人势的嘞。噢哟,我蹲在这里它就以为我要怎样…… 不过最终发财还是顺利吃完了饭,然后肚子滚圆去场地上找太阳晒去了。 「凌霜你就吃这么点儿吗?」 炫了大半汤碗的桑玉颗有些奇怪侯凌霜咋吃这么少,才一小碗。 「吃饱了吃饱了,路上零食吃得太多,还吃了一小包板栗呢。」 「这会儿板栗可甜了。」 桑玉颗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埋头乾饭,张大象因为一上午都在应酬和盯着新品试生产进度,所以饿得不行,一盘腊肉炒蒜苗丶半盘炒合菜还有半盘榨菜牛肉丝都干下去了。 番茄面片汤也是一大汤碗,跟桑玉颗差不多。 两人的惊人胃口,让吃饱了坐门口跟狗一样晒太阳的李嘉罄感慨道:「你们两个的胃什么做的呀,居然能塞下这么多东西,吓死个人。」 「你没事干就滚回去,有事干就去滚回去干事情,别在这里碍眼。」 「哼!要不是我,谁带发财去打疫苗啊?」 嘴继续很硬的李嘉罄突然想起来明天还有「硬体软化工程」要筹备,于是叫上了侯凌霜赶紧去收拾收拾行李箱,顺便自己甄选的几件极品内衣,就送给侯凌霜当战袍了。 反正两人身材其实差不多,本来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李嘉罄一开始是打算分两件给王玉露的,结果发现曾经宿友居然是「隐世巨儒」,罩杯比她大一号之后,她就觉得此女断不可留…… 太会藏了,下次得仔细研究研究。 回「南行头」就没开车,那些大包小包除了比较轻的拎着,剩下的都先放在了老房子里。 两人权当饭后散步,慢慢地走回去。 隔壁院子里,侯向前跟张气恢则是温了一点儿黄酒,吃一些卤味还有油炸花生米。 顺便聊聊三房张气憧的事情,侯师傅这会儿暂时放下了「姓黄的是个外行」的执念,他琢磨着还是得抓紧时间拚一下子,要是真让「嘉福楼」大红大紫了,那不折磨人嘛。 然后想着是不是弄个更上档次的,压「嘉福楼」一头。 毕竟姓黄的……他说破天就是个夥计;他不一样,他侄女儿将来也是个老板娘。 那能一样? 正聊到桑玉颗旺夫呢,见门口李嘉罄和侯凌霜手挽手走过,要打招呼的时候,侯凌霜先愣了一下:「二叔,你在这儿吃饭啊?」 然后跟李嘉罄进来一起跟张气恢打招呼:「爷爷好。」 「吃过了吧?」 「吃过了,刚才就在隔壁吃呢。」 「吃过就好,过年了就放松放松,到处转转。」 老头子心情不错,他觉得侯凌霜当孙新妇也很好,一看就是文静有礼的,跟旁边那个成天像只黄鹂鸟的完全不同。 两个人到底谁才是平江的谁才是幽州的? 稍微聊了两句,然后就让两个老头儿自己慢慢喝酒聊天。 「那爷爷丶二叔,我们就先过去了,得准备一些东西。」 「行,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跟恢爷再喝两盅。」 等李嘉罄和侯凌霜走远了之后,侯师傅给张气恢把酒添满,然后问道:「恢爷,您说要不咱跟张象说说?」 「他当我说话放屁的,说也是白说。老侯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估计要成也快了。我听颗颗跟我讲过的,那个李嘉罄蛮会想,正在劝你侄女。」 「好家夥……」 攥着酒杯的侯师傅眼睛瞪圆了,这事儿大房和二房的孙儿媳这么通情达理的吗? 真变态……不,真感人啊。 换个家早散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都这岁数了,活到哪儿是哪儿。 慢悠悠散步到「南行头」的李嘉罄感觉这次爷爷一定是支持自己的,「一人十二香火」啊,自己在里面起到了重要作用,到时候祠堂开会说不定还要让自己讲两句。 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到了自家后李嘉罄就抓紧时间换睡衣,裹得跟熊猫一样然后拉着侯凌霜挑极品战衣。 「这件怎么样?凌霜你看,定制的肚兜哦,在暖气房里穿这个,简直不要太杀哦。」 「我不挑!」 「你挑也得挑,不挑也得挑。小娘皮,到了老娘的地盘,你以为你还能逃得出老娘的手掌心吗?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叉腰。 骄傲! 被逗笑的侯凌霜瞥了一眼散了一床的各种内衣,看得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她是真没想到李嘉罄囤了这么多。 「罄罄你穿得过来吗?比上次批发的还多。」 「哎呀很便宜的啦,这种衣服就是为了方便张象撕扯的,质量好了我瞧不上,就是要这种一扯就断的残次品。而且有些料子别看好像很差,其实都是棉的,只是没下本钱。」 跟不上「双马尾」脑回路的「黑长直」怔怔发呆,她一时间想不太明白,为什么老板会看上李嘉罄。感觉拿来当二奶都差点儿意思……… 还在继续扮演绿头苍蝇的李嘉罄给侯凌霜挑了几件符合气质的「决胜战袍」,并且在打包装箱的时候,「双马尾」跟「黑长直」顺便搞了个作战计划。 从好闺蜜王玉露那里得知自家老公的「团圆饭」计划之后,李嘉罄已经有了一个好主意。 直接一步到位,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然后来个「比翼双飞」。 侯凌霜全程脑袋嗡嗡的,就听好闺蜜李嘉罄在那里说个不停。 第二天一早,张正杰开车,张正燕开另外一辆车,然后从滨湖坐飞机前往幽州。 幽州的机场停车场也停了两辆车,交了累积的停车费之后,直接先去了广平县的「十字坡」。一路上李嘉罄都是拿起相机拍个不停,让侯凌霜怀疑她是不是真打算来一次幽州旅游了。 在「十字坡」也没有多加停留,只是通知了一下明天一起去妫川县吃「团圆饭」的具体时间以及前往方式,然后张大象便出发前往妫川县,路上跟矾山县老曹等人打了个电话。 要组织一个大型「团圆饭」,多少还是要报备一下的,妫州市治安公署也得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到时候是市里增派警力还是妫川县当地加加担子去维护秩序安全,那都是必须要的。 万一吃个「团圆饭」吃出个「点子王」,这大过年的那就别过年了。 李嘉罄不是头一次见光秃秃的山,在晋都上大学时候的就见过,可山上挂着一道长城,那就真没见过。过了居庸关之后,景色更显凋敝,让「双马尾」都没了精神。 不过到了住处之后,她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因为她要抓紧时间挑个大床房布置一下!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第140章 好不热闹! 过了长城在乡道路口就能看到列队欢迎的各县锣鼓队,大红横幅拉出来十几条,少说也有一二百米长。张大象的座驾其实就是一辆「林荫大道」,没把「虎头奔」拉出来,不过正因为是「林荫大道」,这一刻连开车的张正杰都吐了个槽:「阿象,这是欢迎你还是欢迎美国总统啊?」 大冷天的,远处白茫茫的一片,积雪这会儿已经很厚了,结果六个县的穷哥们儿还招呼着人手过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敲锣打鼓的人可卖力了,直到「林荫大道」到了欢迎队伍跟前还在「咚咚锵咚咚锵」。 好不热闹。 下车的张大象一身大衣,踩着一双防滑马丁靴,这要是再来一副墨镜加一支麦秆菸斗,麦克阿瑟也得先给他递个火。 「你们搞毛呢,这么冷的天搞这一出?」 「他妈的你当是我们想出来的?都是这帮穷鬼自己想要来。」 刘哥本来叼着烟的,直接将半截烟扔雪地里,吐了两口沫子,然后说道,「说是练了个把月了,一直没用上,趁着今天吃「团圆饭』,给你表演表演。」 「行了行了行了,零下十几度搞这个……」 张大象赶紧摆摆手,然后从矾山县的老曹那里拿了喇叭,打开之后喊道:「感谢感谢啊,非常感谢,让大家大老远的特意到路口来欢迎我,受之有愧。大家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天气太冷,今天零下十七度,小心冻着。现在我们抓紧时间,回县里好好休息。明天就是「小年夜』,我们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到了「大年夜』,都回自己小家吃「年夜饭』!」 哄闹声叫喊声这时候就响了起来,毕竟都是工人和合作户,在热热闹闹中又是各自回自己的交通工具。这时候张大象才发现很多人就是扎堆在卡车或者农用车的车斗里来,干部也没好到哪里去,五个人的吉普车塞了七八个人,那破车就不敢开快了。 「先再等一下,开车的师傅路上慢一点就好,安全第一。」 拿着大喇叭又喊了一声,「阿叔,拿一袋红包过来。」 「好。」 说的是方言,已经爬上车斗的人也都听不懂。 这会儿他们缩着脖子拉起口罩,就露出一双好奇无比的眼珠子。 显然也都想知道张大老板刚才那一嗓子是啥意思。 等到张正燕打开后车的后备厢,然后拎着一袋子红包小跑过来,车斗里的人这才看清楚那是啥。「这一路都辛苦了啊,来来来,每个人领一个红包,人人都有。」 「不用下车不用下车,我让人递过来!」 「驾驶员也有也有,不用下来了,把车热起来!」 「好!!!!」 车斗里的人都是鼓掌傻乐,本来这次过来乡道路口敲锣打鼓,那也是集体心血来潮。 主要是以前外面来了大老板投资商,妫州别管哪个县,那都是组织欢迎队伍热烈欢迎的。 遇上重要一点的投资商,那还会从小学拉几个瓷娃娃一样的孩子抹成猴屁股脸过来敬礼献花,要的就是全年龄段都热烈欢迎的气氛。 反倒是张大象没赶上,毕竞当时刘哥忙着给妫州市里擦屁股,那几千吨葵花籽才是重要事情。只不过谁也没想到现在过年的时候,那破瓜子涨价涨到吃不起的地步。 后来搞「长弓机械厂」,本来秧歌队丶高跷队都准备好了,还有一场舞龙呢,结果转头就去忙着收那些破「国光」,于是又没搞成。 之后就是果农们自个儿在庄上村里张罗人手打算给大老板投资商张象整点儿演出,唱梆子戏还有东北「二人转」的都有,这会儿还有个刚从河南西道回来专门唱「黑嗓」的老大妈,也是大家凑了点儿钱,就在县城大街搞个戏台子,来一出《包公闯地府》。 乡下地方除了城里的「国粹」,其它艺术形式都挺有生命力,就靠老乡仨瓜俩枣也能活得挺滋润。没本事的在农村想要玩艺术混口饭吃,想都别想。 那个能唱「黑嗓』的老大妈,在本地也挣不了几个大子儿,都是去河南西道跟人搭个班子,哪里有活儿往哪里赶。 不是家里来消息说有个大老板来了,今年高低年夜饭也是在中原吃的。 腊月正月这俩月,都是豫剧戏班子能挣快钱的时候,有些「越调班子」忙起来能一个「关公戏」唱完一个月就过去了。 能让唱「黑嗓」的回来,那这个大老板是真的很大了。 然后确实挺大的。 大方的大。 就在大马路上给大红包啊。 本来矾山县的老曹以为是发个二十块钱打赏,结果张大象前面发,后头车斗里的人就拆,一拆就是个一百块钱。 「一百的!」 「哎呀一百的!」 「张总发财啊,新年发大财!我给您拜个早年!」 「谢谢张总!」 「张总发财啊!」 张正燕和张正熙张正煦也在帮忙发红包,人人都有,也没人多拿,都挺讲究的。 几个锣鼓队的这会儿满头大汗呢,收了红包赶紧在车上来一下子的。 又是一通热闹,收起来的横幅又支了起来。 热烈欢迎张象董事长先生莅临指导! 热烈欢迎张象董事长先生来访! 都是类似的话,客气得很。 只不过这一通热闹,本该很正式的氛围,搞得大家伙儿跟伪军丶土匪似的,一个个缩车上奇形怪状,而底下发花红赏银的,正是燕山的大当家。 把车上的刘哥羡慕坏了,狂按喇叭然后探头喊道:「还几把走不走了?!赶紧回去吃点儿东西啊!还搁这儿装逼呢?!」 「你这都是嫉妒!」 「滚犊子。」 刘哥横了一眼老曹,然后想起一事儿,又骂骂咧咧起来,「还有不是老子要说你。老曹你个狗日的是不是瞒着我们拉投资了?!」 「没有啊?当初都说好了的,只要是项目能大家一起做的,张总开口,大家同气连枝共进退。我要是开口问张总拉赞助了,我不得好死,一会儿就跨沟里去醒不过来冻成冰棍儿。」 「你马勒戈壁的,我们都在车上,你个王八犊子发这种毒誓?!卧槽尼玛的,真几把不是东西。」「等会儿,老曹这狗日的不老实,这是话里有话啊。有事儿,绝对有事儿。」 「我能有啥事儿?不就是养牛场吗?这你们都知道啊。」 车里面一通赌咒发誓外加人格侮辱,六县穷哥们儿口吐芬芳之余不忘人身攻击外加对对帐。对了一下帐,感觉老曹好像是没有扯淡,这才作罢。 不过刘哥是个死心眼儿,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在前面发红包张大象的手机。 这会儿发红包正起劲的张大象接通之后问道:「有事儿?」 「你给老曹灌了什么迷魂汤?跟漳水港市的北塘码头有关吗?」 「有点儿关系,但也不完全有关系,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具体点,看看我能不能沾沾光。」 「你不行,妫川县太山清水秀丶田园风光,所以不太合适。」 「你就说是个啥,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没那个实力?」 「一个是水泥厂,一个是大型纺织厂。」 「水丶水泥厂?那丶那这倒是没办法,他妈的离水库太近就是麻烦,我他妈还在妫水河上游。要是能搞个水泥厂,这就发了啊。现在有了钱的,都想着盖房呢。」 「民用市场才多大的量,我这是打算修路时候用的,算是自用。」 「多大规模的啊?」 「暨阳市南城水泥厂,这个你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到,以前还是出名过的。」 「行吧。」 刘哥心中叹了口气,当时就萎了,他根本不想知道这个产能是多少。 知道了只是一种痛苦,因为妫川县盖不了一点。 现在他连大型纺织厂的规模也不想知道了,估计两个厂加一个养牛场,就直接让矾山县起飞。搞不好两年之后矾山县就要变成妫州市矾山区,县里上税虽然也很好,但是区里的税收起来更加海阔天空嘛。 发完红包的张大象回到车上热得一身汗,有经验的侯凌霜赶紧递了个帕子过来:「擦擦汗,不然一会儿着凉。」 「行。」 其实影响不大,不过也是人家一片好心,张大象就一边擦汗一边说道:「真是没想到来吃个饭搞这一出,花样还挺多,这敲锣打鼓的,还以为是阳谷县的武都头回来呢。」 本来这话没啥,就是个吐槽。 但是张大象并不知道的是,昨天「双马尾」带着「黑长直」去逛宠物商店的时候,还开玩笑「黑长直」化身武松,然后一屁股坐死西门大官人。 于是前往妫川县县城的路上,边上一对好闺蜜全程挤眉弄眼。 到了县城之后,也是张灯结彩,年味儿一下就上来了。 今天腊月二十八,已经没什么人上班,街上摆摊的倒是多,卖什么都有,还有卖冰棍儿的,跟东北有点类似,不过口味单调,基本都是钢厂卖啥我卖啥。 到了机械厂,场地已经收拾了出来,到下午五点钟,果蔬加工厂也就彻底停工了,这会儿生产线也已经停了,主要是打包车间。 仓库装卸工的临时工很多,都是趁着过年来赚一点是一点儿,食堂里面侯向前的一个徒弟亲自指挥,做过大席面的老师傅指挥起来跟带兵打仗也差不了多少。 见着张大象和侯凌霜的时候,还没有成为这边食堂厨师长的大厨就小跑过来打招呼:「老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中午就能准时开席。」 「行,老崔你多辛苦点,回头我多给你配点人手,明年人多了还要更忙。我先过去看看仓库,你忙你的。」 「好嘞!老板您忙着。」 老崔目送张大象离开,见侯凌霜没跟上去,小声道,「师父跟我说你们过完年才回来,咋回事儿?」「二房的老板娘想来看看长城上的雪景,我是陪她过来的。」 「啊?二丶二房?那什………」 「崔师哥你少打听这个。」 「哎哎哎,对对对,你看我这糊涂蛋。那什么,回头有啥想吃的,跟我说一声,我做好了给你留着。」「行,我先带着老板娘跟着转转。」 「那你们忙,你们忙。」 说话间,老崔有些紧张地撩起围裙擦着手,听着那些老板的消息,就感觉紧张。 他可不想成为瞎打听事情然后被开掉的倒霉蛋,这里虽说不是幽州,偏僻也确实偏僻了一些,可给的待遇不错啊。 还有班车。 不比「八方大厦」差多少。 老崔心满意足了,要是能一口气干到退休,那真是值了。 这会儿外面来了银行的人,刘万贯跟另外几个穷哥们儿一起,银行的人也挺紧张的,因为带来一百多万的现金。 之后说不定就会带走。 妫川县治安公署也派了好几辆车护着,就怕出现铤而走险的。 「啥动静啊?为啥搞一百多万现金过来?」 老曹有些好奇,追着刘万贯就是问。 「你眼睛瞎啊,没看出来是那小子想要装逼吗?艹,这种事情老子早就想到过了。」 骂骂咧咧的刘万贯不止一次脑补过自己在乡里撒钱的场面,到时候成千上万人感恩戴德,然后山呼万岁简直不要太过瘾! 可惜,搞不得,他每个月五百万的生活费就是拿来生蛆的。 现在张大象倒是爽了,腊月二十八给果农们结算一下果蔬加工厂的款子。 要不是张大象拒绝,其实妫川县电视台是要过来的。 不过刘万贯也无所谓,放喜报这种事情,时效性有时候不重要,一些果农喜迎丰收的场面,随时可以补拍。 要是还要搞个「农民致富新思路」的专题,也无非是弄几摞现金放农民手里捧着,给乾裂的手指头一个特写,再给不修边幅的农民笑脸一个特写。 要拍出农民的皱纹丶胡子茬丶黝黑的皮肤还有缺损的牙,总之画面要形成强烈的冲击对比。这套路,刘哥熟门熟路了,都是套路。 其实之前报导已经搞过一次了,毕竟那破「国光」居然能挣到钱,还是挺出乎意料的。 今年种「红富士」的还真就未必赚了多少,撑死了也是辛苦钱。 改换思路后的操作,还是引起不少人注意的,这会儿幽州市本地已经开始着手学习一下隔壁妫州市妫川县的经验。 刘哥前阵子还去参加了什么学习交流会,在幽州市那边好一通胡吃海喝。 最后刘哥得出一个结论,就幽州市那一通操作,搞不好会整得不少人果农跳脚。 原因很简单,有些逆天玩意儿的脑子之机械,超出他的想像。 有个逆天玩意儿已经开始给治下的果农做工作,明年把「红富士」给扬了,改种「国光」。问为什么? 因为我市现在大卖的「海克斯」牌果蔬片,其中苹果脆片用的是「国光」,所以我们就应该用「国光」。 刘哥都快吐了。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整的不是妫川县泥腿子,爱咋咋滴吧。 「狗日的这就分了一百多万了?」 矾山县的老曹摸着脑袋,很是感慨,也很羡慕。 不过也就一点点羡慕,因为今年矾山县也搞了不少钱,尤其是牛羊养殖户们掏上了,以往这个点,那都是各种二道贩子最嚣张的时候。 今年不一样,矾山县拉上另外五个县的穷哥们儿一起保驾护航,给「十字坡」的车保驾,给「十字坡」的人护航。 二道贩子们除了因为掌握渠道而嚣张,还因为他们多少并不是那么白。 张大象跟老曹说了没事儿,但老曹还是从另外五个贫困县摇人。 这里头的考虑,张大象不是县太爷,号不准脉的。 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老曹很清楚张大象的人并不怕那些二道贩子,谁吃了谁,那还不一定呢但是,这不是老曹想要看到的,从老曹的立场来说,好不容易盼来一个有点儿人形的投资商,而且也不需要「关门打狗」,那就好好护着吧。 真要是到了不得不涂得满身都是墨的地步,那也是矾山县先自个儿沾一身黑。 这点决心和觉悟,老曹还是有的。 并且他去市里也严肃地分析了利弊,妫州市也觉得得把张大象这棵「独苗儿」往好的方向培植。在有些混混儿身上弄了一身骚,那还是算了,这事儿,六个贫困县轮着来玩命都行,没必要让「过江龙」真要抖落一身本事。 而刘万贯在这一点上,倒是支持老曹老孙他们的意见,因此沿途好些地方,其实都有他们组的「巡逻队」,都是便衣出马,跟着过去排班的,算是个临时辅警。 现在银行带着一百多万现金过来,等着张大象给果农们发钱,就这一百多万现金,它就是强而有力的证据之一。 「卧槽,这不老少啊这!」 本来只是看张大象装逼而不爽的刘哥,看到苏家庄有个老汉捧着两沓钱在那里傻乐,他赶紧喊道:「苏老烟儿,你弄了多少钱啊你就乐成这样?」 「那……哈哈,两万六还是有的。」 「你家不就三十亩地吗?这就干了两万六?」 「那我还自个儿委托加工了一车苹果呢?」 「你上哪儿卖去的?」 「我卖鸡毛啊,都是让张老板帮着卖呗。我才不去幽州瞎转悠,他们自个儿打算卖的,我看还不如我这样挣得稳当。」 「他妈的脑子还挺好使,不过不许赌钱。我在苏家庄可有线人的,哪个狗日的敢做赌桌,那就是不给我面子,我他妈弄死他。」 「我能赌钱吗?我那房子还没修呢,还赌钱……我怕上了桌都被我媳妇儿拿菜刀给剁了。」「你媳妇儿呢?」 「这不在仓库打包呢,一天七十五呢,三倍工资。就是明天啥也不让干了,张老板说忙了一年该歇歇的都歇歇,理儿是这个理儿,但还是有钱挣的好啊。」 「穷逼脑子活该赚不到大钱,滚滚滚滚滚,看着就烦。」 「哎,那我找我媳妇儿一起存钱去。」 「多叫几个人一起,把保安喊上,外边儿还有警察,会护着你们去银行的。」 「哎,知道了。」 叼着烟的刘万贯这会儿双手插兜,拽得不行,烟是斜向下耷拉着的,仿佛随时会从嘴皮子上掉落,他就这么眯着眼睛看着一个个出来的果农,然后拦下查验都整了多少钱。 好几个村庄的合作果农都很熟,见了刘万贯都是笑着打招呼发烟,有的直接把钱递给刘万贯验验成色,唠了两句才会走人。 县电视台的人过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跟刘万贯建议是不是拍拍果农跟他的合照,这样也是不错的材料。 结果刘万贯还是拒绝了,能补拍的东西,就没必要在这儿瞎耽误工夫。 等全部果农都屁颠屁颠领着老婆孩子去银行排队存钱的时候,刘万贯才让县电视台的人去拍一拍果农们全家的神情。 县电视台的摄影师也是心中感慨:这都多少年了,总算是镜头底下都是笑脸,这才像是热热闹闹高高兴兴过年的样子嘛。 第141章 吃个「团圆饭」可真不容易 腊月二十九「小年夜」,大早上的本来张大象心情挺好,刘万贯还屁颠屁颠带着县里的人过来蹭吃蹭喝结果九点多的时候,刘万贯接了一个电话,然后骂骂咧咧铁青着脸往外走。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骂的这么难听?」 披着绿色军大衣的张大象一边嗑瓜子一边问。 到了门口就听刘万贯抓狂地说道:「白河沟他妈的死了人,老黄头还记得吗?就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在坡上有三十亩果园的那个。」 「记得,怎么了?死了?」 「他把白河沟有个二流子全家都杀了。」 「卧槽!」 不用想,肯定有事儿。 杀全家这种事情九成九有事儿,只有一小部分才是纯变态。 那个老黄头也是合作户,而且算是最偏僻的一个合作果农,主要也是因为今年本地苹果实在是卖不上价,他自个儿不是没有拉了一车去幽州,还不够油钱还有驾驶员工钱的。 是靠着果蔬加工厂续了命翻了身,确切点说还没翻身,只是续了命,前几年亏的还没算进去呢。职业农民哪怕是搞经济作物种植,没有大资金或者政策兜底,也是分分钟被秒杀。 纯靠实力杀出重围的职业农民最后都是特色版的「庄园经济」,是有农业公司丶终端营销等等环节「一条龙」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都到这个份上了,再说自己是个农民,那就有点搞笑。 刘万贯和张大象的存在呢,相当于给一部分人做了个「保价」,跟主粮的保护性价格是类似的,只是在国家财政很一般的当下,不可能把这种政策给经济作物。 吃饭,吃饱饭,终究才是底线。 底线之上自由发挥丶自求多福。 老黄头就是属于临死搏一把的人,主要也是因为相信刘万贯,对于张大象这种人,他并不相信。道理也很简单,刘万贯提到的白河沟,那就是妫川县的一个乡,基本上就是山区,山谷丶山沟里面各种「*xx沟」,东沟西沟南沟北沟豹子沟老熊沟等等等等,交通非常不便,但刘万贯十年前把路给修了出来,还把坡地开发出了规模种植能力,主要也是靠修建水渠。 其实刘万贯想要修水库,而且直接机械化推进,奈何每个月五百万生活费只能买点儿粮食了。不是没尝试过偷偷搞,一搞就停卡,让刘万贯非常的不爽。 最后无比头铁的刘万贯,纯粹就是靠着组织白河沟新增了七八千亩耕地,并且瞒了下来一部分。不瞒不行,不瞒妫州市那边直接给你玩套路,把这新增的面积纳入粮食耕地,然后从水库边上再划一部分出来替换。 这样纸面上总耕地面积不变,凭空多出来一堆工商用土地指标。 刘万贯只是头铁加略微脑子有问题,但不代表他真傻到连这种套路都不懂。 他老家河南东道早就玩过了,不稀奇。 所以整体上来说,妫川县这个贫困县的白河沟贫困乡,农民整体收入还是上涨的,额外增加了进项嘛。可要说富,那太难了。 去年和今年,算是赶上了好时候,一是瓜子花生收成不错,张大象这边等于说提前「保价」;二是「国光」这种破玩意儿迎来了春天,按照现在追求产量的做法,明年甚至还能上苹果醋生产线。可以这么说,只要不出意外,县里牵头的合作户,新年里是真的会富。 小洋楼加小汽车不成问题,还能顺便修个路。 结果有人走运就有人倒霉,手握三十亩果园的老黄头大开杀戒,给这腊月二十九带来了一点点「温暖」。 挺上头。 这会儿热闹还没传到县里来,白河沟那里显然也不会大肆宣传,这种恶性刑事案件肯定是要防止恐慌的。 尤其是这大过年的。 「刘哥等等,带个人过去吧。」 「我这边有人,放心。」 「我叔叔枪法大比武第二,我们家枪法第二好。」 张大象说着到门卫那里敲了敲,然后对张正熙说道:「阿叔,跟过去看着点,有啥苗头不对的,他的驾驶员就放弃。」 「噢,好。」 点点头,张正熙没说什么,直接跟着刘万贯上了车。 正常来说不需要刘万贯去一趟白河沟,但性质特殊,老黄头是合作果农,同时白河沟原先是刘万贯吃过苦头的地方,这光景又不是什么农忙,去看一看也是为了防止大冬天的闹出「村战」。 现在的白河沟乡乡长,未必能镇得住场面。 但张大象也担心是有人搞事儿,这种「钓鱼」整大活儿的操作,至少在这年头不算什么稀奇。再加上他跟刘万贯的合作强度太高了,并且还有阿尔弗雷德;牛管家的支持,在「震旦山海石油集团」内部来讲,这也是很有故事性的。 刘万贯哪怕当上「妫州刺史」也不算什么,但「妫州刺史刘二公子」,那就很算什么。 同一个人有着不同的身份,自然就有不同的因果。 张大象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任何一个潜在的风险,不到暴露出来之前,他是不会相信逻辑判断的。 现实不需要谈什么逻辑。 破吉普车吭哧吭哧就是往北开,路上刘万贯好奇地问张正熙:「哥们儿你真是大比武第二?」「只是我们师第二,不是全军。」 「那也牛逼啊,咋想着回地方的?」 「我们那里退伍安置待遇还行,回来时候还能几个单位挑。本来是说去治安公署的,后来就去了一家外贸公司当保安。」 「这不错啊。」 刘万贯也是属于懂行的,惩恶除奸挣不了几个钱的,但以前的外贸公司那可不简单,在国营单位里面也是拔尖儿的,进去了就没几个人想要出来。 出来的原因就一个:混不下去。 那混不下去的原因很少是因为自己,基本上都是「带头大哥」飞了。 给张正熙发了一支烟,刘万贯自己也磕了一支,然后摸打火机的时候问道:「那小子说你在家里第二,还有比你更牛逼的?」 「我叔叔,就是老板的亲爷爷,枪法神准,能参加亚运会的水平。」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滨湖市那边的射击运动员基本上都不如他,天生的枪感,比不来。我们喂子弹要十几万发,我叔叔几百发的事情,找手感就一枪。」 「那怎么老是听那小子说他爷爷成天无所事事没啥本事?」 张正熙脸皮一抖,点着头从刘万贯那里接过火,说了声谢谢之后无奈说道:「老板没人管的,但是呢,又很有本事。总之……瞎,一言难尽。以后有空去一趟我们家看看就知道了,我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老爷子没说在部队里混出个名堂来?」 「他考上了大学。」 刘万贯都惊到了,大学生? 「后来参加工作搞农药化肥,再后来就在化工厂干到退休。」 「老爷子也确实挺牛逼的。」 这么一路聊天,刘万贯对于「一人十二香火」的老封建思想并不感冒,只是对张气恢这个老同志的脑洞十分佩服。 不愧是老牌大学生啊,这思路就是不一样。 而在机械厂办公室,张大象拨通了阿尔弗雷德;牛管家的电话,把事情说了一说。 「白河沟?确定吗?」 「我刚才问过了,确定是白河沟那里。有个混混被杀了全家,这大过年的我也怕你家二公子中招,所以跟你提一提。」 电话那头牛德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先挂断电话,我十分钟后再回你一个。」 「行。」 牛德福没有打给儿子小牛,而是问了问集团那边今年过年是怎么个事儿。 因为老刘家想要退出「震旦山海石油集团」,最近几年一直在拉扯,早些年都是在公司做年会或者「团圆饭」,现在都很少了,基本都是分公司或者各部门自己热闹,毕竞都是不同的山头。 至于说老刘家,现在都是逢年过节回河南东道的齐州老家,以家宴为主,儿子女儿女婿啥的聚一块。就少个在外面的刘二。 刘万贯跟兄弟姐妹也基本不联系,他的头铁导致跟家里关系很不好,除了老母亲。 身为刘二的「首席帐房」,阿尔弗雷德;牛管家跟老太太关系不错,算是娘家人,所以打了个电话过去,用的是另外一个号码。 他也不问别的,就是问问看今年刘家老大回来之后干了啥。 老太太也没瞒着,当然也没有把全部实话说出来,牛德福自己根据现有的消息有了一个判断,他觉得刘家老大应该是不太想团结自己的二弟了。 亲兄弟长久不联系,其实也不会影响亲情,但加了料,那就完全那不一样。 眉头微皱的牛德福想了想,给张大象去了一个电话:「你之前说派了个人过去是吧?」 「放心,我也是以防万一,所以让枪法最好的过去了。毕竟万一反抗不了,被人搞个车祸那也只能自吞苦果。我呢,肯定是不希望刘万贯这时候出事情的。他一不贪财二不好色,要把他搞掉的办法不是很多。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老人家毕竟还有个儿子跟着混口饭吃,想想看有没有什么门路,多搞点人过来看紧点。」「我跟老苟说一声,今天就拜托你了。」 「放心,我派过去跟着的,枪法大比武第二。」 「好。」 也没问是不是有枪这种废话,对于车铣镗钳电齐全的人来说,这都不是个事儿。 最难搞的子弹在二化厂老技术员以及顶级钳工面前也都是弟弟,要什么威力的都可以搞出来。牛德福这点见识还是有的,麻烦不在枪本身,而是用了枪该怎么处理。 两人的利益共同点,都让双方以最大恶意去揣测利益关联方,刘万贯过完年的崛起是不可阻挡的,造黑料也无法阻挡的那种,对妫州本地人来说,这其实是好事儿。 可对于千里之外的某些齐州人来说,这可就未必。 刘万贯越强越让齐州相当一部分人难受,而「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产业链相关企业中,为了搞钱的地方炼化单位,毫无疑问会倾向于刘万贯这种「能力超强」的神人。 跟基层结合越紧密,也就越能让产业扎根。 妫州市在今天的「团圆饭」上,还会专门派人过来慰问一下工人丶果农丶货车司机等等参加「团圆饭」的人。 目的并不单纯,蹭点儿刘万贯搞出来的荣光;但是刘万贯无所叼谓自己的荣光分享,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甭管是小人还是君子,至少以后在妫川县的果园经济以及农副产品加工经济上,是不会「一刀切」的,最多就是说跟妫川县多学习学习,在妫州市的市辖农村也有样学样。 谁牵的头,这个功劳,是没有争议的,不会有人再争。 后续就是个谁做大了增量当绩效,反映在新闻报导上,无非是「xx区喜迎丰收,xx区新增苹果种植面积xx,农民当年增收xx元」。 不过因为刘万贯那破出身的缘故,还是得小心市里有王八蛋疯了。 果然,也就七八分钟的事情,老苟慌慌张张过来询问了情况,然后就说他已经安排了几个人过去看看。老苟连妫川县治安公署的人都信不过。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刘万贯这个傻叼别去下乡,但这个傻叼大家都知道劝了也白劝,所以都是尽可能做好周全安排。 九点十五分,张正熙来了个电话,有问题,但问题不大,不是没有人群情汹汹要找刘万贯讨个说法,也就局限于「拦驾喊冤」的程度。 生面孔也有,不过都被隔开了,张正熙在现场是直接敞开衣服露出枪托的,普通庄稼汉不会注意,能注意的自己心里有数。 「阿叔觉着有没有人想要弄刘万贯?」 「应该有的,好几个人站位不对劲,还有几部车子,说是亲眷拜年,但这边路比较窄,确实容易出事情。」 「治安公所还有法医的人都在吧?」 「马上就返回了,凶手被带走问话,还有几分钟也就要回程。」 「嗯,那就好,稳当点。苗头不对放两枪警告,还是不对就直接杀,到时候帮你换个身份证。刘万贯必须要保住,他现在值几十个亿,我们在这里的投资,要是没有他这个招牌顶上去,也只能撤离返回暨阳。」「好,我有数的。」 「还有那几个你觉得不对劲的,让驾驶员小牛认一认,之后有机会就捉过来拷问。有问题就解决掉,山里随便寻个地方。」 「好。」 安排好了之后,张大象没有去思考老黄头杀人案本身到底有啥冲突,他对案件破获的流程也不感兴趣,他只担心案子之外的算计。 「刘二公子」这个身份,说白了就是「双刃剑」,他一开始也是有数的,只是不希望这种激烈的冲突来得这么快。 更让他头疼的事情,刘万贯这个傻叼太头铁,是真打算为人民服务,也就导致风险变数成几何倍增长,不得不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甚至连几年后刘万贯在哪个位置上做哪方面的工作都要有一定的预估,这样才能提前做好产业布局。就像矾山县的起飞,跟矾山县的老曹有关系,但张大象不是为了老曹,而是矾山县起飞之后,这种小县城撤县为区是必然路线;倘若矾山县孱弱不堪,可能区都不是,只是街道。 也就是说,矾山县的消失,算是一个客观的发展路径,高速发展的社会经济不需要那么多袖珍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县城。 那么什么时候撤,在谁手上撤,这是很重要的,张大象必须考虑到。 如果是三年后,那就要考虑三年后提前布置一个能快速起量的产业;如果是五年后,那就是要安心发育丶以待时机。 这些都是活儿! 以刘万贯的脑子,他投胎几百次都想不明白;不像张大象这种重生过的,有经验,所以劳心劳力来带飞。 回来路上的刘哥还挺淡定:「老黄头这老小子真几把下了狠心,真不赖啊,要不说别把老实人给逼急了呢。人家刚挣了两万多,狗日的就想碰瓷讹上一笔,还真是不挑时候。大过年的,整这一出,这下好了!」刘万贯一个人在那里叽里呱啦,开车的小牛则是紧张得不行,直到出了山才松了口气,在沟里开车他都怕哪边滑落一块大石头。 而张正熙全程也紧张,一直盯着车外的情况,他甚至连警车都不放心。 真不是他疑神疑鬼,张大象说刘万贯现在值几十个亿,那就是值几十个亿,张市村哪怕是条狗都会相信这是对的。 几十个亿,这要是没了,就算张大象放过他,他老子都不会放过他。 磨蹭到十一点左右,吉普车稳稳当当安安全全抵达机械厂大院儿,张正熙才松了一口气,司机小牛更是吨吨吨吨吨连干一壶茶水。 「刘哥,他妈的快点儿啊,都他妈等你上去讲两句开饭呢。」 「啥几把玩意儿吃个饭还得讲两句,老曹他们来了没?」 「十点多就到了,赶紧的,都饿着肚子等开吃呢。」 「也不说整点儿节目啥的,这么大场地搭个台子来点儿表演啊。」 说个不停的刘万贯进去之后,里面不知道摆了多少桌,反正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见到他之后都是拍手欢呼打招呼。 这下让他得意了起来,当时就双手捋了捋头型,顺便把裤腰带往上提了提,然后一边笑一边招手:「同志们好~~」 第142章 这孔明忒能打了! 「老刘这骚包样儿,他妈的还给他抖起来了。」 「老刘!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的嚎两声拉倒。肚子饿着呢,瞎捣鼓啥啊。」 另外五家穷哥们儿羡慕坏了,这感觉确实挺不错啊,要是真能捞上一回,那也是回味无穷。刘哥迈着「八方步」,还真没有走出外八字的感觉,真就有了点儿气势。 要不是造型太锉了,弄套正经宽袍大袖,再弄个偿头,这就有了点儿「刘相公与民同乐」的感觉。「刘哥,赶紧讲两句,讲两句就开吃了。」 刘万贯见张大象递过来了话筒,也就不再装了,接过话筒就说道,「都让我讲两句,那我就讲两句。第一,吃好喝好!」 只见刘哥高举食指,声音喊得大厅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喝好吃好!!」 高举的手指变成两根,说完了之后刘哥笑着道,「开吃开吃,张总办的「团圆饭』,大家多吃点,我们县里过来的,也是沾沾光。稍后还有啥活动,那都是张总的事情。」 今天穷哥们儿都到场的差不多,除了带几个合作户代表,那就是各县电视台的人马,主要是拍一些素材,回头要报导。 市里也来了人,但基本都是跟扶贫有关的。 随着刘万贯的吆喝声结束,舞台上迅速有人上来表演一个杂耍,整个太行山山脉两侧,几乎遍布各种「戏曲之乡」「杂技之乡」「武术之乡」等等等等,很多老班子传承也挺有秩序,基本都跟「义和拳」有关。 还有一些像「皮影戏」「木偶戏」的道具,修修补补也是一百多年的老物件还在用。 一上来的杂耍是「耍花缸」和「耍花盘」,都是妫州市本地跑江湖的,跟正规的曲艺团倒是并不搭界。能赶上妫川县长弓机械厂这样的大活儿,是很罕见的事情,差不多相当于正规班子上了大型综艺节目的感觉,距离「春晚」差点儿意思。 「哎哟卧槽,这比电视上看的花缸可大多了啊。这姐们儿有力气,真就蹬得动嘿。」 矾山县的老曹吃个冷盘牛肉就开始叫,一旁刘哥抓了一把「美国大杏仁」也就是扁桃仁就在那里边磕边骂:「你搁这叫鸡毛呢?人家表演你就带上眼睛看着,你说你叫鸡毛呢?」 「你他妈刚才又是挥手又是点头的,拿我们几个当下级,我们也没说啥啊。吃你的美国黄豆去吧。」「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这叫「美国大杏仁』,比你牛肉贵!」 「可几把拉倒吧,张总早就跟我们说了,这玩意儿就是扁桃仁,不值钱。那是人家卖这个瞎几把扯蛋糊弄人呢。还「美国大杏仁』,你咋不美国大牛蛋呢?」 「真哒?」 刘万贯扭头有些震惊地看着张大象,然后抖了抖手中的扁桃仁,「这玩意儿其实不值钱?」「倒也不能说不值钱,只是没那么值钱,也不稀奇。在安西道也有产,唐朝的时候叫扁桃或者扁桃杏。从波斯传过来的,唐朝记载说波斯人将扁桃树称做婆淡树,是个音译,也叫「巴旦木』。现在在伊朗和巴基斯坦也都产出,这个「巴旦木』算是印地语的音译。」 这就是我刘万贯的孔明啊,真几把牛逼,这都知道。 刘哥心中暗骂:该死的「山药塌子」!耽搁我多少年! 不过一想到刚吃上「山药塌子」的时候,这魁梧雄壮的孔明好像才九岁…… 刘哥顿时又稍稍心情好了不少。 「那咱们能做这玩意儿的加工不?」 当听说这破玩意儿在安西道有产出的时候,刘哥就来了精神,毕竟他老刘家跟石油打交道,去安西道的油田附近看看不就知道了? 退一万步讲,安西道要是搞过来很难,那可以去伊朗嘛。 反正也是「里海产油区」的一份子,跟「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人打个招呼,好像也不是不行。「算了吧,没啥意思,不如瓜子。」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情况是「美国大杏仁」这个概念营销出来之后,单吃扁桃仁这个坚果孤品的人或者企业,是能把国家级媒体打闭嘴的实力。 每年狂撸几十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张大象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让刘万贯别瞎折腾,现在妫川县把果蔬片的产品线搭建起来,把渠道打通,还得一年半载呢。 招惹强敌属实没必要,非存量渠道和市场的产品,目前只有牛羊肉,而且张大象也没有让本地的牛羊肉在本地卖,直接拉到南方去,井水不犯河水。 可要是为了一把「美国大杏仁」,然后在幽州这里跟专做高端食品的人杠上,那真是脑子进水了。也不知道刘万贯听没听懂,反正刘哥嗯嗯点头,然后继续磕着扁桃仁,琢磨着明年是不是把种瓜子的面积再增加一些。 「好!!!!!」 「好!!!」 这时候台上表演的「耍花盘」从双手支着八个盘在转,变成了嘴上还咬着个东西顶了四个盘。那技术简直了,不要太赞。 「好!!!」 张大象也是连连叫好鼓掌,然后抓了一把金瓜子给桌上的拿去打赏。 「卧槽,金哒?!」 刘哥一开始以为是铜的,结果发现是金的,虽说就薄薄的一层,可这一颗金瓜子,怎么滴也得百八十块一二百块。 要不说大老板呢。 表演完的艺人气喘吁吁,在台上连连抱拳鞠躬,等主持人侯凌霜将托盘上的金瓜子递给表演者的时候,显然都愣了一下。 然后硬是表演了两个空翻,这才高高兴兴地抓着金瓜子下去数瓜子去了。 「老弟,这主持人……我记得是广平县「十字坡』厨师长的孙女?」 「侄女。」 「噢对对对,忘了忘了,侯向阳的女儿,不是孙女。」 此时凉菜基本清空,热菜已经摆了七八个,不过对于厂里干活的人来说,这菜上多少都是清空。这已经是很斯文的了,毕竞有老婆孩子的把老婆孩子也带了过来狠狠吃一顿。 要是没孩子,早就三下五除二全扒拉乾净。 桑家人这会儿也是难得空闲,除了值班到年初七的几个,剩下的都是自己开车返回安边县。好在路不远,这倒是挺好的。 有个东庄的驾驶员这回也带了老婆孩子过来,做他边上的小女娃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正有滋有味地往嘴里塞虾肉螃蟹肉呢,他跟小娃娃耳语了一番,小姑娘嗯嗯点头,然后从椅子上爬下来,连蹦带跑的蹿到张大象这一桌,然后仰着脑袋拱着手喊道:「祝姑父过年快乐……新年发大财。」 「哎哟!!!」 张大象也是喝了点儿酒,一听这动静,见是个跟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赶紧笑着伸手抱起来。「你爸爸妈妈呢?」 「在吃饭呢。」 完全不怕生的小姑娘从围兜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个糖果:「吃么?」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顿时大笑,抓起一把金瓜子然后大声道:「家里有孩子的都过来,都过来!」 当父母的一看,赶紧催促自家孩子涌过来,扑啦啦的一大片。 「都排队都排队,不论胖瘦,男左女右!」 「给我说好听的,不好听可不给金瓜子!」 一手抱着桑家东庄的小女娃,一手抓着金瓜子,那金灿灿的,完全把人都看呆了。 只一会儿,小孩儿们闹哄哄地排队,都是叽叽喳喳地准备着好听的话。 反反覆覆的「新年快乐」和「恭喜发财」,听得张大象十分高兴。 这一幕自然也是被妫川县电视台给抓拍了下来,乍一看就是《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在发癫。刘哥羡慕极了,心想这穷逼孔明尽做一些自己特别想要干的事情。 穷逼孔明弄了一袋金瓜子装鸡毛大老板呢,要是自己,直接整成金豆子。 都小孩儿们都领着金瓜子之后,张大象这才将小女娃抱了回去。 「慢慢吃啊。」 「好~拜拜「」 「哈哈哈哈哈哈…」 这小女娃是真讨人喜欢。 等喝了两杯之后,张大象这才拿着杯子去敬酒,一桌一桌来,这次是真要硬上了。 好在他有体型优势,难得拚一把也问题不大。 「都吃好喝好啊,明年同志们再一起拚一把,多挣一点是一点!来,今年就辛苦大家了,我敬你们一杯「明年争取再多开发几款产品,大家种植面积不但要大,还要能赚钱。今年承蒙各位的关照,生意都打开了。我就祝大家明年都盖上小楼开上小车,来,敬大家一杯!」 「各位女同志今年也是受了不少苦,总算是把产量做了上来,没有各位的埋头苦干,今年销售形势也不会这么好。新的一年里,祝各位身体健康,形势继续大好。敬各位一杯。」 这一轮下来饶是张大象有个好身板,那也是酒气上来,回到自己桌前已经是从脸红到脖子。啃了几块排骨才把酒气压下去。 刘哥见状,还挺佩服地说道:「老弟,你是真给手底下做事的人面子啊,难怪跟着你乾的人这么多。」「没钱那都是屁,你不知道谈感情很伤钱的吗?」 「这话说的,不给钱也不给面子的多了去了。」 说着刘哥就开始疯狂吐槽之前在幽州的见闻,主要是吐槽「红富士」改「国光」那事儿。 「他妈的也不知道咋想的,「红富士』这么好卖,而且还能卖上价,他妈的不种「红富士』倒退过来种「国光』?真几把脑瘫,都他妈啥玩意儿啊。」 「嘿,刘哥,这就是你外行了。你问问老曹,问问老孙,还有老袁老孔老陶他们,谁不知道这里头那点儿猫腻啊?就你一惊一乍的,土包子一个。」 「啥意思?这里头能有啥事儿?」 「自己想。」 「那我琢磨琢磨……」 本来没细想的刘万贯,经过张大象的提醒之后,认真地换位思考起来,想想自己怎么才能从更换品种这事儿上搞到钱。 一琢磨,头铁的刘哥就很头铁地想到了。 从树苗到面积到新品种的推广丶渠道等等,那都是钱啊。 再一个,有些像檀州丶蓟州下边儿的县,跟妫川县一样,多的是老「国光」,直接换过来就是。然后把「红富士」再换过去。 三四月份的时候,成树就能带土移栽。 这一进一出的,能套出不少利差来。 当然要是果农不答应…… 那有的是力气还有手段! 幽州这地方,哪怕是随便找个居委会的大妈,那也不可能是娇滴滴的女王。 刘哥当时就抑郁了。 整这死出呢。 还是见识太少。 其实刘万贯并非不知道这种套路,只是他分析能力一般,如果跟他说妫川县的药材种植,他一下子就能明白过来。 因为曾经妫川县就整过药材种植的套路,两种药材来回蓐,当初也就因为白河沟乡太穷,顶住了压力。那些药材收购商至今没有再出现过妫州市哪怕一个地方,刘万贯还是三四年前在幽州见过,还是在一家所谓的宫廷御医药铺见到的。 从那儿之后,刘万贯都是非常警惕这帮倒霉玩意儿,凡是吹牛逼以前宫里面出来的,或者哪个王府出来的,直接默认是畜生。 百试百灵,至今妫川县稳如老狗。 虽说不稳跟稳也没啥区别,还是穷。 牛猪羊等等硬菜上来之后,剩下的就是羹汤丶蔬菜啥的,最后上果盘收个尾,台上表演节目的人也都忙活得差不多。 这会儿侯凌霜登台拿着话筒说道:「今天张总除了请名下全部企业员工以及企业合作农户一起吃个过年的「团圆饭』之外呢,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给「幽州市广平县十字坡物流有限公司』的老员工,颁发今年的项目分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张总登台颁奖。」 在喜庆的伴奏中,张大象略带醉意上了台,接过侯凌霜的话筒,然后大手一挥:「老规矩,高矮胖瘦,男左女右,都上来拿钱!」 张正燕和张正熙搬来盖了红布的桌子,张大象上前一掀,里面全是一沓一沓的钞票。 那灯光打上去,简直不要抢眼。 其实也没多少钱,就一百来万,但因为桌子小的缘故,那当然就显得多了。 桑守义和王发奎各带着两边的夥计上前,一下子几十个人排队,那还是很有气势的。 「守义叔,带好头,明年再创辉煌。」 桑守义直接咧嘴笑,其实他也分得不多,跟他在漳水港市要做的买卖比起来,毛毛雨了。 可重点不是这点儿钱,重点是他以后在桑家东庄的地位,那是不一样的。 「姨父,今年辛苦了!」 将钱压在王发奎手里,王发奎也是感慨万千,要不家里老人常说要走对路呢。 他要是还在幽州工地上干,今年能不能剩个五千块钱那都两说。 夥计们一般都是两万五千块一个人,可这不是奖金,这是分红,除了集体企业会分多余的劳动所得,正常来说这些剩余价值都是老板的,给不给看心情。 那基本上都是心情不太好。 张大象的做法别说在妫川县或者说妫州市,就是整个河北北道,那也是相当炸裂的。 六个县的穷哥们儿当时就傻了。 本来以为最后还有个「难忘今宵」的节目,那你整这一出,是挺难忘的嗷。 文德县的老孙现在是真想整死那个管不住裤裆的二车间车间主任,你他妈犯事儿了知道不?!你他妈犯大事儿了! 「卧槽,还给弄出来分红了?!多少钱啊?!」 「两万最少,有零有整,估摸着两万五。卧槽,真两万五。」 分红一出,谁与争锋。 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的工人们当时就激动了,连忙打听这里头的章程到底是个怎样的说法。「我看大家都挺激动,对于分红很是好奇。我相信机械厂还有果蔬加工厂的员工,肯定也想知道,将来你们有没有分红,对不对?」 一句话炸出无数叫好声,本来吃个「团圆饭」只是感觉蹭吃蹭喝掏上了,现在感觉是真掏上了。「那我现在给一个明确的态度。」 张大象稍微停顿了一下,整个大厅都不需要维持纪律,就安静到鸦雀无声,大家伙儿都安安静静地用期待的目光等着张大象说话。 「首先,我名下的全部企业,都会有分红。」 「好!!」 「老板牛逼!!」 「好!!!」 跟炸雷一样,张大象才说了一句话,整个大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火热,连在后台换衣服准备吃饭的艺人们也是心动不已,一个个都在那里聚着张望。 随着张大象双手下压示意安静之后,整个大厅的躁动丶热切,这才稍稍收敛,反而小孩子们还在跟着大人有样学样拍手鼓掌。 张大象接着说道:「其次分红跟着项目走,保留扩大再生产的利润额度之后,剩下的都可以参加分红,具体的算法,会有财务全年跟进计算。」 「还有这个参与分红的人员呢,必须是满一整年的员工,才有资格首次参与分红。」 「明年的三季度前后,我会在名下全部企业执行新的职级,分红额度跟职级也是挂钩的。」「同时职称也跟分红额度以及奖金挂钩,只不过我们内部的职称跟外面并不绝对相关。我举个例子,像广平县的「十字坡』食堂,厨师长侯向前老先生,他在企业内部是菜品开发工程师。这个在外面,肯定是不给认的,但是只要侯向前老先生还在「十字坡』一天,那我这里是肯定认的。」 这下再不懂的人也懂了,想要搞钱,还得内部学习,还得自我提高。 而且分红是动态的,不是说啥也不干就有,并且这个不是股份分红,离开张总名下的企业之后,以后就没有了。 「最后呢,我要提醒大家一点,明年待遇大幅度提高的事情,最好不要在亲朋好友面前吹嘘。低调一点,闷声发大财。你们辛苦一年帮我发财,我赚得多才能给你们分得多。」 「但是大家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妫州市的妫川川县也好,还是说幽州市的广平县,都谈不上什么富裕。你赚钱多了就会有人惦记,这是人之常情,甚至是客观规律。所以千万不要大过年的跑去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那里显摆,没有必要,还容易招惹麻烦事儿上身。」 「最后的最后呢,我跟妫川县这边也已经谈好了,到时候会在大街西头划一块地出来,专门盖家属小区。不是家属楼,就跟幽州那边城里人住的一样,水电暖气一应俱全,还捎带一个内部幼儿园。」「当然了,房子暂时还不是你的,等你们给我这个张老爷卖命卖够了,本老爷自然会给你们发房产证。「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中,掌声再次雷动。 这会儿连刘哥也激动得拍手,他妈的都是他想像过的装逼时刻啊,他妈的被孔明一个人装了。一想到自己存款随随便便就能山呼万岁,刘哥就心情非常的复杂。 他就不爱吃苦,也不喜欢努力,奈何条件不允许。 而六个县的其余穷哥们儿脑子灵光的,一下子就想到了好些经典案例以及关键词汇,但他们这会儿管那许多,就想知道明年能新增多少岗位。 反正都是打工,组织人手来妫川县也不是不行。 再一个,张大老板一看就是有实力的,以后扩张到自家地盘上,那员工不也就返乡了吗? 最重要的一点,肯定不会十年八年,就现在的发展势头,简直不要太迅猛。 干部们最大的嗅觉就是对组织架构高效不高效十分敏感,他们未必能估算产生的经济效益规模,但能感知出来是不是能产生经济效益。 此时矾山县的老曹并不知道在漳水港市的北塘码头上,已经有了张大老板的「窝点」,但他相信以张大老板的神通,绝对有办法把妫州市的货源源不断地往外出。 一起过来蹭饭的老苟笑而不语,他筹措六千万资金准备拚一把,那可不是白拚的。 老苟瞄了一眼还傻不愣登拍手鼓掌的刘老二,心中不由得一叹:这老二的运气是真不错,真遇上苦尽甘来的一天了。 其实他跟牛德福都没想过刘万贯能翻身化龙,主要是资源上不匹配,再一个刘万贯的各方面嗅觉都是跟没有一样,就知道头铁死命干。 换个刘家脑袋瓜子聪明一点的,那绝对不至于说跑白河沟那破地方吃五年「山药塌子」。 谁家少爷修个路主要靠人力啊?! 这脑子能成大事儿基本是不可能的。 反正当时牛德福琢磨的就是看着刘老二,随他玩,玩到五六十岁就没事儿了。 万万没想到遇上个张大象,要说逆天改命,那谈不上,毕竞刘老二天生富贵,就算刘家倒台了也是亿万富翁。 可要说不是…… 那也不至于。 妫川县起飞在即,刘老二同样是要起飞的,更让老苟他们无语的是,妫州市这破地方,那些穷逼都选择支持刘老二。 利益诉求就是这样,只有刘老二进步了,他们才能多趁个仨瓜俩枣。 所以,老苟现在看张大象的眼神,那是相当的复杂。 你这孔明也忒能打了! 第143章 知人善用也是技术 企业分红这事儿是瞒不住的,只能低调处理,其实河北北道一些搞集体经济的乡村也分红,搞得还像模像样,可大环境不允许吹这个。 风向不对。 张大象这种外来户也搞这个,还是很敏感的。 尤其是核心城市中掌握生产资料丶销售渠道丶舆论工具丶知识技术的阶层群体,会非常敏感。那些在「城乡二元结构」中曾经的脱产人口,早就成了当代食利阶层中的喉舌,他们对刘万贯这种类型的特殊人物,是定点追踪的。 客观上就是隐藏在各种政治文化经济的政策幕后,打造成类似「犹太人」在美国的生态位,即不可说丶不可知丶不可观察。 这就是为什么刘万贯已经很努力了,可妫川县依然很穷,他奋斗过的白河沟乡同样很穷。 既不是什么政策不下沉,也不是什么刘万贯努力方向出了问题。 不过是一方面刘家不能让刘万贯成了冲锋路上的「排头兵」;另一方面是旧时代的「城乡二元结构」中,农村越穷越有利于城市中的那部分阶层群体的利益。 以「海克斯」这个品牌为例,难道是妫川县不能成立这个牌子吗? 并非如此。 不过是幽州需要将打造品牌的能力全部集中,具象到「海克斯」这个个体上,也就成了某个合作夥伴现身。 没有这个还有另外一个,总归不会是妫川县的「婆罗门」子弟,他们还不配。 老苟之所以觉得刘老二运气逆天,觉得张大象足够生猛,那是因为他们这种奇葩组合,真的能带人在幽州边上致富。 这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可以说是撕开了一条口子。 将来会不会斗得天昏地暗不知道,可只论当下,那是真牛逼,不是一般的牛逼。 关键是刘老二这个中年废物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他还在对幻想中的孔明羡慕嫉妒呢。本来老苟还想跟张大象唠个一杯酒的,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差这七八天的,所以乐嗬了一下,掏了一把金瓜子也就撤了。 「团圆饭」陆陆续续散场,职工们拖家带口的也都过来打招呼离开,临别时小孩儿们又各自得了一个红包,这让没带孩子过来的懊恼不已。 桑守义没喝多少酒,一会儿就要坐车去漳水港市,明天桑家老庄的人吃「年夜饭」就在漳水港市,桑守义作为收钱的「手套」,他得帮张大象把脏活儿累活儿都干好了。 这会儿漳发行那边也都铺好了关系,就等新年里北塘码头这边出现新的转机。 理论上张大象现在不通过银行贷款的话,不算上刘万贯也有一亿三四千万的资金能拿来用,算上刘万贯那就翻了几倍。 年初七和年初八开工开业的同时,新的企业架构也得打通不同单位和部门的人事通道,新的人事部门更像是「吏部」,对人力资源统筹的要求有点高。 这方面反而是家里的老头子们更靠谱一些,因为他们以前既干过会战式的集体劳动,又在暨阳市本地捧过「铁饭碗」,方方面面来讲,其实比职业经理人更明白张大象现在的人力资源利用模式。就是有点废老头儿,那种六七十岁七老八十的,真拿来当劳动力用也确实过分了一些。 毕竞人的大脑对能量消耗确实特别大。 可短时间内想要补充一下人力资源调配上的行家里手,也确实没什么好的办法。 所以张大象还是果断选择献祭族人。 毕竞他的族人还有很多。 消耗老头儿就消耗了吧,反正耗完了没几年族人中年轻人也可以拿出来用了。 「守义叔,这次去漳水港那边,不管老庄来多少人求情,希望你通融一下多加一个,你也不要答应。就现在这点人,许出不许进。」 「这……那都是钱啊,是不是考虑考虑?」 「我在妫川县这里,其实上个月就有八千万的资金量随时可以调动,只是暂时需要招兵买马,人手是第一重要的。像老庄那边的人,现在才靠过来的,我一个都信不过。」 说罢,张大象拍了拍桑守义的后背,两人低着头向外走去时,张大象说道,「等我这边产业园搭建起来之后,就吃掉桑家老庄。到时候,海外渠道的利润,我拿一半出来,给仓储业务的兄弟们当奖金。有多少我分多少。」 「你也不要担心老庄的人会把你怎样,现在要把你的低调,用高调的方式宣传出去。现在靠过来的老庄人,就符合这种需要。你也要让那些人知道,你已经有了融资渠道,漳发行还是说漳水港那些放贷的,北塘码头之外的业务一概不予理会。银行里的人,也会不断扩散你资金雄厚的消息。老庄再次内斗之后,你带着现在的人「坐山观虎斗』,最后吃掉老庄那些优质资产的人,一定是像你们这样同样姓桑的,外人想要收购,哪有同姓内部讲个交情更合适,对不对?」 「姑爷请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 「你的安全也不用顾虑,现在只是给你配两个保镖,但是我保证,五月份之前,会有一个劳务公司,给漳水港那边提供保安岗位需要的人才。到时候你发个招聘通告,到时候会有劳务公司过来接触询问。」「好。」 桑守义点点头,这样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张大象这是派人过来顺便盯着他,但他毕竞在干脏活儿,挖的是老庄墙脚,风险其实并不小。 之前他可是东庄人口里的「老庄狗腿子」,属于两头不是人的,只有抱紧张大象这条金大腿,他才能在今后的生活中风光无限外加锦衣玉食。 能在「金桑叶」当经理,这点儿基本认知,桑守义还是有的。 跟桑守义这种精明人不一样,王发奎还是太实诚一些,张大象送五回县的夥计们离开时,问王发奎:「姨父,真的不去暨阳过年?」 「还是让露露在那儿陪着吧,我得回去跟她妈好好谈一谈。再一个呢,今年大家伙儿都挣了不少,也该回去多置办点儿好东西。」 「钱不能全都给老婆管帐,这事儿要严格执行,谁不遵守就开掉。不是我插手大家伙儿的家务事,而是桑家东庄那几个你也看到了。除非把老婆带身边,否则三万给一万,就这么来。家里有人发现了追问,推到我这边,就说是单位的规定。」 「放心,这事儿我都亲自查验过了,都分了三家银行。工资是工资,奖金是奖金,带回去的存款是带回去的存款。」 「嗯,姨父你为人太仗义,下不了的狠心,你就往我这里推。老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的性子就适合给人搭把手埋头苦干。这话也就我们私底下说,到了公司,姨父,你装也要装出一副心狠手辣的样子出来。瞒不过现在带出来的夥计,但得唬得住明年新招的人。」 「哎,我知道。」 王发奎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自己没办法跟张大象一样手说黑就黑,都不带一丁点儿犹豫的。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其实挺适合王发奎的,只需要埋头干活,听指挥就行。 可「十字坡」的业务开展不可能就这么点儿,等之后「千人纱」一落地,那可不是什么瓜子花生的运量,光一个皮棉,从兴和口市到妫州市,只要不是搞演习,每天公路上跑起来的量,将会仅次于牛羊肉。而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像刘万贯通过组织劳动力改善的坡地种植环境,在妫川县丶矾山县的其它地区一样是可以有的。 那么除了种苹果树之外,还能种棉花。 麦棉套种能收多少是多少,唯一弊端就是新增开发耕地比较分散,对于规格筛选和物料集散很挑战运输团队的实力。 这就是王发奎的优势所在,他的出身丶性格,极为适合太行山这一圈的下沉市场。 那么张大象真要是把「千人纱」在一年之内全部搞定,就算突然断了来自安西道或者西北地区的棉花,从农村抠出皮棉份额来也能填补「千人纱」的需求量。 理论上之前王发奎建立的收货渠道,大概能覆盖三十万亩的棉花种植面积,大概能有一万五千吨左右的皮棉份额。 这些,都是可以通过下沉渠道的农业种植推广来做增产,只是略微有些风险,所以还是直接从现有的农村自留地多样性中抠产量更安全。 对农民来说,这也更放心,他们愿意自留地第二年多种棉花少种菜,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从风险备份的考虑出发,王发奎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桑守义,也远远超过整个桑家东庄。 有些活儿必须得有人去干,就像基层你不派干部,那别人就会派干部。 下沉的市场就是基层,对于张大象来说,早晚都要当阵地来争夺的,你不去争夺,有的是人去争夺。同时,今后想要压倒「海克斯」代理合伙人那种类似物,不是世家豪门的张家是靠不住的,联合刘万贯也不够,就算把老刘家乃至整个「震旦山海石油集团」都算上,那也远远不够。 最靠谱的还是人,越多越好。 这也是为什么王发奎人到中年了,张大象还想着法让他带队学习,主要就是更放心。 自己的亲大伯张正青也是埋头干活的类型,可惜跟王发奎掌握的技术不一样,王发奎是搭把手,张正青也是搭把手,只不过是把人的手好好搭在一起,这样能入土为安。 要找个放心安心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很看运气的。 毕竟大多数人才都是靠后天锻炼,如果不是张大象恰好有业务上的需要,王发奎大概率就是埋没在幽州某个建筑工地上继续做小工。 「我这趟回老家,能多带几个人出来吗?」 「是家里来了电话?」 「隔壁村儿里有几个今年没要着工钱,有几个也是在幽州打工,押了半年的工资。知道我在广平县,便特意来看了看,他们也很能吃苦,人品也过得去,就年轻时候抢水干过仗,小偷小摸都没有。」「来了不一定安排在广平县,可能先去矾山县或者来妫川县。过完年我项目特别多,其实来多少人都消化的掉。但是因为大量初期建设的缘故,固定岗不一定有那么多。比如说在广平县「十字坡』的装卸工,固定岗也就两三个班,大部分还是要去外地临时补充人手。毕竟地里的东西长出来,老天爷说了算。」「没问题,只要能挣着钱,这些都不是事儿。」 「那就先干着,一个月试用,然后会有总部通知来轮岗。蔬菜上市就帮忙装卸蔬菜,皮棉到库就去装卸棉花。用半年时间来定岗,回头我跟人事部门说一下,年初八下发通知。」 「行,我一定把好关!」 也清楚张大象十分看中职工道德素质,王发奎也是打定主意,回了五回县老家之后,那些劣迹斑斑的,谁托关系来说情都不好使。 要是他自己干工地,那偶尔也会松松口,可到了张大象这里,王发奎自己也清楚自己和夥计们是如何挣到这个钱的。 因为现在都有车,倒也不用担心上哪儿买票,下午歇一会儿就开车绕道走易州再回老家。 送走王发奎这一拨人之后,整个机械厂就冷清了不少。 隔壁停车的地方都是民间曲艺团的大车,这会儿他们还没吃完饭,不过吃好的了已经在整理卡车的车斗,一些杂耍用的道具都得装车。 因为厂里有叉车的缘故,工人帮个忙比别的地方干活快多了。 本来班主不太好意思把如此丰盛的「团圆饭」打包,可张大象亲自过去送了两大袋打包盒,班主表示啥时候开业,他免费过来舞龙。 「鱼老板,正月里不去幽州赶场子吗?」 「瞎,别提了,今年幽州不让闹腾。咱就只能继续跟以前合作过的老板搭个台子,听说城里连烟花都不让放了。」 「都是瞎折腾,在我老家也说不让放,我们村里哪管你这那的,照放不误。」 「幽州查得可严,可不敢。」 鱼老板说是说班主,其实也是临时凑的,不同节目表演者都有自己的门路,只是遇上大主顾,才会凑到一块儿。 就像乡下唱戏,不是唱堂会这种的,一般都是小戏班子,三两个人就能一场搞定。 可要是群像戏,什么角儿都有的,那就是好几个戏班子出人凑一起排练。 其中豫剧尤为突出,生命力极其顽强,在一毛钱补助都没有的情况下能够形成非常鲜明的地域市场,主要就是因为戏班子丶名角儿都会互相帮助,摆谱的很少。 道理很简单,你又不是城里戏剧团的,摆谱给谁看呢? 混口饭吃就得放下身段,架上去的没一个像样,简而言之就是脱离群众就会失去生命力。 就像鱼老板这种跑江湖的,知道幽州管得严了,那就不去赶场,自己想办法找出路,换成有编制的,那担心个鸡毛啊,反正有工资。 这就是最低限的一个区别,还不论别的待遇之类。 张大象对于这些跑江湖的手艺人也有一些想法,毕竟他现在做增量全靠基层人口,于是对鱼老板道:「鱼老板,还有各位老师。大家的表演我非常满意,我呢,也想讨个好彩头。咱们这么着,要是过完年我的生意能够蒸蒸日上,咱们就多多合作,有个慰问啊演出啊什么的,还劳烦各位老师各位师傅继续帮我个忙。别的不好说,咱们这儿好酒好菜管够,绝不让各位老师各位师傅受委屈。」 「哎哟张总歙,可不敢受您这样的擡举。咱们这一班子,上哪儿也就是管个饭,能有个盒饭就不错了,毕竟领了辛苦钱的。像这样山珍海味的……也不怕张总您笑话,我还是头一次吃上这鲍鱼龙虾呢。」鱼老板脸上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尽在戏词里说鲍参翅肚了,我是真不知道鱼翅它跟粉条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不仅仅是张大象,几桌吃饭的人也都或腼腆或尴尬地笑了,只是这一通哄笑过后,倒是少了最后那一点儿隔阂。 跑江湖的人内心大多敏感,能感觉出来,这个投资商大老板,没把他们当下等人看。 「那么鱼老板,咱们这就……说定了?」 说罢,一旁的侯凌霜递过来一只酒杯,然后给张大象满上。 「说定了说定了,只要张总有需要,我随叫随到,随叫随到!」 鱼老板感激拿起酒杯,他也不敢把酒杯举高了,下意识就要压低一点。 「嗳,鱼老板,咱们不兴酒桌那一套。」 直接碰了一下,张大象拿起酒杯就是一饮而尽。 「我敬张总的,咱们也不会说啥太多吉利话,就祝张总财源广进,年年发大财!」 同样是一口千,鱼老板从没觉得这样痛快过,这一趟真是来对了,比唱堂会都过瘾。 不远处六个县的穷哥们儿还在互相人格侮辱,毕竞妫川县的起飞让他们心中郁闷。 刘哥开启装逼模式之后,当时就一手酒杯一肚子的故事,去幽州交流学习明明是被当成猴子围观,他偏要把自己描述成指点江山,脸皮之厚,让老苟不住地点头。 至少这方面来讲,刘老二很有做大事的潜质,比刘老大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端着要强。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整个机械厂就彻底冷清了下来,刘哥把穷哥们儿团队送走之后,也就剩下来几个千叮咛万嘱咐的过年留守值班干部。 张大象给了一人一条烟打发时间,然后就回住处躺下休息,全程都是李嘉罄在那里帮忙打水洗脸醒酒。「就说不要喝那么多嘛,不过还好,也不是很多哦。」 「你要么看会儿电视,要么睡觉,我歇会儿,一个小时后把我喊醒。」 「那可不要冻到了噢,我把空调开起来。」 「你是弱智?这房间空调没有制热只有制冷。」 「那为啥不去有暖气的地方住啊。」 「废话,我只是休息一下,一个小时之后,我撒泡尿差不多就好了。明天回家过年。」 「三天两趟飞机,你也真是不嫌累。」 「出去。」 「哦。」 李嘉罄出去之后就开始嗑瓜子,磕了十分钟之后,就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鼾声如雷,看来是睡着了完美! 「黑黑…… 几分钟后,蹑手蹑脚进去的「双马尾」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睡死了的人,果然是不太行啊。 黄色漫画误我!! 不过没关系,还有办法! 一个小时之后,李嘉罄叫醒了迷迷糊糊的张大象:「老公老公,一个小时啦,醒醒,醒醒。」「啊………嗬。」 打了个嗬欠之后,张大象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几点了?」 「四点多了,是出去走走还是怎样?」 掀开身上裹着的厚厚保暖毯,张大象甩了甩脑袋:「去洗个澡。」 「正好我们浴室装修好了喂,走走走,我去把暖风机丶浴霸什么的都开起来,到时候一起洗。」「我需要你一起洗?」 「哎哟泡澡么,人多一点还能帮忙搓背的呀。走啦走啦,我帮你擦背按摩,你也说过我的技术很好的呀。」 懒得跟「人形米虫」废话,张大象打了个嗬欠,先去洗了把脸,然后打算冲个澡之后再泡一下。而李嘉罄则是一脸正色地对着客厅里看电视的侯凌霜比划了一个「0k」的手势。 第144章 为了这个家献上「磨盘柿子」 「哎哟你干嘛呀,赶紧赶紧脱衣服啊。」 「还是不要了吧,哪儿我自己上赶着……」 「闭嘴!给我脱掉!」 「你别这样罄罄,罄罄,我新买的羽绒服,你别这样……」 「噢哟有劲的嘞,我给你铺了这么好的路,找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是这样子搞的呀?抓紧时间才是正经的,到时候不要搞得那个电视台的大果果都抓住机会了,你还在这里咿呀啊的。赶紧脱;……噢哟没看出来啊凌霜,这发育得不错嘛……」 几分钟后,到了浴室门口的李嘉罄嘘了一声,示意小点声,「我先看看水汽有没有满,等了里面迷雾滚滚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再进换衣间。」 「还是;……」 「闭嘴!这么好的本钱不用做什么?!」 一向高冷的侯凌霜顿时涨红了脸。 她完全被「人形米虫」牵着鼻子走而不知,只见李嘉罄探头探脑,堪比蟑螂妹暗中观察,见毛玻璃移门后头已经只有浴霸的昏黄灯光之后,顿时给侯凌霜挑挑眉。 「老公~我进来了哦」 「你他妈最好冲一下再进来泡澡。」 「好啦好啦,我会注意的。」 将更换的衣服往架子上一放,扯着一条毛巾,李嘉罄和侯凌霜就一起进去。 这会儿浴室里水汽缭绕,只能看到个人影,张大象正舒服地躺在浴缸中,脸上盖着毛巾放松。整个人泡在水中的感觉是真不错。 「老公要搓背吗?」 「等会儿再说,我再泡一会儿,泡澡真他妈爽啊。」 与其说是浴缸,倒不如说是小型浴池,底部都是铺的马赛克,想要泡澡,放水得用加压泵,不过对于张大象来说,都是顺手的事儿。 也是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修建员工浴室剩的一点儿材料。 本来就是随便搞个浴缸,但后来多的马赛克丶瓷砖啥的不少,就搞成了一个小型浴池,能容纳四五个人除了备份保温水箱之外,还有个电热水器当备份,冲个澡是肯定绰绰有余的。 「对了,嘉罄,订婚在「嘉福楼』办我没意见,不过你爸要不要喊过来?」 「老公,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讲的噢。」 「什么事情?」 盖着毛巾的张大象随口应着,他现在整个人都很放松,脑子都有点空空的,打算再泡个一分钟就开启通风,结果「双马尾」的回答让他扯下脸上的毛巾直接坐了起来。 「老公我跟你讲噢,那个乔远山……很有可能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哗啦一声。 张大象坐那儿十分八卦地问道:「确认了没?」 「我感觉有很大的把握,我试探我妈妈的,不过没直接问。」 「哈哈,那我这个老丈母娘有点儿厉害啊……」 笑出来的张大象忽然脸色一变,「你可不许学你妈,等你生了小孩,我要先做亲子鉴定。」噗! 本来在冲澡的李嘉罄直接无语了,但旁边缩着的侯凌霜刚才还挺紧张,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啪! 气鼓鼓的李嘉罄擡手就是一巴掌。 「你发什么癫?」 「我屁股上有个包,我拍一下。」 瞪了一眼捂着嘴涨红了脸的侯凌霜,李嘉罄道,「老公你往前坐一点,我给你擦背。」 「神经病,在浴缸里擦个屁?我拿个凳子坐下,也方便你发力。」 「不用不用不用,就浴缸好了,可以一边擦一边泡嘛,更舒服。」 「行吧,抓紧时间,一会儿给治安公所值班的人送点慰问品,然后赶一下晚上的飞机。明天「年夜饭』你也准备准备,代表二房去敬酒。」 「这个么你放心好了呀,我大是大非上,还是蛮拎得清的。」 听到了浴池中的水花声,李嘉罄给了躲在一旁的侯凌霜一个眼神,并且将一只搓澡巾拍到侯凌霜手里,擡手一指浴池,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 忐忑不安的侯凌霜一咬牙,捂着胸缓缓走到浴池边上,然后擡腿踏足其中。 这时候侯凌霜才发现张大象的背是真宽厚,拿着湿毛巾擦背的时候,身前的张大象传来不满的声音:「团圆饭没吃饱啊?用点力气。」 身后的侯凌霜又害怕又想笑,而气急了的李嘉罄哼哼直叫,一边也跨入浴池一边嘴硬,「哼,我们都这么亲密了,你连我的力道都不熟悉。」 哗啦。 李嘉罄一屁股坐在张大象的对面,然后擡手浇了他一脸洗澡水。 「又发什么……嗯?你他妈怎么跑我前.……」 猛地一愣,转过头想要看看后面怎么个事儿,这惊悚的把张大象最后一点酒劲都给吓没了。难怪武松喝了十八碗也能醒酒,这摊上事儿是上头啊。 不过一转头就被人用手撑住了脸颊,侯凌霜哀求道:「你别往后看!我丶我出去了!」 哗啦! 侯凌霜就是要起来逃走,反应过来的张大象顿时抓紧时间瞄了一眼。 你说不看就不看? 不看就是亏了。 慌慌张张的侯凌霜顾头不顾靛,浑身的皮肉晃得左摇右摆,脚磕绊一下差点儿就要摔倒,好在张大象力气大,一个单臂大回环,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不过又是一通手忙脚乱,踩得水花四溅。 「哗」的一声,侯凌霜一屁股坐回了浴池,得亏底下是马赛克,倒不至于说打滑摔个四仰八叉。就是头上的包巾滑落,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整个儿散了开来。 整个浴室都安静了一下,李嘉罄都看呆了,毕竟这会儿自己老公正抱着另外一个女人呢。 她倒是挺想回房间拿相机拍下来纪念一下的。 「谁想的这一出?」 「这个还用问的呀,当然是我啊。」 骄傲! 擡头挺胸双手叉腰,完全没有羞耻感。 「侯凌霜你怎么想的呢?她说干什么你就跟着做?」 「我也是一时糊涂……」 捂着脸的侯凌霜低头哭了起来,她还做不到像李嘉罄那么彻底放飞。 神金。 「行了,别一时糊涂了,正好你二叔和我爷爷也正有此意。既然都到这份上了,就顺水推舟吧。明天我跟爷爷说一声。」 「好耶!!!」 禁止好耶! 张大象一把将李嘉罄的脑袋按进了浴池。 咕噜咕噜咕噜…… 喝了两口洗澡水之后,李嘉罄才双手并用摸着脸上的水,呛得她连连咳嗽。 呕~~ 趴在浴池边上乾呕了两下,「双马尾」瑟瑟发抖地说道:「差点死掉了。」 「你生命力顽强得很,了不起重伤,要死没那么容易。」 「哎唷老公你不要这样子嘛,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看凌霜多漂亮,身材多好,哇,好大……刚才浴巾遮着看不出来,没想到凌霜这么有实力的吗?」 趴洗澡水里就露着个头的李嘉罄直接贴到了张大象身旁,满脸写着理直气壮,「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老公你也不想想的,等我结婚了,肯定是要养小孩的嘛。到时候谁来陪你?还不如找凌霜嘞。再说我跟你讲噢,这个家里香火的事情还是很重要的呀,爷爷说……」 「说你妈个头,滚后面搓背去。」 「哦。」 老老实实的「双马尾」浮到后头,然后给还在哭的侯凌霜一个眼神,露出了一个搞定的微妙笑容。进入后悔期的侯凌霜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结果被张大象搂在身前,于是半推半就了。 在后面全程观摩的「双马尾」啧啧称赞,暗道这「磨盘柿子」其实也挺会卖嗲撒娇的。 就是比较隐蔽。 「明天早上我就跟爷爷说一声,然后去祠堂临时把你名字给补上。正好道士叔叔也在,就算一算跟哪房有缘。你觉得可以,那就定下来,年夜饭多一房孙儿媳也不算什么。」 「可以让我再考虑……」 「你考虑个屁啊考虑!」 在后头搓背的李嘉罄直接趴张大象背上,伸出双手扯住了侯凌霜的脸颊,「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选择吗?就是拎不清的噢。」 不过趴张大象背上让李嘉罄感觉还挺爽的,于是自己先轻哼了起来,被张大象抖开之后,她这才老老实实地正经搓背,而且用的是搓澡巾。 「罄罄你别闹了。」 央求的侯凌霜带着颤音,听得李嘉罄都骨头酥了,觉得侯凌霜明明看着冰雪动人,实际骚起来还挺有劲儿。 本来张大象泡澡也就五分钟十分钟,平时洗澡都是几分钟解决战斗,淋浴只管冲,泡沫只管打,洗头洗澡就是一躺的事情。 今天算是比较罕见磨了许久。 也没对侯凌霜做什么,只不过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能摸的也都摸了,一通大差不差的承诺在会后,直接起来冲了一下就擦乾了换衣服。 等两个女人在换衣间裹着浴巾吹头发的时候,张大象已经把一些慰问品都打包好了。 除了治安公所,还有这边的街道办,过年也是有值班的。 人不多,就是一个老大妈还有俩退休老头儿,都是做点儿义工的意思。 倒不是说街道办的人偷懒,而是过年期间跟着刘万贯一起下乡巡察过年期间的取暖抗寒问题。里面有结对帮扶的操作,虽说妫川县是贫困县,然后又是一堆贫困乡,但总归还是有那么一些有能力的单位,所以一到过年,正月初五之前,都是比较忙的时候。 张大象准备的慰问品,其中一部分就是犒劳一下这边街道办的,他们在保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的顺利投产这件事情上,也出了不少力。 能够忍住「关门打狗」「小鬼上门」等等操作,这就已经很强了。 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你不作恶就换个听话的能作恶敢作恶的上。 就这么简单。 那么就演变出与其伤害自己不如伤害别人的恶性开端,张大象这种在燕山地区,其实是逆版本,要顶住,除了刘万贯这种奇葩生物抗雷之外,底下的人也得齐心。 困难肯定有,但轻松的事情也轮不到刘万贯和张大象,做不做困难都在那儿。 张大象也无非是跟一些利益生物做点儿对拉,能拉来多少愿意不作恶或者支持的,都是各凭本事。他对于这边有没有人怀揣理想不感兴趣,只认一个朴素道理:无利不起早。 收拾好东西,换上一件新的大衣,这时候李嘉罄和侯凌霜才吹乾了头发出来。 只是外面有点乾燥,才捋了一下头发,就是电光四射,静电让李嘉罄的脑袋跟炸毛一样,赶紧去房间里又扎起了「双马尾」。 侯凌霜有些不好意思,冲张大象微微颔首,然后鼓起勇气走上前道:「张总,我想了一下,其实还是我脑子太迷糊,一时冲……唔!!」 捧着她的脸就是啃,直接吻到大脑缺氧,侯凌霜整个人都软到了张大象怀里,眼睛已经火热湿润起来,刚才内心短暂建立的防线,瞬间就被击垮。 「别胡思乱想了,明天我跟你二叔提亲,然后好好锻炼身体生儿子继承香火。」 「嗯。」 声若蚊纳的侯凌霜微微点头,从半推半就变成了百依百顺。 「凌霜,那个梳子呢?」 「在梳妆台左边那个抽屉里!」 隔着房门大声回应,慌慌张张的侯凌霜赶紧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羊绒衫,勾勒出来的曼妙身形让张大象很是喜欢,不等她忙着回房间,再次抱在怀里。 「张总,董事长……别,别在这儿,求你了………」 「我就过过乾瘾,一会儿还要去送慰问品呢。你当我猴急到这种程度?」 娇躯微颤的侯凌霜不再说话,只是眼神水汪汪地看着张大象,示意他快一些。 虽说是被李嘉罄拉下水的,可终究还是不想被李嘉罄看到这一幕。 等房间里传来「双马尾」哼歌的声音之后,侯凌霜这才慌慌张张挣脱了束缚,进门前还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进去问道:「找到了吗?」 「凌霜你对这里怎么这样的熟悉的呀?」 「我之前跟玉露就是睡这边的,不过那时候浴室还不是这个样子,之前比现在小。」 「原来是露露的房间吗?难怪看着是有点熟悉的哦。哎哟,是这个小瓶子。我跟你讲噢凌霜,这个小瓶子是我跟露露以前在晋都逛街时候去两元店里买的,不过不是两块钱买的,两元店里居然还有比两元贵的东西……嗯?凌霜你在干嘛?」 「内衣扣子脱钩了,我整理一下。」 「不会是被张象单手解开的吧?」 李嘉罄本来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毕竟她满脑子「黄色废料」,现在琢磨的还是经典狠狠按倒剧情。只是从梳妆镜中看到侯凌霜唰的一下脸红到脖子,「双马尾」当时就惊呆了,猛地回头冲出房门,然后露出脑袋,见张大象坐沙发上转过头看她,于是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老公!!爱你哟「」「痴逼。」 砰!! 把房门关上的李嘉罄握着梳子就把整理内衣的侯凌霜扑倒在床上,然后眼睛放着光问道:「刚才在外面那么一点点时间,发生了什么?!说!老实交代!好你个小浪蹄子,还挺闷骚啊。趁我不注意,居然这么会来事儿的啊。」 「罄罄你别这样……」 一听你李嘉罄连平江的口音都没了,侯凌霜只感觉害怕。 这个带她踏上「邪路」的女人,完全不简单。 「噢哟害羞啦,有没有吻痕?让我看看!」 「不要啦罄罄!」 「嗳,什么感觉?有没有想要直接从了,早点生米煮成熟饭,免得夜长梦多?」 「别问了……」 「这都是心得啊,要交流的。还有啊,以后我代表二房,你代表三房……」 「他说等算过命了,再看是去几房。」 「哇,啧啧啧啧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张象的形状了。真是口是心非的女人,一个小时前你还是贞洁烈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侯凌霜,你还对得起学校的教育和培养吗?!」「我要对你严加拷问!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白?」 「走开啊!」 捂着脸的侯凌霜不想跟李嘉罄说话。 然而人形米虫根本不放过积累经验的机会,凑在侯凌霜耳边小声问道:「要不要晚上创造机会?十点钟的飞机,八点钟出发好了,咱们还有三小时。慰问一小时,准备东西一小时,还剩一小时足够了,侯凌霜同志!」 「你滚呐!」 「那你说,什么时候跟张象……这样?」 第145章 那我也不用再装什么窈窕淑女了 三人带着大包小包装上车,先去了街道办,值班的老大妈和两个大爷正在唠嗑,县里做联络员的人也算是个副主任,就陪着张大象一行人一起。 「马秘书没跟刘哥下乡去?」 「瞎,别提了,老黄头那事儿的通报我得盯着,过完年呐,估计得出个结果。「灭门案』怎么论,那也是得上通报的。我估计市里电视台晚上就得提一嘴。」 马秘书虽然不能说完全就是刘万贯的人,但也搭档快五年,刘万贯这个人他是打心眼儿里佩服的,跟刘万贯的来头无关,就是服气。 反正换成是他,他是不乐意去白河沟乡的,那破地方,十年前买擦屁股纸都费劲。 刘万贯别的不说什么,至少让白河沟乡那些山里能通路的,都通上了路。 别管是不是硬化路面,天好的时候,手扶拖拉机能进出。 这就是本事。 更别说那么多灌溉渠和新增坡地农田了,这是真要下去干活才能做成功的。 要知道河北北道别的不好说,这年头「沙尘暴」管够,一到季节,「黄风岭」什么样那山里就啥样。种麦子产量拉不上去,全靠杂粮对付。 哪怕是现在,「玉米糁」那也是好东西,不过有的沟叫「玉米碴」,总之本质就是碎玉米。刘万贯是硬生生带着人把万把人从温饱线带到略有结余,只是想要从略有结余到小有结余……很难。没有太多的余钱剩米,再想提高人均粮食保有量,技术上实现不了。 一是水不够,二是农药化肥不够。 所以当初刘万贯让人搞经济作物,思路绝对是正确的,只是他没有那个能力去打通渠道。 「国光」完成了「有没有苹果吃」的历史使命之后,现在城市里的行情,就不止是有没有的吃,而是到了「上市苹果好不好吃」。 这就是「红富士」的时代了。 刘万贯的思路跟时代发生了碰撞,他没啥好办法。 但刘万贯狗运逆天,直接被带飞不说,连带着妫川县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不然是真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马秘书是很清楚半年前这破县城是多么的死气沉沉,是个人都想着怎么往自家扒拉东西,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能去幽州城的,没一个愿意留下,哪怕做保姆也要去。 做保姆遇上那种老干部家庭,一个月工资能有八百多甚至一千多,还包吃包住。 留在妫川县会怎样呢? 如果是种地,基本上一年下来运气好的话亏个几百块,运气不好的话上不封顶,看当初有多大胆子,土地就会帮你背上多大的「饥荒」。 跟着刘万贯乾的人,是真清楚现在的机会多么来之不易,大家伙儿也都每天都在忍着不要「关门打狗」。 矾山县的老曹,堂堂县尊老大人,见了投资商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关门打狗」,他对于长期投资一点儿信心都没有,全都当骗子。 张大象的定力和坚持,让老曹发生了改变,但老曹是不能跟着张大象走的,身份使然。 所以老曹选择跟着刘万贯走。 同志嘛。 这会儿老黄头把一个二流子全家给灭了,要是没点儿过硬的成绩,刘万贯想要再进一步,其实是挺难的。 马秘书纠结的就是这个。 他是真希望刘万贯能起飞啊。 「马秘书,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种事情,是大是小还不是看人一句话。与其担心被谁借题发挥,还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做好自己的工作。您说是不是?」 「也是。」 马秘书点点头,说话间就到了街道办,老大妈和两个大爷赶紧过来打招呼。 「马主任,这是干啥呢?」 「张总这不是马上要回老家嘛,他说一早给街道办准备的年货慰问品啥的,抓紧时间送过来。你们三个过年还要值班,多拿一些。」 「这丶这……这收下合适吗?马主任,不会回头又被人拿来说事儿吧?」 「不至于不至于,马上还要去治安公所那边呢。都是一些慰问品,吃的东西,不是钱啊酒的,放心放心。」 那些大包小包马秘书也盘算过了,在允许范围内。 硬要说有啥值钱的,可能就是真空包装的一袋卤牛腱子,当然坚果啥的或许也值钱,但值钱是因为牌子货,搞了个「海克斯」的包装。 没有包装和瓶瓶罐罐,那也不值钱。 其实还有一些腊肠啥的,这个其实也不便宜,不过都是厂里自己做了包装的,完全谈不上什么。治安公所那里除了应急食品外,还送了保暖袜子丶护手霜丶防冻药膏以及鹅绒内胆马甲。 主要是零下二十来度确实太挑战人体极限,警察就算身体好,可要是一冷一热不注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那跟古代的「路倒」也没区别,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情就会变硬。 张大象主要是怕老警察们噶了,这个「老」,够四十都一样,不能忽冷忽热,再加上职业的特殊性,大半夜抓个小偷说不定心脏就扛不住了。 给条鹅绒内胆马甲,也是一片心意。 不便宜但也不贵。 这里的纬度和冬季气候,没有暖气那可不是像南方那样靠一身正气就能挺过去的。 长江边上只是湿湿冷冷的恶心,但恶心是不会死人的。 「张总,这我们所不能收,有规定。」 「鸡毛个规定,我是拥警拥军模范单位,不怕查的。」 「真的假的?」 「我是「十字坡』的董事长,我骗你们干鸡毛呢?不信就打暨阳市治安公署的电话,问问看是不是这么个事儿。我做这么大的生意会犯这种毛病?都收下,挑挑尺码,都是鹅绒的,可别往洗衣机里甩。真要说手洗了,干了之后套个枕套,然后用拍子拍蓬松。所以最好别洗,穿不了擦擦挂起来。」 「这玩意儿好使吗?」 「靳所你就是没穿过好使的,不服你拿军大衣比划比划。」 老蜀黍满脸写着不服,不过穿上鹅绒马甲套上十年前的老款大衣之后,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黑……」 靳所也有羽绒服,不过那都是凑数的,穿旧了就跑热气,面料不行的同时充绒量也一般。 张大象拿过来的慰问品,跟雪地服是一条生产线的。 要不是雪地服实在是太贵重,他是打算直接拿雪地服过来拉倒。 「他妈的……这得多少钱啊?」 「你就穿你的,我慰问你一条马甲,你还能换个人是怎么地?」 「我想给我……」 「你也别想着给谁买,你就说你老婆哪个单位的。」 「二小,教语文的。」 「我一会儿打个电话,二小职工人手一件,都是为了教育,我支持一下本地的义务教育工作,这没毛病吧?」 本以为是说让自己拿一件走,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这就是大投资商的行事作风吗? 真气派啊。 治安公所这里执勤的这会儿也陆续回来,刨个饭之后就再去巡逻,晚上也得出去,毕竟过年打牌的人不少,喝酒的更多,而每年总有觉得自己生猛的,大半夜一个人走回家,然后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硬了。人一多就热闹,换上鹅绒内胆马甲之后,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张总,下回搞个羽绒服呗。」 年轻人不怕事儿,拿着个保温饭盒一边扒拉一边笑着说道。 「吃你的饭,瞎扯淡什么呢?」 靳所瞪了一眼说话不着调的,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话说得一点儿毛病没有。 他眼睛不瞎,穿上一分钟就知道真要是一身衣裳的,那便宜不了,到时候别说在妫州市,就是妫川县内部,也别想解释得通。 张大象笑了笑,对年轻的蜀黍说道:「今年是来不及了,我得抓紧回去过年,再一个鹅绒加工这事儿要排队,我面子还不够大。明年入冬之前,我争取自己搞个生产线出来,专门做工装,正好跟县里谈一谈。这样的话,说不定能弄个全套的。」 「总不能还有羽绒裤吧?」 「还真有。」 「啊?真有啊。」 「雪地防寒裤,也确实是有羽绒的,只不过不好做,还不如皮草。面料太贵,得先去加拿大或者法国进口,纺织化工不达标搞不出来这玩意儿。」 这一点张大象倒是没骗人,羽绒服别看已经烂大街,高档货的含金量一点儿都不低,算是服装类中跟潜水服一样都是要堆高科技的。 当然所有特种作业的服装大同小异,不堆高科技也玩不转。 羽绒服也是先有南北极科考以及高海拔登山活动的需求,才转化到了民用的御寒衣物需求中去。跟纸尿裤先为太空人服务,然后变成婴儿用品是一样的。 不过国内现在的技术条件,做个大家普遍接受的水平,已经是绰绰有余,倒是不需要真引进加拿大或者法国的技术。 有科技含量,但还没含量高到非它不行。 「那我明年可得等着了。」 年轻的蜀黍兜里比脸乾净,想得倒是挺多的。 「行了行了行了,还来劲了是吧?吃完饭赶紧出去巡逻,年还没过呢你就开始许愿?」 靳所说着捧着茶杯出来,凑到张大象身旁小声问道,「那这事儿刘县长那里……知道吧?」「都知道的,我跟马秘书先去的街道办,都是一些慰问品。有些还是食堂做的腊肠啥的,剩了一些,难道我还挂墙上等回来慢慢吃是怎么地?都不值钱,放一百个心。而且我也真是「拥军拥警模范』,回头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别疑神疑鬼。」 「那成,那成……」 到了岁数终究是怕这怕那,让靳所去抓贼,他不怕;让他担有的没的责任,他是真怕。 确认了过后,他才连连道谢,不时地抱怨道:「他妈的听说过几天还得来场大雪,这要是整个零下二三十度,那还活不活了?」 「至少比东北那边好点儿不是?」 「也都差不多,我这儿过俩月还有沙尘暴呢。」 「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 尽管是「小年夜」,可每到过年,他们的职业注定了不会高高兴兴。 越是逢年过节,越是提心吊胆,就怕哪里出事儿。 张大象也没有继续安慰他们,这种心塞的事情,开导不过来的。 「这就好了?」 穿得一身紫的「双马尾」就露着一双眼睛,浑身裹得跟粽子一样,擡头问张大象。 「不然呢?差不多就得了。过年最辛苦的就是警察,但他们的身份特殊,就算要慰问,那总不能送二十辆车再加二十万加油卡吧?」 「那能送吗?」 李嘉罄问出了一个让张大象无语的问题。 「刘万贯那傻卵倒是一直想要这么干,他还想让妫川县直接机械化种地呢,妈的智障」 刘哥牛逼的地方就在于,他真有这个财力;他更牛逼的地方则是在于……他没办法真这么干的时候,他就堆人力。 就像现在下乡去查防寒防火,都是堆人力,唯恐这大过年的有谁冻死了或者一氧化碳意外中毒。很多人家都是一个烟囱的,也给改个双烟囱,真要是有人想要谋财害命的,堵塞一个烟囱那可能还有误会;堵两个的,一定是谋杀。 只不过这玩意儿改起来太麻烦,至少在去年,那是相当的麻烦。 今年不一样,今年就长弓机械厂,就是个接头的事情。 批量生产也不会贵到哪里去,说白了就是一块铁皮的事情。 「张总,那慰问的事情,要做个记录吗?」 「以后是常有的,做个记录吧。等回头做个章程出来,定期搞点儿慈善活动,还有捐款捐物什么的。」「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你们,都到这个份上了,侯凌霜你噢,居然还是喊「张总』。老公,你喊她侯秘书!」 「你有毛病?」 「老公你喊嘛」你答应了,我一会儿帮你按住她的手!」 张大象不想说话,并且不想鸟她,一行人就这么沿着街道走,张正杰开着车慢慢跟着,另外两个叔叔则是下了车十分无语地在后面也踢正步。 有车不坐,偏要走路欣赏一下雪景。 吃饱了撑的就是如此。 一路上「双马尾」还在撒娇,可惜戴着帽子没办法露出「双马尾」的缘故,导致人形米虫的卖点全无,在张大象眼里那完全就是一只瞎蹦鞑的紫色海豹。 回到住处之后都出了点儿汗,张大象最后一点醉意也彻底没了,撒了两泡尿之后,颜色也很正,泡沫起得快散得快,没有浓郁强劲的酒味…… 「那现在没事干了呀,老公,我来按住凌霜的手,走,把她拖进房间狠狠地上上课!」 侯凌霜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我不需要手被按住!」 「噢哟「小姑娘还挺会来事儿的嘛,都知道自己主动一点了噢。」 重新恢复「双马尾」形态的李嘉罄这一刻气质拿捏得死死的,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也已经迫不及待地倾倒而出。 她别的都不想,现在就想实现之前的梦想,看到侯凌霜被张大象狠狠地压在身下……… 「罄罄你真变态!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哼哼,既然已经被你拆穿了,那我也不用再装什么窈窕淑女了!」 说着,李嘉罄伸出舌头眯着眼,然后反覆搓着自己的手走向侯凌霜。 第146章 再添一个座位 让李嘉罄期待的场景终究是没有发生,张大象没那闲工夫赶飞机前来上一炮,他跟值守的人吩咐好事情之后,又发了一圈红包,这才抓紧时间赶去机场。 能提前去就要提前去,冬天的公路交通是没个准的。 本地的特产也带了一些,不多,主要是张正杰几个叔叔要给家里带点儿。 路上接到了电话,王发奎那边已经到了幽州市最西边的威化县,一般客车是走威化东的县道,要不就是走广平县转国道走易州。 但是王发奎他们是车队,人多也不怕,就走了一条叫「背子沟」的小路,然后一路向西南,七绕八拐进入太行山。 过板城县之后就好走多了,没多远就是五回县。 「路上都还安全吧?」 「虽说是小路,但都熟,开得不快,挺稳当的。」 「那就行,到了五回县来个电话,我晚上的飞机,估计我登机前你们就能到家。」 「行!」 王发奎也是报个平安,这会儿已经拐到了幽州和易州的交界处,能看见「板城县欢迎您」的标语了。挂断电话后的张大象也顺便给家里去了一个电话,这会儿桑玉颗正在祠堂里听两个老太太说明天坐哪儿。 她明天可是三行大房张气恒的孙儿媳,怎么着也是算一户人家的。 接到张大象的电话,桑玉颗语气期待地问道:「到华亭还是滨湖了?」 「没呢,还在幽州。晚上的飞机,我是先跟你说一声晚点到家。中午喝了不少,下午睡了一个小时。」「倒是没醉一宿。」 「也不是什么高度酒,再说我让嘉罄到点把我喊醒。洗了个澡又活动了一下,也就醒得差不多了。」「嗳,掌柜的,我这会儿在排座位呢,罄罄跟我挨着坐……」 「先等会儿,我正要说这个,再加一个座儿。」 「啊?!啥?!」 桑玉颗听到张大象的话,感觉肚子里的张刚祖给他妈来了一拳。 阿祖,收手吧,外面都是小妈! 「我明天跟凌霜她二叔提亲,让道士叔叔算一算生辰八字,再挑一房。」 「掌柜的……你可真行。」 也是有点儿吃醋的桑玉颗揶揄了一下,然后问道,「爷爷那边儿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大过年的不想骂他。」 也是醉了。 这会儿老头子还在外面跟人吹牛逼呢,他现在存款两百多万,发红包正常来说是一百二百的发,不过因为自家孙子立了规矩,所以现在红包都是五块十块,小孩儿们头一次过年真拿着了钱。 给个一百的,那就是看看,不会真到小孩儿手里。 今年大行二行愿意回乡下的明显多了不少,同时随着张大象的投资规模增加,大行内部首先同意了拆迁,并且统一规划新的住宅区。 因为大行的子孙分布在地图上叫「大行里」,所以新规划的住宅区就叫「大行里」,基本上就是类似一个别墅区,就是房屋间距上稍微拥挤一些,但原先的乡下楼房之间间距也小,所以也谈不上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同时为了住得舒服,张大象跟姓陈的谈判过程中,搞来了压力容器厂的一些库存锅炉,那就可以用来自建暖气供应。 事成之后,这就是张市村响应的「新农村建设典范」,能不能成为样板工程这个两说。 「大行里」整个项目投资都是「自筹自建」的模式,市里和镇上可以入股,但主导权在张市村。也是因为主导权在张家内部,大行二行的人才愿意回乡看看新年里的风向。 知道三行又有人开始返祖了,但返祖之后能不能像祖宗们一样愿意让利,这个还要再看。 至少在盖新房这件事情上,「之」字辈和「气」字辈没啥意见,那些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更是巴不得早点弄个暖气过来。 这会儿桑玉颗跟她老公打电话,竖起耳朵想要听听「绝密消息」的老太太并不少。 等挂断电话之后,桑玉颗这才对一个老太太说道:「太奶奶,张象说还得给一房留个座位出来。」「啊?!」 哪怕再怎么不太能听懂普通话的老太婆,这个总归是听得懂的。 「又丶又来一个啊?哪丶哪里人啊?」 「您见过的,就是侯师傅的侄女儿,那个头发又黑又长又直的姑娘。」 「哦哟喂……小象佬这个细猢……」 感慨万千的老太太只能说返祖这事儿是真的,张虚这个宗桑(畜生)也是这样,出去跑生意一趟,说不定就回来带个小娘子(小老婆)。 不过一想到明天就是大年夜了,太难听的话就不多说,老太太只是无奈地握住桑玉颗的手,然后拍了拍:「颗颗,我们家对不起你噢。你要怪,就怪张恢那个老不死的,还有张象……」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太奶奶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呢?还是张恢做事没有头脑,他就是害人精啊。」 「婶娘你少瞎说八道,我哪里是害人精了?!我帮我亲弟兄续香火有啥问题?!」 狗叫声响起的时候,狗叫声就会反反覆覆。 「你少来!你是耀武扬威快活了,最后还不是靠孙子?!」 「老子有孙子靠,你们孙子是废物怪老子头上?」 嚣张跋扈的张气恢同志一句话就秒了全部老辈和同辈。 没错,我张恢有得靠,凭的是实力! 得意洋洋的老头子说着将手上的烟扔地上踩熄灭,然后拍散了最后一口烟,这才往桑玉颗这边走来:「颗颗,啥情况?」 「张象说给凌霜姐添个座儿?」 老头子脸皮一抖,他跟侯师傅已经想好了各种撮合的对策,并且想着各种水到渠成的安排。在东福楼都听了不知道多少场戏了。 你现在跟老头子我说已经拿下了?! 不是,那老夫的努力算什么?! 毕竟学习过先进的遛老头儿技术,桑玉颗对老头子说道:「爷爷,张象说了,凡事都得靠自己,这事儿还得自己上心才行,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他要抓紧时间让祖宗们安心。」 感觉不像是孙子说的话,但因为这话听上去很孙子,所以又可能是孙子说的。 毕竞张大象这个张气恢的孙子是真孙子!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老头子屁也没放,只是讷讷不说话离开,在腊月二十九这天的傍晚无比落寞。「恢爷,怎么了这是?」 「没丶没啥。」 面对侯师傅的提问,老头子选择了嘴硬。 张气恢郁闷地又点上一支烟,他明明不喜欢抽菸的,以前上班的时候更是碰都不碰,这退休头两年也是好好的,现在怎么就动不动来上一支呢? 一定是对祖宗还不够尊敬! 偷偷摸摸又去给自己老子上了一支香,内心又情不自禁装了起来,兄弟们的香火,还不是看我张恢才能摆平?! 我就是全家最强的! 上完香给自己孙子打了个电话:「你跟侯师傅的侄女……搞到一起了?」 「会说话不会说话?你老糊涂了?!」 「等你帮忙牵线搭桥,我在矾山县要养的牛都一万头了。打电话过来做啥?我马上要上飞机,有话快讲。」 「那你跟侯凌霜现在算啥情况?!」 一听孙子说话的腔调就来气,老头子也直接捏着手机提高了音量。 不提高还好,提高了才五秒钟不到,神出鬼没的老大哥张气定就突然出现在身后,二中的老校长叼着烟,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小老弟不屑地撇撇嘴。 老废物命是真的好! 啐! 「我跟玉颗讲好了,让阿叔算算八字,看看适合填哪一房就填哪一房。你看看你问的都是啥问题?我像是要寻小三的人吗?很忙的好不好?!几十个亿的生意,浪费时间在女人身上?!动动脑子!」「我是你阿公!你就这样跟我讲话?!」 「两百万还给我。」 哒。 二化厂的老厂长直接将手里的摩托罗拉合上揣兜里。 放什么贼屁,有两百万他就是张家老公公,没两百万他就是张家老棺材。 这点份量,他还是分得清的。 「你说你运道哪会这样好的?」 「大过年的立人背后扮鬼啊?!吓死个人……」 被老大哥突然开口说话吓了一跳,张气恢横了一眼张气定,「就来放两句屁?」 「说点废话,加位子加张憧还是张悟,总要有个说法吧?」 「先算算看生辰八字,合一合,再看烧哪个的香。」 「那抓紧时间。」 「晓得了,烦不烦?」 背着手的张气恢赶紧开溜,如果不是为了装逼,他平时是不会来祠堂的,没啥意思。 这会儿挂断电话的张大象对侯凌霜道:「明天先提个亲,八字估计也合好了,然后年夜饭的时候呢,你就跟玉颗还有嘉罄坐一块儿。以后你们之间就是妯娌,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怕被认识的人知道,就先别来幽州了,在暨阳住一段时间也行。」 「我都行。」 红着脸的侯凌霜还是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总感觉是被推着往前走。 而靠在另一侧车门呼呼大睡的「双马尾」倒是一点心事儿都没有,该吃吃该睡睡,到了机场才擦着口水迷迷糊糊问道:「到家了吗?」 「你脑子进水了?我们还没上飞机。」 「噢……噢,噢对对对,我们还要坐飞机。那什么时候登机?」 「你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吧,我怕一会儿上了飞机你跟空姐说要跳伞吃烤鸭。」 翻了个白眼的李嘉罄拎着个小包就跟侯凌霜去逛珠宝柜台了,腊月二十九还坚持营业的不在少数,穿着职业装的销售们也依然精神饱满。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有可能成交订单。 不管是卖包包还是卖首饰的,都没有小觑看上去像大学生的李嘉罄,因为她看货的样子真的很美。张大象也懒得管她们买什么,找了个洋快餐点了几份套餐先垫垫肚子,除了张正杰,另外几个叔叔也都吃了点儿。 「阿象,前两天张煦在广平县发现有人打听侯师傅,应该是「八方大厦』的人,但并不是「八方大厦』的员工。」 「啥来头?」 「还不清楚,打算先盯好,等过完年过来再说。」 「嗯。」 点点头,张大象喝了一口咖啡之后说道,「侯凌霜的娘祸害了不少人,可能会有人报复不了她娘,就寻她,可以注意点。还一个就是幽州那边可能有案中案,万一是想要寻到她娘灭口的,也不是不可能。总之方向上,就这样想。确认好身份之后,再详细汇报。」 「那要布置点人手,从家里再挑几个像样点的?」 「正月看吧,子孙多的人家,总归会有分家不公平的,想要搏一个出路的不会少。其余的,我会在「十字坡』招一批。有些外地人家想要谋生的小孙子大儿子也多,当过兵的,人品不错就弄过来。元宵节之前,我把你们的档案都转到新的人力资源公司去。」 「好。」 几个保镖叔叔都没啥意见,张大象怎么安排就怎么听,尤其是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想要自己的子女也能跟着吃肉喝汤,这时候不搏一把,以后排队也轮不上。 啃汉堡的张正燕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说道:「刘县长身边,最好还是安排几个人。驾驶员还是太少了。还有就是在妫州市本地缺少愿意卖命的本地人,要想想对策,招一批人本地人来用,更熟悉本地环境,方便打掩护。」 「白河沟那边的灭门案确实蹊跷,多赚到钞票的人不在少数,欺负老实人的混混也确实有,但卡着点来闹事,这混混胆子就大到这个地步,一点面子也不给县里的人?我是完全不信的。」 张大象嗦了一口鸡块之后,脑子里将很多谜团串联起来:「我现在很怀疑是有人挑唆了那个死全家的混混。但到底是妫川县本地的人,还是说幽州或者妫州的人,甚至说是刘家内部的人,这个是不好确认的。等正月里回过来的时候,记得跟治安公所那边多多打听一下,看看哪里来的人冒出来,我们顺藤摸瓜。」「跟踪的人,驾驶员小牛已经认过了,是哪户人家在哪里谋生,也打听到了。基本都在幽州,如果说阿象你的猜测是对的,估计就是在幽州碰的头。」 「嗯。」 张大象眼神还是比较严肃的,又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不远处还在买买买的「双马尾」和「黑长直」,神色稍舒,然后说道,「缺人手,但这种事情,又宁缺毋滥。还是要想办法多弄一批信得过的。」有些脏活儿累活儿,不是说肯搏命就能要,信不过都是白搭。 就像现在,不管是牛德福还是张大象,其实都想让刘万贯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平稳过渡,可张大象压根就信不过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在张大象眼里,牛德福跟到处搞事儿的「小丑」没啥区别。「这样吧,家里当过兵的,兄弟多又分家不公平的,还有能念书没念上的……统计一下,正月里我要亲自拜访一批。」 「我来准备。」 吃压缩饼乾的张正杰接下了这个活儿。 「好,那就辛苦正杰阿叔了。」 张大象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怎么让这些族人愿意献祭一下自己。 第147章 刘哥卖身不卖艺 「老公你看,好看吗?」 「好看好看,走了。」 只要「双马尾」不买石头而是买贵金属,那都好看。 李嘉罄挑了一套手炼,一共五种颜色的宝石,每一条用了一种石头点缀,石头并不值钱,有些像紫水晶丶尖晶石丶翡翠等等,在地球上到处都是,不过李嘉罄手上戴着的这条切工很好,镶嵌手艺也不错,工艺手艺还是值点钱的。 「你都没好好看,我可是买了五条,到时候给一条颗颗的。」 「噢?哪条给玉姐的?我看看。」 瞄了一眼,张大象直接拿起一条粉色尖晶石点缀的,「是这条吧?玉姐喜欢这种桃子粉的。」无语的「双马尾」有些气鼓鼓的,然后问道:「那我呢?我喜欢什么颜色?」 「你到死都只喜欢黄色。」 嗤! 一旁侯凌霜又没憋住笑,她是真没想到张大象会这么说。 「哼!我喜欢紫色!」 晃了晃手炼上点缀的紫水晶,「紫色多贵气多神秘啊,适合我。」 「你骚成这个样子只配黄色,懂吗?」 没好气的张大象擡手挥了挥,「还有你坐边上点,我还要处理文件。带你这种废物出来真是浪费时间,一点用也帮不上。」 「哼!我还帮你搞定凌霜了呢!」 「她真是谢谢你祖宗八辈啊,滚一边玩手炼去,别来烦我。」 说罢,张大象打开了一只文档,里面有一堆需要他正月里摆平的手续,比如说南城水泥厂,比如说压力容器厂那三十亩地的合同。 这会儿张大象其实在琢磨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扩建的交通大动脉,跟国道是不一样的。 如果「十字坡」只建在一侧,那么对向车道就得掉头加油或者休息吃饭等等,这对本地人来说无所谓,但对跑长途的人来讲,那就有点儿麻烦。 一般人为了节省资源,或者说不重复投资重复浪费,肯定是能省则省,不过张大象根据陈秘书提供的去年车流量数据,他觉得这条交通大动脉虽然是穿城而过,但完全就是繁忙国道的水平,而且运力会相当惊人。 根据张大象重生前的经验来看,这条交通大动脉附近的企业数量,早晚会突破一万家。 同时不管是淮南道还是江南东道,沿江地区的企业主力就是制造业,那么物流产业迎来大爆发就是个时间问题。 张大象在「十字坡;郭家庄店」的几个方案中,叉掉了所有只建道路一侧的方案,并且在原有的两侧都有方案上,写了一句备注:以高速公路服务区的标准来规划施工。 两边都有的配置,起码就是加油站丶购物站丶食宿站丶物流站以及警务站这五个,其余的一些特色配置看情况来微调。 有了这些运营经验之后,就能将「十字坡」的业务拆分一个「高速公路服务区运营业务」出来,将来要是幽州市要向外辐射高速公路能掺上一脚,那肯定是最好的。 倘若没那个机会,依托国道继续搞「十字坡」也不是不行。 从内心的真实想法来讲,张大象更愿意做高科技,或者说技术含量高一点的产业。 奈何不行,不是资金和执行力上的问题;而是张家两千七百多户人家,算得上高技术人才的就那么一点儿。 这还是把「气」字辈老头子都算上的情况。 比如说制定企业内部危化物品的存放使用管理条例,张大象不需要去外面找专家,二化厂老厂长本人就是专家,只是没有顶级专家那么专。 比较专。 现有的张家人力资源配置,就适合技术含量比较低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当然也包括了一般服务业。「十字坡」就是典型的一般服务业,没啥技术含量,但可以有技术含量。 张大象需要尽可能地通过消化掉张家的适龄劳动力之后,才能进一步扩展到张家的姻亲关系。就像大姑父包登仕丶小姑父程文林,他们进入到这个劳动就业体系只是打个样,后续还得有更多其他张家子弟姑父姨父什么的参与进来。 越多越好,只有基数大,才有希望提高爆率,爆个极品牛马出来,那么积累的资金通过技术转化,是可以有比现在大得多的增值倍率。 同时还能给全体加个防御力,抗风险能力大大提升。 可惜暂时还没有准院士级别的苗子,张大淼有一点点这种可能性,但不多。 准院士级别的苗子在青少年时代就是横推的,只有极少数是大器晚成,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所以「村小」规模还得扩,只有基数大了,才能找到合适的烧钱方向。 方向他多的是,缺的是人。 重开一页,张大象画了个表格,基础劳动力的需求量做了个简单的柱状图,现在桑守义那里还得再增加一批专业仓管,不管是会开叉车行车还是会用仓库管理系统的办公室咸鱼,都缺。 在纸上写下「桑家老庄」四个字,又画了个圈,还得挖! 光从桑玉颗的娘家人下手有点儿不够了,东庄的能力上限就在那里,愿意谋求更高进步的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正常人普通人,希望一夜暴富,但更希望老婆孩子热炕头。 「姑爷文学2.0」的创作虽说带动了一部分积极性,可因为真赚了不少之后就懈怠的,那也是一抓一大把今年返回安边县集体装逼的东桑家庄老司机们,为的就是那点儿衣锦还乡的爽感。 这帮老鸟只适合做个基石,再想要深挖潜力,得从他们的儿女们身上琢磨。 「得读书啊。」 想入神了的张大象感慨了这么一句。 「张总怎么突然这么说?」 侯凌霜以为张大象是可惜自己没上大学,在这儿突然感慨。 「不读书榨不出多少油水来。」 这个回答不仅伤自尊,还伤感情。 「对了侯秘书,有没有考虑过……」 「别喊我侯秘书!」 就一个称呼,直接让侯凌霜再次脸红,而不远处正在捣鼓自动贩卖机的「双马尾」搞来了一罐热乎乎的椰汁。 「噢哟这个机场有点厉害的呀,连自动贩卖机都能卖热饮的噢。」 「傻逼。」 张大象直言不讳,「双马尾」当时就应激了,扬了扬下巴,「哼,本来我还说给你喝一口的。」「哎呀罄罄怎么啦?!」 吓了侯凌霜一跳,赶紧抽了纸巾给她擦嘴,机场打扫的人看到了也是无语,不过保洁阿姨倒是见怪不怪,毕竟别说喷白色的汁水,喷绿色胆汁的都见识过。 「你好好的怎么突然笑成这样?」 「啥意思?怎么了?你这搞什么呢?」 侯凌霜是真吓到了,以为「双马尾」被呛着了还是怎样。 而张大象懒得搭理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李嘉罄,在纸上将男女劳动力的估算数量写下,然后写下「纺纱厂」和「织布厂」。 这两种工厂,同样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同时在过去的传统设备技术下,能创造大量就业。只是在气流纺机头这种新设备新技术生产线中,劳动力需求只有原先的百分之四十不到,大概就是百分之三十五左右,上下浮动两三个点没啥影响。 织布机同样如此,技术越先进,车间工人的岗位需求是减少的。 那么想要吸收更多的女工,除了果蔬加工厂那种分拣丶包装工序之外,毫无疑问服务业岗位数量要拉上来。 销售岗肯定要增加,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想要增加销售岗,就不可能只做大客户,对政府或者企业的销售专员数量不会太多,面向一般消费者也就是以后常说的toc,这些销售岗位数量才是大头。 这就得增加消费者终端业务,也就是说,之前沈官根说的自己搞个成衣品牌……还真得搞。否则总不能将大量张家的女性劳动力,都塞到物流运输岗位中去吧? 人数少的时候还不会出问题,这种劳动强度大的岗位女性占比只要稍微多一点,必定出各种各样的乱子。 当然张大象也可以开「夜总会」,不过前脚刚开,枪法第一的亲爷爷就会给祖宗们表演一个「爆头」。反正对于二化厂厂长来说,已经有重孙子了,没啥大不了的。 基操。 「还要再搞个客服中心。」 又在本子上写下「客服中心」,同样画了个圈。 几个企业可以有自己的客服,但是「客服中心」共用即可,也可以纳入到人力资源部门或者新开的人力资源公司去。 这样也方便专岗管理,必要时候也能协调岗位需求。 对于女工的考量,张大象思来想去除了要做工作之外,就是家里的老太太也得出出力。 农村辈分高的老太婆,她们最大的作用就是非常适配「顺风仗」,帮腔做事一拿一个准。 除此之外,那就要考虑一下「枕边人」的功能,不管是桑玉颗还是李嘉罄,这时候都要起到「递个话」的作用。 多点少点,但总归是这个作用是要有的。 能力不够或者历练不够,问题不大,可以数量来凑。 女人圈子的核心看男人,桑玉颗不管想不想,天然就是核心,不仅仅是因为张大象,还因为供奉牌位上的张气恒,以及肚子里的张刚祖。 得搞个「太太团」或者「夫人团」了,也方便男人们之间不用在正式场合或者工作场合把话讲得太明白真是头疼啊。 产业稍微铺开点,就开始折磨人;可要是产业不铺开,那也别想跟现在一样在祠堂有狗叫权。有利有弊。 正要继续思考,就听提醒开始排队登机,张大象将东西一合,塞回了公文包。 「老公你看。」 还别说! 你还真别说! 这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玩意儿,还真挺有意思的。 总算登机之后消停了。 商务舱也不那么商务,但比经济舱稍微强点儿,坐下就准备躺了睡觉。 等到空姐表演了一番之后,张大象打了个盹儿,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李嘉罄在舔酸奶。 这一趟航班有酸奶喝,除此之外还有水果,飞机餐倒是「双马尾」没吃,她就在那里跟真的蟑螂一样啃饼乾。 慈慈窣窣的,偷感十足。 抵达滨湖的机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五,下飞机直接去了停车场,换了张正熙来开车,到家十一点不到,也是相当快了。 路上张大象跟王发奎又通了一个电话,他们一行人也已经到了五回县,回安边县的桑家人跟张大象是差不多时间到的家。 「北方可冷?」 「零下二十来度,户外根本没法干活。幸亏提前自建了暖气,要不然这产量算是完蛋。不过供电倒是挺稳的,厂里的备用发电机一次都没用上。刘万贯是真想让农村出来的多挣点儿钱。」 桑玉颗挺着个大肚子出来迎接,祠堂腊月里都有人值守,有俩老头儿睡得不那么深,披着个军大衣就出来看看动静,见是张大象到家,就去打了个招呼,张大象也顺手拿了两条烟给他们。 明天要摆不少桌,男人们就要忙活开来做饭,外面厨子是不可能这时候还来帮忙的。 好在张家本身就有炒「大锅菜」的,又有侯向前这种顶级厨师团队管理者在,今年的「年夜饭」不会差几个叔叔也是陆陆续续回家休息,老头子这会儿也没睡,跟大儿子张正青一起出来看看。 「侯师傅的侄女,夜里睡哪里?」 「睡哪里?睡我床上啊睡哪里?问七问八的,跟你有啥关系?一把年纪几点钟了还不睡觉?六十四不是四十六,还想不想享福养老了?」 二化厂的老厂长灰溜溜地回屋里睡觉去了。 孙子说得对,明天是大年夜,守岁也要等明天,现在还是要保证睡眠。 大伯张正青是不苟言笑的人,这会儿也是笑了,然后问道:「有没有用到我的地方?」 「暂时不需要,不过正月里我打算注册一个人力资源公司,其中安全保护事业部,我打算多招几个人,老伯有没有合适的人?战友这种的也可以。」 「我打电话问问看,要得急吗?」 「急倒是不急,反正现在也够用。主要是妫州那里有个人我打算保护好,不然影响我在妫州的投资。」「年初六吧,过了初五再打电话。」 「好的,晚一点也不影响。」 要是刘万贯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噶了或者残了,那就麻烦得很,虽然也能通过跟矾山县的老曹缩小合作规模来规避风险,但有钱不赚王八蛋。 刘万贯不死就完全可以梭哈,这种机会以后就算有,也不一定能碰上刘万贯这样品种的。 太难得,太少见。 之前张大象跟张正杰他们说是几十个亿的生意,其实也没炸胡,是真有这个潜力。 哪怕把「千人纱」「万人布」都拿掉,一个牛羊肉其实就能做到,只是会艰难一些,需要长途跋涉把生意源源不断地过关斩将输送到江南东道。 比较起来,还是刘万贯活着是最优解,轻松一些还来钱快。 刘哥现在可是张大象手里的「头牌」,卖身不卖艺的,妫川县几十万老百姓就是几十万顾客,天天点刘哥,张大老板怎么可能放过他。 多少个「海克斯」都不如刘哥这一身皮肉的。 因为太晚了,也没住「南行头」,回了老房子,李嘉罄也是拉着侯凌霜往老房子里钻,并且熟练地找到了新的床上用品四件套,铺上了就催促侯秘书赶紧躺下。 「来,岔开大腿就行,手放在这里拉住,对对对,就是这个姿势……噢哟简直不要太骚噢!」「你有病啊李嘉罄!」 李嘉罄刚才骗侯凌霜说本地有个规矩,睡大老婆的房间要有仪式……… 一不小心侯凌霜就着了「双马尾」的道儿。 「大姐,你看老三!她一点规矩都没有!给她立一下家里的规矩!」 还在演的李嘉罄直接扭头冲桑玉颗喊「大姐」,这一声「大姐」把桑玉颗都喊懵了。 啐了一口,红着脸的桑玉颗对侯凌霜道:「凌霜你别听她瞎胡说,家里可没有什么大姐二姐的,她想着法的占你便宜呢。」 「我……我感觉对不起你………」 侯凌霜像是被捉奸在床的,完全不敢正视桑玉颗。 「哼,小贱人,你有本事勾引别人的老公,怎么没本事擡头看人说话?你现在低着头装委屈了?当二奶做小三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有今天?!把你衣服扒光了扔大街上,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你个勾引男人的骚玩意儿!」 上蹿下跳的「双马尾」让桑玉颗和侯凌霜都无语了,房间内一阵沉默,这让李嘉罄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小声道:「我就是表演一……」 「你这叫表演?我看你代入得很深嘛?台词很有功力,是不是在哪儿学过?」 张大象洗了个苹果一边啃一边过来看热闹,然后冲着气势全无的「双马尾」说道,「你不会是从乔远山的…… 咚! 李嘉罄当时就跪下了,然后爬到张大象身旁抱着他的腿楚楚可怜地擡头说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学着讲两句过过瘾,其实我才是二奶,我才是小三.……」 这逆天玩意儿的表演果然是相当炸裂。 其实张大象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但他真猜对了,李嘉罄刚才说的话,有一半是从乔远山原配那里学来的。 所以现在她跪了,都是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啊。 第148章 老东西棺材本还挺厚 「睡吧,别瞎想了,你当我是超人?中午吃「团圆饭』,下午去慰问,晚上又是汽车又是飞机的,还有这心思睡你?早点睡。」 又是换了枕边人,张大象夹了个枕头就抓紧时间入睡。 他是精力旺盛,但还是血肉之躯。 这会儿李嘉罄到底踩着一双地毯袜在门外偷听,闭着眼睛的张大象突然又开口说道:「你他妈再躲门外今晚你别想睡!」 「哼!」 李嘉罄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但又不服气,回房间裹着睡衣爬上床对桑玉颗告状:「颗颗,他直接就睡了,把凌霜晾在一边,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劳逸结合?」 「什么劳逸结合啊,他这个呀,其实是一种玩法,叫「放置py』。我跟你讲哦… 大学什么有用知识都没有学到的「双马尾」,开始传播自己多年积累的「黄色废料」,她的「闺蜜圈」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不过终究是让没上过大学的桑玉颗感到震惊,甚至有一点点羡慕:现在的大学生就是懂得多啊。在东侧主卧中,侯凌霜怎么都睡不着,打量着背对着自己侧睡的张大象许久,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磨蹭了一下想要靠上去,但又不敢。 「是睡不着吗?」 张大象转过身,将夹在身下的枕头换了个位置,然后伸出胳膊,侯凌霜下意识就枕了上去,被窝似乎也更暖和了一些。 「睡吧。」 将侯凌霜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腰臀,节奏非常舒缓,本来还脑子一片空洞的侯凌霜,逐渐也平静了下来。 等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是张大象的胸膛,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中。 娇躯一颤,天光亮之后从窗户外投射进来的一片白,让她更愿意缩在这温热的怀抱里。 本来贴身缩着的胳膊,也尝试着搂住张大象,只是显然体型的差距让她像是在抱一根柱子。「赖会儿床吧,不用急着起来。又是年三十了啊。」 从侧躺换成了平躺的姿势,侯凌霜也是顺势贴得更紧了一些,头顶似乎抵着张大象的下巴,不过耳朵透过胸大肌,能感觉到强而有力的心跳。 「我有点儿不敢见人。」 「不用怕,我先去提亲,晚上的时候你再去祠堂吃饭就行。」 轻拍了一下侯凌霜的腰背,一句话就让她安心下来。 此时的侯凌霜,终于可以沉淀一下,然后仔细琢磨如果没有张大象,她又该何去何从。 谁知道呢。 或许会死在前往西山煤矿的路上? 她以往都是用最坏的结果去琢磨自己的人生,仿佛永远看不到深渊的底部。 从脸颊贴着宽厚的胸肌,能看到拉上窗帘的南窗,但依旧能透过那天光知道天已经亮了。 哗啦!! 卫生间中,传来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堪比刷马桶一样的刷牙声。 能搞出这般动静的,不用想,肯定是那条人形米虫。 她还哼起了歌,张大象不用看都能想像她在洗漱镜前扭成了一条蛆。 本来挺温馨的早上,一听「双马尾」的动静张大象就不爽,起来将被子给侯凌霜掖好,然后跑去卫生间擡手就朝着屁股上一巴掌。 啪!! 「哎哟很痛的呀!」 「你妈的平时天天睡懒觉,今天倒是起得早?!」 「我今天有安排的好吗?」 揉着被打的地方,李嘉罄刷着牙吐着泡沫,然后眼睛逐渐成月牙状,「嘿嘿,昨天有没有狠狠地给凌霜来一下?」 「你说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黄色废料啊。」 挤牙膏的张大象惊呆了,对于李嘉罄的理直气壮是真的有点佩服。 刷牙的时候,桑玉颗也挪着步子进来刷牙,见人挤人,就暂时先看了看侯凌霜,见她闷着头还在睡,于是没有打扰,而是问张大象:「掌柜的,一会儿是给侯师傅递一下帖子吗?」 「有人会弄的,我负责出钱就行了。」 刷好牙的张大象随便用手接水洗脸,然后用毛巾胡乱擦乾之后,对桑玉颗道,「中午之前搞定,下午就在族谱上填名字,顺便认认人。主要就是让老一辈的知道是哪家的,时间上还是有点紧张,得跟叔叔说一下,挑一些好听的话说完拉倒。」 「那订婚又要合日子?跟罄罄的结婚酒才安排好呢。」 「跟她挑个入土为安的日子就行了。」 「我呸!!」 人形米虫开始疯狂喷泡沫,什么叫跟自己挑个入土为安的日子就行了?! 「大过年的,说点儿好听的吉利的啊?老是逗罄罄玩儿干嘛呢。」 「她就是欠干。」 而在房间内闷头赖床的侯凌霜隔着门听到这对话,又开始了嗤嗤偷笑。 擦好脸的张大象换了一身衣裳,在客厅里泡了一杯茶之后,打开电视放个新闻的过年报导当个背景音,然后抓紧时间翻开记事本,将一些要拜访的长辈名单都再看一遍。 「嗳,对了掌柜的,忘了跟你说个事儿。表姐把电视台的小唐接过来过年了,说是她实习期有点长,然后买不到火车票,现在连长途汽车票也没了。小唐学校去她家里说了情况,昨天她爸爸还打了个电话过来,确认了一下。」 「哪个小唐?唐红果?」 「对。」 「表姐怎么跟她搞一块儿去了?」 「什么叫搞一块儿去了?都是背井离乡的,帮衬一下丶照顾一下呗。再说出门在外,也都算是「太行儿女』吧,对不对?我说是我娘家人也行啊。」 「你这娘家跟愚公有仇。」 张大象将记事本一合,然后捧着茶杯琢磨现在需要的中层技术人员数量,那数量是真不小。光靠妫川县的造血能力,那是真没啥希望,把妫州市算上也没啥用,好在自己名下企业的人员调动算是内部调动,可以形式上出现资金和技术的输血。 也算是避开了幽州市的恐怖虹吸,其实按照张大象重生前的经验,那就是将大国企的总部迁出,你是干什么的就到产业所在地去,留在权力核心区增加了太多不必要的技术外行政成本。 当然张大象也清楚,对于相当一部分的人来说,技术外行政成本才是成本。 只是在妫川县即将面临的合作模式,是有一定经济之外风险的,张大象打算将现有的资源整合起来,不仅仅是「十字坡」「金桑叶」还有「长弓」;包括张家在祠堂集资给他的渠道,最好也要从非法不正规的祠堂开大会,变成一个合法且正规的融资平台。 这样也方便以后赖帐,借了钱不还就用股份来交换。 股份成了废品那就问题不大了。 不过显然这么干的话,老头子依然会顶着高龄表演「爆头」。 最关键的是玩热武器的话,张大象还真不一定玩得过自家爷爷,毕竞人家化工起家,自己只是车铣镗钳电五项全能。 全能就是全不能,就是逊啦」 按照去年的想法,要是成立一家在「张市村集体资产管理公司」,那就可以了。 只不过谁能想到桑玉颗旺夫到这种程度,那光有一个集体资产管理公司,未必能让族人们献祭起来无比畅快丝滑。 起码得变成「张市村集团有限公司」,那才能让人浑身充满力量。 然而只是张市村这里还不够的,在妫川县的重资产投入要想稳定,就得上一个台阶,搞成混合所有制才能拉更多人下水。 当然了,经营权在张大象手里,妫川县算是国有投资。 只是妫川县没钱,才让这份荣光一直搞成张大象在享用。 这就很麻烦。 不够忠诚。 因此从级别上来说,刘万贯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还得提个半级一级的,才能将合夥的股东成员,从妫川县上探到妫州市。 这很重要,引入妫州市的国有资本掺和一下,也是布局未来。 至于说跟「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联系,那就是牛德福他们几个老刘家的管家们充当这个角色。反正张大象本人是绝对不会去主动接触老刘家的。 为了赚俩钱,可真是费脑细胞,但是没办法,想要稳如老狗,这点儿操作也算是很基本的了。至少不用跟一些毫无下限的金融资本搅合在一起,能省不少事儿。 很多地方产业资本对冲不了的风险,地方国有资本是可以的。 实力摆在那里。 当然前提自己也得有实力,否则那破风险未必就是贪得无厌金融资本带来的。 这会儿在暨阳市内部也有人琢磨着搞个投资公司,拉上新晋的本地富豪张象,可惜这位新晋的本地富豪不怎么合群,也不怎么给面子。 「掌柜的,你看这个,好看吗?」 突然想起来李嘉罄送的手炼,桑玉颗刷着牙擡起胳膊,晃了晃手腕上的手炼,粉色的尖晶石在灯光下闪的不停。 「当然好看了,我特意给你挑的。」 「你胡说!!!是我在机场挑的!那是一整套!颗颗你别信,他乱讲的,乱讲的!」 坐马桶上小便的人形米虫扯着脖子大喊大叫,她精心挑选的礼物,转头就给摘了桃子,这谁受得了?「怎么不是我挑的?不也是你问我玉姐喜欢什么颜色的吗?我说的是不是粉色?」 「他欺负人他,颗颗你别信,他胡说八道他……」 「好了好了,别吵了,都吵到凌霜睡觉了。」 桑玉颗坐在沙发上晃着手炼,继续给张大象品鉴,「是挺好看的啊,没想到还有粉色的宝石。」「尖晶石不值钱的,你这手上的东西,就黄金值钱。哪怕粉钻卖个天价出来,回收也就那样。全靠铬啊钼啊或者别的金属元素来增色,没啥意思的。玉姐以后可别瞧见钻石走不动道啊,那玩意儿地球上到处都「翡翠呢?」 「都一样,你要是实在是喜欢,我去秘鲁或者智利,专门包个翡翠矿来开采,要多少有多少。俄罗斯也多的是,都是遍地都是的东西。只有黄金稀少,以后实在是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我给你去菲律宾淘一袋「海螺珠』,有专门凑同一个颜色的,粉色金色的都有。」 「是那种看上去流光溢彩的粉色珍珠吗?」 「那比珍珠要看着颜色更深一些,像玛瑙。」 「爷爷送了我一小盒,说是太奶奶留给他的,让我自己做个串珠什么的。」 「卧槽?老家伙还有这种好东西?」 张大象打算一会儿去隔壁翻箱倒柜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货。 老太公指不定就存了金条留下来也没个准。 关于「张之虚的金条」,除了买炮的那十六根之外,其实还有传说,不过到老太公去世之前,他也没承认还有留下,说是都散了。 亲儿子乾儿子人人有份。 然后最早翻修祠堂从江南西道找老表买木头,花了一大笔,再加上从外地请大工坐镇,这营造法式的老手艺人,以前的团队可不便宜。 杂七杂八花完,再加上儿子娶妻丶女儿出嫁,又是相当大的开销,真要说剩下来什么,张大象觉得也不太可能。 毕竟不像那些签卖国条约的专业户们,随随便便都能搞个几千万两白银去海外,更别提国内的物业了。张家这种小地方的「寒门」,不会有多少拿得出手的硬货。 不过现在老头子居然给了桑玉颗一小盒「海螺珠」,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跑江湖的老太公金银细软未必能留下多少,可那些不太方便变现的家当,还真不好说。万一他逮着哪个「江洋大盗」就是一通正义的制裁呢? 马无夜草不肥嘛。 于是张大象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端着个大海碗嗦粥时,跑隔壁老头子的饭桌上夹咸菜送粥,顺便问道:「阿公,你给玉颗的「海螺珠』,是太公传下来的?」 「管你啥事?」 「我问问啊,我是想着老太公毕竟跟土匪差不多,会不会有啥财宝传下来。」 「放你娘个屁!你才跟土匪差不多!」 瞪了一眼这孙子,老头子敲了个咸鸭蛋撇嘴道,「再说那就是普普通通的珍珠,到处都有的,不算什么我信了。 一看老头儿这模样,张大象就知道是有东西藏着的。 高品质的「海螺珠」还真值点儿钱,看炒家怎么炒了,也看圈子。 一般法国佬的时尚圈丶奢侈圈喜欢炒这种,一颗粉色的「海螺珠」,杂色几乎没有的话,法国佬在纽约能炒到一克五千美元到两万美元。 然后就是经典的配上「法国设计师」,一个字:贵! 至于说「法国设计师」是不是法国人,那他妈不重要。 可惜,这价钱,只有圈子里才有效,出圈就是打个一折,或者零点五折。 但就算一克五百美元,那还是比黄金贵得多,这玩意儿落在洋鬼子设计师手里确实才能串货编故事。尤其是发现这些美丽的粉色珠子,曾经是一个「扬子江大盗」所有,故事性直接拉满。 在竞拍粉色「海螺珠」制作的全套昂贵首饰之前,会把故事讲得惊心动魄。 至少也是《加勒比海盗》系列。 至于说会不会搞个「扬子江大盗的诅咒」,那就看竞拍时候是走什么风格。 总之绝对到位。 张大象骑着电三轮将桑玉颗拉去「南行头」看了一下粉色的「海螺珠」,一共九颗,就用一只小袋子装着。 不过不是圆球形的,而是椭球形,也确确实实是粉色的,上面的流光溢彩也是粉色的各种渐变色,从粉紫到纯白,很吸引眼球。 「啧啧,没想到老东西还挺会藏宝贝。」 「掌柜的,这个值钱吗?」 「还真挺值钱的,不过在咱们手里也不算特别值钱。收起来吧,回头找个师傅,打个黄金串珠,或者项炼也行。」 「那要不还给爷爷吧?」 「他给就收着。」 张大象这会儿精神抖擞,打算给人形米虫释放一点消息,透露一下张气恢同志是如何的偏心,然后让人形米虫去哭哭啼啼闹一下,争取再从老头儿的棺材本里抠一袋「海螺珠」出来。 身为长辈,就应该要一碗水端平,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 尤其是「一人十二香火」这事儿,还是这个长辈自己撺掇出来的,那就得更加公平做事了。不然十二房谁服气啊。 父不慈,子奔他乡。 妯娌们团结起来,威胁搬出「南行头」住,给老东西上上强度! 第149章 原来还有故事 捉了鹅,割了水芹菜,还有其它杂七杂八的礼物,张大象再次穿得人模狗样去社屋提亲。 侯师傅这会儿就住在社屋,空调电暖器啥的都有,大晚上的也不算冷。 白天就不要在屋里待着,毕竟户外更暖和,临近中午饭的时候,十点钟前后,也不知道道(神)士(棍)叔叔怎么算的,说是吉时,那么就是吉时。 鞭炮唢呐一响,「三行里张象」再得良缘。 大二三行的人都麻了。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都返潮了。 女人们虽然也看热闹,但都时不时盯着自家男人,态度也是很明确:「三行里张象」那是特殊的,你别想有样学样! 到岁数的寻思着自己都有心无力了,还学呢? 想是想,身体不允许啊。 小象佬身体是好。 还是「气」字辈的三行老头儿们出场,张气定作为二中老校长,学历虽然没有小老弟高,可是桃李满天下,自然成了排面。 侯向前也喜欢跟张气定唠,反正就是这边夸老弟你的侄女贤良淑德实乃良配;那边就说你们家大郎也是允文允武一等人才。 合一合八字,道(神)士(棍)念念有词,说是祖师保佑丶天尊有旨,今后必将是琴瑟和谐丶儿孙满堂,将来光宗耀祖文教兴旺。 然后二化厂的老厂长就把八字披红贴去祠堂梁柱之上,再起族谱,在张气憧之后写下一个「礼」字。这就是早早给张气憧的重孙子取了名,将来要是侯凌霜生了儿子,就叫张(刚)礼。 有礼仪,懂礼数。 侯师傅爱听这个。 吹着唠。 连小狗发财也过来汪了两声,它本就差点儿叫「来福」的,如今又成了发财,汪的这两声让侯师傅更加高兴,喜钱打赏发了一沓十块钱的,连发财都叼了一个红包回老屋门口的狗窝里。 「哦哟喂,张象真是一个接一个啊,气恢阿叔真是好福气,吹啥牛逼总归有人圆的。」 「那也是人家张象身体好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妇女们在说着骚话的同时,男人们也都羡慕不已,但也只是羡慕,一想到自己的财力还有体力……光想都力竭了。 「小象佬有没有之虚老伯高啊?我就记得老祠堂门口挂灯笼么,之虚老伯就是踮踮脚的事情,伸手就挂上去了,也不用撑杆的。」 「那是没有的,三老倌一米九五,比小象佬还要高个七八公分。」 还有「之」字辈的老头儿回忆了一下,描述着过往的记忆。 不过看到张大象裹着大衣戴着帽子的模样,还是咧嘴一笑,「三老倌一到过年就弄牛肉羊肉回转,一船一船拉的。那些江南西道过来的老师傅,经常用竹头做的家什跟他换。他么,就再一船一船拉到河南东道丶河北南道,他跑得远,还坐过洋船送人出国的,胆子是弟兄里最大的,天不怕地不帕……」听老人讲曾经的故事,也算是过年时候的一点热闹。 而仅剩的几个「之」字辈老人们对于自己的祖辈父辈,谈得其实并不多,反而对于自己的同辈张之虚谈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逢年过节能多吃上一些肉。 还有几个老太太岁数更大一些,说话的时候还会比划一下。 「老三么啥都好,就一个让人跳脚的,就是出去一趟带几个人回转,出去一趟就带几个人回转。女人家啊,小倌儿啊,问他家里也吃不饱饭还从外头带人做啥?他说看得入眼,带回来自己养。「油坊头』那里全是他的小娘子,还有认养的儿子。也不晓得外地有没有,反正四五十年前我听「蔡家湾』的阿嫂讲,老三买小娘子啊买小倌儿啊,一趟起码四五十个银元。」 「那不跟张象一样?」 「说啥昏话?太公像重孙?」 老太太瞪了一眼不会说话的子孙,然后道,「不过老三跟小象佬还是不一样的,老三做事简单,一看就懂他要做啥,没有小象佬这么阴。小象佬我是见得怕的,像脑后头多长一副眼睛的,吓人。」老太太是直言不讳,她毕竟辈分和岁数都到这儿了,想说什么说什么。 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大家伙儿也觉得张大象除了牛高马大之外,也确实是太会规划了。 现在「十字坡」的发展,完全是超出大行二行那些小老板族人们的想像。 跨越式发展不是没听说过的,但真没见过。 不过老太太文化不多,想不出太好的词来描述,就用了一个「阴」字。 二化厂的老厂长深以为然。 「嘉罄啊,不是爷爷我不一碗水端平,我给大房的礼物,那不是给孙新妇的,而是给重孙子的。大房现在有后,我作为太公,给点礼物很正常,对不对?你二房要是也有后了,我自然也会有所表示……」刚跟侯师傅相谈甚欢没多久,回家中就看到「那个平江来的丫头」在哭哭啼啼,一旁张大象还翘着二郎腿让她给大儿子张正青跪下哭,这样更可怜更生动更让人感觉遭遇了不公。 老头子被这操作给整吐了。 要不是二房「那个平江来的丫头」在旁边,他今天一定要跟孙子好好理论理论。 系着围裙的张正青本来准备去祠堂帮忙,袖套都戴上了,结果李嘉罄过来哭诉自己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大伯张正青一向不爱管事儿,他也不擅长这个,但是一听自己老父亲给桑玉颗一袋礼物,却没有给李嘉罄…… 那确实是没有当好长辈。 得批评。 「嘉罄,既然爷爷承诺了,那你就放心,我们做长辈的,承诺了就会做到。桑玉颗那里有的,你也会有。」 张正青语速平静,语气坚定,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 而翘着二郎腿的张大象笑嗬嗬地嗑瓜子:「好了好了,赶紧起来,老伯都这样说了,那就是稳吃的。几个海螺珠子而已,人家六十多岁的老同志,还能骗你不成?」 偷袭!! 六十多岁的老同志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捅了,眼神都快喷火了,不过再怎么不喜欢二房的,老头子还是忍了,给了一碗水端平的承诺。 然后前一秒还是哭哭啼啼的「双马尾」,后一秒已经破涕为笑还笑靥如花。 至少李嘉罄的酒窝是加分项。 一个酒窝一两金,这还是值的。 老头子虽说看李嘉罄不爽,但既然承诺了,那也不会食言。 毕竟就算食言了,让孙子帮忙找补也不是不行。 等「双马尾」抹着眼泪欢喜地离开之后,张大象好奇问道:「阿公,你到底讨厌李嘉罄哪里?」「我不喜欢平江女人,不可以吗?」 「为啥呢?」 张大象两手一摊,实在是不解,老太太不是平江的,自己奶奶是「蔡家湾」的,也没听说家里还有谁是平江的啊? 一旁大伯笑道:「原先你阿公有两个姨娘,是平江的,是你老太公跑太湖弄回来的。后来政府做工作,就分了家,安置在「油坊头』。我小的时候,还跟你阿公一道去那边帮人家插秧丶打药水丶洒肥地粉还有割稻。」 听了大伯这话,张大象这才逐渐明白过来为啥小时候去「油坊头」会有人对他那么好,他去下个虾笼,还会拉着过去吃糖饼。 合着老太公的两个小老婆是安置在那里的? 「可是不对吧?不是说在牛市那里安置了几个吗?油坊也有?」 「哎呀,这你就不清楚了,牛市那里安置的是老家淮南道的;粮站那里安置的是淮北道的;油坊的头上是平江的,尾上是江南西道的;东村口是河北南道的;…」 是我太年轻了! 这下张大象彻底明白大行还有二行的无力之处了,可不是只有老太公的个人能力……当然主要是个人能力。 合着自己以为知道老太公的全部小老婆是谁,原来并不是? 这也怪家里的老头子们讲得不清楚,一说「油坊头」,就说是老太公安排养子的地方。 狗屁了,这不是还有俩小老婆吗? 难怪说很多爷爷看上去跟老头子在长相上还是有区别的,原来是东南西北的缘故啊。 同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头子不喜欢「平江来的」,毫无疑问是以前给自己老子的小老婆在田里帮忙,带来了很多不愉快。 大二三行一共就三百亩地,其余的几千亩,那当年真是见者有份,在这一块,张市村还是挺反常的,跟周围的豪强格格不入。 就像张大象奶奶的娘家,「蔡家湾」分裂之后,类似一些分出去的小门小户,在当时基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无产者。 老头子多少是带着点思维惯性,老封建了。 不过轮到他自己,又开始选择性地批判,老双标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大伯的述说,看着老头儿板着那张臭脸,张大象笑得有些放肆。 「你笑个屁啊你笑?」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老头子郁闷不已的表情,还有对大伯张正青掀老底的不爽,张大象拿起茶壶给老头儿浅浅地倒上一杯:「我当是啥呢,你自己年轻时候不服气,那就不去帮人做事啊。岁数上来了,还反过来牵连平江来的人,阿公,你这也太双标了。」 说着,张大象拿了个茶杯,给自己也倒上,然后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 大伯张正青笑着道:「气慎老伯就是油坊那边养的儿子。」 噗!! 张大象抹了一把嘴,「那我看族谱上……」 「牺牲的呀。」 张正青这时候表情也恢复了严肃,叹了口气,「你阿公呢,后来也给那边戴孝送终的,这也是为啥我这边「过五七』会多摆几双筷子。」 时代的变迁,对于一个人或者一家人而言,眨眨眼的功夫,就翻篇了。 现在的族谱,横竖是没有看到蓝笔写的,时代早变了。 张大象没有再继续追问后来的事情,故事起了个头,而自己又身处其中的时候,有了线索,就知道了全貌。 正如张大象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小时候「油坊头」的人家为啥对自己那么好,本以为是因为自己小时候聪明伶俐,现在看来,不过是看在老头子的面上。 聪明伶俐又任劳任怨的,居然是「三行里张恢」,并不是现在的「三行里张象」。 老头子还挺有性格的。 「好了,帮二房讨到好处,我也就没啥事情做了,睡日觉去。」 「你慢点,侯师傅的侄女,有啥安排没有?」 「啥安排?订婚?不是说好立夏吗?」 「啥狗屁立夏,我问你安排他侄女这个人到哪里,不会是像「平江来的丫头』一样,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说话就是难听啊,李嘉罄是标准大学生,本科的,到时候让她去小学里当老师,绰绰有余。」「老子问你李嘉罄李甲鱼了?老子问的是侯凌霜,你哪样安排的?」 「还能哪样安排,继续帮我做秘书啊,我现在手下缺人,她业务上手还可以,能帮忙。」 「嗯,那蛮好,滚吧。」 「那.……」 「滚,滚滚滚滚滚,不到吃年夜饭不要来烦老子,滚!」 张大象一脸无语地离开了大伯家,然后回隔壁睡午觉去了。 这会儿侯凌霜吃了点儿午饭在楼上休息,王玉露早上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跟她一起的唐红果则是惊愕不已。 就两天的时间,侯凌霜居然成了三房的孙儿媳,而且张家人的手脚极快,给三房的重孙子名字都取好了。 效率高的吓人。 张大象没上楼,在一楼的北屋裹上鸭绒被就是睡,定时三十分钟,小睡即可。 而在二楼的客厅里,侯凌霜还是不敢正眼看王玉露,毕竟她给好闺蜜丢脸了,居然如此思想不坚定,身体还没从呢,精神已经从了。 「姐,你也别埋怨凌霜姐了,她跟我一样,就是想找个依靠。张象人很好啊,对我们也不错。」「我可不敢埋怨她。」 依然有点儿小怨念的王玉露想起当初跟侯凌霜认识时,被她独立面对生活困难的勇气而吸引,那种人格独立的坚强丶韧性,都是高洁的品质。 同时侯凌霜又是那么的漂亮,站在那里光仪态就十分吸引人,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本该是傲立风雪的高贵,结果才几天啊。 这就跪了? 「噢哟」露露啊,这也不能怪凌霜的噢。我跟你讲啊,感情的事情么,是很讲缘分的啦。凌霜又不是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她只是刚好喜欢的优秀男人么,已经有了两个同样优秀的人生伴侣啊。对不对?」人形米虫一套歪理邪说甩出来,把桑玉颗丶王玉露丶侯凌霜还有默默嗑瓜子的唐红果都整无语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职业二奶的传承还真挺专业! 「再说了,我丶颗颗,还有凌霜哦,我们三个么……都是很优秀的啦。一起跟张象过好日子,那都是英雄……英雌所见略同嘛。」 「就你一套一套的,你以前在学校怎么不这个样子?我可被你坑惨了!」 王玉露都快气死了,好不容易又找了一个新闺蜜,反手就被拐跑了,自己可真是命苦。 「哎哟不要生气嘛。」 人形米虫顿时化作一条蛆,爬在了王玉露身上,而王玉露观察敏锐,见李嘉罄眼角有泪痕,问道:「你哭过了?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张象打你了?」 「没有啦,泪痕很明显吗?」 李嘉罄摸出口袋里的小镜子,瞄了一眼之后挑眉道,「诶嘿,还真是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哦。」「罄罄,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本来不敢正眼看王玉露的侯凌霜,这会儿也是紧张地看向李嘉罄。 在场的女人中,也就桑玉颗最淡定,她是知道真相的。 就听人形米虫嘿嘿一笑:「我去爷爷那里哭了一通,哭来了一袋「海螺珠』,张象说了,那是很值钱的,在欧美的时尚圈里,一克几千甚至几万美元。不过我们没门路卖过去,所以国内的话,估计一克五百美元吧。到时候拿来做成项圈……哦不,做成项炼。」 「什么「海螺珠』?哭一下就有了?」 「我现在还没有,要等把来福……呸,把张福生下来了,才能到手。」 说着,李嘉罄兴奋地窜到桑玉颗身边:「大姐,给我还有三妹的好闺蜜们开开眼呗。」 「别瞎喊,真是不害臊!」 桑玉颗也是红了脸,然后起身道,「我拿出来吧,本来放「南行头』的,听说值钱,我就又拿过来了。去房间打开柜子,有个小小的保险箱,里面放着一些现金,还有房产证啥的,除此之外就是金砖金条金币这种东西,珠宝其实没有多少,都是另外放的。 不过这一袋「海螺珠」寓意挺好,所以桑玉颗专门收了过来。 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第一颗拿出来的时候,就让几个女人「哇」声一片。 「哦哟,真是了不得了喂,这么好看的呀!我要抓紧了!」 本来就很着急的李嘉罄,打算今天一定要跟张大象守岁,一炮从年尾干到年头。 爆竹声声辞旧岁,她就是那个爆竹! 王玉露知道应该是个好东西,可真看到如此好看,她当时就觉得好闺蜜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妥的地方。瞄了一眼侯凌霜,王玉露问李嘉罄:「罄罄,那凌霜以后也有吗?」 「大伯说都有的呀,那大伯都这么说了,爷爷还能说没有?肯定都有的。就是不知道爷爷还有多少,听张象说这个很值钱后,我觉得就算是有,应该也不会太多了。」 人形米虫眼神忽闪忽闪,看上去天真烂漫无比纯洁,而桑玉颗却是不着痕迹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尖儿。 第150章 大年三十 「那阿叔就说好了,正月初七初八开工开业,就过来帮忙。婶娘你也放心,到我这边做事,房子车子全包,家里缺啥打个招呼,我会安排后勤秘书摆平。至于说家里弟兄之间为了点家产闹矛盾,实在是没啥意思,心里不痛快其实也不算啥,老一辈的一碗水端不平才是正常的,不要往心里去……」 睡了午觉之后,张大象就是根据名单挨家挨户的拜访,不管是叔叔辈还是同辈,都是家里的次子,上不上下不下的,家里老头儿老太太多少带着点偏心,成家给的帮衬也一般。 这些人,对于翻身的念头更足,拚劲也更大。 其中一些还是老头子的亲侄儿,只不过因为姨娘分家的缘故,隔着半个村就走动淡了。 张大象此时到的地方,是以前的牛市,边上就是已经破败的老运河,从牛市到三行里,直线距离就要三公里。 所以张大象是开车过来的,还特意挑了一辆大奔,行头也是尽量像电视上的「成功人士」。没办法,乡下就好这一口,张大象也是投众人所好。 「好,你看得起阿叔,一句闲话的事情,我也不是说一定要我老子还是要我弟兄给我一个交代。本来就是一家人,就像你说的。」 还没有将意气风发彻底埋葬的而立之年,因为张大象的拜访而重新焕发了精神,点燃了斗志。在这张市村,有什么正在改变,对于有拚劲有眼力的人来说,那是显而易见的。 张大象亲自到来,请人出山,那就是面子到位了。 更何况还有里子。 系着围裙的女主人悄悄地在屋子里打开了礼盒,里面红包厚实得很,直接八千八百八十八,她数过了,真就是小一万直接送。 等张大象的大奔开出去拐过埠头,男人还在抽菸遥望,毫无疑问,这就是自己人生当中最大的一个机「张象送过来八千多块的红包,八千八百八十八。」 「两条香菸两瓶酒也不便宜,重礼啊。」 「那……哪样说法?要替他做事不啦?」 「现在单位一个月就六七百块,做到猴年马月才能起像样一点的房子?他张象看得起我,拿我当人,我替他卖命又有啥关系。」 「听说还要去外地,张正杰先头也讲了,还是有风险的,万-一……」 「万一啥?不怕万一。」 男人没有犹豫,撮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菸蒂踩灭,说道,「菸酒给一条爸爸,另外一条留给丈人。现钞包个三千给丈母,让她省点力气卖菜,自己种种吃吃就够了。」 「真替张象卖命啊?」 「我不卖,有的人会去卖。张正杰不卖吗?还是张正熙不卖?刚才张象也说了,过完年会成立一家新公司,到时候替他做事的,会额外有个公司的股份。具体是啥我不晓得,但是物流公司那边,我听说「金桑叶』开车的分红是两万五。」 「啊?两万五啊?!」 「两万五……我上三年班的工资也没有两万五。」 看着老婆手中拿着的那八千八百八十八,这有零有整的一沓钞票,真是太有份量了。 明知道张大象要的是什么,可又得承认,张大象的确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 而这会儿有个小屁孩儿已经拆了一包「海克斯」的果蔬片吃了起来,然后冲出去拿了一片苹果片塞到母亲的嘴里。 「你就是手快!还说正月里拿去送到你好婆(外婆)家里呢,你是直接就拆了。」 「好吃吗?」 「那……那确实是蛮好吃的.………」 女人微微脸红,她其实也愿意吃零嘴儿,只可惜财力不足,一直在攒钱打算盖房子。 现在兴许就有了底气。 而且要不了几个月就能盖房子了,毕竟张大象刚才过来拜访,也直接说了,新房子的事情,他来摆平。那整个张市村,有资格说这个话的人,显然就是张大象。 这会儿张大象也没有遮遮掩掩,直接下一户人家,同样的礼物,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说辞,同样的拜了拜。 有那么一瞬间,张大象感觉自己像是判官,拿着花名册过来划名字的。 好在这拉出来的名单很稳当,没有一个不想要迅速改变自己现在的生存状态,他们太渴望改变了。只是在「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上班,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一年一万来块的工资,不够! 再搞一点奖金,还是不够! 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张大象拿捏着分寸,留给了他们无限的想像空间,今年的年夜饭,注定是不一般的。 忙到下午五点多,这会儿天都黑了,吃年夜饭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到场,吃饭前的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老太太们就等着放烟花,她们就爱看这个。 张大象拿了一支香,点了一个「万紫千红」,第一朵烟花就是一个巨大的圆球,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小屁孩儿们都在那里欢呼,而大堂里一张张桌子上都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热气将三个大厅都蒸得缭绕起来,桌子底下都放着一只小小的圆柱取暖器,吃饭的时候也不觉得冷。 「吃饭喽~」 铛铛铛!! 张气定拎着个不锈钢盆就敲着吆喝,今年是真的人多,已经赶上他小时候了。 明年的这个时候,只怕是会更多。 「张象,上座吃饭呀!地,等你呢,快点!」 「就来。」 张大象点了一挂「一万响」之后,这才连蹦带跳蹿进祠堂,伴随着劈里啪啦声,他也是大步流星走了进去,一路上全都是打招呼的人。 到了大堂,老一辈的人都坐好了开吃,有个老太太吆喝起来:「赶紧吃呀,你个细佬(小辈)不思想着吃饭还等啥啊?」 「来了来了。」 因为张大象的特殊性,他算是单独开了一桌,张家人只有张气恢和张正青和他一桌,所以其他老字辈们,也就以家庭为单位,或一家或两家,也更加放得开一些。 跟张大象一桌的除了桑玉颗丶李嘉罄丶侯凌霜之外,李来娣丶李蔓菁丶侯向前也在,然后就是王玉露和唐红果。 席间时不时有老头儿老太太过来给三个孙新妇红包,没啥讲头,就是高兴给一个。 头一次在长江边吃年夜饭的侯师傅心情不错,温热的黄酒也喝得有滋有味,他也是很久没这么快活过。「二叔正月还是先别回幽州,等暖和了再说。」 「你突然喊我二叔我还真不习惯……」 侯向前还有点儿尴尬,毕竟他跟恢爷那是称兄道弟的,结果人家孙子喊自己一声叔。 这咋论呢这? 「哈哈哈哈,各论各的。」 张大象拿着个鸡腿就是啃,笑着道,「回头我把「千人纱』的项目摆平了,就开一家接待酒店,到时候二叔你过去当总厨师长。搞个「侯家菜』或者「侯府菜』的招牌出来,也出个书卖个碟片什么的。」「我这点儿东西,跟别家也没法比啊?」 嘴上这么说,可侯师傅心里痒痒,他过了今晚就六十九,要说不想留点儿什么在这个世界上,那是假的只是底气不足,也怕牛逼的同行瞎闹腾。 「什么比不比的,别家有能耐就把压箱底的绝活儿亮出来,拿不出来就是扯淡。普通老百姓根本分辨不出些微的口味变化,就两个标准:好吃,不好吃。」 「那确实是。」 「以后二叔您就是「侯家菜』的祖师爷,幽州谁来挑刺都不好使,给老百姓吃的东西,不服气就手底下见真章,您说是不是?来,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哎哟谢谢。」 「别起来别起来,自家人。」 张大象举杯跟侯向前喝了一个,放了点姜丝的黄酒,口感还是不错的。 老头子见状,也是拿起酒杯,说道:「来,大家新年心想事成丶万事如意。小王丶小唐,你们来了就当自己家,不要客气。颗颗就不要喝酒了,喝点橘子汁就行。」 跟其他家一样,都是热热闹闹碰一下杯,然后赶紧吃菜。 除了中间那条鱼不动,剩下的随便造。 桑玉颗今天胃口大开,光牛肉就塞下去一斤多,把唐红果都看傻了,她上次在平江看不真切,今天才知道这张老板的大老婆,真是什么都大,心胸大不说,胃口也挺大的。 「吃这么多没事儿吧?」 李来娣小声地问女儿。 「没事儿,我胃口好着呢。」 完全没孕吐也不便秘的桑玉颗,让全村生过孩子的女人都羡慕到无话可说,难怪老一辈总说要找个大身胚的,那是真省力。 不过桌上吃得最卖力的还是张大象,什么蛋卷丶面筋肉丶鸡腿丶牛肉……什么瓷实塞什么。没办法,他还在长身体呢,需要营养。 其实李嘉罄和侯凌霜的胃口也不小,但跟桑玉颗比起来,直接就是「小鸟胃」。 今晚上干炸带鱼和粉丝虾的销路极好,好多小屁孩儿吵着还要吃,得亏准备得多,所以管够。都是侯师傅指点过的,味道确实一流。 「妈,我给你拆个螃蟹。」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分分钟的事情。」 今天的大闸蟹是专门去江北预定的,全是七两起步,两只蟹王分别一斤二和一斤一,张大象是花了大价钱的,还跟蟹塘老板签了个采购合同,这才让蟹塘老板将两只蟹王藏了起来留给张大象。 这两只蟹王,两个丈母娘一人一个,给李来娣拆完,张大象就给李蔓菁也拆了起来。 普通大闸蟹拆不出多少肉和黄,这两只直接一蟹壳,饶是开饭店那么多年的李蔓菁,也没在平江吃过这么大的,她见过,但轮不到她吃。 能搞个七八两的就了不得了。 「这个螃蟹真的是好大哦,不瞒你说哦张象,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大闸蟹……」 「姆妈(妈妈)你不吃给我吃好不好?」 嗦牛仔骨的人形米虫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身旁的母亲,李蔓菁女士面带微笑,宠溺地对女儿说道:「不给人形米虫的孝心瞬间开始打折扣,趁老母亲一个不注意,拿着勺子就挖了一勺送自己嘴里。哄堂大孝。 张大象内心无语,重新拿了一只螃蟹拆好了给她。 「黑黑…… 内心暗爽,脸上明爽的人形米虫悄悄地在桌子地上勾了勾张大象的小腿,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到凌晨的炮火连天声音。 有点刺激哦,一炮年尾到年头。 大过年的,人形米虫脑子里也是「黄色废料」制作而成的丰盛年夜饭……不,粘液饭。 菜吃到一半的时候,碰杯说祝福语的就更多了,那些早早炫完美食的熊孩子们,则是第一时间去放烟花至于说找个「春晚」当背景音,那还不如聊天,说孩子的学业,说新年的事业,总之聊上个把钟头不带停的。 张大象就是埋头吃,一个人拆了乳鸽玩。 「玉姐吃乳鸽吗?」 「来一只吧。」 「我给你拆一下。」 「嗯。」 这会儿桑玉颗用勺子挖着狮子头吃,红烧的也好,蟹粉的也罢,她都行,只要是好吃的,她都愿意吃。暨阳市过年并不吃饺子,所以添点儿米饭吃两口就拉倒,主要就是吃菜。 今年海鲜多一点,也跟「金桑叶」的业务拓展有关。 等吆喝得差不多了,都是抓紧时间去通宵打牌,主要是守岁这事儿得有个可以消磨的。 要么看电视,要么打牌。 老太太们扛不住,就看会儿电视睡了,老头子们也就身体好的一年熬上这么一次夜。 十二点一过,还没睡的就一起吃个守岁的「团团圆圆」,就是珍珠大小的米粉圆子或者面圆子,很不好吃,全靠红糖水往下送。 张家没一个喜欢吃的,但谁叫它取名「团团圆圆」呢,不好吃也干个一小碗。 吃饱了的桑玉颗陪着母亲在「南行头」看电视,她们还是喜欢看「春晚」的,李来娣还留了一下饺子皮和饺子馅儿,约莫十点多的时候,煮了一锅饺子,母女两人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就是沾着醋一边吃一边看「春晚」。 年三十也不用收拾东西,锅碗瓢盆都先晾着,明天年初一,也不用打扫卫生,爱咋咋。 「听二房那边说,老爷子还给你送了什么祖上传下来的珠子?」 「九颗粉色的「海螺珠』,爷爷说自己想做个手串还是项炼都行。」 「老爷子是真疼你啊,那东西我想都不敢想。」 李来娣握着女儿的手,躺沙发里惬意地长吁一口气,然后笑着道,「这日子也真是没谁了。嗳,一会儿要打个电话给姥姥不?」 「我打过了啊。」 「你啥时候打的?」 「就吃饭的时候啊,你去洗手呢,张象拿手机让我打了个电话问个好。跟大姨她们也都打过了,今年大姨夫去姥姥家过的年。」 「没吵起来吧?你大姨这阵子可没少跟你大姨夫闹,说是就要王家父女低头认错,都闹到王家峪去了。「倒是没听张象说呢?」 「噫~他可宠你,都不让你听这些烦心事儿。不过也就是他了,换个姑爷啊,你大姨怕是要上嘴脸。还得是有人镇得住,你大姨夫心太软……」 看着换了个人也似的母亲,桑玉颗心中高兴,往李来娣肩头靠去,母女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看「春晚」,只是两人并没有真的去看电视上的节目,不过是一个絮絮叨叨地说,一个心不在焉地听。都彼此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年三十。 而在老房子中,张大象叫上李嘉罄和侯凌霜一起整理红包,给小屁孩儿的红包现在都是十块五块,到手过过瘾。 隔壁老头子则是叫上了老弟兄们打牌,快要十二点的时候,再去祠堂放炮仗,家门口让大儿子张正青自己来了。 整理红包的人形米虫吃得很饱,这会儿根本不想动,只想被动,于是将红包胡乱地往马夹袋里一塞,然后起身抱住张大象的胳膊:「老公,抓紧时间呗,我跟凌霜一起,今天比翼双飞,决战到天亮。」「赶紧分好,大过年的我不想骂你。」 「哎哟老公「我现在已经痒得不行了,你赶紧给我挠挠。」 「罄罄是背上痒吗?我帮你挠挠?」 侯凌霜本来专心分红包呢,听到李嘉罄这么说,于是就开口询问。 「我下面里面痒,你帮不了!」 说罢,人形米虫跑去把门关上,然后连拖带拽将红包都扔到一旁椅子上。 张大象也懒得计较,就依了她上楼,只是人形米虫得寸进尺,直接化身树袋熊,两条腿缠在张大象腰上,让他抱上了楼。 「凌霜,看到没有,就是这个!!」 侯凌霜红着脸默默上楼,这时候李嘉罄早就放飞自我,哼着小曲儿开始一件一件脱衣,羽绒服丶羊绒衫随手就扔沙发上,进到房间爬上床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剩鸡皮疙瘩。 太冷了。 「老公,这么冷你还行不行啊?好冷,要是有北方的暖气就好了。不是说自己装吗?明年能不能有?明年有的话,我要开着暖气吃冰激凌……」 思维发散的李嘉罄闷头捂着被子,然后在被窝里蜷缩起来,接着大叫道,「凌霜赶紧进来吧,空调开起来,电热毯开起来……电热毯还是别开了,万一短路就不好了!」 做好心理建设的侯凌霜犹犹豫豫扭扭捏捏,还是因为李嘉罄最后一句话破了功,想要落荒而逃,结果被张大象拦腰抱起,扔进被窝的时候,也早就被剥了个精光。 「报告老公!!美少女李嘉罄准备完毕,请检阅!」 被窝中的侯凌霜听了又嗤嗤地笑。 幸亏不用天天睡她,要不然天天这样真是短寿。 第151章 大年初一全都偷懒 为了确保自己能跨年,李嘉罄选择先给侯凌霜打辅助,说好的请检阅,也就只剩下检阅了。侯凌霜全程捂着脸任由张大象摆布,再加上知道旁边有个李嘉罄,她更是不敢正眼去看。 好在礼仪形体训练带来的优势还是有的,不至于痛得直叫唤。 就是开不了几局的,跟张大象「双排」一次之后就选择了休息。 精神抖擞的人形米虫则是兴致勃勃,打了一盆热水给老公做了个清理保养之后,这才舔着舌头往张大象怀里钻。 「等会儿,等会儿,我设了闹钟。老公,我们十一点五十八分发起冲锋,我们意念合一,水奶交融,一起迎接新年到来!」 「十二点要放炮仗呢。」 「我就是那个炮仗,怎么炮都行。」 李嘉罄觉得这个很有意义,整个人趴在张大象的身上,下巴尖磕着他的胸膛就这么享受腻歪在一起的温暖。 不过时不时手贱去掏一下小做休息的侯凌霜,那就是纯粹的手贱。 「别闹」 侯凌霜埋首在张大象的臂弯里,将李嘉罄伸过来的手拍开。 「老公你看她,原形毕露了,现在开始装起来了,过两天欲求不满食髓知味的也是她。」 「你又懂了?」 「因为我就是这样啊,我现在可骚了。」 在张大象身上扭来扭去的李嘉罄忽然又跟侯凌霜比一下谁的皮肤白,最后发现还是自己白一些,顿时骄傲地坐起来叉腰,冻得张大象赶紧将她按回被窝:「就这一点点热气,也被你放走了。」 「老公不要在意嘛「你看我现在浑身火热,一会儿就烧起来了。」 张大象相信侯凌霜大概没听懂,脑电波跟不上人形米虫那满脑子的「黄色废料」节奏,还真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神经。 哼哼唧唧的李嘉罄时不时就看一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到十一点五十的时候,她就开启了运动模式。这会儿她脸蛋儿都是红扑扑的,嫩得跟能掐出水来似的,等到小闹钟嘀嘀嘀嘀开始响的时候,人形米虫直接开启性能模式。 平时正经体育运动不锻炼,成天就练深蹲电臀的丰富经验,这时候就起到了作用。 虽说她自个儿已经累到有些气喘了,却还在坚持,张大象心说今天也算是躺赢一把,结果废物米虫的性能模式就六十秒,然后直接瘫软一趴,宛若一条死狗。 「我不行了,我就是废物。」 躲一旁被窝里偷听偷看的侯凌霜听到这话,又没忍住,嗤嗤地笑出了声。 张大象没办法,无语归无语,也只能自己出点儿汗了。 这会儿房间里已经暖和起来,空调开着暖风,室内温度升到了二十一度,缩被窝里就是一身汗。浑身无力的李嘉罄满头大汗,双手扒着张大象的脖子就是直喘气,被捣了几下就开始神情恍惚只见眼白,张着嘴仿佛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等到外面一阵爆竹开花丶鞭炮齐鸣,那动静激得李嘉罄总算是恢复了神志,可又是一阵哆嗦后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直到新年钟声响起,她才嘿嘿嘿嘿地傻笑。 张大象将她放回床上的时候,她只知道手背遮住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整个人仿佛被「一万响」狠狠地爆了一遍。 扯了被角给李嘉罄盖上,喘着粗气的张大象坐床边喝水缓缓,整理了一下就要穿衣服。 「干嘛去呀?」 遮着大半张脸的侯凌霜就露出一双眼珠子,在氤氲的灯光下瞄着张大象。 「放一挂鞭炮,再点几个炮仗。你歇你的,累了就睡会儿。」 「那我先歇会儿。」 目送张大象离开,侯凌霜这才掀开被子,长长地吐了口气,房间里的空气中似乎还有弥散不去的余韵,她这时候竟是回味起来。 一旁李嘉罄还瘫在那里跟条死狗一样,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让侯凌霜也是有些担心:「罄罄,你没事儿吧?」 「我爽死了。」 啪。 无语的侯凌霜擡手拍了一下李嘉罄的胳膊,然后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声道:「真荒唐。」 「这有什么,我跟玉颗也是联手战斗过的,我们是好姐妹!」 「啊?这……看不出来啊。」 「那当然………」 完美接收了张家不吹牛逼就会死的基因,这会儿稍微缓过来一些的李嘉罄,在自己腰下垫了个枕头之后,就开始跟侯凌霜摆出「二姐」的架势,好好定给新来的「讲讲规矩」。 讲到一半就被屋外的炮仗声吓得一哆嗦。 「哎哟吓死个人哦,差点吓得流出来了。」 「啊?嗯?哎呀罄罄你怎么老是这样,一点都不像江南水乡那种小家碧玉,真是败人向往。」「我跟你讲哦,这个都是你们外地对我们不切实际的想像。那种咿咿呀呀撑个伞站桥头的,有几个是正经女人的呀。我这种才是良家妇女。」 「真的吗?我不信。」 被戳中痛处的人形米虫当时就狂化,转身就扑在侯凌霜身上发癫。 点完炮仗和鞭炮的张大象赶完「年兽」就回屋,至于发财这条小狗,则是一声不响地缩到灶膛里瑟瑟发抖。 张大象找到它的时候,它浑身都是灶膛灰,比「年兽」还「年兽」。 弄了点吃的给发财,张大象这才上楼。 一进去就看到两个女人在被窝里打闹。 「搞什么?大年初一就欲求不满加锺「磨豆腐』?」 我成那个无能的丈夫了? 吐槽的时候重新脱了衣服钻被窝,冷的两个女人直哆嗦。 打开电视随便看了看节目,「春晚」最后一点歌舞也挺热闹,拿了个枕头当靠枕,坐着看电视的张大象也是顺便缓缓放空脑子。 年初一啥也不用干,接下来的很多天都是吃剩菜,主要是昨晚上剩的那条大鱼。 「老公,今天不用出去拜年吧?」 「拜个毛的年,年初一就打打牌。」 这会儿李嘉罄也坐了起来,抽了几张纸巾缩到被窝中,过了一会儿收拾好,套上一件修身的棉绒衫,曲线勾勒得极好。 张大象随手弹了一下花生米,痛得人形米虫发出平江太攀蛇的嘶嘶声。 而侯凌霜没啥经验,躺着都没敢怎么动弹,这会儿还是麻的。 不过说话间张大象帮她擦了擦,侯凌霜就挨着张大象睡好,对于张大象的大手也是任其游走。「凌霜,今天我们是去「南行头』打牌还是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吧,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动。」 「嘿嘿,小浪蹄子,是不是已经不行了?」 钻过来半个身子,李嘉罄因为「双马尾」解开的缘故,满头长发散落,瞧着凌乱无比,躺那儿休息的侯凌霜笑出了声,然后又被恼羞成怒的李嘉罄偷袭。 张大象由得她们两个在那里你抓我挠,「贤者time」就是这样的平静。 到了凌晨两点多,远方还能时不时传来烟花爆竹的动静,不过这会儿张大象也挡不住困意,缩到被窝里也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电视机还开着,已经是新年的春节特别报导。 左侧人形米虫睡得很死,躺他臂弯里都不带动弹的,夹着腿时不时还磨蹭一下,张大象擡手轻拍她的腰臀,李嘉罄的身体居然还有条件反射的抖动…… 练「电臀神功」看来是练成了。 右边侯凌霜明显要睡相好得多,不过也没好多少,也是抱着胳膊不放松,想要抽出来还死死拽着。缓了一会儿,总算两个女人也迷迷糊糊地醒了,张大象这才起床洗漱,穿了一件老棉袄就下楼觅食去了。 过年吃的东西特别多,扯了个香蕉就去隔壁看看,老头子正在打井水洗脸,一阵阵白雾逸散。「有啥吃的?」 「我哪有吃的,正要去堂屋里弄点吃的。」 擦了把手,老头子将毛巾搓了搓,随手将洗脸水往地上一倒。 张大象吃完最后一口香蕉,香蕉皮往边上菜苗圃里就是一扔,祖孙二人就一起去堂屋里看看有啥吃的。这会儿祠堂里人已经多了,年初一谁也不做饭,昨晚上有人打包,但更多的连打包都懒得个搞,起来了就是到祠堂这里热了剩菜吃。 昨天剩下的饮料还能继续搞起。 小屁孩儿们拿着擦炮玩得兴起,见到张大象之后,一个个冲过来吵着要红包,什么老伯丶阿叔丶阿公丶阿大……各种才称呼都有。 好在老棉袄很能装东西,捞出来一沓红包,挨个儿发了一遍。 因为知道不是大额红包,所以大人们也不拦着,只要不赌钱就行。 张大象缩着脖子等吃的,整条鱼热好了之后,直接塞进食盒带走,这会儿桑玉颗也是从「南行头」散步过来,本来也是要在祠堂吃点儿,张大象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牛肉羊肉糕都有!」 然后桑玉颗就喊上王玉露和唐红果,一起去老屋里吃饭。 「掌柜的,昨晚上睡好没有?」 往嘴里塞牛肉的时候,桑玉颗忽闪忽闪一双大眼睛,难得狡黠地看着张大象。 「凌霜其实还好,就李嘉罄,尽瞎折腾。」 两人老夫老妻的对白,落在表姐王玉露耳朵里那完全就是淫词浪语,听得面红耳赤。 唐红果懵懵懂懂的,倒是还好,就是不太自在,毕竟她本该一个人在电视台宿舍过年,现在却是有人陪着照看着。 「要喊她们起来不?」 「睡觉睡到自然醒,饿了自然会起来。」 正说话呢,楼梯上传来哒哒哒哒的声响,李嘉罄活力四射,穿着一件紫色的珊瑚绒保暖睡衣就蹦鞑下来「你说你穿件红色的不喜庆吗?大年初一跟条紫茄子似的。」 「哇噻,终于可以吃昨天那条鱼了吗?老公我就猜到你会帮我把鱼热好了等我吃。」 「小废物想像力还挺丰富的,我是自己想吃才去拿。」 人形米虫双手揣在衣袖中,翻着白眼往桑玉颗身上靠,「大姐你看他又欺负我。」 「罄罄别闹,又瞎喊。」 桑玉颗红着脸,嘴上这么说,心中爽翻了,她就爱听这个。 没错,她桑玉颗就是正房! 「罄罄,凌霜呢?」 「她昨天大出血,这会儿还在疗伤呢。」 「你才大出血!说话真不害臊!」 楼梯上侯凌霜不紧不慢地下楼,仪态还是那么得体,本来是要穿新衣服的,不过终究是败给了珊瑚绒保暖睡衣。 说是珊瑚绒,其实是灯芯绒,里面全是厚厚的夹棉,不出汗穿着是暖和。 尤其是搓麻将的时候,堪比战袍。 跟李嘉罄一身紫不同,侯凌霜那是一身火红,瞧着喜庆多了。 桑玉颗则是老样子喜欢粉色,只不过因为怀孕的缘故,睡衣都是定制的,还带个连衣帽,出门的时候往上一扣,耳朵也能护住。 下了楼之后,连唐红果都看出来侯凌霜跟昨天不一样了,脑补了一番,也是微微脸红。 「那你们一会儿就在家里打牌,我也出去找个地方搓麻将或者斗地主。」 「掌柜的你也打牌?」 认识张大象以来,桑玉颗很清楚张大象从不赌博,这会儿居然要找个地方搓麻将,新年初一真是个神奇的一天。 「我不赌钱,就是陪着摸两把,主要是热一下气氛。」 娱乐参与度高一点,才能拉近关系,只不过这事儿没必要说透。 「零食什么的都在八仙桌上,北屋还有一些,有小孩儿上门就给一点。」 这会儿一大锅泡饭粥已经吃得差不多,张大象抽了张纸巾擦完嘴,还是那一身老棉袄就出去了。本家小弟兄见了他都是过来要红包,张大淼刚从祠堂觅食回来,见了张大象先拿红包再聊天。「阿大(哥哥),小学几号开学?」 「问这个做啥?」 「做兼职啊,我来当小学老师绰绰有余。」 「没事做就打打游戏,开学摸底考拿个第一再来废话。」 兄弟二人顺着村里小路慢慢走,时不时就有「大」字辈的过来打招呼,不多时就是二三十个小兄弟一起去了祠堂东边的棋牌室。 这会儿上桌砌长城的老头子们已经有七八桌,战况非常激烈,主要是本地的「暨阳麻将」需要算胡数,算是个代数应用项目,激烈一点也就正常。 老头子跟他老大哥算是互相擡杠,你胡什么我卡什么,便宜了另外两家老弟兄。 所以对喷最狠的就是老头子张气恢那一桌,二中老校长和二化厂老厂长全程一把没胡过,围观的人感觉像是在看杂耍。 哄笑声此起彼伏。 到了张大象张大淼他们这里,就是传统麻将对对胡,记性好的也是互相伤害,最后全是拚运气自摸。跟男人们这里打个牌跟打仗一样不同,祠堂西边也有个棋牌室,都是老太太们扎堆的地方,当然平时村里的妇女们也会约个牌。 主要是没人抽菸,所以女人们也愿意来这里打牌聊天,顺便说一些荤段子过过嘴瘾。 这会儿都在编排张大象突击填三房的本领。 「小象佬半年就完成了四分之一的任务,那今年起码要弄进来六个?」 「那你不看他身胚的?一年六个不要啊?」 「哈哈哈哈哈哈…」 「要说翘硬,还是他老公公,张象还是缺点火候。」 「大娘,三老伯到底有多少娘子(老婆)?」 「那多了,老早兵荒马乱么,他就说家里人越多越好,出去跑生意,到华亭卖米卖了两百多个银元,最后带回来三十个,剩下的全部拿去买女人小人(小孩)。老三也是善,在外面哪里哪里说有朋友,到了地方就是先看米缸,一到过年,开口就是「装满」……」 摸牌的老太太学着腔调,说出了「装满」两个字,有些上岁数的晚辈见状,顿时笑得连连点头。「对对对,三阿叔就是这个样子,派头不要太大。他去蔡家湾也是这样,然后么,就帮恢佬寻了娘子。」 「大娘,去外地也这样的?」 「我不是说了嘛,老早兵荒马乱,暨阳这里还算好的了,至少还有吃的。精米吃不着,混一点青糠饼也是饿不死的。但是不少远处地方,是船不好跑,人也不好过,跑江湖的狠人照样饿肚皮。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人都要面子,老三呢,也愿意给别人面子,嘴上说送个两袋米当见面礼,其实一趟就是万把斤。」「戆多(这么多)啊?」 「也有好处的啊,老三好几趟被人追杀,全是外地朋友帮忙。所以说,也是看缘分的。原先大老倌还觉着老三是炒卵蛋,弄一堆女人回转,后来闹分田,陶家庄丶蔡家桥丶吴家滩……哎呀反正好几个地方都是半夜里来借粮。他子孙多呀,分出去的小娘子(老婆)也算一户的,但是他说省点口粮出来借出去,那肯定还是听他的,对不对?」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看牌面,然后哈哈一笑,「胡了,自摸。」 将牌缓缓推倒,自摸了一个对对胡。 女人们连道她手气好牌运佳的时候,也在回味她讲的故事,有些也已经当上老太太的晚辈们,则是跟自己的儿媳丶孙儿媳印证她说的一点没错。 而有些好事的女人,则是跑去东边看张大象打牌,顺便琢磨着是不是说个娘家的什么人过来暖床。以前这点儿心思有是有,但不会付诸行动,今年算是新年新气象,该不要脸就不要脸了。 打了一下午的牌,因为张大象和张大淼都是人形记牌器,自然成了互相折磨的便秘局,不过总归是比张气恢丶张气定那一桌强,大年初一开始人身攻击,最后结算两人各输二百多。 如此结果,把二中老校长嘴都气歪了,小老弟还理直气壮:手气不好就不要怪东怪西,早晚年头输到年尾。 以至于大年初一不扫地的习俗,在兄弟二人这里破了例,老哥手握笤帚虎视眈眈,老弟攥着簸箕双目圆睁。 一左一右,直接糊门上就是门神。 最后还是在小辈们的劝说下,两人放下清理工具,各自去堂屋吃昨天的剩菜,只不过喝了两杯黄酒,又开始隔空人身攻击,把侯师傅都看呆了。 这恢爷和定爷的兄弟感情,是真他妈的深厚啊,刀刀见血,拳拳到肉的那种深厚。 第152章 拜年,但充满恶意 跟大年初一集体发懒劲不一样,年初二开始就是各种拜年走亲戚,张家自然也是不例外,外面还有长辈的,人只要活着,总归是要走动的。 正常来说就是老子带着儿子去走动一下,不过今年行市有些变化,老头子去蔡家湾的老婆娘家,不仅带上了张正青,把张大象也给叫上了。 张正青并不喜欢去外婆家走动,倒不是说蔡家那边对他不好,而是氛围格格不入。 真正跟蔡家湾气质上接近的,其实是张家的大行或者二行。 像二行很多学医的,跟蔡家湾这里的人都是同学,但张正青不一样,顶天就是中学同学。 当然张大象更锉,同辈认识的,也基本都是因为自己在学校被欺负了,然后去张市村摇人。通常就是张大象带着人把校霸剥光了绑树上,然后一劳永逸,这也导致蔡家湾这里其实喜欢张大象人基本没有。 过了蔡家桥就是蔡家码头和蔡家粮站,依次过去布庄丶油坊丶工坊……曾经都是蔡家的,现在全都拆分了。 甚至连「蔡家湾」这个词也很少有人提,大多都说蔡家桥。 张大象当初摆摊时候抽的几个人,实际上就是蔡家湾的,不过出去都说蔡家桥。 也算是小宗替代大宗的乡土经典案例。 出发的时候,老头子挑了大奔,张正青开车,张大象则是坐后头听老头子交代少说话。 「那开个奔驰过去发痴啊?」 「你懂只卵,我丈母要压一压另外几个女婿,老子是最服帖的,她只能指望我。但是呢,她也有小心思,她老早有个丫鬟是落户到蔡家竹园的,现在竹园废掉了,就一个独家村,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情况,她想要弄个小细娘过来给你。还是算了,太平点。我这个丈母,岁数大是大,但大户人家出来的,一肚皮的阴谋诡计,她介绍的人,仙女下凡也要躲开。」 「那你还做她女婿了?」 「是我想做吗?要不是打不过我老子,我才不愿意。」 「阿公意思是你四五十年前还有初恋啥的?」 卧槽? 张大象顿时笑得有点猥琐,老头子怒不可遏地擡手给他脑袋一巴掌。 几十年前的往事,真不知道有啥好说的。 反正张大象根本没打算和蔡家继续打交道,对于蔡家老太太这个老外婆,他的记忆就是十年容貌没变化十年前就是满头白发气势凌人,十年后还是满头白发气势凌人。 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上位惯了的做派。 不过蔡家即便是分裂了,蔡家老太太的丈夫也还是挺有本事的,级别比刘哥他哥高多了。 能给自己儿子安排如此家庭出来的女儿当新妇,老太公恐怖如斯。 易地而处换位思考,张大象得承认不如老祖太多。 这要是放在修真故事里,高低也是家族老祖出山,抓了个元婴老怪的女儿给自己不中用的儿子配种……怎么做到的呢? 反正张大象是真的无法想像,他自己推演了一下,要是现在自己这么干的话,大概也就判个十来年吧。「那为啥要压一压另外几个女婿?不也五六十岁丶六七十岁的人了?」 「蔡家门路很广的,在国外其实还有一些资产,我那些连襟呢,小辈里有出息的不少,打算争取一下蔡家的门路。现在蔡家的情况,肯定是能多弄点钞票就多弄一点,像有些老辈里传下来的古董,老早我这个丈母就偷偷地藏起来一批。蔡家分家散出去的,其实不算啥的,好物事应该还在她手里,再加上海外资产的分红,啥人继承是要她来钦点的,这笔资产回到国内的不多,算是蔡家的另外一条后路。」 「牛逼。」 张大象不由得感慨,就暨阳市这样的小地方正规豪族,已经有如此门路;真是不敢想环太湖那些老牌世族该是何等模样。 很多年前地方上就会流行几大家族说法,有些地方还会有几姓几门的讲头,说白了就是老牌地主家族转型为当时的官僚资产阶级,实力强的成为「四大家族」,实力弱一点的,就扎根文化圈,然后成为买办资产阶级。 这些人,跟张市村这种「江湖匪类」天然是有鸿沟的,即便张市村并不是真正的匪类,最后也会因为利益冲突被划分为匪类。 按照祠堂里老头子们的说法,老太公张之虚其实跟蔡家湾那边关系并不好,能成亲家就很离谱。「那今天到底为啥过来?让你连襟们以为我们也要做海外生意,来争取蔡老太婆的支持?」「对,就是给她撑撑场面,上次她来家里,就是提这个事情。我呢,毕竟是她女婿,我丈人对我也蛮好…… 老头子难得絮叨,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给老婆娘家撑撑场面。 难怪今天要大奔。 不过张大象却心里生出了别样心思,他打算看看蔡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尤其是分裂后的蔡家,内部关系又是如何的。 说不定有搞头。 不能老是献祭族人还有老婆的娘家人,自己奶奶的娘家人……也是可以献祭的嘛。 古代动不动诛九族啥的,这蔡家不就是九族之一? 当然这得算是老头子的妻族,可惜老头子没有一颗反贼的心,不如乃父甚多。 二十几个弟兄,怎么就你是大学生呢?! 你个叛徒! 而且祖孙三代,你儿子女儿没考上大学,你孙子外孙也没考上大学,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背叛了家庭,吸走了全家的文运! 我就是献祭一下族人,老东西你这是献祭家人啊! 张大象内心编排亲爷爷的时候,二化厂的老厂长接到了他丈母娘的电话。 「在路上了,马上到,快到桥头了,还有七八分钟吧。好,我都可以的,好好好,那就这样。」「这个老太太的声音还是如此中气十足,听着就有力道,再活十年不成问题。」 「也确实啊,她儿子丫头只要不出事,全部身体很好,确实是有点说法的。」 忽地,老头子又道,「她老早那个丫鬟呢,其实不是从她娘家带过来的,而是在蔡家收养的。现在有个孙女在竹园……」 「老师傅,你出发时候说的话和现在讲的歪到西伯利亚去了,有点坚持好不好?」 「哈哈哈哈……」 开车的张正青也是笑了,自己老父亲的性子,除了干活时候很专注,平时算得上优柔寡断了。要不是有老伯张气定看护着,不知道要被骗多少回。 二化厂的老厂长闻言也是老脸一红,他当然知道自己性子火爆归火爆,但也不是个能稳拿主意的。张大象从扶手上取了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先探探风头,说来说去,还是要看蔡老太婆到底想要做啥。是想蔡家的老本家东山再起,还是更进一步,这些都是不好讲的。而且张家跟蔡家难道就只有阿公你这边的关系吗?想想大行丶二行,大太公和二太公,可是一直在城里混的。别人同窗同僚后来同事同志,要讲利害关系,你一个女婿,根本不算啥。外人而已。」 其实这里头还有个讲不通的地方,老头子本人也是当事人,但他也讲不通。 那就是到底是先有老太公跟蔡老太婆提亲,还是先有大行和二行靠着蔡家在几十年前的暨阳县县城做文书丶书办之类。 先后顺利颠倒一下,情况就是天壤之别。 又或者两者是并行的,错开的,这同样都有不同的意义。 以前对张大象来讲没啥关系,毕竞理论上他跟蔡家早该断了,只是现在嘛,大概率蔡老太婆想着临死之前整活儿。 还有一点,蔡老太婆并不姓蔡,七十年前都是喊她「蔡陈氏」,她可不是暨阳市本地人,老家在太湖南面,隔了几百里路。 可七十年前她嫁过来也是坐的汽车,在当时就值一点二万美元。 蔡家湾这里是蔡家的祖屋,蔡老太婆当初并不住这里,她第一次见蔡家的农田已经是三十多岁快四十岁了。 对于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张大象那是里里外外都画上心眼子才愿意打交道,刘万贯所在的老刘家,到现在撑死了算个「新贵」,心眼子真没有蔡家那种踩着风头就是跑的多。 至于说「蔡陈氏」,毫无疑问也是如此。 张大象从不会因为老弱病幼残就小瞧,当然这跟他从来不让座没关系,不让座主要是素质低。「我是外人?」 「那你当自己是蔡家的自己人?」 「我老丈人对我没话讲的,相当可以。」 「那你对不起你老丈人了吗?对蔡家没有回报?还是说三节六礼少了?不是我冷血,阿公,我不相信蔡家有这么多子孙的情况下,就独照顾你一个女婿。我更愿意相信是蔡家拿过张家的好处,然后礼尚往来。」「我怎么不晓得?」 「因为你不配。」 开车的大伯张正青差点儿方向盘一歪撞桥墩上,这侄儿是真的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我觉着有些事情,是大阿公在处理,你性格火爆又冲动,但眼睛里又见不得沙子。在特殊时候处理特殊事情和特殊关系,二中的校长就是比二化厂的厂长靠谱。最重要的一点,大阿公岁数大,在当时一定更靠得住。至于你……阿公,你当时最多就是个小年轻,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估计太公跟大阿公商量事情的时候,都是瞒着你的,而太公去了之后,大阿公又特别宠你这个弟佬,那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到这个岁数,也懒得跟你讲。」 张大象是直言不讳,他不相信「诗书传家」的人家会特别照顾一个泥腿子女婿,这种情况会出现,一定是有特定条件的。 或许是生存,或许是生存,或许是生存… 以最大恶意去揣测,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于是张气恢同志认认真真地思索着过往,四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多着呢,至于五十年前,那会儿还只知道吃吃吃,老子让他卸货他去摸鱼,老子让他装船他去掏鸟,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过得无忧无虑,这是张气恢的幸福。 现在这份幸福在大年初二这一天,被自己亲孙子无情地戳破。 你个老小子只是被大人保护得很好罢了。 张正青头一次觉得这侄儿是真他娘的歹毒,不过呢,无所谓。 过了蔡家桥,座位上的张气恢神色凝重,就短短的最后几百米路,却让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一生。童年丶少年丶青年丶中年……一个个画面闪过。 结婚丶生子丶升迁……一直都挺忙的。 只是,亲孙子刚才说的话,让他将以前很多大大咧咧翻篇的事情,重新拎了出来思考,顿时觉得回味无穷。 就挺恶心的。 不管是自己老子,还是大哥,还是孙子。 都挺恶心的。 没由来的,张气恢这会儿特别想要回家,跟老大哥张气定喝两杯。 「就你聪明!你最老卵(厉害)!!」 很是不爽的二化厂老厂长心服口不服,他本以为是自己勤快能干又是个好女婿,所以老丈人才屡屡帮衬,现在被孙子贬得一文不值,他本不该相信,可思索过往之后,其实心中已有答案。 有证据的是他自己,他孙子不过是恶意揣测,只是揣测对了。 「你也不要急着生气,如果蔡老太婆的确是有算计,打算用蔡家在国外的渠道来钓鱼,那我也不会客气的。」 「啥叫不客气?」 「在国内我遵纪守法,到国外我还遵纪守法,那我不是白招兵买马了吗?我打算用两年时间弄个海外投资项目,把今年招过来的人包装成投资项目的高管,实际上嘛,能动手就不废话,只要我轮换的人手足够多,就不怕阴沟里翻船。」 张大象舔了舔嘴唇,目光相当的阴冷,「你自己想想看,大行还有二行,加起来不跟农田打交道的有多少人?正常来说,之前在县城里做秘书丶文书的,哪会之后改朝换代了,还能混得如鱼得水?这里头肯定有事情,只不过以前我猜的是大行和二行在城里攀上高枝,又或者哪个人背后有人。现在想想,连几百万都要抠抠搜搜凑出来的,最多就是个帮办狗腿子。」 「这话不要家里讲。」 「放心,没看到跟我混的细猢狲本身在大行二行就不受待见吗?」 很多细节,不点透,老头子还没往坏处想。 大伯张正青靠边停了一下车,然后扭头问道:「你是猜测我阿公当初是跟蔡家有约定?比如说救济蔡家的时候,让蔡家有门路就关照大行还有二行?又或者说,大行和二行,当初就是吃了我阿公帮忙的红利?」「都可以有,也都可以没有,只是一种猜测。但可以肯定的是,大行和二行的老一辈有问题,至少肯定是有过下决心跟城里人走,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从大行和二行就剩最后几个老一辈跟等死差不多,就能看出来苗头。只是说现在发生了偏差。」 「愿……」 张正青不是很愿意相信侄儿所说的,因为这太突破下限,跟以往记忆中团结的张家不一致。可是,这同样又是讲得通的,并且也能解释很多事情。 「会不会……会不会是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老头子犹豫了一下,心里很没底气地问道。 「如果我说不是改朝换代,在蔡家眼里,我们就是一帮随时可以拿来死的猪狗宗桑(畜生)呢?阿公,老伯,你们要想清楚,很多人家,如果不是说出现老太公这个人,其实根本活不下来,懂我意思吗?大家只是运气好,碰上这样一个狠人,并且不坏有良心。」 张大象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没有了张之虚,是不会有王之虚丶李之虚来救那些人命的,包括大阿公,不是遇上他老子,他就是死人堆的一块肉。死的不如一条狗,才是当时的正常现象。张市村活这么多人才是反常的,是完全不合理甚至不讲理的。在这个过程中,家里出现不同想法才是正常的,就像大行那个老太太讲的一些见识,她可能不晓得实际情况,但透露出来的真实情况,说明至少当时大老太公丶二老太公肯定是反对老太公的,而他们弟兄两个,一直住城里,还没有遭遇物价飞涨丶缺衣少吃的情况。」很多没有把握的猜测,张大象并没有说,但只要是有把握的,他说出来了,作为亲历者的张气恢,自己去拚凑证据。 「你讲这么多,目的是啥?」 手指轻轻地点着方向盘,张正青没有询问自己的老子,而是直接问侄儿。 「我要逐步清掉大行二行的人,但是我现在不方便直接开会讲,至少要等个几年,等那几个年纪轻的能做事了,再一次性清掉。说来说去,其实也是一句话,我信不过他们这帮长期几十年不在乡下活动的。」「来蔡家,就是找证据。」 张正青的脑子适合这种单线程思考,虽然并没有抓住核心重点,但结果也算是对的。 张大象的确是顺便找个证据,但也分情况,如果蔡家老一辈确实跟大太公丶二太公有什么勾当,那对不起,他就有理由开始抢劫蔡家在国外的资产。 至于说在国内,他当然是遵纪守法的。 之前吃年夜饭的时候,张大象无意中听到大行的老头儿老太讲「老三还坐洋船送人出国」,他就稍稍地留心了,只可惜问自己亲爷爷是一问三不知。 老东西是真的废啊。 第153章 抽丝剥茧,停止好奇 倘若蔡家不倒,张大象不敢想像这得多富,毕竟蔡家湾这里,只是蔡家的祖屋,曾经的蔡家,原本是城里人。 这里有一座老电影院,是蔡家堂屋改的,光山墙就有三层楼那么高,已经成了保护性的建筑。边上还有暨阳市文物保护单位埋的半截碑。 隔着能走两辆车的弄堂,就是一片宅院,有着翻建过的痕迹,不过院门还保留着古典的太极门,料子也是特意烧制的青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偷偷换过。 不过这里并不是迎客的地方,要绕到南面的开阔场地,一眼望去四条河道汇聚,又有绵长的台阶从水里蔓延到岸上,这才是正门。 实际上一共五条水道,只是有一条封了闸口,这会儿却是瞧不见了。 五行有缺。 这会儿已经有很多辆车停着,但都一般,当大奔出现的时候,才有人张望。 有个主家类似「候相」的人小跑过来,笑着招手,等到张正青将驾驶位车窗放下来,对方赶紧喊道:「哎哟,是小姑父家来了!!」 接着就是鞭炮爆竹,一阵阵热闹,意思就是家里又有客人到了。 这种不知道哪儿来的规矩,让张大象饶有趣味,他小时候来过,记忆中便是这老外婆家很是事儿多。浑身的心眼子每次过来都要多多留意,只是那会儿还不曾有深厚的交际,也不过是觉得大户人家就是如此。 然而自己才起了点势头,竞然让十年难得一见的蔡家老太婆亲自登门拜访,那就有点儿意思了。大伯的表弟招呼着停车,大奔因为车身长度摆在那里,想不引起注意也难。 张正青下车之后,小跑着给自家老子打开车门,而张大象则是自己推门而出。 老头子笑嗬嗬地往前走,仿佛刚才在车里的对话不曾发生过,身后跟着儿孙,标准的三代齐整。蔡家的亲戚们来了不少,见到张气恢,也有人早早过来打招呼,都是张气恢的连襟。 「恢佬,等一下碰麻将啊。」 「姐夫来得早啊。」 「我住得远啊,肯定早点过来。」 打头来招呼的自然是蔡家老太婆的女婿们,大女婿毛毡大衣,一身的黑,身材有些矮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梳着一个大背头,似乎还抹了点儿什么。 跟张气恢握手的时候,手腕上的大金表一闪而过,张大象瞥了一眼,心中重新梳理对这些人的判断。「正青,这个是……正红家的?」 「嗯。」 大伯张正青点点头,表情淡漠,他性格如此,蔡家这边认识的都知道。 「大姨公新年好。」 张大象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 「后生长得体面啊,听说你已经自己出来当老板了?」 「做点小生意,摆摊卖快餐。」 「谦虚了,谦虚了啊小伙子。」 跟张大象握手的时候,这个大姨公不住地打量张大象,他印象中的张大象,那还是个一米四左右的小孩儿,每天背着个虾篓到处逮鱼摸虾。 就跟乡下的其余小孩们是一样的。 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大只? 有一米九了吧? 心中正想着呢,又有一个老头儿过来,穿着朴素一些,戴着金丝眼镜,但也就是看着朴素,用着好料子而没有标签的保暖防风大衣,就不可能便宜。 同时那种儒雅的气质,也是完全不同于其余几个。 张大象对此人有印象,这是奶奶的二姐夫,他自然是要喊二姨公,是个在润州大学退休,但曾经在金陵大学任教的哲学专业学者。 在小时候,这个二姨公还祝福自己以后努力读书,将来考上金陵大学。 美好的祝福。 不过现在张大象得给这个祝福打上问号。 因为这个二姨公曾经引以为傲的一个事业上的成功,就是还能拿康奈尔大学的津贴。 时间线不知道,但十年前肯定已经拿了好些年。 这里头有事儿啊。 「张象啊,我记得你学习成绩很好的啊,不上大学可惜了,以后还愿不愿意深造?我可以写推荐信的。」 「谢谢二姨公,我现在太忙了,没有时间来学,等赚到点钞票了,再考虑自我提高的事情。」「那好,只要你愿意求学,跟我说一声,找个好大学更适合沉浸在做学问里头。」 「好的好的,谢谢二姨公……」 「哈哈哈哈哈哈……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张恢啊,还是你福气好,有这么好的孙子。」「瞎,我从来不管他的,好还是不好,到哪里是哪里。」 老头子也是跟着客套一下,连襟一共六个,去世了三个,所以这会儿蔡老太婆身边来拜年的,女儿多一些,女婿少一半。 她只有小女儿是过世了的,也就是张大象的奶奶。 外头的热闹声也让蔡老太婆出来张望,她其实并不需要人搀扶,不过这会儿还是左右都有人搀着,走路也略微缓慢。 「是啥人到了?」 「姆妈(妈妈)!是张恢到了!」 大女儿提高了音量,七老八十同样有着好身体,头发也没有完全花白,还能见着黑色,同时精神头也是极好。 「我跟你们讲啊,张恢的孙子,人长了,蛮蛮高……」 蔡老太婆连说带比划,一身丝面袄子相当保暖,倒也不见她受冻的模样,将张大象描述得跟牛一样之后,才跟女儿丶儿媳们出去看看已经进来的张家三代人。 「姆妈新年好,各位姐姐新年好……」 笑着进来的张气恢上前握住了岳母的手,然后冲左右大姨子们点头。 「好婆(外婆)新年好。」 张正青将礼品递给笑嗬嗬迎接的舅舅,也跟着上前打招呼。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大象身上,而张大象也是脸上带笑,上去跟蔡老太婆说道:「太好婆新年好。」「新年好新年好……」 脸上堆笑的蔡老太婆一派慈祥,哪怕是电视上专门演豪门老太太的,也不及她这般浑然天成。说笑间手一擡,三个红包不知不觉就塞到了张家祖孙三代人手中。 对张气恢说身体健康,对张正青讲事业有成,对张大象谈成家立业…… 听得人如沐春风。 那种不紧不慢丶得体有礼,仿佛有书卷气逸散出来,实在是一等上流。 张大象全程像是个国产古风rpg里的npc,专门给高端玩家蔡老太婆刷成就。 拜年就是聊天拉家常,男人们吹牛逼打牌,女人们嗑瓜子话过往将来,小孩子们则是三五成群玩个不亦乐乎。 不过总归是会有人挑个话头来打听,尤其是张大象再怎么跟暨阳市里的头面人物不沾太多因果,资产突破天花板的硬实力摆在那里。 更何况,蔡家这边门路更广,消息更灵通。 张家大行和二行还不知道他要开「十字坡;郭家庄店」,但是在蔡家湾这里,大姨公和二姨公都知道,几个舅公也都知道。 从这里划分清晰的等级来看,张大象猜测,这个蔡家内部,老的还是要比小的有话语权一些。至少他的那些表舅们,都是看舅公们的脸色。 大伯张正青周围的人都是闷葫芦,跟张正青只是吃茶嗑瓜子剥花生,连牌也不打,基本上可以算是边缘人物。 在张大象小的时候,判断还是出了点偏差,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那时候掌握的信息量太少,还以为蔡家是普普通通的小地主家庭。 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以前只是觉得二姨公是教授是学者,算是体面人物,现在一看,还得再论。 能从康奈尔大学拿经费,那就不是简单的普通研究型学者。 跟二姨公的保持社交距离不同,大姨公陆学友很不讲规矩地撇开连襟和小舅子们,跑来和张大象这个小辈聊天。 差着辈儿呢,但作为一个富商,总有那么一点点直觉,陆学友感觉自己今天要是不跟张大象攀上关系,以后再拉近就难了。 「阿象,现在生意做这么大,以后多多关照姨公公家里啊,你是不晓得,现在生意难做啊,没有门路又没有本领,就不好做啊……」 陆学友今年七十九岁,矮胖发福的身材让他看上去人畜无害,戴着圆圆眼镜,梳着大背头,又显得很有派头,坐在那里也不是含胸驼背,非常的端正,跟张气定的仪态很像,只是张气定比他要精神得多。「大姨公太擡举我了,我也是七闯八撞的,今朝赚到明朝亏,跟大姨公家里根本没法比。」「哈哈哈哈哈哈……小伙子会说话,是发了财的。」 在改朝换代之前,陆学友是做锡器生意的,之后生意改成合营,后来全家去一座小山旁边的农场接受改造,当时写信到蔡家湾,蔡家湾通过张家送去了救济粮。 彼时暨阳市因为河网众多,通车不便,于是行船的好手往往能夹带私货。 当然也是看面子,有些新上台的人祖上也认识张之虚,多少会给面子。 一千斤米面粮油,在蔡家湾倒一手还剩六百斤,再到陆学友全家老小手里,大概还有四百斤。论会吃,那还是蔡家这种老吃家懂行。 陆学友心知肚明,所以还欠着人情。 要说还嘛…… 他还没这个资格来跟张之虚谈什么还人情,跟张气恢论一下还差不多。 实际上当时在那座小山旁边的农场,负责每天工作排班的人,要喊蔡老太婆一声婶娘。 但是那人算是分出去的「蔡家粮站」的人,明面上是分道扬镳的。 陆学友再次创业的时候,已经快六十岁,跟风囤了一批铜材,随着原材料价格疯涨,一把起飞。至于说他哪来的本钱囤铜材,这个倒是没人探究。 如今已经是个材料供应商的陆学友,还没有交班给子孙,依然想要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尤其是听说老丈母娘在国外居然还有分红,还有投资渠道,他顿时兴致勃勃,特意过来想要沾沾光。消息是一年前知道的,变化是半年前产生的。 这个变化,就是眼前翘着二郎腿,态度看上去十分随性的张大象。 看着张大象那结实的身板,还有内敛的猖狂,陆学友心中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念头。 在今天这个场合,能聊的事情很多,但忌讳也多。 就像对张大象应该谈成家立业的事情,可这只能是客套话,真去讨论「一人十二香火」,那就多少有点儿拆台的意思,兴许还会被人以为是要哄着去看张大象的笑话。 可要是不谈,陆学友一时间还真不好把话题继续下去。 事业丶学业丶家庭丶健康丶子女…… 能聊的很多,但在张大象这里,能聊的不多。 「对女朋友有啥要求没有?」 喝了一口茶,陆学友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 「人好看,身材好,其余的无所谓。」 脸皮一抖的陆学友以为是开玩笑,但见张大象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人品丶家世丶学历丶性格……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的。发脾气就打,玩心思吊起来打,搞风搞雨往死里打,保证家和万事兴的。」「怎么?大姨公打算帮我做介绍?我听说太好婆(外婆)也有这个想法,还是蔡家竹园那边的,是不是真的?」 「倒也不算假,竹园那边是有个小细娘(小姑娘……」 聊八卦永远是个不错的话题切入,陆学友一个七十九岁的老同志也不能例外。 关键是既可以「从心所欲」,还可以「不逾矩」,这就很好。 张大象听得津津有味,对于这个叫蔡佳实的小女生,家里三代都是什么人,也都大概掌握了情况。还别说,有点东西。 蔡佳实的太奶是蔡老太婆的丫鬟陈七妹,嫁给了蔡家的一个帐房,也就是蔡佳实的太公,然后帐房的儿子认了蔡老太婆当乾娘,但本质上还是长工,即便是改朝换代了,还实实在在做了十年。 大概就是农村也斗得厉害的时候,蔡佳实的爷爷才正式脱离了人身依附关系。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蔡佳实的爷爷是快四十岁才有的她爸爸,这里头又发生了一些事情,陆学友说是集资,然后蔡家在大分裂的基础上小分裂,闹出了人命,死了几个人,其中就有蔡佳实的爸爸。 掐指一算,暨阳市的历次集资案中,死人比较多的,有五年前和三年前各一场,陆学友提到的,应该是五年前的那一场。 「那这个小丫头家是因为看守抵押品被打死的?」 「对啊,当时你老伯也在,还有你大阿公家的老大,他们住东仓的宿舍;蔡孝梁跟蔡家其他人住西仓的门房。当时抵押品呢,是一套梨花木的家具,还有一套祝枝山和文徵明的墨宝,都是老早藏起来传下来的。」 「真的假的?祝枝山和文徵明的字画?」 「说是这样说嘛,具体真假,我也不晓得……」 忽地,陆学友话头一收,戛然而止,显然这个七十九岁的老头儿,也发现是张大象在套话。而且是捧着套的。 入娘的……这个张老三的重孙子不简单。 张大象笑了笑,脸上似乎只是好奇,全然没有套话的意思,还跟陆学友继续胡扯。 这会儿知道蔡佳实的父亲叫蔡孝梁就行了,剩下的,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探一探细节。 此时张大象首先确定了一件事情,不管外面解放得怎么样了,至少在蔡家内部,那还是有一定人身依附关系在,强不强烈先不提,有没有是肯定的。 其次,蔡老太婆藏了不少好东西,而且不一定只在蔡家湾藏,她的丫鬟陈七妹,大概率充当了一个掩人耳目的角色。 彼时暨阳市的乡下,竹园都是做苦工的人才住,有钱人家的竹园就是两个作用,一是提供竹笋;二是提供篾匠需要的原材料。 也就是说蔡孝梁也好,还是他的那个帐房父亲也罢,在当时一定是「低等人」,在大环境中,是被瞧不起的。 即便帐房被高看,那也是帐房,帐房儿子可不一定是帐房,还会降级成普通长工。 再次,不管是梨花木家具还是祝枝山丶文徵明的墨宝,别的地方不好说,新加坡随便套现,前提是出得去。 最后,张大象将蔡老太婆在海外的分红串联了起来,他判断应该是一个蔡家的海外家族基金,受益人就是「蔡陈氏」,而「蔡陈氏」如果不指定将这份遗产给谁,理论上只要是她生的,那都有份。可惜没办法打听核心情况,陆学友作为蔡老太婆的大女婿,那也只是个外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蔡老太婆会想着问小女婿张气恢孙子的婚姻大事呢? 一个奔着一百岁的老东西,操这份心,隔着家还隔着代的。 张大象不无恶意地想着,是不是这里头有祖上的事儿。 他很好奇,但忍住了,因为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蔡家这满是腐朽味的粪坑中。 有这闲工夫,今年还是按部就班招兵买马,到时候管你蔡家海外什么鸟关系,看中什么拿什么,凭祖传手艺吃饭。 这一刻的张大象其实坦然得很,笑容也更加喜庆,陆学友这个老江湖也看出来什么动静,但不远处的张正青却过来打了个招呼:「阿姨夫,来吃一支烟。」 掏出烟敬过去,顺手点上,张正青依然面无表情,像是一台机器。 而这会儿老头子也喊道:「大姐夫,三缺一啊。地,快点快点,陪丈母打两圈。」 「就来,就来!!」 陆学友一招手,赶紧起身过去,夹着烟对张大象笑着道,「那……阿象,我先过去陪你太好婆(外婆)碰麻将,吃饭时候我们再说说话。」 「好的好的,大姨公随意,不用管我的。」 「好,那我过去了。」 等陆学友转身小跑过去,张正青问道,「他有问题?」 「再看看吧,不过我估计在蔡家打听不到什么东西了。还是直接去市里找涉外部门查,效率更高。」「有道理。」 张正青愣了一下,他也是钻牛角了,想着是不是找个突破口,把陆学友这个大姨夫抓过来严刑拷打。没办法,不怪他这么想,是张大象刚才笑得非常疹人,完全就是看陆学友看死人一样。 外人没啥感觉,还如沐春风,但大伯太清楚自己这个侄儿多么狠辣。 想着这种脏手的事情,他来做就行了。 万万没想到不是那么回事儿。 自己侄儿还是很阳光的,走正道,是自己太阴暗。 「对了老伯,蔡孝梁你认识?」 「老早「五道湾竹器厂』的职工,认得,有一个囡(女儿),前几年看仓库被人打中了后脑,当场就没了。我跟张正恩几个也在,算是来帮忙的,不过夜里做贼的那几个,倒是没从东仓进来。」「嗯。」 张大象点点头,然后问道,「他家的丫头漂亮吗?」 「不漂亮,很难看?那算了。」 本以为侄儿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秘密,结果话头一转还是风花雪月,这让张正青感觉闪到了腰。「我说好看不好看也是白说,直接带你过去看好了。」 「噢?也来了。」 「喏,那边,蔡家圩丶蔡家竹园还有三里庙的人,是会在一堆的。」 三里庙也是个地名,是因为曾经蔡家在这里盖了一座土地庙,土地庙周围三里地拿来供养,当时都是租田,沦为佃户的蔡家人,就在这里逐渐聚居成了一个自然村。 至少在明面上,还是蔡家人。 若非改朝换代,基本上不太可能上桌,三里庙的蔡家人,只能算是下等长工;蔡家竹园的蔡孝梁以及他的帐房父亲,是上等长工。 他们那个长工……比较高级。 张大象双手插兜,他今天一身大衣,气势十分独特,即便一直有所收敛,但那种感觉就不像是普通的阳光大男孩。 因此即便有认识的同龄人,也没有一个敢过来打招呼的。 其中就有被张大象曾经修理过,以及帮助过的。 被他修理过的害怕他,被他帮助过的同样害怕他。 「去看看。」 「你阿公说过一会儿去跟你舅公他们再熟络熟」 「不用管,我「三行里张象』名声在外,是个霸道不讲理的,没素质没礼貌不是很正常?」低素质优势在这时候就发挥了作用。 小辈们可以嚼舌头,但跳出来指指点点是不敢的。 张大象随便找了个叫蔡彦青的,这货曾经在学校里称王称霸,连同龄的蔡家自己人也欺负,被张大象打了,从此改邪归正金盆洗手,顺利考上了高中,前年考上了大学。 是个好孩子。 「蔡彦青,看到我过来你当没看见是啥意思?」 低着头缩着脖子的青年有些恐惧地挪着步子到了张大象面前,然后说道:「张丶张象,今天人这么多,大家过来走亲戚的,你……」 「我让你说话了?」 「蔡彦博!过来。」 「张丶张象阿大……」 另外一个青年乖顺得很,走过来就先打招呼。 「蔡彦青平时没有再欺你们吧?」 「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大家怎么算都是亲戚,不要老是仗着自己有点气力就欺负人。这是不对的。」一旁大伯张正青直接傻了,他是知道张大象以前给人出头整治过在学校里搞事情的泼皮,但并不清楚细节。 更不知道张大象对一些渣滓的改造如此成功,比如说这个蔡彦青,因为从小就没了娘的缘故,在外面一直野,几年前突然浪子回头寒窗苦读。 蔡彦青的老子说是他在外面吃了亏。 现在才知道,是在自己侄儿这里吃了亏,而且肯定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抽耳光,连反抗的勇气都没了。 「好了,陪我说说话,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可以有主动联想。还有丑话说在前头,我问过你们什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从兜里摸出一支口香糖,张大象递了过去,然后背对着蔡家的大门,看着远处的运河问道:「认识竹园那边的蔡佳实吗?」 「她考起了一中,在一中念书。」 脸颊一个巴掌印的蔡彦青接过口香糖,剥了纸塞到口中,然后回答道。 「她跟什么人住一起?」 「跟她恩娘(奶奶)公公(爷爷)。」 蔡彦博也吃了一个口香糖,然后说道。 「她娘呢?她没有娘的,很小她娘就逃走了。」 「噢?逃走了?听啥人说的?」 「竹园那边都晓得,还有三里庙。原先来的时候,就是住三里庙的,后来嫁给了蔡孝梁,就是蔡佳实她爸爸。」 「老太太有没有表示表示?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相关的?」 「听三里庙的一个公公(爷爷)讲,说是老太太送了点奶粉铜钱让蔡孝梁好好抚养。」 「住哪里的?」 「庙东有个范围蛮大的鱼池,电线杆子第一家,是平房那家。」 「平房……蔡书振?」 「好像是叫这个吧?别人喊他「振动机』,估计应该就是他。」 蔡彦博有些惊讶,没想到张大象对三里庙那边的人物都有印象。 「你们见过蔡佳实的娘没有?」 「我见过,那时候才上小学一年级,做菜乾头很厉害,竹园那边卖竹笋乾,也是她最先弄起来的。」「噢?」 这下张大象若有所思,因为同样是做笋乾,暨阳市本地的风味其实十分寡淡,远不如淮南道丶江南西道以及太湖以南的江南东道地区。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特点。 可三里庙曾经流行过各种风味竹笋乾,不仅仅是入了味儿的那种,还有炭烤的笋丝,还有用酱黄豆腌制再风乾的竹笋乾,口味一流。 「竹园那边算哪个村?」 张大象转头问大伯张正青。 「现在算蔡家圩,以前算三里庙。」 「嗯。」 知道这个,查一下户籍迁入就简单了,没有户籍迁入也能查到暂住收留档案。 当然了,需要时间。 跟两个年轻人随口聊聊天,如果他们两个说的是真的,那就确认另外一件事情,这个叫蔡佳实的小丫头,即便不算人身依附,也应该算是被人身控制。 源头跟她老子蔡孝梁关系不大,毕竟她老子蔡孝梁本身就是跟蔡家这里属于人身依附关系。长工丶丫鬟的后代,那算人么? 当然了,这不妨碍蔡家这边多得是长工后代在那里狂吹祖上蔡家何等荣耀。 张大象没打算继续问问题了,摸出两个红包,递给了蔡彦青和蔡彦博:「老老实实是做人,脚踏实地做事,我跟你们说过什么,自己忘记,也不要跟任何人提。我说的是任何人,你们能听懂我的意思吗?」「我回家都不会说的,别人问起,就说你问我们在大学里做点啥。」 脑子灵光蔡彦青率先开口,他是真怕张大象,当初他在学校里叫嚣根本不怕什么张象,敢来就打得张象跪地求饶,而张大象就给了他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蔡彦青浪子回头努力读书。 至于故事里的反派张大象,他换了个地方当反派。 「我也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蔡彦博是个真正的好孩子,他是被欺负的,但未必嘴严,看到张大象的眼神,反而用上了更加坚决的语气。 擡手拍了拍蔡彦博的肩膀,张大象笑着道:「说出去了也没关系的,但我肯定会打.....」「好了,就这样,你们找自己行里的人玩去吧。」 挥挥手,示意他们两个离开。 而蔡彦青和蔡彦博拿着红包找了个地方打开,发现里面有六百块钱。 大伯张正青好奇问道:「是又有啥发现?」 「老伯,你这个好婆(外婆),还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小姐,手段一套一套的,不简单。」双手插兜的张大象吐着口香糖泡泡,一旁张正青没听懂,「跟那个小细娘有关?」 「我怀疑丫头家的娘,是你好婆(外婆)托人从娘家拐过来的。当然也可能是买,也可能是骗,这个不重要,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是不是真是如此,还要通过户籍迁入的档案来求证。」「我来安排。」 「好处费之外再摆个一桌。」 「我有数。」 「这里面我想不明白的……是为啥呢?就为了联姻?这也太奇怪了。想不通……」 信息量很多,但迫近核心问题的,并不多。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对蔡老太婆严刑拷打,用鞭子抽,抽完了给她伤口擦腌菜,然后用烙铁……要不然水刑也不是不可以。 九十几岁怎么了? 咬咬牙,还是可以坚持坚持的嘛。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 上点儿强度不算什么的。 可惜搞不得,毕竟这是自己奶奶的妈。 张大象对自己阴间思想感到惭愧,虽说就惭愧了五秒钟都不到。 不能有好奇心,有了好奇心,自己就会忍不住去琢磨。 忍耐!! 深吸一口气,张大象再次提醒自己,只要有实力,什么算计都是扯淡! 老太公靠着一条烂命尚且如此,自己没必要浪费那些无辜的脑细胞,管她什么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丶老太太,随你怎么算计去,不把人当人也跟自己无关。 有什么金银财宝,到时候抢是了。 别人囤粮我囤枪,别家就是我粮仓。 要打开思维,不要局限,更要行动起来,能献祭族人的时候,也得献祭九族的族人。 大伯张正青根本不知道自己侄儿是何等的不做人,他还以为自己侄儿是要认真地去查一查自己爷爷跟外婆家的来往。 而这时候蔡彦青和蔡彦博那边,也有人笑嗬嗬地走过,大概是他们的长辈,其中一个戴着假发的中间人捧着茶杯问道:「阿青啊,三行里的张象刚才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啊,我头发上有鞭炮纸,他帮我扇掉。」 「那蔡彦锋这个细猢狲瞎说八道,说啥彦青阿大被人打了。没打就好,那是跟你话家常?」「就是问我在大学里怎样。」 这时候蔡彦青忽然脑子里有东西炸裂一样,就像是突然觉醒了什么,心中是相当震撼的。 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家里这边真有人会来打听张大象跟他聊什么。 这也太反常了。 看着远处还在看运河水面的张大象,蔡彦青觉得本该普通简单的蔡家亲戚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上过大学的人但凡愿意去认真思考,总能在无效的信息中,总结出一些规律。 而这时候,以前还没啥感觉的蔡彦青,突然发现在这偌大的蔡家湾,人和人,家庭和家庭,似乎有着肉眼可见的圈层。 不是肉眼不可见,而是肉眼可见。 以前……怎么会没发现呢? 又或者说,以前自己看到了,却又选择了过滤? 亦或是下意识的自我解释? 空旷的场地上,最豪华的那辆车,显然就是张家祖孙三代人的大奔,别人的车仿佛都被压了下去。可是,挨过张大象耳光的蔡彦青有一种荒谬乃至荒诞的想法,倘若这时候去问张大象,说自己想要坐一坐奔驰……张大象会答应。 那种感觉很强烈,只是在他打算试一试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磕着瓜子问道:「蔡彦青吧?哎哟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呀?你小时候不要太皮,经常在学堂里跟人打相打……」 唠叨的中年妇女用一种蔡彦青听了非常不舒服的口吻在拉近关系,他只是尴尬地应和,然后飞快地寻找父母的位置,「大壤,看到我娘了吗?」 「在那边吃瓜子啊,走,我带你过去。」 「谢谢大壤。」 「不要谢的。」 中年妇女笑嗬嗬的,看上去很是和气,只是走半道上她像是很随意地问道,「我看你跟三行里的张象认得啊?是同学啊?」 蔡彦青这会儿真的是脑子嗡嗡的,一个如此,两个也是如此…… 这究竟是怎么了?! 瞥了一眼还在看运河波涛的张大象,蔡彦青心头冒出许多古怪念头,有些念头非常的糟糕。而进到院子里,就见蔡彦博那边也是围着几个妇女,唠唠叨叨地说笑,有说介绍女朋友的,有说帮忙给自己家孩子做辅导功课的,但也有说希望他帮忙去跟三行里张象说一说,介绍自己去三行里张象那里做事的…… 上了大学之后重装脑子而不是听风就是雨的好处,就是当警觉性拉满的时候,看谁都是刁民想害朕。没有证据,全是直觉。 直觉告诉蔡彦博这老本家是不是都脑子有问题,跟自己绕着弯儿的聊张象?! 真拿大学生当大学牲了?! 而蔡彦博对于张大象给的六百块封口费的含金量,现在给到了高度评价。 真有人打听啊,这也太神奇了。 这会儿张正青也在转悠,跟同辈们随口接接话茬,但他一向就是沉默寡言,所以说的不多也没人在意。借着泡茶的当口,张正青又去河边找侄儿,想说自己发现蔡家的老本家在跟蔡彦青和蔡彦博试探,结果侄儿没继续在运河边上吹泡泡,而是在跟今天来蔡家拜年的小姑娘们聊天。 张大象笑嗬嗬地主动接了「有人给蔡佳实做介绍」的话题,并且表示这个事情的当事人之一,就是自己「真的假的呀?」 有小姑娘不信,然后问不说话的蔡佳实,「佳佳,真是要安排你跟张象谈爱恋吗?」 「什么谈恋爱,佳佳还小了,等几年还差不多,现在估计就是先认识认识,是吧张象?」 「我猜也是这样。」 张大象笑嗬嗬地跟她们扯淡,顺便看看这个蔡佳实长得怎么样。 第154章 老头子吹着唠,老太婆上硬菜 一看这个叫蔡佳实的还穿着校服,张大象直接表示自己脸盲,然后找大伯嗑瓜子去了。 还是「朝阳头」牌的瓜子,就很神奇。 「望过了?」 「有点小啊。」 「毕竟我好婆(外婆)也是十五岁就嫁人的。」 张大象十分无语,不想跟大伯这种人多废话。 蔡家的牌局很多,而且还经营着棋牌室,麻将桌那是管够。 虽说不搓麻将,但帮忙搬运一下电动麻将机还是没问题的,去棋牌室搬桌子的时候,他瞄了两眼柜台一侧挂着的本子,上面都是挂帐的人,数量还不少。 嗯…… 不错。 很有「诗书传家」的韵味,跟不识字的王熙凤是不一样的。 一般人看不懂本子上的符号是啥,但恰好张家的三行都精通此道,彼时张老三跑江湖可不是只往北方跑,也走太湖的。 而在太湖一带,有些江湖上的同行是地方世族的「黑手套」,除了惯例的江湖切口之外,还有生意场上的密码。 这些密码,就是「码子」,是一种数字符号,用来记录一些独门生意或者见不得光的生意。「码子」并不是通用的,几乎是一个大商号或者一个大家族就有一套自己的密码系统,帐房非心腹不能掌握。 因为很容易被破译,找到规律总能破译出来,所以厉害一点的大家族,通常都会有很多套备份的「码子」。 而如果是出海,百分百都是独家「码子」记录帐目,这样就算被洋人的税警丶税官带兵抄了帐册,也有缓冲的时间。 毕竟出入库的内容第一时间查不到的话,那就是扑了个空。 张老三当初是逼不得已,跟着死记硬背不少太湖丶运河地面上的商号丶票号「码子」,有用上的时候,但大部分都用不上。 不过只要用上一次,就回本了。 大爷爷张气定聊到过这个,说是晋都有个老板在江北被合伙人拉着蒙古人追杀,在淮北道泗州给了两千花红保命,泗州当时的一个「拈子」受过老太公七八千斤粮油恩惠,所以这买卖就叫上了一起干。最后在泗州做掉了晋都那个老板的合伙人,拿了两千花红的同时,那个合伙人留下来的淮南道帐本,就便宜了张之虚。 现金不多,鹰洋一共就三百个,但是盘尼西林有整整两箱,还有一箱牛黄。 那个帐本就是用了三四种「码子」组合记录,也是没谁了,关键是出入库也没有汉字,整个帐册就是天书,要不是张之虚闯荡的地方多,是真的当草纸了。 最后是在江皋的一个码头仓库找到的,差点儿就发了大财。 没发的原因是那个「拈子」带着人河南东道投军去了,老太公寻思着也不知道盘尼西林有没有用,就送给了「拈子」。 知道是抗生素救命药的时候,大腿差点拍烂,张气定每每提到,都能复现自己老子懊恼的模样。最弱智的是把天然牛黄也送了,这玩意儿建国后贵得离谱,张之虚另外一条大腿也差点拍烂。不过也让老太公坚信「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学到老准没错。 张大象对于「码子」熟悉归熟悉,但要立刻破译「码子」还真没那么简单,这会儿也就是知道棋牌室里用「码子」挂帐。 好奇心又添了一些,但忍住。 这会儿他对蔡家的厌恶已经拉满,回想起当初摆摊时候就抽过蔡家桥出来的,顿时觉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句话,说的一点都对。 「张象,过年不说也碰碰麻将的啊?」 「我不赌劳钱的。」 「难怪说年纪轻轻当大老板,有这份克制,做啥事情都能成功。将来要是想深造,我看出国念个社科类的博士,应该问题不大。」 二姨公这会儿摸着麻将牌,打了一张送给下家的老丈母娘碰一个,笑嗬嗬地擡头看了一眼围观看牌的张大象。 「那我努力点,争取也出国见见世面。」 张大象也是笑嗬嗬地奉承一下这个二姨公。 此时蔡老太婆碰了一个东风之后,打出一个八万,下家张气恢能胡不胡,对家大姨公陆学友能碰不碰,看得围观众人都是会心一笑,仿佛其乐融融。 老太太时不时就能胡上一把,而且还混到了一回「海底捞月」,这种小概率事件,给九十多岁的老太太增添了不少喜气。 聊到子孙满堂这等话题的时候,七拐八拐,终究是拐到了张大象身上。 「张象你今年多少岁了?」 「太好婆(外婆),过年十九,虚岁二十。」 「哎哟,你太好公(外公)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有了你大舅公二舅公了,别人念书做学问要是费心思呢,晚一点养小倌儿(小孩)也不要紧。你既然说做了大老板,还是早点养两个的好,将来早点帮你做事业……」 摸牌的老太太手持一只放大镜,慢条斯理地看着牌,又慢条斯理地打,永远是不急不慢,带着点儿别致人的大脑有时候真的挺神奇,如果没有病变,似乎就不受衰老的侵袭。 张大象很是感慨,九十多岁的老女人,能像蔡老太婆一样还能打牌,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事情,很罕见。 人类真叼。 「太好婆说的有理,我今后就抓紧,争取寻一个。」 「你现在场面是最大的,就算是你大姨公,卖铜卖一年,也不及你一个铺面。老话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张象你现在就是坐地响当当的人物。张家门堂后继有人啊,不过呢,你也不要嫌鄙我这个老太婆嘴巴碎,老话还讲是男怕入错行崃女怕嫁错郎。像你这样的男子汉,啥人嫁过来也是不会嫁错的。所以要牢记娶妻娶贤,寻娘子,最好还是要知根知底丶门当户对……」 这老太婆打牌的时候还能说单口相声,让张大象十分佩服。 他别说九十岁这个样子,六十岁还能日啖药丸三百颗就是全面胜利,倘若七十三八十四没有流口水,那直接就是血赚。 「丈母这话说得对啊,我也一直跟他讲的,现在三行里就要靠他开枝散叶,所以我也不瞒大家,实际上呢,我是偷偷让他承继十二支香火,目前来讲呢,还是很顺利的,已经填上三房了。」 本来张大象打算继续跟这老太婆过过招,结果没想到自家老爷子上来就是一斧头,倒是直接将蔡家这里不方便提的一件事情,先自己说了出来。 有一说一,像老东西这种钓鱼也注定「空军」的老废物,打窝本领是浑然天成的。 几乎是瞬间诱鱼三百里,大姨公陆学友当时就故作惊诧:「恢佬,真的假的?我先头只是听外面有人开玩笑说起过,只当是有人编排嚼骚,难道是真的?」 「姐夫你这闲话就不对了,我过来拜年就是为了说昏话啊?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我孙子现在大二三房娘子全有了,马上二房订婚酒一摆,立夏就结婚;稍后三房订婚,夏至前后过门。」 此言一出,全场热闹,诸多上了年纪的老太婆纷纷打听询问,那叫一个七嘴八舌。 在二化厂老厂长的吹嘘中,懂行的也在盘算张大象的净资产,就透露出来的那点东西,怕不是奔着五六千万去了。 开啥玩笑?! 这后生家是祖宗附体开了挂吧?! 尽管各种叽叽喳喳,但蔡老太婆却是依然保持着淡定的模样,还很随意地往外出牌。 「姆妈(妈妈),张象要是有出口业务,那正好可以一道发财啊。老伯在国外留下来戆多(这么多)产业,完全可以让张象一道来做,将来也能多分红。」 有个舅公开了口,他看着也是很有儒雅的气质,大概也是个做学问的,跟二姨公给人的感觉差不多。「碰麻将呢,有话吃饭时候再说。」 这老太太定了调子之后,大家也就不再聊张大象财富的事情,更多的还是继续回到成家立业上。顺便还打听着张大象那三房老婆的跟脚,一听南南北北的都有,也是觉得古怪,毕竞哪儿那么巧啊,天南地北那些不介意共享自己男人的,都让你「三行里张象」遇见了? 不过张大象的老婆是什么性格什么年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老婆到底有多少实力。 张大象说的平平无奇,大房家里是跑运输的个体户:二房家里是开饭店的个体户;三房家里是做厨子的很诚实,说的一点儿毛病没有。 但是二化厂老厂长当时就给润润色,港区「金桑叶」是大房的嫁妆;平江「嘉福楼」是二房嫁妆;幽州「侯府家宴」这个百星大酒店是三房的嫁妆…… 我孙子老卵! 很夸张,说的哪儿哪儿都是毛病。 别人听了默认张大象是吃软饭的。 但蔡老太婆听了,却是眼神有些惊诧,再度打量了一下张大象,然后感慨道:「你比老太公瘦小一点,但人是比他体面。」 张大象这体型,跟老太公一比算瘦小的,别人说这话,还要怀疑三分,但蔡老太婆是见识过张之虚的,那是个踩船如履平地的神人,挑二百斤担在码头上健步如飞。 就是面貌差了一些,不如后代改良过的英俊。 老太太提这么一嘴并不是胡说的,而是真觉得小女婿说的有可能。 因为当年的张之虚,也不全是在外面花钱,蔡老太婆依稀记得张之虚带人护送来探望她的娘家人返乡时,途径太湖,有个平江小女人,从金阊门追到了蟠龙桥,死心塌地要跟张老三。 后来分户就分到了张市村的油坊头。 大概也是想到了什么,二化厂的老厂长脸都绿了,他小时候可没少给自己老子的小老婆干活。耙田丶上水丶播种丶育苗丶分苗丶插秧…… 等养了大儿子之后,带着大儿子去施肥丶打药水丶收稻… 哪家正房嫡子混到这个份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是老小,本来就是拿来守灶的。 可仔细一想,自己也不完全是老小…… 脑子里忽然就有点儿乱,很多不好的回忆这会儿也变得还行。 主要还是因为老丈母娘提到了自己老子。 不过随着打听嫁妆规模的人越来越多,之前估算张大象净资产五六千万的,现在彻底傻了眼。什么平江「嘉福楼」,虽然没听说过,但一听就知道是平江的高档饭店,就算不是高档,那也不会是大排档;什么幽州「侯府家宴」,这一听就很有排面,跟「孔府家酒」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哪个侯爵。 既然是侯爵,肯定还是有些家底的,而且还是幽州,能打出「家宴」两个字的,最少也是国宾馆里混过的吧? 老江湖们猜得都对,蔡家这边的群英荟萃们根据老头子的话,也确实估准了一个范围。 可是,他们根本想不到,首先「侯府家宴」是杜撰的,其次叫侯府是因为人家姓侯。 侯师傅寻思着我要是个侯爵,我他妈能给「八方大厦」脸? 总之聪明人的大脑集体开始卡壳,还是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至少蔡家老太婆少了风轻云淡,略表情严肃了许多。 当然,她可以解释是因为手头这把牌太大,她怕胡不到清一色一条龙。 至于别人嘛,这会儿不是对二化厂老厂长表示有眼不识二五八万就是有眼不识三六九筒。 总之,张厂长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卵。 这场热闹大讨论,迅速从老一辈蔓延到小辈们中去,张正青的表兄弟姊妹们纷纷过来议论,有的也知道张大象广开后宫;有的只是听说,只当是笑话;有的是完全不信,但当个八卦来听…… 至于张大象同辈的,那都是直接他顶礼膜拜,并且表示对他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也太叼了! 等到中午开席吃饭的时候,本来还找不到藉口安排张大象坐旁边的蔡老太婆,直接笑着说道:「来,张象,今朝就坐太好婆旁边,我想听听你说说讨娘子的事情…」 理由充分,合情合理,张大象也就顺势跟周围的长辈们故作客气了一番,然后一副好孩子的模样坐到了蔡老太婆的身旁。 本以为要上了硬菜之后,才会顺势问一问,谁曾想才抓了一把开心果在手里剥,身旁的蔡老太婆就用不太高的声量说道:「张象啊,其实当初蔡家老大出国,是你太公护送的。而且当初呢,还有一些约定,事成之后有重谢的。其中一份谢礼,跟你阿婆(奶奶)也有关系,蔡家在新加坡和旧金山有个可以分红的单位,老早本金是多少我不晓得,但是蛮多年前呢,你阿婆(奶奶)大概一年可以分到几千美元,具体多少,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竞那时候比较乱,我跟蔡家的大老倌重新联系上,也就十来年……」 似乎是在絮絮叨叨一些陈年旧事,但张大象脑子里飞快地抓住了一些重要的信息碎片。 他的关注点不在自己奶奶的分红上。 因为蔡老太婆说了,这只是其中一份谢礼。 那显然还有别的谢礼喽? 有点儿好奇…… 打住!! 好奇的一瞬间,心理警铃大作,张大象的好奇心迅速压下去,也不去分析这些信息碎片到底意味着什么他静等着蔡家老太婆说出今天的硬菜,让张家祖孙三代人过来撑场面,那就是说硬实力要压倒大姨公丶二姨公的同时,说不定还要捎上蔡家内部的人? 不过,不好奇! 硬菜要上桌,那就端上来,他不猜。 第155章 都有格调 似乎只是上了年纪人的絮叨,蔡老太婆说了很多,然而张大象只负责点头称是,狂夸蔡家真滴好啊真滴劲。 话茬是不接的,一桌好菜是不停歇的,张大象甩开腮帮子就是吃,但并不是吃得邋里邋遢,而且有条不紊地狼吞虎咽。 咔!! 咔咔咔!! 张大象将脆骨咬得嘎崩响,听得一旁的蔡老太婆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然后余光瞄了一眼张大象,见他还是面带微笑在认真地听,于是心中弥漫着久违的畏惧。 曾经的蔡家不是没有枪,但不好使。 她有故事,也有真相,奈何张之虚的重孙子根本不想听,他只是看上去像是要听爱听,但并不想听。吃饭的人没有发现这点细节,他们只是惊讶于张气恢的孙子胃口这么大。 「那胃口是蛮大的,不然能有这样的身胚啊。」 喝了点儿酒的老头子开启了装逼模式,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孙子对自己老丈母娘的鄙视,甚至是不屑。那不是骨子里的傲慢,纯粹是对不上台面的猥琐行为连眼皮子都懒得擡。 用他老子的话来讲:蹩脚货。 尽管蔡老太婆又提到了一些酬谢张之虚的金银细软,但张大象根本不在乎,他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并且对于一个看不到振兴门楣的老太婆……有什么好攀谈的? 必要时候,管你他妈的钱还是女人,统统都要,你又能奈我何? 一桌饭表面上吃得是和和气气,等蔡老太婆说要休息一会儿之后,饭桌上更加热闹,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大姨公和二姨公对蔡老太婆提到的海外分红十分感兴趣,毕竟他们一个做铜材生意,一个拿康奈尔大学的津贴,跟国外打交道是很正常的事情,有这个条件。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老婆都有资格拿分红。 当然了,想要多拿一点,还得蔡老太婆点头,毕竟她去世之后的那一份,还得分。 「恢佬,听姆妈(妈妈)讲,还有你老子的好处费啊?有啥好物事?」 「我不清楚啊,我在家里是老小,老大他们出去做事情的时候,我还在学堂里念书啊。」 「蔡家的大老伯听说蛮有实力的,当初又是开面粉厂又是开织布厂,边上布庄老早织布机就有几十台。也不晓得赚多少铜钱,再说还有古董啊家具啊,全都蛮值钱的。」 「这个我不懂,我就晓得黄金白银。」 「哈哈哈哈哈哈……说的有道理,我也觉着就是真金白银才作数,啥古董啥字画,反正我看不懂。」陆学友跟张气恢连连碰杯,很是热闹亲近。 来跟张大象唠家常的也不少,并且很罕见的都是老大妈老奶奶,大概意思就是问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大户人家就是敞亮噢。 不过想想也是,自来高门大户,就没有说不舍得银子和女人的。 连皇帝都知道许诺高官厚禄丶美女金银,有文化的人家,那肯定还要有格调一些。 不像张大象这种,他就有个叼,格调是没有的。 此时在蔡老太婆的屋中,她并非是睡在床上,而是抱着个铜暖手坐在沙发中,面前开着电视机,放的是戏曲,她就是听个热闹,两只脚架在搁凳上,整个人似乎是睡了,却也没有完全睡。 「姆妈,这个张象……好像对国外的分红,不大感兴趣?」 有个老头儿拿了个取暖器过来,开了一个最低档,然后坐到一旁剥着桔子,只是剥开一圈皮,也不取了肉,就放在取暖器前面烤一烤。 「我本来呢,是想顺着话头,把张老大和张老二拿了辛苦费存在城里的事情说一说。但是呢,我觉着有点不对劲……不对劲啊。」 「是哪里不对劲?我看妹夫也蛮开心的。」 「张恢是个藏不住心思的老实人,他几个子女也差不多,嫁出去的张正月也好,还是说张正玉,也是直来直去的。但是这个张象……张大象,不是,不是啊。」 将铜暖手调整了一个姿势,蔡老太婆又接着道,「我们毕竞很多年没有跟老大来往,能不能说守住那点家当,还是要看人的。老大跟你老子是亲弟兄,但老大家的子孙,跟你只是堂兄弟,再往下……隔着千山万水的,没有人帮忙,也是白搭。」 「二姐夫那边……」 「文化人的事情,做点勾当可以,遮风避雨……不像样的,不及张虚一根手指头。」 说到这里,蔡老太婆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你说张虚会不会……晓得张老大还有张老二贪了他的辛苦费?」 「那他不跟子孙讲?」 「那如果说他无所谓呢?」 「张家阿叔……也确实有可能。」 老头儿记忆中的张之虚,的确是对钱看得不重,当然有时候也看得很重,毕竟张之虚也有急用钱的时候去找人「借」,这个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也见识过。 「啧,唉……」 蔡老太婆突然叹了口气,擡手拍了拍脑袋,「就不该带着算计去做事,又撞着锺馗了。」 但她「蔡陈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算计,大户人家不算计,那还是大户人家吗? 她此时有些惶恐不安,用挑拨兄弟阅墙的手段,她还是很娴熟的,实际上在张家弟兄那边,也是接近成功,只可惜张老三根本不在乎什么金银细软,由得两个哥哥在城里装傻充愣去。 至于说蔡家老大承诺的股份分红,以及另外一些独门生意渠道,张老三同样不在乎,而且压根瞧不上。「当初要是我老子狠一点,直接吃掉张家就好了,说不定有个几百条枪,还能混个好位子。」蔡老太婆不无遗憾地感慨着,夫家吃不掉张家,她娘家还是有这个实力的,这样一来万事大吉。唯一不确定因素张之虚,在洋船上一枪打死,一了百了。 可惜时代动荡,没给这个机会。 至于说现在,太平年月只要有资本,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她不一定看得见那一天,但只要号准了脉,相公们唱什么戏,蔡家陈家这些曾经的士绅,帮着张罗就是。 都是熟悉的业务和手段,不用蔡家陈家这样的人,难道用泥腿子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蔡老太婆在七十年前就明白得很透彻。 太阳升起来怕什么? 落下去就是天黑。 邪不压正的,现在哪儿还有张之虚这种「匪类」生存的条件? 再者说了,那个张大象再像他太公,也终究不是。 二十岁不到怕是连死人都没见过。 蔡老太婆内心泛出诸多想法,过往记忆夹杂其中,直到浮现出张之虚带人过来说相中了自己小女儿,打算给自己小儿子配一配…… 有些记忆,自己似乎是记劈叉了。 乾枯老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而在外面的大厅中,张大象跟哪个老大妈老奶奶都能聊上一句半句的,哄得她们也挺开心,忘了这小子正在广开后宫,一激动差点儿把亲孙女给送了出去。 在晚辈们吃饭的地方,张正青头一次开动脑筋去区分一下蔡家的人哪个是哪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得了支援的都是蔡家老本家;在那儿说奉承话,都是蔡家的「下人」。 侄儿教的东西挺野挺邪门。 张大象也让大伯张正青多听吹牛逼,很多消息都是在吹牛的过程中泄漏出来的。 「正青,听说「十字坡』那边人气特别旺啊。」 「还可以吧,车子蛮多的。」 「那也可以开个棋牌室过去啊,再弄点小宾馆了啥的,赚的就是流水钞票。再说张家门堂多的是人在治安公署当差做事,有啥风吹草动,别人翻船也不会张家翻船啊。」 「我就是在厂里上班开开车子的,对于「十字坡』到底有啥行情,并不清楚。」 「正青,我讲给你听啊,西乡那边也有跟「十字坡』差不多的街路。路旁边一排的小宾馆丶洗头房,大房东一个月分红五六万的也有啊。那边开棋牌室的,台费丶茶水费丶香菸铜钱……这些都不去讲,借出去一万块,至少两千赚头。」 「真的假的?」 这让张正青有些错愕,照这种来钱的方式,那真是钱多多。 「啥叫真的假的?现在啥人不弄?有点面子的,不要说这里,市里不弄?不相信么,你去问张家大行里的人啊。有「小金库』的呀。」 「那我是要去问问看。」 张正青不置可否,攥着倒满饮料的杯子,缓缓地转动起来。 他有一些释放精神压力的行为习惯,以前在部队里的时候,是拆解枪械然后快速组装,回乡之后,就是做一些木工和机加工的活儿。 家里的球形门把手,都是他自己小车床车出来的,车好了,就会拿在手里转着玩。 能消磨精神压力,慢慢地释放压抑的戾气。 他不像侄儿那样外向。 在各种男人们的吹牛皮中,张正青过去都是旁听者丶倾听者,今年算是头一回被人拉着往话题中带。所以听到的东西就更多了。 不过,这些人似乎都想要在「十字坡」做生意,就是有些偏门了一些。 一桌饭完全吃好,整个下午又是打牌,女人们则是忙着做团子,芝麻馅儿的丶萝卜丝馅儿的,甜咸都有。 张正青跟张大象就是帮忙端茶倒水,却不曾上桌,就老头子跟连襟还有大舅哥来了一场。 下午蔡老太婆没有上桌,只是坐着话家常,时不时再给晚辈们红包。 大女儿大概也是睡了一觉,然后系着围裙煮团子,煮好了一部分就端出来晾着,想吃的直接拿就是。有一盘是芝麻核桃馅儿的,甜得很,她端过来放在母亲身旁,然后擦着手坐到一旁的小凳上说道:「姆妈,吃吃看,放了一点点核桃。」 「糖加了吧?」 「保证甜。」 「那我吃吃看。」 拿了个小碗和调羹,蔡老太婆咬了一口之后,里面的团子馅儿直接流了出来,乌漆墨黑芝麻馅儿,里头白的金的就是核桃碎。 香气扑鼻,让老太太不住地点头:「老早过年打发给佃户的好吃头,这个芝麻馅芯的排第一。」细数当年的蔡老太婆,很愿意讲述一下自己的慈悲,说哪家长工知恩图报,讲哪个卖身的最后也没饿死。 都是家门讲究的礼仪道德,才有文教昌盛。 她声音不大,不过吐字却是清晰,周围附和的人多得是。 张大象只是忙着添茶倒水,然后在一把牌结束之后,跟着感慨哪家差点儿自摸,哪家又胡小了。似乎是融入了其中。 等到出去撒泡尿的时候,就见大伯在那里抽支烟打发时间。 「老伯觉着无聊,就坐车子里听听歌睡一觉好了。」 「我刚刚听几个人吹牛逼,打了几个电话给朋友确认了一下。」 「噢?讲讲看?」 然后张正青就给侄儿说了说小宾馆丶洗头房丶棋牌室等等偏门生意,蔡家这边还有人想要生意做到「十字坡」去。 张大象一只手插着兜,另外一只手将苗圃里伸出枝头来的桃树折了一下,然后用枝条随意抽着脚边窜头的油菜还是青菜。 思忖了一下,张大象说道:「你好婆(外婆)没安好心,打算拿我出来当顶缸的戆头(傻瓜)。蔡家肯定不止一个人在放贷,这个行当,想要出圈,是要讲实力讲背景的。那个老太婆肯定有这个念头。」「哪会想到放高利贷呢?」 「这就是老伯你没见识,他们这种出身,自古以来就是放高利贷的。做多大生意,最后都是想着放贷。说着,张大象又道,「老伯,如果说那个老太婆找你聊海外分红的事情,你只管听,有些马马虎虎可以拍胸脯保证的,你也只管答应。我猜测这个分红呢,是他们家十几年前起家的本钱。现在是既想要海外分红稳定继承下去,又想要在国内把生意做起来,好让外面的钞票进来或者这里的钞票出去。不管什么吧,总之,关键是需要一个壳子,一个家什。」 「嗯?这个家什,就是你?」 「差不多吧,而且要是弄个女人过来填房,将来要是我死了,他们拿出一张结婚证来。不要说「十字坡』了,张家门堂一堆资产都要变成他们的,包括「南行头』那九幢房子。」 至于说「金桑叶」「嘉福楼」……… 顺手的事儿。 而设计这些的老太婆,说不定那时候人都死了,她的子孙后代们,纷纷感激老祖宗福泽万代。成本嘛,女人而已,并不值钱。 一个不够两个,两个不够三个,张大象喜欢什么样的,现在开始生然后精准培养都来得及。只不过蔡老太婆打算自己安排好,顺便还能从丈夫的大哥那里,多殡一点儿家当下来。 倘若小女儿活着,还能给些情分;小女儿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小女婿没续弦是他品德高尚,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不成还要让她一个老太婆跟着感动落泪不成? 张大象这会儿并不好奇蔡老太婆琢磨的事情全貌,他已经完全没啥兴趣,只是信息量到这儿了,综合一下在恶意揣测,就能得出一个真相。 这世上从来没有过「书香门第」,只分「吃相好坏」。 「你打算怎么弄?」 「国际业务呢,本来就在我的计划中。实际上我手头的「海克斯』,已经出口到了韩国丶日本,虽然说跟我没啥关系,但利润还是有一些的。其余牛羊肉呢,「金桑叶』打断归打断,但是渠道重建的路子还是有的。这说明蔡家对我的生意,还是仔细查过。因此才会觉得我很适合当这个家什。」 张大象将手中的桃枝一节一节的掐断,略微思索,然后道,「抓紧时间让家里人考一些技工证书,到时候以技术员工的名义出国。我再安排一些外语培训,会口语交流就可以。」 「啥意思?」 张正青眉头微皱,他有很不好的感觉。 「黑吃黑啊,还能啥意思?不管蔡家这边往外转移资产还是海外向国内做投资,熟悉情况了,就把他们抢个乾净。」 「人呢?」 「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全部做掉,老太公是善人,我可不是。」 「怎么?犹豫了?」 「要不要跟你阿公商量?」 「就让他继续无忧无虑下去吧,枪法再好有啥用?还不是靠大阿公保护一世人生?」 张正青彻底无语了,到底谁是祖来谁是孙? 第156章 张大象对恶意的直觉 到了晚上再来一顿,张大象这时候已经完全是一副融入到老一辈人情关系中去的模样,时不时还能奉承两句舅公或者姨公,对于老人家们说要介绍谁谁谁过来认识认识,他也是满口答应,全然没有一点犹豫。如此爽快,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在这个过程中,张大象跟蔡家的小辈们也算是重新认识一下,蔡彦青蔡彦博的父母们也都过来敬了一杯张大象,其中蔡彦青的后妈还连连道谢,说是多亏了张大象,才让她白捡这样一个好儿子。听上去怪怪的,不过饭桌上很多不认识张大象的,以后也都知道了这么一号人物。 至于说蔡佳实,本来张大象要跟她保持距离,不过这会儿有个姨奶奶过来说着漂亮话,张大象自然是顺水推舟,跟蔡佳实这个小姑娘多聊了一会儿。 「怎么没看到你爷爷?」 张大象跟她闲扯的时候,说的是普通话,让蔡佳实有些讶异,不过她还是跟着用普通话交流。「他身体不好,是这边一个奶奶带我过来吃饭的,老太太说来认认人,以后要勤加走动,都是自己人。」 「平时生活费怎么办呢?」 「我爸爸留了一些钞票,足够开销。我爷爷原先是篾匠,能做的时候也能做一些东西来卖。」「嗯,那还好。在哪里上学?」 「一中。」 「成绩不错嘛,算我学妹了。」 「我知道你。」 「噢?」 张大象有些诧异,然后笑了笑,没在学校的话题上继续扯,而是问道,「做过兼职吗?」 「发过传单。」 「介不介意在饭店里做兼职?传菜擦桌子收盘子,一天忙三四个钟头。一个钟头算你三十块钱。」「离学校太远的话还是算了。」 「你住宿的?不是走读?」 「我不会骑脚踏车,然后住宿有免费名额。」 「噢,对,成绩好了什么都不要钱,倒是我忘了。」 想到这里,张大象又道,「离学校不远,我新开了一家快餐店叫「张家食堂』,这是四号店,走路五六分钟就到了,在大戏院那里。可以考虑考虑,这是我的名片,上面号码都可以打。」 「好的,谢谢。」 「不用客气的,算起来毕竟是亲戚。」 这不知道拐到哪里去的亲戚关系,也不知道有没有说服力。 小姑娘能考上一中,智力水平是在线的,而家庭环境也逼迫着她不得不「早熟」,这种「早熟」是虚假的成熟,只是对环境适应的迫不得已。 不过这种类型的,张大象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在他看来,蔡佳实不一定算倒霉蛋,摊上李招娣那种逆天老妈的王玉露才是霉运缠身。 两人就是闲聊一下,蔡佳实对于学校里的事情似乎更加熟稔一些,对蔡家的人是非常小心谨慎,几乎到了闭口不谈的地步。 张大象在浑身心眼子的情况下,那更是再多戳几个窟窿。 就「书香门第」而言,那种祖传的精神奴役手段还是挺多的,除非蹦出来「老子不服,干他娘的」念头,否则很多人中招了而不自知。 包括类似「我也姓蔡,我亦荣光」的思维枷锁,是非常巧妙的手法。 同样是族谱,张家的族谱是可以撕了塞锅洞烧饭的,但蔡家可不一样,不管是重修家谱还是再续族谱,有的是手段和法子骗人。 至于说自信打压这种小儿科套路,那更是信手拈来,而且是不着痕迹地来一下。 张家因为祖上路子野,玩这种花活儿是没水平的,当然也跟大行丶二行全都去当「城里人」也有关系。没赶上好时候嘛,族田丰沛的时候兵荒马乱,天下太平的时候到处分田,那时候再想置办田产收个租子啥的,可没有你好果汁吃嗷」 大行和二行的转型最后相当失败,没有充分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力,在新时代中自然也就没赶上太好的机严重缺少原始积累。 其实他们要是一直留在乡下,那么当初就能做张大象在乡下的事,比如说在祠堂开大会借钱。可惜住不得,于是也就没了威望,也都是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反倒是三行一如既往生死看淡,让张大象吃上了前面三代人的红利。 毕竟填了两代人的人命,说啥都是对的。 蔡佳实并不是很敢跟张大象多说什么,毕竞她白天其实看到了张大象抽了一下蔡彦青,再加上曾经听来的传说,更是觉得张大象比传说中的还要吓人一些。 「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有出路。」 张大象最后跟蔡佳实告辞的时候,递了一个红包过去,然后说了这句话。 之后跟蔡老太婆道别时,有个姨奶奶找到了蔡佳实,问起了聊的内容:「佳佳,跟他谈得怎么样?」「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想要做兼职的话,可以去他新开的一家快餐店帮忙,一个钟头给我三十块钱。」 「就这样?就没说点儿别的?」 「他让我好好念书,之前还问我为啥一个人过来的。」 「没了?」 「没了,就是闲聊,没说之外的事情。」 「噢,那也蛮好,给你名片就好啊佳佳。我跟你讲啊,这个张象可不简单,要是能住到他家里去,什么苦头都吃不到的.………」 听着这个姑奶奶在身旁絮絮叨叨,蔡佳实心中虽然一万个不耐烦,可还是忍住了耐心听。 她并不傻,正如张大象猜测的那样。 但是,正因为不傻,才只能如此。 她当然会努力读书,只有努力读了,才有机会脱离这看不见的樊笼。 她不知道别人家是如何的,但是她自己的爷爷,见了老太太那当真不像是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人。她很痛苦,也不理解,但又无可奈何。 看着逐渐远去的车灯,蔡佳实攥着张大象给的红包,被领到了老太太面前,然后将红包递给了蔡老太婆:「太太,他给的红包,有点多……」 「多吗?我看看。」 蔡老太婆打开了红包瞄了一眼:「嗯,是蛮多的。收起来吧,他是腰缠万贯的,出手大方点也应该,不要放在心上。这个点了,我让你大壤送你回竹园,再带一些酒菜回转给你阿公。」 这时候在客厅里,几个老太婆正忙着将剩酒并作一起,手脚很是麻利,够了一瓶再拧上盖儿,然后装进了拆开的盒子里。 不多时,酒菜作了两大篮子,挂在了一辆自行车的后头,有个中年女人便推着自行车跟蔡佳实一起往蔡家竹园走去。 蔡老太婆看着人走远了,对左右道:「蔡孝梁在的时候,就剩不下啥老酒的,一扫光啊。」她双手一摊,说的有趣,子女们都是哄笑起来。 而这会儿在路上,多喝了两杯的老头子在车里哼着小曲儿,然后想起来什么,问道:「张象,为啥刚才在酒桌上,你答应那些人那么爽快?」 「阿公你的亲戚,这点面子总归是要给的。再说了,安排一些人上班而已,这不算啥。」 「少来放屁,你是不是打算做啥?瞒着我? 「啧,阿公你是吃酒吃多了吧?我瞒着你能做啥?不都是眼皮子底下。再说了,那个叫蔡佳实的小丫头,我看过了,皮肤白,成绩好,人还漂亮,一看就是宜家宜室的。等过两年,我就来提亲。」老头子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又看了看专心开车的大儿子:「青佬,这细猢狲没跟你说要做啥吧?」 「爸爸……」 张正青一脸无奈,叹了口气,俨然就是一副懒得跟你废话的架势。 演技不错。 老头子见状,顿时放心了一些,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张象啊,我丈母也没几年好活的。就算有啥对不起我们家的事情,那既然说当初我老子没意见,那就说明是翻篇了。只要不来祸害你,没啥好计较的。」「阿公你放心好了,吃顿饭的功夫,就算真有啥,我天大的本事能打听出来?我就是想要把生意做大一点,太好婆(外婆)不是说新加坡和旧金山有个蔡家的基金还是什么可以分红吗?我想着是不是招商引资,跟市里说一下,能弄点外资过来也是为了发展事业,顺便发展暨阳嘛。」 「真的假的?你有这么好的良心?」 二化厂的老厂长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之前他都快以为自己孙子是要收集证据然后搞事儿呢。现在一看,良民……大大滴? 哟西 等回到家中,张大象在大伯家里烧了一壶水,这才回转老屋。 大伯将车停好之后,将车里藏着的几件家伙收起来,装进了一只手提包,然后锁车回去。 「车子停好了?」 「停好了。」 「哎」「这趟跑蔡家就快活得多,你好婆(外婆)也一直说好话,不像老早还要阴阳怪气两句闲话。」「毕竟朝着一百岁去的人,哪能跟老早一样呢。」 张正青将手提包放在楼梯间,轻拿轻放,不然弹匣会碰撞出咔咔声,他并不喜欢将家伙都规整地收拾好,怎么趁手怎么来,很多时候都不保养,感觉不好用了,就重新做一个。 从楼梯间出来,张正青泡了一杯茶,又拿了一些乾果出来剥着吃,等水烧开了,就去拿了脚盆和拖鞋给老头子,让他先泡个脚去去乏。 「那细猢狲真没有说要做啥事情吧?」 「没有。」 「那就好,要是有,记得跟我讲。」 「放心吧。」 对于大儿子,张气恢还是很相信的,这是个不藏心事的,从小就直来直去,有什么就会说什么,虽然话不多就是了。 跟孙子完全是两种样子。 虽说自己这个孙子……也不撒谎就是了,但经常说话说一半。 这会儿张大象也没上楼,而是在一楼的卫生间浴缸放了热水,然后准备泡一下。 放热水的时候,张大象想了想,还是给张气定打了个电话过去:「阿公睡了没有?」 「看电视,怎么了?」 「拿两条香菸给你,白天去蔡家湾拜年了,顺了两条。」 「那蛮好,我过来?」 「我过去吧。」 「也好。」 挂断电话,张大象关了浴缸的水龙头,在东厢房拿了两条烟,用胳膊夹着就往外走。 这会儿楼梯口桑玉颗扶着肚子问道:「才回来又出去啊?」 「给大爷爷拿两条烟过去。」 「正好我炖了莲藕排骨汤,捎一盒过去呗。正好有个保温盒,能装不少呢。」 「啥时候炖的?」 「中午就开始炖了,我今天中午睡不着,就让逛街的罄罄帮我带一点回来。她今天带着小唐那是可劲疯,回来脚上都磨肿了。」 「还好只是脚肿了,不是别的地方。看来等她生了小孩,我确实是要第一时间做亲子鉴定。」桑玉颗直接被整无语了,笑骂道,「哪儿有你这样埋汰人的,这嘴真是淬了毒。」 「哈哈。」 莲藕排骨汤这会儿都在电压力锅里做保温,盛出来还是热乎的。 因为太香,张大象先整了一碗,喝舒服之后,他又盛了一碗出来。 「还喝啊?」 「给老头子送一碗过去,老东西今天装逼喝了不少酒。」 说罢,咣咣就是捞排骨,盛好了直接隔着半墙就吆喝了一下,然后大伯张正青将一碗汤端了过去。「爷爷还没睡吗?」 「精神亢奋着呢,就是个老小子,不用管他。」 咔咔将保温盒盖子旋上,张大象这才跟桑玉颗亲了一下,然后拎着食盒夹着烟出门。 门口的简易狗窝里不见发财,仔细一看原来是住进了李嘉罄给它买的豪华狗窝。 小玩意儿还挺会享受。 探着个狗头的发财也不叫唤,不过小尾巴甩得飞起,又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也不跟出来受罪,缩狗窝里趴在软软的垫子上享受美好狗生。 走到埠头就瞧见祠堂口多亮了一盏灯,张气定叼着烟在门口张望,看到张大象过来了,猛撮了最后一口烟,然后踩灭了菸蒂,老远就问道:「忙到现在?」 「吹吹牛逼吃吃饭啊,散场就结束了,顺便听蔡家湾的人给我做介绍。有个小细娘叫蔡佳实,老子叫蔡孝梁,人长得确实好看漂亮。」 隔着一段路就聊了起来,张大象到了祠堂就把保温盒放下打开,找了个一次性的纸碗就往里面倒:「莲藕排骨汤,粉藕,精排,味道还可以。」 「肯定是玉颗炖了给你吃的,这个新妇真是好,就是命苦来我们家做新妇。」 「大过年的.………」 「拿个半瓶的酒过来,稍微喝点。」 「要热一热吗?」 「不用。」 就一两黄酒,也是吃个滋味。 主要是排骨真不少,粉藕也确实入味。 「又是你住祠堂?」 「反正又不做啥,看看门有啥不好的?还省家里电费。」 「我去拿几包长生果过来。」 「要五香的。」 「晓得。」 拿了个小果盘,从散装的花生袋子里抓了两把出来,这就够了。 张气定剥着花生,吃了两颗之后,直截了当问道:「是有啥事情想问我?」 「主要是几个情况想了解。」 「你只管问,我晓得的肯定跟你讲的。」 「太公送蔡家老大坐洋船,蔡家当时让蔡家老大带多少家当?」 「当时的十万美元,相当于一百二十万银元。」 剥着花生,张气定这个二中老校长并没有什么神情上的波动,语气也很平静,就是像在说一件往事,「这笔钱呢,蔡家在里面的份子,其实并不多;大头是你太好婆娘家的,而且来路不乾净。」「噢?」 「我跟我老子一道送人过的太湖,在洞庭山有个朋友,跟陈家一个少爷是磕头弟兄,烧过香的。」所谓「磕头弟兄」,就是把兄弟丶结义兄弟,当时流行这个。 张气定提到这个,眉头稍稍微皱:「陈家少爷的磕头弟兄呢,是个做走私的,但也不只晓得赚钞票的,他呢,在当时有一条门路,可以从大阪弄来七十六毫米高平两用炮的炮弹,一发炮弹好像是六十个银元还是七十个,忘记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数目。」 「走私军火?」 「那没办法的啊,到处都在想办法,我老子也是胆子大,跟这种人打交道也不怕。但是他也没想到陈家人胆子更大,黑掉了一万五千发炮弹的采购款。你要晓得,当时走私不是出厂价批发价,我老子也提起过的,说是十几年前同样的炮弹就是这个价钱。那么你想啊,当时物价乱七八糟的,印出来的钞票过几年市面上就不认帐,所以到处都是囤美元,因为当时美元可以直接兑换黄金的,所以后来才叫美元为「美金』。」「也就是说,这笔钞票,买不到一万五千发?」 「最多最多两千发,大头是辛苦费,炮弹本身不算啥的。」 最了一口酒,张气定接着道,「陈家少爷怎样吃了这笔钞票的,我不晓得,但是最后是给了他妹妹,也就是你太好婆。然后你太好婆就把这笔钞票,算作蔡家公产,反正对外是这样说的。蔡家老大出国是后来几年,但是这笔钞票都有记号,我老子记性好,认得是洞庭山朋友的,到蔡家老大出国,不要说银元上的记号了,包银元的红布头几年没变过。」 「这个朋友呢?」 「死了啊,他是做走私的,查到就是死。」 「照理说也是有功吧?」 「那你说这话跟我讲有啥用?当时我老子就算说要帮忙,没有这个实力,跟陈家那种人家拚啊?别人哪里都有门路的,跟我们家不一样。」 「总有后人吧?」 「我老子说有个子孙,陈家照顾的,后来哪样,确实是不晓得。」 「这笔钞票后来就出国了?没人盯上?」 「你太公呢……」 说到这里,张气定有些尴尬,「有个大小姐,死活要他做官人(丈夫),大小姐家里其实也落魄了,弟兄混得也不好,但还是有几分面子。再加上我老子有一年帮过几个「拈子』大忙,后来还让他帮忙买炮,入娘的还真生意做成功,然后「拈子』里面有个留洋过的大学生,打通了一个印度阿三的关系,那个印度阿三跟留学生是同学,就去了新加坡。」 「还真是有点复杂,不过大概可能性就是陈家人黑了买炮弹的钞票,并且暗中转移到我太好婆那里,而我太好婆也不放心这笔钞票,就在太平的时候,让太好公(外公)的大哥,带了出国。」 「对。」 「直接带钞票出国,怕是也不好混吧?总要有营生吧?」 「做中间贸易啊,一开始公司在伦敦,后来转到美国。不过呢,这个是你太好婆家里这样讲的,我们没办法确认。」 「太公就没有提到除了十万美元之外的家当?」 「说是有古董啊啥的,但是我们家哪来水平分得清啥是宋朝笔洗,啥是当代仿品?都是看个热闹。不过我老子确实说过,带出去不少瓶瓶罐罐,蔡家那边呢,还希望我老子做长久生意,也就是长期帮忙带一带。最后还是没答应,我老子也不想出国讨生活。」 「愿……」 张大象闻言,双手插在兜里沉吟了一会儿,用最大恶意来揣测的话,蔡家当时保底走私古董字画是有的。 但总有一个奇怪的盲点,似乎是自己忽略了,张大象一时没想起来,那种感觉很强烈。 他对恶意的直觉,跟高敏人群不同,纯粹是重生前也被社会严刑拷打过,后来混得还行,那也只是翻了篇,不代表社会的「毒打」凭空消失了。 这些经验,才是让张大象对恶意有极大直觉的由来,算是一种个人的「大数据」。 「那老太公的辛苦费,拿到了吗?」 「给我两个老伯了,我老子没要。」 「是太公给的,还是大行和二行拿了,然后太公说算了,这是有区别的。」 「当时呢,我两个老伯也确实需要钞票,多多少少算是要投机,有了这个辛苦费呢,就继续留在了城里,还去到滨湖做了三五年帐房丶文书,然后重新回到暨阳。本钱就是我老子的辛苦费,我两个老伯呢,当时也确实没有条件通知到家里,三五年一过呢,就算翻篇了,我老子也不计较这点铜钱。」「嗯……我再想想,总感觉哪里有问题,说不上来。」 关于大行和二行的行为,张大象其实无感,他还是在找刚才直觉带来的疑惑,这种直觉很重要。「蔡家贩卖不贩卖人口?」 「哪样程度算贩卖人口呢?买丫鬟这种?还是包身工?还是包税长工?还是家里的下人?有区别的。」「丧失人身权,跟农奴差不多的呢?」 「家养丫鬟呀,也是陪嫁品,但是呢,跟猪狗宗桑(畜生)差不多,偷偷里杀了也没人会声响多嘴的。蔡家有,不过你也晓得,暨阳这地面,田好水多,做这种生意做不起来。要多山少田的地方才会流行,毕竟种田要重劳力,很多山区寻不到娘子(老婆)就买,那么老早的牙行,就有这种门路。」 「也就是蔡家有喽?」 「只能说可能有,也只能是猜测。为啥这样说呢,主要还是跟行当有关系。即便说有买卖人口的生意,也不会是正经牙行,而是古董行顺便帮忙。这个呢,又是你太好婆的娘家,才是强项。」 「太公洞庭山的朋友,他的子孙,假如说现在活着,大概多少岁?」 「六十……四五岁?跟你阿公差不多岁数。」 「你见过?」 「隔着船吃饭,看见人影子,面孔没看见。」 「那他晓得另外一条船上吃饭的人,是太公吗?」 「跑江湖啥人用真名啊,全是野名。」 所谓「野名」,其实就是外号,难听点就是匪号,全看当地的朋友怎么称呼了。 张之虚当然不会是顶着一个「法外狂徒张三」的名号行走江湖,在太湖那边的名头,和在洪泽湖那边的名头,有时候是不一样的。 毕竟各地风俗不同,「拈子」们拜把子之后,会排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字号,岁数最大的姓李,那就是「李老大」;姓王的岁数第二大,那就是「王老二」,以此类推。 然后有个诨号,再加在前面,有个「拈子」叫「淮上飞」,又姓庄行二,那过路的朋友打个招呼就会问「拈子」的小弟是不是「淮上飞庄二兄弟」,然后自报家门,跟哪个「拈子」是仁兄把弟,在哪儿哪儿喝过酒吃过肉,对对号,对得上就不需要再搞切口。 毕竟不是土匪,跑江湖混口饭吃,逼急了才会造反。 在太湖这边那又是另外一种生态,也玩结拜,但不讲仁兄把弟,因为结拜的目的是为了做生意赚钱……所以张之虚可能在淮北道叫「法外狂徒张三」,但在江南东道,只会是「三老板」「张掌柜」,当然擡头可能是「xx堂」,这个就要看是老槽帮出来的,还是海运兴起之后混码头的。 反正都是泥腿子为主,在士绅眼里并不上台面,基本就是谁好用谁就继续用,属于夹缝里生存的。这时候能不能活得好,主要看心思活络不活络,跟狠不狠有关系,但不完全有关系,毕竟士绅上面的人,人多枪更多,还有武装商船呢。 因此即便是在水盗丛生的地方闯出了名头,也得抓紧时间洗白上岸,那闯出来的名头,能扔掉直接扔掉,该去华亭做寓公的,那就趁早;或者出国也不是不行。 张之虚没出国,曾经的名头一扔,不再搞点儿动静出来,还是稳当的。 只要马甲够多,用人够秘,想要翻船也不容易。 恰好张之虚用人最信得过的,都是自己儿子,而且他跟别人收养义子不同,他不是拿来当擦鞋垫的,张气定自己就是亲历者。 很多事情,张气定他们不说,带进棺材里那就是带进去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知道。 「你哪会突然间又问到洞庭山的人?」 「也就是说,太公在洞庭山的朋友,他的子孙其实并不认识太公和阿公你,是这意思吧?」「嘶……你这样一讲,还真是。」 张气定点点头,「确实是没当面见到过,他老子也是怕认得面孔出事情。你为啥问这个?跟蔡家或者陈家有啥关系?」 「我有一种感觉,阿公,这个人……」 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张大象手指戳着台面,「很有可能是活下来的,而且被陈家或者蔡家,弄到了手里。杀,肯定是不会杀的。他老子是要走私炮弹,当时应该算是有功吧?」 「那肯定算啊。」 「那我就有很大的把握,这个人的老子,应该不止那么多银元。为啥这样说呢?能奉命做军火走私的,肯定有上线。而很有可能这个上线呢,陈家是晓得的,但是……断了。那么譬如说有一批经费,周转到了太湖周边任意一个城市,当时都有可能吧?」 「嗯,确实是的。」 「那这笔经费,一个后生家就算不晓得真相,去过哪里,在哪里吃过啥,总归是记得的。那么像陈家这种门路,对一对情报,跟开了天眼差不多,要寻到,容易得很。」 「但是有一个漏洞。」 「阿公是说如果陈家弄到了断线的经费,为啥不杀了他,对不对?」 「嗯,为啥呢?一枪打死扔太湖里的事情。」 张气定又抿了一口酒,吃着排骨,也思索着这个问题该如何解释。 「时间不对,太公送人出国时候,蔡老大带的资金也不对。假如我猜对了,那么蔡老大当时就不止一百二十万银元,只会更多,只不过相当一部分资金,不是跟蔡老大一起的,而是太公出国之后,护着蔡老大确认了这笔资金到帐,可能走英国人的银行,也可能走瑞士人的银行,反正不管是哪家银行,当时战胜国和中立国的银行,功能还是齐整的,也有国际汇兑的能力。」 「你说的时间不对,就是那个人如果活着,可能最后透露消息的时间点,已经让陈家不方便动手了?只能把人换个身份伪装起来?」 「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尤其是如果说陈家表现出要喊打喊杀的时候,有人出来唱红脸,是不是就可以很顺利地用谎言来让人以为唱红脸的是好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而且后生家落难的话,啥人给吃的,啥人就是天。」 感同身受的张气定点点头,认可了张大象的猜测。 只是……… 这个猜测有啥意义吗? 就算猜对了,又如何? 他不明白。 看着大爷爷疑惑的眼神,张大象笑着道:「阿公,你对蔡家湾那里……不熟吧?」 「废话,我又不是蔡家湾的女婿,我去那里做啥?嗯?啥意思?你怀疑那个人还在蔡家湾?」张气定张大了嘴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手中那只剩下半两不到的黄酒,陡然间像是变得颇有份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张气定目光凛然,缓缓地将酒杯放下,郑重道:「张象,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是真是假,其实也不是不好求证,只不过如果确认了,又该做点什么呢?」 「老子灭他蔡家满门!!」 嘭! 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很少发怒的张气定,展现出了小老弟从未有过的杀气。 「阿公,说的好。」 张大象大喜过望,拿起酒坛赶紧给大爷爷再满上,刚才这桌子一拍,可是洒出来不少黄酒。「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有此意。」 脸皮一抖的张气定突然身躯一震,擡手指着张大象,「小瘪三你算计我!」 「哎哎哎,先不要急着骂人。我呢,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阿公你放心,我的推测分析,不是故意引导你这么想,而是真有这种可能。所以,我再问你一遍,如果确认了……该怎么做?」 张大象笑得邪性,眼睛盯着张气定,看得张气定这个自以为半只脚进棺材的老头子浑身发毛。 第157章 张氏「震天雷」 离开祠堂的时候,张大象吹着口哨十分轻松,至于说大爷爷晚上会不会失眠,那就跟他没啥关系了。「啥情况?夜里凿壁洞去了?」 一大早,二化厂的老厂长就来祠堂吃剩菜,然后就看到了老哥盯着黑眼圈并且眼白上布满血丝。所谓「凿壁洞」,意思就是做贼去了。 老头子心情不错,跟老哥开了个玩笑。 「死旁边点。」 不耐烦的张气定端着一碗白粥,用脚勾了一只毛竹小凳,然后坐在那里背靠门柱。 唏哩呼噜扒了大半碗粥,二中的老校长现在犹豫不决,他真的很想去一趟蔡家竹园,去确认一下。可是,又忐忑不安起来,相当的害怕。 呼噜! 又猛吸了一口粥,心中的烦躁越发激烈。 「到底啥情况?有心事?」 张气恢见老哥一脸的严肃,甚至还带着点儿愁眉苦脸,还是送上了比较廉价的关怀。 兄友弟恭,家风美名扬。 「都说了死开点,不要在老子面前碍眼。」 转过身不想搭理小老弟,张气定快速吸完最后一点白粥,拿着碗筷就去灶间水池里放好。 心神不宁的二中老校长,背着手在堂屋里踱步,最后还是点了一炷香,给自己老子供上。 磕完头继续愁眉苦脸。 自从昨晚上侄孙跟他分析了一通之后,他现在非常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当初他老子的意思,是让小老弟当了蔡家女婿之后,就把蔡家给捏住。 只是后来时代变迁,他觉得太平了,就说服了自己老子不要头顶太阳还杀人放火。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年轻,太幼稚,有时候还很天真。 自己老子刀口舔血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对于「吃人的旧社会」,比自己这个死人堆里差点爬不出来的,要理解深刻得多。 是,没错,弟佬活得很好,甚至从来都是没病没灾,可是……这就行了吗? 张气定越想越叹气,他这时候终于明白过来,为何自己老子常说,这世上最罕见的,便是所谓进步的士绅。 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自然是会谋求进步的;把刀拿走,他们会后退一步,也拿起刀。 曾经张气定也认为新社会新时代了,自己老子的那些想法丶观念,是格格不入的,是小家子气。直到退休了这么多年,再回过头来看,仍旧是几只苍蝇嗡嗡。 那时候而立之年的张气定,还很不服气地问过自己老子:那我们抢了蔡家的地盘,难道子孙不会成为下一个蔡家吗? 他老子就回了一句:那在老子卵上,子孙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脑子? 「我真该死啊……」 啪! 张气定抽了自己一耳光,看着自己老子的牌位,再看看兄弟们牌位,他更是觉得懊恼不已。自己把人想得太好,认为穷凶极恶的人,也会改过自新;而自己的老子,也愿意善良一回,相信自己的儿子。 「我真该死啊……」 跪在蒲团上,双手撑着身子,这一刻的张气定忍不住掉了眼泪,「我真该死啊……」 「阿大(哥哥),到底做啥了?!」 「滚出去!!!」 张气定咆哮了起来,攥紧了拳头,目露凶光,他本不是理想主义者,是自己老子给了自己希望,是新的时代让他看到了亮光,他是真不愿意再去看那堆满死人的一片泥淖。 正要跨过门槛的张气恢定住了脚步,没有上前,然后缓缓退去。 到了中午,张大象悠哉悠哉地出现在了祠堂,见张气定一个人晒太阳发呆,他上前瞄了两眼:「哎哟,老师傅昨夜没睡好啊,哭过了?哭也要继续做事的。」 「想要在棺材里闭眼呢,就听我的安排。包你了无牵挂。」 张大象撩了一只小毛竹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去之后,那小椅子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祖孙二人都是靠墙晒太阳,跟远处在亭子里顺便听个收音机的,仿佛更加慵懒惬意一些。 「我晓得你现在很想去蔡家竹园看一看,但是又不敢。不过呢,敢不敢早晚都是要去的,同时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冲动,配合我做事就行。我保证蔡家死全家。」 「你跟蔡家无冤无仇的,为啥?」 「爽啊。」 「我不愁吃不愁穿的,手里几百万几千万的增值,难道就为了多赚钞票?赚钞票有手就行,我又不做官,那就只能继承家业做贼了。」 「放你娘个屁,你才是贼,你全家……呸!!放你娘个屁……」 「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痛快的张大象抄着手,整个人向后仰着,就用了两只椅子腿儿支着玩,然后继续嬉皮笑脸地看着二中的老校长,「我呢,纯粹是没事干,刚巧又见不得别人故意起坏心思,所以就凑凑热闹。阿公你也是晓得的,我在学堂里念书时候,到哪所学堂,哪所学堂就没有游手好闲的学生,不是我心怀正义,而是打他们过瘾。」 「不过我不是心理变态啊,纯粹就是享受过程。」 张气定彻底无语,他不知道如果这都不是心理变态,什么才算心理变态,妖怪吃人,于是你吃妖怪?你让人怎么看你个吃妖怪吃上瘾的? 「现在不是你无法无天的时候了。」 「被抓住了,是我无能,该判刑;没被抓住,那就是捕风捉影丶子虚乌有。做贼嘛,抓住了叫偷,没被抓住,那就叫拿……你看「大丰购物中心』那两个,万一是被人故意开车撞死的呢?」 」11」 这一刻,二中的老校长猛然回头,瞪圆了眼珠子。 「你看你,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还因为有功被安排到了教育岗位上,怎么可以如此大惊小怪?我说的万一,是假设,是打个比方。万一是被人撞死的,那查出来了,就是有人买凶杀人;没查出来,不还是交通肇事逃逸嘛。对不对?」 张大象语气平淡得很,「一个快要一百岁的死老太婆,我相信她还想再续五百年的。这种人呢,怕死归怕死,但简简单单让她死了,我觉得不过瘾。」 「其实可以通过查当年的档案,通过多方……」 「通过你个猪头!你多少岁了还通过!还查!还当年!!脑子拎得清吗张气定!」 突然暴怒的张大象瞪了一眼张气定,「帮不了忙就去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你也配在这里看门!」「我听你的。」 「听得懂人话就好,原计划两年,但是既然是抢,缩短到一年之内,也不是不可能,我要几个教外语懂培训的,最好做过商务英语的,你有这样的学生吧?」 「有的。」 「他们现在一年赚四五万的,我一年给十万,之后我会给你一份名单,让他们集中培训。到时候安排劳务出国或者技术移民,在每个人的帐户上,我会准备三百万,拿个美国永居绰绰有余,看情况来安排。」「好。」 「还有道士阿叔那边,让他也准备准备,多学两门外语,出国开个道士堂口,我不管他是哪一派的道士,开个关羽庙还是岳飞庙无所谓,钞票我来出。他不答应就打到他答应,出家?出家也要做贡献!」「我来沟通。」 「这里是一笔钞票,你怎样回去分,我不管,算是辛苦费。」 「这个就免了吧。」 「我给你,你就拿好。」 将一张存摺甩在张气定的怀里,二中的老校长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这张自己户头的存摺。「不要自己去打听,我会慢慢安排。」 「我有数的。」 「你有屁个数,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张大象懒得跟大爷爷废话,本来只是献祭一下族人,现在可以把大爷爷的学生们也赚来干活。美滋滋啊。 跟张气定睡不着觉不同,张大象睡得可香了,也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当初他对于在暨阳市搞个码头的动力不强,有这个意愿,但还没有到驱动他发力的地步,现在不一样,他对蔡家的资产感兴趣。 同时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老外婆……到底能不能寿终正寝呢? 不远处,叼着烟偷偷往这里瞄的二化厂老厂长好奇得很,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老哥跟孙子在商量什么。他娘的一定是瞒着自己在搞事情! 不过他也清楚,问也白问,不管是张大象还是张气定,都不会跟他讲清楚的。 悠哉悠哉的张大象揣了一把瓜子就闪人,本来今天是要去大姑父家拜年,结果大姑父打了电话过来说要给老头子拜年,于是一个上午就拿来消磨时间了。 这会儿「南建新村」拜托包登仕的水泥厂职工相当多,总之就是希望能带来更好的消息。 包登仕和张正月算是带着全厂的希望来的,当然也就是说说,其实水泥厂这会儿不少人已经拿到了「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的短期培训计划,正月初七「张家食堂;南门店」就会从水泥厂职工里拉一批过去上班。 除此之外就是正月初八刘万贯会带着人来一趟暨阳,是考察一下水泥厂设备的,顺便听一听水泥厂技术工人代表们的汇报。 之后敲定水泥厂选址,那是老曹的事情,但老曹在妫州市的狗叫权太低,通过跟妫川县的联手合作,才能推进,这也是为什么是刘万贯带人过来考察。 当然这里头还有别的想法,需要用到刘万贯的人,那是后话,至少现在就是按部就班,不用去过多考虑蔡家那些有的没的。 早上九点多时候,大姑父全家就先过来了,本来大女婿也要过来,但因为肠胃炎犯了,这会儿还在医院挂盐水,所以来的是大女儿包一萍。 「好公(外公)!!!!」 跟包一萍不同,包一苓到了屋子外面就开始狂叫,出去偷看自己孙子和老大哥说悄悄话的老头子是从北门回的家。 暨阳市乡下的房子,基本都是坐北向南,北门就是后门。 「好公哪会从后门回家啊?大舅舅呢?家里有啥好吃头啊?噢哟,只有瓜子花生还有核桃啊?没意思,压岁铜钱给我,我去隔壁张象那里。」 「你过去做啥?!玉颗大肚皮的你过去做啥?你毛手毛脚的过去做啥?!」 老母亲张正月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嗬斥,数落了一通,见自己老子愁眉苦脸的,于是赶紧上前扶着问道:「爸爸,是有啥不开心的事情?」 「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包一苓蹦鞑出这么一句金句的时候,张正月当时就红温了,拳头捏得嘎吱嘎吱作响,抄起门口的笤帚就是要狠狠地倾泻一下母爱。 「张象教我说的,张象教我说的……」 当时就求饶的包一苓赶紧老实交代,因为这是事实,张大象教了她不少让人红温的金句,导致包一苓没少挨打。 但包一苓乐在其中。 「姑父,来了啊!」 外面传来张大象的喊声,包登仕刚将菸酒保健品放下,听到张大象的声音后笑道:「就才到。」「小姑父呢?」 「他说他买一拖甘蔗去。」 「那正好,家里甘蔗全部被那几个女人啃光了。」 这话包登仕不太好接,因为他知道张大象已经又搞了一个回来。 现在外面传「十字坡」老板如何如何风流的谣言多得是,包登仕也跟工友们澄清了一下:那些谣言都是真的。 「姐姐,姐夫呢?」 「肠胃炎,还在医院挂盐水。」 大姐包一萍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问题不大。」 「养养就好了,以后就少点应酬,总归会好得多。」 正说着,包一苓蹿了过来,伸手道:「压岁铜钱呢?」 「你开玩笑?」 张大象直接震惊了,「我还没问你要,你倒是问我要了?」 「那你说安排我当副总的呀,我不当副总哪里来的钞票?没有钞票怎么给?」 「有道理!」 冲包一苓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张大象转头隔着半墙喊道,「玉姐!喊一下嘉罄还有凌霜,大姑父他们到爷爷家了!」 哗啦。 隔壁二楼阳台的封闭窗打开,又挪开了纱窗,桑玉颗这才探头喊道:「我们这就过来」」 「慢一点,不着急啊!」 大姑妈张正月拿着笤帚挥舞了一下喊道,她是真盼着桑玉颗生产的日子,数的比谁都勤快。因为提前知道了小孩儿叫张刚祖,她还让人打了个长命锁,就等日子到了送过来。 「嗳丶嗳,张象,你们夜里……怎么睡的?」 「你脑子有病吧?你婚都没结的人,打听别人夜里怎么睡?」 「你是我弟佬,有啥不好打听的。」 「弱智。」 面对老弟的鄙夷,包一苓无可奈何,不过她脸皮厚,还是问道:「说说呗,别人夫妻两个,你夫妻三个……四个?」 「你脑子忘记在厕所里了吧?七个名堂八个调,还要嚼骚?!」 「哎呀痛痛痛痛痛…… 被老母亲一把耳朵扯过去,包一苓狗叫声直接变成幼犬状态。 没办法,耳朵有冻疮,老母亲又是大力金刚指,她当场灵魂出窍以为自己耳朵没了。 直到张气恢嗬斥女儿下手太狠,包一苓这才得以解脱,然后凑到外公身旁抱着胳膊撒娇。 「你也是的,几岁了?寻个小官人(丈夫)寻到现在,我是听说的,别人做的介绍,你相中了人家,人家看你疯疯癫癫,吓得一脚鞭,马上逃走。要像个丫头家,老是风风火火的,将来寻个木头人嫁过去啊?」「我姆妈(妈妈)不是更暴躁?她不也嫁出去了?」 「那你老子倒霉啊,摊上你娘这种的,嘿……」 张气恢最后那一声叹息,让大女儿本来熄灭的战意瞬间爆发。 「爸爸你不会教育人就不要乱说!胡说八道个啥?!」 「老子哪里胡说了?登仕要不是感激你救命,能讨你这种人做娘子(老婆)?戳瞎了眼睛也不会寻个拿着铁锹跟三五个流氓打得有来有回的女人。登仕就是太老实,没有办法。」 面对老父亲的鄙夷,张正月气得火冒三丈,还想挽尊两句,外面来了三个年轻女人,个顶个的肤白貌美,那一肚子的火,只用了一毫秒就烟消云散。 早就准备好红包的张正月,都不等三个女人喊人,已经笑嗬嗬地发了过去。 「这是颗颗的,拿好拿好。」 「这是罄罄的,也要抓紧啊,早生贵子。」 「来,凌霜,这是你的。跟罄罄一样,也要抓紧啊。」 「谢谢大姑姑。」 「谢谢姑姑。」 「谢谢大姑姑。」 桑玉颗依然是那件粉色的羽绒服,然后戴了一顶画家帽,比较随意,但依然很好看。 而李嘉罄还是茄子模样,她就喜欢紫色。 侯凌霜那一身火红,依旧是最抢眼夺目的,再加上她个子虽然没有桑玉颗那么高,可因为「黑长直」的缘故,头发在阳光下简直跟发光一般,看得大姑妈张正月笑得合不拢嘴。 这三个要是自己的女儿该多好。 张正月在正月里的幻想时间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家宴不需要瞎折腾,一会儿就是张正月在厨房里倒腾一下就好,当然还有稍后就到的小姑姑张正玉打个下手。 这会儿就是一起先摘菜聊天,女人们在堂前晒太阳边干活边说话,男人们就是砍大排的砍大排,杀鱼的杀鱼,高压锅里压一下排骨蹄膀之类的东西。 人多干活也是很快。 在大姑妈跟桑玉颗传授安胎秘法的时候,小姑妈张正玉扛着一捆甘蔗就到了。 「爸爸,这一拖甘蔗放哪里……哎哟,已经这么热闹啦?!」 「嫂子……嗯?」 程雯进来刚要找桑玉颗,一看李嘉罄和侯凌霜也在,她顿时怂了,挪到桑玉颗身后,小声道:「嫂子,我丶我喊她们什么呀?」 「也一样喊嫂子。」 这个问题很尴尬,桑玉颗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同样红着脸的还有侯凌霜,只有李嘉罄甩着「双马尾」扬起下巴,就等着程雯喊她一声「嫂子」。骄傲! 「就一拖甘蔗啊?有没有青皮甘蔗?」 「晓得你中意,你姑父特意兜了个圈子,买了一拖青皮甘蔗。叫我说也就你牙口好,青皮甘蔗哪有紫皮的脆爽啊?」 说话间,桑玉颗带着李嘉罄丶侯凌霜起身过来打招呼。 「小姑姑真有力气,这一捆甘蔗可真不轻。」 「这个不算什么的,我们乡下都是从小挑水挑粮,都习惯了。」 「这么能吃苦,那就多吃点。」 给包一苓传授金句的「金句教父」张大象适时出现,气得张正玉擡手拍了他一下,「你不要想要红包了。」 然后满脸堆笑地拿出三个红包,笑起来跟张正月一模一样,甚至说话方式也逐渐趋同。 「颗颗啊,这个是你的。」 「罄罄,来,这个是你的。」 「还有凌霜,你的,拿好拿好。」 走完道谢的流程过后,堂前摘菜的人数又加了两个。 小姑父程文林扛着一捆青皮甘蔗累得气喘吁吁,张大象上前接过手,然后说道:「姑父,以后这种肩扛手提的事情,让你娘子来,她力气大。」 程文林无语地看着张大象,然后擦着汗赶紧问道,「哎,张象,先头不是说就开南门店吗?为啥突然要在一中那边加一个?」 「养小娘子。」 大过年的,程文林寻思着就是来老丈人家拜个年,欢迎女婿上门的鞭炮倒是省了,满地的都是张氏「震天雷」。 第158章 家宴交心 滋啦!咔嚓! 张大象洗了一根青皮甘蔗就是啃,一扯就是半米长的甘蔗皮,脆爽的青皮甘蔗纤维更粗大一些,很多人其实不爱吃这个,觉得不如紫皮甘蔗甜。 当然还有专门拿来制糖的另外一种青皮甘蔗,甜度虽说爆表,奈何硬得跟石头一样,张大象的牙口还没进化到非洲鬣狗的阶段。 「给我吃一口。」 李嘉罄见张大象吃得爽,就想咬一口,但张大象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掰了一节给她,「喏,拿去啃。」狂翻白眼的「双马尾」嘟着嘴碎碎念,但还是将那一节甘蔗接了过去,啃了第一口就感觉渣渣太多丶纤维太粗,不如紫皮甘蔗一根毛。 张大象也懒得管她,坐那里有滋有味地啃着,忽地大门口露出一个狗头,原来是发财久不见有人回去,出来探个险。 「发财,过来!」 小黑狗子甩着耳朵连蹦带跳地冲了过来,然后左闪右躲,一头钻到张大象脚边,坐好了就仰着头等吃的「发财是饿了吧?」 「几点了?都十点半了,是饿了。」 「都十点半了吗?那得给表姐和小唐准备吃的。」 「喊过来好了。喊过来。」 本来老头子只是跟两个女婿聊天,听到张大象和桑玉颗的对话之后,顿时想起来隔壁不是住着三个年轻女人,而是五个。 虽说并非天天住隔壁,有时候还是去「南行头」住的,不过既然在隔壁,那就喊过来。 「啊?还有啊?!」 「罄罄嫂子,到底还有几个啊?」 包一苓目瞪狗呆,手里拿着紫皮甘蔗啃出了幻觉,完全没想到舅舅家的老弟这么生猛。 而程雯则是心花怒放,一个嫂子一个红包,来一趟直接就是三个,老哥家里还有,那不是红包也还有?! 老哥真是太伟大了! 人形米虫对程雯和包一苓有着莫名的亲切感,像是「他乡遇同类」,凑一块在张大象眼里就是三条蛆。唯一不同的就是李嘉罄这条蛆上了岸,包一苓和程雯还需努力。 「不是那么回事儿,就是我表姐,雯雯你见过的。」 「噢噢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她这么早就来拜年了吗?」 「呃……她在这里过的年。」 「噫~~」 程雯作为当代中学女生,八卦雷达全天候开启的,当时眼睛就变得极其猥琐起来,笑得宛如「海绵宝宝不过她还是不够专业,包一苓直接绕过王玉露,问道:「小唐又是谁?」 「是电视台的实习生,老家河北南道的,因为一个人在这儿过年,担心她一个人孤单害怕,就喊过来一起过年了。小唐人很好的。」 「那就叫过来啊,反正外公家里有圆台子的,坐下十几个人足够的。」 包一苓来了兴趣,她猜测这个叫小唐的,一定也很漂亮。 自己以后要多跟漂亮的人在一起混,能拉高一下自己的平均颜值……… 「颜值」这个概念,也是小老弟传授给包一苓的,可惜小老弟从小就告诫自己,出生的时候脸先着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以后可以去医美科挽救一下。 或者找个她爸爸那样的好心人收留。 为此包一苓曾经打算跟小老弟一决生死,奈何没有继承老母亲的武力值,被小老弟按在地上摩擦。包一苓一度怀疑自己是集合了父母的全部缺点才诞生的,直到后来大姐包一萍又矮又胖,才让包一苓幼小且脆弱的心灵变得坚强起来。 「我们自家人吃饭,她们两个过来还能自在啊?」 「分桌啊,小丫头一桌,我们年纪大的一桌。」 老头子定了基调,桑玉颗也觉得可以,于是就去跟表姐王玉露说了一下。 「会不会不太好啊?毕竞是家宴。」 「摆了两桌,张象去跟姑父姑姑他们一桌吃,聊聊天说说事儿,咱们一桌就是图个热闹。」桑玉颗摸着大肚子,跟表姐说罢之后,转头对已经不再拘谨的唐红果道:「小唐不用担心打扰人,不在一个厅吃饭,不会让你不自在的。」 「谢谢玉颗姐。」 「嫂子!!诶嘿」露露姐,又见面啦。」 「哎呀,雯雯,你也过来啦。」 王玉露一见程雯就笑了起来,两个人当即抱在一起,程雯鬼精鬼精地伸出手,「露露姐,我还是小孩儿……小孩儿就应该要压岁钱。」 「哈,你这小鬼头。」 手指点了一下程雯的鼻尖,王玉露似嗔似怪,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当当,你看这是什么?‖」 「哎呀!真有红包啊!mua~」 「我就想着要是正月里遇上认识的小屁孩儿,就给一个。」 「黑黑…… 程雯直接爽到了,压岁钱真滴棒! 跟嫂子们撒撒娇就搞定了,不像老哥,除了一把抓住她的脖子,问为什么一个数学考三十分的废物敢开口要超过三十块钱的红包,他还能干啥?! 他还是个啥! 这会儿程雯心中已经琢磨着起了明年,她寻思着要是露露姐能成为固定刷红包的点就好了。还是老哥不给力,她之前都错喊露露姐为嫂子了,反正你已经没有了作风下限,再突破突破呗。不过她脑子还在线,没在这时候臊人脸皮,她跟着桑玉颗过来,就是想整点儿好吃的。 老哥家里楼上都有小冰箱,长期塞着小蛋糕丶草莓丶大樱桃啥的,这不比家里强? 「雯雯,这个就是电视台的小唐。」 「你好,我叫唐红果。」 「噢」我记得你,你还采访过我哥对吧?在滨江镇。」 「你记性真好,确实有那么一次。」 「以后就是大记者,着名主持人,那我岂不是跟名人提前认识了?」 「我丶我就是个实习生……」 唐红果红着脸,有些难为情,有一种被自己学妹仰慕的感觉。 「人要有梦想和追求,你看我哥,去年还在摆摊卖盒饭呢,今年就当上大老板了。我哥连大学都没考上,可笨了。」 「小心你哥又揍你。」 桑玉颗给程雯来了一个「脑瓜崩」,捂着额头的程雯赶紧回头看看楼梯口。 很好,没有上来。 「好了好了,姐,小唐,咱们就过去吃饭吧。隔着门也不用担心受影响,爷爷家里跟这边都一样的。」「那行吧,红果,咱们过去吃吧。」 「那……那就麻烦玉颗姐了。」 「走吧走吧,我们赶紧出发!」 程雯大声地催促着,人却蹲在小冰箱面前翻找,摸出一盒草莓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因为是冬天,她本能地只是找冷藏室,忽然灵光乍现,打开了冷冻层,看到了冰激凌。 给力啊! 「你要疯啊雯雯,今天零下五度,你吃冰激凌?」 「我主要是怕它们过期。」 抱着一桶冰激凌,程雯一脸正色。 她还瞄了一眼,是朗姆酒口味的,吃过,好吃。 「行吧行吧,一会儿被小姑姑骂了可别怪我。」 「诶嘿~反正又不在一个房间吃,怕什么?」 振振有辞的程雯回到外公家就是一通折腾,她确实也怕冻,所以把冰激凌化开了吃。 弄了一盆开水,直接放进去融化。 本来唐红果还担心需要客套需要寒暄,结果到了之后就听到「赶紧吃吃吃」的声音,然后她和王玉露几个就坐到了东屋里。 一桌热腾腾的菜摆得满满当当,屋子里开了空调暖风也不觉得冷,桌子底下还摆了一个小小的柱式取暖器。 连发财都钻了进来不愿意呆外面。 大姐包一萍是真没想到老弟家里还有,王玉露是见过的,这唐红果……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直到表妹程雯说是电视台的记者,还采访过张大象,她才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大概就是「十字坡;滨江店」竖招牌那会儿。 反倒是侯凌霜,对于包一萍来讲那是真不熟,她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不过侯凌霜对包一萍却是非常亲切,因为包一萍一看就是大姑姑张正月生的,几乎就是一个形状。喝了点热乎乎的甜米酒之后,一桌年轻女人也都活络了起来。 主要是包一苓丶程雯还有李嘉罄三条蛆什么都能聊,叽里呱啦的从东扯到西。 「真的假的?我哥还会夸人?」 「当然的呀,哦哟我跟你讲噢雯雯,你哥经常关心我健康的,他就是嘴上狠,其实心里很温柔的呀。」「真的吗?我不信。」 不仅仅是程雯不信,包一苓更加不信。 一个能把自己姐姐按在地上摩擦的老弟,那根本不是人! 「他那张嘴能说出人话?」 包一苓当场质疑,然后扭头问桑玉颗,「玉颗,真的假的?张象还会说关心人的话?他怎么对嘉罄说的?」 「他说脑子有病就去医院挂精神科或者脑科。」 一本正经的桑玉颗说出来这句话之后,小房间内一阵安静,旋即哄笑。 连默不作声的唐红果也跟着笑了起来。 「嘉罄嫂子,这就是你说的我哥关心你的身体健康?那我哥真是太会关心人了,他还说我这样的弱智可以去马戏团接受康复训练,难道这是在关心我的智力发育情况?」 「往好了想,也不是不行啊。」 浑身只有嘴硬的「双马尾」感觉程雯这条小蛆还是不会生活,当蛆就要学会苟活,不然哪有「破茧成蝶」的那一天? 当然了,蛆终究是变不成蝴蝶的,当个低调的苍蝇也不是不行…… 太卑微了。 程雯当时就流露出了同情的眼神,而她的嘉罄嫂子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反倒是包一苓这种被按在地上摩擦过的,就夹着尾巴做人了,毕竟老弟口头关心她的颜值也不是一天两天。 因为小房间气氛很活跃,倒是让大厅里吃饭的长辈们觉得高兴,尤其是两个姑姑,这会儿是真觉得今年比往年都要热闹得多,像个正常人家了。 别家都是兄弟和老婆都在,再加上子女,少说有个三六九人,倘若双亲在堂,那更是热闹一些。哪里像娘家这边关起门来尽显冷清,后辈男丁只剩一人。 明年,应该就好了。 张正月心中如是想着,然后拿起长箸给自己老子夹一筷子牛肉,放下长箸之后,她这才拿起筷子扒饭,吃了两口说道:「爸爸,开春体检打算什么时候做?」 「秋季体检做过了,春季还做?等夏天吧。」 「那我跟你一道。」 「随便。」 老头子拿着酒杯,跟两个女婿碰了一杯,稍微抿了一口之后说道,「今年张象生意做得很大,你们两家也不能拖后腿,该学习的也要学习。没有文化没有知识没有技术,是帮不上张象忙的。尤其是文林,不要因为年纪上来了,就觉得这个岁数没有再学东西的必要,你不是为自己学,要多想想雯雯。一年赚个几万块,说不定以后不够她买房子的。」 「爸爸放心,张象一直有安排培训的,「张家食堂』现在开成连锁,今年还要开到华亭丶平江还有金陵去,我要是不硬着头皮跟着学,也确实塌他的台。」 人到中年,很多人会有学习羞耻,觉得到了这个岁数已经定型,只需要完成人生任务就圆满了。然而越是如此,人生任务越是艰难,就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程文林也是发现管理一家店和两家店的配货难度完全不是乘以二之后,才突然顿悟,而张大象告诉他,等管理两百家店的时候,就轻松了。 本来程文林只是当笑话丶戏言,但是现在,他是真不敢当戏言,因为「张家食堂」是真的有条不紊地在扩张。 别看只是一家店一家店的开,可店面规划设计到安排配送班组,都逐渐开始正规化。 陶家庄那边的五十亩田,现在有专门的三十亩地是为了「张家食堂」做鲜蔬供应规划的;「金桑叶」也有五吨的库容专门给「张家食堂」。 做大做强只是时间问题,甚至程文林在不忙的时候,经常有人过来询问能不能做个加盟。 加盟费好商量。 听得程文林心潮澎湃,他知道这时候的「张家食堂」,豁得出去只赚加盟费也有的搞。 可惜张大象没打算做加盟连锁,而是自营连锁。 非常奇怪的策略,因为这样开店扩张明显要缓慢得多,程文林一直也挺好奇为啥这么干,只不过平时太忙,也没空跟张大象讨论「张家食堂」的发展,毕竟对张大象来说,「张家食堂」就是个小生意,仿佛就是用来安置张市村劳动力的去处,顺便消耗一下厂里生产的「预制菜」。 今天来老丈人家里,程文林也是正好借个机会问一问。 「现在「张家食堂』已经有了点名气,有几个做餐饮的老板来问过能不能加盟,说是想要弄一家店去开。我觉得还可以,风险也能降低不少,张象是哪样考虑的?」 程文林的疑问,其实也是老头子他们的疑问,祠堂那边不管是大行还是二行,懂点商业逻辑的,都知道赚加盟费更稳妥,反正牌子打出来了,又可以从张市村融资,做大做强不是问题。 大姑父包登仕不懂经营,所以就只是边吃菜边听。 「如果说只是我们一家门赚多点呢,确实像姑父你说的,赚加盟费就行。」 拿起烫壶中的酒瓶,张大象先给老头子倒满,又给大姑父添了点儿,然后给小姑父续上了一杯。说是酒,其实就是醪糟,自家人当米酒冲冲样子的。 几个长辈都是认真地听张大象说话,给自己也倒满之后,张大象将酒瓶放回了烫壶,然后说道:「但是呢,我们一家门赚多点,没啥意思,成不了气候。我在「十字坡』的物流业务上,去年做了点分红尝试,利润中的一百二十万拿出来分红,差不多出来拚的人,每个两万五左右。那这四五十个人,就算三七开,百分之三十以后跟我一条路,也有十几个。」 「同样的,太公名下人就这么多,我赚再多的钞票,难道真全靠大行二行的人来帮忙吗?太公朝上的「然』字辈,也不是没有人传下来,多少人后来跟着大行二行的人混?那些大行认为没卵用的,就一直留在乡下帮忙看田。这种做法,难道我还要复制一遍?」 这番话落在程文林耳朵里,有触动,但不多;但是落在他老婆张正玉耳朵里,那就振聋发聩了。毕竟三行里死的人太多,一直往里面填,张大象要是没了后代,那三行嫡系就彻底没了。 当然张正玉并非是不知道还有别的堂兄堂弟有子孙,可那都不算嫡系,讲不讲法律,人心上就是如此。所以,张大象的话,不处在张气恢女儿的位置上,是很难理解的。 她并非是顾娘家的小心思,只是经历过了自己亲兄弟的别离,所以尤为珍惜。 「大行二行瞧不起看不上的,我擡举他们,他们也会擡举我。有来有往嘛,就像我说的,哪怕只是三七开,有三成的人跟我走,事情就好办了。我一个人发财,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烦,现在就可以坐吃山空,到死也花不完;只有带着大家一道发财,那才能说扭转张家门堂现在的离散局面。靠大行二行在城里装腔作势,这乡下两千来户人,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张大象说这番话的时候,老头子脸色阴晴不定,他这会儿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祠堂的装逼行为,似乎是歪打正着了。 其实,张气恢更加不清楚的是,他老子的养子义子们,其实不太好在张家大行二行这边大嗓门说话,会觉得「亲疏有别」,即便他们老子根本没有区别对待,甚至让他们多活了几十年,可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加谨言慎行。 如无必要,不会在家里指点江山。 除非张气恢牵头,那么就有理由一拥而上,因为张气恢是他们老子的嫡子。 就这么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张气恢在祠堂说要给谁谁谁续香火的时候,祠堂那边反对声根本起不来,人头数直接变了谁反对张气恢,就是反对张之虚的儿子们。 这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如今「十字坡」的风生水起,很多大行二行被边缘化的家庭参与进来,未尝没有这些人的推波助澜。「那么如何让乡下这么多人都赚到钱呢?靠千八百块的工资,那还是不够的。这里面就要看当老板的人,也就是我,如何分配增长的财富。我盯着加盟费来做生意,可以赚一千万,但店里的员工,我最多管一个培训。如何用人,如何开工资排工时,我是影响不到的。那么他们就纯粹是在打工,一眼望得到头。」「我不赚加盟费,当一个集体的事业来做,算好工龄和分红,我一样可以赚到一千万,但接受培训的员工,就不是拿死工资当牛做马的。将来譬如说「张家食堂』遭遇了不公正待遇,有人吃饱了撑的来寻麻烦,那么我说去哪个大门口拉横幅,就是去哪个大门口。道理很简单,店是我的,但员工也有份,不是一个月几百块就要跟我去拚命。」 「所以接下来开店的原则,就是先安置亲眷,三行里优先,然后逐步扩展到整个张家门堂,最后将大行二行一部分人,赶到看似重要的财务丶法律岗位。」 这时候要是一桌人还听不懂张大象对大行二行的人有意见,那也不用活了。 不过,大姑姑张正月却是担忧地问道:「财权让人管着,不会出事情啊?」 「我有保安部我怕啥?怕财务部?」 张大象笑了,而这个笑容,然后张正月愣了一下。 只知道夹菜吃的包登仕却是只听不说,他也不傻,能听懂张大象的言外之意。 不过怎么说呢,张大象狠一点挺好,这样水泥厂那些破事也能早点摆平,张大象哪怕六亲不认也无所谓,反正他只需要埋头干活就行了。 至于其他,管那许多干嘛。 而老头子这会儿阴晴不定,他终于确信,老哥张气定百分百跟自己这个孙子谈妥了什么,而且压根不想带他这个老废物一起玩。 第159章 藉机签个阴阳合同 饭桌上最没存在感的就是大伯张正青,跟包登仕两个就是自顾自吃菜,顺便碰一杯。 他老子懵懵懂懂的,可他并不是。 过完年,他也差不多要从之前部队里回来后的安置单位辞职,车还是会照常开的,不过转去人力资源部门,以及未来成立的人力资源公司。 他会挂个副总的名头,但主要负责人力资源公司旗下的安保类业务,以后张大象名下的所有企业,保安岗都是从人力资源公司「派遣」过来,待遇全面保密。 保安岗在现有企业的话,薪资待遇太透明,容易查出不寻常的东西来。 元宵节前后,张正青就要联系一下老战友,然后在暨阳市的港区搞个培训中心,地皮是市里批的,走完流程估计个把月,阳历的四月底就能挂牌。 其余像什么水电通信燃气等等,都是现成的,算是暨阳市本地招商的基本配置了,投资商要做的就是增加设施提交申请。 私人安保公司是不能直接做的,但保安公司……可以。 有实际业务往来就行,这也是为什么张大象要把名下企业的保安岗改为「临时工」「派遣工」,听上去就很低端。 实际操作就是另外一个行情,高端一点的底薪五千起步,就跟张正杰他们几个一样。 月薪五千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市场行情中的高端白领打工人,大概就是项目工程师的水平。 当然去了派遣单位,「保安」们对外说的数那就是一个月几百块。 这需要前期筛选,愿意低调的才能过审,这也是为什么首先从张家内部挖人,因为知根知底,什么人什么性子,都不需要老头子们把关,张大象自己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是人就有衣锦还乡的念头,所以张大象在装逼需求上,选择的不是让他们通过自己的收入来装,而是通过张大象对他们的「重用」。 可以对外展示的经济水平,通过张大象个人派发的实物奖励来调平,这样也能经得起张市村内部的怀疑。 要把自己老外婆家全部吃掉,长期的武力静默不展示,是必须的。 同时张大象也让牛德福帮忙挑了一下东南亚适合做旅游投资的地方,有个高龙撒冷岛的旅游度假开发项目,但是,张大象不感兴趣,他要个射击场。 这个在金边附近就能做,当然去西哈努克城也不是不行,像附近有个国家森林公园,就有非常不错的选择。 关键是性价比极高,能拉很多项目,甚至有些模棱两可的装备训练,当地的军头甚至可以代为申请援助项目。 讲白了,越腐败的地方,越适合搞这种操作,前提是有人,而且还得是大量信得过的人。 这就是张大象唯一比豪门强的优势,豪门的人力资源很丰富,资金更是无穷大,但「核心人口」并不多,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利弊。 等过个十年八年,以暨阳市的经济发展水平,张市村还想要有这么丰沛的「核心人口」,那就不太可能了。 除非另外有个人追求上的提升,否则要打动下一代,还是挺难的。 牛德福并不知道张大象要干嘛,不过他跟做国际旅游业务的旅行社,还是有些关系的,有些跨境旅游项目的重头戏就是打枪。 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机关枪;……给钱就行。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去美国或者东欧国家玩个爽,东南亚还是比较小众的,基本还是奔着异国风情以及阳光沙滩去的。 去的时候「萨瓦迪卡」,回来时候「刷我滴卡」,这就是正常人的流程。 张大象不正常,所以他打算刷别人滴卡。 因为明天要迎财神,今晚上也会比较热闹,各家都要准备准备,所以有什么事情,下午都先解决。张正杰丶张正烈几个带着人来老头子这里打牌,同时就是把合同重新签一下,他们带头签了,后来张大象特意拜访的那批人也就顺坡下驴,主要还是不好意思起个头。 合同内容非常详细,能够产生法律效益的劳动合同直接签字就行,张大象关起门来按血手印的那一份是案件重要证据。 「培训有两个地方?」 「三个。国内的有两个,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我在幽州有几个大生意,到时候可能还会投个中型电厂,总归是需要保卫科的。索性再到山里圈一块地搞「农家乐』或者滑雪场,平时封山就做无器械训练,仿真的设备我来采购,模型就加工厂随便做了。」 其实也能用训练弹,但没必要,因为真家伙查到了还是麻烦,直接用改好配重的高精度玩具即可。有点麻烦,成本比真家伙还高,但这个安全得多。 「国外在哪里?」 「东南亚,已经在沟通了,不是泰国就是柬埔寨,不会离国际机场太远。平时会有英语口语训练,过关了下一门,最少要掌握四门外语。掌握一门奖金两万,四门外语结业给八万。」 张大象轻描淡写地说完,又扔了一份名单出来,「这些张家的人,平时就多注意。」 基本都是大行二行现在返乡回来的,这些人一回来就很活跃,不管男女都是如此,但并不影响什么,张大象也有意纵容他们稍微放肆一些。 在这些人眼里,他们和留守在乡下的大行二行的人,其实完全就是两个物种,只不过需要通过维持表面团结,才能从以张大象为核心的新时代团伙内部捞好处。 风险岗位的生态位,他们基本都是让出的;体力活为主的低性价比中高收入岗位,他们也不争;但是「十字坡」的药店丶诊所丶推拿丶谘询丶法律服务丶财务谘询及服务丶税务谘询……基本全包。没办法,三行以及乡下其他人家,能凑出来的人头数就那么多,能像模像样上岗的,没办法跟「读书种子」去比。 甚至什么是违法,什么是合法,乡下的家庭妇女们,也只是听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毕竟都是张家门堂的,还能骗自己人? 张大象还把大行一个做会计的爷爷张气赏带上去的幽州,因此整个张市村,对张大象生意做得有多大,大行是最清楚的,所以现在大行二行一直在以「三行里张象求贤若渴」的名义,去他们的姻亲家族摇人。这一点,张大象也是默许的,甚至经常在祠堂鼓励这么干,毕竟他一直都对大行二行的老头子们表示感谢。 此时张大象的产业铺得这么开,还能勉勉强强运转,就是因为张家人力确实是整体够数的。只不过要是闹掰的话,一天就能让张大象的财务系统瘫痪,重新梳理帐目少说个把月。 本来大行那边还以为张大象会找个会计师事务所合作,可迟迟没见动静,反而因为有个爷爷在国有的事务所,财务还是多给姓张的会计来处理。 每天张大象有多少恐怖流水,大行那边是一清二楚的,也正因为如此,市里的税务机关以及类似工会这种单位,都是「十字坡」的熟客。 上门普及税务知识搞点儿合作,倒也不算是打秋风,再加上主动纳税确实值得宣扬一下,想低调也难,当然税务单位也不是笨蛋,不会大肆宣扬,撑死了就是镇上搞一搞标兵,不然就是给「十字坡」拉仇恨。工会就简单多了,就是奔着薪资的两个点去的,尤其是张大象给的工资特别高,这就导致暨阳市这边的工会跟打了鸡血一样。 至于说「十字坡」要不要成立企业基层工会,倒是没提这一茬。 具体为什么不提,也是跟会费缴纳的比例有关。 除非多家企业合成一个,那么这时候不成立也得成立,不然说不过去。 光「十字坡」每个月就有七千多的工会经费,在别的企业那里,同样的用工规模,撑死了两千块,还不一定能计提。 这边是真;遵纪守法,让不少人看了脑溢血的那种遵纪守法。 也正因为如此,也不太方便唱独角戏来大肆宣扬,不然解释不清张大象都这样了还能赚这么多钱,那别的老板如何自处? 这都是活儿。 所以市里给的正面镜头,始终落在「农村青年企业家」这个点上,纳税这事儿就说个数,别的不报导。大家都不傻。 大行那边其实劝过张大象,有些能用「季节工」的,何必搞成正式工? 太浪费。 张大象以「本乡本土」的理由搪塞过去了,但在幽州也是如此操作,就让大行不少人觉得张大象这是太不把钱当钱。 可惜股权结构让他们只能说两句,委婉地跟张家人表达会降低分红,多的也不敢说,毕竟他们只是可能会翻脸,张大象是真的会随时翻脸。 这会儿在张气恢的女儿女婿们上门拜年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堆存在感不强烈的各种张家人齐聚,还是引起了大行二行的注意。 不过张大象登门拜访「招贤纳士」,那都是专门挑拣过的,不是被边缘化就是在分家时候遭遇了不公正待遇,大二三行的人都有,脑子也都在线,所以大行和二行的老头子们就算觉得不妥,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妥。 硬要说技术水平,这些人没一个比得上张气恢丶张正青的,可要说张家内部来比较,有着强烈改变个人生活状态愿望的,就是这一批。 说人话就是斗争性比较强。 张大淼这小子也是如此,只有跟着老大哥张大象混,指哪儿打哪儿,他才能吃好喝好不受欺负。不主动欺负人,但也不用再怕被人欺负。 从大行二行某些人的视角来看,其实乡下的族人穷一点更好,对他们有利。 这样在城里有什么事情要做,来乡下给点钱,就能喊来一大帮人撑腰。 以往都是这么做的,倘若乡下的族人都富起来了,这些便利不仅没有,哪怕开个车去乡下装逼,也没有衣锦还乡的感觉。 你开捷达,我开富康,都是小车都不如「虎头奔」,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大象就是那个能让人开上富康的关键所在。 所以大行二行不少人很不理解张大象的做法,只是也就委婉地探探张大象的口风,却不敢真的直接说不用真的带全部族人起飞。 我富了你也富了,大家都富了,那不等于大家都受穷吗? 以后那些苦活累活,谁去干? 今天藉机过来碰头的那些叔伯,本质就是心中不爽这种等级差别的人,然后张大象带头让他们「翻身」,自然动力十足。 只是最后能有多少人继续跟着张大象混,那是不好说的。 毕竟过个几年,发现大行二行的人也还是和和气气的,那么曾经遭遇的冷眼旁观或者是酸言辣语,都会被平淡的生活丶太平的环境给磨灭。 会产生一种错觉,是不是以前的日子也还行,是不是张大象对大行二行的提防是没必要的。这一点,张大象也是有准备的,毕竟还给蔡家挖了坑,他马上就会成立一个合资公司,拿来塞一部分大行二行还有蔡家人的。 错觉是不是错觉,让蔡家人掌权管事一下,让他们干一干,上上强度,自然就知道好坏。 不吃二茬苦是不长记性的,如有必要,还可以引进更先进的国际经营理念,然后搞本土化特色改造,那不仅能吃二茬苦,三茬都可以。 不但当爹当妈的能吃上,说不定儿子女儿还能接着吃。 到那时候,张大象再对这批人祝福一下:你们这么能吃苦,一定能成人上人。 第160章 年初五,果有财运 初五迎财神的时候,张大象放完鞭炮上完了香,去隔壁找到了大伯张正青,然后拿出来两块特制的文武财神金板。 「这是啥?」 「身份牌。」 金板并不是完整的一块,是金包银压实之后再切割,边缘虽然做了倒角包边,可还是能够拚在一起,只是有些缝隙。 张大象拿出来一块,上面的纹路就是财神像的一部分,还有许多小眼儿,其中一个穿孔稍微大一点,拿来做跟挂坠丶手牌,都问题不大。 「今天过来的,以后只有绝对信得过,才给一块。」 说着,张大象又取出一个印泥盒,将金包银的方块印上去,然后在边上的白纸上印出一个图案:「不方便联系上我的时候,老伯你来对接,这个就是凭证。」 「我来收好?」 「对,放你这里,上了船的就给一块,没上船不给。」 「好。」 两块金板切割成多少块张正青也没数,反正直接收好。 说完这些,张大象这才去灶间看老头子,这会儿二化厂的老厂长,正求财神保佑呢。 「你老伯也不说来拜一拜。」 「他不信鬼神的,你又不是不晓得,还不如放一颗手榴弹供着,那说不定真会拜一拜。」 不想说话的张气恢横了孙子一眼,他也懒得去想孙子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要顺风顺水顺财神就行。多赚点钞票,多养几个重孙子,这就是祖宗保佑了。 这阵子虽说没有什么风风火火的大动静,可张气恢就是觉得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问老大哥,老大哥流露出来的眼神那就是看弱智。 「你跟你大阿公……是要做啥生意?」 「噢,他不是门生蛮多的嘛,有几个考起外国语大学的,我让他帮忙联系一下,回暨阳来做商务外语培训。」 「要做外贸了啊?」 「现在苹果胡萝卜不要太好卖,「海克斯』这个牌子已经打入韩国还有日本市场,那肯定是要忙起来的。现在不早点做准备,以后我想做冷冻的东南亚水果生意,不一定来得及啊。都是未雨绸缪,你不要想七想八的,我依法纳税,严格遵守劳动法的。连消防单位都给我发奖状,说是年度消防工作先进企业。」「嗯……那就好。」 老头子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怀疑,「不会弄出点啥违法的事情吧?你要注意啊,千万不能打打杀杀,有啥问题,坐下来先谈。」 「放心放心,我虽然说没上大学,那也是懂点道理的。做事情要是总用武力,就会迷信武力。法治社会了,要知法犯法……哦不是,知法懂法,我有数,心中有数的。」 「那就好,最好是这样。我就你一个孙子,你要是进去了,那我不是死螃蟹一只?就算真有啥不得已的事情……等玉颗养了再说。」 「哎呀,我是你孙子,你为啥老是认为我要出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有你这样当阿公的?」「废话,你要是像你老伯一样老老实实上班,我会这样不放心?你做的啥生意?老话讲,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你一个「十字坡』开出来,晓得的来吃饭,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卖人肉馒头。」「我确实有考虑过。」 卖人肉馒头挺好的。 老头子不想跟这孙子废话了,还是跟侯爷这样的老绅士有的聊。 自从去丈母娘家吹出了「侯府家宴」这个概念性牛逼之后,老头子现在就是想方设法将它落实。以前要搞定这个,他得看孙子脸色。 现在不一样,他张气恢存款两百多万,自己就能投。 侯向前知道恢爷零花钱两百万的时候,人都傻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这会儿要是恢爷找他谈搞一个「侯府家宴」,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接受不了。 还得继续缓缓。 得把劲儿缓上来。 周围劈里啪啦都是鞭炮齐鸣,放烟花的更是不计其数,财神爷的地位随着商品经济的大发展,不断地提在大伯家稍微吃了点儿东西,张大象这才回隔壁。 灶间桑玉颗带着李嘉罄和侯凌霜也一起拜了拜财神,等明年要是两个也都怀上了,估摸着就得去「南行头」自己的厨房拜一下财神。 这会儿三个女人都是夫唱妇随。 明年就不一样了,都是给孩子整点儿财神保佑。 「掌柜的,爷爷说今天吃个馄饨,我妈白天去她单位捎几斤馄饨皮回来,馅儿吃什么样的?」「什么都来点儿吧。韭菜荠菜牛肉猪肉,都可以。」 暨阳这里不吃饺子,所以裹馄饨就行了。 当然有些讲究点儿的人家,会特意裹个元宝馄饨,看着跟船一样。 张家没啥讲究,裹好了就行。 「那正好,昨天下午陶家庄那边就出荠菜了,可新鲜。」 「今天再去现摘就是。」 在陶家庄那五十亩地中,有不少种的是野菜,比如说马兰头丶荠菜这种,稍微搞个薄膜就行,能吃好几茬。 除此之外就是韭黄和蒜黄,腊月和正月算是拳头产品,尤其是韭黄炒鸡蛋,价钱不高但是出货量大,很多暨阳市的务工人员,除了年三十,正月初一也是在「十字坡」买了现成的回去吃。 只要吃不死人,量大管饱,出来讨生活根本不在意。 再者「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的员工自己都吃,而且自己还打包,那就确实没啥毛病。 尤其是还有一些人本来就是租房子在张市村的乡下,知道「十字坡」的老板是张大象,老板本人也在吃,他几个老婆也没说嫌弃喂狗,那就更没问题了。 要不是上班的工厂距离「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太远,其实他们也想搞三块钱的生命维持套餐拉倒。不少打工人反而好奇三块钱到底能不能赚到钱,毕竟确实太便宜了一些。 其中尤其是以工地包工头的夥计们最好奇这个,他们都是订餐的,包工头如果实力一般,垫资垫不了多少,从「张家食堂」买个三十份盒饭,通常就是三块钱生命维持套餐为主。 菜有荤腥最好,没有也无所谓,碳水管够就是胜利。 不是特别有实力的老板,一般年初三年初四就要忙着开工,磨蹭到初七初八的基本上算是有点儿实力的今天年初五,因为迎财神的缘故,通常老板还会在厂里放烟花,早早从老家过来打工的工人们,通常还能混个红包看个烟花,然后吃个「张家食堂」的盒饭。 一般这样的老板,自己是有食堂的,但还不到开伙的时候,食堂的师傅管你这那的,不到年初八老子根本不来炒菜。 所以今年暨阳市许多城乡结合部的一大盛景,就是很多小老板为了给工人们管个饭装一下,都是从「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批发。 离得远的直接让「十字坡」送货上门,这个是有名片联系方式的;倘若刚巧在城西城门,那就简单了,老板为了省几块钱的送货上门费用,自己开车烧几块钱的油自己去「张家食堂」提货。 没别的意思,让「张家食堂」少赚几块钱配送费他们心里爽。 哪怕自己多烧几块钱的油。 所以今年的正月,跟往年还真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新年的餐饮市场中,「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算是一匹黑马,过路的大货车司机因为知道有「十字坡」,所以直接拐过来加个油撒泡尿然后打包两袋子盒饭走人,省心省事儿。 但「十字坡」的菜品加工量虽然增加了,可并没有特别忙,这就是有菜品加工生产车间的好处,大量入库的预制菜直接发挥了作用。 消耗库存而已。 正月里加个班就能让库存恢复到正常状态。 白天又是各种烟花爆竹的动静,年初五就是如此,全天都是喜迎财神的,然后到半夜里再跟财神爷说再见。 今天就没啥热闹了,也不用走亲戚,主要是张大象外公那边跟自己家形式上闹掰了,老头子也不好意思去亲家公那里晃悠。 毕竟正常来说是女婿上门,可这个女婿都不在了,那还说个屁。 唯一的纽带就是张大象,可惜,张大象也无所谓这个。 于是难得清闲,真正的拥有了一天宛若度假的感觉。 上午就是没事干训狗,让发财熟悉口令。 发财还挺机灵的,五六十个遍就能记住一个口令,聪明到让张大象感慨这不比某三条蛆强?虽说不知道包一苓丶程雯这两条蛆在家是什么状态,但从李嘉罄穿着睡衣到现在还趴床上呼呼大睡,这就足够想像。 「掌柜的,这馅儿你看咋样?要不要再放几个蛋清?」 桑玉颗喊了一声训狗的张大象,这会儿她已经调了一脸盆的韭菜牛肉馅儿,还有猪肉荠菜馅儿,因为想要弄点儿口感,有一小盆放的是带草荠颗粒的。 「够吃吗?」 进来瞄了一眼,见两盆半的馄饨馅儿,他非但没有觉得太多,而是觉得未必够吃。 且不说自己和桑玉颗一个抵仨,侯凌霜不用维持形体之后,直接暴露出厨子家侄女的本性,那胃口估摸着小时候没少偷吃。 李嘉罄既然是人形蟑螂人形米虫人形蛆,那也不简单,她消化系统很好,吃到中意的,就能瞬间多分泌一些胃酸,快速地将胃里的酸碱度拉到一点五,用强酸快速地腐蚀进入到肠胃中的食物,这样就不用担心吃得太多然后消化不良,最后因为便秘腹胀而炸裂。 祖宗有没有保佑不知道,张大象感觉这三个女人根本不是人,看着正常,一旦现形就不是很正常。「应该够了吧?算了,我再调个菱白猪肉馅儿的,这样应该就够了。」 「要不你跟凌霜裹点儿馄饨?」 「我跟我妈说了,她说一会儿捎个三斤的饺子皮。」 「妈单位有啥活动没?」 「今天打个八八折呗,人太多了,全是人。不过我妈说那个大卖场怕是要不行了。」 「怎么说?」 张大象将两捆茭白解开,然后一边剥一边问桑玉颗。 「说好的奖金没发,本来就押一个月的工资,腊月的还拖着呢。而且有个财务是股东,人都不见了。这会儿都是促销回款。」 「噢?」 张大象顿时来了兴趣。 「金桑叶」跟丈母娘李来娣上班的大卖场还有合作,屠宰场鲜货和冻货都在那里有柜台,市区属于招牌肉类。 还有像今年的年货市场,腌制品中的一个大头就是咸肉,也是「金桑叶」合作的。 之前还搞了一次「海克斯」的地推活动。 总体来说,挺满意,没有不妥的地方。 结果现在靠促销回款?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一会儿妈回来了,掌柜的你要是感兴趣自己问问。」 「行。」 十一点的时候,李来娣骑着小小的电三轮回来,她上班不充电,都是回来换电瓶,省时省力。到了门前场地上,才停好车,张大象过去将小车斗里的馄饨皮丶饺子皮还有一些零碎拿了出来。「妈,今天不是初五吗?单位让你回来?」 「瞎,别提了,今天老板跟另外几个股东的家里人都在大卖场帮忙。本来三个人打扫卫生,现在八个,然后老板说让我上个半天班,等初八的时候再上全天的。说是那时候开学了,他家小孩就不用过来帮忙。」「听妈你说的状况……你老板是有求于你?」 「有吗?」 李来娣愣了一下,将头盔取下来放好,正脱手套呢,琢磨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他跟我打听你呢。我说怎么这几天老跟我唠女婿的事儿,他是想干啥?问你借钱?可别千万别借啊,我十二月的工资他都还没给呢。什么满勤奖这奖那奖,全是空头支票,说初八全部发了,我也没瞧见发了个啥。」「到这份上了,你还给他干啊?」 「他一口一个老姐丶大姐丶李姐的,我也不好意思,寻思着等结了工资就不干了。要不说还得是南方人做生意精呢,我就一个打工的,被他叫两句好听的,还真跟他称兄道弟的……没钱我还多干了俩月呢。得亏我不指着工资吃饭,要不然真是被坑得喝西北风。」 「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李来娣在那里絮絮叨叨,张大象闻言大笑,其实他也早就发现了,北方过来上班的,很容易被人情套住,只要面子到位,那真是可以票子再说。 像「十字坡」那边也可以挂帐,有个河南东道的货车司机腊月二十七那天空车过来平帐的,财务那边要抹零,他反手拉了一堆咸肉,多给了不少,简直逆了天。 要知道江南东道的咸肉价格比河南东道贵得多,这老哥纯粹是被客气得上了头,相当离谱。虽说不是比比皆是,但江湖上闯荡的有个三四成都差不多这个样子,概率比江南东道要高一倍以上。「妈,看来你这个老弟,确实是没辙了。行吧,这么着,下午或者明天,你去跟他聊一聊,就说可以谈,去滨江镇的「十字坡』。」 「他也没真提这一茬啊,我去说了……会不会不太好?」 「不至于,他这种情况,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就要跟你开口。妈你要是主动问他是不是有难处呢,情分更重一点。他拿情分套你,你也反过来套他呗。在这里,人情要么不欠,欠了,还没还好,他本人说了不算,周围人说了才算。」 各地都有不同的人情模式,张大象现在也是让李来娣更轻松一些。 能找个不错的地方上班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那我一会儿吃了饭就过去。」 「哎对了妈,再把车给练练,回头驾照可以拿了。」 「我还是先这么对付着吧,这三轮车骑着放心。我一摸方向盘,原先记得的交规,当场忘一半。再说我开个宝马去打扫卫生,那也太不像话了,我老板也就开个宝马,还不如你整来的那个车大呢。大车我现在见了慌,还是电三轮吧。」 「行,不过早晚还是自己开车,去哪儿也方便一些。」 「那我得再练个一年半载的。」 李来娣进屋就先去洗手,然后套上围裙和袖套,端着馄饨馅出来顺手抓了一把筷子。 放桌上就开始包馄饨。 而这时候李嘉罄打着嗬欠顶着鸡窝一样的乱发就下了楼,下来就是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搂住李来娣:「阿姨我肚子饿了。」 「马上马上,再等个五分钟,三十个馄饨马上好,锅里水已经烧上了。是吃韭菜的还是荠菜的?」「韭菜的,这样嘴里口气重。」 李来娣脸皮一抖,她始终把握不住这个二房的脑回路。 但是怎么说呢,她还是挺喜欢李嘉罄的,毕竟是个大学生,还很活泼。 比王玉露强多了!! 瞄了一眼不见王玉露,李来娣心里稳当不少,旋即麻利地裹馄饨,只一会儿,三十只大馄饨真就五分钟搞定。 拿起托盘就去灶台掀开锅盖,水开了就开始下馄饨,当真是干活利索。 而张大象则是一边裹馄饨一边琢磨着那个大卖场的事情,还别说,这旺夫的老婆,还有个旺婿的岳母。 第161章 米虫产卵,早做打算 张大象其实更喜欢吃饺子,主要是饺子皮厚实,吃起来过瘾,不过江南东道没有吃饺子的习俗,基本都是馄饨为主。 所以就出现了很奇怪的画面,张大象在那里扒拉饺子,而桑玉颗嗦着馄饨,当然也搅拌了十来个饺子做双拚三拚。 「妈,你单位啥时候出的事情?」 「就十二月发工资的时候,三老板……就是一个股东,他还管着财务呢,突然就消失了,老板找到他家,就只有他老婆。他老婆也不知道人上哪儿去了,好大一笔款子,听说有几百万。」 「几百万?那不少啊。」 这让张大象有点儿意外,暨阳市的老街,周均营业额在一千万左右,一个月就是四五千万的水平;能在这里开大卖场,生意总归还是有一点儿的。 而且这个大卖场还带有超市的属性,整体来说是相当不错,照理说也算是个下金蛋的鸡。 在大型连锁超市进驻之前,这种老式大卖场跟旱涝保丰收差不多。 张大象原本的计划之一,就是为了吸收张家的基础劳动力,尽可能地在服务业上发力。 金融丶司法丶医疗丶教育等等需要高级技能的岗位,他现在暂时还是无能为力,所以思路肯定是先走零售丶物流丶批发丶餐饮等等传统服务业。 当然安保服务也算。 开个相对来说现代化的大型超市,占据一个城区综合消费的生态位,这是很重要的。 也能把现有的仓储物流业务拓展出来,再加上他本身就有农业用地规模,那么这相当于打通了源头和终端。 同时「十字坡」积攒下来的「小人物」人脉,非常适合拓展长途物流上的物资补充。 比如说水果批发,单品中的苹果,可以紧急从河南东道串货,对别人来讲,这需要联系这个供应商那个中间商,但对张大象来说,其实就是在「十字坡」的货车司机俱乐部互相打听一下的事情。同样的,橙子这种东西,江南西道的货车司机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搞个长期批发供应可能做不到,拉个三五吨应急,那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 张大象也想有个终端平台来卖自有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他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但是终端销售更适合做招牌。 在幽州推销「海克斯」的时候,他就琢磨着这件事情。 只是终端零售没那么容易搞,因为成千上万的货架品类要打通供应渠道,自己慢慢建立非常麻烦,最省力的肯定是「商帮」互相合作,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各种地方性质的「商会」,作用之一就是互通有无。然而张大象的情况略微特殊,他起家极快,冲得极高,半年突破暨阳市的天花板,成为上桌的人,而偏偏又没有跟本地新贵全都打好关系,甚至也不怎么应酬。 为数不多的商务接待,还是跟陈秘书讨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或许政府眼里是个纯粹到不行的极品纳税企业家,但在老板圈子里未必会有什么好名声。 再加上他给工人的工资开得高,要不是张市村名声在外,早就被约谈了。 也没几个暨阳市的大老板敢去反映「三行里张象」给工人的待遇太高,一旦被张大象知道,那就没得说,以后大家手底下见真章。 张市村的规模,是真的可以让一个规上企业完全停摆,操作也不复杂,厂门一堵,你开工归你开工,货车能出路口算张市村全是死人。 杨仁杰丶顾栋才丶汤启功这些人对「三行里张象」客客气气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人数到了一定规模而且喜欢闹,是真的可以嚣张一点,属于需要被「统战」的那一部分。 小门小户被打散了,那就啥也不是。 本来张大象想着自己开超市,怎么着也得再沉淀个一年两年,将「十字坡」的货车司机俱乐部经营得更加规范之后,就可以下场试水。 岂料来了这么一个机会。 丈母娘李来娣上班的单位,这会儿出现财务危机的消息,估计知道的人已经有了,但不会太多,很多人肯定会观望一下大卖场如何度过危机。 而大卖场的员工,尤其是八卦消息知道甚多的,其实比外界掌握的情况更加精准。 毕竟他们被拖欠三个月工资,肯定更愿意盯着情况变化。 李来娣扒拉着馄饨,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年前老板娘的娘家人来过一趟单位,我在走廊里拖地呢,就听他们吵得可厉害。那小舅子还跟老板摔了杯子,我还以为打了起来。」 「那估计是从老婆娘家借了不少钱,结果钱没了。」 「好像是结婚的钱,买房倒是要不了多少,车贵,老板的小舅子付了定金,有好几万呢。」「哟,那这车还真挺贵的,拿不出钱不但亏了定金,还丢了人,是要摔个杯子。」 吃了一个饺子,当他尝试去蘸番茄酱的时候,一向宽容的桑玉颗伸手罩住了番茄酱。 张大象笑了笑,于是去蘸醋碟,然后虚晃一枪,直接蘸了一下番茄酱塞嘴里,看得桑玉颗气鼓鼓。这番茄酱其实是人形米虫的,张大象就是想试试啥味儿,没想到桑玉颗什么都能忍,结果忍不了自家男人吃个饺子蘸番茄酱。 「那这么着,妈,一会儿你回单位跟你老板聊的时候,可以详细问问看他到底缺多少钱。」「啊?这丶这合适吗?打听这么详细?」 「没关系的,他现在病急乱投医,有救命稻草肯定会说的。不过呢,我划一条线,金额五百万以内,你就说回去商量一下;超过五百万呢,你就问问他大卖场值多少钱,愿不愿意卖。」 「行,一会儿我就去问问看。」 其实李来娣没啥底,她当然也不懂怎么谈生意,但正是这种不懂,才迫使病急乱投医的大卖场老板得说得清楚一些,模棱两可在李来娣这里等于没说,万一人家没记住呢。 大卖场那块地其实还挺值钱的,正常来说卖掉的话,平帐很容易,不过显然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这么干。 张大象对那块地感兴趣,但兴趣不大,道路太逼仄的话,并不适合开大型超市。 这会儿张大象盯上的,是大卖场的供应商,货架能铺满,之后再慢慢找品牌商家入驻。 至于说吞了大卖场…… 其实也就那么一说,算是刺激一下丈母娘的老板。 李来娣也是难得想要做成一件事情,所以吃完馄饨后就着急要先去单位,要不是张大象削甘蔗,她这会儿换了电瓶就走了。 「妈,不着急的,先吃会儿甘蔗。玉姐最近也不午睡,看会儿电视聊聊天挺好的。」 「嗳,象哥儿,她表姐上哪儿去了?」 「姐去陪小唐买东西去了,电视台今天基本都上班了,可等不到年初七年初八的。」 「你还吃得下啊?」 正在啃甘蔗的李来娣看着自己女儿又又又端了一盘馄饨出来,眼睛都鼓了出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能吃,可这比以前能吃多了。 「都是素馅儿的,我才吃三盘哪儿够啊。」 桑玉颗说是这么说,脸却涨得通红,偷瞄一眼丈夫,见张大象不以为意,顿时安心不少。 吃得多容易被说,她以前去姥姥家可没少被挤兑。 「瞎,肚子里还有俩呢,都是韭菜荠菜的,不抗饿。」 张大象说着又道,「能吃是福,委屈什么都别委屈自己一张嘴。」 「可别吃撑着了。」 「哪儿会呢,我还留着肚子呢。」 听了女儿这话,李来娣一时无语,暗道得亏是来了张家,要不然还真不好说。 说是素馅儿,牛肉猪肉那也不少,家里也就张大象和桑玉颗两个能吃下去三四盘。 李嘉罄干下去两盘就坐那儿摸着肚子直喘气,想吃又吃不下,只能看桑玉颗吃东西过过瘾。「这茭白馅儿的,好吃吗?」 「好吃啊。」 扁扁嘴的「双马尾」只能流露出羡慕的眼神,自从发现张大象不喜欢排骨妹之后,她跟侯凌霜直接放飞自我,身上肉感逐渐上来,相当的不错。 不过侯凌霜每天都运动,体重变化不大;人形米虫每天就是做下蹲运动,电臀跟电疗减肥似的……「我再吃一个噢。喂我,啊「」 「来。」 桑玉颗笑眯眯地夹起一个,然后塞到李嘉罄嘴里。 冬天馄饨冷的快,吃到嘴里的李嘉罄也不觉得烫,只是快速咀嚼咽下去之后,好奇问道:「哎唷」这个茭白噢,好像……好像没有那种青草一样的气味噢。早知道我刚才就应该吃茭白馅的呀。」 「你是弱智?腊月里不也吃过一回?用盐腌过的茭白哪来气味?」 「腊月罄罄没吃上啊掌柜的,她那天来了大姨妈,躺床上一整天。」 「哇!!!」 突然李嘉罄一声惊呼,猛地双手捂着脸蛋,眼睛激动地看着桑玉颗:「啊哈哈哈哈哈哈…」「啊?罄罄,你这是怎么了?」 「你又发什么神经?!」 张大象见她疯疯癫癫的,也是觉得奇葩,这条蛆总有新花样。 「大姨妈!大姨妈啊!」 「大姨妈?你的?」 「我大姨妈没有来!昨天……不对,前天就应该来的。诶嘿」 然后李嘉罄兴冲冲地对侯凌霜道,「凌霜,走走走,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要是我中标了给你发个大红包。」 「有啦?!哎呀,罄罄,恭喜你啊。」 「诶嘿「还没有完全确定噢,等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噢。」 说罢,她直接噔噔噔上楼。 「慢点儿啊你这孩子!」 李来娣一手托着甘蔗渣,一手拿着甘蔗,冲着李嘉罄的背影大声喊道,「慢点儿!看着点脚下!」「晓得了」 人形米虫爽得飞起,在楼上飞快地换好衣服,然后抄起一个包包又要噔噔噔下楼,才跨出一步,就开始长了脑子,小心翼翼地注意脚下。 侯凌霜则是吃完一节甘蔗就去擦嘴洗手,然后取了车钥匙等李嘉罄。 「我走啦拜拜!」 不等厅堂里的人回答,她就一溜儿地消失,让狗窝挪到院门后头的发财一脸懵,出来看了看,然后伸着懒腰跑来太阳底下晒会儿太阳。 「这孩子……」 李来娣摇摇头,然后吃完最后一节甘蔗,顺便打扫了一下地上,也耐不住性子,骑着电三轮又返回单位去了。 屋里这下就剩桑玉颗和张大象两个人,吃完饭将碗筷收拾在水池里,大门一关两人就上楼休息去了。难得的二人世界,一起看了会儿电视,顺便丈量一下愈发膨大的「蟠桃」。 「怎么又大了一圈?」 「会不会是胖了的原因?」 「胖个屁啊,真胖你胳膊肘都得下垂,腰上也是游泳圈。」 「颜色也不好看了,是不是变黑了?」 「是有点深,不过闻着还是挺好闻的。」 「哈哈,别闹,别闹,痒,痒啊……」 「想要不?」 「要不试试?就是肚子太大了,我就只能这样。我找个靠垫,空调开上没?哎,这样行,这样腰不酸。」 折腾了一会儿,桑玉颗半靠半躺的舒了口气,「也不知道怎地,其实这阵子特想,又怕瞎来出事儿。我上回做孕检,大夫说行来着,但我还是不敢。」 「啥敢不敢的,那就来吧!」 「别别别,痒,痒,不行不行不行,很久没来感觉好刺激……」 兴许是真的感觉不一样,这会儿桑玉颗笑得摇头晃奶,没办法,只能先轻度安抚,于是两人盖着被子都是半靠半躺在床头看电视。 等了许久,也算是久旱逢甘霖,桑玉颗这回可算是不费力气就舒服了一把。 两人现在难得开一局,爽到了的桑玉颗躺张大象怀里直接小憩了一会儿,等到电视上放起了奶粉gg,她才问道:「嗳,掌柜的,到时候给孩子喂奶喂到多大?」 「怎么着也得一年以上吧?再说吧,万一生出来的比你还能吃,那估摸着还得提前准备奶粉。」「要不咱们自己开个奶粉工厂?」 「也不是不行,爷爷有个同学是儿童辅食专家,在金陵教书做研究,到时候去问问看有没有婴儿奶粉的配方。有的话直接投一个,反正现在也有奶源,咱们也不用做多大的,就本地卖卖差不多了。生产线要求也低一些,不追求产量也不是不行。」 成本会很高,不过张大象没打算做牛奶粉走量,既然桑玉颗这么说了,那真要去做,也是做高附加值的羊奶粉。 说白了牛奶粉的原料和加工工艺上,先发国家的成本非常低,换赛道才能竞争一下。 刚巧今年跟妫州那六个贫困县的合作项目中,就有牛羊养殖规模上的规划。 肉用羊丶毛用羊丶奶用羊,最后一种可以并行,算是额外的增值项。 不过这就需要增加罐车数量,必要时候奶粉加工厂就得放在幽州。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高附加值又污染低的行当,通常都会游说前往幽州,不仅仅是分配上的要求,还有就是技术工种和高素质劳动力,基本都集中在幽州,从生产效率来讲,也是去幽州更合适。一般人,在劳动力就业技能素质不够的时候,投资此类产业,就不得不考虑这些。 但张大象有点区别,他可以通过技术工种异地派遣的方式,来规避幽州对高技术劳动力的市场垄断。简单来说,就是从江南东道招人,然后投放到妫州那六个贫困县。 熬过前面三年,那基本上就算是渡过难关,可以无视风险继续下……下一轮投资。 三年时间要是六个贫困县都攒不出几十个愿意留在家乡的优质劳动力,那这六个贫困县趁早毁灭吧。经过在妫川县的一段考察,他对于当地家庭,尤其是普通农民家庭,对于生活水平改善的迫切心情,是感触很深的。 否则也不会有老黄头一怒灭人满门的惨案发生,本质还是想要保护来之不易的新生活。 从结果来看,老黄头确实保护了现有的成果,并且说句难听的,他这一回注定上大新闻的灭门案,对妫川县的治安水平,有着极大促进作用。 刘万贯即便是个弱智,也会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整饬治安环境,顺便团结一下内部,清理一下妫川县那些阳奉阴违的两面派。 唯一损失,无非是刘万贯的进步受挫,会不会变成重大挫折,其实只要刘万贯无所叼谓,那妫川县本地人反而会拍手称快。 巴不得刘万贯一辈子在这破地方坐牢呢,最好判个无期,一下给干到死。 在这个过程中,张大象在企业技能认证和社会技能培训教育上,是可以稍稍发力的。 三年时间,足够让水泥厂丶养牛场丶养羊场丶牛奶加工厂丶奶粉加工厂丶棉纺厂丶毛纺厂等等等等企业的基础技术工人需求得到满足。 而且因为张大象这边的岗位就业特殊性,这种企业技能认证的建立,以及社会技能培训教育的推动,是正向且积极的,那种中等职业教育的大衰退状态,在张大象这里不会发生。 底层驱动不一样。 在外部就业环境来讲,这会儿对职高丶中专来讲,已经开始恶劣,社会风评也并不好;但如果是企业需求推动,那就完全不一样。 外部环境是劣币驱逐良币,张大象这里即便有漏网之鱼,整体也必然是优胜劣汰。 硬要挑一个案例的话,那就是德国中小企业的技术工人培训体系,跟职业教育的最后就业薪资是息息相关的。 说一千道一万,只要张大象舍得给,刘万贯豁得出去保驾护航,那吃个十年八年的红利,不成问题。到了强而有力的家伙硬要来「摘桃子」,扔了跑路便是,到那时候也差不多赚够了,同时关联企业的分基地,也不可能只有妫州才有。 桑玉颗其实挺意外张大象同意她的想法,她就是临时起意,却没想到张大象当即同意。 于是有些小感动地往张大象怀里钻了钻:「掌柜的,你咋这样疼我呢?」 「那再来一轮?」 「我往上坐坐。」 本来还挺温馨的,但一听再开一局,桑玉颗直接不感动了,继续「妊娠py」,都是罄罄瞎教的没用知识。 第162章 李来娣的事有轻重缓急 「二姨!二姨你上哪儿去啊?」 「啊?」 骑着电三轮的李来娣裹得严严实实,穿着厚厚的羽绒还裹着一条围巾,然后头盔用的是摩托车保暖全盔。 因为练了开车的缘故,她现在骑个电三轮都会看后视镜,停车的时候也不是直接就捏手刹,而是打个灯靠边停车。 还挺讲究的。 「谁啊?」 李来娣掀开头盔面罩,就见马路对面一辆墨绿色的奥迪停着,驾驶座车窗放下来,王玉露冲她招手。晦气。 以前李来娣特别喜欢王玉露,现在因为自己大姐的缘故,算是「恨屋及乌」了,当然也谈不上恨,就是不想跟烂人靠太近。 李来娣现在就觉得自己大姐是烂人,所以对王玉露也挺提防的。 之前她见大姐李招娣委婉地表示「姐妹同心」,她还以为是说自家姐妹呢,结果说的是桑玉颗和王玉露。 烂人真是敢想。 这会儿她瞄了一眼墨绿色的奥迪,心中更是不爽,这车可是「十字坡」管理层的配车,王玉露这个秘书还真混上了。 不会从小秘变成小蜜了吧? 应该不会…… 「露露你上哪儿去了?吃了没有?老屋里还有馄饨和饺子呢,你要是饿了自己煤气灶上油煎一下。」「哎,我知道了。二姨你上哪儿去啊?要我送你不?」 「我上班呢,今天回来吃午饭。我赶着上班去,不聊了啊。」 「二姨你路上慢点儿啊。」 李来娣擡了擡手,示意自己知道。 扣上面罩,李来娣就开始了碎碎念:「一天天的不知道在表妹夫面前瞎转悠啥,二十来岁的人了,考上大学又不去读,还办了个休学。不知道的以为去进修呢,不念就痛快点,看看人家罄罄,多懂事……」碎碎念之后,本来去单位的,李来娣放心不下李嘉罄,换了个方向,走涵洞抄近路去了医院。停好了电三轮,李来娣在前台打听到了妇幼儿科大楼,然后摸索到了二楼,来做hcg的人挺多。时不时就会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李来娣在走廊里就看到了坐着等候的侯凌霜。 「凌霜,咋样了?」 「说是一会儿就……」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侯凌霜说完,科室内传来李来娣熟悉的笑声,十分魔性,但又很有活力。 李嘉罄就是李来娣心中想过的女儿形象,当然桑玉颗也很好,但是她其实也希望桑玉颗像李嘉罄这样迷之自信以及迷之快乐。 「我们不收红包的,不收红包的……」 「噢哟,这个可不是红包的呀,都是「十字坡』拿来买喜糖的小卡片……」 瞎胡闹的人形米虫脑子相当活络,揣兜里的「十字坡」固定面值饭卡并不少,她包里长期有一百张五百块的。 有没有送出去不知道,反正李嘉罄出来的时候,那都是欢声笑语。 将报告单一折一收,「双马尾」甩得飞起,正要套上线帽走人,出来就看到了李来娣,于是扑上去一把抱住:「我怀孕啦!」 「哎哟哎哟哎哟呦……可别蹦鞑啊,你说你这孩子,可得好好养胎啊。回头跟颗颗一块儿多吃点,身上没肉没力气,生的时候就受罪。」 旁人见了以为是母女情深,却不知道倘若知道真相,只会目瞪狗呆。 反正侯凌霜现在就是理解不能,她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啥桑玉颗的妈妈能跟李嘉罄关系这么融治。换个思路,李嘉罄怎么着也算是自己女儿的……情敌?竞争对手? 算了,太复杂。 「咱们先安胎养胎三个月,可别瞎折腾啊。」 「放心吧放心吧,我保证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那哪儿行啊,走走路还是要的,就是别累着。还有啊,什么麝香之类的东西,碰都不能碰,离远点儿。反正跟颗颗住一块儿最放心,楼下有象哥儿的本家婶子盯着,也不怕不三不四的人过来……」也不怪李来娣絮絮叨叨,而是姑爷现在家大业大,盯着的人可多了。 万一有像自己大姐一样的烂人出没呢? 得想办法把王玉露弄在自己身边住着。 思来想去,她觉得让一大家子住老屋好了,她就找藉口拉着王玉露一起住「南行头」新房子的一楼。屁事儿没有。 这样才稳当。 「阿姨,你怎么突然过来的呀?」 「顺路啊,我上班去呢。」 「诶嘿~」 李嘉罄笑眯眯地搂着李来娣,脸贴脸蹭了蹭。 「嗳,罄罄,跟你妈妈打过电话没有?」 「晚上再说,她现在忙着「嘉福楼』开业的事情呢。我现在去烦她,到时候没心思做事情,说不定还要从平江赶回来一趟。」 「那我回头给她打个电话。」 「好耶」那阿姨电话你来打吧。我去逛街买母婴用品!」 「快去快去,别又逛街逛半天啊,可累着,累了赶紧歇会儿。」 「明白!」 风风火火的李嘉罄说完转身就走。 侯凌霜有些尴尬地冲李来娣颔首道:「阿姨那我先过去了。」 「行,行,凌霜照看着点她啊。」 「好的,放心吧。」 「那就这么着,我也上班去了。」 等侯凌霜也消失在了停车场拐角,李来娣这才又回到自行车停车场,戴上头盔插上钥匙,骑着电三轮又碎碎念起来:「哎,也不知道肚子里是几个,要也是双胞胎的话,那我就不上班了,到时候还得多喊几个人搭把手。要不然手忙脚乱的。这开学了,说是要在学校上课呢,这怀了孕,还要去不?我看还是算了,学校里都是毛孩子,冲起来都不看路的……」 如此碎碎念地过了两个红绿灯,又兜了一个小吃街,再过一个十字路口,这才到了老街,老远就能看到「惠民大卖场」的招牌,外面摆着花篮和各种礼品盒。 正月里走亲访友的多,买各种礼品包装保健品的特别多,「惠民大卖场」这里多少都能便宜个十块八块。 所以过来就能看到很多自行车停在路边的划线区域内。 白天的时候,这条双向两车道是单行道,晚上的时候才变成双行道。 计程车也多,都在排队等活儿。 过年这种生意也确实好。 李来娣骑个小电三轮还是挺拉风的,因为这会儿电三轮普遍都是黄鱼车加电机的路数,像这种小高尔夫球车大小的,市面上并不多。 是张大象在机械厂专门改出来的车子,没量产,但有生产许可证,铭牌上还有「长弓机械厂」的字样,是正儿八经的产品。 就这么个玩意儿,滨江镇那边也很有兴趣投产,老沈对于这种东西很感兴趣,觉得在大城市有搞头。不过张大象暂时没这个兴趣,做了一批都是给张家的老头儿老太们当个老年人代步车。 「老姐怎么又过来了?下午不是休息吗?」 出来将硬纸板打包的一个中年人戴着袖套,看到停车的李来娣之后,顿时笑着询问。 「这不是回去吃饭的时候,我家姑爷听我说了单位的事儿,他就让我来问问老板你是不是有啥难处。我说那不可能,大卖场生意别提多好了,但我姑爷非让我来问问看……」 不会谈生意的李来娣一张嘴,就奔着家庭幸福丶晚辈尊敬的路数去的。 很诚恳,但同时也挺扎心。 一戳一个准。 「惠民大卖场」的老板吴惠民拍了拍手,本来挺心塞的,这会儿也是强打笑容,赶紧邀着李来娣往里面走,「老姐,走走走,去办公室先坐会儿,我泡着茶呢。咱们进去说。」 整个大卖场的布局,就相当于一个大型超市的一部分,只是布局上特别开阔,一眼就能看到各种东西堆着放。 衣服是堆着的,水果是堆着的,蔬菜是堆着的,零食也是堆着的……… 基本上都是散称为主,货架当然也有,不过都是靠墙摆着,来这里买东西的人,都是图一个实惠。袜子五块钱二十双这种一年到头,桔子称两斤送一斤,延年益寿保健品礼品店一百八这里一百六十五…哪怕是桶装高粱酒或者米酒,也能便宜个两块钱三块钱。 量大管饱且便宜,所以叫「惠民大卖场」。 其实前身叫「暨阳市工人商场」,后来惯例被玩死了,工人商场就改制,也没挺过三年,就变成了「老街商场」。 「老街商场」开了一年左右,原先的店面也变更了所有权,然后对外出租。 吴惠民就是那时候租下来的,总面积也有五六百个平方,一年租金二十万,总体来说算是相对便宜的,主要也是因为吴惠民原先是「暨阳市工人商场」的经理。 他没参与那场狂欢,把「惠民大卖场」开起来,主要也是为了安置原先老单位下岗待业的职工。出于种种考虑,才把租金压到了二十万一年给他。 并且,吴惠民还要承担一个名头,那就是对外要宣称「暨阳市工人商场」的房产,是他买下来的。这算是一个隐形黑锅,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人以为是他当经理的时候,吃了个满嘴流油。 只有老职工们清楚内情是怎么个事儿。 不过辟谣没啥卵用,人们对于吴惠民怎么发财其实不感兴趣,能发财就佩服吴老板牛逼,胃口大手段黑……… 本质上跟夸赞「三行里张象」没啥区别。 吴惠民急急忙忙带着李来娣去了办公室,然后忙不迭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老姐,坐丶坐,先坐。」说话间吴惠民将袖套取下,身上的围裙也解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姐,您女婿真是张市村……三行里的那位张象?」 「是真的。」 「那以前我跟老姐你打听,你还含糊其辞的?」 「以前那不是不想给姑爷添麻烦嘛,今天是有事儿了,这才提一嘴。」 「谢谢啊,老姐。」 吴惠民点点头,他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自从发现李来娣骑个电三轮上班,他就打听李来娣的跟脚。之前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外来务工者,后来发现根据她的通讯地址栏,居然是张市村,稍微一打听,吴惠民就知道这个张市村,果然就是自己以前听说过的那个张市村。 而李来娣的身份证户籍地,是河东道蔚州市安边县,外面打听到「十字坡」的老板娘就是河东人,同时李来娣也跟工友说过,自己女儿嫁到了这里。 多个因素一合计。,吴惠民自然有了答案。 后来「三行里张象」名声越发响亮,「十字坡」更是有肉类在「惠民大卖场」供应,那李来娣在单位的地位直接拔升。 不过基本上还是客客气气,没到巴结攀扯的地步。 直到有个股东兼财务,把钞票卷了个乾净,这算是把吴惠民逼上了绝路。 「老姐,不瞒你说,我确实是需要资金渡过难关。而且麻烦的事情还不止经营上,还有一些市里的关系,可能会影响大卖场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吴惠民面露难色,「万一开不下去,就算拿了资金,也很有可能会打水漂。做零售,一旦停业整顿几个月,那等于关门倒闭。大型连锁超市还好,我们这种的,本来就是薄利多销,房租水电人工周转不开都是硬开支,扛不住几个月的。」 有些事情,吴惠民不是不想跟李来娣说,而是说不清,只能跟张大象这个级别的,才能详谈。但是他又担心生意规模太小,张大象会不感兴趣。 几百万的生意,对普通人来说很大,对张大象这个级别的,那就是一个投资意向,直接参与进去的概率不大,无非是投资意向书上面签字盖章这点事儿。 「老板,你跟我讲怎么做生意,我也不懂啊。我就是帮着搭个话,差多少钱说个数…」 捧着茶杯的李来娣完全没听懂吴惠民叽里咕噜说个啥,这个事情有那么复杂吗? 缺多少钱你说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该是五百万就五百万,超过五百万就说超过,很难说吗? 「现在需要四百三十万左右周转………」 「才四百多万?那行,这事儿没问题,我回去说一下。」 ??????」 蛤?! 什么叫「才四百多万」? 吴惠民一脸迷惑,脑子有点儿宕机,还有一大堆话想要说呢,李来娣已经起身重新将围巾缠起来,「那我先回去一趟,跟姑爷说一下。」 「这……老姐,这个事情不需要详细听听吗?」 「我又不懂这个,你跟我讲多了我记不住啊。」 一脸为难的李来娣也是无奈,说太多她百分百记劈叉,于是跟吴惠民解释道,「来的时候姑爷也说了,五百万以下我自己看着办,那我肯定答应啊,反正不满五百万,我也挺愿意来这里上班的;超过五百万,姑爷才说要见个面啥的,说是打算问问老板你卖不卖大卖场。」 「卖不了啊………」 一脸苦笑的吴惠民,那是真的一言难尽。 「卖得了卖不了,我管不着。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老姐,多谢。」 「谢啥啊,我就觉得咱们大卖场挺好的。」 吴惠民相当无语,他要是以后也能像李来娣一样,觉得挺好就刷卡,那真是挺好的。 很多「惠民大卖场」的遗留问题,因为这次危机搞得他焦头烂额,本想跟李来娣讲清楚,奈何李来娣根本不懂那些有的没的,她也摆不平事儿,一直就是递个话的心态。 离开的时候,吴惠民像个跟屁虫一样,在李来娣身旁不断地说着感谢的话。 这一幕看得吴惠民的家里人,还有来上班的员工们莫名其妙。 「老姐,慢走啊。」 「好。」 招了招手,李来娣又慢悠悠地骑着电三轮离开。 站红地毯上的吴惠民还冲着李来娣远去的身影不断挥手,等李来娣过了路口,他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店里。 「惠民,啥情况啊?突然间对来娣这么客气?」 吴惠民老婆今天也是过来帮忙加班,套着「惠民大卖场」的围裙,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她女婿确实是张象。」 「哪个张象?」 「张市村三行里的。」 见老婆还是疑惑,「就是「十字坡』和「金桑叶』的老板。」 「啥?!真的假的?!她女婿是「十字坡』的老板?开啥玩笑啊,这……她女婿是「十字坡』的老板,来我们这里打扫卫生?!她怎样想的啊?!她女婿对她不好?」 吴惠民这时候也是无从说起,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反正不要瞎传,也不要讲家常的时候嚼骚,这趟大卖场能不能渡过难关,说不定真要看她面子了。」 「啥意思?「十字坡』老板要收购大卖场?」 「要是能收购,那就好了。」 感慨一声,吴惠民摇摇头,然后道,「先安抚好职工,就说我已经重新寻到了门路,工资争取「元宵节』之前发下来。」 「那万一发不下来呢?」 吴惠民老婆也是一脸为难,「而且我娘家那边,现在连电话也不接我的了,说我嫁出去之后就晓得祸害娘家……」 「……」 再次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的吴惠民道,「实在不行,到时候拿大卖场的货抵给大家,欠多少拿多少,自己去卖了换钞票。」 这话一出口,夫妻两个都是沉默不语了一会儿,随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各自都忙活去了。 李来娣倒也不着急回去跟姑爷说这事儿,她觉得既然姑爷划了五百万这条线,那没超过五百万,说明就是小事儿。 小事儿还着急啥,她得去找个做衣服的裁缝店,给李嘉罄做几身衣裳,大肚子那会儿都夏天了,订几套丝绸的孕妇装就挺好。 第163章 开始烧钱! 晚上送财神之前,张大象打了个电话给沈官根,问了一下「惠民大卖场」的情况。 老沈毕竟是银行里出来的,消息相当灵通。 「吴惠民是吧?老早工人商场的经理,人可以的,要不是他,工人商场的老职工再就业问题会闹得很大。而且工人商场关门呢,他一分也没拿,还因为反映问题被套了麻袋。」 「套了麻袋?」 「就在老街东头的杨家弄堂啊,打断两根手指头。也快要十来年了,我当时才到城北。」 「那为啥「惠民大卖场』还能开在原先的工人商场位置?」 「盘下来的人你也认识啊,去年市里调走的老黄。」 「嗯?」 愣了一下,张大象反应过来,合着还有这种勾当。 不过,直接盘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张大象就问了问细节。 「顾德才呢,是「惠民大卖场』的三老板,第三大股东,名义上那五六百平米的门面,就是他名下的。不过他的身份,你也懂。」 「难怪说吴惠民像个傻叼,财务让这样一个股东来盯着。没想到没想到……那老黄呢?」 「失联半年了,反正上个月说是在平江,后来开会的时候被带走,听说而已,我说了也不用作数的啊。老沈消息当真是灵通,这么多年没被人打死,算他机灵。 这下一切就说得通了,难怪吴惠民如此狼狈,又难怪能够二十万租下来原先工人商场的门面房产。合着不是吴惠民买下来的啊。 第三大股东顾德才明面上是个财务,本质上是个管家外加「白手套」,这会儿顾德才的「老爷」失联了,他也是人狠话不多,直接卷款跑路,都不带一点儿犹豫的。 留下来的一地鸡毛,由得吴惠民去瞎折腾。 一般人还真不敢借钱给吴惠民,更别说去接手「惠民大卖场」了,这完全就是个烫手山芋,容易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而被卷入产权纠纷。 不过张大象不是一般人,他要出马,「惠民大卖场」的债主们都会给面子,不管是银行还是供应商。甚至他只要在「惠民大卖场」买包榨菜,然后接受电视台的采访,说「惠民大卖场」的榨菜很下饭,这就可以了。 「如果说要早点剔除老黄还有顾德才的痕迹,有啥好建议?」 「对别人呢,肯定是等案子结束了再讲。但你不一样啊,直接找市里说一声,让早年间评估工人商场门面的单位出面说里面有违规操作,这样产权是可以回退的,至于说顾德才那边的损失,再说。」「这操作不可以的吧?」 「别人不可以,你可以啊,你是亿万富翁,不是百万富翁。那几间门面,你不是伸伸手指头的事情?同时呢,顺便还能让吴惠民这个傻叼申请一下破产。当然债务问题不是不管,跟银行还有供货商打好招呼,重新成立新单位来继承债务,把顾德才的股份直接踢掉。将来顾德才要是能翻身,说还有股份上的纠纷,那也是原先单位的事情,跟现在不搭界。」 「这也是违规操作吧?」 「哪里违规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好吗?差不多就可以了,挑三拣四的。你呢,不是里面的人,不晓得有时候只要事情能摆平,那就是万事大吉,钞票多少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不要闹事。」「好吧,既然这样,我跟吴惠民怎么谈,就有思路了。」 「对了,你为啥突然炒卵蛋(捣乱)一样,弄到「惠民大卖场』去了?」 「我丈母在那里上班啊,打扫卫生。」 事儿,的确是这么个事儿。 张大象一说,沈官根就想起来,好像桑玉颗的妈妈的确是在「惠民大卖场」做保洁。 还以为这货要开超市呢。 真是让人头秃。 「要是你开个大超市,我还说让滨江镇这里专业做菜供应呢。今年过年滨江镇的菜农也没赚到多少钱,五百亩的产出,还不如你在陶家庄的五十亩。」 「说点废话,我这边本质上是工业原材料,能一样吗?不过你说开超市呢,我的确在考虑要不要开。主要是我娘子五月份左右就要卸货,到时候弄点奶粉来卖,思来想去,直接开个超市,也好消化掉做出来的奶粉。」 什么逆天脑回路! 就不爱跟这种人聊天。 老沈年轻时候累死累活都做不成几个项目,可自打遇上张大象之后,那叫一个顺风顺水,各种难题都能摆平,简直就是业务小能手。 搞到现在姓陈的酸秀才都想要拉拢他,得到他的支持。 弄点奶粉来卖…… 这是人话吗? 不过到现在还没见张大象投资拉胯过,老沈也不含糊:「我不管你开还是不开,反正到时候开的话,滨江镇这里,最少两千亩田的农产品,你要帮忙消化掉。现在投资开厂赚钞票的太多了,农村赚不到钞票的话,本地贫富差距真的太大,有点吃不消。」 「贫富差距太大在我卵上?我一不卖彩票二不做慈善,愿意缴税就不错了好吧?」 「你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面对老沈的威胁,张大象沉默片刻,说道,「明早刘万贯那个傻卵你先去接待,我这边开学典礼要搞一搞。」 「你上大学了?」 「脑子有病?村里小学重开啊。」 「噢丶噢噢噢……对对对,那你不请我过去剪彩?!」 「你算老几?小瘪三还蛮会想的。我亲自出马。」 「真羡慕啊,要不组织一次小学生阅兵仪式吧,我也过过瘾。」 「你要死就死长江里去,不要来跟我多烦,送财神了,不要来跟我废话。」 挂断电话之后,张大象叫上了桑玉颗过来再拜拜财神爷,大概是闻到了火药味,发财第一时间钻锅洞,躲在灶膛里不肯出来。 等到又是一通劈里啪啦之后,也就又是一天过去。 这会儿李嘉罄扭着腰就下楼来觅食,张大象没办法,给她油煎了一盘萝卜丝团子。 本来没啥食欲的侯凌霜,因为看她吃的太香,没忍住,睡眼朦胧地跟着吃了一盘。 「侯秘书,以后就要你多多费心了啊。」 「啊?」 侯凌霜一脸疑惑,没反应过来人形米虫在说什么。 「大姐大肚子,我现在也怀孕了,那不是只能你来解决一下我老公你老板的需求?」 「罄罄你可真不害臊。」 瞪了一眼李嘉罄,侯凌霜偷瞄了一眼正在洗碗的张大象,此时的心情还是相当复杂,到现在为止,都是稀里糊涂的,感觉一不小心,就是着了道儿。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二叔那里虽然早就乐见于此,可最后订婚这事儿卡住了,至少暂时卡住了。 到时候请谁呢? 二叔家里不好说,自己这里……自己这里更不好说。 想起这些,侯凌霜那装了很多年的冷若冰霜脸,就忧心忡忡起来。 「哎哟你干嘛啊凌霜,让你一个人么……这是个好事情的呀。到时候等你也怀上了的话,说不定颗颗就生了噢。」 没心没肺的人形米虫大晚上的披头散发,好好的一条发带被她这么一箍,居然挺有杀气,很有太平天国大刀队的气质。 「就别在这里撩骚了,本来说立夏的,但是现在你也大肚子了,我看还是提前一点。要么二月初二,要么春分,提前点。不然到了清明节,你这个吃法,到时候胖起来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颗也这样的呀。」 「你跟她比?你啥身材,她啥身材,她现在一米七七。」 「我踮起脚来跟她差不多,再说凌霜跟我也差不多高,你怎么不说凌霜?」 「因为她听话。」 「……」 李嘉罄眼睛放着光,然后小声问还在吃油煎团子的侯凌霜,「侯秘书,你老板莫非让你在工作时间也玩高难度的姿势?」 吭哧!! 咬着团子的侯凌霜感觉里面的萝卜丝馅儿都要从鼻腔中喷出来,她不是不知道李嘉罄真的是「罄竹难书」,骚得没边儿了这都! 「哎呀痛痛痛痛……饶命饶命…… 张大象双掌摁住她的脑门,用力挤一挤,这一看就是出生时候被夹坏了的。 闹了一通,气鼓鼓的人形米虫还有点儿不服气,想着等孕检满了三四个月之后,再来报复一下。哼哼,估计家里只有她想到了「妊娠py」。 一想到这个,人形米虫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厅堂里听着灶间热闹的桑玉颗收拾完东西之后,笑着催促道:「赶紧歇会儿吧,这都几点了,凌霜可别吃太多啊,一会儿睡不着,明天还得起早。」 「嗯,好。」 鼓着腮帮子还在吃东西的侯凌霜点点头,张大象等她吃好了,顺手就将盘子给刷了,擦手的时候说道:「二叔说要回幽州一趟,托人办个事儿,跟寻找三房老部队有关。这不太好弄吧?三爷爷的老部队番号早就没了,就算现在还有线索,也就是一些档案馆丶博物馆还有。」 「可以扩大范围的,然后部队里会有专门的人负责这个。」 「行吧,其实没必要这么折腾的。」 「主要是二叔觉得另外两房都挂着牌匾,我要是缺了,会让人觉得矮一头…」 侯凌霜小声地说话,眼睛有些飘忽,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行,需要有用钱开路的地方,到时候跟我说一声。」 「应该要不了多少钱,二叔以前在「八方大厦』真接待过不少人,早些年还去过古巴的使馆做过宴会接待,这点人情还是有的。」 其实侯向前不仅仅是去过古巴,像那个逆天的阿尔巴尼亚也出差过,然后还有一些小国家的酋长想吃大耳朵羊,侯向前也负责过。 论退休金,侯师傅还真不虚矾山县老曹退休后的档次,只是他点儿背,摊上一个豪横的大哥,然后这个豪横的大哥临老还能整一出「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戏码。 可侯向前真不怨他大哥侯向阳,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侯向阳的豪横,他也没资格在几十年前出国负责这一餐那一餐的。 这种资历才是国宾馆掌勺大师傅们的硬资历,好吃是第二位的,能做好吃的大厨多如牛毛。接待过谁谁谁,然后谁谁谁表示肯定,对哪个菜式赞不绝口等等等等,这才是评价。 侯向前在「八方大厦」的返聘,严格来说算是「纡尊降贵」了,不受牵连根本不用受那个气,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这会儿算是真正缓了过来,不用受那鸟气。 六十九岁,正是打拚的年纪。 「也别说什么应该要不了多少钱,就幽州那地方,跑关系隐藏成本不可能低的。到时候要花钱就跟我说一声,不要自己心里藏事儿,明白吗?」 「嗯。」 点了点头,侯凌霜将发丝撩到耳后,然后小声道,「那……那我以后就跟着你帮忙?就是正经的秘书工作,我也要去做的,对吧?」 「不然呢?难道真以为自己跟李嘉罄那废物一样,只知道把裤子脱到腿弯,然后往办公桌上一趴?」对张大象那张淬了毒的嘴,侯凌霜也是领教过了,是真会把人肺管子都扎爆。 要不是李嘉罄的人生目标就是超级二奶,还真是精神上饱受煎熬。 厨房收拾完,外面还在劈里啪啦放烟花,财神也是够忙活的。 关了灯上楼之后,本来张大象要跟桑玉颗睡一块儿,结果李嘉罄表示要提前让弟弟们感受一下哥哥们的存在,所以早早钻了被窝跟桑玉颗贴在一起。 「滚出去。」 「我不!晚上我还可以照顾玉颗的呀……」 「他妈的要不是看你怀了孕,抽死你。」 「哼哼」 有点儿小得意的人形米虫顿时精神了起来,头一次知道「母凭子贵」四个字怎么写。 终于到了真正的罄竹难书阶段。 她之所以跟桑玉颗扎一块儿,其实就是蹭蹭孕气,她一点儿都不想生女儿,心中琢磨着自己最好也跟桑玉颗一样,一下就生俩儿子。 美滋滋,到时候就能从爷爷那里疯狂蓐羊毛。 抱着枕头和被子,张大象跑去次卧跟侯凌霜一块儿睡了。 也是朝南的卧室,他以前读书那会儿就睡这里,侯凌霜还是第一次过来睡,还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没想到你的房间这么规整。」 穿着睡衣的侯凌霜看到书架上的很多工具书,车铣镗钳电的技工手册一应俱全,还有各种书签丶标签以及一些笔记。 「你上高中的时候,就看这些?」 「那是小学时候看的。」 「我高中主要是看这些。」 张大象随手指了指另外一排书架上的《苏联特种工具机在批量化生产上的应用成果》《国际工业设备展大全》《国际国内主要交易会》《俄罗斯出口贸易代理年鉴》《新版黄页大全》…… 「你自学的俄语?」 「没事干,学了一点点。」 「就没老师教吗?噢,校办厂师傅有教,是这样说的,对吧?」 「哈哈,你还挺会的。」 将枕头往床头一扔,躺上去之后,侯凌霜也摸上了床,很熟练地靠了过来,然后躺在他怀里聊着天。什么都聊,不过主要是侯凌霜好奇张大象读书时候的事情。 「……那其实你是能考上大学的对吧?」 「我用脚答题都能考上,只是没必要。我哪能想到老头子突然异想天开,要给九个兄弟续一下香火。本来创业计划是放在大学,走高新技术,比如说电子类产品或者软体开发。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稍微调整一下。」 「我的天呐,真夸张……」 别人说什么电子类产品或者软体开发来创业,侯凌霜会觉得多少有些风险,但她觉得张大象来走这条路,保不齐会更加顺风顺水。 「主要是我又不穷,家里并不缺钱,只是缺大钱。爷爷存款也有几十万的,市区房子随便买,要是不搞什么投资,直接买房和商铺当寓公,混到老死也花不完。但要找十几个老婆,那就有点儿不太够,还要这十几个人是正常人,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侯凌霜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 「你也别不服,你们三个没一个正常的。换成正常家庭,都是好人家,谁愿意让自己家的闺女,跟别人睡同一个男人?所以呢,我要么就是找不正常的,要么就是找奔着钱来忍气吞声的。」 「就不能有真爱吗?」 「你说这话,硬起来也会软掉。」 「你!」 本想反驳反驳,可是认真一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真爱? 真爱个鸡毛呢。 就这状况,只能是日久生情。 反正她是知道自己的,对张大象还有感激之情,只是不说出来。 至于桑玉颗…… 更是如此。 就是不知道李嘉罄怎么样,也没听她详细说过为啥跟了张大象,瞧着很开朗很活泼啊,而且老家是平江的,多好的地方。 虽说她妈妈是给人当二奶的,可又没规定二奶生的孩子还得继续当二奶…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然后两个人聊着聊着就缩到了被窝里抱在一块儿,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今天是「张市小学」复校开学的第一天,不过学校有点特殊,算是个集体民办的小学,不吃财政饭,老师们也没编制。 学校本身也只是属于「张市文化教育有限公司」,奶奶庙那边的中专还没有挂牌,但已经备案,目前是「张市文化教育有限公司」创办的电脑学习班以及其它弱电相关技能培训班。 暂时是成人就业教育为主,职业中专教育为辅。 「张市小学」的校长就是张气定,本来大行的人想要题字,被张大象直接否了,「张市小学」四个字,是张气恢来写的。 字并不霸气,关键是署名很重要,张气恢意味着兴旺。 人灭了,香火照样能旺起来。 所以不管去年村里有多少人把自家小孩送去镇上的小学,今年直接分流四五百个小学生,市里丶镇上还有周边的中心小学直接被搞得焦头烂额。 同时陶家庄丶包家巷丶仲家圩等等自然村,只要是有姻亲关系且离得不远的,都把小孩送了过来报名。除了张大象的号召力之外,张气定这个二中老校长,也是定海神针。 很多退了休的老教师,听说是张校长重出江湖,也都过来捧场,并非只有语文数学这种主课,古早的《自然》课重出江湖,且不会让学生家庭来掏钱组织兴趣小组,这就很香了。 体育老师中有乒羽类的冠军,而且不是江南东道的冠军,是全国冠军以及亚运会冠军,本来是要去做陪练的,张大象一个月八千外加一辆越野车拿下,房子则是里程碑,满两年拿暨阳市的房子,满五年拿平江或者金陵的房子,满十年全国任意一个大城市的均价房随便挑。 除了乒羽类冠军,其实还物色了两个射击类的冠军,只是都有训练任务在身上,也就只能搁置。老头子脑子进水,扛着一把拉大栓的步枪去小学表示自己可教,然后枪就被没收了,不过腊月里又还了回来,还被鉴定为文物,这会儿就在祠堂架子上接受香火供奉。 这枪还是几十年前送粮到淮北道时候,当地「拈子」送的回礼,算是个信物。 后来「拈子」跑去河南东道,再去了东北,这信物不是文物也成了文物。 本来是要供在「张市小学」,但被教育公署给否了,怕孩子们脑洞大开去撬开钢化玻璃偷枪来玩。虽说没子弹,可没子弹也不妨碍玩得嗨,把文物给玩烂了咋办? 张大象去村小溜达的时候,早上的课程已经顺利展开,老师有年轻的,但不多,基本都是招过来先练一练,退休的老教师们旁听之后再提意见。 教学大纲跟市里的并不同步,更压缩一些,主要是针对张家的小孩。 学习强度整体上来说不算高,作业也没有连篇累牍,毕竟还没有到刷卷应试的年龄,以熟悉为主。熟悉,就是为了「开悟」,很多小孩儿就是玩着玩着突然灵光乍现,然后玩什么都上手很快,学习也是跟游戏差不多,中小学的课程,每一关的boss都在那里,血条是非常明朗的。 真正用来几年后抢分的「杀手鐧」,其实是英语,张大象斥巨资打造的英语教学环境可不是只为了给张正杰他们,张市小学现在拥有全市最庞大的英语教学团队,但是并不纳入教学课程,而是作为辅导训练。整个下午都是英语教学环境,包括体育课也是如此,会有英语助教下达口令,配合体育老师们的教学。语感找到了,愿意背单词的就去背,不愿意背的无所叼谓,因为真正应试那都是几年后,最快也是六年级的三年后。 同时教室都有多媒体以及喇叭,英语教学是大课,对于一二三四五六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起跑线是一样的,没啥区别。 这些不是张大象的建议,他只是负责出钱,做规划的人是张气定,当时二中搞创收,课外辅导班主攻英语,就是这么干的,而且难度和强度比现在要高一点,毕竟那时候的二中,还有高中部,高考应试也是要考虑的。 对于英语教学环境的搭建,对外并没有透露,在内容上,只是属于「学生兴趣小组」的范畴。至于说为什么一个「学生兴趣小组」一年预算六十万,那别管,也别问。 大行和二行还建议不要这么搞,太浪费,但张大象让他们把嘴闭上,别在村小这个项目上指手画脚。这里面的心态,其实很容易理解的。 因为大行二行现在考上大学的人,基本都是自己花钱搞课外辅导,一节课一百块钱稀松平常。而现在,在村小这里,学生就是「白嫖」,一毛钱都不用出。 很多没有姻亲关系的人,其实也想送小孩过来,但给的答覆是名额已满。 讲白了,整个「张市小学」,本质上就是「张象小学」,属于广撒网的基数,就跟做研发差不多,先烧钱,烧上万儿八千个项目,总能出个重大成果。 「张市小学」能不能出极品天才,没人知道;能不能出极品人才,也没人知道。 爆率这种事情,没个准的。 张大象想要一个能出《越宫律》的张汤,将来也搞个「儒法合流」的实践;结果爆一个张居正出来搞银子,那总不能说不要吧? 爆率真的很高前提,还得有技术。 广撒网的战术准没错,就是烧钱。 一个英语教学一年就得六十万,将来中考分流的时候,职业教育正规化烧钱的规模,后面最少加两个零。 张大象暂时还烧不起,这也是为什么暂时成人就业技能培训为主,都是以名下现有产业为导向的。比如说「千人纱」,得有专业的机修工,要是一个连气流纺机头都没见过的人,如何在「千人纱」的车间里上岗呢? 而首先得有拿来练手拆解的教学用气流纺机头,这玩意儿可不便宜,谁吃饱了撑的花几百万拿去拆着玩儿? 可要是上过手了,那么这个机修工的含金量直接拉满,现在去义大利的纺织厂做国际劳务输出赚的可都是外汇。 教育这一块,那都是科技与狠活儿。 少一点儿都不行,是真的一丁点儿都不能少。 得有真科技,也得真有狠活儿。 好巧不巧张大象就是那个狠活儿,烧钱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而这还不是最狠的,明天和后天开工开业,新年大礼包以及一些跨年之后的奖金,就不拖到「元宵节」那一天再给。 年初七「十字坡」全面开工,张大象带着三个老婆一起出场,别说过路的货车司机了,张家自己人都看傻了。 很多人都知道张大象有几个老婆,但这样直接带出来…… 还是让不少人尴尬。 不过很快尴尬就被热闹掩盖。 因为「象十二」的开年开工红包不是只有员工有,过来停车吃饭的大货车司机们也都有。 今年在「十字坡」过年的货车司机有一百二十多,年初三之后,「十字坡」日均车位停车率能飙到百分之八十,要知道「十字坡;吴家滩店」这个总店,能够一次性停靠一千辆大货车。 干到百分之八十,那也是八百辆车左右。 不仅仅是货物流量大,很多过路司机也会多绕路十几二十公里走这条老国道线,不是因为「十字坡」安全或者伙食好,而是能从这里接一单。 所以今天很多过路司机是运气很好,来了就碰上「象十二」发红包。 「恭喜发财啊。」 「谢谢老板娘!」 「恭喜发财………」 「谢谢谢谢………」 「恭喜发财!」 「一起发财一起发财……」 桑玉颗端庄大方,挺着个大肚子也镇得住场面,本来就是「国泰民安脸」,这会儿给人派红包,很多夫妻档的都是往她这里排队。 而侯凌霜跟李嘉罄,那就完全是发红包机器,侯凌霜是礼仪得体,毕竞在「八方大厦」礼宾部也混过,只是因为被张大象拉出来,以「老婆之一」的身份出现,那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至于李嘉罄,她只是喜欢听「老板娘」那三个字。 心中爽得不行,听到那些老江湖一开口就是「老板娘新年发财」「老板娘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她眼睛都成了月牙状。 不过这点儿红包的动静,都不如「十字坡」的员工们。 银行拉了一堆现金过来,十万块一扎,现场拆了,张大象拿了钱就是一沓一万给优秀员工。像关箸这个菜品开发工程师,直接抱着三十万现金笑得跟土狗一样,他今天是把全家老小都拉了过来,就是为了给家里人看看他是多么的老卵。 市电视台本来是说拍个新年企业开工的短片,唐红果领了美差,直奔「十字坡」,摄像师开机之后就拍钱,根本挪不动镜头。 他妈的怎么这么多钱?! 要是都给我多好! 第164章 张大善人,他善! 「去年「狮子头』和「酱排骨』这两个产品大卖,金陵那边的一个国营连锁超市,还有华亭丶余杭和平江的八家地方大型超市,都跟我们签了订单。本来是只有短期食品生产线的增长,现在就可以再开一条生产线,争取五月份调试成功,六月份开始上市,然后下半年抓紧时间往外卖。」 「这两款产品的主要功劳,就是关工长期以来的研发,不但确定好了我们在暨阳市本地还有周边地区的味型,在生产加工流程上,也做了优化,尤其是油料节约了百分之九点三,目前暨阳市的餐饮市场,快手菜丶小菜丶冷菜,已经四分之一用我们生产的「酱排骨』。今年下半年打入家庭冷冻食品市场,只要利润超过一百万,我拿五十万出来给项目组丶生产车间全部分了。」 「我不是说只分五十万,而是分一半,卖一千万的利润,就分五百万;一个亿的利润,那就分五千万。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张大象拿着话筒,画完这简短的大饼之后,在激动的掌声中直接道:「现在开始发开工奖金!刚才项目奖金领完的就再等一等。还有过年值班人员,「三沟一河』加一坛优黄外加值班辛苦费,辛苦费不算奖金,我个人出的。」 「好!!」 「谢谢老板!」 「张总牛逼!」 「谢谢张总!」 这时候还放了点伴奏乐,过年值班人员先上来领奖,「三沟一河」是八瓶四袋酒,加上本地优黄就是一大箱,女同志搬这个还真不好搬,所以推着小推车拿酒。 酒是不值钱的,反而烟比较值钱,是张大象托关系让人从剑南南道搞来的。 市面上流通的基本没有,是大型矿企的内部定制,属于福利品的一种。 也正因为少,炒烟的人就多,烟抽完了就留那个完整的包装盒,照样可以跟糖菸酒公司的人换钱。能有这么一个门路,主要还是因为老头子有个大学同学在那里上班,到现在还没有退休,属于企业高管中的「家有一老」,镇场子用的。 难得联系一下,老头子通过邮局,电汇了八万块过去,然后搞到了这些烟。 领这些烟的职工还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要发的烟多么金贵,所以自己抽是肯定不可能了,愿意换钱的换钱,不愿意的就去孝敬一下老丈人或者老公公。 「张正培。」 「到我了到我了。」 「老伯过年辛苦啊,身体健康。」 说话间,张大象红包直接拍到今年值班的一个本家老伯手里。 「哎哟,好好好,好好好……」 连连点头的张正培喜笑颜开,他其实前年就开始打零工了,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岁数大了只能这样,干工地也需要有人带,不带那就只能到处转悠,找到饭辙就行。 直到张大象「十字坡」越做越大,将张家边缘化的人物都有了安置的去处之后,张正培赶上了好时候。他对现在的生活相当满意,其实工资哪怕一个月就四百块钱,也够花了,再加上自留地种菜什么的,供养小孩念书完全不成问题。 一个月八百多是超出预期,一个月一千多那完全就是梦里才有的日子。 祠堂开大会,他现在是无脑支持张大象的所有决定,当然不仅仅是他,他老婆孩子还有老子老娘以及兄弟姊妹都是如此。 以往嫁出去的阿姐五年不见得回娘家一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赵红苋。」 「来了来了。」 「婶娘过年辛苦,多注意身体,感觉吃力就歇一歇。」 同样是红包拍到赵红苋手里,这会儿张大淼不在,不过赵红苋还是替儿子感谢张大象,连连颔首微鞠躬。 她也不敢动作太大,毕竟是长辈,真鞠躬行了大礼,那对张大象影响反而不好。 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阿象,这么多年全是受你关照,以后我一定让张淼认真念书,将来替你做事……」 「客气闲话不用讲的,我能发财,也是托大家关照。」 赵红苋搬不动八瓶一坛酒,推着个小推车,一会儿就要在员工更衣室临时放一放。 周围排队的女人们看到那一大堆菸酒,羡慕得交头接耳。 这会儿打听出来那条烟来头的人不少,大行二行的婶娘嫂嫂们都是眼睛放着光,这个拿回去孝敬一下长辈,一年听不到受气话。 包的。 电视台的人也是羡慕惨了,他们今年过年也有值班的,结果就是发了点不用就过期的购物券,还有一些劳保用品。 更离谱的是那些劳保用品是中秋节发剩下的,里面还有月饼。 去他妈的,过年吃月饼,怎么不发粽子呢? 心中怨念无比的摄像丶灯光等等,这会儿越想越气。 其实台里去年创收非常成功,而且还有张大象这个牛逼老板,各种小gg直接跟开了包年套餐一样,一个人养活多个栏目。 同时还有宴会庆典这种项目,张大象又贡献了两三场。 可惜,最后发下来的奖金一个人也就一百多,连两百块都没有,还不如张大象额外给的红包呢。所以这会儿唐红果是台里的大红人,也早就做了决定,要将唐红果留下,合同已经拟好了。至于说编制,局聘制片人一个位置空出来就给,不管唐红果多少岁,满了十八岁就行。 什么老资历不老资历都不好使,这是台里的共同认知。 闹也没用,闹也是唐红果的。 就指着张大善人继续发善心了,那万一唐红果离开了市台,指望「台花」排骨妹搞定张大善人吗?开啥玩笑! 人家就是要吃饱满籽多的黄河大鲤鱼,你偏要给一条扁得能打水漂的多宝鱼,那不是打脸吗?尤其是今年台里还想推动有线电视的下乡,张市村两千七百户呢,更别提周围什么陶家庄丶包家巷的,那基本都是要跟张市村混一块去了。 这是个「丰富农村文化娱乐活动」的项目,除开一号涉及农民的文件,那也是位列前十的国字头文件。推动得好不好,那还不是要看基层工作? 再说了,有线电视收费要降低,是跟座机电话安装费一样要降低的,以前几千块搞个电话机,现在几十块搞定,那都是因为很多电信设备开始国产化,进口货自然就便宜了。 有线电视也是一个鸟样,马上也是要干到一个月几十块钱的有线电视费。 虽说全国范围来讲,还有很多地方连电视都没有,但整体的电视保有量,明显是大大提高的。而有线电视的推广,对于地方电视台的gg创收,那也是个重大利好。 市台还想通过张大善人来勒索别的大善人呢。 在市台外勤组一堆人的怨念中,突然又是一段强劲的音乐声响起。 「各部门主管还有班组长,都把开学红包清点清楚,不要漏了。」 「家里有小孩已经上了学的,不管是幼儿园还是研究生,都过来领开学红包。」 「还没有生小孩的不要羡慕,今年抓紧生,过几年你还在我这里干,那也是可以领的。」 哄笑声中,能够多领开学红包的职工也是爽到了。 开学红包有六百块,六六大顺,图个吉利。 一个个红包发下去,市台的人羡慕到鸡儿发紫,寻思着张总要是自己搞个电视台,他们当天就来投奔。「唐老师,今天张总这么大方,会不会给我们也来个大红包?」 作为一个团队,唐红果一个实习生被喊「老师」,那当然是因为唐老师的业务能力过硬! 专业素质很强! 镜头前的感觉比「台花」强十倍! 唐红果其实不想掺和这些人的外快福利,奈何台里就是这么安排的,作为同事,一点儿人情都没有,那肯定不行。 再者这帮摄像丶灯光丶提词板助手等等其实都挺好的,而且专业,能学到东西,像她这种天生胸大的,根本不可能成为严肃栏目的主持人,但现在她就是。 总算天冷可以穿厚厚的羽绒服,倒也还能遮掩,等到了春夏之交,她是真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办。穿个修身小西装,别人还以为塞了俩保龄球健身呢。 「这大过年的,估计会有吧?而且之后还有「元宵节』和「清明节』呢。」 她其实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不过这也不算是乱说的,因为跟王玉露关系好,也一起在张家吃了几回饭,自然听到过张大象说「元宵节」和「清明节」的活动以及福利。 比如说「元宵节」,就是约好了大戏院的团队,继续跟市台一起合作创收,这会儿市台正在出节目单,专门在「十字坡;吴家滩站」搞个元宵节特别栏目。 由「十字坡」独家赞助,市台去年为了表示决心,搞三产创收的副台长一口气干了一瓶五粮液,得亏久经考验,要不然真扛不住单瓶狂炫的。 跟着下军令状的,还有一堆主任和经理。 以往市台的创收那是个苦差事,全都是出来讨饭的,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子儿。 就算搞到了大钱,那大头也不是辛苦费,都是要上缴之后,台里再去给市里瞄两眼的。 之后再做打算。 今年情况不一样,都想捧唐红果呢,不然这「暨阳市电视台元宵节联欢晚会」……谁来主持?「台花」就算睡到江南东道去那也不好使啊,出钱的是张大善人。 之前在结婚宴和特聘宴上合作不错的曲艺从业者,那也盼着给张总献礼呢。 没办法,张总真给钱! 他真给啊,而且很多! 张家大二三行都知道张大象跟市台合作了一个元宵节的特别栏目,年初二开始就出现这个特别节目的预热和gg了。 连公交站台都能看到户外gg,张大象具体花了多少钱不知道,反正大行的人算了算,没个几百万下不来。 这钱这种造法,多少还是有点儿吓人的。 只是张大象懒得解释,这种机会,放以后几百万想要搞成大联欢,门儿也没有。 司仪红包搞不好就是五位数,还不算乱七八糟的唱啊跳的,要是把场地租赁费算上,那更多了。现在场地是现成的,舞台搭建这活儿,机械厂就能包办,市台要什么零件,半天功夫就能搞定。供电就稳当了,别的不好说,张大象做食品生意的,不间断电源那是标配。 所以按照以往的经验,几十万这事儿就能成,一百来万就能搞得非常好。 而现在张大象要掏几百万,那是因为这个元宵节联欢晚会的表演节目版权,他全都买了下来。不仅仅是独家赞助那么简单,以后暨阳市电视台想要做元宵节联欢晚会可以做,但表演的内容,管你唱跳rap篮球,一个都不能用,想要用,得问张大象拿授权。 这帮表演人员如此卖力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攒出来的表演节目居然卖上了价。 有个编舞老师都五十多岁了,明年退休,大半辈子第一次收着这么一笔非常不着调的版权费。多其实也不多,但算是一个认同。 二行有些从事文化教育的,觉得张大象是疯了,花这种冤枉钱。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张大象花这笔钱,一是为了吸引暨阳市周边地区的文艺工作者;二是为了将来用更高端的形式来推广「十字坡」「金桑叶」等等企业形象的同时,终端产品比如说「海克斯」果蔬脆片,就可以更灵活以及本地化。 三是既然都建了学校,教育文化不分家,企业内部宣传想要提升凝聚力丶战斗力,各种文艺汇演丶慰问表演,那是不能少的。 同时有了固定的节目单,去外地合作也更容易,尤其是张大象在豫剧丶大鼓等等小地方流派圈子名气已经出来了。 跑江湖的人眼明心亮,今年在家过年的时候,吃年夜饭都还在感慨「小年夜」那天的张老板出手大方。金瓜子自己收了给这个大孙那个小妮儿的,过五六七八年也值得说道。 普通人眼中看到的是张大象花钱如流水一般,而电视台也好,银行也罢,听说这事儿都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败家吗? 不! 这是张老爷豪横奢遮丶颇有家资啊。 银行恨不得替张老爷掏了这几百万的。 张老爷高,张老爷硬,张老爷又高又硬! 市台这会儿除了「元宵节」要全力以赴以及全力配合,「清明节」的户外报导也有个小专栏。今天过来市台的人都知道。 「唐老师,你说「清明节』咱们来报导,张总会给红包不?」 红包红包红包,扛着摄像机就为了拍红包吗?! 这会儿多个张大善人发钱的镜头都拍完了,唐红果也拿着话筒念完了「台词」,等一下就是给张大善人做个采访。 毕竞是正面人物,得宣传。 正面人物可是主角儿! 不过今天最痛苦的,其实是财务,当然还有银行的人。 好在银行在吴家滩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分理处,拿了红包和奖金的人,转头就去银行存上也不是不行。财务头疼的就是这么多现金在那里滥发。 张气赏带着人满头大汗,唯恐出了差错。 等领开学红包的职工还有五六个的时候,外面来了三辆车,老沈下车甩了一下头发,跟刘万贯装逼起来:「我滨江镇那里也有一个「十字坡』,不要太牛逼啊,直接起飞了。」 「起飞你妈,就你这几把玩意儿没人拉一把只配在银行继续掏粪。」 「艹尼玛大过年的不会说话就闭肛。」 「闭你妈的大爸,废物玩意儿全靠我老弟擡举你,不然你早晚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嗬嗬,你这种傻叼要不是家里人还是正常的,正常来说发现你的时候骨头也被野狗啃乾净了。」「老子在妫川县说一不二,比皇帝还叼。」 「吃山芋吃到拉不出屎的皇帝?傻逼一个在乡下五年除了掏粪感动自己你还能干啥?没有张象,旱厕上面盖上石棉瓦就是你最大的成绩。」 「就你这种乡长没当过一年的弱智懂个几把基层工作。」 「哎,老子滨江镇有「十字坡』,明年还有「万人布』,你说气不气人?你牛逼你怎么还在卖胡萝卜?我还以为你种胡萝卜是因为不行了要当卵用。」 两人一路对喷,最后没忍住直接动手,不过不是推操,而是互相扯头发。 那画面太美,把电视台的人都看傻了。 人到中年一样可以热血上头,刘万贯现在只想让沈官根这个老同学知道,他刘某人过去牛逼,现在牛逼,未来一样牛逼! 只有像他这么牛逼的人,才能为人民服务! 「放手!」 「你先放!」 「你放了我就放!」 「你放你妈呢,艹尼玛放手!」 「你放手!」 人到中年热血可以上头,但到了岁数又天天用脑的两个人,本来就头发不多了,这会儿一抓就是一把毛,肉眼可见地看到发丝连根飘落。 那是真牛逼! 最后六个开学红包发完,张大象在欢呼声中出来迎接两个互扯头发的中年人,本来围观的人就多,这会儿领完钱的职工丶老司机们跟着过来围观,也都纷纷劝说。 有荆楚过来的老司机很熟练地开口:蒜鸟蒜鸟…… 第165章 刘哥风采依旧 刘万贯和沈官根两人终于在劝说下分开,不过嘴上依然都不乾不净,各种人身攻击。 「旁边就是电视台的人,你们确定要败坏形象?」 双手插兜的张大象也就是看个热闹,他知道刘万贯和沈官根关系好,但关系好到这种程度,确实没想到。 「我早就跟你说过的,这傻卵就是家里有钱,不然完全就是个弱智。跟他没啥好攀谈的。」「你聪明,你聪明为啥这个岁数混成这几把样?」 「比你聪明就行,傻逼。」 「艹尼玛老子把你毛全拔了!」 两人素质之低,当真是震惊到了不少人。 总算两边的跟班脑子是正常的,再劝慰了一番,这才消停。 张大象也挺好奇:「刘哥,你不是说要去市里转转,看看差距吗?」 「看个几把,不看了。他妈的妫川县估计还不如暨阳市的一个镇,看了心里难受。我还是抓紧时间,争取今年让县里的合作户多挣点儿是点儿。」 「是这个道理。」 「对了,这狗篮子一样的玩意儿说有「万人布』,啥意思?」 「傻逼,就你这种还想搞发展?老子笑得卵都飞了,你就适合在山里掏粪。」 两人再次对喷,不过动不了手了,中间有人隔着。 重新捋了捋头发,老沈横了一眼刘万贯,然后闭口不谈。 其实也怪不得刘万贯,「千人纱」也好,「万人布」也罢,那是早期搞集体工厂时候的目标口号,就跟钢铁产量「赶英超美」是一样的,后来形成了一个标准概念。 有点类似「万元户」,算是一个门槛。 但刘万贯纯属政治小白,他在基层全靠头铁,别的一概不懂,比「铁人」还要「铁人」。 可偏偏这货又算是「新贵」之后,头铁了一般人也不好整死他,没到那个份上,所以很多政治常识,那都是遇上了再补一下。 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当初又是个摆烂的,寻思着这辈子只能当个千万富翁了。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刘家中兴」,危机感十足的极品老管家作为一个略微反动的知识分子,敏锐地觉得随着「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盛极而衰,搞不好会分崩离析,到时候跟着「麒麟儿」就是死路一条。再说了,就那「麒麟儿」一天天打官腔摆出馊臭政客味儿的做派,老管家对于这种「人情练达」的世家精英毫无信心。 树倒猢狲散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最初老牛的退路,其实是在幽州买房子当「包租公」,出国是没必要的,他就一「师爷」,连「白纸扇」都不算;反而老刘家的老大,搞不好要跑路出国。 现在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老牛撺掇着刘老二成立「新刘家」。 甚至最近回河南东道开会,他也一直在帮刘老二多争取一点「生活费」,以前一个月五百万,那完全可以一个月变成两千万嘛。 还有一些固定资产,什么商业广场丶地下商城丶购物中心丶景区门面……这些都可以拿下。之前刘老二根本不想要,没兴趣。 这种食利阶层的小把戏, 拒绝! 毕竟一个月五百万零花钱也花不了,那要来干毛用? 脑回路有点问题的刘万贯让牛德福操碎了心,忙前忙后帮刘万贯做好了财产申报,这才淡定了不少。不过也没扒拉到什么好地方,都是产油区小县城的铺面,本身也不值钱。 唯一像样一点的,还是沿江炼油小城的一部分门面,这些是真能搞到一些进项。 可也就那样了,总租金加起来一年十五万都没有,刘万贯只当这些东西不存在的。 他的脑回路十分特别,以至于你跟他说是千人规模纺织厂,他听得懂,但是「千人纱」的历史脉络,他不感兴趣也不想了解。 同样的,「万人布」毫无疑问也是如此。 学习能力太差,而他的实践动力又太强,属于神人中的神人。 张大象见多识广,对于刘万贯还是挺欣赏的,对沈官根更欣赏,因为老沈也不简单啊,能跟这样的神人处一块没疯,也是个逆天强者。 一般人上大学的时候,遇到头铁类型的神人,都是远远避开,免得自己被带沟里。 而沈官根适应了下来,并且也没捞着什么好处,脑子兴许没有大病,心理多少沾点儿什么。跟刘万贯说了「万人布」的计划之后,刘万贯吓了一跳:「卧槽,那得多大规模?一万人的布业公司?那不是直接干掉滨江镇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人口?」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干掉三分之一四分之一人口?」 「哈哈。」 张大象拍了拍两人肩膀,然后勾肩搭背说道,「我看中的是农村成衣需求,基本上市面上的品牌成衣,价格还是偏贵了。要是像t恤这种快消成衣,一百六十克棉打到二十块钱以下,那市场规模少说能干到五亿人口市场。当然我只是举个例子,目前计划还是做原料供应商,面料开发我这边还是有技术支持的。」此时物价还是偏高了一些,月收入八百块以下,是没有那个闲钱经常带孩子上街逛品牌门店的。更何况普遍收入还在四百块以下,那就更别提了。 而农村更是消费能力分散,整体有很强的头部消费市场,但底层基数规模更大。 通常来说,一个职业小农,平均月收入不会超过两百块,大概就是一百来块钱,全靠手头的土地产出来扯平城镇居民的日常食物采购。 张大象重生前溜达过的地方很多,在类似的社会生产力水平下,有相当一部分的县城城镇人口,其实也会在城里养鸡鸭鹅甚至是养猪来解决肉类蛋白上的供应,当然养猪这种情况,早期是为了难能可贵的油脂。真正全面改善,是要到网际网路大发展十年之后,才会逐渐从东向西,从南向北地改变。 所以张大象说能干到五亿人口市场,那真不是吹牛逼,人们对于更加物美价廉的品牌衣服需求,是随着生活水平提高而不断增加的。 之后会达到一个阈值,也就是重生前很多人喜欢提到的「祛魅」,但这个过程通常又是一个十年两代人。 年龄相差五岁,思考模式就是两代人,价值观大方向可以同路,细节上会有不同。 所谓「君子和而不同」,在新生代们身上表现得会非常强烈。 不过眼下新生代们连个受精卵都不是,所以想这些有的没的都是白搭,先把架子搭起来才是正经的。刘万贯本来还想问问看能不能在妫川川县也整个车间啥的,不过一进来就看到一群人在分钱,顿时就震惊了:「这干啥呢?」 「发奖金啊,还能干啥呢?」 「卧槽,这么多?」 「旁边就是银行,去年新开的一家分理处,发了就存,也不怕被抢。」 「牛逼。」 不知道分了多少钱,反正刘万贯一眼就看到捧着三十万给家人分享快乐的关箸。 十万块一扎,三扎票子十分抢眼。 「他妈的要是让我来发一回钱,给我个美国总统当当我也乐意啊。」 「嗯,我看你确实挺像一个美国总统的。」 老沈一本正经,突然仿佛说了一句人话。 这让刘哥愣了一下,斜眼看着他,「你看我像美国的哪个总统?」 「你看戏的时候像林肯,坐车里的时候像甘乃迪。」 「真的假的?」 刘万贯一愣,这俩总统他可都是听说过的,很有名。 这个狗日的转性了? 知道夸自己了? 这下刘万贯反而有点儿不自信了,难道老子真有美国总统那气质?! 妫川县这小池塘,果然比不了太平洋啊。 「哈哈,老沈你这嘴也够损的。」 狂野,震撼亚洲! 「啥意思?!」 没反应过来的刘万贯一听张大象的话,就知道狗日的沈官根没憋好屁,于是赶紧问张大象。「林肯看戏的时候被人一枪撂倒;甘乃迪坐敞篷车里被人一枪打飞头盖骨。都是被人刺杀死掉的。」「我艹尼玛沈官根,你就是个狗知道不?」 「傻逼。」 老沈看弱智一样横了一眼刘万贯,然后懒得废话,直接问道,「滨江镇那边地皮准备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参加个奠基仪式?」 「二月初二吧,正好那时候我订婚或者结婚。」 不管是刘万贯和沈官根,一下子被这句话给干蒙了。 什么叫订婚或者结婚? 这还是人话吗这?! 「给你们介绍一下。」 张大象领着一行人到了大厅,这会儿职工们都是在数钱,不管是张家的还陶家的还是吴家的,那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有些人很庆幸,入职卡在了一月份前,有个婶娘是十二月三十号入职,于是就算「满一年」的职工,也就混到了红包。 元旦过后入职的,都是新员工,红包也有,但只有开工红包,其余乱七八糟的要到明年。 所以有些本家叔伯还有吴家滩这里扭扭捏捏拖着进来的,肠子都悔青了。 再加上过年值班人员本身就有五倍加班费,赵红苋过年几天,相当于干了五个月。 只可惜只有老职工才有这福利,馋也没用。 但毕竟开工红包人人都有,所以张大象再次回到大厅,那毫无疑问又是一阵强劲的音乐声响起……「老板牛逼!!」 「张总牛逼!!」 欢呼声不绝于耳,钱到位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张总还画了饼呢。 这会儿女职工们都是过来沾沾喜气,主要是跟三个老板娘道喜,无非是说一些早生贵子的废话。见张大象带着客人过来,她们也都散开,在一旁围观。 「这是我大老婆,姓桑;这是二老婆,姓李;这是老三,姓侯。」 沈官根和刘万贯直接傻了。 好家夥,你真牛逼啊,就这样介绍? 这也太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了。 羡慕! 刘万贯是认识李嘉罄和侯凌霜的,毕竞两人在妫川川县吃的「团圆饭」;桑玉颗是他第一次认识,一看桑玉颗那模样气质,这就是镇场子的。 不过,好像记得还有一个叫王玉露的呢? 「老弟,那个王秘书呢?你还没收?」 也只有脑回路有问题的刘万贯,能够在这种场合问出这种问题,雷得一旁沈官根风中凌乱,而不远处的张家老阿姨老阿婆老嫂子们纷纷眼睛一亮。 对啊,大老板娘的表阿姐,好像也是一直跟着小象佬混的啊。 有点儿意思。 要不是怕张大象,其实这会儿舌根儿早就嚼了起来,奈何终究是恐惧战胜了嘴瘾,只是偷笑,不敢大声至于桑玉颗丶李嘉罄丶侯凌霜三人,也都是各自表情丰富,桑玉颗早就听自家男人说起过妫川县的刘万贯,明白这是个脑子里少根弦的人,所以也就没有计较。 李嘉罄就不一样了,她只是单纯暗爽,并且脑补了一下王玉露这个陌生室友的一些不良画面。回想起曾经一起澡堂冲澡的经历,人形米虫突然感觉浑身就燃了起来,不过也就燃了一小会儿,毕竞现在她已经不是罄中空空的废物,罄里头有货。 什么王玉露不王玉露的,普通的大学同学关系而已。 不是很熟。 侯凌霜感觉尴尬,红着脸就想开溜,但被李嘉罄抱着胳膊,也挣脱不开。 「扯犊子呢,那是我表姐,什么收没收?」 「表姐吗?那看着你们不咋像啊。」 各方面都选择头铁的刘万贯,一脸的不相信。 「滚一边去,他妈的会说人话不会?」 老沈看不下去了,直接嗬斥着刘万贯,然后摸出来三个红包,递给了桑玉颗丶李嘉罄还有侯凌霜三人:「新年新气象,希望三位多多支持张象,让张象事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我们滨江镇,也好沾沾光……」「你给多少钱啊?」 看着老沈给红包,刘万贯顿时不爽,估了一下,撑死了千儿八百,穷逼真是寒酸啊。 于是刘哥招了招手,小牛送上公文包,打开之后,刘万贯从里面拿出三沓美元:「都是一点儿心意,别嫌少,祝三位弟妹早生贵子丶多子多福。」 一沓一万美元,随手送。 红包是没有的,就缠了一圈红纸。 这就是为什么没人怀疑刘万贯贪污,他根本不可能贪污,别人送他钱他都觉得是侮辱他。 就那点儿钱够干个啥的? 「掌柜的,这……」 桑玉颗有些为难,今天是发钱呢,结果来个客人,擡手就是三万刀,而且表示别嫌少。 「收下吧,刘哥穷的就剩下钱了。」 「这话我爱听,不能是我吹牛逼,我确实穷的只剩下钱了。」 叉腰擡头,骄傲。 可把我牛逼坏了! 一旁沈官根完全就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他最烦的就是这个了,刘万贯这叼毛是真恶心人啊。有一手的。 「那就谢谢刘哥了,一会儿去家里吃个便饭吧。」 「不用谢,都是小钱。」 「谢谢刘哥噢。」 「都是应该的,小钱,一点见面礼。」 「谢谢刘哥。」 「不用客气,小钱,不算什么的。」 说话间刘万贯斜眼看着沈官根:穷逼,这叫美元,见过吗? 老沈咬着牙当没看见,这叼毛二十年前就这叼样。 送完钱,刘哥拉着张大象说悄悄话:「兄弟,你挺牛逼啊,怎么摆平如此复杂姐妹关系的?看上去挺和谐啊?」 「怎么?刘哥也有这方面的忧虑?」 「我忧虑个鸡毛,我有个三叔,找了五个婶子,那是天天吵天天闹。我是跟你这儿打听打听,回头跟我三叔说一说。」 「卧槽?你这三叔多少岁了?」 「得有六十多了,六十五?六十四?」 合着跟我爷爷岁数差不多? 「五个婶子,年轻不?」 「也都四五十岁了。」 好家夥! 牛逼! 这是真牛逼,不简单。 因为从时间线上来说,就哪怕算二十年前,那年月能弄五个女人在家里的,绝对不可能有泛泛之辈。刘哥的三叔有点儿东西。 「这方面我是真没啥经验,主要是我家里比较民主,大家是一条心的……」 「我听你放屁呢。」 刘哥只是头铁。 不过张大象对于刘哥的三叔还真感兴趣,笑了笑问道:「你三叔是干嘛的?以前干嘛的,确切点说。」「早先是做化纤的,后来跑去倒腾轻工出口,我家不是开加油站嘛,所以有点儿门路。」 可别提你那「加油站」了,哪家好人把地方炼油厂说成加油站? 那是加油站嘛你就说。 至于说刘哥嘴里的「做化纤的」「倒腾轻工出口」,这得领悟刘哥的脑回路以及认知,「做化纤的」涵盖面大了去了,「倒腾轻工出口」更是复杂无比,丝绸出口也是轻工,赚了多少年外汇了?「详细说说?正好今年我涉足「千人纱』和「万人布』,说不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行,找个地方打牌吧,边打边聊。」 「去我办公室吧,也暖和点。」 「行。」 刘万贯点点头,说着冲老沈喊道,「走走走打牌去,三缺一,再喊一个过来。」 「麻将还是扑克?我身上就剩三百块钱了。」 「我借你两万。」 「你要害死我就直说。」 「你知道还想着赌钱?傻逼。」 刘哥不屑地撇撇嘴,他可是一个很坚定的人。 第166章 侯师傅还挺有想法 三缺一,正常来说找个「太子陪读」,这时候小牛就应该顶上,不过张大象把侯向前给喊了过来,这会儿他也是在「十字坡」的车间转悠。 关箸一个副教授搞出「狮子头」和「酱排骨」两个爆款,直接拿了三十万奖金,他也行啊。他可不是那种屁本事没有的。 这一块他是专业的,瞄了两眼菜品开发转商业化版本的工业流程之后,他就知道怎么弄了。一些食材的处理加工,拆分出工业生产环节,那就成功一半。 所以能大卖的,一定是本来就能长期放置的,同时加工方式蒸煮烤炸为主。 现在「十字坡」的馒头包子,已经出了一个包装牌子叫「桑大娘子」,在批发市场很受欢迎,暨阳市本地的酒店宾馆,目前也大量批发,今年光卖馒头不算包子,四十万打底的纯利润。 算上包子那就不好说了,因为华亭那边对于包子的要求有些奇怪,同样都是江南东道,但是华亭用「重油」比较多,也就是猪油用量较大,这一块挺难搞的。 主要还是因为「食用猪油」采购没那么容易,小批次还行,量大买不到,而且价格不便宜。再加上食用猪油加工也是有标准的,张大象瞎碰食用油这个品类,百分百被媒体围攻。 当然要是张大象能养一百万头猪,那就可以碰一碰食用猪油这个品类。 所以即便很想把华亭的「重油青菜包」这个单品做下来,也只能稍微走点儿量,没办法成为馒头批发那样的大量。 这些考量,侯向前也是懂行的,所以今天开业过来看了生产流程之后,他回头还要做个笔记,把一些可行性较高的菜品或者主食种类,做个表格,然后拿给关箸去做小批次试验。 麻烦的环节还是挺多的,比如说用油,得考虑重复利用率;单位时间的用电量,以及能耗;环节自动化控制程度…… 在生产流程开发之前,关箸就得先有大概的思路。 并不简单就是了。 这会儿侯向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在办公室写笔记的时候,办公室秘书过来喊他说是老板那边三缺一,在办公室就等你呢。 侯师傅大脑停止思考了好一会儿,寻思着明年才七十岁呢,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去了张大象的办公室,就看到自动麻将桌已经搬了进来。 瓜子花生还有茶水都准备得满满当当。 「侯总厨,新年好啊。」 「哎哟,刘二爷,您来啦?」 「别来这套我跟你说,我可是深受老百姓爱戴的唯物主义战士!」 「我可去你妈的,赶紧扔骰子确定位置!」 老沈懒得惯他,催着赶紧开始。 「二叔,陪他们玩两把,输了的请客吃饭,不玩钱。」 「那感情好啊。」 一听不赌钱,侯向前也是乐了,没想到这刘老二还真就忍得住。 其实在刘老二在去妫川县之前,长期混迹在幽州市各大夜总会,什么勾栏听曲那都不是事儿。最牛逼的还是耍钱,别人赌博那是真赌,刘老二玩牌就俩字:梭了。 管你是梭哈还是德州扑克,叫牌就是梭了,一般人根本不愿意跟他玩。 因为他没有赌性,更遑论赌瘾。 专门盯着有钱大少捞钱的帮闲们又不是白痴,在刘万贯身上投入的时间成本,够他们开个「洗脚城」了。 还有职业拉皮条的,专门培养了一堆「格格」,结果刘万贯玩了两回又嫌弃别人太丑,直接到了圣如佛的境界。 不少人怀疑他是叼断了。 刘万贯对于吃喝嫖赌完全没有瘾头,不知道气哭多少皮条客还有娱乐圈刚冒尖儿的「小花」。在接个十万块gg都能偷着乐的时代,刘万贯那雷打不动的五百万一个月生活费,简直就是逆天。后来钞票毛了,但五百万还是五百万,它依然购买力十足,只是没有以前那么足。 混了「八方大厦」那么些年,侯师傅还是知道点儿刘老二传说的。 不过从传说到传奇,只需要五年「山药塌子」。 那玩意儿…… 他侯向前造上一个月就得死。 姓刘的挺耐杀啊。 各种意义上。 落座之后,张大象笑着道:「二叔,逛得咋样?」 「我好几个思路,有几样东西,能走量,关键是不费事儿。」 「噢?」 张大象一愣,他知道侯向前水平极高,超出黄金盅最少一个段位,毕竟也是全球浪过的,真见多识广。不过这么快就有思路,还是让张大象暗道可惜,要是侯向前年轻个三十岁,那真是直接起飞了。「第一个呢,可以做匹萨,不管是饼胚还是半成品,咱们都可以做。意式丶美式还有俄式的都可以,俄式的烤肉馅饼儿或者火腿馅饼儿,跟匹萨差不多,可以一起来算。」 「第二个呢,就是炸鸡块这种,现在洋快餐店怎么弄的,好些地方也跟着弄个洋快餐,但是汉堡他们好做,这个鸡块,还有炸翅膀炸翅根啥的,一般小店做不好,风味定不好,那就口味时好时坏。咱们可以做这个,然后批发。」 「第三个呢,就是玉米棒子,挑灌浆水头足的,加糖煮熟然后急冻,甜味能盖了些微的发酵味,这个能直接往酒店宾馆推销。当然也能专门做个玉米粒儿,这个俄餐丶西餐都用得上,弄成罐头就行。」一连说了三个,听得老沈一愣一愣的,小心翼翼地给侯向前发了一支烟,然后问道:「侯总,您说的这个……能行?」 「别人不能行,那象哥儿还能不行?他路子广,渠道也有,又有仓库和车队,一准儿行的。而且吃年夜饭的时候,我也听说了,像华亭啊金陵啊那边的政府,还欠着人情呢,猪肉牛肉羊肉都进了柜台,那多个馒头包子玉米鸡块啥的,也不算什么。都是新增采购清单的事儿。」 「那得打gg啊,要不然兔子尾巴长不了。」 刘哥摸了牌,打出一张「东风」,「这事儿不能就想着占便宜,幽州那破地方还要喂饱虎豹豺狼呢,到了华亭金陵啥的,多少也得掏点儿。当然硬要是不掏,你得让人挣着钱,所以gg还得做。」本来张大象以为侯向前是打算开发「狮子头」的类似物,整个排骨啥的,结果没想到弄匹萨……顶级大厨的思路活泛起来,果然不会局限在自己的手艺活儿上。 很开阔。 「二叔觉得匹萨有搞头?」 「有搞头,我听以前一个同行朋友说,现在除了洋牌子快餐到处开店,很多老板都打算有样学样,搞个假洋牌子。」 侯向前摸着牌然后接着说道,「这匹萨的饼胚呢,咱们就可以做供货商,我认识的那几家,可以帮忙推销推销。但这个,只是打个招牌,赚大钱是赚不了的,能走量,我琢磨着还是得油饼丶鸡蛋饼这种,下锅一热就能吃的那种,这个适合咱们中国人。」 卖匹萨是假,卖油饼是真。 匹萨的作用是敲门砖,进入某个供应链或者采购链体系中。 通常来说,一个大型商业系统是公开但封闭的,每年通报的采购清单,就算对外公开,但那玩意儿本质上就是「采购物资供应商目录」。 卖东西,不难;难的是卖进那个目录里头,这个需要敲门砖。 一般情况下,敲门砖分成四种。 第一种,我爸/妈/爷/奶/舅/姨等等等等是xx。 第二种,我xxx牛逼,技术过硬,实力超强,资金雄厚;我xxx就是大局! 第三种,你管我叫爸,我管你叫哥,咱们各论各的,你给我的钱叫孝敬,我给你的钱叫打赏,还是各论各的,可不是见不得光的啊,当然最好别见光。 第四种,那就是侯向前现在说的情况,匹萨饼胚不值钱,但做得好的并不多,而各种洋快餐兴起的当口,假洋快餐的需求量很大,它们需要经得起市场检验的品类,而侯向前有这个能力让批发的匹萨饼胚达到适合中国人的口感。 简而言之,第四种就是偏正经商业一点的「想你所想」,把合适的产品,卖到有需求的人手里。不过哪怕是第四种敲门砖,还是要一点实力和门路的。 张大象现在刚刚好,客户也会做「背调」,只要不是传销,问题都不算大。 「二叔,饼胚和半成品匹萨,算是两种产品线吧?」 「对。」 对这一块比较了解的侯向前说道,「这个半成品匹萨呢,国外用的多,咱们这儿不兴这个,也就大城市的西餐馆儿时兴过那么一阵,普通人家一般用不上。没烤箱丶烤炉啊,有个微波炉就不错了。」「微波炉不行吗?」 「也行,但微波炉只适合奶酪用料少的,得多加香肠丶火腿什么的。真要说香味,还得是奶酪皮子被烤焦之后,那个才吃着好吃。」 「听二叔的意思,这是已经有大概的产品思路了?」 「你不是要去矾山县建养牛场吗?奶酪也是顺手的事儿。做成奶酪饼,然后往上面刨丝儿,撒饼胚上就成。我年轻时候接待义大利的一个什么外交官来着,反正就琢磨了一个烧烤酱出来,能刷在饼胚上。那个义大利人老家是格罗塞托的,吃了赞不绝口。之后也用上过几回,后来我就去了阿尔巴尼亚给工地做饭,这烧烤酱也就没用上。跟咱们吃烧烤不太一样,面食上的酱料要入味得有料汁,洋人也没吃过啥好东西……」摇着头的侯向前显然对自己烧烤酱或者说匹萨酱并不满意。 就像他对黄金盅也怨念十足一样。 姓黄的,是个外行。 「不是说有什么义大利菜丶葡萄牙菜丶墨西哥菜啥的吗?」 「都是法国菜。」 摸着牌的侯向前眼皮都没有擡一下,「俄餐也是法国菜,德国菜也是法国菜,说白了西餐都是法国菜。」 「真的假的?」 「西餐的标准技法就是法餐,会法国菜就会别的。」 明明感觉是扯淡,可侯师傅这么一说,张大象竞然没觉得他在胡扯,感觉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意思。坐侯师傅对家的刘万贯不管什么法餐俄餐的,他就想知道那奶酪工厂能放妫川县不能。 于是刘万贯直接问道:「侯总,这奶酪有啥技术要求不?」 「没要求,就是牛奶或者羊奶发酵,中间搁点儿盐搁点儿糖,看具体需求。」 「那我们妫川县也能搞啊,到时候把牛奶运到妫川县加工,也行吧?」 「这种东西就近原则最好,能就地加工,为啥要拉到你妫川县?我看矾山县做成打通产业链的产业集群就蛮好。你妫川县就种种苹果胡萝卜好了,哦,还有香菇。」 刘哥上家就是老沈,一开口就是掏心掏肺的体贴,搞得刘哥想要咬人。 「闭上你的夜壶。」 「那你马桶盖还掀开?噢哟,八万碰,哎,正说要个八万呢。」 「你前面打了几个万字,现在还碰八万?!」 「我胡对对胡不行吗?」 其实这会儿老沈手上牌型早烂了,他纯粹就是恶心刘万贯。 张大象笑了笑,没有打扰他们两个人的同窗之谊,而是继续问道:「这个奶酪产一斤的话,二叔知道大概需要多少牛奶吗?」 「十比一,一般十斤牛奶出一斤。」 侯向前继续摸牌出牌,随口就是说了个数字,「以前我的老单位就自己做,有些外宾屁事非常多,动不动就说哪里哪里老家的奶酪如何如何,其实基本都是瞎胡扯。定好风味一加工,他们能吃出来个屁。跟红酒一个鸟样,我跟你们说,除了真是勾兑到不能喝,普通餐酒和稍微高档一点的葡萄酒,一般人根本喝不出区别。那么多酯类物质,只有极少数人能感受到其中的香味不同,万中无一的。」 「那国外还流行美食家?」 「他们能吃过啥好东西?都是瞎扯淡,玩的就是调调。同样都是海鲜汤,往里面调和一点黄豆酱,就一点点,酯类物质的多样性,会让复合味更多变。这也是为啥会有香料带,地中海沿岸到中东再到南亚,香料可不是只有用来往身上抹,变成复合味塞肚子里更重要。」 张大象心想这老头儿还挺狂,可琢磨琢磨呢,又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意思。 主要是他重生前做出口,在国外也确实没吃过啥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判断侯向前说的是真是假。 毕竟他跟客户吃饭,喝酒不管是便宜餐酒还是高档葡萄酒,他是真喝不出好赖。 「象哥儿有个奶牛场的话,自己生产奶酪也省事儿的多。再有妫州市的麦子虽说不行,可隔着太行山,河东道的就不错。供应上只要够数就行,真要弄成「狮子头』和「酱排骨』那样的,还得是油饼。」侯师傅打了一张牌出去后对上家的张大象郑重道,「我这十来年,在幽州是真见过来幽州讨生活人的区别。这工资高的呢,多多少少都能整个小冰箱,甭管大不大吧,管用是肯定的。」 「那要是来不及上班,拆个三四片油饼出来,往锅里一放,开个小火,等个几分钟,这就是一顿早饭。」 「但是以前这生意,那是真不好做,超市少啊。超市少就冷冻柜少,冷冻柜少那就上架卖货少,只能做批发,一般都是夜市啊大排档啊小吃街啊,这种自己开店有个冰柜的,才能一次买个几百片几千片的。」「现在超市多了,冰柜多了,那就能做这个生意。老百姓去店里转一圈,一看有葱油饼丶牛肉饼丶猪肉香葱饼……买一盒也省时省力不是?」 毫无疑问,侯向前是真琢磨过的,或者说他曾经打算做这一块,只是没赶上好时候。 这下连沈官根和刘万贯都听出来,侯师傅这个老先生,是真有想法,而且不是拍脑袋之后的寻思一下,是真可能差点儿做了这买卖的。 「侯总,以前是准备卖油饼的?」 「二十年前我哥还在那会儿,我是打算做油条和油饼批发,还有鸡蛋灌饼饼胚丶火烧,这些都能做。当时厂房都寻好了,最后我哥升官,连带着我也给调走,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就一直琢磨过?」 「一直都有人来找我合夥儿,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着,反正总有事儿赶上,再到后来凌霜有个三四岁,就住我那儿了,家里也不得安生,那更没辙。」 聊起这些,侯向前是真的感慨。 他要是自己出来开个饭馆,十来年怎么着也能做大做强了。 可惜勇气和胆量不够,再加上还得照顾着侄女的吃喝上学,到现在侯凌霜户口还在他家里。侯向前儿子最烦的就是这个,不过马上就不用烦了,侯凌霜户口元宵节之前就能迁到暨阳市来。打了两圈牌下来,磨磨蹭蹭到十点多,因为老沈瞎捣乱,直接让刘万贯一把没胡过。 没赌性的刘万贯还是被气得够呛,吃饭地方在滨江镇,大院儿对面的那家「长江鲜」。 老板老板娘一看是沈官根带人过来,再一看是张大象,印象极其深刻,当时那只大公鸡,真是数得上的好。 「老板,有刀鱼吧?」 「有有有,有有有,早上刚起水的,我特意弄了冰块铺好,是清蒸吧?」 「有馄饨吗?」 「不多啊,才六十只。」 「六十只有了,主要是老先生吃吃味道,还有个外地来的朋友。」 老沈跟老板打好招呼之后,厨房就开始忙了起来。 这种长江边的小饭馆儿没啥神奇的地方,就是吃点儿土鸡江鲜,硬要说多么好吃那也谈不上。反正张大象对刀鱼是吃腻了的,贵不贵他都吃腻了,只是清明之前尝一尝,也算是仪式感。「明前刀鱼」这会儿已经开始炒价,本地老板早早地预定了日子以及刀鱼数量,连老头子也找了认识的亲戚预定了一些。 二化厂老厂长是打算带侯师傅一起吃一吃的,只是没想到今天开工开业发个红包打个牌就来了。不过侯师傅是吃过刀鱼的,毕竞是「长江三鲜」,他一个大厨没吃过那就稀奇了。 一桌人也不少,毕竞还有小牛他们,酒是弄了点黄酒,剩下的就是橙汁。 老板也是忙活得很,什么韭菜炒螺蛳,生炒土鸡,蚬子汤,红烧沙塘鳢……倒也像模像样。本地土猪虽说已经少了,但还是有的,老板一天半只大黑猪还是要的,生意可见还是不错。侯师傅吃得相当满意,在这个家常菜的价位上,老板的手艺和用料还是合格的,他还有滋有味撮起了蚬子。 「这是太湖蚬子吧?」 「对对对,太湖蚬子,太湖东的蚬子。」 老板娘将刀鱼馄饨端上桌的时候,侯师傅还跟老板娘攀谈了起来,老板娘也是回来事,笑嗬嗬就把烟递了出去,然后连连奉承侯师傅是皇帝舌头。 还别说,侯师傅爱听这个。 六十九岁的老同志,连这点儿需求都没有,那还活个鸡毛的七十岁? 跟老板娘聊好了,馄饨也就降了温,一口一个刀鱼馄饨,侯师傅吃得相当舒服,至于刘万贯这个傻叼,他库库就是炫,一盘三十个五分钟不到就干完了。 「刘哥,吃出啥味儿来了没有?」 「好吃啊。啥味儿?」 「哈哈哈哈……还得是刘哥,好吃就是最高评价。」 「废话么。」 刘万贯管这那的,他现在就是琢磨着一会儿吃完饭,就跟侯师傅好好聊聊,让他给看看妫川县的风水,能不能塞个奶酪加工厂。 第167章 刘老二,也是外行!! 「侯总侯总,来,抽一支,我家自己的烟。」 酒足饭饱就找了个地方唠嗑,刘万贯没去考察暨阳市的工业区丶开发区,考察了没用,招商招不了都是白瞎。 比如说空调铜管生产,是好东西吗? 当然是啦。 能放在妫州市吗? 想屁吃呢。 再比如特种钢,暨阳市有个高速钢生产车间,这产品附加值绝对够妫川县吃上十年八年的。可能放在妫州市妫川县吗? 是幽州钢铁厂的高炉火力不够旺,还是平炉功率不够? 项目是第一天谈成的,选址是第二天放在幽州市的,就这么简单。 刘万贯只是头铁,还没到低能儿的份上。 他自然晓得那种技术含量特别高的产业,很难说突破居庸关留在河北北道,只能围绕技术密度低,但是附加值相对来说较高的产业来开动脑筋。 当然了,妫川川县的新年产业投资发展纲要,是张大象给他写的,分析了妫川县现在的生产资料规模以及劳动力结构,定下了「农业垂直开发,产业横向推动」的基本原则。 垂直开发那就不可能只是地里刨食儿,种出来的苹果丶胡萝卜丶香菇等等,不能直接当蔬菜卖了。要掌握粗加工丶精加工丶渠道开发丶市场营销等等环节,尽可能地将妫川县现有的农村劳动力利用上来。 这次刘万贯来暨阳市的考察,与其说是考察暨阳市,倒不如说是考察张市村的整体发展。 借鉴意义很大,因为张市村放在妫川县,那就是一个建制乡镇,很有模版意义。 不过也不是说傻抄,水土不服这点儿东西,刘万贯还是了解的。 只是这次出来以私人名头,就没把妫川县的其他人带出来,也是掩人耳目。 好处就是将来做总体设计的时候,有人想要通过制度性的蒙蔽,难度会很大。 这会儿刘万贯发挥主观能动性,就想知道侯向前能不能帮忙把奶酪加工厂弄到妫川县去。 所以,他还特意让另外一个管家老苟去家里整了点儿「刘家特供」,菸丝品质一流,入口十分醇厚,是刘万贯加班时候偶尔来一支的极品提神配置。 「抽我的,抽我的。」 侯师傅也挺客气,掏出一包烟,直接把刘老二给看傻了,接过烟好奇问道:「不是……这哪儿来的?」「象哥儿给的啊。」 老刘家也不行啊。 刘万贯有点儿抑郁,点点头,还是叼嘴里来了一支。 嗯,是剑南南道的味儿。 挺正。 「刘二爷是想要我帮忙递个话?」 说话间,侯师傅给刘老二添了点茶,他们两人这会儿在「东福楼」听平江过来的评弹师傅唱《减字木兰花》,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而且为了照顾暨阳市本地人的耳朵,师傅们还用了官白,也就是带着吴语口音的官话。 跟普通话有点像,但并不是普通话,算是最大照顾听众。 主要是暨阳市本地方言,光吴语方言就有四种五种,还是挺蛋疼的,平江来的师傅这就是很有艺德了。「莎衫筠笠……」 台上师傅弹着琵琶清唱,底下侯师傅已经掏了二十块钱打赏。 刘老二有点儿好奇,不过还是先回答了侯向前的话,「侯总,主要是我跟张象那边掏上了不少好东西,这要是再弄个奶酪加工厂,我也不好意思不是?可要是有人美言几句,他自个儿高兴,那不是挺好嘛。」「刘二爷,不是我不想帮啊,您以前来「八方大厦』吃饭,我还接待过您呢。只是我现在的身份,跟之前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那侄女儿,这不是现在给象哥儿的三爷爷当孙儿媳嘛。」 「の??????」 以刘老二的脑子,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有啥区别。 不都是张大象的老婆吗? 无非就是分个大小。 大概确实是知道刘老二是什么鸟样,所以侯师傅很认真地跟他解释了一下,他侄女儿侯凌霜可不是来做小老婆的,跟桑玉颗那是互为妯娌。 最后刘万贯的脑子顺利短路,他是真想劈叉了,即便老刘家一样有这种情况,但他还是没彻底搞明白大小老婆和互为妯娌怎么就能放在一起论。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刘万贯明白,现在张大象是侯向前的侄女婿,那侯向前怎么着也得先避避嫌,不能一上来吆五喝六的。 侯师傅讲排场,但不喜欢自己讨人嫌。 搞明白了这一点,刘万贯就换了个思路,因为在妫川县的产业发展纲要中,张大象着重提到了职业教育丶社会教育丶农村教育这三大类。 这三大类既有区别,又有结合,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刘老二于是脑洞大开:「侯叔,要不我给你在妫川县开个厨师学校怎么样?我听张象说他在暨阳市这里也要搞一个,那反正都是搞,一南一北,那不是很好吗?」 我他妈…… 不提这个还好,提了这个就上头。 因为张大象规划中的烹饪技术职业培训,目前短期速成班或者说简单加工餐饮技能,是围绕「嘉福楼」的黄金盅团队来打造的。 发展计划就是做快消餐饮连锁,除了核心菜品,季节餐品丶地域餐品会根据当地餐饮市场风向来微调。这个微调不是说要招募多少多少大厨,越是名厨越是做不了连锁餐饮,快消主打的就是快,大排档怎么样,快消餐饮连锁就要比大排档还要快一倍以上。 那么核心出装就是「中央厨房」加「预制菜」,后厨人员配置讲究的不是技术出神入化或者「工匠精神」,而是煎一分钟的牛排,你就别煎五十九秒。 讲白了,张大象围绕「嘉福楼」开展的烹饪技术职业培训,完全就是流水线作业,对侯向前的精益求精理念,多少还是有点儿刺激的。 但他不是什么老顽固,否则也不会大量学习法餐和西方地域性小吃。 可黄金盅那边的路数,他是真看了难受啊。 现在刘老二突然蹦跳一句「一南一北」,那他妈不是拿自己跟姓黄的一起论?! 姓黄的,是个外行!!!!!! 不懂看人脸色的刘老二,这会儿根本没瞧出来侯向前已经脸都绿了,台上师傅还在唱「绿水千畦,惭愧秧针出得齐」呢。 很是心里不痛快的侯师傅,又掏了二十块打赏,平复一下心情。 在唱票答谢声中,侯向前这才又快活了不少。 还得是来「东福楼」啊,让自己像个爷。 只是旁边刘老二直接掏了二百甩给跑堂的夥计,表示弹琵琶的阿姨唱得真好听,我喜欢,两百块钱表表心意。 过来问了刘老二高姓乡籍之后,台上阿姨在唱完「磕妇耕夫,画作今年稔岁图」之后,就抱着琵琶面带微笑,对着话筒说道:「感谢齐州刘先生捧场,祝刘先生新年新气象,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诶嘿~~ 发现新大陆的刘万贯顿时来了兴趣,原来本地人这么给面子的吗? 尽管横幅上都挂着「平江三春茶肆吴秀梅老师」的字样,但刘万贯还是觉得暨阳人跟平江人是老乡,那就是本地人。 在刘万贯疯狂享受「酒肆茶馆听小曲儿」的时候,一旁被两百块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侯师傅太难受了。他终究还是喜欢跟恢爷出来玩。 刘老二,也是外行!! 厨师学校…… 我可去你的吧! 难怪被人喊「刘二愣子」,真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反正侯向前回去的时候,那是浑身难受啊,吃「长江三鲜」的愉悦荡然无存。 而毫无自觉的刘万贯还琢磨着是不是整个妫川县再就业的培训顾问出来,让侯向前来当厨师学校的顾问想得很美,但是第二天年初八刘老二就没见过侯师傅这个人。 就不爱跟没眼力的玩,体验太差。 也不爱跟只知道狗大户玩,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啊?! 不过年初八这天跟张气恢去「东福楼」的时候,老头子跟侯师傅说道:「那个刘万贯出手真是大方啊,给凌霜她们三个,一人送了一辆跑车。我只当是三四十万的物事,结果一问,一部车子要四百多万……他哪来这么多钞票的?」 侯向前一脸懵,脑子有点儿短路,「啥?跑车?」 「就今早啊,刘万贯送了张象五部跑车,张象拿了三辆出来给凌霜她们。不过听说要去华亭学习如何开跑车?五部车子,两千多万。真是吓死个人,钞票多得烧啊。」 呆滞了一会儿的侯师傅心中暗忖:这话又说回来,刘二愣子毕竟是侄女婿的朋友,不能不给面子。五辆跑车都是刘万贯顺手弄来的,他现在对车子毫无兴趣,给他兰博基尼超跑开,他提不起精神;但是给他兰博基尼拖拉机……他得琢磨琢磨能不能放在妫川川县。 车子因为花的是美元,平均一辆跑车二十七万美元,总计一百三十五万美元,关税不关税的那都是陈年往事。 反正这一百三十五万美元,跟他每个月五百万生活费没关系,都是外币帐户上的存款。 刘万贯还有一亿多日元没花完呢,其余美元英镑啥的都十年没动过。 现在也不过是废物利用一下。 同时刘万贯在巴黎还有法国的一个债券,用金法郎计价,差不多现在值个两三亿。 因为过去十来年没有搞投资的缘故,他很多资产的增值还挺厉害…… 比妫川县全县牛逼多了,妫川县加起来不如刘万贯一个人。 张大象累死累活如此折腾,最后也得承认,这投胎技术太吃爆率了。 不过桑玉颗丶李嘉罄丶侯凌霜三个对于跑车毫无兴趣,打算拿去卖了,而且因为五辆跑车出现在暨阳市的缘故,多少还是引起了热闹。 这年头多得是车迷,五辆超跑摆在乡下晒太阳,纯粹就是拿来当合影道具的。 当然有几个想要听声浪的,张大象也让人过过瘾。 反正用是不会用了,当个张市村的结婚背景板还是挺好的。 主要是用来拍婚纱照还真行,正月里结婚的人本来都是要去风景区拍照,这会儿直接五辆跑车当道具,摄影师也是狠狠地过了一把瘾。 年初八主要就是到处考察,张大象带着刘万贯还有刚到暨阳市的牛德福一起去了郭家庄。 这会儿「十字坡;郭家庄店」已经搞好了项目部的牌子,还没有正式开始大兴土木,因为「张市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张市村建筑工程公司」要过了元宵节才会挂牌。 资质直接托关系买的,搞「十字坡」这种类型的房产开发不需要太大难度。 预留了一片区域做地下空间,但规模不大,拿来安置机房和打造地下停车场就差不多了。 搞地下商业街这种模式,暂时还不考虑。 城市太小,没有搞的意义。 除此之外成立「张市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张家集体土地的改造,这是个整体规划,村里从「张房开」这家公司拿钱,然后「张房开」来改造。 很多老房子是危房,正常来说直接拆了,但因为多多少少留了一些嘉靖和万历年间的石桥丶拱桥丶地基,那就能吹个五百年底蕴。 实际都是狗屁,石桥除了石头,完全看不出高端工艺;拱桥更别提了,除了桥头原先留下来串锁链的孔洞,剩下的都是后来重建的,可能也就青砖有年头。 不过只要有,那就简单多了。 就跟奶奶庙的那棵大树,只要不砍了,怎么吹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张大象的计划就是东头改造成「网红水乡风」,能骗几个外地的就骗几个,白墙黑瓦的房子到时候整两排,再放十几条木头花船,把外地的「痴呆文妇」骗到挪不动腿即可。 能不能回本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张市村」这个名片要打出去。 不能别人过来一看,这个匪那个盗的,这就有问题。 这一套计划中,连祠堂都是可以有开放日的,所以三行里藏起来的几条枪,被鉴定成文物之后,都一股脑儿供奉在祠堂里。 清掉大行二行之后,祠堂就可以对外开放。 全部手段特别花钱,张大象还要干掉蔡家,两年之内要完成,那么祠堂开放的计划就是两年之后。同时祠堂是张家内部的说法,对外那是「张家三行里个人博物馆」。 这里面的个人,就是张大象。 增补一个「法人」出来,在社会层面上,那就改变了性质。 刘万贯这个逆天头铁玩意儿的到来,五辆超跑一送,其实在加速张大象的谋划。 这五辆超跑的杀伤力,是真真正正把大行二行还有蔡家都吓到了。 他娘的什么来头啊,两千多万随便送?! 更离谱的是,刘万贯对此毫无波澜,毕竞刘哥眼里都是数字,他现在心里只装得下妫川川县的老乡,钱不钱的不就那样么。 只要不让他继续吃五年「山药塌子」,一切都是缘分。 蔡家那边来人看看摆在社屋外的五辆超跑,看完就满头大汗,还以为是假的呢,结果都是真的。蔡家老太婆年初八晚上还给小女婿打了电话,总之就是问小象佬是不是对竹园的小丫头不满意啊?老头子也是纳闷,正月十五都没有到,这说个卵? 于是他去问问看孙子怎么想的。 「张象,蔡家老太婆突然间让我问问你,那个蔡家竹园的蔡佳实,要不要约出来吃个饭?」「你老糊涂了?!别人小丫头家是个高中生,高中生,高中生!动动脑子呢?!一天天的到底是在「东福楼』听戏还是露天厕所?」 「蔡家那边不管是谁,你以后就好说好话应付,别的不要管。追问多了,就说我已经晓得,正在着手。」 被亲孙子训了一通,张气恢恼火得很,回去看电视生闷气。 张大象也懒得跟老头子解释太多,六十几岁的小孩,快乐教育是应该的。 年初九继续带着刘万贯去看工地,而牛德福几个则是不断统计数据,「十字坡」的规模相当可以,盈利能力非常强,最重要的一点,口碑非常好。 老苟在「十字坡;郭家庄南店」项目工地将笔记本收好之后,就询问了一些事情:「张总,我看「十字坡』的总店,有个货车司机俱乐部,这个很有搞头啊。」 「我知道,但是现在没必要搞你想的那些生意,我在等。」 「噢?张总知道我想说什么?」 「赚信息服务的钱,的确是个大生意,而「十字坡』的商誉又摆在这里,一旦做大了,发展出几百万的客户,收年费都能收几个亿。但我对这种两头吃的生意不感兴趣。」 「这就有点让我好奇了,按理说投资成本低,回报率还高。像「十字坡』这样有着良好商誉的平台,恐怕全国来说都很少见。」 「张家没有发起来之前,我是不会碰这个生意的,就维持现状。」 面对张大象的坚持,老苟不置可否,他是准备拿出六千万来投资张大象这个人的,也想要点话语权,只可惜,今天试探一下就知道,张大象根本不在乎。 不过,这不代表老苟就会撤资,恰恰相反,因为张大象提到了「张家没有发起来之前」这句话,那就说明,张家发起来之后,那就可以碰了。 老苟一点都不担心有人复制生意模式,这根本没办法复制,「十字坡」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吃核心骨干人口以及良心了。 跟很多商业模式是严重冲突的,不过,利好刘老二,这就够了。 老苟这会儿心中激动,跟老牛一样,他也真觉得刘老二要起来。 第168章 张大象名声大噪,刘老二影响深 「张总,这也太有实力了吧?」 正月十二的时候萧长贵来了一趟张市村,去年他带着外甥粟靖凯梭哈了一把冷冻鸡爪和猪脚,一下就赚了三十多万。 不但把欠张大象的冻库租金给还上了,还又签了两个合同,一个是采购合同,从张大象这里采购鸡爪丶鸭爪丶鸭脖丶鸭头等等;另外一份合同是新增一个普通仓库的租赁。 张大象在「十字坡;吴家滩店」现在是有带行车仓库的,或者说就是标准厂房,功能区全都齐全。今天萧长贵过来,除了拜个晚年,就是顺便签字。 只不过来了之后就吓了一跳,张市村社屋边上就是接待院子,场地上停着五辆超跑,萧长贵看了瞪眼珠子。 而外甥粟靖凯就是跟着舅舅一起围着兰博基尼和法拉利在那里转圈,年轻人显然更想要拉风一点。「不是我买的,齐州一个朋友送的。」 更吓人了好不好?! 有一说一,张大象说自己买的还更容易接受呢。 别人送的…… 这是真有实力! 粟靖凯是懂车的,在那里恋恋不舍,眼珠子半天挪不开。 最后从张大象这里借了相机,然后当场拍了几张照片留念一下。 「我对车不感兴趣,只是这个朋友车多,这些都是进来了摆在那里吃灰的。他也不想收藏,就全送我了。」 「这得两千多万吧?」 说这话的时候萧长贵都带着颤音,两千多万……他得倒卖多少鸡爪和猪脚? 就算赚到了五千万好了,他能花两千万去买车吗? 这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真离谱啊。 不仅仅是萧长贵丶粟靖凯这对舅甥感觉离谱,暨阳市有头有脸的,现在都知道「三行里张象」有五辆超级跑车放在家门口吃灰。 放以前,说不定会有人过来借车溜一圈。 但这车是别人送的,还真没一个过来开这个口的。 昨天陆学友丶杨仁杰还有顾栋才也都过来开了开眼,纷纷表示自己要是没有十亿身家,绝不可能花这么多钱买车。 关键是他们也打听过了,其中三辆不是说掏了钱就行的,你得有车源还得有门路。 刘哥表示家里开加油站的,没车怎么加油?! 买「油老虎」是对自己家里的事业负责。 这通热闹传得沸沸扬扬,每天都有人来张市村打卡拍照,五辆超级跑车放在那里就是gg。长江对面也有老板专门过来看看,然后连道张总果然有实力。 而「张市村小学」的小学生们,也都如愿以偿搞到了一张跟超跑的合影,这会儿主动上门来谈合作的外地老板明显增加。 能花两千万买超级跑车的「三行里张象」,那一定是财力雄厚。 虚一点都不行,这是硬实力。 张大象是无所叼谓,权当是个景点,顺便让照相馆多挣点儿。 因为张市村有人结婚来这里拍照,现在周边村庄结婚的,也都过来询问能不能拍照,张大象一律同意。像萧长贵签完合同之后,还跟张大象打了个商量:「张老板,我外甥中秋前后结婚,到时候能不能借你的车拍一拍结婚照?」 「这还跟我客气什么?萧老板你也是太不把我当朋友了。这五辆车就是放在这里给人看给人拍照的,我又不会拿来飙车或者跑个赛道,粟经理到时候带着新娘子过来就是,记得发喜糖就行。」 「谢谢,谢谢啊张老板,谢谢!」 头一次不用舅舅提醒,粟靖凯自己主动过来握手,激动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五官都堆到一块儿去了。 送舅甥二人离开的时候,粟靖凯还在念念不忘,三步一回头,一个劲看那五辆超跑。 他以前就是做做梦,万万没想到能有这等机会。 上了车,粟靖凯激动得憋了离合来个弹射起步,把后座的舅舅萧长贵直接糊在车后座上。 一通舅舅打外甥,这才让粟靖凯老实下来。 路上粟靖凯还是情绪很亢奋,问舅舅萧长贵:「张老板资产过亿了吧?」 「能送他两千多万的跑车,那说明他能给送他车的人,赚得要比两千多万多得多,说不定能赚两个亿。我们顶多大风险,扣除杂七杂八的东西,才三十多万。他资产过亿能有这面子?」 烧了一支烟,还是张大象送萧长贵的一包,这烟入口才知道厉害,萧长贵当即拿着烟盒反覆打量,然后暗道这「象十二」可真是不得了。 撮了一口,难得过肺,萧长贵这才说道:「五辆跑车啊,又是法拉利,又是那个什么比基尼……」「兰博基尼啊老舅。」 「不管是啥基尼嘛,反正没有哪个人会平白无故送两千多万的跑车给别人,对不对?肯定是要有好处才会送的嘛。总不能真像张老板说的,别人就是车多不想开要了,找个朋友随便送?」 「那张老板肯定是在做几十亿的大生意哦。」 粟靖凯疯狂脑补,他发现在暨阳市已经有了两家「十字坡」,还有两家在建的「十字坡」在新交通干线上。 那是不是张大象在外地开了一百家「十字坡」? 跟人合夥开的? 一家「十字坡」三千万,一百家三十个亿,好像有可能哦。 「最近暨阳本地都在传说嘛,说「象十二』要把南城水泥厂吃下来,还要盖个什么千人纺纱厂丶万人织布厂,几十个亿……怕真是有哦。」 「要我讲做生意就要像张老板学习,胆子要大嘛,不大怎么把生意做起来嘛,只有做大生意,才能赚大钱……… 「是有点说法……是要跟「象十二』学习。」 夹着烟,很少见地萧长贵没有批评自己的外甥好高骛远,反而真觉得应该拚一拚了。 当初他跟张大象签合同租库容的时候,他还有点儿瞧不上张大象,因为张大象居然跟小散户做生意做得高高兴兴的。 这能成什么气候呢? 现在他直接跪。 这舅甥两个被那五辆超跑直接给迷惑成了傻子,完全不知道真相就是张大象说的那样。 车,的的确确就是刘万贯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送的,而且是吃饱了没事干,自己不想飙车了,要全心全意为老百姓服务,所以就把一直没开过的五辆车给送了。 这车还是去年为了照顾一个朋友的生意,顺手买的。 刘老二那朋友资金周转不开,家族里面的生意也遭遇重创,于是一百多万美元直接划。 闭着眼睛按零的那种。 原本刘万贯还想着年初五的时候「迎财神」去街上飙两圈,最后一想到还要下乡盯着「迎财神」时候的防火问题,所以就没去。 感动。 他是真想两千多万组个拖拉机车队,可惜,不让。 没办法,刘老二只能选择挥霍,选择败家。 寻思着张大象这都仨了,早晚还得添上一个王玉露,再加上张大象自己,五辆超跑正合适。结果来考察了几天,刘万贯就觉得还得加,咋还有个暨阳电视台的「半步制片人」呢? 一个刚毕业的中专妹,刘哥不明白为啥老弟看得上,而且也不上镜啊。 电视台其实已经很努力了,拍唐红果的时候,就差用「鱼眼镜头」了,室内让唐红果报导……那根本没法看。 全靠调整衣服版型以及视觉错位,才会让人觉得是普通身材。 总之因为唐红果的存在,刘哥打算再搞一辆过来。 「张市村五大超跑」的传说蔓延之后,相信「三行里张象」实力超绝的人非常多,跟萧长贵丶粟靖凯舅甥两人一样疯狂脑补的同样多如牛毛。 陈秘书也来了一趟,回头就表示今年元宵晚会,一定会狠狠地捧场。 以往就是派个「闲散人员」过来镇场子,无非就是文化旅游广播等等领域继续努力丶再接再厉。废话文学堪比「尽管不是同一个时间,但是在同一个撤硕」。 陈秘书要捧场,那就不是陈秘书了,高低是他「老板」要来。 不过也商量好了,来就是慰问,就不要搞虚头巴脑的喧宾夺主。 张大象一如既往的不好说话,但陈秘书一想到现在几千号人跟着「三行里张象」讨生活,他也不敢吱以前的张市村只是不怕「县太爷」,现在的张市村是可以跟「县太爷」唱对台戏,而且毛都不会掉一根打个比方,倘若市里说要关停「十字坡」的工厂,程序上完全可以,执行上基本为零。 路口一封谁也别想进来,供电所的一样,敢断电大家都别用电。 那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地方上最怕的就是公文成废纸,那打击的可不是一个县的威信。 这时候就算异地调动「禁军」来搞个「张市村大捷」,那还有啥意义呢? 最后不就是厂关了而已吗? 然后抓「匪首」? 问题是「匪首」能是张大象吗? 说破天那也应该是张气恢啊。 那这时候张气恢就有理由说的,我老子当年救过谁谁谁,我弟兄为了谁谁谁没了命…… 调动过来的「禁军」万一一听还有老前辈,心态当场不一定崩,事后就要开始抑郁了。 今日之张恢,安知明日之尔等? 所以陈秘书的「老板」但凡不是刘万贯这样的逆天品种,就不一会犯低级错误,绝不会主动破碎权威。一旦自己玩脱,全国同僚都会视他如仇寇,这是个存在问题。 因此「张市村大捷」可不可以有? 可以,只要张市村发动村民一起种点儿值钱的,那别说「张市村大捷」了,县志上以后写「某年某月某日,讨张市群贼,斩首二百」……那也问题不大。 现在是万万不能的,因为现在的张大象,那是「招流散,恤贫弱」,这是什么? 这是遗留乡野的大贤啊。 陈秘书的「老板」到时候在元宵晚会开始之前的慰问,大概率会因此而简短到变成一句话:干啦兄弟们,奥力给!! 为什么陈秘书的「老板」要来慰问,张大象也能猜到,除了拉拢自己之外,还是被五辆超跑给惊到了,想要看看是谁给「三行里张象」送超跑。 两千多万啊,开什么玩笑! 可惜刘老二没空,他都待不到啊「元宵节」那天。 忙着去「金桑叶」考察,将张大象的投资方向都串了起来,并且完事儿之后返回妫川县呢,还要去平江的「嘉福楼」瞄一眼。 尽管张大象解释那是给老丈母娘李蔓菁女士创业用的,不过刘老二根本不信,坚决认为这是很有潜力的投资项目。 毕竟大厨侯向前怨念十足,吃个茶听个曲儿的功夫,也时不时碎碎念姓黄的如何如何…… 小家子气。 但……大把的钱。 「我在县里整个厨师学校咋样?」 「怎么突然想着弄这玩意儿?」 在「金桑叶」附近看新规划的库区工程工地,这会儿就竖了个牌子,动工还早呢,怎么着也要等到人手齐全了才开始,再加上还有一部分土地产权的纠纷要摆平,比如说一些自然村时期的遗址,人口迁出之后,形成了独家村。 这种独家村,往往就是一族一姓的最后念想。 离开之后,这个自然村不管过去叫张家湾还是王家村,也就不复存在,成为了沧海桑田的一部分。只是现代的沧海桑田,和平一点的方式叫城镇化。 实际上从港区往南,大概二十里地,就进入到了曾经「暨阳蔡氏」的地盘,或者说「东乡蔡氏」的范围还挺微妙的感觉。 「什么叫突然想,我寻思着现在幽州市里头……你看啊,是不是挺缺保姆啊厨子啊服务员啊什么的。那妫川县过了居庸关就能去幽州啊,这掌握一两门技术,进城也不愁没饭吃对不对?这得有个过渡期。等将来本地的企业数量够了,或者说就业岗位够了,那万一幽州那边嫌你岁数大,嫌你没文化,还能回来有活儿干不是?」 「想法挺好的,你是打算自己搞?走政府的下岗再就业技能培训?」 「废话……我倒是想呢,妫川县帐上哪来的钱?前年还欠八百多万呢。今年好一点儿,可还得先上缴不是?回退那也不是正月的事情。」 说着,刘万贯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老弟,你看你在这儿又是弄了小学又是弄了中专的,搁我那里弄个烹饪技术职业培训,也挺好不是?再说了,您不是跟侯师傅,现如今也是亲戚嘛。」 「开办也可以,但还是老规矩,我经营的行当,只要是跟吃的有关,一定有猪肉和狗肉。」「行,我懂,我懂,你这也是图省事儿。」 食堂有猪肉能省一半麻烦;有狗肉,能省另外一半麻烦。 只不过猪肉这个是正规经营,狗肉是根据「员工个人饮食习惯」,倘若有关单位拿「狗肉」说事儿,说这不正规,那只要单位没有经营类目,就不能上纲上线扯皮。 张大象在妫川县的合作户,不管是红烧肉还是酱焖狗肉,那都吃的。 这种小细节,就是两道最普通的成本控制线,看上去增加了饮食支出成本,其实省了最少七八百万,否则麻烦得很。 实际上围绕「猪肉」和「狗肉」这一口吃的,刘万贯没少被折腾,不过他用企业内部饮食规划给挡了回去。 而在「长弓机械厂」的招工简章中,关于福利待遇这一栏,跟保险种类一起的,还有一句「食堂保证每日都有红烧肉(猪肉),以及每月至少一次少量地方狗肉特产」。 正常来打工的,看了不会觉得有啥问题,只会觉得老板太有实力了。 除了这两道最简单的保险之外,那就是人事权张大象严格把控,背调团队遵循一地一组原则,基本上一些隐性门槛,都捏在张大象手里。 这一点,刘万贯也是知道的。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张大象祖上跟「拈子」来往太密集,「拈子」之后肯定无所叼谓,说不定还会拉着一起吃狗肉喝大酒呢。 关键是被「拈子」整死的那批人,除了正蓝旗和镶蓝旗,剩下的都有仇。 尤其是「拈子」之后的「拈子」,又跟张家的后人张之虚搭上了线,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命运的缘分,那么如果不来河北北道做生意,张大象无所叼谓,肯定不考虑这些。 可毕竟人到了这里,那不得不防。 至于「义和拳」里面的字头丶师兄,那祖上有联系的更是不计其数,没被扒出来还好,发现张大象就是暨阳东乡张市村出来的,那多套几层马甲是必须的。 最后一代结交的「拈子」从河南东道去了东北之后,这就算是画上句号,正常来说是这样,可惜实力发展到这个层次了,肯定会有碰撞。 所以现在张大象就是提前设计一些门槛,免得这些「世仇」在幽州这边假公济私丶公器私用来整自己。毕竞时代变了,他可没办法跟老太公一样,点了人马就去讲个一二三四。 时代终究是变了的,当然资源竞争这个主旋律,那毫无疑问并没有变。 得亏张家没有人去「小刀会」也混个红棍什么的,不然张大象去华亭做生意也要多注册几个公司。有时候多注册几个公司的目的,并非都是为了少上税,有些生意跨区来做,很容易碰上「世仇」。像蔡家这种不存在什么血海深仇的,去哪儿都行;张家这种就不行,要么一直穷逼,但凡发达起来,家里没祖训很容易踩着大坑。 张大象实在是也没想到刘万贯豪横到这种地步,他之前想着就是几千万这个级别的「地主家的傻儿子」,谁能想到是「新贵」? 这也导致在妫州的投资回报率暴涨,「海克斯」这个品牌一把就起飞,那么现在只能严格把控内部的人事权,在外面的话,就多套几个头衔。 说不定还能提前将蔡家给利用起来。 反正蔡老大当初还没出国的时候,那也是各地上课拿钱,偶尔还能搞个「文化沙龙」,时髦程度相当高,现在后代回国不管是露脸还是露屁股,那有的是人买帐。 所以,刘万贯现在聊到了教育这一块,他也琢磨着是不是把蔡家给提前献祭上。 算了算时间,蔡佳实夏天高考,可以定在九月的开学季。 「刘哥,我有家亲戚,还是挺有实力的,玩传统文化艺术的特别多。研究诗词歌赋,精通琴棋书画,不如在妫川县搞个餐饮美术培训班?」 「餐饮美术?」 刘老二懵了,这还是汉语吗? 「啧,色香味,色在第一位,餐饮美术怎么就不行了?」 「这能行吗?听着就不像是能创造大量就业的。」 「能用笔刷给工件上色就行,要是还能懂点儿国画技法,那就更好了。」 「这挺费钱啊。」 「无所谓了,到时候搞个高档酒楼,比如说「侯府家宴』,那做个蛋糕也得是花鸟鱼虫丶梅兰竹菊啊。听着很扯淡,可是刘老二寻思了一下,要是真有「候府家宴」,那确实是可以提高一下档次。好像也不是不行。 重点只要不放在什么狗屁餐饮美术培训班上,而是怎么让人去「侯府家宴」上班就行。 当下刘万贯来了精神,「那你这一家亲戚,愿意来妫川县?」 「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别急嘛。」 张大象笑了笑,「妫川县,他们肯定是不愿意来;可要是换成幽州市,那他们就很乐意了。至于学员嘛,我手上这么多车,送人去幽州上课……是个什么事儿吗?我打算承包一条妫川县到幽州市的城际客运路线,自带驾驶员和车辆,这不犯毛病吧?」 「不犯毛病,不过挣不了几个钱啊,县里都不爱在汽车站买票,那都是在路边招手的。」 「我是正规企业,怎么能在路边停靠揽客呢?都是直达。」 「那还能挣钱吗?不超载铁亏本。」 「我不超载,就不怕查啊,亏不了。」 「行吧。」 有点儿无奈的刘老二觉得这个老弟多少有点儿大病,净干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第169章 刘哥打窝,越钓越多 张大象去邀请蔡家的子孙去幽州,蔡老太婆未必放心。 不过换成老刘家的二少爷刘万贯,蔡家四代人都会放心。 防「泥腿子」是要严防死守的,防「新贵」那就谈不上,必然是希望「新贵」能够一起合作。普通老百姓对于生产资料由谁掌控,其实非常的不敏感,当然,农民除外;而对于谋求资本利润最大化的群体来说,他们从古至今,都会第一时间想出一条资本增值最优解,且跟法律道德毫无关系。张大象料定蔡家的人会中招,尤其是发现刘万贯本质上就是个傻叼戆卵之后,会产生非常糟糕的误判。别说蔡家人了,张大象一开始也中了招。 谁能想到这年头还有这么纯粹的「背叛阶级之个人」啊,而且客观上来说,刘万贯是戴着镣铐跳舞,浑身都是枷锁。 更离谱的是,他还真没当回事儿,觉得老刘家对自己的约束,不过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当然他也没少薄生活费就是了。 也没脱离低级趣味,只是低级趣味对他已经没了刺激。 这逆天玩意儿,有一说一,张大象重生前上大学时候要是有这么一个同学,离得远远的。 他怕遭雷劈外加撞大运。 不过现在来讲,刘万贯就是个完美清理工具。 而且还是个极品鱼饵,之前他还在琢磨如何钓鱼蔡家老大在海外的群体,现在真是豁然开朗。就是前期铺垫比较烧脑,而且也烧钱,同时海外业务拓展必须双线甚至是三线,至少有一条是暗线,也就是张家三行内部的队伍净化。 钱有点儿不够花了,把刘万贯的存款都算上,也确实不够花。 同样是撞大运,国内成本不会超过三十万;国外完全不同,语言成本丶时间成本丶潜伏成本丶调查成本……都是成倍增加。 头疼的很。 不过再头疼也要下手,因为心里爽。 赚钱对他来说只是顺手的事儿,跟兴奋阈值完全不沾边,算是跟刘万贯类似的品种。 只是再往上,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最后能不能在终点碰面,那是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如果换个位置来看,那又变成一个往右,一个往左。 「那你这四个加油站做起来的话,还挺吃油啊,难怪苟叔老跟我说家里有人有意见,说油都让外人拿了去。」 转悠完三个加油站的施工工地,刘万贯羡慕不已,妫川县那破地方,搞个加油站能养耗子,根本没几个人加得起油。 张大象老家这里,开起来就是印钞机,真离谱。 「所以我早就说了,我自己开个炼油厂,让「震旦山海石油集团』提供点技术人员还有海外原油,我这不就不用跟你们家亲戚抢油了嘛。」 老刘家的三家炼油厂,本来作用就是样板工程,赚这个钱没啥意思。 直接买卖石油才是来钱快的,而且一大堆金融资本跪求合作,光赚资金手续费还有利息,老刘家每年都是数亿美元。 也正因为这种白捡的资金多如牛毛,上去之后的老刘家,根本下不来。 当初推老刘家上位的也有意见,他妈的当年你们老刘家用得上我们的时候,让我们鼎力相助,现在你们捞够了,就想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自己过逍遥日子去? 门儿也没有啊。 更何况老刘家还有不少人在各地分布,摆明了想要将来有机会还能继续起来。 便宜占尽,你还想有好? 实际上「震旦山海石油集团」已经被连续点名三年,有相当一部分海外收益直接毛了,表面上是当地环境复杂,然后被人技术性赖帐。 真实情况是有一部分当初帮老刘家在海外开疆拓土的,跟当地人「二一添作五」。 山高皇帝远嘛,当地土着背了黑锅算什么? 直接全家移民加利福尼亚或者法国大巴黎,如今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产业链,原因就在于「震旦山海石油集团」在欧洲和北美当初开展业务的人,同样也是老刘家的支持者。 哪怕刘万贯是个傻逼,他买了那么多年的超级跑车,也该清楚为啥几百万的跑车能轻松开上,而有些物资拚了老命也进不来出不去。 所以这会儿听到张大象说想要搞个炼油厂,他奇葩的脑回路又开始了,问张大象:「老弟,一年一百万吨的炼油厂,怎么样?」 事儿肯定是好事儿,但不是……哥们儿。 别人说这话,那是放屁,大型炼油厂是那么容易搞的? 但刘万贯说这事儿,那一点都对。 合理。 「是有什么说法?」 「我家之前尝试在红海油气区开展业务,当时道达尔和埃尼两家公司在厄利垂亚有勘探业务,然后就想着搞个从苏丹到衣索比亚然后再到厄利垂亚以及吉布地的业务线。」 「然后?」 「然后当然没搞成啊,那边部落天天打仗,不过我家在那里主要是卖设备和服务,现在确实是有相当多的设备库存,跟国内其它公司抢苏丹的石油设备订单。估计是抢不过了,毕竟我家也不算什么正规军。」超大型国企露根腿毛,就能让老刘家这种级别的感到恐惧。 而老刘家在暨阳市那完全就是「天外天」的档次。 还得努力啊。 刘哥根本不知道自己一脸天真地说出多么吓人的话。 「也就是说确实是有设备?」 「肯定有啊,要不是妫川县啥也不是,我是真想在妫川县搞个炼油厂。」 「好吧,那等我跟市里谈妥了,咱们就抓紧时间,争取两年之内落地,五年之内投产。」 大型炼油厂,只要有路子,根本不怕没胆子。 张大象不干,暨阳市还不让呢。 当然江南东道的其它同行肯定不让,这事儿光靠老刘家不行,老刘家只能提供技术设备甚至一部分资金,重头戏还是看暨阳市的向上公关。 现在只能提意向,能不能成事儿,是个多维的事情,但张大象是真打算乾的,哪怕先从中小型炼油厂起步也不是不行。 搞个炼油厂给老头子当退休活动中心也不是不行,顺便今后张大象也确实是需要大量的石化产品,燃油算是不赚钱的那一部分。 「副产品」中的塑料等等,才是重要的增值原材料。 至于说高分子材料应用,同样如此。 像芳烃类的产品线,就非常契合张市村整体规划的产业需求。 只不过石油化工这玩意儿,终究是国家基石产业,所以张大象需要引入国有资本进场,不能只有暨阳市本地的财政结余,还得去长江对面的淮南道拉一下赞助。 毕竟暨阳市这边能搞五万吨泊位,长江对面也可以的,区别就是大家现在都没啥钱,玩不起这种超级重资产行业。 早年间的小化工泛滥,本质上就是弥补大化工产能之外的市场需求。 「真的假的?老弟你真搞啊?真搞那我就真让苟叔他们准备了。」 「包的。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那这么着,到时候有啥副产品呢,你给妫川县留点儿。」 「两年后你还在妫川县?」 「废话,就我这逼样还想进步呢?我估计我他妈是没希望进步了,就几把在妫川县退休拉倒。」「刘哥。」 张大象跟他勾肩搭背在工地上边走边唠,「你得相信你自己,就你这逼样反正在妫川县都混了十年八年的了,那老百姓既然没有骂你个狗血淋头,说明还不错嘛。」 「你是不是在藉机骂我?」 「那不能。」 闻言点点头的刘万贯又叹了口气,「你说离得幽州那么近,咋妫川县这几把穷呢?狗日的老子年年组织人手去幽州务工,也没挣多少。」 「你也是眼界太高。到了千人万人的规模,比的不是一个人的块儿八毛,而是平均数,当然硬要挑个理儿,那中位数来说,也没啥毛病。」 「啥意思?」 「甭管啥意思,就说老黄头那一块吧,我也去看过,那至少家家户户连房带院儿,有堆柴火的地方,也有鸡鸭牛马的窝棚。更重要的一点,没有露天厕所,田间坟头也规整,路虽然是沙土路,可看得出来是夯实过的,地基很严实。这比老曹那边是强多了。」 「这话我爱听,老曹就是个土豹子,他懂个鸡毛呢。」 「那是。」 不远处的老苟和老牛一脸无语,他们其实挺害怕张大象这个家伙捧着人说话的,因为捧得人很舒服。阿尔弗雷德;牛管家现在感觉自家少爷才是小丑,而对手可能不是蝙蝠侠,其实是变形侠。太他妈会变形了。 「刘哥,到了您这个层次,那都是要看大局的。知道我最佩服刘哥什么吗?」 「什丶什么?」 「我最佩服的,就是您眼里什么人都是人,跟我非常相似。」 「噢?是丶是吗?」 我咋不知道我这么牛逼捏? 骄傲! 普通下属拍马屁,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都是套话,没意思。 还是听老弟的得劲儿。 不愧是孔武……孔明有力。 听张大象在那里放屁的牛苟二老,心中暗自骂娘:他妈的还跟你非常相似,你他妈眼里什么人都不是人,众生皆苦也是众生皆福是吧?! 孽畜中的孽畜! 不过老苟这会儿心中很期待,你小子兜里就那几千万几个亿的,能玩得转石油化工? 还大型炼油厂,没点儿逼数。 只是,心中想法是想法,直觉是直觉,不是一回事儿。 直觉告诉老苟,姓张的孽畜必有野路子。 就是不知道野到什么程度。 因为待不到正月十五,所以张大象带着刘万贯把暨阳市的几个重要产业都转了一遍,从黑色治金到纺织工业再到化工以及进出口贸易,功能区的雏形十分明了,给刘万贯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然,他也给暨阳市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开始市里并不知道刘万贯是干嘛的,正月十三知道的时候,还是陈秘书多了句问了一下。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从正月十三下午开始,刘万贯疯狂应酬,一下干到正月十四下午。 在这个过程中,蔡家的人也知道了刘万贯的存在,并且知道了他是「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二公子,或者说老刘家的二公子,毕竟「震旦山海」这个牌子,还真不好说是老刘家的。 心痒难耐的蔡家人果然主动来打听,在张市村详细了解到了刘二公子不仅仅是「县太爷」那么简单之后,主要混迹在文化教育司法以及进出口贸易圈子的蔡家人,一下子就感觉机会难得。 不,是机会十分难得! 于是行程被打乱的刘万贯在下午应酬完之后,才去平江瞄了一眼「嘉福楼」,然后转道滨湖坐飞机回幽州。 期间蔡家人还以尽到张家地主之谊为由,特别豪车护送到机场。 临别之前,牛苟二老也好,小牛小苟小小苟也罢,都拿到了非常不错的一份字画。 不俗气也不便宜。 当然也不贵。 张大象知道之后,也不以为意,晚上吃饭还乐在其中。 今晚上没睡老屋,都跑「南行头」去了,主要是「双马尾」跟唐红果现在有共同的爱好,两人一起看漫画然后猜后续剧情,直接把王玉露给整懵了。 根本融入不进去。 以前也没见李嘉罄在宿舍里如此推销新出的这漫画那动画啊? 张大象总感觉李嘉罄是在传播「二刺猿病毒」,亚文化其实只要有同好,很容易就会形成「精神部落」。 说白了,有精神需求的年轻人,从文化作品中汲取力量是很正常的事情,漫画只不过比文字更直白更简单,也更容易上手。 不过张大象也挺奇怪的,按理说就表姐那家庭环境,李招娣去「晋都师范」完全就是将她逼上了绝路,就她的心理强度,咋挺过来的? 王玉露才应该是那个跟着李嘉罄一起看漫画缓解压力的人啊。 怎么是唐红果呢? 怎么看唐红果都是前途一片光明,至少在她母校毕业后就业方向来看,未来二十年复刻一个唐红果的概率基本为零。 有门路的怎么着也是保底去大专刷个成就,不可能去中专。 所以正常来说,唐红果应该忙不迭抓住宝贵的机会,而不是有事儿没事儿被人形米虫带着一起搞「妊娠后漫画同好会」,这很扯淡…… 「掌柜的,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晚上桑玉颗带着侯凌霜一起做油饼,刚好陶家庄那边的大棚新出了一批葱,油饼里面全是葱花,卷起来特别瓷实。 夹着青椒肉丝丶黑椒牛柳,吃起来特别过瘾。 「我之前一直想要钓大鱼,可是总找不到合适的饵料,怕把这一批鱼给吓走了。这次总算是找到了机会,上钩只是时间问题。」 张大象打了个机锋,桑玉颗没听出来,侯凌霜听出来了但不懂说的是什么,李嘉罄双手握着油饼作一口吞下状,还玩弄食物,在嘴里进进出出…… 表姐王玉露眼睛时不时往李嘉罄身旁的唐红果瞟,最近一段日子,唐红果总是跟李嘉罄挨着坐,明明早上还是自己开车送去上班的。 一时间,王玉露竟是深刻地体会到了在学校那会儿时,很多情侣分手的糟糕心情。 估计就是这样。 至于说张大象说什么钓鱼打窝,她完全没听进去。 第170章 画饼终究要充饥 刘万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五的中午,阿尔弗雷德;牛管家跟儿子小牛一起将刘万贯擡下飞机的。 机组人员差点儿以为出了大事,在报警前一秒听到刘万贯的呼噜声,这才让刘万贯一行人离开。于是最后都在机场酒店对付了一晚上,中午醒过来的刘万贯似乎是习以为常了,直接在酒店刷牙洗脸,撒了一泡隔夜尿之后,一边刷牙一边找牛德福他们。 最后出来在餐厅见着了同样疲惫不堪的牛苟二老,俩老东西正在研究方案呢。 顺便吃个炒饼。 鬼知道为啥机场酒店的餐厅会有炒饼。 还有火烧。 「研究啥呢?」 「妫州市的公路交通整体规划方案,张总的意思是可以投资环水库公路,通过发债的形式,用八年或者十年来偿还。」 「这能行吗?」 刘老二心中疑惑,又不允许妫州市自行发行地方债,所以通常来说地方融资全靠卖地或者曾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共服务型行业,其中水电燃气以及通信最香,但因为发电的特殊性,再加上工业用电跟招商引资直接挂钩,所以通常来说自来水供应是小规模融资最常见的公共服务行业范围。 城镇人口管你是穷还是富,乾净的水总得喝就是了。 不过也不是哪个县的自来水供应都有人瞧得上,目前全国来讲引入的外资,主要是法国资本,他们考量的情况比较复杂,城镇化率是其中之一,但也有一些国际上的主流议题,目的是为了刷声望。巴黎作为「革命老区」,那后来的法国,自然而然就成为反华大本营之一。 经济必然跟政治挂钩,而且不会孤立出现,是完全一体的。 刘老二不是没想过卖妫川县的「祖产」,奈何妫川县那破自来水厂,他往外卖,幽州市的洋人还瞧不上呢。 毕竟妫川县的用水,那是配给制,可不是直接塞根吸管到水库里随便撮。 你是那个吗? 瞧不上矾山县的老曹,骂他是土豹子,然而刘哥不顶着老刘家二公子的身份,用别的头衔去幽州城,那也是士狗一条。 刘哥的满嘴脏话低素质,完全是去幽州讨饭被按在地上摩擦出来的。 要不是头铁,他早跪了。 这会儿见牛苟二老在研究发债的事情,他觉得那都是扯淡,要真可以这样干,环太平洋高速铁路他也敢承包。 「说是发债,其实还是做融资平台,然后资源互换。」 「说人话,听不懂。」 拿了个玉米火烧,刘万贯是真不听不懂很多专业的事情,他更擅长的还是埋头苦干。 虽说他大学母校是江南西道财经大学,但他毕业全靠给母校捐了一栋楼。 板塔结合的宿舍楼,四人间的,整整五层。 就冲这个,刘老二是文盲,也不影响他毕业。 校长又不是癫子,至少刘万贯同学没有抢别人的奖学金还有优秀毕业生名额不是? 刘万贯同学是个好学生。 江财是个好学校。 「妫州市现在缺钱,也缺住房,还缺运力。而张总跟我们呢,手头多少有点儿资金,然后张总还有个「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再加上「金桑叶』「十字坡』配套的物流运力,就可以很好地补充妫州市发展的需要。」 「然后呢?」 一脸天真的刘万贯又吃了个火烧,这回是驴肉火烧。 老苟是真的无语,刘老二是真他妈废啊,这废物真能扶起来吗? 能! 不能也能! 毕竞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牛管家现在是全家老小拖家带口都押刘老二了,所以老苟的无语,不影响老牛的坚定果决。 给刘老二剥了一点儿「长生果」花生,老牛和蔼可亲地说道:「然后妫州市拿地出来,给张总开发,也不要去做什么商业地产,就是一些妫州市单位的单位保障房。顺带呢,真要是有些区域适合商业开发,那就当是添头,给张总也无妨,将来增值还是贬值,都是心意嘛。」 「这样一来呢,开发出来的地产项目,张总能从中赚到多少是多少,都是心意。这笔钱,妫州市到手之后,就用到改善城际公路交通上。幽州市那边不是打算搞个环幽州交通线嘛,正好北边国道能升级一下,然后围着水库来上那么一圈,这样矾山县接入交通干线的工程也能纳入其中。」 「然后呢?」 「然后就是张总承包工程啊,这笔钱里面有一部分通过项目开发公司走一圈,还是会回到张总手上的。项目开发公司也是等拨款注资嘛,那妫州市怎么说也得先卖了地,才能有钱不是?」 「不能让老弟直接借钱给这个什么项目开发公司吗?」 「哎哟,这得钱不够花的时候,再用上的招儿啊。哪儿有一上来就借钱的?跟妫州市非亲非故,可不能这么大方啊。」 「也对啊。」 刘老二似懂非懂,他脑子里也大概明白了,这修桥铺路呢,先修哪里是看实力的,「孔明」拿钱去妫州市投资改善房保障房还是什么乱七八糟房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到位,承包项目不赚钱,商业地产才有点儿利润,但也不会多。 至少就妫州市这破地方,肯定是赚不了大钱的,跟幽州完全没法比。 这真是害苦了「孔明」贤弟啊。 不过只要路桥修起来,那就简单多了,说不定还能让妫州市捞一个中等发电厂,这玩意儿只要落地,做电解铝都成啊。 可惜做不得,蓐蓐羊毛得了。 真;蓐羊毛,因为兴和口的羊毛贸易是客观存在的,有了一个中型发电厂,带起来一批工厂的同时,保个矾山县的民用电,那都是顺手的事儿。 毕竟矾山县本质就是一个大号镇,早晚被吞并。 刘老二在三年前就提过建议,把矾山县并入妫川川县,这样出了居庸关,就是妫川县,对幽州的服务和保障,也可以更好嘛。 反正前往幽州市和漳水港市的进城务工活动,矾山县那边也是跟着妫川县这边一起,都是刘万贯在七八年前组织的。 他在山里吃「山药塌子」的时候,就组织农民进城打工,什么活儿都干,给钱就行。 就像幽州市现在还有掏粪工,因为很多古老院子压根没有下水道,也做不了规划,家庭独立卫生间更是无从谈起,因此不掏粪那不现实,除非拆迁改造。 可惜,拆不得。 至少有相当一部分是拆不起的,拆个城门城墙改善交通就得了,拆别的是真有人狮子大开口。一家十几口那种,多少钱拆一个? 所以进城务工的人员中,就有掏粪工里的临时工,跟有编制的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各种基础服务业里面,都有刘万贯介绍的,比如说服务员丶环卫工丶清洁工丶月嫂丶保姆丶装卸工丶分拣工等等等等。 如今妫川县前往幽州市和漳水港市长期打工的人口,大概有个五六万,加上矾山县那边三五千人,也算得上是农民工大军,跟河南西道丶河北南道过来的都属于城市基层劳动力的主力。 而且因为刘万贯参与其中的缘故,导致妫川县出来的人组织力其实还可以,被欺负了知道叫唤,所以久而久之,城里人也不爱用他们。 这两年因为妫川县的人容易抱团,搞得刘万贯焦头烂额,经常接到电话就去幽州市的一些单位赔礼道歉或者说软话。 十次能硬气一两回就了不得了,这也导致妫川县的人,非但没有觉得刘万贯丢他们脸,反而去年刘万贯说县里打算削苹果卖缺人手,一下就回来小一万人。 总算通过大棚种植丶县城基本建设还有张大象的工商岗位系统消化了相当一部分,毕竟现在回来种地,和之前种地,那是不一样的。 从传统职业农民,跳到了农业工业化职业农民,同样是农民,后者生产力和生产模式都发生了质变。但这点东西还不足以消化全部返乡的小一万人,大几千人全靠画饼糊弄住了。 刘万贯下乡吹牛逼说明年要大干快上,什么修路盖房建工厂,一张嘴跟吹口气儿一样,完全无视了建筑原材料的价格在小区域内是会波动的。 一下子上太多项目,钢筋水泥价格直接起飞,再加上张大象带来的工商岗位就业,哪怕是农业,也会消化钢架铁管塑料薄膜,哪一样都是大宗工业品,恰好都是妫川县没能力生产的,想要采购就只能去幽州市。供需短期失衡必然会出事情,妫川县再锉再小,那也是一个数十万人口的农业县。 这种涉及到地方常规基本建设的原材料价格,只看人口数量,别的基本不看。 因为不管你有钱没钱,多少人就是多少客观需求,以前用不上只是穷,不是因为不想。 这也是为什么刘万贯还琢磨着让侯向前过来当烹饪技术职业培训学校的教练,要是能办个厨师学校,至少又可以吸收一部分适龄劳动力先去学校对付几个月或者一年半载,这样就不用冲击社会就业。学校多一点,也是好事儿啊。 现在画了饼要填坑,纯靠信用也不行,最终还是要让孩子吃上饼的,不然「老父母」当的不合格。总不能「老父母」是为了让孩子们勒紧裤腰带上供孝敬吧? 现代社会,可不兴「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嗷。 这会儿牛苟二老把大概的规划思路讲清楚之后,刘老二想着水泥厂会落地矾山县,他就浑身难受。「那水泥厂最后就能给市里提供物料?」 「暂时还不行,哪能说给市里卖就卖的?先给矾山县和妫川县供应上,然后永兴县丶怀德县呢,就弄个门市,或者建筑材料批发市场也行,反正让永兴县和怀德县自己来采购。」 「噢,也对,市里卖建材得先打招呼,确实。」 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在市里想要卖建材,没点门路那是真不行。 所以水泥厂建好之后,主要还是优先满足矾山县和妫川县的内部需求,本来今年老曹也要南下来考察,但因为要提前把水泥厂的位置划拉出来,老曹要市里和山谷两头跑。 目前就是成立一家建筑材料公司,挂个高科技的名头,本质就是生产水泥。 张大象并非独资,矾山县也有股份,不会超过二十个点,主要是看那个山谷的环境安全符合不符合要求符合要求就划拉一些有的没的土地出来,反正也没啥用。 燕山山脉好些地方一到秋冬就是光秃秃的,只有下了雪才好看,不下雪那是尽显荒凉。 环评过关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抓紧时间动工,然后将暨阳市南城水泥厂的旧设备拆了通过水运走长江和东海。 漳水港那边的北塘码头目前清理了一个堆场出来,就是为了尽快地能够让设备分门别类上岸就运走。除此之外还要跟妫州市国土资源开采公署打交道,因为生产水泥也是要原材料的,选择矾山县的一个南郊山谷,就是因为那里有几十年前的石灰石矿场。 只不过当年都是小水泥厂,供应量也不大,矾山县当时还叫矾山乡,后来各种小钢厂小水泥厂小玻璃厂等等裁撤合并之后,丰富了矾山乡的城镇人口,于是升级为矾山县。 专门用来提供牛羊肉和大棚蔬菜,当然还有粮食。 时过境迁,现如今的矾山县也想吃肉,自己养了牛羊却舍不得吃,这多少有些扯淡。 尤其是为了养牛养羊,种玉米是必须的,而种玉米又反过来占用口粮田规模,所以矾山县成立初期,耕地非常动态,没有资本进场,想要升级开发土地规模是很难的事情。 张大象这个机会,老曹之所以死死不放手,不是他没见识,而是真的不敢再赌将来。 每年几千号人跟着妫川川县的大部队去城里打工,那些工作有多辛苦,他这个矾山县的「老父母」也心中有数。 说是能攒钱,但其实也就够稍稍改善生活,并没有质的飞跃。 原因就在于幽州市当地拖欠工资太常见,妫川县刘万贯在前几年动不动就是去城里帮老乡要钱,跟龟孙子没啥区别。 更头疼的是,幽州市当地的拖欠工资是个连锁反应,因为不仅仅工资要拖欠,什么工程款丶货款丶贷款……所有到期当付款项,在幽州市都可以拖欠。 而且拖欠的主力还不是包工头或者普通小企业,这是最让老曹无奈的地方。 在幽州,指不定一个街头承包送水业务的经理,就敢抽他耳光,而且最后那个经理屁事儿没有,下次照抽不误。 也只有刘万贯这种逆天玩意儿,可以不挨抽,但也没少被误抽过。 以至于这几年妫川县的「力巴」,名声并不好。 老曹无能为力,只希望矾山县出去的,能忍则忍,忍不了就盼着刘万贯去点头哈腰赔礼道歉吧。所以,从改变本地生活水平的动力来讲,老曹比谁都强烈。 他真是太想矾山县能富起来了。 就算想要吃猪肉,也得先把猪给养肥啊,养肥了肉才多。 今天「元宵节」,刘老二还能在机场酒店悠哉悠哉,听着牛苟二老给他讲课,但老曹就不一样了,他这会儿坐着破旧的吉普车,终于杀到了县南的一个山谷,然后拿着望远镜打量光秃秃白茫茫的一片。「他马勒戈壁的,这要是能弄个大型水泥厂出来,他妈的明年保障房的钱说不定就有了。到时候老子给你们一人分一套两居室。」 「真的假的?」 「那我们可都当真了啊。」 司机和秘书都是兴奋无比,其实去年过年也算是一个肥年,矾山县倒腾牛羊肉整了不少钱,虽说不是大钱,可明显放的烟花都不一样,都滋了好几个「富贵荣华」,一个烟花大几百呢。 「比真金还真!」 老曹踩着积雪往坡上走,然后道,「这个张老板,那可是一个神通广大之辈,一块钱能变成两块来花。老刘那个狗东西,真是运气好,让他认识这样的大老板投资商。」 「听说那个什么果蔬片加工产业,今年妫川县还要扩大规模,听妫川县的小牛说,得涨二十倍,消化掉几千个劳动力。」 「卧槽?!哪个小牛?开车的?」 「对。」 「这是故意馋咱们矾山县啊,刘万贯这个狗日的;…」 骂骂咧咧的老曹羡慕不已,可惜贪多嚼不烂,就现在这点儿东西,已经够矾山县消化几年的。 第171章 豪无止境,豪无底线 这次「暨阳市电视台元宵节联欢晚会」的现场观众,由「十字坡」对外发出邀请函,那些过年没回老家的货车司机,跟一部分南城水泥厂的职工,以及「十字坡」「金桑叶」「张家食堂」的员工们,组成了社会工人方块的观众。 而二中老教师丶张市村小学任课老师丶张市村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各培训班教练组以及关箸在滨湖轻工大学的老同学老同事,组成了知识分子阵营的观众。 学生团体自不必多说,小学生丶技校生都穿着制服来凑数。 当然最大观众团体还是农民,基本上就是以张家血亲丶姻亲关系为纽带,涵盖五六万人的村庄聚落范围,组成了一个万人观众席。 别的地方还真塞不下这么多人,不过「十字坡;吴家滩店」轻轻松松了,就是组织压力极大,光临时钢结构观众席,「长弓机械厂」一家就吃不下来,是老头子们帮忙联系了几家机械加工厂紧急加班出来的。场地规划也头疼,临时设置了安全通道丶逃生路线,显然是要预防各种突发情况。 暨阳市治安公署和消防公署还在「十字坡」做了联合演习,早上来协调交通的「协管员」就有四十人。因为要在国道两头的路口都提前跟大货车司机做好通知,一般经常跑这一段的,都知道往北拐到「十字坡;滨江店」做补给休整。 当然也有想要看热闹的,直接车一停,然后搭乘站点摆渡车从滨江店来吴家滩店。 观众席区域设置了号码是不假,到时候是凭邀请函纪念卡入场,不过外面场地本来就空旷,「十字坡」围墙上坐票,围墙内外都有香樟树,那些香樟树的挂票这会儿都是先到先得。 都是认识的去机械厂借梯子上树上墙。 「卧槽,「象十二』这也太牛逼了,这不得好几万人?」 「好家夥,跟体育馆似的。」 「听关工说还有抽奖呢,他妈的早知道过年不回狼山,就应该帮「象十二』运海鲜的。」 「今年海鲜很好?」 「张家发年货啊,梭子蟹丶鲳编鱼丶带鱼丶琵琶虾还有蟹钳和大虾。」 「你老乡年初一就住「十字坡』了,初八的时候「象十二』还发了红包。」 「卧槽!!!!!」 狼山县的老司机彻底绷不住了,去年因为跑沿江南岸东西线都在「十字坡」休息吃饭,光油钱就省了六千多块钱出来,饭钱更别提了,吃饭睡觉也省下来一千多。 跑的里程跟前年差不多,来去就是那半年,「偷油贼」和车匪路霸到这里就彻底没有,各种想要摸进来的赌狗和鸡头,出现一次就没有再冒过泡。 有几个不信邪的鸡头,再见面的时候少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赌狗更惨一些,靠山越硬的越惨,有个赌狗在市里非常猖狂,在治安公署对面开娱乐城的档次,高位截瘫还在理疗。 都说是意外,但这么多意外集中爆发,要说这里头没事儿,那也不好说。 只不过「象十二」还是那么客客气气,来「十字坡」办公吃饭,该招呼还是招呼。 阳光少年一如既往。 并不阴间。 「十字坡」口碑已经连续爆发过三次,腊月底是第四次,正月初七初八是第五次,原因就是不断扩圈。之前就是短途老司机,后来是长途司机,再后来是职业做物流的,腊月底则是从小老板群体扩大到了中大型企业,正月初七初八的开工开业发红包上新闻,则是扩圈到政府。 本来是陈秘书沈镇长的勾当,这下老沈被很多老朋友老同事狂喷不讲究不地道,有这样的实力,居然藏着掖着。 陈秘书更别提了,在郭家庄和压力容器厂的那两块地上,本来是他和他「老板」的功劳苦劳,现在十几个部门和办公室来抢功。 这也是为什么陈秘书的「老板」来元宵节联欢晚会的会场,只是喊一声「干了兄弟们,奥力给」。不给好好合作,张大象是真会换个办公室对接。 在小地方,可不管你什么分管不分管,分到手了,我不就能管了? 而这次元宵节联欢晚会,就是第六次扩圈,将「十字坡」的名声,从政企推向暨阳市当地的全社会各阶层。 虽说「十字坡」并不直面一般消费者,可是商誉丶口碑丶影响力,都是不断打磨的,时机成熟之后,「十字坡」哪怕卖裤衩,那也是牌子。 其实不搞元宵节联欢晚会的话,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比如说去足球赛场打gg,或者直接就投资一个足球俱乐部,也是可以的。 在非生产经营环节的营销,除了常规gg,无非就是文化娱乐产业或者体育运动赛事,但正所谓「文体不分家」,张大象对足球不感兴趣,那就搞一搞这种集中式的大众文化娱乐活动。 相对来说省钱,至少比在体育赛事打gg要省钱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搞这种活动,张大象作为大金主,是能稍微赚点儿小钱的。 本地的乳制品公司丶黄酒品牌丶服装品牌丶客车品牌……都因为张家老头子们的活动,跑来打个gg。一个gg牌一万块,不是因为「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的档次值这么多,而是跟张大象交个朋友。作为暨阳市最年轻的亿万富翁,一万块交个朋友不算什么,实际上有二三十家公司的高管,是预备十万块挂个品牌标志,结果才收一万块,让他们多少有些遗憾。 一万块,那真就只是算大家认识一下。 这一万块钱,就是各家gg商也有二十张邀请函纪念卡,来不来这个再说,「十字坡」和暨阳电视台是联名发出邀请通知的。 陈秘书的「老板」,就是跟这些gg商坐一块。 至于说文化广播相关单位的人,张大象一个都没有邀请,只有暨阳市电视台的副台长。 严格来说有点儿得罪人,但这是张大象故意为之。 「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是个品牌,这次登台的所有节目单,除了流行歌曲,剩下的版权都在张大象手里。 其中重头戏就是各种曲艺新编,张大象重生前的各种「戏腔」,其实早就有人尝试过,但都被摁了下去。 讲白了,就是一切传统文化的逆势崛起,都要被摁下去,除了「国粹」。 并且「国粹」的解释权还要从民间艺术收归到一小撮曲艺文化管理单位和研究单位,同时「国粹」的国际化路线只有一条,那就是邀请洋人穿戏服,然后……没了。 张大象现在做的生意,注定下沉到农村民间,那么天然要跟民间传统艺术打交道,生命力顽强的豫剧丶花鼓丶黄梅调/腔/曲/歌等等,倘若能有一个版权变现渠道,那基本上张大象就能跟民间信仰的扩散规模一样来扩张下沉市场规模。 「约瑟夫你坐下」这种梗,其实是真的存在,而不是张大象重生前的网际网路一个梗。 只不过张大象手头人手严重不足,否则早就去河南西道深度挖掘「黑嗓」大家,「包公戏」是通杀三四亿人口的,这个市场,一般的营销手段,光每个月的调研费,三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很多企业家都能想到张大象的办法,但是通常来说,他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能不得罪已经事实上死亡的「国粹」就不得罪,所以民间曲艺丶文艺发展,是长期戴着镣铐又蓬勃发展。跟豫剧等地方曲艺形式类似生存环境的,还有文化,张大象重生前的网络文学就是野蛮发展二十年,在重建精神文化信心上的威力,比各种逆向民族主义的严肃文学丶反思文学强了一万倍。只不过受限于重生后这个时代的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张大象并未尝试介入影视丶文学等等产业领域,毕竟在信息搜集还基本靠人力大脑的当下,把控文化传播终端的力量不需要太强,一个刀笔吏就能让自命不凡之辈十年见不得光。 所以张大象的策略就是文艺作品跟着名下企业产出走,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囤积一部分看上去好像不值钱的文艺汇演节目。 这些节目的含金量是不高,但也要考虑到此时广大农村的文化娱乐活动极其稀少,基本上一台电视机和收音机,就能解决全部的「精神食粮」。 视听取其一即可,现在多捞一个是一个,回头在妫川县丶矾山县或者这个县那个县也搞个慰问演出,节目拿出来就能用,不用再另外编排。 到时候擡头想挂什么擡头全凭需要,「海克斯」「长弓」「金桑叶」等等都可以。 当地有投资什么就挂什么擡头,gg牌拉满,跟当地电视台的合作甚至能搞成承包制。 倘若一道百十来个区县全部拿下,那么也不用跟大电视台合作,层级不拉高,还不用担心被盯上,整体信息传达效果或许是不如大台,但有个七成八成效果,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这种战略性质的规划,张大象并没有对外透露,当然对内也没有过多解释,问题还是出在根子上,人手严重不足。 这会儿张大象跟暨阳市电视台的合作,还是批了一层「土老板装逼打gg」的皮,效果还是不错的,基本上能保证个人不用跟地方卫视打交道。 类似华亭卫视丶幽州卫视这种层级的电视台,很少说有较多让利的时候,所以类似张大象这种奇葩,一般来说瞧不上。 除非张大象做到五十多个一级产业门类中的前十,细分产业门类前十也不够资格上桌。 张大象也无所叼谓就是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元宵节联欢晚会的工作人员,也都直接在「十字坡」用餐,还省了盒饭,张大象还顺便让人做了热饮出来,主要是柠檬茶丶奶茶这种。 电视台的人甭管有编制的还是派遣工,都觉得挺爽,市台的人则是过来暗中观察他跟唐红果之间有没有互动。 结果发现张大象的二老婆李嘉罄跟唐红果关系极为融治,时不时还掩嘴凑在一块儿窃笑。 「张总,这次晚会主持人,真的不让唐老师登台吗?」 「年纪太小了,万一控不住场面怎么办?今天这场元宵节联欢晚会,对我很重要的,我烟花都买了三百多万来放,请了专门的烟火师,必须确保晚会顺利。」 有一说一,张大象也是实话实说,明年会不会搞成「十字坡」的文艺名片,各个环节都要考虑好。求稳是肯定的。 唐红果一个中专刚毕业的,让她来挑大梁,这不纯纯扯淡? 不过落在电视台过来探口风的人耳朵里,那就变成是霸道张总保护小唐老师。 升制片! 必须今年抓紧时间让小唐老师变成制片人,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们暨阳市电视台从来都是不拘一格降人材! 今晚上是「台花」控场,机会非常难得,她也想藉机来感谢一下张大象,奈何被不惑之年的蓝颜知己老沈委婉地提醒了一下:你娘个婊子的敢去聊骚就去死。 很委婉。 所以「台花」也不算啥,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台里的同事们,都是找机会跟唐红果一起聊旅游丶健身丶美容丶化妆丶包包…… 奈何唐红果一窍不通,她在认识王玉露和桑玉颗之前,穿过最好的衣服六十块钱一件,伙食费一天平均大概五块左右。 不过因为王玉露和桑玉颗的性格,唐红果没有无形中带来的落差,桑玉颗和王玉露是真的用心待人,让人如沐春风。 直到李嘉罄跟龙卷风丶疯狗浪一样闯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漫画真好看。 比看还带劲。 至于「双马尾」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黄色废料」,已经远超过往,以前在平江的财产,跟现在一比,不过是九牛之一毛。 「罄罄姐,我怎么感觉最新的画工,有点变化?」 「这种一看就是滨湖那边代工的,很多黄漫都是外包的啦,华亭丶崇州还有滨湖都是代工大户。」「不是说只有动画吗?漫画也有?」 「切,看露肉的人,只要画工过得去就行了,剧情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基本就是看看姿势……」两人聊的内容跟元宵节联欢晚会不能说毫无干系,只能说一点不沾。 关键是聊得很投入,外人看了还以为唐红果因为有主持报导的压力,找好闺蜜好好倾诉呢。不过真;好闺蜜王玉露就在不远处,一份卤肉套餐干了一半就快没胃口了。 王玉露是真的郁闷,今天唐红果一大早还说自己很紧张,想找自己开导开导。 结果来了「十字坡」就开导到李嘉罄身边去了? 「露露,是有心事儿?」 「有点儿,有点儿想家了。」 坐一旁吃饭的侯凌霜见她心不在焉,关心地问了一句,而王玉露的回答,让侯凌霜笑着道:「这还没出正月呢,找个时间回家一趟好了。」 「算了,我也不想回去,一想到要见我妈,我就心慌直冒汗。」 王玉露跟侯凌霜成为好朋友好闺蜜之后没多久,就没少大倒苦水,当然侯凌霜也是如此。 只不过互相倾诉持续的热度也没一个月,转头侯凌霜就跟李嘉罄讨论「我们不是二奶」去了。差点儿让王玉露自闭,幸亏来了一个唐红果。 结果现在熟悉的一幕似乎又开始了。 糟糕的平江女人你是真糟糕! 不过比起王玉露,这会儿张大象觉得暨阳电视台才是糟糕的家伙……… 妈的智障,总明里暗里试探唐红果是不是被他睡了。 他又不是人形战防炮。 随便糊弄两句,市台的人如获至宝,回去复命的时候,无非就是狂吹张总对小唐老师的关怀无微不至…… 脑洞大开的程度,让张大象彻底服气。 这些新闻行业工作者,一个个都是当代「太史公」。 吃完饭张大象就去看了一遍休息室,都是临时工板房改建,几十个节目几百个表演者呢,光化妆间更衣室就有两亩地,豪横程度也是可见一斑。 「张总。」 「张总。」 「老板。」 「老板好。」 「张总好。」 认识不认识的,要么开口打招呼,要么客气颔首,有些节目是小朋友,还专门留了个家长和老师的陪同隔间,里面都是上下铺,方便家长和孩子休息。 表演机会难得,都是艺校或者艺术培训班老师通过关系在暨阳电视台这里争取来的,也知道大金主就是张大象。 所以张大象出现之后,很多艺术工作者丶表演者也都很受宠若惊。 主要是没想到大金主会亲自扫一遍后台丶后勤,市台的后勤管理只是协管,张大象这里做了饮食卫生的全部保障,不管大人小孩,喝过放下的饮料瓶直接扔。 这豪无底线的做法,让很多人大开眼界,但也确实让人放心就是了。 张大象对于文艺表演丶汇演的节目竞争并不感兴趣,他只要保证今晚上不能有一个人上台之后拉一裤兜。 等全部环节都亲自巡察了一遍,感觉确实没有什么纰漏之后,张大象这才稍稍放心。 第172章 没钱搞什么艺术 跟大型电视台搞的联欢晚会不同,张大象作为大金主,让暨阳电视台「协办」的这场元宵节联欢晚会,大量使用了各种地方小调。 改编丶对唱极多,小调就是人们常说的俚曲。 「十字坡」这场元宵节联欢晚会开场是「孟姜女调」,以毗陵「唱春调」为核心,所以一开唱,很多淮南道和江南东道沿江上了岁数的人,都是愣了一下。 这个小调在张大象重生前,刘若英的《知道不知道》也有引用,算是古代汉人的摇篮曲……之一。所以很多小孩儿明明不会唱,却也会跟着哼,这是基因里带出来的东西。 定场的歌手是个毗陵过来赶场的音乐老师,虽说已经五十多岁了,可还是唱出了「唱春调」的精髓,哀而不颓丶喜而不扬,春天就是暖且寒的。 张家几个老头子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听到这种小调。 不是小场子,而是在这种大场面,能够不刻意地搞那种完全不接地气的宏大。 「孟姜女调」之后是一场舞蹈,舞者都是华亭那边借过来的,不过编舞是河南东道的老师,用了「沂蒙山调」,因为大量使用了手持旌旗的设计,所以节奏上是小调的三翻,可画面就是旌旗如浪,一潮比一潮没经历过的年轻人,只是觉得好不热闹;知道历史的,则是喟然一叹。 彼时抗战最艰难的时候,连一包盐都要想方设法才能出入河南东道的山区,最危险的几个月,几乎跟清初在搞「齐州之屠」时差不多。 「小象佬,这跳的舞,老早没看见过啊。」 大爷爷张气定有些感慨,当然也有些奇怪,「比电视上花里胡哨的有劲多了,弄到江东卫视上去,有办法吗?」 「只要出钞票啊,你要看我来摆平。」 张大象笑了笑,「编舞的师傅是河南东道的老师,出的节目全部被人为拦下来的,说是要考虑国际影响。」 听到张大象这话,二中的老校长脸皮一抖,这熟悉的滋味,他何尝没有在暨阳市尝过呢。 不过是随他去吧。 毕竞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资源怎么来的别管,但肯定是吃专业饭的。 张气定这种非主流教育工作者,跨行到文化工作者群体中去,门槛就将他挡在了外面七八层。实际上这次「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暨阳市电视台不是没有人想要主导一下,。 张大象摆平的方法很简单,拉上陈秘书,在市台的会议桌上扔了两袋钱,一共六十万。 很多新闻社的一二号种子选手,基本就是那三四所高校的传媒学院甚至是新闻系出身。 往上,是学姐;往下,是学妹;出差是师哥;年会是学弟…… 想要旁人说了算,必须是大金主。 而大金主他们要求很简单,只要妞儿漂亮,你拍什么都无所叼谓。 通常来说,大金主只要不是心理变态,还是挺好糊弄的。 暨阳市电视台也有见多识广之辈,他们一眼就看出来张大象不是人。 任何专业艺术指导一概不听,意见提多了他抡起胳膊就是抽,有个华亭过来的舞蹈系教授,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张大象按在墙上就是撞。 轻微脑震荡。 教授家属不服气,张大象就在市台的会议室放话不用回华亭过正月了,你们以后都没有正月可以过。如此,张大象顺利摆平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丶河东道丶河南西道丶河南东道丶淮北道丶淮南道丶江南西道以及江南东道收集过来的节目,因为是突击,「海选」非常粗糙,全靠「人传人」。 要不是张气定徒子徒孙多,还真摆不平。 很多节目就在那里,但老话说得好,酒香也怕巷子深。 张气定的徒子徒孙们又并非都是从事教育文化行业,像「沂蒙调」为核心的舞蹈,是因为张气定有一届学生中的一个在那里做铸铝车间的工程师兼车间主任。 是他学生单位里面有以前的「文工团」老师,而这个老师去齐州讨生活做培训班的指导老师去了。找过来通过「人传人」倒了五次,然后才是登门拜访丶重金招募。 包括定场的《孟姜女》也是如此,不是谁来唱那句「春季里来是新春」都有那味儿的。 定下这个毗陵的老师,张大象介绍费都往外出了一万五,倒了三手才找到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师,人家这个岁数,肯定也怕出么蛾子。 不过诚意到位之后,这个老师也是爽快,欣然同意了操刀「唱春调」《孟姜女》的改编。 这里面花的钱,一般的唱片公司根本玩不转,因为张大象直接把华亭丶平江两个地方的乐团成员拆了五十八个过来,平均一个人一天三百块钱,红包另算。 以后能不能继续合作,就看这次元宵节联欢晚会结束之后的反馈调研,不过要做调研这事儿,张大象没跟任何人说,只有侯凌霜和王玉露两个秘书着手调研反馈报告的复印。 张大象默许没邀请函纪念卡的人爬墙上树,那也是为了扩大调研样本。 整场晚会的机位相当多,张大象除了动用工程吊车之外,二期工程工地上的塔吊也加了一个空中机位。没有无人机这种低成本工具,玩个多机位还是太费钱了一些。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烧钱,才让陈秘书的「老板」小心翼翼,唯恐破坏了自己在张大善人那里的形象。「小陈,这些设备……要不少钱吧?」 「听说要一两千万,现在市台都打算需要的时候,从张总那里借。」 「一两千万?」 「而且可能是美元。」 陈秘书的「老板」人都傻了,啥玩意儿? 玩个器材一两千万……还是美元? 你咋不说是英镑呢! 实际上还真花了英镑。 「斯潘达」的音箱,也不知道刘万贯从哪儿弄来的,反正一个落地音箱三万英镑,连线材在内一共二十套,都是刘万贯以前年轻时候瞎浪时候的关系。 英镑帐户还剩了几十万英镑没花,他寻思着也用不上,就跟张大象做了点儿交换。 算一个亿,将来张大象只要在妫川县投资够这个数,那就两清。 刘老二还给捎了一百五十台「瓦力莱特」的摇头灯,友情价一台一点五万美元,这种随手的豪横,让张大善人在刘老二面前像个新兵蛋子。 更别提电脑控制台还带备份的,过来帮忙的专业大型户外演出团队,很多都是从「发烧友」起家,这会儿是真烧了。 烧得根本挪不动腿,谁能想到这年头的乡下土老板是这么玩的? 有两个混剧组的助理导演和灯光师,都时不时在张大象面前晃荡,大概意思就是希望张大善人发发善心,投他们一个电影或者电视剧啥的。 最后他们的同事同学还有朋友们打听张大善人对他们怎么样,他们说张大善人确实心善,还关心他们的健康,因为张大象说了:你们他妈的脑子有病? 投资电影电视剧? 我演荒淫无道的昏君,再配二百个前凸后翘的极品女配,那可以考虑考虑。 没有? 没有你说个勾八?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矿老板的好了,他们只是想要捧一下自己的心肝儿,其它的不重要。 可惜张大善人不玩小明星,如之奈何。 等到舞龙队和花灯队上台表演的时候,鼓声响起,然后天空开始炸开烟花,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全场都是惊呼声。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多机位的好处了,很多画面换个角度简直绝得无话可说,尤其是塔吊上的机位,俯瞰的画面,那真是游龙逶迤。 两边大屏幕上切换机位的时候,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 「噢!!!!」 「哇!!」 鼓手也是非常专业的,从河南西道阳武县过来的一队老把式,这地方就在「鲤鱼焙面」经典做法的西边,算是紧挨着。 能把战鼓擂出感觉来并不容易,稍微差口气儿就续不上鼓点,所以一般这样的老把式浑身都是腱子肉,不过并非是蜂腰猿臂,而是膀大腰圆,体脂低了干不了这活儿。 请过来是因为领头的老部队跟张气恒是同一个,暨阳市电视台跟阳武县文广公署沟通之后,他们就答应了过来。 当然领头的已经七八十岁了,不可能还让老战士出这一膀子力气,只是意思意思,都是儿孙徒弟们揽活儿。 不过还捎上了一个管城县的舞龙队,总计十二条龙,都是地方上比较有名的舞龙队。 草台班子根本没办法接龙,得是有传承的,平时还经常练的有名舞龙队,才能舞得起来,并且还能接龙以前电视上就看个近景,要不就是堆着龙头瞎拍,根本看不出舞龙的气势。 舞龙跟社火是一起的,倘使没有自己的舞龙队,火把接着火把,绵延数里也就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只是舞龙舞狮的兴起,不管南方北方,都是跟秘密结社造反有关,因为别的活动很难说集中起来一批有气力的汉子搞集体操练。 这也是为什么舞狮这个行当,不管是「南狮」还是「北狮」,都跟武馆紧密相连,几乎很少见单独的舞狮队。 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革命的阶段性胜利,即便没有完全成功,这种秘密结社的形式转化民间艺术文化形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哪怕只是换个机位来欣赏,那绵延不绝的游龙,那种妙到毫巅的精巧走位,还是让人心潮澎湃。有些老江湖甚至一下子就能看明白自己祖父口中说的东西,就像有些拳法的起手架,看着仿佛是送死,实际上塞一把大枪到手里,立即豁然开朗。 同样的,有些地方的舞龙队走位,其实是以前旗手定位散兵线的快速走位,旗手定位成一条线,旗帜连起来就是一条龙。 「拈子」们的后人做各种假马假骡子套着,在元宵节游街,也都是因为祖宗打仗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本质上「拈子」中的骡子兵就是游骑兵,只不过干掉僧格林沁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百年弹指一挥,太平年月就不需要再整那些活儿,怎么热闹怎么来。 只是旧时代的「残党」们还有祖传的记忆,眼里看到的不仅仅是热闹。 热烈的气氛随着龙首喷火,烟花冲天而达到巅峰,欢呼声更是跟海啸一样。 这会儿围墙外头的大货车临时停靠,车厢顶都成了观景台,叫卖零嘴儿的人也是狠狠地赚了一笔。毕竟谁也不想这时候挪屁股,有没有「尿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脚走后脚就没位置了。 维持秩序的警察们也是累得不行,这种大型活动就算提前报备了也是扛不住,总算张市村男丁多,组了协管队,大大减轻了压力。 「噫~这龙舞的真带劲儿!」 「象十二上哪儿寻的?可好看!」 「这烟花吡的,没有二十万下不来!」 「二十万?三百多万!」 「俺娘嘞,怎贵!」 「象十二是真有钱啊,几百万几百万的花钱,是暨阳市首富不是?」 「这谁知道?噫!这龙还喷火」 本来正月十五还是挺冷的,再加上暨阳市湿度高,晚上坐着不好受。 结果几个节目看下来,一个个浑身热得不行,一点儿都不冷。 哆嗦两下就暖和了。 对节目十分满意的老头子也是趁着主持人报幕时候侧身说道:「要是天天有这种节目看么,老子还去啥「东福楼』?你请这十二支舞龙队用了多少铜钱?」 「不晓得,这种开销管它多少钞票,我一两千万的设备也用了,还在乎这万把块?」 「啥?!啥设备要一两千万?!」 老头子吓了一跳,他就觉得场面很热闹很有气势,而且《孟姜女》也很好听,确实是春天的感觉。本来还想着《孟姜女》不适合「元宵节」,现在一看,还是自己眼皮子太浅,没啥见识。 不过跟设备花了一两千万比起来,「孟姜女调」的新应用似乎又不值一哂起来。 他知道自己孙子花钱如流水一般,要么不花,一花就是几十万,后来提升到了几百万。 现在看来是进步到了几千万?! 第173章 龙蛇起舞,码头喧哗 伴随着最后散场时候的元宵节「烟花秀」,这场张大善人的「大撒币活动」才算是完美收官。在大家有序撤离的时候,陈秘书跟着他「老板」一起过来感谢张大善人对暨阳市精神文明建设的支持和贡献。 「张总,感谢您为暨阳市广大人民群众带来一场视听盛宴,感谢,十分感谢,希望您的事业和暨阳市广大人民群众的未来一样蒸蒸日士……」 小骚话一套一套的。 能给陈秘书当「老板」,这种操作算是很入门的了。 「去年多赚了一些钱,我这也是与民同乐嘛。」 「哈哈哈哈哈哈…」 气氛不错,双方都能感觉到未来继续加强合作的潜力,今年第一届「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是张大善人起的头,明年就不许这么自己压力了噢。 政府还是会大力支持「人民企业家」的。 张大象无所叼谓市里有没有支持,现在效果已经达到了,从今往后在暨阳市做生意,只要不是跟同样蒸蒸日上的龙头企业对轰抢生意,自己扩张出来多少新生意,那都是自己的「地盘」。 别人要进来捞,先拜自己的码头。 别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能够花几百万放烟花的大善人,同样可以花几百万在扬子江玩放生。 以前大家只是知道「三行里张象」发了财,而且是大财,但具体大财到什么程度,那是没有概念的。现在就有逼数了。 什么破音响要两三千万的啊? 什么又叫专业烟火师按小时计费? 什么他妈的叫「十字坡」临时搭建了一个能够容纳万人以上的观众台? 组织度太高,组织力太强,以至于把本地的三家钢厂都吓到了。 正月十六开始,每天都有几百家企业和个人想要拜访「十字坡」董事长张大象,政府部门另外计算。连二化厂的老厂长都感觉现在自己不是退休了,而是又进步了。 正月十六下午跟侯师傅喝小酒呢,来了个电话,打的是家里座机。 老头子拿起电话就挺好奇:「打老子屋里电话做啥?老子没手机吗?」 「打不通啊老厂长。」 「打不通?」 老头子掏出「摩托罗拉」看了看,这破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以为是没电了,然而老头子并不知道的是,这款手机如果同一时间有大量电话和简讯进来的话,就会死机。 「噢,那是没电了。啥事情?快点讲,老子还要吃酒。」 「是这样的,老厂长,听说「十字坡』的董事长是您孙子……」 「有屁快放。」 「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见个面,厂里想要登门拜访,参观参观,学习学习………」 「学习你娘个婊子,一天到晚想啥歪门邪道?厂里是发不起工资还是接不到业务?啥人想出来的歪点子?」 「我明早过去厂里,狗日的有心思不用在保生产搞安全给职工谋福利上,一天天的弄啥坏风气?!」「老厂长,这也是想要多多学习市场经济嘛,我们……」 「你们还是搞点资本主义吧,算老子求求你们,不要一天天的跟官僚主义打交道!」 咔! 电话挂断,老头子说着将电话线拔了,然后骂骂咧咧回来跟侯师傅继续喝酒。 「恢爷,啥事儿这么生气?」 「唉,别提了,原先单位的人,现在也跟着坏风气搞七搞八,说要来张象那里学习一下市场经济……」疯狂吐槽的老头子让侯师傅愣了一下,他知道张气恢在二化厂颇有威信,但没想到退休这么久还有影响力。 于是侯师傅心中不由得拿自己的大哥侯向阳比较了一下,发现大哥侯向阳还真不如张气恢。尽管单位性质不一样,也不能直接比较,可侯向阳退休之后是什么个境况,靠什么维持社会地位,他是知道的。 再加上侯向前发现张气恢为人确实正派,偌大的化工厂,供应商和客户里头,竟然一点儿自己的人都没有,简直是匪夷所思。 「八方大厦」那地方,贸促会里头只要混过两年以上的,管保会有自己的人在「八方大厦」的供应商在里面。 甚至更有甚者,会安排人手去「八方大厦」混个美差。 比如说「酒店管家服务」,在全国范围内的宾馆酒店还没有推动这个业务的时候,贸促会因为工作性质缘故,早早在「八方大厦」有安排。 一些里海国家来华谈业务,「八方大厦」安排的「酒店管家」,通常就是贸促会里面沾亲带故的。帅哥美女带着去长城去高尔夫球场去滑雪场,全程就是带着吃喝玩乐,玩得尽兴就行。 期间客户随手去某些店里买个包,那都是两年工资。 这种在侯向前眼里习以为常的操作,在张气恢这里是没有的,这让侯师傅觉得「恢爷」强得可怕。尤其是在「恢爷」的孙子连大学都没去上,然后还能干出这么大一份家业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强烈。象哥儿越强,证明「恢爷」更是高深莫测。 看上去像个傻乐嗬的老头儿,那指定是装出来的。 六十多岁的老同志,怎么可能一直充斥着理想主义者的天真烂漫呢? 那不成小孩儿了? 一定是「恢爷」藏得深! 一定是这样的! 「恢爷,咱们别往心里去,象哥儿有本事,难免招人惦记。这不还是您教孙有方嘛。来,咱喝一个,回头去吴家滩看人表演《茉莉花》。」 「侯师傅,你说这个《茉莉花》,为啥昨晚上不上呢?」 「象哥儿不是说了嘛,这个要「清明节』正式登台,昨天一直没定下来主唱,广陵那边的台柱子被扣住了不让来暨阳,等交涉好了,自然就能登台。」 跟《茉莉花》歌曲不同,张大象看中的节目是歌舞,类似舞台剧,有剧情演绎,只是时间偏长,所以并不适合「元宵节联欢晚会」。 但「清明节」就不一样了,可以水时长,当然也不能太水。 主唱也不是唱《茉莉花》歌曲,而是「淮阳调」和「广陵调」对唱丶群唱,会大量用到地方特色的青花布。 侯师傅跟「恢爷」喝小酒的当口,心中也是犯着嘀咕:象哥儿在这上面花这么多钱……不会是想要拍电影吧? 在幽州的时候,他是没少见有达官贵人去「捧角儿」,除了捧小老婆之外,就是家里有门路的让自家孩子去当「大明星」。 算是个打造资源平台的路子。 侯师傅能这么想,足见他确实是见多识广。 而在市里,早上刚开完一场关于加强社会精神文明建设的会议,同时达成了共识,要鼓励支持本地的优秀企业家,去积极参加教育文化事业。 下午就有人去「张市村小学」视察,队伍规模不小,但没有大张旗鼓,反正就是在操场走廊啥的转一圈,转头就去张市村溜了一圈,然后直奔「十字坡」。 因为这会儿的「十字坡」,终于将驾校开了起来,当然这里只有报名点,正经的训练场地要到运河南岸,那里算是张市村的一块边角地。 在这里,小车的半坡启动丶s弯以及倒库入库移库场地都有了,但大车的还在建。 去年跟暨阳市相邻地方的货车司机,就有一些听了张大象的建议,跑去跟张家的师傅一起去搞教练证。然后驾校改装车是现成的,直接买了二手改涂装,接着就是张大象那些在市里驾校出来的叔伯兄弟,一起搞了暨阳市最大的民营驾校。 因为都是三行出来的本家,所以驾校就叫「暨阳市三行里驾校」,这个驾校牌子还是让大行二行觉得有点不妥,也建议是不是叫「张市村驾校」更稳妥。 但最终还是以张大象的决定为准,并且理由也很充分,三行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那都是务工为主,能出来当驾校教练的,早些年能开车是赚上了钱,但并不多,全是卖苦力。 如果说叫「张市村驾校」,那等于就是大行二行有窃取三行血汗的嫌疑。 张大象原话就是如此。 围绕「窃取血汗」四个字,大行二行这边有人跟张大象发生了争执,最后还是叫「三行里驾校」的根本原因,还是年轻一辈全都跟着张大象走,哪怕大行二行中一小部分本家兄弟也是站张大象这边。大行的老头子们最先发现苗头不对,赶紧给了台阶息事宁人,以「现在大事要张象掌舵」为由,算是画上了句号。 老江湖们的嗅觉不错,察觉到张大象这是有意试探之后,自家关起门来就是三令五申,以后在祠堂开会,只要有钱拿,别的不要管。 支不支持张大象先不提,反正千万别得罪。 有个大行的爷爷,甚至在「元宵节」那天早上,悄悄地跟张气恢碰了个头,言语中就是将来多多关照,他们家一定以张大象为准。 老头子一头雾水,他就是个六十多岁的宝宝,根本不知道「三行里驾校」这个牌子的叫法,其实就是自己孙子在筛选大行二行里面的自己人。 跟三行走的才是「真;自己人」,不跟就不是。 事实证明大行这个爷爷的决定十分正确,正月十六开始各种拜访丶考察丶交流……全天候接待暨阳市以及周边地区的各路人马。 白的黑的都有,有些做「霸盘」的极品「黑手套」也是正式过来拜码头,大概意思就是以后自己的货从张总这里路过,还请多多关照。 这个货,不是洗衣粉或者化合物,而是「渔霸」「菜霸」「肉霸」等等的货,以前垄断一个地方某种商品,就叫「霸盘」,也就是整个盘子都是自己霸占。 欺行霸市的那个「霸」,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恶霸的「霸」也是如此。 这些「黑手套」通常不会做大宗商品中的米面粮油,而是细分市场中细分市场。 比如说白条猪出来之后,剩下的那些「下水」,也是细分市场。 但还不够细,「下水」中的猪肺或者肠头,专门他一个人来收一个人来处理,这就是细分市场中的细分市场。 猪肺是不值钱的,甚至很多地方白送,但是饲料用猪肺一吨两三百块钱,那就利润非常恐怖。这种细分市场中的细分市场,给个体户来做,一吊猪肺几块钱的事情,可做成了「霸盘」,那对不起,这就是个牛逼市场。 实际上牛逼也确实是个市场,岭南东道的「牛欢喜」价格比牛里脊还坚挺一些。 而这种小众商品市场的「黑手套」,除了人们熟知的暴力手段之外,核心技术还是背后的「老板」。他们这种灰色地带的势力,最怕的不是「锦衣卫」也不是知府知县县丞县尉,最怕的就是宋押司跟晁天王结合体。 恰好张大象就是这种。 道理很简单,「三行里张象」好名声,至少周围听到的是他好名声,那么名声不好的人要是总出没在「三行里张象」的地盘内做事,不吱一声,那就是「三行里张象」自己不对。 所以即便张大象不跟他们打交道,事实上「井水不犯河水」,可要是他们不拜码头,那也是万万不行。得给「十字坡」过路的朋友,以及跟来混口饭吃的人信心。 那么聪明一点的「黑手套」,哪怕明知道「三行里张象」不待见他们,该送的贺礼一点儿都不能少,哪怕是个果篮丶花篮,这个不管。 不送? 「三行里张象」不一定记得住谁送了水果上门,但一定记得住谁没送。 做「霸盘」的「黑手套」从地方奢遮人物变成有活力社会团体,无非是张市村点了两车人马把他们的货用市场价散出去而已。 公对公「黑手套」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而被逼急了用暴力,那对不起,战争发动起来很容易,怎么结束,那是看硬实力更强的那一方怎么个态度。 正月二十号过后,「十字坡」连着三天都是一片乌烟瘴气,甚至连混迹在游戏厅这种地方的小瘪三,也带着「小弟」上门混个脸熟。 这种热闹整个正月都没有消停,正月二十八丶二十九丶三十这三天,各种文体相关的单位丶组织丶团体,纷纷来访。 气氛从正月二十号时候的乌烟瘴气,立刻又变得风雅起来。 这场面让「货车司机俱乐部」的老会员们都觉得离谱。 「我日,「象十二』上个礼拜还收流氓的礼,这个礼拜就跟文化人称兄道弟起来了?」 「真是没见过这一号的,你说这帮文化人咋想的呢?来干啥?」 「前两天听新来营销事业部总监说,这是要搞品牌形象什么的。咱们这个什么俱乐部,也是品牌形象的一环。」 「可几把拉倒吧?就我们这损色儿,还形象?」 有个老哥叼着烟翘着腿,被同行的话给逗笑了。 「那可也不一定啊,「象十二』盘了这「吴家滩』之后,咱们不也是一点一点往这儿靠的?别的不讲,省油钱和吃住钱,对不对?」 「这他妈是人家「象十二』的形象,跟我们有个几把关系?」 「叔,为啥叫张总「象十二』?」 「他「一人十二香火』啊,以后要娶十二个老婆。」 「卧槽!!牛逼啊!」 「都这么说的。」 老司机们于是纷纷给新来的小伙子科普一下张大善人的外号由来,最早过来的,更是科普了一下张大善人的大夫人从何而来。 当听说是同行介绍的之后,新来的小伙子都惊呆了。 这也行? 不过又有老司机解释「金桑叶」是大夫人的嫁妆之后,新来的小伙子目瞪口呆,牛逼的人生不需要理由。 这也太爽了吧,连吃带拿的。 真正知道底细的并不拆穿,反而跟着起哄,张大象的传奇性,就是在这种真真假假中交织着。而这会儿穿着大衣的张大象,在大型会议厅中给造访的一些民间曲艺团介绍了一下今后的合作章程。其实跟在妫川县时候差不多,留个联系方式,然后包吃包住,要是节目确实过硬呢,就签个长约,算是纳入「张市村文化体育事业发展有限公司」。 劳动合同还是劳务合同都行,前者交保险;后者主分红。 算是各有侧重,看个人需求。 像有些杂技表演者,他们自己跑江湖是没有保险的,对前者就很有兴趣,只是要考虑到自己的老家和暨阳市的距离,怎么权衡,肯定要回去之后自己小家庭讨论。 而有些唱「黑嗓」的老大妈老大爷,他们的「包公戏」在河南西道丶河北南道根本不愁农村票房,那么如果说能来江南东道这种稍微富裕一点的地方赶场子,肯定是愿意分红。 如果是老式的唱堂会丶唱庙会,其实也行,但显然乡风不同,江南东道的村落都已经逐渐大型化,甚至是往城镇化转型,传统唱堂会不太适用,基本上都是要走进剧场的。 这时候票房分红更高一些。 尤其是张大象在自己企业名下和张市村周边地区的动员能力丶宣传能力,都是顶级的。 一个简单的例子,很多老头儿老太其实都喜欢「包公戏」,可是一个两个怎么捧场呢? 捧场不了。 就像「东福楼」的张气恢和侯向前,要是没有「东福楼」,他们只能在乡下听收音机或者看电视。而收音机和电视机,难道天天给你放《天仙配》还是《女驸马》? 不存在的事情。 张大象的出现,就是定期定点将三万人市场下的几百个或者几千个老头儿老太太,组织动员起来享受自己喜欢的娱乐活动。 这是要花钱的,但同样的,这很赚钱。 而且非常非常赚钱。 「包公戏」在河南西道的农村,如果是村里组织的,那不用管票房,可如果是「黑嗓」名角儿自己摆摊子围起来收个票钱,五毛一块一个人,差不多了。 在江南东道的沿江地区,那就完全不一样,十倍起步,而且对于张市村退休的老头儿老太来说,一个星期看一次「包公戏」就行了。 张大象能轻松把单次票房做到一万块,一天三场戏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低于三万块日票房的。这个日票房,只要张大象愿意,甚至不需要跟剧院丶剧场合作,他场地设备什么的自己都有,效果只会比暨阳市最好的剧场大厅更好。 懂行的豫剧班子,消息稍微灵通一点,都是紧赶慢赶来暨阳一趟,过了正月那就不太好说「拜个晚年」,没出正月还是年,什么时候来,对跑江湖的人来说尤为重要。 这一点来讲,「黑手套」和「戏班子」在社会逻辑上运行的是同一套系统。 尤其是「拜码头」最讲究的行当,以前就是「戏班子」,最开始武师丶武生班子,后来才扩散到了整个「梨园」。 当然也是因为能赚钱,有人捧,班主班头儿才会带人去「拜码头」,不然吃饱了撑的整这一出。「我这里呢,跟滨江镇有合作,现在每个月都搞赶集。客流是不用愁的,有专门的班车到滨江镇。滨江镇因为跟长江对岸联系紧密,所以「船歌』「广陵调』「黄梅调』都是有人看的。专门的本子呢,我这边也有师傅,师承军哥进行曲的编曲大师,也是地方戏出身。」 「具体说排戏登台,我就两个要求,赶集时候唱荤的也可以,荤素不忌;去了台子上唱,八个字: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主推「岳王戏』和「包公戏』,其实我很想推一下「刘关张』,但现在凑不齐「刘关张』,那就再等一等,我在河北北道还认识一些人,看到时候能不能联手排一个戏出来。」「票房上呢,三七开,我七你们三。不是利润,纯票房的三成。上税我代缴,你们只管唱,剩下的不用管。只要来了暨阳,我保证想怎样唱就怎样唱,我的员工说唱得好,那就唱得好,别的什么名角大家说了不算。」 「然后就是八月中秋有个晚会,稍后巡演到重阳节,腊八最后一趟,最后定个年度最佳。最佳角色,最佳场次,最佳戏本……每个最佳一根特制金条再加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全年要求就一个,在那里搭台子都要挂「十字坡』「金桑叶』还有我名下其它企业的旗号。」张大象拿着话筒跟这群民间艺术家商量的时候,对艺术是完全没有尊重的,只有彻头彻尾的金钱关系。而民间艺术家们对艺术也没啥大追求,唱好戏的主要动力,也是因为吃的这碗饭,挣的这份钱。又不拿津贴又不领工资的,凭本事安身立命,现在有暨阳的大老板要组个现代化的「超级堂会」,那就唱呗。 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呢。 第174章 发癫,玩票大的 「这一片是啥情况?」 「老早挑河时候用来堆淤泥的地方,但是后来重组几个村,这块田就成了三不管,基本上就是逮鱼摸虾的过来捉捉黄鳝,放放笼子啥的。」 为「万人布」这个大项目做准备,那是不可能慢慢来的,前期选地就是个技术活,滨江镇地块很大,但方正,北边沿江,东西两头都是曾经的干河。 什么地好用,早二十年就被人挑走。 这会儿虽说沈官根让张大象随便挑,但沿江地块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重化工丶精密重装丶钢铁冶金丶拆船回收等等重资产大型企业连成一片,中间为数不多的堆场码头,也是目前全国第二大木材码头,第一大在西边港区。 没错,这里还不算港区,本质上还是农业镇,税收大头那些重资产企业,跟滨江镇没有一毛钱关系,能分到的只有徵地分红。 张大象是滨江镇第一次自主引进的大投资商,比什么重装工业集团丶粮油集团丶化工集团虽说是远远不如,可能摸着钱啊。 所以沈官根带着张大象去视察,滨江镇有头有脸的都跟着陪同。 这个面子是要给的。 真实想法来说,张大象是想要一个码头的,暨阳市的良港码头太多了,只要拿下一个,就足够让资产翻十倍。 只不过暨阳市除了未开发沿江段,剩下的码头甚至是泊位,都是需要硬到不能再硬的关系。可以是国内的,也可以是国际的。 其中以粮油化工码头为例,基本上除了大国企,剩下的无一例外,都是一百年前就在海外做了投资的豪门家族投资。 滨江镇这里的大型码头,明面上是本地一个做国际贸易的,实际上的大股东兼国际贸易线路合伙人,是姓傅,本姓富察,不仅在英国有混了个爵士的,在波士顿财团中也有股份。 这个股东的代表,出席过几次官方会议,但非官方应酬从来不出现。 张大象知道这些,并不是老沈告知的,而是二化厂老厂长曾经作为暨阳市本地的化工企业代表之一,跟着市里一起欢迎投资商。 不过,还有一些二化厂老厂长不知道的是,他老子当年劫过富察氏的镖,只是并非在暨阳,而是在华亭,跟张之虚合夥儿的「绺子」是老蒙古人,从西域一路辗转到了河南东道,然后跟着张之虚拜把子的「拈子」去了东北。 后来为了筹钱,借道现在的釜山先去的日本,再搭船以锅炉工的身份,到了华亭。 这一票放风的人里面,就有张气定,那会儿二化厂的老厂长还在到处找奶吃呢。 最后的结果是张之虚拿了一笔「鹰洋」,这个「鹰洋」是墨西哥银元,剩下的古玩字画怎么处理的,张气定也不知道他老子怎么搞定的。 因为张之虚虽然识字,可跟文化人打不了交道,当时在文人眼里,张之虚就是「下里巴人」。而「绺子」带走了金锭和金饼子,本来张气定以为是干了一票大的,但张大象聊到了这里,二中老校长也是苦笑,表示他们以为是一票大的,结果人家带走整整一船。 他老子在华亭跟「绺子」合夥做的买卖,连人家的九牛之一毛都没有,直接让张之虚自闭了一年多。这个「绺子」来头也不简单,人虽然是西域出身的,可却是「北元」谱系之一,但并不姓孛儿只斤。实际上蒙古人的「黄金家族」并不直接姓孛儿只斤,老姓跟这个根本不挨着,孛儿只斤这个姓氏,是乾隆收走地方家谱之后,重新赐封的家谱谱系,其中囊括了大量投降乾隆的蒙古部落。 这些投降派被统合起来,一股脑儿被塞进了「孛儿只斤」这个框架中。 跟蒙古人同样遭遇的,还有河东道丶河北南道丶河北北道丶河南东道的地方大族,这也是为什么当地大户人家的族谱,往往会有阴阳册丶正副本。 被清廷收上去又发下来的,就是表面上的族谱,真正的族谱实际上都藏着。 所以这些地方的很多人会奇怪为啥自己家谱在康熙到乾隆年间变得奇怪,要么不能溯源,要么就是有怪味儿,本质跟蒙古人的遭遇差不多。 毕竟河东道丶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以及河南东道,当时被「跑马圈地」一千万亩以上。 这些地怎么来的? 这些地怎么来的,就跟「北元」后人的草场怎么没的,是一个底层逻辑。 只是在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恰好有个特殊的匪号「草里飞」的「绺子」,遇上了同样特殊的扬子江「水盗」。 然后就联手做了一桩生意,而且更特殊的是,这桩买卖还真谈不上有多少私心,都是恰好都有一点儿义气在里头。 「苦主」富察氏改了姓,但也谈不上多苦,而张大象相信,当时肯定是多少查出来点儿是谁干的。只是没有证据。 老太公张之虚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完完全全就是个庄稼汉…… 除了子孙多,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但是经历了这么一遭,那些从欧美回来的富察氏,改成了傅姓,肯定还是会小心警惕一番。知道扬子江的那个「水盗」就在暨阳丶綦江丶江皋一带厮混,来这里投资,那还能大张旗鼓?万一祖传了什么说法,说当初让整整一船狠货跑了,很不甘心…… 那不炸了嘛。 还别说,张大象知道滨江镇的综合沿江码头有个大股东姓傅,而且跟脚在富察氏之后,他是真打算干一票的。 有这个条件,也有这个机会。 奈何姓傅的挺小心,非官方会议就派代表,官方会议也是跟市里的人扎堆,而且从来都只参加「高端会议」或者文人墨客的艺术沙龙。 他这种卖路边摊玩对抗路的,确实不太适合去高端野区打野。 对抗路,只能是一边对抗一边路了。 不过,馋还是馋的,张大象在去看老沈圈的三不管地块时候,指了指运河公路尽头:「「清福码头』的董事长,听说离过婚?」 「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老沈一脸疑惑,「原配东乡的,现在这个好像蛮有来头的,娘家本身就是做贸易的,在新加坡也有注册一个涂料公司。」 「还有个大股东吧?」 「投资商啊,叫傅东青,我就见过一次,基本上都是代表过来。打听他做啥?」 「这个投资商,为啥选择暨阳市来投资港口码头,你晓得吗?」 「不晓得,我哪能晓得投资商的想法。你也不想想我原先算个啥,分到银行打扫卫生的小瘪三。不过我可以帮忙打听。」 「有把握?」 「那肯定……嗯?」 这下老沈明白了过来,「听你的意思,是要偷偷地打听,不能打草惊蛇?而且最好不要暴露是谁在打听?」 「有把握吗?」 「那需要时间,这种事情,要想让人发觉不了,肯定是要用点话术的,费工夫。」 「可以慢慢来,帮我打听一下,张家这边我信得过的人不多。」 什么叫张家这边我信得过的人不多?! 这是人话?! 老沈一脸懵逼,凑过来小声道:「你在张家不是说一不二吗?」 「我打算做掉大行还有二行。」 老沈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 啊,我的狗耳!! 我为什么要听见这个! 既然张大象能跟他沈官根说这个,那就不怕传出去,老沈感觉张大象简直就是坑逼中的坑逼。贱得没边了。 不过这下总算是很多事情串联了起来,难怪很多业务本来可以扩张的,但迟迟没有扩张。 同时「三行里驾校」的由来,也一下子明朗了。 舔了舔嘴唇,老沈瞥了一眼滨江镇的其他同僚,跟张大象借一步说话:「先头你去北方,不是带了一个张气赏吗?」 「他是大行的不假,不过并不管财权。」 很多事情不说,旁人看不出真相来。 张大象亲口说了,那就是定了性。 之前沈官根感觉自己捞到了好处,上了一条大船,现在才知道上船容易下船难。 「违丶违法的事情……我不做的。」 「废话,需要你做违法的事情,我还等到今天?」 也是哈。 老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被侮辱的样子。 「那我需要个半年时间吧,慢慢打听。」 「这个傅东青,我估计不会直接来暨阳市,所以这样,滨江镇如果说有码头要出手,你第一时间帮我盯好捂下来。还有沿江储备开发的地段,我估计滨江镇的国民生产总值有个十五亿左右,应该就有了话语权。」 「那肯定的。」 聊这个,那老沈还是心中有数的,他来滨江镇摸底半年,基本上对于治下有多少筹码,算是了如指掌。尽管规上企业工业产值早就超过十五亿,但是跟滨江镇有关系……不过关系不大。 户籍人口跟常住人口的比例,连一比一点五都没有,放眼整个暨阳市,那都算是比较菜的。基本上这个比例要一比二及以上,那说明适龄劳动力的吸引力很强,经济活力也更好。 不怕劳动密集型产业利润低,就怕劳动力流动低。 只有人多了,在一个区域内的硬性消费才会增加,很多「过路金钱」才会变成银行存款。 「所以「万人布』呢,肯定是要做起来的,织布丶印染丶装备维修等等方面的技术工人需求,我会让张家往自家亲戚关系去想办法,但是长江对岸做印染还有织布的,就需要你帮忙了。」 「我念的是江南西道财经大学,不是崇州纺织学院。」 「一个「家纺城』。」 「我高中同学,有不少就是去崇州念的大专,在崇州纺织学院的也不少。」 「嗯,相信你的。」 在长江两岸的轻纺企业中,分成了三派,最顶端的管理者,一般是华亭的纺织大学毕业;中层管理中的厂长丶车间主任,则是很多在崇州的纺织学院毕业;工程师则是在滨湖轻工毕业。 这三所学校出来的校友,不是仅局限于长江下游,而是遍布江淮流域。 有些推动里下河平原种棉花的技术人员,并非是农学院出来的,而是纺织学院出来的。 虽说有时代的因素吧,但总体来说,形成了相当不错的组织关系,更美妙的是,没有「学阀」和「学霸」,那种垄断技术解释权的「学术霸权」在这里是没有土壤的。 毕竟老板们真会为了几毛钱的利润打出狗脑子来。 同样因为轻纺相对来说的低技术门槛,老板们也挡不住技术泛滥,上升到产业界和学术界,就是互相拉扯,很难形成一股绳。 这也是为什么轻纺领域的「学阀」,通常都是依附工业生产之上的「艺术设计」,也就是各种服装设计丶美学设计等等领域。 再扩散出来,就是时装界丶服饰美学的话语权,争夺的焦点就在这里,在这种领域的「学阀」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并且还能跨领域跟影视圈搭界。 张大象重生前很多「美院」的荒诞景象,基本都是内部学术乱伦的结果。 言必称希罗的各种美学「泰山北斗」,本质上就是想要把控美学释经权的「学阀」们是奴才出身,有些直接就是当了两百多年的包衣。 而在张大象重生前的时间线上,只有奴才的主子们打不过洋人,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所以美学上的扭曲,就会无限屈服于洋人的心理需求,因为自己打不过,所以拉大家一起下水,一起打不过。在这种终端的高附加值领域中的斗争,形成「学阀」就看弹药,什么是弹药? 资金就是弹药。 那么整个轻纺全链产业中的弹药分布量就很鲜明,在劳动密集型的工厂领域,洋人才不愿意砸大价钱跟中国人玩「内卷」呢;而在所谓的需要「灵感」迸发的领域,基本上都是「范弗利特当量」起步。张大象既然作为过来人,肯定是知道怎么应对的,对付这种把戏,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任你吹得天花乱坠,我自按部就班。 只要形成产业规模,最终解释权一定会逐渐平移到真正的终端消费市场。 拉偏架能搞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八年,但搞不了五十年。 五十而知天命。 现在给沈官根承诺一个「家纺城」,也算是埋伏一手,在批发市场和零售市场,可以先建立一定的企业内部学术团体。 可以是工业技术上的,也可以是工业设计上的,自然而然就会发展出一整套工业美学和商品美学体系,之后才要去考虑跟别的「学阀」进行宗教战争。 最后是打成「灭佛」还是「十字军东征」,那就要看时间尺度。 不过张大象本人是比较佛系的,所以他打算直接「爆兵」,在「家纺城」正式在滨江镇落成之前,起码手头要有一个完整的艺术中专。 当然他的要求不是全校集体染个黄毛打个鼻环然后浑身纹着皮皮虾还有带鱼的艺术中专,而是回退到工艺美专的管理模式。 这种模式对学校的财政要求极高,对学校的师资力量要求同样极高,对学生的要求其实挺低的,至少比自费十几万学艺术的要求要低得多。 正常来说,普通企业家是搞不定的,但张大象刚好不算普通。 就像青年分三种,普通青年,文艺青年以及二逼青年,张大象就是文艺青年,玩的都是艺术。老沈这会儿不知道张大象打什么主意,反正听到「家纺城」之后,就赶紧道:「这个「家纺城』,起码要比东郊的家纺批发市场大。」 「放心,你见过我做小生意的?」 张大象说话间,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这片地,「这里直接就盖「家纺城』。」 「啊?你说昏话?你晓得这里多大面积吗?弄成「万人布』还差不多,弄成「家纺城』,能有多少人来啊?」 「我会跟客运公司申请开通城际客运线路,然后专门做长江北面乡镇来「家纺城』的班车,相当于跨城跨江公交。」 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段,看到远处的一片农村成排房屋之后,张大象接着道,「往东到墓园那里,也给我,我要盖一所中专,挂奶奶庙那边的牌子。」 「啊?!你疯啦?!」 「啧。」 张大象放下望远镜,「刘万贯送车送设备的缘故,让我现在啥抵押品也不要,就能从银行拿走两个亿。「银行你家开的啊?!两个亿,你也真敢说……等等,刘万贯这个傻叼除了送车,还送了设备?啥设备?」 「不算别的,就音响大概两千万。」 其实老沈很想擡杠,说这也才两千万啊。 然而擡这种杠毫无意义,银行听说五辆超级跑车直接摆到张市村乡下的时候,就已经设计好了融资方案,只要张大善人开金口,金票大大滴。 再加上老沈级别太低,并不知道滨湖市那边听说暨阳市出了张大象这么一号新晋富豪之后,专门做融资的一票公司和个人,都是打算过来做「风险投资」。 说是个人,其实这个人直接从老家村里找了一两百户人家借钱;说是公司,实际上是某个乡镇的资产管理公司…… 在「风险投资」这一块,滨湖市的风气怎么判刑也刹不住车,狂野到随便一个小瘪三出去跟某个县乡的神人合作,直接能干出一个惊天大案来。 那么从本乡本土出发,张大象这种冉冉升起的新星,他们是真的追捧,管你他妈的做什么生意,只要能上市就行了。 当然了,不上市也行,假装上市……也是可以的。 滨湖那边的梭哈高手们,在玩概念这条路上尽显赌徒风格,毕竞曾经有人带头梭哈了一把大的,直接让滨湖这个县……直接进阶。 本来「太湖明珠」的头衔,高低隔壁毗陵也是能用一用的,现在直接丧失了狗叫权。 张大象说自己能从银行拿走两个亿,那是真能拿走,假装说要「十字坡」运作上市,二十个亿也能搞到,时间拉长一点,以滨湖市那些金融疯子的逆天脑洞,千个两百亿出来也不是不行。 这会儿老沈闭嘴不擡杠,正是因为他想起来还有金融服务业呢。 金融产业,的确是要为工业生产活动服务的嗷。 第175章 老沈给人整个活儿! 听说张大象去了滨江镇考察地块,陈秘书第二天就拍马赶到滨江镇,跟老沈搓了一顿。 「什么?「家纺城』?」 「也有条件的,就是说将来滨江镇的沿江开发,他想要一个码头。」 「港区有啊。」 「他就要滨江镇这里的。」 「那好吧……」 陈秘书心中觉得古怪,可做生意的大老板心思复杂也很正常,说不定人家就是有什么奇怪考量呢?盘了一下老沈说的规模之后,陈秘书更加觉得匪夷所思:「老沈,你的意思是说,张总打算做跨江跨市线路?」 「中巴车现成的啊,走长江大桥也能走,走汽渡也能走。接下来就是地方上做好沟通,当成一个项目来做。」 市里答应不答应也无所谓,沈官根自己是想要做的,而且很有搞头。 首先像綦江丶江皋这样的县级市,乡村老百姓对于家纺需求越来越高,不仅仅是常见的床上用品四件套,档次追求也有了。 其次崇州市的纺织品市场虽然很成熟,可终究价格不透明,滨江镇这次要搞的就是价格透明丶真材实料。 而且沈官根也同意张大象的「能进能出」设计,不搞鱼龙混杂那一套,主打的就是长期口碑,搞虚假宣传和以次充好,就踢出「家纺城」,然后上黑名单。 这个「黑名单」还有个公示机制,做到政企合作丶共同监督。 别人来立规矩,还真不好说,但张大象手上有「十字坡」,还真有这个实力和号召力。 道理很简单,周边地区很多货车司机,本身就是要大量跟轻纺企业合作的,哪个小老板靠谱,哪个小老板心黑手辣,跑江湖的心里最有数。 那么档口建立上,甚至可以先搞短租,小老板们来试试水,中间人就是跑江湖的货车司机。再次可以冲一把地方品牌,张大象有「海克斯」这个牌子在,还是能唬住一些胆子大的工厂主,他们肯定也想搏一搏。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可以是个投资平台,滨江镇的资产管理公司就有了去处和业务。大项目以滨江镇的实力,什么都掺和不了,但这种几百万投资却有可能膨胀几十倍的项目,就非常合适。 这还不是全部,滨江镇甚至可以跨市跨区找外地的乡镇一起合作,比如说找綦江和江皋的乡镇专门做一个片区,江皋的做毛纺集中区,那么綦江的就能做化纤面料集中区。 企业站台和档口,可以提前做好规划,对批发商和个人消费者,都是一目了然。 而且量大还能大家合作。 以前两个小厂互相不认识,肯定是不敢合作的,但现在有了一个滨江镇的「家纺城」,再加上货车司机们集中的「十字坡」,合同就能由「家纺城」来出,发货就由「十字坡」来包。 工厂或者小作坊,只需要考虑生产端。 尤其是张大象手上别的没有,就是车多,各种各样的货车丶面包车,可以完美适配不同规模的生产单位。 因为车多,张大象现在客观上有着暨阳市最大的汽修团队,车辆保养根本不需要到外面。 也就是现在汽修技工数量还不够多,否则早就开展对外业务。 陈秘书听完沈官根描述的大概框架之后,顿时有些心动,他这会儿全程盯着郭家庄还有压力容器厂那几百亩地,忙得抽不开身,可滨江镇这里的项目,看着起步小,可上限非常不错。 主要是就业和税收很稳。 「老沈,那大概范围确定了吗?」 「就之前考虑划给「万人布』项目的那块地,有个一百来亩。原先是修建人工河时候的淤泥堆场,地势比较低矮,不过他说反正要做地下停车场,反而适合「家纺城』。」 「他做的过来吗?「家纺城』要的人手也不少啊。」 「做的过来。」 沈官根抖了一支烟给陈秘书续上,「我四月份之前就到江北跑一圈,几所学校都跑一跑,争取凑个三百家企业入驻。」 「噢?那他呢?能弄来多少?」 「一千家是没有问题的。」 「一千家?!」 陈秘书瞪大了眼睛,菸头接火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呛了一声之后,掩嘴咳嗽了两下,这才转过来看着老沈,「他能弄来一千家?」 「问题不大的,现在「十字坡』的货车司机俱乐部会员注册实际超过两万了,其中一半都是自己开厂自己开车的个体户。很多驾驶员家里本身就是做并线车间或者棉花被的,他跟这些个体户承诺,版型由「家纺城』来出,小样代工加贴牌,质量最好的能从「十字坡』拿投资扩大再生产。」 「卧槽!」 一听这个,陈秘书头皮发麻,他脑子转得飞快,照一千家来计算,百里挑一出十家牌子货,那直接起飞。 能够做起品牌来,范围不需要大,一个县就够了,那么这个牌子,抵得上三五百家同行小厂。因为能抽税,实打实节省收税成本的。 税务系统是真的不愿意跟小个体户打交道,成本摆在那里,但要说指望小个体户们主动纳税……万里挑一了。 「家纺城」就相当于集中起来,节约了税务系统不知道多少事情。 也因此地方上对于这种性质的单位,比如说五交化市场丶菜市场等等,管得相对来说严,但政策宽容度其实也是很松的。 这也是为什么经常出现哪个市场缺斤少两,又或者某个市场的档口老板把市场保安叫过来一起围殴顾客…… 交了钱的。 那种能做到公开透明丶服务周到的大型市场,是真的很少见,主要是「劣币驱逐良币」算是常态,再加上普遍消费心理肯定是量大实惠,那么想要做「高端」,必须是高度承压的同时,还能长期坚守。没有个十年八年坚持,很难说挺过来。 而一个普通企业能够挺过十年本身就是很少见的事情,绝大多数企业是活不过十年的。 陈秘书不是什么破落户出身,他跟老沈稍微聊一聊,就发现张大象给滨江镇画饼画得那是又大又圆。换个人直接当骗子,但这是张大象,那就不一样了。 「他要扶持合作户?」 「对,争取把产业集中起来,逐步形成功能区。我觉得还是很有搞头的,现在滨江镇做小五金算是乱七八糟做了起来,但拿得出手的牌子还是没有。要是能通过纺织产业做出品牌来,那也能带动小五金自建品牌。」 沈官根知道姓陈的是大户人家,来暨阳市也算是镀个金,因此不怕姓陈的不识货,更不怕他不上钩。之前张大象通过郭家庄,就已经知道了姓陈的眼高手低丶志大才疏,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姓陈的人不坏,是有良心的,只是没真正下过基层,但容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张大象跟沈官根就是打定主意,主动权捏死在手里,让姓陈的靠过来锦上添花。 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 没有陈秘书,换个秘书换个产业方向也不是不行。 「那他融资规模可以相当大啊。」 「计划是二十四万平方米的经营面积,入驻商户八百家左右。如果说做成地下一层地上三层呢,扩大到一千两百家入驻商户也不是不可以。」 「滨江镇户籍人口才三万吧?」 「对,因此为了吸引劳动力过来,「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还会在边上做一个「人才公寓』项目。在郦家埭这里,打造整个江南东道最大的外来务工人员住宿区。类似大学宿舍的配置,一厅一卫,滨江镇申请挂牌,由「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运营管理。争取做到单人月租金八十块以下。」「啥?!」 如此劲爆的消息,听得都吓人。 须知道此时在滨江镇的农村,很多乡下房子出租,一个月也就五十块钱左右,那种只能遮风避雨的,只需要三十五块钱一个月。 只有往市区靠一靠,才能一个月租金八十块钱以上。 而这种农村自建房,除了墙壁地板,剩下的就是木板床…… 现在沈官根爆出来的消息,那是按照大学宿舍一厅一卫的规格,那就完全不一样。 床肯定是有,可以是上下铺,也可以是上铺或者下铺拿一个出来当储物柜。 那么双联上下铺,既可以单人间,也可以双人,全看需要。 租金干到八十块以下,这就有搞头了。 「这能盈利吗?」 「不靠房租盈利,当然也不是高价水电费。」 老沈见陈秘书想要继续开口问,直接猜到了他想要问什么,于是回答问题的时候,顺便将陈秘书的疑惑给解释了。 「围绕这个「人才公寓』项目,会投资一家大型超市,然后形成一个口字型门店街区,通过大型超市和街区门店的消费来盈利。」 「啊……啊?!」 本来觉得这是扯淡,可陈秘书自己一想……你他妈还真别说。 甚至他自己都想到了该怎么进一步操作,比如说住宿区拆分不同的功能,女工宿舍楼和男工宿舍楼可以分开,然后也能专门拆分一个夫妻双职工的宿舍区。 全凭需要。 而这种住宿区,不需要跟企业员工对接,直接找滨江镇本地的企业签单,那些解决不了外地员工住宿问题的老板,可以签给「人才公寓」,也可以介绍外地员工去「人才公寓」。 最重要的一点,滨江镇支柱产业就是小五金,大量同业技术工人住在一起,就能互相交流丶互通有无,对于市里把控劳动力流动是有好处啊的。 甚至必要时候,工人集中起来能反向约束企业主的经营。 当然加了,前提是有这个号召力。 这么一想…… 陈秘书有点压力,万一工人们跟着「十字坡」的人走了,那不是炸了嘛? 毕竟按照张大象的搞法,「家纺城」的直接雇佣员工数量应该会超过三百甚至五百,反正绝不可能是单店员工小于一百的做法。 要都用外地员工还好,但凡本地员工和外地员工的比例在二比一或者一比一或者一比二,那就挺头疼的。 一百个月入四百块的职工,狗叫权一般;一百个月入过千的职工,那狗叫声量可以非常大。拉到四百个,光工资流水可能就是一千万级别,不敬畏的人会很少。 「那……那……老沈,你储备用地够吗?」 「匀出来啊,郦家埭那里整体搬迁,住房集中。并且保证拆迁户会有一个「迁土工』名额,那陈秘书你也晓得的啊,张象手底下的企业,不算别的,「十字坡』「张家食堂』还有「金桑叶』,填进去的岗位上限拉到一万人都可以,无非是吃不吃「大锅饭』而已。」 滨江镇的耕地是不能动的,至少有一部分是不能动的,但是可以替换,在规划上将一些地块进行变动,同时将宅基地划一部分出来用,这个就是看滨江镇跟张大象的诚意。 诚意到了,很多事情都好说的。 比如说征地款,直接分到户头没问题,而且只要张大象愿意,他甚至不用分期,直接全款。村庄只要不是集体弱智,肯定不会要全款,因为一大笔征地款下来,最多半年就可以花个七七八八。穷人乍富不是什么好事,那么还有良心的村干部,肯定是想办法做成细水长流。 分期支付是阶段性的,同时再混几个就业岗位,解决一下农村劳动力的安置问题,那就成了多赢。核心关键还是滨江镇的吃相,以及张大象的良心。 沈官根的存在,注定了滨江镇的吃相不会突破下限,因为沈官根怕麻烦,从来不给自己留劣迹,混日子归混日子,让他弄点不乾不净的记录,他是不会干的。 以前就不给人面子,来了滨江镇,反而要突破一下? 怎么可能。 老沈的主观能动性可能是差了一些,可抗压能力一流,否则也不会住宿舍的时候还搞个「狡兔三窟」出来。 他每隔几天就换地方住,想要套他麻袋的人已经快精神衰弱了。 而张大象的良心其实很不好说,要说他像个人呢,经常性又变得拟人;要说他不是个人呢,跟周围的老板们比起来,堪称墨子转世。 陈秘书从老沈这里拿了几张复印件,吃完饭之后,就马不停蹄回去跟「老板」商量,顺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家里第一时间来暨阳市滨江镇考察。 到了三月下旬,借着张大象跟李嘉罄广发喜帖的机会,很多人都是通过七拐八拐的关系,找到了张大象,直接亮明态度想要投资。 因为人数规模庞大,投资机构和个人总数超过一千,暨阳市就根据滨江镇申请的「春季招商引资大会」,安排了这场「千人投资沟通会」。 一时间沈官根风头无二,毕竟外地的同志们,能沟通的最佳渠道,还得是合法政府。 至于说张大象,算是个「吉祥物」了。 滨江镇的本地企业发展纲要,以及民营企业扶持政策宣传资料散发出去之后,感兴趣的人自己会去琢磨可行性。 追捧的人很多,主要是张大象不缺钱,不缺钱的项目反而让人急急忙忙要投钱进来。 各大银行的负责人也来凑热闹,也是顺便拓展一下关系。 「春季招商引资大会」和「千人投资沟通会」就隔了一天,一共是三天时间,滨江镇这一通热闹最牛逼的地方就在于市里特批了两条公路进来。 双向六车道和双向四车道,其中双向四车道那条路是运河公路,「十字坡;滨江店」就在旁边。至于说双向六车道,是市区主干道的延伸,直接延伸到长江边,这也算是滨江镇掏上了。 市里不给点表示也不行,这次「春季招商引资大会」办得很好,捧场的人也多,结果来了之后就看到双向两车道的破路,市里也觉得没面子。 同时也是对能人的一点点鼓励。 在「千人投资沟通会」上,沈官根别的不好说,镜头感非常不错,再加上答疑环节做得到位,今年一个「学习榜样」是少不了的。 「关于暂定名为「滨江家纺城』的规划项目呢,主要未来预期,就是丰富暨阳市沿江及周边地区的纺织品市场,同时呢,也是为了满足周边地区广大农村群众的消费需求。」 「之前多个地方和单位的投资代表提出的问题,我这里做一点简短的回答。」 「首先是大家比较关心的规模,总运营面积,在二十四万平方米到四十八万平方米之间,预计规划入驻商家数量是八百到一千六百家。主推批发业务,兼以零售。」 「其次是主要开发单位和资金提供方,由滨江镇提供郦家埭村附近的土地,以土地入股,张象先生以个人名义投资「滨江家纺城』项目。本来这是一个封闭项目,但因为各方面及各单位的要求,希望提供共同发展携手共进的机会和平台,经过市里的多次协商,会有总计四千万左右的融资额度。具体认购截止日期,会在本月月底之前出台。」 「再次是滨湖和崇州两地的投资机构,比较关心的「品牌打造计划』,这个是「滨江家纺城』的一个入驻商户扶持计划,尤其是对中小微企业的扶持。在关联业务中做到保质保量的企业或个人,就能入选该计划。未来预计扶持出十个左右的地方家纺品牌,在发展过程中,张象先生以及滨江镇,会在销售丶宣传丶运输丶仓储丶技术升级丶面料开发丶产品设计等等环节,共同扶持。」 「该计划的原则是本地外地企业一比一,总扶持计划额度暂定十个不变,最终解释权,将会在四月份和五月份陆续出台。预计明年一期工程完工之后,就会着手推动。」 「最后是很多投资机构代表询问的关于是否上市问题,在这里我可以明确地回应,因为在资金上并没有技术性的缺口,所以除非是有一定的社会责任要承担,正常情况下,是能不上市则不上市为基本原则。因为「滨江家纺城』的利润来源,在十八个月以后,将会多点开花丶多维开发,这一点,我们滨江镇已经跟市里以及綦江丶江皋等兄弟城市相关部门作了简短的汇报。」 沈官根在「千人投资沟通会」上,说的其实也是废话,大家过来关心的事情就是能投多少钱进来。所以别的先不管,就那四千万左右的融资额度,够干啥的? 每个人四万块? 这不扯淡吗? 你给整个大活儿,不然大家来一趟都不容易。 但是章程就是如此,现在讨论的终究是「家纺城」这点菜,即便沈官根手里捏着别的硬菜,可市里不放风,他是不会说的。 这时候陈秘书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滨江镇的「万人布」和「外来务工人员住宿功能区」项目,就是由陈秘书出马,首次透露到了社会上,也是首次出现在了本地的投资市场。 第176章 陈秘书观张象不似阳间人 姓陈的才找了个恰当的时机放风,提到「万人布」和「外来务工人员住宿功能区」之后,就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甚至不能说不小,而是很大。 因为暨阳市的整体产业布局,就是「东乡轻纺」「西乡重工」的格局,滨江镇做小五金出名,那也是因为隔壁镇就是国内最大的钢铁厂之一,不管是来料加工还是废料回收,都是比较成熟的运营体系。商业关系上也是如此。 而「三行里张象」突然被市里吹风,说要搞什么「万人布」,直接炸了锅,在「清明节」之前的暨阳市企业家会议上,当即就有三百多家纱厂和织布厂的老板来求证。 同时强烈抗议这种「以本伤人」的竞争手段,「三行里张象」是摆摊卖快餐起家的,他做「十字坡」也没什么,伸手捞到几百家几千家轻纺企业碗里,总归要打个招呼吧。 这突然来一下,直接就是「万人布」,还得了? 不过也没人敢对陈秘书大呼小叫,毕竟人家跟脚硬扎到了极点,来镀金是看得起暨阳市,本地的土狗子们叫唤两声,反而让陈秘书很兴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个「三行里张象」确实是手里有活儿的啊,难怪老沈人到中年才起飞,贵人太年轻也是个硬伤啊。 「万人布」就跟「万元户」一样,是一种概念性的称呼。 「万元户」代表着有钱人;「万人布」代表着织布行当中的绝对巨头。 一般来说都是小打小闹慢慢做起来的,张大象这种搞法,没听说过。 尤其是这不算谣言,英国那边拆下来的二手气流纺机头,这会儿已经到港,张大象秘密让家里的一个老头子去了一趟崇州请了三十个退休机修工,全都是六十来岁的老头儿,分成了两批次,一批去了幽州,一批就在暨阳市。 这些机修工并不是现在初中毕业全靠练的入门菜鸡,而是正经老纺织机械中专毕业的,在检查英国人给的图纸和维修工具书之后,着手关键零部件的测绘。 就在陈秘书跟几百个老板沟通的时候,张市村在建的实验室大教室内,其实摆满了a0纸。手工机械制图就是这样了,会电脑制图的也有,但三四个老头儿也不能真拿来当劳动力用,每天画图两个小时就是极限。 没办法,大脑本身就是高能耗零部件,六十多岁本身就是休息了几年的,再上手能耗只会更高,张大象还不至于说烧外面的老头玩儿。 而这些老头儿们的徒弟都有正经工作,来帮忙可以,跳槽过来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家里沟通很关键。 尤其是有些人是崇州市国营纺织厂上班的,让他们舍去现在的国营厂职工身份,要下很大的决心。不过老头儿们的徒弟来暨阳市很勤快就是了,因为帮忙一天能拿到一百块钱,吃喝全包也不差一包两包的烟。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张大象还打算逆向工程纺织机械,拿出去卖,那是万万不行的,但是拿来自用,这个问题不大。 崇州纺织大学的纺织机械学院有两个老专家最先嗅出味道,也在「清明节」之前,连续拜访「十字坡」。 因为两人级别挺高的,比陈秘书还高一级,所以三月底的时候,陈秘书还组织了一个小型纺织机械技术研讨会,会议地址就安排在了「十字坡;吴家滩店」,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顺手将周边另外几个县级市的专家也叫了过来。 「陈主任,这几天您辛苦了啊。」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市里体面人讲究,不代表「三行里张象」是体面人。 他乡下的。 「都是为了我们暨阳市的发展,陈秘书劳苦功高,太不容易了。来来来,这两天新出的笋丝,等开会结束了,陈秘书带一点回去。」 张大象邀着陈秘书去会议室,这会儿会议室里面早就坐满了人,都是一帮等退休的技术员,或者就是退休后返聘的专家。 「长三角」地区的初代完全国产粗纱车丶细纱车丶槽筒车等等,虽然不是这帮人亲手设计的,但后续各地的改进型号,基本都有份。 其中不少是华亭户籍的城里人,不过一辈子没怎么在华亭住过,享福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八年。大部分人的青壮年时代都在援建丶援助项目上消磨,所以开会时候,很多人口音会带着一些外地方言的用词。 在对外斗争最激烈的阶段,像江南西道的山区县,都有自营的纺织厂,所以那时候的江南西道纺织厂机修工水平极高,只是随着各个县国营纺织厂在资金规模技术以及市场上的竞争不足,当然还有另外一些原因,它们纷纷倒闭,最后在劳动力市场上,就会出现江南西道出来的机修工,工资明显要高个两成左右。也是在那个时代,「万人布」是非常了不起的代名词。 「陈主任来了啊。」 「张总好。」 「陈主任辛苦。」 「陈主任。」 进去之后,陈秘书挨个儿跟人握手的时候,这帮退休专家们纷纷起身笑着打招呼。 倒是让陈秘书受宠若惊,还是跟文化人打交道舒服。 不过跟张大象一块儿的沈官根心中却是暗笑:这戆卵(傻瓜),被一帮老菜皮当夜壶用了。虽说姓陈的太年轻把握不住,但老沈可没打算真看陈秘书的笑话,只要这帮老东西打算整活儿,他肯定是要提醒一下的。 跟边上这个宗桑(畜生)没法比啊。 在老沈看来,张大象年轻是年轻,可着实不需要担心他踩坑,反而跟着混了不少好处。 就是这狗日的也喜欢挖坑祸害自己人,防不胜防。 「顾教授,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余教授你好你;好……」 「陆总,感谢百忙之中来暨阳一超……」 别的不好说,陈秘书因为儒雅书生气,待人接物的时候,跟张大象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哪怕是现在两人明明站在一块儿,气质真的是泾渭分明,甚至可以说是黑白分明。 怎么看张大象也是魔道中人,眉眼头型一看就是顿顿吃小孩儿的那种。 老头儿们心中还是挺忐忑的,这种后生家,不像是会给老人让座儿的。 「今天这个会呢,主要是关于气流纺机头的仿制,在机械结构零部件上,目前进度正常,但是张总还有沈镇长呢,有更高的要求,所以市里就想办法,将各位这方面的专家,请过来开个研讨会,先定一定指标,讨论一下可行性……」 陈秘书很谦虚,简短的开场白之后,就把话头让给了张大象还有沈官根。 跟陈秘书的谦虚不同,张大象一开口就让在座的二十几个老头儿头皮发麻。 「两个指标。」 张大象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清花机丶梳棉机丶并条机等等全部一体化,单机效率是二十五万锭。」「第二,引纱速度最终目标是一百八十米每分钟。」 「达成任意一个目标,五百万专项实验经费,我会在滨江镇投资一个专业的轻纺科研站,跟纺织大学合办博士站也可以。」 「两个目标都达成,两千万。」 很谦虚的陈秘书猛地转过头,活见鬼一样看着发言的张大象。 他不是不知道这小子野性十足,但他妈的也太野了。 狂野,震撼亚洲! 「这不可能!每分钟一百八十米……」 「不可能就靠边站,我没时间跟你们浪费时间。」 不等反驳的老专家把话说完,张大象直接粗暴地打断,然后敲了敲桌子,「一体化只是自动化生产的一部分,中间拆分出来的子系统还包括了程控,我会出资研发程控系统,将车间工人的技能熟练度要求降到最低。因为涉及到集成电路和控制软体开发,那么谁能接下这个研发任务,额外还有一千万研发资金。」「也就是说,只要搞定,理论上最高三千万研发资金,冲一冲工程院院士的资格也有了。我翻个倍,六千万,要是拿不到院士名额,你们自己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一旁的沈官根也是哆嗦了一下,他比陈秘书强,心里早有准备张大象是不做人的。 可看到他怎么不做人,每一次都能增加不少感触。 这逆天玩意儿怎么活下来的呢。 本来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的老头儿们,在二十秒之前还有身为技术工作者丶科研工作者的风骨。现在,他们集体无视了张大象的狂野粗暴,只当今年的春风略喧嚣。 「怎么确认你有这个决心呢?张总,我们也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民营企业中,愿意承担科学技术发展重担的……寥寥无几。整个江南东道,轻纺工业领域中,只有一家民营企业有专业的实验室。」「滨江镇和暨阳市会给我担保,同时在河北北道妫州市,我还会投资一家大型纱厂,预计年产值超过一点五亿。这次采购的英国二手设备,只有一套放在暨阳市,剩下的全部发往漳水港市拆解运输到妫州市。」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张大象继续道,「仿制的零部件,除了本地「长弓机械厂』会增加生产车间,在妫州市妫川县的「长弓机械厂』,也会同步新增纺织机械零部件生产车间。我的计划是在今年的下半年,正式从河南东道采购冲压设备,只要暨阳市这边逆向工程进度超过三分之一,就全面复制。」「如果说你们不愿意,我会将研发中心放在漳水港市。漳水港市发展银行会跟河北北道轻工学院担保,然后成立联合实验室。」 「不要觉得我现在讲话太粗暴,我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时间在开会沟通上。你们都是已经退休的,即便还能留在教学岗位上,也不过是在大学里做图腾,想要有优质的科研产出,几乎是不可能。轻纺工业就是这样,无非是机械丶化工丶材料,你们手头的资源,说破天也就百八十万,能够从学校里抠个三十万专项实验经费,已经是你们面子大。」 「但是在我这里,六千万,一个工程院院士。只要搞定一体化全自动纺织机,进步二等奖是起步,生产效率要是达到国际领先水平,一等奖是稳吃的。这要是拿不到院士资格,我帮你们办移民,去美国工程院拿院士。」 听到张大象那蛮横无比的言论,陈秘书脸都绿了,赶紧说道:「张总,这可不能开玩笑啊,要注意影响然而张大象还是无所叼谓的狗样,再次拿起茶杯,正要喝一口,却悬在半空说道,「我对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丶河南西道还有河东道的农村市场十分看好,因此未来的研发方向,主攻毛纺和棉纺,产品以家纺面料丶内衣面料丶保暖面料为核心产品。因此从原材料丶印染丶设备等等方向来说,足够你们今天到场全部所有人分的。但是,只有最强的那一个,才有资格拿到我的「院士资金』,我张象不要废物。」连续两段发言,都把这帮退休老头儿干得无话可说。 只是,无语归无语,要说因此心生愤怒,觉得小伙子态度有问题……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时代的特殊性,让他们在青壮年时期,没少跟单位的厂长对喷,改工艺在四十年前也是企业内部的大事。 现在嘛,不过是把过去厂里的大事,放大了一百万倍左右。 其实也还行。 能接受。 沈官根也是头一次见到张大象这种猖狂无比的姿态,他见识过张大象的狂野,但那都是跟生意人丶乡下人的斗智斗勇。 没想到跟技术人员也这个鸟样啊。 之前看到关箸捧着三十万奖金傻笑,还以为张大象会对技术工作者另眼相看呢。 一视同仁嗷。 这只宗桑(畜生)是自己不当人,所以眼里的人都不算人。 真是逆天。 不过,再怎么逆天的言论,此时落在这帮已经学术生涯进入倒计时的老东西们心头,那都是金玉良言。没办法,几千万经费真要是落实,还真像张大象说的那样,一个院士跑不了。 年轻时候的想法不是没有,只是没办法落实,想要自筹经费,难度系数极大,通常只能指望归国的老同学帮个忙。 相关部委直属院校的经费,大头还是职工工资,正经能大量投入到科研项目上的,是要跟着国家需求走的,而不是个人想法的验证。 所以,这时候如果真有六千万经费,他们要做的就是召集徒子徒孙,然后在老单位的研究生院建立一个全新的实验室。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要说服的人也不多,因为验证一些技术路径,并没有什么科幻感,完全就是流水线作业。 证明某些路线是无效或者低效的,找到相对高效的区间。 这就行了。 整个研发系统中的成员,百分之九十以上跟流水线打螺丝没区别。 只不过操作的设备,设计的实验模型稍微复杂一些。 千言万语一句话:只要钞票到位,什么技术都会。 于是会议室内气氛很微妙,这时候王玉露和侯凌霜已经将筹备中的研发项目材料分发,会议记录是王玉露。 其实在靠墙的那一排,都是速记员,只不过是陈秘书还有一些纺织大学老学究们的助理。 有两个助理一看就是搞科研的,而且还是有项目在身。 这么容易判断,那是因为他们听到张大善人挥舞五百万丶一千万丶三千万丶六千万支票的时候,声音太过动听。 想进步的人,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全自动一体化设备的成果,现在其实是已经有了的。」 「别他妈吹牛逼,全是义大利同类产品的复制。拿几百万给我,我自己也能搞定,我需要你们吹这个牛逼?」 张大象一点面子都不给,拿着茶杯依然态度恶劣,「今天是给陈主任面子,所以跟你们见面谈一谈。当然还有崇州的余教授丶陆教授,他们现在已经跟我合作,试用机四月份就会装出来,测试车间放在了张市村的村西头,目前钢结构厂房已经规划好,十五天之内开始装配调试。」 其实崇州纺织大学并非本科,不过,跟淮南道纺织工业公署是有定点研究院的,所以也会有正教授研究员扎堆,只不过科研成果过去以保障国内老百姓有的穿为主,而不是穿得好。 纺织设备也并不以先进见长,多是保证产业工人存量为主要任务。 这种红利,放在任意一个先发工业国,能吃个三十年。 现在张大象算是赶上的本土资本家之一,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之前开口说在河北北道会搞研发中心,其实是小骗一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毛纺设备的研发,放河北北道都不行,主要原因还是幽州的存在感太强烈,基本上高级知识分子,很难说不被幽州吸过去。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幽州的政治经济地位更容易行政干预研发单位的选址,张大象说要放在漳水港市,那只是美好的想法,实际上连「钢研院」这种单位,都不太可能放走。 张大象算是欺负一下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老学究们在外感知不深,打了一个信息差。 论「信息茧房」…… 跨学科的高级知识分子有时候跟弱智没啥区别。 这也是为什么总是会出现很多极其头铁的工程院院士,除了正面刚啥也不会,活脱脱刘万贯的高智商版本。 「张总,你在自动化一体化之上,似乎还有要求?」 「基本的数位化,然后是网络信息化,最终目标是实时监测单机产能效率,为总体计划生产任务而提供高效服务。」 「这不可能!」 「你说了不算,这是发展趋势,大企业的计划经济是殊途同归的。」 「你们不要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计划经济是高效经济,你们也不要把苏联人的摊派经济跟计划经济画等号。大企业或者大型工业体的内部极高效率模式,就是计划经济,这跟外部市场竞争并不冲突。以你们的见识,搞不明白是很正常的,你们只需要在专业领域听我指挥,剩下的交给时间。」 陈秘书这会儿表情管理都失控了,因为这「三行里张象」说话是真的不好听…… 不,是很难听。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然而张大象懒得跟这些消磨时间,划了一条线出来,就算是点到为止:「能不能成,判断在我。经费,我来出。指标只要达到,五百万也好,一千万也罢,还是说三千万六千万,我一分都不会少。」「你们原先单位有人要打秋风,那就直接撇开原先单位来我这里单干。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时间跟你们浪费。你们老单位愿意加强合作的,那就一个月之内来签协议,打算拖延时间来找谈判优势的,直接中止合作意向。」 「不允许镀金,不允许挂名,研发进度全程交叉监督。经费我会给足,奖励也会给足,不耽误进度的情况下,轻微学术腐败我可以当没看见。耽误进度自己考虑好去哪所老年监狱,不要高估自己的学术地位。」「现在,提出你们的期望要求,不要提出可行性的质疑,一切以可以实现为基准。哪怕我说「亩产一万斤』,也要当我说的是真理。给你们二十分钟讨论,现在计时。」 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摸出一只计时器,张大象按下了计时器,然后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 不仅仅是他的狂妄言论,还有他的逆天操作,都让陈秘书大脑当场死机。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行为? 有一个像是阳间的吗?? 老沈一脸正色,此时圣如佛。 他已经悟了。 哥们儿我明明可以躺赢,为啥要秀操作呢? 反正「万人布」是稳的,功劳都是我沈官根一个人的。 滨江镇何德何能,居然能迎来我这样的能吏! 等散会之后,老沈已经想好了明天去市里开会,该怎么发言了。 我,沈官根,打钱。 两条双向六车道之外,滨江镇的一些硬体设施改造经费,兴许就能撸个两三百万的。 再申请一下工业用电指标,要是没有的话,自己搞个园区自发电……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发电机搞个二手的也简单,除了费油没有任何毛病。 「张总,今天来的都是专家学者啊,您看是不是态度上………」 「陈主任,您看到的是专家是学者。我看到的就不一样啊。」 「啊?这丶这怎么说?」 陈秘书一愣,寻思着还有别的说道? 张大象笑了笑,微微侧身,低头小声道,「我看到的都是一帮穷逼。」 册那! 身躯一震,陈秘书感觉这小子多少有些心理变态。 不过陈秘书并不知道的是,王玉露和侯凌霜发下去的材料中,还有一张经费表附录。 其中还有两个例子,一个是「张家食堂」菜品研发总工程师关箸,另外一个是他在汀州的学弟。学弟搞的「咸乾花生」把口味丶盐度定下来,也拿到了奖金,只是没有关箸那么生猛。 不过只看关箸的分红,以及本地电视台拍下来的宣传照,那三十万现金捧怀里的画面,已经足够让今天到场的二十几个老头儿服气了。 想要不服气也行,直接走人,张大象百分百不拦着。 话讲得难听不重要,这帮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前半生听过难听的话,那多了去了,张大象这才哪儿到哪儿? 至少张大象还没说「不服憋着」以及「你们是不是不服气」,已经很尊重人啦。 「陈主任,您老家是华亭的,对我们暨阳本地的风气还要再适应适应。我们虽然是文明城市,但我不是啊,我素质比较低。」 这一刻,陈秘书感觉张大象这小子十分阴间。 跟陈秘书坐立不安不同,沈官根淡定得很,他已经开始盘算滨江镇搞出个「博士站」或者「博士后流动站」啥的,直接吹一个全国第一尊重科学技术的乡镇……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也不是花他的钱。 不过转头回镇上,他必须得开会强调一下自己是何等的不容易,付出了多少心血,在市里如何如何装孙子…… 这一趟搞定了,首先卖地钱大概有个五百六十多万进帐,毕竟「三不管」的荒田,跟这村那村的不搭界,算是镇上直管公共土地,卖地钱毫无疑问由滨江镇来处理;其次抓紧时间开工的话,在郦家埭这个村,可以先招建筑工人,到时候「迁土工」的名额,能够顺利对接名额。 两件事情一顺,在滨江镇基本上就是彻底的说一不二。 道理也简单,郦家埭是肯定要支持他沈官根,而周边几个村的老百姓,想要跟着一起混口饭吃,也必须跟他走。 整个滨江镇拢共才几个村? 有六七千人支持,就已经是绝对的「沈霸天」,全看他愿不愿意走这条路。 立威施恩全部完工,接下来就可以认认真真对付那些想要套他麻袋的人,把整个滨江镇的屋子,都打扫乾净。 至于说请客吃饭,有了张大象这个贵客,老沈是真懒得再去折腾,没有那个必要。 而且有些事情他也不想跟市里沟通,比如说他去綦江和江皋,其实已经敲定了百十来家想要竞争「家纺城」一期档口铺位的商家。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定下「家纺城」叫什么,所以沈官根也没有收定金。 张大象跟滨江镇是有沟通的,镇上出去招商,两千块钱定金随便收,先到先得档口铺位。 至于说临街门店,暂时不动,根据情况来调整,如果势头起来了,直接拍卖租赁权。 滨湖市那边的「金融疯子」们还打算炒地皮和商业用地,被张大象一口否决,要不然这会儿已经开始「击鼓传花」的游戏。 横竖滨江镇是不亏的,那些「金融疯子」也能大赚,至于谁会亏……… 用马眼想也知道。 张大象对这些钱不感兴趣,滨湖市那边的人想要在暨阳市里面发力,被张大象蛮横打回去之后,这才收敛。 不过,这会儿暨阳市本地的铜业,还是被盯上了,当然这就不是张大象的产业,他就懒得去阻拦。去年已经有滨湖市的「金融疯子」跟暨阳市本地的恶狗一起操纵某个股票的股价,江湖传说是如此,还没有实锤,只是连乡下炒股的都知道了,张大象猜测靴子落地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对「家纺城」的实质性推动,那也是好事。 毕竟沿江城市喊了很多年的「发展第三产业」,但正经这么干的工业县级市……一家都没有。哪怕陈秘书这个「清流」,在暨阳市这种工业县级市混久了也很清楚,孤立的「发展第三产业」那就是放屁。 没有强横的第二产业打底,吹什么「金领」「白领」都是别有用心。 他只是没完完全全下过基层,但不是弱智。 现在构建的滨江镇「家纺城」项目,何尝不是「发展第三产业」? 只不过是进一步促进「第二产业」的蓬勃发展,所以陈秘书抓住机会就强化合作,也愿意顶在第一线去放风。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吹风的,吹风的危险系数一点都不低,谁知道同行竞争的人是什么方式出头的,万一习惯了暴力开道,那刀剑无眼,可不会说因为你是豪门大户出身的「公子」就变得刀子不够快。就是张大象的野性,让陈秘书彻底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 一点儿为百姓谋福祉的美好感觉都没有。 甚至陈秘书觉得这会儿「偷感」十足,不像是在做正经事业。 「时间到。」 张大象突然按下计时器,然后捧着茶杯说道,「现在提出你们的期望要求。」 尽管态度还是那么嚣张恶劣,不过进入到高效思考模式后的老学究们,也都是内心无所叼谓。在陈秘书错愕的眼神中,竟然都是一个个手握钢笔,一边写一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材料实验室丶工艺实验室丶锻造实验室丶力学实验室丶分析实验室等等等等,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开始许愿。 陈秘书是个文科生,听得头皮发麻,总感觉这些老专家们是真敢跟张大象瞎胡闹啊。 「张丶张总……会不会超支啊?」 「花不了几个钱的。」 「啊?」 「说破天就是个纺织机械,三十万启动资金,就能做个相当不错的实验室。买些二手实验设备就能开张,一百个实验室才三千万。」 其实如果调试纱线支数克数的实验室,十万块就能搞定,因为这玩意儿就是「穷举法」。 传统工科中的顶级学者,不管是怎么来的学术成果,在大家都有不错的基础数值情况下,爆率最重要。有些神人的「俺寻思大法」能让一些劳苦功高的顶级大牛吐血,因为神人的一次「俺寻思大法」,在科研杂志或者科学小故事上,统称为「灵感」。 还有一些更吐血的就是曾经被认为走不通的「死胡同」,因为某些穷逼研究人员玩不起烧钱大法,只能死脑细胞的同时给单位省钱,结果莫名其妙走通了。 最典型的就是牛仔裤「水洗」,岭南东道有神人走出了一条人人都可以从事「水洗」的工艺路径,于是最后把牛仔裤的外贸市场打到了非洲去。 没办法,大家都想抢订单,而工艺门槛大大降低,直接开卷。 除此之外还有印染工艺中的「丝网印刷」「水转印」「热转印」等等,都是国内神人工程师或者工艺专家的灵机一动,然后将「高端功法」直接干成人人都能修仙的路边秘籍。 这让不少指着引进技术中间商十分恼火,没少打专利官司,只可惜打不了一点,小作坊没有一百万也有五十万家。 打吧,只管打。 所以现在愿意做「买办」的,大多都是另外两种玩法,一种当然还是做代理,不过只做高附加值技术代理,比如说工业软体这种,哪怕是电脑绘图这种入门级的软体,在商品经济尚未进入「全球化」体系之前,每一种电脑软体丶工业软体,那都是高附加值技术,而且鸿沟明显。 另外一种则是技术密集度高的高端商品营销,比如说处理器晶片,代理是不可能代理的,但可以把控营销渠道,然后捆绑营销。 最典型的就是「英特尔」的那张贴纸,固然是「英特尔」给的钱,但谁能在当季最先抢到这张贴纸,谁就可以开吹自家组装的台式机是无敌的。 这种高端商品有一个特点就是厂商会人为设计「配额制」,长期制造市场稀缺性。 哪怕销售周期内早就摊平了过去五年的研发投入,也不妨碍继续玩套路。 生产工厂遭遇水灾火灾都是平平无奇的事情,跟处理器晶片类似的高端商品还有化合物,其中药品算是典型代表。 面对这种情况,国内一般民营企业,也确实没有那个底气跟着梭哈,陈秘书觉得张大象狂的没边,又觉得张大象可能会超支,本质就在于在研发领域,民营企业很容易因为被杀掉利润大头后认怂。能抗压的民营企业是很罕见的,并且在国内,本身承担社会义务的主力就是国企,这种社会义务,除了最常见的民生保障之外,其实还有科学技术研发的义务。 在国内商品经济丰富的过程中,民营企业基本上除了纳税,连保就业这个基本义务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承担的。 陈秘书没见过特别靠谱的民营企业,不管大小,张大象这种不似阳间人的,他真是头一次见。这也怪他爱思考,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喜欢想太多。 刘万贯这个头铁娃也是如此,也喜欢想太多,当然刘万贯总是想不通也就是了。 不像沈官根这种暨阳市的本地土狗子,一看张大象是大腿,当时就抱着不放松,想七想八的,给「金大腿」伺候好了不就行了? 今天来参加会议的专家学者「含金量」算是偏低的,但也没有到水淋淋的地步,他们青壮年时期的成果也经历了时代的考验,对国家和社会,事实上做出了重要贡献。 现在张大象大饼一甩,大概的章程就顺利出炉。 「张总,我听说崇州纺织大学呢,很有可能要跟崇州工学院合并成崇州大学,到时候或许会新增几个专业,您看是不是可以合办一个专业,然后设置联合实验室?」 「实验室可以设置,但是放在滨江镇,而且在这里我可以保证,如果「万人布』项目正式公布,研发中心会跟一期生产线同步推进。在营收达到五千万的阶段,织布产业中的材料丶印染丶工艺以及美学设计,都会有独立实验室,然后组成「万人布』项目的研发中心核心研发集群。每年的经费投入,直接从营收中划拨百分之五出来作为固定研发经费池。」 「营收的百分之五?!」 「不错,不是利润,而是营收。」 张大象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都是轻纺行业的专家,很清楚「万人布』的营收做到一亿五千万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也就说,固定研发经费池,会是两百五十万到七百五十万之间,至于说额外新增研发经费,那就要看当年的需要。」 别看这个数字比画饼中的五百万丶一千万丶六千万都要少得多,但这玩意儿是年年都有的,而且很容易累积。 只要张大象不搞出需要「突击花钱」的机制,那么对于开展课题的实验室老大有很大帮助。偶尔来一批小研究生开题,三年六十个或者一百二十个,只要有一个爆种,那直接起飞。 搞研究丶带学生,最头疼的不是开题,自始至终都是经费。 宗门中没有好苗子不怕,研究生院有外地报考或者调剂过来的苦力就行,不玩天赋玩嗑药,这条路子是最稳当的。 只是以前没得选,全国各地的宗门,绝大多数只能赌个宗门天骄出来。 而那些经费充足丶财政独立的大型顶级宗门…… 谁他妈玩天赋,都几把给本掌门嗑极品灵丹! 第177章 朝廷心腹……大患 「这是ct公司的变频器?」 「对,ct公司的sp系列,国内能替代的产品也有,不过沈镇长去沟通过了,国内厂商合作开发的意愿不是很大。」 开会结束之后,张大象就带着这帮老学究去看了看拆下来的二手设备,纺织大学的顾卫国对着ct公司的变频器仔细地观摩了一番。 国内早期的自动化驱动器设计,顾卫国也参与了论证,不过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至今还是回味无穷。 主要是当时顾卫国虽然去了穷乡僻壤,可伙食相当不错,每天白面馒头和鸡蛋从未短缺过,每两天三天还有肉,是他美好记忆之一。 彼时国内自动化的路线主要还是机械自动化,跟苏联和日本的思路是差不多的,直到半导体产业的兴起,这才有了机械自动化路线的戛然而止。 过了差不多十五年左右,第二波工业自动化才重新兴起,主流路线就是英法德日意,美国反而是放弃了一部分传统装备制造业的自动化布局。 性价比太低,因此以「全球化」的分工对外转移,日本通过半导体产业的子项红利,在家用电器领域大放光彩。 不过,真正称得上技术的,不是一般消费工业品的生产,而是生产装备的装备制造业。 文科生想像中的「工业母机」概念,也是其中之一。 严格来说,「工业母机」是个相当不科学的称呼,只不过经过工业化大发展,将这个伪概念,通过二三十年的辛苦劳动,变成了真的。 顾卫国是纺织大学机电专业的教授,看着ct公司的变频器,也是眉头紧皱,听了张大象所说,他好奇问道:「照理说能赚钱啊,为什么意愿低?」 「对方不愿意接受我这边的质量管理体系,对良率的苛刻要求非常不满。」 「可是利润摆在这里啊,ct公司的变频器个位数采购要两万多,国产替代方案型号,我记得只要四五千吧?」 「他们现在主销产品一台四千二,只换不修。」 一句「只换不修」,直接说明了问题。 搞「只换不修」的本质就是产品控制一般,而工业生产所需要的设备,特点就是稳定,而且最好是长期稳定,并且耐高温耐低温防潮等等等等。 要做到这种品控,需要的其实不是技术,而是决心。 决心怎么来? 从良率不足百分之五开始练,那百分之九十五的「废品」舍得扔,练上半年一年的,良率也就上来了。工人的水准也是靠这个练出来的。 这就像是常规电焊,学徒不废个几千根焊条,怎么能蹲那儿自动出「鱼鳞」呢? 但问题就在这里,国内工业自动化相关的企业,敢这么练的屈指可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这也是为什么好不容易出个「独角兽」性质的电气公司,很容易就能卖个几十亿。 光那个品控体系就是千金不换。 张大象尝试让人代工的路数,或者说搞货架式采购的法子,都挺麻烦的。 除非张大象是美国大企业的话事人,比如说「苹果」或者「ibm」,那么可以对代工单位吆五喝六,提出任何苛刻要求,代工企业也只能跟狗一样听话。 这种不对等的国际地位,才能这么玩。 但凡没有「苹果」或者「ibm」那样的地位,货架式采购的组装过程,不管是自有生产线还是委托代工生产线,都要首先考虑盈利红线。 没有利润就是死。 再加上不同的装备制造业,其实都有不同的采购商白名单;甚至不同的国家都有不同的供应商白名单,对国内冲击高端市场的企业来说,难度是非常大的。 就像张大象买来的二手气流纺机头,设备是「苏拉集团」生产的,而「苏拉集团」的主要零部件供应商,就是「艾默生工业」。 不进入「艾默生工业」的体系,就基本上没可能成为「苏拉集团」的零部件供应商白名单。若非美国主导的「全球化」产业分工,天然在摧毁欧美产业资本的核心资产,否则正常来说,国内的产业资本,很难说吃上红利。 这里面的核心问题,是跨国公司垄断资本内部的分赃不均,主要以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的碰撞为表现形式。 美国主导的「全球化」产业分工持续时间越久,美国内部的金融资本集团力量也就越强,以前「美元潮汐」还带着点工业味儿,之后全都是「华尔街」的气息。 而这种情况是不可逆的,资本不追逐利润最大化,那还叫资本吗? 那么国内具备全部的优质工业要素,自然而然产业资本会在国内富集,既是保证自身利润,也是跟金融资本对拉。 只讨论生存权的话,国内对世界的需求基本为零;而要讨论增值的话,外部不管是欧美日还是亚非拉,对国内的需求是百分之一百。 折射到张大象现在面临的逆向工程红利,那就是他可以不需要「艾默生工业」的体系,也可以不需要「苏拉集团」的白名单,一样可以搞定外部市场需求,只要能把全套设备复刻出来,然后价钱只有同类竞品的一半,那么,客户会主动帮忙遮掩。 前提是能摆平逆向工程的全部难题,也就是人们在新闻上听得最多的「技术攻关」「攻克重要难题」,完成之后,新闻上的报导,就变成了「达到国内领先水平」「达到国际领先水平」等等。 不过,张大象是从预言家式资方的视角来看问题,而顾卫国这种老牌专家学者,考虑问题就多了去了。换成欧美的专家,他们才不管到底能不能实现盈利,那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也不需要考虑「降本增效」,那同样不是他们的责任。 「顾卫国」这种人,就是主人翁意识太强烈。 所以张大象的出现,让他们退退热,别太拿自个儿当回事儿嗷」 「国产替代方案,从五千瓦到两百千瓦,都是可行的。张总,需不需要我跟华亭电气关联工厂谈一谈?」 「谈什么?不需要谈。」 张大象带着顾卫国他们又扫了一遍除尘风机丶引纱机丶喂棉机等等设备,在介绍的时候,顺便说道,「我跟沈镇长还有陈主任谈好了,夏天的时候收购一家电气公司。陈主任谈的是原先平江第二电力设备厂,这家厂你们也都熟悉,差不多快被玩死了,我呢,就大发慈悲,收过来用一用。」 几个老教授闻言,直接就垮着一张批脸。 因为平江第二电力设备厂,曾经是专门为平江市的丝绸纺织丶麻纺丶棉纺丶毛纺等轻纺相关产业企业提供配电设备和电气元件的。 三十年前的机械自动化浪潮,平江市在轻工这一块也是有所尝试并且成果颇丰。 现在因为种种原因,总算是要整死了。 这厂子还挺耐杀的,整了它十来年才整死,之前还出现过几次「回光返照」,厂里的电气工程师们总能整活儿挽救一下。 终于还是在一部分人先发了财之后,它完成了历史使命。 正常来说,那都是相关人员并购,悄无声息地过渡。 而陈秘书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躺赢狗」,直接拿出了拚一把mvp的干劲,跟家里说了一下,然后平江第二电力设备厂就多了一个外地的竞争对手一「十字坡综合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张象先生。 跟别的工厂不同,平江第二电力设备厂的重要资产不是地皮,当然很多买家看中的是地皮。在张大象眼里,最有价值的资产,是平江第二电力设备厂的专利。 这里面又涉及到一些技术引进和消化上的历史。 以张大象现在购买英国二手设备为例,这种操作在过去十几年中,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沿江城市,每年每月都在上演。 张大象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平江第二电力设备厂当时承担了技术消化的任务,引进单位是华亭那边的平江纺织出口贸易公司,第一批相关企业中,就有英国的泼拉脱-萨克罗威尔公司。 当时主要是为了搞定摩擦纺纱机的引进,而最早使用带有摩擦辊的摩擦纺纱机企业,就是这家。所以,在这方面积累的经验,平江第二电力设备厂还是相当深厚的。 专利也不是只有某个领域,涵盖面还挺广,工艺丶印染丶零部件等等都有,只不过很多专利过时了,或者说就是算不上先进了。 对很多只看中地皮的买家来说,那些都是垃圾,要来何用? 正好还能跟平江市谈判时候压一下价格。 不过在张大象这里,那就不一样了。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因为开厂得看地方,放在沿江地区,为了增加生产效率抢占出口市场,用先进设备先进技术是应该的。可是,张大象既然要做太行山东西丶黄河两岸的下沉市场,那就完全没必要搞太先进的设备。意义不大。 一个很糟糕的现实,太行山东西丶黄河两岸的农村人口,其实长期都习惯了等待日用消费品慢慢地铺过来。 几亿人口哪怕只是「换新衣」这么一件事情,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赶大集」和「进城」完成的。添置新衣在这几亿人口中,属于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绝非是掏出手机刷个主播,然后听主播大喊一声「家人们我数三个数」那么简单。 你数你妈呢。 同时,张大象在做「万人布」的同时,「千人纱」是前置产业布局,而在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这些地方,绝大多数的纺织工人,还是更习惯于老式的前纺后纺模式。 从一开始,张大象就并非强求只要先进技术,而是新老技术并进,形成产品线上的高低搭配。就像「长弓机械厂」目前的车床并非没有三轴数控,但依然保留了大量手动车床,其中原因就在于若非批量加工异形件,常规的回转体工件比如法兰盘,手动车床就能搞定。 而不管是食品机械还是轻纺机械,其实有着大量回转体零部件。 同时,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五十五岁的车工,大部分还是更熟悉手动车床,而不是数控。 那么仅从「千人纱」和「万人布」的维修保养角度来看,手动车床足够提供常规维护需要的产能产出。内在逻辑跟纺织机械设备在满足国内农村人口需求时,先进与否这时候不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起码要等到普遍口袋里有俩小钱了,能够时不时淘换新衣服了,甚至能够大老爷们儿无视吊牌直接开穿了,到那个时候,设备先进与否才是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从朴素的老百姓需求出发,技术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适合不适合。 顾卫国如果是纯粹的研究员,那么专心攻关就行,但他既然退了休还在忧国忧民,跟上大金主张大象的步调是理所应当。 这年头,谋福祉也是要讲实力的。 「平江第二电力设备厂?多少钱?」 「三百万吧。」 「什么?!这不可能吧张总?三百万?!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只是地面建筑,那也不止三百万啊。」「我要地面建筑干什么?我把专利打包而已,三百万差不多了。联合收购,也是顺手的事儿。」「至于说平江第二电力设备厂最后落在谁手里,我根本不关心。」 听了张大象丧良心的话,顾卫国相当无语,不过也不好反驳,毕竟他现在还要指着大金主再继续发光发热。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将来有机会拉一把老朋友就不错了。 其实这会儿电气企业正面临着并购潮,也不仅仅是国内如此,国际上同样是各种合并。 法国的国有企业也在不断拆分重组,巴黎内部多得是勾结跨国资本侵吞法国国有资产的神人,此时的法国还算比较坚挺的电气公司,阿尔斯通已经差口气了,还剩个施耐德公司通过各种手段保住了独立自主权。施耐德公司是个大型跨国公司并不假,但能够吞下te电器丶实快电力和梅兰日兰这三家公司,主要还是靠着施耐德家族手法,基本上类似法国内部的电气化版本哈布斯堡家族。 最重要一点,施耐德家族在美国的犹太人家族中有着非常深厚的人脉关系,并且在一百年前还运营过一笔来自满清的赔款,数量相当可观。 此时国际上的电气公司并购潮中,施耐德家族轻松吃下了阿尔斯通公司的电力控制系统市场份额,牵线搭桥的,就是着名的「淡马锡」。 所以不难看出,论侵吞国有资产的技术,还是巴黎这个「革命老区」更有档次。 跟法国比起来,国内温和多了,尤其是华亭这里还重组出了一个相当凶猛的电气巨头。 张大象没资格上桌,也没打算上桌,收购一些专利,也不过是满足自给自足罢了。 手头没有电力相关元器件的大规模应用场景,那么重注投资电气设备就纯属脑瘫。 只不过「电气化」是近未来的重要标志,世界范围内而言,都是从「低电气化」水平向「高电气化」水平迈进,电气化元器件丶零部件的市场总盘,会每年都增加百分之三四十以上。 容纳二十家千亿美元规模电气巨头的世界,是不会遥远的。 同时国内对于电力需求是全方位的提升,不管是工业发电量还是民用发电量,都会跟窜天猴一样暴增,那么但凡介入到工业生产活动中的资本,玩什么都绕不开电。 就算是挖矿,矿车也是电驱的,而不是靠油车憋死变速箱。 「张总,您是计划自产一部分零部件?」 「有困难吗?」 「只是模仿的话,没什么难度,反而是品控要求对管理是个挑战。」 「我也觉得零难度,主要还是为了储备产业工人和中下层管理人才。毕竞说白了,电力设备就算我生产出来了,没门路一样卖不出去。」 「确实。」 「所以核心电气设备能够保证纺织车间和织布车间的正常产出就行,真正的产品线,要从面向企业,转而面向消费市场。只有面向消费市场,才能绕开人际关系的门槛。」 「有道理。」 作为机电专业的教授,顾卫国认为张大象说的很对,不是因为张大象是大金主,而是特种设备行业就是如此,往往签单的供应商,定下来就是几年不变,甚至十几二十年都是同一个牌子。 有些老单位的设备,二十年前用的是「西门子」,二十年后说不定还是用的「西门子」,哪怕「西门子」都砍掉了某个业务,可维持基本的售后,那还是有得赚。 像张大象这种小地方的土鳖,没有牛逼的靠山或者背景,介入到这种行业市场的可能性可行性都是零。除非爆种。 爆种的方法并不多,其中一条给土狗翻身的路子,就是「打破国外技术垄断」或者「实现了零突破」,这就是国家不得不给个面子,谁来也不好使,必须扶持这棵独苗。 另外一条就是跟某个大能合作,或者受某个大能的赏识,那么可以通过先得一地市场,再积累实力徐徐图之。 两相比较,其实后者难度更大,因为当狗这条路子,竞争之激烈……世所罕见。 反而老实人努力奋斗丶战天斗地丶力大砖飞,更显得容易一些。 毕竟十来个亿的人口基数,亿里挑一都有十来个天才,其中一个修炼到「显圣真君」级别,镇压一国气运不过是信手拈来。 就是特别费钱。 不过除了费钱,其它缺点基本没有。 这会儿顾卫国已经对张大象这个大金主印象大为改观,本来以为是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弱智,结果稍微沟通一下,觉得此子深不可测,不仅绝非善类,也绝非宗门那些逆天废物。 有的是气力和手段。 跟顾卫国一样暗中观察张大象的老学究们还有十几个,因为真的出乎意料,他们没想到张大象跟他们能在专业领域唠个十块钱的。 不仅能吹着唠,还能把发展方向或者说深挖路线直接点出来,就很离谱。 「张总,您自学过电气化?或者控制系统?」 「噢,都是以前跟校办厂师傅学过一阵,懂的也不多。」 背着手瞎转悠的老沈虎躯一震,久违的「校办厂师傅」让他不由得感慨万千,这牛逼「校办厂师傅」,他是找了大半年,连根叼毛都没找到。 半响,原先跟顾卫国是同事,现在跑去职工大学教电工课的余武装,扶了一下眼镜腿,跟过来问道:「张总做一般消费品的话,打算做什么?」 「一是电动玩具,二是电动通勤工具。」 「不做五金工具吗?滨江镇是「小五金之乡』,有这个市场啊。」 「不做,吃力不讨好,没啥意思。我对这种投一块赚一分的行当没有兴趣,只想赚大钱。」「玩具市场确实有搞头,通勤工具的话,是电动助力车吗?」 「对。」 张大象点点头,有些意外余武装直接点名是哪个品类。 「老余十几年前在华亭一起做过柱式电机的开发,这方面是有经验的。」 给张大象解释了一下,顾卫国说道,「原先纺织工业部门也有电动工具的需求,比如说电动地牛这种,老余在崇州做了成品出来之后,就被临时借去了华亭的实验室工厂。」 「也就是负责测试,并没有真正参与实际的研发。」 余武装摇摇头,表情很严肃,显然没拿这段经历当资历,他略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张总,崇州那边的研究生院,其实有这方面的课题。不过因为金陵那里有重大成果,所以暂时是搁置的。如果张总确实有电动助力车这方面的想法,人手很充分。」 「余教授的徒子徒孙很多?」 「也是早些年长江沿岸的纺织企业遍地开花,多少都是吃上了发展红利。因此不愁吃喝的,也是想要有一些追求。张总也是清楚的,我们这个行业,重要性不在技术上,而是在民生上,所以要追求学术地位,不太容易。张总只要肯提供这个机会,提供一个平台,我们这些退了休的有想法,没退休的其实更有想法。」「还真是直言不讳。」 「有什么说什么嘛。」 穿着一身黑色旧羽绒服的余武装,倒也没有扭扭捏捏,到他这个岁数,六十四五岁了,怎么可能还天真的跟个孩子一样。 跟着这群专家的老沈就带了一双耳朵,不过这会儿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凑张大象身边问道:「我们不是造纺织设备吗?怎么还跟电动玩具电动助力车搭界了?」 「他们是电气化元器件方面的专家,现在这套气流纺机头,本身就是电气化程度比较高的。控制单元换个板子,用在电动玩具上没有任何难度,不算跨行的。」 「卧槽……」 作为一个江南西道财经大学毕业的,老沈觉得这尼玛就是听天书。 「其实电机跟发动机还有传动装置差不多,应用范围非常广,尤其是发动机,说不定飞机轮船上的核心机是同一台。一般是解决材料问题就能改变相当大的设备素质,然后就是工艺路线,这方面苏联人是强项,老沈要是感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我了解只卵阿……」 一脸无语的沈官根觉得幸亏当初没学理工科,太折腾人了。 张大象跟余武装和顾卫国稍微在电动玩具和电动助力车上聊了聊,也再次提到了苏联人。 「原苏联轻工业部的棉纺织工业发展局,你们打过交道吗?」 「现在基本都在乌克兰丶哈萨克斯坦丶乌兹别克斯坦还有土库曼斯坦,前三个还能联系上,土库曼斯坦没有门路。」 「我在幽州和妫州,听说原先苏联人的棉纺织工业发展局囤了不少设备材料,可以做换货贸易弄过来。」 「材料?金属材料?总不能纺织材料吧?」 「本来是囤积用来加工面板的铝锭,如果能联系上的话,直接用棉布来交易,走漳水港出口。」正常来说继承苏联遗产大头的应该是俄罗斯,但恰好苏联轻工业部的资产不在其中。 尤其是丢掉了中亚产棉区之后,俄罗斯的轻工业品市场本就孱弱,这下直接被干到不如东南亚丶拉美的路边小国。 若非有庞大的物美价廉国产纺织品输入,俄罗斯人穿衣服也是个难题。 尽管当今世界因为石油工业的大发展,纺织品原材料中的化纤地位大大提高,但俄罗斯虽大,国有石油化工的起步非常缓慢,毕竟之前被私有化了,石油大亨谁他妈管你这个波娃那个斯基穿啥在身上。有能耐搞复古的皮草贸易。 张大象的「千人纱」,国内市场盯紧农村,国外市场就是锚定轻工业不发达的国家。 当然还有轻工业伪发达的国家,其中就有美国日本这种,属于看上去服装工业颇有底蕴,实则还是金融开道。 毕竟美利坚合众国已经不再组织黑奴摘棉花好多年,不是因为没有黑奴,也不是没有棉花,而是地里要种别的,再者黑奴不能一枝独秀,拉美裔奴工以及白垃圾奴工性价比也挺高的。 别问,问就是阿拉巴马州丶路易斯安那州丶俄勒冈州丶田纳西州和佛蒙特州的祖宗之法不可变,现代版本的「逃人法」在大美利坚不说州州皆有,但在一些州还是颇有祖制之风。 至于日本纯粹是国土环境迫使本土产业资本没办法像欧洲纺织工业巨头那样玩,所以日本的产业资本尝试过在南美洲有所突破,可惜被大西洋两岸的跨国资本直接摁死。 阉割版东洋代清固伦汗国终究是差点儿意思,可以让倭八旗收割的被剥削人口支撑不起产业资本的玩法,也就导致了在轻工业品上,日本走的也是美式金融资本路线。 折射到现实社会的市场中,那就是各种「日系」「日式」「和风」等等标签,韩国人推动的「韩流」「韩系」「韩式」标签,其实就是模仿的这个。 这些都是现代营销的一部分,传统产业资本玩不转这个,得有跟金融资本严丝合缝的现代传媒配合,才能形成各种「流行词」。 最经典两个「流行词」,就是二次元亚文化传播出来的「萌」和「卡哇伊」,以至于后来还衍生出了「萌系」这个商业化概念。 「萌系」这个概念堪比美式肌肉猛男的钢铁屁股下巴…… 不过这种玩法会遭遇物质壁垒,一个贸易制裁就瞬间熄火,原本的「萌系」解释权,会瞬间从概念诞生地,转移到制裁方。 通常来说,制裁方肯定是数一数二的工业大国,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张大象既然在数一数二的工业大国中做生意,那肯定是要早做打算的,将来跑去东南亚或者南美卖t恤,他说古巴鳄很萌,那就很萌;他说美洲豹卡哇伊,那就卡哇伊。 可不兴怀疑嗷° 小日本懂个篮子的「萌系」,亚非拉的广大人民群众要擦亮眼睛。 至于现在么,从轻工业不发达的国家多撸一些是一些,换货贸易也不是不行,有得赚。 其实除了原材料之外,还有一些技术上的引进,比如说苏联人的冶金技术,这个就很香;其次就是材料学,这几乎就是全球第二大的宝库,不仅仅是专家专利那点事儿,还有分散到欧美各个研究机构的原苏联专家。 法国人的锂电池相关技术实验室中,除了各种斯基,还有各种洛夫,其中有几份关于磷酸铁锂的研究,就很有搞头。 张大象直接问法国人挖墙脚,那很难,但通过原苏联轻工业部的路子,就能间接帮忙找到相关专家。能不能请来国内且先不提,做个「镜像实验室」几乎没有太大的问题。 尤其是现在能上网了,「地球村」这个概念的最大好处就是让间谍们的情报传输成本极低。网际网路是个好工具,难怪是美国军方开发出来的。 美中不足就是牵线搭桥需要时间,搞不好要先跟俄罗斯或者中亚做一年生意才能真正搭上。期间还得有「镜像实验室」的搭建环境,既要考虑合作的国内研究机构,还要考虑材料学这种冷门专业的特殊性。 冷门专业意味着可使用实验室牛马相对来说较少,要打动这些牛马,就得比冷门专业所在的研究机构在诚意上要充足。 而国内冷门专业的顶级研究机构,基本都是顶级高校,排名前五这种档次的,张大象不仅仅是要在待遇上拉满,还得画饼。 这跟学术路径上的生命周期短暂又息息相关,科研这条路,是最讲究「男怕入错行」的,甚至研究的内容一旦方向错了,那基本上一辈子的事业成就,无非是拿来证明这条路子走不通…… 残酷程度让很多科研牛马不得不降低试错成本,而试错成本最容易「降本增效」的环节,就是找个好单位。 什么是好单位? 大学越牛逼也就越是好单位,因为这意味着充足的经费,相对不错的科研环境,还有更加高的行政级别,抗风险能力和纠错成本都非常不错。 张大象这样的土狗要对拉一下,只能指望那些科研牛马管不住裤裆犯了比尔;柯林顿同样的错误,然后就能从有「作风问题」的群体中捡漏。 正常情况下,是挖不了哪怕一个人的。 美人计算是为数不多古今中外都很好用的法子,而国内中招者比比皆是,张大象重生前就有当科研狗的哥们儿,被英国十八岁金发碧眼前凸后翘伦敦妞包养的案例。 判了两年半。 现在嘛,横竖张大象是使唤不出美人计的,只能盼着国外的间谍给力点,也好方便他浑水摸鱼。这种暗线斗争看似遥不可及,其实一抓一大把,而且距离普通老百姓非常近。 像顾卫国丶余武装还属于「青年学者」时期,《极品特务爱上我》这种风格的故事遍地都是,而在他们退休前十年,流行文化兴起之后的各种娱乐公司丶影视公司,但凡是合资的,又或者是引入外资的,九成九的概率在海外可以归入曾经「特务机构」的范畴。 这就是张大象现在的短板之处,挖人用阳间手段太少,阴间手段更少,比苏联的「克格勃」差远了,更是给美利坚的「中央情报局」提鞋都不配。 菜就多练,练就多菜,张大象这岁数这阶段这时间线,尴尬就尴尬在这里。 不上不下的。 所以顾卫国丶余武装这二十几个退休老学究,还得想办法利用起来,沈官根看不太懂他的操作,但老沈有一点好,他十分愿意做「躺赢狗」。 在听到张大象跟余武装他们聊到将来要跟俄罗斯人做换货贸易的时候,老沈又又又又又一次凑过来小声打听:「还要做出口?」 「不然呢?你怎么问出如此弱智的问题?」 「废话,你在妫州弄「千人纱』,我肯定以为你是看中了太行山周边地区的棉花产量还有羊毛产量啊。现在你说漳水港对外贸易,那行情直接变了啊。」 「主要还是深挖国内市场,俄罗斯的换货贸易,连续性很差的,我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赚俄罗斯的外汇。」 「这个我不管,有外汇就可以,到时候归入滨江镇的出口产值就行。反正你不会是直接出口纱锭到俄罗斯吧?那么纱锭从漳水港运到暨阳,到港靠岸在滨江镇这里加工,加工成品布之后再出口,整个产业链就串了起来……有说法的。」 老沈说到这里,表情有些严肃,如果只是国内地方产业互补,那无非是报纸上一句「加强了南北方的经济互补」,加分有限。 至少在这个进步版本上,「创汇」才是版本答案之一。 身为一个混子,老沈很能抓重点,这方面的素质还是挺高的。 美中不足就是「万人布」的「创汇」功劳,会分一部分到「千人纱」上,在表述上,妫州市可以大大方方地说「我市「千人纱』为暨阳市大型出口企业「万人布』的主要供货商」,而这玩意儿百分百会让「地主家的傻儿子」白捡功劳。 对沈官根来说,自己的躺赢固然很爽,但大学舍友的白嫖让人心痛。 为了想办法削弱一下刘万贯这个「地主家傻儿子」的成功概率,老沈拿出了专业态度,认认真真地了解了一下张大象的思路。 不了解的时候,当个躺赢狗挺好。 了解之后,老沈突然一脸懵逼,然后露出了一副惊悚的表情。 以至于晚上专家们集体搓一顿的时候,老沈还在总结张大象的布局。 「你这样搞,会不会出事啊?相当于串联了妫州和平江的地方产业结构,事实上绕开了河北北道还有江南东道的产业指导啊。而且,从原料产出到生产加工,再到深加工,全部环节都是半封闭的。万一……」「万一啥?」 面对老沈的担心,张大象还是那副无所叼谓,「你说全部环节是半封闭的,就真是半封闭的?我是棉花自己种了,还是羊毛自己剪了?说话要负责的,你现在的身份,注意点言论,当心我严肃地批评你!」老沈还是不放心,沉默了一会儿,举着酒杯掩饰,然后继续说道,「地方参与度太孤立了,你这种搞法,让我怎么敢推动「外来务工人员住宿功能区』这个项目?到时候工人跟谁走?听谁的?」「你看你,我一个资本家,还能收买人心啊,放一百个心。」 看着张大象那一如既往的敷衍态度,老沈心里直冒冷汗,他重新琢磨了一下,终究觉得这货百分百是朝廷心腹……大患。 第178章 光明的未来全靠抱大腿 老沈现在对张大象很不放心,总感觉自己这样一个混子,突然跟着张大象这种先天「反动派」接触太深……将来会不会被判个无期? 不是没这种可能啊。 可要说好处,也不是没有,至少这几天不用继续流窜过夜,而是大大方方地堂而皇之地住到了滨江镇的宿舍。 要套他麻袋的那一拨人被连根拔起,有个叫「腰河村」的地方,盘亘在此多年称王称霸的有活力社会团体,为首的也好,当喽罗的也罢,一共抓了二十九人。 其中有个是跟老沈搭档的名义上副手。 真是让人痛心。 「腰河村」这个地方从名字就能看出来点端倪,所谓「腰河」,就是河流的中段,滨江镇有一条斜向公路沿河贯通到暨阳市的主干道。 而那条河,曾经也是滨江镇本地的运河之一,只是现在也封了闸口,不再通航。 不过地理位置让腰河村吃了好几年红利,至少在滨江镇的这一亩三分地上,农村的建筑材料市场,算是被腰河村的人牢牢把控。 黄沙丶水泥丶红砖丶石子丶钢筋丶石灰丶琉璃瓦丶马赛克丶铝合金丶木材……几乎乡下盖房子丶浇晒场所需要用到全部原材料,都在腰河村设置有堆场或者砂石厂。 镇上的门市,哪怕是五交化这种,也是由腰河村的人经营。 价格并不公道,但没有到王马庄那种地步,只是高个百分之十左右,所以即便有些不满,也能接受。毕竟真要说去城郊码头或者堆场采购,拖拉机拉回路费,说不定就能抹平那百分之十的价格。只不过腰河村的人大概是疯了,妄想滨江镇未来的工程项目物料,都还是由腰河村包了。 这就产生了冲突,当然老沈在「十字坡;滨江店」以及农村困难户帮扶这件事情上,也得罪深了一些人,最后是冲突上升到了有人想要让老沈长长记性。 结果万万没想到沈官根纯纯是个烧货,住宿舍还要搞个暗室,这让女鬼半夜上门都没辙。 他妈的谁能想到老沈的宿舍空无一人,收拾出来的杂物间温暖如春? 每三天换个地方住,也就让想要教训老沈的人从逐渐狂化变成无能狂怒。 你逮都不住人,你算个鸡毛「地头蛇」呢? 这不纯纯废物? 尤其是老沈还不是滨江镇本地的。 当然要是直接冲到镇上把沈官根打成残废,那还得高看一眼腰河村的人有种,可惜没一个敢这样乾的。老话说得好啊,杀人放火受招安,连杀人都不敢,可见还是太菜。 月底暨阳市电视台就稍微报导了一下,说是「破获了一起xxx」,腰河村的人给老沈的履历又添上了几笔浓墨重彩。 「台花」还专门过来陪着吃了两回酒,大有准备从良的意思,奈何老沈根本不接招。 玩玩儿可以,咋还能投入真感情呢? 老子买的「杜蕾斯」可是进口货。 别勾八给老子玩穿针引线嗷。 于是一到二季度,借着「清明节」放假的当口,沈官根完成了滨江镇十五个建制村的人事调整。操作还是很凶猛的,不过甜头给的相当到位。 第一当然是「十字坡;滨江店」的二期改造工程用工,会大量使用滨江镇本地农民工或者说建筑工地大工小工。 第二原先腰河村事实垄断的滨江镇建筑原材料市场,正式进入到新阶段,价格回落的同时,供应站放在了滨江镇的旧运河沿岸,那里有了全新的小型建材市场。 第三就是滨江镇的镇属资产管理公司,跟「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了战略合作协议,现有地块的开发,正式将「迁土工」纳入滨江镇的就业保障事业中去。 在本地农民工的工地就业上,沈官根因为花了大量时间下乡,所以对农村基本情况十分了解,于是成立了「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目前的主要业务,就是组建施工队。 施工队涵盖了建筑工地和房屋装修两大板块,主要吸纳的农村劳动力,从事的就是泥水匠和木匠,通过「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能够缴纳基本保险的同时,业务上可以跟「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接。简而言之,张大象这里的工地,不管怎么说,除了张市村和周边村庄的劳动力,优先选择的就是滨江镇。 而这时候张大象手头的工地,包括了「十字坡;吴家滩店」三期四期工程丶「十字坡;滨江站」二期工程丶「十字坡;郭家庄店」一期工程丶张市小学二期丶「滨江家纺城」一期工程丶「千人纱」和「万人布」试生产车间丶南城水泥厂拆迁工程。 可以这么说,只要张大象愿意,让滨江镇每家每户都有人赚上工资,当年就能让滨江镇平均收入翻一番。 如果是普通的「泥腿子」爬到沈官根的位置,还真未必有这个嗅觉,老沈能够这么敏锐且果断,跟他是银行里爬出来的息息相关。 他只是摆烂混子,但脑子没有摆烂,「金象腿」不抱,他总不能选择去抱只会画饼吹牛逼的陈秘书,或者就知道鱼肉乡里的腰河村吧? 那也太不上档次了。 还不如妫川县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呢。 趁着「清明节」放假,老沈也是再次下乡考察,给他开车的驾驶员现在换成了张大象的一个叔叔,当了五年兵,保护他的安全足够了。 这次下乡,十五个建制村的村长都有陪同,从「十字坡」借来了一辆中巴车,哪里先开发,哪里做规划,都是先讲清楚。 除了村长,还有妇女主任也在,原先那些瞎勾八混日子的,这一波都是直接被带走。 重新选上来的妇女主任,不要她们多么聪明,知道去各坊市弄堂找乡下女人传达精神就行。能够知道阻止谣言的蔓延,就已经是相当的合格。 不需要她们有什么过人的能力,那玩意儿在大兴土木的阶段,或许有用,但大概率没用。 实际上老沈规划的施工队,其中有不少是夫妻档,也就是女人搅拌泥灰外加提送物料,男人则是埋头干活。 辛苦是肯定的,不过暨阳市的乡下人,吃苦耐劳数一数二,女人绝非戏园子里娇滴滴的花旦,小工做起来相当卖力。 老沈督促相关建制村的妇女主任,就是保障工地女性劳动力的福利用品供应,至于说其它权益,三令五申不要指手画脚。 分工上相对明确,大原则就是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滚。 「郦家埭这一块工地,我们十五个村呢,就争取轮番上工。大工加小工,夫妻档优先,争取夫妻两个年收入能达到五万块。」 沈官根今天就穿了一件绿色的军大衣,戴着一副劳保手套,在规划图上点了点,「所以如果说自家村里有泥水匠或者大工小工觉得不公平,让人先吃到了甜头,你们要认认真真把工作规划讲清楚。我会成立一个检查小组,每个星期都会抽查,明察暗访轮番不停。执行扣分制,分扣光,就换人上来。」「多的废话也不需要我多讲,「三行里张象』是我们暨阳本地最有实力的老板,他前两天跟我谈了一下,「滨江家纺城』说不定会升级成「滨江家居城』,一字之差,晓得来去有多大吗?」 「你们当中有人原先就是做木匠的,如果说升级成「滨江家居城』,那真就是发大财了,说不定张老板弄一个木材加工厂过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滨江镇本地的木匠丶篾匠,我想办法都弄进去赚工资。」 大的饼要画,小的饼同样要有,老沈在河岸紧邻「十字坡;滨江店」的地方,劳保手套划了一条线,「弄一个木材堆场,我看完全没问题。而且就是暨阳市本地内河跑一跑,一两百吨的木材,在船上堆一堆完全不是问题。」 十五个建制村的村长还有妇女主任,听这种大白话肯定是听得懂的。 其中郦家埭村新上来的妇女主任大概是憋了很久,连忙问道:「听说张老板的工地上,工资相对来说比较高?按天算保底五十块一天?」 这会儿工地上五十块钱一天,算高的,但不算特别高,只能说还行,因为工地特别辛苦,气力小耐力差的,真不一定抗得住。 但这个都是小意思,关键在于张大象和沈官根在推动滨江镇范围内的工地保险正规化,私人公司很难说这么大规模的玩,而滨江镇的镇属「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就是起到一个兜底作用。 让一部分滨江镇的农村劳动力,尤其是建筑工人,从无保障的自由职业,向正规受雇佣劳动力转变。也就是将遗失的合法合规社会保障,通过乡村两级单位的「集体经济组织」,重新捡起来。滨江镇的镇属资产管理公司的投资回报,是跟社会义务挂钩的,不能镇上的资产管理公司就盯着利润,只追求单纯的投资回报率,老沈可没办法在农村画饼,吹牛逼也只是被人当放屁。 「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组建的半官方施工队,算是给十五个建制村打个样,最终先尝到甜头的施工队,要跟原本的建制村紧密结合,也就是形成农村劳动力高参与度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这时候某个村劳动力为主的施工队,当技术和经验足够支撑在外承包可承受工程时,产生的利润是「村集体经济」的组成部分,在发展初期,主要用在继续承担高参与度的农民工社会保障上。 也就是说,滨江镇在人力资源开发上,尤其是农村劳动力的创收上,是个树状结构,暂时先种下「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这棵大树,将来是能分苗还是扡插出新的小树,那看情况。 至少大方向的画饼,以人均工资也就四百块五百块的当下来讲,沈官根还是有这个底气的。土地财政收入很重要,但老沈并没有把卖地钱当作「传家宝」,他是真打算把专业施工队先做起来,同时加强村镇两级「集体经济组织」的建设。 光靠农民的单打独斗,每户分个几亩地在这个工业化大发展时期,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老沈甚至敢断定,乡下一个泥水匠如果进城做工摔个半死,人身保障也就几千块钱,一万都未必拿得到。 很多人其实反对他这样大规模撒甜头,不过反对声因为滨江镇的招商引资工作相当成果,都被压了下去。 再加上张大象的名声,在「清明节」前后又暴涨,新闻上一直在报导「我市着名农村青年企业家张象先生」的相关内容。 从产业投资到科学技术发展,再到常规的「纳税大户」头衔,张大象拿到了暨阳市有史以来最大的银行授信额度。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靠刷脸就能搞钱,江南东道卫视还安排了三个频道五个栏目的人物采访和报导。发力的人各有不同,有陈秘书,也有阿尔弗雷德;牛管家,还有「耕战栏目」的拥警拥军模范报导,但基本上都算承认张大象在暨阳市本地的「既得利益」以及「社会地位」。 老沈么,无非是顺水推舟狐假虎威一把,十五个建制村的老百姓打开电视机一看,见「三行里张象」英武不凡,纷纷表示老沈这狗日的应该不是骗子。 群体想法就是如此朴素。 别说小老百姓如此,村长和妇女主任们同样如此。 这会儿郦家埭的妇女主任,别的都不关心,她就想知道是不是工地上保底五十块钱一天。 因为她丈夫是粉刷匠。 「五十块钱一天保底是真的,但也要讲清楚,工地上班不可能一年到头都在做。一是在工地上班跟在厂里上班不一样,工地不算长期固定场所;二来么,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上工能做下来,身体肯定是亏本的,该调整也是要调整。」 老沈说着对十五个妇女主任说道,「你们在村里跟女人家讲的时候,要根据下发的材料来讲,不要拍脑袋一张嘴就是五十块钱一天。那如果说到时候一个工地忙结束,换个工地用不上,你也去讲五十块钱一天?流动性强的岗位,我们要讲的是全年收入,讲一天两天没啥意思。」 「再一个,成立「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的目的,就是让注册且入职在岗的工地技术工种,能够在没有工期工程的时候,也能够有基本工资和基本保障来维持生活。这个劳务公司的主要意义,是为农村一部分重体力劳动者提供社会保障,是拿来承担风险用的,不是为了摊大饼吃大锅饭。这个思想意识,你们全部都要有。」 「哪一个搞七搞八偷鸡摸狗,想着浑水摸鱼,那对不起,不但你们要滚,你们经办的入职农民工,也要进行覆核。多个维度有考察,合作单位「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员工考评报告,在镇上覆核指标占到四成。我们滨江镇,要跟张老板那边互相监督互相促进。我沈官根不一定一世人生就在滨江镇的,但是想想人家张老板,他这一世人生,肯定是暨阳人。」 这种提醒多少带着点儿恐吓丶威胁,但效果拔群。 不买沈官根帐的乡下人多得是,但说不把「三行里张象」放在眼里的,那几乎没有。 王马庄现在跟死蟹一只,就是最好的案例。 其实王马庄的大衰败跟张大象没有太大关系,谣传他单刷王马庄三百还是六百「勇士」,那毫无疑问是扯淡。 可最终结果就是王马庄现在连卖快餐都没人去买,卖「快餐」的生意倒是挺红火,陈秘书至今也没有完全搞定「东兴客运站」的精神文明建设。 甚至面对「鸡头」齐聚王马庄,各种洗头房开了一家又一家,他竞然是无能为力。 对于王马庄这地方的精神文明建设,陈秘书跟无能的丈夫没啥区别。 主要还是因为「东兴客运站」这个财源被斩,倘若是腰斩还好,可因为「十字坡;吴家滩店」和「十字坡;滨江店」的存在,基本等于是眉毛以下截肢。 那么对于王马庄那些吃惯了「租赁经济」和「中介经济」红利的村里人,跟「鸡头」合作不过是顺理成草。 甚至一些摆桌子开地下赌档的「档头」,这会儿也在王马庄扎堆,暨阳市那些在市区活动的「毒虫」,也跟瘟疫一样,流窜到王马庄。 无他,就是因为钱。 正规洗头房一年租金三四千丶四五千,「鸡头」们能直接给到七八千甚至一万,那些临街自建房的房东们,都不需要捏着鼻子,直接大大方方让开五金店丶建材店的租客赶紧滚。 别看王马庄这些房东赚到了钱,但要说滨江镇还是哪个镇的乡下人羡慕…… 那根本不可能,只会瞧不起,聊起来也是戏谑的口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张大象乾的。 这逆天黑锅甩过来,张大象是猝不及防,不过也反向震慑到了传谣的十里八乡。 道理也简单,才看到点奔头的滨江镇十五个建制村,谁也不想引来「三行里张象」的雷霆震怒。老沈能够「恩威并施」比较顺利的重要原因,是十五个建制村都知道这狗日的能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张大象是老虎,而沈官根就是那骚狐狸。 「哎哟沈镇长啊,我丶我么……就是问问啊,我家老徐是做粉刷的,肯定是希望多赚一点是一点。郦家埭离市区又远,乡下起房子一般泥水匠就自己包了粉刷工,哪里会专门请一个做粉刷的……」絮絮叨叨的郦家埭妇女主任眼神飘忽不定,都不敢正眼看沈官根,这乡村的干部想要发财,可不像电视里说的那样容易。 尤其是碰上强势乡镇领导,那就更别想做点什么过界的事情。 这次沈官根几乎是一己之力完成招商引资,投资项目落地的话语权,在滨江镇内部,那完全就是沈官根一个人在主导。 市里在财政上支援的不多,基本就是将市里规划的基本建设项目,稍稍提前或者扩展到滨江镇。本质上还是出政策不出钱,先创造就业和税收环境,有了消费市场之后,三万来人的滨江镇抵得上一个传统农业县。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想要大家和小家发财都得指着沈官根,所以郦家埭的妇女主任相当客气,甚至有一点点低眉顺眼,唯恐惹恼了他。 「问不问我话就讲到这个份上,你们郦家埭的妇女工作,你是下跪磕头还是端茶递水,不在老子卵上。反正不能出现炒卵蛋的女人家来搞七搞八,不要老子前脚开工,你后脚就来拦着工地大门说要赔「青苗费』。不讲道理,我随时更改工地位置。」 「不至于不至于,沈镇长你不至于啊,我们郦家埭保证把工作做好的……」 「这个我不管,我只看结果。也不是针对你们郦家埭,十五个村都是如此。」 沈官根面色冷漠,「退一万步讲,老子现在功劳足够多了,你们哪个不卖我面子,我直接叫停项目,弄到江北去也不会放在滨江镇。滨江镇我不留下来混一样有饭吃的。」 老牌「薪水小偷」说话就是硬气,老沈当了十来年混子,本来就没有啥大追求,现在能进步肯定是最好,进步不了……也未必是啥坏事。 尤其是张大象这个宗桑(畜生),做的产业布置,确实是有点吓人。 要不是他之前深究了一下,然后认真盘了一盘,根本不会想到这狗日的玩得这么大。 而且经得起查,真要说河北北道或者江南东道有心人来警告一下,张大象也有理由的。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全世界通行的基本操作而已。 分散风险嘛。 哪条法律规定了不允许? 还真不好说最后会演变成什么鸟样。 真要是膨胀到了一定的规模,形成了「独立王国」特别版,那作为「帮凶」的沈官根,一个「剥夺政治权利」是起码的。 会不会上大学教材当反面案例,这个不好说,反正法制栏目少不了走一遭。 因为即便不算张大象未来会不会搞个上市什么的,就现在影响到的农村人口数量,一南一北加起来早就破万了。 这可不是什么间接影响力,而是实打实的直接影响。 关键是这一南一北,还都上赶着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老沈心态是比较「苟且偷生」的,真不愿意跟着张市村的野狗去闯荡江湖,只不过,这次是真上了贼船之前还能下来,现在是已经到了他下来别人也不会信的地步。 谁信啊。 你沈官根跟张大象已经割袍断义? 连轻纺产业的学术界专家们都来组团拜访了,你沈官根再说自己跟张大象势同水火,乡下的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也正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老沈专心巡视「领地」,滨江镇的摸底工作继续加强,然后做好农村劳动力就业的梯队建设。 现在是解决本地农民工尤其是建筑工人的社会保障问题,随着「万人布」的一期工程完工,那就是解决一部分农村妇女的就业问题,之后就是等「滨江家纺城」或者「滨江家居城」的落地。 这就是第三批农村劳动力的安置,根据那一字之差来判断要不要新增木材加工厂或者家具厂,这样第三批农村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可以扩大到职业木工和篾匠的范围。 整个时间周期,三批次三十个月大概还是要的。 最大一批肯定是第一批,也就是建筑工人的社会保障问题,这里面还要分成两个部分。 一个是本地农民工,这需要「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的衔接;另外一个是外来务工人员,基本上也是外地农民工,这就不能用本地财政去补贴,而是要做好就业公平保障以及工作环境保障。 不是沈官根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而是一旦有了农村劳动力就业的梯队建设考量,那么把常驻人口拉起来,就是一定要做的事情。 常驻人口的极大丰富,才能为将来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后的本地劳动力就业转型打下基础。 现在滨江镇十五个建制村的建筑工地大工小工,别看男女老少都肯卖苦力,可不代表他们苦了二三十年之后,是心甘情愿自己下一代继续跟自己一样的。 沈官根这点长远判断,那还是把握得相当到位。 只不过现在讨论二三十年后,完全没有意义,他画饼画到二十年后,今天来的十五个村长和妇女主任,没一个会听进去。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提前说一下端午节发的不是白粽,而是豆沙粽子丶咸蛋黄粽子,至少粽子管饱。将规划用地都转了一圈,又在镇上食堂吃了一顿,老沈再召开了一场会议,反覆强调要求之后,这才散场,「清明节」一过,十五个村就要开始主动对内挖掘有效劳动力,看看能不能都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投资项目中去。 一想到多如牛毛的大小事情,老沈吃完晚饭就打了个电话给张大象,他还是放心不下,想要劝一劝张大象跟市里的合作要深入一些,最好捆绑一下。 「你娘的脑子进水了?你晓得市里啥人会四季常青?老子现在做大做强,只有别人上门来送礼的份,懂?」 接电话的时候,张大象还在喝汤呢,饭也没有完全吃好,几个女人叽叽喳喳闹个不停,都在琢磨着「清明节」要不要一起去上坟。 人形米虫的脑子跟「神奇海螺」一样,她居然想出了让王玉露和唐红果一起跟她们去给张家老祖宗上坟的好点子。 差点儿没让啃排骨的唐红果直接去见她太奶,一小块脆骨卡嗓子两三秒,总算桑玉颗上去就是一个环抱,大肚子顶着还挺给力,让唐红果流着眼泪将脆骨吐了出来。 在吵嚷数落声中,老沈电话打了过来。 张大象骂骂咧咧,但沈官根还是说道,「说实话,我这边其实无所谓的,反正滨江镇在暨阳市也不出挑。关键是我这边规模做起来的话,妫州市那边百分之一百也要跟着膨胀啊。一个「千人纱』在妫州市的增量,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那个戆卵绝对起飞,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升上去。他是个弱智啊,升上去了肯定还是个强卵,那万一……」 「怕个屁?我本身就是要支持刘万贯上位。现在跟过去的投资,会成为他的名片招牌,到时候他人过留名丶雁过留声。只要沉得住气,一条路上的人只会越做越多。」 「在妫州做大了,难保不会挪到幽州去,留不下产业,名声未必能留得住几年。」 「你当我是木头人,别人牵着就跑的?」 张大象说罢,不耐烦道,「有这个闲工夫想瞎了心,还是寻个女人帮你洗衣裳吧。没有重要情况,少来烦我。」 嘟…… 听到电话忙音,老沈一脸无语,最后对着话筒骂骂咧咧:「你老卵,你牛逼,你天下第一。戳不死的宗桑(畜生……… 又确认了一下电话已经是挂断了的,老沈又接着骂了一会儿,这才把听筒挂上,然后换了个频道看「台花」。 怎么看怎么觉得「台花」确实气质佳,而且还上镜,张大象那只土鳖是真不懂欣赏。 而在「南行头」继续喝汤的张大象,也在揣摩着沈官根的暗示提醒。 这老小子的确是个聪明人,就是太聪明了,于是胆子特别小。 跟「地主家的傻儿子」没法比。 不过刘万贯这种奇葩,本身也是百年难得一遇就是了。 「掌柜的,跟谁置气呢? 「我置个毛的气。老沈提醒我别太浪,他怕我这条贼船翻了。」 「又口无遮拦。」 扶着肚子坐下,这会儿桑玉颗的肚皮是真的大,像是塞了两个大抱枕一样,预产期就是下个月,「清明节」在预产期之前,也是挺好的,省了不少事儿。 真要说生了,上坟这事儿,张大象还真不愿意带上娘儿几个。 「嗳,那下个月忙不忙?」 「放心,玉姐你生的时候,我肯定在家,哪儿也不去。」 「我想着你要是去妫川县的话,就让表姐还有婶娘她们陪我算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桑玉颗的小眼神却一直在往张大象这里瞟,结果跟喝汤的张大象对上了一眼,看到丈夫戏谑的眼神,顿时红着脸擡手拍了一下张大象。 「我马上也要去做孕检,老公你陪我好不好?」 「你让发财陪你一起去就行了。」 汪! 桌子底下的狗子听到有人提到它的名字,顿时狗叫了一声,小尾巴摇起来,坐一双双脚中间,等着天降五花肉或者牛蹄筋。 「哼,到时候我生的时候,也不要你陪。」 「谁要陪谁是狗。」 张大象怜悯地看着人形米虫,这种缺爱的小废物到点了就会哭爹喊娘,上次听说「妊娠py」被桑玉颗抢了先之后,李嘉罄差点儿当场哭出来。 她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才能,就是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甚至有些让人快乐的技术,因为先天本钱不如桑玉颗太多,导致她竞然有些自卑。 比如说「储奶袋」,先天不如大蟠桃太多。 黑布林大李子就是逊啦。 见张大象逮着机会就欺负李嘉罄,桑玉颗也是数落起来张大象,「你老是欺负罄罄干什么呢,她现在肚子里可也有俩等吃等喝的呢。」 「玉姐,你不懂,她就好这一口。」 桑玉颗沉默不语,突然觉得或许这真是丈夫跟李嘉罄的情趣也说不定。 最近人形米虫的小腹也逐渐隆起,马上又要办酒,这让「双马尾」非常得意,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张大象不过是顺手挫挫她的锐气。 毕竟这会儿作为大肚婆的「双马尾」,张大象还真不好给自己加个攻速,所以也就过过嘴瘾。「罄罄,听说「嘉福楼』开门红?我看阿姨这阵子都不在家里,一直在平江没回来。」 「哎呀一般般的啦……」 听到桑玉颗提起「嘉福楼」,人形米虫顿时进入到了不装会死的状态,笑得眼睛眯起来成了一条缝。「噢哟我跟你们讲哦,试运营时候卖的那些点心啊小菜啊,简直不要太受欢迎。现在已经有十几家外资公司专门定了工作餐,就这些外资公司的工作餐,一天就能卖一万多的呀,哦曜曜曜曜」 因为着急炫耀,人形米虫的笑声都变了音,听上去又猥琐又滑稽。 张大象哪怕是重生了,也是第一次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用了「猥琐」这个词。 李嘉罄这个平江女人是真的绝。 什么狗屁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流水是有流水,其它的……再说吧。 「罄罄,你笑声好奇怪……」 侯凌霜见笑得眼睛眉毛都快飞走的李嘉罄仿佛要现形了,赶紧提醒一下好闺蜜注意一下表情管理。虽说是在家里,可毕竞还有唐红果这样的客人在呢。 结果李嘉罄挽着唐红果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说道:「果果,以后你罄罄姐就是月入三十万的富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去平江的大商场扫货,买它个三百万的!到时候果果你看中什么包包我们都买,姐有钱!」 「太好了,丈母娘的事业有救了,没有失败的事业,只有败家的女儿,到时候你跟发财一起组个「汪汪队』行不行?」 「哼!」 李嘉罄皱了皱鼻子,冲张大象瞪了一眼,懒得搭理他。 不过很快侯凌霜跟「双马尾」认真解释了一下,月入三十万是月入不了一点的,利润有个十五万就不错了……等等,月入十五万也很多啊。 一想到这里,侯凌霜顿时就羡慕起来,之前还说把「侯府家宴」开起来呢,结果因为二叔说要先看看外行人的手艺,这才继续观望。 现在…… 估计二叔又在爷爷那里念经,反覆念叨「姓黄的是个外行」。 「侯府家宴」有没有成功暂时不重要,反正「嘉福楼」的成功,真的让侯师傅感觉心碎。 这也太糟糕了。 其实李嘉罄对于老母亲到底怎么把「嘉福楼」折腾起来的,她是一概不知,反正最近没怎么看到老母亲,估计一直在平江忙这个。 也就是听李蔓菁那么一说,实际情况李嘉罄是不知道的。 当然她去平江瞄两眼,也就有数了,奈何人形米虫现在只想吃了睡睡了吃,有力气的时候就去逛街,顺便拐一下电视台,要是好闺蜜唐红果不忙呢,就一起去逛街。 生活还是挺快乐的,日程安排也很满。 满到都快忘了还有一个正在努力东山再起的妈。 张大象去给发财喂饭的时候,几个女人都是赶紧问「嘉福楼」的事情,连王玉露也很好奇,难不成真一天赚一万了? 咋这么快呢? 「罄罄,真有十几家外企的工作餐,定在了「嘉福楼』啊?」 王玉露盛了一碗汤,边喝边听。 「我听我妈妈讲噢,好像是那个什么以前本来就认识的,原先在北桥那里查安全的,现在跑去新区了。然后么,一来二去,听说我妈妈开了一家「嘉福楼』,就带着外商过来尝尝黄师傅的手艺。结果么,那些新加坡丶马来西亚过来的人,就是很中意这个口味的呀,然后就定了下来。」 「这也行?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表姐王玉露本来还为曾经的好闺蜜感到高兴,但一听如此运势滔天,顿时就让她心生嫉妒了。闺蜜的成功让人心塞。 尤其是曾经的好闺蜜,这会儿说到眉飞色舞的时候,竟然搂着认识才不久的新闺蜜。 过分。 被搂着的唐红果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是知道李嘉罄遭遇的,因为李嘉罄逮着她一起逛街吃饭以及夜话的时候,恨不得把乔远山被她妈戴了绿帽子都说个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清楚,唐红果这会儿也是心中暗忖:罄罄姐还真是时来运转了,现在事事如意。 第179章 毫无仪式感的上坟 张家的祖坟没请风水先生看过,算是胡乱埋了的,族谱记载是躲兵灾临时入殓,边上种了几棵桑树了事坟头重新用上砖瓦,那已经是「太平天国」时期,因为属于「贼寇」,所以并不气派,再者水乡的缘故,一百多年前可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水稻田,大量芦苇塘丶芦苇滩丶芦苇荡才是最初的景象。张之虚的祖父祭祖,拿来摆好的猪头还是问亲家借的。 原本是想着还能回到最初河南东道的真正祖籍,结果一路逃难丶落草,晃晃悠悠兜兜转转,自然也就回不去了。 中间张之虚的祖父和父亲,还跟逃到广陵的族人闹掰了,所以暨阳市的张市村,本质上是三次分裂之后的产物。 现在轮到了张大象,大概率就是要开始第四次分裂,只不过张大象跟老太公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张之虚相信「血浓于水」,所以会收手,会给予族人重新团结起来的机会,但张大象是无所叼谓的。他没考上大学,就小小地倒行逆施一下。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这种操作不是不好,但他不喜欢。 让别人来团结自己,这更符合他的作风。 祖坟并不华丽,也不需要架个摄像头啥的防止有人泼漆,实际上张市村的祖坟一直被人动过,仇家多了是这样的。 不过正因为不像那种大户人家的豪华祖坟,所以村里小孩并不会觉得这里恐怖阴森,而且因为种了桑树的缘故,到了夏天,来采桑果的熊孩子特别多,保不齐脚下就是墓碑都没了的坟头,只是看上去像个土墩。这会儿养蚕的人家采桑叶,自家桑田不够的话,就会来祖坟这里摘,一般顺便就给祖坟除除草,擦拭一下墓碑。 别的就不需要了。 桑玉颗是第二次来祖坟,上次是过年前,李嘉罄和侯凌霜倒是第一次过来。 过去二十年,祖坟这里都是三行的人过来,也不强求一定要过来,边上还有各种坟头,各家也得祭奠。毕竟老祖宗距离太过遥远,再加上也不显赫,还是反政府的「流寇」之一,到「之」字辈也没好到哪里去,小辈们要吹嘘也吹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看到墓碑上的名字,大多数人根本就不认识。 再加上跟后来的晚辈墓碑还有「先考先姚」字样不同,老祖宗的牌子就只有「张浩中之墓」,别的就没了。 要是没有牌子,跟荒坟没啥区别。 其实早些年都建议重新修一下祖坟,不过被老太公否决了,张家这种出身,就没必要琢磨修好阴宅给子孙积德。 再加上「改朝换代」之后,大行二行基本不在乡下,那更是一切从简。 能省则省。 如今张大象上位,很多张家人都觉得如此豪横的「三行里张象」,应该会把祖坟修起来。 结果张大象同样没有同意给祖坟弄个豪华阴宅,不过周围一圈划作墓园,倒是跟镇上说了一下。镇上的公墓并不在张市村,所以这会儿要建,也算是个民营墓园。 祖坟这里的土地算不上有多好,躲官兵的时候找到了这处大拈,最后就选作埋骨地。 张大象想法也简单,平整一下,然后种点葡萄丶桃子什么的,顺便盖一栋楼,专门用来放骨灰盒,也省得年轻人「清明节」还得去别的村烧纸。 「上个香就好,磕不磕头无所谓的,高兴就鞠个躬。」 本来桑玉颗以为要磕头,但几个老头子都说无所谓的,于是就选择了鞠躬。 主要是桑玉颗现在想要磕头估计只能侧躺…… 她那肚子大的,穿着大衣都让人怀疑是不是三四五六七八胞胎。 也没有什么仪式感,男人女人愿意磕头的就地给「张浩中」这个祖宗磕一个,不磕的就鞠个躬,也没人斥责什么的。 实际上过来上坟的气氛十分喜庆,基本都是有说有笑,哭丧脸的一般都是去边上哪里的新坟。幡子也插上一个,然后都在那里啃甘蔗剥橘子,都是当出来春游踏青的。 以往还会放个爆竹什么的,但在祖坟这里,基本就是吃吃喝喝顺便吹牛逼,然后看着还没有开发的荒地指指点点。 「颗颗,怎么感觉我们家祖坟有点简陋啊?」 李嘉罄没敢去问张大象,拉着侯凌霜一起磕了一个头之后,剥着桔子小声询问来过一次的桑玉颗,「还有就是为啥祖宗墓碑这么简单啊。」 「也是有原因的。」 听老字辈老太婆说过其中缘由,桑玉颗给一脸好奇的李嘉罄和侯凌霜解释道,「这个老祖宗跟当时广陵济川的兄弟分家之后,将一个崇州的江防把总给杀了,然后游过长江躲到了这里。后来见这里地形复杂,水网密布,就回去拉了人来这里落户……」 已经是相当正面的描述了,实际上张浩中这个祖宗,东藏西躲大半辈子,到入土留下来的遗言,也是交代子孙别说出自己跟脚。 这也是为什么子孙给他立碑,却没有「先考」或者「先父」的擡头,容易给子孙招来祸事。张之虚能够闯荡江湖,主要还是爷爷基础打得好…… 差点儿就被满门抄斩。 杀官就是这样的。 而且当时有「谋反」的嫌疑,很容易被驻军屠村,人头都是用竹篾灯笼装起来的,白纸灯笼出,红纸灯笼归。 「血滴子」并非只是武侠的杜撰,原型就是屠村时候用来装人头的白纸灯笼。 张浩中也是没有太好的选择,杀都杀了,只能跑路落草,然后叮嘱子孙改头换面。 只不过也没改多少就是了,张之虚比他爷爷强,混迹的范围扩大了不少,而身处的时代,那种动不动满门抄斩加屠村的官府也早就没了,所以整体来说,张之虚闯荡江湖的时候,风险要低一些。当然身上的家伙什比张浩中那会儿强,也是一个特点。 张浩中叼着大刀能游过长江,换成张之虚那就没必要了。 听桑玉颗解释的「双马尾」本来想听到张家老祖是个秀才举人进士啥的,要不是个大财主也行啊。结果什么鬼? 杀了一个江防把总? 合着家里是祖传的「贼寇基因」「盗匪血脉」? 毕竟之前在祠堂听老太太们聊老太公张之虚,那也不像是个读书人,跟「实业救国」也不搭界,至于说「师夷长技」这种……出国是出国了,但好像只是送人出国,也就是当了几个月保镖。 跟豪门大户那种「祖宗流芳」或者「祖功宗德」完全没法比啊。 「就丶就没了啊?」 「没了。」 看着李嘉罄那期待的眼神,桑玉颗也是无奈地笑了笑,「掌柜的不是一早就跟我们说过吗?祖上没出过什么大官。硬要攀关系,那都是这位老祖宗家里往上了。」 「那也不是不行再往上找找啊。」 「再往上就要去广陵啦,还真寻宗问祖过去啊。而且广陵那边也不是祖庭,再往上要追溯到河南西道的濮水那一带,那都是几百年前了。不过那会儿还真出过大官,攀扯这么远,也没啥意思。」「我还想着家里会很威风的嘞。」 人形米虫有点小失落,她想着自己老公这么生猛,说不定就有祖宗积德呢。 能够几代人都混迹江湖…… 也真是不容易。 「祖上威风的,哪个不是大户人家?你还挑上了。」 张大象啃着甘蔗,顺手搓了搓「双马尾」的脑袋。 「那我肯定想着祖宗厉害一点,可以保佑我肚子里的是卧龙凤雏啊。」 有一说一,「卧龙凤雏」本来是挺好的期许,但因为张大象是重生的,所以他这会儿表情有点儿复杂。半响,他拿走「双马尾」手里刚剥好的桔子,塞嘴里一口吞下,然后说道:「要说老祖宗保佑你生个能文能武的天才呢,可能不一定行,但是保佑你生一对卧龙凤雏……估计这点香火情分还是有的。」「真哒?」 「包的。」 「诶嘿~~」 窃喜的人形米虫顿时搂着张大象的胳膊,很难得地撒了个娇。 二房必将崛起。 请祖宗保佑! 其实还别说,因为李嘉罄的大学生身份,她还真就被高看,而且学校比侯凌霜好的缘故,求祖宗保佑子孙文运昌隆的各家,还真让李嘉罄跟老祖宗多说两句好话。 尤其是她不仅仅是大学生,跟桑玉颗一样,这会儿也是「一拖二」,整个三行都觉得这是祖宗在保佑。猪头供果摆好之后,点了香烛再鞠躬就走人,烧纸也就意思意思的,也不烧现在流行的「天地银行」,就是一扎黄纸。 然后打扫卫生,除草的除草,挖土的挖土,也有顺便过来种棵树的。 边上旧时排水垄沟一眼望去,全都是桑树。 打头的就是张之虚老子种的细叶桑,这种桑树的桑叶产量马马虎虎,就是叶子细密,适合给小蚕宝宝当个口粮。 这会儿也开着花,每年都挂果,而且产量相当高, 本来这棵桑树都被雷劈死了,那会儿这棵桑树非常粗,直径一尺多,遭雷劈之后,直接就是劈叉,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埋在地下的超大型弹弓。 于是一树成林也似,劈叉的枝丫分别继续成了歪脖子树生长,很是方便熊孩子们爬上爬下采摘桑果。张气恢小时候就来摘桑果做酒,那时候偷偷卖酒很有搞头,一条小船八坛低度酒,能换一船的鸡蛋鸭蛋,用稻草垫着,最远跑到太湖边上问题不大。 正常桑树也就三五十年树龄,遭雷劈之后直接成了百年老树,树桩粗得惊人,根系蔓延出去有七八米。而张之虚自己种的桑树,其实早就死了劈柴,现在还留下来的,其实是一排水杉和榉树。 当时种水杉是因为水杉稀少要推广,种榉树就是为了留木材打造家具,子孙用得上。 在三人宽的土路上,张大象带着三个老婆去认认树,在他看来,与其求祖宗保佑,还不如求这一排树保佑呢。 至少这一排树遭雷劈的不少,有四五棵遭雷劈之后还活了下来,这就很牛逼了。 「喏,这一排就是老太公种的水杉树,也是为了防止水土流失。整个高坡都是土,下大雨容易冲走,那时候政府鼓励种树,河岸周围全是树,下面就是芦苇荡。」 「哇,老公,这棵树好大。」 一眼就相中了大榉树的「双马尾」站了过去,种下这棵榉树,已经是四十年前,说是说留给子孙打家具,结果也没用上。 一人粗的大榉树,有个一二十米高,清明时节也是嫩绿一片的时候,看上去枝繁叶茂。 树干笔直粗大,也没有什么疤痕节节,瞧着十分清爽,也难怪李嘉罄会喜欢,因为看上去就是有历尽岁月的感觉。 「掌柜的,怎么会种这么多树呢?」 「祖传手艺就是靠着跑船闯荡江湖,种树才有足够的木料。不仅仅是种树,以前这边全是竹园,后来是把竹园铲平覆土,才重新改造成了农田。以前竹子用量也非常大,基本上乡下农具都是竹子做的。」张大象还是十分熟悉祖坟这里情况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棵树说道,「那边是爷爷他们种的,早些年还有梨树,被雷劈死了就改成构树,主要是为了构树的果子丶树叶还有树皮。」 「构树果儿,红红的那种,看上去像杨梅的是不是?」 「对,也能用来做低度酒,太湖那边有些人家会稍微喝一点。不过有三十年不兴这个了。当时主要是构树皮可以做成麻绳,自己种的麻都是战略物资,统一收购的,所以构树皮就当时起了点用场。大爷爷家里有一条大青鱼,就使用构树皮搓出来的麻绳捆扎起来的,跟火腿差不多。」 说这话的时候,张气定愣了一下,连忙道,「那条鱼吃得差不多了。」 他也是过来转转,听到张大象能够如数家珍,还是非常欣慰的。 就是如数家珍的过头了,连他那条腊制大青鱼还记得。 「哈哈哈哈……」 张大象笑了笑,走到一棵樱桃树前拍了拍,「喏,这个就是大爷爷种的樱桃树,酸得不行,而且一下雨就掉果子,除了鸟来吃,基本只有不听劝的小孩子过来采了尝尝。」 「做糖樱桃还是可以的。」 二中老校长也是脸皮一抖,怎么着也要挽尊一下。 自己种下的樱桃树也几十年了,居然没被雷劈死,真不容易。 「这树结的果子,是真的酸死个人。不好吃的。」 二化厂老厂长也是过来连连摇头,提醒三个孙儿媳别不信邪。 不过基本上都是劝了也是白劝,因为张气定种的这棵樱桃树,挂果一直不错。 要知道樱桃本身怕水,再加上越往南越不成器,而沿江地区在花期直接来个刮风下雨很正常,所以不仅仅是吃到甜樱桃难,而是吃到新鲜樱桃这件事情本身就很不容易。 于是过去几十年,张市村长大的小孩们,总归有个三五千人非要自己采了一把塞到嘴里吃过了,才会知道这樱桃是酸的,然后教育自己的儿孙别去吃。 真别吃,酸的。 我不信,尝尝。 如此循环三四代人…… 张大象敢打包票,五年以后他跟自己小孩说那一树樱桃都是酸的,最终也一定是小屁孩死活要尝尝看。都是这么过来的。 张大象还是个重生的呢,他看着那一树跟珍珠宝石一样的樱桃,寻思着这再酸还能酸到哪里去?结果就是酸得表情失控。 着实记忆深刻。 桑玉颗身为一个顶级吃货,她老家也有樱桃树,其中是有甜樱桃的,所以桑玉颗心中便想着,这樱桃再酸还能酸到哪里去呢? 于是已经开始想着几个月后怎么着也要来藤一把尝尝看。 「哇,还有桃树啊,还开花了!」 李嘉罄有些惊讶,在排水垄沟的拐角,是好几棵桃树,而且看得出来没怎么修剪过,其中一棵毛桃子树长得有两层楼那么高。 也有比较矮的水蜜桃树,半米来高就做了分支,显然是为了方便采摘。 「掌柜的,这些是谁种的?」 很喜欢桃花桃树的桑玉颗,挽着侯凌霜,两人慢悠悠地跟着张大象走到这里,然后笑脸盈盈欣赏着一棵棵紫红粉白。 「老伯丶我老子还有小阿叔。」 「啊?」 桑玉颗和侯凌霜有些诧异,连李嘉罄都稍稍收敛了雀跃,擡头看着几棵形貌各不同的老桃树。「想夏天吃桃子的话,现在剪枝也来得及。」 张大象看了看几棵桃树,然后笑着道,「全都是老树了,没人管理结的桃子都不大,就这棵毛桃子树还可以,果子裂开之后,果肉酸酸甜甜的。」 「想吃桃子的话,过几天我来修剪一下,结果的时候,会好很多。」 一直不说话的大伯张正青,双手插在夹克衫的口袋里,很少见地开口说这么多话。 「你们要不要桃花,还蛮好看的。」 说着,张大象过去踮起脚,拉下一支桃枝,随手就折了一支挂满二三十朵花的小枝,一松手,枝丫弹回去,慈慈窣窣一阵响。 大概是下过小雨的缘故,落了一片粉白,洒了满地水珠。 第180章 不为声名所累 「清明节」一结束,整个张家都开始不得空闲,因为工地开工和招工培训都是同步进行的。再加上有些项目是市里比较着急,比如说「压力容器厂地块」的改造工程,那三十亩地张大象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动工,毕竟郭家庄那里基础更好一些。 不过陈秘书需要挽尊来对冲「东兴客运站」的办事马虎,沈官根跟张大象商量过后,就让老沈表演了一下递个梯子,姓陈的顺着梯子就来求张大象帮忙。 就这,姓陈的还欠着张大象一个大人情呢。 同时老沈的老单位也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开发资金是他老单位借给张大善人的,算是让银行在二季度开了张。 这些事情张大象没有去盯着,因为建筑工地这一块,张大象不可能遇到别的工地要面临的复杂问题。既没有混混上门敲诈勒索,也没有材料供应商跑来说要承包水泥丶黄沙丶钢筋等等,更没有这家衙门那家单位来「打秋风」,是非常纯粹的经营环境,好的让陈秘书都觉得魔幻。 而张大象说这都是别人怕了您陈主任的虎威,陈秘书还真将信将疑了。 真正让张大象忙得不可开交的,是去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各地农科所丶农技站挖人。 北方不同类型的春耕作业稍微晚一点,但再晚跟大棚蔬菜关系不大,今年在妫川县以及兄弟区县,缺少的就是农技员和农业专家。 传统的农业培训张大象不需要,在菌菇类农产品培育以及禽畜饲养上,农技员要从偏打卡上班科技工作者,向农业公司丶农副产品加工企业的技术工种转变。 同时还要承担相当一部分的普工培训。 这里面还有更多联动性质工作内容交流,比如说「干炸蘑菇」这一道菜,侯向前要往外推的快手菜和能够冷冻储藏的预制菜品,会选择小平菇或者没有完全开伞的大平菇。 那么菌菇房就需要有经验的采摘工,这种培训是要磨合的,定好标准之后,还得老职工带动新职工。并且这个过程中,要让职工从村里传统职业农民的角色,转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工人上。 所以企业内部人力资源部门的搭建,张大象这里跟正儿八经的工厂还是有所区别,再加上从田间地头到食堂饭桌,拆分出来单独的企业单位还好说,偏偏张大象这里拆不了一点。 道理也很简单,这些企业都是以张大象为核心而存在的。 没有单独搞一个人力资源部门下辖劳动技能培训单位的必要,反而是直接将全部企业单位的人力资源开发,集中到了一个非常统一的大型部门中。 主要是为了方便人力资源部门的财务审计,在人事权上,妫川县丶广平县丶暨阳市等企业还是平等的,毕竟张大象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力资源总监。 一般的跨国公司的人事总监或者大型民营企业的人事部经理,还真不符合张大象的需求。 在祠堂开会也不是没有面试过大行那些将退未退的老头子,官气十足但也不达标,刘万贯老家倒是有合适的,但却是老刘家的「忠臣」,牛苟二老帮忙做说客也没摆平。 人家就是要跟着老刘家共进退,上哪儿说理去呢。 「阿大(哥哥),模拟考我又第一。」 这几天因为太忙,就一直在「十字坡;吴家滩店」,张大淼一放学就过来帮母亲的忙,顺便从老哥这里顺些零食。 「打听过蔡家竹园那边的情况没有?」 「嘿嘿,偷偷地问过的,竹园蔡家老头子天天就是做篮子丶靠背凳子啥的,也不出远门,老酒也不买的,蔡家老屋那边三天两头送酒过去。」 「噢?」 张大象有些诧异,说话间扔了一板俄罗斯产的巧克力给张大淼,然后思索了一番,问道,「学堂里的混混,跟市区几所学堂有来去的吧?」 「肯定的啊,流氓扎堆,经常在网吧歌舞厅打架。」 「把那些混「国际班』还有「出国预备班』的人统计一下,弄好了给我。」 「方便透露给我听听要打听啥嘛?」 脑袋瓜子好使的张大淼撕开包装纸就啃起了巧克力,俄罗斯的巧克力还是不错的,主要是继承了苏联时代的福利,不管是进口可可还是海外可可园的加工厂,都还行。 纯巧克力都贵,这也是为什么「费列罗」能风靡的缘故,因为「费列罗」里面塞的坚果,比纯巧克力便宜多了,风味又能让人接受,这就显得十分实惠。 实际上就可可产量,注定纯巧克力不会便宜到哪里去,张大象要买也容易,但要说囤货,还是直接从俄罗斯批发更靠谱一些。 这会儿张大象给张大淼的巧克力,不是「阿伦卡」这样的牌子货,而是「红色十月工厂」的后续生产单位。 苏联早期的巧克力加工工厂,就是「红色十月工厂」,工艺简单但没有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黑巧苦得让人精神抖擞。 不过战争时期跟白砂糖还有牛奶搅合在一起,确实是个提神提供能量的好东西。 张大淼用脑比较多,糖果和黑巧长期储备,张大象也是变着法儿地给他找好吃的巧克力。 尝试过投喂代可可脂,奈何张大淼吐了。 小老弟还是个皇帝舌头。 张大象打开一只巧克力盒子,拿了一颗海螺形状的,塞到嘴里品味了一下牛奶味的,然后回答了小老弟的疑问。 「告诉你也没啥大不了的。」 起身插着兜的张大象说道,「我听说蔡家老太婆有几个孙子,在外面包养了小娘子(小老婆),还在外面养了野种,都准备通过市里的「国际班』「出国预备班』留学,所以我打算把这些野种也统计一下。」「啊?为啥?」 啃着巧克力的张大淼一脸迷惑,他不理解老哥搞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情做啥。 「也算是一点老辈里的恩怨……当然也不全是这些恩怨。」 张大象没打算把自己的推测全部告诉张大淼,这小老弟太聪明,他不想张大淼在这个岁数折在外面。不过,一些大方向上的事情,张大象还是跟张大淼说了,「阿淼,两年三年,最多不会超过五年,我肯定要把蔡家老本家全部吃乾净的。蔡老太婆同辈里的蔡老大,在国外有不少资产,时机成熟我就会全部抢过来。期间我可能要扶持一两个有合法继承权的人上去,剩下的……」 话没说完,张大象手掌成刀,在自己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张大淼目瞪口呆,手中的巧克力头一次觉得是如此之苦,黑巧就不应该干吃,他又不是减脂,吃个批的黑巧。 得加糖。 甜一点,身心才愉悦。 自己老哥果然还是太变态了一些。 少年精神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毕竟跟这种震惊比起来,死了老爸过苦日子的感觉更糟糕。跟着老哥有高档巧克力吃的,跟着别家,只配吃屎。 天王老子来了也知道跟谁走。 「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放心吧,我现在放长线呢。」 放长线就不会胡乱打窝,都是鱼儿自己上门来的。 过完年之后,蔡家那边愿意去幽州教授绘画书法的人就不少,去妫川县,他们是一个都不愿意。但去幽州市,那就问题不大。 而且张大象跟蔡家那边也说了,来去自由不说,劳动强度也很低,绝不让奶奶的娘家人吃苦头。至于说那些想要把「棋牌室」开到「十字坡」的,张大象也将陈秘书拉出来当挡箭牌,陈秘书在「十字坡」宣传抓赌之后,转头张大象就指点蔡家人去王马庄碰碰运气。 蔡家人也确实牛逼,拿出「三行里张象」的名头,直接顺利在王马庄摆了台子开张。 尽管没有到地下赌档的地步,不过开了「棋牌室」就各种放小额贷款,连「洗头房」的小姐都没有放过,直接一个来者不拒,那不要脸的架势,完全没有半点曾经蔡家的书卷风流。 本地早年间为数不多的大户,混成这个狗样,张大象也是无话可说。 不过蔡家人疯狂蹭「三行里张象」的名头,倒也是个比较怪异的举动,张大象没有阻止,反而是老头子张气恢有些不爽,在王马庄嗬斥了几次之后,又去蔡家拜访了老丈母娘,直接表态让小舅子们约束一下自己的子孙,不要搞七搞八的,败坏了张象的名声。 蔡家老太婆满口答应,非常爽快,而正是因为这个举动,张大象料定是这老太婆故意让自己孙子们蹭他名气的。 其实这也是个心理博弈,如果张大象对蔡家那些人的行为,亲自出马表示一下切割,那蔡家老太婆会根据张大象的态度来揣摩,是不是张家三行这里知道了点儿什么。 结果张大象并没有什么爱惜羽毛的行为,跟普通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似乎根本无所谓面子受损。 反而张气恢这个高龄儿童的急急忙忙,让蔡老太婆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她跟小女婿聊了几句话,就知道小女婿跟以前一样,一如既往的老实可靠。 那么小女婿这边没问题,总不能小女婿的儿子孙子还能出什么问题吧? 哪家儿子孙子瞒着老头子的? 又不是死了等分家产。 这会儿蔡家也确实有不少人来张大象这里上班,不过都是安排去了文职或者行政岗。 尤其是商务治谈丶专业教学丶礼仪培训等等,蔡家这边确实人手充足,比张家强多了。 哪怕是财务丶法务也是如此,大行那些从事法律事业相关的,主要也是吃皇粮,像蔡家那种有专业律师,甚至能组个团队,「座师」还是这院那院上班的,大行是真没有这个条件。 因此从表面上的人才库丰富过程来看,张大象跟传统起家靠姻亲家族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同。反正蔡老太婆那里,关起门来都是觉得「三行里张象」对他阿婆(奶奶)还真挺尊敬的,不然不会这么照顾蔡家人。 毕竞一个姓。 到了三四月份张大象忙起来脚不沾地的时候,什么疑虑都没了。 人又不是铁做的,哪能忙到这种程度了,还有精力去布局这个布局那个,完全不符合常理。于是到「清明节」结束之后,蔡家人在王马庄继续开「棋牌室」的同时,私下里放贷也就低调了许多,不再狂蹭「三行里张象」的名声。 之前还会说张象的祖母是蔡家人,现在提都不提。 不过,这不代表做事收敛,恰恰相反,到了四月份,蔡家做「棋牌室」的几个人,在放贷这条路上,阴间得让知道详细情况的张大象叹为观止。 有个逆天玩意儿,做了一份定向小额医疗贷款,还是有合同的那种,至少合同上利率正常,贷款用途也挺正道,让「洗头房」的小姐们去医院看病。 但实际情况就是上来给小姐们一个「砍头息」,这个「砍头息」,才是超额利润,直接先搞到手。之后才是照着合同正常分期还款,等额本金还是等额本息,对蔡家那个逆天玩意儿来说无所叼谓。他做的是走量生意,跟七八个「鸡头」合作就行。 这丧心病狂之处,差点儿就让张大象爆发,不过最后还是忍了下来,然后让陈秘书这个老实人多去「东兴客运站」这个他的伤心地多转转。 第181章 非豪门大户的短板就是硬伤 「蔡家那几个老杂种,做得实在是太难看!完全不像是人!」 没忍住的是大爷爷张气定,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趁小老弟跟侯师傅去「东福楼」消遣的时候,见了一趟张正青和张大象。 见面的地方在「南行头」的仓库,表面上就是堆放杂物的,实际上有个地下室,里面摆了几台桌面车床,也有一个抛光机,还有一些老式钳工模具是张正青维持手感用的。 说话的时候,张气定有些烦躁地将一把手枪组装好,然后咔咔扣动扳机玩儿。 「那个死老太婆在让她的儿子试探试探我们。」 「我们?」 张气定一愣,而在那里擦拭零件的张正青也有些诧异,他们三个人,张正青是基本不参与讨论的。「嗯。」 拿着一颗步枪弹在眼前打量,转着子弹玩的张大象说道,「蔡家放贷的那几个,是故意用赚婊子的钞票来试探我会不会特别在意这里面的名声。那个死老太婆尺寸把握的非常到位,说到底,王马庄也好,还是说「东兴客运站』,总归跟我没有关系。蔡家那些人开棋牌室还是放贷,最多就是蹭蹭名气,并没有用「三行里张象』的名头招摇撞骗。可以说,蔡家老太婆这方面很有经验。」 「嗯,你这样一说,是有道理。你表现出无所谓,那就说明还认帐张家蔡家两头的情分,还是亲眷。」「说的一点不错,不过我真正确认这一点,是阿公急吼吼跑了一趟蔡家,上门提醒蔡家不要败坏门风。阿公从蔡家回来之后,还跟我讲得头头是道。这就证明那个死老太婆,是从阿公那里探了口风。」「还是你小心,瞒着张恢这个怂(傻瓜)。」 张气定之前还觉得太平年月侄孙谨慎到这个份上没必要,现在想想还真是差点儿错过了机会。如果不是侄孙浑身都是心眼子,只怕蔡家也不会这么膨胀这么飘,估计还在做着「借尸还魂」的美梦。想要拿侄孙当提线木偶,他倒是想要看看,当年被他老子踩在脚下的陈家小姐,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其实这时候张气定已经清楚张大象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整个蔡家的老本家,像上钩的鱼一样,张大象让他们往哪里走,就是往哪里走。 现在还不提杆,不过是张大象没打算就钓个一条两条,而是胃口比蔡陈氏还要大得多,不但要吃掉蔡家的老本家,海外蔡家老大的遗产,张大象也没打算放过。 如果真要说用武力,反而是简单了,张正青一个人一个晚上的事情。 「阿公你再忍上一段时间,反正不能让蔡家那边看出来任何苗头。蔡家竹园再想要看一眼,也要忍住。「就算去了,又能怎样呢,我也没亲眼见过他长啥样。其实我想要去平江问问看当年负责接头的人,可是我也无法确认当时就是在平江的。我老子有两趟带我运烧酒到歙州,问我们买烧酒的人,私底下说的是楚州话。所以我也不敢现在就去问,怕闹出新闻来,传到暨阳就打草惊蛇。」 「再忍忍就好了,不会太久的。有一个数字不会骗人,我让人去王马庄盘了一下蔡家放贷的规模,平均一天放出去十五万,一个月往外出四百多万快五百万,而且丝毫没有资金周转不过来的意思。」「陆学友这种做女婿的借了钞票给蔡家?」 「不是,陆学友是做铜材的,资金压力特别大,他希望我帮忙介绍杨仁杰给他认识,本质就是想要搭上南沙铜管厂的门路,好做成供应商。」 「那是啥情况?蔡老太婆卖祖产了?」 「再等两天吧,我托了人去帮忙查一下,如果说是海外资金,尤其是侨汇,那么就说明蔡家老大的人尝试回国了。」 听到说有可能是蔡家老大的人,张气定脸色更加难看,内心恼火到了极点。 老少三人中,只有张正青算得上真正情绪波动不大的,这会儿沉浸在家什保养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训练的场地,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可以开始其它训练科目了吗?」 张正青说话的时候,语气全然没有感情,跟一台机器一样。 「先测试几天看看,冲压车间的噪音要足够大才可以。」 张大象放下了手中把玩的步枪弹,回答了大伯的问题,然后说道,「那几个人外语学得怎么样了?」「高棉语不好学。」 「也不急这两天,我会去华亭和金陵多寻几个口语老师过来,顺便看看有没有柬埔寨的留学生,我想办法用个国际业务的藉口招过来几个试试。」 很多业务提前的话,那就是纯烧钱,这会儿开展东南亚小国的跨国业务,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适合的。硬要说好项目,也就蔡家那帮人现在乾的,是真他妈适合东南亚。 不过显然张大象没兴趣也不想。 牛德福帮忙找的「投资合伙人」这会儿还在忙别的大项目,倒是没有早早去妫州市见一见刘家二公子,没去妫州市,那自然也不可能来暨阳市。 于是即便有些想法,暂时也只能等一等。 「白手起家」的难度就在这里,资金其实不算第一位的,合适的人手能够顶上,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人是第一位的,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就跟「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一样,含金量非常高。张家的短板太短,张大象算是把自己能利用上的资源都想办法用上了,为此还至少欠了刘万贯四千万。光那五辆跑车的作用,普通「煤老板」没有三千万根本办不下来。 「对了阿公,三行这边要是有人混单位的,感觉可以扶上马走一段的,列个名单给我。我来想办法弄到可以跟招商引资丶科教文卫有牵扯的单位去,深耕个两三年吧。」 「还是要有大学生,靠现在三四十岁丶四五十岁这帮人,跑不远。」 「先打好基础,就算要培养大学生,最快也要二十四岁左右才能崭露头角。像张武这种廿一二岁的,就算毕业回到暨阳从基层做起,熟悉环境就要半年以上,没人带也难弄。」 「张刚武不念研究生吗?」 对于读书这件事情,大伯张正青还是很关心的,跟侄儿走得最近的几个年轻人中,最有出息的就是张刚武和张大淼。 将精心保养的一套家伙什放进一只工具箱,张正青看着张大象问道,「他念硕士博士,会不会更好?」「认真来讲,他性格斯文,确实适合埋头做研究。不过家里实在是没有人用,不满三十岁还是名牌大学的,一共八个人,全是大行二行的,只有张武受人欺,从小就算我们这边。」 「同一个祖宗,你说为啥就我们三行念书好像是差点意思?」 二中老校长吐了个槽。 张大象听了就不乐意了:「我要是愿意上大学,不是随便考?」 大爷爷张气定也是无语,寻思着这侄孙没事干搁这擡杠呢。 将把玩的手枪放在桌子上一推,手枪整个顺着桌面滑到张正青的手中,接着他拍了一下大腿,起身道:「那就把廿来岁的人回炉重造,你说得对,人还是太少了。我想办法弄个「成人高考班』出来,还有中专班……我看还是早点扩展建校。地面建筑不够的话……去哪个乡下寻个废掉的村办小学先顶起来。」「那就要加快时间,最好两个月内摆平,然后今年九月份直接开学。」 「生源……你有没有想法?」 「让沈官根帮忙吧,滨江镇很多农村的学生,念完初中就出来帮家里赚钞票。可以让沈官根做做工作,画三年饼,跟家长做好沟通。」 「画饼?」 二中老校长眉头微皱,中等职业教育面临的问题现在非常大,核心问题其实就一个……不包分配的同时,学生学校都很难找到好工作。 同时因为中考分流的硬性办法放在那里,直接导致了社会性的「群体歧视」,中等职业教育的学校风气恶劣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中专丶职高院校的学校环境风气恶劣,从来不是一直如此的,背后凸显出来的问题是学校财政压力极大,根本无力系统性地改变现状。 一个两个能力超群的校长来扭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届学生的困窘,但至多就是一两个学校在一两个县或者乡镇有逆势。 大盘是完全不行的,就业上遭遇到的滑坡不是一两个方面。 多了去了。 身为一个老牌教育工作者,张气定不是只会跟着他老子打打杀杀闯荡江湖,他桃李满天下靠的不是枪杆子,而是笔杆子。 听侄孙说「画饼」,他就知道张大象想干什么。 「你想让沈官根在滨江镇弄个中专包分配出来?风险很大的。」 「我是这样想的。」 张大象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首先除了中考分流呢,在滨江镇十五个村,可以做个背景调查,拢共就三万来人的地方,做个「推荐值』出来,难度不大。我们就把村里同乡口碑比较好的后生家弄进来,说是招生,本质上就是招工,只不过招工之后上岗是在两年半之后。」 一点就透,张气定有点无语,这侄孙歪脑子真是一套接着一套的。 明面上确实是「包分配」,但真实情况,就是招工。 只不过将招普工,变成了招技术工种。 因为「万人布」全面投产,少说也是三四年之后的事情,现在肯定是社招为主,挖人为辅。「其次就是弄个竞争组,让张家门堂这边缺少动力的,也提心吊胆一下。免得到时候混日子等吃的一大堆,这样只要我在张家这里话不说死,那些上了班回转重新念书的,不想外人抢位置,总归是要多用点心。」 「那就分成不同的校区?奶奶庙那里仍旧是几个班,张市和周围几个村为主,是这意思吧?」「阿公你觉得可行性如何?」 「愿……」 沉吟了一会儿,张气定点点头,「那我抓紧时间,下半天跟滨江中学那边联系一下,看看滨江镇有没有废掉的村办小学。只要有地面建筑,两个月时间翻修一下……应该来得及。」 民办中职院校的资质,张大象是已经有了的,但是没打算现在就规模做大,原因就在于民办中职的成本不低。 尤其是他不是搞文秘类丶财会类这种,而是机电类专业,那就肯定需要教学环境和实习场景。光教学电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平均一个机电类中专生想要培养合格,这年头的成本均摊下来,一个学生需要年投入三万块左右,然后是两年的时间成本,最后才能完成培养预期目标。 公办中专丶职高的学费没有一年三万,无非是公办院校的软硬体大头都是由国家兜底了。 也正因为如此,在「甩包袱」的过程中,中职教育拉胯得极快。 而换成民办,那就不是同一回事,首先如果是买地办校,直接投资在地皮和地面建筑上,千万是打不住的,其它教学硬体设施另算。 其次师资力量就不能用民办职高一个月几百块的教师工资来衡量,想要做大做强的,校长或者说老板也要画饼,不给分红就给培训机构的待遇标准。 当然也不是没有良心黑上天的老板,连哄带骗把老师工资压到公办一个水平,那通常来说,这种民办中职院校,也不太可能大规模投资硬体设施,会直接租赁场地来改造。 然后全国各地违规办校「打游击」。 本质上就是诈骗。 张大象要是走这种路数,也轻松得很,但显然没有这个必要,他对这种诈骗不了几百万的小把戏,也不感兴趣。 他现在确实是要为两年以后的用工需求早做准备,不仅仅是一线技术工种岗位,还有车间基层管理,既要有招来的管理人员,也要有一定数量的基层员工爬上来的。 这个机制没办法做成配额制,但可以控制在一定的比例内,算是个动态的弹性范围。 讲白了,「万人布」这样的大型企业,要是一点基层向上的通道都没有,那一线员工的积极性也是早晚荡然无存。 加工资,外地的一线员工未必会留下来,员工会依然忐忑和不安。 但是给外地的一线员工一个班长组长当当,那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出身农村的普通青年,在社会大环境普遍对当下中职教育有刻板印象的时候,单位予以了保障和基本尊重,那么努力工作和基层奋斗,就有了相对来说具象的意义。 否则很快就会传染性的工作风气劣化,毕竞老子打三年螺丝和打五年螺丝没区别,那凭什么要把打螺丝的技艺打磨到出神入化呢? 亳无意义。 各种维度上的毫无意义。 调动积极性,都是要从源头设计开始。 就像谁来指挥枪,这是要从底层设计上定性的,让钞票来指挥枪,最终结果一定是拦路抢劫丶入室抢劫;让宗教来指挥枪,那最终一定是发动各种「圣战」。 底层设计算是一个系统运行的核心代码,要么运行起来就别动,要动,那就不仅仅是版本更新那么简单。 张气定思来想去,觉得侄孙的决定除了比较烧钱,剩下的缺点都很少,尤其是只从张家的事业发展来看,烧这点钱不算什么。 老少三人「重见天日」之后,就在「南行头」的池塘边又聊了一会儿,此时池塘里的金鱼明显活泛了许多,莲叶底下全都是红不红橙不橙的玩意儿在那里转悠。 长脚的沼虾估摸着是从换水口进来的,在莲池中顺着岸边摘水藻吃,二中老校长一边低头看,一边叼着烟说道:「基层干部,大概需要多少?张家这边凑不够吗?」 「一个小车间算三个班就要三个班长;一个物流小组除了货运班还有接单跟单出库入库运营管理;小学年级组组长丶学科组组长;「张家食堂』店长丶经理,配送班班长;食堂和饭店的大堂丶后厨;培训班的教练组……杂七杂八加起来,张家是真凑不出足够多的人。」 本来张气定丶张正青还没啥概念,现在经过张大象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很多司空见惯的岗位,其实并没有那么普通。 王玉露的老爸王发奎,在这个行当里面,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人才。 做物流和配送,当老板的能寻到一个信得过的心腹,能省太多事情了。 企业的基层干部,就跟有活力社会团体中的「金牌打手」一样重要,算是核心竞争力了。 至少也是核心竞争力之一。 而张大象跟二中老校长说的基层干部岗位,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这还没有提到技术岗丶研发岗丶职工培训岗丶市场营销部门呢。 更别说除了基层干部,朝上还有中层管理,这同样是张家的短板,得到处挖人。 关箸这个菜品开发工程师能够来张大象这里的核心原因之一,就是他跟张家沾亲带故。 否则不来就不来了。 去年捧着三十万笑得跟土狗一样拍照,只是后话。 非豪门大户的短板基本都是硬伤,不过现在想办法把短板补上,倒也能运转起来,就是太过死脑细胞,也比较费钱。 第182章 吐了,生子当如没有生 本来张大象计划是月底之前去一趟妫川川县,因为这会儿矾山县的老曹已经带人在工地上干了两个月,人家好歹也是个「百里侯」,趁着春季解冻,抓紧时间动员矾山县的劳动力上工。 好些本来要去幽州打工的矾山县青壮,是被老曹亲自说服留下来大干苦干半年,工钱一天三十块,不算高也不算低。 正常来说一个月九百块,那比县里上班强多了。 之所以说不算高,那是因为春季干工地受罪无比,跟上刑没啥区别。 南方还好,北方不入夏就在工地上卖气力,是真的非常容易生病。 一个感冒撂倒三五天轻轻松松,再加上开春正是「沙尘暴」上强度的时候,没点缘由,老百姓是真不愿意陪干部发癫。 矾山县本来就是个小农业县,规模只有妫川县的几分之一,大部分人口就在水库西的平坦地区,剩下的都在山区。 有些山村实在是难走,在太行山山脉和燕山山脉的交界处,几十年前还发现过没被满清屠杀乾净的明制村庄,其逼仄穷苦程度,可见一斑。 这会儿为了保证水泥厂整体搬迁顺利进驻矾山县,老曹基本上把能求一下的村庄都求过了。月初「沙尘暴」来了一趟,工地上打井和开沟的农民工不想干了,准备撂挑子去幽州找活乾的不在少数,老曹当着千几百号人跪了下来,好话说尽,指天发誓这次项目只要成功了,对矾山县是有大好处的。乡里的汉子也给面子,人间「县太爷」都跪下来求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打井本来四十米不出水丶五十米不出水,一口气干到八十五米,于是给工地供上了水。 老曹也没掉链子,从刘万贯那里借来了净水设备,外加妫川县工地上暂时用不上的五个水塔。代价是刘老二让老曹喊他爸爸。 时不时刘老二还要流窜过来拉仇恨,疯狂吹嘘他们妫川县现在胡萝卜片卖得特别好,矾山县如此穷逼,一定是姓曹的贪污了。 乡亲们我们一起举报姓曹的。 刘老二没事干就来整活儿,闹腾得很。 他也有这个资格抖起来,因为今年河北北道和妫州市的春季会议,都表扬了妫川县,说妫川县在发展农村产业以及为农民创收上,做出了成绩,成为了榜样。 同时刘老二顺利拿到了政策扶持,现在「果蔬脆片加工」是妫川县的特色产业,财政税收以及政策上的帮助,至少能让妫川县未来五年相关产业是低税收甚至零税收。 当然这也是说说的,做饼期间,领头企业该上的税一分都不能少,两级工会都指着大企业才能维持呢。主要是中小型企业和个体户,基本上就是收不上税的,也不指望就是了。 能吸纳农村析出的剩余劳动力,那就谢天谢地。 妫州市能不能起来第三个县还不好说,反正六个穷哥们儿抱团是肯定的,矾山县和妫川县就是榜样,至少短期就业效果拔群。 就像现在老曹是要给矾山县的老乡下跪,但对永兴县过来干活的老乡,那就不用跪了。 人家是过来打工的。 去幽州市区还得整个汽车票呢,来矾山县的工地,直接就是大巴车拉走。 也正因为还不需要张大象再加码,刘老二和老曹的业务执行不错,这就让他安安心心在暨阳继续盯着南城水泥厂的「内斗」同时,也能静等桑玉颗「卸货」。 预产期也没几天了,最后两次检查都不错,胎位很好,也没有出现脐带绕颈这种情况。 本来张大象还以为会剖腹产呢,结果桑玉颗觉得完全可以自己生,她除了睡觉不方便,整天照样吃吃喝喝,胃口一如既往地让人羡慕。 「颗颗,你真自己生啊?」 这会儿小肚子也慢慢有点儿形状的「双马尾」,跑来找桑玉颗蹭「孕气」,她本以为是自己肚子里的胎儿发育快速,谁知道做了孕检,单纯只是胖了一点点。 于是回来就往桑玉颗这里钻,希望大房的生命力能激发一下自己的潜能。 她对于自己怀孕后变胖十分介意,找张大象撒娇求安慰,得到回应是「不用担心,以后会更胖的」。自己找的老公,有毒也得咽下去。 「我感觉自己完全不需要剖腹产,自己生完全没问题。」 桑玉颗又长高了一点点,这会儿身高一米七八点五,大概是个子又拔高了的缘故,挺着个大肚子也没觉得臃肿。 比「双马尾」这个才怀孕没多久的强了不知道多少。 因为李嘉罄开始间歇性早上孕吐,张大象安慰她这就是普通人的正常现象,跟玉姐这样的极品女人不要比。 没得比。 气得人形米虫差点放弃回平江办酒,不过「嘉福楼」的第一场婚宴,那终究还是要自己参与其中。「真羡慕你啊,身体这么好,连孕吐都没有过……」 抱着桑玉颗的胳膊,人形米虫脑袋靠着桑玉颗的肩膀,叹了口气,「我早上对着卫生间镜子就吐,真是太不好受了呀。以前都不知道怀孕是这么辛苦的噢,也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有别的问题。」「罄罄放心好了,只要注意点……」 作为亲密的妯娌关系,同时还是好闰蜜,侯凌霜打算安慰一下李嘉罄,不过话没说完就被走出书房的张大象给打断了。 「包有问题的。过几个月你就会开始水肿丶静脉曲张还有便秘,然后胎动让你做事的时候没办法专心,肚子越来越大呢,就没办法平躺,只能侧着睡。最重要的一点,上厕所都不方便。」 几句话直接把人形米虫给干沉默了,连一向注意自己行为举止的侯凌霜,这会儿也狂翻白眼。这嘴真是淬了毒一样。 好在李嘉罄气归气,但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情绪大起大落,反而胆子变肥了,跟着对喷:「哼!等以后我把肚子里的卧龙凤雏都教成啃老的废物,到时候气死你。」 「弱智,我差你生的两个?你以后老了,估计两个废物抢着过来拔你的氧气管。」 说着张大象翻了一包厂里新出的棒棒糖出来,可乐味的塞嘴里还有点儿跳跳糖的感觉。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将侯凌霜搂在怀里,瞥了一眼「双马尾」,「你养啃老的卧龙凤雏,我跟凌霜就吃点亏,养普通一点的。」 桑玉颗正在吃花生酥,被张大象逗得嗤嗤笑,剥了一颗塞到又想反喷两句的李嘉罄嘴里,「罄罄你也真是的,知道自己斗嘴斗不过他,还一天天较劲干什么?」 「总得赢一次啊。」 「你连躺在床上都能求饶,你说你还能赢什么?赢在你看过的黄色漫画全家最多吗?」 「哎呀你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啊,你真是……」 被搂着的侯凌霜也不乐意了,擡手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罄罄哪儿不好啊,眼睛多好看,皮肤多水灵,身材也好啊,而且还是大学生。」 「可别提这个大学生了,她自己说自己会去小学上班,我还想着她能教个语文或者英语,你知道她干什么吗?上个劳技课,结果带一群小学生看动画片。被大爷爷逮住了,她说她是副校长,在摸索一条新的少儿教育路线。」 「啊?!」 「罄罄,还有这事儿吗?」 被张大象掀出「黑历史」,直接让「双马尾」涨红了脸,然后一头埋到桑玉颗的怀里,躲着不肯直接面对事实。 摆烂的人形米虫不愧是专业二奶生的,带飞的能力不一定有,但带废的能力强的离谱。 现在村里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每个孩子都十分想念李老师。 很多暨阳市看不了的进口动画片,李嘉罄都是凭藉自己老公的影响力,通过狐假虎威让暨阳市电视台的人帮忙邮购和代购,很多还是人情关系直接复制过来的备份录像带。 像有些是安东道少儿频道组织引进翻译的动画片,没有介绍信根本「借」不来备份,暨阳市电视台这里也是因为有人在那边有个老同学,刚好还挺有号,于是得到了「借阅」的机会。 介绍费花了有七八万,现在张市小学的资料室,估计有着全国都排得上号的进口动画片备份数量。李嘉罄副校长同志功不可没,以至于现在小孩子们天天盼着李老师啥时候再去资料室。 只要李老师去了,那说明又有动画片可以看了。 家里的电视机也能看动画片,可惜得卡点,跟饭点重合的话,百分百会有父母打岔。 「你们两个都看到了啊,她就是干了不认帐的,而且我敢保证,最多三天,胆子又会肥起来,并且觉得自己又行了。然后下次还敢。」 「哼!」 本来都要擡头的人形米虫,听到张大象又是一通嘲讽,顿时继续埋首桑玉颗胸前。 并且她发现这感觉也太爽了吧,真是便宜自己老公了。 「好啦好啦,罄罄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掌柜的可真够宠你的。」 桑玉颗拍了拍李嘉罄的后背,人形米虫闻言就不服气了,起身道,「哪有,我跟你讲哦颗颗,他就是拿我当电动杯的,用完都懒得洗。」 「啥意思?」 一脸懵的桑玉颗没听懂李嘉罄在说什么,而侯凌霜唰的一下就脸红了,赶紧喊道:「罄罄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不害臊吗?」 「我怎么口都可以的。」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形米虫说着蹭到张大象另外一边,靠上来跟没事儿人一样,扬着下巴问张大象,「老公老公,我感觉我现在已经稳了,晚上一起睡不影响的噢。」 「滚一边去。」 嗤。 侯凌霜顿时笑出了声,她算是看出来了,张大象跟李嘉罄这是在玩某种外人看不懂的游戏呢。不知道是哪种py,总之好闺蜜好妯娌李嘉罄乐在其中。 张大象骂得越狠,羞辱得越激烈,她就越爽。 纯纯变态。 这会儿电视上正在放着家长里短的电视剧,也没人看,就是吃点零嘴儿打发时间,有电视剧当个背景音挺好的。 茶几上有核桃,拿了个夹子给桑玉颗夹了一把之后,张大象突然道:「过几天我会成立一家小公司,主要用来投资吃分红,股东暂时只有我和张祖,等以后李嘉罄你生了张福,会新增张福为股东。」「啊?我们没有吗?我也想当股东。」 「你怕老了饿死,就想办法盼着自己生个良心在线的好儿子。」 「那万一我生女儿呢?女儿没有股份吗?」 「没有。」 「啊?凭什么啊,不公平。」 「傻逼,我儿子随时准备好被人做掉的,他们既然命不好投胎过来做我儿子,这点优待还是有的。」三个女人愣了一下,沉默半响,显然张大象话里有话。 桑玉颗好奇又忐忑地看着张大象问道:「掌柜的,得罪的人很多吗?」 「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早点做好安排。前面儿子死了后面顶上,至于说女儿,长大了能寻到好人家结婚最好,寻不到也不用管,当米虫混到老死也不是不可以,别的期望一概没有。」 「总要讲点亲情的吧,哪有像你这样当爸爸的。」 人形米虫稍稍地抗争了一下,然而无用,张大象眼睛里全然没有人味。 「李嘉罄,如果说哪天有人绑架了你生养的张福,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出的,直接报警等尸体。我只会帮他报仇,不接受任何威胁。」 呕~~ 本来「双马尾」今天都没怎么孕吐,这下因为张大象一番话,直接抱着垃圾篓就是一阵狂吐。可真是胃酸翻涌,浑身的不适宜。 「所以呢,自己出去逛街逛得飞起,我是不反对的,但小孩儿自己盯好了。只要不见了,我一律不管,除了报警。我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让你们知道情况,不要以为现在很太平,外面歌舞升平跟家里关系不大。」 张大象倒了一杯水给李嘉罄漱口,接着说道,「有了小孩之后,能够信得过的人,我会列一个名单给玉姐,你以后自己出去小心点。」 话说到这个份上,桑玉颗直接把电视给关了,然后召开了家庭会议。 「掌柜的,能跟我们说的事情,能有多少?」 「如果外面有一些关于对头的传言,电视上怎么演的,家里就是怎么做的。」 具体做了什么,张大象没说,还没到发生的地步,那就没必要让她们三个知道太多。 侯凌霜人都傻了,她本以为自己认识张大象这么久了,又被李嘉罄连哄带骗拉上了张大象的床,想着晚上一起睡的人,还能有什么秘密? 白天不都是忙着事业嘛。 而且她还当着办公室助理的差呢。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 「不丶不是?张象你确信不是在开玩笑,不是说玩笑话?」 有些惊慌的侯凌霜看着张大象,想要从张大象的眼里看到戏谑,奈何并没有。 继续夹核桃的张大象表情难得严肃:「你们以为「十字坡』是随随便便就能开起来的吗?还是说以为「金桑叶』我收过来重新开张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这些都是小儿科,以后家里的进项,这些只是细水长流,想要发大财,就是要靠横财。」 这话落在侯凌霜的耳朵里,让她呼吸都急促起来。 因为她母亲就算是发了横财的那种,卷了几千万就消失了。 外面传卷了几百万的有,也有传卷了几个亿,折中一下,就当几千万好了,那也确实是符合「马无夜草不肥」。 「排.……」 侯凌霜犹豫了一下,有些紧张地咬着嘴唇,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那……真到了绑架妻儿老小的地步?」 「差不多吧。」 咔。 夹碎了一颗核桃,张大象继续挑着核桃肉,给了侯凌霜一个肯定的回答,旋即表情淡然道,「不过我跟一些对头,算是有来有去。他们怎么对付我的,我也是怎么对付他们。」 「你……你也要绑架对方老婆孩子吗?」 「绑架?不。」 张大象摇摇头,「我不做这种事情,纯粹浪费时间。」 呕~~ 继续乾呕的李嘉罄大概率是受了刺激,她平时的没心没肺嘻嘻哈哈都是基于张大象带来的稳定富足,所以才能改头换面无忧无虑。 可是现在明显发生了变化,她本以为生个张刚福就能躺平享福到老死,现在看来直接滑坡到了《水浒传》里头的「十字坡」。 当家的开个人肉铺子,她还得帮忙给人下「蒙汗药」呢。 好家夥…… 人形米虫「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还挺大声。 「别他妈哭了,一会儿给你买条金项炼。」 「真哒?」 小儿止啼的原因是小儿持金招摇过市,人形米虫就爱金子。 一时间,李嘉罄希望肚子里另外一个可以叫张禄,一听就是能升官发财死老婆的……呸呸呸,死个屁的老婆。 「废话,我三点钟要去市区开会,顺便买个三条,你们一人一条。」 「那投资公司能让我也占点股份吗?」 「你人虽然不是美若天仙,想的倒是又美又仙。许愿去庙里去祠堂,而不是在老子面前。」「我喊你爸爸,你给我股份!」 本来挺紧张的侯凌霜被好闺蜜好妯娌给气笑了,差点儿忘了自家男人还在说正事儿呢。 「罄罄先别捣乱。」 侯凌霜思来想去,手指紧张地攥在一起,半响,她再次问张大象,「那人身安全的话,你有安排吗?」「你说呢?」 呼…… 稍稍地松了口气,显然张大象在这方面是有安排的。 不过侯凌霜接着问道:「现在你在外面的仇家,到什么程度了?」 「互相灭满门吧。」 张大象语气轻飘飘,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将新剥好的核桃仁一把放在了桑玉颗的掌心,然后表情依然严肃地说道,「总之记住一点,哪怕同样是姓张,有些人也是信不过的。」 「掌柜的,你说的那个名单……早点给我一份,我好心中有数。」 「好。」 见桑玉颗眼神坚定,张大象笑了笑,他这个小家最沉得住气的,反而是这个学历不高丶见识一般的小女人家。 比老头子那个大龄儿童强多了。 也比大伯张正青那个脑子「单线程」的强。 桑玉颗算是最坚定地执行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个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人。 要是早一百年认识,张大象要是「大师兄」,桑玉颗起码也是个闻名遐迩的「大师姐」。 他杀人,桑玉颗管保越货。 等张大象去市里开会的时候,已经恢复过来的人形米虫感觉自己又行了,对侯凌霜道:「凌霜啊,我跟你讲哦,现在生女儿是保底,生儿子盈亏自理,有点难选啊。」 侯凌霜寻思着老娘现在肚子都没动静呢,你跟我扯这个有啥意义? 不过,她这会儿心里其实并不太想要儿子,原因很简单,自家男人纯粹就是个畜生,没打算把儿子当儿子看,而是当夥计丶长工,甚至可能只是把儿子当「大头兵」。 需要「填线」的时候,他张象估计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直接拿亲儿子去死人坑里填。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没人性到这种地步。 她不明白。 毕竟张家的家风,她也是见识到了的,老一辈不管是「气」字辈还是「正」字辈,兄弟之间的关系都很好,甚至可以说极其融治。 从大爷爷张气定跟家里爷爷张气恢的关系,就能看出来点东西。 兄友弟恭真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兄弟之间感情好。 有这样的家风传承在,怎么轮到自家男人……跟个心理变态一样? 难道是因为从小缺少家庭温暖? 是因为缺少父爱和母爱? 不可能啊。 侯凌霜不能理解,也理解不能。 张家不管是哪个爷爷奶奶丶叔伯婶娘,对张大象那都是挺和蔼的,提到他也都是说「小象佬」如何如何。 各方面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除了没有上大学,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而现在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完全就是打定主意「无所谓活的还是死的孩子」。 真是盖了帽了。 内心无语的侯凌霜这会儿是真想跟二叔好好商量一下,看看以后怎么规划生娃计划。 张大象倒是内心毫无压力,淡定地坐车去了市里参加会议,其实这个会哪怕回了妫川县,也是要参加一下的,基本流程要走。 原因跟上个月税务单位发的《税务部门不得乱收费》的通知有关,作为暨阳市丶妫川县两地「明星企业」的老板,像张大象这种主动纳税的企业家,是一定要拿来做成榜样的。 当然混不下去的做成标本也不是不行。 这个《通知》主要是再次强调,各级税务机关必须按照有关规定及标准收取纳税保证金丶发票保证金。然后呢,凡超出范围丶标准及有关规定多收的保证金或押金,按乱收费查处。 利好张大象名下全部企业,同时也利好张大象在这个时间点上去收购一些本来争抢很激烈的资产。南城水泥厂的「内斗」会激化,除了张大象跳出来抢肉吃之外,原先扶持南城水泥厂内部一些人的潜在竞争对手,这会儿都要想办法把自己打造成「纳税明星」而不是「纳税大户」。 有本质区别的。 张大象说自己「纳税光荣」,他受得起,有这个能力;他的竞争对手那可是一屁股的屎,有些出入是需要平帐的,搞不好还有人去踩缝纫机。 有些保证金或者押金,并非是吃了用了,而是过一手,转头就要退回去的。 就是个时间差。 现在《通知》一出,直接让无数人急得跳脚,有些地方的资金对不上,查的可不是今年一季度,而是去年。 麻烦大着呢。 所以这会儿市里开会,很多人都是卖力气吹捧一下新晋亿万富翁张大象,攀上关系之后,就能临时问张大象借钱。 当然也可以让张大善人帮忙跟银行打个招呼,看上去像是担保,实际上没有任何合同。 来骗,来偷袭,武德从一开始就没有。 至于银行里面有没有狠人扯张大善人的「虎皮」,那个不好说。 真要说有翻车或者翻船的那一天,跟张大善人也没啥关系,一切以合同为准。 当然中间有没有私底下的好处,比如最简单粗暴的回扣,这个正常来说只有天王老子知道。很多人想得挺美,比李嘉罄还能想,李嘉罄想的只是在家靠父母,出嫁靠老公,年老色衰靠儿子,是一条具有可持续躺平思想的人形米虫。 但这次开会来捧场的一些家伙,他们想的是捞一票就大闪,留下一地鸡毛也无所叼谓。 张大象全程面带微笑听人念经,连老沈都冒了个泡,主要是吹一下他那个破滨江镇在一季度的税收如何如何同比丶环比涨了多少多少。 去年是市区所在的镇吹牛逼,今年倒是让老沈混了个二季度开门红。 …………对于税务机关将办理税务登记丶一般纳税人认定丶年审丶代开增值税发票等行政职能转交中介机构办理并收费,变无偿服务为有偿服务或强制纳税人接受指定服务并收费的;税务代理机构提高收费标准及自立收费项目的;税务代理机构未与纳税人签订协议,强行服务的,均属乱收费行为,要根据有关规定进行查处……」 「………对已降低的收费标准仍按原标准收费的,按乱收费从严查……」 ……对自立收费项目丶执行越权制定的收费标准以及未申领《收费许可证》,不使用收费专用票据向企业收费的,均按乱收费查处……」 台上的师傅念完经之后,张大象第一时间鼓掌,拍得特别激烈,笑容更是相当到位。 总之就是给电视台一个「镜头感」,今晚上的本地新闻还要报导的,中间会配上播音员的一句「我市企业家代表对该《通知》表示欢迎」。 张大象形象十分阳光,穿上正装更是派头十足,非常适合作为暨阳市以后的企业家代表门面担当。拿得出手,撑得起场面。 另外一个镜头,就是给老沈的,还夹带一段采访。 对好台词就开演,老沈也是老演员了,根本不怯场,面对「提问」直接大胆回答,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不像张大象,气质形象这一块,只能当个「天生偶像派」,跟老沈这种「富有想像力的实力派」是不同赛道。 就是毫无疑问本地人都觉得这两人应该捆绑在一起宣传发展,搞个「天富boys」挺好的。「沈镇长,对于这次会议,不知道您有什么看法?」 老朋友「台花」亲自采访,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之前「台花」想要停运一下客运线路,试探过老沈要不要自营线路做个线路买断,奈何老沈表示出行有车坐就行,实在不行就等岁数大了刷「老年卡」。这让「台花」很受伤,但也没有恼怒或者其它什么过激行为,反而进一步降低身段,给老沈做菜做了一个多月。 堂堂「台花」亲自下厨,去单位的时候还带着点油烟味,让「半步制片人境」的唐红果觉得匪夷所思。小唐以为「台花」阿姨是事业型女强人呢,真没想到厨艺还不错,做的鱼啊肉啊都挺好吃的。跟好闺蜜加新晋超级知心大姐姐李嘉罄说起此事之后,为职业二奶所生的李嘉罄小姐姐表示「台花」大姐就是逊啦。 都什么年代了,还幻想拴住一个男人要先拴住他的胃呢。 人家不知道下馆子的吗? 真是愚蠢。 果然,最后正如李嘉罄猜测的一样,滨江镇的「当红辣子鸡」沈官根同志表示我他妈就是辣鸡,直接吃干抹净不认帐,就是不相信公交车能私用。 而「台花」依然没放弃,再次争取到了这次采访的机会,在镜头前一如既往地神采飞扬,然后采访意气风发的老沈。 演技一流的老沈作一副荣幸状,然后对着镜头很诚恳很谦虚地说道:「这次会议,我感觉收获很大。尤其是各位领导和各位代表的发言,对我很有启发。这次税务部门不得乱收费的决心,让我想起了一句话,那就是正人先要正记己………」 在不远处的张大象看着老沈表演,也算是交流一下不要脸的心得。 所获良多。 不过张大象听刘万贯说妫川县还有妫州市也在开展这个活动,那就有点儿说法了,很显然这种全国性的行动,算是个标志性的事件。 利好融入「全球化」市场。 因为税务系统的整顿……或者说正规吧,对于境外投资落地是很重要的,上税要有法可依,这才能让境外资本稍稍放心。 一个不算太冷的知识,任意一个外资,在其母国或者老家本地,基本上是属于最不遵守法律的。不管是税务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都是如此。 哪怕最嚣张跋扈的美国「税警」,真正牛逼起来也就「罗师傅」当掌门人那一段时间是真正狂霸酷拽叼炸天的。 其余时间段,多得是把「税警」按在地上摩擦的「正白旗」,有些表面上是大企业主的家族,是有「五月花」号船票的,同时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是大农场主。 美国的南北战争,表述上是北方工厂主干挺南方农场主,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而是北方工厂主加农场主加银行家,干挺了南方农场主。 这个北方工厂主丶农场主和银行家,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一多半是一个整体。 也就是一个完整的乞丐版全产业链联合体,对南方农场主进行「内部殖民」。 这样的联合体,什么「税警」都不好使,所以在当时的北方州,到形成「铁锈带」之前,都是包税制。当然了,现在也是。 也正因为包税制的存在,才有了犹太人施展寄生技术的机会,说白了创业一代之后,很难保证二代继续保持创业精神,打拚这么多年,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小胡子」整出肥皂流水线之前,全球「去油」洗发水最畅销的地方,实际上就是在美国。 反正德国人的飞艇在美国坠落之前,德国人其实建议美国佬别太纳粹,冷静一点。 在这种底层机制下催生出来的跨国公司或者说国际托拉斯,只有在去境外的正常社会正常市场下,才会遵守法律。 不是遵守当地法律,而是遵守法律,因为之前压根不需要知道法律是什么,随时可以搞个补充条款,同时「判例法」能够跨州参考,这时候又会高举「同一个联邦同一片天空」的旗帜。 按需普法。 那么这时候为啥要去正常社会的正常市场遵守税务劳务上的法律呢? 因为投资预期会有一个确定的基准线,之上都是血赚,这个确定的基准线,更方便跨国公司内部讲故事以及故事讲故事。 纯粹的利用劳务报酬赚差价,那点儿利润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衰减,基本上只有小公司才会死扣这条线,或者就是下游环节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才会专心致志地从终端劳务支出中掐利润点出来。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正规」这个卖点,是给国际贸易或者招商引资准备的,土生土长的反而不太在意这个,说白了管你他妈的什么制度什么法律,最后不还是人和人打交道。 老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都是玩烂了的花活儿。 因此张大象本身也对「正规」不感兴趣,但是他对「正规」在这个时间点冒出来很感兴趣。根据重生前的经验来看,大概率是要让已经有点底子的地方,继续把屋子打扫乾净,请更多的人吃饭。利好张大善人出国找机会的同时,更利好张大善人出国注册公司假装外宾或者外资。 是时候安排几个人出国搞一套身份以备不时之需了。 「刚才我接受电视台采访的派头是不是还可以?」 「一看就适合上卫视的级别。」 「卧槽,看来我确实很有前途,争取三四年之内换个办公室。」 「三四年之内估计刘万贯已经是河北北道的大明星了。」 「他个戆卵早晚判无期的。」 张大象也是服了,这对大学同学的感情是真的好。 友谊天长地久啊。 「你说这次为啥到处都在开会,强调不得乱收费?」 「做好事哪有为啥?不要想太多。」 拍了拍老沈的肩膀,张大象忽然笑得有点鸡贼,「你跟「台花』啥情况?听说那个女人还帮你烧饭洗衣裳的,做到这个份上了,看来是真想跟你啊。」 「我沈官根一颗红心都是准备献给群众的。」 「不结婚怎么让群众放心?你看看我,暨阳市第一青年才俊,为了团结张市村的父老乡亲,义无反顾地一婚二婚,估计三婚在十月。」 跟张大善人时常交流演技的老沈,这会儿不得不承认,幸亏跟张大象差着二十岁,要是早二十年认识,他跟刘万贯肯定想办法套他麻袋。 正要散场呢,老沈突然觉得还是不对,小跑到张大象的大奔边上,扒着车门问道:「你说说看,这个突然强调不得乱收费,是长期还是长期强调?」 能分得清长期和长期强调,老沈的实力可见一斑。 张大象笑了笑,说道:「做好招商引资就行了,尤其是外资利用规模。」 「噢?」 老沈没有奇怪为什么张大象不直接说他心中的答案,因为这玩意儿看立场的,张大象这种地方明星企业家的屁股,跟务工人员和税务单位,怎么可能一样呢? 同样的,这个镇那个乡的扛把子,哪能真跟资本家一样考虑问题,但张大象说「做好招商引资」以及提到了「外资利用规模」,那就是给出了一个「正规」带来的普遍现象。 老沈自己根据未来会发生的普遍现象,琢磨好自己如何应对,这就行了。 第183章 凭的都是自己能力 「这破照有什么好拍的,累得要死。」 平江的园林拍结婚照是个好去处,但张大象完全不喜欢,主要是受罪,要不是看在李嘉罄顶着孕吐也要拍,他这才陪了一回。 不过抱怨是少不了的。 「哇,老公,这一身哪里弄来的?这也太好看了吧。」 「废话,老子让人从服饰研究所复原的,全套下来连人工带首饰六十八万,你当有编制的「非遗』传人是路边店的裁缝?」 「诶嘿~」 人形米虫爽翻了,其实之前约的婚庆公司,也准备了各种跟僵尸服差不多的所谓「传统」婚服,丑出天际让张大象根本不想穿。 就那审丑穿西服也比它强,更别提「旗袍」这种在改良初期,老太公那一辈主要是在妓女和姨太太身上看得比较多,自然是宁肯粗布染红也不愿意穿。 再加上张浩中这个祖宗自己就是杀官跑路南下,到孙子辈时代虽然变了,却还是小心谨慎以防万一。到「气」字辈结婚时,普遍就是黑衣红花,夏天短衫,冬天棉袄;「正」字辈基本都是黑色或者蓝色工装,当然也有穿绿军装结婚的。 之后就是西装为主,偶有确实岁数小的,穿「青年装」结婚的也有。 张大象跟桑玉颗办酒时候就是黑色立领青年装,那是比较服帖的一身,平时其实也这么穿,只不过没有特别量体裁衣,毕竟内衬夹带得装东西。 这会儿跟李嘉罄拍结婚照,算是头一次这么受罪,而且画风也不太好。 怎么看都是朝廷爪牙押解犯官之女。 给一把横刀,玉带上再挂个玉佩令牌,那简直了。 去了偿头,袖口翻过来露出黑红底,刀换成鬼头大刀,那毫无疑问是新晋的刽子手。 午时斩个米虫好像也不算什么。 今天也是临时兴起,李嘉罄死活要去这门那寺的去补拍几个镜头不留遗憾,张大象也就随她去了。这会儿已经早上九点钟,傍晚五六点钟婚宴开席,就在「嘉福楼」。 本来张大象以为人形米虫的娘家人没几个,结果直接干了十二桌,来了一百多号人。 所谓的婚房离「嘉福楼」也不远,是原先本地一家国营家具厂的家属楼,单位规模很小,所以家属楼占地面积也不大,拢共就两栋楼。 一栋住干部,一栋住职工。 两栋楼都被张大象买了下来。 也没花多少钱,但象徵意义很强,因为中午这顿饭是在家属楼吃的,小小的天井本来是停车棚丶洗衣池啥的,这会儿早就推平。 摆下个几十桌完全没有问题,更何况两栋家属楼的一楼就是自行车库,非承重墙全都打通了,以后开个食堂完全没有问题。 这会儿外部新增的电梯也有一台投入了运营,目的也是为了让「员工宿舍」看上去更高档。「嘉福楼」里面的住户清空没遇到啥难度,主要还是原先的国营家具厂垮得比较早,从里面出来的人也想手头有点钱渡过难关。 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因为以后想要改善住房,这种注定变成「老破小」的地方,价值非常低。除非有牛逼到极点的学区。 可惜,这里不是。 包分配时期小厂附近摊上一个好学校的概率就极低,基本上都是靠城市规划撞大运。 至于说大厂,那都是直接子弟学校,谁跟你小厂混一块。 当然也有想要「狮子大开口」的,不过原国营家具厂的退休干部里面,总算有消息灵通的,张大象又是通过陈秘书找的中间人,于是连一点风风雨雨都没有。 就很和谐也很顺利。 最后一点产权上的牵扯,跟这些福利房的所有者们也没啥关系,而是原家具厂的管理单位。基本上五月份就能跑完全部手续。 这里面跟衙门打交道的加分项,跟陈秘书关系不大,跟张大象这个「纳税大户」关系很大。「嘉福楼」生意大红大紫之后,丈母娘李蔓菁本以为会跟一群「小鬼」打交道,结果没想到女婿生意突破暨阳市天花板之后,平江市这边显然是希望能够进一步招商引资做大做强。 李蔓菁的老相识介绍外商过来吃饭,也是因为人家想要进步,希望通过李蔓菁认识一下张大象。很多与人方便,都是在无形中出现的。 东山再起的李蔓菁女士也从未想过自己人到中年再创业,居然会如此的顺风顺水顺财神,甚至把黄金盅还推上了「本帮菜」的高端餐饮圈子。 黄师傅现在是有空就在家里保养那只「金饭碗」,这真他娘的是金饭碗了啊。 放以前想都不敢想,平江市本来都是主推一些老牌酒楼,顺便推一下这些老牌酒楼的大厨。「嘉福楼」横空出世,再加上张大象特批了两百多万资金用来长期营销黄金盅,之前的特聘宴会只是开胃菜,后续的长期人设经营才是重点。 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种营销,黄金盅适合,跟他是个老实本分人息息相关,而且知恩图报,在这个时代不怕营销翻车。 尤其是他岁数到这里了,七十四七十五岁的人,不是张大象说晦气话,而是厨子这个行当,黄金盅就算还能指指点点翻了车,那能有几年时间? 这个「嘉福楼」的总厨大师傅,在此之前的最豪华履历就是北桥镇接待所烧饭,离开「嘉福楼」这个专门打造的乐园,然后七十五岁高龄出去「创业」,那跟直接被创死有啥区别? 所以黄金盅想法不多,老板和李总怎么吹捧他,最多心里暗爽一下,却没有当真。 专心琢磨菜品丶菜式,然后想办法给徒子徒孙们谋点前程,这就是他的全部日常。 电视台还是报社来采访,也是言必称感谢「嘉福楼」,相当的灵醒。 别的酒楼来挖他也是直接当放屁,还是那句话,他都七十四五岁的人了,没必要犯浑。 更何况大徒弟去世的时候,张大象让丈母娘李蔓菁代为送了花圈和「白包」的。 实际上黄金盅的大徒弟家境很不好,能丧事办得顺顺利利不是特别寒酸,还多亏了李蔓菁当时送来的钞此事张大象和李蔓菁从来不提,只当没发生过,可黄金盅人老眼不瞎,心里是记着这件事情的。这次李嘉罄的结婚酒,黄金盅算得上卖力,徒子徒孙也是全家老小一起过来帮忙,所以在小老百姓扎堆的社区里,关于「嘉福楼」的这场婚宴,还是挺有传说色彩的。 不懂行的在吹「本帮菜」泰山北斗黄金盅师傅亲自出马;稍微懂点的则是吹「嘉福楼」李总嫁女儿手笔惊人;真正懂行的,则是红包礼品跟着名单到位即可,人是万万不能来的。 当然暨阳市这边是另外一回事,陈秘书跟他「老板」都来了,算半个证婚人,之所以说算半个,那是因为名义上算李蔓菁请陈秘书跟他「老板」。 张大象可没有请。 市里能从张大象这里混到这个层面人情的人一个都没有,即便暨阳市本身就是高配,再豪横的大企业也要给面子。 张大象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算是「白手起家」,当然跟小老百姓的从零开始并不一样,可要是跟「官商」或者「手套」比起来,他的的确确就是白手起家,乾净得不能再乾净。 没把柄的个人不算什么,没把柄的豪强头子那就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的张大象,大概就是高品「寒门」,跟世家尿不到一壶去,但暂时可以合作,跟朝廷更可以合作。 本来陈秘书连跟李蔓菁合作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因为一个契机,促成了此事。 跟陈秘书无关,跟陈秘书的「老板」有关。 陈秘书「老板」的父亲,老部队在河东道,后来经过整编,番号就没了,连队历史进了档案馆丶军史馆,而李蔓菁带着女儿去晋阳给张气慎运作牌匾的地方,今年年初陈秘书「老板」的父亲也去了一趟。当地挺诧异暨阳市这么个小地方,怎么短短时间来了两拨人,聊了两句才知道还有这件事。尽管跟张气慎的部队不是同一个,李蔓菁也不过是求人办事,但不妨碍两边藉机认识一下,算是陈秘书和陈秘书的「老板」一起赶上了。 张气慎的牌匾之前就已经发了下来,敲锣打鼓还在祠堂也开了一个单间,李嘉罄这时候的身份,那可不是什么职业二奶李蔓菁的女儿,而是英雄张气慎的孙儿媳。 陈秘书过来跟「老板」当半个证婚人,是他们的荣幸。 至少表面上客套客套,肯定是要这么说的。 在陈秘书「老板」带人去婚房那边吃团子馄饨的时候,陈秘书挺有意思,带着个助理给补拍几组镜头的张大象和李嘉罄当后勤。 终于抓住了一个休息的时机,陈秘书赶紧捧着一杯「牙膏水」跟张大象边上打听事情。 「张总,今年军转安置工作,任务比较艰巨。我们暨阳本地其实还好,不过帮扶结对的兄弟城市那边,压力有点大。目前有两个困难,希望张总能够出手帮帮忙。」 很直接,主要是陈秘书现在也悟了,跟沈官根还有张大象打交道,没必要打官腔。 毫无意义。 因为两人都是「白手起家」,纯一介布衣起步。 「啥困难?为啥陈主任觉得我更适合来出手帮忙?」 解开上衣扣子的张大象也买了一杯「牙膏水」,春夏之交喝「牙膏水」其实还挺爽的,尤其是五月初热起来偶尔白天爆种也能干到三十度,当然通常还是二十来度。 坐家里还好,出来逛街一样的拍照,跟「流民」没区别。 「高级的降一级来用,其实还好,问题不大,去处也多;但是低级的那就不一样了,很多单位都是苦差事,所以很多人都想多拿点钞票再挑个工资稍微高点的地方。」 这里面涉及到职务工资丶职级工资丶基础工资还有军龄工资,大城市其实一直没有太大的问题,实在不行专门搞个企业也不是不行。 但是陈秘书现在提到的是暨阳市结对帮扶的兄弟城市,讲白了肯定是农业县这个级别的,又很大概率涉及到了跨区安置,那就不得不严肃对待。 一个基本概念,「大城市机会多」这句话,并不仅仅适用于普通牛马打工人,同样适合公门中人。那么事情就简单了,一个农业县不管怎么折腾,大概率几十年如一日的「僧多粥少」或者「狼多肉少」。 所以很多人成了这漂那漂的,无非是「学得文武艺」,不可能卖在土财主家,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陈秘书现在跟张大象提到的群体。 「我这边全是辛苦行当,而且还是民营企业,就算我签字一路绿灯,别人也不一定愿意过来啊。混个办公室绝对更体面,钞票少点就少点,这个道理显而易见啊。」 「张总,不是说让你来出工又出力,主要还是出资。」 陈秘书怕张大象理解岔了,赶紧说道,「我们暨阳市跟帮扶结对的兄弟区县呢,准备把原先成立的地产公司丶路桥公司丶房产公司整合起来,做成跨区运营的地方控股房地产公司。只不过现在资金上一塌糊涂,又因为资金短缺,招工也没底气。市里和帮扶结对兄弟区县的意思呢,就是项目保证中标率,剩下的,就是希望张总帮帮忙。」 「保证中标率……」 其实张大象很想吐槽这还保证个鸡毛,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来都是陪跑啊。 不过他也承认,市里的思路非常好,对不少人的吸引力很大,而且很容易做大做强。 这要是做不大做不强,直接删号重开拉倒。 要不是张大象的面子没到让市里说给他也整个「保证中标率」,他自己十分愿意替那些回到地方上继续工作的人背负一下这等重担。 「现在房地产开发绝对是有搞头的,哪会缺少我这点资金?」 「张总有所不知,一是现在查税,本地大企业都在忙呢;二来我们主要目的不是说就盯着赚钱,安置人员也是任务。对于回到地方上的安置人员来说,现成的大企业既然都参与进来了,那为啥不直接去大企业,反而是去新成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呢?」 「也是,我们说现在房地产开发能赚钱,那也是将来的事情。对大多数人来讲,还是眼门前的最重要的。再加上这些人长期远离了社会,形势变化会有一定的滞后性。炒地皮破产跳楼的,以前也是比比皆微微点头,张大象倒是觉得市里的考虑还是挺周到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陈主任,如果我这边没准信,市里又怎么弄?」 「那就算了,仍旧是治安公署丶城管公署这样的单位来接收一下,企业的话,无非是国营企业里面多开两间办公室。毕竞没必要额外增加变数。」 「大概意思我明白了,相当于我这边算是「御用外包』或者「御用总包』对吧?」 「差不多吧,至少未来几年肯定不会有太大变化。」 一听张大象那样说话,陈秘书就知道有戏。 利润大头肯定是中标的企业拿走,剩下的辛苦钱,那就张大象这边收拾收拾。 其实是个美差,如果没有「军转安置工作」这个条条框框在,估计一堆民间土老板抢着来。现在要出钱的同时,还要接辛苦活,总归是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我出资是借给新成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还是说有资格入股?」 「个人股东就算入股,占总股本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算上机构的话,套来套去也是百分之三十以下,基本上不可能百分之三十的,不然事情没法做,推动的人也没啥好下场。」 「有就好,我要求不高的。」 「那张总的意思是可以考虑?」 「没问题,到时候开会喊上我就行。或者我派个代表过去沟通,资金这方面,我这边不用怀疑吧?」「多谢多谢多谢……张总,多谢!」 陈秘书赶紧起身握着张大象手连连道谢,这件事情,做不成其实大家都没损失,管你哪里,响应号召即可。 只要不是最烂的,那就问题不大。 现在只是觉得有机会把事情做得漂亮一点,顺便还能在严查税务工作的当口不拖累别的工作,那自然是谁干得漂亮谁就优秀谁就牛逼。 要是过个一年半载,市里资金上根本不缺,沿江工业县级市怎么可能缺这点启动资。 奈何好些事情都赶到一块儿了,一团乱麻的情况下,敢「瞎折腾」的基本没有。 张大象纳税上经得起任何形式的关注,在这时候是真的宛若一颗明珠。 而张大象祖辈那祠堂里一块块牌匾,堵别的群体的嘴不一定好使,堵那些回到地方的,简直跟开了无敌禁言一样。 效果不要太拔群。 一个张气恒就够了,现在还能再加上一个张气慎,「兵王」来了也得先敬礼,敬完礼再谈是不是受了委屈。 「陈主任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我毕竞还是「拥军拥警模范』嘛。」 这个头衔平时不好说,这会儿属于顶级的好用,也是为什么陈秘书用了「排除法」之后,选择了来张大象这里。 他也不含糊,直接给自己「老板」带了一杯「牙膏水」漱漱口,在婚房那边挑了个机会就把情况说了一下。 同时当场润色了一篇发言稿,以备「老板」后用。 估计也要不了几天就能用上。 「………要树立正确的择业观念,服从安排……嗯,不错,不错不错不错……」 「……勇于到现代化建设最需要的地方去建功业.……」 .……希望大家在新的工作岗位上艰苦创业,开拓进取,扎实工作,努力为推进现代化建设的伟大事业作出新的贡献……」 陈秘书的钢笔收好,墨水未乾,漂亮的「馆阁体」尽显祖传体制风范,去嘉靖年间高低也能应和一下「云在天青水在瓶」,秘书饭包能吃上的。 定下基调,发起号召,展望未来,三段式的「小八股」还是一套一套的。 关键是陈秘书笔杆子一点儿都不拉胯,别说在暨阳市好使,再往上送一送文章也没问题。 务虚的精髓是拿捏到了。 到了傍晚开席,没有什么繁杂的仪式感,新娘子穿得跟皇后一样出来亮了个相,然后就是赶紧开吃。这套路让想要过来学习一下婚庆仪式的人直接傻了,啥也没学到,看了个寂寞。 证婚人也没上台讲两句啥的,纯粹就是丈母娘李蔓菁帮忙吆喝的时候说了一句感谢前来见证女儿李嘉罄的婚礼。 然后…… 没了。 新娘子的娘家人里面没有父亲这个角色,当然夫家这里的则是好奇不已,「正」字辈的都想看看乔远山是何许人也,然后认认门,到时候卸了他汽车的四个轮子。 结果乔远山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这下张家才知道二房的这个孙新妇,跟老子家里是彻底断了。老头子喝酒的时候还挺高兴:「反正一个姓乔一个姓李,断了拉倒。」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方言,不过女方家属那边多少还是能听懂的,虽然听不太懂就是了。与其说是女方家属,倒不如说是李嘉罄的外婆家,原本跟李蔓菁也断得差不多了,甚至去年的时候,还以为李蔓菁活不过年。 结果万万没想到,李蔓菁不但东山再起,而且「嘉福楼」比以前的事业大了不知道多少。 李嘉罄被她母亲李蔓菁保护得也挺好,若非去年乔远山原配打上门,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野种。 同样的,要不是母亲彻底走投无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外婆家里跟母亲之间的亲情,那完全就是李蔓菁用钱维系出来的。 脆弱得很。 她的童年在外婆家还是很幸福的,都宠着,不过很遗憾,这份宠溺中的亲情含水量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本来李蔓菁女士没打算喊亲戚过来,只不过黄金盅现在名气很大,尤其是市井中就喜欢听「高手在民间」的故事,电视台上又时不时来个采访或者报导,搞得黄金盅好像是「本帮菜」「太湖菜」的当代掌门一样,于是李嘉罄的外公外婆丶舅舅舅妈丶阿姨姨父等等,都觉得她母亲现在强的离谱。 至于她老公…… 无非是一个暨阳乡下来的上门女婿而已。 李嘉罄爽得没边,为了情绪价值拉满,她抱着张大象的大腿,请求原国营家具厂的家属楼临时改成婚房,狠狠地震慑一下她外婆家的人。 本来婚房就是个普通大户型,算是平江市才开始的城市住房设计,已经算是上档次的了,但是人形米虫为了证明自己是全平江最大的一条米虫,借用两栋家属楼改造成了「婚房」。 人形米虫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巅峰,比张大象把她抱起来掂还要爽。 至于效果嘛…… 李蔓菁的娘家人都快疯了。 整整两栋楼,躺着收租都能收到手酸。 这日子简直不敢想。 李嘉罄的外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女儿跑去贩卖高价值民用化合物去了,要不然怎么解释半年左右直接咸鱼翻身? 不,这已经不是咸鱼翻身的事情,简直就是原地飞升。 做梦都不敢想去年还是娘儿两个差点儿死在医院,今年直接大红大紫大富大贵。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猜测是不是李嘉罄的夫家特别有实力,然而看到老头子们的气质,那完全就是乡下土鳖的感觉,这种猜测直接打消,反而都觉得是不是李蔓菁中了彩票。 实际上之前李蔓菁就说过了,是她女婿赞助支持的,「嘉福楼」也是为将来的外孙准备,她就是个高级打工人。 可惜版本不对,没有原国营家具厂的家属楼,还会相信,但有了两栋楼,那就性质不一样。虽说是个国营小厂,而且已经倒闭,但是想要拿下地面建筑和地皮,怎么说也是能在平江市里吃得开的,否则那么多衙门呢,暨阳乡下来的能摆平? 开啥玩笑。 所以这会儿李嘉罄外婆家内部最大的猜测,就是认为她妈不但中了彩票,还重新找了一个比乔远山牛逼十倍的。 「双马尾」自是不知道外婆家那边想法多么离谱且龌龊,她才不管那许多,她就知道跑去外婆家那一桌敬酒的时候,她杯子拿得老高,也没啥人说她。 简直跟女王一样。 真是太爽了。 第184章 人要有想像力 在「嘉福楼」的喜宴上,李蔓菁还邀请了以前在北桥洗煤厂的朋友,说是朋友,其实就是二十年前借钱给她的人,所以朋友是算不上的,有恩于她倒是真的。 因此好酒好菜上桌吃得尽兴之后,李蔓菁发红包和喜糖伴手礼的时候,在北桥洗煤厂几个朋友那里聊了会儿天。 除了洗煤厂的人,还有就是以前开饭馆认识的供货商之类。 说是供货商,其实就是本地的蔬菜水产摊位老板,都是个体户。 大钱没有,赚点辛苦钱勤快钱,大家交情也没到千恩万谢的地步,不过李蔓菁后来开「蔓菁楼」的时候,半年一结货款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还是李蔓菁欠人家的人情。 聊天的时候,李蔓菁也是忆往昔一般地感慨,对朋友这一桌都是连连道谢这么多年以来的关照。「阿菁啊,听别人讲,是上门女婿啊?」 「噢哟,都是瞎传的,哪会是上门女婿啊,别人家里一万来号人嘞。我算个啥啊,让人上门?」「一万来号人啊!」 「真的假的?阿菁,一万来号人……那丶那家里是做啥生意的?」 「那多了。国道服务区就有四家,加油站也有几个,专用冻库有一个在暨阳的港区,码头有三个,还有水泥厂丶织布厂丶棉纺厂丶毛纺厂丶注塑厂丶机械厂丶食品加工厂丶连锁快餐店……噢,还有超市,大超市啊,听说一个礼拜营业额八百多万,我说帮嘉罄弄一个来上上班,结果么,安排嘉罄去一所学堂当副校长去了。」 老朋友们一脸懵,当初见李蔓菁可怜借了八十块钱的一个大姐,这会儿目瞪口呆,要是吹牛逼呢,肯定是模糊一点,但李蔓菁说的太具体了,反而让见过世面的大姐信了。 她于是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那人民路家具厂的福利房……」 「特意买下来给嘉罄收租的啊,临时装修了一下,意思意思的。」 人民路家具厂,就是那家很小的国营家具厂,厂址已经换成了别的单位,也就福利房位置没变。李蔓菁女士其实不想在老朋友们面前显摆,但气氛都到这儿了,她肯定是要爽一爽的。 「那里虽说地方小,也有一百二十户吧?全部买下来了?」 「肯定的呀,嘉罄寻的这个人家,做生意都是看中啥买啥,也从来不跟银行打交道。暨阳那边全是银行上门求关照,有关系的才会给面子帮银行的忙。」 不是? 这样的狗大户,凭啥看中你女儿? 图你名声烂还是图你女儿娘家无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没有哪个豪门会娶个连「寒门」都不是的女人进家门吧? 对家族完全就是削弱,一点增益都没有。 就算李嘉罄是「天之骄女」,一个人能当几个人用? 家族花点钞票就能招来各种职业经理人或者其它专业人才,一个除了长得好看大学才念了两年的小女生……真适合当老板娘吧? 不是老朋友们不信李蔓菁,而是觉得是不是李蔓菁掌握某种控制人的毒药,要不然就算李嘉罄肚子里有货,她也没资格搞什么「奉子成婚」啊。 撑死了当个小老婆…… 可这么大张旗鼓的摆婚宴,看上去又不像。 毕竟还来了几个穿经典夹克衫的人呢,瞧着就不像是街头收费的小瘪三,是正经坐办公室签字的。「那……阿菁,这是怎样认识的?大学同学?我看你女婿牛高马大的,也是大学生?」 「噢哟」阿姊有所不知啊,他现在就是自己当老板啊。现在家里生意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一万来号人跟他吃饭。在妫州这么远的地方,还有投资果园的。现在市面上兴起的「海克斯』果蔬片,就是他创立的牌…」 如数家珍的李蔓菁滔滔不绝,这一桌的人都听傻了,感觉像听天书一样。 这样的好事,居然让李蔓菁给撞上了。 「要说认识呢,还是多亏了嘉罄的大学同学,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喏,就是那边跟暨阳市电视台的人坐一桌的,她叫王玉露,是嘉罄官人(老公)的秘书之一。就是她做的介绍,然后么,别人一看嘉罄就欢喜,相当满意,送了两个月鲜花巧克力,又是邀请到处旅游啊啥的。最后么,就成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蔓菁女士自己都信了,之前她吹牛逼还心虚,现在「嘉福楼」开了起来,她是完全心里不虚。 再加上女儿肚皮里也有两只张家的种,眼看着张气慎这一房的香火噌的一下起来了,身为孩子们的外婆,李蔓菁女士顿时自信无比。 我儿李嘉罄,身负大气运。 之前带着她在医院嗑药,那不过是渡劫而已。 渡过去了,自然起飞。 老朋友们不懂这里面的艰难险阻,焉知她李蔓菁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自身的努力,那都是一步一步披荆斩棘闯出来的事业。 我李蔓菁,光荣。 而从李蔓菁这里确认了「新郎官张象」是亿万富翁之后,酒席上的气氛更加热烈,本来女方亲属那一桌该有的喧哗,因为李蔓菁逗留朋友们这里把酒言欢,倒是安静了不少。 交了饭票的宾客倒是无所叼谓,他们才不管主家这那的,只管甩开腮帮子就是吃。 更何况今天的喜酒,一桌菜是由「本帮菜大师」黄金盅控火,黄师傅是上了新闻报导的名厨,平时哪有这机会撮两囗? 同样的酱排骨,似乎今天的更好吃一些…… 大概是多喝了两杯的缘故,老朋友们聊天也更放得开。 只听另外一个老大姐说道:「阿菁啊,前阵子乔远山还打听你的这家「嘉福楼』,我们还担心你又吃亏,还好今天他没来。」 「乔远山不是说去能源公司了吗?还在平江?」 「不清楚啊,听说是去金陵,但是上个月还是看见在平江。也不晓得是不是有啥情况,听说还有讨债公司问他要债。你原先的「蔓菁楼』,现在还是关门的,上个月还有法院贴的封条,估计是出事情了。」「真的假的?乔家有实力的啊。」 「那我们就是在北桥上上班的,多的也打听不到啊。不过你现在有罄罄,我看乔远山家里就算有实力有门路,还能跑去暨阳跟你女婿家里硬碰硬啊。」 「那肯定的。」 其实老大姐一番话,也有试探之意,看看李蔓菁的反应。 结果李蔓菁确实很淡定,不是装出来的,那说明她女婿家里,是真有人。 不过这些李蔓菁的老朋友们不知道的是,李蔓菁的女婿,手底下别的没有,人是真的多。 而且李蔓菁已经很努力在吹牛逼了,吹了个一万多人,那是因为李蔓菁就知道一个张市村。根本不清楚现在周围几个村庄都有几百号人进入用工体系,而马上还有一个滨江镇中的相当一部分农村劳动力也会合作。 倘使把妫州市底下六个贫困县算进来,这会儿的张大象,不讨论产值,算就业人数的话,已经是个实打实超大型企业集团。 一般只有跨国公司才有的用工规模,在国内一个跨区劳动密集型企业,就能轻松达到。 不过以李蔓菁的商业履历,她也确实理解不了张大象现在这种生意地理跨度一千公里是什么概念。跟买个东西发快递完全不同,光跨区的人事任命就是很大的挑战,稍有不慎就是百分百出现「州牧」或者「节度使」。 跨国公司的决策层喜欢国内这种政治经济各方面都稳定的市场,不是没有原因的。 倘若在中国的分公司有人要「独走」,那么至少可以依靠中国的司法系统。 同样的,换成国内大企业的话,哪怕是大国企,也要考虑到本土的人情关系建设。 跨区投资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不是房地产这种实质上的金融产业,是真的很看能力丶人脉。这也是为什么李蔓菁已经很努力在吹牛逼了,但吹的并不到位。 连刘万贯这个存在都点不出来,足见她的段位还没上一个台阶。 「嗳,阿菁啊,那你现在「嘉福楼』,是算你的,还是算罄罄的啊?」 「算罄罄的啊,我么,就是个帮忙的,也是替囡打工的呀。」 「哦哟喂~」 曾经的老大姐顿时发出了惊呼,然后又连忙掰着螃蟹腿问道,「那比「蔓菁楼』生意好得多啊。」「不要太好哦。我跟你讲哦阿姊,就那几家新加坡公司的高档盒饭,一天差不多要往两万块去了啊。一个月外资公司工作餐丶商务餐,六十万是稳吃的。这个生意,我开一百年「蔓菁楼』也不可能做起来啊。」李蔓菁女士也没想到女婿对黄金盅这个「野厨子」的营销如此好用,国外来的投资商像是中了邪一样,就是要吃正宗的「本帮菜」「太湖菜」,好几家「本帮菜」的正宗传承,在路边喊破嗓子也是无用。最后黄金盅被吸收进「本帮菜」的小圈子,不是因为他的手艺无双,而是黄金盅端起了金饭碗。至少一百六七十家「本帮菜」和「太湖菜」的正宗师承想要拜黄金盅码头,放以前算是「欺师灭祖」外加「改换门庭」了,奈何形势比人强,黄金盅的优势太大了。 别的不好说,今年「明前刀鱼」往桌子上一摆,整个平江没一个厨子敢放屁,哪怕是混国宾馆也是如此。 道理很简单,你就算是国宾馆的,难道天天接待外国元首这个层次的? 而黄金盅不一样,他说要「明前刀鱼」,张大象跟暨阳市的沿江渔民打个招呼就行了。 不需要任何废话。 真要是遇上几十年前的外宾想要重温曾经的美食,张大象甚至可以三十万买一条鲋鱼来打gg,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的「淮扬菜」师傅愿意来撑场子。 这就是靠水吃水的顶级优势。 同样是烧黄鳝鳗绷,张大象能让人直接去长江边钓野生鳗绷,整个暨阳市的河道丶湖泊丶池塘丶灌溉渠,都可以是他捕获野生黄鳝的区域。 至于说新鲜蔬菜这一块,更是天上地下,因为祖上的关系,张大象能去淮南道丶淮北道的乡下优中选优。 竹林中的散养猪丶走地鸡更是多不胜数。 仅从食材着手,「嘉福楼」就是秒杀同行,只有老牌酒楼可以拚一拚,但拚不了几天的。 张大象甚至可以从妫州的水库搞到深冷水鳜鱼,一条冷水桂花鱼上桌,管你什么多少年的老店,神仙厨子来了也要先认怂。 在这种情况下,黄金盅就算是「野厨子」,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的灶台,不正宗也通过「天材地宝」成了正宗。 李蔓菁女士感觉轻飘飘,终究是视角不一样,换成别的同质化竞争饭店,已经急得不行,恨不得上门投可惜「嘉福楼」接待的外企员工太多,谁也不敢冒险。 再加上「嘉福楼」的食材供应链是封闭的,真投毒,一查一个准。 李蔓菁很轻松地说出自己光做外企的「高端外卖」一个月就六十多万的时候,其实是很保守了。这次东山再起的过程顺利得一塌糊涂,跟做梦一样。 「六十万?就,就做外企的生意,六十万?阿菁,真的假的?」 「骗你们做啥啊,按理说赚多少钞票,肯定是不能朝外面讲的。不过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说说也不要紧。」 其实就是为了情绪价值,老朋友们的羡慕眼神让李蔓菁女士不能自拔,简直犹如陈酿……回味无穷。哪会有如此痛快的体验呢。 自己真该死啊。 李蔓菁女士内心稍稍地检讨了一下自己,但聊着聊着,又直接飘了。 「阿菁,那现在「嘉福楼』一个月有没有一百万?」 「肯定有啊。」 其实没有。 但李蔓菁女士已经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太爽了……这糟糕的感觉。 「我跟你们讲哦,现在暨阳市那边来平江办事的,不管说全部,反正是有一部分人过来了,就是到我这边吃饭的啊。然后么,我女婿生意上的朋友,来平江旅游,也是到我这边来。加起来一个月四十万还不要啊,一百万轻轻松松的呀。」 「对哦,大老板手底下万把人,也不少了。那朝后,是不是还要开分店啊?」 「已经规划好了呀,步行街那边早晚是要开一家的;然后么博物馆那边再开一家;太湖边上再开一家…都已经吹着唠了,李蔓菁女士直接发散了思维,「你们不太晓得我女婿手下的生意,在暨阳本身就有连锁餐厅的,他姓张,所以连锁餐厅就叫「张家食堂』,整个暨阳市,东南西北中,一个方位一家。全是他的阿叔啊老伯伯啊弟兄啊当店长当经理,生意不要太好。」 其实只有四家「张家食堂」,但李蔓菁女士觉得自家女婿已经无敌了,凑个五方快餐店很合理。「能做的过来啊?前店后厨的话,要请多少人啊。」 「噢哟,这里头有说法的呀,为了供应好,专门开了一家食品厂。厂里连自动炒菜的机器么都有的呀,他还有自家的屠宰场,一只猪一只鸡,从养到杀到运输到入库到加工到上台子,全是他自家的。」不说还好,说了之后,李蔓菁自己都吓到了。 因为这好像真是这样…… 难怪以前开「蔓菁楼」的时候,总听老前辈们讲要学会总结丶分析。 还真是如此。 不分析,真不知道自己女儿何德何能,居然能嫁给这样一个女婿。 李嘉罄…… 她不配! 别说填房了,就是当小老婆,自己女儿好像也有点儿拿不出手。 自己女婿是瞎了眼吗? 居然看上了自己女儿。 「喏,外面停车位上的面包车丶厢式货车,全是自家物流配送班的人。「嘉福楼』还有自己的上货码头,旧年十二月就谈好了的。你们以后想吃啥乡下散养的鸡鸭鹅,跟我说一声就好。」 「阿是叫「十字坡』和「金桑叶』啊?」 本来李蔓菁吹嘘半天就是个单口相声,她也没想过会有捧哏的,但是总算有个混北桥洗煤厂码头的老出纳,这会儿想起来是听不少暨阳过来的驾驶员吹过「十字坡」和「金桑叶」这两家神仙单位。「老朱晓得?」 有个老大姐本来都又要怀疑李蔓菁是不是吹过头了,结果听到同事老朱似乎晓得一点,于是扭头问道。「哎哟喂,要真是阿菁说的,那她女婿不得了啊。「十字坡』是最大的国道服务区啊,上过新闻的。」「最大?平江地区?」 「全国最大啊。」 有两个啃着牛仔骨听「故事会」的老朋友差点儿拉嗓子。 好端端的,你突然蹦鞑出来一个「全国最大」,这不闹嘛。 「地,先头正月里暨阳市弄了一个啥「元宵节联欢晚会』,平江市电视台正月底还转播过的,有线台二台,我看过啊。电视说啥「十字坡』总店,能一次性停一千辆货车,是全国最大的国道综合服务区。」老出纳这样说了,大家自然更加确信,李蔓菁估计烧对了哪家神仙的香。 她何德何能,有如此运道? 真离谱啊。 什么沾上「全国最大」都是值得聊一聊的,而一个全国最大的「国道综合服务区」,听上去就很有实力。 于是当李蔓菁女士说「十字坡」有五家的时候,老朋友们都默认是像全国最大的「国道综合服务区」……还有四家。 厉害了我的阿菁。 酒桌上的吹嘘,传播效率极快,不管是不小心偷听的还是故意不小心偷听的,这会儿都在酒席上各种唠。 当然不同桌不同的风格,陈秘书这会儿就是跟自己「老板」交流发言稿的用词,反覆推敲,力求将工作完美落实。 切不能再犯「东兴客运站」改造工程那样的冒进错误。 而「双马尾」外婆家的人,则是听着各种传言当传说,从一个震惊走向另外一个震惊。 尽管李嘉罄还是专心乾饭,时不时傻笑着跟「玉女」唐红果说着不着边的笑话,但在李蔓菁的娘家人看来,这位外孙女/外甥女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从小就这么看她。 至于她官人(丈夫),似乎比李嘉罄更加专注乾饭。 「老公,这个大虾好甜的呀,回去我要继续吃这个。」 「也就一般,不如排骨。」 张大象不是不喜欢吃虾,而是更喜欢吃清炒虾仁那种脆嫩口感的,大虾在他这里也就一般,不管什么做法,都是属于能吃,谈不上好吃。 所以这会儿除了螃蟹,各种排骨他是都吃了一遍。 蒜香排骨都是精排,巴掌长,啃起来十分过瘾,隔壁桌上的小孩子都是人手一根。 「对了,李嘉罄,你怎么不去你外婆那里坐一会儿?」 「我妈妈过去么就好了呀,我过去的话,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怎么?你是打算咬人?」 今天临时充当「玉女」的唐红果并不是伴娘,本来是让程雯当「玉女」,结果新娘子李嘉罄钦定了唐红果是「玉女」,于是就变成程雯当伴娘。 气得程雯翻白眼,用了好几个红包才哄好。 至于唐红果倒是挺愿意当「玉女」的,因为「玉女」说明年纪小。 可惜没有「金童」。 因为新娘子李嘉罄又钦定了不需要「金童」,「金童」都在她肚子里,两个呢。 听到张大象在吐槽罄罄姐要咬人的唐红果,侧首掩嘴窃笑,一旁的伴娘程雯眼珠子转起来,总觉得自己这个二嫂安排唐红果当「玉女」没安好心。 这个嫂嫂不会是想要让果果姐也给老哥当老婆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哦。 忽地,张大象起身去敬酒,正常的新娘子是会跟着一起去敬一圈的,但之前已经敬过了一圈,所以这会儿李嘉罄选择继续乾饭,还是不要打扰老公维系人情关系去了。 自己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上不得台面,卖相不如桑玉颗一根。 程雯见老哥滚了,赶紧抱着果汁钻到老哥座位上半蹲着,然后喊李嘉罄:「阿嫂,阿嫂。」「雯雯,你吃排骨吗?」 李嘉罄手握蒜香排骨,递给了半蹲着的程雯。 程雯翻了个白眼,然后示意嫂嫂附耳过来,接着小声问道,「阿嫂,你是不是打算把果果姐也弄成阿大(哥哥)的娘子?」 「诶嘿~」 听到这小姑子说出这样的话,身为嫂子的李嘉罄当时就露出了一个新娘子不该有的猥琐笑容。 第185章 神人神脑洞 跟包一苓属于纯粹的笨蛋不同,程雯除了数学不行,语文啥的还凑合,属于正常的偏科。 理性思维虽不具备,感性的脑洞连绵不绝。 学校里流行的「口袋书」她是一本不落,对于古典的「霸道总裁爱上当保洁小妹的我」,那也是烂熟于心。 只不过这次霸道总裁是自己老哥,而「当保洁小妹的我」,由颗颗嫂子的表姐王玉露来试演一下,结果好像剧情走向有点问题,现在换上了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唐红果来友情演出。 「这样有点王婆拉拢潘金莲的感觉哦。」 「是不是很刺激,感觉像是在做坏事……」 反向怂恿的人形米虫瞬间将小姑子拉下水,反正一大家子米虫有三条,程雯好歹也算是智力正常的幼年米虫。 至于包一苓,她还做梦当副总呢。 「罄罄嫂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嘿嘿……」 还要假装一下自己是淑女的程雯,眉眼直接一个「滑稽」,笑得宛若「海绵宝宝」。 「噢哟「我偷偷跟你讲哦雯雯,其实你果果姐啊,现在也是怕得要死,你晓得吧?」 「干嘛?我哥好像没有跟她有啥交集吧?都没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她么年纪小的呀,单位里有人各种捧着,都是因为你老哥。现在全暨阳电视台都晓得她是「三行里张象』的人,年底说不定就能空一个制片人的位置出来。啧啧,你晓得多少人熬到退休,连想都不敢想能成制片人啊。现在么,你果果姐既怕你老哥突然兽性大发,又怕你老哥连外套都不脱一件……哎呀,你还小,跟你讲这个还早呢。」 「哼哼,罄罄嫂子,我可是懂得很多的。嘿嘿,好刺激,你说我哥会不会「潜规则』什么的,让果果姐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她……诶嘿」 「雯雯你有点变态哦。」 「黑黑…… 两条米虫的糟糕脑子仿佛是在交流废料电波,让「玉女」唐红果总感觉身旁即地狱。 不过李嘉罄有一点倒是没说错,唐红果是真担心张大象对她用强,她一个人睡宿舍还是公寓还是「南行头」,都会脑补出张大象这条彪形大汉突然冲进她的房间,然后把门反锁,接着一脸淫笑地扑向她……上个月还做梦梦到张大象疯狂撕扯她的衣服,任由她各种挣扎哭喊,但张大象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结果么,又是脑补又是做梦,换洗的内裤都废了几条,也没见张大象在她周围出没哪怕一秒钟。忙成狗的张大象连李嘉罄都懒得搭理,要不是李嘉罄抱着大腿一脸娇羞说自己的「双马尾」加攻速能力变强了,张大象宁肯搂着桑玉颗听胎动。 体力值低的废物玩起来没啥爽感。 体验极差。 还得是桑玉颗丶侯凌霜这种经常锻炼或者干活的,那才有意思。 李嘉罄也尝试努力一下锻炼身体,把体能拉起来。 跑步机搞起,结果练了两天,她说运动胸罩一样会甩飞,地心引力太过分,她的很大,地球把握不住,于是大几万的进口跑步机成了晾衣架。 张大象也没怪她,毕竞这都是地球的错。 人形米虫不是菜就多练的类型,而是练就多菜。 对废物只要没有任何期望,自然不会失望。 于是李嘉罄当即摆烂,宁肯买道具也不肯自己锻炼身体,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琢磨怎么给老公「拐卖」闺蜜上。 新娘子和小姑子越聊越离谱,旁人看去,似乎是姑嫂和谐丶相信相爱,根本想不到在如此喜庆庄重的场合下,两个人完全就是披着人皮的蛆。 「玉女」唐红果最终没忍住,剥着大虾凑过来小声问道:「罄罄姐,雯雯,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啊。」 「在聊果果姐你什么时候请我哥吃饭啊,你不是一直说要找时间感谢一下我哥吗?」 程雯明明是个小孩子,但说出来的话那都是久经「口袋书」考验的,爱情的各种变体,程雯都有涉猎。 从嫂子李嘉罄这里学到大量「黄色废料」知识之后,她感觉自己现在强的离谱。 「注意场合啊雯雯。」 红着脸的「玉女」也是一身大红,不过素一些,就是为了衬托李嘉罄这个新娘子的成熟。 不过塞了两个保龄球终究是不容小觑,稍微宽衣就让一旁的王玉露感到心惊肉跳,完全想不明白唐红果是怎么长的。 之前王玉露跟唐红果还能开各种闺中玩笑,如今一代新人换旧人,这红果大抵是熟了的,被那李嘉罄摘了去。 明明不干自己的事情,王玉露就是觉得憋闷,不过她的身份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不是老板娘桑玉颗的表姐,所以憋闷也得忍着。 当然了,今天她还是李嘉罄的大学同学。 其实原本李嘉罄还打算喊上别的同学,后来想想算了,她都退学了,还论个鸡毛的同窗之谊呢。没成撕逼舍友就不错了。 像王玉露这样的「泛泛之交」就很不错,不用太浇灌友谊之花。 「嘿嘿,果果姐,正好放假,我让我哥带我们出去旅游怎么样?不用去太远的地方,就太湖边上转转,到时候你请我哥吃饭,表示一下感谢?」 「说什么呢,张总跟罄罄姐还要度蜜月呢。」 「度蜜月就是浪费时间,我又不用上班,我每天都在度蜜月。」 理直气壮的人形米虫一番逆天言论,让王玉露和唐红果都觉得无语。 换个人家还不好说能惯着她,不过张大象算是例外了,一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看漫画逛街的女人,能花几个钱? 撑死了就是个「臭打游戏」的水平,唯一差异性就在逛街这件事情上。 而人形米虫对于奢侈品包包的需求性基本为零,她喜欢的是普通老百姓在逛街这件事情上的「逛」。至于说奢侈品…… 不如金条。 人形米虫就算想要进化,带翅膀也必须是看守宝藏的邪恶西方龙。 所以她心里有个非常逆天的计划,比如说各种小手段说服侯凌霜从了张大象之后,她这个变态「王婆」便从侯凌霜这个倒霉「金莲」身上撸了不少中间费。 给侯凌霜一条金项炼,还能少了她一只金镯子? 都是真心,也是套路。 发现原闺蜜王玉露是个别扭人之后,「双马尾」甩起来跟锄头一样,直接调转方向,直扑各种优质模型新闺蜜。 侯凌霜符合条件和要求,唐红果同样如此。 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李嘉罄赶紧拉着唐红果做心理建设,顺便把之前撸到手的好处做个盘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本来是对唐红果说的,结果王玉露听得心惊肉跳。 尤其是聊到「生儿有股份」这事儿之后,不算专业秘书的王玉露到底还是正经考上晋都师范的,掐指一算,觉得这简直就是泼天富贵。 外界并不知道自己这个表妹夫赚钱能力多么恐怖,现在已经是滚雪球一样的进帐。 现金在银行里停一个月都能吃不少利息,更何况她是全程跟着老爸王发奎看到幽州丶妫州产业如何拔地而起的。 可以这么说,手指缝里松一点出来,足够老王家成为五回县的首富或许不一定,当个乡里的首富,那简直跟玩儿一样。 而程雯听李嘉罄这个嫂子疯狂给唐红果「洗脑」的时候,也是做了一个非常合格的捧哏小跟班。「嫂子嫂子,那你一个月生活费能有多少啊?」 「我不知道啊,反正现在「嘉福楼』每天都能赚好几万,我还需要知道生活费有多少吗?反正用不完。「真哒?!」 程雯顿时来了精神,这一刻,李嘉罄这个嫂子在她眼中,突然间似乎周身都有微微的光晕。圣光,是圣光,这场婚宴加了圣光。 「嫂子嫂子,罄罄嫂子,给我买个随身听呗。」 「当心被没收啊,小姑父要是知道了,肯定抽你。」 「我以后能住乡下吗?早上嫂子你送我上学呗。」 「我起不来啊,我醒来都是早饭午饭一起吃的……」 新娘子李嘉罄一脸娇羞,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 画面很美,让新娘子容光焕发,说的话内容很糟糕,听得王玉露内心狂翻白眼。 不过之前李嘉罄的「不知月例几何」,那是相当的凡尔赛。 毕竟王玉露现在虽说是高工资,但也不会高到大几万的程度,两三千一个月,就是正常大公司助理秘书的薪资水平。 真有业务能力的,才会达到五千一个月,而这基本上就是一个初创公司首席工程师的待遇,老牌装备制造业的一线总工,也就这个数。 世界的参差十分乾脆,王玉露跟李嘉罄这种放弃大脑思考,全凭姿势妖娆的完全不同,她内心终究还是有倔强在的。 最重要的一点,她是通过张大象的强大,脱离了母亲李招娣的控制,倘若走「以身相许」路线,那对她现在的内心,也不啻为一场核弹洗地。 尤其是还有表妹桑玉颗的存在,家庭伦理让她不得不又套上另外一个道德枷锁。 只不过桑玉颗这个枷锁,是她自个儿套上的,跟李招娣倒是完全不同。 当然王玉露也挺享受现在的工作成就感就是了,颇有些女强人的奋斗历程感觉。 男方亲属那一桌也都是瞎聊天,主要是李蔓菁女士说了,别去搭理她的娘老子还有姊妹兄弟,各吃各的,吃完饭就散场。 所以这会儿几个老头子就是跟子侄们在那里吐槽女方亲属,都在玩猜别人是做什么的游戏。正常婚宴上该有的互动,那是一概没有的,整个「嘉福楼」今天完全就是个大食堂。 张大象喊过来赶场子的曲艺团成员们倒是挺爽,在大堂中央的舞台上很是卖力气。 歌舞都有,基本都是古色古香,服化道是上了强度的,那些料子,普通的伴舞还真买不起。不仅仅是丝绸那么简单,佩饰都是需要保养的,哪怕最锉的绿松石也需要保养。 再加上编舞的老师,是张大象专门挖了一个研究隋唐舞蹈的专家,光搭建复原实验室,投资就有一百多万,只可惜实验室在河南西道,还是挺不方便的。 不然这会儿拉一堆窈窕淑女来排一出《关关雎鸠》的歌舞,那就确实是帝王一般的享受。 这会儿就是意思意思了,因为是五月份,假假的说春天刚走,也不犯毛病。 今天的歌舞主题就是《桃夭》,跳舞的小姑娘们还真是一个个「灼灼其华」,让来取经的婚庆公司团队再次无力吐槽。 干鸡毛呢,这能学个啥? 新娘子那一身衣裳,租一天估计开价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还是会有大户人家要预订的。 可当一群小娘子绿裙粉伞在那里边跳边唱「桃之夭天」,这超出了婚庆公司的能力。 钞能力真恶心。 总算席间表演的华丽,让「米虫三人组」都老实了不少,连一直想要尝试过来跟新娘子讨论怎么让自己当上副总的包一苓也先看节目,老母亲张正月牢牢地盯着自己这个弱智小女儿,但有异动,大慈大悲老母掌直接抽过来。 「姆妈(妈妈),这么多跳舞的小丫头,全部都好看的呀。是张象养起来的?」 噗! 喝了点黄酒的张气恢同志差点当场去世,他自是知道这个大女儿家的外孙女很是憨傻,却万万没想到竞是如此地步了。 大女儿真是太不容易了,拉扯这种东西长大成人。 姑且……算是成人了吧。 「别人罄罄结婚你个瘟逼嚼啥骚?!闭上你的夜壶!」 张正月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已经攥紧了,她虽然个子不高,可有的是力气,在水泥厂从一开始就是力工。看仓库只是因为别的女工镇不住机修工,而她不一样,拎着丝杠或者撬棒,整个南城水泥厂是她一合之敌的根本没有。 她怀二胎的时候,也没人查她生二胎,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打算第二个生儿子,谁挡她生儿子,她就让谁死。 可惜,挡她的是老天爷,儿子是没有的,生了包一苓这么一只奇怪的小动物。 当年的南城水泥厂几乎都是弹冠相庆,要是让武林正道中出了张正月第二,魔道不昌啊。 幸甚幸甚。 烦包一苓归烦,打也打,不过还真没让包;我要当副总;一苓吃什么大苦头,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讲,包一苓还挺争气的。 很多年轻人在求学路上受挫之后,在投身工作中去时,是罕有包一苓那种乐观热情的。 尽管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纱厂女工,那会儿张大象还在扮演「别人家的孩子」,但别人的冷嘲热讽,她还真不放在心上,不是心大或者没心没肺,而是真有一套让张大象都佩服的理论。 包一苓无所谓别人嘲讽她读书不行工作很差的理由,她也跟张大象说过,那就是我为啥要跟看不起我的人证明个啥呢? 我赚一千看不起我,赚一万还是会找理由看不起的,而且费时费力证明自己只会让自己受累,不如按部就班,原先哪样,现在还是哪样。 张大象告诉她,老姐,您这是天生圣人的智慧啊,小小年纪,居然就已经达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比你外公那个老废物强多了。 不过这会儿包一苓对老弟的恶意揣测,倒是提醒了一下她外公。 是了,这还是自家孙子二婚……呸,办的第二次喜酒,第三场喜酒虽然已经敲定了良配人选,这第四第五也得抓紧啊。 自己当初在祠堂叫的那么大声,总不能一点儿力都不出吧? 孙子给的两百万零花钱,到现在还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被外孙女提醒了一下的张气恢同志,有些心虚地转动着眼珠子,一旁二中老校长轻笑一声:「我看「小象佬』早晚还是要弄个娘子预备团的,不然靠长辈做介绍,猴年马月也不要想十二房全部续上。」「龙虾塞不住你的嘴巴?」 张气恢冷眼横了一下自己老哥,而迎来的是不屑的鄙夷目光。 废物。 张气定一言不发,只靠一个眼神,就说完了想说的。 小老弟当时就红温了,可惜发飙不得,毕竟今天是自己孙子的喜酒。 对各桌动静尽收眼底的陈秘书也是无语,张大善人家里,还真是群贤毕至。 真不知道他怎么混出头的。 而这会儿张大象已经逛了一圈下来,李嘉罄外婆家那边的人,也都认识了一遍,但也就只是认识一下。毕竞不熟。 以后会不会熟,这个是真不好说。 不过拿桑玉颗的外婆家来比较一番的话…… 各有千秋吧,很难挑一个更烂的。 一时间张大象也有点儿同情人形米虫的处境。 只是转念一想,从李嘉罄外公外婆家里出发,女儿李蔓菁在外面给人做职业二奶……这如何也谈不上是个光荣的事情。 怎么着也得藏着掖着唯恐被人知道。 更何况张大象敢断定,李嘉罄的外公外婆,大概不知道她并非是乔远山的亲生女儿。 这复杂的关系透露给李嘉罄的外公外婆知道,也不知道两位老人家心脏承受不承受得住。 李蔓菁这个丈母娘,也是个神人。 想到这里,张大象给自己心里记下一段备忘录,等十月份左右人形米虫「卸货」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做亲子鉴定。 不然不放心。 李蔓菁女士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狠人了,张大善人不希望李蔓菁女士的女儿继承母亲的光荣传统。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张大象刚想吃个螃蟹呢,就听老妹儿程雯在那里撺掇着唐红果:「果果姐,到时候你请我哥吃饭,直接假装喝醉了,到时候……」 神金。 重生后唯一让张大象不满意的地方就是这里了,管你老的小的,身边全是神人。 没一个正常的,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不过总算今天一过,也算是又了了一桩事情,等回头在幽州再摆一桌侯凌霜的喜酒,今年的「香火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也不知道祖宗会不会夸自己特别卖力,多多保佑一下子。 「嫂子,你跟果果姐说说接吻的技巧呗。噢「「还能这样的吗?!有点刺激啊,让我这样的小女生听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哦吼吼,嫂子你跟我哥还这样过吗?哇,我还小,其实不应该听这个对不对?」张大象一把捏住半蹲着的程雯后颈,拎起来晃了晃,「吃饱了?吃饱了就去外面转转或者上台表演一个节目,你去台上打滚翻跟斗,翻一个给你一百块钱。」 怂了的程雯跟只瘟鸡一样,连连讨饶,等老哥一松手,她又感觉自己行了,悄悄地催促唐红果吃快点,然后出去看平江街景的时候,她给唐红果出谋划策。 她程雯,恋爱专家,「口袋书」研究员,数学三十八分的当代小红娘,愿为老哥再赚个嫂嫂上家门 第186章 一个狠人引发的孽债 晚上陆陆续续送走宾客,再安排好亲朋好友或住或走,已经是十一点多。 期间李蔓菁女士终究还是跟久不往来的父母丶姊妹丶兄弟们坐下来聊了聊,至于说能聊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同样是教书匠,李蔓菁的老子李自华可没有张气定那般看得开。 经历不同,李自华终究还是有读书人的那点面皮;张气定本质还是个山寨「狗头军师」的出身,早年跟他老子跑江湖的时候,诨号「龙背秀才」。 秀才说的是他定位,龙背说的是他被捡到的地方叫龙背山,也有叫龙脊山的,所以有些张之虚的朋友,往大别山走的,会喊张气定「龙脊秀才」。 能报出来匪号,多少也是认识的。 这就是为啥张气定比李自华看得开,主要是多活一年就是赚。 「你跟乔远山……不再来往了?」 看着二十多年没怎么说过话的女儿,李自华终究是一肚子的火,李蔓菁给人当小老婆带来的家族耻辱,即便李自华各种遮掩,还是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只是后来乔远山一路稳当,倒也没人跳出来恶心乔远山,自然也就相对来说太平无事。 再加上乔远山的进步,跟他能力业绩关系不大,完全是老家那边可以直接调拨配额之外的优质燃煤,必要时候,乔远山一个人,可以让河东道百十来家私营小煤矿卖他一个面子。 所以平江本地搞各种区县火力发电厂的时候,基本不怕被拿捏,拿不到澳大利亚或者东南亚的水运煤,走近海航运从河北北道拉走河东道产的「散煤」,一样可以抗住不同衙门的掣肘。 乔远山算是个小人物,但他在北桥洗煤厂那么些年,年年都有市里的接待任务,其中重要性,可见一斑。 只不过乔远山的运气也不太好就是了,水电油运的制度改革导致煤矿系统没办法跟铁路系统一样形成闭环,从煤矿的驻军单位都逐渐退出,也可以看出它在商品经济大发展的当前社会,完全会退缩到单纯的功能性单位。 所以乔远山在平江市刷功德卡时间的策略,没赶上好时候,已经算是「蹉跎」的那种了。 去年跑去能源公司的进步,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企业里面的级别天然矮一头。 因此有没有原配大闹,乔远山都会迁怒一下李蔓菁。 没有什么因为所以,单纯就是无能狂怒打一下小老婆发泄发泄。 只是没想到小老婆被原配一通折腾,居然咸鱼翻身,这简直是个奇迹。 更让乔远山无语的是,乔家其实前年就开始没啥影响力,不是说话不好使,说话不好使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丧失影响力那是完全没人配合来捞钱。 捞名声…… 可以。 毕竞关爱一下老同志嘛。 李蔓菁带着女儿去晋阳搞定给张家三行二房张气慎发的牌子,也是物尽其用了,属于「发挥余热」的范畴。 对于这些事情,李自华这个退休教书匠知道的不多,但是在平江打听事情还是挺方便的,毕竟是个很适合捞大钱的工业城市,对能源的需求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问女儿李蔓菁是不是跟乔远山分了,其实也就是找点话来说,实际上早就知道李蔓菁是被乔远山老婆做局赶走的,连「蔓菁楼」都没了。 「有一年没见过了,以后也不会来往。」 跟娘家人聊天,李蔓菁完全没了之前的神采飞扬,有的只是各种憋闷无力。 她是娘家的耻辱,这一点,是个事实。 现在的东山再起也掩盖不了耻辱的过往。 「那他还认不认罄罄这个囡(女儿)?」 「在医院里的时候,他也没有来看望一眼,已经彻底断绝了关系。」 李蔓菁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心虚到了极点,但似乎又是彻底松了口气。 娘家人都是坐在那里看父女两个聊天,有个中年人开口道:「罄罄的夫家那边,对她还好吧?」「蛮好的。房子乡下安排了三上三下一栋小楼,暨阳市区和平江这边,也都有一套大户。也安置好了工作,在乡下的小学里当老师……」 真相是说不出口的。 李蔓菁真的不想说自己女儿在女婿家里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去小学里上班也就是看睡到什么时候醒,去了学校也是放动画片给学生们看。 这日子她真觉得李嘉罄不配啊,她真的不配,她浑身镶金也不配。 更让李蔓菁无语的是,她还是喜酒结束了才知道,女儿身上穿的那一套,原来不是租的,而是女婿花了六十多万复原的。 太逆天了。 女儿是给女婿投毒了吗? 不然解释不了这一切。 当然最离谱的还是「嘉福楼」,她从未想过做生意可以如此顺遂,连上门打秋风的「小鬼儿」都一只没有。 其实之前装修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做装修的几家公司上门,说必须用他们家的材料,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上门。 只是听说几家公司的老板在滨湖市赌博,被一网打尽。 运气真好啊。 尽管李蔓菁已经是收着说了,可还是把娘家人给震惊到无以复加,连依然心怀怨愤的李自华,也是觉得这太滑稽了,这个叫张象的,到底图自己外孙女什么? 别说晋都师范大学了,全国数得着的所有「师范」,找一个像样的当老婆不行吗? 之前开口的中年人是李蔓菁的大哥李禄根,他吃饭的时候,已经竖起耳朵听到了不少传言,自然晓得「嘉福楼」是跟李嘉罄这个外甥女有关的。 于是虽说有点冒昧,但还是问道:「阿菁,你女婿真把「嘉福楼』赚的钞票,拿去给嘉罄用?」「还是要看将来是生养儿子还是囡的,乡下有香火要继承,生了儿子叫进了族谱才作数。」「啥?还分男女的?」 「那没办法的,那边同一个姓的几千号人,不养儿子没人买帐……」 完全心虚的李蔓菁根本不敢说实话。 不过,真相如何,已经完全不重要,她能对人瞎说八道逻辑自洽就行。 张家三行内部,压根无所谓外人说什么。 「重男轻女的人家,会不会……」 有个跟李蔓菁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女,不无担心地看着她,「我说句不中听的,阿菁啊,还是要让你囡(女儿)长点心,该收拢到手里的钞票,那就收拢起来。捏在自家手里的,才作数的。」「我晓得。」 李蔓菁点点头,对姐姐李薤白还是很感激的,当初她跟了乔远山,还是姐姐拿了点钱给她活动,才能勾搭上。 其实姐姐李薤白也怀疑过李嘉罄是不是乔远山的种,私底下问过她,不过因为信不过旁人,李蔓菁终究是收着说的。 本来算是翻篇了,奈何去年中了乔远山原配的计,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李薤白偷偷地来过一趟,旧事重提,委婉地问到了是不是跟李嘉罄有关。 也就这么一次,多的,那是再没有了。 不过李蔓菁并不知道的是,她女婿已经搞清楚了很多事情的真相,对于她这个丈母娘的逆天之处,除了默默表示李蔓菁女士真是个狠人之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等李嘉罄生了,亲子鉴定该做还是要做。 李蔓菁女士这个狠人在乔远山这个苦主身上,也算是捡着便宜的,毕竞乔远山的原配……也没给乔远山生亲生的儿子啊。 绿得已经不仅仅是发光了,堪比证券交易所的电子大屏幕。 「你好自为之吧。」 满头银发的李自华,终于再次说出了这句话,还是对同一个女儿。 至于说沾李蔓菁这个女儿的光…… 对不起,没有那个想法,也没有那个必要。 要不是看在外孙女李嘉罄还是个大学生的份上,李自华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女儿,只当死了。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今天来吃过这顿饭,也是冲着李嘉罄,而不是李蔓菁。 见他起身要走,李蔓菁的几个姊妹兄弟也都起身跟着,全程没说话的一个老太婆也起了身,然后走到李蔓菁身边,握着她的手拍了拍:「注意休息啊。」 「嗯,我会注意的,姆妈(妈妈)。」 点点头,李蔓菁忍住了想要哭的冲动,年轻时候犯下的错,二十多年都挽回不了。 若非女儿好运,这会儿怕是连讲这点家常话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李禄根很想跟妹妹李蔓菁再聊一会儿,可惜没这个机会,他这个岁数,终究还是要考虑如何给儿女置办前程。 再怎么如何,儿女有李蔓菁这个姑妈在,至少门路是广的。 靠他们的爷爷奶奶,除了面子上好看,实惠却捞不着多少。 不同的年龄,有着不同的想法,退了休的李自华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人生任务。 他的子女都已经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家庭丶子女,他现在看重的,无非是最后一点身后名,哪怕只是小小圈子中的口碑,但对他来说,也已经够份量了。 但李自华还很无奈,他的单位不是那种可以「父死子继」的单位,已经过了可以「顶岗上班」的年代。怎么搞到钱,创造效益,然后买房子买汽车,才是当今社会首要考虑的。 不经商全靠打工的话,那就只能想办法谋个好差事,比如说畅销产品的销售;或者说去哪个外企当中层管理…… 有这个门路,那自然是高枕无忧。 可惜他没有。 「爸爸你们先走,我跟阿菁再讲一会儿家常。」 李薤白倒是没有面子上的顾虑,她让丈夫这个做女婿的先去送一送丈人丈母,她自己则是驻足跟李蔓菁聊了起来:「阿菁,你在你亲家那里,能说上话吧?」 「还好了,我原本说要重开「蔓菁楼』,不过因为讨债的人太多,亲家阿公帮忙摆平之后,觉得老店晦气,才选了这里。我一分洋钱都没出,全是女婿划过来的启动资金。说不说得上话,我也没个准,看是哪方面的……」 「唉,还是工作的事情,你要是能帮忙的话,过两天我再来,现在太晚了。」 「那姐姐你就明后天来一趟好了,我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好。那就这样说好了。」 没有太多客套,李薤白很是感激,跟母亲一样,握着李蔓菁的手拍了拍,随后紧赶慢赶追上了丈夫,找到了自行车,推着往前走。 今天本来丈夫说是把两个孩子一起叫过来的,但李薤白自己拒绝了,现在回头看了看「嘉福楼」的招牌,也是有些后悔。 早知道让两个小孩过来认识一下李蔓菁这个阿姨也是好的。 她也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 当然也没想到妹妹李蔓菁并没有摆出耀武扬威的架势,炫耀是有的,但别的并没有。 这复杂的娘家关系,让李薤白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切的一切,还不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场孽债。忽地,推着自行车的李薤白问丈夫:「建军,原先丝绸公司的童学骞,你还记得吧?」 「在北桥当试验员的?」 「对,有印象吗?」 「都快要不记得了,别人家做研究的,跟我们又没啥来去,哪会有印象。我就记得他人是体面,全喊他「白面书生』,文质彬彬丶斯斯文文。」 李薤白的丈夫同样推着自行车,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笑着道,「他本事蛮大的,放电影也会,还会英语俄语,不像我们。嗯?怎么突然提到童学骞这个人?他不在丝绸公司里了吧?」 「听说是出国了。」 「那他是有这个能力啊,跟我们不一样的。」 「嗯。」 跨上自行车,李薤白没有继续聊童学骞这个人,而是思维发散了起来,打算明天或者后天,直接问问看妹妹李蔓菁。 回家路上,当看到长安路老家具厂的福利房家属楼时候,李薤白突然对丈夫太史建军道:「建军,这两栋楼,就是李嘉罄的「婚房』。」 嘎吱。 猛地捏住了手刹,太史建军一条腿支着,驻足看了看围墙里头的两栋楼,这会儿也还是有灯火,白天已经听人这么说过,但现在妻子也这么说,显然是从妹妹李蔓菁那里求证过了。 「真的直接一个小区当婚房啊?她李嘉罄给她老公喂了啥牌子的迷药,到这种程度?」 不能理解。 不是太史建军没见过世面…… 当然主要确实是因为没见过什么世面。 这也太离谱了。 以前看各种串货过来的杂志扯什么女星嫁入豪门,那都是千难万险的,成功率基本为零。 后来仔细听老丈人李自华一分析,也确实觉得这很正常。 什么女明星也不如家传门风的万分之一,正经的名流人家,哪会弄个「风尘女子」进来当正房?那也太丢人现眼了一些。 白手起家的军阀,也就第一代或者第二代会弄些优伶娼妓当姨太太,但也基本都是凑数的,这些姨太太,随时都可以拿去送给手底下的人。 丘八尚且如此,何况穷讲究的门户。 明白了这些,太史建军才会惊诧于李嘉罄哪来的福气,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的,大学念的还是师范,这暨阳来的土财主,真就缺女人到这种程度了? 「别瞎说八道,说不定就是感情到位了呢?」 「开啥玩笑,满打满算,一年也没有吧?我看还是这个姨侄女下了迷幻药,不然我是完全想不通,哪会有人大把大把钞票,用在一个女人身上?」 身为一个男人,太史建军二十多年前也是有梦想的,也曾经谋求进步过,后来通过不懈努力,终于放弃了。 不过呢,「醒掌天下权」的憧憬,还是有过那么几年的,毕竟在体制里里面混,很正常的一点点私欲。只是时过境迁,没妥协和滑坡的结果,就是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情。 梦想是彻底没有了的。 他已经到了人到中年万事休的阶段,再进步个一点点,也就那样了。 「不管哪样,事实就是人家对李嘉罄蛮好啊。」 「好过头了啊,这种好事,你扪心自问,做梦梦得到吗?」 李薤白被丈夫的反问给问住了。 别说李嘉罄并不优秀,就算浑身都是优点,那也不至于。 你要说豪门之间的联姻还差不多,就李蔓菁和李嘉罄那娘儿俩,大半年前估计两个人的口袋凑不出十块钱。 所以李薤白也只能沉默,回答不了丈夫的反问。 正要回家去呢,却见围墙里头,有个「双马尾」怪叫着拿着个长长的点火器,跟拔河一样的姿势,伸长了一只手,去点地上一个巨大烟花的引信。 「老公,我点了啊,你注意看着我。」 「要点就快点,不行就我来,放个烟花也磨磨蹭蹭的。」 「不会直接爆炸吧?万一爆炸,那可是一尸三命,我肚子里还有两个呢。」 「你妈的,滚开,我自己点。」 「我点我点,呀嚅曜曜……快跑!妈呀!」 点了烟花转身就跑的「双马尾」一脸兴奋,一头扑到张大象怀里,然后拉着张大象披在身上的大衣遮住了整个人。 就这么一墙之隔,太史建军一脸懵逼,心中那是相当的震撼。 不是,什么鬼? 一尸三命? 肚子里还有两个? 其实他老婆还在奇怪怎么新娘子新郎官来了这里,然而李薤白女士并不知道的是,李嘉罄把外婆外公那边的亲戚都抛在了脑后,就一门心思想要自己放个钦定的大烟花。 可跟「嘉福楼」外面的烟花是不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一通鬼叫鬼叫,暴露了自己肚子里揣着俩的事实。 之前也不是没有拿了饭票的宾客在偷偷地猜测是不是「奉子成婚」,再加上李嘉罄那小肚子也确实算不上纤细,那就还是很有说法的。 现在…… 实锤了。 脑子反应过来的李薤白跟丈夫一样一脸懵,夫妻两个脑子里都下意识蹦出来「有其母必有其女」的念头难道这里头真有点说法的? 李蔓菁真把自己的人生经验,传授给了自己的女儿? 要不然怎么解释? 「就当没看见吧。」 太史建军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不要跟丈人丈母提起。」 「这也太荒唐了,哪能……唉……算了,就这样吧。」 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家庭「内战」,李薤白也是一脸的无语。 毁灭吧。 累了。 砰!!! 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炸开,本来黑黑的天空,一下就亮堂了许多。 烟花很好看,就是警察来得很快。 毕竟都快十二点了,你当过年呢,大晚上的放烟花,还是这么大的烟花。 你放你妈呢?! 第187章 听妈妈的话 晚上人形米虫睡不着觉,就缠着张大象一起玩,因为肚子里两坨肉才三个月,所以这会儿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跳个夏威夷「草裙舞」助助兴。 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就是「双马尾」巡视一下自己的「领地」。 两栋改造后的家属楼,除了员工宿舍的功能,还能顺便租出去。 人形米虫算过了,自己租金定在平均水平以下,一个月两三万租金还是有的。 这还没把房子改成合租房呢。 富婆! 必须富婆! 跟另外两条米虫吹嘘的零花钱分分钟破万,完全不冲突。 最重要的是,收租这事儿不费脑子。 她这样的废物,当个会收租的现代化「地主婆」就是极限,其余什么正面积极意义上的自我奋斗,她是完不成哪怕一个的。 「诶嘿~」 搂着张大象的胳膊巡视「领地」,人形米虫没忍住,发自肺腑的愉悦让她笑得非常畅快,「老公,以后这里租出去的钱,那说好的,都是我的了噢。」 「你看看你的出息,给你捞钱的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整整两栋楼,李嘉罄这条蛆居然就想着收点朴素的租子,但凡开个「青年旅社」的类似物,都是一种进步。 不过这样也挺好,她废物的样子,还挺讨自己喜欢的。 獗着嘴的人形米虫一言不发,在那里小声地哼哼,手指头绕着一条「马尾」的发梢,然后又去挤着张大象的胳膊。 比桑玉颗虽有不如,却也是颇具「有容」之资。 「一会儿吃什么?」 「随便吃点好了,我现在肚子里有两个的呀,不能在外面随便乱吃东西的噢。」 「那就吃面吧,爆鱼面。」 「吃面会不会消化太快?」 「那你说吃什么?」 「随便吧。」 张大象拳头硬了,「我接下来说吃什么,你敢再回答「随便』,取消张福的股份。」 「不要啊!我错了老公~」 十分熟练地抱着大腿跪了下来,熟练到让张大象有些无语。 「吃什么?」 「吃小笼馒头好了..……」 有点心虚的李嘉罄戳着指尖,小声地说道。 「那就去「嘉福楼』,小笼馒头再加几个菜。」 「好~」 「下午就回暨阳,玉姐估计就这两天生了,留在平江我不放心。」 「明白!我一定回去照顾好颗颗!」 「你他妈给我在乡下好好养胎,该逛街逛街,别在外面流窜就行。」 「放心吧老公,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 「你妈的转性了?不跟老子擡杠了?」 「我又没有生存能力,现在全靠你养着,你说往东,我肯定不会朝西啊。我什么都听你的,老公,我以后就是你的一条狗,比发财还听话的那种。汪!」 两人的对话相当炸裂,让今天过来陪着逛街的侯凌霜丶王玉露还有唐红果都是狂翻白眼。 虽说早就知道李嘉罄这个好闺蜜是个神人,但「神」到这种程度,她们也是涨了见识。 不过,心思敏感的唐红果却觉得嘉罄姐很得张总的宠,就是相处模式怪怪的,一点正房大老婆的感觉都没有。 完全就是「姨太太」的那股怪味儿。 但是李嘉罄这个当事人乐在其中,那旁人也只能内心吐吐槽,阴阳怪气的话,终究是不好当面说。人家可是富婆,看在钞票的面子上,给点情绪价值怎么了? 「嘉福楼」今天就是正常营业,客流量丶翻台率都非常不错,有些新加坡企业的高管,也是带着客户过来搓一顿,气氛很好,再加上有传统曲艺舞蹈表演,同样的价钱,在「嘉福楼」给客人的感觉就是物超所值。 一般饭店还没办法模仿,同样都是新增曲艺舞蹈等等表演,张大象一个电话的事情,不说平江本地的学校,暨阳市的曲艺团,不管是吃皇粮还是跑江湖的,在「十字坡」都有合作。 别说一个星期七天的节目天天不重样,就是一个月,张大象照样可以做到天天不重样。 人力资源的深度摆在这里。 要不是「嘉福楼」周围一片的消费主力是游客和外资企业员工,换成外来务工人员扎堆的区域,做平价店面一样可以增加小戏台,而且张大象手头还真有豫剧班子的资源。 做下沉市场带来的好处是很多的,只不过开发能力各有不同,张大象属于资金充沛丶终端平台众多,所以可以这么玩。 再加上客户画像把控精准,整体变现能力相当可观。 一般人可玩不了这个,非常容易翻车。 最简单的,同样是唱《雨铃霖》,新编填词换唱腔,在平江的「嘉福楼」好用,在「十字坡;滨江店」就不好使。 而唱《雨铃霖》的老师,如果一直在「十字坡;滨江店」捧不红,改编和填词的创作热情会被消磨得一乾二净,但换在「嘉福楼」火了,感情是不一样的。 这是民间艺术家的「树挪死人挪活」,只是张大象有资源,所以可以提供不同的终端平台来试错,换成一个小一点的娱乐公司或者唱片公司,基本可以宣布进入冷处理周期。 所以像「嘉福楼」别看就是个吃饭的地方,但那是老观念,换成更老的观念,那就是吃喝玩乐的地方。很多所谓的新观念,不过是一千年前的「冷饭」罢了。 「嘉福楼」的小笼包也是一客九个,张大象炫了三十个小笼包之后,又嗦了五根蒜香排骨,最后一碗肉末冬笋面收尾。 这个肉末冬笋面,本来「嘉福楼」是没有的,但因为他喜欢吃,所以额外增加了汤面这一项。吃完了就走人,下午由得李嘉罄跟她的好闺蜜们去逛街。 等张大象走了之后,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罄罄,昨天你那身婚服,实在是太好看了!」 「那肯定的呀,花了六十多万复原的,我已经捐给了博物馆。」 「啊?!捐给了博物馆?哪个博物馆?」 听到李嘉罄说的话,王玉露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 「自家的博物馆啊。」 人形米虫嘿嘿一笑,她每次跟张大象睡舒服了,都会套出点好东西出来,感觉自己能捞一点的就努努力,感觉跟自己能力风马牛不相及的……直接当没听见。 「自家的博物馆?」 侯凌霜闻言思索了一下,「是服装公司的展览馆?」 「对啊。」 李嘉罄点点头,而王玉露和唐红果一头雾水,没听懂。 没听懂的原因很简单,她们不是张大象的老婆。 于是侯凌霜转头对王玉露和唐红果解释道:「马上就要筹备一家服装公司,会有设计方案展览馆。因为跟很多专家有合作,所以一些复原的服饰,会以复原品的形式展出。算是展现技术和底蕴的一个窗口吧,不过暂时还在筹备中,因为「千人纱』和「万人布』这两个项目还没有谈妥。」 提到「万人布」和「千人纱」,王玉露也就熟悉了,她毕竟是专门负责传达董事长命令的秘书,很多通知都是她来拟的,经过张大象的过目同意,然后下发到各单位。 行政传达的专业性要在侯凌霜之上,侯凌霜主要是负责会议布置丶迎宾接待以及礼仪培训等等内容,各有侧重。 「展览馆是放在村里?」 「对,就在「油坊头』那边,已经谈好了拆迁。」 「那服装公司也会放在「油坊头』?」 「对,以后行政楼都在村东,几个公司的总部,都会逐渐挪到村东,除了「十字坡』。」 侯凌霜说出这些的时候,王玉露听了还觉得奇怪,因为对外的合同中,很多工厂丶驾校用地,其实是在村西头。 只是再想讨论,侯凌霜却似有似无地避而不谈,这让王玉露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肯定是有说法的,而且问题不小。 换个企业未必有什么,但张大象一手创办了这么多家企业,跟张市村是息息相关的,其中又以大二三行最为核心。 如果只是普通的家族企业,没那么复杂,关键这能说是家族企业吗? 完全就是张大象一个人掌舵,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左右这么多家企业的方向。 王玉露脑子还是挺好用的,能从小山村硬生生考大学考出来,还考上了「晋都师范」,智商肯定在线,她隐隐约约琢磨出来,张大象或许跟祖辈里的大行还有二行……不对付? 具体到什么程度,她琢磨不出来,但肯定有问题,这一点准没错。 只是她没想到侯凌霜一点儿口风都不透露,更没想到的是,连李嘉罄这个整天嘻嘻哈哈嬉皮笑脸没个正型的,居然也没露个蛛丝马迹出来。 还真是夫唱妇随啊? 至于说表妹桑玉颗那里…… 问啥都是白搭,桑玉颗从不来不讨论丈夫那些未落地的计划或者买卖,也从不吹「枕头风」,永远是风轻云淡丶不紧不慢。 都不知道该说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此时此刻,脑子最好使的王玉露,感觉最郁闷。 明明没有被孤立,但就是有一种被孤立的糟糕感觉。 她也是醉了。 相较于王玉露,反而唐红果跟听天书一样的懵懵懂懂,脑子里就琢磨着以后在暨阳市的电视台……怎么继续下去呢? 心不在焉又心乱如麻。 四个女人吃得尽兴,正好有个弹唱《江南好》的老师休息,也是过来吃个饭顺便歇一会儿润润嗓子,见到唐红果在这里,赶紧客客气气地道了一声打扰,然后对唐红果说道:「哎呀唐老师,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一番客套寒暄,搞得唐红果面红耳赤丶手足无措,等弹唱的老师告罪离去之后,另外三个女人纷纷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唐红果。 「噢哟「唐老师的喂,没想到啊没想到,果果你现在也是老师傅了噢」 阴阳怪气的人形米虫一张嘴就让唐红果更加局促,连连摆手,低着脑袋瓮声瓮气:「罄罄姐别笑话我了,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台里总有人喊我老师,我都说了喊我「小唐』就行,可都不听,我也没办法…… 「噢?那为什么嘞?」 阴阳人李嘉罄一下搂住唐红果,一边邪笑,「哎哟发育得不错嘛,怎么能叫「小唐』?明明是大唐,巨唐。」 三个好闺蜜都被人形米虫给干服了,知道李嘉罄现在骚得不行,但到这个程度,还是让人猝不及防。猥琐感拉满。 「罄罄姐不要啦……」 「噢?害羞啦。」 李嘉罄笑眯眯地搂着唐红果贴贴,然后咬耳低声问道:「你看看,我早就说过,单位里的人,都是看你背景的。都知道你上面有人,背后有人,谁敢不喊你一声「老师』?不想端这碗饭吃了?」声音很小,但在唐红果耳朵里,跟洪钟大吕差不多。 因为说得一点都对,非常有说服力。 那些手艺人要攀扯张大象很难,攀扯大房的桑玉颗也很难,攀扯二房的李嘉罄……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三房侯凌霜,认识的人不多,至少在暨阳丶平江这两个地方,认识她的人很少很少。 那么像唐红果这种能长期定点打卡上班的,简直是万中无一。 几乎暨阳市电视台所有女职工,就没有不跟唐红果有说有笑的。 不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老公的前途,也要好好琢磨琢磨啊。 至于曲艺团那些进步可能性为零的,尤其是确实有两把刷子,才华确实没赶上好时候的,唐红果的存在,相当于杨贵妃没事干去「梨园」打卡上班。 贵妃娘娘本身是没啥太大意义的,但她有老公啊。 虽说没有实锤唐红果是真;贵妃娘娘,可到处都这么传,也都这么认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罄罄你又逗红果乾嘛啊。」 「嘿嘿……露露你看,果果脸红啦。」 「你变态啊。」 「诶嘿~~」 此时的李嘉罄觉得,唐红果这个好妹妹,一定会认识到什么叫作「选择大于努力」。 自己老公无所叼谓,她可不行,因为她妈妈李蔓菁教育过她:像张家现在的情况,房数越多越有饭吃。妈妈是专业的。 听妈妈的话! 唐红果没啥主见,但她也确实享受在电视台被众星拱月的工作环境就是了。 飘是没飘,主要是不敢,也没有那个底气。 只是最近做梦梦见张大象撕扯她衣服的次数变多了。 搞得她囤了几大包的内裤。 没办法。 最后吃饱喝足的时候,几个人就喝茶聊天听曲消食,本来计划的逛街,因为想着下午回暨阳看看待产的桑玉颗就取消了。 人形米虫上厕所的时候,老母亲李蔓菁把她喊住了,然后娘儿俩就在小包间里说悄悄话。 「要做啥啊?」 「跟你讲两件事情啊,啥叫做啥?我还能害你啊?」 「不一定的.………」 有老公没老娘的人形米虫觉得妈妈的话也要看情况。 毕竟老公可以弄两栋楼给她收租玩,啥也不干月入过万哦。 美滋滋。 「李嘉罄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喂,晓得你十月怀胎不容易的呀。但我肯定有良心的呀,不然「嘉福楼』能有啊?」 李蔓菁女士一下就被女儿整无语了。 主要是在她的价值观中,女儿这番话说得不仅仅是有道理,而是金道理! 她睡了乔远山那么多年,还几次起起落落呢,做生意也要疯狂抛头露面,很多时候都是一路摸索出来的可女儿睡的张大象,简直逆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听说大房那边……要养了?就这两天?」 「对啊,今早去医院伺候的人不得了多,张象急急忙忙的,也是想下半天就回暨阳看看情况。哼哼,等我十月份的时候,估计也差不多……」 人形米虫已经开始幻想张家姑嫂们齐聚,都等着沾沾福气的场景。 「听说只要老大生养下来,股份合同立刻执行,你不要到时候跟个十三点一样,脑子拎不清,要看看哪样弄的,等十月份就要抓紧。」 「哎呀晓得了喂,张象很公平的。」 「我是晓得他公平,但是这里面还有说法的,老大是叫张刚祖吧?」 「对啊。」 「那你看,双胞胎,就一个名字定下来,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姓桑啊,怎么了?」 「姓桑就没有股份啊,笨逼!」 「哦丶哦……对哦。」 恍然大悟的「双马尾」眼睛放光,那岂不是自己生的两个儿子,可以白嫖一段时间百分之六十六点七的股份? 好耶 然后人形米虫警惕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姆妈!你可不要打我肚皮里两个外孙的主意,他们都姓张,不会姓李的。」 「放你娘个屁,我昏了头会让他们跟我姓李?我岁数一大,靠啥人?老早还能靠自己,朝后不就是靠你还有肚皮里的两个外孙?等将来十六七八岁了,手指头松一松,缝缝里随便落点出来,我吃到老死也吃不乾净啊。你当我是戆头(傻瓜)啊?」 「那就好。」 嘴上这么说,但人形米虫还是不放心自己这个母亲,以后万万不能让她有任何这方面的念头。肚子里的两个儿子,以后就是她的养老金。 毕竞现在自己的零花钱,一个月几十万照样会花光的。 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只知道败家的废物女人。 在家靠父母,出嫁靠老公,年老色衰靠儿子。 什么存钱不存钱的,存了也是白存,生儿子就是最大的储蓄计划。 什么狗屁开源节流,对别人有用,对自己有意义吗? 两栋楼收最少的租金,也是月入破万哦。 天天买全套的漫画都没问题。 自己的下半辈子已经有了一个稳定的模式,可不能让老母亲这样的害虫给破坏了。 得小心提防。 李蔓菁女士看着女儿那防贼一样的小眼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转念一想,跟女儿比起来,自己确实挺差劲的。 所以,算了。 「股份的事情,那就这样说好了,自己上点心。我要说的呢,是第二件事情。」 「乔远山发现自己儿子不是亲生的了?」 「不是?那是啥?」 「嗯……从何说起呢,二十二年前……」 「姆妈(妈妈),长话短说,哪会一下子讲到二十二年前的啊。」 「我原先在厂里有个对象……」 「初恋?」 「嗯。」 噗嗤! 人形米虫没忍住,掩嘴笑出了声。 没想到老母亲还有初恋的,真是有点冒昧了。 「你笑个屁啊!」 李蔓菁饶是已经成了精,这会儿也是脸皮发烫,毕竟是陈年往事了,跟女儿提起来,确实有点诡异。「你讲,你讲,我不笑了。」 「你挺好,是这样的,这个人呢,现在混得蛮好,是美国一所大学的教授。啥大学……我看看我记了下来的……」 说着李蔓菁翻出一个小记事本,有个书签页,找到了一行小字,她手指点着那行小字说道,「噢,是叫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他呢,是这所大学里面一个叫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的二把手。」 「噢哟」这么厉害的啊。」 虽然李蔓菁压根不知道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在哪儿,但听上去好像很厉害,那就很厉害吧。「他呢,这几年一直在华亭的大学搞合作的,先头有一阵张象不是跟华亭那边的专家开啥会嘛。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你能联系到他啊?」 「我不会用邮箱啊,是个啥电子邮箱。还有国际长途多浪费钞票啊,再说我打电话过去,有时差的。你不是大学生嘛,总归会用电脑吧?可以联系联系。」 「你的初恋,我联系了做啥?」 说这话的时候,人形米虫眼睛忽闪忽闪,看上去很是俏皮。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李蔓菁女士,看得李蔓菁眼神飘忽不定。 「哎呀你听我的就是!」 说罢,李蔓菁过去开了小包间房门,「好了好了,吃饱了就赶紧回暨阳,不要来烦我做生意。」「那我回转暨阳了啊。」 「滚滚滚……」 李蔓菁催促着女儿赶紧滚,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 因为要离开,侯凌霜丶王玉露还有唐红果三个,特意过来跟李蔓菁打了声招呼。 「阿姨,我们回去了。」 「好的好的,你们以后来平江玩的时候么,直接就先来我这里噢,多带点朋友过来,捧捧场,让我多赚点钞票…… 说说笑笑间,李嘉罄倒是早早地去门口等告辞的三个好闺蜜。 等坐上车,王玉露这才好奇地问她:「罄罄,你跟阿姨吵架了?」 「哪有,是我妈妈突然跟我讲她的初恋,我怀疑那是我亲爹。」 李嘉罄轻飘飘地说出了让三个好闺蜜震惊一百年的劲爆消息。 神人就是神啊。 王玉露一脸懵,整理了一下还算完整的脑子,「等会儿,罄罄,我捋捋,啥意思?你亲爹?」「对啊,乔远山又不是我亲生父亲。那我怎么来的?肯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啊。所以我就在想谁是我爸,最近一段时间是张象,等见过了我妈的初恋,可能就不是张象了。」 逆天! 三个好闺蜜中,侯凌霜是真正脸皮红透,因为这种闺中玩法丶床笫之乐,她跟张大象也偶尔玩一玩。只是没有到李嘉罄这般收发自如的地步。 李嘉罄天赋异禀,她比得了吗? 比不了一点! 「嗳,你们听说过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吗?」 「哪里的大学啊?美国的还是欧洲的?」 「美国的。」 「干嘛的?」 「不知道。」 「不知道那突然提起了干什么?」 「我妈妈跟我说,她初恋是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的教授,还是个什么纺织研发中心的二把手,听上去还是蛮厉害的。」 「二把手啊,那肯定不简单。」 回到了住处,这时候张大象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箱子就放在了门口,人在办公桌前正在批阅文件。很多项目进度的细分项目,现在就是不断地推进,大笔资金往外出,也有大笔资金往里进。像屠宰场那边,市里也给了便利,在现有基础上,扩大三倍规模,将几个乡镇的小型屠宰点都收回,都转到张大象这边。 不是说市里要拍马屁,而是这会儿暨阳市正在积极推动合村并镇,功能区的概念提出之后,陈秘书将来是要做「继往开来者」的。 现在的首倡和响应,是沈官根还有他「老板」的事情。 屠宰业这种跟大众接触基本为零的行业,能形成专业化的中心,这是有利于区域发展的。 而且也适合控制乡村两级的小范围污染,跟养殖业的专业化丶产业化发展也是一致的。 同时张大象扩大「金桑叶」是个既定事实,在港区和其它沿江地区的考察,只是权衡利弊,不是考虑与否,市里是知道「金桑叶」要扩大规模的,所以与之相对的扩大客户规模,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地方政府做服务配套,无非就这点东西。 互惠互利,最后就业税收两开花。 所以这会儿张大象抓紧时间签字的文件,基本都跟暨阳市本地的投资有关。 见李嘉罄她们回来了,张大象这才将钢笔收好,然后收拾了一下文件,装好之后问道:「怎么没去逛街吗?」 「老公老公,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有屁快放。」 「你听说过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吗?」 「听说过,怎么了?」 「那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呢?」 「听过,怎么了?」 你怎么可以听过呢?! 你是乡下的啊。 你一个农村青年,怎么可以听说过呢? 人形米虫有点小郁闷,然后重新抖擞精神:「那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的二把手,厉害吗?」「扯几把蛋呢,什么二把手,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只有老大,没有老二。」 「啊?!」 坏了,妈妈误我! 第188章 还真有点东西 「嗬,狗屁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二把手,说破天就是个被榨乾的「蓄电池』,回国装逼来了。不过也不能说废物吧,拿来骗项目,倒是很好的道具。」 听人形米虫抱怨自己老母亲的海外关系之后,张大象稍稍地点评了一下这个疑似老丈母初恋的海外学者。 「老公,为什么叫他「蓄电池』啊?」 收拾行李上了车,一大家子人坐商务车也不合适,直接一辆暨阳市本地产的中巴车,坐着宽敞又舒服。人形米虫这会儿也好奇地询问,总觉得「蓄电池」不像是个好称呼。 侯凌霜几个也竖起耳朵听。 「一般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华裔是很难在美国的科研体系中成为五十几个产业大类的首席科学家,基本都是需要通过宗教关系或者商业利益输送关系,才能突破天花板。你们就理解为跟满清时期的「擡旗』是差不多的。」 「普通华裔天才,在美国的科研体系中,就跟蓄电池差不多,还有电量的时候,就会一直用,等电量用完了,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如果没有宗教关系,一般都会五代以内绝种。」 「这种现象,对于天才来说,还是很容易发现的。所以没有靠山的华裔科学家,通常有两条路子。第一,迅速转化科研成果变现,做个富家翁,保个三代富裕就差不多了;第二,找到大靠山。」「嘉罄说的这个人呢,就是第二种,回国来找靠山的,不然最多七八年,他这种没有宗教关系的老废物,跟路边一条野狗没啥区别。」 话糙理不糙,张大象说的情况不是现在就有的,满清从「虽远必赔」开始就形成了这个体系。构建这个体系的过程中,满清的赔款和赔款过程中对外转移的财富,是双重帮凶。 从政治谱系就能看出端倪,基本上能够真正进入到盎格鲁撒克逊教会圈子的华裔,基本都是以「旗人」为主,并且在一段时间中,是形成了「母系氏族」的政治部落化。 危害性极大,隐蔽性极高,不是有点理工科研背景加上长期的对外出口贸易经历,是很难发现这个圈层的存在。 像老丈母初恋这种傻卵,人到中年发现不对劲,又在教会中没有深厚的关系,科研转化成果的份量又一般,那么只能找靠山。 而且必须是大靠山。 「找大靠山?在国内?」 李嘉罄有点儿小兴奋,如果老母亲的初恋是她亲爹,那直接拿捏啊,她老公多牛逼,必须是可以将疑似亲爹的生物按在地上摩擦的。 到时候娘家她最大! 我,李嘉罄,大大大大大!!! 托了托身前的一对「黑布林大李子」,人形米虫往老公身边继续蹭了蹭,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能够回国本身,就是靠山。没实力的连回国机会都不会有,你们对美国的专业实验室了解不多,任务压力比国内大个五六七八倍吧。基本上不存在假期,回国一个星期,研发岗可能就被顶了。内部竞争是完全放任的,栽赃陷害比比皆是。」 「老公你还懂科研?」 不是不信,但人形米虫总感觉怪怪的,自己找的这乡下男人,有点逆天。 「略懂。」 「是跟校办厂师傅读的研究生……啊痛痛痛,我错了我错了……」 李嘉罄话没说完,两边脸蛋被张大象直接捏住,当场扯成胺糠鱼。 「你们也别觉得我是跟你们开玩笑,这个人能回国本身,就说明还是有些成果的。有项目落地,那就等于说是挂上了号,靠山就算是真正找到了。」 「啊?是项目重要性还是说地方上有什么国外的支持?」 闻言侯凌霜也是有点好奇了,她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 「不,项目落地之后,回国本身就是最大的靠山。那么基本上人身安全比在美国要高得多,除了钱少一点,实际的生活水准是不降反增的。当然如果不回国,找靠山的另外一条路子就是反动,只不过这就要跟学人文艺术的抢饭碗,竞争也挺激烈。门槛虽然低,是个人一张嘴就行,但也正因为门槛低,什么牛鬼蛇神丶妖魔鬼怪都有,要混出头,对真正的天才科研人员来说,还不如回国。」 「这还真是没想到.……」 以前在「八方大厦」也是见多识广的侯凌霜,头一次听到如此「反常识」的论调。 但张大象没有骗她们几个的必要,毫无意义,实际上张大象也没有撒谎,他其实是收着说的。真实情况是一个有工作能力的中国人,寿命还是挺长的,从参加工作到退休,时间跨度四十年左右。很多普通的聪明人,是无法看到四十年之后的,四年后都看不到,何况四十年。 只有天才,能够从诸多隐藏起来的信息中找到真相,这时候收集更加精准的证据,也就容易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回国的天才科学家,学术成就或许没有更进一步,但是个人财富直接膨胀几千倍。道理很简单,科研成果转化效率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商业变现的门槛直接砍掉不知道多少层。最典型的就是「网际网路泡沫」,只有中国可以复制美国的「网际网路泡沫」,而复制的那些人,既是各大网际网路公司的掌门人,也可以是首席科学家或者技术员或者工程师。 不过张大象最熟悉的,并不是「网际网路泡沫」,而是传统工科领域涵盖的产业,很多欧美的「夕阳产业」,在中国可以将「夕阳」变成「夕阳无限好」。 而对此理解不能的人,会简单粗暴地将其归咎为国内的劳动报酬更低,所以才让「夕阳」变得无限好。实际情况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其底层支撑,跟国内复制「网际网路泡沫」的内生力量是差不多的。大多数人不从事一些跨学科或者跨行业的行当,基本上不太可能有所了解。 侯凌霜也是如此,她在「八方大厦」见到的宾客,都属于真正的精英阶层,展现出来的,毫无疑问是金钱的力量,有多光鲜亮丽就有多光鲜亮丽。 至于说老丈母娘的初恋,不是张大象瞧不起,实在是纺织业这个行当,开发面料能够转化的成果绝大多数都是碰运气,反而是服装设计丶外观设计丶包装设计等等视觉传达相关的领域,比科学家要赚得多。时代变了,已经过了解决广大人民群众穿衣难的阶段,这就导致非顶级专家,很难说有啥搞头。合作层次顶天就是普通的大学交流,有没有相关产业指导部门参与其中都是个未知数。 当然如果丈母娘李蔓菁的初恋是纺织染料方面的专家,那另当别论,这算是纺织化工领域,但凡是带上「化工」两个字的,那都是日进斗金。 就字面意义上的日进斗金,不是文学修饰。 回暨阳的路上,人形米虫跟老母亲打了个电话沟通了一下,搞到了疑似亲生父亲的资料,然后跟米虫饲养员张大象大人汇报了情况。 「噢?是叫童学骞吗?」 童学骞回国的档案资料是「史蒂芬;童」,聊「史蒂芬;童」,那这就是个回国找靠山的老瘪三;可如果他叫童学骞,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里面其实涉及到一个历史遗留问题,那就是老一辈的华裔天才科学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地方大户,而其中的一半,又来自江南东道。 年龄四十五岁左右,算是地方大户中最后一批次有海外经历的科研人员,这个年龄段其实普通家庭出身的已经占了大头。 当然,所谓的「普通家庭」,那跟农民家庭基本不搭界,算是个「寒门」吧。 「庶民」能够大规模出现在科研领域,并且还能填充到国外的科研体系中,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峰值人群,会是十年以后张大象的同龄人。 童姓,光暨阳市就有保底一个院士;平江更是专家无数,在浙水一带的堂口,数学家化学家也是比比皆张大象给纺织大学的一个专家打了个电话,确认了童学骞在华亭有个项目,并且已经开了课题,有两个实验室已经运行起来之后,他就知道是自己小瞧了老丈母娘的初恋。 不过这就奇怪了…… 既然能在华亭开课题,还是纺织专业相关的实验室,怎么老相好去年差点儿见阎王,也没见呱唧呱唧?太薄情寡义了吧? 值得合作。 毕竞张大象也是这样的「渣男」。 「顾教授,确定这个叫童学骞的海外专家,创办了一个材料实验室?」 「专项资金三十万加三十万,华亭市本地产业发展的一个小组,特批了三十万启动资金。听说拿到了部队装备需求的订单,项目推进蛮顺利的。」 「卧槽?」 张大象都愣住了,能拿下军方订单的,那就不简单了。 通常来说,这个材料实验室的功能,直接逆向工程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帮相关单位做排除法,确定哪些配比走不通,这是完全可以的。 「张总也感到惊讶吧?但确实是真的。现在竞争激烈啊,都要想办法,谁能想到他一个「威尔逊』出来的,回国跟我们抢饭碗?册那……」 顾教授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来跟张大象这个乡下土老板合作,当初也是出于无奈啊。 只不过谁能想到乡下土老板还挺有实力呢,这倒也是打开了退休老头儿们的新世界大门。 现在一点儿都不馋童学骞的「专项资金三十万加三十万」,毕竟张大象这个乡下土老板都说了,只要合作,四千万六千万一路砸,砸一个院士出来。 烧四千万六千万还烧不出个进步二等奖,那他们也别混了,早死早超生。 「还真是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的啊?」 「是真的,不过上位失败,被整得要死要活,很多项目都停摆了。听说童学骞在义大利和奥地利的研究项目都被叫停,说是什么环保组织抗议有污染,反正是停了。」 「那就有点东西了………」 张大象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他多大岁数?」 「唉,五十岁不到啊……娘个币的,太年轻了,难搞。」 对于顾教授这种老头子的抱怨,张大象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科学研究领域,主打的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而且要是运气不好,碰上那种「井喷期」,得,所有早期打基础的老前辈那都是垫脚石。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专家忙活了一辈子,然后疯了。 因为他们的研究就是给同行当错误路线参考的,国内外道心不稳的比比皆是。 当然国内要好得多,在普遍讲究奉献的岁月,心理建设极其强大,每个人定位和追求并不是挂钩的。定位可以很低,追求可以崇高,所以能够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也就导致很多成果极其逆天。 农业国和卫星上天丶核弹爆炸挂钩,这是不符合社会发展规律的,能够打破规律,需要天才的自我献祭,那几乎就是最牛逼的英雄主义。 只不过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因为拥有核弹爆炸和卫星上天太过「容易」,又觉得太过「日常」,于是对其逆天的困难,产生了距离上的不真实判断。 倘若普罗大众中的一员,不幸投胎到卢安达丶甘比亚或者格瑞那达丶哥伦比亚或者什么什么尼亚丶斯坦丶几内亚,那就知道欣赏星空其实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只不过时代发展自有版本。 正所谓「一代版本一代神」,在市场化的当下,更多的科研人员基数,就注定是需要搞更多的钱。搞钱本身并没有什么是非对错,搞钱就是搞钱,很纯粹的一件事情。 而五十岁不到的童学骞,能够在华亭「开门立户」,不用说了,只要这叼毛不傻逼到又跑路去美国跪舔一个主子来搞研究,必然是一座金矿。 当然要是他二十岁不到……那就更好了。 那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四十来岁的海归专家,而且还是纺织工业这种「夕阳产业」,只要能刷金,包成泰山北斗的。一时间,张大象突然想要反悔,与其扶持顾教授这等糟老头子,倒不如跟疑似老丈人的这位童学骞合作一下。 倘若项目十分契合他现在的产业布局,喊一声「爸」并无不可。 他喊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而电话那头的顾教授则是急了:「张总,张总,这个童学骞家里也是有门路的,他倒是不缺多少经费。」 老顾提醒了一下张大善人,那院士的事情…… 「哎呀,顾教授你看你,你不要有顾虑嘛,不要觉得我有可能跟这个童学赛会有什么往来。我也是帮人打听一下事情,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对我也要有信心嘛。」 我信你个鬼。 顾教授自从发现这个乡下土老板不简单之后,就挺小心翼翼的,就怕研究经费直接变成「天地银行」发行的。 跟张大象又稍稍地寒暄了两句,挂断电话之后,顾教授赶紧喊来关门大弟子,「材料院那个童学骞,最近有没有去过暨阳?」 「暨阳?」 大弟子现在并不从事科研任务,做点儿服务科学家的行政工作,比如说「包打听」。 也是上了岁数的大弟子扶了一下眼镜腿,思索了一下,认认真真地的回忆了一番,然后肯定说道:「不可能,华亭这里去暨阳拉经费的,只有我们,肯定没有别人晓得。童学骞一个国外回转的,他能晓得暨阳这种地方有经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千万要盯好,就刚刚,张象打了个电话过来打听童学骞,差点把老子卵都吓脱了。」 大弟子一看老师这么怂,赶紧安慰了两句,又表示弟子服其劳,赶紧喊上徒孙,悄咪咪地去材料院那里听墙角去了。 第189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回到暨阳之后,没有直接回张市村,而是直接去了医院,这会儿桑玉颗一个人住个大单间,正在床上躺着剥橙子吃。 李来娣想给女儿剥来着,但力气没有桑玉颗大,于是最后变成她想吃橙子,还得让女儿帮忙。都是一些皮厚紧实的南非橙,不怎么甜,桑玉颗倒是挺喜欢的。 「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没啥感觉啊。」 「怎么会呢,我生你的时候,可受罪了。」 李来娣是真羡慕女儿,从怀孕到现在等着生,那是真没受啥罪。 当年怀孕留下来的小腿静脉曲张,到现在还在呢,结果女儿别说静脉曲张了,连浮肿都没有。本地医生都羡慕桑玉颗的体格属于万中无一。 简直了。 「瞧你这话说的,妈你还盼着我受罪啊?」 「瞎胡扯。」 瞪了一眼女儿,李来娣接过桑玉颗递过来的橙子,然后说道,「这超市马上就要正式开业,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啊。」 「掌柜的都没在意,他说等以后自个儿开个像样一点的大超市。」 「他还真是想啥有啥,你有福气啊。」 「那是。」 看电视的桑玉颗抽了一张湿巾,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手,正要再说点儿得意的话呢,外面张大象一个人进来了。 「忙完了吗?」 桑玉颗将擦手的湿巾捏成一团,然后扔到床边的纸篓中,靠着床头面带微笑看着张大象。 「累得够呛,毕竟还有两栋楼的改造要安排好。这生意太多了,有点忙不过来,人手还是不足。」关上门之后,李来娣起身让他坐。 「妈你坐,我坐边上就行。」 他坐到桑玉颗身边,随手拿起一个苹果用手掰开,一半递给桑玉颗,一半自己拿起来啃,「东庄那边的姑嫂婶子之类的,回头玉姐你帮忙递个话,可以组织一下。集中培训之后,可以安排百十来个人来暨阳或者去幽州,看她们老公在哪儿吧。」 「是干啥呢?」 「家政丶蛋糕丶厨房什么的都需要,想学裁缝的也可以学。张家这里两三千个女劳动力也是不够用的,织布厂一期加成衣厂一期之后,就是要迅速招女工。三五千人打不住。」 「怎么会这么多?!」 饶是桑玉颗不太懂开厂的门道,可这动辄三五千人,太过夸张。 两三百人的厂子,就已经是大厂了。 那种几万人十几万人的,其实是超级集团,通常都是造船厂汽车厂这种系统工程性质的企业。「现在市里扶持,也是没办法。再加上滨江镇已经乾乾净净了,老沈那边我肯定是要出钱出力的,只不过人手肯定是以我这边为主,二期三期之后,才是以他为主。」 这里面的事情特别多,尤其是制造业的工厂,初期生死线特别多,不仅仅是盈利基准线,还有生产效率想要产量质量双保险,初期职工必须是自己人,否则很容易反过来被员工坑到妈都不认识。因此在滨江镇的投资,是有不少滨江镇的本地农村劳动力不假,但前期不是主力。 张大象现在信得过的基层职工,那毫无疑问排第一的就是张家自己人;其次就是桑玉颗的娘家人,而且还必须是桑家人,不是李家。 至于说李嘉罄和侯凌霜,她们娘家缺少「人丁兴旺」这个基本条件,这方面帮不了一点。 创业初期,血脉宗亲关系能省不少事情。 张大象现在是「亿万富翁」范畴不假,但名下企业只有核心团队,并没有形成凝聚「企业文化」的广泛企业员工。 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毕竟打工人主要目的就是养家糊口,被张大象喊一声「兄弟」就上头,怎么着也要两三年的好酒好肉管着。 倘若有个五年八年,并且没有出现「一代新人换旧人」,那么「老兄弟」们一看张大象哪天愁眉苦脸,他们会主动过来问他「老板你受啥委屈了,跟兄弟们说就是了,我们想想办法」。 现在正处于广大基层员工考察老板的阶段,张大象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个人样儿来。 还是当畜生容易啊,只要不当人就行了。 「掌柜的你说啥就是啥,我回头跟家里几个婶子打个电话。」 「这事儿女人说话比男人说话好使。」 夫妻两个喀嚓喀嚓啃着苹果,桑玉颗随手抽了一张湿巾递给丈夫,张大象也是顺手接过,汁水粘手,有湿巾擦一擦就好很多。 「哎,对了妈,在平江看见个镯子,挺好的,给你捎了一个。」 本来只是夫妻两个聊天,忽然想起来什么,张大象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个红盒子,里面摆着一只光面金镯。 没有什么复杂的纹路,就是个圈儿。 连截面都是滚圆。 只不过黄金这种东西就很神奇,哪怕只是一个圈儿,也很好看,相当的吸睛。 「哎呀~这丶这……」 李来娣很是不好意思,只是笑容却抑制不住,她想要伸手,忽地又小声问道,「蔓菁有吧?」「有的有的,都有,也是省得说道。」 「那行。」 于是李来娣欣然收下,她现在镯子手炼已经不少,存下来一些不咋喜欢的,则是让金店融了做成一颗颗小金戒指。 她偶尔也是拿这种小金戒指当个小礼物,算是打发一下上门来弟妹丶姊妹。 其实并不费钱,主要是面子给得足。 本来她老娘想要来看重外孙,最后就是一个金戒指让她老娘老老实实别瞎窜。 之前桑玉颗的外婆说要给外孙女婿立规矩的时候,把李来娣的魂都快吓飞了。 她这会儿也不去琢磨女婿家里那奇葩的家风,横竖现在自己日子挺好过的,就等着帮忙带孩子。唯一让她头疼的是,她跟桑玉颗都不想让第二个孩子姓桑,可张大象偏要这么干…… 直到快生的这几天,张大象才透了底,以后不仅会有「金桑叶」,还会有「银桑叶」「金桑树」等等,反正不管是什么吧,都是围绕这个姓桑的小子来搭建框架。 桑家「老臣」辅佐的是姓桑的,这没毛病吧? 至于说桑家老宅…… 古时候有个诸侯国叫晋国,发生了一起叫「曲沃代翼」的事情。 那晋国的大宗小宗可都是姬姓呢。 自己这点儿道行,跟古人还差着火候。 顺带一提,晋国的势力范围,刚巧就是在河东道。 真巧。 要吞掉桑家老宅的各种资源,没个姓桑的不好办。 桑守业的孙子也姓桑,现在有实力,吃块最大的怎么了? 合情合理。 李来娣母女两个也是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等算计在,不过横竖对她们没啥坏处,对桑守业也有好处,自然支持。 至于桑家老宅,别说李来娣了,就是现在活着的桑守义他们这些东庄汉,巴不得桑家老太爷死无葬身之地。 去年要不是抱上了「守业家姑爷」这条金大腿,过年被逼死的人不会少。 当然也有豁出去玩命的,但那又是另外一桩悲剧。 跟妫川县的老黄头,性质上差不多。 「这镯子可真有份量。」 李来娣其实不想掂量,毕竟女婿当面,可她实在是喜欢这大金镯,终究是没忍住,托在手里掂了掂,压手得很。 「这种素样的以前都是放首饰盒压箱底的,妈你要不戴着两天先养养,回头也压箱底,等以后孙子外孙大了娶媳妇的时候,再拿出来晒晒。」 「哈哈哈哈……」 开怀大笑的李来娣也不客气,赶紧把大金镯戴上,那手感真是绝了。 戴上这大金镯,哪能是超市里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呢? 果然确实如女婿所说,戴着两天养养,回头还是收起来吧。 不上班那是万万不行的。 让她当副总啥的,她当不了,还是做保洁工最省心,还不费脑子。 又聊了一会儿,忽地桑玉颗来了感觉,喊来了护士之后,转头就送进了产房。 本来以为双胞胎会大费周章,结果二十分钟不到就卸了货。 母子十分平安,医生拿着孩子就是一通洗,俩小孩个头儿都挺大只,稍微嗷了两声以示并非哑巴之后,医生这才带人离开。 桑玉颗并不虚弱,就跟没事儿一样,连脸色苍白或者满头大汗都没有。 相反她还能吃能量棒说说笑笑。 给家里报了「母子平安」之后,张气恢扛着一根冲天大香往祠堂里大鼎中插上。 今天算是主要跟张气恒这个老哥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并且正式宣告张气恒这一房算是续上了。张刚祖谱上有名,乃是英烈之后。 三行那些残疾的瘫痪的老人,这会儿也是让家里人擡过来上了香,不多时就是沉默抹泪。 大行和二行的人早有预料,但正式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的时候,还是感觉山一样的重。仿佛突然就压了过来。 张大象这个小辈,是真的邪门和夸张,谁能想到眨个眼皮子的功夫,竟然就发展到了这种程度这种规模。 更让人感到惊恐的是,他「开枝散叶」的效率绝对是老祖宗之后第一人。 十八年之后,三行这边不管是人数还是狗叫权,都会是压倒性的优势。 有张大象这个当老子的在,那就不可能出现废物。 废物活不到成年。 因为两个小孩才出生,所以也没有让人来看望,出了满月再说。 祠堂里也有大行老太婆酸了两句「看也不让看啊」,结果就被张气定连抽了几个耳光,假牙真牙飞了一地。 吐了一地的血。 最后反而是老太婆全家道歉,张气定这才不计较。 二中老校长要么不发飙,发飙就是「龙背秀才」这个号上线,他这个岁数不怕得罪人的。 而张气定的两个儿子张正恩丶张正义,也是头一次见到自己老子换这个形态。 以前都是听长辈们说自己老子煞得很,但并没亲眼见过,这次看到一言不合直接抽,才惊觉小时候调皮捣蛋,自家老子还挺知道手上轻重的。 给张气恒上香的人特别多,听说桑玉颗「母子平安」之后,陆陆续续有三四千人等着过来上香。半夜里也是灯火通明,有些人是从江北淮南道赶过来的,还有的则是更北面的淮北道。 到第二天的时候,周边客房都是全部住满,村里新修的公路直接变成单行道,「十字坡;吴家滩店」的停车位也拿去用了不少。 道士叔叔也带了人过来做了一场,仪式感有一些,但并不宏大,就是寻常人家的祈福丶告慰,基本上还是以老一辈当过兵的为主。 都是一些快洗白了的旧军装,也没有什么带星带杠的,老战士为主,混得好的也不过是办公室或者工厂忙活半辈子,绝大多数还是在农村过活。 口音各式各样,中原官话区和江淮官话区的居多,其次是沿海沿江的「沙地话」,不过来了之后都能交流就是了。 好些人从来没有来过暨阳市,只是知道张气恒是暨阳市一个农村出来的。 他们原本也并不知道张大象的存在,却是知道有张气定和张气恢这两个人的。 去年听说了张大象这个后生家,听传话的人说是成了大老板,仅此而已,多的便不知道了。这次过来,传话的办事员完全成了摆设,基本上都是张家这边安排妥当。 百几十辆大巴车丶中巴车,调往几十个市,这人力物力财力以及动员能力,还是挺吓人的。反正陈秘书跟他「老板」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心惊肉跳。 本来以为只是张市村内部会上个香什么的,来了之后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有人是因为连队番号,有人是因为「张之虚之子」,有人是因为祖上「拈子」之间那点香火情,有人是因为江湖救急…… 杂七杂八加起来,三教九流。 来维持秩序的警车有二三十辆,穿制服维持一下东南西北村口秩序的更是多不胜数,盾牌一个村口六七面,也是怕闹出什么事端来。 好在就是跟流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惊无险。 不过张大象撒出去的「回礼」数量相当恐怖,外地过来拜一拜张气恒的,都有咸鱼腊肉装礼盒里,不算其它乾货,光咸鱼腊肉就一口气干掉了二十吨,差不多是八十万朝上。 算上人员开支,车马住宿以及加急加钱的费用,因为张气恒的这一炷香,从「母子平安」当天开始,连着三天平均每天花掉一百六七十万。 这四五百万一口气砸下来,是人是鬼都没有半点闲话。 而整个过程中,张气恢丶张气定拿到了主祭的大权,祠堂里也没有别的声音。 形势摆在这里,吃饱了撑的才会这时候跳出来触霉头。 这里面其实也有一些老太公张之虚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比如说「油坊头」那边一堆养子丶义子,当初张之虚活着的时候,也能进祠堂;张之虚临死之前,是想把祠堂给拆了的。 道理很简单,他猜到了他死了之后,养子丶义子们,肯定会被他们的伯父排挤。 不过他也考虑到了祠堂还会在,但「幼子守灶」,张气恢这个废物或许就能派上用场。 当然在他派上用场之前,养子张气定来帮衬一下,就合情合理。 这也是为什么张气定老是出没在祠堂,甚至还打扫卫生。 但是其他养子丶义子,就没有那么好运,新的时代中,「小家」才是社会的基本单位,面对「抱团」的大行丶二行,只能选择妥协。 现在的情况直接变了。 张气恢和张气定主祭张气恒,「油坊头」那边的老人,就能理直气壮地过来祭拜一下大哥。谁也没办法阻止。 更何况张大象花了四五百万,从外地请来了祖辈丶太祖辈的朋友,社会地位都不高,可胜在人多势众。人多不一定力量大,但人少肯定不行。 也正是这三天四五百万的上香活动,城里不好说,十里八乡张家沾亲带故的,都是知道了张气恒续香火成功这件事情。 同时有些断了的交情,也因为这四五百万重新续上。 有些人贫贱之时受过张之虚的恩惠,但时代变换之后,就当成了过眼云烟。 这会儿张之虚的重孙子张大象挥金如土,自然是因财而散丶因财而聚。 「又有一拨人过来。」 「是啥说法?」 「说是六十年前问我老子这里借到三担稻和种……」 叼着烟的二中老校长也是无语了,这理由真想得出来。 不过大概率是真的。 来的是个八十一岁的老头子,还自己骑的自行车,二八大杠上面还挂着车袋,身体康健,并没有风烛残年的感觉。 张气定见了来人,打了招呼之后,才从口音丶地方丶时间确认了确实有这么个事情。 「哎呀,是戴家阿大(哥哥)啊?!」 人老了要回忆一些事情并不容易,更何况是张气定这种闯荡过的。 来的老头子略微有些驼背加斜肩,典型的年轻时候挑担后遗症,不过精神头极好。 「秀才郎身体蛮好?」 「蛮好蛮好,你也身体好吧?」 「马马虎虎啊。」 「哈哈哈哈……」 两个老人都是爽朗地笑着,八十岁出头的老人家,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十二岁被卖到了暨阳市,然后种了快七十年的地。 户口本上一直都是「农民」,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辉煌时刻,十六岁那年问过路的「张家老伯」借了三挑稻种,然后沙地里讨生活,到了改朝换代,终于不愁饿死。 第一次来还粮,是四十年前,那时候也已经人到中年。 「戴家阿大是一个人过来的?」 「几个小倌(小孩)不敢过来,以为我瞎说八道啊。我一个人过来的,脚踏车。」 嘭嘭,擡手拍了拍车座子,老人家挺高兴。 「车子我帮你停好,恢佬就在里面。」 「我不耽误你们的,上个香就跑。」 「吃饭吃饭,留下来吃饭。我老子活着的时候就说的,说你种田是一把好手,绝对能吃饱饭的。一道吃饭,正好让家里小辈认认人。」 「认个甲鱼啊,没几年的也是。」 「哎,起码先来个长命百岁,你身体好啊。」 「哈哈哈哈……」 被人夸身体好,心情就很愉悦。 这会儿祠堂中门打开,往来进出的人极多,有些是拖家带口的,有些是一个人过来的。 并没有特别关照,进门自己上个香就行。 张气恒以后的嫡重孙就叫张刚祖,知道有这个小玩意儿在就行了。 不需要亲眼看到。 而这会儿陈秘书也是继续擦着汗,扭头跟「老板」交流起来:「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这说明朋友多啊。」 其实陈秘书也发现了,来的大多数人都社会地位一般,非富即贵的数量很少,就是普通人家。他多少还是觉得张家大行二行这边的影响力要大一点,可是连着几天跟人山人海一样,他就换了想法。数量到了一定规模…… 什么都不好使。 在祠堂中,张大象作为祧孙迎接,饶是他身强力壮也累得不轻,跟罚站差不多。 不过一想到好处,又维持住了派头。 桑玉颗的娘家人也陆续到了,东庄的人不是第一次来,但的的确确是第一次来上香。 本以为是关起门来的小活动,第二天就大脑放弃思考,哪里能想到会搞成人山人海的规模。跟过年进山拜神拜佛没啥区别,除了没有那么烟雾缭绕,也没有诵经念佛的动静。 李来娣的亲姊妹团队也到了,不过总算桑玉颗和王玉露的外婆被摁住了没来,这个决定让「招娣四姐妹」都松了口气。 万一老太太过来发癫,继续搞「立规矩」那一套,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桑家东庄的人这次也帮忙的不少,尤其是去中原官话区丶江淮官话区接人,是真的费不少事儿。就算张家这边早有准备,那接多少人,在哪儿上车,在哪儿汇合,都是要一直沟通的。 能一两天之内都收拾好,确实是用了心。 当然张大象也没吝啬,三倍辛苦费是当天就塞过去,至于说物流配送团队剩下的人,这会儿也算是临时加班。 不过「姑爷老板」家里有大事要办,大家也都给面子,有牢骚话,但也只有牢骚话,半点怨言那是也没有。 都挺敞亮。 张气恒香火续上这件事情,切实感到不安的,并非大行和二行,而是蔡家老屋那边。 按理说蔡家是第一天就该来的,但实际上是第三天才一大家子过来,而且还是集合了蔡家好几房的人一起过来。 蔡家老太婆表面维持着笑容,可看到张气恒名下有张刚祖这个名字,她终究是修为不到家,连二化厂老厂长都看出来老丈母娘笑得太勾八假了。 第190章 尊老爱幼,和蔼可亲 「张象啊,还是你有出息啊。」 蔡老太婆说话并不拿腔拿调,那种读书人家出来的教养,一般人还是感觉很舒服的。 只不过张大象见多识广,这种大户人家的读书人,可跟小市民「鸡娃」的批量标准品,那是完全不同。「太好婆(外婆)客气了,我也就是听家里长辈的意见。」 人只是往那儿一站,张大象的身板就给小老太婆很大的压力。 固然张大象没有曾祖父张之虚那么高大魁梧,但蔡陈氏也早就老了,人也缩了不少。 这时候的蔡老太婆看张大象,跟年轻时候看张之虚是差不多的。 压迫感十足,区别无非是张大象少了那点不可捉摸的「匪气」。 「张家门堂有你这样的子孙,肯定又能兴旺发达起来的……」 「谢谢太好婆(外婆),借你吉言。」 旁人看着就是重外孙跟重外婆之间的友好交流,但站在张大象身侧的张气定,却把年轻时候的习惯又带上了。 他一只手放在背后,另外一只手则是揣在怀肚里。 一般出去讲数,两只手都不露出来,那就是摆明了信不过,谈不拢就打。 这也是为什么跑江湖的见面,会是个抱拳礼,其实也有露出双手,表明自己手上没家伙以示诚意的意跟张气定那副什么都看淡了的样子比起来,张气恢还在那里笑嗬嗬地装逼,主要是跟蔡家的舅子们显摆一下自己是何等的忠信孝悌。 大行二行那边的,则是纷纷过来见一下长辈,跟蔡老太婆还是有说有笑的,当然也有只是打个招呼就让开的,比如说张气赏,他辈分虽然高,可岁数小,四十来岁跟蔡陈氏面前叫个人就差不多了。「张恢,张恒的重孙子,蛮好啊?」 「好身胚啊,跟他娘老子一样,一看就是好身体……」 老头子当时就跟老丈母娘吹嘘了起来,表示张刚祖那身体一看就是骨架大能长肉的,将来肯定是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 蔡老太婆笑了笑,连道这是祖宗保佑,不过张大象和张气定很清楚,这人老成精的玩意儿在那一瞬间藏话了。 「她刚刚其实想要说看一看小倌(小孩)的,收住了话头,最后也没说出口。」 「阿公你信不信她现在信迷信?」 看着老头子跟蔡家的人在那里有说有笑,张大象依然守着大鼎一样的香炉,然后问过来假装松一下灰烬的张气定。 「不至于吧?」 「越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遇上了摆不平又束手无策,一定会问鬼神。」 张大象压低了声音笑着道,「说不定这个老太婆还请人扎我全家小人呢。」 虽说是开玩笑,但是这种恶心人的巫蛊手段,一直就很流行,它其实也是一种心理战。 蔡陈氏出嫁之前的陈家,跟英国人法国人做生意也挺大的,除了常见的日用器皿丶古玩字画,其实还有冥器和祭器。 国内的祭祀体系古老且完整,而且有着非常复杂的仪式,光道教就有专门的仪轨系统,至于民间各路神道,那更是多如繁星。 有些反清团体在国外的存续,就是因为有非常系统的仪式,才得以在一些特殊区域蓬勃发展。而蔡陈氏娘家精通琴棋书画,除了人们常见的山水花鸟人物之外,还有鬼神图。 这个就不是洋人来了才做的生意,太平军攻克余杭之前,陈家就在余杭的内外城之间做起了这个生意。到张之虚开始闯荡江湖那会儿,已经是过了几十年,但遇到的沙宣家族成员,还是会有「中国城」和「鞑靼城」的描述。 所谓「鞑靼城」就是满城;「中国城」就是中国人住的外城。 至于沙宣家族,「鸦片战争」的那个鸦片,他们就是大卖家之一。 在炮击英国「扬子江舰队」的军舰之前,沙宣家族的生意深入到长江中游,北至淮水,南至浙水,买办家族七八十家,其中就有蔡陈氏的娘家。 像「扎小人」这种诅咒仪式需要用到的道具,同样是一种偏神秘学的特殊商品。 张大象跟张气定看似开玩笑,可从家族的历史记忆中,那就不是玩笑了。 没啥用,但会恶心人。 不管是被人发现还是不被人发现,都是一种心理上的战术。 被人发现的话,那被诅咒的人就会恼怒,情绪就会被左右,情绪的失控对于一个集团的掌舵人来讲,是非常危险的。 所以「破旧迎新」是个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双重洗涤。 张大象根本无所叼谓,他对于神神鬼鬼半点敬畏都没有,哪怕他是重生的。 「不问苍生问鬼神……」 二中老校长还是有文化的,感慨了一声。 「讲不了道理就讲物理,阿公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噢,对了,看到蔡家过来的女人家了吗?穿校服的那个,就是蔡佳实……你不要去看,那死老太婆一直在看你眼神。嗯,就这样。」 张大象说得轻巧,张气定则是身躯一震,他都这个岁数了,遗憾就那么几个,这侄孙在他进棺材之前,还增加了一个。 贱是贱了点儿,但要是能没有遗憾,也能心情愉快地跟老子汇报。 「这个死老太婆还是小心的,怕子孙来我这里做事会翻车。估计这一趟过去了,才会彻底放心。到时候,她那些去幽州上班的子孙,说不定全部出车祸滚下燕山里面的山沟沟。」 「毕竟幽州妫州的山区,一到落雨天,就路面湿滑,对不对?」 面带微笑的张大象自己拿起一撮香,点上之后,冲祖宗们拜了拜,一旁张气定也是拿起一撮,点了之后,专门给自己老子拜了一拜。 随后,他气定神闲,神情恢复平静,然后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小象佬你说得有道理「必须的。」 祖孙二人守着牌位香炉,看着不远处夹着烟说话眉飞色舞的张气恢,都流露出了关爱留守儿童的眼神。而张气定也远远地看了看蔡佳实的模样,可惜,看不出来什么。 他只是记得当时在船上隔着船篷时说的话而已,人长什么样,他如何知道呢? 只知道那是个小孩儿,还央着他爹爹吃糖饼和甜汤,他只是隔着船篷喊了一声「阿弟」,仅此而已。「张象,张象,你太好婆(外婆)过来一趟,你要不要把宝宝抱出来看看,也算是认认人?而且蔡家婶娘还带了长命锁长命牌过来的,专门请人打造的……」 蔡家人来得快也去得快,毕竟姻亲关系并不紧密,只有张大象的祖母一人,真正应该迎来送往的,是张气恢和张正青两人。 不过,这会儿二行一个医院里退休的阿婆,突然过来跟张大象说这样的话,倒也挺有意思的。刚才不说,蔡家人都要走了,你一个二行的,却是要帮忙留客吗? 张大象笑了笑,他看上去跟以往一样尊老爱幼,永远都是那副见了长辈就打招呼的笑脸。 只是,张大象走到了大鼎一般的香炉旁,看着跟柱头一样的冲天大香,张大象对跟过来的二行阿婆问道:「阿婆你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有没有接诊过「尘肺病』那种人?」 「啊?有啊,哪会突然间问这个问题?」 「香灰会引发「尘肺病』吗?」 「短期不会,长期的话也有这个可能……」 「嗯,那就好。」 说罢,张大象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然后拎起塞进了香炉中,任由这个老妇人如何挣扎,他也没有松手。 二行有人见状,顿时大叫:「张象你在做啥」 「张象!」 「张象你要死啊!」 「快点放手,她是你阿婆啊一」 然而张大象一手摁住了还在挣扎的老妇人,一手指了指上前的几个人,「绑了。」 话音刚落,张正杰丶张正烈丶张正燕丶张正熙等人已经冲了出来,绳索拉圈一套,几乎是几个呼吸,就将老妇人两个儿子三个孙子都被绑了。 现场突然一阵死寂,张大象缓缓将老妇人拎了起来,她没有哀嚎,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大脑在刚才那是完全停止了思考,只有恐惧。 看着蔡家的人彻底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张大象这才说道:「她全家被逐出张家了。有没有不同意的?」嘭! 随手一扔,这个二行的阿婆被张大象扔到了地上,然后道:「没有不同意的,那就都是支持我的决定。阿公,把牌位取下来,让她带走。乡下的住基,一亩算五万块,重新归位张市村集体。村民集体大会,走走流程,要合法。她全家主动退出,我们张家高风亮节,一亩补偿五万块,做事,凭良心。」本来大行还有人想要跳出来,然而这时候偌大的场地中,除了明面上跳出来的张正杰丶张正烈等人,还有百十来号如狼似虎的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着张大象这边。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大象已经把乡下这边的人都重新拉了起来。 「阿婆,你可同意?」 张大象走到惊魂未定的二行阿婆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张象,你这样做是违法的一」 「你全家主动提出的要进城,老屋住基还给张市村,现在张市村开村民代表大会,处理集体土地的纠纷,合情合理合法。阿婆,你为啥要诬赖我违法呢?」 张大象缓缓地蹲下来,擡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杀人全家,才是违法犯罪,要判死刑的,懂?」明明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可此时只有香烛上的灰烬落下,才有那些许的动静。 取下牌位的张气定浑身激动,他就知道,这个侄孙哪可能是个尊老爱幼的好物事呢? 他激动得控制不住笑容,但又担心侄孙这样干了,会不会让蔡老太婆有所警觉。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情都干了,那想来侄孙也不担心蔡老太婆知道了会如何。 他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头一次感受到从小老弟张气恢的位置出发,竟是如此的轻松。 只需要负责装逼就行了,别的,自有人摆平。 张大象从张气定手中接过牌位,扔给了老妇人,「阿婆,带上你官人(丈夫)的牌位,早点回家。你说你也真是的,全家都是城里人,回乡下做啥?你不晓得乡下全是没素质的野人?」 说罢,张大象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随便抽了几张,扔到地上:「这几百块就拿去医院看看,做个检查,千万不要得「尘肺病』。」 一手插兜的张大象转头又对讲老妇人全家绑了的几个叔伯说道:「阿叔你们几个也真是的,好歹都姓张,下这样的狠手做啥?让大家看笑话了,以为我们要请本家人吃「馄饨面』呢。赶紧松绑,再送他们进城。」 张正杰没废话,掏出一把匕首就是挑断了捆人的绳索,然后捏住在十分钟前还称兄道弟的堂兄肩膀,一扭一推,喝道:「还站这里做啥?!还不快滚?!」 凶相毕露,哪有什么兄友弟恭。 围观的人当中,除了张家本家,多的是以前的老交情,并没有什么富贵人家,也正因为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回去之后聊起张家这边的故事,自然也更夸张一些。 没人知道发生什么,真相是什么,其实也就只有当事人知道。 反正人们看到的,就是二房的那个阿婆,去跟张大象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全家就退出了张市村。户籍永远地迁了出去。 老妇人的两个儿子还想找人讨说法,至少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是冷静下来之后,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走正道,走合法的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诉求,获得公正公平的待遇。不过很显然,他们全家就算说自古以来就是住张市村的,但没实力的法理就是厕纸。 最后的结果也必然是「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缺席的不一定是正义,而是「苦主」。这个小插曲过后,张大象跟没事儿人一样,拍了拍手,「让大家见笑了,接下来继续。」 果然,他话音刚落,之前还停下手中事务的男丁们,这会儿又继续忙活起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大行和二行的老人惊愕到无以复加,有人隐隐有些猜测,有人则是心有余悸。 有个几个老阿婆在棋牌室中开启了牌桌上的「嚼舌根」模式,大行的一个守家小老太婆撇嘴说道:「还医院里退休的呢,魂灵也没有在身上,帮外头的人传话送礼,要是阿叔还活着,让她活过夜里算她命硬…」 同样都是大行的,但显然也有嫡庶之分,这个撇嘴的小老太婆,此时跟「歪嘴龙王」差不多,毫无疑问年轻时候没少吃过苦丶受过气。 嫁给小老婆生的男丁,遇上读书人家,是有点儿规矩在的。 跟三行这种养子活着亲子死的,那是完全不同。 然后守家的小老太婆开始忆往昔丶讲当年,这会儿只觉得张大象当真是颇有祖宗风范。 唯一缺点,就是喂人吃香灰的角色选错了,选什么二行啊,她大行这里多得是鼻孔朝天的妯娌…… 第191章 张象人还怪好的 在张市村祠堂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会传播一些出去的,蔡家老屋那里自然也有风言风语,只道「三行里张象」行事狠辣丶一手遮天。 不过「苦主」毕竟没有跳出来说要去衙门里闹一闹,最后果然是一亩五万块钱摆平了那点纠纷。有张市村「大行里」三户人家要户籍转到城里,退了三户人家的住基丶人头田以及卖了老房子。张市村的村民大会集体投票,主要参考了「大行里」这个自然村本地农村居民的意见,一致同意了三户人家的要求,从此以后,张市村的集体资产,便跟三户人家无关。 买断费用从张市村的「张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出。 这也是张大象专门为类似事情准备的工具。 根本没人反对成立这家公司,因为帮忙变现丶盈利的人,就是张大象本人。 尽管还是有不少老人感觉张大象事情做得太狠,但也没有真正阻挠的。 道理很简单,今年年底的分红会有很多。 谁也不想被一脚踢开。 少一户人家分红,那不是少一个人头,而是很多个。 这次被张大象赶出祠堂丶宗谱除名的一大家子人,老太婆是一个户头,她两个儿子各有一个户头,总计三户人家十个人。 一旦在「大行里」征地,三户人家原先的人头田加起来七八亩,保守一点二十五万要的,高一点那就不好说了,看张大象心情。 这里面是有说法的,村里征地,是个双向意愿,不是说投资商看中了就一定给你用;还得本村同意。同时,本村的人当中,张大象跟外人竞价,别人哪怕一亩十万,他说他一亩四万,那也是给他。更何况实际情况是张大象给的比外人多,这方面的口实是一点都没有的。 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那么假如说征地支付了二十万好了,扣除村里截留个三四成大概六万八万,那还是有十二三四万。分摊到「大行里」二十户或者三十户上,户均保底六千块钱还是有的。 不是在城里上班的,留守乡下的普通农户,双职工一个月也就一两千块,几个月工资了。 更何况张大象在屠宰场和陶家庄的五十亩菜地上,早就让乡下的人知道他不是只会发一次性钞票的傻卵,能提供工作技能丶就业岗位,这才是脑子灵光的人最在意的事情。 大行这边跟三行差不多,也是小儿子留下,只不过比三行稍微无耻一些,嫡子嫡孙除了老小,剩下的几十年都不一定回乡下一趟,留在这里的,不是老的老,就是小老婆生的。 有几个阿婆本身就是几十年前的丫鬟,要不是改朝换代,挺着大肚子没有大老婆点头,活不活得过子孙成年都是两说。 这也是为什么大行二行也会有老一辈的人往三行这边靠,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张之虚虽然读书不多,开蒙之后就子承父业闯荡,但为人没有那么多礼教规矩。 受他庇佑,锦衣玉食不一定有,有口吃的包没问题。 而改朝换代之后,张之虚把自家粮站丶牛市丶油坊等等全部拆分,然后拿来安置除原配外的所有人,这操作虽说是钻了空子,也终究是没让大二三行散得一塌糊涂。 放四五十年前,乡下女人家里没有壮劳力,那是绝无可能吃上饱饭的。 张之虚的钻空子办法,让大行二行那边有样学样,乃至整个老本家都这么干,于是才有了一个超巨型的张市村,本质上是最少八个自然村的集合体。 还有一些更加大逆不道的想法,其实还在改朝换代之前,旧时宗法大过天,很多没靠山没帮衬的底层人,哪怕都姓张,也会被人藉机坑死。 张之虚在当时就打过拆掉祠堂的念头,而不是改朝换代之后。 他第二次强烈想要拆掉祠堂,已经是临死之前,不过此事只有张气定知道,张气恢是一无所知的,之后张气定跟张大象提到了这件事情。 本来以为会有新时代的宗法建立,结果万万没想到,张大象这个侄孙用的是「公司法」。 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本以为会发展成传统的家族企业…… 结果嘛,不好说。 硬要说是家族企业也不是不行,就是怪怪的。 直到现在,清掉了一个大行堂兄弟全家之后,二中老校长才后知后觉起来。 这里面的门道……… 还真别说。 背地里是个人都知道这是张大象心狠手辣,把一个爷爷辈的人牌位都清出了堂屋,可要是放在公开面上来讲。 张市村的村民大会是开了的,户头迁出也是做了的,买断的费用还多给了最少一万多,因为暨阳市哪怕城乡结合部的征地,这会儿行情也就三万来块一亩。 地面建筑更是不值一钱,那种乡下的老房子,哪怕是楼房,空心砖强加个楼板,就是当年的主流。张大象是给足了居住面积补偿的,谁来也无话可说。 在几万块买套房子的当下,乡下房子的建筑物料正常来说完全不值钱。 但这些也不算什么,在公开面上真正让人无可指摘的,是张大象没有对人有什么物理上过激的事情。全程只有一个老太婆吃了点香灰,然后两个儿子三个孙子受了点惊吓。 仅此而已。 反正在二中老校长看来,这个侄孙还是挺厚道的。 就是在大行二行那边引发的各种想法,那是多如牛毛。 老老少少关起门来开会,都在商量以后会发生什么,毕竟现在张大象已经亮明了态度,就是要「一言堂」。 有人觉得可以让老一辈的出面,提醒一下张大象,或者警告一下张大象。 但老一辈的老头子老太太也不傻,他们只是年纪大了,不是不怕死不怕伤。 本来他们退了休就是养养老的,现在张大象实力这么强,一没打二没杀的,还带他们赚点养老铜钿,听他一个人说话怎么了? 自己不服气就自己去跟张大象对上,顶老弱妇孺在前面算啥英雄好汉呢? 而且张大象那天把人赶出张家,也是有理由的,帮外人传话递刀,不是活该是什么? 有些大行的老头子也动摇得很,被赶出的老太婆,也要喊一声阿嫂,但一想到还有分红,还有别的好处,那如何也硬气不了一点。 到五月中旬的时候,基本也就没有了浪花,大行二行没人出头,那就等于默认翻篇,之后再想尝试「夺权」,口水都能淹死出头的人,张大象都不需要狗叫哪怕一声。 至于说蔡家老屋这里,发现张家的大行二行屁也没放之后,也是围着蔡老太婆讨论了不少事情。「姆妈(妈妈),这张象是啥意思?朝后张家门堂他说了算?真像外面传的,现在是他一手遮天?」「有啥关系?他说话越管用,家里跟他做生意赚得也就越多。」 蔡老太婆这会儿放心了不少,她其实之前还担心一些事情,几次三番的试探之后,这次是彻底放心了。因为「三行里张象」在家里「立规矩」,相当于划了一条线出来,那只要不超过这条线,就问题不大。不怕有规矩,就怕没规矩。 她终于彻彻底底地相信,张气恢这个女婿的亲孙子,也不会超过「升官发财」这个范围。 那就省力了。 她这个岁数还能开动脑筋,就已经是相当的厉害,奔着一百岁去的人,却还是能够成为家里的主心骨。一是地位使然,二是手上捏着蔡家多条财路,三是她工于心计,嫁过来蔡家之后,老一辈的妯娌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儿子新妇没一个能翻天的,孙子这一辈想要跑关系,也是要托她代为疏通。而且蔡家分裂的时候,也是因为她,才让蔡家老屋这一大片还是姓蔡。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是人不是人,都被算得死死的。 「要说张象的面子……现在也确实大,「东兴客运站』那边没有敢声响的。而且幽州那边我也去看过了,确实有个物流中心,范围不比「十字坡』小,生意已经做起来了。」 「那……姆妈,让人去幽州赚点钞票,你觉得好不好?」 「张象给的条件是怎样的?」 「包吃包住包接送,当然这是基本的,主要是培训班丶培训机构算我们暗股,四季度结算,一季度分红「噢?有得赚?」 蔡陈氏有些好奇,她和儿子孙子们的主要想法,不是真去幽州教厨子画画,而是跟幽州一些人搭上线,方便出一些存货。 在江南东道这里,抢饭碗的人太多,蔡家一个暨阳市的「小门小户」,过了黄金期,没赶上变现祖传家当的好时候。 蔡陈氏娘家倒是有这个实力,只是蔡家陈家很久不来往,蔡陈氏在娘家的同辈都死光了,子侄辈也死得差不多,还认识她的没几个,这个面子不太好用。 现在陈家跟蔡家的勾当,主要还是在「生意」上,同时「蔡老大」在海外的渠道,是陈家十分需要的,两边的亲近,主要还是在利润分配上有的谈。 随着「蔡老大」后人回国内的考察越发深入,投资选择不会晚于十月份,一旦落地,有了蔡家自己的项目平台之后,根本不需要再理会陈家那点勾当。 这时候去幽州丶余杭丶华亭或者金陵找文化界的老关系喝个咖啡吃个饭,总能有斩获。 现在蔡陈氏倾向于更远的幽州,而不是更近的华亭丶金陵,主要还是因为幽州有张大象的生意在,更容易立足。 帮张大象培训一帮厨子作画,是现阶段的权宜之计,当然了,培训机构的分红,也很吸引人就是了。这会儿张大象那边给出来的培训名额是三百人,每人六个月培训费是三千,其中多少是补贴多少跟退税挂钩,那不是蔡家人关心的事情。 而是六个月营收一百零五万,暗股百分之二十也有二十万,当然实际到手还得再说。 再加上高额的薪资待遇,几个月赚个几万块,好像也确实不错。 还能顺便在幽州活动活动,把关系先跑起来。 「姆妈(妈妈),听老三他们讲,纯基础课啥的,六个月培训能有一百零五万,张象承诺暗股百分之二十,那等结束,十万八万还是有的。再加上本身还有工资,加起来不少了,买部小车问题不大。」「那这个张象还蛮大方啊。」 蔡陈氏笑了笑,没了怀疑之后,这会儿看张大象那就是看一个戆卵傻叼。 他还要给蔡家门堂送钞票哩。 「那就早点在幽州立好跟脚,等你老伯家里的人定好投资项目之后,就抓紧时间在幽州把生意做起来。有张象的产业在,跑关系请客吃饭也省力。」 「好,我们就抓住这个机会,让蔡家重新兴旺起来。」 「对了,那天你们有没有看到张家门堂有啥人跟佳佳说话?」 「就只有同学,马上高考了,她学校里的同学,也有是张家的。」 「上岁数的呢?」 「姆妈(妈妈)是指啥人?」 「张定呢?」 表情稍微有些严肃的蔡陈氏很确信,张气定是没有跟蔡佳实有任何接触的,哪怕是眼神上的交流,也没有。 想想也是,这个二中的老校长,就算跟蔡佳实有接触,估计也是想办法把蔡佳实挖去二中参加高考。「算了,没啥,你们也不要多想,就这样吧。」 说罢,蔡陈氏起身去休息,不再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等蔡陈氏离开之后,有个老太婆好奇问道:「佳佳跟张象,也没接触过几次吧?」 「阿嫂,还想着让佳佳过去填房呢?你不看看「南行头』现在住几个人的?那个大房的娘家人,也是人数不少。我看好几个驾驶员,全是大房娘家姓桑的。二房在平江开了一个「嘉福楼』,也不简单,请来的厨子居然说是啥「本帮菜』的正宗传承,是个有师承的老师傅,徒子徒孙现在全是帮二房做事情……」有个老头儿手中握着一只菸斗,看着自家嫂子如是说罢,然后话头一转,又道,「不过呢,我也是听说佳佳现在吃饭,是直接去「张家食堂』的,说不定还有戏……」 「有戏就好,到时候弄个「张家食堂』过来,也不亏。」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连连点头。 第192章 只要姿势都会,钞票一定到位 「上钩了?」 「上钩了。」 以视察「张家食堂」运营为由,张大象拉上了张气定和张正青,一起跟「张家食堂」的新管理层从一号店转到了四号店。 四号店就是蔡佳实学校附近的那家店,中午饭之前,店里是比较冷清的,员工们也打扫完卫生,该休息就休息,看看电视也行,只要不打牌。 在专门为学生的无烟开间里,祖孙三代三人坐那里聊了起来。 「蔡廷钰丶蔡廷镖丶蔡廷钱,这是老弟兄三个,打算在幽州开一家艺术品公司;蔡应来丶蔡应拢丶蔡应桃丶蔡应检丶蔡应棰丶蔡应枢丶蔡应槐,这七个是做讲师,但也会在幽州注册公司。」 「年轻一辈呢?」 张气定对于蔡廷钰这一代不感兴趣,都是跟他一样的老家伙,死了也就死了,没啥意思。 再者蔡家二代也确实过世了不少,现在蔡廷钰丶蔡廷镖丶蔡廷镌这三个,以前都算是小弟弟。至于蔡应来这一代,那是张正青的表兄弟,人到中年算是家里的顶梁柱,倒是有点有意思。但还不够。 二中老校长对二十来岁三十岁这个阶段的蔡家人更感兴趣,所以张大象说的上两代人,他听了也没啥感觉。 「蔡世杰丶蔡世英丶蔡世豪……」 报菜名一样,张大象把一串蔡家老屋的年轻人都报了出来,二中老校长只是认真听,他对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是有印象的。 通常来说,作为个教育工作者,但凡跟张家沾亲带故的后生当中,有能够读书出众的,肯定都会记着。蔡家年轻一代读书差的基本没有,考高中起步省重点,大多数都是国家级重点高中,跟张家这边完全是两个画风。 张家三行这边也就张大象算个人,仅从大学之前的学业状况来看,三行老祖宗张之虚指定是犯过啥忌讳,要不然如此庞大的子孙规模,文化水平最高的居然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张气恢。 二中老校长本人也啥也不是,成为教育工作者纯属意外。 像张大淼这样的天才少年,根本不是三行的…… 当然现在也算三行的就是了。 毕竟张大淼能够没啥压力浪到年级第一,全靠他的牛逼老哥给他创造了无忧无虑的读书环境。有忧虑也不怕,小屁孩时代的张大淼有个大招就是「兄长救我」。 整个张家三行,同年龄段能够在学习成绩上强过蔡家的,就张大象丶张大淼两人,并且含金量极低,水到离谱。 对这种情况,二中老校长是知道的,所以对蔡世杰丶蔡世英几个后生家,也有所了解,不说是了如指掌,但对考上什么大学又去了什么单位……一清二楚。 其中蔡世杰和蔡世英都是二十二岁出国留学,现在蔡世杰二十八岁,蔡世英二十七岁,具体学的是什么,张气定没有关注。 也没必要关注。 蔡家就没有人出国学工程学的,艺术文化丶金融经济丶新闻传媒……无非就是这几类。 而张大象却知道的稍微多那么一点点,蔡世杰这个人,虽然去的是英国读研,但并非水硕,而是最后自费读博毕业,六年时间还顺便在瑞士刷了一个艺术品国际交易的一年实习履历。 含金量极高,并且毫无疑问已经了解了国际拍卖业务的流程,而根据他的家族关系,张大象料定蔡世杰对「洗钱」这种基本路数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如果只是搞个拍卖公司给人擦屁股,恐怕还是满足不了蔡家的胃口。 其实有一个不算冷的冷知识,真;古董艺术品,古中国的原版原漆属于「量价齐飞」,是这个圈子唯一能走量的。 道理也很简单,不管是笔丶墨丶纸丶砚丶瓷,在中古以及之前,对生产制造工艺要求极高。哪怕只是「墨」这个小玩意儿,哪怕是现代人,都会下意识认为是不是什么黑石头或者黑炭粉碎之后搅合搅合就能用。 材料学和工艺学支撑了艺术实践。 这也是为什么工业设计是一门艺术,也是一门技术。 没有材料学和工艺学的支撑,艺术很难璀璨,基本上都会沦落到「载歌载舞」的原始阶段。而「量价齐飞」指的就是真实成交价格,而不是一锤定音的拍卖价格。 走私,是最能反映真实强烈需求的。 二中老校长跟张大象透露过不少他少年时代跟着自己老子见识过的场面,当然过去十来年他见识得更多,毕竟也是个教育工作者,级别到这了,听说过的和亲眼所见的,那还是有不少。 除了走私「原版原漆」的衣食住行,像张大象给李嘉罄六十多万复原的东西,这种版式丶花色丶细节,韩国和越南也是长期走私。 学术交流是很难搞到生产工艺的,哪怕只是一朵云,金陵和平江的织工绣女,针法走线就不是同一个流派。 两地也就百公里的脚程,而隔着一个太湖,又是另外一种技法。 这些技法,恰恰就是艺术表现形式的核心技术,学术交流不了一点,只能走私。 这也是为什么在岗位任用上还会有「学徒制」这个模式的存在,并非是什么封建落后的人身依附关系,而是学习成本和工艺价值摆在那里。 蔡家的海外关系完全建立太晚了一些,所以没吃上「时代红利」,比蔡家底蕴更深厚的,哪怕不算古典工艺品的实体,仅仅是传授家族技艺,就能捞个盆满钵满。 以「和风」这个概念为例,大量衣食住行的形式,其制度化建设的时间只有一百年左右。 最典型的就是「日式料理」,存在时间不足百年。 之后的「韩流」「韩版」此类文化标签营销,也是脱胎于此。 「和风」中绝大多数不成体系的科班建设,都源自「甲午战争」的胜利,之后系统性的文化掠夺都是基于这场战争。 而过去十几二十年的新时代,比蔡家底蕴更深厚的家族,是搭上新一波次文化掠夺顺风车的。只不过还是因为主体民族的人口规模大丶历史血量厚,所以扛得住电气化工业革命的国际剪刀差。张家三行就是被剪的一个群体缩影,本质上跟「香蕉国家」的底层没啥区别,都是提供原始产出,消费工业产出,只不过运气好,集体投胎到中国,那么没有跨国公司的工业产出,至少还有国内本土企业的工业产出。 依然还是「有无」问题。 至于蔡家,那就是另外一个群体的缩影,其实在陶器丶瓷器丶漆器丶木器;鞋履服饰丶诗词歌赋丶琴棋书画等等上,蔡家如果早十五年左右跟「蔡家老大」的后人重新建立更加完善的联系,那么就会吃上极其丰厚的红利。 一个「鞋服考」就能让蔡家出多个「旅日专家」,以「木屐」为例,江南东道和淮南道丶淮北道的木屐,就有几十种上百种形制,从文人墨客到贩夫走卒,不同款式形制都有。 而在国际文化标签上,「木屐」几乎就是「和风」绑定的。 其中就有一部分底蕴比蔡家更深厚家族的功劳。 至于说漆器和礼制挂钩的等级制度,那对于力求做「人上人」的新时代普通人来说,是有致命吸引力的,一如「中产」和「小资」的概念。 只不过这种等级制度,在国内是一度被粉碎,然后在日本丶韩国以及越南大量兴起。 礼制本身,也是一种技术,是需要堆人口数量和时间长度的。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中,除了旅日丶旅韩丶旅美丶旅欧等等专家,其实还有旅越,并且专业性还不低,绝非是直接奔着越南本地「红浪漫」去的。 蔡家晚了十几年,平均一个专家一年光津贴就要少拿两万美元左右,还不算特聘薪资或者特别顾问的劳务费。 在当时,能够捞到这笔钱,不用变现祖传的物件,一样可以在国内任意一个大城市挥霍无度,房子直接按照大院儿来买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惜,没赶上。 现在算是蔡家想办法搭上一趟「末班车」,更何况还有张大象这种极品开荒长工,怎么看怎么省力。张大象在幽州创办的「海克斯」品牌,光跟幽州当地生意人建立的商业关系,就能给蔡家节省五年的时间成本。 而在妫川县的果园经济,那更是可以混入「助农」的群体中,隐藏得明明白白。 进可沾张大象的光,必要时候去妫川县的乡下转一转,骗一下当地农民跟玩儿似一样。 退可逃避责任,但有风吹草动,便说「张象也助农」,那自然「张象也坑人」,无非是恶事扩大化,无往而不利。 有了在幽州的「影响力」,海外关系的信任度会加强,买卖紧密度也就更高,从牟利这个角度出来,蔡家做得相当不错。 依然是一鱼多吃。 只不过这鱼些微有点儿大,而且也不一定是鱼。 鲨鱼是鱼,鲸鱼也是鱼吗? 「张象,你觉着蔡伯澜家里还有多少家当?」 「不好说,不过我大概已经晓得放在哪里。」 「噢?」 张气定愣了一下,没想到侄孙会如此回答,他问的是多少,而张大象答的是位置。 二中老校长口中的「蔡伯澜」,就是张正青的外公,也就是蔡老太婆的亡夫,也是老头子张气恢的老丈人。 蔡伯澜的大哥,也就是「蔡家老大」叫蔡伯海,当初就是张之虚从华亭护送出海的。 实际上从暨阳到华亭这段路,也不好走,不是武装商队,很少有人带大笔资金出行,更何况还是银元。只不过张之虚在江湖上略有薄面,有些大帮派的堂主也需要粮食进出以及往来淮水一带,张之虚跟「拈子」渊源深厚,祖上还有张浩中这个墓碑就只有名字的,也就很少见地能让暨阳这种小地方的读书人,可以带着大笔钱财行走。 沿江多「坐商」,没几个愿意出去做生意的,都是外地往沿江来跑动,跟浙水沿海有着本质区别,自然禀赋和地理特徵决定的。 所以蔡伯海算是小门小户的另类,遇上了张之虚这个另类亲家,才能顺顺利利。 现在蔡伯海的子孙,则是尝试「落叶归根」,具体是真要归根还是重新发芽,那不好说。 反正二中老校长只惦记着蔡家的家当,一如蔡陈氏让儿孙们想办法从张大象身上蓐一块「张家食堂」下来也挺好。 你是豺狼,我是虎豹,都不算啥好东西。 「我在蔡家有眼睛,不过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眼睛。」 大伯张正青全程默不作声,这时候微微擡头,对这个侄儿是感到无比的陌生。 熟悉不了一点。 每天都有变化,甚至有点变态。 「你……你怎样做到的?」 二中老校长有些错愕,他觉得要打入「蔡家老屋」是基本不可能的,像陆学友这个蔡陈氏的大女婿,今年八十岁了,最近几年才晓得有个蔡伯海去了国外,而不是早早死了。 蔡陈氏对蔡家子女的管教十分厉害,女儿嫁了人是有「从夫」,但也没有那么从,更像是蔡家「和亲」给了别家,然后用生下来的外孙影响女婿全家。 当然要是就生了个外孙女…… 该从还是得从。 「怎样做到的阿公你别管,反正你放心,不会打草惊蛇,我也主要是靠分析,查资料很费脑筋的。」「查资料?」 「我查过当年抄家时候的档案,也问过蔡家旁支一些老人家,对比一下,就大概有数了。」张大象笑了笑,「再说还有老太公留下来的帐本呢。」 这个帐本其实没啥价值,记录的就是张之虚在外「做生意」的一些利润,用的也是「码子」类似的暗号,查阅起来一开始并不方便,好在张大象有事儿没事儿就翻。 不是现在才翻的,三岁翻到十八岁,烂熟于心。 有时候张大象还会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老太公「江湖救急」过的后人,稍微聊一聊,就类似之前来上香的戴家老先生。 除了几担丶几船这种大数,还有几钱几厘这种小数,张之虚的经历相当丰富,结识的人物也是无所不包。 只可惜张大象还太年轻,否则高低也要去看一看淮北道那些老太公拜过把子的地方。 在这些帐目中,有些「生意」明显不是简单的记录,因为张之虚在上面做了记号,显然是提醒自己别忘了。 蔡家往来的「生意」中,就有特殊记号,而且不止一个。 之前只是从二中老校长这里知道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后来张大象敢确定,曾祖父对于杀头是无所叼谓的,他在意的是被算计了一把。 可惜时间线在改朝换代之后。 所以,翻篇了。 再者翻篇的时候,张之虚连祠堂都没拆成功,终究是老了。 而现在,张大象没打算拆了祠堂,当个平台也挺好的。 至于说翻篇…… 翻不了一点。 书嘛,就是要反覆看。 预习丶温习丶复习……都要有。 「确定是蔡伯澜的?」 「很有可能还有一批当初没带出去的。」 张大象笑了笑,「阿公,你想想呢,蔡伯海的子孙,凭啥要分红给现在的蔡家人?凭蔡伯澜蔡伯海是嫡亲兄弟?没有好处,给你做啥?」 「先头说文徵明的字还是画,我还当吹牛逼的……」 张气定有些感慨,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家当,今天祖孙三人坐下来讨论,其实还是为了一桩陈年恩怨。不销帐,二中老校长怕自己到时候闭不了眼睛。 「关键还是老底帐本,一定跟蔡家的家当放在一起。找到蔡家的家当,就一定能找到老早的帐册。这个老底,绝对会有真相证据,蔡家老太婆带进棺材的话,那倒是不好办了。」 「我要让她活活饿死……」 拳头紧握的张气定目露凶光,「饿到她吃自己的肉……别想做饱死鬼。」 「不要太激动,当心高血压。」 面对张大象的调侃,张气定和张正青也是无语,不过也因为调侃,反倒是更加有信心。 「你给我一个准数。」 「本来计划是两年,但是现在形势有变,蔡家老大的子孙既然加大了归来的信心,投资落地就是这两三个月,在投资落地之后的三个月,肯定都是应酬。这种时候,一般人是非常放松的,毕竟大事可成嘛。」张大象说罢,笑了笑,「很多人在这个阶段,都会认为天命加身,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我来安排其中一批人「新马泰七日游』,到时候再说。在乡下请这么多小语种老师,钞票不能白花。」 「大概时间呢?」 「十月。」 「那就还有四个月左右,来得及吗?有把握吗?」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在柬埔寨的投资,已经过关,是一家综合旅游疗养场所,还带个娱乐射击馆。也不算是私人投资,有银行做中间人的,柬埔寨那边还是比较信得过我们这里的大银行。」其实张大象还隐藏了一些人物,比如说阿尔弗雷德;牛管家,牛德福想要成为亿万富翁想疯了,张大象搞个海外投资,他也乐得帮忙。 再说投资规模也不大,跟国内大项目动不动几亿几十亿不一样,同样五千万配置的高尔夫球场,在柬埔寨只要十分之一的价格。 这里面涉及到了「关系学」。 牛德福那点老面皮以及暨阳市银行的投资关系,起到了作用。 固然对于张大象这次海外投资评级为b,属于垃圾项目,但因为花销不大,能收获「张大善人的友谊」,所以在银行内部还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银行的海外关系,转化成本地的部门绩效,这也是一种互通有无丶互相帮助嘛。 银行起到了服务客户的作用,可喜可贺。 张大象现阶段不缺钱,缺的就是安全落地时候的信用保障。 他信不过柬埔寨的地主,正如柬埔寨地主也信不过他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投资客。 唯有各自带着点「官方」,才靠谱。 综合旅游疗养项目,除了服务国内外游客,还能服务柬埔寨当地的某些阶层,这就皆大欢喜。美中不足就是有些赶,四个月内出个项目清单还要捎带营销,相当不容易。 最重要的一点,固定设施投入需要时间,初期只能是现有收购资产的改造。 这个快一些,但也需要用简体中文包装一下内容。 四个月的工程改造不难,但要把四个月改造好的地方,说成已经运营多年的老牌酒店,这就需要一些手段。 张大象原本计划是请个「亲王」过去拍个照,报酬好说,可惜本地「亲王」不回本地,于是张大象另辟蹊径,联系上了「希腊王室」和「锡金王室」的联络秘书。 两边开价分别十五万美元和五万美元,一小时套图外加合影,档期安排在七月和九月。 思来想去,张大象琢磨了一个损招儿,让「希腊王室」和「锡金王室」派个人样的来中国,到时候取景就在金陵或者平江。 只要人在中国,什么画风都是可以有的。 别说柬埔寨高棉风了,你就是伊拉克叙利亚风都没问题,实在不行南极企鹅风也不是不行。只要姿势都会,他的钞票肯定到位。 就是这逆天脑洞暂时还没有跟牛德福等人提,张气定他们也是一无所知。 第193章 这个洋妞来自「上流社会」 「锡金王室」成员的水分还是挺大的,不过也能凑一凑就是了,通过商务邮件往来的交涉,库克家族会让一个访华交流的小姑娘凑凑热闹,然后收下这五万美元。 为什么是「锡金王室」有库克家族? 因为锡金的末代国王有个老婆是洋妞,就这么简单。 其实类似操作在南亚比比皆是,像印度的甘地家族就有拉丁裔的媳妇。 拉丁裔其实涵盖面挺广,古罗马的孑遗其实都差不太多,现代主要是西班牙丶葡萄牙还有义大利这三条脉络。 反映在北美的生态位,前两个统称「老墨」或者西语人群,葡语人群也有,但并没有形成有效社区,基本都是归入西语社区;后一个则是各种北美黑帮,也就是「黑手党」式的家族。 「好莱坞」大片中各种张嘴闭嘴的灰色团体「family」,都是脱胎于「黑手党」式的家族。而因为工业化社会的特殊性,家族最后都发展出了「现代部落」,也就是帮派联盟或者家族联盟。只不过档次极低,是底层,在早期属于义大利裔丶爱尔兰裔丶华裔跟黑奴只有价格上的区别。华裔中又分成两大块,其中一批就是正红旗这种贩卖华工奴隶的,他们携带大量财富,通过招婿丶入赘等等手段,形成了母系血亲纽带。 这也是为什么北美华裔中的旗人,很多继承人都已经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外貌。 同样的,在南亚的操作也是如此,「锡金王室」成员和「海得拉巴女王」后裔,同样掺了水。他们中的边角料成员,盈利手段就是卖名声捞钱;跟满清末年的旗女在胡同招揽生意是差不多的。中国人几千年建立的集体道德观,其实并非是普世价值,在伦理观比较原始的族群中毫无意义。张大象出五万美元邀个「锡金王室」成员……或者前王室成员过来,已经算是高价。 库克家族的核心成员都是富豪,而边缘化的成员,通常就是公司的小职员或者某些产业的股东。结构上就是核心成员在纽约,边缘成员在阿巴拉契亚的林区或者农村,只有核心成员有需要消耗人头或者开战的时候,才会去阿巴拉契亚抓一些族人过来用一用。 没错,是抓,不是请。 在和平时期,库克家族的边缘成员收入大概是两万两千美元一年,此时的美国家庭中位数收入是三万七千或者三万八千美元一年,两万两千美元的收入,就是黑人的平均收入。 张大象给五万美元,还包了机票钱,绝对划算。 可惜签证不好搞,所以走求学路线反而更容易,于是就火速诞生了一个年满十六周岁,打算学习汉语言,名叫宝莉;简;库克的女孩。 她的姑妈叫简;玛格丽特;库克,是个从事礼仪训练的训练师,主要业务就是面向南亚裔。宝莉;简;库克的中间名,就是从她姑妈那里拿来的。 两个人都是库克家族的边缘化成员,在纽约只是租得起房子,买是买不了一点儿的。 同时简;库克曾经想要成为一个时装设计师,可惜敲门砖不够。 张大象在东南亚注册了多家旅游公司和快捷酒店名称,涵盖了「宝象」「神象」「红象」「黑象」「白象」等等等等,总之就是符合中南半岛上对大象的崇拜。 跟宝莉;库克的签约,是用了「神象国际综合疗养服务中心」这个招牌。 「神象国际」的缩写是「sxgj」,这是被张大象看中的主要原因,因为「sgj」也是「傻叉高见」的拚音首字母缩写。 简;库克是侄女宝莉;库克的经纪人,她拿到了侄女父母的授权,同时自己也想来碰碰运气,因为给南亚裔的礼仪培训没赚到多少钱,反而被南亚裔的一群神人钻了空子。 她负责的那个业务点,现在被神人拿来教瑜伽还有冥想。 那帮南亚裔假扮苦行僧在东海岸赚得盆满钵满,神秘学在美国实在是太吃香了。 甚至有个逆天玩意儿更是在「墨索里尼家族」的地盘传播「涂灰外道」,帮「墨索里尼家族」收拢了大量阿富汗山区一些老部落的移民以及旁遮普移民。 这个墨索里尼……就是那个墨索里尼。 两个分支家族分别是「阿米利卡」和「安德烈」,用人头骨当乞讨饭碗的「涂灰外道」也就是湿婆派成员,就跟「阿米利卡」混;旁遮普出来的体面人跟「安德烈」混。 简;库克跟这些南亚裔神人竞争,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南亚历史底蕴虽然碎片,也不是库克家族这种能比的。 哪怕家族老祖叫约翰;库克,并且还有两个老祖母叫萨拉;罗斯福和珍妮;杰罗姆。 这两个名字可能会让人很陌生,但富兰克林;罗斯福和温斯顿;邱吉尔,那就稍稍让人熟悉了。富兰克林;罗斯福的生母,就是萨拉;罗斯福;温斯顿;邱吉尔喊珍妮;杰罗姆一声妈妈。但是,这只是家族的底蕴,跟文明厚度还是差了太多。 印度阿三的嘴炮历史非常悠久,除了惜败玄奘法师,一般情况下还真是各种诡辩手段频出,让人难以招架。 简;库克面对的是科班竞争,一个家族边缘化的成员,输了是正常情况。 赢了才不正常。 就像中国人给祖先烧纸钱这件事情,它本身就有一整套仪式逻辑在其中,因此在西语人群和黑人社区中,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主要是打开了一条新思路,即:如何让死去的亲人保佑我发财健康幸福美满。 反映在族群生态上,就是电气工业化社会中那些已经开始「原子化」的家庭丶个体,为了安全,会重新「再部落化」,而要构建新群体意识,光靠被严格管控的教会体系,那肯定是不够了。 那么选择就两种,要么拥抱邪教,要么拥抱看上去至少不是邪教的精神文化系统。 这也是为什么北美邪教泛滥,又同时发展出了各种新的逆天流派的印度教丶道教丶耆那教丶锡克教丶佛教丶神道教…… 但对于「老墨」底层这种跟中国人相似,又有一定家庭概念,并且还幻想勤劳致富的族群来说,给死去家人烧纸钱,就是为数不多价格低廉且十分牛逼的精神需求。 毕竟雅威动不动就降下神罚,或者献祭长子,这尼玛小老百姓玩不了一点儿,还是「阴曹地府」比较开明。 并且不怕通货膨胀。 所以有很多想要赚大钱的北美神棍,都是打算收编「阴曹地府」的,可惜不通仪轨,再加上文化改良需要时间,不如继续搞「摩门教」的变种来得高效。 就是当个小教主也挺费时费力的,像「好莱坞」中流传的「科学神教」,本质上也是末日神学的变种,换汤不换药,老教主把持释经权,新来的搞不了一点儿。 没办法,只能整点儿文明的。 于是就有了社交礼仪培训这种商业化比较成熟的小本经营,让简;库克这种家族废物也能混口饭吃。如果社交礼仪听不懂…… 援交丶交际花丶羊脂球丶洛丽塔……这些总能听懂。 圈子再高端一点,那就是女子学校或者教会女子学校,简;库克差点儿就上了一所女子学院,如果她能掏得起三十万美元的学费,就大概能上了。 可惜,她的堂姐因为跟另外一个堂哥鬼混,就是伦理上的乱伦,于是搞到了足够的经费,去了某所女子学院。 当然不会是阿巴拉契亚山中的学校,该有的圈层丶人脉,那还是有的。 简;库克时运不济,就只能沦落为打工人,生产资料是没有的,生产工具也是没有的,但至少不需要去中餐厅做侍者的同时还要穿超短裙和v字领工作t恤。 至于说侄女宝莉;库克,她有不错的运气,卡着年龄看到了五万美元的酬劳。 不愧是用她名字当中间名的宝藏女孩。 在飞往华亭的航班上,简;库克对侄女说道:「波妮丝,我们要争取大合同,这是个机会。」「简妮,那不是一家普通的……旅游公司吗?」 宝莉;库克有些不解,她双手一摊,觉得五万美元虽然很多,但也没有那么多,因为需要缴税。不过听说这家叫「神象国际」的酒店旅游公司,似乎可以帮点儿小忙,让她花钱花得舒心放心并且温馨五万美元扣完税之后,只要在美国之外花完,那还是挺爽的。 「一个正在业务扩张的大公司,听说业务做到了泰国丶印度尼西亚或者其它什么国家……好吧,不管怎么说。」 简;库克双手按在了侄女的肩膀上,「如果留在阿巴拉契亚山,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对吗?」「yes?我该这么回答吗,简妮。」 「无所谓了,明白就好。」 说着她拿出了梳妆镜,补了个妆之后,对侄女说道,「或许我还能学习一些宗教仪式什么的,最好再采购一些占卜术用的道具。要是没有大合同,我就去「好莱坞』做占卜,在整容中心非常流行。」宝莉;库克翻了个白眼,然后仔细想了想,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至少能赚五万美元,虽然到手估计就几千美元。 但那也足够多了。 库克家族以前在华亭也有一个「外交人员」,毕竞「流亡政府」也是政府,该有的配置那还是……可以有的。 当然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库克家族主要是通过「外交人员」的头衔,跑去淮南道大量采购青花布赚差价。 现在玩的人多了,机会也就少了。 毕竟「招商引资」和「外资利用规模」,那就是个kpi,不是什么圣旨。 不能让人进步的外商那就是个游客。 到了华亭还得倒时差,不过好在张大象这边安排得还可以,找了一家平江丝绸出口一直在用的酒店来接待两人, 同时库克家族在华的法律业务,跟好多家族一样,都是委托给了某个律师事务所,甚至还能看到「道嘉里家族」的成员。 张大象重生前做出口贸易的时候,没少见识过稀奇古怪的家族。 在华亭这里,徐氏家族的后人,未必就是姓徐,而是姓宋。 不懂行的人会一头雾水,但资本圈子里「宋氏家族」,跑去美国的那一支虽说绝嗣了,可老本家徐家那还是相当有能量的。 接受委托然后跟「神象国际」签合同的律师,就是姓徐。 这点小事儿还不至于说让张大象出面,不过为了拍摄「高棉风」,还是要安排一下的。 好在国内别的没有,那是什么风格的景点布置,都是分分钟搞定。 给了简;库克和宝莉;库克三天时间倒时差,同时宝莉;库克还要在华亭一所预科学校办理入学手续,所以也并不着急。 反正只要出片,然后挂在墙上,那就行了。 最重要的一点,你是「锡金王室」成员……沾边儿就行。 为此还专门搞了几十套雪域高原风的服饰,还专门聘请了一个叫卓玛的老师过来教几个舞蹈动作,能跳「锅庄」肯定最好,跳不了就摆姿势。 总之能糊弄人就行。 而因为这些服饰,让简;库克十分好奇「神象国际」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 可惜张大象太忙,没那闲工夫去看洋妞跳「锅庄」,期间侯凌霜倒是去了两次,然后她就被简;库克纠缠上了。 「那洋妞啥意思?让你帮忙买什么?法器?」 「翻译是这么说的,我也没听懂到底是个啥,她又说又写的,还画了一些东西给我,让我帮忙找找看。」 回暨阳的侯凌霜拿了几张纸给张大象,乍一看是颇有设计感的首饰,但仔细一看那就不简单了。「这逆天玩意,儿……」 张大象骂骂咧咧,然后道,「不用搭理这个洋妞。」 「这都是什么?首饰吗?」 「也可以说是吧,基本都是人骨做的,还有人体器官脱水风乾后制作的,是首饰,但也是法器。在南亚现在也挺流行,是印度工艺品出口中比较值钱的品类。」 张大象不说还好,说了之后,侯凌霜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想到这个库克小姐还是个「上流社会』的一份子,不简单啊,看来得见一见。」 「这还「上流社会』?」 「除了中国人,别的人其实都差不多。怎么说呢,文明成熟度的上的区别,我们太早建立完整的道德体系,丧失了低道德优势。」 张大象见侯凌霜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有时候知道的少一点反而比较爽,不然反而给自己添堵。」 第194章 王家朋友,库宝莉 本来是要安排在华亭出片的,不过没想到简;库克还是来自「上流社会」,那张大象就跟礼仪部打了声招呼,安排去同里湖拍一套。 主要还是因为这里古建筑比较多,拿来骗人比较方便,稍微修修图就很不错。 再一个就是这里也有点交情,张之虚曾经帮同里湖附近的王家变现过一批丝绸和粮食,丝绸走后来的油墩港从洋人手里换成了「鹰洋」;粮食则是跟江南西道的老表一起,借道巢湖过境淮南道,然后卖给了淮北道的「老乡」手里。 这次不是「拈子」,纯粹是王家这边的事情,还有闽州吴家,就是辛亥年闹革命以后那一段时期的动静只是张之虚毕竟是「大盗」,上不得台面,所以也错过了机缘,没赶上好时候。 不过善缘不少就是了,当然张之虚活着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些善缘能有多少增益,基本上都当无事发生。这次张大象特意写了一封拜帖,相当于是一个预约,拜访的也不是王家的嫡子嫡孙,就是个小堂口的庶出之后。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张大象也就是一番客套话,讲明自己是张虚的曾孙,这次生意上安排一个国际客户前来同里湖,没想到竟然是先祖朋友故乡,所以顺便想要拜访。 也不是去攀扯王家的核心成员,只是拜访一下小堂口的庶出,这就确实是正常叙旧。 于是在同里湖附近当过几年「村小」老师的王建平,经营着一家专门卖小玩意儿还有冷饮的小卖部,这会儿就认认真真地去问了问自留地里耘菜的老娘。 「这个暨阳的张虚,晓得是啥人吧?送来一封信,上面说是老早就有认识的。」 「暨阳的………」 系着围裙戴着袖套干活的老太婆想了想,「听你老子说起过,阿平啊,你去问问你老子,应该是有这个人的。你老子吃老酒也会讲起来。」 「噢,好。」 王建平于是去了一趟「老年活动室」,其实就是抽菸喝酒看电视下棋的地方,本来是没有「老年活动室」的,但因为很多地方被改造成了旅游古镇,于是人只能集中起来,自然就有了「老年活动室」。拿着信找到了一个看人打牌的老头儿,就穿着一件白衬衫,也能看见里面的背心,王建平把信递给了过去:「爸爸,有个叫啥「神象国际』的老板,说是暨阳张虚的重孙子,过几天来我们这里出差,顺便拜访拜访家里。」 「暨阳的?噢哟~多少年的关系了啊。」 接过信纸瞄了一眼,老头儿嗯了一声,「是的,是的,是他们家,我老子年纪轻的岁数,是一道押送过稻谷去淮河那边。是他们家,这是要来这里啊,那要准备准备,不能让人没面子。」 小堂口不如主家那么风光,不过胜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搞点甲鱼螃蟹还有银鱼,也是轻轻松松。再者一般小堂口分出来,那都是有一门手艺傍身,要么是去外地做官落户了,要么就是从事某个行业闯出了名声。 王建平这一支没有做官的,但是糯米糕点做得极好,要不是时代变迁不兴糯米糕点,到处又有新式零食,放以前来算的话,王建平的曾祖那一辈,把小点心卖到了长江以北丶浙水以南,还是很有实力的。像清明节的「青团」,王建平的母亲就能让「青团」吃起来不那么噎人。 多的谋生技艺,那就没有了,跟普通人家也差不了太多。 也就吹牛逼的时候,才会说祖上是明朝辅国大臣之后,但通常小堂口也不爱吹这个。 不能变现就没有吹的必要。 于是送拜帖的张大象成了「小丑」,他以为老太公牛逼到跟王家老本家有啥深厚交情呢,特意整了个拜帖。 王建平直接打电话过来表示随时欢迎张家朋友来王家浜游玩。 王家浜距离同里湖还有不少路呢,跟王家老宅以及陆家古村差了不知道多少去。 不过这样反而让张大象高兴一些,喊上了张气定丶张正青,一道去了王家浜。 正好跟「圣母院预科」做了沟通,宝莉;库克也就屁颠屁颠来古镇旅旅游。 到了同里湖就挪不开腿,让安排的摄影师赶紧先给自己拍一些美照纪念一下。 「波妮丝,待会儿见了张象先生,你要保持状态。要优雅,知道吗?」 「简妮,放心吧,我会像个淑女。」 「这里跟阿巴拉契亚山还真不一样。」 简;库克对于古镇的古建筑十分喜欢,甚至有点儿痴迷,扑面而来的神秘丶古老还有她一直强调的优雅。 张大善人对于这种「古镇风」倒是没啥感觉,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听说这个家伙才二十岁?」 「不用管他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记住,大合同,大合同,大合同……」 「ok,我明白。」 宝莉举手投降,十六岁的她因为阿巴拉契亚山的贫穷,让她看上去的确是像十六岁。 这很不简单,因为正常的北美饮食,会将十四岁催熟到看上去像二十四岁。 比黑人家庭收入还要低的库克家族边角料们,没有赶上城里贫困人口的高热量大剂量的「饲料」,反倒是像个人了。 用宝莉的姑妈简;库克的话来说,她看上去像新鲜无比的浆果。 在库克姑侄两人又是穿汉服又是撑伞又是坐船的时候,张大象跟张气定丶张正青,去王家浜搓了一顿农家饭。 王建平老子王胜林喊来了女儿女婿帮忙,又弄了白鱼丶黄鳝还有螺蛳,当然还有招牌红烧肉。一桌饭满满当当,算是标准的接待客人的配置。 「没想到啊没想到,张家老伯还记得我们啊。」 王胜林不胜唏嘘,以前日子苦的时候,他们这种帮太湖丶长江游击队的人家,动不动就会有壮丁被拉去打靶,能活下来多少,一看天意二看家里还有子孙。 听说张之虚送走九个儿子之后,王胜林目瞪口呆。 「那待遇还好吧?」 「倒是蛮好的,逢年过节都有慰问,米面粮油从来不缺。家里人上班也多有照顾。」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张气定这么回答,王胜林松了口气,又道,「大哥你也可以了,孙子有出息,享福的。」「哈哈哈哈哈哈…」 张气定顿时大笑,然后跟王胜林解释了一下张大象不是他的亲孙子,是小老弟张气恢的。 一旁张正青只是埋头吃银鱼炒蛋以及韭菜炒螺蛳,根本无所谓侄儿张大象是谁的孙子。 王胜林听说了「一人十二香火」的播种奇迹之后,对张大象肃然起敬。 有实力啊,后生。 再听说已经弄了三个老婆,并且已经生了两个,肚子里还有两个,更是让王胜林连连给张大象敬酒。这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纯粹是男人间的崇高敬意。 有这样的好身体,如何不让人肃然起敬。 王建平听他们说话都听傻了,跟张正青也稍微攀谈了一下,张正青话不多,但问的话,他也答。对张大象的离谱,还在认知范围内,毕竟多的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 但对张大象的爷爷张气恢…… 王建平寻思着这个当爷爷的,多少有点坑。 想什么来什么,跟侯向前讨论老年创业计划的二化厂老厂长,回家没看到儿子之后,就打了个电话给儿子。 「青佬,你跑哪里去了?」 「王家浜吃饭。」 「王家浜?哪个王家浜?」 「距离同里湖不远,也不算近。」 「哪会跑到那里去?张象呢?」 「就是张象要过来的,安排了那个美国小细娘(姑娘)拍照。噢,老伯也在,我们一道过来拜访阿公的朋友。」 电话那头二化厂老厂长沉默了一下,酝酿了一团怒火正要发泄出来的时候,大儿子把电话挂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的张气恢直接掏出电话簿,然后打给了老哥张气定。 「寻我做啥?」 接通电话的张气定不耐烦道,「跟朋友吃饭呢,不要来炒卵蛋,有屁快放。」 「不说话拉倒,十三点。」 嘟……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忙音,二中老校长直接挂断电话加关机,跟小老弟没必要沟通太多。 无能狂怒的张气恢狠狠地打开电视机看电视生闷气。 他怀疑老哥还有长子在瞒着他做什么事情,但他没有证据。 而他老哥还跟王胜林推杯换盏,喝得挺高兴:「就是家里一个没出息的瞎打电话,关机就好了。来,再吃一杯,也不多喝,意思到了就好,稍后再去街上转转……」 至于家里没出息的是谁,二中老校长也不想提。 提起来就生气。 不提也罢。 其实张气恢特别想要打电话给张大象,但一想到嘴淬了毒的全家就亲孙子一个,他还想要多活几年,于是始终没有打电话给张大象。 直到吃饱喝足一起去镇上顺便跟洋妞碰头,张气定这才打了个电话给小老弟。 主要是卡着张气恢睡午觉的时间…… 迷迷糊糊的二化厂老厂长那「起床气」无比澎湃,可惜被老哥给压了下去。 「恢佬,你说你差点就坏了张象的好事,下次不要没事做就打电话过来。有正事再打,没事情做就去茶馆里听荤段子。」 张气恢一时沉默,但又怀疑老哥在唬他,于是憋闷说道,「你最好是真有好事。」 「你当老子跟你一样是废物?」 张气定一开口就挺伤人,小老弟在电话那头差点儿把听筒给捏爆。 「今天有个美国小丫头家过来拍照,我看过了,人长得体面,学历是低了一些,但是可以谈一谈,看能不能让她过来帮忙烧烧香。」 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张口就来是基本操作。 再者不管是真是假,事关「一人十二香火」的大事,张气恢无论如何都是要小心应对的。 毕竞这事儿是他先挑的头。 结果至今张大象的三个老婆,能够进来填房,跟他没一个有关系的。 人家侯师傅都比他能耐。 现如今自家老哥已经开始布局「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这香火横跨太平洋似乎指日可待。两相比较,二化厂老厂长稍稍琢磨了一下,就不敢作声。 太卑微了一些。 嘟…… 二化厂老厂长选择了挂断电话,并且拔掉了电话线。 这种事情,还是要果断一些。 就是「起床气」加倍,无能狂怒超级加倍。 「废物。」 张气定挂断电话,将「摩托罗拉」揣好,然后问张大象,「你阿公就没说打你一个电话?」「他怕我说话太伤人。」 张气定和张正青肃然起敬。 还得是嫡亲孙子,说话就是真诚。 车子找了个「客栈」停下,其实就是「民宿」,只不过可以安排地方停大巴车,所以就办了一个入住。住是不会真住的,就是临时歇会儿,权当钟点房。 库克家的姑侄两人也是这么安排,让她们泡个脚歇一会儿,然后再约个路边餐厅喝个咖啡也好,吃个花茶也罢,全看需要。 王胜林对古镇街路也不熟,他岁数太大了,除非逢年过节来这里卖点王家浜的特产,平常是不会过来的而且现在过来卖东西也容易被景区的管理人员轰走,终究是时代有些区别。 倒是儿子王建平时常来这里揽客,偶尔也会卖一些时令鲜花,通常就是折枝桃花丶梨花丶海棠花,偶尔流苏树繁盛,也会小赚一笔。 不过卖花主要还是茉莉花最赚钱,老婆子手上只要不是太笨,编个手环轻轻松松。 这会儿张大象也是让人陪着王胜林丶王建平父子两个,还有个小伙子在平江老城上班,是一所中学的保安。 年纪轻轻就达到了保安境界后期大圆满,张大象听王建平聊起来的时候,也觉得挺震惊的。主要是王建平并没有在孩子的工作上有什么不好意思,没有职业羞涩,没有学历羞涩,这个家庭的教养和氛围,确实不错。 「当初是王家阿公的老子,跟太公有来有往的?」 「你不要看现在开汽车就能来这边,当时从暨阳出发,东南方向无好路。长江的江堤,还要往南七八公里,现在的长江是比较靠北面的。所以过江是走东边的河头,当时还没有现在的干河………」在民宿内,喝着一壶「碧螺春」,张气定给张大象稍微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地理环境,让张大象先有一个概念,「要说用脚走路,淮南道丶淮北道都要比暨阳这里要便当,朝南运货最好还是用船,因此行船过路,关卡全部是定死的,没有关卡附近的朋友帮忙,不要想办成大事。」 「当时鬼子扶持了几个维持会的会长,其中一个也是老关系了,姓周,是卧底。我老子呢,毕竞也担惊受怕的次数多了,也信不过他,所以全是夜里过现在阳澄湖。然后转道王家这里进太湖,就这样也没太平两年,当时还有一个维持会的会长,姓陈。」 「噢?」 张大象听到姓陈,就起了疑心。 「就是你想的一模一样,不过陈家嫁出来的丫头,不止蔡老太婆一个,几乎是沿江每一个县,当时都有陈家的亲家。你不要看蔡家现在不像样子了,放在大城市也不算个啥,但是在当时的暨阳,那还是有实力的,出过好几个政府的专员。」 「那也不说联姻一下我们张家门堂的?」 二中老校长脸皮一抖,十分的无语,横了一眼侄孙,「我们张家是做贼的,别人家能看得上啊?开啥玩笑。」 做贼的? 你怎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二中老校长抿了一口茶,然后接着道,「还有你没发现蔡家人的名字里面,带着金木水火土吗?」「嗯?这是为啥?学朱皇帝一家?」 「这是陈家做的法事,把朱家皇帝的运气吸收过来。」 「神经病吧?蔡家人真相信这个?」 「蔡伯澜原先叫蔡伯览,就是博览群书的那个览,是他娘子嫁过来之后的第二年,才改了现在这个名字。蔡家晓得这件事情的人,现在估计只有蔡老太婆一个人,蔡家子孙全都以为祖上就是这样排的。」「神神叨叨的,这不是十三点吗?」 「那你看,人家就是信这样的迷信啊,你当全都啥神仙菩萨也不信的?」 张气定也不信神仙菩萨,他老子连祠堂都打算拆掉,那更不信了。 至于跑路来暨阳苟活的老祖宗张浩中,那更离谱,祖坟外面一排「雷击木」也不知道算不算遭报应。当然迷信一点来说,献祭祖先挡灾也不是不行……… 「那另外一个姓陈的维持会会长,是做啥了?」 「我老子差点就被他打死在同里湖边上,跟我老子一道的,就是王胜林的老子还有两个阿叔,还有太湖对面那个徐家的两个老伯,剩下的全死了。我老子的磕头弟兄,老早是我阿公的长工,八个全死了;王胜林的一个老伯,还有两个娘姨夫;徐家的那边过来帮忙的死了五个。逃到现在的太湖大堤,是船上人家帮忙藏起来的,不然全都要死。」 「我老子后来就发了狠,经常帮这边销粮,跑江北的门路就是这样越做越大,反倒是生意变得特别好。我老子也说运气这种事情,来了也挡不住,老早也就是跟「拈子』有点生意,后来生意特别好做,也算是招牌了暗。」 「姓陈的为啥要杀人?」 「杀了给人看的啊,说是捉到土匪多少多少。我老子恨死他了,到后来只要有人逃到张市村,管你哪里人,有吃有住再加五个银元路费,「油坊头』当时也有狗腿子来寻人的,寻着了就当着张家人的面,用铁丝勒死在磨坊。也是恐吓张家门堂的人,直接捉我老子是不敢的,显示一下态度,经常会这样做。」二中老校长说罢,笑着道,「后来游击队到张家附近捉狗腿子,全部拿去打靶,看得人还是蛮多的。我也在里面混了一段时间,后来县里办扫盲班,还有后来的扫盲学堂,我就是这样吃上公家饭的。」「哈哈。」 张气定说得轻飘飘,张大象也听得有趣,可细细深究的话,便发现像张家这样具备一定抗风险能力的泥腿子家族,也在时代的浪潮中死伤惨重。 也就是人多丶血厚,这才不至于被人忘记。 人多力量大,还真不是说说的。 搞清楚了跟王胜林家里的交情之后,张大象这才重新捋顺了一些关节:「我本来还以为,会是平江这里的头面人物丶本地大户,设计把接头人做掉,所以我之前的猜想,是太公这边有人跟蔡家配合,甚至我还猜测是太公的两个亲弟兄。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还蛮复杂的。不过基本可以肯定,是蔡老太婆娘家有帮忙。」 「毕竞是真正的大户,当时陈家长枪短炮全有的,还有从鬼子那里买来的炮艇,反正很不简单,不是你想的那种书香门第。」 「我有数。」 至少当今社会,家族和家族丶集团和集团之间的竞争,不会是美式杜邦家族的玩法。 在国内,尤其是江南东道,那是没有这样玩的空间。 山区矿场那另说,毕竟年年死几十个人都可以毫无波澜的环境,讨论什么制度都是扯淡。 「这样吧,跟王家的朋友再约个时间吃饭,去「嘉福楼』,到时候我跟我丈母谈一谈开二号店的事情,既然是朋友,带着一道吃肉总归是道理。」 「我来跟王胜林说说吧,他一家的家风确实可以。」 「好了,我去见见这个美国来的洋丫头。」 说着将剩下的一点茶一口嗦了,张大象起身打个电话给侯凌霜,也在休息的侯凌霜这会儿躺沙发上发懒劲,边上库克家的两个女人正在往脸上糊面膜,华亭过来的翻译则是坐着看电视。 听说张大象要过来,简;库克将脸上的面膜一把扯下,然后拉着侄女宝莉就是要补妆。 地址就在「民宿」边上的咖啡屋,其实也是「民宿」的一部分,带个楼顶露台,能看到不少白墙黛瓦丶红花绿叶。 江南东道的古镇基本都是这种配置,建筑形式也是大同小异。 「一杯黑咖啡就行。」 侯凌霜给张大象点了一杯黑咖啡,啥也不用加,张大象喝咖啡从来不加糖不加奶,越苦越精神。「很高兴见到你,库克小姐。」 真正见到大金主的时候,简;库克愣了一下,侄女宝莉;库克也是好奇地打量着。 主要是张大象瞧着不像是个生意人,没有商务感。 华亭过来的翻译和律师也是头一次见「神象国际」的老板,本来还挺奇怪为啥叫「神象」,现在一看,那确实是有原因的。 老板叫张象,合理。 「叫我简就行。」 「贝瑞,我叫贝瑞。」 宝莉;库克那副阿巴拉契亚山村姑的气质挡也挡不住,农场女牛仔是不可能的,撑死了就是帮家里摘苹果摘葡萄的程度。 头发是棕色的,但显然染了金发,双眼有点儿像哈士奇…… 个子一米六五上下,反正到不了一米七,挺匀称,适合穿盛装。 唯一弊端还是气质上,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 这就得发挥「人靠衣装马靠鞍」的能力。 张大象早早准备的美妆服饰团队,总算是有用武之地。 否则就这种紧身t恤加牛仔裤的形象,那不可能是「锡金王室」的成员或者前成员。 「贝瑞?」 张大象收到宝莉;库克的中文简历时,上面说的是宝莉;库克,他以为是叫pony呢。 哦,卖力偷破泥 合着是berry?? 这干人事的到底乾没干人事? 不过稍微聊了一下才知道,是宝莉;库克自己取的中文名,她中文名叫「库宝莉」。 神金。 第195章 都是良才美质啊 「你好你好,徐小姐丶廖小姐都请坐吧。」 翻译和律师一直跟库克家族有合作,当然也不止库克家族,像洛克菲勒家族的一些委托,只要是在淮南道丶江南东道的,都是指定翻译人员和法律服务人员。 这个圈子非常死,几十年不带动的,一百年前就那么几家在承包,现在还是。 外姓混进去全靠姻亲关系。 张大象这边就土鳖多了,律师是本家的一个老伯,从未跟国际业务打过交道,但因为在保税区混过,所以不懂也能学。 再说还能摇人,基本都是摇老同学就是了。 「库克小姐,我们尽快将照片在七天内解决,后续如果有补拍需求的话,费用还是由我们承担。除此之外,如果反响还可以的话,或许会额外再拍一支gg短片。报酬方面请放心,依然是「锡金王室』级别的。」 「谢谢,谢谢,喊我简就可以了,我跟波妮丝非常感谢有这个机会……」 简;库克有点紧张,说了一通有的没的,主要是她的礼仪课被印度阿三毁了之后,确实需要收入。五万美元的合同,美国政府和库克家族的两家公司分别要拿走四万两千美元左右。 宝莉;库克到手四千多美元,简;库克大概两千多美元,这已经是算上了佣金和提成,剩下的就是汉语翻译和本地律师的费用。 张大象包食宿机票这个操作,还是给姑侄两人省了不少事情,至少在家族公司内部是有一个评级在,拿到包食宿机票,基本相当于童星出道。 正常的演艺人员,该自己想办法的还得自己想办法。 让简;库克下定决心梭哈直接来中国「创业」,是因为她确实是打算在「好莱坞」经营一个占卜工作多的是想要成为明星的新人,占卜技术还是挺好混的。 但不是谁都能开起来,得有「正规」手法,不是摆个水晶球就可以开搓的。 简;库克的想法是来了中国之后,迅速了解一下本地宗教的制度,然后抄了就走。 同时这次来中国,她疯狂拍照留念,就是为了给将来的客户看,证明自己是来过「神秘之地」的。这也是为什么简;库克跑去各种寺庙门前打卡,还顺便cospy了一下。 张大象给宝莉;库克准备的锡金传统服饰,她也蹭了一下拍照。 到时候照片一甩,糊在「明星梦」的新人脸上还是挺好用的。 至于宝莉;库克…… 来中国之前申请的留学计划,的确是她跟宝莉父母说的,但初衷比较坏,宝莉到了中国之后,有后续大合同最好,没有的话……对不起了。 byebye」 直接跑路。 什么侄女不侄女的,能有后续合同的佣金最好,没有也毫无关系,因为她可以拿着侄女的这份合同,去跟别人扯自己的跨国合约。 经纪公司去欧洲骗当地明星,也是这么个操作。 只不过简;库克实力不济,骗个新人大概就是极限。 侄女的前途也不重要。 来中国和留在阿巴拉契亚山没啥区别,至少这里吃的还好一些。 不过张大象既然知道她来自「上流社会」,那想法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 毕竞他有个叔叔在江北当道士……… 献祭那么多族人了,哪能放过这一个? 在他「三行里张象」这里,没有例外。 一视同仁。 很公平。 张大象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狗了,万万没想到简;玛格丽特;库克比他还要狗。 稍微聊了一会儿,他就发现简;库克根本不关心侄女的事业,也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家族成员经纪人。就差直接把「我就是来甩两杆的」写在脸上,而当张大象聊到宗教文化的时候,简;库克表现出来的热情又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个戴眼镜的洋女人不像是要好好做生意的,反而像是过来镀金的。」 「啥?」 张气定听了张大象所说,有些犯迷糊,「啥情况?镀金?来中国镀啥金?」 「假装自己是个有「国际视野』和「跨国业务』的精英,算是……算是演戏,晓得吧?就是把个人档案做得好看点那种。」 「噢,晓得了,函授大学学历那种,对吧?」 「差不多吧。」 二中老校长一点就透,沟通效率比二化厂老厂长那是高得多。 「那这个小细娘,哪样说法?她不是说上了一个啥预科班了吗?」 「贷款是她来还,又不是戴眼镜的。」 尽管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张气定能感觉出来这个贷款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 实际上库克家族走的来华预科费用是洛克菲勒家族同款,一年五万块不到,差不多就是六千美元。只是宝莉;简;库克家里肯定是拿不出这些钱的,所以就走了库克家族在阿巴拉契亚山的小银行,是个小银行,主要做小额贷款业务。 所以严格来说,宝莉;简;库克家里拿的不是学贷,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不过提前还款还是要还一万美元左右。 差不多就是刚好卡在宝莉来华这一趟的收益上,稍微超出一点,家里也没啥压力。 当然一年后另算。 一年后还是读预科的话,那就头疼了。 正常来说该申请中国的大学。 不过以宝莉这个阿巴拉契亚山村姑的文化水平,国内中专她也考不上,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这美国小妞就是一年后滚蛋。 她姑姑简;库克也是这么想的,嘴上跟侄女说要大合同,实际上就想着自己多整点儿「履历」就可以去「好莱坞」的山谷找弱智新人刷成就。 徐翻译和廖律师估计是知道一点儿实情,但显然也没那个义务提醒宝莉妹妹。 毕竞宝莉妹妹是个穷逼。 「我倒是觉得这个小丫头家……人还是蛮好看的,身上也没有蛮蛮长的毛。你看戴眼镜的,手上的毛比老子腿毛还长。入娘的这是人啊?」 对于二中老校长的关注点,张大象也挺无语的。 你管别人体毛长不长? 老家伙眼睛还挺尖,你没老花眼啊? 张气定是已经老花眼了的,不过他的小老弟却一如既往视力优秀,六十多岁的老同志,不需要老花镜,甩鱼枪依然是一甩一个准。 「阿公,等一下你就假装自己是住家道士,看看这个戴眼镜的会哪样。要是上蹿下跳呢,你就跟她随便瞎说八道一下,反正就是假装自己是道士,看看她会做啥?」 「噢,好。」 点了点头,张气定好奇问道,「她是要学驱邪捉鬼的手艺?」 「就算不是,大概也差不多,回美国装神弄鬼还是有饭吃的。」 「那喊你阿叔去美国混啊。」 「我正在考虑。」 「我真考虑过。」 见张气定沉默不语,张大象又强调了一遍。 他是真考虑送道士叔叔出国盘个落脚点下来,至于说是不是美国……那倒是不重要。 当然道士叔叔因为身份问题出不了,那就只能拉几个族叔出来,用存款换签证,然后再出国弄个落脚点。 老太公那一辈也有跑去美国的,不过是在旧金山的阿什兰,混得并不好,已经差不多死完了。改朝换代之后也没联系几次,来信说是做日托中心,但最后一封信说的是生计已经完蛋,「气」字辈也全部去世,就剩了俩「正」字辈的小瘪三。 真;小瘪三,连攒一张飞来中国的机票钱也攒不出,比库克家的这对边缘化废物姑侄还大大不如。大概率也不会有「大」字辈的延续下来,应该是要熄火了。 就这种情况,还得是正经生意才能硬气一点,捞偏门这事儿挣不了几个钱,还得天天跟阴沟里的老鼠打交道,委实劳心劳力。 走正道只需要积攒实力,剩下的交给平a和普攻。 平a衔接普攻,这就是正道的力量。 当然要是张大象不是个重生的,之前在「吴家滩」摆摊卖快餐的第一个月就直接沦落为《开局跟人抢地盘》的故事。 哪里像现在这样,学会了哥的技术,接下来直接a过去。 「你考虑不考虑,先看看再说。」 张气定寻思着这侄孙一天天的晓得惦记自家叔伯,他身为长辈,自当保护一下晚辈。 子侄辈的倒霉蛋太多了,让他来防一手孙子辈的张大象吧。 「那好,反正我现在也只是有个计划,物色人选还早。」 也不着急赶紧献祭道士叔叔,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有王建平帮忙带路,张大象邀请宝莉;库克逛一逛古镇那还是显得挺像本地人的。 这一刻,暨阳来的土狗子,也假装在小船流水人家是混过的。 徐翻译本来还要跟着,结果发现张大象会英语……… 「啊?」 一脸懵的徐翻译转头看着廖律师,「他会英语啊?不是说大学没考上吗?」 「说不定是语文不好啊。」 「有道理。」 两人坐船尾,张大象跟宝莉坐船头,稍微吹捧了一下阿巴拉契亚山的村姑之后,宝莉当时就飘了,真感觉自己成了王室成员。 直到张大象说如果想要多赚点儿钱,可以考虑在中国发展,正好他手头还有一些品牌,或许可以请库宝莉小姐代言。 不过前提是库宝莉小姐先成为一个精英,而不是叻色。 「呃……张先生,你是说,我借的六千美元,一次性还清的话,需要一万一千美元?」 「对。」 看上去像十六岁,实际也是十六岁的棕毛蓝眼村姑数学不太好,所以请「成功人士」张象先生帮个忙。一看张象先生就是哈佛商学院出来的。 要不然怎么可以成为跨国公司的掌控人? 「为什么?呃……我是说,为什么?」 满头问号的十六岁棕毛蓝眼村姑终究是理解不能,她对于金钱的概念还停留在二十美元太叼了这个范畴。 跟她曾经的同学们一样,她也憧憬过大一点的城市,想去旅旅游,比如说纽约。 只不过库克家族的教条极多,像她这种边缘化的还好一点,核心家族成员甚至会有「纯血库克」的存在。 筛选方式也很简单,只要基数够大就行。 库宝莉连家族基本盘都不算,也因此只要能给家族带来收益,有些小操作也无伤大雅。 比如说她的姑姑简;库克脑洞一开,接下了这个「神象国际」邀请「锡金王室」的活儿。 其实有很多姑娘都想试一试,但一想到是去中国,很多人就放弃了。 只有库宝莉因为幻想自己的「功夫时刻」,所以给自己取名「库宝莉」,那时候她八岁,已经会剪葡萄了。 简;库克喊她「波妮丝」,也是因为这是个昵称,跟「宝莉」有关。 在无忧无虑的数年之后,一个能给她免费提供财务谘询的跨国公司掌控人,完全就是「福音书」功率全开。 这省了多少钱啊。 虽说该还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库宝莉小姐觉得在阿巴拉契亚山的十六年,都不如在同里湖边上闲逛一天来得快活。 「什么叫为什么?是利息太多还是什么?」 「为什么六千美元,要还一万多?」 「你贷款的银行就是这样的规定,提前还款算违约。」 很显然阿巴拉契亚山村姑没啥概念,不过得知她家里的小额贷款非常多之后,张大象也就见怪不怪了。比黑人家庭还穷的一个特质就是大钱一点都没见过。 日子过得没黑人家庭那么拮据艰难,则是因为山区有「小农经济」,只不过这个小农跟自耕农没啥关系,纯雇农。 库宝莉的父母相当于库克家族在阿巴拉契亚山一个成员后代的长工。 祖上是一家,但「锡金王室」的前成员,那属于是赵老太爷这一支,至于库宝莉…… 他爸爸连阿q都不如。 不配姓「赵」的。 再者,库克家族跟大多数家族一样,除了「锡金王室」,还有其他王室成员呢。 印度的几百个土王公且先不提,菲律宾那些末代王室的后裔,有好几家王室都娶白皮娘们儿苟延残喘,搞个姓库克的不算什么。 就像罗斯福也会帮「反清复明」事业做帐的同时,还能给点儿法律谘询。 都几把哥们儿。 草台班子遍地都是,不差「五月花号」乘客们的后人。 跟库宝莉聊了一些「大饼」,主要就是代言啊gg啊短片啊什么的,这让阿巴拉契亚山村姑心动不已,寻思着是不是要学习一下堂姐,把领口往下拉一点儿。 尽管家族的老师们都是穿圆领,连根锁骨不都让露,但这会儿库宝莉小姐确实很想给张先生看看实力。张大象知道库宝莉是wasp之后,就只管画饼。 剩下的交给雅威。 wasp就是白皮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家庭,也就是whiteanglo-saonprotestant的缩写。用科学这种认识世界的工具来讨论现实逻辑没啥叼用,这一点在很多农村也都可以证明。 但是,画饼这事儿算神学。 神棍也是神。 最重要一点,库宝莉这个十六岁,根据张大象的判断,她的确是具备生活能力生存能力,但并不具备自我提高的能力。 相当于张市村七八岁小孩的层次。 根本谈不上什么三观塑造,因为压根就没有,大部分是靠动物性在驱动,剩下的交给雅威。这种人坏起来还真挺坏的,因为自身内心压根没有感觉到坏。 不过这让张大象挺高兴,毕竟这样的「良才美质」,还挺适合自己现在的事业规划。 一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张大象打算尝试深入接触一下,然后从库克家族手里多买一些祖传的「包衣奴才」,方便他以后做跨国业务。 马甲多一点总归是好的。 而在一家木质建筑构造的茶肆中,简;库克跟二中老校长聊得非常嗨,她记笔记的样子让张气定十分满意。 从简;库克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个学生对知识的渴望。 一点儿都没掺假。 就他娘的是对驱邪捉鬼的知识,这让二中老校长十分恼火。 但为了侄孙的事业,该装的时候还得装。 旁边还有侄儿张正青,看着自家老伯在那里装神弄鬼。 真;装神弄鬼。 不过让张正青有些错愕的是,他没想到老伯还会讲英语。 张气定会是会,但讲的是正宗「洋泾浜」,以前会「洋泾浜」更容易搞到洋货,他很早就开始帮他老子出大力了。 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 咻! 擡手甩出一枚飞刀,「哆」的一声,飞刀扎着一张纸巾,钉在窗棱上。 这一手,把简;库克都看湿了。 oh~~no!! 就是这个!!!!! 第196章 不在一个频道上 库宝莉是个傻白甜,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等搞定「神象国际」的「王室也来玩」装修之后,提速蔡家老大上钩的这事儿就有了铺垫。奈何「希腊王室」十五万美元拍个照还要求挺多,不然还能加速。 当然还有更离谱的,霍亨佐伦家族成员中,名字里不带冯;普鲁士的,一张嘴就是五万金马克,完全就是拿张大象当成了那些搞诈骗和传销的。 毕竟到处找贵族拍照做宣传,都是传销丶诈骗丶赌场以及其它相关的黑产头子们最喜欢。 严格来说,跟付给明星出场费来亮个相,区别也不是很大。 至于张大象现在的勾当,与其说是为了国内的出国旅游业务,开辟国际旅游市场,倒不如说是为了整死蔡家这点醋,包了这么一个超级大的饺子。 「杀猪盘」这手艺活儿,祖上虽然不屑玩,但懂还是懂的。 只是这么几代人下来,就张大象付诸于行动的,让二中老校长也是相当无语。 离谱是真离谱。 不过为了活活饿死蔡陈氏,从来不干这种生儿子没马眼事情的张气定,这一次也忍了下来。无论如何,优势在孙! 「张象,你觉着这个美国来的小细娘,有啥说法没有?」 「笨逼一个,跟弱智差不多,文化水平最多小学五年级。」 沉默两秒钟,张气定直接道,「我不是问你这个,你觉得弄来填房哪样?我看蛮好,看上去是像十六七岁的。那个叫朱安的,她说她廿八岁,入娘的看上去像四十来岁……」 疯狂吐槽的二中老校长对于简;库克居然才二十八岁感到无比震惊,他真以为是个四十多的中年妇女。「你问她年龄,她还说了?」 「我说帮她算命看相。」 叼。 厉害了,我的爷。 比另外一个「哈基爷」是强了不少。 而这会儿二化厂老厂长还在跟侯师傅吃茴香豆,商量着在幽州办喜酒的话,大概是个什么排面。「恢爷,咱们也没必要浪费,孩子自个儿过得舒服就行。」 「放心放心,我有钞票的。我零用钱就有两百多万。」 一时无语的侯师傅开始琢磨面前的一碟茴香豆……它这个「茴」字到底有他妈几种写法呢?有点儿怀疑人生。 关键是二化厂老厂长还打包票,到时候也给侯师傅整点儿「薯条」。 两百万生活费没有,二十万……这总有吧? 孙子不给我给! 我,张恢,有钱! 俩老头儿真正操心的并不是侯凌霜和张大象的喜酒,而是在幽州办酒的话,会不会招来侯凌霜她妈那边的苍蝇。 什么样式的都有。 毕竞侯凌霜她妈是个不要脸的狠人,坑了太多人的钱。 「八方大厦」那边想要在整死她的就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侯师傅的儿子那边…… 就挺蛋疼的。 侯师傅也没想过自己都这岁数了,还能活得如此有活力。 更没想到的是,亲家公这边,还能有本事让他老年创业。 这事儿最离谱,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现在一眨眼的事情,整个「八方大厦」同款配置的,似乎也没有多大难度。 人生真是奇妙啊。 张气恢想法并不多,他现在就是享受一下退休生活,同时想要成功一把,给孙子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这阵子看了张刚祖,他就心里又高兴又难受。 至于平江来的那个李嘉罄…… 应该生不出什么好物事。 他瞧着侯凌霜这体格虽然不如桑玉颗,但兴许有闺蜜可以是,所以他打的主意就是让侯师傅帮帮忙。脑洞很大,想法诡异。 不过侯师傅现在也是「老小子」状态,他知道自己也没几年活头,看到侄女有个管饭的地方就成,所以心态上还是挺潇洒的。 去「东福楼」听人唱《天仙配》,现在也能沉浸式地享受,而不是去纠结是不是侄女给人做小如何丢份。 他已经看不到三十年后的事情。 没那勇气活那么久。 跟张气恢这种没遭受过什么重大挫折的不同,侯向前这个糟老头子是吃过看过用过也见识过,但大起大落。 这个「大起大落」,让他之前没办法跟张气恢一样无忧无虑,心里永远悬着一块石头。 现在是石头落地,他心思也放开了。 「恢爷,咱都这个岁数了,还计较自个儿吃多少用多少啊?钱多钱少不都是日子还得过么。」「哎,侯老兄你这就不对了,有钞票凭啥不用?我孙子凭本事赚到钞票给我用,那是我有福气啊,对不对?现在你跟我一道享福,合情合理。」 「先头张象说帮平江来的女人开「嘉福楼』,老子就讲了的,平江来的女人有「嘉福楼』,你最少也要给三房开个大饭店。他说没毛病,合理要求,一碗水,要端平的嘛。」 从张气恢理直气壮甚至有些清澈的眼神中,侯向前总觉得荒诞无比。 不是……… 这个哥们儿怎么混到六十多岁的? 而且又是怎么当上化工厂厂长的? 这合理吗? 想问题做事情,合着就是「我觉得」「我认为」就行了? 好吧,同人不同命。 一想到眼前这哥们儿还是大学生,侯向前更是觉得离谱。 等张气恢吹牛逼吹爽了之后,侯师傅这才跟亲家公聊起了张气憧的牌匾问题。 他之前回了一趟幽州,老脸不是很好用,但总算也能用,假假的也能联系上一些人情。 本来想着是去找老哥侯向阳的关系,结果人死如灯灭,更何况侯向阳那点香火情,在「八方大厦」的一些破事儿上被烧了一些。 至于说还有一些旧帐,那就不是侯向前能掺和的。 他一个六十九岁的老同志,还能天天好酒好菜就不错了。 最后是侯向阳和侯向前的关系都沾那么一点儿,主要是张气憧毕竟是牺牲的,有人发力,总会有人配事儿上秤,可不分好坏,更没有高尚和卑劣的影响。 无非是上纲上线以及原则开道。 张气憧牺牲的性质摆在那里,这就是原则,而刚好现在有人帮忙张罗得更加轰轰烈烈一些,那自然是有人开灵堂就有人哭。 再一个也是要抓紧时间,张气憧的牌匾只要披红挂起来,那这事儿就翻篇了。 接下来就是张气憧后人的故事。 全国各地几百万上千万「张气憧」,很多连名字都丢了,能够像「张气憧」一样还能有人记得的,本身就是少数。 不过操办这些事情的相关人员也不敢大鸣大放,道理很简单,这里头毕竞有事儿。 来了之后一看,张气恒丶张气慎丶张气憧三个的孙子,居然是同一个人,谁敢到处吹喇叭。在外报导能够提一嘴就不错了,大肆宣扬那是万万不行的。 这,同样是原则。 跟侯师傅拍胸脯表示自己牛气冲天之后,二化厂老厂长当即掏出「摩托罗拉」给老大哥去了一个电话。主要是显摆显摆张气憧的事情已经完美解决,到时候请香上香啥的,「油坊头」那边还得有人起个头。电话接通之后,不等张气恢说话,对面就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宗桑(畜生)你最好有事,老子这边跟外宾有重要项目在谈。」 张气恢愣了一下,「啥外宾?」 「关你屁事?文化工作者的事情,你懂只卵。」 「老三的牌匾,你看是挑哪一天?」 「等张刚祖满月酒办结束再讲,你不要像个十三点一样上蹿下跳,没事情做就去碰麻将,哪怕去嫖都可以,不要再来烦老子。一天天的,要是手机能屏蔽你的号码就好了,科技发展还是不以人为本……」嘟…… 挂断,忙音。 一气嗬成! 二化厂老厂长当时就红温了,寻思着我成了摆设不成? 不过他是个打小就机灵的,打了个电话给儿子。 亲儿子。 电话那头,张正青接到自己老子电话,然后就进入到了问答模式。 「你老伯在做啥?」 「陪外宾客户说说笑笑。」 蛤? 真来这一套啊。 这下二化厂老厂长就精神了:「先头你老伯讲,说是有个美国小丫头家?」 「嗯,是有一个,张象陪她喝咖啡丶吃饭还有划船逛街路。」 虎躯一震,张气恢整个人都精神了。 老哥果然有手段,还真给孙子玩起了「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父子两人的对话都是真的,也没毛病,但跟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全靠老头子脑洞大开然后自我脑补。 霎时间张气恢觉得自己废得不行,这要是让老哥也发挥了余热,让十二房又添新人,他真成摆设了。事情起头是他起的,跑去祠堂狗叫也是他狗叫的,结果正事儿一件没干,全是「弟兄们给我上」。那我不成反面角色了吗?! 二化厂老厂长压力山大,他是真没想到都奔八的人了,为啥老哥还有这等精力。 老棺材退了休就好好享受生活不行吗? 你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亲孙子,老帮我的孙子做什么? 「真要寻个洋货啊?」 ????? 张正青满脑袋的问号,自己老父亲成天在想什么狗屁东西? 「人长得哪样?多高,啥文化水平?」 「一米六五朝上,念过高中。」 「那蛮好。头发是啥颜色的?」 「像啡。」 「眼睛呢?」 「青的。」 「那养出来的小倌儿还像样啊?」 张气恢接触过的洋人很多,化工这行当要是有点儿涉外业务,也并不稀奇。 几乎所有欧美同行,手臂上的毛都很长,以前他只以为苏联人是这个叼样。 后来接触多了,张气恢发现东德人也这样,而且东德人不仅男人这样,女人也是这样。 「金发碧眼」的美人,只有杂志上可以看看,或者电视上,近距离一看,是年轻时候同学们一致认为卵都硬不起来的那种。 反正他六十多岁了,没见过体毛稍微少一点的洋妞,穿着工作装的稍微好点,但凑近了仔细看,也是一层毛。 像极了家里那种小号老鼠身上的毛,要是出了汗,更是离谱。 张气恢是个豁达又挑剔的,他反正觉得洋女人不利于子孙,身上味道太重了。 于是他觉得是不是老哥在坑他孙子。 五分钟后,张气定和张气恢通过「摩托罗拉」开始了对喷,骂的相当脏,张气定差点儿一拳打爆身旁的窗户。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见张气定都快气疯了,笑着安慰道,「阿公,你就跟你弟佬讲,就说寻来的美国小细娘肤白貌美,皮肤像抛过光的。」 「懒得跟他多烦,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觉着这个库宝莉还可以,可以接触接触。她娘老子也不是啥好物事,到时候出点钞票,买过来也蛮好。」 跟简;库克的沟通是富有建设性意见的,至少得出了一个结果,库宝莉的父母是没啥能力改变自身所处的环境,但也在想办法给自己的孩子创造点可能性。 不然剪葡萄还能剪几年? 早晚还是要谈一谈女儿的婚姻,虽说是被边缘化的成员,但有用的时候还是挺有用。 能卖钱的话,家族也愿意谈,是几千刀还是几万刀,全看用途。 当然要是碰上凯子,能让库宝莉成为一个初创公司股东的合法妻子,那直接一本万利赚翻。只不过这种概率不是很高,类似「仙童」这种孵化器一样的神级公司,跟可遇而不可求关系不大,跟「库克家族」的咖位息息相关。 这种玩法,张气定还真见识过,毕竟他在曾经的租界也厮混过,不管多脏的路数,也算是门儿清。就是没想到有一天能让自己碰上一回。 跟简;库克稍微聊了一会儿,他就发现这个当姑姑的压根没打算做人。 但是,简;库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竞她做不做人,也改变不了库宝莉的命运走向。 见多识广的二中老校长并不会感到愤怒什么的,而是重新捡起那点儿江湖经验,跟简;库克盘了盘库宝莉的价格。 一个长约合同,差不多就行了。 操作上就是侄孙这边拿到库宝莉父母的委托授权,同时将经纪合约从美国那边转到中国这边来。大头是违约金,剩下的一钱不值。 库宝莉父母那边要求极低,对女儿的期望就是:一,活着;二,吃好睡好。 没了。 阿巴拉契亚山的村姑会做梦,比如说「纽约梦」,但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这跟教育有关,当然还有一部分家族成员当参考物。 指望家庭收入比黑人还低的年轻成员,能够有「辩证」这个东西,那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张大象的认知跟张气定在某些部分上,差距不小。 这个差距在对「旧社会」的真实感受。 张大象是通过重生前的出口贸易经验,用国外的底层生态来对照;而张气定,他就是旧社会摸爬滚打出来的人。 更残酷的是,张气定还是死人堆里出来的。 所以他跟简;库克的盘价格,本质上跟以前出去抽了路边人脖子上的稻草付钱……没啥区别。脑回路不在一个频道上。 张气定能坦然且轻松地打听好库宝莉的价格,然后跟张大象商量怎么支付,是一次性的还是分期。张大象不行,他这方面还需要再练。 「阿公,你跟戴眼镜的说啥了?哪会现在就说要出价钱?你说买,人家就卖啊?」 「她们这种离开家庭就一钱不值一无所有的,有人买是好事。我老子有时候也发善心,出点钱粮让人吊口气,但没啥卵用的。人手里一无田,二无锄头钉耙,三无稻种,最后还是要讨饭卖身。」「道理是一样的,这个小细娘我也看了,本来就没有资产,现在还倒欠银行六千美元,那就很适合买过来。」 张气定眼里流露出来的都是理所应当,看得张大象头皮发麻。 老头儿年轻时候没少吃苦啊。 「还是先抓紧正事吧,这种事情,再说。」 「她这种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可以让人先照顾照顾,也算是提前先试试改造。」 二中老校长对侄孙的无奈表情全然不放在心上,认认真真地给张大象推荐了一下非常合适的人选,「颗颗的表阿姐,我看就蛮好。她也是大学生,英语也会一点,相处起来可以教不少事情。」 「阿公,你对买人这么熟练的?」 「不熟练早死了,你当老早请人做事,全靠面子?卖气力的人,有些也是买过来的劳力。还有一些逃拉丁的,身份全是黑的,不卖身就是钻芦苇荡做无本买卖,那跟卖身又有啥区别?」 这种「牙行」里头的黑产,张家并不涉及,可是老太公张之虚能够好几次苟活,那也是要使唤「鹰洋」的。 有些时候,救张之虚的人,其实目的就是希望张老板能帮忙买一个两个他们的小孩。 有口饭吃就行。 至于说时代把一些人推上了风口浪尖,又或者是摘星拿月,那都是际遇。 倘使没有救苦救难的英雄,张之虚这种人,见识就在那个层面上,能护着人填饱肚子,就是极限。再往上,那是往上不了一点儿,局限性摆在那里。 张气定是突破了局限性,但他老子可没有那样的条件,担惊受怕四处流窜的次数多了,在大势上,是极为谨小慎微的。 而现在,在某些范围内,张大象跟张之虚一样的谨小慎微,反而是需要张气定来指点指点,让他只管胆大一点。 「国情不同,你不要把外面的人当人就行了。管它美国人英国人还是日本人东南亚人,钞票到位,没有买不到的。」 这个爷比「哈基爷」是要嚣张不少啊。 跟张气恢就知道在祠堂狗叫不同,张气定不叫唤一样咬人。 都是练出来的。 就像论射击天赋,张气恢甩张气定三条街,可张气定敢直接对着蔡陈氏扣动扳机,给张气恢再练六十五年的,他也不敢。 这就是区别。 不过,到了子孙这边,又是换了画风。 张正青和张大象,反倒是较之乃父乃祖甚多…… 一时间,张气定是真觉得自家小老弟的命真他娘的好。 第197章 「金丝蜜枣」甜甜的真好吃 在家里吃薯片养胎的人形米虫听说有洋妞儿看,非让侯凌霜拉着库宝莉跟她视频,总算读预科的库宝莉也想交个朋友,就跟王玉露丶侯凌霜一起跟李嘉罄视频。 「噢哟~她怎么不像白种人啊?」 「她就是白种人。」 三十万像素的摄像头,啥也看不出来,跟看老电视的效果差不多,库宝莉在镜头前别说肤色了,毛色都不清晰。 而且五官不生硬,偏苏菲玛索那种柔和五官,审美上就很对人形米虫的胃口。 五官太过凹凸的金发碧眼,那就彻底成为「美国甜心」式样的,李嘉罄完全不喜欢。 「老公很会挑嘛,找这样的小女生来拍片。」 人形米虫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已经脑补出各种「洋马片」,她其实涉猎很广,以前还有全套的《花花公子》月度女郎碟片,都是偏唯美风格的mv。 只可惜被赶出家门之后,多年积累付诸东流。 「罄罄你胡说什么啊,宝莉今年十六岁。」 「啊?!」 李嘉罄满脸震惊,她认识的洋妞,哪个不是跟吃了尿素丶打了激素的长法,像这种年龄和长相完全符合的,还是头一次见。 她小时候第一次见洋妞,还是乔远山带她和李蔓菁去剑南北道看大熊猫,那时候还能跟大熊猫幼崽合影留念呢。 多年以来,已经建立了非常刻板的认知,突然来一个打破刻板印象的,再次让李嘉罄久久不能平静。老公太牛逼了! 人形米虫第一时间把这种震惊,归结为张大象的神通广大,能从茫茫人海之中,淘到这么一个符合她审美的尤物。 「她还这么小,可以邀请她来暨阳玩一玩啊。」 说着,李嘉罄自己跟库宝莉打起了招呼,招了招手然后说道,「嗨,宝莉,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如果你在华亭感觉无聊的话,可以来我这里一起玩……」 本来还挺拘谨的阿巴拉契亚山村姑,一看来了个精神的,顿时自己也精神了。 没办法,王玉露也好,侯凌霜也罢,都太客气,搞得她也完全放不开。 至于张大象,她倒是挺想跟张大象聊聊天吃饭什么的,但那毕竟是为了搞钱,简;库克的伟大事业还指着她发光发热呢。 跳出了工作就是生活,不用剪葡萄的村姑小姐对于镜头另一边啃薯片的李嘉罄很感兴趣,她能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这个叫「lee」的女士,一定很风趣也很友善。 「我在华亭的课程现在不是很多,下个周末或许我可以去你那里拜访一下。」 「没问题,我给你留个我的号码,你随时可以在每天的十点钟以后联系我。」 十点,为什么是十点? 因为人形米虫努努力能九点半起床,不努力就是十一点才开始蠕动,然后早饭午饭一起吃。别问,问就是效仿诸葛亮「大梦谁先觉」。 立志生下「卧龙凤雏」的李嘉罄还是挺努力的,要不是孕吐实在是折磨人,她也想早点起床多吃点儿营养的。 奈何到了晚上总会来那么两下天昏地暗,要不是牛奶管够,还真顶不住。 不过吃「垃圾食品」倒是让她挺精神,还不孕吐。 薯片吃完了,就让家里过来帮忙的婶娘炸洋芋片或者洋芋块,都是剑南南道做法,什么味儿的都有。这会儿跟库宝莉视频吃的薯片,就是自己炸的。 没办法,买的薯片吃起来不过瘾,人形米虫明明是平江人,偏偏对香辣丶孜然等等口味的炸洋芋片或者炸洋芋块情有独锺。 每次老母亲李蔓菁过来都要尝一个,然后被辣得「斯哈斯哈」像一条东部平江响尾蛇,但是死性不改,下次还尝…… 至于口味来了个逆天翻转的李嘉罄,现在琢磨的是找库宝莉这个小洋妞一起嗦酸辣粉。 没有为什么缘由,就是脑子里蹦鞑出来这么个想法。 视频另外一头的王玉露和侯凌霜面面相觑,她们跟库克家的俩姑侄其实非常客气,做到了有礼有节。结果李嘉罄人都没来平江,隔着电脑屏幕就跟宝莉;库克交上了朋友,这也太离谱了。 「罄罄可真是会跟人做朋友。」 侯凌霜小声地说道,却有点儿不敢看王玉露。 想当初,她跟王玉露还在幽州一起吃烤串儿呢,自打李嘉罄走进了她的生活,直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交朋友从女到男不算什么,交到床上去,也算是破天荒。 更让当事人郁闷的是,牵线搭桥的「王婆」也是好闺蜜,介绍的大官人还是好闺蜜的老公……「侯金莲」感觉自己对不起的不是自己二叔,而是原好闺蜜王玉露。 「哼,是啊,她可很会交朋友。交的还有三个月,预产期就到了。」 闻言侯凌霜面红耳赤,当场沉默不语。 见她如此,王玉露也不好继续说些怪话,而是好奇问道:「凌霜,怎么你到现在肚子都没动静?」「我也不知道啊,其实每次都没做避孕措施,可就是不见有。前两天二叔还拐弯抹角问呢,兴许是爷爷听说了,他说三爷爷托梦,等牌匾挂起来记好了……」 神金。 王玉露也是无语了,整个张家要说唯物主义吧,那也确实,一堆唯物主义战士,甚至还有老战士。可你要说老封建老迷信…… 那也一大堆。 跟着来平江谈生意的大爷爷张气定,就是个老顽固。 两人聊天的时候,刚刚出去点了一杯「牙膏水」的宝莉;库克,这会儿拎了两杯进来。 谁说洋妞不懂人情世故? 这十六岁的洋妞儿,也很懂嘛。 阿巴拉契亚山的村姑家里穷归穷,但因为乡土边缘家庭的缘故,人情往来非常多。 追溯起来,这种人情往来,跟削莫霍克人和塞尼卡人的头皮有关,毕竟这些印第安人的头皮,还是挺值钱的。 有时候有赏金猎人不凑手的,就跟亲戚借两张头皮。 要到《印第安人驱逐法》颁布,这种人情往来才算从大范围缩小到小区域。 库克家族的山区奴才饲养,也是在该法颁布之后的事情,想要「擡旗」去纽约,那是真要有点儿实力或者价值的。 否则就是黑人年收入的命。 时代变迁,库克家族也早就没办法开展血酬血劳,跟超级世家完全没法比。 算牛逼的家族,但也没那么牛逼,否则也不至于整出「锡金王室」「海得拉巴王室」等等上不得台面的操作。 「可以跟我聊聊「李』吗?」 有点儿期待跟李嘉罄见面的宝莉;库克明显眼神都带着兴奋,看得王玉露心中狂翻白眼。 而「侯金莲」似乎没看见一样,笑着道:「她是「王』的大学同学,我们都是好朋友。」 「哇偶~」 王玉露闻言捧着「牙膏水」撮了一口,然后也放开了跟这个美国小妞聊了起来,「我们住同一个宿舍,她人非常好,性格开朗,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玩。不过因为工作还有其它一些原因,现在不是经常见面。」「那我很奇怪,为什么她还能随时跟你们视频聊天?」 十六岁的村姑的确很奇怪,不是说不经常见面吗? 怎么说视频就视频了? 「因为她是老板的妻子……之一。」 「之一?」 「对,老板有几个妻子……或许更多?」 「挖藕」 阿巴拉契亚山这种穷逼山村出来的,对于外界的了解就是电视,村姑以为外面的世界就是纽约,纽约就是外面的世界,后来才知道从美国到中国比去新泽西需要的时间多。 受限于娱乐活动的匮乏,学校里的棒球丶橄榄球丶篮球其实都不咋样,最具有荷尔蒙气息的是更衣室,学校啦啦队那些婊子恨不得在厕所产子。 雅威从不去学校更衣室看看人类的繁衍是多么的具有创意。 从下了飞机的那一刻,宝莉;库克不算太发达的大脑,突然开了窍,毕竞机场的生煎包无比美味。这个第三世界国家实在是太叼了。 现在,合作方的老板秘书告诉自己,那个体型毫无疑问是球场四分卫的老板,有多个妻子?多么……他妈的……疯狂! 这不比学校球队拿不到大学奖学金的队长人形狒狒强多了? 去他妈的学校球队荣耀,那不是学校,那就是间弱智繁育中心,并且配备了一个名叫更衣室的廉价妓院。 我,宝莉;简;库克,需要智慧。 还有尊重。 嗯…… 还有……钞票? 本就不富裕的脑浆,这会儿被张大象的「一夫多妻」违法行为给蒸发了不少。 「在中国不是一夫一妻制吗?我是说……张先生是不是违法了?」 「他没有领证。」 「噢,意思是没有法律上的证明,是吗?」 「可以这么说。」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王玉露慵懒地躺在沙发中,突然觉得就这样跟美国小妞儿胡说八道也挺好的。 那时候,她第一次受好闺蜜兼同学兼室友李嘉罄的要求……当时她还叫李嘉庆呢,受她邀请,她第一次看到了江南水乡的真面目。 也吃到了甜的豆腐乾,以及薄荷牙膏味儿的绿豆汤。 其实还挺好喝的,毕竞满满的都是回忆。 再来一囗!! 我吸! 王玉露整个人都放松了,但是美国小妞儿突然蹦出来一句相当炸裂的话。 「王小姐,那你是张先生的妻子之一吗?」 噗!!! 咳咳丶咳咳丶咳咳咳咳…… 王玉露差点儿就死在古镇的艳阳天,死在客栈的大沙发中。 这个洋妞是会聊天的! 「噢!对不起!」 阿巴拉契亚山的村姑并非弱智,自然明白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傻到逆天的问题。 而且相当冒犯。 不过这很合理,毕竟她之前就读的中学从未出过能拿正经奖学金的人,脑子短路的一抓一大把。等王玉露缓过来之后,宝莉;库克竟是有些内疚,她想说点儿什么宽慰的话,但不知道从何说起。十六岁,就这样了。 指望洋妞修炼出「将心比心」这种技能,多少有点儿不切实际。 能够在利益关系不算太大的情况下,知道道歉,已经是难能可贵。 缓过来的王玉露翻着白眼邀请宝莉;库克吃平江特产,无非就是花里胡哨的糕点,还有甜不拉几的蜜饯一碟「金丝蜜枣」加「奶油话梅」,直接让宝莉;库克放弃身材管理,其实她知道「身材管理」这个词,也没有多少时间,要不是姑姑一直琢磨着开启事业的春天,也不会找到她这个侄女头上。丢了一颗「金丝蜜枣」在嘴里,美国小妞儿想要继续了解「一夫多妻」的非法操作。 当然本质上还是一个十六岁少女对八卦的热情。 只不过暖场的第一句话,就差点儿制造了一场涉外案件。 「她不是,我才是张的妻子……之一。」 捧着「牙膏水」的「侯金莲」一脸娇羞,用最难为情的语气,说出了最三观炸裂的话语。 然后「金丝蜜枣」直接往库宝莉气管里滑,要不是王玉露反应快速,抱住她就是大力出奇迹,不然平江今天高低要有阿巴拉契亚山的眼泪。 「金丝蜜枣」甜甜的真好吃! 「海姆立克急救法」真好用! 心有余悸的三个女人在茶室大眼瞪小眼,今天真是神了嘿。 小洋妞对于王玉露的救命之恩还是挺感激的,约好了明天一起吃个饭,并且还打算今天晚上一起夜游华亭的外滩。 张大象过来的时候,见三人有说有笑,也是觉得奇怪:「你们搁这练英语口语呢?」 「跟宝莉聊得挺高兴,之前跟罄罄用电脑视频聊天了一会儿,罄罄三言两语,就跟宝莉约好了下周末在暨阳玩一玩。」 「卧槽那女人是魅魔吗?」 而且还是定向魅魔,专攻同性。 「说什么呢,别老是埋汰罄罄啊。」 侯凌霜一向就是大大方方丶不争不抢的样子,听李嘉罄建议钻张大象的被窝,那也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理性大于感性。 她是理智思考过后才决定当「小三儿」,更下贱。 不过不妨碍她在人前依然是美丽端庄大方,气质照旧堪比傲立寒霜。 「也是中了邪了,玉姐也是老帮李嘉罄这败家玩意儿说好话。」 「人家罄罄也旺夫啊。」 「行了行了行了,我跟这边的朋友说好了,到时候在平江开个酒店,幽州那边可以同步,中高管先从平江这里培训。」 「啊?朋友?」 「太爷爷那一辈的交情,这会儿大爷爷跟他们说事儿呢。以前没机会也没条件,最多就是互相写个信报个平安,现在正好还有一些几十年前的江湖恩怨没有了帐,索性生意人情一起做。」 张大象没说真相,侯凌霜也不会追问,不过提到了开酒店,那就是给她二叔准备的。 也是给她和她以后生的孩子准备的。 侯师傅从内心来说,是真想要要一个酒店在幽州拔地而起,他没了曾经的风光,就剩下一张面皮,他想要。 明知道可以不予理会,但侯向前没办法免俗,他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有儿子的缘故,也有大哥侯向阳的,或许还有一些故交朋友……林林总总搅合在一起,他作为一个「手艺人」,是真的不甘心。 尤其是看到黄金盅这等外行,居然借势风生水起,甚至已经到了野路子转正宗的地步,那更加是有点儿心急如焚。 张大象是看在眼里的,也一直在筹谋计划直接让侯向前重新扬名立万。 六十九岁的人,曾经的徒子徒孙都只能跟他在食堂里面打转转,要是没有机遇,他真就认命了。直到「嘉福楼」的一炮而红,让侯向前坚信,有侄女婿擡举,他侯向前撑也要撑到八十岁办喜丧。到时候「盖棺而论」,徒子徒孙们追忆他师父师公时,那至少也是有车有房地追忆,而不是苦哈哈吃卤煮喝闷酒聊个三五块钱的廉价人情。 人老更惦记人和事,明白物是人非,也怕物是人非。 这不冲突。 侯凌霜是知道张大象嘴上不说,手上安排不断的;只是她没想到「侯府宴」的雏形来得这么快。「这么快就有了酒店方案?」 「都是现成的,再一个李嘉罄也有亲戚想要进步,弄个招商引资的定点接待酒店,问题不大。」张大象没打算让酒店去冲星级,旅游饭店业协会的标准是直接对接世界旅游组织,星级评定倒是下放到了地市,但这不是张大象要营销的方向。 同样是旅游酒店生意,他打算做「本地客源」。 只不过这个「本地」是跨区的。 现如今他在幽州丶妫州丶漳水港这三个城市有些关系,组织前往江南水乡旅旅游,搞点儿优惠折扣,问题不大。 而线路安排就能做到「本地化」,也就是他在北方的客源,到了平江之后,百分百不会被宰客,体验也会不那么「特种兵」,尽可能地做到「度假」的感觉,而不是「锻炼」。 别的旅游酒店从业者,是要不断扩大客源的,但是张大象不需要那么麻烦。 以妫川县为例,今明两年口袋里闲钱多起来的农民合作户丶工人,完全可以在旅游季也享受一把不一样的风景。 跟旅行社信不过,跟「张老板」还信不过吗? 唯一没打通的环节,张大象无非就是没搞定包机合同,同时就是平江这里对航班要求低,对城际大巴通勤要求反而要高。 所以如果是「平江三日游」,那就要增加一个「华亭两日游」,总计五天。 因此跟侯凌霜提到平江这边酒店先开张,那是收着说,张大象其实还在物色华亭的商住楼,看看能不能改造成机场酒店,或者就是直接开通华亭机场到平江的运营线路。 不管哪一样,最保守的投入,两辆高档大巴车三百万是肯定要的。 侯凌霜是个坚强又敏感的人,外表大大方方,并不妨碍她内心的亏欠感不断累加,这也是她往床上一躺,就只想捂脸。 这让张大象没少在床上治疗侯凌霜的「心病」,心理治疗还挺费体力的。 「罄罄家的亲戚想要进步是什么意思?」 「她姨父,那个叫太史建军的,在平江城东招商公署管档案,我要是投一个高标准酒店呢,对他也有好处,算他招我这个商,引我钱包里的资。」 「没想到这么………」 侯凌霜也是没想到,还能顺手给李嘉罄的亲戚带点儿福利。 「正好可以通过他跟文旅相关单位认识一下,也方便以后推广「侯府宴』,招牌立起来,说不定能通杀到华亭丶余杭去。」 一个野路子的黄金盅,现在都风生水起,甚至还有一些正宗「本帮菜」传人送菜谱来投靠,背地里搞了一些「代师收徒」,让黄金盅直接挂在老辈大厨名下。 说破天也是为了挣钱。 而侯向前作为有正宗师承的,没人捧还则罢了,只要有人捧,黄金盅那样的全部来一套,在华亭丶平江或者说环太湖和沿江地区,是真能拿腔拿调还能赚得盆满钵满的。 只不过眼下张大象还想把「神象国际」的业务也给捎上,所以有些想法,还得打磨打磨。 第198章 挺热闹 呕!!! 一大早「南行头」就能听到李嘉罄扶着洗手台乾呕的动静,不过这个一大早,是凌晨十点半。「漱漱口,漱漱口,先坐好,先坐好……」 过来帮忙的婶娘是张大淼的老娘赵红苋,这会儿「十字坡」忙是忙,但因为赵红苋「升职加薪」,上班自由度大大提高。 再加上张大象在祠堂镇压了一个老奶奶,大行二行的风向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来边缘化的家庭,纷纷向张大象靠拢,当然说是表忠心也不犯毛病。 赵红苋丈夫去世那几年,没少受冷眼,不过有张大象从旁援手,也只局限在人情冷暖,没让她受太多经济上的苦。 主要是以前育儿成本再低,要想让小孩安安心心读书,平平安安长大,占据的家庭收入比重,其实不低的。 一大家子有几个人挣钱,和孤儿寡母一个家,那是两回事。 所以张大象这边有什么事情,赵红苋有空就过来帮忙。 再加上李蔓菁忙着「嘉福楼」的生意,于是能搭把手的人,肯定是张大象的女性长辈。 请月嫂也不是不行,但这个阶段,正是危机重重的时候,自己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哪怕只是个烧饭的阿姨或者阿婆,都体现出了极为金贵的价值。 两个姑姑其实也经常过来帮忙,但终究不如赵红苋来得便利,再加上「张家食堂」和「南城水泥厂」的任务其实很重,张正月和张正玉也得跟着丈夫一起先把场面撑起来。 水泥厂那边张正月为了摆平一堆嘴碎贪心的老娘们儿,没少搞点儿「鸡蛋座谈会」,端午节的粽子当下也是一点儿没少,这才统一了老职工里面的妇女战线。 至于说男职工那边,屁事儿没有,包登仕开了个会,把想要「贱卖祖产」的两个家伙送进去关起来之后,事情就顺利了。 「张家食堂」那边的重要性还在「南城水泥厂」之上,小姑父程文林只是并不清楚,也没有那个概念。但是今年张大象的亿万富翁人设传遍半个暨阳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张家食堂」真起到了食堂的作用,之前还是跟写字楼里的公司签供餐合同;现在已经跟许多加工厂谈好了食堂承包,正常来说一个工厂的食堂,不是老板的小舅子就是娘舅,要不就是姨父外甥之类,可跟承包价格一比,当老板的只想多赚钱。 一般来说,一个小型加工厂,包两餐的话,自己人尽心尽力弄好食堂饭菜,一年成本能压到五六万左右但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暨阳本地的小老板起家,老婆是全程跟着吃苦奋斗的,那么食堂不管是老板娘自己管还是老板盯着,最后肯定会安排进来亲戚。 三个月就能把成本翻三倍,工人怨声载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厂里食堂狗都不吃」算是文化现象了,基本跟「大学食堂狗都不吃」不相上下。 当然也有不包两餐的,让工人自己花钱在食堂吃,这种小老板是把自己当成了大老板,另当别论。所以普遍包食宿的小老板,都想一刀切然后一劳永逸,找到靠谱安全的食堂承包商就是个问题。「张家食堂」针对本地小厂的做法,就是五十个人头一年十万八,不管早餐,只供应午餐和晚餐,餐单循环两荤两素或者两荤三素。 纯利润在两万左右,并且还不用额外占用工厂的工业电以及燃气,提供员工就餐区域即可。一般承包商也能做到这个纯利润,但要想跟「张家食堂」一样拚成本以及菜品稳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番茄炒蛋为例,现在菜品加工生产车间单次加工就是一炉两百公斤起步,而这玩意儿在很多小厂算荤菜,在「张家食堂」算素菜。 所以小厂老板在面对工人的时候,「今日菜单」只要是有炒蛋这么个玩意儿,统统算荤,于是两荤两素的菜单,直接小黑板上写:今日三荤两素一汤。 汤是免费的,但也写上去。 工人一看卧槽牛逼,老板这是献爱心了。 但只要职工去一趟市区「张家食堂」搓一顿,就知道老板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不过,「张家食堂」的重要利润不在承包食堂的利差上,而是跟工厂老板额外谈的一点点小特权。只要是厂门开阔,又是面朝通勤公路的,张大象就让人去谈门口摆下早餐供应点。 早餐车都是现成的,厂里同意,那么就直接摆一辆在这里。 利润是两万的不知道多少倍。 还是同一辆早餐车,放学下班时间段,开始经营炸串,早晚两个班四个人,一年利润不会比背后那家小厂赚得少。 现在外派常驻餐车的人事安排,就是赵红苋在组织,所谓「升职加薪」,可不是升职到「南行头」来当伺候人的阿姨。 基本上大行丶二行那边的适龄妇女,也都愿意来上班,目前赵红苋管着十二辆餐车四十八个人,算得上大行二行那边就业妇女的领头人。 忙起来的时候忙,但忙过了就好,现在就是属于稳定期,她也不用再去「十字坡」打扫卫生,张大淼偶尔放学也是去帮忙跟车装卸货,一般都是淀粉肠丶里脊肉还有供电电瓶这种东西。 淀粉肠和里脊肉也都是自产,实际上也是这类副食能自行生产之后,才增加了餐车的「夜宵」属性。银行那边是知道「张家食堂」早餐车流水的,所以在今年的中秋节前后,就会根据暨阳市的早就业帮扶政策,正面反馈「张家食堂」的早餐车。 这是个重要样本,反馈之后是很有可能成为政策内容中的重要案例。 成为案例在银行那里,融资加个零不成问题。 而赵红苋,这会儿的人设是「农村女性再就业」,还没有加女强人或者某某遗孀等等标签,时下刚刚好。 管着四十八个人,放在哪里也是个小企业主,经营收入规模早就超过了餐饮类小企业,差不多就是中等餐饮企业门槛。 要是把「张家食堂」本体算上,那直接超了。 所以这会儿赵红苋来伺候李嘉罄,其实就是一家中等餐饮企业的人事总监,给一家地方明星饭店老板娘当老妈子。 明星饭店老板娘吐得很厉害,人事总监很紧张,又是递水杯又是搬凳子的。 呕~~~ 李嘉罄一个恶龙咆哮,没消化的薯片顺着排水管消失,然后天昏地暗坐特制的凳子上方便趴洗手台更舒服。 「婶娘我不行了,我感觉年夜饭都吐出来了……」 「还能开玩笑,那就还好。罄罄你再忍忍,漱漱口,等下吃点香蕉丶坚果,薯片么少吃点的呀,全是油,哪能不吐啊。」 「薯片好吃啊。」 有道理! 赵红苋都被李嘉罄整无语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过她也觉得这个二房很神奇,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孕检倒是都挺好,胎儿发育还真不错。 对比一下桑玉颗,除了孕妇状态各有不同,胡吃海塞一模一样…… 这「南行头」风水指定有问题。 吐乾净就舒服了。 有点儿头晕,但跟孕吐无关,而是睡懒觉睡的,胎动了李嘉罄也不管,卧龙凤雏你们随便动,老娘就是不起床。 每天运动量不如发财。 发财都已经开始角色扮演石狮子看门了,李嘉罄还没学习孕妇的诸多事项,该吃吃该吐吐。这会儿两条腿已经开始略有浮肿,要不是怕静脉曲张啥的,李嘉罄是打算直接躺沙发里直到产房卸货。「有没有好点啊?」 「好多了,我现在有点饿,现在有什么吃的啊?」 「先吃点香蕉好不好?或者清淡点,吃点粥。那种薯片啊油炸的洋芋头,还是空个两天肚皮,好吧?」「我要吃炸洋芋,多加辣。」 死强的李嘉罄还要嗦一碗酸辣粉,赵红苋是最怕辣的,结果现在都学会了油泼辣子,呛的她每次做辣子油都要用夹子夹住鼻子。 「十字坡」这边什么地方的人都有,跟老家岭南西道的司机师傅学了酸辣粉之后,也算是满足了李嘉罄的各种许愿。 至于各种花样的面食,那就更简单了,厨房里又不是只有赵红苋一个人,还有李来娣呢。 李来娣伺候自己女儿都没有如此精细,变着法儿让李嘉罄吃了个爽。 「红苋,红苋,罄罄好点儿了没有啊?」 「好了好了,缓过来了,不过她说还要吃炸洋芋,还有酸辣粉一」 一个在楼下厨房,一个在楼上客厅,两个老妈子堪比对山歌。 厨房里李来娣听了楼上传来的话,顿时骂骂咧咧起锅烧油,她去超市给老板拉赞助都没有这么纠结过。太不容易了。 「该炸还是得炸哟,这个活祖宗……」 嘴上碎碎念,手上的活儿却是不停,李来娣是河北北道的人,学个剑南南道的小吃也是费了心思的。「葱花丶葱花丶葱花……噫」见了个鬼的,小葱我放哪里去了?刚才还在的呢?」 知道李嘉罄爱吃炸土豆块,她每天都备着小香葱,「南行头」的花坛里全是葱姜蒜,还种了一棵花椒树,专门买的成树,已经出青花椒了。 油泼一下那味道说不出来的刺激,香是香,也是麻嘴巴的不行。 到处找小葱的李来娣感觉自己都快提前老年痴呆了,于是出去又掐了一把香葱,回来的时候准备水龙头下冲洗,就看到了水池中的菜篮里躺着一把新鲜的小香葱。 给自己的脑袋拍了一下:「猪脑子。」 好在李嘉罄特喜欢热乎的炸土豆跟香葱搅合,倒也不怕葱多。 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电饼铛里现烙的饼正好出锅,用牛奶和面,鸡蛋管够,里头还有岭南特产的腊肠,主要是找个甜口。 长江口的香肠再好也有限,气候和环境使然,猪肉倒是有一流的土猪,奈何地理环境制约了腊味的品质,也就咸鱼咸肉还算可以。 巴蜀的腊味算是顶流,只是李嘉罄也越来越嘴刁,她是要吃炒菜或者炖菜的,切一些腊肉下去,白菜帮子也能成为美味珍馐。 李来娣觉得这家别的先不说,养女人那是一流,好得很。 「阿姨我又吐了好多……」 人未到,声先至,厨房里油烟机动静不大,但李嘉罄跟一条扭动的蛆一样,进来就先抱着干活的李来娣撒娇。 「哎呀行了行了行了,起开,没看见我在干活吗?饿了吧?喏,给你烙的饼,赶紧趁热吃。锅里还有牛肉呢,可烂糊。保温桶里还有好的肉筋,少吃点儿啊,那东西吃多了腻。」 「肉筋都没有肥肉的,怎么会腻。」 挺着大肚子的肥蛆跟扫荡一样,管你保温桶不保温桶的,凡是带盖儿的都打开看看。 除了牛肉丶肉筋,还有卤的麻雀,小腿跟鸡翅根一样大,酱色馋死个人。 不等一旁赵红苋说「小心烫」,肥蛆的爪子已经伸了过去,管你三七二十一,高温六千度也挡不住她开始硬造的气势。 得亏准备了莲子羹,还是凉快的,李嘉罄左手右手反覆颠麻雀腿儿的时候,赵红苋已经拿了个托盘过去接住,嘴里骂骂咧咧道:「祖宗喂,跟你说了牛肉和肉筋,你偏要开个别的?你是大肚皮不是弥勒佛啊,听听人讲话的呀。」 「诶嘿~」 萌混过关。 赵红苋吃这一套。 「有没有烫到呀?」 赵红苋和李来娣异口同声,见肥蛆还有心思伸出两只爪子展示十指纤纤如葱白,两个老同志顿时狂翻白眼。 「我先慢慢炸一点土豆出来,红苋你调个料汁。」 「好。」 于是厨房间里笃笃笃笃拍蒜剁葱,咕嘟咕嘟油锅冒泡,而靠墙的桌子边上,有个大肚婆左右开弓,埋头专心往嘴里塞东西,吃得高兴还哼哼唧唧的。 大概是香味传了出去,隔壁发财本来专心看门,这会儿犹犹豫豫反反覆覆磨磨蹭蹭……终于还是偷偷地顺着二房的大门钻了进来。 狗爪子在地板上摩擦出细微的嗒嗒声,黑黑的嘴筒子向上,跟二号女主人来了一个深情对视。「发财」 芜湖! 小狗子轻微地唤了一声,卷起来的尾巴瞬间变成螺旋桨。 土狗的「尴尬期」也不尴尬,都是瞧着憨憨的。 「你想不想吃啊发财?」 拿了个肉筋在手里,李嘉罄冲着发财晃了晃,然后一口塞进自己的嘴里,「不给「」 嘤嘤嘤。 小狗哪儿懂这个,它就知道二号女主人现在有肉吃。 最终还是没吃上完整的肉,李嘉罄就给了发财一块饼吃,还把上面的腊肠给抠了下来。 不过发财的嘴筒子现在油光锂亮,有烙饼吃也比啥也没有强。 「对了阿姨,张象说不定会找一个洋女人当老婆。」 「啥?!」 「真的假的?」 李来娣是震惊,赵红苋是好奇,甚至农村妇女特有的嚼舌根形态瞬间附体,那表情要多八卦就有多八卦,相当的猥琐。 「我之前还视频聊天了呢。」 「多大呀?」 「十六。」 「疯了吧他?十六岁也敢?!」 「等两年就好了。先养两年。」 撕扯着麻雀胸肌的人形米虫说得轻飘飘,甚至有一点点这不算什么的意思。 听得李来娣人都傻了。 赵红苋则是觉得这一家子都神经兮兮的……不过也还好,至少蛮闹热的。 第199章 打掩护 在张市村「油坊头」东边,也有一个晒场,是早年间张之虚为了让小老婆丶养子丶义子们种田之后方便晒稻的地方。 面积不大,但也不算小,有整整两亩八分,期间也充当过「油坊头」这边的库房,用来堆放农具丶粮囤以及稻草。 彼时暨阳农村的做饭燃料,便是收稻之后的稻草,麦秆则是拿来粉碎用的。 所以在这里,老式的青砖墙上,还能看到「柴屋」的字样。 跟大二三行这边不同,「油坊头」自始至终没有分过田,张之虚还活着的时候,就偷偷地给张气定一笔买农机的钱,所以「油坊头」这里很早就是机耕,并且只分粮,不分田。 这事儿没少让张气恢碎碎念,因为他还要给自己老子那平江来的小老婆干活。 如果不算大行二行那些去到城里的子孙,从普通农村人家来看,「油坊头」这里的日子是最好过的。只要没人来掺沙子捣乱,「大锅饭」压根不存在,生存压力不会给人坐等着吃的条件。 张大象从平江回来之后,就把晒场盘了下来,同时重新整理了「油坊头」的户籍,厘清关系了才谈妥了征地赔偿方案。 一个基本原则是「尊老爱幼」,尊老是提供养老方案,每个月从总的拆迁款里面出张市村的「养老金」;爱幼则是提供孩童入学费用减免方案,在本身就不需要学费的基础上,衣食住行本村全免,跟邻村重叠的地块,则免校服和午餐费,书本费还是收的。 这个方案跟市里关系不大,市里要的是现钱以及稳定,不能出现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张大象这边别的不好说,太平无事那是稳吃的。 因为谈方案都是在晒场,塞几百个户主轻轻松松,拿下晒场之后,张大象就让人大兴土木,做了围墙之后,算是立了个办公场所在这里。 文化旅游相关的业务培训,都暂时转到这里,场地足够用了。 侯凌霜带人制定的酒店礼宾训练,也是在这里,练功房有两层楼,一千多个平方。 她同一届的大学同学,这会儿正是毕业季,没有工作着落,或者没办法留在幽州的,很早之前侯凌霜就跟母校的专业班主任联系过了。 本来老师是将信将疑的,但做了一点沟通之后,也安排了两个老师过来出差,先去了平江,然后再去了暨阳,最后再去华亭。 大概的酒店项目规划,两个老师稍微了解一下,根据在平江看到「嘉福楼」的装修风格和档次,这才相信不是诈骗。 主要是学校高层有知道侯向阳的,更是有知道「八方大厦」侯向前的,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侯凌霜她妈卷走了一堆人的血汗钱。 谁知道会不会出现「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种情况? 万一侯凌霜把今年的毕业生祸祸了,学校管理层肯定会有人原地起飞。 好在问题不大,而且这次侯凌霜的母校也挺重视,主要是侯凌霜这边还有个潜力股就业单位,那就是暂时还不存在的一家地处幽州的酒店。 能签下一个长期合作的就业意向,那省了太多的事情。 连锁酒店和四星级五星级连锁酒店,那是两码事,创造的就业规模和提升潜力是不在一个级别上。侯凌霜母校非常希望她能说服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直接整个高档大酒店出来,然后能安排的服务岗位都安排上……… 只可惜迟迟没有消息,学校方面也就不再惦记,而是安排了大二大一的学生跟着大三的毕业生一起去暨阳实习。 主要就是为了省点儿培训费,因为老师来侯凌霜这里是有劳务报酬的,同时学校这边安排人头数侯凌霜不管,那学校就奔着稍微蓐点儿小羊毛的意思,凑了两个完整专业的人头数,总计两百人,一股脑儿南下。本来是坐火车,结果赶上了张大象这里在测试包机旅游规划,于是大多数学生坐上了人生中第一次飞机此事还上了校报,到了六月份还在学校里面报导,足见其影响力。 这会儿张市村的内部规划已经相当不错,村内东西向主干道拓宽成双向四车道之后,为了让牌坊看着更气派,还修了个环村公路。 借着修路的机会,张大象也完成了张市村「三行里」以东全部地块的功能细分规划,除了必要的娱乐设施区域之外,就是三个工业小区,从村东头依次向西。 现在还只是规划期,拆迁需要时间,并且住宅区的房屋标准也是才拿出方案,其中一个条件很受欢迎,那就是拆迁时间不管什么时候,兜底房屋主体的物料成本。 人工和装修自行承担,设备租用同样另算。 这个农村房屋集体改造工程,规模不小,万人大村做点儿规划都是很容易成样本案例的,所以张市村要大兴土木的消息传到市里,陈秘书就过来看看势头。 然后就发现了「油坊头」这里有个专门做文化旅游项目的两亩八分地。 看着平平无奇,结果还是一个完整的事业部,除了侯凌霜那两百个蹭培训和实习的校友,酒店业务项目部已经搭建了框架出来,张大象除了在张家内部招聘,暨阳市周边城市做过涉外业务的接待酒店,这一个那一个加起来也挖了不少。 本家在市里各种招待所丶宾馆丶饭店丶酒店丶度假村丶俱乐部上班的人并不少,有些人情关系就是电话联系或者直接登门拜访。 尤其是待业待岗的,这点儿曾经微不足道的人情,算得上雪中送炭,所以过来的人,甭管岁数多大,把饭碗端好的决心还是有的。 万事俱备,就看张大善人最后那点儿投资到位。 只不过并非是张大象不抓紧时间搞个大酒店出来,而是老沈的几个老同学,都想给自己单位揽业务。暨阳市本地给授信额度已经非常夸张,但沈官根有两个在平江和华亭的同学,野心很大,直接就是打算帮忙买下来一个三星级酒店和一个欧式古堡装修风格的夜总会。 前者在平江的西城,后者在华亭的春申塘不远处,距离黄浦江还是有点距离的。 这个夜总会就是那种性质的夜总会,「黑手套」和「白手套」都完蛋了,后面的人也去踩缝纫机,遗留下来的烂摊子拖了两年总归是要消化掉的。 但是这个夜总会的地址并不适合做酒店,就适合搞见不光的娱乐,否则也不会这么冷僻,所以地面建筑虽说搞得花里胡哨,却并不值钱。 值钱的是地皮,老沈同学是希望张大善人帮个人,贷款的事情好说,只要能消化掉,怎么用都行。张大象想要商用改工业用,老沈同学都说没问题,足见上面给的压力还是不小的,想着早点处理乾净,就当是烂尾工程。 提商用改工业用,就是个试探,张大象没打算真这么弄,不过,也没打算做成酒店这个单一功能。他内心本来就有现成的想法,现在又有银行送上门,那没道理不放飞想像力。 张大象打算在原有的基础上,再盘一点边上的地出来,不用太多,然后搞成莫斯科中央大学的形式,直接一栋楼或者两栋楼里面办学校。 搞个酒店旅游专业为主的大专或者中专都行,只要能过审,剩下的招生不成问题。 老沈同学那边需要项目书,而暨阳市这边,陈秘书则是跟家里做了点儿沟通,于是打算一起配合推动。刚巧他家里也有人确实需要这方面的业绩,而且也恰好在春申塘那边能沾着点儿。 于是多方业务忙忙碌碌赶到了一块儿,张市村「油坊头」的晒场,这几天简直算得上是人头攒动丶川流不息。 「张总,这是营利性民办院校标准审定的陈专家,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专职教师的人才储备做得怎么样了。」 第200章 幸福的烦恼各有不同 张正杰丶张正烈丶张正燕三个人要住院十五天左右,伤势不严重,不过家里人去医院探望的时候,还是各种紧张,问到怎么受的伤,直接一句开车冲到河里就搪塞了过去。 晚上张大象去了一趟医院,负责三人的值班医生叫张气赋,是二行的一个爷爷,跟张气赏这个大行做会计的从小玩得好。 祠堂变成张大象的「一言堂」之后,张气赋经过了许久的考虑,不甘心明面上奉承一下张大象,通过张气赏的介绍,从张大象这里拿到了一个投资承诺。 这个投资承诺是将「十字坡」的药店丶诊所进行强化,未来会拿下城郊结合处的一家医院,然后改组成张市村所属。 目前张气赋的主要任务就是在暨阳市的各家医院物色医护人员,「张市医院」只要挂牌,张气赋就是第一任院长。 张气赋对学术上的追求不能说没有,他才四十来岁,跟张气赏一样只是辈分高,不是老得不行应该享受生活了。 只不过在现在的单位,他的那点人情已经到顶,母校和现有单位能提供的资源不足以让他突飞猛进。本质上就两点情况,一是他本人学术水平有一点,但还没到开题就爆的地步;二是张家二行加起来也最多就是在暨阳市的两三家医院活动活动,跳不出圈子的,天花板就是县乡「婆罗门」偏下的一份子。想要有所追求,平台要上升。 张气赋想要在当打之年搏一搏实属正常,尤其是这个机会还是来自本家内部。 别的先不说,像功能科室所需要的设备,张大象的「盟友」沈官根就有非常逆天的门路,可以帮忙联系国外的西门子代理商,直接从欧洲进口相对先进的核磁共振仪也有条件,唯一不足之处就是价格会高得多。恰好张大象现阶段最不缺的就是钱,而给张气赋的那个承诺,就是两千万欧元买设备。 只要有设备,张气赋从外科转功能科室一样可以随便刷教学任务以及学术成果。 这方面跟机械工程师极其类似,能操作使用设备本身,就是一项成果;能维修,又是一项成果;能拆装,同样是一项成果;倘若资源恰好充沛,还能逆向工程,那就是重大成果。 因为基于这个重大成果,可以绕过相当一部分的不必要专利,在区域市场就能赚到大钱。 张气赋现在面临的困境不是未来退休时的职业规划,而是纠结是多搞钱还是多刷声望。 搞钱的好处不用多想;刷声望则是身后名以及自己小家庭丶子女的那点人情。 两千万欧元的承诺,哪怕放两个月前,张气赋都是不相信张大象这个族孙的,但是现在,他信。混个科室的副主任还是主任,对他意义已经不大。 凭藉一套设备搭建一个功能科室,就足够支撑张气赋疯狂拿本地以及周边地区多个医院的外包。两千万欧元,他确信现在全国单一功能设备敢这么花钱的地方,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同时他的母校也会源源不断地给他铺平道路用来刷学术人情,这个机会对很多人都很重要。俗世浊流,他张气赋不接,外姓多得是,成千上万四十来岁的同行愿意接。 他隐隐猜测张大象这个晚辈肯定在搞什么事情,看到张正杰丶张正烈丶张正燕三个人的鬼样子,他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出车祸;…… 骗骗家里人罢了。 「气赋阿公今晚值班?」 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张正杰躺病床上跟张气赋打招呼。 「这半个月全是我值班,跟人换过了。」 看了看情况,张气赋将笔放回上衣口袋之后,对张正杰说道:「不要紧,十来天就会好。」「半个月后张正熙还有张正煦也会过来。」 「嗯,我晓得了,心里有数。」 果然如此。 张气赋表面不动声色,心脏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能感觉到张大象很有可能会逐渐丧心病狂。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情,他现在已经想通了,投靠张大象的好处远大于那点不利。 二行这么多家关起门来连说带骂的,不敢翻脸那就是放屁。 反正他岁数不大辈分还高,跟着新张家门堂混,他儿子女儿是不可能饿死的。 查房结束之后,他翻了翻最近物色的医护人员,凑个小医院已经够了。 实际上就乡镇医院来讲的话,两三百万能够打出很大的名声,主做体检就能维持基本开支,以张大象现在的名气,承包个医院专做体检,一个体检中心的利润就能超过暨阳市最好几家医院的总和。其中就在于承担的社会义务,公家和私营有着底层区别。 当然想要利润爆炸,直接丧良心一点,专杀妇科丶男科丶五官科丶医美。 一个最不起眼也是最极端的例子,就是割双眼皮,华亭公家的医美科不会超过三百块,去日本或者韩国大概六七千美元。 此时比较流行的「百万日元全套」,其实就是全方位整容。 利润高得惊人。 国内暂时还不流行,医美的主要客户还是患者,而不是身体健全健康的普通人。 但即便不流行,再小众的市场,进了中国就不会小众。 同样还是割双眼皮,有嗅觉的公家医院也会做点儿升值,将几百块的收费稍微提高一点点,但也不多,也就一千来块。 而民营机构,甚至不能说是医院,同样的埋线法双眼皮全切,价格就会来到三千块甚至四千块档位。所以说只要敢想,张气赋说就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什么光子嫩肤丶奥美定丰胸等等都可以上。尤其是此时医疗美容服务在管理上十分混乱,谁成为头部,谁就有资格隐晦地制定规则。 张气赋也有这个信心做大做强,信心不是来自张大象随便甩个几千万来,能甩几千万的人,这时候有很多,但各种资源都能沾边的,那就不多了。 假如说张气赋对身后名不在乎,就图钱奔着医疗美容服务创收去,那么以现在华亭加幽州加羊城就能占到全国百分之七十左右市场的现状,能够有华亭那边来人专门谈办学校盖酒店的张大象,简直就是贵人中的贵人。 张气赋纠结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没办法两样都要,只能二选一。 奔着钱去的,别想要有什么好名声,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是不知道全球范围来讲,最赚钱的医院,排名前十没一个低于十亿美元收入的,同时一样有牛逼轰轰的好名声。 但那是国外,在国内这不现实,哪能让钞票为所欲为,把脏的臭的都洗得乾乾净净。 祖传的那点个人道德以及医德,制约了张气赋突破下限,他要是蔡家的亲戚,捞这种钞票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双眼皮全切才赚三千怎么行? 矽胶隆鼻还有五六七八千呢。 光子嫩肤一次一千不过分吧? 非法奥美定丰胸收个一万五很合理吧? 走私个肉毒素总比走私猪脚显得高科技吧? 退一万步,咬咬牙,去代理韩国矽胶,一样是跟印钞机一样。 张气赋不是不懂,只是祖传的最后一点儿个人道德,让他介于要脸和要钱之间。 所谓天人交战,不外如是。 不过看到张正杰几个侄儿的鬼样子,他顿时有些不甘心,因为张气赋明白,张正杰几个,已经从张大象的保镖阿叔,进化到了「新张家」的核心成员。 钱,对此时的张正杰他们来说,想要就一定会有,而且最少能吃到他们孙子到退休年龄。 道理很简单,张大象很年轻,只要不死,正常来说可以活很久。 而且再有几年,张大象死了也问题不大,毕竞有张刚祖了,遗产也足够让张正杰以及他们子孙卖命。张刚祖只要活到继续生儿子,那就又能再续上几十年的。 这个道理,对于张气赋这个老牌大学生来说,混了这么多年单位,怎么可能想不通透。 所以其实他也想做「新张家」的核心成员,现在通过大行的会计张气赏只是进到了一个圈子。要钱还是要脸,窗口期就这么两三年,过后年龄上来了,未必还有这种雄心壮志。 而两三年后,以张大象的实力,去名牌大学医学院挖几个专家过来打造名牌科室根本不算什么。两千万欧元不够就两亿欧元,张气赋对张大象的信心比张大象自己还要足。 毕竟这个族孙,是将他一个阿嫂摁在地上打的变态。 变态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发展。 「入娘的………」 看着记事本上那一个个名字,以及备注的不同医院,张气赋从未这样纠结过。 记事本上还有沈官根的名字,没办法,老沈也是个逆天玩意儿,他能搞来英国的二手气流纺机头不代表他懂纺织机械;就像他能联系上假体材料的供应商,并不意味着他懂矽胶。 在韩国矽胶基本垄断国内医美市场的当下,老沈能搞到货,纯粹是他以前帮忙销帐丶化债干脏活累活儿攒了功德。 尤其是他还从来不贪不拿,从监管单位的角度来看,这货其实算个「圣人」。 只可惜老沈咸鱼一条,任务压给他,他肯定做,但绝不发挥主观能动性。 死混子的极品发展路线,让他堪比刘万贯的乡镇高配版,只不过刘万贯很有钱,而他是个穷逼。组织上不是没想要把他弄上去,奈何老沈油盐不进,他是真不拿哪怕一毛钱,而且还经常犯点儿小毛病比如说「台花」牌中巴车,老沈不是去年才坐,这样式的他可喜欢了。 就好瓜子脸丶水蛇腰外加风流桃花眼的,雷子大不大老沈不在乎,以至于每每有进步机会,都被人整得写检查。 可惜他一如既往无所叼谓,反而搞得「搓衣板」知己满天下,而这些「搓衣板」知己们还都想转正。之前老沈帮张大象谈「二手设备进口」,有个外贸翻译,在十来年前就跟老沈鬼混过。 就是如此逆天。 而老沈能找到韩国假体材料供应商,也是因为跟一桩跨国索赔案有关,恰好索赔方是暨阳市本地企业,这家企业的内部广播台「台花」,也是一块钢板,后来去当小学老师,这会儿就在「张市小学」教书,对外说是沈官根的老婆,他也没反对。 张大象一直以为这个就是老沈的老婆,但实际情况就有点儿复杂。 现如今张大象是希望老沈悠着点,别因为下半身毁了下半生。 但老沈完全不在乎进步不进步,他去滨江镇装逼只是为了给刘万贯一点儿颜色看看。 不在滨江镇混了去社会上打工,他其实也能接受。 总之心态上极其无敌,不是张气赋可以碰瓷的,张气赋也的确只能把他名字记在小本本上,而不是反过来。 「唉……」 叹了口气,张气赋借着休息时间,开始推演自己做出选择的话,会有个什么好处。 「华亭九院一年整形进帐是三千万不到,这个生意要是有张象支持,我也可以做……」 想到这里,张气赋抽出口袋里的原子笔,拿了一张a4纸写下了三千万这组数字。 「沈官根这只短棺材跟高丽生物科技公司的代理认识,以他跟张象的关系,只要张象开口,肯定是会帮忙的。要是能拿到暨阳市周围几个县级市的代理权,估计能吃掉百分之五的市场。」 碎碎念的张气赋又算了一下一笔帐,「一台隆鼻手术可以开票八千块,全国一年大概两万台左右。二八十六就是一亿六千万,百分之五就是……八百万。」 然后他又在纸上继续写了一行八百万。 「还有体检中心……」 下意识地用笔尖戳了戳纸张,张气赋写了个区间:四百万~两千万。 「还有教学和论文,论文的话,一篇五百块,一年出个两千篇问题不大,两千万欧元的设备,开个机就是一篇文章。一年一百万是稳吃的,最少吃五年………」 到这里,张气赋呼吸都急促起来,又更加纠结了。 他知道跟着张大象混,生意就是可以做到四五千万的,拿一成,也是年年中了彩票大奖。 这种门路,换个人来不行,只有他这种做医生的专业技术人员,才可以。 二行里面从事科教文卫的最多,严格来说竞争对手还是有的,不过他很清楚二行真正投了张大象的,目前就他一个。 有什么蹊跷,还有哪个做医生的兄弟或者侄儿投了张大象,张气赏会跟他说的。 「要是专心给下面的人铺路呢?张象现在才二十岁.……」 「唉……」 是现吃现拿还是细水长流,真是让张气赋纠结到了极点,比他当年在乡下当卫生员的时候还要纠结。他是回到卫生公所坐了两年办公室,才重新参加的高考,当时填志愿就很纠结,最后选择了崇州医学院,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调动去了平江,再转回暨阳。 然后干到现在。 母校要是改朝换代初期,是有非常强劲影响力的,但是他回到暨阳那会儿,已经开始衰弱,地方财政跟不上时代发展,更大的城市对资金和人才虹吸效应非常强。 所以张气赋很想通过母校立功立德立言,可是他又担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要说最好的平台,高等院校是毋庸置疑的强,哪怕是现在,他在暨阳市的医院工作,依然是跟母校有业务丶学术合作的,校友规模在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沿江地区还是相当可观。 只要一个大项目,只要有一个足够炸裂的大项目,母校燃尽了也会把他推上去。 学术明星对学校建设的帮助太大了,围绕一个项目直接建一个二级学院是常有的事情。 「老子终于晓得,啥叫幸福的烦恼了。娘个币的;…」 二行属于张家比较有素质的,但此刻张气赋真是扯着头发骂娘,没办法,太幸福,又太纠结。 第201章 资源全靠争 让张气赋下定决心还是因为第二天晚上值班吃饭的时候,张气赏来了一趟跟他说的事情。 「你是说张象还打算在泰国和柬埔寨开个私人诊所?」 「还有会计公司,已经注册了,专门给「神象国际』做帐。我这两天也是忙着招人,崇州那边英语过六级的毕业生,估计会招十几个。」 「柬埔寨不安全吧?」 「是个对外援助项目,华亭那边牵头的,好像有个联合国的什么组织,专门弄食品和卫生的,然后就是捐款钻井生产清洁水源。柬埔寨那边也有对接,明面上还是安全的。」 「明面上………」 这下张气赋明白了过来,他只是猜到了张正杰这几个侄儿有问题,但并不知道最后会去哪里,现在直接明了。 然后他跟张气赏道:「张赏,你帮我个忙,问问看张象,譬如说我出国飞刀,一台外科手术,我能拿多少。」 「你现在做过飞刀吗?」 「也有,一年七八台。一台五百块。」 「那就五百美元。」 「啊?」 「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老板有指示过。」 「张……那老板还有说其它的福利吗?我现在职务津贴是四百块,暨阳市补贴五百块,奖金一个月一千,全是工资单上面看得见的。」 「算你两千美元。还有看不见的大概多少?」 「到援助区县的话,专家门诊加号费四十块钱一个人,一个月八十个人次,算三千吧。县乡手术会诊,一次也是五百,一个月有个四五次,算两千,一共五千。」 「算你六千美元。」 这下把张气赋整不会了,「真的假的?你个老小头子不要拿我寻开心,当我是戆头(傻瓜)。」「一共八千美元,你拿得住,那就只管拿。老板吩咐过我的,家里人只要听话,钞票有的是。堂屋里麻袋装钞票,抖出来就是大家的,拿得了多少就拿多少。」 咕。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气赋更加确定,张大象这个侄孙,显然不是因为大家都姓张,所以特意来「扶贫」拿什么钱,就做什么事。 「那你呢?」 「我全家都是老板的狗。」 面对张气赋的随口一问,张气赏的回答让对方无语当场。 其实张气赏是个非常怂的人,跟大行的兄弟子侄们格格不入,道理也很简单,他不仅仅是岁数小,他现在活着的老娘,跟了张家「大老倌」的时候才十几岁,没几年他老子就入土了。 那时候已经是改朝换代后的事情。 讲白了他就是个「小老婆生的」,最后没被过继或者送走,也是感谢改朝换代。 大行和二行可不是三行的风格,他运气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因为之后三行主持了分田,张之虚对于钱粮从不吝啬,一辈子都是大手大脚,所以本该死的人,活下来之后,自然往他这边靠。 孤儿真母在那时候并非全都是家里男人战死,有的是因为出身问题,小老婆离开夫家完全谈不上什么生存能力,全靠大集体渡过难关。 只是后来时代变迁,张气赏眼看着知天命,却下了岗,若非「三行里张象」横空出世拉他一把让他重新操持算盘珠子,他只能想办法去打打零工,又或者是去找哪些小老板做做帐。 再后来性情大变,那是发现张大象真会给他撑腰,于是「狗仗人势」起来。 很可惜张大象对他性情大变的程度不满意,依然就局限在大行内部狗叫两声,还是太有良心了一些。张大象现在要招募的财务人员,除了正常国际贸易往来,做帐要求第一条:爱钱如命。 第二条:嗜钱如命。 第三条:唯钱是命。 道德下限只管突破,不要怕踩缝纫机,毕竟他现在要做的买卖,本身就不阳间,只有阴间法律能治一张气赏这种前半生谨小慎微丶心存善良的……完全就是朽木一块,并非良才美质。 不是跟张大象一起下「血咒」发「血誓」的,张大象其实根本不在乎哪怕一丁点儿「忠诚度」。现代社会,不是民族级的大义,凡是私德,哪怕是救命之恩丶知遇之恩,张大象也信不过更看不上。张气赏这个本家爷爷要是心狠手辣一些,反而更让张大象放心。 但张气赏在这个阶段,最大的野心,也就是给「三行里张象」当狗,然后在大行狂吠。 本质上还是太善,属于典型的有着朴素善良价值观的老百姓。 不过对于张气赋来说,多年兄弟堪称是变态发育。 「当狗都说得出口?」 「你不懂。」 张气赏懒得跟张气赋废话,没有在这上面纠缠不清,而是问道,「八千美元一个月,一年九万六千美元,就算一年没有一百万,也差不多了。听我一句劝,张赋,要求不要太高,过头了肯定会被踢出去的。没有你张赋,还有张勋丶张赅。张勋在江皋一个月也有一万来块,要是能回暨阳,一年还能有个八九十万,让他做啥都愿意。张赅就更加不用讲了吧,他现在跑淮北道做医疗援助,本来就是有想法的。」「钞票我可以少拿点,我还帮忙从崇州医学院招人。」 「这个我不管,我就是个会计,然后帮忙定一下人头待遇标准。超过权限我说了不算,而且最后审批还是老板说了算。」 「好,我有数。」 也算是在暨阳市的医院本部有点面子,而且张气赋也并非是水货,教研室主任里面他也有一把交椅的,就是暨阳市级别低,拿到外面上不了台面。 不过现在嘛,他是信心大增。 辞呈不会马上递交,而是等了几天,等张正杰他们几个状态更好了,这才跟轮转的小医生叮嘱了一下关照好张正杰几个,然后请了三天假,带着单位里的校友,一道回了一趟母校。 也算是顺便在「濠河风景区」溜达溜达,钓个鱼的当口把事情说了。 母校的两个副校长陪同,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张主任是说打算成立一家民营医院?」 「对,而且会附带一所民营卫校,主要开展护工专业;其次呢,投资方在东南亚有一定业务,根据我这边的人才储备状况,来判断要不要打通在东南亚的行医执照渠道。」 「真的假的?!」 有个副校长直接惊到了,他并非是学术官僚,而是行政官僚,专门跑财政以及跑校友关系的,崇州医学院的学生实习安排,按照它的学校档次,会很艰难。 但事实上崇州医学院在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沿江地区,可以视作外地的重点院校级别,只不过年轻学生因为体会不到别的学校艰难,所以也没啥感觉就是了。 「投资方手上国际品牌有两个,一个叫「海克斯』,一个叫「神象国际』。沿江地区最大的国道综合服务有限公司,老板也是同一个。」 「噢,就丶就是「十字坡』,对吧?滨江镇那个。」 「滨江镇那个是分店。」 「啊?分店?」 这个副校长是走汽渡过境暨阳,但他走的是西线,就是因为有一次坐私家车的时候,在滨江镇那边加油吃饭,体验非常好,印象深刻。 关键是乾净,不脏,这就更让人念念不忘。 本以为是个「精品店」,没想到是个连锁店,真是让他大为震惊。 「还有好几家分店,滨江镇那家规模算小的,大的能一次性停一千辆货车。」 陪着钓鱼的两个副校长感觉今天的杆子特别沉重,果然七星漂传统钓上了大鱼就倍感有力气。「两千万欧元,西门子的设备。」 「多少?!」 「两千万!还是欧元?!」 不是没见过钱,但张赋一个小地方的科主任,何德何能,居然有如此机缘? 假以时日,此子断不可……呸,此子必成大器! 此刻两位宗门长老对于外出历练的内门弟子张赋,那是越看越满意。 岁数是大了些,但是人家资源多啊。 修炼修的就是资源。 天赋就随随便便好了。 反正他们崇州医学院也不是搞基础研究的圣地,江湖小派而已,不是很吃天赋的。 当下,张气赋赶紧把同在一个单位的校友都祭了出来,并且拿了一份计划书给宗门长老过目。行政大楼里的并非都是蛀虫,有些银子会捞,有些却是白送都不要。 比如说眼前的这份计划书,是关于成立一家民营医院的事情。 事儿,确实是个事儿。 不过从看到民营医院还捎上一个民办卫校,那就不简单,还专攻护工专业,那就更不简单了。这里面涉及到国内医疗资源紧张的现状,除了资金丶设备丶高端人才之外,从医疗卫生宣传到常规体检,哪儿哪儿都缺人。 不过这里面又有一个死循环,也就是「待遇低-难招人」这个循环,越是一线越待遇低,而且被医疗资源中的食利者裹挟。 造成的一个现象,就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不熬到大后期,那是万万看不到对等社会报酬的。 在这个里面,一线的男护士丶护工,抢手到科室或者医院会额外给补助,哪怕巧立名目,也要把这个群体留下。 但问题又出在这里,只要不是正规的,对不起,一查一个准,谁管你为什么不正规。 所以如果说真搞个主攻护工专业的出来,那就有意思了。 这样一来,崇州医学院附属的医院以及校友扎堆的医院,招人如果招不到,完全可以借。 借人的话,给的钱是可以超过本部同岗的,因为这不是常规的「劳务派遣」。 缓解一线「镇压」非正常患者的岗位需求,变得轻松了许多。 甚至可以「临时借调」,给三倍或者五倍日薪,人家撸铁三百斤的猛男护工过来,安全感直接拉满。假如有的话。 张气赋这也算是多多少少投其所好,毕竟母校是真有不少医院合作,同时也确实想要振作一下。毕竟崇州医学院虽说有历代老祖积累下来的沿江秘境,但很多给弟子历练的秘境都衰败了,再不开启一两个秘境给宗门创收,假以时日,狗都不来崇州医学院提升修为,还怎么跟别的宗门在医道上争锋?内门弟子张赋完全可以升级为真传弟子,而且必须是核心,甚至可以现在就发个外门长老令牌,让他以后多带带外门那些废物们。 两千万欧元…… 可恶的投资商,有钱直接冲我们崇州医学院来,冲我们的弟子瞎勾八挥舞支票是做什么?!张赋可以出卖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出卖! 三天的假期,张气赋谈妥了多个意向,至于说「战略合作关系」,那就不是张气赋可以谈的,得是张大象亲自出马。 崇州医学院再菜,那也是在沿江出海口这一带不够豪横,全国范围来讲资源潜力,还真不菜,已经足够一些老牌重点院校羡慕了。 区位优势上的自然禀赋是真没辙。 张大象不找平江大学的医学院,或者金陵或者华亭,那是因为这三个地方真不缺钱,地方财政优良不说,影响力还大。 这种过去谈判,张大象没有半点狗叫权。 而崇州医学院不同,往上数一数,还有一些交情在。 很多双方共识达不成的事情,因为人情在,往往都能各退一步。 只不过崇州医学院还是小看了「神象国际」这个表面上是皮包公司的跨国公司,尤其是崇州这边有老头儿很早就去「十字坡;吴家滩店」拜过码头…… 「啥?顾教授,你合作的那个食品机械厂丶食品加工厂,就是那个什么「长弓机械』,老板就是「十字坡』的老板?」 「对啊,怎么了?」 「是有什么变故吗?不可能啊,我们设备都已经接收了,还拿到委托研发合同,还有一些捐赠啊。都是实打实的,之前新增的研究项目,也过审了啊。」 「跟预算委员会没啥关系,是这样的,崇州医学院那边说有个校友叫张赋,暨阳市医院的一个科室主任,说是拿到了一笔投资,要建一所民营医院,而且会有一笔两千万欧元的先进设备采购专项资金。那边已经准备下半年把一些合作扩展开来谈,包括人力资源这一部分……」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姓顾的老汉虎躯一震,也是被吓了一跳。 他之前只是知道「象十二」很霸气,没想到这力量如此霸道。 太有实力了! 跨行有懂行的自己人看着,哪能翻车啊。 不过之前自己就以为这年轻人有个「校办厂师傅」而已,万万没想到还有个「外科医生爷爷」以及若干「医生叔叔伯伯兄弟侄儿」。 他妈的真变态啊,这该死的县乡豪强。 汉武帝复活,指定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统统迁到长安去。 两边稍微对了对帐,都感觉用财雄势大来形容张大象这个大官人不足其万一。 平平无奇的随手一击,已经是一个平凡老学究的一生。 这就是隐世大能吗? 太强了。 而张大象这会儿正忙着跟侯师傅讨论酒店选址事宜呢,本来信心十足的侯向前,当得知张大象连华亭那边的地皮都能摆平的时候,直接露怯了。 他怕事情给办砸了,然后影响到侄女婿的事业发展。 「二叔,你放一百个心,区区千八百万,不算什么的。我就是给您圆梦,也顺便让凌霜高兴高兴。她一直跟我讲的,要不是二叔您看着护着,她人早没了,我不过是出点钱开心开心,您怎么还担心上了呢?」「我这不是没想到您给弄这么大的场面吗?我怕给玩砸喽。」 「二叔,人家黄师傅都混成那样了,不照样把「嘉福楼』给撑起来?他一个半路出家学手艺的,对吧?您呢?您是有师承的啊。」 侯向前当时就血压上来并且不再废话。 他妈的对啊,姓黄的算个什么玩意儿,他就一外行! 第202章 你个瘪三算计我! 「陈教授,靠近金仓那边,我想扩建一个冷库,听说有一块地是胶城拿来规划成高尔夫球场的。你看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我先做个冷库群出来,标准跟「金桑叶』在港区的一样。」 陈专家是做教育产业发展和规划的,哪儿懂这个,不过他从华亭过来,早就从陈秘书这里听说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张大象手上那五千平米的冷库,连小散户都做,利润照样一年几百万。 这要是多来个五千平米,那不是直接起飞? 基本的招商引资嗅觉还是有的,更何况他此来暨阳,本质上也是招商引资的范畴,只是涉及到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能来当冤大头的,只能是外地人。 张大象这种银行赶着送钱,而且盼着他生意失败的,那真是外地人中的极品。 毕竟张大善人要是赚钱了,那银行不就只能捞点儿利息? 只有他亏本了,才能拿他股份啊。 打着这个念头的银行可不是只有暨阳丶华亭才有,幽州那边也不少,只是幽州的核心资产就一个「海克斯」,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暂时能跟张大象在妫州农村合作的银行,屈指可数,基本上也就一两家。 你都不涉及到农村农业农民的业务,你来干啥呢? 同样的,陈专家其实不是很想搭理冷库业务,不过此事可以当个人情,况且他跟华亭交通职业学院有交情,张大象所说的那块地,就在规划中的校区对岸。 刚巧那条河确实是具备通航能力,而且运力还相当不错。 「只是打听的话……问题不大。」 一般来说陈专家是不碰这种「沾染因果」的事情,不过在张大象这里,他愿意试一试。 来暨阳市本来计划是个短期,最后陈专家呆了整整二十三天,做了一份相当详细的调查报告。张大象一个人大兴土木的规模,差不多就是国内「巅峰万强」企业的水平。 要是把妫州那边也算上的话,对建筑业的普工需求量,就高达七千个。 专业技术工人差不多也要两千个左右。 要是还要算上后续设备安装丶调试等等工厂运行的专业化人才岗位,总岗位供应量破万轻轻松松。这是新增。 不是本来就有的就业岗位。 像食品加工厂经过四次扩产升级之后,车间两班职工数量已经突破四百,算是含金量比较深的中型企业。 长弓机械厂只算一个厂区,那还不够,不过要是把妫川县的厂区也算上,那也是一家员工数量超过四百,营收超过六千万的中型企业。 时下夫妻两个都在厂里的基本没有,所以本地家庭影响力光这两家厂,已经足够大嗓门。 这还没算「金桑叶」,更别提物流班组。 论实实在在的影响力,张大象现在就是相当于一个县,当然了,矾山县那种菜鸡农业县的水平。不过讨论经济流量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此时张大象比矾山县强得多。 这些东西对于陈专家来说,那都是很硬的底子,在华亭哪怕要做个金融大骗子,本钱也不会少,光会一个吹牛逼完全行不通。 毕竟外滩最靓丽的风景线,基本都跟金融业挂钩,大楼都是给这个行当准备的。 「对丶对丶对对……有学校,不是只有小学,还有中等职业教育的。不过目前主要是在快速培训上,社会培训剥离出去还需要时间。它这个是家族企业,三万来人全部姓张…」 张口就骗的陈专家把几千姓张的扩大成了三万多,万把人的张市村形容成了一个特殊乡镇。总之规模上是略作夸张,但也就在人头数上夸张,产业结构上,他反而是收着说的。 「目前这里呢,整个村的东边是文化旅游项目,有个总部,培训机构已经落成。我看过了,幽州那边有个什么酒店管理职业学院,分批次来暨阳这里实习丶培训,有四百个人次,最少是四百个。对,我二十九号传真过去的就是大概内容……」 「师资力量呢?三分之一专职人员,达标没有?」 「问题不大,这边从崇州丶平江丶金陵都挖了人,还都是沾亲带故的,所以愿意过来。开四个专业十六个班问题不大,要是我们也给予一定支持的话,直接一个完整的旅游专业高职学校还是可以的。资金上也不成问题,财政不是一般的好,是极其良好。」 陈专家拿着听筒,端着座机,然后在茶几边上来回踱步,「这个投资商在暨阳市本地很有实力的,在幽州和妫州,也有千万资金量的投资。目前市面上流行的果蔬脆片,能够卖出高价的,就是这个投资商在妫川县研发投产的。」 「现在民办院校大多都是租赁设施办学,总投资量不会超过两百万的,大部分资金都是拿来打gg招生。可是这个投资商完全不一样,他名下企业本身就能提供大量就业岗位,而且正在积极拓展国际业务,目前已经在东南亚地区进行深入考察,注册了一家名叫「神象国际』,经营跨国旅游丶酒店相关项目的公司。之前打gg的封面女郎,就是那个「锡金王室』的前成员,我在这里见到了,确有其人。」「师资力量,具体能招来多少?」 「三十个起步,很有实力的。」 「能不能多一点?」 「多一点?应该可以吧?他实力雄厚,完全可以从淮南道的地方高职院校挖相关专业的教职人员。」「要是能超过一百五十人,其中有个教授,那可以打造一个市重点专业;要是能超过两百人,现在有个中央财政扶持的政策,我们想办法来争取,去别的学校借几个人过来先撑场面,把专业牌子立起来丶打出去。还有,春申塘那旁边的地,沟通沟通,想办法一起划给他,让他做个明星学校出来,做个有名气的民办高等院校出来。」 「这……」 陈专家愣了一下,然后道,「这要是能在胶城的浏河边上划一块地让他做个冷库群出来,我想他的动力会很强。」 「啥意思?」 「是这样的,先头他跟我讲,他的冷库生意要扩张,目前只是在长江对面的江皋沿江地区试水了一个三千吨级别的。但是业务在扩大,所以需要一个规模更大的冷库群,而且要放在华亭范围内。」对面其实刚想说如果是在胶城,完全可以放到浏河对面的金仓市去,地皮价格直接打个六七折。结果还挺有实力,不缺这点差价啊。 「金桑叶」现在非常值钱,能直接从银行贷两千万左右,而且都是排队过来送钱。 实在是「金桑叶」的冷库生意通过做小散户做出了名气,一个月进帐已经跳到了六十万左右。可以这么说,只要不是所有仓库突然备用电都废掉,「金桑叶」现在就是实打实的印钞机。随着「金桑叶」在江皋分公司的投入运营,江皋市对于这样的用电大户也是坚决保供电,三千吨的冷库,一个月也有四十万左右的租金收入。 关键是江皋市不仅仅沿江,它本身就是个农副产品潜力极大的县级市,之前「金桑叶」对小散户的友善,再加上入库标准的建立,在北岸沿江地区的小养殖户之间的口碑也是有的。 自己的货不会被随随便便污染,光这一点,已经秒了不知道多少老牌冻库。 最关键的一点,「金桑叶」管理费不高,如果是老客户,零下十八度冻库一吨一个月只需要一百块钱。同样技术标准起码两百,外资冻库两百四左右。 而「金桑叶」还在积极发展气调库丶温控库,这对有追求的地方城市来说,那就很香了。 因为能做很多高端产品。 一般土老板根本不会花钱搞这种技术升级,都是直接外购现成的,然后做关系生意,也就是一个区域内,只能他们做这个生意,全靠有人撑腰维持。 张大象能够跨江站稳脚跟,跟「地头蛇」还没有任何冲突,完全是影响力到位的缘故。 这些影响力,自然包括了小散户们之间的口碑,平时不起眼,但地方发展时候,从交口称赞到怨声载道,往往就是一个项目的事情。 现在张大象需要一个高尔夫球场那么大的规模,土地要求不高,区位要求极高,能有码头是第一位的,剩下的都无所谓。 只不过高尔夫球场这玩意儿,历来就是「勋贵」们的招牌,不管在哪儿,动这个都是需要一点能量的。张大象指名道姓要可能成为高尔夫球场的地块,也是看看陈秘书丶陈专家的实力。 这种都摆不平,那你算个什么东西? 趁早打消进步的念头。 至于那个欧式古堡样式的「遗迹」,他洗洗乾净,继续做成酒店拉倒,最多弄个停车场,方便大巴开到机场就是了。 现在既然馋学校,那他张大善人的钞票又不是专门打水漂玩儿的,不给好处还想他帮忙盖学校缓解就业压力? 为什么办学校是在缓解就业压力? 道理很简单,年轻人高中毕业或者初中毕业找不到工作,又无所事事,是很容易在社会上整活儿的。而进了学校就不一样了,成为「校霸」那也只是在学校里;出了学校,那叫「有活力社会团体」的骨干甚至是头目。 区别大了去了。 能把几百个年轻人关在一个地方最少三年,那就延缓了三年内可能会出现的乱七八糟情况。换个人,估计拿捏不了陈专家。 但是刚巧张大象是重生的,这活儿他见识过太多,而且只要不是纯诈骗,认认真真地办校,地方政府并不会阻止你创收。 只有做得实在是天怒人怨,才会被清退。 「民办公助」这个政策出台,本身就是鼓励性质的,然后看各地的自由发挥。 张大象出于掩人耳目的缘由,办学之心天地可鉴,诚意绝对是全国范围内名列前十,陈专家能感觉到张大象是很有准备的,毕竟计划书一摞一摞的摆在桌子上,什么预案都给陈专家瞄了两眼,谁吃饱了没事干整这么多计划书? 至于说资金…… 陈专家只能说「张公颇有家资」,无需质疑。 「给我一个小时来沟通,我先谘询一下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没问题,我一直就在暨阳,并且也确实对这边的内部培训体系有点兴趣,我觉得值得借鉴一下。」「一个小时后再电话讨论。」 「好。」 哒。 陈专家将听筒放在座机上之后,舒了一口气,正如他猜的那样,像张大象这样优质的投资商,确实是华亭现在需要的。 这是比纯粹捐钱或者搞劳动密集型产业赚汇差的海外侨商要强得多,最重要的是,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作本土培养。 在这一个小时中,陈秘书来了一趟,拿了两条烟过来,还有一些茶叶,给陈专家泡好之后,才问道:「五叔,除了学堂,你为啥对旅游感兴趣?」 「现在正在推动本地旅游,一日游丶农家乐这种,也就是周末消遣这种。一般呢,就是垂钓最能做长,不过我看张市村的整个东村,似乎都是要仿古改造,兼以有一定的本地旅游功能,所以想要参考参考。华亭那边单次投入成本控制得其实蛮好,但类似项目在成本线上并不一致,要是这边能带动客流,那或许可以承包给张象来做。」 「他是要做清水酒吧一条街,不加料,主要目标人群是一般游客。跟常规酒吧不同。」 「噢?做这种,难免会引起杂七杂八的人注意吧?难道他不怕小鬼上门?」 陈秘书不是很想说出真相。 小鬼上门? 这……从何说起呢? 做鬼的找锺馗收保护费吗? 有点儿意思。 其实陈秘书说清水酒吧一条街还不精准,这年头做清水酒吧生意,百分百会黄。 实际上张大象既然要做仿古,肯定是要偷鸡的,仿古是假,酒肆茶馆小吃街为真。 而且为了品质控制,铺面运营并不会对外租赁,由张家内部承包,然后扣分制,一年分扣完,铺面运营直接换人。 在法律上,整个张市村的东村,也就是「油坊头」以东,都是由张大象一手把控。 内部承包在法律上没啥约束力,运营是由公司任命为店长和经理,他们招工之后,算是劳务派遣到运营的铺面。 最后营业额是多少就是多少,利润以奖金丶分红等等形式,再分出来。 开票擡头还是张市村的公司,统一运营管理,服务标准也是由张大象制定出台。 租金也不会出现合同,直接扔到祠堂进公帐就行了。 公帐开支将来就是生老病死加升学当兵,张大象的个人影响力逐步从公帐中退出。 这个事情有赞成有反对的,但赞成为主,反对的不多。 毕竟整体上来说,还是个兜底的自家政策,跟国家的大政策其实有点类似,只不过国家靠的是税收,张家靠的是开源增值。 这件事情只要做起来,暨阳市的市区居民到乡下去消遣,那很有可能主要打卡点就是这里。这才过去多久时间? 陈秘书恨不得重生过去,两刀捅死那个打包票搞定「东兴客运站」整改工作的傻逼。 哦,那个傻逼就是自己啊? 那没事了。 如今陈秘书要求不高,未来三年新成立的「规上企业」他有出力,这就行了。 刚巧张大善人这里「规上企业」至少有五家,需要刷战绩的时候,提高粗钢产量这种操作已经很难在暨阳市有所作为,没叼意思。 得有新花样。 上市丶跨国丶新技术丶高科技丶产研一体丶民企博士流动站等等等等,都可以搞一搞。 至于什么拥警拥军模范啥的,那都是基操。 张大善人这里还用了不少残疾人呢,而且还不是假装用一用,是真的劳动力创造了劳动价值。这里面又涉及到了张大善人名下企业的产业链环节非常多样化,像酒店用品的打包,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在家里就可以计件,一天忙活下来跟正常劳动力是没区别的。 还有像劳保用品中的围裙拷边丶修边丶线头清理等等,也是属于比较简单的活计,生产线对这种「季节工」和「临时工」的需求量并不小。 等「万人布」一期落成丶二期开建之后,类似的零工数量会大大增加,最后转化为常规普工。以张大象这边的薪资待遇,反正是比小厂累死累活一个月三四百强得多。 陈秘书是不可能放走这条金大腿的,他又不是傻逼,「东兴客运站」那种脑残事件不会再发生。他已经放弃去信任别的土老板,还是张大善人这种年轻人,看着朝气又蓬勃。 给家里力荐张大象,陈秘书是希望家里多少支援一点能量,好让他在张大象面前不至于太低三下四。钱是英雄胆啊。 没实力,见了江湖好汉终究是怂了不少。 这方面他是真的羡慕沈官根,狗日的脸皮是真厚。 好在家里没犯蠢,得知暨阳乡野有如此「青年才俊」之后,也确实打算合作一把。 之前张大象用侯凌霜校友测试包机业务,就是陈秘书家里帮忙的,折扣非常舒服,同时还拿到了华亭机场的一个店铺,专门卖各种农副产品,什么果蔬片丶乾菜丶酱菜丶咸肉丶腊肉等等。 淮北道和淮南道的兄弟城市也有特产,比如咸鸭蛋丶蟹黄酱丶虾子酱等等,如今也是陈秘书牵线搭桥,然后将淮河丶洪泽湖一带的特产,在张大象的机场礼品店上架。 除此之外,跟陈家合作的升级,就在春申塘的那个欧式古堡酒店上,只是陈家没想到张大象还还打算建学校,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现在各方评估都是神来之笔,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接手,但是陈家没打算「换将」。 目前看来张大象这个暨阳乡下后生,思路上十分勇猛,而且非常大胆,根本不怕踩雷。 陈专家本以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来了之后才惊觉这也没人说这牛一生下来就是口吐风雷,脚踩电火啊等了四十来分钟,电话响起,那头整理了一下要说的内容,约莫半分钟,才说道:「是有一块地准备规划用来为群众娱乐服务,是不是高尔夫球场,还没有确定。不过要拿来做成冷库区,三千吨不够。他的「金桑叶』在别的单位也很有名,四千五百吨的库容,盈利比老的万吨国营厂还要高。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要是你能说服他,将库容扩展到万吨以上,这件事情就不难,毕竟华亭的人口规模摆在这里,也确实是需要先进冷库的落地。」 「一万三千吨。」 陈专家等对方说完之后,直接报了一个数字,「总投资两千万,造价一千八百万,两百万是人员团队的搭建。」 你个瘪三算计我! 本以为是仓促之间的提要求,万万没想到是有备而来。 大意了啊。 张大象在江皋的三千吨库容只是试水,与其说是为了多挣那一个月几十万的租金,倒不如说是维持团队外加练手。 江皋的「金桑叶」分公司经验,正是为了万吨准备的。 确切点说是三个分区各四千五百吨,总计一万三千五百吨,目的也是为了继续方便在华亭也能做当地小散户的生意。 选址在浏河,那也是因为这样一来很多做捕捞或者小海鲜的个体户,自己就能拉货过来入库。靠岸就有冻库是不假,但如果生意主要是供应华亭这里,那么淮南道丶淮北道的沿海小散户,与其搞陆上运输,倒不如直接换装拉到胶城的运河这边。 区区万把吨的库容,淮北道或者淮南道一个沿海镇的散户就能消化掉,除非张大象把「金桑叶」做成百万吨级的库容,那倒是可以装逼表示自己有的是存储空间。 但在华亭,高利润空间还有一个通用冷藏,没办法,作为目前全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丶金融城市,每天就是上千万张嘴要吃东西,价格从高到低,只要肯做量,那完全就是通杀的。 只不过,既然都做到万吨了,用电量毫无疑问要额外签个合同,张大象打算顺便跟华亭的钢厂也买一点电,就当是交个朋友。 正常情况下,他没资格去交朋友,但眼下既然有这个条件,那自然等于说是有了这个资格。陈家的资格也是资格嘛。 第203章 送个鸟 「老弟,听说你跟陈小慧的五弟在谈合作?」 「陈小慧是谁?」 当当当当当当…… 电话那头,传来了非常激烈的冲击钻动静。 刘万贯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正跑去看「矾山先进材料有限公司」的工地呢。 说是「先进材料」,其实就他妈水泥。 可就是这点儿水泥,让刘万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 凭什么我们妫川县连个水泥厂都不让盖? 他去市里狗叫了两声,就被一巴掌扇了回来。 上面的集体意见总结起来一句话:人家矾山县的厂区在山沟沟里,跟水库不挨着,你妫川县是打算顺着妫水给水库投毒? 我也可以环保,我也可以上山。 妫州市集体表示去你妈的。 此事在市里也是有风波的,毕竞凭什么啊。 凭什么不能放在妫州市? 其实妫州市也去沟通了,但被幽州市一巴掌扇了回去: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你说法的份儿吗?于是即便是现实需要,折腾了一个水泥厂,也只能往更西北的方向安置,卡着一条规定好的线建厂。刘万贯虽然不爽,但也能接受,不过早早去了老曹那里,谈妥了妫川县的配额。 这会儿妫川县的乡村两级建设,对于水泥需求量极大,农户们对于致富的迫切心理,其实已经到了极点。 于是对于刘万贯的话直接当圣旨,他说修路就修路,他说推倒露天厕所改成公共厕所就改,并且对农村的家庭厕所改造,也重新制定了卫生标准。 修建家庭用的化粪池,小型挖机由县乡两级补贴,这个补贴的资金来源,算是个专项资金,并不侵占现有的财政资金规划,而是招商引资之后的财政收入。 同时当然也有化缘,「海克斯」的代理商专门过来捐了一笔钱,也算是为了帮「海克斯」的创办人张大象,跟地方上打好关系。 其实张大象不需要跟地方打好关系,不过态度是要有的。 代理商现在已经尝到了甜头,以前就知道仗着「勋贵」之后的身份在东北撒野,累死累活一年也挣不了十亿八亿,结果一个小小的果蔬脆片,到现在已经干了一百二十多万美元的外汇,比十亿八亿是不多,可性质不一样。 细水长流不说,外汇在环渤海地区那可是好东西。 所以这会儿跟刘万贯打交道的人不少,时不时也会说一些事情,其中就提到了有个暨阳土老板跟胶城陈家合作接盘春申塘的一处欧式古堡酒店。 一听说是暨阳土老板,刘万贯就想起了张大象,还有那位陈秘书。 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然后才跟张大象聊了起来。 「陈小慧原先是编教材的,已经退休了,她五弟叫陈小明,在搞教育产业发展,不过之前是在搞什么文化旅游,反正就大概那么个意思。」 「这个陈小明有问题?」 张大象跟陈专家打交道快一个月了,感觉没有什么坑,不过既然刘万贯特意打个电话,那肯定是有什么说法。 「有个鸡毛问题,我跟你说啊,你得狠狠地宰他一刀。他们家现在老牛逼了,能帮人把大学都办起来。「我现在确实在筹备一家大学,是个主打酒店管理丶文化旅游专业的高职院校。」 「卧槽!那我这儿呢?你之前不还说给我整个中专吗?」 「会有的,我跟凌霜她二叔已经商量好了,酒店和厨师学校并进。幽州的分店开起来,最快也是明年年底,如果自建的话,怕不是要到后年。人才储备上来得及。」 「他妈的后年老子还在不在妫川县还不知道呢。」 骂骂咧咧的刘万贯还是有些不爽的,他现在就愁「人走茶凉」,万一他前脚走,后来者就奔着祸害果农去,那还真是蛋疼。 伤农不是目的,给否定路线提供理论依据丶材料支撑,那才是阳谋一般的阴谋。 你姓刘的不是会种苹果树吗? 给你半个妫川县都种苹果树,你不是说种树能赚钱吗,等果农血本无归的时候,黑锅你能甩掉?刘万贯狂炫「山药塌子」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了,只不过他当时就是小土狗一只,靠着头铁没感觉出来等出了山,正经在县里上了几天班,才后知后觉这他妈真几把阴啊。 不过他也挺牛逼的,直接跟老乡面对面解释政策,跟着他混的农村能人并不少,要不是通讯基本靠吼,但凡村里都连上网际网路,什么阴间手段都能发动群众掐死。 头铁的刘哥一路闯过来招数并不多,除了头铁,还有一招就是跟他走的乡土头铁娃们组织生活也挺充实,天天干活能不充实吗? 要是这都不行,那还有一招更狠的:相信群众。 这一招经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要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反正总归有人要吃好果子。 不存在没有的情况。 当然刘哥的大脑还理解不了啥叫「相信群众」,他下乡就一句话:都几把干就完事了。 有一黑一,也挺好使。 这也让刘万贯是真怕去了市里之后跟个泥菩萨一样没个叼用,但刘万贯并不知道的是,他自己有时候大概是苦头吃多了,容易想太多。 此时此刻的刘万贯,那完全就是一颗明星。 要不然阿尔弗雷德;牛管家不会选择梭哈,他是一个想要现金存款过亿的男人。 「刘哥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你什么时候去市里,我什么时候给市里随个厚礼。」「唉,他妈的就是自己的钱用不了一点,真难受。嗳,对了,你最近搞这么大动静,缺钱不?」「我怎么会缺钱?十几个工地同时开工,都是送钱给我开工的。」 「噢,对,漳发行那边我也听说了,也有个气调库在建是吧?」 「差不多吧,主要是有些高档水果,能封库肯定是最好的。」 气调库以后不会特别值钱,但在当前的社会发展水平下,那还是很值钱的。 举个简单例子,高品质的苹果入库能保存十二个月,那么光一个夏季空窗期,就能把电费丶人工丶贷款等等等等全部都赚回来。 要是做大宗水果批发,那更是隐形「水果期货」的平台。 不是庄家也不是散户,就是提供赌桌的赌场,赚的是台费丶抽水,别的不管。 漳水港市自古以来就有做金融的基因,只不过因为另外一些不可抗力,被动导致漳水港无法匹配成为华亭一样的经济中心。 实际上要是放开了竞争,漳水港市天然就是北方第一城,没有之一。 此时捆住手脚的发展,本质上就是还要伺候人,没有别的因素。 漳水港市正常水平,应当是现有发展速度的两倍,经济规模翻个十倍二十倍其实都行,只不过现在毫无疑问只能存在于想像中。 不过内部的有识之士,也是有想法的,很多投资尽可能地换个马甲到外地,保就业不保税收。听着好像怪怪的,但从经济规模的「注水」却不会影响稳定就不能看出,策略还是奏效的,就是余钱剩米有相当一部分不以地方收入为形式,而是转化成了外部投资和外部资产。 有相当一部分本地的税,其实是落在了外地。 就像张大象的码头,「金桑叶」能创造本地就业就行,在漳水港的业务全部都是亏损业务也无所谓,利润都在暨阳还是华亭也无所谓,创造就业,间接带动关联产业岗位,这就万事大吉。 必要时候「注水」帮个忙裱糊裱糊那就谢谢,不帮也没关系,反正「注水」还是「挤水」都影响不大,跟别的地方有着很大的区别。 有些地方的「注水」,那是真水,崩了会影响本地就业,但漳水港这里大多数就是个裱糊用的游戏,刷吞吐量还是产值,都是因时而动。 根子在哪儿,本地人都知道,但心态上就那样,毕竟没有特殊情况,很难跟华亭丶羊城一起并列为经济中心。 发挥主观能动性的主观意愿不在漳水港,那么就是尽可能在现状上摊饼。 所以漳水港市的城市精神相当乐观,自娱自乐和自嘲多少有点儿,但整体上的乐观确实是积极的。这也让张大象的第一个气调库筹备,真正帮忙牵线搭桥的,并非是暨阳市丶江皋市,这两个地方级别不够。 正是漳水港市帮忙联系了华中农学院以及剑南北道大学,将已经论证验收过的新技术,首次应用到了商业生产活动中。 说是新技术,其实已经是三年前的成果,本来答应配合的单位因为有个人进去了,所以耽搁了下来,张大象是漳发行运作之后,以民营企业补位上去的。 承担社会义务这种事情,一般民营企业九成九不愿意,风险太大。 相信国有技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成本;愿意尝试,是另外一种成本。 基本上所有民营企业都是采购国际上现成的成熟技术,这也是为什么发展了许多年,也就前两年才有了国内第一家民营企业的博士后流动站。 而这个博士后流动站,还是跟纺织有关。 漳水港市相当重视,不过还没吹,也不敢,一天不落地成功,就一天担心翻车。 高科技应用投资被撬走,甚至签约仪式都办了,还被否了重新论证,那也是出现过很多次的。时至今日,漳水港市最出名的科技企业,是一家卖保健品的直销公司。 姑且算直销吧。 像张大象跟脚乾净,没有乱七八糟关系的,实在是太难得,所以漳发行之前给张大象送钱的时候,就全程跟进有没有新增业务。 一看还有特殊温控库的计划时,机票不报销都没意见。 道理很简单,目前哪怕是最垃圾的气调库,有关系一个月一吨两百块,市场价则是三百块。基本都是外资,民营的一家没有,合资的还要看人脸色。 所以开春时候的苹果,很多都是涂蜡,这是耐储存的办法。 而进口苹果,即便是同纬度的产区,照样可以高价新鲜,并且还能大量安排笔杆子。 张大象跟华中农学院丶剑北大学的技术合作,算是首次大跨区「企校合作」的一个典范。 漳水港市这边没有吹,但蓉城和江汉两地,学报是已经吹了的。 最近大量华中丶华西的老学究往暨阳跑,也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在张大象这里化缘。 漳水港市本来取消了一个果蔬批发市场的项目,重复建设外加规划有问题,所以否了也就否了,不过现在却是围绕张大象的投资,打算做一个高附加值的水果批发市场。 「金桑叶」提供气调库的库容,本地的批发商能不能把生意做起来,那就各凭本事。 整个规划不是孤立的,是个总体规划,张大象额外上了一些项目,不过跟建成后的收益比起来,九牛之一毛了。 哪怕只是专门跟河南东道或者东北的承包大户丶种植大户签长期合同,单库区一年租金就能收一千万左右。 漳水港市从故纸堆中,翻出了一个曾经野心很大的本地独立运营冷藏物流园计划,五万吨库容这个级别。 以张大象现在跟华中农学院丶剑北大学合作的试生产样本库区三千吨级来计算,差不多就是十六七个试生产样本库区那么大。 只是倘若到处嚷嚷要干这么大的买卖,大概率擡头都得改一改,高低挂上「幽州」两个字,所以这个阶段,漳发行作为撒币的一方,很难得建议猥琐发育。 至于说投资商张大善人要不要大声狗叫,那是他的事情,跟漳水港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于是刘万贯是知道张大象有气调库这么个事儿,但并不知道这么个事儿背后,还有漳水港市一群有识之士的隐忍。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那我要整点儿红富士不?」 「都行啊,反正只要你开口,三千吨的库容,随时腾给你。」 「都几把兄弟,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回头我给你转一个亿怎么样?」 因为老刘家还存在,震旦山海石油集团依然很坚挺,这让刘哥的生活费仍旧是每个月都有。他对钱没有兴趣,不能随随便便花的钱,那跟冥币有啥区别? 还不如给自家兄弟拿去消遣。 尤其是自家兄弟家里吃饭的嘴一直在变多,没钱傍身可万万不行。 脑子不太灵光的刘哥歪着脑袋夹着手机,然后掏出记事本,记上了漳水港有气调库三千吨这事儿。妫州市最牛逼的爷叫刘爷! 正常来说果农就算种了红富士也是白搭,该变成烂苹果还是得变,挣钱的事儿是二道贩子的,当然还有城里某些人。 他们这些农村出来的想要自己摆摊卖个原生态,还得懂点儿人情世故。 不过要是有了刘爷的三千吨,错季卖苹果多挣两倍问题不大。 市场需求摆在那里。 时下果篮流行送「花牛」,但总利润其实一般,凡是果蔬,走量是第一位的,单件利润高富不了几个人刘万贯再菜也懂这个,所以舍不得「海克斯」这个牌子货,不过就算只是散件果蔬脆片,批发市场也让妫川县尝到了甜头。 如今张大象承诺三千吨的库容,那高品质水果入库存放个一年,不是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说不定还能炒价格呢。 不过刘哥也就是想想,他觉得妫川县这群穷逼如果炒价格,大概率秋裤都能赔光。 「要不我给俩侄儿送点啥?」 刘哥寻思着自己是张刚祖的大伯,满月酒喝不上就算了,礼物得送到啊。 「送个鸟啊,等周岁过来一趟暨阳,没空我就带孩子去妫州。」 「那行吧。」 刘哥听了张大象的话,若有所思,然后在记事本上写下:送个鸟。 思来想去,这鸟必须是「大鹏展翅」的形象,十斤黄金打造一个,二十斤打造两个,应该够了。 第204章 刘哥的脑回路永远清奇 「苟叔,给我弄二十个金砖,然后打成两只金翅大鹏鸟,每只十斤。」 在工地上转悠了一圈,见暨阳来的工人顶着大太阳还在忙活,他让人弄来了「藿香正气水」,还有各种饮料。 老曹其实也准备了,不过老曹财力不足,整活儿得看矾山县内部一些人的脸色,搞过头了会有人有意见,所以弄个冷饮也是抠抠搜搜的。 看得刘万贯更来气了。 瘪犊子啥也不是。 老曹也是挺怂的,因为工地建设的后勤供应问题,多少有些在刘万贯面前擡不起头。 不过他也是豁出去了,自己也在工地上泡着,就怕有人来捣乱或者打秋风。 只不过桑家东庄的人来拉土方砂石之后,捣乱的人一共就四五拨,然后就太平无事。 有个挺嚣张的治安公所头头,前两天也被老曹弄了下去,在矾山县内部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怎丶怎么了这事?老二,你好好的突然弄那么多黄金做什么?」 「我兄弟的儿子满岁送点礼物怎么了?」 「老大家又生了?没听说啊。」 「我说的不是刘万钧,他算个鸡毛的兄弟。张象,我说的是张象。」 电话那头的苟叔虎躯一震,寻思你这四十嘟当岁的倒霉玩意儿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一想到自己投了六千万进来,而且可以选择的地方多得很,老苟又觉得刘老二这玩意儿指定是有什么气运在的。 「行,我这就跟华亭的金店说一声……不对啊,张象的儿子不是才满月没多久吗?什么时候满岁了?」「我给我贤侄儿送礼物,提前准备准备怎么了?」 有道理! 你刘老二真是个好叔叔。 老苟叹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老二,公司上个星期吵得厉害。老爷子又没能脱身,现在要是公司完蛋,怕不是要亏几百亿,之前公司想要往外转移一部分资产,都被拦下来了。我估计,就这三五年,过不去就别过了,除非有人想要吃这一盘肉,才能拉老爷子一把。」 「关我鸟事?」 「不是?你突然跟我扯这几把玩意儿,是有什么要说的?老子没那闲工夫跟你猜谜语。你就直说,是家里几个没用的玩意儿没招了,打算整活儿?」 「你知道周小玲不?她今年才二十八岁,你看你要不找个时间,在幽州什么地方一起吃个饭。你也是知道的,周家在巴西丶衣索比亚好几个国家,做电力工程都很成功。现在中欧流行燃气发电,正好可以互相补充一下……」 「行,周小玲是吧?她爸周鲲好像也没比我大多少,我以前还喊她爸一声周老哥呢。」 「啊对对对,就是周鲲,就是周鲲,他现在跑去了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离你也不远。」 「好了,我有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嘟…… 不等老苟说完,电话传来忙音。 苟先生顿时勃然大怒,差点儿将手中的「摩托罗拉」摔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这短寿命的四十来岁的人了,还是这样不像腔(不像话)!」 不过这次刘老二居然愿意相亲,真是喜事啊。 再不结婚,组织上怎么放心? 然而刘哥根本不在乎组织怎么想的,无所叼谓,他有周鲲的联系方式,只不过这会儿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正忙着招生工作呢,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周鲲暂时中止。 秘书接到刘万贯电话的时候,刘万贯也没说一定要见一见周鲲,他还挺客气的。 「你是周老哥的秘书是吧?我是刘万贯,他知道我的。」 「噢,您好您好,刘先生您好,请问是要预约跟周院长见面吗?」 一听是「老板」认识的人,秘书也挺客气,说话也不那么公式化。 「不用不用,你跟周老哥转达一下就行。」 「噢,好好好,您请讲,我这边记一下。」 其实秘书这边是自动录音,也装了答录机,不过大学里一般也用不上,纯属意思意思的。 「你跟周老哥转达一下,我跟周小玲没办法相亲,我身体出了问题,我阳痿。」 「啊?」 「我阳痿,你跟周老哥说一声。」 「啊?」 「我阳痿!!!」 你吼辣么大声做什么啦。 秘书人都傻了,他可不是新来的,他也是跟着周鲲一起好几年才来的河南西道走「学院派」路线。什么奇葩都见过了。 可是今天这种,他是真没见过。 你阳痿你还骄傲上了?! 不过听到对方提到「周小玲」,他又清楚这作不得假,应该是相亲的。 之前「老板」说了,可能会安排「大小姐」相亲。 结果这个相亲对象挺实诚,如实汇报自己有隐疾……呸,人家一点儿都不隐,该说就说,正大光明。挂断电话之后,秘书久久不能平静,他让自己冷静了一下,仔细琢磨思考,这阳痿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而电话另外一头,小牛好奇问刘万贯:「老板,我听说现在有一种药是用来治疗心脏的,不过副作用能治疗阳痿,你看……」 「你看你妈呢?老子像阳痿的吗?老子当年在大学里,跟沈官根那个废物号称赣江双龙。」真实情况小牛是知道的,这俩傻逼差点被人摁死在赣江,要不是铁哥们儿沈官根的姘头是个颇有地方背景的老师,直接就是赣江双鳝。 那时候的老刘家,可还没有开始「先富起来」。 还是挺一言难尽的。 时过境迁,两人一事无成又人到中年,没有奇遇就到这了。 不过,小牛也不傻,他知道自己老板是有奇遇的。 为了证明自己是阳痿,刘万贯也是煞费苦心,让张大象的叔叔帮了忙。 反正就是阳痿,请组织放心! 而在河南西道的首府新郑,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的院长老大人周鲲结束了招生工作会议回到办公室后,就问秘书有没有什么人或者事。 「老板,开会的时候,有个叫刘万贯的人来了电话,说是让我传个话给您。」 「嗯?」 见秘书面露难色,周鲲愣了一下,旋即道,「你忙去吧。」 然后周鲲按了一下免提,听了一下电话录音。 「我阳痿!!!」 好家夥。 周鲲脸都绿了,他对刘万贯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因为这个小老弟一头扎进山区就没出来过。十分的生猛。 当然也十分的头铁。 这种人当女婿,没什么不好的。 说什么将来成就如何,就现在,那也是「百里侯」啊? 差哪儿了。 依旧是万中无一的俊杰。 全国算三千个县,咬着牙也得四五十万人才出这么一个。 阳痿怎么? 阳痿更好啊,有什么资源,可不就是他这个岳丈笑纳了? 周鲲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以后让自己儿子多努努力,再多生养几个孙子,然后过继一个给刘万贯当儿子。听说刘万贯一个月生活费就五百万,这种贤婿,别说阳痿了,天阉也是东床快婿。 于是周鲲根本没有把刘万贯的儿戏之举放在心上,直接跟家里老头子打了个电话,表示他对这个年轻人十分欣赏,希望家里再发发力。 其实周家根本不想瞠浑水,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现在窟窿太多,捞够了变卖股份脱身的多得是,最后沉船让刘家背锅是共识,毕竟老刘家现在没有硬实力,案板上的肉而已。 至于刘万钧这个权力场的新秀,让他撞一下新秀墙不算什么难的,本该是刘万钧的机缘,抢走了给别人又如何? 老刘家原本进入到权力场的,除了刘万钧还有刘万彻丶刘万全几个,但只有刘万钧是吃了扶持资源的人里面走得比较远的,可惜也没比头铁娃刘万贯强多少。 说到底,老刘家的人,哪能镀金去贫困县啊。 这不是脑残么。 而刘万贯因为无所叼谓,再加上资源碾压妫川县不费什么事儿,反倒是硬挺着一路挺了过来。某种程度上来说,刘万贯算是笨逼苦修出正果,现在多年积累就差这最后一把火。 媒体不报导不宣传也已经影响不大,道理很简单,老百姓又不是弱智,现在口袋里毛票有没有变多,他们还是心中有数的。 再加上刘万贯修路挺执着,如今妫川县是整个妫州市去幽州打工最便利的县! 骄傲。 县城少个四分之一的无业青年,那基本就能维持太平;少个三分之一,那当场就是路不拾遗;倘使少一半,社会环境直逼一流大城市。 如今的妫川县有个重要现象就是县城青年对刘万贯的支持远大于中老年,还是比较反常识的。究其原因,还是在基本认知差距上,农村地区是颠倒过来,中老年长期吃苦,年轻人从小就没经历过啥好的,所以对刘万贯之外的所有人都没啥好印象。 县城是最早去幽州打工的劳动力池,见识过物质生活改变上的好赖,刘万贯搞的事情,他们如果理解不了,那么用「幽州那儿都这样」,就能一言蔽之。 几乎等同于时下比较流行的「美国如何」「日本如何」等等,在群体认知上,做判断是非常简单粗暴的,几近了选票政治的核心技术。 不过农村青年一旦觉得刘万贯靠谱,紧跟的脚步却是最坚定,此时通过「国光」的精加工增值创收,使得大量妫川县的农村青年在跟父母分家之后,迅速站稳脚跟,他们的小家庭发展路线,已经是跟刘万贯的政策路线绑定,自然也就成了铁杆。 市里来考察的时候也发现了问题,干群关系太融治,有时候也让不少人挺蛋疼的。 总之就是见不得人好,但团结到一定程度,就不敢真去扇阴风丶点鬼火,容易反噬。 而刘万贯这个傻叼至今单身,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硬伤」了。 周家看中的就是这个,如此金龟婿,居然能散落在野这么多年,简直是暴殄天物。 于是甭管组织上怎么看吧,刘万贯这个神经病到处说自己是阳痿的时候,没人觉得有啥毛病,反而觉得挺好的,甚至还引起了一些人的同情。 周鲲让儿子去妫川县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谣言,反正半个妫川县都知道「刘铁头」那玩意儿不行了。 「刘铁头」就是刘万贯当年在乡下的外号,毕竞被人照面用门栓砸过脑袋,还被人造黄谣套过麻袋,全靠脑袋硬才挺了过来。 这逆天谣言本来应该是发展成笑话,然而这回着实出乎意料。 总有老头儿言之凿凿是十年前某个冬天「刘铁头」下乡救人的时候被大雪冻坏了那玩意儿……包括之前灭人满门的老黄头左邻右舍也能编排个故事出来,总之就是刘青天相当青天。 周鲲儿子到妫川县的时候,总感觉这破地方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 他是先去的妫州市,再去的妫川县,两地对刘万贯的评价相当极端化。 市里的同志们对他交口称赞,毕竟能拉来投资商的同志,那都是好样儿的,没丢份;县里的老乡则是比县里的同志要更有热情,毕竟「海克斯科技天下第一」。 「国光」做的苹果脆片,一样甜甜的,真好吃。 「玲玲,我到妫川县了,正要去找刘万贯呢。」 「他说他阳痿,这我还嫁他干嘛?」 「他一个月生活费都五百万啊,玲玲。」 「咱们家缺这五百万?」 「其实挺缺的,毕竟咱们跟刘家不一样,震旦山海石油集团好些人有股份,咱爸咱爷爷,那都是玩技术的。」 「我个人幸福是一点儿不用考虑?」 「结了婚让他嗑药。」 身为老哥,周小墟专业负责传宗接代,目前就是在某个电力学院教哲学,混口饭吃而已。 像每个月五百万生活费这种故事,他只是听说过,没体验过。 除此之外,他中意刘万贯的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听说这货打算在幽州或者妫州建学校。 今天他就在一家烹饪培训班看到了未来的大厨们,在跟玩国画的学画画。 这太诡异了! 但是他当时就兴奋了起来,有戏啊。 问什么有戏? 那当然是他当校长这件事情有戏啊。 指望他的院长父亲能够给他铺平学术道路,那基本不现实,他爸爸周鲲是水利专家,他自己是个几把……… 啥也不是。 传统工程领域,糊弄鬼的玩意儿不是没有,但想要顺利吃上糊弄鬼这碗饭,家里得有高人,不是请来的,是寿命比国长的才行。 「他都到处嚷嚷这事儿了,摆明就是看不上我,换个人不行吗?换个正常点儿的。」 「你就别挑三拣四了,我来的时候,爸就跟我说过了,咱们家要是错过,最少还有七家想要跟刘万贯说亲。」 「胡说什么呢?现在谁不知道震旦山海石油集团要撑不住了?一屁股的债,真有人来烧这样的灶头?」「刘家是刘家,刘万贯是刘万贯,你得分得清。刘万贯也就去年回了一趟齐州,过去十来年回老家的次数,加起来一双手就能数过来。这人太不容易了,扎根妫川县山区那么多年,愣是没叫过苦。现在招商引资又是一把能手,完全就是踩在了时代的前列腺……前列上。」 没有「招商引资小能手」这个头衔之前,刘哥的考评定个「中上」,那还是过得去的,在妫川县熬到二线,然后再去妫州市找个冷板凳退休,这就是基本发展情况。 现在嘛,「上上」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毕竟这傻叼真创造了「山沟沟里出金凤凰」的奇迹,就那破「国光」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哎,人家真就玩出花儿来了。 不但打入幽州市场,还冲出中国走向世界了呢。 别说妫州市,整个河北北道都算上,能够顺利打入日本韩国市场的牌子货,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其中就有「海克斯」。 厉不厉害你刘哥。 也就刘万贯自己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否则妫川县的笔杆子们但凡开足马力,个人形象不要太加分。不过这会儿笔杆子们已经心态炸裂了,什么叫「我的老板是阳痿」? 最离谱的是,刘万贯本人根本没有受影响的样子,照样上班,照样下乡,照样去工地,忙的不亦乐乎。老乡们寻思着自己那玩意儿是不是也没啥用,不想女人说不定能跟「刘铁头」一样专心工作……来妫川县学习的人变多,连土生土长的老乡都能感觉出来物质变化之外的精神变化,人终究是社会性的动物,有了交流,有了对比,才会明白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并不一定是理所应当。 反正去幽州打过工的,对刘万贯的路线坚决支持,而且也愿意听从指导,并不盲目投入到果蔬脆片产业的「狂热」中去。 创业没走对路,那就是创伤。 外地来学习的一部分人,最大的惊喜就是发现这里「一窝蜂」现象即便有,也非常克制。 须知道农村地区普遍就是「等别人上了桌就不剩啥了」的一个处事原则,当然扩大到人类共性也不是不行,但对于农村这种资源稀缺的小社会而言,更加尖锐且明显一些。 能够克制住,这说明有相当一部分人在解释政策并且深入做工作,组织力度丶强度都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平。 只要是经年老吏,都很清楚,等刘万贯挪了窝,这妫川县换条狗上来接班,不作妖一样可以坐等着吃。已经有了非常好的政策延续性基础,有眼力的都馋。 此时的妫川县,已经具备非常牛逼的镀金潜力,完全就是刷黄金履历的好去处。 然而中国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和有识之士,能看到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僧多粥少,就需要拚实力来争夺「后刘万贯时代」的掌舵资格。 这时候背后实力丶个人能力这两项之外,权重最高的是刘万贯的建议…… 但当事人完全没有这个认知,周小琥找到刘万贯的时候,这傻叼正在一处工地的角落用人体自然排出的液体浇花。 刘万贯也是头一次见有人大老远过来就是看他在墙角撒尿,然后手也没洗就过来跟表情丰富的周小唬握手问候。 第205章 思路都清晰,操作都稳健 「刘叔叔好。」 「嗯,你小子还算有脑子的,差点儿以为你要喊我一声哥呢。」 「那不能,刘叔叔跟我爸是同辈,哪能乱了辈分呢。」 周小唬其实刚才是想喊「刘哥」来着,但有那么零点零一秒的时间,他感觉自己要是喊了「刘哥」,那「刘哥」就会狠狠地给他脑袋来一下。 瞎几把喊啥呢? 没大没小的…… 大抵如此。 「刘叔叔,这次我过来呢……」 「我戒菸了。」 说话的时候,周小墟递了一支烟过来,刘万贯直接选择拒绝,并且给出了合理的解释,「烟抽多了阳痿别说周小琥了,跟过来的小牛也是虎躯一震,在一个半小时前,老板还刚看了一眼新扩建的大棚,跟一个老乡烧了三支烟。 现在说戒菸? 看来这戒菸计划还挺灵活。 「那,刘叔叔……」 「有事儿说事儿,直接说,别几把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的。我很忙的,没闲工夫跟你们打官腔。」周小墟彻底无语,寻思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周小唬思来想去,打算稍微润润色,然后委婉地传达一下周家的精神,于是他点了点头,想好了要说的话。 「刘叔叔你娶了我妹妹周小玲吧。」 小牛和周小唬的随员都是大脑宕机了一下:不是哥们儿,现在商量事情这么直接的吗? 周家的年轻人不简单啊。 来的时候周小墟跟老父亲周鲲反覆讨论过该怎么说,跟牛德福这个刘老二的贴身管家也提前沟通过了。总之就是会让人有个心理接受的过程。 结果周小琥大概是中了邪,被传染了脏东西,上来就是一招「超级无敌我爱你」,把周家的「智囊」们干成了智障。 「我阳痿啊。」 「可以用药,美国进口的特效药,专治阳痿。」 「你小子有备而来啊,你小时候就是个喜欢装成熟的傻逼,怎么现在如此通人性?」 「在学校教哲学混日子混的,不瞒刘叔叔,来的时候我爸都说了,只要你点头答应,刘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家里老爷子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我爸也托朋友打听了一下刘叔叔的经历,十分欣赏且佩服。我们家现在最看重的,还是刘叔叔您个人,跟刘家没啥关系。」 「还有这好事儿?能整死刘万钧刘万彻几个不?」 「刘叔叔,法治社会。」 「愿……」 刘万贯本来想做一个「坚挺的阳痿男」,女人只会影响他服务群众,什么国色天香都已经无法让他上瘾现在只有老乡们数钱时候的喜悦,才能给他带来快感。 更何况周小玲这个女人都二十七八岁了,这就是老女人一个,毫无新鲜感。 而且出身周家这样的「豪门」,为群众服务的决心基本为零。 他刘万贯有贤弟张象出谋划策丶冲锋陷阵丶运筹帷幄就行了,现在事业走上了很罕见的正轨,周家这点儿实力,没啥感觉啊。 他又不是老刘家,需要有人拉一把然后空间换时间,把窟窿补上之后安全过关。 他刘万贯没有窟窿。 「周小玲都二十七二十八了,岁数太大,我不喜欢。」 「刘叔叔喜欢多大的?」 「十八啊,我永远喜欢十八的。」 周小墟脸皮一抖,然后一咬牙,「我让我爸认个乾女儿,成吗?」 「卧槽……」 这下刘哥彻底震惊了,看来这周家确实是很有诚意。 没想到如此有决心得到自己这个人,看来自己很有价值,而且很优秀,不再是那个穷逼妫川县的「刘铁头」。 我们妫川县很强! 「两件事情,你们能帮上忙,你妹妹周小玲,我也不是不能娶。」 刘万贯的脑回路永远让人捉摸不透,小牛一听老板又要发癫,赶紧开口道:「要不先回去一边喝茶一边讨论?这会儿在工地外面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吃沙土,也不合适。」 我就一司机,我啥也不懂,但这会儿不拦着老板发癫,转头亲爹活剐了自己。 小牛内心默默吐槽,从未如此怀念张大象在妫川县时候的安逸。 那时候,有啥事儿张大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老板从不发挥想像力,也不会挖掘自身的主观能动性。 周家的家族资产并不丰厚,不过衣食住行的标准可以没有标准,截止到周鲲这一代,算是「以国当家」,搞私产意义不大。 而到了周小唬这一代,行情就有些微妙,周小唬隐隐有一种感觉,十年之内再不变现,那就别变了。此行不是押宝刘万贯本人,而是押宝刘万贯这条线。 什么线都行,路线也不是不行。 这是个全面「摊大饼」的时代,只不过怎么摊谁来摊,这是周家要考虑的。 像刘万贯这样的「优质男」还有很多,不过大多都有自己的思路,以及非常完善的职业规划和人生规划。 搞成刘万贯这般神经质的,一个都没有。 刘万贯太特别了。 去喝茶聊天的当口,小牛直接给老父亲阿尔弗雷德;牛管家通风报信,然后牛德福就打了个电话给张大象,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那这个周小玲是个优质股啊,还能拉来国有资本的投资,这不挺好吗?」 「周小玲是不错,可刘老二脑子有问题的啊。」 牛德福很想批评一下张大象,你都认识那畜生这么久了,难道一点儿正确的判断都没有? 「噢,也是,也是啊。」 张大象点了点头,想起来刘哥的脑洞比天大,他的注意力只会盯着自己手头的项目上,让他规划未来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刘老二之前到处说自己阳痿,就是不想跟周小玲相亲,不过周小玲她爹周鲲呢,倒是眼睛毒辣,看得出来刘老二的瞎搞。这会儿派了他的儿子,也就是周小玲她哥周小墟去了妫川,大概就是谈一谈能不能成,能成就把「嫁妆』说一下。」 「啥意思?周家能把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给捞起来?我怎么听说很多陈年老帐加起来几百个亿要来回倒?「总亏损大概四五十亿吧,填上了也问题不大。过去十来年上上下下的大大小小股东,都是准备让刘家抗雷,把窟窿填上。填这四五十个亿的窟窿,大概需要六七百亿,或许更多,反正刘家元气大伤。」不经意的话,轻飘飘的词,才让张大象知道跟这些「勋贵」之家差距有多大。 真他妈逆天啊。 这么一对比,刘万贯每个月五百万的生活费,好像是有点儿打发叫花子的意思嗷」 不过自从跟刘万贯认识之后,张大象早就知道对于老刘家这种级别的,真心不能用资产规模或者现金存款数字来衡量实力。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刘万贯能帮张大象一次性采购几百辆各种型号的车,还能跟「朋友」打个招呼,通过合法合规的手续,给张大象搞到南下拉瓜子花生松子核桃大枣的火车皮。 最重要的一点,时效性极佳。 这不是张大象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哪怕他现在的资产膨胀一百倍,变成百亿巨头,一样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或者说实现的形式,完全超出了商业运营成本太多太多,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商业闭环,没有任何盈利的可能性。 这种隐形的资产,太多了。 再比如张大象现在跟剑北大学丶华中农学院合作推广的气调库,要不是有家单位的负责人进去了,排队排十年或许有戏。 同样的,哪怕是直接采购欧美现成的气调库以及技术,张大象也没有引进的资格,咖位太低。而国内有人可以直接跟荷兰瓦宁根大学对接,甚至还能采购「水果大师」的九成新二手设备。「水果大师」就是荷兰果蔬合作社平台之一。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张大象明知道刘万贯一天天就惦记着让老乡别几把吃「山药塌子」,还是选择了合作扶持。 因为刘万贯至少政治上也是个人,另外那些生物,湿卵胎化都不好说的,胎生丶卵生概率有,但不大,反正张大象重生前和重生后,见到的都是化生。 刘万贯身边的牛马二老其实也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化生,可惜当了这么多年的奴才,哪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外面那些做手套的也都一天天惦记着想要翻身做主,可主子一天不死,它们一天就是奴才。也就刘万贯算是背叛了老刘家,仅剩的一点念想,那是微不可查的亲情。 父子丶母子丶兄弟等等感情,都淡得很。 宏大的社会哲学解释对刘万贯太过复杂,但从刘万贯的个人视角出发,那就简单了:你马勒戈壁的老子想要让人有点儿余钱剩米到底有什么错?种地的人到底算不算人? 能回答这个问题,老刘家跟刘万贯的矛盾瞬间解决。 可惜不能。 整个老刘家中青代下过农田下过工地的,只有刘万贯一人。 智慧生命是无法想像从未见过之物的;同样的,指望智慧生命对着图片丶文字丶视频就能完完全全地感同身受,那是痴心妄想,除非是在疯狂地整手艺活儿,但那也是自己的多巴胺,不是别人的。刘万贯跟张大象闲扯淡的时候,说起过自己小时候见过战场上血肉模糊的照片,但只觉得残酷,可真正近距离见到了血肉模糊,甚至那一滩血肉就在身前一步之遥的时候,才真正胃部开始痉挛。那是刘万贯带人挖塌方的一段往事。 血肉模糊的文字描述丶照片展示,跟血肉模糊就在眼门前那是两个概念。 刘万贯能有这个认知,不是他的智慧到了,而是他有这个亲身实践。 从认知上,刘万贯跟牛苟二老不算一路人,哪怕从资产规模上来讲,刘万贯远远比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多得多,但从认知出发,两人是尿不到一壶去的。 而张大象…… 刘万贯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不是人! 当然牛德福也看得出来就是了。 张大象还是很容易被人看穿的,毕竞行事作风唯利是图丶道德底线极其灵活,不过合作顺了,相当愉快。 阿尔弗雷德;牛管家现在就是希望张大象这只孽畜能够帮忙,让刘老二把周小玲给收了。 老刘家崩溃不崩溃,其实牛德福现在并不在意,他的亿万富翁梦,注定只能跟着「刘家二少」才能实现。 只有刘老二起飞了,他才能起飞,否则刘老二凭什么带他飞? 「这个周小玲,才二十七八岁,对吧?」 「是这个岁数。」 「能接触节水农业的设备还有技术吗?」 「是什么方面的?节水?」 「就是节约用水,比较出名的是滴灌,其余像滴头之类的配件啥的,或许可以搞一些来生产。」「在哪儿?在妫川?」 「妫州也行,让周小玲帮忙联系学校,资金方面,妫州市丶妫川县或者整个河北北道都行,拉进来入股,我出大头。周家再帮忙联系大客户,这个总没问题吧?出口丶内销,都有大客户。」 「卧槽……好像还真合适啊。」 愣了一下的牛德福突然觉得刘老二跟周小玲是天生一对,老刘家在油气带关系都还行,而周小玲的姑妈丶叔伯们,在水利设施这一块的国际合作颇有建树。 持续四五十年的人情积累。 「勋贵」另外一个牛逼的地方就在这里,很多国际合作,根本不需要找什么国际捐客,更不需要什么这投行那财团的经理人,他们的祖传人脉就能完成国家级的跨国合作。 这是草根创业突破天花板之后还无法想像的领域。 人家的「家」,那才是家。 滴灌技术属于典型的工程学应用,它可以是机械工程,但也可以是……土木工程。 以色列选择了材料工程,国内则是多条线路并进,选择了土木工程这条低成本路线。 不过重点不是单一的某个技术应用,张大象和牛德福讨论的,其实还是学术成果转化,这是个系统性的事情。 搞好了,不仅赚钱,负责人那履历堪比管仲用经济手段玩死潜在敌对国家。 电视台做个人物专访那是起码的。 唯一美中不足,那大概就是很容易捞过界,毕竟搞成果转化这一块,各家都有各家的学术人脉,挖墙脚赚得不多还则罢了,倘若赚得盆满钵满,还有人平步青云,那真是准备好打出狗脑子来吧。以张大象现在跟牛德福随口提的滴灌技术为例,那基本就是某些人家的「独食」。 不管是代理以色afim的滴灌设备,还是仿制rainbird公司的滴灌系统,那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染指的。 尤其是东南沿海刚富起来的民营企业家,能涉足的概率为……零。 哪怕华亭外滩最豪横的金融大亨,也会被硬吃「东北大米」的老x家给按在地上摩擦。 毕竟,全国单单节水灌溉的国债资金,年投放量大概是六个亿,其中三成是滴灌。 一点八个亿看着不多,但不管是哪个老x家,搞个「xx节水」的上市公司,膨胀十倍那是农民思想…毕竟地里刨食儿的寻思着我咬咬牙狠狠心跺跺脚,黑个十倍,足够丧良心了吧? 老哥哥还得再练。 所以这一块,张大象不能碰,也没机会碰。 更何况这时候主要推广的还是「膜下滴灌」,正经的滴灌技术应用,在节水灌溉政策的框架下,试验田总规模不超过百分之五。 而真实情况是即便在安西道以棉花种植这种经济作物为驱动,并且还每亩两百块补贴来强制推广,覆盖面积在四十万亩左右,不足当前全国灌溉面积的百分之零点零八。 从国家有识之士的期望出发,他们不希望看到一家家「xx节水」上市,要的是真;节水设备推广和应用那么,得有人头铁…… 需要他胆子大。 不怕这个,也不怕那个。 牛德福听到张大象提「滴灌技术」的一瞬间,脑子里就有了一个大概的框架,主要是老刘家的大本营在河南东道的齐州,这里本身就有滴灌技术的农业示范单位,主要应用在河南东道的蔬菜种植上。除此之外,老刘家因为跟石油打交道,在海外的国际友人交流,会有相当一部分的水果丶花卉贸易,尤其是中东地区的生意,谈个几百万桶的石油生意,捎上十万八万剑南南道的鲜花,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乌丹玫瑰丶波斯顿蕨丶三角梅丶月季等等,这些其实也是创汇小能手,规模比重不是很大,但对于剑南南道或者岭南西道一些小县城来说,这点儿生意足够了。 因为经手经办过一些项目跟滴灌技术相关,所以牛德福思路相当的清晰,他很清楚刘老二肯定吃不到大规模补贴,但是可以跟吃到大规模补贴的单位合作。 核心就在于成果转化之前的研发资金投入。 研发资金和技术应用补贴,那是两个资金池,没办法串,再加上市场规模也就十个亿,股市「炒家」的狗叫声远大于实际做事的。 同样叫「xx节水」,有的单位天天跟沙尘暴打交道,有的则是投资拍个辫子戏还能隔着几千公里感慨今年的风沙略喧嚣。 再加上滴灌技术的应用价格区间基本都是一千块每亩以上,欧美的高端货更是超过两千块一亩,这种「贵族农业」让小农直接望而却步。 毫无疑问,推广难度跟每亩的技术应用价格直接挂钩,而技术应用价格能不能降低,跟国产化率息息相关。 牛德福对于国产化并不感兴趣,他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要做个亿万富翁,实现过程对他来说不重要。现在他的判断就是如果让刘老二抓住滴灌技术的国产化,那么刘老二将会多一道「免死金牌」,比不上「杂交水稻」或者「杂交小麦」,跟国家技术进步奖二等奖齐平,那是问题不大的。 大概就是一个普通院士的水平。 这可是没有老刘家掺和其中的超级含金量,他得想办法借钱助刘老二一臂之力,因为他相信以张大象这个畜生的风格,肯定会留个上市的口子让鬣狗们一起来乐嗬乐嗬。 怎么做,他牛德福还是有思路的。 炒风电的怎么弄,他就怎么弄,一通百通。 只要不太过涉足那点儿补贴就行了,当然如果发行了「节水灌溉国债」,并且给了他牛德福认购的资格,那咬咬牙……从一点八亿中挣一点儿,也不是不行。 思路要清晰,操作要稳健。 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当即找了老苟聊了聊,然后当天就去了一趟河南西道的首府新郑,去之前打了电话的。 至于张大象,等消息就是,周鲲那边科学研发丶成果转化的分饼份额谈妥了,那他自然会对刘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外加诱之以利。 然后告诉刘哥一个好消息。 周小玲,是个好女孩儿。 第206章 桑家的亲戚突然有点多 「掌柜的,不是说准备高考的事情去了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到「南行头」,桑玉颗这会儿正在用取奶器攒口粮,冰箱里装了有二十几瓶,足够两大坨新生儿吃的。 刚出满月,俩小孩体型已经初具规模,跟张大象一样,天生的外胚型大骨架,家道中落了也不怕,至少卖苦力也能吃上饭。 「正好等几个电话,现在也不忙。」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开始发「藿香正气水」的阶段,高温随时都会来。 这两天气温已经在二十八二十九恒定,跳个最高温度三十五六七八也很正常。 好在张大象并不赶工期,十几个工地都是拆分出来的生产线或者功能区,投入生产之后本身就能产生效益。 像分包车间,主要就是为菜乾准备的,这个跟果蔬脆片完全不一样,因为菜乾大多都要泡发之后再食用,分装就类似米面,要求低得多。 还有像注塑车间,这种主要成本在地面平整上,设备就一个模具值钱,剩下的其实都可以土办法搞定,厂房更是直接钢结构就行,施工速度极快。 这些业务全都由「固定资产管理部」接手就行,里面很多都是张家本身就干过造价丶预算丶采购丶施工等等业务的人,还有两个退休老头儿更是监管单位出来的,基本不会有太多琐碎的麻烦让张大象来摆平。在地面建筑这种固定资产投入上,非高科技产业领域,张大象拿个方向就行,前期工作就只有一个地皮和征地补偿形式谈判,他会亲自出马。 剩下的,预算过了就是过了,张气赏这个老会计做个沟通就行。 指着承包物料供应或者分包工程项目赚点儿,外面的人暂时很难接触,原因也很简单,哪怕是建筑工人,张大象现在也不缺。 以「十字坡;滨江店」为例,这会儿小工在跟师傅的时候,已经有二三十个妫川县的小工开始学习建筑工地上的技术,张市村的培训班本身就能提供施工员证书的获取。 但这些妫川县出来的人,来的时候,是有「约法三章」的,那就是学到技术。 除了常见的砌筑工丶模板工等等,工地上的信号司索工丶设备拆卸工这些工种,张市村的培训班都提供了训练场地。 再加上叉车工丶挖机工等等工程设备操作培训,对有点儿追求,想要有一技之长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将来的吃饭家伙。 只不过张大象暂时还没有打算面向社会招生,暂时还是以内部需求为主,筹备职业技工学校的进度还是有所控制。 现阶段也不是常见的学校学习制度,而是「学徒制」,跟国家规定的学徒制也不一样,是土办法的「传帮带」「老带新」。 师傅就是班组长或者工段长车间主任,徒弟就是实习工丶学徒工,这里面并非是靠师傅的一颗热心肠来传授技术以及实地指点经验,而是张大象专门有「老职工奖金」和「带学徒奖金」。 这两份奖金,前一个是入职当年算三年;后一个就是人头费为主,带一个徒弟五十块钱一个月。三个月到六个月就是实习期,张大象的工地多,不愁时间不够,所以带徒弟最少一个能拿一百五,很多老师傅平时自己上工非常拚,就想多挣钱,但因为带徒弟的缘故,现在也学会了该偷偷懒的时候就偷偷懒。一百五足够换个三天发发懒,验收部也不管你这点儿偷懒,只看结果。 最重要的是张大象成立「人力资源开发部」之后,有一个办公室是跟平江大学数学院合作的,目前跟暨阳市劳动公署一起合作,做了一个「有效劳动工时」的模型出来。 今年实际上已经测试了三个月,七月份高考季就是满四个月,十几个工地的同样工序工种,做了实际对照。 主要样本就是几千个不同岗位的工人,对照组目前基本确定「有效劳动工时」的模型是能产出有用数据的。 一个普通劳动力,在负荷加班之后的产出,会大大降低,这时候对于张大象这种遵纪守法的企业来说,收益不大。 除非张大象就是个变态,纯粹就是压榨着工人玩儿,从中汲取「人上人」的快感,否则毫无意义。不过平江大学数学院和暨阳市劳动公署,在随机抽取了跟张市村相似的几家劳动密集型企业之后,得出一个结论,享受压榨快感的变态占大多数…… 这让学社科的人在学数学的人面前根本擡不起头,因为他们发的文章就是把这种变态行为用社会学丶经济学术语包装出一个合理解释。 同样都是「有效劳动工时」,毫无疑问张市村这里跟别处完全就是只有文字上一致,释义则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好处挺多的,至少暨阳市对张大象的宽容度明显进一步提高,这也让他的应酬成本一跌再跌,现如今十几个工地忙得热火朝天,他还有闲工夫回乡下遛狗或者帮忙看一下孩子。 刚出满月的孩子照看起来还是挺轻松的,一天到晚基本就是睡,除了要喝奶的时候才会哼哼唧唧两声。「呼~」 张大象浑身放松地躺沙发上看着电视,旁边的婴儿床里塞着两坨跟树袋熊差不多的小孩儿。储奶袋清空的桑玉颗过来看了看孩子之后,这才贴好溢乳贴,又擦了擦黏黏糊糊的胸部下方,然后坐到张大象身旁好奇问道:「掌柜的,老家那边想要出来打工的人可多了,有几个婶子找了妈,问有啥能学手艺的,以后干不动了,好回家也有活儿干。」 「东庄现在有多少人出来了?」 摘着葡萄塞到桑玉颗的嘴里,都是陶家庄大棚里培育的藤稔葡萄,也就是俗称的桌球葡萄,除了个头儿特别大,其它的都不如巨峰葡萄。 不过这些葡萄本身也不是一般消费用,而是跟周边地区的一些博览会丶展览会丶展销会等等大型活动举办方签的接待用指定水果。 要求不是好吃,而是好看。 又大又圆就是好。 桑玉颗倒是特别喜欢吃这个,说是过瘾,于是张大象就保证她随吃随有,吃到十一月份都有新鲜采摘的。 直接卖给消费者,零售价也赚不了几个钱,但跟大型活动主办方或者大酒店丶度假村签采购合同,一亩地的产值是普通种植园的十五倍。 这十五倍的溢价,有十倍是因为「三行里张象」,剩下的五倍才是常规溢价。 多了也卖不上,都是精品化交个朋友。 除了葡萄,大棚鲜花也基本都是这个路数,一般情人节丶母亲节也卖不了几根玫瑰或者康乃馨,但开会布置用的指定花卉,只要是献花,那都是钱。 实际上编撰现代花语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卖花赚钱,当然古代也差不多。 摘了桃花换酒钱,是客观描述。 跟平江古街上的编花阿姨卖茉莉花手环是一样的。 如今陶家庄恨不得让张大象搞个五百亩地过去,可惜张大象没搭理,还是维持扩张进度。 实际上陶家庄重启了六七十年前的一个项目,那就是并入张市村,只不过因为战争阴霾逐渐结束,大家感觉和平应该眨眼就到,所以不了了之。 只是没想到一晃几十年,想要吃饱饭饿不死,这最佳路子还是跟着张市的「坐地虎」更有安全感。主要也是张大象不搞巧取豪夺那一套,征地补偿形式的多样性,是给了暨阳市相当多启发的,那种常规的欺上瞒下手段,只能在政策文件解读上骗骗人,涉及到个人实实在在的利益,那真是没辙。老百姓的朴素诉求大同小异,不管是妫川县还是五回县亦或是张市村内外的村民,首先肯定是希望吃饱饭,其次是吃得好,最后当然是能有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个人需求就是这样。 张市村这边打了样,纯粹的糊弄,不是「村霸」靠威慑,根本过不了关。 东桑家庄也是差不多,经过一年半载跟着桑守义出去的人挣到了钱,这才让更多的人心动,并且积极性丶拚劲明显比最初忐忐忑忑的要强。 能够让老娘们儿把这份急切通过李来娣传递出来,那确实是很急了。 「现在山里的都想出来,加起来六七十个村呢。」 桑玉颗不说还好,一说还挺炸裂。 「六七十个村?!」 有点儿匪夷所思啊,张大象摘葡萄的手都停了一下,一脸的迷惑,「怎么会这么多?之前不是说好了,限定在东庄的亲戚范围内吗?」 「都是亲戚。」 「真都是亲戚………」 本来桑玉颗也是不信的,但家里一些婶子丶堂姐掰扯了一下,还真是亲戚,而且一直以来都有跟县里互动。 主要原因还是为了逃荒避难,战争期间,太行山就是跟藏人的地方,撒个百几十万人进去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才区区一个县的郊区人情社会。 「东庄算是大山的西口,然后南口过来那一片山里,都是沾亲带故的。东庄和老庄能做事的找着活计之后,招新人带徒弟,那都是找山里手脚乾净的,表姐的那个文化课……就好些人我得喊堂嫂,也是桑家老人的儿媳孙媳。」 「真是没想到啊。」 张大象原本预估桑家东庄成为「新桑家」的老本家之后,沾亲带故大概也就是两三百号人的基础上再膨胀个三五倍。 这点人,扔到妫州丶幽州都能消化掉。 光一个家政培训班的不同业务项目,就能把相当一部分的农村女性劳动力给消化掉。 幽州和漳水港这两个城市,目前对保姆丶月嫂的品质要求,催生出了「高端市场」。 说是高端,实际就是退休双职工/干部家庭加子女在职,这样就能拿出超过两千一个月的工资来招全职保姆。 只不过,这个钱,招个刚出农村的老实大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高端就意味着屁事儿多。 而张大象这边的培训班,原本是为了学校和全职员工家庭,只是有了劳动力溢出,这才试着探探市场。不试还好,试了还真试出点东西来。 有侯向前丶黄金盅这种徒子徒孙一大把的厨道大能坐镇,其中一个便利就是能够集中起来标准化培训保姆或者月嫂的厨艺,剩下的打扫卫生根本不算什么。 除此之外,因为一直在筹备医院的缘故,「十字坡;吴家滩店」的诊所和药店,其实也算是一个培训站,专门培训基础急救常识,以及简单的护工技术。 两千一个月,对于退休双职工或者双干部家庭,物超所值了。 张气赋能够有比较完善的章程,也跟张大象这边的铺垫息息相关,基本上只要卫校丶护理学院或者医专立项,这些铺垫出来的培训机构,立刻就是转化为专业教学体系。 之前华亭那边过来考察接近一个月,主要考察的就是专业教职人员的数量。 跟公办大学不同,民办大学这时候处于鼓励办学阶段,所以专业教职人员占到教职人员的三分之一,这就算过关。 那么正常一个三专业或者四专业的医专或者独立学院,需要两百个教学岗人员,这时候张大象只要手上凑七八十个出来,那就行了。 而要是想要达到华亭那边做牌子的想法,那就不是三四个专业的事情,大概需要凑六七个系出来,这时候全职专业教职人员数量一般在四百个左右。 之前华亭那边反覆打电话发传真,就是为了确认教职人员的专业性和能力,数量质量达标,审核上还是相当宽容的。 这会儿妫州的培训班丶扫盲班丶补习班等等内部机构,也算是吃上了张大象憋学校的红利。王玉露亲自教文化课已经不需要,现在母校同学一抓一大把,「晋都师范」本来因为李嘉罄和王玉露这两个逆天玩意儿还是封锁了消息的,毕竞确实丢人。 且不说李嘉罄这种退学嫁人做二奶的操作,王玉露当时跟自己老娘李招娣在学校开战差点儿崩溃的过往,让文学院的主任后怕不已。 因为王玉露办理休学后没多久,晋都师范大学的兄弟院校就有学生被家里的逆天父母逼到重开,文学院的主任现在特别庆幸王玉露同学识大体,知道先办理休学,免得想不开死在学校宿舍。 时下峰回路转,论谁都想不到王玉露现在居然成了某个大公司老板的秘书。 尽管大家都下意识地想到了「小蜜」这个词,但王玉露同学能介绍去幽州丶华亭还有平江的实习,这就相当不简单了。 现在东桑家庄的亲戚出来务工,首先要过的一关就是提升文化水平,重新上学这操作让不少人理解不能,不过桑守义在漳水港招工时候也做了解释的,所以这会儿东桑家庄那边「村小」重开,主要也不是为小孩子服务,而是为成年人,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成年人都四五十岁。 其次择业方向有两个,一个当然是内部就业,张大象名下这么多企业和关联单位,自己就能消化掉一部分。 另外一个则是自主择业,由张大象这边「劳动力开发事业部」下面的人力资源公司对接幽州丶华亭两地的中高档社区,岗位不多,但因为市场在扩张,等等也有。 自主择业还要在人力资源公司过一遍,倒不是说冲着那点成交后的服务费去的,而是要给这些人提供社会保障和法律支援。 讲白了,如果只是小保姆,那是谈不上什么保障的,但是东桑家庄的亲戚,张大象相当于提供了一个类似工会的平台,方便公对公来维权,避免出现讨薪难的情况。 只不过张大象没想到口碑出来之后,太行山里居然有桑家那么多的亲戚。 「那现在大概有多少人想要出来?」 张大象又塞了一颗葡萄到桑玉颗嘴里。 鼓着腮帮子的桑玉颗嗦着葡萄汁,然后道:「一两万……总有吧?」 第207章 评分 「丶一两万?」 张大象感觉脑子都有点儿不够用了,俗话虽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可也没听说一万两万的远亲啊。 「我听东庄的人婶子说,好些都是大昌县丶飞狐县的,还有像我姥爷家五回县的,都是沾着亲,以前逃难都往五回山丶倒刺山还有泰戏山里钻。」 吃着葡萄的桑玉颗不是很懂一些老年间的事情,全靠口口声传,太行山区的人家,宗谱靠口口声传,还是能有集体记忆的,一般都融入到了祭祀丶戏曲丶请神丶上香等等活动上。 之所以不成文落字,主要是乾隆时期河东道除了「皇商」,剩下的大姓宗谱都被抄了重新续族谱。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华北平原的大姓,论五百年前是一家很难论,都不是一个族的。 不过口口声传的话,戏曲形式倒也不难,以桑玉颗老家安边县为例,作为「太行八陉」中飞狐陉丶蒲阴陉的古长城外围,山区聚集的人口相当稳定,秦汉时期怎么戍边,隋唐时期也是如此,再到打小鬼子的话,那比较出名的就是桑玉颗刚刚说话提到的「泰戏山」。 这个泰戏山,就是恒山的一部分,当然说是太行山山脉也行,中间有个关隘叫平型关。 安边县的西南,就是更古老的直谷关。 飞狐陉在隋唐时叫「飞狐道」,呈丫字型,跟现代有点儿区别,但大体上走势没变。 而这些山区中会有一些戏曲,比如《牵丝娶妇》,说的是唐朝开元年间中书令张嘉贞,引出来一个幕里红丝的成语。 《牵丝娶妇》后来又发展出了河东道梆子戏里的《撞天婚》,这种口口声传的,一般就是地方大姓,张嘉贞当上宰相,自然也在其中。 不过,安边县本地一些跑江湖的吹拉弹唱,跟张嘉贞关系不大,反而和王忠嗣有关。 其中就有比较冷僻的堂口或者说堂号叫「横野堂」,这个堂号的王姓,不一定是王忠嗣之后,但有很大概率是王忠嗣的部下或者士卒。 道理也很简单,王忠嗣带过横野军,当时实边的编制是三千正兵,每个大头兵可不是什么「贼配军」,正经的良家子,以老部队为堂号的习惯一直都有。 像尉迟恭这个人,尉迟是鲜卑姓,但不代表尉迟恭是鲜卑人,原因就在于北朝到隋朝时期,大头兵如果没啥跟脚,就以部队旗号为姓。 尉迟是鲜卑的一个部落,以部族成军,拉人冲丁十分寻常;同样的还有独孤丶长孙,都是类似的操作。到明朝同样如此,完颜氏改王姓者比比皆是,所以在河东道,大姓五百年前如果不是一家,那就真不是一家。 桑玉颗此时说的懵懵懂懂,不过无意识间,倒是透露了太行山上千年甚至几千年的存续策略。还别说,五回山和倒刺山那些桑家的亲戚,还真有「横野」这个堂口名号,那论起来,也就真跟王忠嗣沾点儿边。 表姐王玉露的老家王家峪,老辈口口声传说是河东道大槐树迁徙而来,也是集体记忆的一种。能不能攀上河东王氏不知道,但肯定也是有来处的。 有这种生存策略在,沾亲带故数州数县,倒也正常,只要把桑乾河丶葫芦河丶涞水等等河流以及「太行八陉」都看成河流,那么依水而居就合情合理。 张大象犯的一个认知错误就是下意识认为河东道肯定全是煤,然后到处都是没水的石头山,倒是忘了如果只有煤炭产出,两千多年前不可能有晋楚争霸。 农业时代的河东道土地产出还是能支撑千万级人口的,只不过不如工业时代罢了。 「掌柜的,一两万人是不是太多了?」 「其实也不多。」 「啊?!这都不多吗?」 桑玉颗本以为这是个难题,然而张大象笑着继续摘葡萄塞她嘴里,「我刚才只是惊讶沾亲带故的范围有点大,后来我琢磨了一下,估计跟彭城那边的「仁兄把弟』有点类似。比老乡关系要强一点,比亲戚关系要弱一点。」 主要是定义这个「亲」,到底是个什么程度,认知上有区别的。 再加上东桑家庄的人吹嘘上了头,肯定会引发「一窝蜂」,这种不是桑守义能控制的,他在老家的装逼行为,百分百会发展成老一辈托他帮忙的戏码。 这个全世界都差不多,印度阿三和犹太人都是如此,汉字文化圈中的韩国,通常一个产业链中都是采购亲戚朋友公司的设备产品,也是这样一个逻辑。 只不过桑守义大概是没想到后续发展会层层加码到一两万人的规模,更没想到「夫人外交」放之四海而皆准,桑玉颗这会儿成了「新桑家」的「桑太后」,她的小儿子现在也姓桑,叫桑学宗。 其实桑玉颗偷偷地想要把小儿子改成姓张,奈何「新张家门堂」的宗谱捏在张大象的手里,纸质文档毁了也没关系,有电子档。 桑玉颗连张大象的电脑密码都不知道,改啥都是白搭。 而桑学宗这个才出满月的小孩儿,就是「新桑家」的公帑钥匙,有他才有分红的底气,因为有了他,才能拿到张大象和桑玉颗的支持。 「金桑叶仓储」里面,桑玉颗本人也有股份的,不算那些已经「先富起来」的,桑玉颗算是二十岁出头的真;富婆。 「掌柜的真能让一两万人都找着工作吗?」 「这个其实不难。」 张大象没有吹牛逼,他惊讶的只是「新桑家」影响力能传递到数万人,但如果真正消化掉一两万人,其难度比拉杆子进山丶钻芦苇荡要省力多了。 本质就是将农村和山区析出的剩余劳动力,转移安排到城市中产生的岗位上。 很简单,也很难。 难办是指不容易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上;简单则是提供就业岗位就行,或者让人自己找到工作就行。 这是个双向的事情,算是看不见的手在瞎捣鼓。 当然如果有地方政府的支持,那就简单多了。 刚巧张大象确实是有地方政府的支持,还不是一个两个。 办法也很阳光,绝非「喝兵血」的阴间玩法。 「玉姐,这样吧,过两天我跟守义叔商量一下,让「人力资源开发部』去蔚州设立一个分公司。一两万人分摊到华亭丶幽州丶金陵丶平江,其实也没多少。」 「行,我跟老家的婶子们也说一说。」 「具体呢,你跟老家的人就这么说,就说我这儿帮忙上岗前培训,然后介绍工作。」 「那就说掌柜的开了一家「劳动中介』?」 「也行,这样说更容易懂。」 桑玉颗的思考模式是比较贴合乡村的,措辞上要比张大象的办公室笔杆子们高效。 这个高效当然也是相对性的,公司内部传达消息要精准,所以公司文件用词就很「官」。 而农村不一样,你讲官话,很容易听不懂。 不是假装听不懂,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听不懂。 所以农村的优秀干部,通常除了能干,往往传达政策内容和会议精神,会用自己的语言,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点来讲,刘万贯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其实做得非常好,因为没点水磨工夫,那是真熬不住。不仅头要铁,坐板凳的屁股,那也得是铁做的。 于是桑玉颗临时充当张大象的顾问,一些在晋东北冀西北山区的公司宣传物料,都往大白话上转,力求传达下去是个人都听得懂丶看得懂。 当然最后传播出来,就演变成了一句话:守业家的姑爷开了一个劳动中介公司。 其实也不能说错,也确实是有劳动中介的功能就是了。 只不过张大象面向的客户是政府还有企业,在做「有效工作时间」这个模型的时候;市场开发部中的企业客户工作组,同样有个模型,叫「企业综合评分」,将企业文化丶工作环境丶职工归属感丶社保保障完成度等等因素纳入其中。 做的非常隐秘,初期样本就是暨阳市本地大概三千家大大小小的企业,有大有小,光街头调查丶电话调查丶周边居民评价调查等等,就花掉了张大象十五万。 各种「海克斯」的小包装果蔬片当小礼品,然后还招了三批次总计一千八百人次的本地大中专兼职学生。 宣传单都发了十来万张,也是让张市村开了一家小型印刷厂出来,专门用来为张市村关联企业提供印刷品服务。 「企业综合评分」中,十分最高,零分最低,根据这个模型,张大象调查的三千家大大小小本地企业,一个满分的都没有,最高就是八分。 零分倒是有一百来家,不管大小,全都是各种阴间企业,不是老板心理变态,就是老板的靠山心理变态。 有几家工厂甚至把老板给毒死了…… 不是投毒的毒死,而是老板自己违规操作,然后把自己给毒死了,有的是因为产品高腐蚀或者高毒;有的则是缺氧,然后一氧化碳中毒;有的是合成车间泄露,老板自己反锁门整活儿;有的是老板带着保温杯做维修,一口乾了一瓶清洗剂。 这种工厂很难让人从人性化的角度加分,根本就没有人,谈什么人性化? 张大象也知道这个模型有问题,不过暂时就凑合用了,评分超过四分的,在这年头,已经算是看上去正常的企业,至少不用担心打工人进去之后被虐成灰灰。 中小企业的评分高低直接跟企业所有人的个人素质挂钩,不确定性其实很强的,因为谁知道哪天老板挂了之后,接班人会不会跟鬣狗一样食腐。 不过当下够用就行。 「人力资源开发部」通过陈秘书的帮忙,成立一家半官半民的「人力资源公司」,在暨阳市的街头,则是挂牌「中介」两个大字。 「张市人资」这家公司拿到了暨阳市的投资,然后根据现有的「企业综合评分」,更名为「企业工作环境综合评分」,四分以上的企业,由市里出面联系,跟「张市人资」这家企业沟通劳务输出业务。有什么优势,市里也在张市村做了调查,两个办公室加两个部门以及本地企业家协会,一起过来参观了「张市人资」。 当然电视上就是「台花」报导这个那个前来「张市人资」视察,高度赞扬了「张市人资」在为当前严峻的就业形势,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企业工作环境综合评分」这个玩意儿也是首次从内部走向大众,一经面世,暨阳市内部打电话来问自己家到底几分的神经病多如牛毛,有些根本没有被调研的企业,还特意委婉地表达了如果分数可以高一点,他们能出十万。 不是一口价十万,而是一分十万。 张大象连夜通知「人力资源开发部」,把十分制改成百分制。 这种抽象行为并不稀奇,张大象是有数的,只是没想到才上了暨阳市的本地电视台,就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三行里张象」的名气越发响亮,也是让原本不待见陈秘书的老板,冲着张大象的面子,跟「张市人资」谈了谈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基本都不是特别大的厂子或者公司,不过特点也很鲜明,企业内部只谈钱,不谈感情,老板普遍行为准则就是吃多少饭当多少心。 职工的单位劳动工时报酬,即便比不上「铁饭碗」,也没差多少,单论工资条的话,那已经是暨阳市平均薪酬的两倍多。 这种企业的工作环境,除了老板的狗叫声确实有点大,综合体验其实相当不错,因为老板懒得画饼也懒得pua员工,只想快点搞钱,如果搞不到就关门。 目的性很强,也没有什么长期规划,但对于打工牛马的短期职业规划来说,是个不错的去处,横向对比就是如此了。 六月底七月初,跟暨阳市不同区块的企业老板开沟通会,市里提供开会资金,张大象提供厨子和服务人员,当然还有场地,也算是让侯向前小露一手。 陈秘书还是挺紧张的,他比谁都盼望「企业工作环境综合评分」过关,这玩意儿做大了是个大杀器,能刷出非常豪华的履历。 这方面的玩法,陈秘书这种文科生具备极大优势,理工科出来的反而太粗暴,没有那么效果拔群。「东城的几家纺织厂,一共需要六百个挡车工,听说你还包岗前培训,很有兴趣。你能介绍来六百个人吗?而且来了就能上班的。」 「六百个?」 张大象嘴角一撇,顿时有些兴趣缺缺。 垃圾小厂还蛮会提要求的。 「怎么?太多了?那.….…」 「太多个屁啊,老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张市村就有一万来号人,你亲自出马做中间人,就帮人提个六百?这几家纺织厂的老板,是不是不拿你当干部啊?」 第208章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陈秘书也算是从基层做起的,只不过不够基层,所以对数字并没有刘万贯那么敏感。 别看刘万贯是靠捐楼进的学校,本质上就是个学渣,可是长期在乡村的经验,让他对人头数对应的各种数据十分明了。 所以绝不可能闹出给二当家做师爷的,给人做中间人,结果就为了多收几个孩子拿来转卖。陈秘书给东城几家纺织厂帮的忙,其实就是类似的操作。 被张大象一语道破天机,陈秘书勃然大怒,他又没到不惑之年,安敢欺他如此! 不过开会吃饭嘛,又有市里帮忙报销一部分,张大象又笑着道:「老陈,你看你,修身养气的功夫还是不到家。你这样,为群众做点儿实事,给工人群体谋谋福利,我看这几家纺织厂,肯定是会规规矩矩办企业的,你说对不对?」 「对。」 牙缝里溜出来的声音,陈秘书不傻,他这下也确实明白了自己的短板,之前「东兴客运站」就是吃亏在不通俗务,现在被纺织厂的老板们当投石问路的工具人,其实也差不多。 只不过他正面乾死几个老板…… 他没这个实力。 暨阳市这里最大的特点,那大概就是开厂的老板或许怕官,但也没那么怕,偶尔发飙联合起来拆了哪家衙门的大门也不是不可能,哪怕以后再也不做生意。 其中缘由,无非是穷横传统几百年不动摇,跟太湖周边那些富庶之地,是截然不同的。 再加上工业县的特质,导致能做大做强或者小富一方的,基本都是本地婆罗门,陈秘书还真不好像在农业县那样呼风唤雨。 「百里侯」和「百里侯」是有区别,暨阳市和周边县市,都很难出「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时代发展使然。 不过,冠冕堂皇地让人生意难做,这倒是不难。 当然陈秘书本人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就是了,他更喜欢进步,做不来像刘万贯这种逆天玩意儿,敢去幽州大闹然后被关起来训成狗。 「以后东城纺织厂的招工业务,完全可以长期监督嘛。合格优秀的工人,我包了。」 「真的假的?你能摆平几百号人的用工量?」 「我自己也做纱厂的,几百个人算什么啊?一句话,你说哪里缺人,我都可以包了。而且有些行当,别人不愿意承包,或者想要多捞油水的,只管来找我,我肯定给国家分忧。」 「真的假的?」 「你复读机啊?只会这句话?」 「我不是不相信你啊,实在是现在到处招工,包大巴车去外地招啊。」 「那我先打个样,高考结束之后,市里来评审,怎么样?」 「可以!」 这本身就是正规流程,一个模式好不好用,总得先试试,不能因为是「三行里张象」就免了流程,那对工作开展不利。 工业县出现一言堂式的拍脑袋行为,损失是农业县的几十倍几百倍或者几千倍,一条电视机生产线的报废,相当于一万亩地的产出;而如果是高科技产业投入得不到回报,那就是几百万亩地的产出,甚至是上千万亩。 所以历来名列前茅的工业强县,组织程序反而是最正规的,盖因责任重大,别说一个人扛不住,一个班子有时候也未必扛得住。 陈秘书心里是相信张大象的,但身体不诚实……… 不过今天开个沟通会,陈秘书就带了耳朵眼睛,思维直接被打开了。 「张总,我做抛光的,现在扩大再生产,全部工段加起来要新招三百个人。本乡本土照顾个一百,剩下的两百,肯定是社招,如果说你能帮我招来两百个,而且来了稍微培训就能上岗,人头费就照一个月工资来给,如何?」 「钱老板放心,岗前培训我全包,不过有句话要先讲在前头。」 「好说的,我只要省时省力,别的只要能钞票摆平,随便开价。」 「中专生多加五十块钱,带证上岗同样多加五十块钱,别的要求就没了。」 「我额外再补交通费三十块一个人,面试发一袋面包一瓶水。」 「那蛮好,钱老板爽气。这个业务是政府派人监管,我张象也不会偷鸡摸狗,稍后登记好,就抓紧时间过一遍。今天就是沟通沟通,等过了几个月,就晓得我不是吹牛逼的。」 有个姓钱的不锈钢老板扩大抛光业务,大概是有点用工急切,所以见到张大象就开始谈,没有什么客客气气,抓紧时间赚钱。 三百个金属加工产业相关的岗位,说多其实不多,分摊到半年之内,慢慢地路边招工也能招满,或者就是老乡带老乡,总归是能满的。 可要是想在确定期限内招满确定的人头数,最好的合作单位是学校以及培训机构,可惜学校对于这种相对来说高风险的企业不感兴趣。 再傻卵的校长,也更倾向于风险相对较小的电子厂。 电子厂打螺丝和机械厂打孔,同样都是重复劳动,后者一个瞌睡可能手指就没了。 校长只是要钱,不是要麻烦……… 而市面上的中介,能够提供大量同质化待岗人员的,其实只有城市里面的服务型岗位,带点儿技术的,大多都是以家政为主。 其余像服务员性质的岗位,要求跟技能关系不大。 人头费照一个月工资来算的地方,这会儿整个长江入海口地区,其实只有华亭的工业区或者市中心,小地方的人头费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月的工资。 以纱厂为例,人头费是五十块钱一个人,而私人小厂一个月工资在四百块钱一个月左右。 差距非常大。 率先跟张大象定下人头费照一个月工资来算的钱老板,就是典型的只谈钱不谈感情的地方强人。在最快的时间内赚到预期目标的利润,这是他们的唯一要求。 并不会刻意追逐超额利润,有最好,没有无所叼谓。 所以同样是产值两千万三千万的地方小有名气的厂子,钱老板就是属于不谈感情的赚钱机器,跟那些疯狂画饼的算是两种经营策略。 当然还有比较突破下限的,那就是不谈感情的同时还抠,相当的逆天。 那就是资本家最纯粹的形态,连假装一下有温度有态度都不屑,是绝对享受「人上人」感觉的。能够沟通会上跟张大象开口攀谈,也不会是小老板,起码也是乡镇重点企业,暨阳市有名的乡镇企业都是规上,个别是全国范围内的行业巨头,这种企业有自己的人力资源系统,也不会来搭理张大象。实力使然。 不过本地巨头还是会派出一两个子公司的心腹过来看看怎么个事儿,必要时候,投资部门会过来跟张大象谈收购或者入股。 「今天感谢各位老板百忙之中来参加这个沟通会,也感谢市里各部门领导的关怀,我们「张市人资』成立的主要初衷,就是为了帮忙优化建设良好的招聘应聘流程。替社会各界搭建一个公开透明的平台……」张大象的「废话文学」巴拉巴拉浪费二十分钟之后,才进入到了正题。 「目前「张市人资』具备批量培训传统机械丶土木类岗位技能,同时也有大量岗位技能证书的培训考试。在一些家政类的技能培训上,也有相当丰富的底蕴,当前人力资源池中,适龄劳动力数量在四万人以上,可以满足我市未来半年内的新增岗位人才需求……」 「为了响应政府号召,给企业减负,给人才机遇,所以在「张市人资』的人才输送体系内,常规专业技能的岗前培训,可以由「张市人资』全权负责,保证人才到岗实习当月快速适应工作环境。」「目前「张市人资』在车铣镗钳电丶车辆驾驶丶土木类设备操作丶烹饪丶纺织设备操作及维修丶印染工艺丶食品工艺等相关技能,已经在各地建立了完善的培训中心。」 「周边地区最大的民营驾校丶民营中等专科,都在张市村,同时在纺织产业中,即将投产的河北北道最大气流纺车间,也是张市村投资。所以如果有相关产业在设备技术上有升级需求的,相关操作工的岗前培训,「张市人资』也可以做到……」 说废话是预个热,正菜就是今天过来老板们自己厂里的人工需求。 如果说张大象能够打包工人培训,然后包正常上岗,确实是省了不少事情。 传统挡车工很吃熟练度,熟练工的产量就是要高,说白了跟黑奴摘棉花没区别。 只不过棉花田变成了纺纱车间,棉花变成了纱锭。 唯一区别就是农场主可以挥舞鞭子,在这里的工厂主可不敢这么干。 张大象这会儿也算是给有想法的老板画饼,换个人来做这业务,肯定是发展成两头吃的中介业务。但因为要在东南亚挖坑,张大象没打算做传统「牙行」。 只是在旁人眼里,「车船店脚牙」……那是一个都不落。 人头费张大象没打算跟想要出来务工的人收,用人单位给了就行,在跟政府部门对接的业务上,他打算做成晋东北和冀西北最大的人力资源公司。 主要合作对象,就是政府。 一般情况下,想要赚政府的钱,确实是需要一点点机遇,不过当零敲碎打的人力资源池规模破万甚至破十万,那么性质就直接变了。 安边县丶大昌县丶五回县丶飞狐县等等农业县,是一定会想办法把张大象的业务做成能出成绩的平台。跟一个地方政府打交道,或许危机四伏,但跟多个地方政府打交道,那就不一样了。 舔一个是舔狗,但舔一万个,那他妈是战狼! 关键张大象并非只有帮政府牵线企业,尤其是制造业单位,实际上像会计事务所丶医院丶学校……都可以合作。 仅现有的企业数量和规模,随时可以扩张到一口气消化两万个合格劳动力,还不包括培训班和学校本身还能延缓待岗人员上岗时间。 张大象等同于一个农业县,在就业安置上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他背地里的勾当太过凶险,不得不明面上做到无可挑剔。 今天能来的老板们,吃饭时候也在讨论,稍微算一算帐,还是值得跟张大象合作的,人头费其实不算什么,能省心那是最要紧。 关键陈秘书出马,相当于暨阳市也出来站台,而「张市人资」中有百分之二十左右是国有资本投资,也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宣传点。 「普工的话,人头费亏的;不过要是带证的钳工车工,那这点人头费不算啥。就是不晓得「象十二』能有多少人在手里。」 「张市村能出来上班的,六七千有的吧?」 「那张市村还能全部听他一个人说话啊?」 「哎,这个你还真说对了,现在张市村他就是老大。「大行里』被他捏住了,现在几个老干部也不敢回乡下。」 「真的假的?」 「我亲阿姊就是嫁到张市村去的啊,还有啥真假,我端午节还过去拿粽子的,现在张市村周围一圈,哪个行上不晓得?陶家庄现在还想合并过去做张市二村,谈好了起码三家厂两家公司。」 「噢哟……」 有人消息闭塞,并不知道张市村的火并早就结束。 当然更多人是完全不知道张大象在河北北道居然还有投资,之前都是传说,这次是沟通会通过市里的人确认了一下。 得知「千人纱」就在河北北道的妫州市之后,不少做织布的老板也起了心思,人头费给足了拉倒,就当是交个朋友。 重点还是成品纱的货源,能多开一条渠道肯定是好的。 而且有了这个关系,还能把成品布的生意做到北方去,以前不太好打入华北市场,现在可以通过张大象做个经销店。 最不济,弄个门市总不过分吧。 再加上张大象这边承诺只要是「张市人资」现有的相关技术门类岗位,全都包岗前培训,在商言商那也很香。 外贸的动力现在很强,政府也在鼓励出口,抢人成了普遍现象。 普工和重复劳动岗位的人头费,三十块到五十块一个还能说一抓一大把;可要是带技术的,哪怕是纱厂中的机修工,真没办法随便招人,社招基本就是废的,全靠同行老板之间救急或者介绍。 现在张大象出来,相当于是一个总的人力承包,而且包工包料。 跟劳务外包完全不同,从资方视角来看,似乎就是个精品劳动中介头子。 当然在桑玉颗的娘家人嘴里,似乎也差不多就是了。 但显然并非如此,毕竟「守业家的姑爷」……似乎并不从他们口袋里掏中介费,这就很神奇。神奇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说张大象将「张市人资」挂牌开门做生意之后,在「十字坡」都设立了站点,同时让「人力资源开发部」的人出差河东道丶河北北道,去跟区县政府的部门谈合作。农业县只是实力弱小,不代表人是没脑子的,「张市人资」大张旗鼓在河东道丶河北北道的媒体上打gg,并且祭出了暨阳市的国有投资股份,算是知会了一声,有这么一号玩意儿前来拜访。 第一个突破口,就是安边县。 毕竟这里东桑家庄属于农村富起来的群体,已经在安边县有了名气,同时乡里乡亲的,谁家在城里还不认识几个人了? 沟通有些磕磕绊绊,主要还是胃口大小,「张市人资」在蔚州市成立了两家公司,一家是正经的劳务输出公司;一家是不正经的,全是公关。 别问公关公司里面怎么都是这衙门那单位的熟人,问就是「唯才是举」。 期间桑守义也带人回了一趟安边县,这次「姑爷文学」从东桑家庄升级到了县城,爽文肯定是看得人越多越好。 画饼这一块,桑守义那是专业的。 作为漳水港市某公司的高管,桑守义回乡就是强调自己也是安边人,帮助家乡脱贫致富理所应当。在七月上旬快要结束的时候,「张市人资」终于跟蔚州市下面的安边县签了一个劳务输出业务的战略合作协议。 张大象的确没有问桑玉颗的娘家人收人头费或者中介费,但是,他问安边县的政府收,虽说不多吧,可胜在量大管饱。 以安边县的当前财政,那是肯定支付不起万人规模人头费的。 就算人头费三十块钱,一万人也三十万了,安边县没这个财政能力。 不过,可以「招商引资」,除了现有的优质资产,剩下的都可以跟张大象合作。 实际上一个小煤矿,就足够扯平人头费,只不过张大象对煤矿兴趣不大,他要搞肯定不搞小煤矿。最终还是为了配合名下企业的产业链健全,选择在农林渔牧里面打转转。 而第一份安边县政府支付的劳务中介费,是一家全新的屠宰场,安边县东郊和南郊一直到山区,都是这家屠宰场的业务范围。 搞定安边县之后,蔚州市的业务自然算是顺利打开,而且并没有谁吃大亏。 农民外出务工没有额外支出中介费;地方政府也没有从拮据的财政中抠钱;急需劳动力的资方获得了稳定的合格劳动力输入;张大象赚到了钱。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209章 我要骗钱 「凌霜,通知一下,下午两点临时开个会。外地高管就电话参会,然后让「张市村集体资产管理公司』的股东代表,也都来参加会议,不来视作弃权。」 「好。」 董事长办公室的通知优先级最高,妫州丶幽州丶漳水港丶华亭丶金陵丶平江几个城市的不同事业部高管也都知道张大象如果临时要加个会,通常都是有好事儿。 果然,中午饭很多人都是去「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搓了一顿,也方便跟人打听一下是不是张市村有什么动静。 「张家食堂」基本都是张大象的本家叔伯兄弟,要不就是姑父,所以消息一向灵通。 只是「张家食堂」这边反而是口风最严的,小姑父程文林在一号店连自己是张大象的姑父都没提过哪怕一次。 十分的低调。 最初一号店开始做起来的时候,程文林还不觉得如何,就是感觉赚得是比上班多,可到了二三四号店陆续开起来,再加上打包外卖多起来,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一个月赚两三千,他会飘,毕竞以前上班工资也就几百块;一个月赚两三万,他真是觉得自己不配。而一号店单店营收二十八万的时候,程文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就没见过哪家快餐店是这么做的。可偏偏现在他的「张家食堂」一号店,大头就是公司餐,张家三个壮小伙开面包车去写字楼扎堆的那条路去送精心包装的饭盒,卸货都是用平板车进电梯的。 不算很多学生家长在「张家食堂」这里包学期的订单,写字楼日均两千个套餐;市区远一点的商业街日均三百个低配套餐;城郊结合部的大小工厂只要是食堂停运的,有两成是从「张家食堂」包年或者包半年,有六七成是「十字坡」批发加工,剩下的工厂才是工人自己解决一餐或者两餐。 另外「张家食堂」现在日均单店早餐馒头销售额,已经达到了三百块,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五家店一天就是一千五,桑玉颗现在绝对是暨阳市本地数得着的「馒头女王」,批发量不比老牌面食个体户少多少,算纯利润的话还要高一些。 原因也简单,「十字坡」采购面粉直接跟桑家车队说一声,如今的「金桑叶仓储」的物流班,有个「桑家班」,是张大象专门放任东桑家庄人抱团摇人用的。 王玉露他爸王发奎主做小散集中,桑家人则是主做集中发货,如今每天票数比不上浙水那边长期干这个的,但在河北北道地面上,已经一跃成为排名前十的物流团队。 虽然也谈不上是多么牛逼的成绩,可放在安边县,桑玉颗这个「皇太后」含金量极高,县里专门找了点儿藉口给东庄慰问,桑家东庄那边的老人即便对桑玉颗毫无印象,也会咿咿呀呀扯一句「我一早就觉得守业家的……」,都挺好。 桑玉颗旺夫效果确实拔群,家里开销根本不需要张大象额外拨款,她每个月从馒头利润里面的抽成是百分之二十,现在一个月轻轻松松万把块。 再加上李来娣之前帮助吴惠民成功重启「惠民大卖场」,经过试运营以后再次更名为「宝象超市」,开业的单周营业额就有四百多万,虽说比不上最开始试运营促销时候的单周八百万,但基本上已经是暨阳市前五水平。 关键促销的特色产品不少,很多都是北方不稀奇,但在南方很金贵的玩意儿。 最典型的就是松子丶榛子丶苹果脆片丶苹果酱丶榛蘑,这几乎就是通杀,本地的外资超市也没有张大象那离谱的货源。 再一个就是乾货加工和冷鲜供应链,张大象都有。 走量更夸张的就是瓜子花生,暨阳市本地的炒货店,目前都是来「十字坡」批发,也知道张大象在筹备一个自己的批发市场,并且大概率是在滨江镇,但并不担心采购。 因为「十字坡」有自己的短途陪同班组,那些面包车丶小货车丶内河小船可不是放在那里看的。原本封了闸口的城区内河,是禁燃油机头,于是张家人也直接不装了,直接人力加电机,要不是船上撑杆没有电线,远远看去确实是像在操作新能源鱼竿的。 这下市里也没话讲,只要不捕鱼,运点儿货其实也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船也不大,装个五十吨了不得了。 封了外出闸口的好处也明显,没有浪,只要开船的自己不浪,那就浪不翻。 得益于「十字坡」和「金桑叶」在货源和物流上的兜底,「宝象超市」的利润远超百分之二十。所以只要桑玉颗想,她实际上每个月能动的资金,七位数还是有的,只不过她没啥大的开销,最多就是定制衣服的时候稍微花一些,大头就是一些物业和贵金属投资,但也就是个随大流的水平。桑家东庄那边有什么团聚性质的会议,随份子李来娣一个人就能摆平,毕竞李来娣在超市打扫卫生的工资有一万多,而且财务保密,新来的分区经理根本不知道每天推着洗地机的阿姨有多炸裂。李来娣完全是闲不住,「宝象超市;市区店」经理吴惠民一直想要说服她去做个副经理,每天坐办公室监察超市运营。 奈何李来娣除了伺候女儿桑玉颗和新;女儿李嘉罄,偶尔去一趟单位,换上工作服就是打扫卫生。好处也很明显,娘家那边来人见她都这样了,也确实开不了坐「三公六卿」位子的口。 攒的那点钱,以桑学宗的名义,给他爷爷桑守业单独修了个牌位,这会儿「新桑家庄」也重建了祖宗堂屋,不过以原东桑家庄的老祖宗为始祖。 也不敢在安边县大张旗鼓说修的是祠堂,只说是「祖屋」,走的是东桑家庄村集体资产的帐。东庄本身有不少人家并非姓桑,他们能够同意,无非是有人补给了他们钞票封口,而且封口费不低。这笔封口费在东庄的村集体资产支出上是没有的,但在桑家内部是有的,由桑学宗个人掏了腰包。如此里三层外三层的,这才让「桑家祖屋」或者说「桑家堂屋」翻修成功,乍一看面积并不大,也就三分地;但是外面一大圈,都是同一个形制的办公场所。 村小丶张市人资丶金桑叶丶十字坡丶海克斯等等围了一圈又一圈,建筑形制上是统一的,但功能上有着绝对的区分,这样即便有人举报,过来做个调查,也是无可奈何。 而逢年过节的时候,举办活动完全不影响,场地足够大。 今年桑玉颗生下桑学宗之后,就等他满周岁,等他给桑守业上完香,那么这个全新的「桑家大院」,就算是正式亮相。 桑家老庄直接扫进垃圾堆,根本翻不了身。 只要有张大象和桑玉颗在,新;桑家庄以后就是嫡系,实力差距不是靠一两个地方要员能改变的,时代使然,新;桑家庄能提供就业,并且给自己人免费培训,这几乎没有人会拒绝。 更别提还有分红,而且分红方案完全受张大象名下企业的指导,所以原先东桑家庄的老人,放权给后生家的条件,就是想办法参与到张大象这边产业的投资中。 这会儿张大象说要下午两点钟临时加个会,在东庄那里,守着电话一起听会上怎么说的老一辈有二三十个。 「守保,你听你来娣嫂子说是啥事儿不?」 「这两天打电话说是姑爷有个大买卖,给咱们免费培训那事儿。」 「免费培训算大买卖不?」 有个抽旱菸的老会计皱着眉,想不通免费培训咋还能赚钱。 之前东桑家庄被老庄坑得欲仙欲死,要不是跳出来一个桑守业的姑爷,那是真不好说。 去年过年,其实都打算直接弄死桑家老太爷,最后因为姑爷神通广大,能让他们多挣钱,于是作罢。小年夜那天桑家的男人都是开着车,风风火火地回了家,比以前跟着老庄的人当牛做马强太多。如今东庄虽说好些当家的都听桑守义那帮人,不过也不怕啥,守业家的女儿是站他们这边的。那等于就是姑爷也站他们这边。 挺好。 至于说桑守义唱黑脸,桑玉颗唱红脸…… 那不能。 桑守义之前就是老庄的一条狗,他不是个好东西,本身就坏,所以他不是唱黑脸,他只是想办法给姑爷当狗。 逻辑和真相,有时候相去甚远。 「叔,我看幽州那里,想要上个培训班学技术,几千块是肯定要的。给咱们免费,那姑爷咋挣钱?」听到这个疑问,老会计也是头疼,他也想不通免费培训如何挣钱。 难不成对外边儿的学员……多收点儿? 「兴许就是只对咱们这些自己人免费,冲外边儿报名的,那就照常收。」 「西口乡那些个想要出去打工的也给免费了啊,这咋说?西口乡的也算自己人?」 「怎么不算自己人?!咱们通婚上千年了咋不算自己人?」 「这都出了多少辈了啊,那整个安边县都算自己人好了。」 老会计刚想菸斗在脚底板磕一下,忽然沉默一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前头守义去县里回来怎么说来着?说是姑爷让人跟县里签了个条约?」 「什么条约?!那是战略合作协议!」 「噢对丶对………」 「听说以后在安边县也会有个培训中心啥的,县里申请了补助,以后出去打工,不会啥手艺的,可以先去县里集中培训。完事儿之后呢,再去大一点的城市找活儿干,而且还有姑爷的公司当靠山,不怕拿不到工钱。」 「就是这个事儿,刚才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 将旱菸袋缠绕在烟杆上,老会计看着满屋子的老少爷们儿道,「这个免费培训啊,咱们安边县,就今年,还真是全都免费培训。第一批就是西口乡,文化课和技能课一起上,男女都有。」 「啊?!真免费啊?!」 整个屋子都震惊了,这得亏多少钱进去? 自从桑守业的债务都了帐之后,整个东桑家庄就只看到桑守业的女儿回家烧钱。 那可不是烧阴间的,都是阳间的。 又是修路又是盖房子又是给路边装路灯,再到后来重建「村小」开通东庄到县城的小巴专线,每一样都在花钱。 就这会儿,东庄的「桑家堂屋」外面,小广场除了六个篮球架,还有三百个标准车位。 车位也就过年丶清明丶端午用了用,下次再用,估计就是中秋。 平时那都是空出来晒个瓜子花生丶麦子大豆啥的。 在不少老人看来,这一通又是征地又是拆迁又是翻修的,纯粹就是钱多烧得慌。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等吃了晌饭,就不要走了,还是在这里。要是睡觉,也别睡太死,我估摸着姑爷这回是有啥说法。正月里说给咱们弄个「桑家班』,现在去年部队里回来的,也都跟上车了。都精神点,咱们有钱就赚,但不要贪。」 「行,叔,您放心,都有数的。要不是姑爷帮忙,咱们东庄不知道多少人急得上吊,现在不用背饥荒,知足了。」 「都抓紧吧,该去饭堂帮忙的就帮忙。」 攥着菸斗,老会计背着手,离开了平日里开会的屋子。 堂屋里挂着「祖功宗德」四个字的牌匾,不过桑家人却并不会说这里是祠堂,避免一些流言蜚语。这会儿也有看守堂屋的道士,并非是在家道士,而是正经有身份的,还是学院派的研究生,此时住家是有一些仪式还没走完,要等桑学宗满周岁回来了,才算圆满。 当然桑学宗回来之后,还会正式启动桑家的公帑,也就是公帐,模式就跟张家差不多。 公帐的作用,就是给桑家人的生老病死丶婚丧嫁娶丶读书学艺做一点小兜底,在安边县的开销并不高,吃饭不费钱,买工业产品才是大头。 照顾好老幼的成本,大概暨阳市的四分之一水平,可能还不到点,毕竞暨阳市是典型的工业县级市,很多工业品价格不高,就像一台电视机,暨阳市采购成本如果二十一寸四千块的话,安边县还得再加一千块钱。 所以只是生老病死这点儿事情,能够维持一个人的基本体面,桑家公帑应付自己人,完全不成问题。中午饭是油泼面加羊肉,然后各种凉拌菜,桑家的饭堂是桑玉颗买的地皮,地面建筑属于「金桑叶仓储」,工商登记属于「金桑叶」经营的食堂。 财产归属问题是不会折腾出来的,包括整个「桑家堂屋」以及「桑家大院」的每一间房子属于哪个公司或者个人,那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会模棱两可。 老人也是怕打瞌睡,油泼面吃得不多,多吃了两根羊肋排,然后讨论是不是漳水港那边的工程有问题,或者是新规划的物流仓有变动。 这些项目,桑家人也都集资入股的,年底要不要分红,上半年就会给出通知。 只要不出现重大事故,半年运营就能知道全年利润规模,仓储物流这两种产业有周期,但并不吃周期性变动影响。 到了一点五十分,陆续接到了电话,然后开始准备电话会议旁听,张大象在村里的会议厅开的这个会,老字辈的基本都到场,然后就是大大小小的代表。 张气恢本来都要去「东福楼」了,一点半也过来打个瞌睡,然后两点钟之前就看到了自己孙子进场。侯凌霜调试了一下话筒之后,张大象的开场白就比较粗暴,但也很劲爆。 「目前「张市人资』已经顺利跟安边县签下战略合作协议,基本算是打入了蔚州市的劳动力市场。未来整个太行山及燕山周边地区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其析出的方向,大体上有了一个导向。那么,基于这个优势,我打算在明年开始推动「张市人资』上市,争取两年内成功上市,在此期间,「张市人资』的主要发展方向,就是配合国家的下岗再就业政策,做好民间培训的补充……」 巴拉巴拉一通很多人听不明白的废话之后,张大象然后道,「上市吹风要到明年,所以今年手上有钞票的,可以抓紧时间认购。上市之后到时间该套现就套现,不能翻两倍,我亲自回购。」 「那么今年的目标,就是年底之前,尽可能地将我们大巴车能直达的区县,能跟当地政府签下合作协议就签,签不下就第一时间换地方,不要浪费时间,争取把农村析出劳动力形成的人力资源池扩大到两千万这个规模。」 「除了「张市人资』,其余企业的发展,仍然照旧。」 「基本原则就是传统生产环节的企业不上市,跟生产环节剥离的行业统统可以上市。其中仓储物流将来如果拆分出个人包裹物流,才会将个人包裹物流重组业务上市。」 话不能说的太直白,不过眼下就差直接说「我要骗钱」。 当然桑家人听懂的不太多,他们就知道姑爷说了这玩意儿能翻两倍…… 还是保底的。 第210章 针不戳 开这么一个类似于上市动员的会议,最兴奋的不是内部员工,而是暨阳市丶妫川县这两个地方政府的国有资本。 刘万贯正愁没有合适的藉口呢,高考当天就给张大象打了一个电话,然后问道:「老弟,县里能拿出来入股的,就三百来万,还是去年和上半年挣的。你说咋整?让我合情合理又合法地搞个十亿八亿投进来?」对于企业经营,刘哥一窍不通,他连老刘家到底有多少资产分布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至今就知道齐州最早的三个别墅区,有一个是自己家的。 然后…… 没了。 炼油厂在他印象里就是「加油站」性质,他的回家跟回小区没啥区别。 不过,这不妨碍刘哥知道上市诈骗是来钱特别快,股票丶期货丶债券丶外汇,这四个市场,刘万贯见过太多亲戚半年挣别人几十年的利润。 所以张大象要搞个上市公司出来,他不反感,只要不祸害妫川县这帮穷逼就行。 「先不着急,刘哥,过两天我们沟通一下,在幽州搞个签约仪式。我会找几十家媒体过来捧场,你妫川县就是河北北道第一家跟「张市人资』签约战略合作协议的地方政府。」 「这没问题,但是我该怎么投资呢?」 「妫川县一家不行的话,拉上老曹他们不就行了?」 「贫困县抠牙缝也抠不出来几个大子儿啊。」 「他们不行就加上妫州市,刘哥,我做的这事儿,那都是响应国家政策号召的。让农村的剩余劳动力可以去城里找到工作,然后一起建设国家,为社会发展尽一份力。」 刘哥只想说「师父别念了」,不过稍稍一琢磨,他又淡定了不少,因为这说明「孔明老弟」干的事能见光,不是什么偷鸡摸狗。 实际上这会儿整个社会都挺焦虑,就业压力空前庞大,城市新增就业岗位数量,跟新增劳动力数量并不匹配。 道理也很简单,农村析出的劳动力数量,是跟农业技术投入成正相关。 国家有个《农业技术发展纲要》,提高了农业生产技术的投入,推广范围也在加强,一个典型特点就是在化肥丶农药全面普及之后,农业机械化也从某个试点,变成了交通线到哪儿,农业机械化就到哪儿。大量收割机就是靠板车走国道甚至高速,进行跨区作业。 在传统需要侵占大量劳力的环节通过机械省略的时候,劳动力自然而然析出。 以前种地需要大量人口才能支撑,哪怕小农也是如此,而现在只要增加机耕地,那对不起,家里的壮劳力,完全可以外出务工。 所以,此时的就业压力,本质上还是国家发展造成的,挺过去直接起飞,挺不过去那就是印度化。印度化的一个特点就是有效工业化人口和总人口脱钩,也就是尽管人口总量很庞大,人口结构很良好,可惜就是没有合格的工业化人口。 不是说是个人就是工业劳动力的,文盲在传统工业社会中只是劳力,不是劳动力。 这也是为什么扫盲丶普法丶卫生习惯普及丶行为规范制定丶组织生活丶干群交流等等等等如此重要。没有人口不行,空有人口也不行。 而《农业技术发展纲要》这个东西之前,不管是江南东道还是河北北道,反正只要是地方上的人精,都在尝试「真正搞出我们自己的创新体系」。 这个体系,政工师丶经济师丶工程师等等等等,都在尝试建立。 从科研体系上来说,那就是明知道阻力极大,但交叉学科的推进从未停止。 社会科学姑且也算是科学,至少里面玩数学的,确实是打算搞个理论模型出来…… 奈何财力不济。 张大象这时候突然烧个「张市人资」出来,是挠到痒处的。 当然也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干,各地都有跟有识之士打配合的商人,基本都是围绕经济发达城市在做。以江南东道的华亭市为例,淮南道盐渎市就有做人力资源的强人,通过华亭市老家盐渎的「当世天骄」,顺利将盐渎市数万合格劳动力,输送到了华亭市的服务类岗位上。 尽管这时候做的并不高端,但是,以计程车「代班司机」为例,他们是拍不下一个车顶灯,也拿不下一块华亭本地的汽车牌照,可是代班开计程车只需要驾照和体检报告。 一个月的收入运气好能干到六千,运气不好保守点一千五六百还是有的。 而他们对于住宿条件的唯一要求就是一张床,去农村租房子还是城里租地下室丶车库,没啥区别。这就使得每个月攒的钱,只要不吃喝嫖赌抽,两个月相当于老家种地一年的结余。 此时的内卷,比张大象重生前的网际网路公司夸张十倍都不止,盖因大家都出来打工,形成了「打工潮」,形成了各种「x漂」的时代文化。 那么张大象在这时候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他是「车船店脚牙」中的大善人,且是唯一的一个。 核心问题在于,张大象这时候有自己的实体产业,在建设过程中,本身就是有岗位培训环节在的。那么在给桑玉颗的「娘家人」做完免费培训之后,差不多在各地政府的gg效应也已经到位。这时候签下来的战略合作协议,本质上就是当地技术培训市场的大头他拿走。 再想免费那是万万不能的。 可是贫困县根本无力承担哪怕最便宜的工程设备操作培训费用,那么,该怎么办呢? 换个同行,肯定是不会跟当地政府讨论这个,因为他们压根不会管培训,他们的主要盈利点就是中介费,而且是两头吃。 张大象敢免了桑玉颗「娘家人」的培训费,自然就不在乎这点中介费,无非把一些项目打包进入战略合作协议中去谈。 农林渔牧丶猪狗牛羊丶金银铜铁……都可以谈,什么都没有,那就谈粮食。 用粮食产出来分期支付费用,这是最极端的情况。 但基本上不需要那么极端,地方上的基本建设是一定会推进的,这些财政跟扶贫不搭界,那么签协议的地方政府,是自有项目也好,还是牵线搭桥也罢,张大象有自己的施工团队,从土方车队到水泥生产,亦或是各种各样的工段班组,他都有。 跳出某个领域的博弈,再锉的「百里侯」只要换个高度,通过全局来琢磨,自然就知道治下百姓那都是物美价廉的优质产出。 张大象最开始就在打造内部人力资源池,「村小」和村办中专其实都是苗头,所以按照原计划,有个三四年,暨阳市的外来务工人员这个庞大群体,他完全可以通过「十字坡」来做成绝对代言人。以暨阳市这种「工业小强」打个样,未来周边几个县级市都能依葫芦画瓢,届时本地工厂主的用工问题,他不敢说一言而决之,但让某个劳动密集型的大厂一个月亏损一年的利润……不难。 这个过程中,他肯定是要推动刘万贯疯狂刷履历的,妫川县就是个起点。 只是没曾想桑玉颗旺夫旺得有点过分,如果不是桑家老庄的垮,也就没有桑家东庄的崛起,自然也就没有东庄吃掉老庄曾经安边县生态位中的六七成。 这六七成,基本上决定了山区丶农村劳动力想要讨生活的抉择。 而曾经桑家大院的败落,也让狗腿子桑守义的「姑爷文学」传播得非常彻底,小年夜大年夜的开车回村,是夯实影响力的重要一环。 之后元宵节丶清明节丶端午节这三波,完全就是塑造人设的自然进程。 桑玉颗这一两万「娘家人」,又解决了安边县的未来就业难题。 这里面但凡有个环节比较脆弱,张大象都没办法通过桑玉颗的「娘家人」反过来跟暨阳市谈劳务输入。工业化以及工业化进程对劳动力的吸收,是有暴击的,暨阳市周边几个工业县级市的本地人口如果算五百万的话,那么完成工业化,最少常驻人口翻倍。 而翻倍的人口,百分之九十都是成年劳动力,要经过十到二十年的发展,从外来人口转化为本地人口,才会有结婚生子等等一系列的环节。 所以客观发展上来说,暨阳市未来实打实是需要那么多合格劳动力的,而张大象只是提前「催熟」了一部分本来不合格的,变成了合格的,然后投放到了暨阳市本地需要的社会生产活动中去。 表现出来的模样,那自然是张大善人「爱生活丶爱家乡丶爱祖国」,总之就是大爱。 之前献祭族人那都是谣言,那不是张大善人搞献祭,而是张大善人对生活讲究一点「仪式感」。刘哥不懂「仪式感」,所以他这会儿跟张大象通电话的时候,寻思着「孔明吾弟」既已定夺,那是不是配合国家政策这条路上……可以再走宽一点? 「老弟,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手头还有几个亿,你看怎么才能让它的一部分,变成妫川县的财政收入呢?」 「这个简单,刘哥你把钱给我,我去妫川县买地盖厂房丶建学校丶修桥铺路,卖地的钱,那都是县里的。幽州市能够土地财政,妫川县当然也能。咱们玩不来几十亿几百亿的,搞个十亿八亿的,一样可以建设成塞外强县。」 「噢?塞外强县?听上去挺叼啊,你给我整一个。」 「放心,之前不是有报纸杂志搞「百强县』点评嘛,那些媒体不专业,收集的数据非常简陋,有些根本没查政府的经济年鉴。咱们不一样,咱们搞个专业的,把政府公开的数据收集起来,做成合订本,还能卖钱。」 「卧槽,这也行?那不成骗子给企业发奖状了吗?」 「刘哥,那能一样吗?」 「啊对对对……老弟你是正规的,从不诈骗。」 刘万贯寻思着自家这个「孔明吾弟」挺有号,做事相当板正,违法犯罪从来不干,弄个机械厂都给交保险,整个妫川县除了公家单位,哪个私人开的厂子交保险啊? 交个几把玩意儿的交。 之前刘哥特别心疼「孔明吾弟」少挣钱,现在一看,是自己肤浅了,还得进步进步。 张大象这会儿既然已经开始做「张市人资」这么个企业,那么第三产业补强也很正常。 私人直接搞媒体是行不通的,但是联合创办某个东西,那都是可以的。 前提是给钱。 这里头能明白张大象操作的,目前暂时只有沈官根。 老沈这个逆天玩意儿当看到张大象自己搞「元宵节联欢晚会」的时候,就知道张大象是打算自己做文化丶媒体等等相关的品牌。 当「神象国际」出现的时候,老沈更是料定,张大象这畜生肯定还打算整个洋玩意儿出来。到时候国内合作的单位弄个报导,直接来个「据外媒报导」「根据国外媒体透露」……相当的阴间。可老沈也清楚,他这一代人,普遍就吃这一套。 目前张大象给妫川县备的大礼,有两个头衔,一个就是刚刚跟刘万贯扯淡的「塞外强县」;另外一个,则是「全国脱贫攻坚第一县」。 扯啥都不如扯经济,妫川县现在就是两条腿走路,一是自力更生对内挖掘;二是外出讨生活,回乡再反哺。 「国光」这个破烂玩意儿的深度开发,就是自力更生;而外出务工,就是进一步缓解妫川川县内部的就业压力,但并不是说把年轻劳动力弄出去就完事儿了,得让人回来,这又要回到自力更生。 短期内,这个短期不是一两年,而是五到十年,就是以基本建设和农副产品加工为主,形成地方产业,打造出地方品牌之后,那些出去讨生活的,才会回来建设家乡。 建设家乡不是说一定要修桥铺路,找个班上,每个月有收入,这就行了。 农副产品加工就是一个对劳动力吸收非常强的产业,但前提要么产业化,要么品牌化。 全是零敲碎打,那是万万不行的。 妫川县当下就是做一个乡或者两个乡的规模,受惠人群或许有十几万,但直接受益的,也就几千号人。而果蔬脆片加工厂,订单量跳一次,可能就需要增加五十到一百个就业岗位。 张大象舍得把「海克斯」让出去相当一部分的收益,那自然就是做点交换,让幽州别在妫川县育苗阶段就来掐尖,只要妫川县挺过这个阶段,那就顺了,不怕幽州市整活儿。 十几二十万人直接指着这点儿产业吃饭,谁来都不好使。 说一千道一万,妫川县现在这点儿「棺材本」,那是真;棺材本,并不是靠着哪个财政拨款或者补贴才存在的,属于典型的「变废为宝」。 毕竟「国光」这玩意儿在相当范围内,已经算是事实上被淘汰,种植户根本赚不到钱。 现在能够赚钱,是因为换了赛道。 这会儿河北南道丶河南东道已经有很多人「一窝蜂」上项目,也是打算做果蔬脆片加工。 刘万贯并不着急,反而乐得别人来考察学习,顺势卖一波货。 从打包机到切片机再到烘乾机,商用厂用还是个体加工用的机械设备都有,「长弓机械」的订单,签单在妫州或者幽州是不假,但可以从暨阳市发货。 走水路,运费低得很,卖去河南东道并不需要走河北北道还有河北南道的公路。 跟张大象打了个电话之后,刘万贯就吃了颗定心丸,然后屁颠屁颠坐车去市里开会,这阵子市里好些兄弟单位都让他作报告,累是累了点儿,但是管饭。 这就挺好的。 再加上这次借钱给「孔明吾弟」没人管,刘万贯简直爽得不行,放以前,牛苟二老早就提醒发警报了。但是现在没有警报,那大概是老刘家是真的要死了。 针不戳。 第211章 奇货可居在身边 「老二,你要把钱都借给张象?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回了一趟幽州的阿尔弗雷德;牛管家一听说刘老二要把钱都借给张大象,赶紧过来劝说劝说。他花个几千万不算什么,投张大象的项目上就算全部亏了也无所谓,因为他有自信再赚回来,甭管什么手段。 可刘老二没了这笔钱,是真就没了这笔钱,这四十唧当岁的铁头娃根本没有谋生之道。 某种意义上说是废物都不为过。 「你叽里咕噜说个鸡毛呢,我以后退休工资起码几千块钱有的吧?还能饿死? 「现在我兄弟正是烧钱的时候,区区几个亿别说是借,白送又有什么关系?没几年他就给我赚回来了。我考虑个几把,赶紧给我弄好,早点转过去。」 「老二,家里出了状况,公司的个人股东都撤了,家里要抗雷。」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生活费』就停了。」 「什么?!」 刘万贯顿时大吃一惊,「刘家倒了,会不会追赃到我这里?」 不是,你他妈……卧槽你个老小子关注点是这个吗?! 牛德福被这货给整不会了。 身为家族「世子」的护道人之一,老牛一开始想着养老退休就完事儿了,结果这两年刘老二直接起飞,别说是妫州丶幽州的媒体报导。 河北北道丶河东道丶河北南道丶河南西道丶河南东道等等媒体也多有人物报导,全是正面的。这里面有没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十字坡」董事长先生在发力就不得而知,反正刘万贯绝对是正面人物是主角儿。 但这不是重点,牛德福根本不关心刘老二能不能平步青云,毕竞竟指望跟刘老二整点儿薯条,那是门儿也没有。 真要是能做灰产,刘老二在吃「山药塌子」那几年就能干,可惜,头铁。 刘万贯是真以身作则走正道,也算是苦了不少老乡,一个个干劲十足丶热血沸腾,山道那都是老乡轮流上工开出来的。 正常来说没戏,都什么年月了,谁他妈相信你一个空降过来的瘪三。 结果「刘铁头」亲自上阵爬山钻洞,之前又有被人一棍子打破脑袋的事情,这让最不要脸的村中无赖,也得承认这鸟人确实是条汉子。 中国男人最挡不住的「魅魔」大抵如此,刘万贯当年一句「他妈的干了」,重启工分制丶建工地食堂丶粮食配给等等节衣缩食的手段,纯粹是自力更生勒紧裤腰带,才将妫川县的山区乡村道路全面打通。富,那肯定是没有富多少。 但有一点,这个峪那个沟的孩子,获得了集中接受教育的机会。 这些钱,全是妫川县内部自筹,连早先进去踩缝纫机的几个人,其实也跟着刘万贯狠下功夫吃过大苦头的。 如今「国光」能上山下谷,可不是凭空出现。 最重要的一点,同样是贫困县,同样是有山区和小规模平地,妫川县的贫富差距并不大,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现象。 「大锅饭」没有,但有啥吃的喝的,刘万贯从不独享,都是十里八乡领头人叫过来一起分。一三五你分这个,二四六你分那个,谁也别喊冤别叫唤,就算有什么吃亏的,补个蓄水池丶机动井,也就心里没了怨气。 这方面做事,刘万贯因为没有私心,各乡都相信他不坑人。 如今果蔬脆片加工产业的兴起,刘万贯也有言在先,必须严格把控,不搞「一窝蜂」那一套。妫川县各乡虽说并非全都老实听话,可大体上确实是有序稳定在扩大再生产。 在人员培训和技术推广上,人才储备和投放十分健康。 今年评的先进和小能手,也都以「果蔬脆片加工能人」的头衔,组成了团队,然后去妫州市丶幽州市的山区农村做一点沟通丶讲解。 好处已经显现出来,「妫川县果蔬脆片产业」成了短期内的明星产业,能不能成为地方支柱产业,一时半会儿不好说,不过人才梯队培养已经卓有成效。 最简单的一点,农技员和熟练工的培养体系,是兄弟区县承担培训费用。 而兄弟区县的培训费用,是可以堂而皇之向上级单位申请经费。 这些经费又是属于国家政策的一环,所以妫川县最晚明年年底,在第三产业的「技术服务费」上,会大赚一笔。 妫川县的国有投资本金也就两三百万,但妫川县能调动的资金,其实并非只有两三百万,只是刘万贯从不搞借用挪用那一套,所以像「技术服务费」「技能培训费」这两项,兄弟区县只算幽州治下的两个穷逼区县,预收一年的费用就能超过六百万。 这种地方正常扶贫脱贫开销并不稀奇,只是通常来说,应该是技术欠发达区县,向大城市的大企业或者大单位支付。 出现这种同样是穷逼的农业县,向妫川县这种同类支付的情况,历史上都比较少见。 所以妫川县的国有投资资金虽说并不厚实,可县里的各单位,日子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好。全县不但补发了拖欠的教师工资,还能安排一部分「代课老师」去县里深造,这也是财政良好的证明。事实上按照今年的状况,妫川县摘掉贫困县的帽子,并不算什么难事儿。 只不过刘万贯是去过暨阳市的,还带了班子的另外几个人,回来后就开了会,整个妫川县不如暨阳市的一个镇,怎么好意思谈什么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于是统一思想和意见,继续埋头搞发展丶求进步,全县先争取农田皆有机动井丶山区都有蓄水塘;村村先通路,乡乡路面都硬化。 这方面的资金消耗极大,而且要避开很多难关。 第一不能有高污染,第二不能影响水库,第三不能有太大的能耗。 没办法,隔着长城就是幽州,想要不带着枷锁做事,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指望幽州风花雪月丶花天酒地的物种,拿百几十里外的下里巴人当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都不用几乎,因为刘万贯本身就是那个圈子出来的,他很清楚哪怕是老刘家的「麒麟儿」,跟妫川县的老乡,已经是事实上的生殖隔离。 曾经是一个物种,现在不是。 刘万贯不信外面的任何画饼,只看实际的。 所以牛德福跟他说老刘家要停了他的「生活费」,他担心的从来不是什么时候「生活费」没有,这不重要,因为客观上他也没有真正享用过多少「生活费」。 每个月五百万,是一个普通人一生都未必能触摸到的财富,但是在老刘家,一条船随便泵几分钟原油的事情,或许都不需要几分钟。 他家里的「加油站」,是一个中等县的全年产值。 他家里的一栋楼,在幽州能塞进去五十户人家还有富余,一个厕所就是一个下岗工人全家的居住面积。这些东西,他心知肚明,所以才会恼怒于自己的钱想要「兼济」而不可为。 「山药塌子」是他心甘情愿吃了几年,并非完全是赌气。 此刻,面对牛德福的提醒,刘万贯琢磨的就是老刘家赶紧灭亡拉倒,只要灭亡了,就没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来阻挠他花钱。 假如没有张大象,银行里的几个亿,他直接就拿来投资妫川县。 现在有张大象,刘万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就是个不善营生的二世祖废物,所以打算拿自己几个亿,去让「孔明吾弟」变个十倍八倍,然后让妫川县的穷哥们儿也吃上几回肉。 多的想法,那是万万没有的。 只是这种脑回路,确实是把牛德福给震惊到了。 差点儿一把年纪热血上头给这货磕一个,他不想到老还学着当廉颇,他就想当个亿万富翁,算是临死之前的一点执念。 不过刘老二这狗日的太让人上头,牛德福怕扛不住跟着投了,赶紧开溜,在幽州找了个古典西餐厅和老朋友搓了一顿。 「你什么情况?跟刘老二说了没有?」 「马勒戈壁的别提了,差点一感动跟他干一番事业去了。艹!」 一向儒雅的阿尔弗雷德;牛管家跟老苟疯狂抱怨,听得老苟一愣一愣的。 「他就真不在乎每个月五百万?公司一旦被上面派人进驻,那是真会查出来东西,到时候刘家肯定要出事。以后可就没这个钱了,说不定刘家还要反过来问他借个几亿渡过难关。」 「别提了,一言难尽。他现在就想梭哈张象,不过话又说回来,张象弄的这个「张市人资』,确确实实又适合妫川县。不瞒你说,现在河北北道几乎所有农业县,都在派人过来学习交流。县里的培训班已经重组成了农业技术学校,明年改成中专不成问题。」 「那有什么关系?」 老苟不明所以,他也要投「张市人资」的,但主要是看好暨阳市以及周边工业县的劳务输入。人才引进从来不是只有高技术,实际上是本地岗位有需求,外部劳动力有意愿,这就完成了匹配。这方面老苟眼光很毒,他长期往来华亭丶余杭这种相对发达的城市,可以说是人力资源挖掘的行家里手,投资项目的成功率,跟投资某个人的成功率是完全匹配的。 很多时候,项目是因人成事;只有普通人才,才是受惠于平,也就是因事成人。 老苟其实从来没有看好过刘万贯,毕竞那傻卵的头铁,简直离谱,没被人「泥头车」撞死,已经是个奇迹。 可搭配张大象这个变态,老苟自认拿出去的六千万变成五个亿只是时间问题。 实际老苟最开始的一点估算,是觉得十年之后拿回来十八亿。 三十倍。 这就是老苟的预估,而且从「千人纱」「万人布」之后,他是反覆调高的。 现在认为六千万变成五个亿,那是指三年内。 不过,当下见牛德福跟神经病一样,他也挺好奇。 「什么关系?!今年开春开大会你不晓得?幽州市出了一系列的就业政策,尤其是关于「农民工』的权益保障。妫州市距离幽州最近,「农民工』进城最先获得关注和庇护的,就是妫州市丶保州市这种相近地方。」 「然后呢?」 老苟眉头微皱,隐隐约约觉得是有联系,但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起来,他现在思考模式基本都是投资收益,很少再像年轻时候那样。 「啧,现在做好保障,做好岗前培训的地方,只有妫州市,确切点说,是只有妫川县。放眼整个河北北道,也都是如此。未来两三年,妫川县不但可以向外输出劳动力,还能保障劳动力素质。这方面完全匹配「张市人资』的策略,同时刘老二也跟我说了,张象准备了六七十家媒体来关注妫川县跟「张市人资』签约战略合作协议,还会有一场新闻发布会……」 「那基本上来说,周边地区的农村劳动力,想要更好地打工,或者说找个好工作,是不是也会考虑先找个地方学手艺或者技能?妫川县必定成为招牌,至少一定会打响某个牌子。」 说到这里,牛德福又提醒了一下老苟,「不要忘了,现在「长弓机械』就包安装丶拆装丶维修,目前是妫州市内部六个贫困县免费,外面的,那肯定是要收费的;再有厨师培训班丶驾校,这些早就有了。等年底矾山县的水泥厂试生产开始,建筑工人的技能培训,就能本地培训本地消化,你难道忘了妫川县打算修路以及城区扩建?」 不提这个,老苟差点儿忘了。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不算个事儿,可综合考虑之后,那不管是上市骗钱还是让某些头铁娃平步青云,都是顺手的事儿。 上市求的是预期,炒股的没几个关心股票对应公司是不是盈利,炒的就是预期;真;股东才会琢磨上市公司是不是有盈利渠道和手段,指望着能逢年过节多发点劳保用品。 妫川县和安边县的情况,其实大同小异。 妫川县现在的培训班,对妫州市六家贫困县免费,对妫州市之外的兄弟区县收费,这并无不可,但只要收费,就说明是有盈利手段的,这就足够股市里面的赌棍讲故事了。 安边县的桑玉颗「娘家人」,就跟贫困县的穷哥们儿类似,「娘家人」之外收费,同样是盈利手段。是不是真盈利,大家其实不关心,知道你能收着钱就行。 老苟这会儿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金钱上的回报其实不算什么,关键是事成之后,刘老二这个傻卵,搞不好直接就屁股底下换位子了。 他妈的「奇货可居」就在身边?! 第212章 荒诞真相 有人找了刘万贯谈话,河北北道这里,时下多个圈层都知道刘万贯手上项目多。 矾山县的老曹也不傻,矾山县的建筑材料公司他把握不住,本质上这个所谓的「先进材料」企业,就是一家水泥厂。 能够塞进矾山县的山谷不难,难的是长期开下去。 几乎可以这么说,幽州只要有人想,「环保」「污染」「落后」「高能耗」等等词汇用上,就可以直接上矾山县所有努力打水漂。 举一县之力,不如别人的司机或者生活秘书。 所以老曹并不会把功劳据为己有,一直是拿刘万贯去顶雷,妫州市也不如刘万贯好使。 再一个论吃相,穷哥们儿只是贪,别的可不仅仅是贪,还要让别人念他们的好。 相信后人的智慧嘛。 这会儿老刘家出问题,各路财经丶司法媒体开始连篇报导,老曹没有跟刘万贯撇清关系,而且晚上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去了妫川县,用私人号码联系上了刘万贯。 「艹尼玛的到底咋回事儿?你家不是牛逼吗?咋回事儿?」 老曹知道刘万贯是老刘家的时间并不久,要不是张大象,他们只是知道刘万贯是个豪门棒槌,张大象来投资,才确认了是哪家豪门的棒槌。 本以为起飞了。 结果老刘家原地飞升。 神金。 「你怕个鸡毛呢?是我家出事儿又不是你家。再说我家是我家,我是我,那是一回事儿吗?」「说的也是啊,至少你家还没卖国。」 老曹给刘万贯发了一支烟,两人蹲妫水河边上十分糟心地聊天。 「那可不一定。」 听到刘万贯的话,老曹直接震惊了,你妈的卖国也能这么轻描淡写吗? 看着老曹那土鳖样儿,刘万贯不屑地撇撇嘴:「不要太把家国情怀当回事儿,除了地里刨食儿的需要国家。你觉得我家那条件,需要国家?」 「老子上大学那会儿随便一辆车,都能平了你矾山县的全年亏空。」 刘万贯擡手拍了拍老曹的肩膀,「放心吧,没事儿。我兄弟帮我张罗了这么大的名声,没几个单位敢这么快时间就自打脸。你放心把水泥拉出来,车队别用市里的,让「十字坡』来运营一个物料供应厂,这样才能放心。」 「市里有人想要做供应站啊。」 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一样的老曹也是叹了口气。 「以前市里垄断建筑材料供应的人,是怎么起家的?」 「那看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嘛?」 「他们上面有人对不对?」 「你啥意思?」 「我们就是上面的人。」 叼着烟,刘万贯一脸的无所叼谓,「大家都是人,那下面就是各凭本事,真出现什么黑恶势力,该抓的抓,该毙的毙。」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从刘万贯嘴里听到这话,总让老曹觉得怪怪的。 不过,妫州市现在六家穷哥们儿一起努力脱贫致富,而且也不是朝上要救济,对河北北道来说,这是省了不少心。 所以该有的扶贫政策和税收减免,执行力度看地方。 目前矾山县和妫川县,算是两个拳头,而且很有意思的是,矾山县产的水泥,现在并不会再跟原计划一样直接卖到市里或者幽州,而是卖去妫川县。 道理也简单,妫川县是消费市场啊。 妫川县的「土地财政」,本质上是刘万贯的几个亿存款,借给张大象之后,转化为妫川县的财政收入。正常来说还要上交一部分,不过这会儿妫川县还是贫困县,且是明星县,上供然后再返还的流程目前不需要,连过帐都没有,就是妫川县截留。 原因是妫川县插队,成了河北北道的计划单列。 同时妫川县的基本建设项目只要是递交到河北北道的,自筹资金达标就过关,所以这会儿妫川县有总里程一千公里的道路等着硬一硬。 其中高标准公路四百公里,分别是通往市里和通往长城,且不是在原有公路上翻修,是新增。通往长城就是通往幽州,基本算是给妫川县的起飞夯实了基础。 有这些基本建设项目在,矾山县的水泥供应,来多少都能吞掉,至少在暨阳市南城水泥厂的全部设备拆过来重新运营之前,那是真能轻轻松松吃乾净产能。 所以只要没人收保护费收到矾山县和妫川县,根本不怕市里和幽州的么蛾子。 前提是没有大能捣乱。 有时候大能就是见不得穷逼过好日子,整一整下面,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路线正确。 至于说烂摊子……… 找个自己人狗叫两声「前人留下来的问题」即可。 旁人一个月工资三百块,跟自家资产三万亿有啥关系?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时下矾山县和妫川县的合作,只能是自力更生,才能固若金汤。 老曹不放心的不是刘万贯,而是张大象…… 毕竟在老曹看来,这世上哪有吃素的老虎,刘老二的智力,怕是会被姓张的玩死。 不过,这会儿刘万贯直接交底,且十分相信「他兄弟」,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梭哈就是梭哈,上船就是上船,他姓曹的也就给矾山县这穷逼地方再尽一点绵薄之力。 谋事在人,他能做的就是一点儿坑蒙拐骗偷;成事在天,他烂命一条,机缘巧合让他坐上这个位子,就只能继续求老天爷保佑。 虽然照理说「老天爷」他不该指望的,奈何没辙。 没人知道老曹去过妫川县,他骑着摩托车凌晨三点多才回到矾山县的宿舍,然后眯了一会儿,正常吃完饭开完会再去山谷看水泥厂的建设生产。 而在幽州和妫川县往来的大巴上,蔡家人这会儿都是心情不错,虽说上班颠簸了一些,可来钱真不少,再加上顺利跟某些圈子搭上,已经开始琢磨着绕开张大象做点事情。 开的培训班丶工作室正常起来之后,就是要想办法跟学校里的老师深入合作。 同时蔡家人也打算搭上张大象办校的顺风车,也打算弄个艺术学校出来。 「张象弄的厨师学堂,听那些厨子讲,中秋前后就会挂牌照。有点快啊。」 「是有点快,地皮就在妫水河的南面,还搭上一座桥,范围不小,二三十亩还是有的。我还以为要到来年呢。」 「不是听张正青讲,张家门堂哪里有块田,也要拿来盖学堂啊?」 「说是「张市小学』扩建,陶家庄丶仲家圩几个地方的学生并过来。张象的小娘子,姓李的那个,现在是副校长,还专门去晋都师范大学高薪聘请了不少同学过来。」 「那……艺术学堂的事情,是不是跟张象讨论讨论?」 「不可以的,现在他资金量大,他要是进来,我们百分百没饭吃。而且先头张家门堂里面出了事情,大行二行不少人被他踢出张家门堂,也没见有啥变动,现在就是张象「一言堂』,我们千万要小心,先借他势头赚点钞票好了。」 「那大房说的投资呢?不是说有一部分算我们股份的吗?到现在就没声音了?」 「急啥啊,不会长脚跑掉的,等律师过来就好。」 大巴车上,蔡家来幽州捞外快的人都在小声地聊着天,别看他们是学艺术或者懂文化的,三句话离不开好处。 此时有人笑着问道:「蔡家竹园那个小细娘(小姑娘),考得怎么样?」 「本科肯定有的。」 「那到时候听老太太安排,看填志愿填哪里。」 「肯定是老关系啊,这样少走不少路。」 高考一结束,就是等着填志愿,蔡家的人读书都挺好,不过报考的大学选择都很狭窄。 几乎都是旧学堂演变而来的大学或者学院,以人文学科为主,艺术的话不是独立的艺术学院,而是某些大学的艺术学院或者美院。 蔡家竹园只有一个要考大学的,那就是蔡佳实。 蔡家老太婆希望她读个会计,去华亭财经或者金陵财经都行,再或者去浙水大学的财经学院也行,都有老关系在。 当然前提是考得上。 不过这种事情基本不用考虑,蔡家就是学渣,二本也是起码的。 被张大象照脸抽的小瘪三,哪怕上了职高,最后也是对口单招上本科。 去职高而不是高中,依然还是优化就业路线。 读书计划在蔡家根本不算计划,只是走个过场。 跟张家那种憋四代人也憋不出几个名牌大学生的,完全不一样。 同样是桃李满天下,二中老校长张气定跟蔡家那边的老校长,画风都是不一样的,人家是真;德高望重张气定讲究一个武德也是德,退休前一年还能跟几个小年轻在游戏厅外面弄堂过招,然后把学生从游戏厅拖死狗一样拖出来。 二中历代教导主任的战斗力都不曾发挥过,全靠老校长武德充沛。 此时高考一结束,一直没跟蔡佳实接触过的张大象,终于冒了个泡。 在蔡佳实母校附近的「张家食堂」内,客人没几个,张大象跟蔡佳实一起吃了个饭,顺便谈一些事情。「大概多少分?」 「六百五左右吧。」 「填华亭交大,我会伪造一份华亭财经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大学录取通知书是邮局邮递员……」 「邮递员是我阿叔,叫张正成,这是他照片,你记一下。」 「嗯。」 「你不简单啊,居然到现在都沉得住气不怀疑我要做啥?真不怕我是坏人?」 「我看过你在学校里的模拟考成绩,上大学轻轻松松的。选择不上大学,还能做大生意,让蔡家都攀上来,就算要害人,也不会专门害我这样一个。就算你要图我点啥,擡擡手就是一堆人帮你……」「嗯,不错。」 张大象然后道,「学校那边会有高考录取榜,我会安排好人把学校名称改好。」 「我班主任………」 「是我一个婶娘,拿了我封口费的。当然也不止你班主任,年级组丶教学组丶校长……你能想得到的,全都拿了封口费。」 「然后你记住,学校会组织填志愿,要带上家长,这次必须是户口本上的家长,别人不能代替。」「嗯?」 「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和你阿公(爷爷)一起离开,走你学校的小门离开。司机是我老伯,你也喊他老伯。之后会去一个地方住一两个月,九月份开学再出现。」 「那伪造录取通知书……是不是没有必要?」 「做戏做全套的,我要让人担惊受怕丶提心吊胆……」 张大象喝了一口汽水,笑着道,「你对蔡家……有直觉上的感觉吗?」 「就是感觉不舒服,总觉着像是……」 「好,不用多说。有这个感觉,说明你确实蛮聪明的。」 满意地点点头,张大象十分欣慰,很多人一辈子都是糊里糊涂。 哪怕是张家,其实也有不少人并不知道「张浩中」这个祖宗,其实是杀了一个把总才逃难。至于说张之虚跟「拈子」们的交情,那更是都当趣谈,正经明白当时风险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彼时要不是有「太平军」屠光了附近的驻守部队,就没有后来张之虚能够北上认识「拈子」。道理很简单,当时想要出门……也并不容易,更不要提什么北上。 「拈军」跟清军大战之后,「拈子」被屠杀的范围其实直接扩大到了现在的河北北道最南端。这个被屠杀,很多都是清军藉机捞钱泄愤,老妖婆向万国宣战那会儿,趁机屠杀捞钱的叶赫纳拉氏并不在少数,只不过做得比较隐晦。 张之虚活动的时期,长江对面的蒙古人,就有被叶赫纳拉氏的官场狠人屠了一部分,只因这些蒙古人手头有银子,数量还不菲。 所以很多离谱的故事,大概就是有蒙古人在江淮大地做「拈子」,张之虚一个把兄弟姓古,这个古,就是蒙古的古。 荒诞之处,可以想像。 此时蔡佳实的聪明,能捕捉到一些讯息,但不多。 至于真相,张大象打算等开学季到了,就让她长长见识。 第213章 少年 「恢爷,今儿是有喜事儿?」 「嘿嘿,碰麻将赢了三十块。」 老头子打了一上午的麻将,等到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遇见了同样忙完事情的侯向前。 两个老家伙就凑在一块儿聊聊天,倒也不着急吃饭。 这个月侯师傅都在联系自己的徒子徒孙,那些在广平县跟着王发奎他们一起的安顿好之后,很多离开幽州讨生活的,也从侯向前这里听说了事情的发展。 总体上让徒子徒孙们还是很相信自己师傅东山再起的。 毕竟是正宗大厨,国宴又不是没操办过,只是没有另外一些大师傅那样专攻这一块,不在一个系统。「八方大厦」跟外经贸关系更深,不同衙门有不同的风格。 手艺并没有特别的差距,衙门实力更反映真实情况。 不过要是走商业化的路线,那就另当别论,「xx酒楼」或者「x府家宴」出身的招牌,那就很给力了。能做成一个产业,只要够得到「规上企业」的级别,这时候就从厨师跳到了企业家的赛道。只不过在宣传的时候,还是会以专业出身为卖点。 当然这也是技术工作者的「通病」,真有实力的工程师,别人喊他一声「x总」,只会引发内心的不爽;可要是喊他一声「x工」,那就是了另当别论。 侯向前也是如此,他现在梳着大背头,戴着大金表,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被人喊「侯总」。 侯师傅丶侯大师丶侯老师……都行。 喊侯大厨也可以。 听着舒坦。 「亲家公这是开会结束了?」 「唉,不瞒恢爷,这个「侯府家宴』,我现在确实没啥底气。」 侯向前这时候已经被包装了起来,华亭丶平江还有金陵,这是三个最着重宣传的地方。 幽州也宣传,但还没到时候,只是放出风说是侯向前要七十岁创业。 找侯凌霜那个跑路妈的讨债鬼们,也时不时去广平县的食堂转悠,有些恶心人的去举报食堂无证经营,来了好几拨人检查。 不过并不影响食堂运营,反正暂时就是内部食堂,再一个「海克斯」的一个市内仓库就在「金桑叶仓储」这里。 随着要筹备一个真正的「十字坡」消息传播出去,妫川县丶矾山县丶广平县丶永兴县丶蓟门县这五个县都有人来做招商引资工作。 实际上除了妫川县,剩下的都是陪跑,不过热闹热闹的行为还是有的。 这也让侯凌霜她跑路老娘的仇家们暂时也没啥好办法,「招商引资」这会儿就是天条。 所谓「祸不及家人」这概念,那都是行凶惯犯们自己宣传的;实操起来,管你侯向前六十九岁还是七十岁,整就完事儿了。 至于侯凌霜还是个大学生…… 那咋了? 再者仇家们也不信侯凌霜那个妈捞了那么多之后,就没有一点好吃好喝的喂到她嘴里。 侯凌霜能跑路是她本事,能找到新靠山也算她厉害。 侯向前同理。 换位思考的话,张大象要是那些被坑了钱的一份子,侯向前和侯凌霜根本活不过一个星期。这会儿侯向前搞创业,其实也实属无奈,他还想着给那个逆天小嫂子收拾残局,能收拾多少是多少。儿子跟自己闹掰,侯向前有怨言但不多,也是觉得是自个儿祸害了家里,真不敢多奢求什么。跟张气恢这种幸福到连退休生活都像神仙下凡的,实在是没法比。 每次看到张气恢用一种几近愚蠢的眼神,问出非常朴素又残酷的问题,他总觉得这张家是不是有「豢养老头儿」祭祖的邪恶仪式。 因为真的很邪门。 「「侯府家宴』为啥没底?不都是侯师傅你自家手艺嘛?随便弄弄么好了啊,我看「嘉福楼』现在就蛮好的。你不要担心杂七杂八的,总不见得还有人吃个饭还专门祸害人吧?」 看着张气恢那副没经历过恩怨情仇以及高端商战的模样,侯师傅无语又心累,他其实也早就看出来了,这张家三行有问题。 哪怕瘫在床上的老弟兄,都在哄着张气恢这个亲家公…… 如果只是这样,倒是也还行。 偏偏张气恢还有个儿子张正青,别看平时就开车或者值班,从来都是话不多,可也是在哄着他老子。至于张气恢的孙子…… 不提也罢。 「恢爷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吃饭吃饭,听说这次市里接待新加坡过来的外资投资商,专门空开了度假村让侯师傅你来操办,保证一炮而红啊。」 「也是多亏了张象照顾……」 新加坡的投资商是有的,但那是马甲,侯向前对此并不清楚,只是拿到外宾喜欢吃什么之后,就准备好了菜单。 有些祖上「闯关东」干了一票就走的,在北美还能吃到正宗的「小鸡炖蘑菇」,这个「小鸡」,并不是家养走地鸡。 同样还有老话「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里面的「龙肉」,指的是「飞龙」,也是「小鸡」。国外能吃,国内至少明面上是不能吃的,所以侯师傅有手艺没食材,接待这样的外宾,就得认真琢磨,挺废脑细胞的。 而有些像太湖周边蔡家丶陈家这样早年出去的,口味并非是时下流行的「浓油赤酱」,和蜀锦大户们的口味差不多,偏鲜甜,但不能甜。 甜品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甜」,道理类似。 「浓油赤酱」的底色跟巴蜀「江湖菜」有异曲同工之处,很多菜式上面,是重新「高端化」后的事情。 侯向前要给国外投资商们弄一桌,经验是有的,但众口难调,尤其是有些时候,还会碰上明明有忌讳,可本人还特别喜欢吃忌讳的外宾,这就得整个说辞出来。 跟「大耳朵羊」「特色鸭子」等等差不多,力求出了事故,最后厨子来背锅。 不过这次侯向前也挺奇怪,连早餐丶夜宵这种事情也包给他来做,还是头一回。 通常都是要拆分出五餐主厨出来,然后各自带队带班。 像这种全给一个大师傅来张罗,确实很少见。 度假村那边分包人员也有限,基本上都是侯向前的徒子徒孙,最远的在羊城给酒楼做点心,现在也来了暨阳市帮忙。 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累得够呛。 不过张大象给侯向前额外打了八十万的活动经费,所以侯向前的徒子徒孙们,车马费全包之外还有「赏银」。 以前叫主家的打赏,临走还有打发,总之早年间大户人家撒银子的玩法很多。 张家不是大户人家,所以玩法就比较粗暴,属于典型暴发户。 八十万塞到侯向前怀里,有些吃亏不多的徒子徒孙,早些年的气顿时就消散了。 只是这并不会让侯师傅开心起来,见着张气恢有些丧气的缘由,也大概就是还要操心怎么安排徒子徒孙们进团队。 他怕人多了吃闲饭的就多,做厨子的不比别家,除了「厨子不偷五谷不丰」外,忙起来脚不沾地,闲起来是真能闲出屁。 怎么控制团队人数,很看师傅们的眼力。 做老店有老店的门道,可要是创业扩张,那就没谱了。 侯向前都七十岁光景的人,让他操心这个,大脑这个高能耗器官,确实让他没办法潇洒。 当然也挺高兴就是了,张大象这个侄女婿,别的不好说,给钱是完全不讲道理,「啪」的一下就打到帐上,这谁受得了? 「哎,恢爷,「嘉福楼』那里,也记录客人吃饭喜好以及用餐时间吗?」 「啊?我不晓得啊。」 正在挖肉糕吃的张气恢一脸懵,他是学化工的,又不是学烹饪的,哪儿懂这个。 这会儿他正琢磨着睡了午觉找谁继续来几圈呢。 不用瞎操心的退休生活真是美滋滋,其实前阵子快要高考的时候,老丈母娘还喊他去「蔡家住基」吃饭,顺便又提到了是不是给张大象再物色一房,并且还保证是名牌大学生。 名牌大学生啊。 真愿意来当小娘子吗? 扒饭的老头子心不在焉,思路从牌局跳到了「一人十二香火」的伟大事业上。 也不晓得那个短棺材最近在忙啥。 老头子心中犯着嘀咕,十分敷衍地回着侯向前的话。 这让侯师傅更是内心受伤,看着亲家公那副已经老年痴呆的表情,没由来的烦躁。 明明自己比对方大好几岁,但总有一种公园下棋碰上二逼少年臭棋篓子的感觉。 而在「十字坡」的董事长办公室隔壁小会议室内,张大象跟大伯张正青重新复盘了一下手头的资料,投影仪散发出来的热量,仿佛空调都压不下去。 「吃住还是有规律的,就是不晓得是继续住在度假村,还是会另外选择酒店。」 「华亭那边安排的接待车辆,在华亭下飞机之后住的酒店,也是以前的接待酒店。在华亭动手……不太合适。」 「就在暨阳呢?在度假村。」 张大象手指敲击着桌面,问了张正青一个非常冒险的问题。 「不太靠得住,外商身份算特殊的,只要在境内,肯定会被重视。」 「愿……」 张大象点了点头,「那就原计划吧,他们要假装自己是新加坡投资商,肯定还要在新加坡落地。」「想要全部一网打尽,有难度。」 「无所谓了,那个死老太婆不是重阳节要过寿吗?准备好中秋节的礼品,我们当晚辈的,不要不舍得。该团团圆圆,就要团团圆圆。」 「陆学友这样的呢?」 「他又不姓蔡。」 「好。」 大姨公陆学友这会儿还忙着跟南沙铜管厂的杨仁杰打交道,自从通过张大象的介绍,认识了杨仁杰孩子后,陆学友顺利从小铜材商,变成了大型铜材经销商。 毕竟成为南沙铜管厂的供货商之一后,剩下的事情就是保供应,别的不用管。 南沙铜管厂也拿到了一份大合同,正在扩大空调铜管生产线,杨仁杰如今已然起飞。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需要再去考虑怎么从单位整点儿薯条,毕竞在「十字坡;郭家庄店」有投资。如今他在南沙铜管厂跟圣人差不多,陆学友每次过来都觉得不像是在跟正常人打交道。 不过陆学友也清楚,杨仁杰能跟他合作,主要还是「三行里张象的大姨公」这个身份。 已经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远亲,但还有这个威力,可见并不简单。 只是陆学友始终吃不准,到底这里头有没有老丈母娘蔡陈氏的影响在,所以几次「蔡家住基」的家宴,稍微透露一下自己七十九岁再创辉煌的缘由,直接让蔡家震惊。 这也让陆学友彻底明白,跟蔡家的关系不大,纯粹是张大象面子大。 而他的稍稍透露,也进一步让蔡家人相信,「三行里张象」就是个戆卵,就是给蔡家送福禄寿来的。最后一点点小心谨慎,蔡家老太婆自己都消失了,毕竟陆学友是个什么东西? 张大象连陆学友都这么照顾,直接把他的小生意做成大生意,那蔡家以后做艺术品交易平丶开办艺术学校,亦或是做国际文化产业,离开蔡家老大那点海外关系,也不是不行。 谁做不是做呢? 唯一有点儿让人感觉奇怪的,大概就是蔡佳实的班主任打来电话,说是蔡佳实报考了华亭财经大学,然后学校给所有考上重点的,都组织了一次全家短途旅游,去华亭看看大学丶外滩什么的。 这问题不大,但总归是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蔡家老太婆让人去学校打听了一下,确有此事,只不过这钱谁出的,倒是没问。 而在滨江镇的一处民房内,张大象再次见到了蔡佳实,还有她那个做篾匠的爷爷。 只不过这一次并非他一个人,跟着一起的还有张气定。 张气定始终没敢去见一见,在外面抽了整整一包烟,依然紧张到不行,隔着院墙,他的确是看到了一个跟自家兄弟一样老了的老头儿,瞧着比自己都要苍老。 二中的老校长头一次紧张到了这种地步,最后深吸一口气,将菸头一扔,走了进去。 第214章 旧时的光 「阿公,先等一等。」 在张气定终于下定决心要走进去的时候,张大象出来拦住了他。 「做啥?」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二中老校长鼓足的勇气直接没了,然后十分恼火地看着张大象。 「第一,我再强调一次,他老子的线索是断了的,没办法证明他老子的身份。侧面证明不是证明。」「第二,他跟我们不一样,不是同一种人。」 「第三,点到为止,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要是耽误我的事情,蔡家那边我全盘接手,你以后不准再参与进来。」 对于张气定,张大象该不给面子的时候一样不给。 当然也不仅仅是张气定,哪怕张气恢丶张正青,也是如此。 瞎耽误工夫就靠边站。 「王家那边不是可以有人帮忙证..……」 「不要浪费老子的时间,一把年纪活在狗身上吗?嗯?!」 张大象怒目圆睁,擡手指着张气定,「能做事就做,不能做事就滚!」 很多事情,在几个月前就商量好了的,之前去同里湖跟王家的老朋友认识一下,也只是续一下情分,很多见得不光的经历,王家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特殊时期的特殊身份,然后做着特殊工作,很多人单线联系的结果就是到死都没人知道怎么死的,或者死在哪儿。 王家里面也多得是这样,功成名就的人之所以不愿意宣扬自己的功劳,实在是死人太多,有的还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 而张之虚这里却是截然不同,受限于自己的认知,张之虚是老一套的江湖恩义价值观,秉承的也是「多头押宝」或者「多个朋友多条路」这种朴素价值观。 能够跟一些人凑一块儿,不过是当时的世道,在一堆烂人里面出现人性光辉,那是真让张之虚激动不已须知道张之虚的出身算得上「寒微」,彼时扬子江两岸香堂会水没一个做人的,能看到人性光辉,是真的让他这种江湖中人感到震惊。 这世上,真的会有刘玄德,而不是演义。 更让张之虚不可思议的是,不止一个刘玄德,而是很多很多个刘玄德。 从张浩中这个祖父杀官跑路开始,张家其实从不拜「关公」,盖因真不信江湖上的那一套,即便张浩中的儿孙们也都没办法在江湖上混口饭吃,最后越混越野,以至于真成了黑不黑白不白的芦苇荡水盗江匪。也正是因为这个越混越野,才会更不信「忠义」,而是信「仁义」。 所以别看张市村名声糟糕,但听曲看戏,对「关公戏」全然不感冒,反而对「哭哭啼啼」的演义刘备极为推崇,也算是一种另类复古。 打打杀杀多了,没几个不怕的。 张之虚没有超越自身局限性的智力丶能力,他的极限就在那里,只不过结善缘的过程中,享受到大头的,反而是自己兄弟,儿孙只能说沾了点光,但不多。 张气定就是那个沾了光的,如果没有他老子广结善缘,并且押宝诸多「刘玄德」,改朝换代的时候,高低也要吃点苦头。 只是曾经也铁石心肠的二中老校长,这会儿也终究是江湖岁月催人老,尽想着不切实际的大团圆结果。他何尝不知道蔡佳实的祖父即便能获得补偿,也是要走程序的,而在这个过程中,蔡家那边就会进入到更多的视线中。 这时候有些事情再想要去做,难如登天。 一旦被猎物隐藏在人堆里,那就跟投鼠忌器差不多,倘若用了私人不该有的力量,那对不起……侠以武犯禁! 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张气定在张大象这里犯的一个最大错误,那就是忘了自己曾经是江湖中人,不是什么二中老校长!「呼……」 长舒一口气,张气定点点头,「我晓得了。」 张大象盯着他,然后道:「那你等一下。」 转身进去的张大象,对民宅堂屋里安心劈竹条的老头儿说道:「蔡家阿公,席子还有盘篮,还请你抓紧,开学之前要送到「张市小学』。」 「噢,好,张老板你放心,我手脚快的,谢谢你照顾我生意。」 「我也是挑个手艺好的,再说你住「蔡家竹园』,跟我也算是亲戚。还有蔡佳实跟我一个学堂出来的,也算是校友……」 说了一些客气话,张大象使了个眼色,蔡佳实放下手中的活儿,跟着张大象走了出去。 实际上祖孙两个来到滨江镇的民房里,一开始是当爷爷的慌慌张张,是蔡佳实反过来安慰,说是有老板需要篾匠,这才安抚好。 到了滨江镇之后,老头儿见还是本地,这才放心,也没想着跟家里报个平安什么的,没那个必要,带上孙女就是全家。 再加上管饭有酒,老头儿还挺乐得逍遥。 蔡佳实出了门来,才发现外面还有别人,除了存在感基本为零的张正青之外,还有个眼睛发红的瘦高老者。 「他孙女,其实阿公你也见过。」 「嗯。」 张气定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蔡佳实,然后攥紧了拳头道,「小丫头家以后有出息的。」「谢谢。」 蔡佳实有些茫然,并不知道为啥张气定的语气如此复杂。 「你喊大阿公就好,或者就喊阿公。」 「阿公好。」 颔首的蔡佳实有着学习成绩好女生特有的那种气质,当过校长的张气定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这会儿他不想再废话,当下道:「我跟你阿公是朋友,进去说两句闲话。」 张大象让开一个身位,显然是催促他别浪费时间。 等张气定进去之后,张大象这才道:「随便走走吧,这边你应该没来过。」 「好。」 其实蔡佳实能感觉出来,张气定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找自己爷爷,可并不清楚到底跟什么有关。她也很好奇张大象到底要做什么,竟然将她和她爷爷「软禁」在这里,张大象也从不跟她说,但她同样能感觉出来,跟「蔡家住基」那边绝对有关系。 「你阿公不是老太太的女婿吗?」 「倒也确实。」 「那为啥感觉你跟蔡家的关系好像不太好?」 「我跟蔡家没有啥来去的,不过你的感觉很对,我确实跟蔡家的关系不好,虽然说也确实没有来往就是了。」 听了张大象的回答,蔡佳实总感觉这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说法,而张大象却理所应当。 「那.……」 蔡佳实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嘴唇有些忐忑地看着旁边的一片油菜地,「那你是要对付蔡家还是怎样?我也是其中之一?」 「你?」 张大象笑了笑,「其实你不是蔡家人。」 双手插兜的张大象说出了一个让蔡佳实极为震惊的回答,两人顺着油菜田边走边聊,张大象面带微笑,似乎是享受这种田园风光,今天阴云密布也不闷热,是难得的夏日好时候。 擡手遮眼看了看远处,张大象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对付蔡家也是真的,只不过并不是什么有意针对,纯粹是给一些事情收个尾,省得以后还不清不楚的。至于说刚刚进去的那个老头子,倒是另外有些想法。」「啥想法?跟……跟我阿公有关吗?」 「放心放心,不会害你阿公的。」 张大象被蔡佳实那忐忑不安的模样给整不会了,用很温柔的语气说道,「他只是想要活活饿死你蔡家的老太太。」 太好了,不是饿死自己的爷爷呢。 蔡佳实都震惊了,她完全想不到一个跟她岁数差不多的人,嘴里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而且看上去是开玩笑,但绝对不是开玩笑。 她能感觉出来。 与此同时,走进院子的张气定反覆在堂屋门外琢磨了许久,终于在堂屋里找了个空地,毕竞这时候堂屋里全是篾匠的家什还有竹条丶竹丝。 「老师傅是寻人?我不是本地老东家,也是有个老板请过来做工的」 老头儿看着张气定,放下了手中的篾刀,起身略显佝偻,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了一支出来,递给了张气定。 「我儿子张正义跟蔡孝梁是小学同学……」 二中老校长开口说了一句恨不得抽自己耳光的极品废话。 对方本来就佝偻的身躯,差点儿就一瞬间垮了,明显的一个激灵。 还是张气定邀着对方坐下,然后两个老头儿,就这么各自拿了一只小竹凳,在门槛外头跟石狮子一样坐着抽菸。 一个身体前倾,时不时撮一口烟,然后弹弹菸灰,念叨着阴云密布大概是要下雨。 一个则是翘着二郎腿,烟烧了半截都忘了抽上一口,菸灰结得老长,最后自由落体,散得到处都是。「老师傅是来做啥的?」 「噢,也确实是要寻个人。」 张气定将已经熄灭的菸头扔在地上,踩了踩,然后自己掏了一包烟,抖了一支出来给对方续上。啵滋啵滋,旧烟引火新烟,撮了两口,这才继续慢条斯理地抽。 「我有个弟佬,岁数估计跟你差不多,退休也好几年了。」 「噢哟,那老师傅岁数蛮大了啊。」 「朝着八十岁去了。」 张气定笑了笑,看着远处云层越来越低,自是知道大雨肯定是要来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雷。 坐在檐头底下,打雷会不会劈自己呢? 去他娘的! 嚓。 掏出打火机,张气定再次给自己点燃一支烟,然后道:「阿弟现在还欢喜吃荸荠鲜肉馄饨吗?「嗯?懒得削皮,实在是馋了才会弄点馅芯裹馄饨……」 本来佝偻的老头儿,突然觉得这话怪怪的。 「阿弟你要是听话,朝后我请你吃长江刀鱼。」 轰隆! 一声惊雷,似乎是从滚滚云层中灌入到每一寸泥土里,恨不得将万物的魂灵都要炸开。 那一刻,谁都躲不开,谁都逃不掉。 「你……你……」 佝偻的身躯这一刻僵直,擡手指着张气定,「你……你是啥人?!你……你是啥人?!」 「你喊我一声阿大(哥哥)就可以。」 「你……你还活着!你……你哪会还活着!」 这一刻,脑子空白的老头儿仿佛数十年的记忆被揉碎,五十年?六十年? 太久远了,太遥远了。 他的记忆中,都快忘了那份记忆,都快忘了船上鲜肉馄饨的滋味,还有一碗虾子面,也是自己爹爹(父亲)专门点的。 倘若吃不下了,爹爹才会去吃。 坐在船舱里,起起伏伏丶摇摇晃晃,倘使遇见耀盛的荷花,不怕扎手的话,摘一朵也不妨事。「阿弟,你还活着,真是……」 张气定攥紧了拳头,已经开始牙齿松动脱落的他,这会儿因为用力,嘴角缓缓流出了血水,他眼睛通红,仇恨和喜悦交织在一起,「太好了!」 「我以为你已经……」 「我也以为你已经死了,我老子也这样以为……」 此时的张气定仿佛被抽乾了力气,终究是没有忍住,老泪纵横地拍着对方的肩膀丶后背。 已经老了啊。 哪怕是「龙背秀才」,也已经是个老秀才。 吧嗒丶吧嗒丶吧嗒吧嗒…… 黄豆大的雨点落地,迅速由远及近,然后密密麻麻的雨点子形成雨帘,不多就是瓢泼大雨。风雨交加丶电闪雷鸣,两个老者痛哭了一场,蔡佳实的爷爷更是嚎哭到瑟瑟发抖,他把诸多思念丶委屈丶恐惧丶悔恨……一股脑儿都说给了张气定听。 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隔着两条船搭话的陌生哥哥姓张。 他知道自己不姓蔡。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不敢对人说,不敢对自己的儿子说,不敢对自己的孙女说。 他给自己儿子收过尸,可是,自己的爹爹又在哪里呢? 数十年来,他佝偻的不仅仅是身躯,还有逐渐萎缩卑微的魂灵,他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在那窠臼牢笼之中,像个逗人快活的小丑活着。 他从残羹冷炙中寻找着美味珍馐的滋味,那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快活。 他只能如此。 也以为会继续如此。 他本以为自己会觉得过去的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 不,不是的。 从来就不是的。 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给乡间的土路丶场地带来一洼又一洼的水塘之后,时有时无的光亮让地面似是有无数的镜面。 远远看去,那便是成片的光。 而在油菜田旁边,撑着一顶大伞的张大象给蔡佳实遮着雨,一手撑伞,一手插兜,全然无所谓湿了半边,两人走得不紧不慢,并没有着急赶回去。 「你见过「蔡家住基』是怎样开丧的吗?」 「啊?」 蔡佳实一脸懵,她不知道为什么张大象会说起这个,但还是回答道,「见……见过?」 「嗯,那就好。」 对于张大象的问题,蔡佳实一脸懵,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跳到开丧这件事情上。 第215章 押上户口本 是夜,在「十字坡;郭家庄店」项目工地食堂吃饭的张正青,跟过来探望工地的张大象一起吃饭,顺便聊一聊。 这两天的高温非常厉害,所以白天户外作业全面停工,当然周边工地也就「十字坡;郭家庄店」这个项目执行了政府部门的通告。 张大象没必要从工地上捞那点儿油水,工期哪怕拉长一年,额外劳务支出也不会超过一千万。「十字坡」一个月就能挣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还不如攒点儿口碑。 不过夜班还是有的,就是时间也不长,十点之前就下工,五点钟吃饭,六点钟上工,差不多就是半天工。 所以真要说拖了工期什么的,根本谈不上。 工地上偷奸耍滑摸钢筋的不是没有,但也就那样,主要是被抓到后的损失,比那点儿钢筋值钱多了。张大象十几个工地都会转一转,偶尔也会坐飞机去一趟漳水港市看看进度,基本上全部工地都拿到了当地政府的嘉奖。 「优秀工地」平时看不出效果,时间久了,那就是招牌。 举个简单例子,倘若「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声在外,然后接了一个县城的项目,那么如果公司拿不到尾款,外界不会觉得是公司玩了什么花样,而是百分百压力给到当地政府。 「名」的重要性,在一个合格的社会系统中,是一定会发挥作用的。 倘若「权」或者「钱」单方面碾压「名」,那这个社会系统一定有问题,张大象也就没必要装什么正人君子,直接融入到这个社会系统中去。 现在「买名」有用,不是因为张大象需要「名」,而是这条路子能走。 就像今天来工地视察,是突击视察,然后看一看工地有没有严格执行高温停工通知。 大老板亲临,惊动的人并不少,汤启功丶杨仁杰丶顾栋才这三个都是下午的时候闻讯而来,杨仁杰已经升任南沙铜管厂的老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也没有被近来的顺风顺水冲昏头,依然坚持跟张大象打好交道。 而且这次过来,他把女儿女婿都带上了,算是正式认识一下张大象,毫无疑问是考虑好了将来退休之后的事情。 说到底,南沙铜管厂业绩再创辉煌对杨仁杰来说,其实是「双刃剑」。 好处自然是进步,坏处就是断了公帑私用的念头。 想要私有化,南沙铜管厂必须破落才行,哪怕做假帐。 现在蒸蒸日上的势头一出来,暨阳市上上下下都关注着,那自然是没了这份机缘。 不过,杨仁杰终究不是傻卵,女儿女婿安排一下认识张大象,有些事情就好做多了。 至于儿子…… 小老婆生的,见不得光,在当前情况下,也不太好拿出来。 再者,还有女儿盯着,在杨仁杰成为老总的那一刻起,「柿子之争」的戏码就注定要上演。没辙的事情。 所以杨仁杰就是想办法让女儿女婿能够看在机缘的份上,能让他儿子过得舒服一些。 别的,他这个级别就不用考虑太多,没影的事儿。 接待结束之后,张大象也没有离开,就地在食堂搓一顿,反正也都是「张家食堂」或者「十字坡」供应,吃起来也放心。 只不过一向不爱说话的大伯张正青,这次稍稍跟他多聊了一会儿。 「真的不跟你阿公透露一下?」 「算了吧,等中秋再说也来得及。他在厂里能压得住火气,退休了从来不压,以他的能力,把「蔡家住基』炸成鱼塘也不成难题。」 对自己老子的动手能力,张正青还是心知肚明的,平日里哄着自己老子玩儿,也是希望自己老子能够安分点。 安安稳稳到老死是最好的。 之前从老伯张气定那里知道一些陈年往事的时候,张正青震惊到无以复加。 更震惊的是,现在侄儿全程操盘…… 玩的很大。 「那就这样吧。」 张正青不会像老伯张气定那样有牵挂,他的人生规划非常的简单,真要说有牵挂,起码也要等到抱孙子在此之前,他从不把自己当人,只当自己是个工具。 「对了,老伯。」 喝了一口紫菜蛋汤,张大象将筷子往餐盘一扔,「明早你去一趟淮北道楚州市,在盐河那边有个薛家渡,这里有一份名单,是几个老兵,要是还在世的话,应该能找到薛家渡那边到底是谁出来讨生活。」「好。」 「只要有人在世,寻一个教书先生应该问题不大。盐河薛家渡出来的,在里运河活动,然后在华亭做过帐房,也做过华亭当时闸北贫民区的先生。」 「名字呢?」 「没有,范围就只能缩小到这里。在楚州那边,应该也没有算到烈士名单里,毕竟在当时也只是失踪。不过一些陈年旧帐,是要算清楚的……见不得光。」 张大象提醒了一句。 「我有数。」 见了光,蔡家反而能耀武扬威了,毕竞国有国法,法度会保护他们。 跟同里湖王家那边的沟通,也是差不多缩小范围到淮北道楚州市。 怪只怪张之虚当时局限性摆在那里,他为了掩藏身份,还是走的江湖切口那一套,所以对方接头只要能对得上就完事儿,张之虚从来不多问也不深究。 很多时候也是不得已之下才会救个人,平日里路见不平也是看菜下饭。 毕竟让老太公再活一百次,他也无法相信真能改朝换代啊。 对他这种闯荡江湖混口饭吃而且还吃的挺香的来说,绝对是平地起风雷。 很多生存策略丶处事法则,其实在改朝换代之后就失效了。 当然他也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这等策略重新生效的时候。 沧海横流不外如是。 其实张大象也信不过张正青,不是信任度上的问题,而是能力。 大伯张正青太像机器,没什么人味儿,需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的事情,给大伯去做效率不高。不过,这时候能让张大象放心的,也就只有张正青。 他起家粗暴高效,通过短时间的献祭族人完成了资本积累,上桌之后能用得上的人就跟不上膨胀规模。想要发出「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的感慨,那还早着呢。 至于说广发英雄帖,弄一大堆成名已久的「职业经理人」进来,张大象感觉自己送人上西天的习惯会很快养成。 不是自己内部系统培养出来的,完全没啥太大的意义,很多秘密,根本不能外泄。 回到「南行头」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因为临河通风加上移栽了大榉树和香樟树,纳凉倒是个好去处,再加上迁了葡萄藤,李嘉罄挺着个大肚子在那儿纳凉嗦葡萄,发财跟着等葡萄皮舔着玩儿。加了路灯,倒也不怕有蛇窜出来。 「罄罄,要不进屋去……咦?掌柜的这么早回来了?」 「几个工地都转了转,带了点儿雪糕回来,玉姐吃不吃?」 「我吃我吃!噢哟」是度假村的桶装冰激凌啊,这个很好吃的呀。」 「马上到预产期了,你还吃冰激凌?」 张大象横了人形米虫一眼,而李嘉罄却是无所谓了,「我现在一点都不会吐了噢,稍微吃个两调羹没问题的。」 「净胡说,你要吃也得化开了。我还不知道你?吃起来就没个记性。」 拿着拖把的李来娣从大房走出来之后,就瞪了一眼李嘉罄,门前的荷花池也是方便洗拖把,涮两下就挂在水栈阶的一侧,倒也方便。 「南行头」这里场地大,倒是不用家里什么东西都堆得满满当当。 见李来娣出来,人形米虫顿时老实了不少,不过没个几秒钟,又是嬉皮笑脸说道:「那化开的话,我要喝个一大碗的噢~」 然后挺着个大肚子,挪着鹅步一般,就去一楼大厅里等冰激凌化开。 家里睡这么晚的人不多,侯凌霜十点钟之前就睡着了,精力旺盛的只有桑玉颗和李嘉罄。 俩人都是一天睡个四小时或者十四小时都没问题的奇葩,只要李嘉罄愿意,她一天都躺床上也没问题;同样的,连续肝漫画五十小时也是洒洒水。 脸上拍个面膜并不是为了保湿,而是给冒出来的油脂润一润…… 指望皮肤吸水然后达到润肤效果那是痴心妄想,这玩意儿就看天赋,属于天生丽质的范畴。刚巧桑玉颗和李嘉罄就是这种类型,这让侯凌霜羡慕到木耳发紫。 可惜羡慕不来。 「妈,你也早点睡吧。」 张大象见李来娣还在忙活,起身接过勺子和冰激凌桶,然后给人形米虫挖上一碗化开了吃。「那我去睡了,正好跟红苋说一声。」 赵红苋是过来帮忙带孩子的,有人搭把手,两个孩子照顾起来也还行。 基本上桑玉颗在的话,就自己奶孩子;要是晚上睡了,夜班就是赵红苋从冰箱里拿个四瓶热一下。夜班是两个婶娘,不过通常一个人就能忙过来,除非喝奶和换纸尿裤就是前后脚,那就需要两人合作。反正到现在也没有见红屁股什么的,俩小孩身上也一直很乾净。 「凌霜呢?」 等李来娣上楼之后,张大象随口问道。 「睡了,果果跟她一起,说是明天有个什么学校创办委员会的成立仪式,她要过去?然后果果采访?」「哦,是,酒店旅游的中专,先招生后办校,学校挂牌估计过完年吧。」 「是说要去华亭?」 「陈小明那个老家伙怕夜长梦多,比较赶。」 说罢,张大象指了指一只带回家的档案袋,「玉姐,那是老家那边的图纸,明年立夏开个宗亲大会,到时候你带老二回去一趟。」 「这就定好了?」 桑玉颗有些惊讶,但还是打开了档案袋,里面就是一些规划图,然后定一定「新桑家」的辈分。其中就有桑守业。 从内心出发,桑玉颗根本不希望小儿子姓桑,桑学宗完全就成了工具人,可张大象强行如此,她也只能想办法能不能迂回。 她能做的就是让桑学宗在张家这边也能谱上有名,叫张刚宗还是什么都行。 本来没戏,可听说桑学宗能捞到不少产业的股份之后,三行里这边上年纪的都觉得「小象佬」还是欠考虑…… 这里面还有一些外人不太清楚的情况,比如说桑玉颗的户口不是因为嫁过来之后迁进了张大象家里,而是张刚祖有了户口,然后她以母亲的身份,迁到了张刚祖名下。 张大象到现在还是户口本上就一个人。 在张刚祖落地成户之前,桑玉颗在法律上就不是张市村的。 李嘉罄丶侯凌霜同样经历着这一切。 这种不确定性和不安感,还是让桑玉颗挺紧张的,即便她拿了这个那个股份亦或是金银细软,但想要守住,要么靠丈夫,要么靠儿子。 靠娘家人完全没戏。 实际上李嘉罄那边情况要更糟糕一些,李蔓菁女士一头扎入「嘉福楼」的经营扩张上,也是想着给女儿丶外孙攒家底。 换个乡下土鳖当女婿,「嘉福楼」她百分百想办法弄成自家的,可惜张大象这样的女婿,她是半点念头都不敢有。 给她一个亿,她也没胆子走合法途径化公为私,因为张大象完全不信什么法理。 同样有这种焦虑和类似处境的,其实还有侯向前,侯师傅当然想要翻身,但更想给侄女留点儿什么。要不然纯粹靠老公赏口饭吃,侯师傅总觉得侄女日子以后不会好过,即便内心直觉告诉自己不用有这样的顾虑,可事关生存丶生活,又不得不处处小心。 翻看文件的时候,张大象把冰激凌挖好,放在了桑玉颗的面前,至于人形米虫,则是自顾自地刮着抿一下,倒也没有狂炫。 肚子里俩小玩意儿还没卸货之前,她实际上还挺小心。 「老公,最近你是不是心里面有事情呀?」 「关你屁事。」 好不容易关心一下张大象身心健康,结果迎来的却是一败涂地。 焯!!! 獗着嘴的李嘉罄气得直哼哼,好在桑玉颗在一旁,放下文件,然后道:「好了好了,掌柜的也真是,就不能对罄罄好点吗?」 「就是说喂~」 人形米虫当时就狐假虎威起来。 不过这次张大象倒是没有给她一个脑瓜崩或者捏住脸蛋扯成藏狐模样,而是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最近确实有些事情,明天你们去「安全屋』住几天,婶娘那边我也会安排。」 「安全屋?!」 关于「安全屋」,桑玉颗是知道的,但她以为只是丈夫的玩笑话,家里就算真得罪了谁,至于到这种地步吗? 然而万万没想到真会有启动「安全屋」的时候。 「安全屋」有好几个地方,市区的「老破小」丶别墅区丶机关家属楼;江皋丶崇州丶静海三个地方的沿江厂房;华亭的门市;金陵的办事处…… 其实都是「安全屋」。 不过,让桑玉颗丶李嘉罄两个哺乳期丶怀孕期的安置好,张大象玩的是「灯下黑」策略。 张市村「油坊头」过去就是张家牛市和粮站,两个地方现在都属于「拆迁规划区」,其中有六户人家自成一角,用的是原先牛市的地。 六户人家都已经来张大象这里做事,但没有公开宣传。 这边装修过了也没几个人知道实际情况。 桑玉颗和李嘉罄,短期内就是要住过去,根本不会离开张市村。 一切用度,就是封闭式管理。 「掌柜的,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差不多吧,最近可能山体滑坡丶交通事故会多一些,国外的话……枪击案吧。」 桑玉颗和李嘉罄愣在了那里,她们看着面无表情的张大象,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让她们感到惊吓的事情。「不会太久的,一个月左右。」 张大象说罢,喝了一口茶,没有看桑玉颗,平静地说道,「这段时间,玉姐你就辛苦一点,照顾好他们弟兄两个。」 「噢,好,我明白。」 迅速调整好状态的桑玉颗点点头,「掌柜的放心。」 第216章 确认 楚州市的清江码头边上有个接待宾馆,是早年间物资库开办的,主要是用来国积抗洪防涝的编织袋丶工具等等。 从这里往东,其实也有一条黄河故道,所以毫无疑问,也是有黄河祸害过的经验。 再加上地势平坦的缘故,导致淮河南下入江稍微力道大一点,也会泛滥,所以淮北道的抗洪防涝记忆并不缺少。 「班长!这里!」 「老张!这儿这儿!」 早年间老兵安置没有太多稀奇古怪,基本上就是分到哪儿是哪儿,当然有的分就很牛逼,大多数农村兵就是混个治保主任顶天,正常情况是回来继续务农。 两个穿着短袖白衬衫的中年人在门房里面张望了许久,看到了江南东道的车牌,这才出来招手,汽车靠过来之后,连忙迎上去叫喊。 「这天气太热了。」 张正青靠边停好车,下车就一边打开后备厢,一边抱怨着天气。 话不多的他这会儿也多说了不少。 「班长,你还是一样,没变。我胖了三十五斤。」 「现在多重啊?两百斤有没有?」 「两百一了。」 「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 过来帮忙拎东西的小寸头跟张正青差不多高,但看上去大了少说有一圈。 另外一个梳着大背头,明显气质也变了不少,帮忙拿东西的时候,好奇问道:「老张,怎么想着来楚州的?」 「老板放了我几天高温假,我就想着去河下古镇吃羊肉,顺路给你们带点黄酒丶香菸还有发的羽绒服什么的。」 「今天最高温度四十一啊兄弟,带羽绒服?」 「你要不要吧?我单位定做的,还有两件皮夹克,版型可以,厂门口买也要四千多。」 「这么牛逼?班长你也太帅了!」 小寸头嘿嘿一笑,「我能穿吗?我现在都两百一了。」 「你穿不了,你老子总能穿吧?」 「嘿嘿,班长英明!」 「老潘,这次过来我就不喝酒了,一个人转转,吃完羊肉我再回来跟你们喝酒。」 「你这是有正事儿……」 梳着大背头的老潘顿时明白过来,这老战友居然也会打马虎眼了。 以前当兵的时候,张正青给人的感觉就是脑子转不过弯,现在知道藏着话,竟是让老潘有一种很欣慰的荒诞感。 「也不算什么大事情,我也是顺便帮忙找个人。找得到最好,找不到就去河下古镇吃个羊肉。」「班长,有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小寸头说话间就已经把大包小包弄到了接待宾馆的大厅,张正青这次出来开的是一辆越野车,所以装的东西还真不少。 除了菸酒之外,零食丶乾果丶水果都有,还有几手机和cd随身听。 价格其实不菲,不过数码产品不给人看,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即便这样,葡萄礼盒给小寸头拆出来之后,宾馆里的同事就围了一圈又一圈。 除了礼盒装,塑料箱两大箱大概六十斤葡萄,怎么分都够了。 口味也就桌球葡萄差点儿意思,但因为个头儿够大,大家都来尝尝鲜;真甜还得是绿里带黄的水晶葡萄,已经完全甜熟,一口一把,前两个阿姨吃得极为高兴。 在接待宾馆稍微吃了点儿东西,张正青跟两个老战友也是难得叙旧,最后因为老潘还得顶着副经理的名头去干活,于是变成了小寸头陪着张正青吃了点东西瞎逛。 也没啥目的,直接去了小寸头家里。 「小厉,你上班这么自由的吗?」 「上这个叼班一点意思都没有,宾馆马上黄了,粮站开不下去。潘哥最近打算下海,还没想好做什么,之前是要去电子市场跟人合夥,结果那个人跟人在钵池山打群架,判了三年半……」 这会儿电子市场卖盗版碟还是很火的,不过老潘另外有一些门路,可以代理杀毒软体,然后跟楚州市的一些衙门合作。 只不过这门路需要「双剑合璧」,老潘有一部分关系,合伙人有另外一部分关系,但因为那个傻卵跟人打群架,自然是告吹。 张正青听了相当无语,因为到小厉家里之后,才知道老潘七拚八凑三十万做这个,要不是横生枝节,已经起飞了。 怎么卖杀毒软体,他张正青不懂,但是他见自己侄儿顺手赚了一票的,自然晓得能赚。 而且侄儿张大象还在做绘图软体的推广,培训班里还有教怎么使用办公软体,都挺赚的。 侯凌霜在管着礼宾培训的时候,其实还弄了个「电脑房」,实际上就是大型网吧。 每个月的利润快要赶上桑玉颗的馒头钱了。 不过网吧规模再大,赚钱能力也不可能跟批量生产的馒头相提并论,但也足够震惊张家三行里一堆半文张正青虽然不至于是半文盲,但也很震惊。 他总觉得侄儿的钞票像传染病一样,一传就是传一大堆。 「你单位真要黄了?」 「唉,已经跟钢厂那边谈了,估计地面建筑转给钢厂做酒店。到时候我跟潘哥也得走,不过说是会给买断费,有个两万来块吧。」 小厉倒也不觉得苦恼,他其实也已经找好了路子,准备去当公交车司机或者长途大巴车司机。有证,谋生这一块倒是不慌。 「那你等一下。」 张正青本来人都到了小厉家里,又说了句话起身离开下楼。 这是早年间小厉父母分的福利房,外立面就是黄沙水泥抹了抹,非常粗糙,不过很板正,墙体是专门设计防榴弹炮的,有一米二的厚度,非常夸张。 不过主要也是跟福利房的位置有关,隔着一个院子,里面放着以前民兵训练用的高射炮什么的。回到车上,从手套箱里拿了个包出来,小厉摸着寸头在楼梯口问道:「班长,干嘛呢?」 「先上去吧,你一个人?」 「小孩去外婆家玩了,跟我老婆一起。」 「那到时候cd机记得给他。」 「晓得晓得……」 重新上楼,进了屋子,小厉拿着热水壶给张正青泡了一杯毛尖,「班长坐着歇一会儿,我开个电风扇。」 「不用,我马上就要走的,要去一趟盐河那里。」 「这么着急的吗?」 「有任务。」 张正青没废话,将包放在桌子上,拉链拉开,直接拿出五沓钞票:「我就不耽误时间,本来还说看看你小孩的。这里有五万,算我借你的,买个小巴车还是承包中巴公交线路,都随你。」 「班长你这是做什么!」 「不要跟我客气,暨阳市首富就是我侄儿。」 其实张大象并非首富,不过张市村都觉得「三行里张象」指定是要做首富的。 张正青对财富的概念不深,两三百万以内,他还能想像,超过五百万就无能为力了。 几百块买把枪,这没问题;几百万买两根火箭弹,那就不是他能搞明白的。 不过这年头几万块能做啥,张正青心中有数。 他也不是钱多烧得慌,又或者是战友情超标,只是因为小厉这个人跟他有交情。 再者现在来了楚州市寻人,如果短期内没搞定,他离开楚州之后,也可以托小厉继续帮忙顺藤摸瓜。五万块只要不去赌博,吃手艺饭还是挺稳的。 「班长,你老家首富真是你侄儿啊?」 「真的。」 「卧槽…… 小厉摸着天灵盖,很是震惊。 他没想到班长这么给力,不过五万块…… 还是太多了。 「有个三万就够了,我自己开车的话,可以让我老婆收票。」 「这里面还有你的辛苦费,我这次来楚州,还要寻几个人。有些是老前辈,找起来还是挺麻烦的。任务时间也有限,要是短期找不到的话,到时候你帮忙找一下。」 「没问题啊!」 小厉拍着胸脯,爽快地答应。 跟张正青的交情还是挺深厚的,而且早先他不会游泳,在江南西道服役的时候,他个傻卵跳河救人,然后张正青再跳河救他…… 身体比脑子快。 不过后来也学会了游泳。 「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今天先去盐河薛家渡那边过一遍,我跟当地的村长其实也约好了。」「要我带路吗?盐河我也熟悉的。」 「真熟假熟?」 「真熟,我老家也是盐河那边,有个厉家接渡,往南就是黄河故道。不过我从小就在市里,也不常去。」 「那是真熟假熟?」 「真熟啊,以前钓鱼就是去老家。我以前只是不会游泳,不是不会钓鱼啊。」 言之有理。 于是张正青索性带上了小厉,开了半个钟头的车,到盐河以西的一个村庄,小厉凭藉本地口音,顺利轻松找到了村长。 薛家渡是个地名,有个自然村就叫薛家渡,不过并入到了一个叫河西村的大村庄里面。 跟张正青通电话的,就是河西村村长。 香菸开道,发了一圈烟下来,张正青和小厉就跟村长聊得挺好。 村长也不含糊,本地哪家有老兵,哪家有烈士,那都是门清的,村里喇叭吆喝一声,随后就有小组长过来领着去问。 薛家渡一共就两个组,所以打听一些六七十年前的人和事,老人只要是够岁数的,都能讲两句。「去码头做教书先生的……有,有,是有的,有好几个。薛家渡丶厉家接渡丶何家庄……都有。回来的就两个,前几年都没了。」 「薛家渡的好像叫薛向文吧?」 「薛向文丶薛向武丶薛向善……好几个哦。薛向善后来在镇上当了几年干部……」 「在里运河码头粮船上做先生的?应该是薛向武?」 「不对不对,薛向武很早就没了的,是薛向文。薛向文后来听说是去华亭教书去了,反正后来没有了消息。」 邻村本村够岁数的老人家,都很认真地讨论。 有两个老奶奶是老烟枪,张正青一支烟接着一支烟,于是直接聊开了,很多信息汇总过后,张正青迅速确定了「薛向文」这个姓名。 「盐河这边烈士不少,有些出去就没回来的,也不晓得算不算。不过薛向文在码头教书是有的,去了华亭也是在码头上教书。」 「薛向文结没结婚……好像没结婚吧?」 「那你们就问对人了,薛向文是结了婚的,那个女人家不是这边的,是船上人家,听说是东海还是哪里的。是在华亭结的婚,我大哥当时在闸北,还吃上一顿便饭的。我大哥前几年死之前,还提起过薛向文,说薛秀才是有本事的……」 陈年往事加上感情之后,就会有各种感慨。 又是一圈烟发下来,有个满头花白的老阿婆好奇地问张正青:「师傅你打听这些是做什么啊?」「噢,可能薛家渡这边有几个老人,是我祖上的朋友。我有个大伯,以前也跟着我爷爷在大运河丶里运河跑过。」 「噢?你老家哪里的?暨阳?那远了啊。也跑船吗?粮船?粮船都有排头的啊,是哪家大哥啊?「我姓张。」 「姓张的?姓张的大哥……有丶有,确实有。是个大个子,好大的个子,他船上总会存着「草鞋底』和「麻尖角』,在炉子上重新烘了,都喜欢吃……」 所谓「草鞋底」和「麻尖角」,其实都是面食,只不过烘乾压实了,能当乾粮。 纯馒头在船上很不方便,一般阔气点的,都是肉粽子或者月饼那样的当乾粮。 张之虚当时手底下还有江南西道过来的老表,所以口味上尽可能保证有荤腥味道,掺和肉馅或者虾皮,老表们自己就着辣子或者辣椒,就能抗一抗水上的寒湿。 不同的粮船队伍有着不同的风格,张之虚这边就是过江用「麻尖角」当乾粮,压得跟死面差不多。回程则是在江皋或者广陵囤烧饼,烧饼容易碎,但碎也有碎的好处,捣碎了混合煮熟的咸肉丁,压实了也是不错的乾粮。 因此渡口边上的老人家,只要记性不是太差,不同粮船的排头或者说老大的风格,其实很鲜明。当然江湖上的话,那就是切口丶幡子丶旗号等等拿来区分,走不同的河段有不同的切口,拜的码头也都不一样,不是吃江湖饭的,没那个闲工夫区分。 对于老百姓来说,还是用烧饼丶粽子丶月饼等等伙食种类来区分更容易。 几个老奶奶显然聊到了张之虚,而张正青也没有打断,听得津津有味。 自己祖父的形象,此刻更加立体一些。 「哎,师傅,你是要寻薛向文还是谁做什么啊?」 聊得尽兴的一个老奶奶,弹了弹菸灰,然后好奇地看着张正青。 「是想寻一下亲,确认一下子,免得找错了门,认错了人。」 张正青继续发烟,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 第217章 江湖恩怨江湖了 「喂,张象,是我。对,寻到了,没有费多少时间。来了打听了一圈就寻着了,就是几个老兵都基本过世。在世的就剩下一个在金陵看病……」 「叫啥晓得吗?」 「薛向文。」 「薛向文……嗯,好。确实是姓薛,基本对上了。」 张大象点了点头,然后道,「买几只羊,算了,猪羊鸡鸭全部来点吧,请那边的老人家吃个便饭,跟当地村里借个场地,多出来的料头就让当地村里的随便分一分。」 「好。」 应了一声,张正青点点头,然后道,「这边对薛向文的印象不多,老一辈听说过他的,都以为他去华亭享福去了。」 「毕竟这么多年数,随便说吧,不用太计较。」 「那好吧。」 其实张正青内心想要帮忙解释解释,但现在节骨眼上,他也不能破坏计划。 而且有些事情,张大象只相信他这个老伯,其余张正杰张正烈几个,张大象也是信不过,至少现在肯定是信不过。 这边事情结束了,张正青并不会返回暨阳,而是直接去漳水港之后再去幽州市的广平县。 跟王发奎碰头之后,还要开一阵子车。 毕竟,有些事情,张大象只相信他这个老伯。 两人通电话说的是方言,楚州这边人完全听不懂,叽里咕噜听得一头雾水。 「小厉,老板那边有吩咐,说是找到人之后,请大家吃个便饭。你是本地的,照三百户人家的量来采购,高档的来不及,猪羊牛肉管够,多出来的,就当是村里几个帮忙的辛苦费。」 「啊?班长,三百户?」 小厉一脸苦逼,现场采购那只能去楚州市的农贸市场,乡镇的小市场,素菜都未必能管够。「价钱高一点没关系,看看农贸市场那边档口老板愿不愿意送货上门,愿意的话最好,不愿意就叫辆卡车。厨子的话,你单位不是有人歇着吗?过来帮个忙,赶得及的话,忙到吃晚饭也差不多。」「好,那我就去喊人了。」 小厉平日里并不会回老家,这会儿夹着两条烟就去乡下找小弟兄,多年玩伴一包烟的事情,上班的没上班的听说需要帮忙,只要不是砍人,搭把手都很热心。 当然价钱厚道,砍人有时候也不是不行…… 钱对张大象来说很重要,对张正青来说,那就是数字。 他在液空厂上班的时候,一个月开销就三十几块钱,所以给他三百万还是三千万,没啥区别。就是个数字。 也就训练很费钱,否则他没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 本身他去医院体检都是免费,国家的一点福利,有没有张气赋这样当医生的叔叔关照,也不需要自己花钱做检查。 全年最大开销就是婚丧嫁娶的随份子,多了没有。 当然张刚祖这个侄孙,他终究是送了一颗金元宝。 这次在薛家渡摆个筵席,算是第二次主动往外花大钱。 听说有人来薛家渡认薛向文这个亲,一个大村的都是过来看热闹,听说看热闹还管饭,薛家渡两个组大概是六十户人家,临近共进退的另外几个自然村,也是差不多规模,总计三百户不到点。 这一顿饭总的采购量二十五万出头点,人工就是大锅菜师傅两千一个,帮工二百一个。 小厉的同事骑着摩托车就从市区风驰电掣,两个同样两百多斤的厨子,摩托车后面拉着拖板车,拖板车里面全是家当。 从鼓风机到蒸笼,应有尽有。 本来有个小卡,但赶巧变速箱挂了正在维修,只能发挥主观能动性。 村里帮厨多的是,一抓一大把,葱姜蒜白菜青菜什么的,就直接在内周围几个村现买,张正青要翻一倍给,反而被人用乡里乡亲把价钱压到地头价。 没办法,张正青只能打电话给老潘,让他帮忙买五万块的香菸过来,到时候多发一些。 寻亲认亲是个大事,没听说还好,听说就在身边,大多都会结个善缘。 不爱说话的张正青,这次大概是这辈子说话最多的一回。 薛家渡还在世的老人也都过来重新梳理记忆,有些事情,不大家一起回忆,还真不一定想得起来。聊天的时候,时不时有外地的电话打回村里,基本都是薛家渡这边沾亲带故的,还有一些烈士家属。显而易见,薛向文的消失,一定在某个时间点上,也引起过小范围的争议。 或许是村里,或许是族里,至于说有没有组织里……那不好说。 这次张正青出来现金带了不少的,后座底下拆了改造成了储物箱,一共有一百二十万,都是为了让张正青做事的时候更方便一些。 当然要是有手机转帐肯定是最好的,可惜没有。 像「神象国际」在柬埔寨的装修改造以及各种gg营销,从银行走帐的有,但在柬埔寨那地方,现钞才是王道。 而且还要看是什么现钞,柬埔寨的本币没啥鸟用,金边大一点的建筑公司,帮忙承包业务都是收美元。不能是东南亚的美元,必须是美国本土正常流通的美元。 这里面的猫腻特别复杂,涉及到大量历史遗留问题。 中央情报局在东南亚的活动,其实早就发展成了「独走」,「独走」的结果就是需要自主财政权,于是东南亚的中央情报局,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自己印美元。 这种美元就是中央情报局自己发行,用来支付给东南亚培养的势力。 那么这种美元是假钞吗? 并不是,从母版丶油墨丶纸张包括印钞机,都是真的不能再真,就是版本不对。 所以东南亚黑市流通的美元,是真美元不假,但只能在东南亚以及南亚的灰色地带流通。 保证其「硬通货」地位的,除了美元本身,还是因为中央情报局在该地区承认这些美元的货币地位,能够交易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从吸的不能吸的,再到黄金丶宝石丶儿童丶年轻妇女丶壮劳力,还有各种自然资源,都可以用这种美元交易。 实际上这些美元也能拿去银行兑换,因为确实是真的,只不过正常情况下不会这么干,道理也很简单,美元的购买力,比东南亚国家的本国货币强得多。 如果不是有洗钱需求,通常来说,二十美元这种现钞,已经不太可能被平民或者反政府武装分子拿去银行兑一把草纸。 这一套玩法,美国的很多子系统或者部门,在不同地区都有,大同小异。 张正青对此还真不陌生,因为他祖父当年送人出国,除了银元,就是美元。 某种意义上来说,张之虚还真是见过大场面的,各种程度的大场面,虽然在其中就是个灰尘,可经历过,还真能给子孙攒点儿见识。 此时张正杰去「神象国际」活动,张大象是通过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一个家伙,兑了三百万美元。没有什么手续不手续的,就单纯国内张大象拿了两千五百万出来,在国外,对方掏了三百万美元,到帐就完事儿。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同样也是震旦山海石油集团出来的,牛苟二老是投资换外汇,他们可以帮忙介绍手里攥着大把美元的正经生意人,然后换来国内的投资项目股份。 「张市人资」的上市计划,一定程度上外包出去操作这件事情本身,也可以还钱。 或者说将来买个壳,这方面的花销,牛苟二老也能通过人脉来消化掉,国内程序上合法合规就行,国外另有交易。 能见光,不能见光的,有了大把的现金,都要轻松得多。 而且越是人多势众,现金的作用也就越大。 当然哪天要是开始无现金社会了,那其实还挺不方便。 倘若某个领域的金融监管差点儿意思,那又会非常的方便。 方便浪得飞起。 不过,不管中外,江湖上的这碗饭,「现银」是个比较通用的元素。 美式江湖也是差不多的。 张正青夹带一百多万现金出门,那也基本说明他有这个能力压得住这么多现金。 这会儿几十万点出去跟玩儿一样,把分管这一片的人都惊动了,稍作打听,找了个由头,请出了几个老兵,便来张正青这里凑个热闹。 到晚上终于凑了合适的人出来吃饭,还真让楚州市这边找到了一个跟薛家渡丶薛向文丶暨阳市丶排帮丶船上人家都沾关系的。 是个七十五岁的老发报员,常驻金陵,在太湖的东山潜伏过,还当过半年的书记员,记录过一些太湖东北地区的会议。 脱敏解密之后,有些事情也能说,聊到了「龙背秀才」,老发报员很是惊讶:「你是他的侄儿吗?当时在彭城,他卖过来整整八船的芦鞋,赚了一箱子的「鹰洋』。」 芦鞋就是芦花鞋,早年间民间为数不多低成本保暖双脚的办法,当然还有芦花衣,只是这种通常都是存在于「后娘故事」中。 实际上穷人家哪儿能家家穿棉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几十年前的棉花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东西,棉籽处理都是个费心心费力的工序。 所以从浙水到海河,南北跨度如此之大的地域中,芦花鞋丶芦花衣或者芦花袄,是长期存在于贫苦群体生活中的。 张气定给他老子帮忙那会儿,主要活动极限距离就是彭城的龙背山或者说龙脊山,「龙背秀才」就是说他那会儿能识文断字了,江湖上的长辈给面子夸一下。 真是张之虚一个辈分的,都是喊他一声「小秀才」。 这会儿遇上一个楚州的老先生,居然知道「龙背秀才」这个匪号,反而是让张正青感到震惊。真是茫茫人海总有缘分。 「他是我大伯,后来教书去了,当了几年我们那里一所中学的校长,现在已经退休十来年。」「那他真名叫什么?我那时候在东山,只是听说有个大哥的儿子是秀才,有两次需要运粮到淮河,找了很多人,最后就是那个大哥运了二十几万斤过去……」 彼时运粮非常的麻烦,要打通的关节多得吓死人,光政府就有三家;渡江的势力那就更多,二三十家;然后就是一个县一个码头,从长江到淮河,一路要打点百几十个头面人物,黑的白的都有。有时候打点头面人物不能只给钱,得有添头,比如江皋这边就要子弹,那能搞到子弹的,自然是畅通无阻,甚至挂了幡子就给你直接过,分文不取。 到了楚州,说不定就变成了弹药丶盘尼西林丶绷带丶情报丶美元丶金条丶墨西哥银元也就是鹰洋……没门路的只能借道。 张之虚野就野在这里,他真能搞来美元和墨西哥银元;而有了美元和墨西哥银元,就能搞来美国产的装备和药品,有了墨西哥银元,就能搞来墨西哥产的装备和药品。 就是这么神奇。 鬼子最猖狂的时间并不长,当鬼子也需要吃饭的时候,粮食产区的粮食运输,以及难民的流动,就成了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这时候的张之虚,已经可以做到半夜十二点随便过江,还有鬼子把守的闸口,就是费钱,基本上没啥赚头。 当时还继续干这行当,完全就是手底下就是有那么多张嘴,不得不如此,属于人在江湖了。张市村现在能有万把人,也都因为这个。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人情推不开,类似于蔡家老大那种情况,在当时,其实也有人情在。 当然给反侵略的地下武装帮忙,家国情怀关系有点儿,但不多,主要还是跟一些人认识,有那个交情在。 像跑去河南东道的「拈子」,跟张之虚拜过把子,把兄弟专门托人送了一封信过来,希望兄弟帮忙运一点点粮食丶布匹丶药品过来,张之虚从不会拒绝。 能吃当时那碗江湖饭的,都大同小异,只不过有的心一黑,就过头了;张之虚算得上是谨小慎微又胆大心细,跟各路人马的具体组织并不亲密,但跟具体的人,那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带一点含糊的。这方面很舍得,也就让张之虚混得有滋有味。 名声没有华亭这个老头子那个老头子嚣张,可真要说这个专员那个县长的狗腿子帮忙说道说道,提及张之虚,认识的都说「这人还行」。 多的没有,就一个「还行」级别。 此时老发报员发现张之虚的后人居然还是混得不错,自然是聊得开心,也顺便说了一些见闻,只要不涉及机密,都能聊一聊。 「原来他叫张定啊,当时跑船运粮的,都不报真名。张三报李四,李四报王五,都是这么对付的。没有花名册,都不知道谁是谁。说起来,当时愿意冒险运粮的也确实不多,我们很多同志都去找人帮忙,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同志,到现在也不清楚。不过既然你今天找来了薛家渡,而且还寻薛向文,那估计就是薛向文了。我们也是猜过薛向文是不是,不过没证明。」 老发报员叹了口气,其实别说已经没了的,就算活着的,有些人隔了几十年也没办法证明身份,「恢复名誉」或者「恢复身份」这个流程,某个环节卡死,就只能停摆。 这会儿张正青的出现,让老发报员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如果张正青的祖父有什么材料保存下来,能证明薛向文的身份,或者说有接头的证据,那基本多方求证就能过。 可惜,张之虚恨不得开一千个马甲,花名册也是「码子」记帐,接头多少粮多少银,不懂张家内部的「码子」都是白搭。 而即便懂了,也只是能看懂帐目,在什么地方跟谁做的哪笔生意,这是完全白瞎的。 要不是张之虚做事情极其小心,也不至于说到现在让子孙确认一个人的身份都如此困难。 张大象头疼的地方也在这里,这个老太公是个狠人不假,但也绝对是个「苟道」王者。 能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事情绝对不干,但要说偷鸡摸狗……那又不碰,总之什么都沾点儿,又片叶不沾身,算是特殊时期「渣男式」江湖好汉。 那么多水盗湖匪都被枪毙了,他屁事儿没有,几个政府剿匪都没整死他,可见「苟道」技术相当精湛。勾一个「斩立决」不够,让他去蹲苦窑三年……又似乎太便宜了他,刀剑跳舞,不外如是。晚上一通热闹堪比请神,本地锣鼓队也是顺便凑热闹表演了一下,千几百号人吃席,小孩儿们最快活,若非张正青还有事儿不便喝酒,高低会被本地的小屁孩喝趴下。 张正青陪人吃酒就带了耳朵,听老发报员絮絮叨叨之后,他也抓住了一些重要信息,记下来之后,对了对之前张大象跟张气定复盘的推测,基本上可以确定蔡家罪无可恕。 当然,仅限不见光情况下的道德审判;见了光,讲法律,对不起,蔡家屁事儿没有。 是夜,吃高兴了的一群人都是齐齐出来送一下张正青,虽说感觉是有些莫名其妙地吃了一顿席面,可人家来了就走,也不像是要贪图什么的,于是尽到人情,大半夜的堪比欢送。 张正青半路上给张大象通了个电话,说了说自己无意中遇到的那个老发报员,并且把一些有用的细节跟张大象说清楚。 「嗯,我晓得了。对了老伯,只要楚州市当地不去考虑给薛向文做什么「恢复身份』的操作,我们也只当不晓得,就停留在老一辈有交情这个层面上。」 「好,我有数。」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果把薛向文的身份恢复了,反而会追踪到蔡家这里。 这种事情,张大象丶张正青还有张气定,都是坚决避免。 第218章 天有不测风云 「最近总感觉你神经兮兮的。」 本来滨江镇的工地可以打马虎眼,不过张大象反向操作,主动高温停工,反倒是把滨江镇的镇政府给整不会了。 于是沈官根就趁机过来蹭空调,顺便蹭饭。 只不过老沈敏锐地发现,张大象一如既往的畜生眼神之下,那全是杀机。 「噢?你还会算命还是看相?」 「老子看你大富大贵。」 最近工地上多了很多零食,经过工人们的投票,玉米酥和五香花生米遥遥领先,不仅仅是喝啤酒消暑的工地工人喜欢,有些本地工人的小孩儿,也过来蹭点儿好吃的。 玉米酥就是稍微膨化的玉米粒,膨化了,但也没有完全膨。 如膨。 配合蜂蜜或者奶油,风味很适合当小零食,投票挑这么个玩意儿出来,是因为有散称的小包装,很多工人想攒一点下来,然后带给自己的老婆或者小孩。 适逢暑假,很多外来务工人员,也愿意把小孩接过来。 主要是今年哪儿哪儿都高温,好些地方动不动四十度丶四十一度,简直恐怖。 张大象直接在工地弄水空调,别看不如冷媒来得过瘾,室内温度到打到二十八度以下,配合电风扇,一样很爽。 好些工人家里并没有空调,甚至有些小孩,都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空调这样的东西。 课本上说氟利昂会祸害臭氧层,然而这些描述对很多孩子来说,还是过于抽象,并不具体。因为他们是真不知道空调是个啥。 这会儿沈官根过来蹭空调丶蹭饭,也算是让很多人心安理得一些,别老觉得这是占了资本家的便宜。人家张大善人没说话,那就没问题。 今天食堂冷藏了不少「凉拌黄瓜妞儿」,是东北过来的两个设备机修工弄的凉拌菜。 确切点说是他们老婆和儿媳的手艺,这会儿陶家庄的大棚黄瓜正在出货,除了正常上市的商品黄瓜,有些脱落和发育不全的「未成年黄瓜」还带着花呢,就被两个机修工拿去腌渍了当凉拌小菜。本来就是上市的时候顺便给常驻工人弄点儿福利,毕竟不开工的话,吃饭自己开个火也很正常,但大多数出来讨生活的,二锅头或者散白加个皮蛋丶黄瓜丶花生米,直接全身心满足。 两个机修工的老婆是六月底过来的,本来就是先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做,结果凉拌菜很给力,工地上几百号人都赞不绝口,于是张大象索性让菜品开发工程师过来跟着学。 家常菜配方两万块拿下,但商品化改良还需要尝试。 同样一道菜,商品化改良后分包,所有配料并非是家庭版的量等比例放大,不是那么回事儿。以糖和盐为例,来一盆,那兴许刚刚好;可要是来二百斤,说不定渗透压就超了,葱姜蒜加食材本身出水太多,口味直接串到西伯利亚去。 所以全程盐度计是基本要求,最后取个区间。 定好风味再做调研,麻烦得很。 同时哪怕都是东北的地方凉拌菜,油田和港口就是两个画风,甚至油田内部,一线工人就口儿重,到了研究院的食堂,那重不了一点,借个味儿就差不多了。 一个不算太冷的印象,东北菜和巴蜀菜不仅盐用得精妙,糖用起来也是时不时妙到毫巅。 而两地的凉拌菜同样花样繁多,且都有着鲜明的职业圈层特徵,若非当地的专业化竞争对手太多,张大象很早就想让关箸找一找这俩地方的老同学。 关箸一个汀州学弟,就带来「咸乾花生」的商品化,跳出了汀州当地以个体户散称批发为主的产销模式目前即便是全国范围来讲,「十字坡」也是为数不多将传统零嘴儿丶小吃,进行商品化推广的企业。也因为有着还算不错的经验,黄瓜的酱菜商品化开发还算顺利,各种封包也都挺成功。 只不过主攻的仍旧不是散货批发,而是商用以及小包装出口。 这个出口跟「海克斯」还有点儿关系,因为第一站是出口到汉城和浦项,量不大,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万,属于聊胜于无,不过意义还是很重大的。 出口给浦项客户的生产线在「十字坡;滨江店」;出口到汉城的则是在漳水港市,关箸有个师兄在河南东道的一家齐地风味酱菜厂做技术负责人,人手就是临时从河南东道借调过来的。 河南东道的口味大致上分为四大板块,除了最为人熟知的「鲁菜」之外,其实还有齐丶莱丶莒,山珍海味全包,基本上不存在河南东道不研发的食材加工方法。 张大象现在出口的「腌渍黄瓜妞儿」,主要改良团队,就是关箸的师兄,算是帮忙,不过委托费用给的不低。 这会儿让老沈天天过来蹭的小黄瓜条,风味偏朝鲜族的甜口,盐度是大大降低的。 广陵的酱菜厂做的罐头,还是老版本的咸口,送粥都觉得咸,此时东北风味做商业化定型,算是很少见走低盐路线。 不过低盐不低盐,那也都是对比来说。 反正老沈觉得送粥下饭都合适,赞不绝口。 「你个宗桑(畜生)不会真做啥上天的事情吧?」 搓花生米外衣的沈官根终究是感觉哪儿哪儿不对,张大象这个畜生很有问题。 当然张大象一直就有问题,只是最近两天的问题更特别。 「我能做啥?每天不是遵纪守法就是安全生产,我上税比海关的钟楼还准时。」 有问题! 沈官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畜生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操作。 虽说一直就不怎么能见光的样子,可是这回的气息极为变态。 「我还能化身「变态杀人魔』啊?」 「难说。」 老沈嘎蹦嘎蹦嚼着玉米酥,跟吃m豆似的。 「对我有点信心。」 张大象看着老沈的表情很真诚,并且说道,「我是良民。」 「哟西你滴,倒酒滴干活!」 「太君,您请畅饮。」 咣的一下,大绿棒子桌角就是一磕,瓶盖飞走,啤酒泡沫嗤嗤就冒了出来。 工地上停工白酒是没有的,要喝酒只能去工地外面。 不过工地食堂的话,啤酒管够,主要是暨阳市本地就有自己的啤酒厂。 熟啤相当便宜,说白了就是水啤,有个味儿就行。 老沈不挑,喝啥不是喝。 吨吨吨就是干下去半瓶啤酒,然后老沈吃着小黄瓜条,叹了口气,「他妈的这天气也太热了。还有你说你何必停工呢?跟别人一样照常开工不行?」 「跟我说书呢?我又不赶工期。」 「多拖一天,你就多给一天工钱。市里其实也想帮忙打马虎眼,工地不停,市里才会觉得稳当。」「在我卵上?」 神金。 张大象现在感觉哪儿都有想要帮助他增值财富的神人,好在工人里面这么抽象的并不多。 看着老沈还能专注蓐羊毛蹭饭事业,张大象也难得陪老沈炫了一瓶水啤。 没啥度数,麦汁浓度也是玄学。 「卧槽?你是真心里有事啊。」 见张大象喝了一瓶啤酒,知道张大象极为克制喝酒的沈官根,这会儿心里发毛了。 「要喝就喝,要吃就吃。」 张大象懒得搭理老沈,只是琢磨着这天气,要是来一场大暴雨的话,肯定很爽。 从广平县去妫川县,其实是可以绕道矾山县,然后再往东北方向。 早上本来蔡廷钰丶蔡廷镖两个是要去刚成立不久的艺术品公司,只是蔡廷镂说了一句今天可以去妫川县的山村「淘宝」,只要不打眼,那肯定是赚的。 正确的废话。 不过对蔡家人来说,能从老乡手里整个有年头的大瓷碗,那大概也是极好的。 跟他们还有雄心壮志要赚大钱不同,蔡应来丶蔡应拢丶蔡应檐丶蔡应检丶蔡应棰丶蔡应枢丶蔡应槐这几个小辈反而更中意「小富即安」。 暑期班以前在妫州并不流行,只是幽州时兴,于是妫州的各种课外辅导班,也就跟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蔡应来这些做讲师的,除了从厨子身上赚钱之外,也想让妫州市下面区县的小朋友们发挥一下。反正这会儿已经开始贩卖焦虑,有没有加入「鸡娃」大军,都不妨碍当爹做妈的从老师这里听到一句「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之后,直接交了辅导班的学费。 不管是补习班还是学个艺术,人头费都不算少,反正蔡应来几个赚小孩子的钱也赚了小几万。别说县里的,就是市里有些人,也安排了自家孩子来蔡家人这里学个挥毫或者泼墨。 因此蔡家人在幽州和妫州的工作积极性,那是空前的高。 张大象给的辛苦费他们一分没少,从孩子身上攒的薯条,那就完全都是自己的。 也算是来教厨子们画画之前,就已经大概制定好了章程。 夏季进入到多雨时候,也不能阻挡这些蔡家人蚊子腿都不放过的迫切心情。 这会儿距离李嘉罄预产期还有两个月,有天妫川县的暑期班新扩了一个完整的书法班,外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雨,也还是不能阻挡蔡应来等人的上班热情。 于是在居庸关那边传来道路通行缓慢的时候,蔡应来就催着司机赶紧出发,走矾山县一样可以到妫川县,要不了多少时间。 「蔡应拢丶蔡应檐丶蔡应检这三个,都有驾照的对吧?」 张大象在办公室,问张气定。 二中老校长一愣:「啥意思?他们是你的眼线?」 「怎么可能。」 「那你为啥问有没有驾照?」 「因为他们三个为了早点赚到钞票,拿个小车驾照去开中巴丶大巴。」 看着张大象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二中老校长沉默不语,久久不能平息。 许久之后,他问道:「最近幽州丶妫州,下雨了?」 「还下的不小,大暴雨,把居庸关那条路都弄得拥堵了。」 「山路不好走啊。」 「肯定的,这种天气,泥石流很正常。说不定几块石头滚下来,就把车子撞了个稀巴烂。」呼。 张气定缓了缓,舒了一口气,然后就有些紧张地攥着拳头,时不时还抖腿来释放焦虑。 「那……张正杰呢?」 「哪儿都没有去,一直在暨阳,一直在张市村。他是我的保镖,哪能到处乱窜。总不能学美国人当「背包客』,跑去菲律宾动不动就白嫖吧?」 横竖张正杰就是在国内,至于说国外有个叫黎国栋的,看上去跟张正杰长得差不多,那只能说都是缘分「对了阿公,过两天可以去「蔡家住基』了。」 「报信吗?」 「肯定的,家里出了大事,不能让老人家担心。再说这个老太太还是我的太好婆(外婆),亲戚之间互相帮助嘛。」 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的发展,或许提前,或许推后。 这次赶上了提前的契机,仅此而已。 在幽州电视报导特大暴雨和山区泥石流时候,泰国曼谷昭拍耶河的一处特殊夜市内,算是比较热闹的非法泰拳赛场内,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赌徒。 当然也不会全都是赌徒,还有一些看热闹寻刺激的老绅士。 蔡廷锵是「蔡家老大」蔡伯海的小儿子,大概是经历过各种拚搏的缘故,在完成投资意向签署之后,他从华亭坐飞机去了一趟曼谷。 每次确定能大赚一笔的时候,蔡廷锵都愿意花上一笔钱快活快活,在西雅图和威明顿这两个地方,他也很乐意花钱下注街头互殴。 有时候「死亡天使」的成员在加拿大收门票,他也会去瞄两眼,一般都是拖欠「死亡天使」的人玩古典拳击帮忙赚钱。 在泰国的大曼谷地区…… 大差不差了,毕竟没有那么多舞给泰拳手。 只不过,既然是非法泰拳赛场,那总是会有惊喜或者惊吓,有时候看场子的能镇住,有时候不能。蔡廷锵赶上了一个非常不巧的时候,不知道场子里怎么就冒出来一个人,给他两枪胸口一枪头,乾净利落做完之后,顺手两枪送走了蔡廷锵的两个保镖。 没有监控的非法赛场,只能从现场目击者七嘴八舌复盘。 得出的结论就是杀手挺节约的,没给保镖补枪。 第219章 国际大舞台 泰国最大的黑帮并非是泰国本土的人组成,或者说并没有明面上最大的,德国丶印度丶美国丶俄罗斯丶日本这几个国家的黑帮组织,成了泰国最有实力的黑帮集团。 在公开的正当经营产业中,同样是影响力不弱,涵盖了酒店丶酒吧丶汽车维修丶车辆配件丶技术签证办理丶学术访问等等。 不能公开的内容,那就更多了,以印度为例,仅非法入境人员的总数,就超过了四万。 一个超过二十人的犯罪团伙,就足够让一个五十万人口的城市头疼。 四万非法入境人员,其内部有多少法律真空地带,是可以想像的。 不过只要是「皇权不下乡」的国家或者地区,其实都大差不差,基层控制力度失能是很正常的。哪怕美国这样的国家,也是靠宗教来维持基层社区自治,所以一旦某个产业的崩坏,带来了宗教力量的退潮,社区自治直接退化到松散部落的程度。 泰国同样如此,从曼谷到芭堤雅的妓女来自世界各地,非洲「黑鸡」数量多得跟罗非鱼一样。那些奈及利亚丶几内亚的诈骗集团,其实大多都喜欢去东南亚开分基地。 当然,全世界所有玩诈骗的,都会去。 除此之外最为人熟知的就是人口买卖,形式多种多样,并且客户都很有钱,因为大客户都是欧美发达国家。 又因为赚这种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成本,所以非法资金的数量极其庞大,于是又衍生出了「洗钱」这个金融产业。 俄罗斯黑帮通过纽约银行能快速洗一百亿美元出来,其中一半来自东南亚。 这也是为什么在东南亚,俄罗斯妓女往往伴随最严密的人身控制制度,盖因俄罗斯黑帮大多都是从苏联时代的情报人员演变而来,在发展成「黑手党式」黑帮集团的过程中,大量「古拉格」产出的人形垃圾迅速合作,建立了纪律性极强的黑帮组织结构。 在跟东南亚的华人黑帮组织合作过程中,俄罗斯黑帮甚至会拜「关二爷」。 别小看这个举动,这涉及到了宗教信仰上的「亵渎」,所以每年高加索黑帮和莫斯科黑帮,都要缴纳大量「赎罪金」。 在积累财富的过程中,只要是能够通过谈判和商量解决的冲突,在东南亚的境外势力黑帮,往往都不愿意诉诸于武力。 因为使用武力一次的成本极其高昂。 开一枪很简单,但一颗子弹……泰国警方可以勒索十万美元甚至更多。 并且不要「东南亚美元」。 所以通常如果有客户上门,希望帮忙在当地解决一些事情,上下打点的数量极其惊人。 俄罗斯黑帮这种作风比较硬朗的,也只会在惩罚性的行动中使用枪械,比如说妓女逃跑这种情况,为了杀鸡儆猴,在公众场合干掉反抗意志最强烈的妓女,就是惩罚性的行动。 钞票不到位,没人愿意真见光;毕竟背地里跟警方合作,那无所谓,真见了光,警方装样子也要那么几个人拿来交差。 而不管是驱逐出境还是判刑,黑帮集团内部一毛不拔完全行不通。 没有奖惩逻辑的组织就不可能做大,跨国犯罪集团,那也是跨国集团。 在东南亚的最大俄罗斯鸡头叫「尼古拉老爹」,他跟华人同行业务上也有往来,并且还形成了紧密的产业链互补关系。 「尼古拉老爹」能源源不断地将原苏联加盟国的少女贩卖到东南亚,丰富的国际客源带来了同样丰富的资金,在纽约银行业务繁忙的时候,华人同行的区域银行就起到了大作用。 十亿美元最后到手五亿左右,性价比极高。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不能洗太多,业务量跟纽约银行丶瑞士银行比都没法比。 不过洗了之后还有百分之五十,这对于「尼古拉老爹」来说,还是很香的。 毕竟哪怕极具良心的犹太银行家,手续费百分之六十是起步,通常都是百分之八十。 也就是一百亿美元,最后只有二十亿是自己的,洗掉的八十亿,是人家的。 不过,「黑钱」不能见光,不能见光的钱,其实不比厕纸强多少。 毕竟说到底,绝大多数的资金,想要购买大宗物资还是高科技产品,还是要去有秩序的工业社会。除非想要在农业社区呆一辈子,否则不管多少「黑钱」,拥有者都会想办法洗乾净。 毕竟钱如果能洗乾净,那么「尼古拉老爹」本人,也能洗白上岸成为「圣彼得堡帮」的支持者,到那时是去俄罗斯杜马混个位子还是如何,就看「圣彼得堡帮」的需要。 「尼古拉老爹」从来都是觉得,出门在外,和气生财挺好的,没必要打打杀杀。 除非朋友专门求情,并且还给钱爽快。 现在,有个叫蔡廷钤的家伙,希望他帮忙找到一个叫比速瓦的家伙。 当然,蔡廷钤并非只找了「尼古拉老爹」,在芭堤雅做酒吧生意的德国佬也接了这个委托。「两百万,美元?」 「找到目标,两百万美元,就是你的。」 「不需要我们抓捕或者什么?」 「不需要。」 「那没问题。」 双手一摊,「尼古拉老爹」非常高兴,这种事情没什么,跟打听情报差不多。 在苏联时代,就已经发展出业务的「尼古拉老爹」跟情报贩子打交道算是个日常。 中央情报局丶克格勃丶摩萨德……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有时候多家情报机构还会一起投资一个电影什么的,甚至有时候还会一起培养一个娱乐圈的新人,最后包装成明星。 除非有更加强而有力的组织拯救,否则很难脱离控制。 「尼古拉老爹」有时候也会跟印度同行投资个又唱又跳的电影,一两百万卢比就行,票房不票房的不重要,主要是培养异域风情的小明星挺有感觉。 顺便让小明星投怀送抱某个印度帮的议员就行,回报率比直接倒卖人口要高一些。 至于说直接投资印度的某个产业…… 对不起,那是「勋章爱好者」的业务,他就一克格勃弃徒,现在跟一帮「古拉格」老学生组团做跨国贸易而已。 「安德烈,这个比速瓦,是做了什么?」 「听说是个柬埔寨杀手,在沙没沙空的一个地下拳击场,干掉了刚才那个家伙的兄弟。」 嚓。 点燃了一支烟,「尼古拉老爹」微微皱眉,额角的疤痕连到左眼的内眼角,这会儿抽动之下,竟是显得有些狰狞。 半响,他用怀疑的语气说道:「柬埔寨的杀手?这不太可能……」 拿起照片,这是一张非法营业泰拳场地游客拍下来的画面,确切点说,当时有个经典美国「背包客」用家庭录像机拍到了枪手,然后视频画面被剪了下来冲洗成相片。 「这不是东南亚人的长相,更像是中国人。」 「或许是本地华裔?」 安德烈是典型的俄罗斯精神小伙儿装扮,光头加各种流行符号纹身,不仅有「三叉戟」,还有「倒五星」,除此之外还有「666」,也是经典的撒旦崇拜符号。 「三叉戟」更不必说,是「欧亚高速带」经典寄生虫的标志,在欧洲发展出了恶魔手持的专用武器。苏联内部将犹太人打包成了三个部分,一部分跟「可萨突厥」杂糅,然后送去了以色列,「中东战争」中的大量正规军,本质上就是苏联老兵拿美式装备揍松散联盟性质的对手。 只不过苏联内部本身就有分歧,在国际上,联盟是支持埃及丶叙利亚等一方的,但在终结「英法殖民体系」这件事情上,苏联又跟美国合作。 总之斗争从不是永恒的铁板一块,内部外部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另外一部分犹太人,苏联将它们送去了远东,这些犹太人几乎拥有北亚寄生虫的全部邪恶特质,属于又穷又坏的极品,整体内部制度就是现代版的八旗。 最后一部分犹太人就是跟苏联寡头合作,跟境外势力勾结,将苏联崩溃后的大宗资源尽数打包给了跨国公司。 在这个过程中,崛起了一个非常牛逼的跨国媒体集团一一默多克。 而「默多克集团」在澳大利亚的力量,也直接导致了当地俄罗斯黑帮集团的崛起。 苏联崩溃之后,并非是只有俄罗斯在疯狂出卖石油资源或者什么其它挖出来就能卖的资源。像哈萨克斯坦的状况更加糟糕一些,一旦内部团体的外部资金输入断绝,直接就会引发连锁反应。这也就导致哈萨克斯坦对外部资本的依赖度达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地步,反映到民间状况,就是每六个人,就有一个是国际非政府组织的成员。 也就是说,不能断供,断了必出事。 「尼古拉老爹」手下的精神小伙儿,基本上都算是「可萨突厥」的版本,在这个时候去以色列的话,大概率是炮灰。 不过要比衣索比亚的犹太人要强一点儿,因为黑皮犹太人除非当上美国总统,否则去特拉维夫直接阉。 养着这些精神小伙儿的缘由,不是「尼古拉老爹」无人可用,而是这些货色更没有下限一些,其内部运行的「母系氏族」,乱伦这种只是基本操作,其余像食人之类的逆天爱好,也并不稀奇。 德国佬甚至系统性观察过,以至于后来还衍生出了各种文艺作品。 会做人的汉尼拔说是受了刺激才如此,实际上并非如此,受不受刺激都可劲儿造。 如果精通符号学丶神秘学丶历史神学,其实通过一些纹身,就能分辨出到底是哪个部落的,当然在现代社会,就变成了哪个家族。 「尼古拉老爹」作为曾经克格勃的一份子,专业性让他做个拷问没问题,让他乱伦……他做不到;让他毫不犹豫把自己亲戚中的女性卖来东南亚……他还是做不到。 不是不喜欢钱,实在是这个程度的道德突破,还不如让他把恐怖份子的小孩剁碎了给恐怖份子看看。但手底下纹了三叉戟丶倒五星还有「双击六六六」的精神小伙儿,别说出卖亲戚中的女性,卖了亲妈和亲姐姐都没关系。 毕竟,所谓的内部「母系社会」,本质上跟「母」没啥关系,跟「母」的父亲丶兄弟有关,跟「母」所在家族的资源有关。 看上去是胎生,实际上是畜生转变成化生。 「尼古拉老爹」这种黑心肠的鸡头,在道德上能被衬托出神圣感。 现在,他希望手底下的精神小伙儿们精神起来。 「不可能是本地的华裔,他的动作很娴熟,但并不专业。更像是「灰狗』出来兼职。」 所谓「灰狗」就是「灰色牲口」,也就是沙俄士兵。 经历了苏联时期的地位擡升之后,现在又变成了「灰色牲口」。 「他是哪里来的?缅甸?越南?」 「长相是中国人,那就有可能是缅甸过来的。比速瓦或许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假身份。」 经验丰富的「尼古拉老爹」虽说现在是个鸡头,可曾经也是吃专业饭的,他在罗马尼亚叫「帝图斯」;在阿尔巴尼亚叫「帕拉尼迪」;在美国叫「阿列克谢」……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当然也可以是组织帮忙伪造的。 现在当了鸡头,身份都是自己伪造的。 他的外号叫「尼古拉老爹」,可护照上并不叫尼古拉或者尼古拉耶夫什么的。 在曼谷,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叫基里连科的乌克兰人。 会十二国官方语言,大概是鸡头中最有文化的一个,毕竟他确实在莫斯科中央大学混过半年,当然第一个真正的文凭,是明斯克大学发的。 「那我们是在曼谷还有芭堤雅打听吗?」 「不,找熟悉的人去沙缇。」 「沙缇?那不是在边境吗?」 「不错,虽然比速瓦这个名字是故意放出来的,但是,我有一种感觉,或许的确跟柬埔寨有关。」至于说机场,警方这会儿肯定会增派人手,「尼古拉老爹」觉得他没必要过去凑热闹,万一曼谷警方想要刷战绩,借他鸡头一用咋办? 出门在外,身份和身份证都有可能是自己丢的。 「对了,我们的客户住在哪个酒店?」 想起来蔡廷钤的豪横,「尼古拉老爹」就觉得应该让客户吃个俄罗斯白鸡去去火丶压压惊。一天两千美元,服务绝对到位。 「我问问看瓦里安。」 安德烈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望风盯梢的小弟,「瓦里安,那个人是住在哪里?嗯?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叼着烟正要开始数美元的「尼古拉老爹」刚拉开抽屉,又缓缓合上,然后问安德烈。 一脸懵的安德烈攥着手机,然后回答道:「刚才那个人,在路口被人射杀。」 一个激灵,「尼古拉老爹」曾经的专业性告诉自己,这绝对是发了狂的「灰狗」到处咬人。他虽然瞧不起「灰色牲口」,可是以前总有「灰色牲口」突然爆种,然后干出让人心惊肉跳的事情来。偷了装甲车然后就为了整死煤矿公司的经理;偷了坦克就是为了把厂长的拉达来回碾;偷了两箱手雷就为了去野外炸鱼…… 这些都是「灰色牲口」整了两口伏特加之后的经典操作。 现在,「尼古拉老爹」担心照片上的人是整了两口「二锅头」,要是来个单手换弹匣火力不间断的变态,他还是早点儿停止不切实际的想法。 为了确认蔡廷钤真的噶了,「尼古拉老爹」还是让怕死的安德烈去路口看看情况。 安德烈不怕同行火并,但真怕不懂生活的优秀「灰狗」,因为这个群体除了杀人很专业,剩下的一无是处。 毕竟去部队服役,总不能还可以学个炒菜丶养猪等等吧。 五分钟后,安德烈上气不接下气冲回办公室,直接开始「苏卡不列报告文学」… 第220章 交个朋友 「死了!全都死了!」 「查监控!等一下,监控做好备份!」 额头上冒汗的「尼古拉老爹」给安德烈下达命令的同时,又确信这一定是「灰狗」出来赚外快。他只是鸡头,并不倒卖军火啊。 其实在泰国有规模不小的前苏联军火二道贩子,当然也不一定是二道贩子。 身份最特殊的一个叫维克托,纽约银行的洗钱业务,就是他介绍给「尼古拉老爹」的。 当时「尼古拉老爹」的贩卖人口生意还没有做得很大,经常还要组织一些经典的赌场表演,有些表演者甚至是苏联国宝级芭蕾舞团的成员。 有男有女,以前在莫斯科给英雄们献上演出,是要穿衣服的;在中国能开赌场的地方,跳芭蕾甚至可以是不穿衣服的飞天版本。 倘若豪赌千万的败家子砸钱,那么还能看到斯拉夫版本的西门庆和潘金莲,玩的是葡萄架子下面荡秋千。 「尼古拉老爹」将这个项目总结为:飞天大艹。 还是挺赚钱的。 也因为有这一段经历,所以跟华人银行合作很顺利,要不是俄罗斯在中国的投资渠道被垄断,他其实更愿意将大量资金转移到中国去,投个劳动密集型企业也没关系,毕竞投资这个事儿……资金不问来路,招商只为暴富。 很多见不得光的资金,其实有特批的渠道投入到「四个现代化」的建设上。 可惜,这一块俄罗斯有专门的寡头垄断。 在中国的轻工业投资,产生了大量的「倒爷」。 而「倒爷」从来没有规定只能是中国人,完全可以是俄罗斯某个共和国的这个部长那个主任,然后是儿子女儿等等。 像「圣彼得堡帮」的裙带关系,从中国人的视角来看,那他妈已经不是任人唯亲这么简单了,直接给女婿专门开个公司镀金这种操作,简直吓死个人。 但在俄罗斯,在中国人眼里的「彼养得」,在这儿必须是「圣彼得」。 于是「尼古拉老爹」多年想要找渠道投资珠三角或者渤海圈,都没办法绕过莫斯科的逆天玩意儿。资金量小了还好,来个五千万美元,百分百被莫斯科那边找上门,然后要求见面分一半。 不是有产出之后的利润分一半,而是五千万美元,直接算他们两千五百万的…… 就这,在俄罗斯也不算巧取豪夺,是大善人。 因为通常都是全拿,然后把人关个几年,期间每一层级的司法程序都要揩油一遍。 过去五年「尼古拉老爹」在泰国做鸡头,一直跟华人银行打交道,就是打算在洗钱的过程中,搞个「华商财团」迂回一下。 在中国搞「海外侨胞同胞」等等统战概念的时候,回归物质就是招商引资。 之前用基里连科这个乌克兰的身份,就是「尼古拉老爹」打算绕开莫斯科。 可惜,狗日的基辅佬吃相比莫斯科那边还要夸张,直接给他整无语了。 五年蛰伏直接泡汤。 原因很粗暴,要是「尼古拉老爹」用基里连科这个身份去中国做投资,然后还不分基辅佬八成,直接一个「叛国罪」。 没办法,迄今为止「尼古拉老爹」还是只能用黑身份赚黑钱,好不容易洗乾净的钞票,也只能去美国或者新加坡花一花,去欧洲也不安全。 小人物总是幻想江湖大佬洗白上岸,成功案例不是没有,但难度不是万里挑一,而是千万里挑一。国外「黑手党」类型的黑帮家族洗白,通常都是需要庞大的政治献金,然后跟落魄贵族联姻,再通过落魄贵族的招牌迂回。 国内的话就难多了,一时的风平浪静是没用的,必须要面对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然下放到县乡婆罗门家族,就是直面大能的「人亡政息」。 就这么点事儿。 「尼古拉老爹」其实有时候是很同情中国同行的,风险和规避风险的策略麻烦多了。 以维克托这种军火贩子为例,他可以充当多个国家军工集团的手套,并且撑死了就是判个监禁。但在中国,枪毙用的是十一管电转机枪。 当然这还不是最经典的,最经典的永远是倒腾「面粉」和「冰糖」,有些逆天玩意儿不信邪,觉得自己神功大成,可以挑战一下中国的软肋。 试试就逝世。 「尼古拉老爹」甚至见识过吹牛逼的老乡直接通过邮寄的方式,直接从曼谷发货几百斤「冰糖」到中国岭南东道的羊城。 上次他去照顾老乡遗孀的生意,已经是三年前。 因此很多时候,明面上对中国法治建设的尊重,是必须要有的。 毕竞他是一个专业的犯罪分子。 只要不去挑战中国的软肋,苟在东南亚还是挺滋润的,本地警察讲话超好听。 除此之外,真正让老克格勃蛋疼的,百分百就是各种「灰狗」。 像雇佣兵那种「战争野狗」没啥威胁,最牛逼的雇佣兵也是随便杀,因为沦落到去当雇佣兵的,不是菜逼就是弱鸡。 正经有实力的雇佣兵,往往都是半官方性质,且有自己的训练大纲以及物资补给。 所以,各种「灰狗」才是不能招惹的「大伊万」。 不点还好,点了直接炸,威力全靠想像。 他让安德烈赶紧把监控录像拿过来备份,就是想要仔细研究研究,这是哪一种「灰狗」。 国际上比较有杀伤力的「灰狗」,基本都跟常任理事国有关。 非军事强权不足以析出单兵变态。 以刻板印象中比较菜的法国为例,它虽然有「外籍兵团」,但随便整个空降兵去非洲,完全可以演绎一出《战鸡》。 「尼古拉老爹」最担心的就是那些从中国偷跑出来的穷逼「兵王」,这些人通常会给自己设定一个赚钱目标,完成了还好说,没完成等着他们整活儿吧。 《天注定》东南亚版在过去上演了几十年,只不过东南亚警方比较佛系,各种本该是大案要案重案的案子,因为佛系,也就变成了各种「失踪案」。 东南亚的「失踪案」和东北亚是相差仿佛的。 所以「尼古拉老爹」更愿意和那些「蛇头」同行合作,至少人家把谋财害命直接写在脸上。而有些不声不响的「灰狗」,冷不丁给你爆头,很有可能只是顺手的事儿,原因只是不想暴露行踪……这也是为什么俄罗斯黑帮集团在全球各地发展的时候,往往会重点关注自己地盘会不会出现陌生「灰狗」,如果有,立即拉响警报。 然后该低调的低调,该合作的合作,反正绝不会浪费精力拍个《疾速追杀》,更不会去杀了「灰狗」的狗。 出来混是求财的,他不是维克托,也不是美国哪个部门或者集团的手套,能洗白上岸就行。但是现在遇到了闯入地盘的「灰狗」,而且很大概率是喝「二锅头」或者散白的,这就很蛋疼。「安德烈,监控录像准备好了吗?」 「已经拿到了!」 「呼!让我们看看是什么品种的「灰狗』吧。」 心情相当沉重的「尼古拉老爹」是真的头疼,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泰国警方必须做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本身就是油水,所有同行都会惯例给泰国警方上供,免得被敲诈勒索。 虽说「尼古拉老爹」自己也专业敲诈勒索同胞,可敲诈得不多,勒索也是看菜下饭,不像泰国警方,那是完全不忌口的。 湄公河流域大大小小的军阀丶毒枭,都有跟泰国警方合作,合作方式就是上供。 从这方面来说,泰国警方还是挺一视同仁的,所有犯罪集团的抽成都不放过。 「-+!最糟糕的情况,安德烈,让我们的生意暂停三天。」 「三天?!」 「按我说的做!」 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监控录像,整个泰国的监控普及度并不高,不过像「尼古拉老爹」这种做国际游客生意的娱乐场所老板,那肯定是要加强安保水平的。 毕竟越是贼窝,越要加强防盗工作。 看着画面中有个家伙穿着「夏威夷衬衫」,然后从背包中掏出一把摺叠ak的时候,「尼古拉老爹」整个人都不好了。 像极了回家返贫的苏联水兵出来讨生活,空降军的杀人专业性都不如穿了「海魂衫」的。 这是勇气上的差距。 「很专业,应该是接受过长期训练,而且心理素质非常好。这不是缅甸那边能够培养出来的。」说着,「尼古拉老爹」暂停了画面,擡手指了指路口一段距离,「从这儿到这儿,他观察到了间隙,然后两秒内完成了射击。撤离得也很果断,我们的客户很倒霉,应该是从离开酒店的时候就被盯上了。」「那为什么这时候动手?」 「离开酒店的时候会很警惕,而在我们这里完成委托之后,会稍微有些松懈。我以前传递情报的任务完成之后,在去酒吧的路上也会很放松,因为剩下时间的责任跟我无关,是别人的事情。」 双手一摊,「尼古拉老爹」无奈地说道,「现在我们可能还被这只「灰狗』给盯上了,找个精通汉语的,释放我们的善意。再准备一笔钱吧,或许用得上。」 「泰铢?」 「是他妈的美元!!美元!!」 咆哮起来的「尼古拉老爹」没控制住怒火,这种情况极其糟糕,因为专业性很强的中国大兵往往耐受性也是顶级的,一两个人就能耗得一个黑帮集团在一个大城市的业务停摆半年。 关键是这些家伙本来就是穷横,耗半年也无非是几十箱泡面或者挂面的事情,撑死了多搞点鸡蛋。而黑帮集团呢? 一个泊车小弟在东京或者大阪,每个月给社团能提供十万日元左右的收入;至于说陪酒女,那翻个两倍问题不大。 这还只是最入门的群体,要是把城市环卫这种综合性业务算进来,那就不是几百万或者几千万日元的事情。 所以,一般遇上穷横,能谈判一定会谈判,组织人手干掉一两个狠角色穷逼的决定,是极其无能且弱智的。 而且会遭遇敌对集团的利用,做掉一个万人社团的老大,「灰狗」要的只是情报,剩下的都是技术。作为克格勃弃徒,「尼古拉老爹」能够赚大钱,靠的从来不是莽,都是一些早年间跟资本主义对抗的微薄经验。 当然现在他算是批判性地考察原教旨资本主义,啥都能折现。 「如果这个叫比速瓦的家伙接受了善意,可以额外再提供一些情报给他。」 「什么情报?」 「当然是客户的情报!」 然后「尼古拉老爹」直接对安德烈开启了「苏卡不列文学」,狂喷五分钟之后,才开始祈祷主保佑他别踩坑里。 两个小时之后,警方这才找到了他要监控,顺便拿走了一沓消费券,确切点说是白嫖消费券,在名目上,是某个酒吧的「钢管舞」表演,或者是某个夜总会的群体表演,总之都挺正规。 三个小时后,在一家德国人开的酒吧外面,化名「比速瓦」的枪手进去点了一杯啤酒,然后三枪打爆了蔡廷锵私人律师。 没办法,他没用手枪,用的是ak,一发下去,脑袋直接炸了。 连续三场枪击案,泰国警方再装死也装不了一点,为了国际名誉也得硬起来。 主要是曼谷这边根本没想到枪手会接二连三地作案,简直是无法无天。 是夜,「尼古拉老爹」在卧室内一脸无奈地坐在床边,今夜注定无眠,因为狗日的「灰狗」就在边上沙发拿着空调遥控器把温度打到十六度。 「同志,我叫基里连科,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汉语说得很好。」 据泰国警方报导说是来自柬埔寨,名叫比速瓦的男子,单手握着经典ak,枪口上擡四十五度。交个朋友。 「那……我们可以合作吗?」 「蔡廷钤的人在哪儿,你能找到吗?」 「蔡廷钤是谁?」 「白天来你这里下委托的家伙。」 「艾伦,他说他叫艾伦。」 「无所谓,能找到吗?」 「在茶几上有个电话簿,翻到最后的一页,上面有地址,是俄文的,我可以口述翻译一下。」「我会打个国际长途来确认你有没有撒谎,只要有一个错漏,你就立刻见上帝。」 比速瓦表情很淡定,根本没有把「尼古拉老爹」放在眼里,毕竟他这次过来,还带了几颗手雷,都是顺手的事儿。 外面还有一辆芭堤雅特色的三轮摩托,他就是开这个过来的,里面有火箭筒和四发火箭弹。当着「尼古拉老爹」的面,比速瓦果然打了一个国际长途,然后描述了一下那些西里尔字母的形状…… 第221章 意想不到的整活儿 「是个地址,索万那普机场,然后是……索伊国王酒店?然后是俄文拚的英文……对方不会是间谍吧?「稍等一下。」 比速瓦放下听筒,然后看着「尼古拉老爹」,「你是间谍吗?或者说特务?特工?」 「同志,我已经有二十年不做这个了,我现在就是组织卖淫。」 尽管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比速瓦」绝对不是什么柬埔寨人或者缅甸华人,但又能怎么办呢?好在「尼古拉老爹」年轻时候就在东南亚活动,所以汉语学得很好,再加上来东南亚的嫖客,都是有分布的。 比如说美国人西班牙人最喜欢去菲律宾,日本人则是喜欢去泰国和马来西亚。 至于先富起来的中国人,其实都行,并不会特别关注哪个地方。 「尼古拉老爹」是个犯罪集团的头子,这是个竞争性很强的黑产,会八国语言的人才比比皆是。现在还发展出了人材这个领域,当然主要是印度的高种姓医药公司跟国际医药巨头合作。 瑞典的法玛西亚和美国的普强合并之后,有相当数量的人体实验都外包到了印度。 这个业务只要是做贩卖人口的都知道,因为在十年前就有很大的市场。 当时光药品市场规模就高达两千八百多亿美元,仅仅是药品市场,其它的任何医疗产业都不包括,就有两千八百亿美元。 而现在,全球药品市场规模是三千六百亿美元的规模,默沙东或者阿斯利康来个小地区的主管放个屁,就足够让「尼古拉老爹」组织卖淫二十年的。 「现在说一下你在上面记录的地址。」 面无表情的「比速瓦」看着似乎是想要调整姿势的「尼古拉老爹」,说话的时候,一柄飞刀扎入对方的手掌,直接贯穿床单和床垫,让「尼古拉老爹」直接闷哼一声。 不过克格勃弃徒的专业性让他只是闷哼,多的不会有。 他现在是个身高一米七体重两百斤的胖子不假,可训练记忆依然在,狗叫声只会让「灰狗」发癫。「同志,我没有打算摸枪,枕头和床单下面都没有枪。」 嗤! 又是一柄飞刀,直接扎入「尼古拉老爹」的左肩。 「索伊丶索伊国王酒店,但我们接头是在一家叫「如此美丽』的脱衣舞酒吧,就在索伊国王酒店的边上!」 疼痛让「尼古拉老爹」变得更加清醒,毫无疑问了,这个「比速瓦」,典型的喝了两瓶「二锅头」就放弃理智类型。 这种「灰狗」相当的恶心。 「他有没有撒谎?」 「没有,倒也确实是这样。」 「那怎么说?」 「做掉吧。」 哒哒哒哒哒……… 听筒内传来了过年的声音,将听筒挂断之后,年轻时候学俄语的一个爷爷错愕地看着张大象,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怎么像张正杰呢?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有什么想法,都藏在了心里。 张大象也没有提醒他别乱说话,毕竟乡贤之家,违法的事情可不敢去做。 第二天,曼谷警方破获了一起跨国犯罪案件,乌克兰籍的犯罪集团头目基里连科,外号「尼古拉老爹」,死在自己的卧室。 基里连科经营的夜店被查封,夜店经理也是该跨国犯罪集团的二把手安德烈,其尸体在厕所被发现。整个夜店发现九具尸体,另外有三人受伤,解救俄罗斯和乌克兰籍受害女子三十九人。 曼谷警方在该夜店的地下室还发现了二十一具女性骸骨。 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曼谷警方表示有证据表明,是德国和罗马尼亚黑帮集团所为…… 「上新闻了吗?」 「上了,店里来做兼职的大学生说是跟德国和罗马尼亚黑帮集团有关,属于外国犯罪集团的火并,泰国是受害方,并且已经跟乌克兰丶德国还有罗马尼亚抗议了,说是沉重打击了泰国的旅游业,要让三个国家赔偿。」 「蔡廷锵和蔡廷钤的人呢?」 「目前拿到的材料来看,有个叫蔡廷铺的在新加坡,明面上「蔡家老大』的子孙就这几个,野种应该不至于说上吧?」 「野种在哪儿?」 「有一个在澳大利亚的珀斯,叫蔡廷钣;还有一个吃不准,只有纸质文件,没有通讯记录。文件上有一栏显示叫t.b.蔡,通讯地址显示在圣塔克鲁兹的一个健身中心。」 「圣塔克鲁兹?」 「加利福尼亚的一个地方,还有新材料的话,我通过电子传真发过来。」 在曼谷一家新开的家电维修店内,张正烈在门口打着国际长途,隔壁还有一家中餐馆,说是中餐,实际上并没有专业厨子,只有来做兼职的暹罗大学学生。 开业半个月,口碑在「背包客」群体中非常出色,除此之外德国佬很愿意从芭堤雅过来搓一顿,只因对酱肘子和酸黄瓜没有抵抗能力。 晚上有个泰国农业大学的旁听生上夜班,因为曼谷是个国际旅游城市,所以这里的夜班跟中国并不一样,是真;夜班。 一晚上忙起来根本停不下来,摩托车送外卖很正常,都是兼职生赚这个最积极。 道理也简单,来钱快。 中餐馆没有正经厨子的办法也很简单,全部食材都是直接从中国进口的预制菜,且都是江南东道暨阳市直接出口。 暨阳港的五万吨货轮直通暹罗的并不少,毕竟每年都要从泰国大量购买木材丶石材丶大米等等原材料,而暨阳港又拥有全国最大的木材码头。 些许优势,不算什么。 张大象如果愿意,跟木材贸易的「国家队」合作,也能在泰国更多的地方踩点。 像他现在靠自己实力短期内就站稳脚跟的,相当罕见。 本来出口的牌子是「象十二」,但注释的时候,用了「十二神象」这个备用名。 所以这会儿出口到泰国的预制菜牌子,就是一头大象的剪影,然后中间有个「12」数字。至于说中餐馆的名字,依然是「张家食堂」。 从招牌到店内布局再到装修风格,跟暨阳市的「张家食堂」没有任何区别。 这会儿在曼谷还注册了一家名叫「张市村」的公司,专门用来管理从中国进口来的商品。 商标是比较粗暴的「zc0」字母,暂时就是做一些家庭装和商用装预制菜的推销,目前第一家客户就是「张家食堂;曼谷一号店」。 说起来,也有点儿左手倒右手的意思,不过在暨阳市内部,那是张大善人敢于争先,将地方产业做大做强走向世界。 赚到外汇是真的。 食品类出口到泰国的关税,封顶就是百分之四十,这对于张大象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 而且只要符合泰国的卫生许可要求,平均关税百分之二十不到,算是毛毛雨了。 之所以这么不痛不痒,跟泰国的纬度有关,或许当地热带水果种类很多,但当地长不出一个像样的苹果,进大棚特殊培育也没戏。 柿子丶无花果丶苹果丶梨丶李丶杏丶枣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当地市场无法形成规模的。 出口新鲜果类没啥意义,但做成罐头或者蜜钱,那就非常合适。 还是那句话,跟泰国的纬度有关。 其中最有希望谈下来的是苹果酱丶苹果醋丶苹果脆片这三样,主要合作对象是泰国几家大型健身中心。当然说是说健身中心,却也并非是真正的商业化运营,背后一堆军方和王室的成员。 能谈还是看在暨阳港的特殊地位上,当地人也吃不准「zc」或者「张市村」这家公司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但是健身中心背后的文化娱乐产业大亨,非常中意苹果酱丶苹果醋丶苹果脆片等等「中产阶级消费这里面涉及到相关产品全都被法国某粮商垄断的原因,泰国的头面人物想要赚也无能为力。就像牛奶饼乾或者苏打饼乾,基本上都被「达能」一家撸了个遍,当地的销售渠道排他性非常明显。有个叫「xx将军」的家伙,大概是跟王室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反覆确认了「张市村」可以稳定且大批量供应苹果类制品之后,决定出一条法律,用来规范苹果类制品的一些要求。 即便泰国压根不产苹果,但不妨碍。 一个冷知识,中国产的果蔬,农残水平跟部落小农一样低。 疯狂上量的是美国丶荷兰还有日本这三家,尤其是日本的农残控制极其拉胯,全靠「农协」一手遮天来摆平不和谐的声音。 至于美国则是老传统的律师专业团队。 荷兰人反而是最人性化的,游说有狗叫声的国家就行,像印度这种国家,今天定的标准明天就能改,甚至还能改过去的法律,然后再让当年的判决或者标准失效,让当年的案子当场翻案…… 对于中国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这种操作过于阴间了一些。 很多国内感觉突破下限的事情,其实在国际上算是日常。 泰国也是「国际」的一份子,那就自然也有类似的操作。 前提是有利可图。 只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那就是…… 从一开始,张大象就没打算真做什么出口贸易,他让人去柬埔寨丶泰国等国家踩点,那是为了发扬传统文化。 谁能想到就出口那么一箱还临时充当补给物资的预制菜,其中就有曼谷本地当将军的瞧上了呢。再加上暨阳港的特殊性,这个「xx将军」已经再三保证,木材什么的,他有。 一般人没办法在泰国林地乱砍乱伐,但跟王室沾边,那就不是一般人。 须知道泰国是个很特殊的国家,它跟义大利类似,并没有遭遇战后索赔。 并且二战期间侵吞的国土全都消化了下来,还在战后发展出了「泛泰主义」,只不过中南半岛另有国际势力介入,这才让「泛泰主义」衰退。 泰国王室的威权,就是建立在「国际势力介入」的选择上。 二战期间泰国是日本的同盟,之后因为美国扶持「红色高棉」的缘故,在泰国和柬埔寨边界建立了类似「胡志明小道」一样的物资输送通道。 没错,「红色高棉」是拿大把美元和美式装备的。 不过这依然是斗争的延续,毕竞越南从柬埔寨撤军也没几年,苏联解体之后才真正完全撤离。而在此期间,美国对「红色xx」的援助长达十年。 至于国内,在柬埔寨的立场是支持反抗阵线联盟。 这里面的复杂性,立场转变的速度之快,跟超级大国的博弈是离不开的。 泰国在这里面吃得非常开,几乎就是东南亚特色印度的角色。 当然,是被国内狠狠暴打之前的印度。 其实也可以说是东南亚版本的韩国,至少在「事大主义」上,泰国干出了一气化三清的操作。王室丶议会丶军队丶民间……各自拥抱一部分大国。 于是这也就导致泰国境内,如果突然出现一些特殊力量,一定会有接触。 怕莫名其妙惹出事端来,当然也怕莫名其妙得罪了哪个大国内部的力量。 像「四大粮商」「十五大医药巨头」「常任理事国的军售代表」「67内部跨国资本」等等等等,都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张大象让人在泰国注册成立的「zc0」以及「张市村」,就具备这种特质。 暨阳港丶江南东道丶跨国贸易丶中泰互补……这些都算。 同时张大象还能让货物迅速消化到曼谷的旅游市场中,这就显得更有实力了。 所以才冒出来一个「xx将军」派人来接触接触,之后或许还会有「xx公主」,然后「xx部长」或者「「xx协会会长」。 从泰国的内部山头来说,能够将本土木材出口到中国,并且还能是最大的木材码头,里里外外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假如还能谈妥一个配额,直接起飞。 这事儿让张大象在国内十分懵逼,根本想不到还会有这种神转折。 「想进步的人还是太多了,不分古今中外啊。」 上哪儿说理去呢? 张大象其实现在就盯着给蔡家老太婆报喜的「仪式感」,节骨眼上整出个潜在大客户,而且还是国际客户,他也不得不慎重,跟陈秘书说了说。 「老陈,我这里有这么一个情况,你听听看,然后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接手?」 「张总这么客气的?只管说啊。」 在办公室的陈秘书正要出去呢,他下午除了一个工作会议之外,就是要去看看「十字坡;郭家庄店」的工地,然后转道滨江镇视察。 突然张大象来个电话,他还有点儿不适应。 太客气了。 之前听说张大象跟侯凌霜也要办酒,他是真想过来送礼,奈何人多眼杂,他这身份,委实不适合。想想还是有点儿小可惜的。 能跟张大象加强联系,这肯定是最好的,至少也要让张大象感受到暨阳市的温暖。 「是这样的,我在泰国有条路子,风险还不明朗,不过利润很高……」 陈秘书虎躯一震,寻思着你这摊子啥时候铺这么大的? 都整上外汇了?! 然后就听到张大象只是将现有产业扩大再生产之后,顿时大喜过望,出口上的操办,暨阳市直接全包啊。 之前那个「海克斯」出口韩国丶日本,就让暨阳市不少人感到不满,这事儿他们暨阳市有的是力气和手段,「x爷」饭量是大。 只是听张大象说着说着,陈秘书就感觉不对劲了。 「木丶木材?」 「除了木材,还有石材,其它的一些原材料也有。」 「怎么可能呢?在泰国大批量采购木材是需要门路的。你怎么做到的?」 「有个什么将军,以为我是个超牛逼的二代,一直在试探我在泰国注册的公司。你看怎么说?」「卧槽这也行?」 陈秘书都惊了,但又合情合理,旋即赶紧道,「这样,张总,先稳一手,我反映一下情况。」「行,那就这样。对了老陈,这几天我去华亭,不在暨阳。」 「喊我小陈就行。」 第222章 这就是捡钱 张大象知道木材进口很重要,但重要性到什么程度,他是了解不深刻的。 同时木材进口商并不是谁都能当。 暨阳港有最大的木材码头不假,但最大的木材进口商却并不在暨阳港,甚至整个长三角都没有像样的人物,基本都是公家单位在操盘。 以橡胶木为例,泰国的橡胶木出口,其内部话事人都是泰国的贵族,并且祖上一般都姓「吴」「黄」「杨」等等。 没错,华裔。 确切点说,还是华南丶西南两个地区的大姓。 不通过公家背书,靠个人生意就能张罗起来的,黄丶杨丶罗丶冼丶冯……都有。 剑南南道丶岭南西道丶岭南东道的这些大姓老板,基本都集中在珠三角做家具。 这也是为什么岭南东道的建材名气这么大,那是真的面面俱到。 羊城周边城市发展出木材家具特色产业丶建材石材特色产业,既有时代的特殊性,也有政策上的睁一眼闭一眼,但还有这些大姓剪不断的海外关系。 岭南西道以一省之地,就能发育出一个「亚洲糖王」出来,也有这个原因。 真要是论甘蔗种植面积,巴西丶加勒比国家丶印度等等,那都不是一个省两个省的规模。 而落地到真实产出,比如说木材的砍伐丶加工,那更加需要当地国家的组织力度。 泰国内部能够到处乱砍滥伐的,无一不是跟王室沾亲带故,有些还是外感。 某个王妃的娘家原先可能土鳖,但要是能凭藉外力起飞,那是真能起飞,直接从王妃变王后。只不过这时候从泰国进口的木材,一般就是三百万立方,珍稀木材会受配额指导,但基本上都有办法解决。 在这个三百万立方的基础上,是很难再出现新增产出和消化市场的,不管是泰国还国内,情况都差不多。 毕竞珠三角的「木材大亨」,也懂「饥饿营销」那一套,控制一下市场投放量很正常。 但这不是国家需要看到的,能够增加木材来源的丰富度,量价齐飞都行。 所以张大象的逆天狗运,让陈秘书火急火燎去市里汇报工作的同时,给家里好几个人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这个机会要是有,拿下直接爽飞。 要知道国内的主要木材进口地,俄罗斯占大头,之后就是巴西丶纽西兰丶美国。 除了纽西兰稍微好一些,剩下的都是真头说了算,当然深究的话,纽西兰也差不多,只不过纽西兰的寡头比纽西兰这个国家的话语权还要大一些。 再接下来,就是泰国。 所以从泰国拉高进口规模,是一件好事儿,反正从国家利益出发,肯定是如此。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很难打破旧有的格局。 中泰两边都有「类跨国公司」的力量在,很不好操作。 这些「类跨国公司」,其实就是大姓同族同宗,一个祭祖大典,就能谈下来五十万甚至一百万个立方的生意,然后分摊到羊城周边城市大大小小几百家木材加工单位丶家具公司。 之后木质家具出口的时候,泰国的宗亲完全可以做个委托加工,或者就直接来个oem。 因此在国际上,跟「宜家」那种类似的货架式家居超市,多多少少都有东南亚资本。 这些东南亚资本中的大部分,都是当地的华人资本。 而这些华人资本基本不存在什么血脉相连的感情,就是借个皮多给自己捞好处,底层华人的生存困境,是完全不予理会的。 也正是这种情况,让公家资本很难在这方面有所作为,但凡跟东南亚当地国家达成某种大宗商品的战略协议,跳出来搞破坏的不知凡几。 倘若真的把已经分配好的市场重新打散,他们是真会指责「xx干涉xx内政」。 也就是说,用政治和外交上的剑,来斩自由贸易和市场经济的人。 什么公平法治完全就是扯淡,「国际法」亦是厕纸。 所以不管是泰国还是国内,都有相当多的力量,想要绕开一些已经有意识联合起来的资本家丶封建主,然后正儿八经搞贸易。 国内媒体时常蹦跳出来的「战略机遇」,搞媒体的基本不太可能懂他们自己报导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正经搞钱和谋求进步的,那是真懂,不懂进步不了一点。 毕竞搞钱这事儿跟遭遇战差不多,战机就那么片刻,过了就没。 张大象并不清楚一个能从暨阳港发货,还能在曼谷地区收货,同时还能消化掉这批货的「国际贸易新人」何等珍贵。 这里面门槛太多了,包括不限于走暨阳港的大能跟羊城那边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仅是迈过这个门槛,已经算是「猛龙过江」。 而有自己的供货单位丶终端消化,那就更牛逼了,说明是个玩体系的,不是某个供应链环节的靓仔。泰国本土有些掌握林业资源的大亨,即便也想要出口橡胶木,那也绕不开「暹罗-珠三角」这条贸易线三分之一的橡胶木,都是在羊城周边地区消化;剩下的高档木材,也基本都是由该地区消化掉七八成。岭南东道丶岭南西道等民间流行的硬通货,除了黄金「劳力士」,红木家具和不锈钢盆算一个。稍微赚点钱的,哪怕房子没粉刷,红木沙发和茶几,说什么要搞一条靠墙。 这些流行商品,也是物质文明建设的一环,只不过被有心人利用了一下,算是「中产阶级陷阱」的华南农村版。 当然不锈钢盆不算,这是真有用。 绕开「暹罗-珠三角」的木材加工产业体系,额外做新增市场,是真的困难重重。 得方方面面有人,且必须要有挑大梁的中间大佬。 一般在海外,都是这个会那个帮,要不这个山堂那个堂口,早年间的「反清复明」组织,早就崩坏得不成样子。 木材作为全球市场中的大宗原材料,斗争激烈程度,比一场局部战争夸张多了。 美国出口到中国的木材,头部供应商基本都是领主级的老牌家族,也就是「五月花号」的一份子。争夺单价和总量,双方开打时候的私兵规模,可以迅速从五千人增加到两万。 一个头部供应商就是一个家族,然后「家生子」保底五千人去职业从事伐木。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美国老电影中总会有伐木工丶消防员,当然某些片子中的伐木工丶消防员,其实也类似。 泰国作为第五第六大的木材出口国,斗争烈度赶不上美国丶俄罗斯丶巴西这种,但几千万人口的国家,再小也是个非洲冲突级别。 只是一般在新闻报导上,不会将它描述成战争,而是「剧烈冲突」或者「地区形势突变」等等。张大象但凡没有「暨阳港」这个因素,屁事儿没有;可谁能绕开国内最大的木材码头呢? 按照两百美元的均价,那也是六亿美元的生意。 正当生意的六亿美元,换成黑产起码要做到六七十亿美元才能扯平。 「黄赌毒」的不稳定性太强,除非哪个神仙保佑,说之后三代保证都是东南亚鸡头中的霸主,否则有正行必做正行。 泰国最香的一个产业就是大米出口,因为这个是最稳定的。 是人就要吃饭,而只要不来个天灾,农业产出在现代社会算是稳如老狗。 除此之外,就是原材料出口。 泰国原木出口其实是很少的,大概占到木材出口的百分之一不到,基本都是锯木出口。 有些寮国丶柬埔寨丶缅甸交界处的王亲国戚或者驻军长官,对于木材粗加工兴趣不大,直接砍了木头换钱,这是最划算的。 道理很简单,谁还能一辈子当国舅是怎么着? 又或者说,谁还能一直在边疆区执掌兵权? 张大象的乱入,大家都还没有正式接触,目前就是试探。 泰国方面来个「xx将军」并不一定代表军方,很有可能代表王室,然后判断张大象是不是国内某个领域的大能之后。 张大象把这个情况反馈给暨阳市之后,暨阳市要做的就是告诉泰国的「国际友人」,这个大能就是我……暨阳市。 当然也可以是平江市丶金陵市丶滨湖市啥的,也能是华亭市。 无所谓了。 到那时,张大象可不可以是二代? 可以,姑且叫「暨阳之子」也不是不行。 泰国那边要的就是一个态度,看看是不是这货有人撑。 有就牛逼,有就说明这伐木工能当,有就表示「暹罗-珠三角」的路线可以绕开。 至于说利润能不能做大,这个不好说。 华南的红木家具市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做了百八十年才有现在的规模,从全国范围来讲,「红木家具」也是个很硬的标签。 这个标签的背后价值,比什么紫檀丶黄花梨等等大多了,大得多得多。 高奢玩的是圈层,正经走量是不如任意一种床垫的。 现在挑大梁的角色其实已经有了,那就是张大象,只不过风险是未知的,毕竟要面对的除了各种各样的黑帮集团之外,还有小军阀丶马六甲海盗以及国内配合的竞争资本。 而暨阳市又清楚张大象背后还有万把族人,真要是献祭起来,还别说,挺有实力。 从这个方向来积累信心,问题不大,剩下的就是如何把这份信心传达给泰国那边的潜在意向。于是陈秘书第二天就带着陈小明丶陈小慧去了一趟「华亭交大」,这会儿刚开学要军训呢,张大象送蔡佳实来报到的。 两个陈家教育界的专家,来跟张大象讨论泰国木材进口的事情,多少有些扯淡。 不过由头还是要的,陈小慧作为教材专家,退了休给组织跑腿很合理。 再者她爱人的老部下是从木材检查站做起来的,算是个「老海关」,而且这么多年没翻车,足见含金「老海关」能够全身而退的,其实并不多。 里面的坑,数量之多,比「黄赌毒」多百倍不止。 这会儿能够「发挥余热」的,那是真有影响力,且嗓门特别大,属于为数不多能够越级反映的圈子。「张总,跟您接触的人是谁?」 「预约访问的人说是一个叫马纳祖的少将,最近在帮曼谷警方协助调查一起人口贩卖案,他助手的儿子在泰国农业大学读书,想要在大学里创业,之前跟着一个国内过去的交流生跑去「张家食堂』做兼职,然后想要送外卖到军营。」 「等等,「张家食堂』?」 陈小明一脸懵,他之前去暨阳考察那么久,可没少跟「张家食堂」打交道。 这会儿华亭其实也有「张家食堂」开张,用的自然是当初张大象从老沈那边盘过来的门面。只不过比较偏,就是做个量大实惠的工人餐,毕竞「张家食堂」里面「番茄炒蛋」算素菜,从营养摄入来讲,绝对算得上实惠。 能在华亭稍微像样一点的街路上吃饱吃好并不难,但样样稳定且风雨无阻,那就难了。 道理很简单,即便有「菜篮子工程」在,华亭的菜市场只保常见肉蛋蔬菜,某个单品的涨跌也是随行就市。 比如说水产价格稳定,肯定是锚定常见鱼类,不可能锚定甲鱼丶蛔鱼。 同样的,鸡蛋价格浮动不大,可鸭蛋丶鹅蛋那就未必,说不定因为咸鸭蛋丶松花蛋的市场需求暴增,就直接让新鲜鸭蛋跟着水涨船高。 陈小明是教育产业专家,所以对教育产业中的学校机构餐饮供应也很熟悉,像「张家食堂」这种已经可以常年全部菜品价格稳定的快餐店,是很得食品工业化精髓的。 只不过,之前陈小明的想法,无非是「张家食堂」还有「十字坡」逐渐走出暨阳市,开到各大城市去。现在直接整个泰国?! 这步子是不是有点大了? 可张大象真的无所叼谓,那些预制菜发到泰国之后,「张家食堂」的需求量是国内同样店面的十五倍左右。 旅游城市,尤其是国际旅游城市的牛逼之处就在于「流量」是真的恐怖。 张正烈蹲守的位置还非常一般,可「有家中餐馆的食物便宜又好吃」,是真的可以像t病毒一样传播。尤其是在国际「背包客」的圈子里,一美元能让一对情侣都吃饱吃爽,并且有荤有素还有汤,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光回锅肉炒白菜这一个单品,「张家食堂;曼谷一号店」一天能卖出去四千份。 其中只有不到五百份是在店里点餐,另外三千多份,都是外卖加别的餐馆定制。 机场周边的很多小餐馆,在口碑发酵之后的一个星期内,就稳定地从「张家食堂」下单。 均店采购量在一百五十份,有的主做酒店配送,所以是保温盒加摩托车直达;有的是堂食,那就直接买罐装和塑封装。 除此之外家庭装的预制菜销量也还行,只不过并不算太合法,走的是堂食,实际上却是「上班族」买了回去自己热一下。 再一个张大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在泰国这里做什么狗屁生意,所以也谈不上搞个口味本地化,直接就是吴家滩那边食品加工厂怎么样,运到泰国也是怎么样。 而「上班族」们除了「番茄炒蛋」「糖醋排骨」「酸辣鸡杂」这三种不自己加料,剩下的都会在自己加热的时候,搞点本地酱汁或者柠檬汁进去。 有些像香茅这种东西,暨阳市压根就没有加工的条件,但在泰国这里不算什么。 之所以还能让「张家食堂」一出现就被「上班族」盯上且追捧,道理也很简单,便宜丶味道还行丶量大。 在经历过金融风暴之后,泰铢在黑市汇率有百分之七左右的价差,所以民间去泰国的唐人街,能多换不少。 官价现钞买入最低四块三,曼谷的唐人街卖出价五块三,直接一块钱的价差。 要不是现在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让泰国政府应激,否则早就一堆国际饕餮继续来狂炫。 对曼谷的普通「上班族」来说,此时要面对的事情就很简单,那就是一碗面二十五泰铢。 而「张家食堂」有荤有素管饱十五泰铢。 就这点儿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机场周边那么多小餐馆第一时间过来进货,是真能赚个差价。 在张大象跟陈秘书扯什么「我在泰国有条路子」的时候,曼谷当地的媒体没事干跑去「张家食堂」采访,这也是曼谷警方需要看到的新闻内容。 整天跟踪俄罗斯黑帮集团覆灭,德国和罗马尼亚黑帮集团拒不认罪,谁谁谁火并死了五六七八个,这怎么搞得好旅游业?! 像「张家食堂」这种为曼谷旅游业作出表率和贡献的,才是好朋友。 转移视线的方法就那么些,比起找个小明星出轨或者出柜的报导,曼谷警方也希望看到点儿「正能量」反正张正烈是一脸懵逼地接待了十几个本地警察来乾饭,差点儿让张正烈以为自己是不是暴露了。而警察过来乾饭,也悄悄地上了新闻。 挺好。 只不过这种事情,让陈小明听了,很是匪夷所思。 现在做生意这么简单的吗? 「老陈,我就算想把「十字坡』开到曼谷去,一时半会儿也没这个实力啊。开个「张家食堂』就不错了,至少消防要求低,厨师技术水平也不需要多高。」 「你那个「张家食堂』,开到泰国去,能赚钱吗?」 「回锅肉一天卖四千份,三千多份算批发的。算下来一天流水十几万有的。」 「我没骗你,就是这么夸张,全是各种小店来批发,还有小酒店定客房餐。店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送外卖的摩托车,全是机场丶酒店丶酒吧丶夜总会这种的大单。」 「那你这还算快餐店吗?跟批发中心有啥区别?」 「你还别说,那个叫马纳祖的少将,他助手的儿子,还真打算把老子的预制菜推销到泰国排名前三的超市去。」 捡钱也就这样了吧?! 完全不能理解的陈小明感觉自己是在听天书,眼前这个大块头后生发家致富比喝水还简单……「那……现在怎么说?木材,还做吗?」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的陈小明感觉都快耳鸣了,他寻思着一天流水十几万,这一年下来不就是个境外规上企业? 册那! 真离谱。 「我无所谓的啊,看你们的。是暨阳市还是华亭市来接触,我都没意见。」 「那就对这个叫马纳祖的做点调查。」 一直没说话的老妇人叫陈小慧,是陈小明的姐姐,即便只是一直在听,可关注点很犀利,比陈小明这个想着赶紧开捞做成绩的弟弟强多了。 张大象不由得对陈小慧高看了不少,因为在国外做生意,一切危险都来自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是好是坏,认识不认识,都有危险。 第223章 两头吃 要调查一个外国军官,对普通人来说难度特别大,但对华亭相当一部分人来说,难度几乎就等同于零。主要是华亭早些年去中西部帮扶的技术人员中,就有农业技术人员,而这批人跟泰国的某个公主算是老同志。 所以做基本的背景调查,打个电话然后等个传真。 不过这次事关重大,纯粹的履历调查意义不大,肯定是要深挖的。 就像老刘家在石油工业中颇有人脉一样,华亭的黑色治金丶重化工以及国际贸易,人脉非常广。刻板印象中的上流「金融大亨」,反而是不入流的角色,有些高级会议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大国重器这种跟「国运」挂钩的项目,「四民」必定踢掉「商」,金融服务业这时候的重点工作是「服务」,谁谈盈利谁去进修。 因此大项目出来的技术官僚极多,而「国师」这种民间神话,一般都是班组智囊或者就是国际上比较流行的「智库」。 现在有人打算在泰国的三百万立方基础上额外增加份额,那肯定不是随随便便派个人去瞎打听就完事了。 原木出口丶锯木出口丶纸浆出口丶纸张出口丶纸品代工……这其实是一个体系的。 而后衍生出来的实木加工丶实木家具丶木材装修等等,从就业到税收都不简单,没人敢互吹大气。张大象因为不懂行,所以心里没有逼数,但陈小慧回家跟丈夫提了之后,就认认真真请了曼谷那边的同志针对马纳祖这个少将做了调查。 当然了,不是情报战线的同志,而是有关部门的同志。 总之就是在泰国有些朋友。 两天后,还是在交大,陈小慧丶陈小明以及一些不认识的人过来跟张大象吃了顿便饭。 「张总,这个马纳祖,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那就不接触。」 面对张大象如此听劝,来的人一时无语,搞得老同志挺尴尬。 「张总,您就不问问为什么不要接触?」 「我又没打算做木材生意,不接触正好。」 「怎么?意思是这个少将有问题的同时,你们还想继续做木材生意?」 「对。」 「我在泰国认识的人不多,很多事情跟我说了也是白说。既然这个马纳祖不行,那就下次。」「马纳祖是不行,不过他的一个手下,可以试试接触看。」 张大象感觉这几个老同志是真有精神,少将不行,找上校还是中校? 纯纯浪费时间。 只不过很快张大象就知道为什么这几个老同志还有信心继续做下去了,不是没点想法的。 「张总,这个马纳祖,明面上就是个普通军人,实际上长期从事人口贩卖。主要是跟孟加拉国的黑帮合作,将孟加拉人从泰国贩卖到马来西亚。当然还有一部分缅甸人,这个具体不清楚。」 「卧槽?你们情报这么厉害的?能查到这个地步?」 有点儿震惊啊。 本来张大象以为这个马纳祖就是想要捞钱,现在一看,这完全就是「尼古拉老爹」泰国本土版。而且还未必是什么大鱼呢。 这水浅不到哪里去。 为什么会是孟加拉国到马来西亚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宗教信仰。 基于这个底层架构,马来西亚的宪法放在大国内部,那就是合法的种族主义法律文件。 搞清楚了这个,很多东南亚稀奇古怪的事情,其实也就清晰明了。 不过对于大国来说,这些区域国家的内部事务,干涉的意义不大,除非涉及到大国博弈。 典型就是越南,从美苏丶中苏丶中法丶美法丶中美,五个版本轮了一圈儿,但凡越南是个几百万人口的小国,已经噶了,下场就是寮国。 越南能够挺过来,完全是因为它属于人口大国,经受住了殖民战争的考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越南在现代社会的存在,其艰辛程度,大概就是低配版的中国。 须知道中国脱离满清的敲骨吸髓,填进去数亿人口,靠的就是血厚,越南也是一个类型的底层逻辑。而像马来西亚这种国家,大国博弈的意义有,但不大,即便有马六甲海峡存在,可对于大国来说,一条驱逐舰的事情。 实际上东南亚除了越南,没有哪个国家扛得住大国的一条驱逐舰,包括了印尼丶马来西亚还有泰国。泰国的特殊性还是跟战后秩序挂钩,别看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也都是人口大国,而且土地横跨距离更大,但族群统一性是不如泰国的。 维系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共识」是靠宗教,那几乎就是小国工业化的天敌。 世俗化也更适合国际情报组织的进驻,所以亚洲的诸多「谍都」中,东南亚的新加坡算一个,东南亚另外一个则是曼谷。 很多国际情报,如果经费上不凑手的话,可以不用去新加坡,在曼谷嚼个二手的稀松平常。早些年马六甲海峡的海盗猖獗,一般商量赎金,可以在新加坡,也可以在曼谷。 国际刑警合作整一下这三角那三角的大毒枭,也会在曼谷碰头,当然如果有中方参与,地址则是在剑南南道的首府春城。 开会选择哪里,也是说明谁在主导的。 在大国开会,那就是当地国主导;在小国开会,那说明大国没有谈妥,还得继续开会。 很多奇奇怪怪的合作会议放在东南亚,就是因为该地区的力量都很孱弱,非常适合充当大国的谈判桌。所以情报交叉在泰国,那不算个事儿。 有钱就能情报多一点,多方印证或者对照;没钱就请客吃饭,或者请客让人来一套「口舌之利」的套餐「有关部门」主要是政经军民什么的都有一点儿,比如像「反清复明」的老关系,或者就是大姓的「宗亲大会」。 这里面「反清复明」的老关系算是最好用的之一,毕竟「反清复明」的组织衍生出了超脱香堂会水的政党出来,有这个另类的组织关系在,什么堂什么山的,都没有资格出来摆子装老头子。 同时也方便跟美国人买情报资料,毕竟「罗师傅」也为「反清复明」的社团出过力。 这次陈小慧丈夫找的门路,就是这条非官方的路子,不仅仅是查到了马纳祖这个少将在贩卖人口,还把马纳祖前往马来西亚的路线都摸了乾净。 「张总,要是时机成熟的话,找个合适的生意夥伴可以更稳当。现在这个马纳祖,我们自己发现的问题就不小,在靠近马来西亚的地方,应该有个埋尸浅坑墓地。」 要不是说话的人是华亭本地有些面子的,否则张大象真觉得这尼玛不会是有人对他搞钓鱼执法。他送「尼古拉老爹」去见「钢铁同志」也没多久,结果乌克兰的人口贩子还没出头七的呢,泰国本地的同行就跳了出来? 要不你再整个阿尔巴尼亚的! 「张总可能觉得匪夷所思,但这个马纳祖确实不适合深交。他背后的人是谁,也就不用去过问。」「行吧,我听你们的建议就行了。」 「但是木材生意还是有的谈,目前感兴趣的军方人物并不少,要是能新增两百万立方,专用来缓解淮北道和河南西道的造纸业压力,也很不错。」 造纸业对高档木材需求很低,用速生林是完全可以的。 实际上国内为了解决纸浆问题,除了废纸回收之外,速生林就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可持续发展角色。国内如此,国外其实也差不多。 世界上的三大雨林带,都有相当数量的专业速生林是跨国公司的纸浆储备用地。 泰国在桉树经济林的项目推广上,一直是想要跟国内合作。 为什么不跟美国丶法国丶澳大利亚合作? 因为专利收费极其昂贵。 国内能够在「第三世界国家」吃得开,绝非只靠「阶级友谊」这个虚名,还有可以绕开先发国家技术壁垒的技术集群。 以草原和林业需要用到的技术为例,从化肥技术到农业设备技术,国内即便做不到百分之一百的替代,百分之九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泰国除了林业资源储备,像热带牧草这种草饲资源,也通过泰国本土的华人资本完成了储备。当今世界,除了北欧那些小国,在「第三世界国家」中能有这点儿本钱的,屈指可数。 这会儿陈小慧带来的人表示木材生意还能继续谈,那是真有筹码可以谈,只不过需要张大象继续来「挑大梁」。 绕开「暹罗-珠三角」产业贸易线,是个精细活儿,不能太让珠三角的本土家具产业吃亏。「我听说华亭这里有家造船厂在曼谷有个地块?」 本来陈小慧带来的人打算跟张大善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从家国情怀谈到事业发展,结果张大善人对于当个砍木头的「光头强」不感兴趣,他就想知道华亭本地的造船厂,在曼谷是不是有块地。一句话把天给聊死,可不接也不行。 张大象摆明了没好处就撂挑子。 木材也好,家具也罢,还是说纸浆储备丶中泰友谊…… 关他叼事。 从一开始他安排人去泰国卖快餐丶修家电,就不是奔着赚钱去的。 现在能赚钱,那他妈纯粹是财神爷路过放了个屁。 「张总,那块地在金融风暴之前,还是很值钱的;…」 「哈哈哈哈……」 听到对方这么幽默,张大象没忍住,笑出了声。 实际上说是地块,其实就是靠近码头区的工厂区。 这跟曼谷港的特点有关,曼谷港并不是传统深水港,算是个功能性的港口。 毕竞曼谷是泰国的首都,而且还是经济文化中心,所以很多类型的商业区,其实并不靠近机场,那种「鱼龙混杂」类型的商业街,离港口更近一些。 同样的,泰国百分之八十的高等学府,都在曼谷港周围。 功能上很叼,能力上很菜。 港口直达只能靠万吨轮,五万吨泊位建设是不可能有的,至少以泰国的技术水平做不到。 真论极限潜力,扬子江段任意一个区县港口,都可以秒了曼谷港。 而曼谷港在明面上,是全球二十大港口之一。 这里面的差距,主要归功于长江这条极为逆天的大河。 脱离长江来讨论,回归到正常水平,那曼谷港确实是有声有色。 只不过张大象既不是泰国人,也不是曼谷港的大船东,讨论那里的地皮在金融风暴前如何如何,着实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张总,毕竟是海外地产投资,是不是慎重考虑考虑?」 「我考虑个鸡毛?我是打算投一个冷库过去,到时候不间断供电系统交给华亭这边的单位来做,积累点海外经验,这总没问题吧?」 泰国供电稳定性也就那样,所以自备一个燃油发电机肯定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举凡涉及到电力设备,那就是国家安全问题,纯靠生意场上那点东西,就不够看了。 这时候华亭的钢厂丶电气公司丶造船厂丶汽车厂等等大型工业体,是很有威慑力的。 很多「一揽子协议」和「交钥匙工程」,都是大型工业体在承接,私人承包商或者xx之子之女等等,都没啥用。 这不是某个技术或者人的事情。 同样比较敏感的,还有电信系统,本质上通信系统就是电力系统的子系统,只不过战略价值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很多子系统独立出来是有原因的。 就跟铁路系统和交通系统,也是子系统超然之后的发展。 「海外资产的买卖,对外汇有要求,这方面……张总,肯定不能直接本币结算。」 「我跟「震旦山海石油集团』有些交情,外汇的事情,找几个不回国的,不影响我们在国外的合作吧?」 册那! 提到「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时候,几个华亭老爷爷老奶奶都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张大象还有这种「废物利用」的门路。 这「震旦山海石油集团」在打扫卫生是不假,可跑路的那帮人,手头资金保底八十个亿……美元。张大象要是有本事借到,别说一块地了,租个码头九十九年玩玩也不算什么。 只不过张大象这会儿就想着在曼谷多做几个「安全屋」出来,免得「张家食堂」被一锅端了不知道该咋办。 至于说选择冷库,那也是因为业务更熟悉,刚好还能安置「金桑叶」的张家人。 把预制菜存那儿并不是主要业务,当然现阶段肯定是要囤不少货过去就是了。 在老爷爷老奶奶们纠结的眼神中,张大象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二中老校长打过来的。 「骨灰盒已经送到「蔡家住基』,有警察过来问一些事情,蔡老太婆情绪失控,在「蔡家住基』说要检举有人谋财害命。」 「真情绪失控还是装的?」 「张正斌来了电话,说是蔡老太婆乱说乱骂丶口无遮拦,说是「三行里的小宗桑(畜生)』下的毒手。」 「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张大象顿时大笑,笑得极其猖狂,全然不在意这里还有华亭本地的老爷爷老奶奶。 看他笑得跟个电视里的反派一样,陈小慧也是横了一眼老弟陈小明,给的意思也很简单:确定这笑声是人? 第224章 锺馗捉鬼 「各位,家里有些喜事,先回暨阳一趟。这个木材生意具体有什么章程还是说安排,到时候通知我就行,力所能及的,我肯定愿意为国家出一份力。」 听张大象说什么「为国家出一份力」,让陈小慧感觉浑身都有蚂蚁在啃。 她丈夫是个「老海关」,一看张大象的气质,就给人一种「三大走私案」不过尔尔的派头。区区几百亿案值,应该是不入张大善人法眼的。 「张总,这是又发了大财?」 忙着把春申塘那块地摆平的陈小明有些好奇,以为这个暨阳市的后生家又捡到了钱。 「瞎,发财算什么喜事。是我的太外婆,她家里儿子孙子死了一大堆,我去看看。」 张大象离开的时候,整个餐桌都泛着一股子恶心。 很诡异。 「不是?他丶他刚才是说他的太外婆吧?」 「对,就是外婆的妈妈。」 「死了儿子孙子,那岂不是舅公之类?」 「这算是喜事?!」 「他心理变态吧?!」 华亭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感觉有点慌,他们也大多奔着七十古稀去的,也是老年人,听到张大象如此说话,高血压都要喷出来了。 然而张大象根本无所谓这些老同志怎么想的,把蔡佳实喊出来之后,直接道:「跟我回一趟暨阳吧。」「还要军训呢。」 「请个假,就说奔丧。」 路上打了个电话的事情,然后晒了一身黑皮的蔡佳实就坐上了张大象的中巴车。 回暨阳要不了两个小时,这会儿「蔡家住基」已经热闹非凡,哭天喊地上百人。 蔡陈氏所有儿子孙子重孙子都死了,在幽州的遭遇了「泥石流」,车辆翻车之后,即便有个把爬出沟里的,也遭遇了巨大的落石。 命最硬的是蔡廷镖,「落石」都没整死他,不过「好心人」送他去医院的路上,蔡廷镖还是咽了气。在暨阳市的有个老头子出去卖菜,不小心下桥时候钻到了运河里,捞了个把钟头,才顺流七八百米的地方,把人捞了起来。 陆学友的老婆听说兄弟纷纷去世,心痛不已,在六楼的家里不慎失足跌落。 所以「蔡家住基」各种热闹的时候,陆学友并没有过来,他自己也要开丧呢,所以不方便见一见老丈母娘。 只不过,「蔡家住基」最热闹的,是警察来的时候,蔡家老太婆一口咬定,是「三行里的小宗桑(畜生)」谋财害命。 蔡家丶蔡家码头丶蔡家粮站等等分出去的,这会儿都听说了这件事情。 很多老人本来没觉得如何,毕竟这已经是太平年月了,哪能还有什么灭人满门的操作。 可一听说「三行里」,不少老人一个激灵。 再一听是张市村的「三行里」,少时传说纷纷灌入大脑,无数记忆瞬间浮上心头。 合理。 蔡家老太婆说的有道理,很合理! 在返回暨阳的路上,蔡佳实有些忐忑地看着张大象:「这几天……要告诉我真相了?」 「差不多吧。」 放下靠背躺平的张大象,双脚搁在前座上,双手交错在身前,平静地说道:「故事呢,有点久远,不过大致上跟你家里,还有我家里,无意中产生了交叉……」 张大象算是娓娓道来,但有些细节,就不跟蔡佳实这个小姑娘扯了,免得她做噩梦。 「首先,你老太公叫薛向文,是个烈士。」 「其次,薛向文的身份恢复很难,能直接证明他身份的材料还有上线,全都没有了。实际上你老太公的上线,至今也没有恢复身份,只是待遇等同。」 没有什么润色,张大象也不管蔡佳实这个小姑娘能不能接受,上来就是一个雷击,把蔡佳实惊得无以复加。 「我家老太公几十年前呢,因为是水里吃饭的,所以跟你老太公机缘巧合之下,就在同里湖和当时华亭的闸北认识了。」 「有一次呢,涉及到了一笔重大资金。当时资金不是金条就是银元,所以路上夹带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的。但不知道什么情况,被蔡伯海丶蔡伯澜弟兄两个晓得,当然,也可能是蔡伯澜的娘子(老婆),也就是我的太好婆(外婆)家里晓得。」 「总之具体细节,不用去管,你只要晓得,蔡伯海丶蔡伯澜弟兄两个肯定是做了手脚,吃下了这笔资金。」 「当然,资金其实并不重要。重点在于,你老太公也就是薛向文,人没了之后,你阿公最后是落到了蔡家手里。」 「我这个太好婆是个神通广大的人,居然将你阿公收养在家里,让外面完全不晓得几十年。」说到这里的时候,蔡佳实已经呼吸急促起来,不多时竟然两眼一黑,像是缺氧一般往边上瘫软。好在张大象眼疾手快,直接抄起一只呕吐袋,甩了一下扣在蔡佳实的嘴上。 过了一会儿,蔡佳实终于恢复了过来,只是浑身还在颤抖。 她本就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能清晰地感受到蔡家那一直萦绕不散的诡异恶意。 现在张大象连细节都没有说,她就已经知道一直以为是嫡亲太奶奶的人,是何等恐怖丶恶毒。自己的爷爷「认贼作父作母」而不自知,整个一生完全就是提线木偶一样,浑浑噩噩丶懵懵懂懂。如果没有张大象这个变数,或许,直到死亡来临,也不会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 「缓过来了没有?」 「好丶好多了………」 蔡佳实攥着拳头,其实她不想哭,可眼泪水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旁的张大象没有理会,继续道:「你娘是老太婆从娘家弄过来的,你老子蔡孝梁的死,也不是意外。当然直接证据没有,不过当年守夜的人里面,有我几个阿叔。事后再来分析,那还是很好看出来端倪的。」「哈哈。」 听到张大象此时说出来的话,蔡佳实抹了一把眼泪,竟是笑出了声。 人就是这样,情绪到了极致,似乎都会笑。 无奈到极点会笑;生气到了极点也会笑;痛苦也到了极点,似乎还是会笑。 笑,是一种释放,甚至是一种解脱。 「至于你,老太婆让她小辈的安排,是让你念华亭财经大学或者师范大学。感谢新社会吧,至少现在的社会,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无法无天。你还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的。」 张大象是会安慰人的,直接把蔡佳实安慰到大脑停止思考。 「不要以为我是在胡说八道,你早生十年八年的,估计也只晓得在乡下跟人争抢自留田。说不定还是帮蔡家争抢。」 人的想像力同样很神奇,当张大象给蔡佳实一个场景的时候,蔡佳实这个高材生瞬间通过「蔡家竹园」周围的农村场景,脑补出了自己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可能性。 「谢谢。」 「哎,你不用对我说谢谢。」 擡手阻止了蔡佳实那副感恩戴德的嘴脸,张大象直接道,「我这个人,无非是见不得有人占我便宜。不管是谁,无缘无故占我便宜,我手搓十吨「农家肥』跟人同归于尽也不皱一下眉头的。」 「至于说有没有情分在里面,只能说家里老一辈命好。不管是张气恢还是张气定,没有我这个贤孙乖孙,他们进棺材也是折阴寿的。」 然后张大象双手一摊,「没办法,尊老爱幼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老人家六七十岁没几年活的了,有想不开的地方,我就帮忙让他们想开点,然后快活快活。」 「那你打算怎么做?起诉还是举报?」 「嗯?」 张大象见擦眼泪的蔡佳实,问出了一个终于适配该年龄段大学生的问题,他真是太欣慰了。要不然真觉得这个小丫头太早熟了一些。 「难道就翻篇了吗?对蔡家……就没有一点说法?」 「放宽心。」 见小姑娘有点急了,张大象很平静地回了三个字,然后眼神看向远处,双眼焦点都飘到了不知道哪里去本来还想追问什么,但一向聪慧的蔡佳实忍住了。 在她眼里,张大象这个人跟神一样。 她根本想像不到,自己的校友或者说老学长,画风跟全部校友都是不一样的。 两个小时之后,张大象抵达了他忠诚的张市村,然后几十辆大大小小的车子,浩浩荡荡地开到了「蔡家住基」。 这会儿二化厂老厂长还在「东福楼」听评弹,侯师傅百忙之中来逗恢爷玩儿。 说是要筹备侄女的喜酒呢,可恢爷要听评弹,他怎么着也得过来捧场打赏。 都是交情。 侯师傅得到的指示就是糊弄住恢爷一天就行。 所以张气恢在「东福楼」屁颠屁颠从两百万零花钱中掏出三十块分六次打赏的时候,他哥张气定点了「兵马」,从三行里到油坊头,只要是有活儿的张家男丁,都去「蔡家」整个活儿。 这手艺,张气定是见识过的。 他老子当年怎么弄的,现在他就怎么弄。 而且真要计较起来,他老子当年又是船又是板车的,一大堆还是靠走路,档次太低了。 最次也是自己骑个脚踏车,不比当年的鬼子兵「银轮部队」差。 暨阳市有五六十年没有这种村级「合战」了,蔡家这边根本没有像样的人手,稍微有人想要支支吾吾两句,看到人山人海全是缠了红头巾的张家人,只能认怂。 这还是二中老校长讲究,专门留了个通道出来。 法治社会,做什么事情不能过线。 当然了,张气定纠集这么多人来散步,得有说法。 说法那就简单了,只要是合理的就行。 而二中老校长给的理由很充分:蔡陈氏污蔑我张市村「优秀农村青年」张象同志是个谋财害命的杀人魔。 蔡家老太婆看到那些裹着红头巾的张家人,差点儿直接过去。 奈何她算计一生,哪怕被人摁在地上摩擦,也没有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熟悉的画面,不熟悉的人。 张气定来「蔡家住基」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毕竟没有什么来往。 蔡陈氏看不起张气定,甚至还问张之虚出过价钱,想要将张气定买过来当长工;而张气定也看不起蔡陈氏,因为他老子告诉过他,早晚杀她全家,夺了蔡家的家当。 只可惜张之虚运气不太好,压根没想到改朝换代会如此彻底,之后几十年,张之虚都多少有些感慨蔡家真是狗运滔天。 人算不如天算。 等到外面乌拉乌拉的警笛声响起,一辆中巴车抵达「蔡家住基」之后,从车上下来的人,让挂着幡子,摆满花圈的超级灵堂都安静无比。 面带微笑的张大象下车的时候,还攥着一把大伞,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等到了蔡家的院子里,他才将大伞撑开,那是一只做工还不错的花圈,篾匠手艺不错,还做了摺叠,方便夹带。 「太好婆(外婆)!听说舅公全死了,我在华亭最豪华的丧葬用品店,买了一只做工最好的花圈送给你张大象完全没有收敛自身的猖狂,那简直就是要把肆无忌惮写在脸上一般。 他本来就身材高大,这会儿就穿着一件无袖短褂,六七十年前水上讨生活的经典配置。 「短衫帮」是一种自嘲,也是一种轻蔑,但是张家本来就没有出过几个穿长衫的,这会儿张大象的扮相,某种程度上来说,并没有忘本。 张之虚这辈子就拜把子还有请客吃饭才会整一身像样的行头,平日里除了冬天,他这个贼头子也是要干活的。 穿着长衫,干不了一点。 「啊丶啊丶啊丶啊…… 蔡陈氏就这么看着张大象逐渐走近,她擡着胳膊,指着张大象,然后疯狂地向身旁的警察投以求助的目光,只是她想要说什么,可因为有些激动,竟然只能发出啊啊声。 人,恐惧的时候,是会失语的。 昏花的老眼中,看到的似乎并不是张大象,而是和曾经记忆中的凶神恶煞,重叠在了一起…… 第225章 荡魔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你」 蔡老太婆像是得了某种创伤综合徵,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张大象,发出了百岁老人不该有的声量。当然,还差点儿日子才够一百岁的。 「太好婆(外婆),是我啊,张象啊,你重外孙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紧不慢的张大象迈步而入,此时灵堂的布置极为凌乱,因为死的人太多了。 「蔡家住基」嫡系子孙中,当打之年的蔡应来丶蔡应拢丶蔡应梳丶蔡应检丶蔡应棰丶蔡应枢丶蔡应槐全都挂了。 寄予厚望的新生代,也就是张大象的同辈,一个都没有到场。 他们有些在国内读大学,有些出国了。 蔡陈氏在收到噩耗的第一时间,就让家里的小辈赶紧躲起来,大学里读书的直接离开宿舍,然后让母亲办理休学。 此刻,在「蔡家住基」的男丁,清一色都是旁系来帮忙的,没一个跟蔡老太婆沾边。 诸多孙儿媳已经披麻戴孝,站在那里哭得厉害,看到张大象的到来,她们失去理智一样冲过去要拚命。「张象!你个杀人犯,你为啥要害死蔡拢!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 嘭! 张大象直接一脚重踹,当场将这个女人踹得没了声音。 女人脑袋咣的一下砸在边上搭起来的子上,香烛炉灰丁零当嘟洒了一地。 「臭婊子发啥神经?老子新买的沙滩裤十五块一条,入你娘的,差点弄龌龊了。」 张大象擡手拍了拍沙滩裤,然后看着还要撒泼的几个妇女,「死了老公怕啥?趁现在还没有退休,抓紧时间再寻一个老公不行好了?蔡家的不行,我张家多得是。陶家庄丶仲家圩丶吴家滩……只要你们中意,绝对帮忙寻一个宝贝自家娘子的好人家。到时候我每家送八万块礼金表示表示。」 说话间,张大象踢了踢躺在地上完全喘不过气来的某个表婶,「婶娘等一下去医院检查检查,我这一脚下来,两百斤的人也受不了。死个老公而已,不要太伤心了。」 丧心病狂的姿态,让整个灵堂彻底安静下来,张大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像话嘛,灵堂就是灵堂的,吵吵闹闹的不像腔。我好歹也是蔡家门堂的亲戚,好心好意送个花圈过来,对我喊打喊杀做啥?」然后张大象双手一摊,对着几个进来维持秩序的蜀黍们说道,「在这么几个为民服务的优秀同志面前,太好婆你对我这个重外孙泼脏水,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这些优秀同志。」 「太好婆啊,你三个儿子七个孙子在幽州出车祸,全都是他们自己违规操作,明明有专业的驾驶员。自己跑去偷偷开车,下雨天还在山道飙车,车速一百码能不出事情吗?十个车祸九个快,又碰上了泥石流,能够直接在幽州火化已经蛮好了,要不然尸体运回来,拚也拚不完整的,到时候你看了更伤心。」车祸是个事实,怎么调查也是个事实。 说他张大象谋财害命? 「还有啊,太好婆,你年纪大了会有妄想,很正常。但是大家想想看,我张象要说有仇报仇,那有点可能。谋财害命……可能吗?蔡家几个舅公,几个表舅,他们现在赚钞票的门路还是我介绍的;还从我在这里拿分红拿工资拿奖金。啥意思?当老板的眼热职工的辛苦铜钿?」 张大象说这话的时候,就这么戏谑地看着蔡陈氏,哪怕只是一个轻蔑的眼神,都让蔡陈氏无比抓狂。而蔡陈氏能感觉到,张大象根本没打算收手,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有些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张大象有的是时间和气力。 「再说了,我现在资产不敢说平江市首富,十亿八亿还是有的。十几个工地开工,手底下多少人吃饭?太好婆,你怎么能说得出口,说我谋财害命呢?你是长辈,说话更要凭良心啊。」 这时候的张大象缓缓地迈过几个表婶,左右有人隔开,而两个蜀黍眼明手快,将蔡应拢的老婆从地上扶起来擡走。 刚才那一脚,擡高一点直接断骨,偏一点来个脏器破裂也没什么难的。 只要张大象愿意,一脚直接将人瑞死并不费力气。 可他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更何况还跟自己沾亲带故。「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啊」 被吓到了的蔡家老太婆情绪终于崩溃,她像是用尽了气力一样在那里叫喊着,左右两个儿媳一个劲地安慰。 「张象,张象,不要吓你太好婆了,不要……」 「旁边立好。」 张大象冷冷地对上前劝说的舅奶奶说了一句,然后站到蔡陈氏的面前,擡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手枪,对准这个狠毒又精明的「人瑞」老太婆眉心。 「啪。」 面带微笑,张大象看上去玩得很开心。 只是拟声一下,却让蔡陈氏吓得一哆嗦,换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婆,怕不是直接两腿一蹬。 可惜,这个毒辣的老妖婆并没有那么脆弱。 她只是恐惧,只是怕,却从未放弃过翻盘。 几十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只不过时代摆在这里,她没有筹码,一个接近百岁的老妇人,又不是什么作出了多么了不得的贡献,她除了高寿能让报纸报导一下,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 没有价值,就没有筹码。 即便还有什么算计,也是需要人来执行的,她又不是掌握了超凡的力量,可以控制着人去操办。以前有子孙,现在子孙都没了,她还能如何? 靠儿媳丶孙儿媳这些老妇人吗? 指望农村妇女撒泼打滚的手段? 张大象那一脚,断了所有撒泼的念想。 他真踹,也真打。 什么老人女人,只要是人,打了就会痛。 杀了就会死! 「太好婆,你几个孙新妇还不到退休的岁数,早点改嫁,寻个老伴也算有依靠。我张家门堂死了娘子二十年不再娶的也不是没有,到时候张家蔡家继续结亲家,我也算是对我阿公尽到贤孙的义……」单手插兜,张大象俯瞰着蔡陈氏,「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蔡家这么大的事情,我阿公还是你的女婿,哪会不露面的?太不像样了,还好我这个做孙子的懂道理,喊了几千人过来帮「蔡家住基』撑场面。办丧事,还是要有面子的,毕竟你是陈家的小姐,嫁到我们暨阳这种边角落里……」 恐惧的蔡陈氏不敢直视张大象的眼神,但听到「陈家的小姐」,她终于是擡起了头,老眼昏花却又死死地盯着。 「你个土匪头子早晚被枪毙!不要以为你能耀武扬威!陈家在金陵有人!陈家在……」 喊出来的这句话,让蔡陈氏猛地一个激灵。 刚才,她恍惚了。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闻言大笑,然后俯身小声道,「都啥年代了啊死老太婆,还金陵有人……你美国有人,我也不会放过你。你以为我就针对「蔡家住基』?啧啧啧……只要是当年参与了的,蔡家也好,还是说你娘家,老子全部追杀到死。」 「蔡伯海的野种躲到澳大利亚,我也会弄死他。」 「噢,对了,忘了告诉你。其实薛向文的重孙女报的是华亭交通大学,你在家里收到的录取通知书,是我安排人手做的一份假的。还有,「东兴客运站』那边也是我故意让给你子孙去吃……」 「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蔡陈氏的怒意恨意,再次让她失语。 可惜,一般到她这个岁数的,如此情绪大起大落,高低也要眼前一黑什么的,她偏不,还有气力伸出双手要跟张大象拚命一般。 顽强得让张大象都感动了。 当个极品妖婆,生命力就是一道门槛啊。 人和人的精力是完全不同的。 有的人各种养生,三十岁就死;有的人各种熬夜丶抽菸丶喝酒甚至狂嫖滥赌,活个一百零几岁跟玩儿一样。 洛克菲勒拚了老命给自己换器官,也没见活出又一春。 而有些逆天老头儿还能日啖「万艾可」三粒。 生命力,真是神奇。 灵堂随着张家人以帮忙亲戚的身份介入,迅速平复了下来,之前各种叫嚣丶吵嚷,面对几千号的「吊唁」大部队,都显得黯淡无光。 即便有什么谣言传出来,但要说「张大象谋财害命」……怎么跟「张大象资产十亿」相提并论?人们对于谋财害命的阴谋论绝对是感兴趣的,但跟「暨阳首富到底是谁」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张大象当然不是「暨阳首富」,可是他年轻啊。 此时有心人的推波助澜,那自然是「暨阳市最年轻亿万富豪」,甚至暨阳市另外有一拨人,直接开始运作「江南东道最年轻亿万富翁」这个概念。 没办法,「招商引资」这个工作很重要,本地有个「青年才俊」的吸引力是很强的。 这年头的新晋年轻富豪,算「白手起家」的,多少都跟技术密度有关,似乎正在远离血缘浓度。甚至美国的「网际网路泡沫」,也催生出了大量新兴产业的亿万富翁。 中国在工业化人口上,是唯一一个可以比肩美国且注定超越的单一国家,这就使得在美国的任何产业成功,其实都可以在中国复刻。 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原因也非常简单,工业化人口基数支撑得起。 欧洲任意一个国家,自有的工业化人口,能够维持电气化产业丶汽车产业丶化工产业,已经是极限。网际网路产业丶软体产业这种会膨胀服务业的新兴产业,欧洲单一国家完全没办法建立产业分工体系。而在中国不一样,不管怎样的产业门类丶产业分工,都有足够多的工业化人口丶受教育人口来填充。所以这时候国内的社会舆论中,除了煤老板拍电影丶大富豪养藏獒这种抽象报导之外,「天才」「神童」「创业」「富豪榜」等等词汇,其实就是在复刻美国发生过的事情。 张大象这个「江南东道最年轻亿万富翁」头衔,跟美国各行各业各种定制化的榜单没有区别,并且在舆论宣传中,也是会往「少年天才」「发明专利」「新兴产业」「投资眼光」等等去靠。 惺惺相惜的作用,会让「少年天才」吸引更多的「青年才俊」。 暨阳市本地的「人精」,跟国内绝大多数的「人精」一样,如果不钻研技术,那就钻研人。尺度把握好了,张大象就是本地一棵极品梧桐树。 至于说「三行里张象谋财害命」? 开什么玩笑。 一个快一百岁的老人家,还有没有清醒意识都不知道呢。 死儿子死孙子怎么了? 全国哪天没有一家三口出车祸去世的? 只不过这次多一点,就变成了有人谋财害命? 于是热闹来得快,散场也散得快,直到「蔡家住基」的灵堂布置,完完全全就是由蔡老太婆的小女婿张气恢带人来主持。 至于说为什么这个小女婿张气恢一直没看见人…… 披麻戴孝的,谁看得清谁是谁。 此时暨阳市已经开始丧事从简,三天了帐。 至于「头七」… 根本就没有「头七」。 从幽州运回来的就是骨灰,大家都分了点儿,意思意思得了。 墓园也寻了个风水宝地,算是公墓。 不过蔡陈氏跟着去看儿孙们骨灰盒下葬时,才发现过来主持的道士……好像姓张。 而且仪式非常的诡异,连「黑狗血」「驴蹄子」都用上了。 瞧着像是驱邪镇鬼,跟入土为安完全不沾边。 道士叔叔感觉自己要折阳寿,但侄儿张大象问过他懂不懂「魇镇之术」,他自己说知道一点儿…… 第226章 太平道 「张丶张象,做这种事情,真的折寿啊。」 「怕什么?阿叔你活八十岁,我补你二十年,让你活到一百岁。」 道士叔叔被贤侄的唯心之论给整无语了。 他在长江对面当了这么多年道士,主要是整理文献,修的是云山清微雷法。 平日里其实不捉鬼驱邪,但也不给人坟头泼粪浇黑狗血啊。 不过贤侄张大象跟他商量的时候,是请出了三老爷的大刀,不答应估摸着贤侄真会代表太公砍死他。张家没有一个会耍刀的,这大刀,是张之虚在河南西道的一个把兄弟相赠,算是个凭证。 比如说货物到了淮北道彭城,要继续北上,不走水路走陆路的话,骡马大车的整备,有两个方向。一个自然是河南东道的大城市;另外一个则是走河南西道,跟洛州等地粮队一起,去晋都丶幽州都行,偶尔也会往西走潼关去长安。 那么途径河南西道,拜码头就是需要一些凭证,除了官面上的文书手续之外,江湖上基本上银子开道。当然如果有面子,人脉确实广,直接拿个凭证出来,当地有实力的,或者就是「绺子」「拈子」,看过凭证也会放行。 腰牌令牌的肯定没有,一般就是个物件儿,江湖上没文化的居多,所以给个匕首丶剔骨刀,也就差不多了。 能给宝贝兵器的,那是真有交情。 张之虚在「拈子」这里有三多,一是粮食多;二是「鹰洋」多:三是儿子多。 很多假「拈子」是活不下去了,才出来拚一把,老一辈是抗税杀官,张之虚这一代,抗税已经是小事,因为那会儿在河南西道和淮北道的大部分地区,根本收不上税。 时不时还有黄河发飙呢,可比不得早年间。 而假「拈子」愿意跟张之虚打交道,主要还是因为他心软,真要是有个不想着早死的孩子,与其溺毙或者饿死,倒不如让张之虚收了去当儿子。 尤其是张之虚过了长江就喜欢吹牛逼,他说他老家水稻亩产一千斤,河南西道的老乡是真信啊。只是没曾想赶上了化肥真能自产,亩产一千斤还真突破了,这让张之虚晚年好一阵自闭。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泄露了天机,要遭祸。 那会儿信这个极多,道士叔叔的老子……也算是半个道士,并没有真出家,只是那会儿云山产茶,张之虚另外有个大生意就是倒卖茶叶。 当时河南西道的「毛尖」很畅销,不过云山有个小种,江湖上叫「黄金茶」,因为有几个烧香的教主喜欢,张之虚就专门会弄一批拿到华亭去。 之所以销售地是华亭,那是因为当时国内的邪教也是与时俱进的,都知道去跟洋人买洋枪,同时也学习交流一下邪教心得。 道士叔叔他爹,就是那会儿帮忙整理云山的内炼之法,跟神宵派丶上清派还是有区别的。不过据说雷法很猛,但张大象从未见过道士叔叔施展,大概跟他高中学的是文科有关系。 倒是张大象很早之前就在雷法这一块展现出了天赋,是张家祖传的神雷,两颗一个鱼池,导致有个承包鱼塘的老伯急得哭了出来。 若非二化厂老厂长工资待遇不错,不然还真赔不起。 事后张大象也反思过,自己的祖传神雷不该在有人的时候用。 深知贤侄完全就是个孽畜的道士叔叔,也没勇气整个活儿收了他,别说清微神雷了,他辅修北帝派《天蓬经》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现在,已经发展到孽畜逼着他乾折寿的事情了,他是真怕被人知道自己干过这种事情。 「好了,不要怕。反正你马上就要出国了,国内的事情,也就那样,对不对?你祖师爷就算要寻你晦气,也要到国外才能降下神雷,对不对?」 张大象拍了拍道士叔叔的肩膀,然后勾肩搭背地边走边聊,「我晓得,你怕嘛。但你不要担心,一人做事一人当,真要有诸天鬼神上门,也是寻我张象,对不对?」 「张象,我不是很想出国……」 「放屁!你想!」 「嗯,我想。」 「而且你也不要担心政府啊有关部门啊寻你麻烦,你报备好了之后,出国又不是云山的道士。你是我张家的人,只不过懂一点丹术丶雷法。不过呢,你从云山修来的本事,肯定是不能用的。毕竟出门在外,不能败坏名声。」 道士叔叔一脸苦笑,他早知道高中时候好好读书,学个理科,这时候估计在暨阳市钢铁厂当上车间主任了。 张大象这位贤侄很早就规划好了他的海外职业路线,并且在美国的犹他州注册了「太平道」这个组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公益基金会,主要用在第三世界国家和地区的清洁水以及医疗卫生等项目上。这个公益基金会主要收入来源分成两个部分,一是稳定的投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大国债券丶大公司债券丶项目投资丶储蓄利息;二是捐献,除了组织成员的捐献之外,还有致力于世界和平的有爱人士。毕竟组织名称叫「太平道」,一看就很有爱,是追求太平的。 尽管在犹他州以及等多个国家和地区都注册了「太平道」,但「太平道」不是宗教组织,而是个慈善互助组织,只不过带着点儿家族色彩。 目前在犹他州的组织成立阐述上,只是描述为在两千年前左右,有个叫张角的人在汉帝国干了一票。张角姓张,张大象也姓张,说不定跟东方朔祖上是同一家呢。 一看都两千年前左右了,犹太州对邪教注册尚且宽容,也不差这点事儿。 主要是在加州和华州,其实也都有注册。 日本和韩国也没少,反正只要不跟道教沾边,问题不大。 就是苦了道士叔叔,这次出国还要改名,不但要改名,在不同国家还会取不同的当地名。 同时为了避免跟道教牵扯上关系,张大象还专门请了古代服饰的专家,毕竟之前婚服都请了,也是顺手的事儿。 重新设计了「太平道」的制式服装,肯定不能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个风格的,容易出事儿。制式服装有两种流派,一种是肃穆,一种是飘逸。 但做好了都帅。 张大象取了两款,一款是礼服,一款是常服。 但不管礼服还是常服,都佩剑,也就是必须要有腰带,腰带上的设计也是用了一些巧思。 讲白了,跟道教直接两个画风,怎么仙或者帅就怎么来。 到时候还得从当地年轻人中发展成员呢,太丑了真不行。 好看的东西,周边国家那肯定是连偷带抢的;要是整成僵尸服,连韩国人都懒得偷。 张大象这一套其实跟「小胡子」的专业团队思路差不多,但张大象又不是真要开「淋浴房」或者「肥皂厂」,所以团队可以专业,但不能太专业了。 他把握不住。 「这次到了东南亚,阿叔你就专心荡魔。「太平道』会发出第一张「荡魔令』,全面追杀蔡家两兄弟的子孙。」 「你觉得荡魔六十年怎么样?就叫「甲子荡魔』。」 「你家「甲子荡魔』是一甲子来算啊?」 「对啊。」 「你要是不放心,改成「天公将军令』也不是不行。」 「还是「荡魔令』吧。」 道士叔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其实很想拒绝的,但拒绝的后果真不好说。 孽畜贤侄不一定会整死他,但总会有人想要整死他。 毕竟很多仪式,他算是专业的,而且还可以帮忙编撰「太平道」的律令。 当然在犹他州或者什么州,所谓律令就是组织对外公开的管理规章制度。 建立的「道德风尚委员会」,那也是对外说的,内部说不定可能就叫「问心堂」「戒律堂」……随便了。 无奈啊。 这一刻,道士叔叔感觉是自己的坟头被人泼粪两大桶,他竟是有一种渡劫的感觉。 劫数,劫数啊。 内心感慨,却又不会占卜算卦,到时候去了国外,他给人卜算命数,用的还是pda或者电脑。听说是有个侄孙在大学里开发的「算命软体」。 他妈的;… 看着张大象那平静的神情,道士叔叔忐忑起来,总感觉一旦事情败露,他必然是万劫不复。早晚遭雷劈。 「好了好了,开心一点,现在我们张家的事业蒸蒸日上,你成天愁眉苦脸做啥?而且别人想要出国,还要各种运作,你不一样,你是专业人士丶优秀人才,出去做学术交流都可以的。现在家里把吃住全包,还有啥不放心不开心的?」 「我对不起祖师啊……」 「从你换上「太平道』的衣裳开始,你就是另外一个身份,懂?」 「懂。」 点点头,没话讲。 毕竞张大象是真的会砍人。 尽管没亲眼见过,可道士叔叔觉得这位贤侄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再有个把月,二房香火也算是续上了,你等宗谱写好名字了,再出国。」 「好吧。」 无奈,但也只能如此。 就算他不干,张大象也会另外有安排。 多的是人愿意干这活儿。 只不过张大象确实需要各种仪式上的专业人士,用外人来编撰,还不放心,唯有自家人,才算靠谱。其实张大象也派人去了麻姑山,张之虚在那里有些交情,只不过当地的道士更愿意住家,出去赚点辛苦钱是愿意的,干张大象现在弄出来的勾当,他们是真不愿意,也不敢。 道理很简单,没有谁家会承认「太平道」的。 疯了才会承认。 再加上时隔两千年左右,还出了个「太平天国」,多多少少会让人联想,然后抓紧时间避嫌。「太平」两个字,放在苏打饼乾里,那没毛病,放在仪式感很强,组织活动很频繁的单位里,那就很有问题。 愿意走国际化路线的道士本就不多,往脸上糊「太平」二字,还要去国外闯荡的,那就更不多了。又不差这一口吃的。 这会儿张大象方方面面安排好之后,算是多方并进,在泰国的生意算是个意外,假如说木材生意真的做了起来,正好可以把「太平道」塞进去。 之所以不蹭道教,根子也在这里,东南亚自有主流宗教,所以搞民间互助组织,这条路子是比较安全的。 风险线有,但不高。 再一个跑去北美丶日本丶韩国注册之后,可以多国成员搞互动联谊,这样有些外汇就不用着急用了,可以捐赠给「太平道」。 至于说「太平道」怎么用,那再说。 当然也要看各州税率变化,倘若另外有些门道,转化成「太平道」的投资,也不是不行。 在商言商,因时而动嘛。 同时有些不方便活动的区域,还能通过「太平道」跟联合国一起合作,比如说清洁水项目,五万块就能搞很多事情。 资金量到了一定程度,跑去联合国「镀金」,然后回国瞎勾八吹牛逼,还能擡一手张大象目前名下的产有个好名声,和没有,那是两种情况。 联合国是最缺钱的,基本上联合国的组织,都会想方设法搞钱,因此经常在热点地区爆出联合国的丑闻。 根子就在于联合国的存续全靠擡举。 张大象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拿清洁水为切入点,到时候道士叔叔雷法不需要,整个「净水符」,那直接齐活儿了。 第227章 布雷吉先生和不知道先生 《道德经》是肯定不会碰的,道家经典也完全不能沾边,所以张大象给「太平慈善互助会(太平道)」定的宗旨,直接剽窃墨家的。 兼爱丶非攻丶尚贤丶尚同丶天志丶明鬼丶非命丶非乐丶节用丶节葬,全套行为准则加点儿「普世价值」狠料,还是挺适合国外那些底层地狱的。 关键是挑不出刺来。 兼爱是把父慈子孝丶兄友弟悌等等「亲亲」关系,扩展到了他人丶陌生人,也就是一种博爱。恰好搞「神爱世人」那一套的人间恶魔也是这个调调,这时候拚的就是技术,看谁发的鸡蛋多。非攻就更牛逼了,一个「反侵略战争」的理念,有几个人不支持?几千年前的思想还是超前了一些。张大象整这么一出,把各种玩意儿搅合在一起,剩下的就让道士叔叔这个文科生发挥一下专业技术。因为不能真顶着道教名头去行事,所以很多手法,肯定是跟「急急如律令」无关。 这新成立的「太平道」不沟通诸天鬼神帝君,自然也不要符篆,当然更谈不上「假传圣旨」。实际上,当今世界,跟「急急如律令」最相近的,就是美国的「长臂管辖权」。 美国用了五十年时间,将「长臂管辖」这个玩意儿,从司法管辖,逐渐拓展到了立法管辖以及执法管辖,而后两者,则是可以直接影响对外贸易丶金融证券丶国际垄断等等。 当美国某个产业的大公司,在野(国)外(际)遭遇了竞争挑战,而且还竞争失败的时候,这个大公司的幕后大金主,就可以通知拿他「政治献金」的议员,发起议案或者直接就是美国政府内部有人向「白房子」反馈。 这个议(符)案(篆)告诉了「白房子」里的某个总(大)统(帝)之后,就可以让各部天官去当个事儿办了。 办事的过程中,说「急急如律令」,其实意思就是「根据美利坚合众国xx号法案xx条」,然后抓紧一点。 被乾死的就是「淫祀」,整个过程就叫「伐山破庙」。 张大象重生前有点儿印象的,那大概就是东芝丶阿尔斯通这样式的。 家里香火不旺……就是逊啦。 奈何现在国内实力差点儿意思,又真;爱好和平,这让张大象没办法用「急急如律令」,毕竞还没复兴到汉唐的地位,说按照国内xx法xx规定赶紧把这事儿给定下,人家也不听。 这年头,没吃上几天好果子的学生仔好不容易上了论坛,不去附和一条「美利坚人类的希望」,那就已经是心志坚定且道心纯粹的优秀青少年。 很多道心不稳的,甚至会上「哈佛女孩」这种纯粹精神自残的恶当,多走好几年甚至十几年弯路。有鉴于此,张大善人不得不另辟蹊径来操作一把。 不像亚里士多德狂炫十万小羊皮着述百万字,张大象手捧《论语》是真能跟同时代的思想互相印证丶切磋,然后现编「太平道」甜文法旨。 爽文这路子,《旧约》已经整过了,犹太小瘪三的yy实力恐怖如斯…… 那么张大善人不修爽文修甜文,也不啻为一条康庄大道。 毕竟当今环球,管你苍蝇蚊子,嗡嗡出来的声音,不是「和平」就是「博爱」,那犹太人能寄生,他张大善人寄生不得? 勤打窝,唯手熟尔。 就是墨子老人家泉下有知,大概会觉得浑身难受。 墨家是墨家,墨家不是黑家,张大象的阴间操作也太脏了一些。 结果或许是好的,但出发点绝对的坏…… 关键张大善人没打算在国内整活儿,反正都出国了,干啥不是干。 而且有的是族人拿来献祭。 哪怕最后一个张家人噶了,张大善人也不会停手。 知道这一切的道士叔叔其实悄悄地接触了一下二中老校长,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白天最高气温才二十八度。 「老伯,老伯,张象现在让我出去做的事情,万一影响到国内发展出来的事业,很容易出大事的……嗯?」 不等自己把话说完,就见张气定擡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二中老校长还是有点儿文化的,他一脸和善地说道:「事密则成,你现在偷偷地来寻我,有做叛徒的潜质啊。」 然后道士叔叔就听到了上膛的声音,并且脑门被一根自带似乎是内螺纹的管子给顶住了。 咚! 「老伯饶命!」 道士叔叔头一次觉得祖传雷法居然是这样的老卵(厉害),让他全身心地几近于道。 「分不清大小王……」 张气定擡手给这侄儿脑袋敲了敲,吓唬吓唬他,还不至于真在家里就一枪打死了。 专业人才,给点机会和特权,很正常,也很合理。 「老伯……」 还跪地上的道士叔叔一脸苦逼,他是真怕张家完蛋,照张大象这种玩法,将来惹出祸事,被联合国认定为「恐怖组织」大为可期啊。 自己好好地在长江对面研究文献,回家来做什么。 早先还只是做法丶赐福,现在好了,道士都不让做了,出国就是个白身,还是「太平慈善互助会(太平道)」的大(总)祭(经)酒(理)。 他妈的…… 在犹他州,他有个英文名。 是畜生侄儿帮他取的。 这里面跟当地一个叫「布雷吉」的小家族也有关系,因为长期近亲结婚的缘故,布雷吉家族已经人丁凋敝,家族维持的一个叫「人类桥梁」的邪教,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张大善人就是问布雷吉家族购买了一个姓氏,布雷吉家族在公开场合丶媒体渠道以及布道现场,表示在遥远的东方出现了连接全人类的桥梁。 购买这个姓氏就花了一万美元,本来只需要三千美元,但另外有三千美元是布雷吉家族律师的,还有四千美元是州里的孝敬。 甭管是税还是费,上缴之后不受罪。 阿门。 至于说布雷吉家族还要缴纳多少交易税,这个再说,反正全家族每个月三百美元的电费是真拿不出了。「人类桥梁」这个邪教主打的就是原生态,平日里取暖用壁炉,做饭用烤箱,自然界产什么燃料,他们用什么。 总体来说还是挺省的。 像这样的家族,犹他州还有十几二十万个吧。 所以张大善人还有几十个备用姓氏,如果布雷吉家族不愿意,换一个就行。 搞个姓氏也是为了下调敌意,整活儿的时候也方便故事展开。 最重要的一点,「太平道」不是道教! 是一个慈善组织。 要有爱。 第二天道士叔叔去祠堂听候发落,这也是他为数不多会穿常服出现在祠堂。 堂屋里畜生侄儿翻开族谱,将他名字一划。 做戏要做全套。 「还要改名啊?!」 道士叔叔顿时急了,「我是秋天一个好辰光养的,所以才取名叫张秋,现在改了,这不是炒卵蛋(瞎胡闹)吗?!」 「你老子同意了的,再说了,又没改你户口本丶身份证,等你在国外安顿好了,将来荣归故里,随便你改。」 焯!! 张大象看着道士叔叔一脸愤懑,当即安慰道:「阿叔你也不要觉得心里难过,我也就是让长辈们过来做个见证。」 没听说过做见证是要改谱名的。 道士叔叔脸上写满了高兴。 家族如此团结,真是令人欣慰。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猜错了,这更改宗谱名字的操作,还真是以前就有,只不过以前是为了防止死全家,出门在外的名字和宗谱名字是对不上的。 张之虚当年最开始闯荡的时候,搭夥儿做事情的朋友都说他是个「老实头人」,去淮北道搞盐那会儿,河南东道的夥计都喊他「张老实」。 有次还被楚州知府衙门的人逮住了,差点儿就被割了脑袋把白灯笼染成红灯笼,得亏名字对不上,然后由暨阳本地一个杨姓秀才作保,送了点「土特产」,这才捞回一条狗命。 其实那会儿楚州知府衙门早就黄了,就是别人借壳子玩老一套,实际上应该叫楚州专员办公室,只不过那会儿下面鱼肉乡里的,还是同一批人。 名字对不上,那就有了由头,「张老实」自然不是贼人。 拿钱消灾。 这也算是张之虚早年间积累下来的经验。 只不过这会儿张大象的操作是反着来,万一「布雷吉先生」出了事儿,直接祸害全族。 毕竟花名册上有其名,那么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全是「布雷吉先生」的同党。 够意思了。 「布雷吉先生」他爹瘫痪在床,但二中老校长还是去跟兄弟商量过的,也确实取得了同意。老子给儿子取名…… 合理。 斯普林;布雷吉先生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这会儿在堂屋里闹腾的,是他的二化厂老厂长叔叔。 感觉被畜生侄儿坑了的斯普林;布雷吉先生,在看到自己的叔叔也在暴跳如雷丶无能狂怒丶大吵大闹之后,心中竞然诞生出了异样的变态快感。 他妈的好像自己也不是最倒霉的那个。 「你还有做老大的样子吗?!啊?!我丈母家里死了人,你让人瞒着我」 「我舅子跑到外地还是好好的,回转就是装在盒子里!入土居然还是自家人做的法事!当老子死了!」二化厂老厂长的头皮都要炸了一般,他出离得愤怒了。 祠堂里面火药味十足,张气定懒得搭理小老弟,而是将两个长期卧床不起的兄弟请了出来。一个叫张气恻,一个叫张气怆,两个都是被毁了容的,张气怆的肺还有问题,不过挺到现在依然愿意活下去就是了。 实际上也有康复训练,但顶天就是拄双拐稍微挪动一下,可因为都有一只眼睛失明,所以也只能在小范围的平地上活动。 张气恻就是当年去做了几年假道士的,也是个笔杆子,曾经还是张气恒和张气定的小跟班。要论跟张气定的亲近关系,其实他还在张气恢之上。 张气恻的儿子就是张正秋。 「你狗叫个啥?」 夹着烟,二中老校长弹了弹菸灰,「说实话,要不是看在小象佬的面子上,老子才懒得跟你废话。但是小象佬说了,免得你到死也是个糊涂鬼,所以有些事情,也确实该跟你讲一讲。」 老头子一脸懵逼,老大哥如果是这种态度,这种语气,那不用想,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改朝换代的头十年,张之虚有个把兄弟老家闹灾,为了私下里支援个两吨多的粮食,张气定也是想办法走夜路,独轮车加渔船,又组了一镖才到的彭城,然后让彭城那边的老朋友再送去河南西道。两吨多到地方,路上是要运七八吨光景,多出来的,都是匀给老交情老朋友。 当时也确实没有什么票子,人多起来时候,粮食反而金贵一些。 那时候张气恢也年轻,头一次跟着家里的老大哥出去闯荡,也头一次经历了星夜兼程。 披星戴月有时候是字面意思。 张之虚拉着子孙开小会,张气定作为老大哥,神情跟现在是一样的。 意味着重要性到了「掉脑袋」的级别。 而张气恢完全不明白这到底哪里会有危险,并且还将张气怆丶张气恻两个擡了出来。 「恢佬,阿大(哥哥)也跟我们两个讲了一些事情,你听了之后呢,看在我们两个已经沦为废人,稍微给点面子,要沉得住气……」 骨瘦如柴的张气恻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力道,兄弟间的脾性,过一百年也是一清二楚的。「我有啥沉不住气的?」 嘴硬无比的老头子横了一眼张气恻,然后看着张气定,「你说吧。」 「好,现在堂屋里,全是三行的,那有些话,我就交底了。」 说罢,张气定起身,将半截烟在菸灰缸摁熄灭之后,抽了一炷香点上,然后给自己老子拜了拜。「当着老子的牌位,我们弟兄之间,有啥说啥,但是,一切行动听指挥。现在家里小象佬做主,你张恢是称爷做祖的不假,但大事由小象佬来敲定,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 「没有问题就好。」 二中老校长点点头,然后道:「你丈母的儿子孙子,全部死了。重孙子死了五个,还有六个暂时没死。「「蔡老大』的子孙,目前来说,在澳大利亚珀斯的一时半会还是会活下去;在加利福尼亚的,应该过不了年。」 「前因后果,我也不想多说,这是详细材料,我重新整理过的。哪一年发生了啥事,都写得很清楚。里面呢,还有爸爸当初叮嘱过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了你结婚。你难道不奇怪,明明蔡家门堂跟我们关系很好,而为啥三行里去跑亲戚的,除了你,几乎没有吗?」 递给小老弟一只暗红色的笔记本,张气定擡手轻拍了一下,「你从小一直奇怪的事情,都在里面,慢慢看。我记录到了今年的全部大事,拿出去被人晓得,仇家一年到头都不会断。」 「你跟爸爸到底瞒着我们几个小的多少事情?」 「多了。」 二中老校长轻飘飘地说出两个字,让小老弟一阵恍惚。 不过,少时以来的各种猜想丶好奇,又驱使着他赶紧翻开来看一看。 在这只暗红色的笔记本里,张之虚对一些事情的猜测,是专门做了个备注,用的是红墨水;张气定有不同猜测,则是画了个问号在前面。 还是挺好看懂的。 张气恢翻开来才看第一页,就瞪大了眼睛,有些事情,老大哥跟着自己老子出去闯荡的时候,他还在用尿和泥玩儿呢。 每翻一页,都让张气恢惊愕不已,翻着翻着,翻到自己谈婚论嫁的时候,他觉得匪夷所思。因为他老子十分可惜没赶上好时候,要不然直接吃掉蔡家,并且把蔡家灭门。 同时张之虚猜测,蔡家捞到的油水并不算特别多,大头应该是蔡陈氏的娘家。 张气定在这里记录了一句:爸爸猜测陈家手头有三十五万美元现金,千灯浦蔡家跑的船有问题,爸爸怀疑蔡家帮陈家运官银到吴淞江,老秤份量一百二十万两。 后面还有张气定给的一个备注:一两纯金大概三十五美元。 看到这里的时候,张气恢脑子就是嗡嗡的,很显然,他老子拿他当工具人了。 只是,没赶上时代。 在张之虚想要晚年来一把大的时候……日月换新天了。 他的那点手艺,还想重现江湖,已经是七老八十,这是张之虚十分恼火的事情。 只恨当年砍刀不利,放脱了蔡家。 此时张气恢已经浑身气血翻涌一般,本来都要爆发了,一看还有两个躺椅上的兄弟,顿时又压了下去。有什么火,就冲这两个兄弟,都得压下去。 直到张气恢翻到后面,已经没有张之虚的猜测,所谓的「大事」这才稀少起来,最近笔墨还算新的,都跟孙子张大象有关。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张气恢心惊肉跳丶脸皮发抖,他涨红了脸,想要说点儿什么,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而当出现张大象猜测的备注时,张气恢的表情更加微妙。 其中有一段是张大象和张正青去「蔡家住基」吃酒之后,张气定在这里写道:张象猜测当初蔡家黑过爸爸朋友的金条,时间丶地点丶动机,都对得上。 看到这里,张气恢疯狂地往前翻,在开始的几页中,手指不断地找自己老子的推测,然后在其中一页,果然找到了对应的事件…… 第228章 老大 张气恢一脸惨白放下记事本,颓然坐回椅子中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都仿佛被抽空。 不过,张气定也好,还是说张气恻丶张气怆,都不怎么在意他现在的状态。 只要不上蹿下跳就好,要是想不开死过去,那这个岁数死了也就死了,没啥大不了的。 反正下面还有张大象。 对于老字辈的人来讲,弟兄之间的情分并非不重要,但取舍之间,张气恢的重要性不如张大象一根毛。此时的张大象,其实就相当于十三四五岁时的张气恢,那时候张气恢也是家中「神童」,并且也没有让人失望,枪法好,读书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是,还是那句话,赶上了改朝换代。 张气恢十岁的时候,局势还是比较明朗的,不过太湖地区的水盗丶湖匪来源,直接从江湖人士变成残兵败将。 这就让身在江湖的张之虚还有他的儿子们产生了误判,觉得动荡还会持续。 因为当时华亭的发电厂,还会被人破坏,老百姓普遍还是人心惶惶的。 有盼头,但不多。 可到了张气恢十五岁的时候,张市村周围的一段「护村河」,已经在县乡两级政府的主持下,逐渐加高河堤,同时开挖了直通长江的水网。 这个工程是跟淮南道丶淮北道同步进行的,「挑河」这个概念,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存续数十年。算是气字辈印象最深刻的事件,这个事件的重要性,比在境外打了胜仗还要让人牢牢铭记。其缘由,就在于农村水利工程建设带来了「水浇地」面积的十几倍增长。 以暨阳市本地自然村为例,一般就是三十到五十户人家,耕地在三百亩左右。 通常地名叫「xx里」,就是一个旧式自然村,百亩上田才是正常。 能够暴增到三百亩,在以前是需要发动「徭役」的级别。 新时代出生的人完全没有那种直观概念,但张之虚丶张气定作为旧时代里的江湖中人,很清楚这是多么金贵的事业。 张之虚能够牌面大,就是因为他手中长期有粮,长江南岸在当时的平均上田亩产是六百斤,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河南西道的老乡面前吹牛逼亩产一千斤。 基于现状的一点点小幻想。 而在受灾的淮河两岸,同样的稻种,同样的田间管理,亩产是多少呢? 六十斤一亩。 这时候能够暴增「水浇地」,必然是要发动会战,万人会战其实都是小儿科,三万人五万人八万人十万人二十万人……其实比比皆是。 甚至还会跨区联动,只要管吃,住宿就是大堤上搭个窝棚的事情。 在张气恢十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让张之虚确信了一件事情,以前江湖上的那一套,不管好坏,行不通了。 一切行动听指挥,听政府的。 而且张之虚自己也愿意听,因为水稻田的面积是真的在涨。 老祖宗张浩中逃到暨阳市那会儿,躲藏在芦苇荡里讨生活,置办的田产其实都是沙田,长江冲刷出来的烂地需要时间。 沙田经过淤积丶排水,到张之虚成年,才成了像样的上田。 全靠沧海桑田,人力的极限,就是做好地头的加固。 然而各种水利工程大会战,让张之虚丶张气定头一次相信「人定胜天」和「敢叫日月换新天」。不服不行。 于是三行唯一的「神童」张气恢,就从老一套的江湖文化中剥离出来,他中学成绩优异,还能考上大学,大学还能包分配。 整个过程中,张气恢吃过的苦,只有读书。 张之虚七十岁的时候,都觉得社会这样一直发展下去,那也蛮好的。 只是不曾想到临死之前,才发现社会不是一成不变的,还能变,还会变。 曾经上不得面的玩意儿,居然也能有狗叫权。 这让张之虚更加后悔,早知道如此,别说什么蔡家,蔡陈氏娘家全部杀个乾净,也省得到老跟吃了苍蝇一样。 全程经历这一切的张气定也差点以为就这样了,结果没想到冒出来一个张大象。 张气恻丶张气怆两个长期卧床不起的,本来也就是静等祖宗召唤,现在蔡家该死的都死了,那再怎么说咬咬牙也要坚持坚持。 身体里还有两块弹片的张气怆早就想死了,再加上又是一只眼睛失明,糟糕的身体让他内心觉得没有多少尊严可言。 现在,一切都截然不同。 在躺椅上,张气怆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老弟,他的胳膊都有些乾枯,平日里每次拄双拐都跟打了一场反冲锋。 可现在,他精神饱满地看着张气恢,就这么看着。 这个颓废的「神童」弟弟,也早就退休数年。 满脸灰败的张气恢猛地站起身,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然而不等他要做点儿什么,张气怆缓缓开口:「你想做啥?敢坏了张象好事,老子一枪崩了你!」 枯瘦的胳膊擡起来,握着一把不知道藏了多少年的配枪。 这是一把毛瑟hsc手枪,是一个美国军官的珍藏战利品,张气怆用一把「蛇牌撸子」跟战友换的。那把「蛇牌撸子」是他老子张之虚送给他的,张之虚在华亭倒腾手枪并不算什么事儿,手里有弹药才容易被盯上。 此时拿着枪对准了自己的老弟,放几十年前,他能被他老子绑在竹园里喂一晚上蚊子。 现在,反正老子都死了那么多年,无所叼谓了。 「坐下!」 即便声音不大,可张气怆的声音,就是有一种一声大喝的感觉,让张气恢憋屈到了极点。 「你想做啥?出去逞能?耍威风?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你好好退休,该吃饭吃饭,该打牌打牌。以前是啥样,朝后还是啥样,不要有太多想法。」 沉默不语的张气恢恨得咬牙切齿,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于是六十多岁的张气恢,下意识地做出了小时候的日常举动,转头看向了奔八的老大哥张气定。 「没出息的宗桑(畜生)!」 一看张气恢又是这种摆不平事情找他解决的鸟样,张气定隔空就作势擡手。 而张气恢又是下意识地缩脖子转眼珠子。 这下几个老东西都尴尬无比,沉默了片刻之后,同样躺着的张气恻说道:「恢佬,你不要觉着我们做阿大(哥哥)的瞒着你骗着你。爸爸一早就说过的,时代变了,很多手段在早年间已经没有办法用。跟蔡家的来去,就是卡死在当时那个太平社会。」 「所以,很多事情,你晓得还是不晓得,其实都改变不了啥。只不过……他死的时候,社会又发生了重大变化。再跟你说,岁数也摆在那里。」 尽管张气恻躺那里说话很和气,可手里握着一把「大肚匣子」,也就是二十发的「盒子炮」。这玩意儿也本该成为文物,张气恻去帮忙记帐那会儿,带在身边防身用的。 又因为他是假道士,偶尔「降妖除魔」,用的就是「盒子炮」,后来扔在东厢房的木头箱子里压箱底。说是压箱底,可从枪管子保养的程度来看,显然不仅仅是文物那么简单。 就是不知道祖传的子弹有没有过期。 张气定笑了笑,也将一把枪拍在面上,然后道:「我们本来想着就到此为止,但是你现在也晓得了,小象佬不简单。反正我们老子想要养活这么多张嘴,他是做不到的。那既然如此,小象佬就是船老大,他说朝哪里开,就朝哪里开。一条船上,只有一个船老大,也只能有一个声音。」 船帮和马帮有一个致命区别,就在于船帮没办法有杂音。 所谓「一条船上」的,那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沉船不是死一个,而是死一帮,因此听声都是听船老大的,除非新出来的狠人能跑得更远,还不翻船。「我不会乱来的,这总好了吧?」 张气恢憋屈归憋屈,认怂相当快。 而看他这副鸟样,张气定冷笑一声:「我就跟你直说了,你丈母的子孙,国内活着的还有四个;蔡老大的子孙,在国外。你就算想要做点啥,最多就是把你丈母炸上天。」 到目前为止,张气定也没说蔡廷钰丶蔡廷镖丶蔡廷镌几个怎么就翻了车丶坠了崖,整个张家瞎打听的人多得是,但蔡廷钰丶蔡廷镖丶蔡廷镌他们,的的确确就是遭遇了天灾。 跟他们张家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至于有人嚼舌根说张家谋财害命…… 现在的蔡家打包起来,不如「十字坡」一根毛。 尤其是现在张大象正在争夺「青年富豪榜」的一把交椅,什么风言风语都是泼脏水,是有人想要「杀猪」。 张家自然不是过年的猪,那一切舆论都直接翻篇。 蔡廷钰丶蔡廷镖丶蔡廷镂还有他们的儿子丶孙子,都是陆陆续续过「头七」而已。 再怎么诡异,巧合就是巧合,关张家屁事。 没证据说什么都是屁话。 可要是张气恢突然发癫,跑去把她丈母娘炸飞,那就麻烦大了。 这种混帐事情,从小没吃过苦头的张气恢……干得出来。 他对风险评估也就局限在工作中,踏上社会就是个菜逼,一个大学包分配一路封闭式生活过来的,活到六十五也是社会新丁。 大多数「老年人诈骗案」都是如此。 被骗的老年人社会经验极低,但封闭式的工作环境,又让他们稳定地积累到了一些积蓄。 于是不管是小农的狡黠还是小市民的精明,其实他们都一概没有的。 张气恢跟他们的区别,就在于骗子靠近他三天,差不多也可以缺胳膊少腿甚至直接人间蒸发。对于自己到底有多么幸福,张气恢是一点儿概念都没有的。 好在他并非是低智儿童,还知道好歹,对兄弟们的感情倒是没有兑水,这一点,跟普通幸福炸了的老年人还是有些区别。 「全丶全死了?」 张气恢眼神错愕,显然老大哥说的话着实有些震惊。 他不断地回忆刚才看到的东西,内心消化的过程中,怒火是瞬间升腾丶翻滚,而躺着的两个兄弟,又让他将怒火压制下去,直到压不住。 现在,他听闻「一扫光」的时候,竟是有些颤抖。 跟哥哥们不一样,他其实见过最多的死人,是化工厂事故之后的打扫。 有着本质的区别。 实际上,他不如自己的三个儿子;或许也不如自己唯一的一个孙子。 「你要实在是不服老,想要做点啥,就听小象佬安排。他说你可以无法无天,那就可以,大不了弟兄几个陪你一道被判死刑。但他没发话,那就没得说,一切听他指示。」 「不要不服气,他能让张家门堂家家户户一年赚十年的钞票,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听他指挥。」说罢,张气定继续道,「我们老子的朋友,还有个儿子活着,现在已经安排到滨江镇,明早你准备点物事,不管是香菸老酒还是弄个红包,去看看人家。」 「现在他姓啥?」 「现在他姓薛,户口已经迁到了滨江镇,我买了一套滨江镇上的房子。」 「为啥不迁过来?」 「事情还没有收尾,先不动。」 张气定目光平静地看着小老弟,「现在「蔡家住基』,全是小象佬的人在伺候你丈母,等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过丶过几天……」 「对。」 「为丶为啥?」 「为啥?哼……」 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张气定的指甲尖,戳得咚咚作响。 半响,他才目光凶厉且阴狠地说道:「饿死一个人,总归是需要几天的……」 尽管早就知道张气定要做啥,但张气恻和张气怆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感觉毛骨悚然。 他们这一代跟着自家老子干过脏活儿的并不少,但像张气定这样坚决跟定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如今还活着的,就张气定一个。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次张气定其实没干什么脏活儿,他就像是一个看客,扮演了小老弟曾经的角色。张大象才是老大。 第229章 消息满天飞 现在的「蔡家住基」跟鬼屋也差不多,哪怕是「蔡家桥」「蔡家码头」等等同宗的人,也不愿意往那里走。 听说是死得就剩一个马上就要一百岁的老太婆。 「老太太的女婿,不是说忙结束了就过来看一眼吗?」 「哪个?张气恢还是陆学友?」 「陆学友啊,先头听我有个在南沙铜管厂上班的连襟说,他说是要过来看望丈母的。」 「嗬,他娘子也死掉了啊,来看个屁。」 蔡家码头在运河的东岸,往南到了蔡家,就能看到蔡家桥,然后往西过桥,开门敞亮水面的地方,就是蔡家住基。 再往北蔓延开来的一大片土地,基本都是蔡家老本家和长工的子孙,以前一直向西北方向有五六千亩上田,几乎就是这一带最精华的耕地,不管是种粮还是出粮,都很便利。 三四百万斤的稳定水稻产出,还能上一季小麦,产量虽然不如水稻,可是能稳定产出小麦这件事情本身,在曾经的暨阳县,就已经是非常的厉害。 长江沿岸面食不发达,所以能够成为面粉供应商,那也是很赚钱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旧时代总是会看到各种「民族资本家」开纱厂的同时,还要开面粉厂。 也算是物以稀为贵,只不过没有那么稀。 曾经的蔡家码头,还是相当辉煌的,所以很多老一辈在码头讨生活的,都会聚集在这里等活儿或者拉家常。 久而久之,形成了早酒摊,后来又接着诞生了羊汤摊丶烧饼摊,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形成了码头集市。如今也是周遭农家老头儿老太来卖菜的好去处,上下班的人推着自行车跟摊主询价,而揽活儿的三轮车夫或者装卸工,就一边吃着早点甚至喝点儿老酒,等着雇主的同时,传播一些小道消息。 「陆学友娘子死掉了?!」 「也差不多岁数了吧,他娘子岁数比他还大?」 「陆学友多大了?八十岁?」 「有,有了,我老子跟他同岁啊,我老子就是八十岁。」 「哦哟喂,那估计也是差不多了,跌一跤的事情。」 「嘿,听说他娘子是从楼上跌下来的。」 「啊?」 「也是听说啊,做不得准的。说是擦阳玻璃的时候从六楼还是几楼,跌下去当场就死了。」「那……那蔡家的老太太,不是一点子孙也没了?」 「听说还有几个重孙子在念书。」 沿河的水杉林空地上,停着许多三轮车丶拖拉机还有大小货车,都是等着揽活儿的。 一大早起来,大家就是吃点东西顺便吹吹牛逼,此时吹牛逼吹到了蔡家附近,那肯定是怎么邪乎怎么来「哎,先头来了几千号人,听说是蔡老太婆诬赖张市村的啥人?说是谋财害命啥的?」 「听她个老太婆放屁,你晓得她说的是啥人?」 「啥人?」 「噫,「十字坡』的老板啊!你跑运输的还不晓得「十字坡』?」 「入娘的,「象十二』哪会被她个老太婆诬赖?」 「所以说啊,先不说张老板多少身家。还有一件事情我估计你们不是边上的,还不晓得。蔡老太婆的女婿里面,有一个叫张恢,第二化工厂的老厂长。他儿子张正红,张正红的儿子叫张象,就是「十字坡』的老板。」 「那还算亲眷啊?!」 「那不然呢?大家是啥关系,她一个马上一百岁的老太婆瞎说八道,谋财害命都说得出口,那「十字坡』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就是说啊………」 等着揽活的老少爷们儿都在那里感慨,不过里面也有读过书的,寻思着都叫「十字坡」了,不就是做谋财害命的勾当吗? 再一想到谋财害命的「十字坡」……似乎老板也是姓张。 要是将来张老板再寻个姓孙的老板娘,那真是整整齐齐了。 有人起了个头儿,各种「俺寻思」小道消息开始泛滥,不过也都是有个由头的。 基本上还是脱离不了蔡家和张家的人际关系网,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甚至包括了「东兴客运站」的一些刀光剑影。 实际上这会儿「东兴客运站」也正闹得不可开交,很多揽活儿的计程车和「黑车」司机,这会儿已经在那里挣不到钱。 以前「东兴客运站」整改,照样能跟「鸡头」合作,挣个「马夫」钱。 现在直接狗屁,蔡家的「鸡头」被一网打尽。 不过不少人觉得他们是幸运的,至少不用跟蔡应来他们几个一样直接塞进一只小盒儿里。 还有神神叨叨的「神婆」「算命先生」,都在市场上嚼骚,说什么蔡家老本家有此一劫。 从一开始的「血光之灾」,最后笃定是「断子绝孙」,并且表示有大法力者给蔡家老本家布了个大阵……总之挺邪乎。 信的人还挺多,这更邪乎。 各种流言蜚语的版本中,还有一个有文化的版本,说是蔡家当年分家的时候,藏了不知道多少古董字画,随便一样拿出去,那都是价值不菲。 反正金陵那边是真有人过来打听怎么个事儿,不过「蔡家住基」的大门都进不去,被「蔡家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带头设卡的小伙子有两个,一个叫蔡彦青,一个叫蔡彦博。 蔡彦青现在混得不错,已经在「蔡家」这个村,当上了一个小头头,并且镇上号召搞招商引资以及自主创业,他都拿到了项目。 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说自主创业项目是什么? 那自然是「蔡家竹园」的竹制品。 蔡彦青的左邻右舍都传他抱上了大腿,至于说是谁的大腿,倒是没人知道。 至于蔡彦博,因为学习成绩太好,不得不继续读书。 金陵过来的访客还是奔着文徵明的真迹,但是见不到蔡廷镖,这事儿就拖了接近一年。 临近中秋,本来应该在幽州丶华亭丶金陵等大城市的巡展,直接熄了火,最后要安排的拍卖会也黄了。金陵有几个跟蔡家陈家关系密切的「老吃家」,这会儿既兴奋又忐忑,他们需要确定一些事情。「都死光了,走走走,不要来打扰我家太奶奶。」 蔡彦青过去最嚣张的一段时间,就在学校里充好汉,被张大象摩擦之后,已然是换了皮囊。在学校里装模作样,那就是一条吃屎的狗,下一步看守所,再下一步就是看有期徒刑几年。此时的蔡彦青,受限于文化水平确实低,并不能分析这那的,但他智力正常,只知道跟对了人肯定有饭吃。 他现在就是「蔡家」这个村里面「有实力」的一份子,以前肯定没实力,但能「招商引资」,又能「自主创业」,那就确实掌握了一线农村的狗叫权。 放以前,像他这种蔡家长工的后代,成年了也是想尽办法讨生活的命。 跟蔡家老本家清一色大学生完全是两个画风。 如今,他是以长工之后这个「蔡」,在「蔡家住基」的地头,耀武扬威起来。 只不过也就吆喝着赶人,却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要跟人动手。 「你这小伙子!我们是蔡廷镖先生的朋友,我们是金陵过来的,博物馆知道吗?我们是有重要的事情,跟蔡廷镖的家人商量。」 「都说了全都死光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重要不重要。你要商量就去「周家埠头』,那里才能寻到蔡廷镖?」 「噢?周家埠头?是单位还是公司?」 「公共墓园,我们这里一个镇,只要人死了,骨灰盒就埋那边。蔡廷镖弟兄三个,是连在一起的。」金陵过来的几个人顿时大怒,无语愣神半秒,直接吼了起来:「你怎么讲话的?!啊?!有你这样讲话的吗?!」 「你让我们过去!你无缘无故拦着我们,究竟是什么居心!」 然而蔡彦青无所叼谓,同样吼了起来:「你们要闹事对不对?!对不对?!」 哔!!!!! 直接吹响挂在胸前的哨子,也就半分钟不到,金陵过来的人和车,都被扣了下来。 也没有废话,偷偷地给了点小动作,直接扭送治安公所。 来的人毫无疑问都是文化人,被人腰眼上怼一下,就嚎得极其离谱,但最后也没说让谁赔个钱,毕竞这事儿百分百「各打五十大板」,走个调解就差不多了。 张大象收到消息很早,蔡彦博在旁边打电话呢。 「阿大,金陵来的车子里面,有蛮多文件的………」 「嗯,这个我晓得,你能注意到,这很好。在学堂里好好念书,顺便跟你娘老子商量商量,要是想要出国见见世面,我来安排你去韩国或者日本做国际交流生,可以先读个预科。」 「啊?噢,好。我稍后跟我老子说一说。」 「就这样,继续守好「蔡家住基』,明早我这边有两个阿公要过去看看。」 「好,晓得了。」 挂断电话,张大象对于蔡彦博这个少年还是很愿意提携的,虽说在蔡家也是被人看不起,可并没有因为家庭的生存环境而影响读书上的进度。 这是很了不起的素质,看上去很软弱可欺,实际上耐受性极强。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也属于太善良的那种人,有能力报复回去的时候,蔡彦博这种靠脑袋瓜子翻身的,往往选择翻篇。 这种人张大象重生前就见得太多,让他觉得有一种另类的「绿帽」味儿,总之很让他不喜。不过正所谓近墨者黑,跟张大象混久了,高低也晓得回踹个一脚。 而且蔡彦博有个比蔡彦青聪明很多的地方,就在于他发现了「规则之上」,很多宛若「思想钢印」一样的社会法则,其实在蔡彦博心头,已经松动了。 毕竟,蔡彦博算是为数不多亲眼见识过张大象影响力转化为实际能量的「小人物」,至少在暨阳市本地,张大象就是突破「天花板」的一份子。 在任何一个舆论渠道中,人和人之间肯定是平等,这个社会上显然也没有特权,法律也是公平公正的。但蔡彦博这个岁数的少年,能够明白万事万物总有特例,那就相当了不起。 自我开悟,就相当于很多小孩子突然在小学的课堂上「开智」,那一刻,才会明白学校不是一个早上一定要去报到,然后还要在里面坐着好几节课的「地方」。 稍微「黑化」一点,有益身心健康。 只不过蔡彦博也好,蔡彦青也罢,终究是不敢黑到张大象那种程度,给人的感觉太过糟糕。「是哪里?」 「蔡家,有个后生叫蔡彦博,我蛮看好他的。」 在办公室内,二中老校长正在喝茶,这会儿也是等消息,还在东南亚的张正杰这几天要从泰国到柬埔寨,走的显然不是机场。 那么这时候要打通的关系,除了泰国军头,还有泰国地方武装,乡村级别的小军阀,然后是泰国和柬埔寨边境处的驻军,接着是柬埔寨的边军丶军头丶交通部门的官员丶柬埔寨的小军阀丶游击队丶金边周边的关卡警察丶金边本地警察和官员…… 这一路麻烦的很。 当然走明面的交通线,以「背包客」的身份,往来两国之间,也不是不行,只是旅客很容易被标记。可不是只有两个国家的部门会标记,中央情报局每年在这里标记的陌生面孔数以万计。 国内的「有关部门」有没有标记一下做个人员档案,这个就不得而知,反正根据张家祖传的经验,还是先「薯条」开路,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做。 实际上想要卖木材的可不是只有泰国将军,柬埔寨这里的大小军阀更多,有些还是曾经的游击队整编,手中最容易变现的资源,并不是什么金银铜铁或者煤矿,恰恰就是木材。 石材也不是不行,可开采难度丶加工难度丶运输难度,比木材要大。 所以一般老林子里的小军阀或者游击队,搞高档木材就是重要收入之一。 倒卖「面粉」或者「冰糖」,利润是真不如卖木头。 东南亚的「面粉产业」没有演变成墨西哥那种离谱生态的原因,得益于离国内很近。 武装毒枭在这里闹腾不了几年,汰换率非常高,十五年能分裂出几千个组织出来,主要武装力量变换「大帅」五六七八个算是常事。 因此为了生存以及搞钱,如今也是「家族化」为主,有点类似南北朝时期的北方邬堡。 出了「据点」就是出国,外面都是「野地」或者需要争抢的土地。 所以偶尔出现一个比较牛逼的「冒险家」,大家都是会有两套方案:第一,绑架了之后搞赎金;第二,看看实力,然后合作搞钱。 有正行路子,那就正行优先。 这也是为什么柬埔寨当初的反抗阵线联盟会有那么多的山头,除了「城市化太多派」,还有「农村化太多派」,然后「保皇派」「联美派」「认爹派」……都有。 这个「认爹派」,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认爹,真认爹,找个柬埔寨民间颇有民望的认爹,然后借民望一用。 张正杰现在就是跟一个「资源捐客」接触,跳出了泰国警方的搜索,直奔泰国和柬埔寨的边境,然后跟「资源捐客」一起,去看看柬埔寨一些林区中间的甘蔗种植园。 没错,这次发现张正杰这个极品「冒险家」的,除了想要卖木头的,还有卖糖的。 甘蔗种植园整出来的糖,走私利润相当的高,好多岭南西道的「老表」都在金边整个场子。唱歌跳舞泡个澡,那都是小事儿,能不能把糖装上大船,然后运往北部直接在船上分装,这才是重中之重。 只可惜「老表」们至今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摆平几百个小军阀或者游击队,太难了。 更可惜的是,因为某个「特大走私案」,直接导致喜欢吃糖的「老表」们,只能把「大飞」拉去运猪脚。 很辛苦的啦。 这会儿听说有个靓仔突然出现,似乎还挺有实力,金边这边有些吃「沙茶面」的也早早等候,就等有个机会发一支「千里马」交个朋友。 而更多的消息,其实也打听不到,暨阳市这里组团搞了个国际贸易合作的信号出去,才把「神象国际」推了出来。 只是这里面有个问题,木材生意是泰国那边最先接触,「神象国际」则是在金边有个窝点,怎么可能不让柬埔寨这边想要整点儿薯条的心动? 张大象和张气定等的消息,就是等张正杰到了柬埔寨之后,到底有多少人过来给他发烟…… 第230章 张正杰的新身份 「mr.黎,以后有空来柯颂多看看啊。」 「好的好的,我会在金边停留一段时间,有项目可以谈的话,可以去「神象国际』。」 柯颂并不在横跨泰国和柬埔寨的交通线上,偏北一些,张正杰走这里自然是因为有一些「林间小道」,顺便跟尼古拉斯凯奇一样,说一句「我比较喜欢打枪」,就能跟驻扎在那一段的边防军一起搓一顿。在柯颂短暂停留之后,就可以直接坐着「吉姆尼」或者「帕杰罗」前往班迭棉吉省的五号或者六号公路,实际就是洞萨里湖的北线和南线。 这会儿没赶上好时候,倘若是冬季来的话,风光还是不错的。 冬季之外整个东南亚都谈不上什么宜人,人字拖加短裤才是最爽的,要不然全天衣服都不够换。本来张正杰是要走马德望,在这里有个国内的援助项目,只要不是整活儿的中国人,到了这样的地头,蹭吃蹭喝问题不大。 可张正杰现在叫黎国栋,那么没办法,只能先去暹粒,吃了两天一种叫samchruk的食物之后,见到了从金边过来假装成「高端观光客」的张正燕。 所谓「高端观光客」,就是东南亚一些地方家族武装推出的偷猎活动。 前几年有人偷猎「爪哇虎」「倭水牛」闹了不少事情,这才被稍稍打击了一下。 但并不妨碍有人欧美过来的偷猎鳄丶绣斑猫以及东南亚各种爬虫丶珍禽,像泽巨蜥这种在本地泛滥的玩意儿,在佛罗里达很早之前就能炒出高价,国内则是称之为「五爪金龙」,后来统称「三嫂」。蛇类丶蜥蜴的市场非常火热,国内虽然还没有火,不过已经有人在推动爬宠市场,算是个暴利空间很大的产业。 反正卖「面粉」和「冰糖」的,利润也不如走私鹦鹉丶杂交网纹蟒丶绣斑猫的。 像繁育异化的缅甸蟒丶网纹蟒,欧美很早就在缅甸丶泰国还有柬埔寨设置有非法繁育基地。玩这个的大金主,跟玩古董的大金主,是同一批人。 彼时提笼遛鸟的是谁,玩古董字画的还是谁,人群结构变动是不大的。 就像「鼻烟壶」这个东西,老百姓会觉得似乎应该是有什么价值,但实际上真正玩起来的屈指可数,不如「车珠子」一根毛。 万物皆可「车珠子」,反而是盈利规模最大的玩法,就是遭利益受损群体的憎恨就是了。 张正杰化名黎国栋抵达暹粒市之后,跟张正燕碰头是小事,因为他就是过来拿个材料,回头又要干一票大的,而且离得不远,去曾经的南越首都或者富国岛两地蹲守。 在越南,他有个美籍越裔的身份叫「武国富」,会跟在胡志明市的一个情报贩子接触一下,这个情报贩子是个比较有名气的「双面间谍」,商业情报和其它情报都能搞一点。 「武国富」这个人是想要倒腾一批「占城时期」的文物,然后顺便在胡志明市投资地产。 但这不是重点,倒腾文物是个马甲,本质上还是冲着这个情报贩子去的。 「这个猪头有蔡廷钣的消息?」 在暹粒市一起吃samchruk的时候,张正杰在露天餐厅戴着墨镜,有些奇怪地问假装喝饮料的张正燕。「蔡廷钣看上去像是个躲在澳大利亚的普通野种,不过家里传来了消息,说是「蔡家住基』寻到了一些老底。老伯跟老板已经翻译了出来,可能跟一笔文物有关。死老太婆娘家有人出国的时候,是跟一个叫奕助的亲王有勾当,可能帮忙做帐还有销赃。其中有一笔走「渣打银行』的存款,后来是直接运到了大英帝国的海外殖民地。」 「那跟澳大利亚的蔡廷钣有啥关系?」 「澳大利亚就是原先大英帝国的海外殖民地之一,纽西兰也是。但是纽西兰没有蔡伯澜的子孙,珀斯在澳大利亚,蔡廷钣在珀斯,那就对得上。」 「那这个叫阮柏杨的越南人,有消息?」 「刘家那边有个老江湖,提供了东南亚这边倒卖古董的二道贩子,做得比较大的,就有这个阮柏杨。泰国和柬埔寨跟国内古董圈子关系不大,主要是倒卖古董家具,但是这个阮柏杨,经常有门路从南海「打捞』一批古董,金属器皿和瓷器都有。老板认为他的嫌疑很大,所以接触一下总归没错。」张正燕说罢,瞄了一眼远处的洞萨里湖,像是在欣赏风景一般,继续说道,「还有新加坡那边有个等退休的中央情报局老探员,卖了一份资料,说是他那边确实有人找阮柏杨平帐丶销赃,那基本上就是八九不离十。」 「那我到了胡志明市,投资内容是啥?」 在泰国和柬埔寨都有了经验之后,有些活儿就轻松了,「投资商」这个皮,在当代跟「传教士」是差不多的。 「高档商场也可以,反正刘家那边有个逃出来的想要抓紧时间把手里的资金洗乾净。正好「张家食堂』那边,可以通过分销渠道在泰国先洗个一千万左右出来。不过听说张正秋几个要出来捉鬼还是啥,反正会开个叫「太平道』的场所,说不定可以通过慈善基金会过一手。」 「噢?是不是叫「太平慈善互助会』?」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叫太平啥的,算是公开据点。」 「那我大概啥时候去越南?」 「等死老太婆烧成灰之后,估计就差不多了。」 「还没死?」 「老伯天天过去逼问藏宝的位置,说一点就给一点吃的。不说就饿死她。」 「还是老伯老卵……」 张正杰闻言一个哆嗦。 像他这种吃过各种严刑拷打训练的,真不怕什么水刑丶电椅,那种通过疼痛或者窒息来极限压迫的手法,他都受得住。 唯独饥饿,这是完全无法克制的本能,大脑会不停地下达指令需要补能。 饿极了甚至连自己身上的肉都能吃。 普通人或许还做不到吃自己,但张正杰这种接受过长期训练的,还真能做到。 死于饥饿基本都是死于无能为力。 跟死于天打雷劈完全是两码事。 疼痛到了一定程度,大脑直接不给指令,痛也是白痛,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出现快感。 饥饿,是张正杰始终无法克服的难题。 训练中的饥饿其实意义不大,因为每个专业人员其实都知道总归是能补能的。 这就导致大脑并不会进入到真正的绝望状态。 整个张家,经历过这种绝望的,目前在世的人里面,只有张气定。 其余的哪怕辈分比张气定大,也没有真正饿到过。 张气定正因为知道饥饿的力量,所以会不断地微调蔡陈氏的状态。 死是肯定的,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慢慢来。 实际上张气定打算拖到「中秋节」,再让蔡陈氏去死。 别的「人瑞」不一定能这样折腾丶坚持,但是蔡老太婆……张气定对她有信心。 毕竟这是个被自己老子击碎过脸面,但还是能够唾面自乾,最后继续活下去的「女强人」,相当不简单和大多数九十多岁已经丧失诸多身体机能的老人不同,蔡陈氏的生命力旺盛的就像是各种典型强人,年轻时候的精力超乎想像,并且能够将分裂的蔡家重新拉起来。 这种人,若非是一介女流,有个男儿身,张之虚只配被摩擦。 这一点,张气定也是服气的。 张家都没有明面上的分裂呢,在嫡系三兄弟在世的时候,就分了大二三行。 「那现在泰国那边,就算暂时结束吗?」 「曼谷警方已经开了新闻发布会,定性在「抢劫杀人案』。然后乌克兰丶德国还有罗马尼亚也派了新闻发言官出来表示表示,在曼谷的事情已经翻篇了。毕竟是国际旅游城市,旅游业算是支柱产业,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哪天没有?要不是报导出来,直接冷处理。」 张正燕发现「张家食堂;曼谷一号店」爆火之后,就知道道德底线这种东西,对曼谷警方来说也是一种奢侈品。 事情闹大可以收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可以收一笔钱。 不收那是不可能的,除非王室有人出来传话。 这会儿暨阳市已经托了华亭市丶金陵市还有平江市的关系,组了一个考察团过来,就是为了做泰国木材加工的增量。 「神象国际」别说不是皮包公司,哪怕就算真的是,此时也由不得小瘪三说三道四。 从国际影响力来说,华亭市丶金陵市丶平江市算是依次递减,可从投资贸易上来说,那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这三个城市在重化工丶纺织工业丶服贸等等领域,能量比随便一个中欧国家都要强。 主要是这三个城市都沿江,随时可以藉助国内的部门力量来强化,单独开一个码头出来,就足够让某个中小国家在某个产业直接起飞。 中小国家往往一个产业的兴衰,就能动摇国本。 以泰国为例,如果国内卡死农药丶化肥丶饲料丶稻种,再卡死进出口贸易额度,那泰国就可以发起新的大选。 只是国内从不动用这种力量,毕竟如果不是闹得太僵,一般不会干涉他国主权。 基本原则嘛。 同样还是以泰国为例,如果中央情报局在大曼谷地区投放某种传染性的病毒或者细菌,然后形成某种「流行病」,一旦泰国的旅游区被划入「疫区」,那也可以看到大量泰国地方上的政治家族变更。大国的影响力,就是这样方方面面且多种多样的,只要想,大国整一个小国,考虑的只有「投送能力」。 别的都是细枝末节。 此时曼谷警方要翻篇之前一系列的凶杀案,就是为了维持旅游业的繁荣稳定。 「维稳」这事儿,谁不做谁脑子有问题。 只不过要看价值大小,值不值得拉拢到统一的战线中去。 很显然,「尼古拉老爹」这种货色死了就死了,在乌克兰还是俄罗斯那边,都不会引发什么事故,顶天一个「关切」或者「关注」。 张正杰发现屁事儿没有之后,此时内心有一种释放了关押猛兽的变态狂暴。 但还是克制住了,他能做工具,但不能做野兽。 「我还以为老伯会直接饿死那个老太婆,先头看他样子,像是谁也拦不住一样。」 「老伯只是老了,不是变成了弱智。他跟阿公(爷爷)出去讨饭多少年数,你不晓得?」 感慨了一声,张正燕忽然又道,「老板说要是能寻到蔡廷级,说不定会发大财。」 「有啥说法?就古董?」 「他说死老太婆的娘家,「渣打银行』那边的存款,当时鹰洋为主,还有一部分是金法郎。他推断有一笔用密文记录的资金,可能是「大黄鱼』,有没有带到国外,还要详细查一查。」 「有多少?能让他惦记?」 「蔡家好处费前前后后拿了四十万两,那估计朝着一千万两去了。折算成现在……几千万几亿?总要吧?」 「实物金属藏起来轻易不会动,蔡家应该没有门路去藏。死老太婆娘家倒是不好说,而且不是帮那个叫奕助的还洗过钞票吗?可能跟这个奕助还有关?」 「这个先不管,反正到了胡志明市,从古董入手,应该问题不大。」 「好。」 两人将最后一点samchruk吃完之后,就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很显然,出门在外,还是泡面最安全。好在两人都问题不大,samchruk骗了他们几个屁,倒是让他们赌赢了是屁。 与此同时在「张家食堂;曼谷一号店」,张正烈一脸懵逼地跟几个本地大学生讨论合同。 这些大学生不是来订盒饭的,而是奔着小家电而来。 毕竞张正烈现在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维修家电,顺便售卖一些小家电,从电热水壶丶电饭锅到电动剃须刀丶电吹风……应有尽有。 大学生们来的目的就一个,跟这位来自异国他乡的老板做生意,先采购两千个电热水壶丶两千个电吹风…… 张正烈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231章 不过是理所应当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小家电需求量有点大,几个大学生,大概要十几万的货。我本来说没有门路,不做这个生意,但其中一个说可以弄到一莱的地皮。」 「一莱是两亩半吧?」 「差不多,两亩四分左右。」 在电话里,张正烈跟张大象说了一些情况,他也是莫名其妙,就因为「张家食堂;曼谷一号店」,导致很多大学生出来做兼职认识了他。 本来伪装得挺好,张正烈感觉自己已经找到潜伏状态了,结果一群小孩想要创业…… 人都麻了。 「地皮是怎么个说法?」 「有个大学生祖上姓吴,他现在有个老伯快死了,按照泰国这边的土地继承关系,可以有不超过十莱的范围。他老伯有一千五百多平米的住宅面积,差不多就是一莱。」 「他要卖?」 「家电维修部注册了公司,按照规定,投资达到四千万泰铢,可以获得一莱的土地所有权。现在远远超过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张家食堂」在泰国本来是个打掩护的「安全屋」,结果现在的预期收益朝着四千万去了。 按照当前泰国的黑市汇率,十亿多泰铢稳稳的。 这还只是个人,如果是公司户头,注册资本达到五千万泰铢,光办公室就可以拿五莱,高管和专家另外有个十莱,再加上员工居住用途的二十莱,不算配套工厂用地,就住宅用地,能干到五万六千平米去。对于国内来说这是相当反常识的事情,但如果把泰国看成一个普通的非工业化国家,那就合理了。农业国家的土地,是最值钱也最不值钱的。 值钱是因为必须种地吃饭,不值钱是因为盖个工厂产生的效益周期有点长。 像印度这样的国家,面积上还是挺大的,但有效工业用地不足河南东道的三分之一。 同样的,因为工业化不成功,又反过来制约土地产出,毕竟现代农业的本质,就是农业工业化。没有农药,可能一季粮食就直接绝收;没有化肥,可能全年粮食就减产;没有农业用水,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开耕。 土地的自然肥力有其上限,工业则是强行扭转以及提升。 反映在土地使用上,就会出现越是工业化集中的区域,土地本身就越金贵;反之则是越不值钱。泰国这种因为有「曼谷-芭堤雅」的集中区,其实还好,倘若到了「黑非洲」,跟当地酋长谈土地买卖,都是随便跑的,跑完了酋长让人过来签合同。 有法律效益,但这个法律效益还得看美英德法等等国家的资本脸色,哪家资本来做主,就哪家说了算。这会儿泰国的主要资本,其实就是中美英法日德,除了国内资本是国家资本,剩下的有一多半,严格来说是「犹太资本」。 甚至「路易达孚」在泰国的融资机构,其实也并没有用法国的银行,而是在这里扎根多年的犹太银行。利润投资的渠道,也是三四五六七大投行中的一家,横竖还是犹太人的那点勾当。 中泰贸易的合作加深,其实也要感谢一下「犹太资本」的贪婪,不谈索罗斯这种渣滓,就欧美传统产业资本的小跟班,能直接渗透到东南亚和南亚的小额贷款领域。 再怎么没苦硬吃,总归会有一小部分「有识之士」想要找出路,而泰国的本土资本,通过华人资本披着一张「认祖归宗」的皮,其实打开了中国的市场。 尽管只是农业相关领域,也已经让不少人赚得盆满钵满,若非泰国工业实在是孱弱不堪,其实还能赚得更多。 很多「商品倾销」,压根就不是刻意为之,纯粹是顺手的事儿。 国内搭建的工业分工和工业体系,在脱离政治分割之后,纯粹讲市场经济的话,那就是超模的。全球所有产业链加起来需要的工业化人口,国内都能满足,这就使得不管哪个国家列出多少贸易保护清单,必然还是会有清单之外的产品满足「倾销」这个条件。 不因个人意志乃至国家主权意志而改变,这是真「看不见的手」,特公平那种。 泰国面临的情况就是类似,即便对本土产出的农副产品做点儿保护,其余白色家电丶小家电丶工业设备丶机电类产品等等,都没办法全都搞价格保护。 全都搞价格保护的结果就是旅游观光业没法做,毕竞全球交付能力最好,产品质量最稳的酒店用品产业,还是在中国。 总会出现东边不亮西边亮的情况。 而张正烈现在就面对一个怎么弄都亮的局面,各个国家的大学生,都是相对来说接受能力比较强,冒险精神更大的群体。 只要加上一点点行动力,那么下沉市场就能做。 拉着张正烈要倒腾电热水壶丶电吹风的大学生,就是要把这些玩意儿卖到不同的学校以及曼谷和芭堤雅周边农村。 要求就两点:一,能用;二,便宜。 再加上张正烈在「张家食堂」边上开的是家电维修部,这帮大学生在卖货的时候,搞出了「包修」的概念。 别的国家「包修」是怎么解释的,这帮大学生不管;反正在他们这里,「包修」就是「包去张叔叔那里修」的意思。 不能说不赚钱,张正烈还真赚钱,但不是他自己赚维修的钱,而是这帮小崽子中有好些在学校里本身就是学的机电或者机械,他们借用张正烈的维修,自己配一副螺丝刀丶电烙铁就行。 当得知张正烈还能搞来零部件模范的时候,他们甚至撺掇张正烈开个维修厂…… 而这个维修厂,就是用那个祖上姓吴年轻人的大伯遗产来改造。 那么情况就明朗多了,张正烈在这帮泰国本地年轻人眼里,是「跨国资本;亲民版」的同时,还是个「技术大爹;平民版」。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骑着摩托车送外卖的时候,顺便卖一下小家电,是这个意思吧?」「对,现在这边工资比较奇怪,做酒店旅游的工人工资比进厂还少。所以来送盒饭的小年轻,平时除了上课,要打双份工。都想多赚点。」 「会自己检修小家电的有好几个?」 「就是他们起的头,七拚八凑淘了二手摩托车开始到处跑。有些家庭旅馆也开始问他们买电吹风丶电热水壶,还有各种保温相关的物事。」 「这个有点意思了……」 张大象连连点头,其实这会儿泰国属于典型的工资滞胀丶购买力下跌,哪怕是曼谷这种首都圈,月工资中位数两百美元不到,大概一百七一百八的样子。 跨国公司在东南亚国家的高管,其实一般不用本币计薪,都是美元或者英镑,偶尔法郎丶日元丶马克。即便如此,泰国本土的跨国公司高管,因为经济危机,还是降薪最少百分之四十。 底层更别提了,街头卖土特产的小贩,泰铢现金收入就减少百分之二十左右,再加上泰铢购买力大跌,实际上一百泰铢,能有原先六成购买力就谢天谢地。 直观感受就是地产受挫,不仅仅是酒店公寓这种投资地产,工业用地也大差不差。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张大象跟华亭几个老爷爷老奶奶聊天的时候,会直接发动嘲讽技能。 实在是这会儿的土地价值太低了。 而即便如此,仅曼谷地区,工厂中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工人要遭遇欠薪,一线员工的工资,大概就是五千五百泰铢左右,高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泰国法定最低日薪是一百三十五泰铢,而曼谷一个人过的话,最低生活支出大概在四千泰铢左右。于是很多事情解释起来就并不复杂,逻辑很简单。 没钱就去「张家食堂」…… 十五泰铢就能吃饱的「圣地」,大学生直接表示吃坏肚子算自己的,跟「张家食堂」无关。张正烈压根不知道他这个「uncle」或者「sir」,到底有多么叼。 曼谷本地的媒体来报导,那真不是胡来的,是真觉得来了大善人。 只是最开始,张大象只是想着整个「全球统一价」拉倒。 毕竟谁能想到就「张家食堂」那些流水产品,还有爆火的潜力?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当地很多老牌华人饭馆丶餐厅丶酒楼,经营了好些年,绝对也是祖传手艺丶中餐表率,结果曼谷别的地方不好说,大学生群体坚定地认为,「张家食堂」就是中餐的终极代表。 别问,问就是十五块管饱。 还要啥自行车? 张正烈是真被整无语了,连着好些日子破功,潜伏……潜你妈呢。 这还没完呢,小家电的下沉市场中,有一部分是大学生跑去工地蹲工人,发传单丶送盒饭丶推销小家电……丝滑小连招。 为什么这帮大学生这么干呢? 因为曼谷地区建筑工人的日薪,压低到了一百泰铢。 最低日薪是一百三十五泰铢,不过那是法定的;建筑工人的一百泰铢日薪,这是老板定的。违不违法先不管,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然后一堆建筑工地的工头都来下单,指定大学生直接送… 也正因为这帮小崽子赚到了「第一桶金」,才会兴致勃勃跪求张叔叔带飞。 就现在的就业行情,曼谷地区的大学毕业生,垃圾大学起薪九千左右;牛逼一点的起薪不超过一万两千泰铢。 而跟着张叔叔倒腾盒饭丶小家电,一天赚个一两千泰铢的比比皆是,好些人心动得连大学上课都快不想去了。 若非张正烈对赚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换个正经来做生意的,还真然不少大学生忘了学校大门在哪儿。可终究是财帛动人心,这帮年轻人孜孜不倦丶念念不忘,最终通过软磨硬泡,甚至给张叔叔介绍肤白貌美的同学,这才让不胜其烦的张正烈赶紧给张大象汇报了一下现状。 再这么下去,张正烈担心自己晚上刚躺下,旁边就有个一丝不挂的姑娘从被窝里钻出来。 这帮小孩儿太想进步了。 可妨碍到他张正烈的事业了啊,瞎耽误工夫! 「阿叔,过两天会有一个投资考察组过去,先盘个仓库出来,或者寻个民房当仓库。」 「啥意思?真做生意啊?」 「出来闯荡江湖的主要目标,最后不还是大家多分点钞票。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没道理不做。不过我要先派人去德国注册一个电器品牌,再从做贴牌代工的那里挖一批人过来,然后再把生意做起来。」张大象的话,让张正烈彻底无语了,他本来想着是不是派个人过来,比如说学会计的,把他给换走,这样就不用浪费时间。 结果现在让他做生意? 「阿叔你放心,人员我给你配齐,顺便还会从当地大学生里招一批人。你现在的形象很适合当地大学生创业,换个陌生面孔,还要浪费接触成本。」 「我啥也不懂啊,开店我还可以,开公司我一窍不通……」 「年薪三十万。」 .……不过也是为了张家的发展,我岁数大点,替小辈打个样,将来家里的后生也好省点力气。」「大概十月份,会有三拨人去曼谷考察,华亭和暨阳这边是木材贸易;金陵是机械机电类产品市场调研;平江是原材料进口……」 敲定好沿江城市吃什么,层级上可大可小,国家级的投资,那无非就是五十几个产业大类,属于高不可攀的层次,动不动就百亿千亿万亿;细分到几百个子项产业,那么江南东道内部就可以讨论,一般项目规模过亿就能天天在媒体上吹风。 现在做木材贸易的增量,也有十亿八亿的底子,但上限很高,很考究官僚眼力。 这个眼力,就是看官僚相不相信国内发展有戏。 跟文化界那帮废物不同,县域技术官僚思维上有相当严密的逻辑推演,所以机遇一旦发现,出手非常快,基本上很少会给更上一层染指的机会。 因此江南东道的县域经济体中,打造的「地方特色产业」,鲜有水货,特色是真特色,产业也确实真产业。 此时华亭市的大能肯定瞧不上十亿八亿的盘子,但投资部门却很有兴趣,又因为暨阳港的存在,在规划上,曾经是考虑过一旦发生战争,就作为华亭港的备份。 于是「老海关」之间颇有师徒情谊,包括保税区的搭建,也是「传帮带」性质。 有了这层关系,这个木材贸易,仅从区县一级来考量,那就相当的肥美,同时还能扯上华亭和江南东道的虎皮。 华亭方面就是国有投资部门出一部分资金,然后协调一下国内外的资源,苦差事肯定是暨阳市来做,这是不需要多想。 在沟通的过程中,陈小明和陈小慧,各自都联系上了平江市和金陵市的产业相关部门,金陵方面就是搭个机电类产品的顺风车,原本计划是打算卖电动机丶磨边机丶油锯丶电锯等等设备,基本就是围绕木材加工这一块。 可「张家食堂;曼谷一号店」成为「规上企业」,也算是稍稍打乱了一下计划,一些保温丶保鲜类器具,也纳入到了金陵那边的出口考察产品市场名录中。 泰国不是个大市场,但只要能出口卖出去,那就是个市场。 最重要的一点,曼谷到芭堤雅这一带,本土人口消费能力虽然很一般,可是曼谷的客流量相当的不错。这种旅游观光类城市的一般消费工业品是很集中的,至少在类目上非常明显。 比如酒店用品,比如成人用品,比如餐饮用品等等,有门路,又有终端零售市场或者批发市场,那国内在产品消费等级的划分上,基本上能做到客户要求什么车间生产什么。 一分钱一分货。 张大象本来也不想瞎掺和,可是张正烈误打误撞搞出来的热闹还不小,之后让人做了个收益模型出来,利润相当可观,而且因为张正烈跟大学生关系不错,还能开发出一些小众市场出来。 比如说小语种影片定向投放,张大象倒腾一批国内电影或者影视剧,制作之后跟曼谷地区的学校合作,也是可以赚钱的。 一定程度上还能绕开泰国的影视娱乐公司。 当然做不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儿可开发性摆在那里。 大学生这个群体,消费能力不一定多牛逼,可大众快消类产品潮流的引导,那是真不一般的牛逼。之前不知道张正烈成了曼谷当地大学生的「亲爱的间谍叔叔」,很多事情可以无所叼谓。 现在知道了,身为一个优秀的乡土资本家,张市村这条七拚八凑奇形怪状大船的掌舵人,那张大象肯定是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都是钱啊。 「阿叔你现在就跟那帮大学生打好关系,让他们自己做个创业计划出来,时间上拖一拖,磨一磨。然后做个汇总,传真过来。」 「好,我晓得了。」 张正烈点点头,心中一叹,寻思自己这潜伏事业真是做得跌宕起伏…… 第232章 缩圈 「太好婆,再有三天,就是你老人家满一百岁。老祖宗常说「长命百岁』,你看,都要活到一百岁了。是不是对小辈打发打发?我要求也不高,不管是唐伯虎的画还是徐文长的字,我一个不要,你只要告诉我,太好婆的娘家人,是不是帮人运过金条还有银元……」 在一处暗室的高处,张大象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他手托一只不锈钢饭盆,是他刚开的一条冲压线上的试生产产品,最近除了测试不锈钢餐盘之外,就是各种大小的饭盆。 此刻,饭盆里装着一盆大杂烩,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吃不死人。 「嗬丶嗬……饿,饿啊,我肚皮饿啊…」 暗室中虚弱的声音仿佛是无意识的,然而张大象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要装。……」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张大象阴沉沉地说道:「我明着跟你讲,蔡家两兄弟的子孙,一个都活不下去。野种都不会放过!至于你……你陈家的人,有些老底,认真查,我也有的是手段。华亭的文物档案馆,我找到了胶城陈家帮忙,怎么样,太好婆,惊不惊喜?」 「贼宗桑(畜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猖狂大笑,「陈小姐,你一世人生,注定就是被张家的泥腿子掀翻在地!这次,换个人来收你性命!记牢了,饿死你的人,叫张象!免得见了阎王对不上帐!」 咣! 手中不锈钢饭盆中的大杂烩,换个人或许会怜悯地扔进暗室,然而张大象砸在了脚边。 怜悯? 对某些人滋生怜悯,他怕天天出梦魇。 而一旁的张气定吓得哆嗦了一下,他刚才真以为张大象会将这点吃的扔进去,结果……没有。这让张气定更加坚信,跟着这个侄孙闯荡,肯定是有饭吃的。 可惜自己两个儿子岁数太大,没有赶上好时候。 至于说亲孙子,已经朝着「中年危机」而去,能帮忙,但想要跟张正杰丶张正烈这些侄儿一样大口吃肉,难度不小。 只能说有肉吃,但肯定没办法吃太多。 张气定终于有些明白当初自己老子的无奈之处,青黄不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这边只能指望重孙子能够接收系统化教育的同时,还能做好张家内部事业发展的规划。 「萝卜坑」肯定有,但大家都姓张,拚的就是功劳。 张气定的功劳在张之虚那里已经清帐,现在是张大象掌舵,老帐就是死帐。 当然张大象掌舵本身,张气定也自认为有些许「微末」功劳,给孙子寻个好去处,问题不大;给重孙子攒个「萝卜坑」,也不算难事。 若非有些牵挂在,二中老校长其实很难想像自己居然这岁数还有如此拚劲。 已经到了降压药当饭吃的时候,牙齿开始松动脱落,头发也变得稀疏,挑一担水浇菜的力气还有,但每次用力都是靠着经验,而不是年轻时候的气力…… 此时此刻,他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整个人的魂灵,都仿佛圆满了。 这种轻松,让他更加期待将来,而不是静等人生的终点。 他老子是带着遗憾闭眼的,他却没有遗憾。 「阿公,不回去吗?」 张大象到了「蔡家住基」院子门口,回头问张气定。 「马上。」 点了一支烟,二中老校长在那里吞云吐雾,半响,他对暗室说道:「识相的,就老实交代,地上还有一些能吃的,我抓起来扔给你;不识相,再饿你一夜。」 「嗬,还有,你真以为张象是在诈你?他这次是通过陈小明丶陈小慧的关系,通过文物档案馆查到了你娘家跟坎贝尔家族的勾当。现在要确定的,就是这个坎贝尔家族在哪里有落脚。」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气定耳朵始终贴着门,感觉到里面呼吸的变化,二中老校长眼睛一亮。实际上,他跟张大象筛选材料的时候,原本是通过明州陈家去追踪,结果发现线索断了,明州陈家毫无疑问跟太湖边上的不是一回事。 胶城陈家更是完全没有来去,原因很简单,胶城陈家和明州陈家,都被满清屠杀过,即便有什么明面上的人物,那基本上就跟傀儡玩偶差不多。 张大象之前锚定了罗伯特;赫德这个人,此人就是满清总税务司的大管家,着手时就是几百万两的税银;到赫德返回英国的时候,过手每年三千万两。 要知道,这时候的中国,满清攥在手上的已然不多,三千万两差不多是满清财政收入的三成。只不过那时候的白银购买力很难讲,距离第一次全服开战也没几年,江湖上对「官银」也不感冒,更愿意用「鹰洋」。 「鹰洋」能买洋货,从船丶炮丶枪到药品,都能买。 后来江湖上流行「鹰洋」模范,也是因为「鹰洋」更正,所以一度出现过「工字鹰洋」。 而赫德返回英国之后,满清没用多少时间就完蛋。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罗伯特;赫德有很多条船,很多很多条船,离开华亭之后,这几条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有两条的终点站是在苏格兰,而船东属于坎贝尔家族。 在满清时期,号称税务总司是最廉洁的衙门,甚至一些文化工作者也是这么说的。 张大象不信,张气定也不信,张之虚同样不信……… 尤其是张之虚,他跟彭城丶齐州丶濮州丶明州丶羊城丶蜀都的同行,组过一次比较大的饭局,在江南东道的最南端海域,劫过坎贝尔家族的一条船。 硬货有很多,可是张之虚觉得根本对不上,齐州出身的「绺子」觉得已经够本了,但张之虚当时明里暗里踩过不知道多少点,很清楚坎贝尔家族是有深厚底子的。 硬货七家分个够本,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此事念念不忘,也是张之虚的一大遗憾,他真没从这一趟赚到什么便宜。 踩点丶跟踪加组织人手丶操办家伙,以及最重要的一条……买船,那是一点儿都不剩。 那年头在近海想要船速够快,还能靠近了登船,除了人要玩命,船本身是最麻烦的。 等个三五年才有像样的几条船很平常,可不像张大象这个时代,「山叶」或者「本田」,机头买来就是造。 那时候「大飞」是没有的,前期工作全是盯梢丶踩点外加算时间。 说是守株待兔也不为过,机会稍纵即逝,万一刚巧那天卡上了大潮水,那只能乾瞪眼。 风向突然有问题,那还是只能干瞪眼。 比蹲守「山本五十六」还需要运气。 成功之后,也不过是给「马六甲海盗」的名声添砖加瓦。 别问为什么「马六甲海盗」会出现在巴士海峡以北。 问就是把财宝放在了那里。 再加上船不是武装商船那种,得手了也没啥收益,虽说同行们满心欢喜,可张之虚还是藏了诸多疑惑。毕竞,他不明白…… 坎贝尔家族的船啊,怎么会穷成那个鸟样? 这不合理! 这份疑惑,张之虚还是传了下来,儿子们都知道,但只有张气定在这个时候回想了起来。 很多故事的蛛丝马迹,只要认真去串,终究还是能串起来的。 对于历史工作者丶文物工作者来说,档案馆里的文字资料兴许就是个研究材料,里面的叙述,对很多人而言,那就是个有趣的故事。 但对于二中老校长来说,这里面都是钱…… 而且是「无主之物」! 就算现在说那些黄金白银是坎贝尔家族的,那也是按照现在英国美国还是不管什么国的财产法而言。可二中老校长没打算扯法律不法律的,他就知道赫德过手三千万两一年,而坎贝尔家族是他的助手,每年就算只摸百分之一,十年也是天文数字。 更何况根本不止十年。 张气定觉得自己没实力去拿一拿,倒也无所叼谓;现在侄孙连「荡魔令」都出来了,不凭本事抢一抢,实在是对不起这点手段。 至于良心……… 横竖那些也算是「赃款」,拿回来洗一洗,再搞个投资,似乎也问题不大。 当二中老校长感觉蔡家老太婆果然知道坎贝尔家族之后,已经有了把握。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找到坎贝尔家族可能活动过的地区,除了苏格兰老家之外,东南亚丶南亚丶中东丶北非丶加拿大丶加勒比海……都可以查一查。 这不是乱查的,因为当时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就是这样遍布全球,而整个大英帝国的殖民帝国体系中,并非是人们印象中,印度是大英帝国皇冠上的那颗明珠。 纯粹抢劫,毫无疑问联合满清抢劫中国更有价值,只是「长江舰队」没有赶上合适的时代。可即便如此,「长江流域」以大英帝国势力范围的身份,依然产生了超乎想像的利润。 这些利润,都源源不断地转化成了远东贸易线上的养料,殖民帝国体系中的「帝国银行」任意一个银行家,都可以借用欧洲任意一个国家来成立一个银行,然后对国王丶贵族丶将领丶商人……发债。如此恐怖的财富基数,就算坎贝尔家族只是白手套的白手套,只是蹭了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只要能一口吃下,整个张家啥也不干,死命堆也能堆个大能出来。 前提是找到,其次是有能耐摸一摸,最后是能转化成国内的生产要素。 每一个环节都很难,现在别说坎贝尔家族,蔡老太婆娘家到底掺和进去多少……那也是不得而知。而且陈姓是个大族,沿海从北到南,都有陈氏族群,有些陈家和陈家是世仇,二中老校长可没有那个能耐搞清楚。 「胶城三屠」之后的陈家人,怎么可能跟华亭市里的陈家尿到一壶去呢? 张大象找到陈小明丶陈小慧,然后去打听他们祖上是不是给税务总司当过买办,那完全就是贴脸开嘲讽,没有红温,能够耐着性子跟张大象解释一下,已经算是陈小慧这个编教材的,确实是有涵养。现在,张气定至少缩小了范围,以「龙背秀才」的专业角度来看,这已经不是小好,而是形势大好丶特好。 以前踩点子,收集资料可没有现在这么容易。 「背景调查」和「人物画像」,以前也都是要做的,吃这碗江湖饭,主打的就是多算则胜。既然从蔡老太婆这里诈出了一个方向,二中老校长哪里还管那许多,直接离开。 车上张大象已经等着了:「阿公,如何?」 「她晓得坎贝尔家族!」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顿时大笑,「好好好,这下大方向就有了。我有一种感觉,蔡廷钣这个野种手里,应该还有蔡家帮陈家打下手的老底。只要有文件来往,一查一个准。」 原始文件,尤其是涉及到资金往来的,查起来比其余纸质文档要容易。 这跟现代银行体系有关,资料丶档案,是一定会备份备份再备份,哪怕银行要黑掉某个客户的存款,也不会把资料烧了拉倒。 资料本身,就很有价值。 从伪造客户身份,到倒卖大客户资料……每一样都对特定的潜在客户有着致命吸引力。 比如说张大象现在,就是属于那种「潜在客户」,只要价格到位,瑞士银行中的某个等退休老头儿,或许就会不小心在某个国际旅游城市跟张大象的人偶遇。 一杯咖啡的事情。 交个朋友。 只不过互相之间能够认识,这本身也是一道门槛。 「小象佬觉着澳大利亚有货?」 「多点少点的事情。」 张大象此刻心情大好,「对于一个有钞票的野种来说,去雪梨或者墨尔本,不是更好?他选择珀斯,本身就有问题。毕竞还有一个t.b.蔡在美国,哪怕抱团也好,弟兄两个在一起,不是更安全?」「有道理……」 微微点头的「龙背秀才」颇有经验,「这种分家,一般都是有一个身上带着点金银细软好开枝散叶省点力气。不过,有没有可能在东南亚死掉的几个,才是做主的?」 「做主跟珀斯这个位置奇怪,并不冲突。」 张大象说着,对张气定解释道,「阿公,如果说雪梨算华亭,珀斯大概就是剑南南道的春城。蔡老大的子孙并不少,野种安排去念书,去拍电影,或者文化娱乐产业……都不是不可以。但是安排去春城创业,那就有问题。要么不创业,要创业,哪有不准备一块好田的?」 「你说的对!」 闻言,张气定顿时了然,现在目标圈子,毫无疑问再次缩小。 第233章 内外联动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张大象「敛财」的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但他既然没有打算短期在证券市场耍弄手段,肯定需要另外的进项。 炒「上市」这个路子能走,但也不是现在,而且在国内,大方向上肯定是正行。 正得不能再正。 就算是「张市人资」这种,张大象也是押上信用的。 他的信用可不是「天使投资人」那种投资回报率战绩,而是市场中实打实的口碑。 华亭目前三大人才市场来找「张市人资」合作,张大象都没有同意,要谈也是跟政府部门直接谈,劳工的最低保障,谈妥了有白纸黑字的文件落实,才能消耗「张市人资」的信用。 做不到就免谈。 这会儿蔚州市做社会保障的部门,其实有些急切的,毕竟组织劳动力去幽州和漳水港两地务工,确实是创收了。 所以华亭市那边跟「张市人资」的沟通,作为有分公司的城市,自然也晓得华亭市对劳动力规模的需求,也想「分一杯羹」。 毕竟一个月收入干到一千五一千六的话,那基本就是一个本地农民全年的收入。 蔚州市派人进驻安边县守着「张市人资」,是真馋这一块进项。 本地民风相当传统,男人赚了钱之后,就是盖房子。 女人不一定当家,但多少会管着一些钱,盖房子这个事情是个大事儿,但说破天还是土木装修。建筑原材料的大进大出,能让地方上迅速积累一部分财政收入。 毕竟建筑原材料这种事情,除非都包给了谁家的小舅子,否则必然算是地方上的钱袋子。 在普遍两万块就能直接动土的时代,民间乡里乡亲借钱盖房是常见的事情,不说修个楼房,盖个前院后屋,砖混平房三万不到,临时赶上个好事儿,红砖跌个五分钱,那两万不到也能搞定。 但基本上蔚州范围内的农村,盖房子还是需要十年积蓄。 现在则是不一样,打工一年只要不赌不嫖,就能拿下。 安边县哪怕最贪得无厌的「恶狗」,也会算一笔帐,走「张市人资」出去一千个人打工,如果都是壮劳力,且将来都要盖房的话,这就是两千万实打实的落地。 两千万,足够让安边县修条前往晋都的老式公路了。 安边县的人懂,蔚州市的人更懂,所以才接触「张市人资」,就开始尝试自己也整一个。 实际上桑守义带着桑家人活动的时候,各种「xx人资」「xx劳动中介」如雨后春笋,全都冒了出来。不过半个月不到,又全部偃旗息鼓。 其中问题,同朝为官的人更清楚远方的同类也是饥渴难耐,一个大城市中的就业岗位数量并非定数,但是什么行当什么人来做,那倒是早早就有人暗中规划。 「张市人资」敢这么嚣张,甚至有一点点猖狂,跟张大象通过名下企业丶利益,去跟当地做交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换个人可不愿意白白就把「海克斯」的大区收益分出去那么多,但张大象无所叼谓,这种小钱散了也就散了。 哪怕有刘万贯的人脉,在妫川县的投资,张大象那是一份都没有少。 妫川县现在的「果蔬脆片特色产业」名片,从资金丶技术到渠道推广,张大象是下了功夫的。甚至还衍生出了关联产业的装备制造业丶运输业丶仓储业,新增就业岗位,数量和质量,都让妫川县的市场环境丶治安水平极大提高。 要不是刘万贯是个「惯犯」,早就火箭升空,或者刘万贯找个牛逼点的大能老丈人,一样是原地起飞,哪里还需要多维考察。 不过就算如此,刘万贯依然不可阻挡。 大势所趋嘛。 时下「张市人资」稳如老狗,根本不怕出么蛾子,根子就在「张市人资」不够贪丶吃相尚可。这也间接让新桑家庄相关的劳动力,也愿意费点力气从「张市人资」出去讨生活。 「权益保障」这个东西,说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真需要用上了,才觉得金贵。 张大象让桑守义在老家做的事情,归根究底是一句话:让老乡用脚投票。 这个时间比较漫长,赚不到什么大钱,勉强维持个框架,毕竞光技能培训这一块,张大象搭进去的东西相当深。 光焊条就是一个月十万八万打底,一般人真不愿意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盯上「横财」,自然也成了张大象嫡系人马的重要补充。 不得已而为之谈不上,而是这种路子来钱快。 要不是南洋的很多富豪跟张大象没有仇怨,倘若时间紧迫,直接跨国「借钱」就是。 管你什么投资大亨丶金融大鳄或者这个大王那个大王,遇上「贼王」,没实力乖乖交钱。 你有实力? 那打扰了。 张大象的操作并不是另类,也不是小众,实际上欧美日韩的所有垄断集团或者财团世族,都是这么干的敲诈勒索几乎就是欧美日韩垄断阶层的日常任务,「马六甲海盗」在不同阶段,就是不同列强或者地方大族的马甲。 同样的,曾经的地中海航运大亨,不管是哪一家,不管是小国私有还是法国这样的大国国有,都干过走私。 法国的航运公司,甚至在违反「巴统」的情况下,巧立名目走私一些敏感设备前往被技术禁运的国家。干这样的事情,绑个倒霉家族全体成员根本不算个事儿。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国际贸易很看背景还有势力,不是有列强做靠山,很难做大,而且遭遇竞争对手,依然还是需要依靠列强的私人武装。 或许是某个股东的私兵,或许是某个投资公司的股东的私兵,或者就是中央情报局的下线武装部队,再或者就是退伍士兵组成的私人武装公司;… 「东印度公司」只是改头换面,从来就没有退出过历史舞。 张大象现如今在献祭三行里的叔伯兄弟,也不过是为了将来明面上可以依靠国家地位的同时,在大家都有势力有背景的情况下,还得「公平竞争」。 这种「公平竞争」就像是张正杰做掉「尼古拉老爹」,谁叫你乌克兰的国际地位低呢,那么被泰国警方逮住把柄就是喷,只能受着。 国内显然是不会承认「尼古拉老爹」这种形式的存在,这又不得不让张大象尽可能地把正行做得又红又正。 身正不怕影斜,在大内宣上,是十分必要的。 至少对于张大象来说,他在国内并没有什么值得上纲上线的黑历史。 装着蔡家人的大巴车坠崖,没有监控丶人证丶pcr,那么就只能是一场糟糕的天灾。 事情,就到此为止。 拿不出证据,谁说跟张大象有关,谁就是给「大善人」泼脏水。 这里面国内和国外的联动,是一环扣一环的。 同样的,河东道和江南东道的岗位就业互补,同样是一环扣一环。 「神象国际」在东南亚插旗,「张家食堂」在曼谷扬名,自然就引发了华亭丶金陵丶平江等大中城市的重视;受到重视的张大象进一步提升影响力,于是办校门槛和难度降低,征地开厂的产业含金量可以适当下调;而办校开厂这两件事情,又会进一步拉动张大象名下关联企业的互动,「张市人资」可以迅速调动农村析出劳动力,去填补短期内的土建丶家政丶一般服务行业,同时长期吸收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一线岗位劳动力。 这里面国内国外丶河东江东,其实都有需求,算是多赢。 甚至连国有资本的投资方向,也有比较稳健的投资选择,比如「张市人资」的股份,就是其中之一,毕竟从官面上的宣传来说,不论张大象的个人还是张大象的企业,其实都挺拿得出手的。 「高精尖」的确并不挨着,但从「为民办事」「脱贫致富」等等民生方向来说,那就是相当极品的宣传材料。 从双赢甚至多赢来说,河东道丶蔚州市丶安边县这三个层级的积极性都差不多,相关系统的「条块」需求都能照顾到。 当然,也跟「张市人资」这种企业根本没办法「杀猪」有很大的关系。 安边县就算想要打「张市人资」的秋风,要面对的麻烦除了新桑家庄这个「本土势力」之外,还要面对正儿八经的「资本集团」。 除了张大象这种土鳖民间资本,还有地方国有资本,中间有没有夹杂别的资本,那个不好说。于是在张大象为了给张正烈补上小家电库存量的时候,小家电生产线的「临时工」需求大爆发。此时张市村内部的很多职工,其实已经对于重复劳动工作兴趣不大,有了点小钱之后,肯定在规划着名将来。 要么自己轻松,要么子女轻松,就这么点事情。 所以小家电生产线的普工,基本形成了外来务工人员为主,本地务工人员为辅的情况。 只不过原先张大象是通过「十字坡」来吸收职工,或者就是周边区县老牌国营厂的下岗职工,现在关系跟张大象密切的农业县,则是选择了主动推销。 其中就有安边县。 安边县也没有弄个「考察团」专门吃饷,因为跟新桑家打交道,面皮上还是过得去的,没糊弄人,都是正经有点动力的年轻干部。 「桑总,您看咱们县里,现在想要找活儿乾的年轻人可不少,「张市人资』现在业务也做起来了,我之前听说,这会儿还有「出国务工』,您说这事儿有戏没有?」 前往漳水港市跟桑守义先见了一面的安边县「二老爷」并非安边县本地人,是蔚州「空降」而来监督农牧生产落实的。 本来按部就班就了帐,奈何桑家老太爷跑路之后,桑家非但没有败落,还重整旗鼓,如今新桑家以一个叫「桑学宗」的人为核心,整合了相当规模的资产。 只不过安边县的头面人物,见过桑学宗的并不多,有些人猜测是不是桑老太爷的兄弟啥的。少数人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个桑学宗就是个小屁孩,断奶还有十几个月呢。 「赵县;……」 「喊我老赵就行。」 「真的,真的,我可真不是客气啊。桑总,县里苦啊,好不容易出个像样的企业家……」 听着对方那骚话一套一套的,桑守义真是服了。 头一次知道自己还是属于「像样的企业家」。 真离谱啊。 桑守义如今赚得比以前多,主要是张大象并不拦着本业之外的「私活儿」,有些小外快,捞了也就捞了,只要别耽误事情。 就像王发奎做下沉市场做得精妙,单位可能要上市瓜子花生,他捎上三百斤「玉米糁」卖给幽州的老吃家,这算个事儿吗? 只要不是一车瓜子变成一车「玉米糁」,这点儿夹带并不影响主体业务,张大象也不会天天拿来说事儿当然需要说事儿的时候,这个就可以上秤。 他是老板,使功不如使过这点小手段,那还是有的。 再者「十字坡」和「金桑叶」的优势并非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管理体系,而是「网」。 渠道网丶关系网丶供应网…… 底层零敲碎打攒出来的这点儿东西,还没到需要「正规化」和「制度化」来消化掉的时候。传统创业型企业家要面临的船大难掉头,在张大象这里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整个系统中,掌握一定「暴力」规模的他,并没有让「暴力」参与到体系运转中。 像张正杰丶张正烈这种人,都跟「十字坡」「金桑叶」没有半毛钱关系。 传统大公司的「山头主义」,在张家这种野路子传承习惯下,没啥意义,「山头」想要联姻老板,可老板才多大岁数? 等老板儿子女儿成年,那也是十八年后,有的等呢。 这种架构上正规,实际并不正规的运营模式,对王发奎丶桑守义这些人来说,各有各的自由自在。王发奎适合事业进步,发挥肯达肯乾的特点;桑守义虽说不至于到「鸡鸣狗盗」,但经常←一点儿老板「羊毛」,对于团结员工,其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桑守义在漳水港这边干得有声有色,说是方方面面都完美,那肯定高看了他的能力,但让仓储业务站稳脚跟,也是擡手的事儿。 此时安边县的班子说他是安边县出去的企业家,他还真当得起。 毕竟桑守义也已经到了能跟「漳发行」的业务专员称兄道弟的程度,随手投个小项目到安边县,哪怕只是卖小黄米,一样能盘活一个自然村。 说白了,只需要十五万,就能直接让一百个传统农民舒舒服服啥也不干一年,不用去种地,不用去看日头天气,不用愁恼怎么抽水浇地。 桑守义的个人影响力,有漳水港这边的职务,再加上新桑家的身份,改变三四个村的人命运,并不难。安边县的「二老爷」让他喊自己一声「老赵」,那真不是客气,也不是装模作样。 他桑守义有这个能力和实力。 只不过桑守义经历了桑家老宅的畜生操作之后,做事越发小心谨慎,唯恐着了道儿。 有新姑爷撑腰的底气,但他也不敢得罪姑爷啊。 姑爷可比桑老太爷凶恶多了。 这会儿见赵老爷不摆架子,心中暗爽的同时,又觉得是不是老家有人失心疯,想要赶在年前来姑爷地头迈两把谷子。 但见「二老爷」情真意切,当下桑守义也不装了,毕竟他又不是十三香,装个毛呢。 直接爽就完事儿了。 两边也没多带人,算上秘书一共就六个人,在北塘码头的食堂随便搓了一桌。 没喝白的,弄了两瓶甜葡萄酒,当然了,这酒是妫川县产的,酿酒师傅是张大象从暨阳黄酒厂请的师傅,老师傅原先就在金陵的国营厂做甜葡萄酒,只是前几年国内主推什么「干红」,让原本农村大受欢迎的甜葡萄酒,直接消失在了「高档」餐桌上。 张大象从不喝没有甜味的葡萄酒,上行下效,张市村除了自己品酒的会整点儿进口红酒,现在葡萄酒清一色甜的。 生产要求相对来说低,也适合妫川县兄弟区县现有的葡萄种植园发挥一下。 一瓶下去,六个人屁事儿没有,感觉像是闻了两口「洗脚水」的酒精量,不过该有的气氛还是有了。「老赵啊,我这里给你透个底。姑爷那边,出国务工计划,那是早就安排好的。「神象国际』知道不?现在暨阳那边去东南亚旅游,第一站就是去「神象国际』的射击场打枪」 滔滔不绝的桑守义吹起牛逼不带停的,但听得老赵一愣一愣的,寻思着这生意做得是大啊。………咱们老家出去打工,直接奔幽州,那能找着啥活儿?还担惊受怕的。可姑爷这里,那别的不好说,我就说一个,矾山县的水泥厂,你知道多大么?说出来吓死你!将来供应整个妫州,根本不算什么…… …「千人纱』知道不?这里头还有兴和口的事儿呢。兴和口的羊毛粗加工之后,直接弄来妫州,当场给你整成毛线!一口气招工一千八,产能不设上限,知道为什么不?」 「为丶为什么?!」 老赵听到「千人纱」的时候,酒意全无,精神到了极点。 河东道的煤很出名,但其实河东道的毛纺工业也很强,可受限于区位因素,再加上有些货运线根本不受河东道的影响,即便有煤炭工业之外的装备制造业和一般工业品制造,也利用不上这些货运线。可河东道也是实实在在发展过区域「千人纱」出来的,只不过并非专注棉纺,而是毛纺丶棉纺两条腿走路。 对于「千人纱」的概念,老赵比桑守义清楚多了,毕竟桑守义就是个高级打工仔,哪儿接触过这种规模型的区域单一产业。 现在桑守义嘴里蹦跳出一个「千人纱」,着实把老赵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精神抖擞的那种。而且……… 产能不设上限?! 你没有市场,你产能怎么不设上限? 「嘿嘿,老赵,这你就不知道我家姑爷的实力了吧?「千人纱』是放在妫州,可还有个「万人布』呢,那是放在暨阳市的。将来「千人纱』发货,用的还是「金桑叶』,要不就是直接在我这儿入库,然后走近海航运,直抵暨阳港。」 「厉不厉害我姑爷?」 老赵知道新桑家庄幕后大金主实力很强,可强到玩这种体系,你得有多少资金? 「我这还没说完呢,你以为「万人布』就结束了?我姑爷有自己的服装公司丶成衣厂,在暨阳市的滨江镇,已经成立了「滨江家居城』,那可是暨阳市的重点项目………」 老赵脸皮一抖,心中无语的同时,又眼睛放着光,寻思着我他娘的就想着给待业农民找工作干甚呢?!招商引资啊! 这不招商干甚呢?! 第234章 就挺尴尬的 「小象佬,死老太婆估计挺不到明早!」 一直盯着蔡老太婆的张气定在晚上十一点半联系上了张大象,开口就是报喜。 毕竞死的是张大象的曾外婆,不是他张气定的。 死得好啊。 「噢?阿公是有问出来有用的材料?」 「我诈了她一下,对她说反正要死了,要是想做个饱死鬼,就先交代一下有价值的。不说,那就准备开丧。」 「你喂她吃的了?!」 张大象勃然大怒,语气不由得带着真火,电话那头的二中老校长听得又无语又惶恐。 无语是因为打算饿死蔡陈氏的人是他;惶恐是张大象真不是个物事啊…… 畜生里的畜生! 「没有丶没有,你放心,肯定饿死她的……」 原本二中老校长还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喂点儿茶叶蛋丶饼乾什么的,现在一听侄孙的语气,什么念头都没了。 在暗室外面,其实还守着一个张正青,每次张气定去逼问情报,张正青都会暗中录像。 做了个双备份。 张大象并不是不相信张之虚的儿子张气定,但他对一个优秀的教育工作者张定,那是相当的怀疑。当了那么多年的二中校长,难保老家伙真变得心软。 某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偷偷摸摸去捡垃圾做二级塑料生产,这给张大象带来了一点点阴影。七老八十的要是一个劲就想着颐养天年,然后动了积阴德的想法,那可真去他娘的。 已经不当人了,还讲究个鸡毛,祖传业务拎起来就别想随随便便放下。 洗不白的。 好在张气定这个老头儿,比他小老弟张气恢强多了。 不愧是「龙背秀才」,能闯出名堂的,比二化厂老厂长这种高龄巨婴强了太多。 「阿公,有些规矩不用我来提醒你。你也是老江湖了,出来混饭吃,讲话要算数的。说杀全家就是杀全家,不要说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大户人家比我们做得更绝。你也是当过校长教过书的,难道「赵氏孤儿』的故事记不牢?」 「你放心………」 尽管侄孙没有说什么,但语气完全就是训斥,完全没有给他这个大爷爷面子。 不过一想到张大象其实谁的面子都不给,也就释然了。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老道理总归是有原因的。 电话挂断之后,二中老校长将一袋小面包直接扔回车里,将暗室小窗直接封死,完全不理会里面蔡陈氏的嘶吼咒骂。 今晚上张气定本以为自己会睡不好觉,打电话给张大象,其实也有一种久违的忐忑不安。 然而打完了电话,张大象的狠辣,让他心情畅快,许久以来的那种游移不定,终于散了个乾净。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里十二点多,小儿子张正义听到动静,穿着睡觉的大裤衩和背心,就出来看看情况,见老父亲从面包车上下来,他迎上去问道:「爸爸,哪会忙到现在,是有啥要紧的事情?」「天亮了我还要跑一趟「蔡家住基』,到时候喊你小叔一道。还有就是我跟小象佬讲好了,先安排你去「宝象超市』熟悉熟悉,你毕竟岁数不小了,让你管太多也忙不过来。柜和外场招商这一块,以后你就跟着看,能上手了,这个油水多的,就让你吃个十年八年……」 「真的假的?我听阿象丈母说吴惠民现在一个礼拜能做到五六百万,一个月两千多万。柜和场地招租,油水一年几十万总有吧?真让我去吃?」 「小生意了,你只要不炒卵蛋,有你吃的。岁数上来了,就寻人接班。要是有真本事,将来开第二家「宝象超市』,还是你的。」 「真的假的?!」 纯粹靠「皇亲国戚」的身份揩油,和有真本事吃上大餐,那是两种情况。 小型家族企业哪怕是小舅子,也没办法一直揩油,都是轮着来的。 小姨子丶小舅子丶连襟丶舅舅…… 总之都是各有各的油水,打江山之后坐江山嘛,都差不多。 至于说「股肱老臣」「创业兄弟」……时下并不流行「白刃不相饶」,所以基本上就是吃股份或者吃供应链,多的没有。 而张大象起家靠献祭,什么创业夥伴丶兄弟,那是一概没有,这会儿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也只谈一个「亲疏远近」。 似关箸丶黄金盅这样的,谈不了亲疏,只谈钱。 感情也是给了钱之后再谈的。 二中老校长觉得侄孙相当畜生的另外一个地方,就是这个侄孙跟他老子一样,是真不把钱当钱,说撒出去就撒出去,不带一点犹豫的。 对外人阔绰,对自己人,更是爽快到让人以为钱不是钱。 张正义这会儿其实已经吃上了肉,陶家庄丶仲家圩等地的大棚蔬菜供应,就是他在跑动联络,组织车队和排班,也是他在忙。 一年下来不算奖金五万块,分红不算,因为那是三行里都有的,当然他老子张气定早早借了不少钱给侄儿张大象,另外还有一些「补贴」就是。 现在他老子张气定跟他讲的事情,依然还是吃肉,但情况完全不同,潜力非常大。 豁出去一年捞个百八十万也是有戏的,当然事情肯定不能这么干,他也不是十来岁那会儿啥也不懂,能吃十年八年不翻车,那肯定也要量力而为同时点到即止。 「啥叫真的假的?要不是张正青对钞票没啥想法,「十字坡』就是他来负责。说来说去,还是三行里念书的太少,不然小象佬直接给你们安排副总当当。」 背着手的二中老校长也是叹了口气,还是没赶上好时候,自己儿女也是人到中年等退休的阶段,再打拚什么都是差点儿意思。 好在大行二行那边跳过来的也不少,再加上还有张刚武丶张大淼这种念书有出息的,再等个几年,倒也是不愁没人用。 张气定支持张大象赞助十里八乡后生家的一个原因,就是投资未来,资助的一百个人里有一个成材,那就是赚的。 办校也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不能是「养望」的那种路数,该配合政府做好教育产业的发展,那就不要带着乱七八糟的心思,认认真真地配合好就行。 如今张大象手头最稳当的就是「烹饪学校」,比车铣镗钳电的职业培训还要稳当,妫州市和幽州市的酒店饭馆多有追踪谘询,引发了当地政府的关注,也在于张大象没有刻意地去跟「餐饮协会」或者「烹饪协会」瞎搅和。 不拉帮结派的大金主,没有哪个本乡本土的老爷不喜欢,能省不少心思。 「那……爸爸,我去报个自考本科,正经再念点书。市里反正也有夜校……如何?」 「你这个岁数,还念得进去书?」 「那总归心安理得赚点钞票肯定最好啊。」 张正义并没有继承自己老子的手段,但果断性子,倒是继承了的。 他们这一家小辈都算老实人,并不像别的堂兄弟好斗,不过真斗起来,也从不含糊。 「那我来安排你自考的事情,原先老单位赶紧断乾净,就那点退休待遇,还是不要去计较了。」「好。」 在盯着大棚供货丶排班的时候,张正义还有一些老单位的好处,想要做点儿后路的。 如今既然自己老子还有安排,他也不惦记着那点勾当。 「爸爸,老大那里呢?」 大哥张正恩岁数更大,已经是到了抱孙子的时候,按理说就不要太考虑那么多,不过提还是要提的,毕竞一直都是关起门来商量事情的。 「等我死了,小象佬给我的好处,老大多拿一成。」 遗嘱早就立好了,「十字坡」那边法务给三行的所有老头儿都弄好了遗嘱,也免得将来有乱七八糟的声音出来。 二中老校长感觉自己够本了,这时候要是两脚一伸,也不亏。 也没有睡多久,上了岁数本来就睡不深,中午吃完饭还是要睡的。 早上五点多就醒了,大儿媳也早早起来熬了粥,说是粥,其实就是青菜泡饭,沿江大多把泡饭也叫粥的,吃起来省力。 「爸爸,粥已经盛好放子上……爸爸是要到哪里去?」 「南行头。」 刷了牙洗了脸,踩着一双拖鞋,背着手的张气定就往「南行头」走,路上的路灯还亮着,六点钟才会熄灯,这会儿陆陆续续就有人出去忙活。 有些是去「十字坡」换班的,有些则是去仓库或者大棚那边做统计,还有的就是上街吃饭买菜……不少人见到他就是打招呼,快要走到「南行头」的时候,口袋里的「摩托罗拉」响了。 张正青来了电话:「要放炮仗吗?」 「晚点放也没关系。」 家中有人亡故,放炮仗通知一下,算是个流程。 倘若是家里还有人的,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哭了。 哭也是流程。 而「蔡家住基」没有人气已经不知道多久,整块地皮回收到集体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镇上也盯着,毕竟是个位置绝佳的好地方,做个临河公园都比别处强。 倘若蔡家老本家还有人,这件事情并不好处理,毕竟农村的土地算是集体所有,不是人死光,哪怕吃绝户也要讲究技术。 人死光了? 那多是一件美事儿啊。 蔡家长工的后人们,这时候多多少少感觉有点不对劲,但要说谁敢去试一试新张家的成色,那终究是没有。 「张十亿」的名气早就传播了出去,市里多的是部门来谈合作,陈秘书想要护食都没机会。不过陈秘书也不傻,一个「滨江家居城」就够了,「万人布」只能分到一成不到的功劳。 道理嘛,无非是「万人布」属于循序渐进的项目,今年一期,后年二期,五年后三期,大家都是劳苦功直接一口乾成胖子,疑似有取死之道…… 不讲团结,还不讲政治。 「估计也已经晓得了。」 二中老校长寻思着张正青打电话过来告诉自己之前,应该已经通知到了侄孙。 果然,到了「南行头」,就见张大象在莲池边上等他,这会儿楼房里还有忙碌的动静,李来娣时不时在那里数落李嘉罄,但腔调完全就是溺爱女儿的老妈子。 听得张气定头大。 「除了坎贝尔家族曾经的据点,国内也确实有勾当,不容易啊,临死饿到想要吃口饱饭,想要黄泉路上不做饿死鬼,才松口。太不容易了……」 感慨万千的「龙背秀才」并非没有见识过女强人,实际上他还见过诸多女侠,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女侠,那是真的硬骨头。 他老子带他一起也差点死在外面,碰上那种替朝中什么人办事的,有些规矩卵用没有。 张气定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跟自己老子一起被关进了一座岛上的私牢,里面就有一起被关押,但硬吃各种酷刑的女侠。 那时候张气定已经算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在运河也小有名气,结果还是吓尿了。 只是没想到,正派有这样的人,邪派也有。 蔡老太婆真他娘的不简单。 「是哪几条线?」 「一是文物走私,主要在岭南东道;二是宝石加工,是国外的生意,做证书的;三是「地下钱庄』。」「地下钱庄?!这不可能。」 张大象摆摆手,顿时觉得可能性不大,「蔡家的码子我已经全部翻译过了,做不到「地下钱庄』的规模。」 「蔡家没做,是陈家的人在做。蔡家主要是做个中介,西乡蛮多做生意的借钞票,蔡家有人帮忙牵线搭桥,看上去好像蔡家就是赚点辛苦铜钱,但实际上蔡老太婆跟娘家没有断…」 二中老校长并不太懂里面的门道,而说完之后,张大象恍然大悟。 「牛逼了。」 一声感慨,张大象没忍住拍手道,「这个死老太婆生不逢时啊,不过,判断能力很好。」 「啥意思?」 「老早暨阳太穷,就算有人想要开厂发财,没有本钱也是两手一摊。银行又不会为乡下个体户服务,那么除了亲朋好友借一点,就是「高利贷…」 张大象也没有藏着掖着,跟二中老校长解释起来。 「阿公你不做现在的生意,所以不太清楚起家没有本钱的难堪。现在市面上的「高利贷』,不是说你想借就行的,跟六七十年前不一样,以前还能捉人去做苦力,现在行不通。所以想要开厂发财,寻放贷头子也是一种门路。甚至做到「十字坡』这个规模的企业,有时候从银行来不及拿钞票,直接借「高利贷』更快…… 这番话听得张气定明白过来,但他有些疑惑:「那跟蔡家有啥关系?」 「你要晓得,老早的暨阳市,遍地穷横。当时又有几个人相信暨阳市会有很多发财的人起来呢?这个老太婆早早让蔡家人去滚黄泥汤,看上去不三不四不上不下,但是不管是赌还是嫖,跟现在做生意的,都有来去。」 说罢,张大象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这个太好婆(外婆),对暨阳市未来发展的信心,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 这就让二中老校长挺尴尬的。 一个极端邪恶的老女人,居然如此看好国家的发展…… 第235章 畜生里的畜生 「接下来,还有啥样的计划?蔡家那边抄出来古董还是不少的。」 「就在「蔡家住基』盖一个私人文物博物馆,以老太公的名义,编一个遗嘱出来。然后除了黄金,剩下的全部展出。门票就不要收了,卖点吃吃喝喝的吧。」 「弄在「蔡家住基』?」 「人都死了,地皮是蔡家村集体的,现在我赞助蔡家村做农村精神文明建设,有啥问题?」一听侄孙那腔调,二中老校长就知道他又没憋好屁,毕竟这是能给蔡应来那些人坟头灌黑狗血的神经病。 连「魇镇之术」都系统性地用上了,家里那几个真道士丶假道士,现在集体提心吊胆,出国都是自带张大象照片的。 没办法,真要是有鬼上门,也好交代主谋。 多年苦修毁于一旦啊。 而张大象显然还在变本加厉,蔡老太婆死了之后,连原先的地脚都被改造成「胜利纪念碑」,实在是损到家了。 不过二中老校长不了解的是,要不是有国内法律约束,他这个好侄孙,高低弄个现代版「京观」出来。重生过的张大象多少有点对生命毫无敬畏,颇有些灵魂放飞的混沌无序之感。 「我们既然是做公益项目,地皮钞票少一点也没关系的。地面建筑弄好点,也就差不多了。」「真做公益啊?」 「真做。」 「那还是收点门票吧。」 「收门票来的人少,还是不要门票了。地面建筑我让人做成镇鬼的布置,再让道士多挂几个驱鬼铃铛,只不过看上去要像普通房子……」 「你是人啊?」 二中老校长惊呆了,物理上没感觉到有多么恶心,但精神上突如其来的冲击,还是让「奔八」老汉生理上想要吐。 家里的教育环境又不差,张大象上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更是名列前茅,怎么看都是品学兼优的发展…… 一定是「一人十二香火」的后遗症! 张气恢真该死啊! 心中暗骂小老弟的二中老校长感觉侄孙越来越变态了一点,做事风格越来越阴间。 祖宗到底有没有在保佑?! 但一想到老祖宗张浩中的坟头就只有名字,周边更是一堆「雷击木」,张气定一时间又拿捏不准了。改朝换代之前,他并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者,逢庙便拜是他闯荡江湖时候的习惯;改朝换代之后,倒是觉得唯物主义真不错,做事情头脑也清爽了许多。 结果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终究还是让他这样一个优秀的教育工作者,选择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祖坟那个样子,多少是有点说法在里面的。 想到这里,张气定寻思着今天就去自己老子坟头烧点纸,正好也是报个喜。 之前活着的时候,对没有弄死蔡陈氏全家留有遗憾;现在大家都在阴间,该怎么痛快就怎么来。正胡思乱想呢,就见李来娣拎了个拖把出来,大概是要在莲池中涮一下,见张气定来了,隔着老远就喊道:「老定叔,起得真早啊,早饭吃过了没?」 「马上回去吃。」 「哎呀,没吃就一块儿吃点呗。我做了二十多斤的鸡蛋饼,还有凉拌菜呢,正好豆浆也煮好了,就着鸡蛋饼吃老香……」 「不……」 「一道吃点吧,我丈母摊的饼确实可以。」 张大象拉住了张气定,直接就往屋里走。 见女婿将人带过来了,李来娣更是高兴,直接放下拖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正好冻的馅儿也拿出来了,我再捏几个饺子,水开直接蒸。象哥儿跟老定叔边吃边聊。」 「妈吃过了没?」 「我得活动活动开才有胃口,老不去上班,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 「行,我跟大爷爷正好边吃边聊。」 「油辣子要不?前天拿过来的样品,不咋辣,香倒是挺香的。」 「稍微搞点儿吧,抹鸡蛋饼上应该不错。」 「我给你拿过来。」 这会儿照顾孩子的阿姨也才睡,先天身体素质好的婴儿,活跃期来得早,折腾人的能力,自然也是提前。 赵红苋也是累得够呛,她带张大淼那会儿可比现在轻松。 要不是张刚祖和桑学宗两个的妈精力也旺盛,靠三个老妈子在大房二房两边转,还真得累出个好歹来。主要是李嘉罄这条肥蛆成天瞎折腾,马上要生了,不管胎动不胎动的,反正她就是要玩《生化危机》。玩起来之后,无所谓胎动不胎动了,就想着肚子里俩小玩意儿赶紧出来吧。 熬夜看漫画也是常有的事情,一套一买看得过瘾,还拉着忙着结婚和培训的侯凌霜一起看,后来侯凌霜实在是没办法,把「制片人」唐红果给拉上…… 要死一起死! 但因为王玉露没有被拉上,直接导致「一辈子的好闺蜜」关系,暂时有点破裂。 表姐王玉露已经生了一个多月的闷气,而曾经颇有眼力的人形米虫,这次大概是「一孕傻三年」,完全没发现「塑料姐妹情」已经岌岌可危。 侯凌霜和唐红果这次算是累爆了,默默地为「友情」的修复而努力着。 反正张大象拿着鸡蛋饼卷土豆牛肉丝的时候,侯凌霜和唐红果还在闷头睡。 暨阳市的九月十月照样时不时来个高温,于是侯凌霜和唐红果跟着李嘉罄学会了开空调盖棉被……「妈,凌霜又睡李嘉罄那边了?」 「可不是么,红苋跟我说一点多的时候都还没睡,还在二楼客厅打游戏。罄罄一直就这么疯,我也管不了了,霜跟小唐也跟着瞎胡闹。你说这是不是传染上了?」 数落着的李来娣已经取了包子过来,都是热乎的,荤素都有,还有一罐油辣子和酒糟腐乳。油辣子是关箸另外一个老同学带的研究生做的课题,顺手就在关箸这里落实了一下项目。 主要是老同学想要买的气相色谱仪要五十多万,这个经费老同学的学校不愿意出,再加上带的学生打算气相色谱质谱联用,有心「整点儿薯条」的老同学被学校搞破防了,于是就铁了心跟关箸狼狈为奸。连人带课题,直接从剑南北道工业学院搬了过来,蓉城市政府还被吓了一跳,听说是江南东道的老板要研究辣椒油,差点儿把锤子给笑飞了。 油辣子这个东西……你江南东道的人能把握得住? 还讲不讲科学和大环境了? 不过关箸的老同学跑去剑北工业学院当研究生导师,那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在川南找到了几个不错的辣椒品种,目前研发进度相当可以,已经开始小范围的调查反馈。 时下华西和中南地区的地方特色油辣子以及辣味调料,是比较追求辣味纯粹的,因为吃面丶下饭,在重体力活多的时候,香味是可以适当退而求其次。 但时代在发展,一个很明显的特徵就是山城丶蓉城的城市人口在激增,相当数量已经有点余钱剩米的市民,明显更加中意油辣子这种调味品的香味,辣味的纯粹反过来退而求其次。 这里面在于辣椒种类丶产量都在扩大,想要吃个过瘾的辣味,直接挑选一流辣椒就行,没必要在辣椒面丶糊辣椒上较劲。 关箸的老同学,就是在收集民间颇有口碑的油辣子同时,顺便琢磨怎么在油里面塞更加回味无穷的复合香味。 恰好碰上了张大象这个大金主,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只要定好了工厂化生产的品类,张大象直接投三家工厂。 一家放在关箸老同学的老家,就在蓉城附近;一家在暨阳本地,因为有现成的二手灌装封装流水线,是以前暨阳市本地罐装酱菜厂的,已经倒闭破产三年多。 还有一家待定,算是个筹码,如果说刘万贯顺利进步了,那就放在妫州市的市区,那就是个贺礼。酒糟腐乳也是差不多,不过跟科研项目关系不大,是楚州那边有个老酱菜厂下岗职工跟薛家渡有关系,攀个交情,张大象也是顺手为之,真定下来日子,就派人去楚州考察一下,具体是放在运河边上还是盐河边上,看当地薛家渡老同志们什么意思。 投资规模都不算大,但其实都挺重要的。 调味品市场做好了,利润比「千人纱」和「万人布」加起来都要强。 可惜是个水磨工夫,急不得,全靠时间沉淀来攒口碑。 「哎哟,这个辣油有点好吃啊?」 二中老校长本来就是用茶匙抹一点在鸡蛋饼上,结果吃了一口,那是相当的过瘾。 他岁数大了其实并不贪那点味觉刺激,而且平日里也不愿意再去啃肉骨头,难得消化。 但现在一口饼子下去,油辣子的香味,让他竟是有一种久违的胃口大开感觉。 午饭高低要来两块牛肉杀一下念头。 「马上要推出的新产品;……」 张大象三口两口一张饼,又揭起来一张饼的时候,突然道,「既然提到了,阿公,大老伯要不要去看仓库?批发仓库,没有危险用品,就是囤批发品的。」 「那我等一下问问他。」 跟张大象那狼吞虎咽的狗样不同,张气定吃饭谈不上多么斯文,但绝对细嚼慢咽,不过细嚼慢咽的日子也没几天,早些年比张大象的吃相糟糕多了。 三行老辈里吃饭时候像个人的,只有张气恢一个。 只不过如今的「恢爷」但凡起得早,直接去「东福楼」喝茶听戏吃早点。 本来「东福楼」生意也就一般,因为侯向前的到来,得了不少指点,茶肆面馆整合了一下,铺面里头就敞亮了不少,不求多摆子,能让弹琵琶丶拉二胡的坐得高一点,那就最好。 而老头子张气恢则是因为有个「张十亿」的孙子,时下吹捧他的极多,要不是存款两百万死活不动,高低来个大把撒钱过过瘾。 但「东福楼」还是名声大噪了一番,本来就是一些老客,现在很多吃饱了没事干的也会过来点一壶碧螺春,要不点一碗肉末冬笋面外加一笼小笼馒头。 同样是等退休的老板,差点儿给「恢爷」磕一个。 太奢遮了嗷° 二中老校长难得早上吃得如此过瘾,喝豆浆的时候,他问还在狼吞虎咽的张大象:「那「蔡家住基』……你过不过去?」 「让老头子去一趟好了,他是女婿,哭一哭应该的。还有陆学友,我赏他全家一条财路,过来哭的用力点。」 两人已经安排好了二化厂老厂长的日程,正继续聊呢,就见桑玉颗打着嗬欠下楼,挽起袖子就是要干活。 「咦?大爷爷,早啊。」 「颗颗起这么早啊?年纪轻要多睡一点,补充睡眠。」 「我想着做几个蒸饼中午吃呢,大爷爷吃蒸饼不?跟卷饼也差不多,中午炒几个菜,卷着吃。」「不了不了,我中午还要出去办点事情,等过几天吧。」 「好嘞。」 桑玉颗笑了笑,这才坐到张大象身旁,也是直接拿起一张鸡蛋饼,卷起来就开炫。 「玉姐,你不是做蒸饼吗?」 「先吃几张饼再干活。」 出了月子桑玉颗尝试学习一下文化知识,学了俩月英语,单词认识她,她不认识单词,索性放弃。不过不认识归不认识,说是会说了,能跟英语老师唠上两句。 好在张大象也鼓励她会说就行,看不懂英语文章也不打紧,反正也用不上。 英语老师还是表姐王玉露的一个学姐,本来是在幽州的补习班拿一个月一千六的工资,其实还不错。不过王玉露去母校招人,那都是「按图索骥」,找认识的老师查一下老生成绩,然后定向联系。好些老生已经返回家乡当英语老师五六七八年,除了确实不愿意挪窝,还有本身家里就有实力的,基本上两千块一个月就能赚来张市村。 只不过到了张市村,那就不是两千块一个月,而是翻倍给到四千一个月,同时根据业务需要另外有岗位津贴。 比如说「金桑叶」,本身就有涉外业务,有些外资也需要高水平的冷库,通常都是跟外资仓储公司合作,但产能如果超了,这时候就不得不想办法。 「金桑叶」从小散户起家,扩大规模之后,有一千五百个平方左右是外资客户签的长约。 几家外企的长约加起来一个月能收租金三十万,张大象不拿「金桑叶」,就拿合同去银行,那也是好吃好喝供着。 金额不是重点,打开国际市场这才是重点。 有国际业务的企业,多招一些英语专才非常正常,只是「金桑叶」丶「神象国际」等等,对于同步翻译的需求极低,有个「专八」水平给律师做助理,也就够了。 所以「晋都师范」的老生,只要还没有人过中年追求极低的,都还是愿意跟母校再加强一下关系,跟校友王玉露丶李嘉罄谋一份相对来说比较复杂的差事,那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掌柜的,罄罄预产期就快到了,老四名字想好没?」 「什么老四?那是老三。」 「掌柜的,我还是想让老二上族……」 「免谈。」 桑玉颗说的还是桑学宗的事情,李来娣跟女儿思来想去,桑家那点儿事情,指不定哪天就废了,老大张刚祖倒是稳当了,老二听着好处也不少,可过个两代人……不,只要一代人,桑学宗拿头来跟大哥张刚祖比? 差了十万八千里。 之前张气恢帮忙提过这事儿,被张大象摁了回来;张气定偷偷地誉抄了一个待定的名字,上面写的是「张象之子,张祖之弟,二郎名讳待定」,直接整页都被张大象给撕了。 「那……那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总不能眼瞅着将来天差地别吧?」 难得桑玉颗有这个勇气,她一向是很会拿捏尺寸,也不因为丈夫不计较琐碎而得寸进尺。 「理所当然」并非理所当然,这是桑玉颗先天的聪慧,读书虽然完全不行,可这种直觉,堪称慧根。张大象面无表情给鸡蛋饼抹着油辣子,冷漠地说道:「桑学宗是我拿来控制东庄人的,将来万一张家被「严打』了,那也是一条后路。」 桑玉颗一时无语,而张气定则是如坐针毡。 二中老校长压根不知道这个侄孙畜生到这种地步,可畜生归畜生,操作上问题不大。 实际上只要是大姓,都是这么过来的,李王张刘陈等等大姓,养子丶嗣子丶继子丶联姻丶和亲丶结拜丶承继……手法大同小异。 甚至有时候会出现小户突然爆发,大姓直接扔个孩子过去认爹。 面子一毛钱不值。 宗谱丶族谱丶支谱……表述的内容在性质上完全不同。 现在张大象等于就是把实话说了出来,还是有点惊悚的。 当今社会,吃个绝户就很骚了,倘若是员工干掉老板娶了老板娘那种的,那才是正宗的「卷包会」。都不需要「收买人心」,现代社会保证了「田氏代齐」的法律正当性,而且还没有合法的反击手段。归根究底,政治地位有了变化,经济基础更是动摇,不能够明面上「土地兼并」的当下,注定了哪怕是国内十大富豪丶百大富豪联合起来,也无法从生产要素中的「土地」出手。 纯粹靠「资金」和「技术」来折腾,永远都是屎上雕花,成不了气候。 掌握「土地」和「劳动力」,可以变着花儿地让「资金」和「技术」出现在不同的需求范围内。张大象寻思着张市村也不能合并成一家独有,那只要有多点开花的机会,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倘若东桑家庄不曾搞过集资,没有大规模负债,没有见识过大资金的出入,他还瞧不上呢。至于老婆桑玉颗和儿子桑学宗未来的内心感受…… 那算个屁。 他根本不需要桑学宗这个儿子的孝敬丶感激还是什么其他正面积极意义上的感情,父子感情这玩意儿他也懒得经营。 有最好,没有拉倒。 这种没有人味儿的畜生,让二中老校长有深深的不适感,可张气定又得承认,就张家这种乡下土狗子集合体,没有张大象这样式的,再过一百年也还是突破不了什么。 别人能从「耕读传家」转到「诗书传家」,那是实打实的底蕴。 张家有啥? 张浩中是个杀官跑路的逃犯,坟头墓碑还只敢留个名字,其它啥也没有;张之虚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听点叫江湖好汉,不好听就是有活力社会团体的头目;张气恢更别提了,高龄巨婴除了狗叫声大一点,堪称一无是处;张正青是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其余正常一点的生活技能估计就一个做饭。 也就张大象这头拟人玩意儿让张家头一次全体放心大胆地吃肉,而且管够。 张之虚使出浑身解数,让人饿不死,已经是功德无量。 张大象超出大家预期太多太多,也使得二中老校长明知道这个侄孙是畜生,可还是忍了下来。没办法,谁不想过好日子呢,谁不想多攒点家当呢? 说来说去,他张象能带家里人发财,他说蔡老太婆死得好,那就是死得好,跟薛向文无关,跟张之虚无关,只跟他张象发了话有关。 「这个……小象佬,到底也还是自己的子孙。要不这样,家里还是留个名,颗颗养两个小倌儿(小孩),那终究是给家里立的大功的。」 「说的是啥废话?养几个小倌就算立功了?我还没死呢,想要替我生养的女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老糊涂了?想清楚再说话!」 张大象盯着张气定,「当几十年前啊,养活几个人看运气,传宗接代当功劳。」 「是我多嘴了。」 二中老校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新张家的底色肯定是有变化的。 祠堂还是那个祠堂,但以前讲究的传宗接代性质,在张大象这里,毫无疑问价值极低。 道理很简单,传宗接代的难度太低了,根本不符合当前的发展形势。 正因为难度低,含金量也极低,若非逗老头儿玩,张大象寻思着只要自己愿意,一次性「试管」一万个又不是不行。 别说张刚祖了,二祖丶三祖丶四祖直接排队下去都可以。 不过这种论调极为畜生,公开说出来,对新张家的团结性还是有不利之处,所以张大象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这个。 但张气定是自己人,那有什么说什么了。 二中老校长看了看桑玉颗,想着祖宗积德才能让这样的小丫头嫁到张家来,可转念一想……祖上得多么缺德,才会专门让张象来害她这样一个好人? 第236章 行二,张礼 关于桑学宗的事情,一向软弱的李来娣却很罕见地鼓足了勇气,她有些拘谨地走过来,双手不住地搓着围裙,然后小声道:「姑丶姑爷,咱也不是贪个什么,就丶就是给孩子留个名字,留个红笔写的名字,成丶成……」 其实从她利益出发,有个孙子那肯定比外孙强,至少方方面面都对得起桑守业了。 只是跟吴惠民那破超市打过交道之后,她便晓得这个姑爷对于那点小家子气的名声丶算计,完全不放在眼里。 桑学宗的用处,不是作为张大象的儿子存在;而是新桑家坐头把交椅的。 依然面无表情往嘴里塞饼的张大象,同样很罕见地说道:「妈,看您说的。你难得求人一次,还求的是我这个当姑爷的。我再霸道,再不是个东西,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啊?!真丶真的?!」 李来娣震惊了,她没想到自己的面子这么大。 而一旁有些委屈的桑玉颗也很惊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 她对于桑学宗留个张家谱名并非是多么大的执念,儿子和丈夫二选一,那肯定是选丈夫。 毕竟儿子能不能活过自己的丈夫,那都是个未知数。 家里重要事情都是张大象拿主意,这会儿也算是个正经事情,但桑玉颗还是没想到张大象如此爽快。「这样吧,希望他长大了懂点礼貌,就叫张礼,行二。」 「张刚礼,张刚礼……」 这会儿桑玉颗小声地念叨起来,然后笑颜如花,被鸡蛋饼塞得腮帮子鼓起来,发出了窃笑暗爽的「嗤嗤」声。 半辈子都没壮过这么大胆的李来娣,则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是知道这个姑爷狠辣的。 之前蔡家男人全死光,说这事儿是天意难违……… 谁信啊。 反正张家这边传得风言风语,别说张家了,她去「宝象超市」碰上吴惠民的时候,吴惠民对她越发恭敬,那不是敬财神的恭敬,更像是表个态,请老太君放心,他吴惠民绝对没有异心。 这年头按理说不兴这个,可这年头也没听说还时兴让人全家男丁死光光啊。 更何况还不止男丁呢,陆学友的老婆,那可是蔡老太婆的大女儿,不照样在家擦个玻璃,然后坠楼而亡吗? 至于有人传言这是「蔡家中邪」,他吴惠民宁肯相信「百慕达三角」真的存在。 有那美国时间,还不如给张大象表忠心。 只要张大象没被抓起来判死刑,那这事儿就这样了。 吴惠民这种手底下做事的,年轻时候见过斗得最厉害,轰下关起来就了不得了,直接肉体毁灭到这种程度的,也就抗战胜利那会儿杀汉奸,那还是他老子那一辈的事情。 江湖传言让人真觉得张大善人名下产业叫「十字坡」,是真有点东西的。 得亏没有传出来「十字坡」有人肉包子,要不然桑玉颗肯定是要有个「母夜叉」的诨名。 如今「母夜叉」内心窃喜,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阴霾,毫无疑问也算是消散了。 至于小儿子是叫桑学宗还是张刚礼,翻篇。 反正重点不在名字上,看的是小儿子在安边县的实际用途。 这是丈夫的考量,桑玉颗就算明白,也不会去插手。 桑学宗本身啥也不是,「新桑家」才是那个有价值的,因为张大象想要在妫州全方位予以刘万贯帮助,张家这点人不够看。 根子出在沿江地区太过不愁吃穿,长久以来的「坐商」习惯,直接导致了愿意出去打拚的人很少很少。有些江南东道沿江地区习以为常的机遇,对于很多相对偏远且落后地区的人来说,在家乡是要竞争的。不爱挪窝的弊端,让张大象能够整合起来的「新本家」,数量其实非常有限。 现在能够有些舞刀弄枪的叔伯来用,那还得感谢老太公当年确实给了不少人一条活路。 否则,纯粹靠钞票开道,「卖命钱」起码要多掏二十倍。 指望股份丶分红这些玩意儿来画饼,那是不够看的。 暨阳到江皋一一县(现)过县(现)。 最开始张大象在祠堂里抖了几百万现金出来,那就是实打实的触手可及丶唾手可得。 可这种程度,也就是让张大象手头的事业,做成地方上的「重点企业」或者「龙头企业」。是做不成区域「重点企业」或者全国「领先企业」的。 作为一条朝中无人的乡下土狗,张大象需要财富丶名声,但权力就别碰了。 名声在现有的规则之下,至少明面上是个保护罩,有多大作用且先不管,有就是比没有强。包括现在抓住机会直接搞个跨国企业「神象国际」出来,也是时代主旋律中的正道功法。 没有个二三十年,不太可能成为邪魔外道。 倘使真的开始从物质文明建设向精神文明建设全面发力,张大象跟着转型就是。 在发展方向上,就两条准则:争做朝廷鹰犬,不做心腹大患。 他现在实业投资规模不仅仅大,还没上杠杆,华亭那边有心人,早就已经媚眼如丝。 如此青年才俊,合该扬名。 好在媚眼如丝的除了华亭,还有平江丶金陵以及大本营暨阳市,当然也少不了幽州丶妫州和漳水港。一个「海克斯」除了炸出来「大能之子」「大能小舅子」之外,眼明心亮的能吏并不在少数。发展依然还是主旋律嘛,要都是狂捞不止的变态,整个国家就是失控且不正常的。 刘万贯没有受老刘家牵连这件事情,就证明了这一点。 像刘万贯这种另类反常的同志,没有大能保……那才是真完了。 实际上这会儿刘哥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保了,更不知道还有一堆人在考察自己。 在张大象想着怎么让自己的老外婆魂飞魄散的时候,刘哥带着人重新规划葡萄种植园呢,自打张大象说要搞滴灌技术之后……他真信了。 并且为了给老乡继续创收,刘哥牺牲了自己的「色相」,跟周小玲又是看电影又是逛街,幽州那些能去的不能去的地方,刘哥都跟周小玲逛了一遍。 没办法,异父异母亲兄弟张象说了,这滴灌技术的自主化突破,得指望周小玲的亲朋好友。其实对待刘万贯,张大象也挺畜生的,钱拿了不说,还给背地里安排姻缘,堪比古代白嫖妓女的人渣读书人,反手还把从良的妓女卖了一波。 须知道刘万贯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就寻思着给妫川县的老乡整点儿「薯条」,只要不是天天拿「山药塌子」对付,刘哥给「孔明」兄弟磕一个也不妨事。 人家心里真装着群众,在道德水平上,甩开张大象这个畜生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甚至有一点点超模,而就是这么高水平的道德,还得被张大象暗中算计。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还真不好说什么。 说到底,张大象畜生归畜生,也有一点点原则,该是他的,他绝对会拿;不是他的,倒也不惦记。跟另外一些畜生不如的相比,反倒是衬托出了一点拟人意味。 在炫了两斤鸡蛋饼之后,侯凌霜才打着嗬欠从外面走过来,一大早的就踩着一双拖鞋,来了之后见着张气定愣了一下,赶紧打招呼:「大爷爷早。」 「赶紧吃早饭。」 「好。」 二中老校长点点头,然后对侄孙问道,「那就定下来了,行二,单名一个礼。」 「定下来了啊,我丈母开了口,我还真当猪狗宗桑(畜生)啊?」 「嗬嗬。」 皮笑肉不笑的二中老校长感觉在「南行头」呼吸都会变得艰难,他记忆中的侄孙,那简直不要太完美。读书不错,爱护兄弟,尊敬长辈…… 哪里像现在,居然质问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 要是自己的孙子,他直接扫帚打断。 可惜,不是自己孙子;同时,打这个孙子,估计另外有一帮老棺材反过来打断他的骨头。 能保三代子孙有饭吃的极品侄孙,说话就是金科玉律。 二中老校长? 老不死的靠边站好不好? 越想越气,背着手回家的二中老校长不由得小声骂道:「全是张恢这个祸害,废物棺材脑子一天到晚挂在粪桶上,天天不晓得在想个啥……」 时光倒退五十年,他指定天天用竹条抽自己的小老弟。 不为对错,只为过瘾。 只为爽! 张大象攥着一个肉包在外面目送张气定离开,啃着肉包返回客厅,然后问侯凌霜:「怎么从二房过来的?」 「别提了,跟罄罄一起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多。」 「你就跟着瞎胡闹,不劝劝的?」 「那图书馆的boss不好打啊,要上上下下,我跟小唐打到十二点……」 你们神经病吧?! 本来侯凌霜还挺有理的感觉,结果反应过来自己也是不干人事之后,顿时涨红了脸。 她身上也是有任务的,还要去为礼宾部培训新招过来的人,每天其实也挺忙的,反正比某条人形米虫那是忙多了。 结果现在…… 只能说游戏还是太好玩了一些。 而且唐红果这个暨阳市电视的「制片人」,百分百已经上瘾了,被带进坑之后,高低通关之后还会找新游戏来解渴。 「吃饭吧。」 「哦。」 侯凌霜老老实实坐下,见摆满了一桌的鸡蛋饼,顿时大喜:「哎呀,今天吃饼吗?有韭菜花没?阿姨,蒜在哪儿啊?」 「早给你们剥好了,这就拿过来。」 说话间,李来娣拿了一碟蒜瓣,就放在了桌上,然后笑着对侯凌霜道,「霜,吃韭黄不?有新鲜的,要吃就现炒,可鲜嫩了。你赵婶儿四点多放冰箱里的,还留了字条。」 「赵婶儿睡了?」 「可不么,那俩孩子多大胃口,一个喂一壶根本不够。得亏红苋是有经验的,说是象哥儿小时候也是能吃,换个月嫂过来,还真不一定行。行了,我把韭黄炒一炒,正好竹园里的鸡蛋也都收了,卷着饼吃肯定过瘾。」 也没等侯凌霜说什么,李来娣就转身去了厨房弄个韭黄炒鸡蛋。 不多时就一通快炒,韭黄也确实鲜亮,竹园里的鸡蛋也确实挺好吃的,主要就是多一点鲜味物质,营养其实差不多,不过人的嘴就那样,能挑肯定挑。 「凌霜,果果呢?」 「起不来,睡太晚了。再说电视那边也没什么事情,现在就是凑一些汇演啥的,要是咱们这里没需求,一般企业办事儿也不找电视花钱弄个热闹。」 张大象作为大金主的地位,在暨阳市电视还是相当够资格的。 再加上「花」十分喜欢沈官根,如今财路看似多开,实则就是双开,要么张大象,要么沈官根。其余的,无非就是给面子在电视打个gg。 可时下的行情,区县电视要不是政治军事上的战略价值,完全就是一无是处。 像暨阳电视这种,能够从内部发掘人才,然后通过打开外部市场的方法,拓展电视收入渠道的…还真挺少的。 跟区县电视差不多窘境的,就是电,除了少数交通类的老司机伴侣,绝大多数的电价值,就是政治军事上的。 电最厉害的不是创造什么经济价值,而是万一开打全面战争,甚至是全面核战争,那么电绝对是最稳妥的消息沟通手段,比人肉送信还稳妥的那种。 所以在技术大发展丶娱乐文化高频碰撞的当下,让区县电视和广播电创收,内部肯定是真的需要高手来坐镇。 有了收视率丶收听率,金主才会使唤几个钱,不然真就只能指望里来个「关系户」,然后通过「关系户」来介绍一些财路。 不然逢年过节的礼品,基本没戏。 暨阳市电视现在创收的指标上,也是这个路数,只不过以前是这个主任那个副长去市里的大企业化缘,靠的也是人情关系。 现在不用领导出马,一个「制片人」,直接搞定端午丶中秋的粽子月饼,甚至还能捎一碗正月十五的「酒酿元宵」……那真是令人感动。 所以,就算这个「制片人」迟到早退,又有何妨! 张大象虽说偶有耳闻,但真从侯凌霜嘴里听到唐红果现状的时候,也是感慨得很。 这小姑娘蛮好的,不会跟那条米虫学废了吧? 「霜,要不喊一下小唐吧?这不吃早饭,中午上班怎么行?」 「中午上班?」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张大象的小脑都萎缩了一下,这合适吗这? 他张某人披星戴月地杀人全家,一刻都不敢停歇,合着岁月静好跟我不太熟了呗。 第237章 张老三后继有人 早饭吃完,终于老头子来了电话,二化厂老厂长其实已经骑着小小的电三轮在前往「东福楼」的路上。这会儿接到了大儿子的电话,说是他丈母娘死了。 「你太好婆(外婆)没了,我去一趟蔡家。」 「让正云阿叔送你过去。」 老头子听到孙子那平静的语气,心中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现在都有传说是蔡家得罪了自己这个孙子,然后蔡家就死全家……… 他当然不信了,早就问过老大哥张气定的。 张气定跟他打包票,是天灾。 反正给张气恢看过「小本本」,张大象当时也在场,没有证据的事情,捕风捉影了。 当今社会,是法治社会。 张气恢同志要对法律的公平公正建设有信心。 事实和真相,有时候就是嘴皮子碰一碰。 这让二化厂老厂长感觉自己很呆。 「那你要过去看看吗?」 老头子期待着亲孙子还有点良心和人性…… 神金。 张大象心中鄙夷,嘴上客客气气道:「电视有个采访,就不过去了。再说我一个重外孙,凑上去做啥?」 重外孙干掉曾外祖母全家吗? 有点儿意思。 「那好吧。」 二化厂老厂长很是无奈,仅有的一个孙子,果然是连人也不做了。 一定是跟「龙背秀才」张气定走得太近的缘故,好好的一个「读书种子」,被七老八十的江湖佬带歪了。 张气定真该死啊。 骂骂咧咧了一番,骑着小小的电三轮返程,路上二化厂老厂长也开始酝酿感情。 毕竟……得哭。 「姆妈(妈妈)呀「你老人家哪会现在就……不对不对,我一个小女婿,哭成这个卵样不像腔,儿子这样哭倒是有说法的……」 先练着的老头子感觉情绪上拿捏不到位,而不远处热车的张正云已经早就等候。 张正云是北门菜场的主任,此时却选择了「下海」,因为张家有了自己的菜场丶肉店,张正云凭藉老关系来管理菜场和肉店,混得比以前强。 横竖他也是在老单位被排挤的倒霉蛋,当初帮了侄儿张大象一手,自然好处也少不了。 其实张正云并非没有纠结过老单位的退休待遇丶福利,可最后一想,跟着张大象混,将来自己儿子再入仕途,不比自己这个菜市场的主任强三条街? 混了半辈子还是个吏员,而且就比刚入门的强那么一丢丢,跟从头开始并没有区别。 所以辞职「下海」的决心,张正云比同事同僚要强得多,毕竟底气是要足一些。 张大象的屠宰场现在「漂没」变多,直营肉店就有了底气,张正云现在主要工作,就是跟做房产销售经理的张正金一起去找合适的小区门店,然后把肉铺直接开到小区。 投放量都是根据周围居民数量来的,倒并不是说要做什么口碑,纯粹是金陵那边还有肉类供应,张大象之前帮金陵那边解决了年货问题之后,就盘了一个冷库。 千把吨的小型冷库正常整租一个月十万,电费丶管理费自理,但「金桑叶」这个招牌,张大象是在做的,所以这种「小钱」,也就没有太计较,而是打了申请之后,做了扩容。 总投资五百五十万,冷库面积也是五千平方米,设计容量四千五百吨,算是个典型的大型冷库。只不过在金陵张大象可不敢拿「金桑叶」来做小散户,所以是大户优先,多出来的库容,就是张大象用来储存禽畜肉类的仓库。 牛羊肉卷的加工厂,就设置在栖霞山以东,跟「金桑叶」的扩容工程就隔了一条小河,跟当地的乡镇沟通过后,捐了一座桥给「金桑叶」和「十字坡」运营用,当然另外附赠四座桥和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原本这样的互补经营结构,是为了方便给「张家食堂」和「嘉福楼」做肉类冻品的快速补充。可北方过来的牛羊肉增加,因为刘万贯的存在,河北北道好些穷哥们儿对张大象的信任度极高,算是吃了点刘哥的信用红利。 于是就形成了暨阳丶江皋丶金陵三地的「金桑叶」扩容,有相当一部分储备库容,是张大象名下业务给吃掉了。 这时候就不得不「清库存」,可以兜底,但不能兜到溢出。 毕竟当时江皋「金桑叶」的一期项目,本身就是为了方便淮南道沿江地区小散户的冷冻冷藏需求,结果因为口碑太好,反而是让「猪肉佬」们更愿意直接跟张大善人打交道。 这里面还有萧长贵和粟靖凯这对舅甥的影响,原因就在于这对荆襄道过来的舅甥,通过鸡爪鸭爪的盘货,直接发了家。 目前荆襄道排名前三的进口鸡爪供应商,就是萧长贵和粟靖凯,而萧长贵和粟靖凯根本不需要去求老家当地的国营冷库,哪怕价钱开到八十块钱一吨每月,萧长贵怕出事,竟然很阔气地跟张大象签了五年长约,价钱是一百五十块钱一吨每月。 几乎是翻倍,闹出来不小的轰动,至少在小散户圈子里,养殖户们都相信萧老板是有实力的,进而认为一分价钱一分货。 实际上也是如此,冷库天然就是能耗大户,但张大象投资改造的冷库,算是能耗低的那一批。老牌外资的老库从技术上也没办法跟他比,再加上「金桑叶」已经开始了气调库的扩张,有特殊温控库需求的高端生鲜老板,价钱三百块一吨每月直接闭眼签。 口碑发酵就是这么点儿事情,知道「金桑叶」技术强丶价钱尚可丶老板公道,那出来做生意的,求横财的其实并不占多数,稳定是第一位的。 就跟水电通信一样,老板要求的不是价格多么多么便宜,要的是稳定,不要你多牛逼,随叫随到丶随叫随有,这是天条一样的需求。 这种大原则下,谈任何「性价比」都是扯淡,完全就是一票否决,除非是初创的小老板没办法,才会想着能省则省,但做大了,依然还是稳定是第一位。 「金桑叶」在冷库里面,就做到了不出么蛾子,合同签完之后,客户们从来不需要接听到自己的货如何如何的电话。 这种「无感」的合作,是刺激肉类供应商迫切想要跟张大象加强合作的主要原因。 讨论价格的话,张大象这边拿货价其实都仿上仿下,来去也就一分两分,差个三分钱五分钱的情况基本没有。 而把「无感」经营做好,这一块需要相当专业的人才梯队和团队,主要人才库的建设,那就不是靠张大象的面子来摆平,靠的就是老头子张气恢。 二化厂老厂长要从液空厂丶冷库公司丶仓储公司丶管道维护公司挖人丶借人,一个电话的事情。所以张正云平日里跑大棚丶冷库还有直营肉铺之余,就是给老叔张气恢当司机。 挖人也得打完电话再登门拜访,有些安检工程师没有啥大追求的,主打的就是每天太平无事,工作上做到事无巨细签字画押,如果不是特别诚恳的招揽,都会婉拒。 但如果是师傅或者老厂长坐着一辆大奔,带着两袋子现金上门,婉拒概率不能说没有,很少就是了。反正至今还没有发生。 张正云拉老叔去挖人丶请人的次数已经很多了,每次老叔都要提前做一点心理建设,然后丰富一下表情以及肢体语言。 这些都是挖人的技术。 不过今天让张正云有点儿奇怪,老叔的表情很是悲伤,但又在竭力克制,太不容易了。 这是哪个徒弟落了难,还是哪个学生遭了罪? 「阿叔,老板通知说送你去蔡家,是有啥情况?」 「噢,没啥,我丈母死了。」 「路过花圈店,记得喊我去买一只花圈。」 「好。」 「也不晓得要不要披麻戴孝,入娘的,不会早早就烧了吧?」 老头子摩挲着下巴,坐在大奔里面,整个人半躺着还是蛮舒服的。 悠哉悠哉跟船一样前往「蔡家住基」,快要到蔡家的时候,停靠在了一家路边开着的丧葬用品店,老头子下了车,进去之后,老板客客气气上前,却并不揽活儿。 开这个店,等客人先开口,肯定是没毛病的。 总不能来个人就问「要个花圈」还是「来点纸钱」,那多冒昧啊。 「帮我写副挽联,是我丈母。」 「好,马上写。」 「花圈随便来一个。」 「好。」 老板也没有给老头子推销花圈,毕竟说「这个花圈更适合您」也挺冒昧的。 离「蔡家住基」也没有几步路,老头子就拿着花圈步行过去了,一路上就见蔡家桥东西两头依然井然有序,可见死个蔡家老太婆,并没有影响什么。 「张恢!」 「嗯?哟,姐夫来得蛮快。」 「刚到,刚到……」 陆学友也是扛着一只花圈,见了二化厂老厂长,直接放下花圈,摸了一支烟递过去,然后给对方点上。往日里「蔡家住基」还是很有烟火气的,但今天来处理丧事的人,却是蔡家村的干部为主。有个张姓法医也来过了,说是正常死亡,绝对的寿终正寝,蔡家老太太死得很幸福,很安康。熟悉的院门外面,蔡彦青和蔡彦博两个跟门神一样,看到张气恢过来,赶紧上前打招呼:「阿公好!」「嗯,蛮好,辛苦你们两个了。」 「应该的应该的………」 蔡彦青连连点头,他如今终于明白自己这个蔡,跟「蔡家住基」的蔡,那根本是两回事。 虽说不知道蔡家老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全都死光了,如今「蔡家住基」回收到蔡家村的集体,已经是时间问题。 走完流程然后公示,那就定局了。 至于说之后谁来租还是怎么用,那是后话,蔡家庶出和长工们的后代,对此并不感兴趣。 两个连襟老头儿进去之后,都是很有默契地哭嚎起来。 俨然就是孝子贤孙的做派,眼泪有没有不重要,嚎得响就是孝。 蔡家村的村干部们从旁协助,一个个作安慰状,你说「张家阿叔不要太伤心」,他说「陆家阿公不要太难过」,都是流程。 走一走,也就摸把脸恢复状态讨论正事儿。 「蔡家自古以来就是诗书礼仪之家,丧事一切从简,绝不能铺张浪费,我丈母生前勤俭节约,肯定也是这样想的。这样吧,丧家饭就不要请厨子了,我让「张家食堂』送点盒饭过来,这个村里的干部,还有帮忙的人家,稍微吃点,意思意思,就好…」 蔡家村的村干部,还有蔡家码头丶蔡家米铺丶蔡家桥等地方的老辈,都被蔡陈氏小女婿的离谱言论给震惊到了。 果然,蔡家老本家,就是被张家灭掉的。 一定是张老三传下来的遗愿和清单。 遗愿就是做掉蔡家,清单就是照着蔡家老太婆的子孙排队放血。 本以为张气恢这个念过书的张市村三行里唯一体面人,会给死人一点体面。 结果万万没想到,你张气恢才是狠人啊,你藏得比谁都深,你孙子身家十亿,也都是你的安排吧?!有些经历过当年张之虚把蔡陈氏逼到嫁女儿的老人,这会儿只觉得头皮发麻,暗忖虎父无犬子,这张气恢几十年蛰伏,为的就是一击必杀,绝不留半个活口。 张老三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第238章 谋生之法,晋身之资 「正青,啥情况啊?就摆半天?」 头一次见开丧只用半天的,今天兼职司机的张正云都惊呆了,于是询问一下张正青。 「蔡家人说从简。」 「啊?」 脑子有点儿萎缩的张正云寻思着还有蔡家人吗? 怎么就蔡家人说要从简了? 不是老叔在那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最后下午烧了蔡老太婆,晚上就散场吗? 而且蔡家村的人,已经开始讨论「蔡家住基」以后盖成什么了。 就离谱。 对自己老叔一直停留在二化厂厂长这个层面上的张正云,突然觉得自己的阿叔恐怖如斯……灭了自己丈母一家,太狠了。 晚饭在「十字坡」搓了一顿,到家的时候,张正云突然发现今晚上自己老婆还挺客气。 还给自己打了洗脚水。 「你发啥神经?跟个十三点一样,帮我倒洗脚水做啥?」 「嗳,张恢阿叔……把他丈母全家一个不留,全部做掉了?」 」1111 一个激灵,张正云虎躯一震,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今晚老婆如此贤惠,合着是担心自己效仿老叔,也去搞灭丈母娘全家那一套。 「他是三行的,我是大行的,不一样,不一样……」 赶紧安慰一下老婆,「你放心,我们大行里全是念过书的,跟三行里不一样。」 「那张象也没把大行二行当人啊。」 「有啥关系?我给他做狗啊,为啥要当人?」 」11」 张正云老婆也是身躯一震,寻思着大行里出了叛徒啊。 不过叛徒是自己老公? 那没事了。 大行里闹掰的并不少,但像张正云这样从单位跳出来「下海」闹掰的,那就不多了。 他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因为他是大行的嫡孙,祖父张之愚就是张之虚的亲大哥。 之前大行里跟着张大象混的,不是孤儿寡母,就是庶出子孙,要不就是「家生子」长工之后。嫡系也就表面交情,张正云跳出来,其实在大行里内部,就相当于另立山头。 不过,张正云老子张气顺也有话讲的,他小时候见识过自己三叔的凶狠,但不及侄孙张象。哪怕这个侄孙没有动过刀动过枪,可他心中有数。 这个侄孙是真不像个人。 可谁叫他给张气恢两百万零花钱呢? 时下「十字坡」给张家带来的收益,超过张家过去二十年的积累,仅以「十字坡」常驻的药店丶诊所两样来说,二行能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是因为给的太多了。 大行这边因为小吏众多,想要正规变现,就只能靠夫人或者儿女,除此之外,就是炒股收益是最稳妥的。 现在张大象给出来的正当收益渠道丶平,是大行所有小吏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实际上,这些小吏们的同僚,一有空就跟他们打听怎么入股「滨江家居城」「金桑叶」「张市人资」等等。 暨阳市玩证券交易的,都在传「张市人资」会上市的消息,所以大行这边近水楼先得月,光帮忙传话,就吃了不知道多少桌「长江鲜」。 「张市人资」的主要推手,就是华亭市的劳动保障相关单位,树典型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累积城市信用的手段。 华亭这个城市身上标签极多,好坏都有,但跳出好坏,仅从一个超级工业城市出发,前往华亭的务工人员,是会进行城市分析的。 能够出现「相对公平」,便已经是加分项。 这就是看不见的城市名片,宣传没用,有劳动体验,才会有用。 而「张市人资」这种明显优质榜样,对于华亭内部的顶级社会学官僚而言,不拿来用实在是可惜。经济学的同僚是挡不住社会学官僚执行力的,而且后者会划出红线,过线就死。 讲白了,这是「争道」的工具,经济学同僚争的那条道,对小地方来说尚可,对大城市不过是需求之争道争道,不争哪来的道。 工业化进程因为各种层面的技术叠代加速,这种竞争也比农业时代激烈恐怖的多。 而这个过程中,优质工具谁都想要,上市和不上市并不重要,全看在区域社会或者全社会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张正云在老单位只是受排挤受气,并不代表他的个人能力和眼界真的菜,甚至个人道德修养偏高,还拖累了他去折腾办公室政治。 退休前换个赛道,张正云是深思熟虑过的,只是没想到换赛道的「火车头」名声略有诡异。大行现在都是保守派,跟三行深入合作的老人并不多,吃点股份搞点分红就行,也就是在「有钱出钱」这个范围内大家一起姓张。 跳出这个范围,那就对不起了,毕竟祖上也隔了三代。 张正云老婆在大行跟妯娌丶婶娘们拉家常,自然也会有一些风言风语,时下蔡家老本家全灭,蔡陈氏的「至亲」,就剩了两个女婿。 总不能是八十岁的陆学友整活儿吧? 一切矛头,都指向了老头子张气恢。 是个狠人呐。 好些人甚至怀疑哪天张气恢发挥个人专长,给「蔡家」物理意义上的扬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竞人家真有这个技术。 外面风向如何,张正云不清楚,但此时跟老婆交了底愿意做狗,那自然是要讲清楚的。 「你听好,大行其他人有啥打算,我们不管。我这个岁数,就算在菜场给儿子铺路,能铺个啥?最多让他坐办公室看看报纸,没有意义的。家里就这点家当,我老子那边把退休金全部拿出来,也混不出啥大名堂……… 说话间,张正云老婆给他端了一杯凉白开过来,然后认认真真地听他说。 「不要看大行里那些老头子老太婆说话硬气,现在有啥资格跟张象拚?堂屋里朝后祭祖,根本没有他们的份。现在已经下不来,早晚被张象一扫光。」 「他不怕大家闹啊?」 「闹?他做掉大行二行全部人,眉头皱一下算我输。现在张家就是他说了算,他是天王老子。」张正云见妻子终于知道了利害,接着道,「二行的张气赋,还是长辈,不照样当狗?你以为张象要啥听话的自家人?他根本信不过大行二行的,甚至三行里,也就几个人他才相信。「油坊头』那边,除了张定老伯,估计剩下的,也不会当心腹来用。那你看张定老伯多大岁数?他两个儿子,张恩还有张义,又是多大岁数?」 「对哦,张象才多大年纪……」 「现在你明白为啥说做狗?你不做狗,不要想给儿子铺路。我帮张象做事,就是帮儿子做事。我不表态表忠心,将来譬如说儿子要考个公务员,难道就天天帮单位里的老油条换纯净水丶列印文件?」说罢,张正云下意识地小声道,「滨江镇的沈官根,老早在银行得罪多少人?现在他老单位的人,哪个敢再寻关系压他?张象几千万朝地上一摔,市里也好,还是说周边城市,想要请沈官根过去供起来的单位,排队可以横穿长江。」 「我估计呢,最多五年八年,现在大学里的,出来之后,就是要逐步上位。张淼丶张武,晓得吧?」「张淼他娘,现在不是在「南行头』做月嫂吗?帮张象带小倌。」 「张淼将来肯定是能成气候的,他从小就跟在张象屁股后头,赵红苋能一个人拉扯他,也是因为张象在张淼还小的时候,把张淼老伯家里的门也拆了,当着张淼老阿婆的面,差点将人沉到井里。」「啊?!还有这种事情?」 「你不要出去说,晓得这件事情的,并不多。当时张象一条电缆线,直接勒住张淼老伯的脖颈,就是朝井里……」 发生此事的时候,张大象岁数还不大,半大小子要整死个成年人,不上技术真不行。 但张正云算是亲历者,当时他还想着救人呢,可张大象一句话,就让他不敢动弹,因为张大象说的是敢帮忙就杀他儿子。 张大淼听老哥的话努力读书丶能吃能练,根脚就在这里。 而张大象从来没有张家是一家人的自觉,也是因为张市村从根子上就是散装的。 没有核心人物来真正团结,做到表面情分就很不错了,抱团到什么事情都共同进退……免谈。现在则是彻底发生了变化,张大象并没有再继续去主动团结大行还有二行的人,这两支的「统战价值」随着时间推移是不断走低的。 随着「村小」复校,以及各种技能速成班丶培训班的创办,再加上张大象大把撒钱去资助周边家庭困难的学生,人才储备,尤其是企业干部人才储备上,张大象现在底气很足。 有没有大行那密密麻麻的小吏,都影响不大,更何况大行的小吏们,如今也都是各怀心思,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大行要是联合起来,恶心恶心张大象,还是能做到的。 现在…… 不行。 自从祠堂立威之后,形势就完全变了。 「还丶还有这种事情啊,那丶那他才几岁啊?」 「你以为……」 张正云喝了一口凉白开,接着对老婆说道,「你不要嫌鄙我天天在大棚丶肉铺跑动,这将来绝对是大生意。前两天妫州那边来了电话,牛羊肉现在已经稳当了,「金桑叶』朝后新增库容,肯定是四千五百吨起步,收购小冻库也是为了经营资质。按照我在菜场的经验来看,暨阳市本地投放十家店是起码的。」「路边开肉铺,真的有生意吗?」 「赚多赚少的事情,主要是生肉利润并不是重点,当天卖不掉的,直接拉去吴家滩做成熟食,浪费不了多少的。但要是做出了口碑,我敢说一般菜场的猪肉摊,生意少一半以上。而且啊,张象在江皋丶金陵,很受欢迎,冻猪肉库存弄到一千几百吨轻轻松松。万一哪天江皋那边请他去养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说的也是啊,他本来就有屠宰场,还有肉类加工厂。先头赵红苋在吴家滩打扫卫生的时候,也说过可能会在外地开香肠加工厂,说不定就会放在江皋。而且江皋也不远,就隔着一条长江。」 要不要养猪也是看手头生意的变化,说白了生猪养殖的目的就是猪肉货源多元化,正常来说到不了连猪都要养。 但张正云是清楚「金桑叶」客户画像的,在冷库运营方属于优质资源丶强势合作方的当下,张大象能在小散户群体中口碑扎实,长期影响非常深远。 其中一点就是小散户并不会所有人都是一辈子个体户,做大了的,肯定是要发展成「千头养猪场」或者「万头养猪场」。 到时候拉赞助入股,百分百直接去「十字坡」求张大善人投资,本地有什么脸皮厚的「地头蛇」,能做大的「猪肉佬」,往日里不敢亮杀猪刀的,这时候不亮也会亮。 钱是英雄胆。 要多少钱,就有多少胆。 所以张正云老婆说的养猪,对也不对,张大象没必要自己下场养猪,但屠宰丶收购丶加工如果一条龙的话,培育几个正规化丶大型化的成长型小散户,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甚至这种事情,可能还是当地鼓励当地支持的,毕竟通常来说,大资本下场养殖业这种高风险行当,还是挺少见的。 资本运作直接在生猪出栏之后的环节,然后就是批发和零售市场,剩下的还是弄个壳在证券市场讲故事对于养殖行业的兴衰好坏,金融资本根本不在乎。 张正云在菜场当主任,有一点是很清晰的,国外金融资本在「衣食住行」「生老病死」这八大事情上的胡作非为,在国内要面临国家资本的挑战。 而侄儿张大象迄今为止,生意都很乾净,甚至到了乾净得过分的地步。 为数不多的恶名,包括侄儿太外婆死全家这种,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跟煤矿或者其它自然资源集中开采的地方比起来,这点东西拿出来说都只能和「风闻奏事」扯一扯。没证据就是一地鸡毛丶都市传说。 须知道小煤矿哪年不挖点骸骨出来? 和每年的失踪人口比起来,连九牛之一毛都算不上。 大家都很忙的,担子重丶任务紧,哪来的美国时间去折腾一个「优秀农村青年企业家」? 更何况人家还是「农村带头人」「农村脱贫致富领路人」「下岗再就业帮扶楷模」「拥军拥警模范」「科技下乡典型」「先富带动后富优秀榜样」…… 各地都是有证明的,河北北道丶河东道丶淮北道丶淮南道丶江南东道,多点开花丶多地生根,一直都是这样有大格局丶大梦想丶大追求。 再要挑刺,那就真的过了。 反正张正云思来想去,想不出自己这个侄儿究竞要得罪到什么级别的大能,才会在这个阶段翻车。他老婆之前还稀里糊涂,这会儿听了他讲得细致,终于相信自己老公不太可能效仿老叔张恢,跑去灭了她娘家。 抱紧大粗腿,该做狗就做狗,将来儿子的路绝对是铺装路面,但凡崎岖一点点,那都是对新张家的不尊重。 毕竟自己儿子就是新张家的一份子。 「那就是说,你朝后打算把门店肉铺做起来?」 「手里没有过硬的成绩,怎样去跟自己人争呢?张象安排自家人上桌,那也是有说法的。「张家食堂』的程文林;水泥厂的包登仕丶张正月;诊所和医院的张气赋……不立功,手上就没有多少人可以用。」说到这里,张正云竟是有些惆怅,摸了半包烟过来,老婆给他点上之后,他这才道:「我要是把场面做大了,想要专门负责一个业务,跟张象开口,他也会给。但我肯定不会开这个口,事情还要做好。」「我看「宝象超市』的吴惠民,听「南行头』大房的丈母讲起,好像就是问张象讨来的经理位子。」「吴惠民那边也是没办法,他欠张象人情,不然「惠民大卖场』拖死他。张象摆平之后,算是让他卖命。情况有点特殊。」 想要弹菸灰,却见老婆已经捧着菸灰缸过来,张正云在菸灰缸里弹了弹,然后接着道,「我毕竞是张家大行出来的,情况不一样,不卖力,可能还不如招来的大学生,更不要说跟关箸这样的专家比。」「会不会你想多了?」 「你啊,想得太省力。张象做事情只看利害,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在他那里,其实是一视同仁的。「一视同仁还不好啊?」 「啧。怎么跟你讲呢,相当于说,所有人在他眼里可以是人,也可以不算人。都一样。所以越是基层员工,反而越快活一点,毕竞确实横向比较起来,要轻松得多,还赚得多;但越往上爬,也就越难过一点,钞票待遇肯定是不少的,可想要在他那里做「人上人』,不可能的事情。」 「啊?为啥?」 「你做「人上人』,就一定破坏生产积极性,就是坏他好事,那就是他死对头。我说过了,他眼里只有利害,对他有利,大家都算人;对他有害,他「敌敌畏』用起来不会犹豫哪怕半秒钟。」 这下张正云老婆彻底明白过来,张大象的「一视同仁」,其实跟「全都不仁」的意思一样。真是有点变态啊。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蛮好的,毕竟自己丈夫正处于往上爬的阶段,爬个十年八年,说不定就可以直接养老了。 到时候管那许多,好好养老就行,反正家里开销也不大,攒个百八十万,估计就够了。 第239章 萧老板他乡悟道 在张市村的内部招聘会,也算是个秋季招聘会,毕业季没找到工作的毕业生,打听打听,或者托个关系,也能摸到张市村这边。 暨阳市丶江皋市以及平江和崇州两个大市的人力资源相关部门,也都派了人过来观摩。 主要是组个团的话,也省点力气。 崇州市和下辖的江皋市,明年是要发力的,跟张大象也早早做了沟通,至少还要在崇州市的沿江地区投资一个不少于四千五百吨库容的大型冷库。 资金方面因为不需要崇州市给个方便,所以能给的和不能给的政策,崇州市也想办法弄到了。算是淮南道这个层级的大佬出来钦定,然后崇州市挑个对吃吃喝喝没有兴趣的来挂帅。 这方面崇州市有些能吏,想法相当超前,在技术水平不足以大规模修建长距离大跨度长江大桥之前,崇州市很难像长江对岸一样吃到内陆港码头的巨大红利。 道理也很简单,不管是保税区工厂还是说保税仓建设,都对经济腹地有要求。 你不管是往外出还是往里进,产销缺一不可。 暨阳港牛逼的地方就在于公路交通直接对接港口码头,要不然就是专用码头后面就是大型工业体。甭管是冶炼还是重化工还是氨纶纱这种轻工化工结合体,暨阳市都有,那首先就保证了吃下去的吞量很强。 而暨阳市的各个工业镇,出口规模现在也已经上量,不算周边城市往暨阳港输入,仅算暨阳市本地往外吐的量,那也相当可观。 所以,就算崇州市有心融入到华亭这样的大都市圈,受限于最后那么几公里的公路交通,其实就是掐掉了七八成的潜力。 以待时机,这是一个客观判断。 毕竟淮南道的经济腹地缺少大型工业体以及联合工业体,单个优质企业是无法支撑外贸经济的,内需在当前体量下也没有太大谈的必要,不是大城市,都没有以个体城市讨论消费市场的意义。 基于这个认知,崇州市有能人觉得与其静待时机,不如主动出击,在考虑到淮南道还普遍都是农业人口的现实,从农副产品和农副产品加工出发,那么打通一条从生产到加工再到存储的产业链,就可以为进一步的深加工和附加值增加打基础。 也是因为「海克斯」这个典型的出现,让崇州市有了一个更加系统性的招商引资计划。 外资要引,内资要助;内外结合,互帮互助。 这是崇州市在考察完江皋市「金桑叶」之后的十六字方针,具体在基层操作上,就是给农村个体户提供系统化的帮助,然后统合起来,在内资平「金桑叶」形成一股统一的力量。 资方,也就是张大象,能够在保护价的基础上,拿到整个淮南道最低的统一批发价;小散户,也就是养殖个体户丶集体养殖户,不用再去互相勾心斗角,在统合起来的合同下,只要不作死,也没有遇上天灾,那么就算是有了五六七八成的「旱涝保丰收」。 不是百分之一百,无非是总会有意外发生,一个瘟疫或者突发性的传染病,一年两年甚至三年白干,都是常有的事情。 保险公司跟养殖户的保单,看什么机率都是扯淡,随机性很大。 天天上抗生素也备不住国外出来的行情,三天传染到国内。 崇州市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养殖产业的风险,所以这方面是做到尽人事,真正有所期盼的,还是「养虫」 地方养殖补贴或者补助,几百家小散专门盯着补助去的不是没有,但总能「养蛊」养出个有追求有野心的,然后做大做强,一波「禽流感」「猪流感」破产自杀…… 当然那是纯粹养殖,再大也扛不住流行病。 所以这次崇州市拉来了典型,不是别人,正是萧长贵和粟靖凯这对舅甥。 本来萧老板和他外甥没打算接受崇州市的邀请,但好巧不巧的是,萧长贵的外甥粟靖凯在老家被人打进了医院。 挨打的原因就一个,人家不允许粟靖凯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实际情况就是有个谁家那小谁见粟靖凯整了一辆不知道多少手的跑车,心生嫉妒,便让人教训教训粟靖凯。 萧长贵收集好了证据,最后证据没了,然后还被安排调解…… 然后萧老板带着一肚子憋屈,还有自家经营的鸡爪和鸭子零件,直接离开了老家,就留了收购点。这会儿收购点也已经关了,工厂也转型做香辣豆和香辣笋丝,鸡鸭零件已经不再加工。 设备上个星期拆完,在崇州市的邀请下,厂房租金先不着急交,一年后再补上。 诚意相当到位,再加上设备本身就是从「长弓机械厂」买的,萧长贵一不做二不休,再从张大象这里买了一个备用配方,是一款「辣卤鸡爪」,「十字坡」从萧长贵自己的品牌销售中抽百分之二不到。或者就是直接买「辣卤」,要不就是「十字坡」给萧长贵贴牌代工,这些都是可以的。 合作方式还算开放。 树萧长贵这个外来典型,对崇州市内部来说,很多食品企业还是相当不满的。 不过这方面怎么说呢,除非真的做大做强,否则甭管是萧长贵老家,还是崇州市,本质上都差不多,外来的没根脚,最适合拿来摆弄姿势合作。 崇州市本地,一样有类似粟靖凯那种白白挨打,还没办法出气的倒霉蛋。 但不管怎么说,这会儿萧长贵和粟靖凯,还是感觉相当良好的,崇州市这次派人过来张市村的内部招聘会,也拉上了他们。 「萧总,产品大概什么时候上市?要推广的话,跟我说一声,现在「十字坡』有gg事业部,可以全包的。」 「哎哟,张总啊,我就一家小工厂,能批发到小卖部就不错了。还做gg,不敢想不敢想…」张大象过来跟萧长贵打招呼的时候,顺手将超跑钥匙抛给了粟靖凯,「粟总,人没事就好,出去过过瘾,不要飙车啊。」 「这丶这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粟靖凯还是打算去轰一下油门。 飙车是肯定不敢的,在老家被打怕了,已老实。 二手的超跑也早就被他卖掉,现在粟靖凯感觉开个美国船车也挺好的,至少舒服不是? 「还跟我客气上了?那几辆超跑反正也是别人送给我的,我又不开,平时就放着当拍照道具的。」「那丶那……」 「咳嗯。」 萧长贵瞪了一眼外甥,因为装逼而被打这件事情,打在外甥身上,痛在老舅心中。 好不容易梭哈发家的萧长贵,在老家被人「打脸」,这再有钱,也谈不上什么衣锦还乡,只有笑料。他也已经下定决心,未来几年肯定是不回老家,过年也是让家里老人家还有孩子来淮南道或者江南东道。 不过说来说去,要不是这外甥急不可耐地去显摆,也没有祸事。 好在挨一顿揍也长记性,更糟的结果没发生,还是值得庆幸的。 要是被人拉下水赌博,又或者弄进酒吧磕个劲儿大的,那才是真的完了。 这会儿见外甥对超跑还是挪不动腿,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咳嗽又是瞪眼。 「好了好了,萧总,在我这里,你放一百个心。不会有人给粟总下套的。」 「张老板,我这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这小子其实啥也没干,就这么在医院躺下,我也是担惊受怕了好一阵……」 也是顺便诉诉苦,不过萧长贵当着崇州市的人这么说,也未尝没有卖惨的想法。 我都遭过难了,在老家挨过打了,你们崇州的就不要再打我了哦」 崇州市的「人精」们也是无语,当然对于这点小动作,该有的包容心还是有的。 更何况萧长贵这次在崇州又梭哈了,他这次主做五个产品。 除了问「十字坡」买的「辣卤鸡爪」之外,还有中原风味的卤鸡蛋丶润州特产的猪肉脯丶川味腊肠,以及豆乾。 也算是有荤有素了,但价格不会太高,主攻农村小卖部丶副食批发市场丶菜市场丶早酒摊丶夜市摊。前三个是崇州市帮忙,后两个是萧长贵打算返销老家。 不管是早酒还是夜市,他老家都要比淮南道丶江南东道丰富一些。 老家的收购点停而不关,目的就在于此。 将来从收购点转型成批发店。 只要出货能稍微上点量,他就打算回一趟乡下老家,多拉一些老乡出来一起干。 背靠「十字坡」,他省了研发过程,百分之二的抽成不影响什么;有崇州市的相关部门支持,他也希望能够在淮南道的农村养殖户群体里面攒点商誉。 这次外甥挨打,而自己无能为力,也让萧长贵想清楚了,想要凭自己的实力真正衣锦还乡,光靠梭哈赚来的那点钱,那就只是钱。 没啥地位。 他依然还是个投机倒把的暴发户,在很多人眼里,兴许他和外甥银行里的存款,只不过是替别人存,别人只是暂时放在了他和外甥的存摺上。 所以,这一趟他也起了心思,在「十字坡」这里进修了一下,然后跟一帮大货车司机剥花生喝啤酒吹牛逼的时候,突然悟道。 他要以一个优秀民营企业家的身份,且具备积极正面属性,风风光光回到老家。 而且不能是自己回,必须是老家派人来,主动客客气气地请他回去。 想要做到这个程度,萧长贵也明白,做纯粹的利润信徒,那是没有前途的。 得来张市村的秋季招聘会长长见识,去看一看,同样是开个厂,怎么张老板就能翻倍给工资。只要钞票到位了,萧长贵就不相信背靠张大象和崇州市,还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死磕也要磕条路子出来。 第240章 那可是张恢的孙子! 带萧长贵过来的人是崇州市沿江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本来这个开发区是被取缔了的,崇州市在多年以前就想折腾过,但被本地二代给玩死了,一屁股烂帐。 明年再没有像样的产出,直接死。 关键还是有对照表,暨阳市这边已经开始搞建制镇和功能区的二合一开发,「合村并镇」就是个管理上的前置条件。 产出相当可观,特色产业形成集群之后,就业成绩极为亮眼。 可暨阳市级别低,崇州市级别高,这种对照表不上桌没什么,上桌那就要上秤。 所以崇州市内部也有强人打算抓住机会上位,保住一个开发区,那就是立下大功。 带萧长贵过来的主任,就是另辟蹊径,将原先的「招商引资」转向「内资要助」,但也不是谁都扶持,得有线也有面。 萧长贵做进口鸡爪和鸭子零件起家,那么这方面的收购,也能下沉到崇州市的农村或者个体养殖户,这样就能生意上形成一条线,政府在里面起到监督和辅导作用。 崇州的农民肯定不相信一个外地来的萧长贵,但对崇州市的政府,那还是有基本尊重的。 萧长贵要做的,就是立「军令状」,一年包多少鸡爪丶鸭货,政府就给多少扶持。 「减三免二」截止到明年开发区被裁撤的风险期都可以做,能带动多少人就带动多少人。 产业线有了,那就是考虑辐射面。 这次崇州市也不吃独食了,带上了下辖的「小弟」一起搞,不然开发区真得完蛋。 江皋市早早就跟张大象有战略合作关系,最开始的三千吨以上大型冷库,张大象实际就掏了三百来万,另外两百多万其实是江皋市以各种形式补上的。 当然不是现金,而是水电油运以及税费,基本的土地平整,张大象也没出这个钱,江皋市白送的。满了三十年之后,张大象要是不干了,地还是那块地,不会飞走。 现在就是江皋市的「金桑叶」库容给予萧长贵支持,而萧长贵的工厂开在了崇州市的沿江开发区,互相都有合作。 除此之外,崇州市下辖的另外一个「小弟」皋东县,原本十分拉胯的海产品加工,也有了参与感,皋东县这次是派了两个人过来看看是不是真有实力。 皋东县很多海产品都是浪费掉的,绝大多数来不及存储和加工的鱼虾蟹,都是粉碎加工成饲料。而有了现代化的食品加工技术,情况就截然不同。 以「细点圆趾蟹」为例,正常情况下蟹脚看季节,但有了加工和保存技术,那一年四季都可以吃蟹脚。再以直接食用比较难啃的「赤甲红」等等石头蟹为例,拆解冷冻或者熟冻切割,单价在沿海一钱不值,可拉到内陆地区,熟冻炒菜的单价就上去了。 只不过皋东县是农业县,在崇州市的全域规划上,排名极其靠后,现在能被带起来,至少半个镇能吃上红利。 道理也很简单,崇州市正打算调整的沿江开发区,它「沿江」。 「沿江」这个概念本身,就很值钱。 否则也不会被玩到现在还能有挽救的余地,换到别的地方,早就死透了。 这会儿张市村的内部招聘会以及秋季招聘会,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场地就是村西头的驾校停车场,大巴车的停车位全部停满,外面自行车丶摩托车更是沿着墙根停了不知道多少。 崇州市和平江市的考察团大巴就紧挨着,这次上心的人都挺多,毕竟「张十亿」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即便张大象没有十亿,打个折扣,五个亿,总有吧? 五亿身家的老板,去哪里投资不是得锣鼓喧天丶红旗招展来欢迎? 所以有想法的人,来的都不少。 把招聘会搞成招商引资大会,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有些风险性的事情,肯定要提前接触,顺便排雷。 排雷跟排卵一样都有风险,全看有没有缘了。 「张总,听说之前行业基本工资的会议,您没去参加?」 「他们定的基本工资线太低了,跟我名下企业的「企业文化』有价值观上的冲突,所以就没有参加。」张大象一句话就把崇州市沿江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干沉默了,一起沉默的当然还有很多人。「现在一个月几百块够干什么的?找人拉条线方便上网,一年也要几千块,这怎么丰富精神生活呢?我们得先让员工物质上活得有尊严,那么才能讨论精神文明建设,对不对?」 「对……」 放过年那会儿,张大象还要顾虑一下本地同行们的心情,现在则是完全没必要。 一来「张十亿」名头很响;二来江湖上对蔡家的绝户议论纷纷。 只不过有些奇葩消息让张大象觉得匪夷所思,那就是谣传是老头子干掉了他丈母娘全家,是「女婿的复仇」…… 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毕竟那可是第二化工厂的老厂长,还真有这个能耐。 甚至老头子是「神枪手」这件事情,又得到了诸多老民兵的承认,此事还真做不得假,都有记录的。谣传「象十二」贪图老外婆家的财产,在十亿身家面前不值一哂,属于谣言不攻自破。 如今很多有靠山的「坐地虎」,怕张大象倒是未必,但真怕一个六十多岁枪法神准的「老化工」。孙凭爷贵。 反正以前一些不能说的话,张大象现在随便说,不服祭出大杀器一般的六旬老汉。 这事儿方方面面都透着一股子诡异,但也不算特别离谱,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反正这种奇葩红利,张大象吃了也就吃了。 就是恶心了不少人,像「万人布」这种投资,行内工资水平都会早早敲定,一般基准线就是四百七到六百八之间,谁说自己保底一千,那大概率是吹牛逼。 而张大象直接干了个翻倍,基本工资拉到一千一,推翻了上半年的招聘公告。 甚至一定程度上,打了市里一些部门的脸。 不过这次没有被约谈,也是因为「万人布」推进速度非常快,一期工程已经开始封闭式安装,设备调试就是十月底,中秋肯定是赶不上了,因为纱锭货源还没敲定。 很多织布老板是暗中抵制的,打算砸盘,让张大象的「万人布」出不了行销的布匹。 只不过他们根本没想到,张大象的「万人布」就是走量,主攻北方农村市场。 王发奎他们明年的业务压力,就是想办法把廉价布匹推到城镇的商场和裁缝店,然后就是农村市场。别看单个自然村的量似乎不大,可自然村本身的数量足够庞大,再加上很多山区村落都有「让人捎货」的习惯,这时候「赶大集」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王发奎之前收葵花籽的「据点」,同样起到了这个作用。 「让人捎货」是典型的乡土人情关系,而人情关系一定伴随经济活动,这时候货物只要不次,经得起造,款式样式花式,统统都可以让渡给价钱。 而张大象在漳水港市的仓库群中,就有专门的防火仓库,都是为布匹和成衣准备的。 在正式开售之前,暨阳市本地的竞争对手,以及周边地区的竞争对手,根本不知道张大象在漳水港市还有码头仓库,更想不到他在幽州的广平县也已经有了物流站。 这时候人工翻一倍,张大象其实依然有得赚,单价不高,奈何总量奇大。 跟超市的「薄利多销」还不太一样,超市是消费者前往商品集中点;张大象是「货郎式」的笨办法,有点像走街串巷吆喝,但还没有到那个程度,拚的是老实人团队。 别的公司要销售团队能说会道,但在下沉市场,说一万句话不如价格便宜来得实惠。 这里面还有一个误区,很多人会下意识地将布匹排除在一般工业品之外,人们会尽可能地去理解电视机丶冰箱丶洗衣机等等工业品,但布匹其实也是,而且还是大宗消费品。 只要是「大宗」,一旦打起价格战,那就一定是血雨腥风。 张大象不给暨阳市面子,推翻上半年的招聘待遇标准,就是想干一票大的。 他打算把暨阳市本地纯棉布均价打到四块钱每米以下,一口气做掉上半年拉着他开会的一百来家织布厂整个暨阳市的织布厂女工工资,飘一点也就六百五,张大象给一千一,讲白了就是做好了两年内吃掉所有本地竞争对手。 市里肯定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但现在张市村的内部招聘会以及秋季招聘会又前来助阵,那肯定是全方位分析过了情况。 能分析的人其实并不多,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消息走漏怎么说也要到明年春季。 班子里面当班长丶副班长的,即便有小舅子或者妹夫啥的要提携,可也不是挑这种时候。 张大象迄今为止,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动用银行授信额度,一旦开启了「血拚」模式,那不存在什么「价格战」,只有你出价格我来战。 同时张大象手头有先进气流纺设备,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高端精梳棉产能也不是问题,按照这时候的六块五均价,完全可以高端和低端一起打。同时,这还不算结束。 张大象在涤棉混纺布上一样有底子。 而这个底子,依然还是老头子张气恢,二化厂老厂长的同学们只是退休了,不是死光了……同时「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内部清洗,老刘家背锅吐钱的同时,外部子公司其实有大量被波及到的化纤厂。 刘万贯这个超然于刘家之外的神人,要是贪起来,搞个大型氨纶纱生产基地或者涤纶生产基地,不费吹灰之力。 有这些门路,张大象开一条专用涤棉混纺布生产线,再开一条「科技布仿丝绸」生产线,连前期工厂选址丶设备安装调试都免了。 直接捡现成的就行。 假如真到那个份上,那就是高中低全吃。 旁人还真不一定能查到这些,但暨阳市毕竟是班子高配,能上来的多多少少都有大能门路,收集到这些重要线索,也没有特别大的难度。 再加上今年棉花价格波动剧烈,还有一部分地区出现了旱灾,产品单一的织布厂,基本上都死得挺快,一两个月就能决定生死。 市里如此沉默,兄弟城市考察团纷至沓来的另外一点,就是这种「血拚」在江南东道和岭南东道的一些产业集中镇,已经上演过了。 算是纺织品产业过剩的一个特点,目前能稳稳当当继续赚大钱的纺织品,基本都是做牛仔布的老板。出口均价能有十三四块,而且还发现了非洲市场,很多羊城的「二道贩子」,目前的主要业务,就是倒卖牛仔裤或者牛仔布去非洲。 价格不是论米的,都是论斤。 像一些改制国营厂破产清仓价,一般库存坯布干到八毛钱一斤,算下来也就一块六左右每米。整体上来说,国内市场极其「内卷」,区域价格战干到四块钱以下已经发生过。 张大象是打算把外地已经上演过的价格战,弄到暨阳市来。 他当着这么些人面前狗叫什么「先让员工物质上活得有尊严」,就是调门拉起来让人挑不出理儿。竞争对手顶天只能憋一句「恶意高待遇」,他们的靠山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上半年还能压一压,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张总在劳务支出上……会不会有压力?」 「这能有什么压力,我每个月利润几百万,生意非常好,财务极其良好。我多赚钱,回馈一下社会嘛,毫无压力。」 「现在国家的出口退税又有调整,对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实在是照顾太多。之前退税率九个点的时候,已经很赚了,现在十五个点。只要是做外贸的,谁不加价采购精梳棉啊。一米零点八美元,赚的可都是美元……」 碰上懂行的土老板,常规恐吓流没啥卵用。 张大象当着上百号人的面,把这点猫腻直接抖落出来,即便真有人想要从「保护中小企业」的角度来切入,那也开不了这个口。 因为这是真的,在国内纺织品产能过剩的当下,外部需求其实在暴涨。 不仅仅是欧美传统先发国家的需求,发展中国家的市场也被拓宽。 而为了刺激出口,退税率确确实实上调,否则也不会出现「二道贩子」大爆发,是真的能赚到大钱。外贸公司哪怕不正经做生意的,就是干「倒买倒卖」,撸个几美分的利差,轻轻松松的事情。都不是蠢货,话说透了,你就是做说客,也得好好想清楚,该怎么来谈。 没好处…… 免谈。 这时候阻挠张大象的「万人布」开张? 也不是不行…… 不过只能是有活力社会团体这种手段,常规的查消防啥的,最好别动。 只要动了,那张大象对等报复,直接让本地竞争对手停工到明年夏天。 早死早超生好了。 而问题又来了,如果是动用有活力社会团体来恐吓的话,究竟是什么样的有活力社会团体,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张恢之孙」。 那可是灭岳母满门的张恢啊。 第241章 大同小异 第241章大同小异 「张总,张市村的内部招聘,似乎有点不一样啊。培训班出来的为主?」 「张市人资」成立之前,在奶奶庙那边有场地,除了筹备中的中专之外,就是企业上岗培训用的培训班。面向社会招生是收费的,内部的话减免一部分,需要上班之后从工资里划扣,分期一年吧。」 「噢?原来还有这种设计?」 来详细询问的人,基本都是能在经济开发区独当一面的人物。 崇州市这边主要是苦恼本地优质劳动力的流失,从整体上来说,崇州市的劳动力流失情况并不严重。 但那只是数据,反映不全面。 实际情况对于一线做事的干部来说,那还是十分焦虑的。 技工丶工程师丶医生丶护士丶老师丶律师————基本上能做服务业增值的优秀人才,都流向了华亭。 流向金陵丶平江的都少,绝大多数都是去华亭。 之所以劳动力流失帐面上问题不大,那是因为一般劳动力从农村向城镇转移,填补了数据上的失衡。 可从单位产出上来说,那问题很大。 以涉外诉讼为例,清一色律师从华亭找,崇州市本地基本捞不着什么,只能靠关系捞一点铁单子。 而外贸口的服务业,不管是翻译丶律师还是说公关,产值都不小,可都落在了华亭,并不会在崇州市本地产生效益。 须知道这时候国家的政策就是鼓励外贸,崇州市是淮南道和江南东道唯二沿海又沿江的城市,未来可期。 可这种高级人才流失,显而易见人家没打算听「未来是你的」,而是选择把天赋带到华亭外滩。 张大象现在搞的这种内部培训内部招聘再内部上岗,本质上就是老版本里面的央国企流程。 唯一区别就是没有直接对接的部委以及部委直属院校,而且含金量稍微偏低了一些。 但是,思路是绝对没问题的。 吃过见过的崇州市「人精」略微琢磨,就觉得这法子可行,甚至还有捷径可以走。 办法也简单,将崇州市内部的几所高等院校,整合一下,强化成一个规模大一点的市属地方本科院校。 多了不敢说,有一两个专业长期能够回归到市场化下的「包分配」,那每年两百个左右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就相当可观。 最后形成的城市气质的确有谁也不服谁的色调,但本质上还是想要自持可控。 这会儿思路打开之后,崇州市之外的几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有一个地方本科院校,再搭配几个高职中职,那么即便遭遇人才池枯竭,也能本地续上一口。 大家思路碰撞一下,也算是搞个「头脑风暴」。 于是有人也大大方方问道:「张总现在招这么多人,人才梯队建设就算还成了,可是经济行情的波动,会不会影响企业自持力?万一市场衰退,庞大的劳务成本,能支撑多久呢?」 「所以我做的是产业链,从源头到终端都相对可控。这样成本是在产业链中传递的,风险周期会拉长。即便遭遇了经济封锁这种极端情况,我现在经营的内容,主要还是集中在衣食住行相关的一般消费品,员工数量本身,就是一部分市场————」 张大象所说的风险周期会拉长,其实从帐期上来说,就能实现。 哪怕他现货现款这种偏「即时性」的操作,因为资金在传递,也依然会拉长。 其实那些玩财务的「左手倒右手」,也是这种逻辑,只不过人家是空对空,张大象这里是实打实。 以「海克斯」这个爆款为例,果农从开始采摘到供货,这是一道;供货在工厂中分拣丶加工,这又是一道;生产后出厂批发丶分销,这是另外一道;最后一道是上架销售。 消费者把资金给上架销售的商家;商家把钱给批发商丶经销商;批发商把钱给工厂; 工厂把钱给农业合作公司———— 如果张大象只做一道,那肯定「暴雷」来得快:但他完全就是堆人力,是绝对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且是全链劳动密集型产业,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在这年头的商业活动中,像他这种经常性「钱货两讫」的,其实是另类。 绝大多数给钱不爽快,给货也不爽快。 要么押钱,要么押货。 市面上别的不知道,反正「欠条」「白条」「借条」以及正在繁荣昌盛的「承兑汇票」到处都是。 奔着干一票就跑的人,玩「击鼓传花」的操作,那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但张大象确确实实在每个环节都有投入,甚至连生产设备都是他自己画的图纸,出的设计方案。 这时候唯一的问题,就是产品只要不糟糕的情况下,国家不「暴雷」,这条线就不会炸裂。 简单来说,对国家发展越有信心,这条线上的人才梯队建设在未来也就回报率越大。 即便遭遇了极其罕见的经济危机,外部市场一片萧条,这时候拼内需就是拼成本。 谁便宜谁是爷。 而除了偷工减料丶以次充好,谁能跟他「血拼」打价格战呢? 整个事情说穿了就是做长线,短期利润薄一点不碍事,但整体收益在更长时间尺度上,那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绝大多数商人,不太可能搞人才培养,宁肯上资本手段到处挖人,也不会做人才库的建设。 张大象并非是纯粹的商人,他还是新张家的掌舵人,那么献祭族人的过程,只能是个水磨工夫,天然就是长线。 说白了,愿意放眼将来的狠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愿意短期内「勤劳致富」,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别人早十年都亿万身家了,这时候再让江湖上的草莽豪强搞什么未来可期————说了也得有人信啊。 反正淮南道丶江南东道信这个不多,这跟信亩产十万斤有啥区别? 农村的包产到户,就是让小农重新单打独斗,这种惯性之下,农村除非出强人,否则无法整合力量。 张市村这种类型的村庄,全国各地都有,而想要发家致富,甭管怎么发的,都是张大象这样的草莽强人类似物在起事。 已经再次分散的农村家庭,必然有几十上百甚至成千上万个声音,压得下去就能团结拼搏,压不下去无非是继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人精」们知道张市村这边可复制性极大,那是因为说破天就两个字:团结。 而判断愿意去复制的可能性极小,原因还是这两个字。 甭管张市村是怎么团结起来的,反正整个张市村,张大象说要人,那就有人;说要地皮,那就有地皮;说要集资,那就一定踊跃掏钱。 哪怕大行二行有人不服,冲着分红也会想尽办法多掏钱多拿股份。 张大象是畜生里的畜生不假,可帐册一甩,新张家就是他的。 在这个过程中,换个地方换拨人,也能来一回。 可总有畜生不如的事情发生,毕竟过手的银钱跟流水一样,能控制住本能贪婪的,放哪里都是百里挑一;在这个基础上还能摆平噪音的,那更是万里挑一。 对抗人性,发挥主观能动性,是同时发生的。 「人精」们甚至能够想像,过个十来年,估摸着张市村就会发生「村有资产流失」的现象,闹着「分家」把新张家的营生拿去私有化的,绝对不在少数。 不过————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宦海沉浮,「人精」们在一个地方,何尝不是不知道放眼未来极好,但还是会选择急功近利。 毕竟屁股底下的位子,谁还能一直坐那儿不成? 只不过,想到这里,「人精」们又万分感慨,毕竟自己要是挪了窝,原先的位子,肯定还是会选择自己这条线上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人才梯队。 「难怪张总的内部招聘会,岗位关联性会这么高。不过,张总,我还有一个疑问。」 「请讲。」 「如果说将来产业升级,比如说————比如说生产效率提高,劳动密集型产业在直接劳动力需求上,会缩小。那么如何解决劳动力分流呢?像纺织厂的自动化程度提高,设备功能性统合,就会大大减少挡车工的需求量。」 「产业升级,或者说技术升级,必然带动服务业的增量。这时候的劳动力分流,就是将一线产业工人,转移到一线服务行业。国家层面我不知道如何,但是在张市村内部,岗位竞争也是有淘汰制的,但不是淘汰不用,而是淘汰转岗。」 「如何解决不满的声音呢?」 「钞票给到位啊。我这里洗碗工一个月八百一千一千二的都有,有什么不满的声音? 你挡车工于不了的,也无非是从一个一个月一千一的岗位,跑去一个一个月八百九百的岗位。挡车工额外算产量,洗碗工算超额工时,全年差距在一千两百到两千四百块钱之间—— ,「,对哦,钞票到位,哪有什么不满和抱怨。 「新增的服务业岗位数量,会多吗?」 「待遇上去了,肯定增多。我举个例子好了,我这边气流纺的机修工待遇,一年大概三万五到五万。他一个人就能全款买套老房子,假如说贷款买新房的话,一个月贷款不会超过八百。食堂吃不习惯就去吃饭店,以他的消费水平,嘉福楼」每个星期去一次轻轻松松,还能买个十万块的车,分期两年三年或者五年都行。以前头痛脑热自己扛,老婆孩子也是对付一下,但他都这个收入水平了,怎么可能呢?」 说着张大象着手指头数起来,「房产销售丶餐饮丶汽车销售丶保险丶医疗————这方面的增加,跟个体关系不大,主要还是群体。整体收入水平提高,服务业不管是从数量还是质量,都会跟着提高。」 住房从有得住变成住的好丶住的大;教育从有学上向教育水平丶环境丶升学率等等转变———— 变得特别有钱的影响力微乎其微,但机修工这个社会职业中可以拿来当标杆的,仿上仿下都能多赚点儿,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大家都去十字坡·吴家滩店」考察过,应该看到过那边有个药店和诊所吧?」 「张总的意思是————」 「我请过来的专家,一个月来八天,到手两千四。一年支出就那么两三万,但药店加诊所半年利润超过两百万。我说的是利润。」 j 」 」 」 捡钱就是这么简单。 连锁药店还没有开始启动方案,主要是有些合作还在谈,甭管能不能见光的,都是要去谈去竞价。 不过整体上来说,背靠「十字坡」,只要是服务业,那总营收就不会差。 就「十字坡」的流量,那些恐惧「象十二」的鸡头们,即便不会堂而皇之来揽客,背地里还是会过来接触接触。 离开「十字坡」,张大象是不管老司机们是去嫖还是去赌。 即便是这样,鸡头们从「十字坡」这边揽客的成单数依然是全市最高,没有之一。 最有资历的鸡窝,也没办法跟「十字坡」那恐怖的流量比。 说破天那也是一千个停车位,能开办元宵晚会的地方。 而「十字坡」本身,就是典型的本地服务业龙头。 张大象敢跟「人精」们胡吹大气,就是因为他真的能在人力资源开发上做到精准。 总有一个岗位等待有缘人,别说一般劳动力,就是残疾人,做计件一样可以养活自己。 只不过这里面的问题就在于,国家很大,张市村很小,张大象可以为几个残疾人提供拷边丶修边丶剪线头等等生产环节中的工作,但国家要单独为残疾人群体提供一个岗位,是很难面面俱到的。 不过,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管你什么升级,岗位可以蒸发的没有踪影,人是不会蒸发的。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人在决定退而求其次的时候,那个「次」到底有多次。 一个月八千变成一个月八百,那是扯淡。 可一个月八千跳到一个月三四五六千,心理建设都不需要外界的帮助,人自己就能完成。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张大象的确是畜生里的畜生,可有些环节,总会冒出来畜生不如的。 第242章 李女士让童先生燃起来 第242章李女士让童先生燃起来 预产期到了,但人形米虫为了多玩两把游戏,硬生生地憋住了。 不知道是她真有这操作,还是肚子里的两坨也挺坚强,总之磨过了张大象给全体员工发月饼,依然没有卸货的迹象。 到过了寒露,张大象都带着新的一批考察团转了一圈自己的「领地」,人形米虫依然还能快乐地玩个「吃豆人」。 把桑玉颗急坏了,是真怕李嘉罄肚子里的两个出问题。 憋成大傻子咋办? 总算没有拖到重阳节,在医院跟侯凌霜一起玩《超级马力兄弟》的人形米虫,在手柄跌落在地的时候,终于开始叫唤。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要死要死要死————」 没用催产针居然也管用,让李来娣松了口气。 这会儿李蔓菁也在暨阳市,倒是没有在平江市继续折腾「嘉福楼」,不过来暨阳市也并非是为了女儿生产,而是找一处比较僻静优雅的房产。 也不是一个人住,这次过来住下的,还有一个叫童学骞的。 童学骞,李蔓菁女士的初恋,人形米虫的生父。 一个平平无奇的材料专业学者,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纺织材料专家,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超级蓄电池」。 知道自己有个女儿的时候,童学骞震惊无比。 知道自己女儿在做「二奶」的时候,童学骞愤怒无比,在张大象两巴掌让他清醒之后,便老实了。 女儿待产这事儿,童学骞还是很揪心的,除了某种莫名其妙的补偿心理之外;「嘉福楼」是李嘉罄的钱袋子,更是让他难以理解。 因为正常来说,「二奶」可没有这种待遇。 给珠宝,给奢侈品,给钱,给车,给房子————都行。 给项目,给生产资料————这不符合一个「二奶」的待遇。 李蔓菁女士带着老情人去「南行头」深刻地转了一圈,也解释了二房的存在,童先生这才真正老实。 他把张市村想像成了某种地方望族。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张之虚那会儿的声望————还真挺可以的,家族规模也确实不小,说是「望族」,至少泥腿子们还是愿意相信的,最多诗书传家之辈不屑一顾。 之前李蔓菁说服童学骞下定决心来帮女婿的忙,童学骞还是不情不愿的,毕竟他回国落地在华亭,项目启动资金是「三十万加三十万」,未来站稳脚跟问题不大。 本来计划就是回国开宗立派,但亲生女儿的存在,打乱了他太多计划。 女儿在做「二奶」,更是让他心烦意乱,因为包养李嘉罄的人如果咖位不够,童学骞会掉档次。 之后发现女儿还挺着个大肚子,更是让他头疼,跟血脉亲情无关,到他这个岁数,看事情都身不由己地变成盘算。 感情不会蒸发,但不会只剩感情。 直到李蔓菁跟他在暨阳市约会,然后在张市村转悠了一番,才打消了他的顾虑。 因为童学骞发现,跟他争夺开宗立派资格的竞争对手们,居然有两个也在这里拉赞助0 科研经费在此时大多数高校的发展中,决定了内部某个领域或者项目谁来带。 尤其是轻工机械这个领域,「灵光一现」的作用其实很低,大多数让人拍案叫绝的设计,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于图纸上,只是几十年前的材料学和加工工艺无法满足。 而现代化的轻工机械领域中,因为塑料等高分子材料的引入,雷射定位丶红外定位等等技术的应用,再加上电子计算机的发展,很多奇思妙想,就能付诸于实践。 当然,前提是经费充足。 毕竟有时候一个加湿喷头可能就差那点精密加工的经费,总不能什么都是实验室手搓。 童学骞从美国回来,是受华亭市政府和纺织大学的双重邀请,属于特殊人才的引进,让他回国本身,就是希望在华亭继续强化纺织工业的基础研发。 经费上童学骞并不缺,至少跟竞争对手比起来,那绝对是富裕。 可竞争对手在外找到了大金主,于是华亭那边给的经费,就拉不开差距了。 经费上没差距,那「外来和尚」的优势荡然无存。 毕竟翻故纸堆这种事情,国内和国外差距是零,完全没有代差。 都是顶级的工程师,脑洞大开的水平是一样的,唯一区别就是科研条件的物质差距摆在那里。 其实并非只有俄罗斯人玩「科技考古」,实际上只要是主流的工业国,都玩「科技考古」。 区别就在于俄罗斯人受限于资金,只能尽可能地发挥工程师巧思;而美国方面可以大把地挥霍经费,然后通过简单粗暴的筛选玩「力大砖飞」。 是的,那种苏联技术刻板印象中的「傻大黑粗」,实际上是美国人在玩。 童学骞在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很多异形件的设计,多的是经费拿去烧。 财大,自然器粗,不粗也粗。 习惯了经费挥霍的童学骞,在回国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当然知道国内的科研经费不可能泛滥,预算委员会也不像美国这边可以直接扔个董事会成员代表进驻。 所以一开始,童学骞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他是打算吃苦了,竞争对手倒是玩得挺花,学校经费不够,直接去拉赞助,还真拉成了。 通常来说,这时候的高校内部,科研人员拉赞助都是找关系,一般都是行业关联的央国企帮忙。 毕竟央国企的责任中,就有帮国有技术消化这一块,这不是私营企业能够碰瓷哪怕一点的。 同样的,在攻克某项技术的关键期,央国企在保障上也会动员,其中就包括了筹措资金。 科研人员的待遇保障,实际上如无必要,也都是企业协调,能不动用政府部门就不动用。 能够投资基础科学研究的民营企业,能够有那么一两家,就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张大象在扬子江周边大把撒币,让不少科研人员前来化缘,本身就是一个大新闻,区域学术期刊上亦有报导。 再加上张大象直接「千人纱」「万人布」搞起,既然都是纺织产业领域,那肯定不可能在华亭这边的纺织大学内部悄无声息,只不过当时童学骞就是觉得这个叫张象的土老板有点东西———— 发现这个土老板让他女儿肚子里也有点东西的时候,李蔓菁女士才重新爬上他的床。 让童学骞比较纠结的地方还是挺多的,心情也复杂。 张大象看上去对科研投入挺重视,对科研人员也不错。 不过他也是科研人员,怎么张大象就他俩巴掌呢? 心中委屈跟老情人李蔓菁抱怨之后,没多久就看淡了。 李蔓菁女士告诉他,这女婿别说抽科研人员,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他也是照抽不误。 主打的一视同仁,不分亲疏。 这让童学骞松了口气,就是缺少老丈人威严这一块,让他耿耿于怀。 好在竞争对手老顾疯狂拉赞助丶要经费这事儿,让他放下了矜持。 便宜女儿的便宜女婿是个大金主,这件事情,是个事实。 这就行了。 于是为了募集一笔大资金,在便宜女儿李嘉进了产房的时候,他终于跟李蔓菁一起从定下来的房产那边来了医院。 也不远,就两公里不到。 来了之后本以为会看到便宜女婿,结果张大象本人压根不在,这会儿正在「十字坡郭家庄店」的路北工地考察。 「他老婆生孩子,也不到场啊?」 童学骞都惊呆了。 「哎呀,来不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呀。他不来么,不是还有长辈过来的噢。你看那边坐着的噢,是张家老一辈里的老伯,看守祠堂的呀,地位非常高的,还是以前这里的二中老校长————」 对于女婿没来这事儿,李蔓菁女士心里压根没有芥蒂。 又不是需要什么一个态度啥的,「嘉福楼」摆在那里,比什么说服力都强。 至于老情人童学骞的心中不快,她自有办法,随便糊弄两下就老实了。 再者她现在看中童学骞的,是他的资源,童学骞这个人是无所谓的。 尤其是李蔓菁一直都知道「千人纱」和「万人布」的存在,奈何她就是个当街卖笑揽客的饭店掌柜,掺和到这种项目里去,前纺后纺到底是个啥,她都一概不知。 可要说没想法,那不能。 谁不馋啊。 市政府都馋呢,她一个老牌「二奶」凭什么不能馋? 都是打开门为群众服务,她也不差什么啊。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发现初恋在纺织工业这一块的科研水平还挺有实力,当时就来了精神。 她算过一笔帐,当然严格来说,是张气定给小辈们摆出利害关系时候算的帐。 不管是「千人纱」还是「万人布」,成功就是一亿六千万左右的盘子,张市村万把人要是人人都能吃上汤,那真是不上班也能逍遥自在。 李蔓菁别的没听懂,她就知道这玩意儿值一亿六千万,至于说将来值多少————不知道。 她哪儿懂这个,陪乔远山那么些年,咬着牙也就看一眼六百万,还得把自己的打拼都算进去。 而现在,真是让李蔓菁有一种邪修进了正道窝。 她要弃暗投明。 新张家大掌舵兼便宜女婿张象————万岁! 上了岁数再想硬控初恋,颜值不够技术来凑,坐地一通猛吸,怎么着也让童学骞这个「老学究」一通精神恍惚。 现在又把一亿六千万的未来描述出来,那真是美好到让童学骞都不能自拔。 作为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的「超级蓄电池」,与其在美国榨乾,还不如在便宜女婿这里过度放电———— 反正李蔓菁女士就寻思着,童学骞到时候以女儿生父的身份在外给新张家卖血:至于内部,不作妖就行,自有张气定这样的老伯主持公道。 大概是老牌「二奶」的嗅觉,李蔓菁敏锐地发现,张气恢这个老爷子,真就未必有张气定这个老伯在女婿那里有话语权。 女婿张象的左膀右臂有谁,暂时还看不出来,但「三公」必有二中老校长位列其中。 甚至李蔓菁另外还有打算,盼着张气定寿数过百,到时候只要外孙张刚福能牙牙学语了,直接给张气定行拜师礼。 开蒙找二中老校长,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老教育工作者了。 只是她不敢作妖,有些想法,跟那个挺着大肚子还天天打游戏的女儿商量,那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 女儿李嘉罄完全沉浸在了不用劳动丶成天享乐的生活中,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常,让李蔓菁女士十分羡慕。 毕竟这也是她曾经的梦想。 实现这种梦想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她也有点嫉妒。 于是对老相好一通哄骗之后,便是又故作神秘且语气严肃地对童学骞说道,「阿骞啊,你要晓得张家是个大家族,整个张家一万来号人了喂。外面不晓得多少人想要过来联姻,我们罄罄要不是同一个宿舍的同学,是大房的表阿姊,根本没有这种机会的呀————」 毫无下限的言论根本不用过脑,直接脱口而出。 更绝的是,这话刚巧让请假过来看看好闺蜜的王玉露听到,王玉露听得心中狂翻白眼。 她算是被李嘉罄这个好闺蜜坑惨了,本以为死里逃生的李蔓菁会心态转变,但是万万没想到是性情大变———— 又或许并非性情大变,而是原形毕露。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王玉露无语至极。 「罄罄算二房,应该还好吧?跟大房也是互为妯娌,其实也确实蛮好的。」 「噢哟~~那你晓得大房有啥啊?」 「不是说有个仓库吗?」 「仓库?脑子瓦特了?那是金桑叶」啊,到来年,整整五个冷库群。不要说漳水港市的,就说长江对岸江皋市的,一个月租金————」 忽地,李蔓菁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听说是四十万一个月,还不包电费和管理费。 五家,最少两百万一个月。一年两三千万啊。」 」 」 童学骞眼睛都瞪圆了。 大房吃这么好的吗? 凭什么?! 二房就一个「嘉福楼」,这合理吗? 这不公平! 「喏,现在晓得了吧?张家随便漏一点出来,多少人一世人生也想不到的身家————」 见老相好已经激动起来,李蔓菁女士顿时暗忖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继续说道:「现在张家还能揩揩油的行当,就是千人纱」和万人布」。噢哟你晓得多大规模吗?滨江镇那边不要太热闹噢。还有华亭丶崇州那边过来的科研人员,直接弄了啥项目,说是合作————」 这句话一出,直接让童学骞燃了起来。 > 第243章 都在进步 第243章都在进步 对于老相好李蔓菁说的话,在美国混了那么多年的童学骞也是将信将疑,毕竟接收了封建资本主义的薰陶,脑子可以不长,良心必须变质。 上头归上头,但「贤者时间」来得也快。 四十来岁「奔五」的岁数了,硬不硬也就那两下。 于是童学骞找到了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的同学,一个来华倒卖精梳棉去南卡罗来纳州的国际贸易商。 找同学打听的事情,跟纺织业没啥关系,而是同学的妻子家中,原先是versacold的高管兼小股东,对于冷库业务相当了解。 如今americold势大,靠股权赚了一票的高管,有些并不执着在北美继续开展业务,而是选择横渡太平洋,前往中国投资了不少高端冷库。 当然面向的主要客户,本身也是冲着同样做投资的外资去的。 「史蒂芬,一起出来喝杯咖啡?」 「文森,我这次是想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是关于冷库的。」 「是吗?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 「我想知道一般冷库————不,稍微技术水平先进一点的冷库,盈利水平怎么样?」 「北美还是这儿?」 「这儿。 「; 「一万平方米的话,大概是总投资一百五十万美元:短期合同大概一个月六万美元到十五万美元之间————」 这点儿消息没必要藏着掖着,说了也就说了。 而童学骞听老同学文森解释完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金桑叶」这么牛逼的吗?! 本来他看到「嘉福楼」是女儿的饭票,他还挺欣慰的,这一刻顿时觉得羡慕嫉妒。 大房如此受照顾,想来也并不简单。 他也稍微打听过了,这大房来头不小,暨阳市本地的「金桑叶」,据说是嫁妆。 不过童学骞也挺奇怪的,这大房娘家好像也不是没人,怎么情愿让自己女儿给人填房,而且还附带如此庞大的嫁妆? 虽说之后「金桑叶」是张大象发展起来的———— 「大房娘家有人啊。」 在医院的妇幼楼底下,挂断电话的童学骞感慨万千。 自己女儿就混一个价值区区几百万的「嘉福楼」,还不是因为娘家没人———— 童学骞经过多年海外薰陶,当下判断,这必然是因为二房还没有体现出对等的价值,所以张家也就随便应付了。 之前跟老相好李蔓菁也去看过「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对于张家的实力,他现在深有感触。 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只怕自己女儿这个二房,也就这样了。 在童先生还在自己跟自己斗智斗勇的时候,李蔓菁女士终于听到了产房内的动静。 先出来的叫张刚福,这个是定下来的;后出来的叫不叫张禄,这个其实还待定,因为还有一个「祝」字,人形米虫也挺中意。 她想着让儿子们祝福她永远不用劳动,永远可以衣食无忧———— 正所谓少时靠父母,长大靠老公,老了靠儿子,如此一生,堪称平平无奇。 什么狗屁提升自己,人形米虫除了打游戏搓手柄的技术想提升,其余的统统滚开。 只要张大象一天不甩了她,李嘉罄就打定主意扭断自己的腰也要赖着不放。 这不比王玉露天天还要上班强? 儿子叫「祝福」,那都是为了自己;儿子叫「福禄」,多少有些分走自己气运的嫌疑———— 「啊?!没丶没剖吗?」 在外面候着的李来娣一听说李嘉罄没选择给自己肚皮来一刀,顿时大惊失色,「这孩子咋这么犟呢?她那体格子能跟玉颗比啊?她咋想的?她咋想的?」 「. 「,跟着过来的桑玉颗一脸无语,对于自己母亲偏爱李嘉罄的行为,她也是理解不能。 「二姨,放心吧没事儿,以前我们在学校,罄罄还能跑五千米呢。」 「你懂什么呀?这是生孩子。跟跑步能一样?而且还是一胎生俩,放以前那可是大事本来王玉露就是接个话,顺便安慰安慰,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二姨零帧起手,直接对着她就是一通数落————王玉露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态差点崩坏。 她哪里晓得李来娣现在防她跟防贼一样,旁的唐红果也好,侯凌霜也罢,都问题不大,都是家里有不测风云的。 王玉露可不一样,父母健在,而且父亲王发奎还是女婿张大象在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丶河东道的重要业务助力。 说是股肱栋梁,那绝对不为过。 这种情况万一不小心招进来,那还得了? 自己女儿有没有饭吃不知道,反正以后回老家回娘家,亲戚还能做? 就算面皮不要,亲戚继续做。 她拿什么跟大姐李招娣过过招? 还是得从源头盯着。 她也不做拎笤帚赶人的事情,毕竟「南行头」是女儿的家,不是她的;不过不着痕迹地让外甥女王玉露心情烦躁然后少来「南行头」,这指定没毛病。 这次李嘉过来生孩子,签字是李蔓菁签的,她就起这个作用。 多了没有。 明天就要回平江,因为「嘉福楼」二期员工培训相当顺利,再加上银行那边大开绿灯,二号店丶三号店可以同步进行,但现在只是规划了一个二号店在工业区,三号店暂时忍住了。 「嘉福楼」的生意,张大象并不过问,不过银行都知道「嘉福楼」跟他有关,所以贷款这事儿,都是抓紧时间敲定。 把钱借给张大象关联的个人和企业,这一点肯定没毛病。 毕竟「张十亿」。 这会儿李蔓菁听说大外孙降世之后,已经彻底放心了,因为大外孙就是二房嫡长孙。 很多红利直接吃,尤其是张气慎那块牌匾,吃到张刚福参加工作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光新张家在祠堂内的「单开分红」,只要是烈士,族谱单开,额外有一笔分红,分红吃一代。 放以前在张家会有争议,现在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毕竟原先张家出钱出力修个堂屋都是不情不愿,也拿不出几个铜钱,平时打扫卫生丶修修补补,也是二中老校长出力。 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第一批参与分红的人,咬咬牙买个小车没有问题;这会儿是十月份,定下来第二批参与分红的人,主要来源就是征地安置后的,算下来按人头,姓张一千四一个,不姓张就是七百块一个。 这里面的差别,跟歧视没有半毛钱关系,而是张市村的集体资产就是土地,原先落地全是姓张的。 就算不姓张,当初受张之虚的收留丶收养,也姓了张。 所以制定的分红规则上,是特指「原户籍」,只不过执行起来就变成了姓张的肯定本村户籍;不姓张的都是嫁过来的。 哪怕没有张大象,原先分田耕种,寡妇也是跟着儿子分田。 张之虚当初让儿子张气恢去给东边「油坊头」等地的人家帮忙,也是因为有些女人没有儿子,张气恢过去耙田丶抛秧丶插秧丶施肥丶打药丶收割丶晒谷————全部环节做下来,就是给那些人撑腰。 很多年前张大象让张大淼成为跟屁虫,道理也是差不多,只不过他跟老头子张气恢需要有人教不一样,他是自发性的,所以才让大行二行那边不少长辈有些忐忑。 时下分红定下来,因为征地的分红,走的是细水长流,剩余资金都是拿来入股。 股份分红则是有很多种,除了「张家食堂」那种,在周边村庄的投资产出,只要是征地安置劳动力的,都有资格参与分红。 陶家庄的大棚就是如此,张正云就能从陶家庄的大棚中,拿到百分之五的分红,今年大概是六千两百五十块钱左右。 这笔钱并不反映在「干字坡」或者「张家食堂」的经营系统中,而是独立的供应链管理公司。 张正云身上有两个职务,但乾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情,就是保障农副产品稳定内销或者外销。 内销这一块,就是独立出来的供应链管理公司下辖农副产品保障供应部门,跟「长弓机械厂」的原材料采购,是平级单位。 对内对外,喊张正云一声经理,问题不大。 尤其是现在社区直营肉铺做得很好,供应链管理公司迎来升级调整的话,大概率就是真正上位独当一面,也不需要继续在大棚和肉铺之间转悠。 不过就算有所偏差,张正云也不愿意挪窝就是了,张大象固然允许他捞点油水,合情合理的无伤大雅,但他吃相收敛,再加上今年分红干到六千多,他是很希望能够把手头的业务扩大。 换个地方开展新的农副产品供应点,未必能有分红激励,这里面有明显的难度区别。 如今的张市村势头很猛,不少沿江传统农业村,有些能耐的村干部,在没办法招来工厂落地的时候,也想到了将农田承包给「种菜大户」或者「种田大户」。 张大象现在就是标准的「种田大户」,他的名头去很多村子签合同,比公司或者镇政府担保还要有信用一些。 毕竟真给钱,而且也不闹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算有人眼热心黑,张市村出来的跟你玩报警? 这不是扯淡吗? 可不会跟你讲究什么人证物证俱在,那是蜀黍们的程序。 所以这会儿张家内部多的是叔伯甚至是爷爷那一辈的想要出去谈农田租赁,主要是分红种类很多,唯独张正云这种卖力气的最容易获得。 当然更容易的,肯定是填房生儿子。 张刚祖就算只剩下「单开分红」,一年三万多,基本跟考上重点大学的奖学金差不多0 桑学宗也就是张刚礼,堂屋里的帐本上,却是没有的。 同样张刚福也有这个三万多,张禄还是张祝,也没有。 说白了,就是一份「香火」。 大家都没啥意见,算是个共识。 张大象本人也有,毕竟他老子张正红也是。 外人并不知道堂屋帐本上分红的存在,对外公开的分红,那都是村集体资产管理和企业经营的事情。 说穿了就是面向社会的财报,不给看也没啥大不了的,毕竟没上市,也不需要给股东一个交代。 而李来娣丶李蔓菁因为女儿的关系,是很罕见能接触到新张家内部一些消息的人。 李来娣因为遭遇过生活巨变,又曾经被娘家长期pua,心态转变过后,争也争,但并不激烈。 李蔓菁就不一样,她哪怕鬼门关走过一遭,那也是一路争过来的。 不知道张家内部另有乾坤还好,知道了,那肯定想办法帮自己那个大外孙夯实一下基础。 给老相好童学骞摇得五迷三道,就是张刚福的便宜外公还有一些斤两,努努力,她这个做外婆的去榨一榨,兴许「万人布」织的是「嘉福楼」的员工服。 都是活儿。 也全靠活儿。 「哎呀,出来了出来了,平安平安,都平安。」 李嘉罄被推进房间,人就被驱散了一堆,就李来娣进去帮忙。 不是李蔓菁不想进去,是她自己觉得身上全是香水化妆品,免得刺激到女儿和外孙。 「可把你给累惨了,说好的剖呢?咋又自己硬来啊。」 「累死我了,阿姨我想喝可乐————」 「7 李来娣拳头都硬了,都什么时候了,你想喝可乐,你看俩孩子像可乐不? 这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阿姨已经熟练地将两个婴儿洗剥乾净,毛巾裹上之后,俩孩子才嗷嗷叫唤。 往李嘉罄身边放下了两大坨「蚕茧」,戴着口罩的老阿姨对李来娣道:「确实跟张象蛮像的,也是大骨头。」 「让您这个做婶子的费心了,辛苦辛苦————」 「哎呀,不用不用,张象给过了。」 李来娣顺手就是两个红包塞过去,主要是一个红包塞不下,两个差不多。 「他给是他的,我给是我的。都是亲戚,哪能白辛苦着?换个不认识的,我哪儿敢给啊,这不是害人么。 11 这个妇产科的老阿姨,也是嫁到张家的,张大象给了她两万辛苦费,毕竟今天本来不是她的班。 之前桑玉颗生产,张大象也是特意安排了这个婶娘,同样是生一个给一万。 不过上次李来娣还不知道塞红包,没练过。 经历了「惠民大卖场」向「宝象超市」的过渡之后,她如今也算是学会了。 第244章 都挺忙 第244章都挺忙 二房香火续上的意义也很重大,张气恒之后张刚祖的存在,如果说是开了个头,张家内部还有些怀疑的想法;那么张气慎之后张刚福的降生,就是做实了香火的延续性会一直存在。 晚上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祠堂还是热闹了一番,老头子们也是忙不迭地给自己兄弟上了香。 张刚福谱上有名之后,这才定了心。 如今这个时代的夭折率很低,老一辈里面,像张气定这个岁数的,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两个养不活养不大的,能有如今的婴儿存活率,放以前都是传说,跟神话一样。 大概确实是喜庆,有两个老头子晚上也没睡多久,一大早就起来放鞭炮和炮仗。 再加上张大象是一年里添两双,还有一些祝福子孙平安的话语,是要张大象来点一下红笔。 图个吉利。 一开始坐月子的李嘉罄爽得很,她非常喜欢坐月子的安排,本来平时也跟坐月子差不多,现在不过是变成了喂奶版本的。 李蔓菁留了个红包,也没多留,带着老相好就回了平江。 至于说童学骞跟李嘉罄的父女相认戏码,那是完全没有的,到如今李嘉罄都没有跟童学骞见一面,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人形米虫对生父的想法也很淳朴:就是一个二干来年没见过又没多少存款的技术型大龄「海龟」。 要是童学骞有价值,见见也无妨;口袋里没几个逼子儿,见面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图啥? 图压根不存在的父女亲情还是图他岁数大了想要完成点心理补偿? 纯纯浪费时间。 「你妈妈忙着分店,估计就过年的时候了。要是在工业区能开起来,肯定能挣不少钱」」 。 「嘿嘿,阿姨你知道我现在存了多少钱了吗?」 「你能存多少钱?我告诉你啊,阿姨我存了快二十斤纯金了。回头给你俩娃各打一个长命锁。」 李来娣今天做了「肉饼汤」,是江南西道的一种美食,跟江南东道的肉糕差不多,只是「肉饼汤」要抹在碗壁上,入味程度要比肉糕强,鲜味激发也要足一些。 再一个就是不油腻,这个尤为重要。 人和人的体质差距极大,桑玉颗那种属于万中无一。 汤也清淡,不过是牛奶豆腐汤,蛋白质管够;新鲜蔬菜也不少,李来娣用鱼丸炒的,纯鱼丸;还有个红烧的花鲢脑袋,腮帮肉跟鸡蛋一般大,是条三十八斤的大花鲢。 李嘉罄喜欢吃雪里蕻咸菜炖的花鲢头,但这会儿稍微口轻一点,也就弄了个红烧。 三十来斤的花鲢,张大象在暂养塘里放了一百多条,底下还有七八十斤的螺蛳青,想吃红烧鱼块,就弄一条上来。 不过这会儿都是人形米虫点菜,想吃花鲢,那就紧着花鲢弄。 「阿姨,这是啥?」 「嗐,杂粮粥,里面有小米丶红豆丶玉米糁丶芸豆啥的,赶紧吃,甜的。」 人形米虫捞着里面粉粉糯糯的芸豆吃,剩下的碰都没碰,本来还想吃小羊排,结果平时感觉不出什么膻味的小羊排,这次倒是让产后的她闻了出来。 于是望眼欲馋,就此作罢。 怕牛肉也是这样,所以人形米虫主动不点,免得以后不吃牛肉。 也因为她开始挑嘴儿,所以饭菜都是想着弄,比伺候桑玉颗那会儿折腾一些。 不过也就稍微折腾点儿,也不算多。 「嗳,你奶水够的吧?」 「够啊,绝对够,你看,多大,像不像灌满水的气球————」 」 「」 看着李嘉罄在那里瞎比划,李来娣直接无语了。 「我还说要是不够也不怕,反正玉颗那里多得是。不过喂完了孩子可得记得吸个两瓶出来放冰箱啊。」 「放心吧,我一会儿打游戏的时候,正好可以吸个一罐出来。」 收拾碗盆的李来娣手都抖了一下,瞪了一眼李嘉罄,「别吵着孩子。」 「我电视机开的静音。」 」 合理。 得亏刚出生的婴儿就是睡,要不然大人会不会被孩子折腾个半死不知道,反正孩子肯定会被大人给折腾到老实。 「" 拼精力旺盛这一块,连续熬夜两天的人形米虫颇有实力。 等收拾好了之后,房间内陡然安静,李嘉罄顿时感觉有些空虚,然后拿起了《阿拉蕾》看得津津有味。 这不比奶孩子有意思? 瞄了一眼跟蓑衣虫差不多的俩孩子,人形米虫这会儿才有些恍惚,这两大坨居然是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 这可是长期饭票丶养老保险啊。 给大户人家的儿子当妈,这多是一件美事儿啊。 小康之家可能还要担心子女推诿赡养老人的事情,但人形米虫完全不担心这个,她老公可是亿万富翁,往后是人是狗都得装一装样子的。 要不然怎么拿财产? 「福福,来妈妈亲一————噫~~噢哟这么难闻的呀,算了算了。」 虽然是自己生的,但闻起来总感觉有点臭臭的,还是不要亲了。 既然如此,那还是继续学习吧。 继续拿起《阿拉蕾》,翻开下一页。 这会儿张大象也是忙,幽州那边「侯府家宴」筹备得差不多,再有一个星期,跟侯凌霜还要在幽州摆一场。 完事儿之后,「侯府家宴」开张之前培训的人,也要摆一桌,都是侯师傅的徒子徒孙,有些还是同一个灶台师兄弟的徒子徒孙。 勤行总有混得一般的不是? 有些大厨根本就不适合做总厨,脾气暴躁就适合跟灶台猛火互怼;而有些手艺未必绝顶,可天生适合拉起队伍一起干。 孰好敦坏很难说,不过侯向前是两样都可以,否则也不会在「八方大厦」站得住脚,跟他兄弟侯向阳的关系是有,但没到全靠兄弟的地步。 张大象在安排再次北上行程的时候,华亭丶平江丶金陵丶崇州还有暨阳本地都有一堆会议要参加,更有一大堆合同要去签署。 有些是跟政府签的,有些是跟机构签的,有些是跟村民代表签的———— 这么大一摊子,即便已经有很多事业部在分摊,总体上来说劳动强度也一般,可到处赶场在感觉上就让人轻松不起来。 很多环节就是签合同十分钟,赶过去签合同一个半小时———— 就挺恶心的。 这几天张大象跟王玉露去了一趟华亭,除了最后敲定学校地址之外,还前往华亭的两沙岛跟两沙县签一个战略合作协议。 张大象在这里会投一个农副产品合作示范田,也不多,就三十亩地。 不过象徵性的意义很大,两沙县以后化缘就很方便,再加上两沙岛的方言以「沙地话」为主,暨阳县的东北沿江地区,恰好也有讲「沙地话」的。 同时岛上姚刘朱陈张这五个大姓在外通婚广泛,其中一个「陈」,就是「疁城三屠」 之后逃难去的。 所以陈小明和陈小慧,在这里还有同一个堂口的本家,只是没有陈小明这一支那么显赫,满清时期一直都是移民务农为主。 张之虚在两沙岛弄落脚点的时候,主要是在东沙,当时的磕头兄弟也就是把兄弟姓姚,走夜路就是姚家人在岸上点火,不然老船头也吃不准位置。 很多年前张之虚去世的时候,姚家还有晚辈过来送了一程。 正常来说,这点情分到老头子张气恢这一代,也就结束了。 可因为张大象的崛起,姚家人就算不来接触,有的是人从旁推波助澜,而且还是官方的。 跟张之虚拜把子的姚家人住得偏僻,靠近北横引河,小辈参加工作的时候,也就老老实实上班,退休了就是种种菜钓钓鱼,没啥特别的地方。 张大象跟两沙县签了一个战略合作协议,那三十亩地,就是放在了北横引河边上。 农副产品合作示范田就是个由头,真正谈什么方面的投资,还需要再沟通。 两沙县这边也很务实,很清楚发展工业是没戏的,华亭这个全国最强长期最大的工业城市,农业其实相当发达。 是个实打实的单位亩产最高的经济中心,而两沙县这个岛,定位就是农业。 所以思来想去,班子开了个会,觉得工业不能不搞,但毫无疑问有个硬性指标,不能破坏农业产出,且不能大规模侵占现有的农田。 螺丝壳里做文章,需要一点水平的。 「张总,这里就是以前的姚家码头,现在已经变成田了,出去有一两公里。要不是年年疏通航道,估计早就跟长江北岸合拢————」 县里班子都到场,张大象现在出来做投资,咖位摆在那里。 像安边县这样的县城,五十万的投资就足够让副县长过来表演「深水炸弹」,五百万那更是想要看什么有什么。 「张市人资」让安边县以及更上面的蔚州市打鸡血,就是因为这份量不知道多少个五百万才能填上。 光算计打工人回老家修房子的那两千来万,就已经让一线干部们暗爽了几个月。 多的,他们真怕拿太多会螺旋升天,有些东西没背景的,确实把握不住。 但凡来个和刘万贯差不多的「恶少」,蔚州市也能想办法拥掇他回家念叨一句「爷爷我想要那个」,可惜,没有啊。 想要进步,有时候「恶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论本心好坏,哪怕刘万贯这样的铁头娃,照样跟人渣合作得很愉快。 给老百姓做事情,只看结果,很多时候过程卵用没有,只会给自己添堵。 两沙县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县里去市里化缘没啥叼用,老百姓去市里也是标准「乡毋宁(乡下人)」待遇,在现有框架下做饼就看运气。 这时候讲什么发挥主观能动性都是扯淡,因为这是个一个岛,天然没办法用公路交通来联动,除非给它修座大桥,那还有戏唱。 没有那个条件,连修港口码头都是打水漂的投资。 「姚家码头————」 张大象拿起望远镜看了看,然后说道,「实不相瞒,我曾祖父以前就是从姚家码头去外沙。」 崇州市下辖的外沙市绵延入海,是个半岛,当时愿意跟张之虚冒险的当地人也不少,在小鬼子眼皮子底下做买卖,翻车就是死。 不过利润确实很高就是了。 外沙市当时做染布的几个秀才老板都快倒闭了,最后靠的就是小鬼子眼皮子底下走私。 说是走私,实质上就是把货弄去楚州丶盐渎等地,当时有一种雪白的「盐布」,就是棉布用盐水浸泡,假装翻船货物进水。 货走楚州,那就能到沂水山区,这样布和盐就都有了。 姚家后来有人进华亭最大的国营纺织厂做正式工,功劳就在这里。 给张之虚送一程的姚家人,原本就是工艺车间的一个主任,能从两沙岛的农民出来当上一个工人,还能以车间主任的身份退休,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晓得晓得,张总家里跟我们两沙岛有渊源,我们早就晓得了。所以这次过来欢迎张总投资考察的队伍里面,还有姚家码头的人,来了不少————」 「噢?」 张大象一愣,旋即笑道,「那我真是要见见了。不瞒各位,我曾祖父跟姚家码头也就是当时姚家滩的姚海龙老先生,是结义兄弟。我曾祖父去世的时候,姚老先生的儿子姚文昌先生,也曾前往暨阳送过我曾祖父一程————」 一听还有这江湖情谊,两沙县的班子们感觉这就稳了。 具体能弄个多少投资下来不晓得,但肯定不会少于两百万。 毕竟「金桑叶」现在的分基地,那都是四百五十万造价起步,清一色高度设计五米分十五间。 这要是在岛上整一个,那不是爽飞了。 县长和副县长们都开始了表情管理,可以眉开眼笑,不能眉飞色舞。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张大象的确打算投一个特殊温控库,把「冷链」体系先搭建起来。 他跟高校的合作研发投入,未来二十年连亏十九年都没关系,最后一年就能收回所有投资。 「冷链」遇上行情的时候,就跟古玩店类似,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张大象打算提前点出类似「车厘子」这种高附加值商品水果的前置科技,两沙县作为农业县,跟全国其它所有农业县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它属于华亭市。 同时,它还沿江,甚至不能说沿江,它就在长江里泡着。 这种特点,可以让两沙县对内挖掘潜力有限的时候,可以向外「扩张」。 锅可以甩给华亭市,本金可以张大象来出,一个出政策和产业规划方向;一个出渠道技术以及产业平台。 只要出一个「爆款」,那就可以在两沙县内部释放农村劳动力。 当然这时候考虑「车厘子」还是太超前了,绝大多数所谓的「城市中产」,现阶段也消费不起,不是没有那个财力,而是市场压根就不广泛出现高档水果。 唯一在医院里比较常见的,还是「蛇果」,也就是花牛苹果。 不过,从来没有规定「爆款」必须是高档水果,张大象也好,还是两沙县的班子,目前就想把岛上产的大米,价格抬上那么一角或者八分。 别人或许操作上有些难度,但张大象真心无所叼谓,他「十字坡」和「张家食堂」本身就可以是采购大户。 再者「宝象超市」现在也做购物卡,元宵丶端午丶中秋丶元旦丶过年,用购物卡来包装「两沙大米」毫无难度。 也就是说,张大象终端零售和批发平台都有,一个暨阳市不够,那就再加一个平江市或者金陵市的郊县。 有那么两三家大型超市,足够往外输出了。 两沙县的班子们这点想法还是有的。 第245章 拿自己打窝 第245章拿自己打窝 提到张之虚和姚海龙丶姚文昌的渊源,也是为了拉近跟两沙县的关系,营造出一种」 自己人」的氛围感。 实际上都是套路,张大象真要是那么懂孝道,也不至于老头子现在去「东福楼」听戏,老板收他五块钱打赏都战战兢兢的。 懂技术的变态老棺材就是老卵。 张大象来两沙岛可不是为了发善心,他需要两沙县的支持,或者说「华亭市农业发展」这项事业的发展。 跟浦东的郊区不同,两沙岛有很多特产先天条件是真的硬核。 以大闸蟹为例,跟阳澄湖的大闸蟹不同,两沙岛的长江蟹在生物学上肯定是和阳澄湖的一样,但水体耐受性丶温度耐受性丶盐硷度耐受性,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算没有选育,两沙岛的原生蟹苗,投放到高纬的北方沙漠和草原水体中,也能繁衍一部分出来。 量可能不是很大,但确实挺能活。 阳澄湖的螃蟹成名已久,想要染指的可能性很低,哪怕只是吃,「蟹王」上市就是去华亭富豪权贵们的餐桌上,跟老百姓早就不搭界。 可是,富豪们的生活逻辑,跟华亭「人精」们的进步逻辑,很多时候是不重叠的。 至少华亭的农业产业技术官僚们一直想要褫夺平江市阳澄湖大闸蟹的权柄,如何定义大闸蟹的级别,如何定义大闸蟹的品质,如何推广大闸蟹的文化————这些都是权柄。 就像可乐,固然有百事可乐在跟可口可乐竞争,但可乐的全部文化定义丶价格定义甚至是品质定义,都是可口可乐说了算。 所以华亭的农业产业技术官僚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文化胜利」路线,而是「科技胜利」。 当然说是修「奇观」也问题不大。 只不过相较于大闸蟹这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不如东方明珠塔有意义。 从投资规模上来说,两者其实级别一样的,但显然华亭不可能盖一个「东方明珠大闸蟹养殖基地」。 所以这时候相当多的技术官僚们都是去化缘,不是拉产业投资,而是拉科研经费。 这些人是技术官僚不假,但长期是华亭水产大学的学者,有些混到了副校长还在折腾鯿鱼丶鲢鱅丶黄鳝———— 大闸蟹自然在其中,只不过路线上有分歧,有的是打算做本地商品种群;有的是打算扩大「阳澄湖」概念,开始玩规模化「洗澡蟹」;有的是打算走选育新种,尽可能地多增加养殖面积,而且是全国范围来推广。 做本地商品种群的很早就失败了,高端上不去,市里有钱老板压根不认本地大闸蟹,老酒一定是配阳澄湖的螃蟹才显得有实力。 做「洗澡蟹」的成功了一半,因为有些家伙老家是淮南道和淮北道的,直接去老家投资「洗澡蟹」了,大批量产值跟华亭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也直接导致农业相关宣传单位集体静默。 走选育新种的还在攒血条,没钱啥也不是,拉科研经费是相当痛苦的事情,而农业相关的科研经费,没有「杂交水稻」这个级别的明星种,普通知名学者也就整个几十万花花。 只有明星种才能于到千万级甚至过亿。 张大象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这次来考察两沙岛的投资环境,说好听点是考察,说难听点————那就是拿自己打窝。 还是个重窝。 反正两沙岛最不缺的就是华亭水产大学的倒霉蛋,一听说有卵(傻瓜)土老板登岛,当时就掇着县里的同学或者领导,赶紧给人家献媚去。 还别说,才艺真不少。 除了惯例的猴屁股小学生列队欢迎加献花之外,两沙县还真捣鼓了不少歌曲表演,都是正经在市里专业团队进修过的,台上的集体舞相当有排面。 不过在姚家码头跟姚家人见面握手环节,张大象的操作让两沙县的陪同人员虎躯一震。 他们原本想着就是先卖大米,但张大象见到白发苍苍的姚文昌老先生后,当时就表达了关心。 「我老太公跑外沙廿七趟船,还有九趟辛苦铜钿————」 跟姚文昌握手问候的时候,张大象的开场白挺有意思,聊的是祖辈过往,也勾起了姚文昌对自己老子姚海龙的回忆。 的的确确还有九次的辛苦费没结清,不过改朝换代之后,张之虚是送过米面粮油柴禾糖菸酒去姚家码头的。 所以张大象说没有结清,那并不准确,姚文昌一个优秀工人做到车间主任退休的老先生,哪能占这种便宜,正要开口说早就两清了。 却见张大象握着他的手陡然大力了一些,并且给了他一个不要解释的眼神,姚文昌心中狐疑,但还是顺着话头在那里笑呵呵。 「今天,也算是请两沙县的各位领导做个见证,这最后的辛苦钱,我替我祖父结清。 同时,我也代表暨阳市张市村的张家人,向两沙县姚家码头的姚家人,表示郑重感谢。没有老一辈的通力合作丶迎风搏浪,也不会有我今天的微末成绩。所以,我以个人的名义,向姚家码头的世交亲人,表达一些心意————」 话听着是没啥毛病,但张大象一招手,王玉露拉着个行李箱过来,就多少有些滑稽。 王玉露寻思这秘书当的是越来越熟练,身体素质却也越来越好,都是锻炼出来的。 张大象拿十万块钱出来做一点物质上的感谢,因为文化上他比较欠缺,毕竟他在外的人设,就是个没上过大学的暨阳市土老板———— 只会谈钱,是他的刻板印象。 别说两沙县这边如此认为,暨阳市的同僚们,也是这样的刻板印象。 当张大象捧着十万块放在姚文昌老先生怀里的时候,老先生即便曾经是个优秀工人,这会儿也多多少少恍惚了一下。 如此嚣张的吗? 两沙县的班子们刚要鼓掌呢,虎躯接着震了一下。 因为张大象又捧了十万块出来,放在了姚文昌老先生的长子怀里。 「卧槽!!」 有个明显空降过来的秘书,脱口而出的瞬间赶紧捂嘴,唯恐被人注意到。 而本地村里的村干部,眼珠子都鼓在了那里。 这么玩是吧?! 早知道你个外地来的土老板给钞票,老子也可以姓姚! 老子也可以认姚海龙当老父亲! 「张丶张总————这丶这不对吧?!」 姚文昌之前是想要跟张大象好好聊一聊数十年前的江海风波,张家能出后起之秀挺好的。 但这么秀———— 这合适吗这?! 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已经一脸懵逼捧着十万块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是个本本分分上班的普通工人,并没有吃到老父亲车间主任的红利。 版本不对,所以红利是没有的。 次子则是有些紧张了,老父亲和老大哥都有十万块,到我这儿————不能没有吧?! 如果没有,是不是自己该抱怨两声? 还是咬咬牙忍了? 有或者说那啥? 胡思乱想呢,张大象又捧了十万块出来,放在了姚文昌次子的手中,「老伯看上去年轻啊。」 「哦哟,也有四十岁啦。」 「四十岁正是打拼的好岁数啊,将来我生意做到两沙,一定要过来帮忙啊。」 「肯定的!肯定的!呃————这个钞票我丶我不能收!我啥也————」 「嗳!老辈里的关系,难道就断了?现在续起来,本来就是我们做晚辈的义务。这点钞票不算啥的,在楚州,我老太公有个朋友老家是那边的,吃饭也不止这点钞票啊————」 张大象将现金硬塞到对方怀里,他力气本身就大,这么一塞一推,让人后退了两步,差点就是一个趔超。 三十万了! 这开个项目已经够了,做「招商引资」,五十万一单就算是个不小的活儿。 衙门里的跑招商跟跑销售是差不多的路数,「老板」只看成单率,然后年底看总帐。 销售分红啥的,也是差不多。 成绩好的,定一个「会搞经济」,并不为过。 但眼巴巴地看着三十万现金在眼门前飘过,这感觉很不好受就是了。 不过———— 真的只是三十万吗? 姚文昌俩儿子俩孙子,大孙子大专毕业参加工作四年,就在跑保险,前年因为在乡下推销保险,被自己人一锄头敲坏了额头,现在还能看到当时缝了三针的痕迹。 所以大孙子长期不回乡下老家。 主要是不敢。 小孙子职高学的机电,如今在下沙县修摩托车和农用拖拉机,今天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工装,全是黑默的机油,手上仿佛是洗乾净了,但又好像并没有洗,黑得惊人,跟脖子上的皮肤颜色并不一致。 看上去就是贴图出了问题的人物建模。 张大象给姚文昌大孙子塞十万块的时候,对方明显吓了一跳。 而小孙子则是嘻嘻一笑,黑默黢的手指头在鼻尖一划,嘴上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多给我点我也高兴的。」 「哈哈哈哈哈哈————」 听他这么一说,张大象顿时大笑,「好!那就多给你一点。」 说罢,张大象随手又抓了一把,约莫是三四沓的样子,摞一起不细看还真不好说三万还是四万。 「这么有实力的啊老板,我太公救过老板太公的命还是怎样?」 「这谁晓得,老一辈才晓得啊。我这趟过来,就是续一续情分。你要是不满意,钞票可以还给我的。」 「送出去的还能要回来啊!你是大老板,不缺这点,我有这十几万,起房子结婚全都有了。」 「两沙结婚这么便宜吗?」 「反正又不是去华亭寻女人,嘿嘿————」 捡钱这种事情,真是太棒了! 跟爷爷大伯他们十分拘谨不一样,这个在下沙修拖拉机的年轻人并不怯场。 张大象是派头大不假,但张大象又不吃人,是过来送钱的,他凭什么要弄得跟个龟孙子一样? 而且跟张大象聊了两句之后,就觉得这个老板比他在下沙的老板强。 明天上班就跟老板说不干了,有十几万现金,起房子讨老婆还能剩不少,开个店绰绰有余。 「我看你是机修的?」 「修摩托车还有拖拉机,在下沙那边,蛮远的,早起要赶汽渡。那边香瓜蛮好吃的,老板吃不吃?吃的话,明早我过去带点过来。」 「岛上不也有香瓜?」 「下沙那边香瓜品种好,有一种黑皮香瓜是晚熟的,特别好吃,十一月还能吃到————」 看到小孙子跟张大象攀谈起来,姚文昌也是头脑发蒙,总感觉今天是真的有些迷幻。 张大象这逆天操作别说姚家人扛不住,两沙县的班子也是一脸懵逼,这尼玛也行? 合着十万不是一家,而是一人十万?! 五十三四万现金白给,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 招商引资很好,但直接发钱到个别人手里,这让班子们一阵蛋疼。 甚至还有一点点心酸。 太扯淡了! 但是轰动性相当炸裂,因为今天过来的电视台,除了县电视台,还有长江北岸外沙市的报社,以及华亭市电视台的一个栏目组和两家报社,其余小杂志和行业刊物也不少,都是随大流过来的。 本来一些小杂志是跟着工业丶商业丶农业等等刊物走的,跟团采风也是看机缘,但碰上如此炸裂的事件,那简直是————简直了。 最激动的还是姚家码头附近的人,十来分钟不到,西沙北岸一带多有知晓来了个大撒币的暨阳土老板。 一下就白送五十几万,而且姚文昌那个退休老头儿的小孙子,因为嘴巴鲜活,多拿了几万块———— 本来大家的意思是那土老板是个傻逼,可因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直接上升到「xx富豪排名第x」「xx大亨」这个级别。 例行公事拍照的摄影师,也是有些激动地给张大象拍握手照丶发钱照丶指点江山照—— . 总之相当到位,跟王玉露塞了一个一千的红包关系不是很大。 一千块的红包,跟我一个月工资八百有啥关系?! 而张大象跟团过来的随行人员,也是被老板的逆天操作给惊得头眼昏花。 不过张大象掏钱用的是个人名义,跟「十字坡」也好,张市村也罢,都不搭界,所以大家也都是惊诧,倒是没有肉疼。 硬要说心里有些恍惚,那大概是这钱居然不是塞在自己怀里的。 如此炸裂的操作,在当天晚上就上了新闻,华亭的电视台还专门做了个采访,张大象也算是以一种相当奇的方式,狂撸了华亭电视台数十秒的镜头。 至于两沙县的县电视台,那更是别提了,直接一个人物专访加特别栏目。 还整了一个「走入两沙历史」由头,切入点还挺让人挑不出刺,用的是「沙地人的奋斗史」。 所谓「沙地人」,其实就是囊括了两沙岛在内,相当一部分沿海沿江讲「沙地话」的人群。 张大象虽然不是「沙地人」,可因为暨阳市有沙地人的分布,同时张之虚又跟两沙岛的沙地人有渊源,那怎么说也能靠上,倒是并没有牵强附会的地方。 同时在两沙县释放善意,疯狂吹捧张大象知义守信的时候,张大象拿自己打窝的效果,总算是出来了。 发现目标鱼:华亭水产大学。 > 第246章 田螺好汉 第246章田螺好汉 此时华亭水产大学其实多个项目下了血本,自筹资金外加找「明星科学家」出面要经费,持续十几年在攻关中华鳖丶团头鲂丶青鱼等等水产品种的稳定高产。 像团头鲂这一项,就折腾了整整十六年,不过效益也非常好,因为荆襄道和安东道等多个地区都有吃编鱼的习惯,所以目前预计「武昌鱼」能有个一千多万的效益;而东北的冷水养殖,反季销售也能有一千多万。 只是养殖这一块风险客观存在,所以科研院所都是技术攻关为主,推广是农业合作公司去做。 能不能有这两千多万的效益,还得看下沉。 华亭水产大学的优势就在于学校地处江河湖海,又在长江入海口,所以包括滩涂养殖在内,都搞得有声有色。 唯一缺点就是没有影响力达到「阳澄湖大闸蟹」这样的商品化品种,甚至连「鳖精」这玩意儿都没有吹出来,倒是有些不符合华亭这个经济中心的地位。 不过主要问题,还是跟时代发展的主旋律有关。 经济发展的主角,必然是工商业,农林渔牧想要登上舞台,除了文化标签之外,就只能坐等商业化大发展,有了更深厚的市场,自然怎么玩都行。 没有那个商业化运作的实力,就只能老老实实按部就班,该拉赞助就拉赞助,该要经费就要经费,马虎不得。 张大象这样的有钱土老板,全国各地都是很香的,像河东道的「煤老板」,甭管背地里是不是包养小明星还是挖坑埋人,钞票是有一部分拿去支持了能源化工的研究。 项目或许比不上国家级的重大项目,但十万八万给研究生开个课题,那也不妨事。 很多应用创新,就是从几万个打算水论文的混子中诞生的。 一开始没想着怎样,结果「课题之神」保佑,项目大放光彩,然后一路开挂。 当然还有「命题作文」,这些就要看出题人是谁。 通常来说是国家项目需要,但如今新增了市场企业的产品发展需求,只不过大多数民营企业都对此不感兴趣,所以高校中的小研究生想要弄到点经费,还真不容易。 而且搞经费的过程中,「老板」们也是变数。 搞得太多,作为导师的「老板」们,直接豁出老脸玩「漂没」也算是国内外常有的事情。 现在张大象就处于一个很明显「人傻钱多速来」的状态,别说华亭水产大学了,纺织大学那边早就惊动,瞒了同志们大半年的老顾,这会几还在崇州做材料实验呢,转头就撂下实验,带着两个徒弟直奔两沙。 除此之外,各种校办企业丶农业合作公司丶农业技术公司,那都是纷至沓来。 张大象在两沙县住了一晚上,王玉露收到名片三千多张,人都麻了。 连姚文昌这个退休老头儿,也收了四五百张名片,农家小院儿堆满了各种登门拜访然后送的小礼物。 不收还不行,人家撂下就走,也不寒暄。 东西并不值钱,可数量一多,那就不少了。 姚家晚上还开了个家族会议,没办法,姚文昌有两个去世的哥哥,都有儿孙在世;姚海龙兄弟一共四个,姚海龙是老大,下面三个弟弟也都有后人。 所以姚文昌这次开家族会议,把堂兄弟丶堂侄儿都喊上了,他们不是高门大户的姚家,要不是姚海龙帮忙运过粮食丶药品什么的,也不至于说让姚文昌一个岛上农民「鲤鱼跃龙门」成为工人。 也算是以功换赏。 全家就他一个退休老头子算是拿得出手的,剩下的大学生,也就自己一个孙子,混得也不咋样。 不过,现在五十几万的钞票堆在那里,他也知道肯定会有心思。 现在说是说姚海龙跟张之虚有九趟辛苦钱的交情,可姚文昌心知肚明,他参加工作前后,张之虚就让人送了米面粮油过来,当时油水不足,所以张之虚除了菜籽油,还有不少猪油,也让姚家人上工的时候好过不少。 这个帐,确确实实是了了的。 只是张大象在大庭广众之下,示意他不要声张,他本以为就是加强交情,可没想到人家直接十万块现金甩出来,而且不是一家十万,直接一人十万。 谁受得了啊这?! 那么这时候堂兄弟要是心里不舒服的,滋生一点怀疑,说当年怎么就是大伯姚海龙一个人出力了? 再翻出只有他姚文昌一个人成为工人的旧帐,那更是讲不清楚。 因此姚文昌索性跟两个儿子两个孙子商量了一下,除了老小最后张大象抓的一把四万块钱,每人拿的十万块,直接均摊。 老一辈的情分,那就从老一辈开始算,姓姚的都有,谁家里人多就多拿,谁也不计较不眼热。 舍得肯定是不舍得,不过姚文昌还是摆了道理,也是避免将来一家人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再者姚文昌坚信,既然张之虚的重孙子能给五十四万,将来让小辈跟着混,也不会比这五十四万少。 还不如自家内部事情做得妥帖乾净,免得将来真要是有什么能一飞冲天的好事,外人不扯后腿,姚家人跑来连拖带拽。 「钞票呢,一共五十四万,四万块是振宇自己开口讨来的,算他本事。剩下五十万呢,一共十九个,每人两万六千三。」 「小叔,这个我不能收,是你家————」 「啥你家我家的?我做这个主,从老到小,有一个算一个,还要人抱手里的也算。」 姚文昌果断定调子,懒得跟自家人扯七扯八,事情早点翻篇就早点轻松。 固然自己两个儿子和大孙子都少拿了七万多,肯定心里不舒服,但昨天晚上毕竟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会儿也都没意见。 夜长梦多的事情,下定决心就不要再磨磨蹭蹭拖拖拉拉。 而且张大象还没走呢,姚家这边能说得上话的,严格来说一个都没有,不过谁叫当年自己去了暨阳一趟,送了张之虚一程呢。 这也是交情。 「小叔,那个张老板,是做啥的?这么有实力?」 「我到现在也是不晓得到底做啥的,反正县里的干部都在请他吃饭,想来也不简单。 现在还有大学里的人过来,估计还要吃一顿。应该是要招商引资。」 「在哪里?两沙?不可能吧?」 交通不便就注定了不可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岛上老百姓普遍实际,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当然到手的两万六千三除外。 「这我哪里晓得,人家做老板的又不会跟我来做生意。」 姚文昌寻思着自己啥也不是,连「地头蛇」都不算,就算卖大米,那也卖不成。 不过下午的时候,「张家食堂」和「张市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代表王玉露,带着几个人登门拜访,然后邀请姚文昌老先生晚上一起吃个饭,当然方便的话,还能叫上姚振宇。 其实今天姚振宇是打算炒老板鱿鱼的,甚至想好了怎么狂喷那个下沙瘪三。 结果到手的十四万变成了六万六千三百块,他直接怂了。 老老实实分好钞票就去继续钻拖拉机的底,为老板准备好的粗鄙之语,化作车斗底下的碎碎念。 两个学徒一个工友跟他一起惯例碎碎念,饭盒里的油豆腐,被咬得七零八落。 盖房子娶老婆的计划,暂时搁置。 现在岛上盖房子,四万块就是动个工,没办法,岛上只要是工业品物料,那都贵,酱油都要贵两毛的那种。 公路交通的短板摆在那里,没啥太好的办法。 所以原先手头有个十四万呢,房子直接刷白,栏杆贴个马赛克或者条砖,也就差不多了。 婚宴酒席就照本地农村规格,算上亲朋好友的礼金,怎么着也够够的,还有得多。 奈何一下砍掉一半多,着实让人抑郁。 好在姚振宇也是个心思不复杂的,他自然是在家里散了财,可想着自己这钱,横竖是凭本事讨来了的。 甭管这事儿好听不好听吧,反正当时那么多人那么多干部,他能大大方方混来一把钞票,这就是本事。 于是王玉露来喊人吃饭,姚振宇晚上直接跟着爷爷一起去县里的「大酒店」赴宴。 还别说,人真不少,水产大学丶纺织大学丶化工大学等等院校都来了能说得上话的人,陈小明丶陈小慧也都各自带上了自己的小辈。 名义上是说去岛上搓一顿「农家饭」「长江鲜」,到了地方,生猛海鲜早早上桌,「农家饭」也就准备了一个咸肉菜饭,带着锅巴香气,倒是让市里人吃得很是舒服。 期间姚振宇根本搭不上话,也没有机会让他去张大象那里叽里咕噜一番,全程都是有人不停地过来问候。 还是陈小明提到了学校创办的事情,这才拐到了投资上。 而既然聊到了投资,张大象就当着陪同的副县长,还有水产大学的一个副院长说道:「我祖上跟两沙岛既然有缘分,那力所能及的事情,肯定是要做一做的。不过我们大家也很清楚,两沙岛搞大规模工业投资,那是行不通的,政策上也不允许,再者还有环境保护的责任和义务在。所以,即便我个人很想进一步扩大我名下企业的产能,但肯定不能跟国家政策内对着干,对不对?」 「张总说得对啊,岛上的湿地丶水资源丶耕地资源,那都是非常宝贵的财富,肯定要远离污染————」 惯例的罗圈屁,也是活跃一下气氛,进一步把张大象要说的话顺下来。 陈小明来了精神,寻思着就张大象的实力,搞些低污染的工业投资,似乎也不难,而且也不是没有,比如说蔬菜加工。 不过既然张大象不提,那肯定是这个家伙有别的想法。 果然,陈小明猜得很对,主要是他也想不到张大象是在钓水产大学的人,对于纺织大学其实没啥想法。 「所以基于环境保护的责任,那种高污染丶高能耗的投资,虽说确实效益不错,但还是只能忍痛避免。不过,我既然想要回馈两沙岛这份感情,那自然还是有准备的,稍微吃点亏,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只听张大象环视一周,笑着道,「我看不如这样,我出资金和渠道,两沙县出人出力,再找找看有没有一些值得发展的农副产品技术,做个牌子出来。经营权在我,县里的投资公司,拿点股份,赔了也不亏;赚了那就皆大欢喜。」 来陪同的副县长一听顿时大喜,现在县里能动用的资金也不是没有,但到处都要花钱,能省则省。 要是可以的话,直接地皮入股也挺好的。 可惜岛上地皮能大块大块动用的,并不多,有些项目推广,都是高校和政府一起接上面的任务,很多养殖户都不太想搭理人,毕竟到现在也没有富几个人。 张大象现在说连地皮都不需要,做牌子拿股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就是报恩吗?! 副县长寻思着这跟「田螺好汉」大概是差不多的———— 第247章 用吹牛逼的语气讲事实 第247章用吹牛逼的语气讲事实 华亭水产大学有相当多的科研项目是放在了下沙沿海沙地丶滩涂,江南东道沿海一路向南到岭南东道,都有合作项目,基本上都是几十年前攒的条件。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外地农场,过去是兵团,后来是农垦,现在则是农垦公司和农业公司相结合,严格来说权责到现在都没划清。 不过大致上就是保障餐桌的丰富性丶多样性。 两沙县的优势就在于「沙地人」在淮南道丶淮北道等地的垦荒成果,形成了很多滨海农场,这些当地的农场,往往大姓之间还有一点点香火情分在,当然如果算到农垦这个时期,还有组织情义在。 严格来说张之虚的祖父张浩中能够死里逃生,跟两沙岛当时的移民也有一点关系,张浩中墓碑上除了姓甚名谁啥也没有并不假,但遗言还是有那么两三句的,毕竟子孙肯定想要知道打哪儿来的。 张浩中初次跑路在崇州市的狼山县,安定下来之后,在暨阳盘了一些田地之后,走的是江皋市隔壁的綦江。 两个地方都是讲「沙地话」的人帮忙,后来张之虚的起家,跟这两个方向上的「两沙人」都有一些关系,否则也不会发展到张之虚在两沙岛认识姚海龙。 固然当时姚海龙也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被鬼子兵还有「民团」折腾得够呛,但交情就是交情,没必要分析交情之外的缘由。 如今张大象图谋两沙县的招牌,正是需要用到各地讲「沙地话」的人,他自己也能说一些,听得懂,但说得不如两沙人来得圆熟。 销售这一块,只要不是在国外听到「乡音」,正行还是挺亲切的。 也就是说,将来张大象要做两沙县这个「地理标志」的产品,肯定会不断地从岛上招人,然后「蛙跳」一个个讲「沙地话」的外地方言岛区域。 只是单纯奔着某个本地特产,张大象那是相当不屑,就岛上的工业投资门槛丶环境保护执行力度,哪怕放开了造,撑死就是一百万大闸蟹的水平,指望有几个人发财,那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就算整个华亭市跟他合作,也玩不了一点,上限在两千吨左右,还要看当年水质。 即便长三角地区长期没有台风威胁,可要是雨热折腾一下,也会让大闸蟹当年不够肥,所以华亭整个大市的大闸蟹供应量,高品质的在一千吨左右,其中相当一部分又是两沙岛上的。 那么问题来了,华亭全年消费多少大闸蟹呢? 实际上不管价格如何,每年稳定地在八万吨左右,多一点十来万吨,少一点四五万吨。 可不管是哪个数字,跟本地那千把吨的产量相比,纯属开玩笑。 搞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做了,不管是华亭,还是全国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是能走量的某种食材,那一定是「本地的」最好。 别管「本地的」三个字是不是商品名,就说是不是「本地的」。 这就是为什么张大象需要老太公张之虚那点微末交情,他确实需要一个由头。 同时,他也确实需要两沙县的招牌。 不是政府的招牌,而是「两沙」这两个字。 想要获得「两沙」的招牌,则是需要政府和企业的合作,这也是为什么要签战略合作协议,甚至一定程度上需要签战略合作夥伴协议。 要此时的两沙岛有一座跨江大桥,还能通达长江北岸淮南道的崇州市,那绝无可能跟张大象谈什么「夥伴」。 你几把谁啊?! 现在没有桥,也没有劳动密集型的超级企业,那么张大象这个手握劳动密集型企业的大老板————就是亲密夥伴了。 各取所需嘛。 「张总,这个做牌子————怎么说?」 「比如说两沙大米」,顶天就是十万吨,对不对?那我们现在给两沙大米」一个标准,用两沙县农业标准去执行的水稻种植区,其收获的稻谷脱粒之后,达到了两沙大米」的标准,那么我们也可以认可它是两沙大米」。这样一来,不要说十万吨,每年几百万吨不成问题。」 「几百万吨————那不是整个华亭的消耗量了?」 「差不多吧,毕竟是经济中心,我们做生意,肯定要想办法先赚华亭人口袋里的钞票,对不对?」 「有道理啊。」 虽说同属华亭大市,但岛上的基本没有以「华亭人」自居的,当然也不是两沙这边如此,疁城丶下沙等地,大多如此。 去市区就是去华亭。 这会儿张大象说要赚华亭人的钞票,引来诸多两沙人的共鸣。 「那是不是要有法律文件?」 「政策性文件就行,政府丶企业丶科研机构,三方合作。市场渠道都可以努努力,不过毕竟是赚钱的事情,企业方也就是我,承担更大责任和义务,是理所当然。」 张大象拿起米酒的小壶,给副县长满上的时候,对方也是一边捧杯一边认真地听。 这路子是有操作的,他不傻,而且空间很大。 关键是「两沙」这两个字,能值多少股份。 几个点的话———— 实在讲,他就有些心疼了。 张大象话没有摊开说,他不知道,那也就算了:现在张大象直接光明正大说出来,其实也是摆明了诚意,那就是在商言商,马虎不得。 再者岛上那么多人都是农民,肯定是能多搞点钞票就多搞点,关键是如何落实到平头老百姓身上去。 「实话讲,要是只做两沙大米」,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扬子江两边的米确实还可以,年产量也高,但品质还是比东北的一季稻差点意思。香味丶甜度,都有区别。只做米的话,我肯定想要做东北大米」的牌子,不过,我既然过来说要做投资,肯定是多元化的,至少也是多样化。鱼米鱼米,肯定鱼鲜也不能放过,我看中的,就是岛上水产品育种的先天条件————」 这番话倒是没有扯淡,两沙岛这种入海口,纯粹搞养殖相当浪费,水产品养殖的选育培育,搞科研是最好的。 出一个优质商品种,卖苗都发了。 华亭水产大学在下沙的科研基地,现在就是在卖团头鲂的苗子,效益还行。 至于说做「东北大米」这样地理性标志的牌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东北当地并非没有大能之子看中,直接被更厉害的大能之子一招秒了。 当然被秒的还有华亭这边的大能之子。 时下「东北大米」还没有到产能品质全部拉满的阶段,以现有的商品经济发展水平,大城市的人口输入也远没有达到动态平衡,衣食住行不管是哪一样,还在「吃鸡」的初期,距离缩圈还早得很。 张大象提前埋伏一手,算是闷声发大财。 能听懂的都是「人精」,不管是不是学院派还是实践派,都知道张大象说的是什么。 水产大学这里顿时来了精神,今天晚上过来蹭饭局的也不是什么普通教授,是商品种选育方面的顶流专家,国字头拉赞助也能一百万起步的水产种质和育种专家盖燕青。 他的「盖」姓其实读「葛」,不过已经习惯别人喊他瓶盖的「盖」。 盖燕青这会儿已经准备退休养老,顺便带几个学生,新招的研究生一个主攻长江蟹,一个主攻滩涂养殖,还有一个搞海洋水产养殖。 目前都没有什么戏唱,资金下不来就是白搭,也就长江蟹有点希望,原因嘛,无非是华亭这边淡水养殖的技术和产业都很成熟,而水产大学的海水养殖技术和产业,绝大多数都在外地合作。 舍近求远没必要,再者华亭的城市属性,很显然「沿江」大于「沿海」。 这会儿听到张大象要做「两沙大米」这样的牌子,他瞬间就知道这个暨阳来的土老板,是打算主攻「地理名片」。 那么搞长江蟹的研究生,岂不是项目有戏? 尤其是水产大学在「中华绒螯蟹」上底子极为深厚,绝对的数一数二,只不过历史文化因素让商品种的定价权无法硬吃隔壁平江。 平江的文化财富,让诸多文化地域只认这个地理招牌,也是实属无奈。 再加上经济差距没有到天壤之别的地步,即便华亭能够吸收高端人才市场,但在「中产」这个级别的技术人才领域,只能跟平江对拉,表现出来的特徵,就是平江市下辖区县都有很霸道的区域小强工业体,而且放在亚洲范围来讲,都是能说道说道的。 吸不了消费总量极为可观的「中产」,那就很难再通过常规操作去褫夺某个地理文化商品种的定价权,甚至超高端的议价权也不存在。 富豪们也讲排面———— 这个算是无解。 但现在,张大象策略,简直是挠到了华亭市的痒处,至少市里农副产品指导管理的部门,肯定是乐于见到这种迂回战术。 回归到具体操作,那就是市里予以两沙县在农副产品上增值的站台,资金可以不给,但扶持性政策肯定要到位。 只要张大象有本事把「两沙大闸蟹」卖出去,甭管最后是不是又成了「阳澄湖」的洗澡蟹,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底层产出由华亭市来决定规模,那就妥了。 最不要脸的玩法,就是拿出超高品质的大闸蟹,去打「阳澄湖」的暂养洗澡蟹,然后放任批发商丶经销商去消耗「阳澄湖」的名气丶信用。 当然政府投资这么玩要不得,尤其是华亭这样的大城市,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是相当无脑的做法。 不过方向是对的。 具体张大象会不会这么操作,做个「君子协定」就行,白纸黑字那多少就有些侮辱此时处于强势地位的张大象。 如此牛逼且阔绰的大老板,可遇而不可求。 「张总,我是水产学院的,不知道能不能冒昧问几个问题?主要是有些疑惑。」 「如果问题冒昧的话,就别问了。盖教授还是问一些实际的问题,我是个投资商,只考虑利润,别的一概不关心。 「7 」 」 」 」 ,」 冒昧的家伙你真是冒昧! 盖燕青被这货如此简单粗暴的嘴脸搞得有些无语,手里的米酒差点哆嗦出去,不过他要是老江湖了,能吃国字头的饭,倒也不是没有器量。 「那————我就直截了当了。不知道张总在养殖方面,有没有利润产出,或者说养殖相关?」 「多了去了。」 5 ," ,「6 「」 人傻钱多的气质不能丢,张大象坐这里的气场就是活脱脱的暴发户嘴脸,并且在假装有良心,更是被本地所有老江湖一眼看穿。 只不过「傻速多」的嘴脸真上强度,还是挺恶心老学究的,即便盖燕青不是没见识过类似物,但张大象这种气场上就是「我真是太牛逼了」的,还是相当罕见。 味真足。 「就说牛羊肉好了,去年过年,我手里兴和口的牛肉羊肉卖遍平江丶崇州还有滨湖; 河北北道的为州市为川县,现在山区搭建的精品腊肉生产仓储区,货早就卖到幽州和漳水港的大型商超。腊肠均价一斤三十块,腊肉咸肉均价一斤二十五,跟捡钱一样。」 「还有咸鱼,我在暨阳和江皋,主做青鱼和草鱼,农贸批发市场卖六块钱一斤,我卖十一,照样供不应求,上半年把海货黄鱼打到十八块一斤,我没有多少中间商,全是自己人点对点配送,拼价格整个长三角都没有拼得过我的————」 」 」 59 「」 ,,,其实张大象没说假话,说的是实话,唯一一个有问题的地方,是今年黄鱼鲞价格跟他无关,纯属余杭那边有「太子爷」吃了一家库存放量。 于是黄鱼鲞价格小跌,精品优质黄鱼鲞也才十八块一斤。 同时还有一个问题,这两年长江动不动发大水,洪灾只要在中下游任何一个产区发力,就肯定会导致区域性的输入性通胀和本地供给短缺。 本质上张大象的青鱼草鱼腌制品价格上涨,是赶上了自然灾害,洪水破坏长江航道,华中地区咸鱼价格涨幅搞个三四成很正常。 而不管荆襄道还是江南西道,本身就是淡水鱼的主要产区,这时候拼的就是淮南道丶 淮北道还有江南东道区域的运输丶仓储能力。 巧了么这不是———— 「十字坡」加上「金桑叶」,还是太超模了一些。 张大象用吹牛逼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事实,并且事后酒桌上听他「吹牛逼」的人回去稍微查一查丶打听打听,会直接震惊到大脑宕机丶小脑萎缩。 这个暨阳来的土老板———— 原来真有实力啊。 > 第248章 盖教授深感惊悚 第248章盖教授深感惊悚 「酒桌之言」正常来说没人深究,不过盖燕青是学者,习惯性跟自己的门生打听了一下。 他有个学生在暨阳市的农场做农技站的站长兼农业技术指导办公室的主任,位子不高,但管的一摊规模不小,是江南东道的重点农副产品供应基地。 暨阳市什么都可能崩,甚至钢厂的产品卖白菜价都很正常,但唯新鲜蔬菜崩不了,在「菜篮子」诞生之前就是如此。 这个沿江农场,也是个调蓄池性质的「超大农庄」。 盖燕青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询问知不知道「十字坡」和「金桑叶」的老板张象。 「老师,您跟张老板是认识还是起冲突了?」 「噢?怎么说?最近他是来华亭签合同,然后跑去两沙岛考察投资环境,正好我这边有几个研究生要开课题————这人没问题吧?」 「他是没有问题,绝对牛逼的,大老板,有钞票的。手底下十字坡」有四家,加油站还有几家,好像还有一个年产值一亿六千万的纺织公司,我们本地最大的超市,也是他的————」 学生如数家珍,但也并不贴切,很多都是夸大了。 不过「张十亿」名头响亮,盖燕青的学生稍稍「润色」了一下,也是为了让老师知道张大象大概是个什么水平。 而盖燕青听说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么有实力吗?」 「老师,他家里人不简单的。尤其是他有个爷爷,是原先我们暨阳第二化工厂的厂长,退休好几年了,枪法一流。」 」 「」 盖教授心头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这学生是不是脑抽了,提什么枪法一流啊? 讨论实力啊你扯这个? 这合适吗这? 「老师,据说啊,也是我们这里谣传的。说是这个张老板的爷爷,把自己丈母娘全家都做掉了。手尾特别乾净,根本查不出来,而且还把丈母娘的老房子全部拆了,规划了一个什么私人博物馆还是什么公园,反正就大概这么一个意思。」 」 好家夥! 乃伊组特! 真有这操作的吗?! 这合理吗这?! 「真丶真的假的?他爷爷这么猖狂的?」 「快七十岁的人了呀,而且枪法真的一流,市里民兵记录,四十年没人破掉。而且他还是老化工」,早年间开河,他还是乡下土法爆破的工程师。我们这里百八十来万人,像他这样的,估计也没几个————」 」 」 那肯定是没几个的。 这种不安定分子上了岁数是真让人头疼。 不过盖燕青恍惚了一下,又重新回了魂。 他娘的他是来问张大象的,扯什么张大象的爷爷啊。 「我跟这个张象,并没有什么冲突,反而谈得蛮好的。而且我原先做的江蟹十八号」,兴许可以跟他合作。正好新来的研究生,有一个打算专攻中华绒螯蟹。要是能合作,说不定以后推广,也会到你那里去。」 宗门的作用就是这样,科学技术推广的时候,找到同门就行。 当然现在讲究一个市场经济,所以科研成果转化这一块,就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这玩意儿有钱有人有市场,都好说;缺那么一个两个重要助力,就挺难搞的。 张大象在两沙岛酒桌吹牛逼的姿态,其实也在传达自己在市场挖掘上的实力。 目前工农类专业的高校,技术真心不缺,就缺钱和成果转化平台以及市场渠道。 张大象打算借两沙县的皮去做牌子,本质上就是「科技孵化器」那一套。 只不过他是真要技术,而不是玩个组装。 养殖业同样是高技术投入,纯靠营销的养殖食品公司多如牛毛,但「诈骗」性质的玩法玩不下去,就是直接「暴雷」,然后大资本纷纷跑路,留下一地鸡毛。 只不过养殖业太贴切国内老百姓的生活,于是就丧失了「科技感」,会让吃营销的小知识分子和小资产阶级觉得「土」。 但如果把养殖业,换个名称,换成「xx生命科学」,那就高大上了,实际上是一回事。 养殖业需要用到的生物科技丶化学科技并不会比人类医疗来得少,甚至在一些部分可以更极端点,毕竟不涉及伦理学,很多强度不必过小白鼠一手,猪狗牛羊直接本体实验就行了。 而人反而不行。 所以在一些领域,比如「人体塑造」也就是所谓的「健美」这一块,会出现人去找兽用药,而不是兽去找人用药。 这里面问题就很简单,要大块肌肉的人跟医生说你给我上剂量,死了算我的————这行不通。 因而有些养殖业上的科研成果,其实相较于某些生活环节,是比较超前的。 中国人发现猪阉了会肉质更美味,异味更少;而欧美的豪门贵族,会发现这个方法用在人身上也一样,也会更美味———— 有些技术应用就是这么抽象且细思极恐。 张大象对于技术用在哪儿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根据重生前的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来匹配眼下的操作。 国内高校此时的技术储备和人才储备,放眼全球是独一档的物美价廉,要不是自己财力不足,张大象以身为饵想要钓的大鱼,可不是只有华亭水产大学丶崇州纺织学院等等高校。 但凡他起家是技术密度超高的半导体或者通信领域,这买卖放大五千倍也完全可以想像。 可惜张家太过乡土了一些,他献祭族人已经是极限,做不到「爷爷我想要那个」的程度。 这种情况,有些饭也只能一口一口吃了。 不过对于盖燕青而言,张大象这个变态玩意儿委实有些惊悚。 你家里有「老年战神」你早说啊! 「是在开玩笑吧?灭人全家?有证据没有?」 「没有证据,但这么说吧,张老板他爷爷的连襟,那边应该是个老大姐,在家里擦玻璃,直接从楼上跌下去摔死了。然后有个小舅子,喝酒路上跌下桥,在家门口淹死————」 跟报菜名一样,让盖燕青听得毛骨悚然。 很多民间消息并不精准,但衙门里的人,能够将很多很多民间消息集中在一起,那就有些说法了。 当然对于蜀黍们来说,这事儿早就翻篇。 民不举,官不究。 再者凡事讲证据,江湖传言也能当真? 可流言蜚语这一块,谁跟你讲证据,于是「二化厂张恢」简直就是法外狂徒,而且技术这一块没得挑。 普通蜀黍就两三人,还真不一定谁送走谁,警用小砸炮能顶什么用? 还得是化工大佬出马,大当量之下众生平等,说是普度众生也不算抽象。 毕竟走的时候没啥痛苦,包没痛苦的。 「那你就给我说个实在话,我跟这个张象合作————应该丶应该不会有啥问题吧?」 「这个请放心,老师,张老板这个人,做生意很爽气的。暨阳南城水泥厂,现在就是他摆平的,本来是市里的老大难」,现在欠他一个人情。手底下几千人跟他吃饭的,从未出过烂污。」 「我听说他跟崇州纺织学院关系不错,还有校企合作项目?」 「那不止崇州那边,滨湖轻工」一样有啊,他还有个食品厂的,马上跟另外两个单位合并成食品公司。其中首席菜品开发工程师叫关箸,就是张老板从滨湖轻工」挖过来的,去年过年的时候,奖金就发了几十万。」 「几丶几十万————」 聊到几十万,盖燕青老眼一亮,这个他真信。 人家姚文昌捧了五十四万大家分呢。 五十四万啊,开啥玩笑。 买套好一点的房子都够了。 「老师,钞票这方面,你放一百个心,张老板上税暨阳第一积极,有口皆碑的。寻他拉赞助,只要他看上眼,钞票不是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我别的不担心,就怕虎头蛇尾。」 「马上张市村还要成立一个科研投入事业部」,我们农场这边,也有一个草虾的项目。本来是计划露天塘养的,主要是做虾塘水质净化管理,十几万的规模。不过张老板那边看不上,现在市里正在跟平江和滨湖那边寻合作,打算试一试室内养虾,总投资规模,张市村那边的意思是五百万起步,要是能审批通过,老师可以派人过来跟进一下。」 「你之前不是在做草虾和沙塘鳢的混养吗?」 「这个项目已经批了,跟江皋那边合作,两个试点。」 沙塘鳢是食肉鱼,草虾就是它的食物之一,有些地方把沙塘鳢叫「虎头呆子」或者「虎头鲨」,肉质相当鲜美,唯一缺点就是不够大,产量也低。 有一个正在国内引进推广的叫「笋壳鱼」,跟它长得差不多。 不过长三角这一带,食材一向倔强,「笋壳鱼」即便个头大丶肉质同样鲜美,但在这里又有一个文化符号叫「豆瓣汤」,用的就是沙塘鳢的腮帮肉加雪里蕻,于是又形成了独特的装逼手段。 类似的还有「四腮鲈鱼」或者说松江鲈鱼,也是一个情况。 要说多好吃,根本谈不上,但为了装逼,那就是另外一个层面上的事情。 盖燕青的学生搞草虾和沙塘鳢的混养,也是一种养殖技术尝试,要找到一个用沙塘鳢来控制草虾养殖密度的区间,这样就能做到一池两用并且单位水域面积在单位时间中的经济效益最大化。 不过这种经验摸索,那就是全靠堆人力和劳动工时,再算上样本池的对照,几十亩水田是起码的,总投入宽松一点,也是百万级别。 换个农业城市,完全承担不起这种尝试,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高附加值养殖会出现在工业城市的缘故,政府财政可以兜底。 倘若政府财政有些拮据,那就要看农技人员的上级单位或者母校有没有人了。 有人一切都好说,没人就发挥主观能动性,做好自力更生的打算。 这会儿盖燕青专门询问沙塘鳢和草虾的混养,其实就是打听哪来的财路。 要是可以的话,带小师弟们一起镀个金,发财就算了。 「已经批了?而且还是跨市合作?这怎么通过的?」 「张老板出平台,两边算是各自引进。之前张老板名下的十字坡」和金桑叶」,在江皋和綦江,有咸鱼咸肉的业务,有这个农副产品合作的技术,所以一些养殖户,听说是跟「金桑叶」联动,就意愿比较强烈————」 既然提到了,那就没有隐瞒,盖燕青听学生说起「金桑叶」起家时候就做小散户的时候,明显错愕了一下。 这事儿吃力不讨好,基本上算是小散户们捡便宜。 有了仓储能力,对于小养殖户来说,其实等于平添一部分养殖上限,可以将一部分产出存起来。 放以前,这是做不到的。 而咸鱼咸肉的收购加工业务,又进一步扩大了这个上限。 虽说腌制品的主要销售期是在逢年过节,可逢年过节出货量大,均摊下来从每个月来说,那也相当不错。 可以这么说,暨阳和江皋的小散户,同样的养殖面积和规模,风险降低的同时,不出么蛾子,全年利润翻一倍以上。 再加上张大象有自己的质检体系,这就更方便小散户之间串货并货,遇上大单子,一家吃不下,二十家联合起来,总能吃下来。 而「十字坡」运力摆在那里,有些实力不错的客户,已经开始接受张大象这边定的质检体系标准,等于说少了一道门槛,或者说采购时候减少一道检查。 货源先不管,质量是直接对接张大象这边,之后自己复检还是怎样,就是点到点。 这也是为什么小散户们能够接触到大单子的原因,小散户们也很清楚靠谁吃饭,所以一些水产养殖户,本来就两个塘,也敢拿一个塘出来跟着玩一把草虾和沙塘鳢的混养。 听上去其实并不难,只要有信任基础,水到渠成。 不过盖燕青听完之后,深知这信任基础才是最难摆平的。 张大象有这个口碑,说白了还是让人能够真·勤劳致富,基本上就是跟着标准做填空题,没有什么需要「我有一个想法」的场景。 「这要是做起来————」 电话一头,盖燕青念叨着,不管是草虾还是沙塘鳢,做起来就是几千万的效益,加起来过亿是稳的。 这两样在扬子江两岸就属于长期供不应求那种,不管产多少捕捞多少,都能卖得出去,相当离谱。 很显然,张大象胃口那是相当的大。 现在已经跟两沙县勾搭在了一起,到时候跑去华亭挂牌一个「两沙草虾」,直接杀穿华亭本地市场。 如果说是「暨阳草虾」,那还真不一定有这个独一无二的杀伤力,但两沙岛在「农家乐」「农家饭」「长江鲜」等等标签下,算是华亭市区的「桃花源」。 「两沙大米」即便不是顶级大米,但在华亭,它就是最顶级的大米,比暨阳市的「凤凰稻」牛逼多了。 思路稍微调整一下,盖燕青就料定张大象要是事成一半,那也是大几千万的进帐。 关键一般人还整不了张大象,因为他是跟两沙县签的战略合作关系,这又涉及到两沙岛为华亭大市的农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作出这个贡献呢,又是用工业投资迟滞换来的。 所以如果从乡土社会丶农业发展这个切入点,两沙县在华亭大市是有狗叫权的。 当然经济发展以及国际都市打造————跟两沙县没有半毛钱关系。 理清思路,那就看懂了条理。 相当到位了。 一环扣一环,可复制性极大,奈何就是没人来复制。 说白了终究事情还是得有人去做,都等着「摘桃子」,那就没人「种桃子」。 张大象现在的铺垫,甭管撒币五十四万还是战略合作协议,那都是为了让「摘桃子」 情况直接归零。 想要摘也不是不行,对等交换,要不然两沙县治下姚家乡民这一关都过不去。 > 第249章 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249章不知道天高地厚 」师兄,老盖头那边怎么说?」 盖燕青严格意义上的带研究生其实已经没了,不过学校有维持课题的需要,借他名头一用。 不过盖燕青也不糊弄事儿,门下弟子一直都会「传帮带」,最重要的一点,他不贪图研究生的成果。 这一点的口碑,在学术圈子中是极好的。 跟有些不讲究的学者比起来,盖燕青这种原教旨「奉献派」能苟活过寒冷的冬天,也确实是素质过硬。 就是门下弟子们略显洒脱,背地里都喊他「老盖头」,瓶盖的盖。 「老盖打算拿江蟹十八号」出去试试水,要是能成的话,到时候你做中华绒螯蟹就直接在两沙岛,倒也不用跑太远的地方。」 「不能在下沙吗?去岛上还要坐渡轮,我有点晕船————」 「你去跟老盖拉经费的那个老板说。我可是听说这个老板是个猛男。」 「有多猛?真有实力?」 「上新闻了啊?你没看?」 「什么新闻?」 「那个送现金五十四万,为了维护曾祖父信用的那个报导。就是跟两沙岛上那个叫姚什么的,忘记叫姚什么了,反正就是这么个事情。确实很有实力。」 「卧槽?我这个课题寻思着两万块试试水呢。」 「说不定直接就起飞了。」 做师兄的一脸羡慕,很多研究项目,就是等一个机会。 他读研那会儿,挑了个「四大家鱼」的内容去做,就是为了省力,实际上真正要做想做的,是现在手头的黑鱼养殖,出了成果也出了经济效益,但没赶上好时候。 这个小老弟才投在老盖头名下,结果学校报到才两三个月,啥课都没学呢,已经进入到了边学习边实践,而且经费不愁。 跑步进入科研环境「理想国」,简直变态,让人羡慕到鸡儿发紫。 哪家研一小瘪三有这机会? 这不科学。 不过农科学生管你这那的,本科阶段和研究生阶段其实都在跟老天爷对赌。 赢了顺利毕业;输了明年延期。 严格来说,正经打算走农业科学这条路的,也确实是实践课时效率要大于课堂,经验数据早点有积累反而更顺一些。 很多课自学意思意思就行了。 「你虽说决定往中华绒螯蟹这个方向做了,但具体研究方向,老盖帮你参考了吗?」 「他说他原先是打算将江蟹十八号」往耐寒耐盐硷这个方向扩大养殖区域,建议我可以试试。而且华亭在盐渎有农技合作区,那边也确实有这方面的条件。还有像关内道的中河套地区,他考察过,沙地里面也有水产养殖的条件。」 「啊?那边不是治沙吗?」 「室内养殖?」 「这不扯淡吗?跑沙地室内养殖,这不神经病?」 两人都觉得可能性不大,但盖燕青早年间确实探索过可能性,当时是跟治沙团队一起的。 治沙团队除了自然环境专业,还有土木工程的人,当时有个比较钢筋混凝土的设想,设计了一套类似「鱼鳞坑」的混凝土蓄水存水带。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实施,因为那地方运送乾草进去就很不容易了,指望工程队施工,那真是天价成本。 不过倒是启发了盖燕青,他有一个思路就是如果沙漠或者沙地环境具备小区域的保水存水,那么水产养殖就能行得通。 他在河北北道的草原和荒漠过渡带试了试,「江蟹十八号」这个他培育的品种,能存活下来还能顺利换壳。 现在岁数大了,有这个心,也得组团才能试一试。 并且「江蟹十八号」还差点儿意思,必须再强化一下,选育一个更耐造的新品种出来0 新入门的弟子赶上了一个好时候,一是华亭市正在强化「菜篮子」,很多食物供给更加规范化:二是市区对两沙丶下沙等郊县有所补偿,虽说并不多,但这是华亭内部的不多,放在偏远县城,那就是一二十年的投资规模。 最后就是政策落实需要平台,既要群众的平台,也要企业的平台。 央国企承担重大科研项目一般都是奔着国内生存问题去的,国防压力摆在那里,老百姓感受不到战争威胁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拿钱和人堆出来的。 平日里群众叫唤两声不打紧,但老百姓真挨了一通地毯式轰炸,那深刻感知的成本委实也太大了一些。 经济压力跟国防压力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试错成本没那么大,人不死就有盼头,钱没了还能挣。 民间的力量能活跃起来,那自然是多多益善。 张大象就是属于民营企业中的另类,此时国内即便是轻纺这种已经发展了很多年的低压力产业,也不过是前两年才有了一家「博士后流动站」。 在基础研究上有投入的民营企业,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对科研人员来说,找到张大象这样的「傻速多」类型土老板,堪比文化课过关的导演遇上了志趣相投的「煤老板」。 「煤老板」从绝对数量上来说,还是远比对科学技术感兴趣的土老板要多的。 因为张大象马上就要去幽州吃自己喜酒,所以盖燕青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通过各种交情拉上了陈小慧夫妻两个,毕竟陈小慧是做教材编撰的,跟高校也算是能沾上边。 陈小慧丈夫是「老海关」,跟张大象这种做国际贸易的老板打好关系,对自己的老部下还有子女,同样也有好处。 于是饭局就简简单单真弄了一个「农家饭」,掌勺的是姚文昌的大儿媳,前院用竹子搭了个篱笆出来,收拾乾净后,倒也像模像样。 「张总,等幽州回来了,要是有空,可以去春申塘工地看看,现在已经清场结束,正在按照您的想法装修施工————」 本来没陈小明什么事儿,但他一看老姐有一顿「农家饭」可以吃,所以屁颠屁颠腆着老脸就过来了。 顺便把春申塘那边的项目提了一嘴。 说起来也就是个「先上车后补票」的项目,要不是张大象买单,搞不好要让他吃苦头。 好在问题不大,在华亭开一个民办学校,本身就是政府鼓励的事情。 只是张大象胃口大,直接要做教育产业公司,这个公司名下算上春申塘的酒店旅游专业高职,还有两所烹饪学校丶两所驾校丶三家职业技术培训机构和一家中职。 「村小」暂时还没有纳入其中,毕竟把小学生纳入「人力资源开发」的范畴,那实在是太畜生了一些。 当然张家内部很清楚,张大象就是这么干的。 江南东道的中高考升学率,对张家人已经没有了超然的意义,发展方向在十二三四岁的时候,算是基本明朗。 十五六七岁就是半岗前培训,十八岁以后上大学这个阶段,大概率已经开始有工龄。 节奏比常规学校教育要快一些,但强度不会搞翻倍这种操作,依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浪。 旁人会觉得张市村的操作有点强度过高,但陈小慧却不会这样认为,因为早些年其实就是这样的节奏,上学能不能做学问或者说做研究,不是说看「浪子回头」或者「发奋图强」的个例。 会去做的一定会去;不会去做的,嘴硬装样子最后也不会去做。 那么最后的分流,就是奔赴岗位。 只不过以前由国家主导奔赴的岗位是什么;现在普遍由用人单位来决定这个岗位用什么人。 张市村算是两样都沾一点,外人看得不伦不类,内部其实都很清楚到什么阶段大概会去做什么。 再加上张大象给的待遇可观,那么小年轻就算做某个行业会不会丢了面子,可钞票本身就是面子。 待遇和相对公平用工原则,怨念和不忿都会拉低。 陈小慧一直示意自己老弟可以做个追踪调查,就是觉得「企业办社会」这一套,还是有相当部分可以继续跟着社会发展而进化的。 择其善者而从之,这是个老道理。 于是陈小明厚着脸皮继续过来跟张大象打好关系,至于说在暨阳当秘书的侄儿,进步的事情————能者而居之。 你在暨阳都把握不住,那华亭的事情就别瞎掺和了。 「春申塘那边的招生,我打算春季招一批,就从两沙岛这边招一个班,专门做两沙岛农家乐」。我跟两沙县已经谈妥了,搞个城市旅游合作社」,将一部分民宅精心装修,做成几十年前的风格。再补上一些基本设施,总投资三百万。 「这么快?」 「赚钱嘛,本来就是要快。而且教学这方面,我有个老婆是做礼宾培训的,原幽州市八方大厦」的专业人员,正好现在我去幽州办喜酒,可以通过八方大厦」还有她娘家挖一些人过来。我们以实战代替教学,让导游做到专业化丶亲民化,跟市面上鱼龙混杂的黑导游」黑司机」黑酒店」拉开差距丶做出口碑————」 今天来吃饭的地方,还只是乡下楼房普通装点,已经让陈小慧这种城市知识分子来了感觉,再加上「农家饭」也确实食材新鲜,除了火候把握没办法跟「行星发动机」一样来得精准,但滋味还是在尚可范围内。 普普通通的小鱼小虾炒蒜叶,他们这帮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老太,倒是多吃了半碗米饭。 尤其是米饭,农忙还没完全结束呢,这是新到不能再新的新米。 香到空气都发甜的新米饭,确实让人上头。 这会儿听到张大象说的生意,陈小慧不感兴趣,陈小明和盖燕青很感兴趣。 陈小明是做教育产业发展的,感兴趣很正常;盖燕青纯粹是因为项目落地在两沙县的话,到时候他就跟研究生一起过来度假。 科研的事情,让研究生忙活去吧,至于他这个本该退休的老头儿,努力奋斗一辈子了,还不能钓个鱼了? 他又没有到接着奏乐接着舞的阶段,革命性还是很强的。 「张总,那旅游车辆方面,需不需要我帮忙协调?」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顿时大笑,「这有何难?我手上大巴车还是有十辆八辆的,拿过来专门做华亭市的近郊旅游绰绰有余。除了大巴车,中巴车和小巴车我也有二三十辆,所以岛上交通通勤,也不必担心。同时我手头还有一家机械厂,可以改装一批电动观光车出来。陈主任放一个百个心,只要是跟财力有关的,都是小意思。」 ,,,5 」 6 」 饭局上几个老人家都是一时无语,他们年轻时候为了跑经费,那真是要了命。 跟上面要经费全靠铁脚铜嘴,有鞋底跑穿唾沫说乾的决心,经费总能磨下来。 反正另外有人会去玩「跑部钱进」的风险操作,他们抗压的内容其实并没有特别夸张。 正经高危操作的,都是大能。 此时陈小明也没感觉张大象说的话里有什么坑,怎么看都是对教育产业发展有利,尤其是在职业教育这一块,是真摸索出了一点东西来。 特点依旧,还是那么的具有可复制性。 然而同样的,愿意来复制的资本,数量不会太多。 不讨论前期成本如何,只论利润分配这一块,陈小明不相信外滩有不贪婪的。 能忍住短期利益的资本以及资本家,从来都是少数。 短期利益也是利益。 所以,陈小明心中也才承认,张大象绝非他印象中的资本家,有着本质的区别。 要说危险性,张大象这种类型,算是极度危险。 可又回过头来看,短期利益也是利益,这就决定了贪婪的也愿意跟张大象合作。 利益比啥都有说服力。 不过,陈小明并不知道张大象刚才说的话,至少埋了两个坑:一,车辆运营,尤其还是在华亭内部的车辆运营,即便只是做两沙岛和市区之间的通勤,那都是要三审五查; 二,电动观光车的生产丶改装资质,在暨阳市发展,拿个生产资质不难,拿个销售资质和车辆上路资质————那就要过五关斩六将。 很多在华亭不算个事儿的事儿,它在别的地方,就并非不算个事儿,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而且很有可能最后还会打水漂。 张大象现在提这么一嘴,之后「搭积木」的过程中,想办法把电动观光车的生产改装生产线放在疁城或者下沙某个地方,那么一年以后,平江丶滨湖丶金陵等地就是随便开。 在华亭的企业和华亭的企业,那是两个概念,吃到的隐形红利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类似的情况在蓉城丶羊城丶幽州丶漳水港等等大城市都差不多,只不过那些地方距离暨阳市太远,张大象也就只能换个思路。 走「招商引资」渠道进华亭市的某个开发区也不是不行,但要过手的环节太多,反而不如借用两沙县的招牌。 一切为了两沙发展,两沙发展就是一切。 这个思路是阴谋阳谋一体,华亭大市毕竟也得考虑治下「乡毋宁(乡下人)」迫切致富的心情。 总不能真就大家只喝黄浦江的水吧? 那够多少人分的? 陈小明还不知道深浅,寻思着就旅游文化这点儿事情,都是经济上锦上添花,能有多大风险? > 第250章 连环雷,瞎扯淡 第250章连环雷,瞎扯淡 「不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在两沙县投资文化旅游吗?怎么要开厂?」 拿到张大象这边「文旅事业部」项目企划书的时候,陈小明一脸懵逼,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农家乐」怎么就跟开厂搭上关系了。 而且张大象要开的厂,不是一家,不是两家,不是三家———— 「没错啊,我这都是为了深度开发两沙县的旅游文化资源。农家乐」和房车营地」是项目平台,可想要维持这种项目,那就要有配套工具啊,对不对?」 「啊这————对好像是对,可这个电气设备厂是干嘛的?」 「两沙岛的电力资源是有限的,这个电气设备厂,也是为了配合电池厂嘛。我听说法国人搞出来一个新的电池材料,叫磷酸铁锂,虽然还只是实验室开发阶段,但实验室专利我希望通过交大的关系,一次性买断。」 」 陈小明虎躯一震,寻思着这还整上材料学了? 我一个文科生哪儿懂这个? 呸! 狗屁,老子是做教育产业发展的,不是真来搞旅游产业开发的。 哪有把别人家的棺材,拉到自己家来哭的道理? 两沙县的文化旅游项目成不成功,跟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心中想法有千百个,陈小明这时候已经感觉坑绝对不会小。 尤其是新材料这一块百分百的天坑,华亭市每年各大工科院校和央国企研究员,都要打水漂几个亿。 很多新材料应用,底子都是三十年前四十年前的发现,有些材料在工程学上的长期环境测试,那都要追溯到改朝换代之后没多久———— 陈小明是文科生不假,但身在最大的工业城市中,他自然晓得每年在基础研究上要烧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这个暨阳来的乡下土老板————有点诡异啊。 真是钞票多到没处去? 「投资区域呢,可以在吴淞县或者疁城县,反正只要方便到长江边上轮渡就行。资金方面,我可以贷款,陈主任有关系不错的银行,可以介绍过来,也算是给你的朋友冲冲业绩。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贷款的,也是因为打算投资落地在华亭,所以多送点福利。」 「」 □气大的没边,让陈小明十分无语,不过有一说一,真要是新材料开发和应用,华亭这边还真有专项资金。 只不过牵扯到交大,又得托关系找人情。 而张大象提到可以找华亭这边的银行贷款,那确实是在冲业绩,刚巧交大还真有不少人在银行系统。 这也算是比较反刻板印象的一点,交大的工科的确强得离谱,但在金融圈子还真是有一席之地的。 主要是古早时期的「工业会计」体系需要,当厂长要是不懂记帐那能是好同志吗? 同样的,当会计连车间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这单位也不咋样。 算是一些历史子遗,但也确实解决了跨系统协调时候没有合适人沟通的尴尬。 交大讨要经费的路子多,跟这个也有一点关系。 张大象直接找交大也不是不行,但需要钞票开道,最后还是要搭上点人脉关系。 现在摆明了会给银行冲业绩,那这些事情,直接银行的人出面就行。 所谓关系,就是人和人之间的联动,张大象怎么把钞票,舒舒服服地送到交大某些「科研狗」的手里,靠的显然不是爱与正义。 银行的人愿不愿意充当润滑剂,对张大象来说,是无所叼谓的,反正这活儿是陈小明去折腾。 再者张大象没扯淡,法国人是在实验室中制备了「磷酸铁锂」,但还没有打算进行工业化生产。 主要是想不到大规模应用的场景,这时候的锂电池应用,还是在小型设备上。 而如果是户外移动电源,法国人跟大多数欧洲人美国人一样,更喜欢燃油发电机,或者直接从汽车上搭电。 再延伸到工业用电,法国人的能源政策就是提高核电,法国和德国边境处,多的是核电站。 所以这会儿的「磷酸铁锂」实验室专利,值钱肯定值钱,但并没有特别值钱,算是一种电池材料储备。 跟「磷酸铁锂」同期的方案多如牛毛,而没有大规模应用场景的情况下,追求能量密度就是怎么变态怎么来。 张大象现在的财力,配合银行贷款,即便不再找机构融资,轻轻松松就是国内最大的蓄电池生产商。 但这并不是张大象的目标,而是打算掺和一把「清洁能源开发」这个国策,然后在这个国策的子项目中,分一点「储能方案」的汤。 肉是肯定吃不上的,就目前来说,还处于跟欧洲资本合作的阶段,目前是欧洲资本用技术换收益的时候。 实际上不管是欧洲的「风能」还是「太阳能」,并没有真的对未来清洁能源有信心,吹起来的风潮,主要是拿个「大棒」在手里。 就跟美国会说「你不民主」或者「你不自由」一样;欧洲在亚非拉国家的工业化进程中,会格外强调一个「你不环保」。 当然期间发生的跨国资本狗咬狗,也让环保议题「武器化」,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欧洲产业资本和美国产业资本的互殴,具体表现就是各种汽车公司在「环保」这个概念下被罚款。 欧美双方的汽车公司,都是各种几亿美元或者几亿欧元地往外掏。 良币这玩意儿在劣币面前因为太有素质,很难发挥。 不过也正因为欧美的环境保护大部分都是假的,也直接导致了清洁能源技术相关的产业资本完全没啥信心,除了核电,剩下的都是有条件回本就一定回本。 太阳能面板这种核心硬体,就是其中之一。 跟国内把太阳能相关零部件价格不断做低不同,欧洲内部完全是群魔乱舞,太阳能面板价格到一个离谱价格也就罢了,配套的电力设备一样是「高端化」。 在这样一个外部环境下,那自然是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 张大象没打算直接出面,借一下交大的渠道,再从华亭市这里吃一个高新技术产业的扶持政策,这就齐活了。 里里外外能省下来七八个亿。 须知道此时即便是吃国际先进技术的引入政策红利,再加上一两个院士级别的顶级专家背书,三四百万美元基本上就能完成项目启动。 整个项目从实验室转向工业生产全部打包,三千万投资就能混个国内第一。 张大象能觉得省七八个亿,是从全产业链的视角来看,并非是从某个环节的研发生产。 要换个在电力设备厂干过的工程师在张大象面前,还真不好糊弄,可陈小明是个做教育产业发展的文科生,到关联产业的子系统投资生产,就是完全听天书。 「这个什么「磷酸铁锂」,找交大就行了吗?」 「肯定的啊,就是个电池材料。正好我对太阳能也感兴趣,农家乐」搞点太阳能面板拿来发电,正好可以配套。交大反正也有太阳能所,我想着既然都要做了,那就稍微做大点,这很合理吧?陈主任。」 「合理。」 点了点头,陈小明依然想不通这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尽管内心的直觉告诉自己,张大象这孽畜绝对没憋好屁,可怎么看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还能给两沙县做「农家乐」的农户减轻负担。 再者张大象现在要做的「农家乐」,显然不是个体户单打独斗性质,而是旅游开发,是公司出平台和渠道,经营「农家乐」的农户相当于合作户。 很老套的办法,几乎就是四十多年前就玩过的。 对于华亭老一辈人来说,这并不稀奇,只不过村集体的力量瓦解之后,对年轻人来说显得有些新颖。 关注点还在两沙县「农家乐」上面的陈小明,完全不知道张大象这个畜生有多野。 在之前埋的两个坑之上,张大象用「银行贷款」来打窝,看上去好像是让陈小明的朋友或者同僚们跟着吃肉喝汤,实际上核心目标是「交大」。 这里面对于陈小明来说最难以理解的,就是为什么是交大去跟法国人沟通购买「磷酸铁锂」的实验室专利。 有这个渠道和人脉关系的高校多得是,张大象选择交大,那是因为交大有他嘴里刚才跟陈小明提到的「太阳能所」。 这个科研单位是跟航天工业对接,主要是攻克和供应航天级电池片,仅从国防需求来说,除了贵,其余技术上是没问题的。 张大象要做的,就是成为将来技术民用化的消费平台,道理也很简单,欧洲正在推动光伏产业的补贴法案:国内也在试水类似「光明工程」的政策。 把光伏组件成本打到八十美元以下,算是主要国家的目标,当然美国除外,美国压根不在乎什么环保不环保,清洁不清洁。 毕竟发电成本上来说,火电是光伏发电的四十分之一,可以说毫无竞争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欧洲不出台相关补贴法案,基本上光伏发电跟核聚变一样,会成为「五十年实现」之后的另外一个梗。 不过机会还是有的,欧元和美元互殴这个机会,反映在产业资本的碰撞中,环保「武器化」的频率越来越高,也加速了光伏产业发展的正规化丶制度化。 只不过持续性政策只有国内有,根据现阶段的产业分布,张大象预判欧洲玩死自己,并且用「武器化」的环保议题来深度刺激国内,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期间什么「反倾销」都是手艺活。 张大象现在提前埋伏这么一些,倒不是为了赚钱,「环保」本身是赚不了一点的,只能证券市场讲故事。 所以这玩意儿很适合各路「牛鬼蛇神」二代们来噶韭菜,就是个交易,在别的领域,它们得补偿自己。 再一个,交大跟法国人沟通的时候,张大象也正好顺势出钱在欧洲设立几个联络处或者办事处,这样也方便「荡魔令」荡到欧洲去。 光在东南亚「荡魔」,总感觉会有漏网之鱼。 尤其是那个叫t.b.蔡的,人在加利福尼亚是不假,可显然跟珀斯那边的野种有联系。 张大象的人抵达加州旅游七天,结果是人去房空。 这要不是收到风声跑路,他名字倒过来写。 没办法,力量投送眼下就这个水平,借用「有关部门」的力量,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思来想去,就只有学术界这片「净土」最适合拿来污染一下。 不过想要成为污染源,没点本钱也是万万不行,白嫖欧洲顶流工科院校的「访问学者」,算人均两万欧元的话,每年五六次,一个人就要干进去十万欧元出头。 塞一个自己人进去,怎么着也要捎上正经学者两三个,再加两三个蹭团购物的。 来回的飞机票给报了,这是基本操作。 那么换个行业或者专业行不行? 其实也行,比如说金融专业就非常合适,不过问题在于金融专业大多数是飞伦敦这个金融中心,巴黎和法兰克福都是要往后靠。 张大象费心费力把脑子都烧进去埋连环雷,纯粹是「环保」这个议题涵盖面非常广。 不仅仅是「百左」们喜欢的人文主义关怀或者动物保护主义宣传,还有实打实的环保工业。 换个领域还真没有如此之多的跨国合作会议参加。 而每一个国际会议,基本上都塞满了大国间谍。 类似「环保先锋」这种类型的,中央情报局也是长期豢养,尤其是在巴西,干掉一两个巴西有潜力的技术型企业并不难,毕竟「选票政治」一旦舆论失控,那就是任人宰割。 这些关窍,张大象都得考虑到,毕竟到时候塞人过去「踩点」,能有当地的「带路党」配合,业务开办能够更加顺利。 甭管这些业务能不能见光,就是这么点儿勾当。 「陈主任,您放一百个心,我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企业家,还能做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情。我也是为了国家的能源安全,尽一些绵薄之力嘛。有了电池新材料,说不定就能发展岛屿自发电丶储能技术,老百姓能捡到实惠的。」 「我就是没想到还需要交大跟法国人沟通————」 「那也是为了彰显国际化嘛。毕竟华亭是国际大都市,我们不仅仅是要市场国际化,科学技术也可以国际化嘛。正所谓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 」 见张大象满口跑火车,陈小明寻思着这畜生就算不说出真实想法,似乎也确实没啥大毛病。 说不定能给交大带去一大笔经费也说不定。 这好像也属于教育产业发展了嘛。 第251章 赌一把 第251章赌一把 「老板,真的要建个电池厂吗?」 在机场喝茶的空隙,王玉露整理好文件的同时,问了一下是否真的要建厂,她现在这个秘书更像是总部联络员,几个事业部打申请先递交到她这里。 假如说真的要盖电池厂,那么提前做好一些材料收集就能省下不少事情。 「随便糊弄一下陈小明那个官迷的,吴淞县本身就有钢铁厂,一般电力设备的投资生产,必然要跟钢研院打交道。我拿个几百万出来,对钢铁厂来说就是糊弄鬼。」 目前国内科技含量最高的几家钢厂,华亭吴淞县的算一家,早些年在电力设备丶能源设备丶化工设备上的投资,就是动辄数亿。 「华亭电气」筹备的改制计划中,工业设备作为核心资产,估值也上不到五十亿。 这已经是放眼世界都相当牛逼的核心资产,但具体到实际投入和人员配置,国内大型钢厂在四十年前就玩过了。 如此实力衍生出来的地位具象,那就是如果在钢铁厂体系的评估中,认为这是重复投资,那就一票否决,根本没有予以投资培养的必要。 张大象这会儿要在吴淞县的钢铁厂附近弄个电池厂,那是痴人说梦。 但是放在疁城,那就问题不大。 刚巧陈小明这个陈,就是疁城里头的那个陈。 「那要收集这方面的材料吗?我看华亭市在高新技术投资上,政策倾斜力度蛮大的」 。 「做是肯定要做的,两沙岛以后多放几个储能站试点就行了。国内国外岛屿众多,尤其是做旅游的,都可以拉上联合国的组织一起。」 」 联合国的组织基本上对大国来说,那都是按需使用,给自己国际立场营造正当性用的。 通常情况下,几万块就能让联合国一些组织的官员来撑场子,反正也是一堆镀金的公子王孙。 比如说着名的「小额贷款」,人家「小额贷款之父」做得挺好,并且引入了类似「保甲制」的互相监督制度;可总有人拉上联合国的慈善救济组织,然后顺利在亚非拉落后地区————放贷。 丧心病狂程度超出国内正常人的想像。 不过国内大多数人都吃这一套,甚至因为过度保护的缘故,直接导致平均素质太高的国内老百姓,真把联合国当成了凌驾于世界各国之上的最高权力机构。 「告到联合国去」这个玩笑话,反映的就是类似这种认知。 张大象还没想好将来是不是真要把电池做大做强,但拉上联合国的多个组织吹吹牛逼,还是挺方便的。 不管是教科文组织还是环保组织,都非常适合清洁能源技术的推广。 至于说初衷是什么? 那当然是「荡魔令」跟「屠魔令」一样给力。 这会儿还是两手空空阶段,高新技术就拿概念打窝,自有危机感很强的政府部门前来洽谈合作。 现在就是等一下陈小明那边的活动,他也不怕陈小明找高人看出来他在挖坑,但能看得出来多少? 谁敢赌国内的清洁能源开发和技术应用将会达到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谁又敢赌电池市场未来会大放光彩? 在现阶段,别说储能这种遥不可及的事情,给汽车电瓶加大零点五度电都是个大事儿。 塞乾电池的遥控器产能都可怜巴巴,再怎么有识之士,再怎么高人,还能开天眼不成? 当然你要说自己写了一本《工程控制论》又或者《星际航行指南》,那另当别论。 你都巨人族了,搁这跟暨阳市的乡下土老板博弈个甚呢? 登机的时候,陈小明接到了一个老同学的电话,是来自河北北道保州的,毕竟这里有条多晶矽太阳能示范生产线。 这里基本上都是军工转民用,所以如果市场上真有一些风言风语,后台比较硬的,基本上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陈小明接的电话,但最后聊起来,却是陈小慧来叙旧,毕竟她丈夫是「老海关」,保州那边军工转民用的产品,很多也出口。 关系就是一层套一层,跟千层饼差不多。 「老姐,听说是有个私人老板,打算投资太阳能面板?是哪里的技术?澳大利亚的还是中科院?」 「没有的事儿,那个老板只是想要做一些电池,然后在两沙岛上安装一些光伏板———— 好像是这么说的。」 「噢?那华亭市里,这方面支持吗?」 「高新技术产业能有资金进来,肯定支持啊。这个老板本身就有机械厂,他呢,打算在钢厂附近开个电力设备厂————」 国内清洁能源技术应用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引来动静的缘由,跟此时技术主导清一色国际头部企业不无关系。 有点追求的,都在想如何实现技术自主可控,但想要绕开西门子丶夏普丶京瓷丶bp等等巨头,听上去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造不如买」的声音,从掌握的资源规模来看,是远远压倒「独立自主」声音的。 实际上「华亭电气」的改制,也是受到了国内电信巨头变卖旗下电气业务的一定刺激。 清洁能源技术需要用到的诸多技术之中,类似通信基站电源这样的,是能直接挪用过来。 而现在掌握技术的企业,却要变卖电气业务,对躺在「生化环材」天坑中的「科研狗」来说,信心上的冲击并不小。 华亭本地的工科技术官僚在此时最是着急,焦虑和危机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身为技术主官,又不得不强行冷静。 在国际化的大背景下,这种明显的悲观情绪,显而易见需要一点点信心来充当「安慰剂」。 张大象一个卖盒饭的蹦出来说要涉足清洁能源开发,哪怕只是表达一个意向,足够华亭这边「笔杆子」们包装一下。 陈小明和陈小明的同僚们吃这套,是真的出于现实需求。 到处都在喊口号,真蹦出来一个愿意试一试的,也就不讲究这货是不是卖盒饭的了。 即便张大象主要就是奔着电池生产去的,但问题不大,资金量到位的话,放在钢厂附近也不是不行。 应对策略有的是,只看钞票是不是到位。 陈小慧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电话另外一头好奇问道:「老姐,投资这个是准备上市吗?」 「好像人家没有这个计划,他手头准备上市的公司也有,是做人力资源的,好像是叫张市人资」什么的,你在保州的话,可以去河东道蔚州打听打听,在那里有个分公司,专门做蔚州当地的农村劳动力输出————」 「嗯?张市人资?」 「你听说过?」 「还真听说过,是目前河东道最大的劳动中介公司。培训规模和条件都相当可以,不过听说培训基地在妫州,倒是没有放在蔚州,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就对了,这个老板在为州投资了不少,有个什么果蔬生产加工基地,还做了出口创汇,牌子是叫海克斯」。」 「原来是这家?!」 电话另外一头有些震惊,旋即道,「那确实资金这方面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提到「果蔬生产加工」,那没有印象;但提「海克斯」,那妥妥的印象深刻,毕竟天天河北北道的电视台赞助广告呢。 「华亭这里呢,现在其实也没有啥动静。他过来是做农副产品的,水产大学那边合作更顺利一些。提到的电池什么的,就是跟我家老五顺嘴提了那么一下。交大太阳能所是有那么两三个人感兴趣,可也吃不准到底会怎样,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说是这么说,但陈小慧并没有跟电话那头说交大已经跟法国那边沟通过了,「磷酸铁锂」的实验室生产,法国那边的材料实验室其实也没多少经费。 「生化环材」这个天坑,哪怕是先发国家,也不是所有大学和科研机构都能碰的。 基本就是赢家通吃,某个大学拿到了国防部或者医疗巨头的订单,那直接起飞,那个大学覆盖的区域内,不会有第二家再想要竞争。 除非真有苹果砸脑袋的传说级灵感出现,否则就这样了。 此时想要来国内的法国专家并非没有,时下就流行这个,内部竞争拉经费太过艰难,就去发展中国家找找机会。 像科学院的多晶矽组件出口,有些就是国际学者在里面参一股,合资这事儿可不是只有合资汽车厂这种没啥出息的。 在技术引进阶段,最成功也最为人熟知的,那大概就是张大象重生前的高速铁路,整个操盘放在春秋战国时期,高低能诞生出五六七八个成语。 而合资汽车跟高速铁路比起来,就算能诞生成语,那大概率也是「从前有一个宋国人」起手的。 陈小慧作为一个做教材编撰的,肯定不希望自己的老弟陈小明成为那个「宋国人」。 「老姐,你看我这里已经谈了西门子的生产线,会有个试点工程。这方面是不是可以接触一下?」 「我们没有多少话语权的,只能说可以帮忙递个话。人家还要开办学校,小明单位也很重视————」 「还要办学校?!」 很显然,陈小明负责教育产业发展这一块的话,那么民办院校的存在出标杆或者明星企业,份量肯定很重。 张大象投资一个亿在电池厂还是螃蟹养殖场,都不如投资五百万在春申塘开个高职或者中职院校。 利害关系摆在那里,电话那头一听还有这行市,当下便知道跟陈家姐弟打感情牌那就是扯淡,没有实打实的好处,还要让陈小明卖力做中间人,那这完全就是结仇。 做光伏的工程师们还是颇有焦虑的,固然国家战略上宣传了很久的清洁能源开发,但目前来说,全球市场规模都小的可怜,连1gw都没有。 在这个基础上,国内产能综合占全球的百分之六左右,技术上更是大量依靠西门子等国际巨头。 不过,国内的人才储备却很丰富,只可惜没有市场就没有效益,没有效益就没有经费,所以锚定在现阶段,往前推十五年,大量「生化环材」出国讨生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nrel实验室多晶矽效率有突破的同时,电池片需要的银浆,基本上就是从日本进口,占到成本的一小半。 国内想要自己做银浆做多晶矽料的人多得是,但又回到了现在保州这一通电话的根子上————投资。 此时电科院其实已经在追踪欧洲工业强国的补贴法案,什么时候出台,什么时候估计就是大家集体发力。 在欧洲的补贴法案落地之前,愿意吃力不讨好正儿八经开建生产线的,那都是在国外已经拉好了投资。 说白了,能回国创业,而且还是在高新技术领域创业的,多多少少都能跟欧美的科技投资圈子搭上关系。 欧美资本看中的是生产成本,这样吃补贴的时候,能够吃得更多。 在「反倾销」的大棒落在脑袋上之前,开足马力爆产能,一年吃够十年的,那也就无所谓欧洲启动惩罚性关税。 于是打给陈家姐弟的这一通电话,除了确认是不是真有土老板愿意掏钱来打水漂之外,保州这里的科研狗,是想要让这个水漂打得精准。 绕开上面一堆的「婆婆」,最后能落地哪怕一个环节的设备生产线,那也是血赚。 未来即便真有人胃口大得没边来「摘桃子」,保州这里的科研狗们也认了。 毕竟有个道理很明确,桃树你不去种,永远不会长出桃子来。 「老姐,您给个实在话,这个投资商,能拿出来多少钱?」 「不好说。」 「那我说个数,您看着帮忙把把脉。」 「行吧。」 「三千万。」 「低了。」 「6 「」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这会儿能爽快掏出三百万现金的「规上企业」也没多少家,保州地面上,十根手指管保能数过来。 能有大量闲钱的,本身就是在玩投资。 现在已经知道张大象是做实业的,可陈小慧却说三千万都低了,那只能说明这个暨阳的土老板,手里「现金奶牛」数量绝对不少。 有钱,有投资高新技术产业的意向,有不错的人脉关系,还有华亭市当地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的扶持政策———— 绝对优质的投资方。 不过显然张大象没打算在河北北道搞这个,搞不了一点,产生同质竞争下场,会非常浪费精力。 在华亭这里搞,还要套三个保护圈,把教育产业发展丶农业发展丶两沙县经济发展塞进来。 都是活儿。 「老姐,电科院的材料研究所,有银浆和铝浆的产业化方案,和田中贵金属」的工艺并不一样,不过需要产业化生产的实验。本来是委托给了三家单位,但经费问题一直没完全解决,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帮忙正式引荐一下。」 「很重要吗?」 「这个东西差不多占到了电池片成本的一半,国内组件成本原先就是溢价超过三成,如果能在这方面有突破,成本就能和国外企业拉到一个水平。现在欧洲随时准备出台补贴法案,生产线提前布置的话,做代工也能赚到钱。」 「准备出台,就是没有出台,你这样怎么让我帮忙递个话呢?」 「赌一把。」 电话那头语气严肃,投资这种事情,在没有内幕的情况下,好听点就是拼眼力,不好听就是赌运气。 当然有了内幕,人人都是巴菲特。 千万级的资金调动,在没有市场所在地明确出台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差个一年半载,那就是打水漂。 因为这玩意儿不是说启动资金烧个一千万三千万就完事儿了,之后每年都得烧。 张大象一个卖盒饭的,如无必要,是不会过来烧着玩儿的。 不过要是赶上了法律法规出台,那就不一样了,烧得恰到好处,那就是占尽先机,毕竟别人都没产能呢,你就港口疯狂往外发货,那就是纯捡钱了。 在保州的这通电话结束之后,晚上张大象接到了来自华亭的电话,算是个小型电话会议,除了陈小慧,还有华亭市做科技发展的。 「张总,我们进口银浆之后生产电池片,成本大概在一百二十块以上,高的要去到一百六;日企生产成本最低只要六十五,高也不会超过一百一。如果说确实能解决银浆供应,做电池片代工,利润还是可观的。我们华亭可以帮忙牵头,跟德国那边试着谈一谈做oem。 19 「这种典型的配方型产品,配方比例全靠试,我手上的确有几千万闲钱,但是谁能保证几千万下去就真的能出配方比例?多的生产工艺我就不提了,保州那边能搞定过滤系统?真要是像你们说的政府牵头谈一谈看一看,就能做成国际大厂0em,那还轮得到我这个在暨阳摆摊卖盒饭的?」 "————" 听到张大象的话,电话这头都惊呆了,陈小慧和陈小明是一窍不通,听着就是听着。 但做科技发展的人,被张大象整得一激灵,不过立刻心中大喜,若非是真的想要试试水,岂能会了解一番? 「张总请放心,如果说张总投了一百万拿来当经费,在这里我可以保证,华亭市一样可以跟进一百万。」 「税费减免加科研人员福利待遇?」 「也可以直接是资金,这方面华亭市还是有办法的,融资渠道拿来拉经费,也并不稀奇。」 「有点儿意思。」 此时已经在幽州的张大象,往老板椅上一靠,两条腿搁在办公桌上,一手托座机,一手拿着听筒:「我可以赌一把,不过,我要加一点点条件,跟华亭的农场有关。」 > 第252章 电话会议激情插嘴 第252章电话会议激情插嘴 听到跟农场有关,跟陈家姐弟坐一起的人顿时脸色严肃,下意识就是要否决。 不过技术官僚即便不修炼喜怒不形于色,也得直面风险评估,专业领域就这样,谁都得练,哪怕不做官做个技术顾问,也是这么个流程。 「我对国家资产尤其是粮食资产肯定不会伸手的,这一点,还请放心。」 一如既往的直白,不过张大象这话直接就让人放心了。 不去碰农场,那就不会干涉到华亭千八百万人的饭碗灶台,保底一个稳当。 「我希望在农场所在地,搞个新型农业技术公司,试点放在淮北道还是淮南道,你们随意。股权方面好说的,跟两沙县一样,运营在我,农场方面想要投资也行,不想要投资就拉华亭市的农业公署一起进来做技术分红————」 在两沙岛的「农家乐」开发,或者说近郊旅游项目开发,两沙县本身并没有那个多余财力,别的不说,光大巴车,两沙县都得问市里借才能投入运营。 现在两沙县是「白嫖」十个点左右的股份,具体章程虽说还没有落地,但在华亭大市内部,评个「中上」绰绰有余。 大巴车在当前,那是极为优质的资产,哪怕就冲着车去,两沙县也不亏。 再者张大象已经让人踩点两沙岛对岸的吴淞县和外沙市,不管是长江北岸的外沙市,还是长江南岸的吴淞县,都会开一个「十字坡」。 在吴淞县的选址还没有敲定下来,但是在外沙市,那是早就有了计划,只不过到现在密而不发。 主要是跟当地临江的乡镇谈投资,不是一两个镇的事情,而是汽渡所在那条老旧公路沿线乡镇,都认为很适合开一家「十字坡」。 所以争议点并不是能不能在外沙市开起来,而是开在具体哪个镇,这需要外沙市内部的博弈。 而有了「十字坡」,事情就简单了,张大象在两沙岛投入运营的车辆,就可以放在「十字坡」保养。 同时培训也可以放在外沙市,必要时候在外沙市开个驾校也没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一点,外沙市有一部分土地,是跟两沙岛连在一块的,成了新的两沙岛一部分。 所以只要不去触碰国字头的环境保护规定,如果只是在淮南道的规范中,绕开华亭市的一些两沙岛治理办法或者规定,也不是不行。 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只要张大象愿意,他可以在两沙岛上疯狂盖别墅,赶在国字头的禁令下来之前完工就行了。 华亭市的规定,这时候就没办法完全覆盖两沙岛。 毕竟房子盖在外沙市的管辖范围内,那只能让人乾瞪眼。 只不过张大象没那么无聊就是了,如果不是有什么利益上的交换,否则他懒得去折腾商业地产。 他想要拿住「两沙特产」这个牌子,就必须做水磨工夫,做好了之后,自然而然就能搭上华亭市国际化战略的车。 到时候他要把蔡家躲藏起来的小老鼠全都揪出来剁死,也就省力得多。 华亭本地的多国间谍丶双面间谍多如过江之鲫,顺着一条线搭建自己的据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前提是有这个财力物力人力,没这个就得看手上有没有理想主义者。 连这个都没有,那就老实一点儿。 张大善人现在有这个实力,那自然是步步为营,所有阴谋都是阳谋,以经济增长为kpi的模式下,大部分情况都是无往不利。 再者他也没有搞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经得起方方面面的查。 这会儿跟电话另外一头谈到了跟华亭市管农场的合作,只说了一会儿,对方已然心动。 毕竟还能不出钱就能「白嫖」股份,他要是现在直接满口回绝,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农场或者农垦公司或者兵团的人记恨上他? 小心驶得万年船。 农场本来就很难说有大把的进步空间,再断人财路,那稍微喝多了一点儿老酒,可能就真的不死不休。 华亭现在是最强工业城市不假,但大多数人都忘了这地方也是「革命老区」。 不提这个,或者说人为淡化,不代表就换了皮。 不谈理想的时候再不谈钞票,那还谈什么? 「张总,您提到的要求,我个人觉得问题不大。能够创收,风险还小,要是合作成功,是多赢局面。不过具体到新技术应用上,不知道能不能透露一下,大概有什么技术应用?」 「我对农场自有土地的使用毫无兴趣,只是借用一下农场或者说农垦兵团原先的组织关系,去河南东道丶河南西道丶关中道丶关内道丶陇右道等地做农业技术推广。具体到技术层面上,有两个大类,一是滴灌技术,这方面我已经跟专家周鲲进行了接触,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已经拿到了我投的经费。」 」 「」 听到周鲲和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连陈小慧都错愕地扭过头,跟老弟陈小明面面相觑。 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张大象还跟周鲲这样的有接触,一个高校的校长,那差不多就是一个行走的「规上企业」。 很多大学里发霉的过时技术,扔在民营企业中,那都是香。 这会儿国内不过是才开展更加轰轰烈烈的国际贸易,对于中小企业来说,要是能绕开哪怕一个国际专利,利润再拉两到二三十个点都是有可能的。 全看国际专利方的专利费怎么收。 一个地方二本工科院校,基本上稍微烧点钱,就能迅速绕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专利。 以「白色家电」为例,压缩机短时间内没办法绕开,那不打紧,从铰链丶密封件丶覆盖件丶电路保护器丶泄压阀丶防锈技术丶染色技术等等小玩意儿入手,再改进一下工业化流水线生产环节,利润东抠西抠,能抠出来一台压缩机。 到这个时候,成本差距跟外资已经持平甚至更低,剩下的就是开发市场能力。 要是本土家电企业连本土优势都打不出来,那就是真的菜,不配上桌。 所谓本土优势,就是国外怎么玩本土优势的,照抄一遍就行。 国内推动「校企合作」的一个原因,就是很多田园自由主义资本家连抄个模式都要看洋人脸色,反倒是高校出来创业的各大养蛊中心,是真出了不少猛男猛女。 张大象名下企业的头部竞争对手中,名校出来的老板或者高管数量,在现阶段早就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那种符合大众印象且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和「小镇企业家」,其实数量占比已经不高,基本上都是地方企业,连跨市都做不到。 张大象现在说跟周鲲这样一个级别的联手上了,对陈家姐弟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这意味着在某个领域,比如说生产工艺或者加工工艺环节,张大象会有源源不断的工程师团队为最后的产品实现而服务。 而张大象的「十字坡」在产品需求的市场调研上,有着先天优势,那么张大象手下的产品经理只要是个正常人,纯粹的按需设计然后做好产品叠代,三代出不了爆款,五代也必然会出爆款。 爆款就是钱,大把大把的钱。 更让华亭这边参加电话会议的人很是震惊的是,张大象已经有了具体的产品方向,也就是提到的滴灌技术。 恰好与会人员中,就有两沙县的农业技术专家,说是专家,本职还是为两沙县农业农村农民服务的。 「张总,这里我能不能插一句嘴?」 没忍住,两沙县的农业技术专家,稍稍地打断了一下张大象那边的发言。 「施县长只管问,不妨碍。」 「是这样的,我记得以色列和德国产的过滤器,一台好像要超过五万块吧?」 「施县长说低了,一台八万块不讲价,包售后但维修工时费另算。」 「这方面————周院长有成果?」 「本来没有成果,但我提供了技术实验基地,在妫州市。研发经费我全包的。」 「6 「,一听到研发经费全包,两沙县的农业专家施县长虎躯一震。 目前滴灌技术市场规模只算国内的话,也就十个亿左右,而且是政策主导,市面上百分之九十都是国字头项目。 张大象说在为州市搞了一个技术实验基地,那很大概率就是市场份额直接干到国内的百分之二十以上。 没办法,基数小的情况下,随便扩大一下面积,都是这个情况。 同时国字头项目中的六七成又是放在了安西道,当地兵团承担了非常大的技术应用压力,毕竟这种「贵族农业」,对于战天斗地几十年的老兵们来说,委实有些让人恶心。 施县长对于滴灌技术了解,那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论文也不少,虽说不是「正堂老爷」,但在两沙县这种农业生态县,主抓农事的农官跟「正堂老爷」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不过来两沙县这里之后,主要是发表农村农业管理的文章,纯粹的技术刊物投稿已经很少。 「滴头呢?滴头怎么说?」 「实验室制备的滴头堵塞率小于百分之五。」 「能工业化生产了吗?」 「加工工艺已经设计好了,滴头生产厂会放在为州市,具体是在哪个县,还要看情况」」 。 「为啥?早点实现工厂化的话,能赶上剑南南道的花卉种植。华亭这边可以做花卉出口订单,那么配套一部分滴灌技术,利润还是有的。按照现在国产仿制技术一千块以下每亩的价格来算,一万亩的营收能做到七八百万没问题。种植面积这方面,请不要担心,华亭在剑南南道也有这个能力————」 本来张大象是想提第二个技术应用的,结果才聊第一个,就刺激到两沙县的农业专家了,而且这个专家显而易见非常上头。 「张总,现在国产滴头普遍堵塞率超过百分之二十五,前几年的补贴计划,有一亿两「" 千万被用到引进以色列滴灌技术上了。实在是有些可惜,国内方案有多种路径,山城大学的土木工程有个技术,是通过改变水泥砂浆的配比来实现————」 」 」 " 「」 9 ,这下别说张大象无语,陈家姐弟全都一脸懵逼,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们还聊上了,说正事儿啊! 陈小明之前并非没有听说滴灌技术的事儿,他在暨阳市做深度调研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张大象有了一个技术谘询团队,确实是面向滴灌技术的。 只不过当时张市村拿出来展示的农业技术白皮书,毫无疑问是以「膜下滴灌」为核心。 毕竟安西道那边育种育苗用得上,姑且就是这么个事儿。 但陈小明是做教育产业发展的,农业这一块,他是彻头彻尾的外行,并不晓得哪怕是棉花膜下滴灌,也是兵团承接国家任务,甚至为了承担国字头的责任,还要去跟下面各个基层连队做工作。 政策上也不是没有帮助,每亩补贴两百块,可成本每亩最少一千,家里不管是种地规模小还是大,都头疼得很。 尤其是有些试验田用的是进口pe管材,那成本更是能干到一千九百块甚至两千块以上每亩。 风调雨顺那也是五年的产出才能抹平。 所以从农业年鉴的数据上来看,好像还挺好,光安西道一个地方,滴管面积似乎突破了二十万亩,实际情况则是兵团补贴覆盖三成的成本,压力之大,超乎想像。 在这种情况下,张大象手上那几十亩蔬菜地,跟笑话一样。 不用多想,这方面给陈小明陈专家看到的白皮书,那跟白嫖书也没啥区别。 只是这会儿一码归一码,两沙县的农业技术专家跟张大象一通电话,就知道这个暨阳土老板手上是真有东西。 还拉上周鲲这条大鱼了! 不简单。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也确实有东西,现在弄到了稳定的经费,滴头的试生产工厂,就安排在了周鲲贤婿工作过的地方。 可以是为川县,也可以是为州市,看情况的。 目前来说,大概率是要安排在为州市。 毕竟周鲲的贤婿叫刘万贯,他肯定是要进步的。 「施县长,微管滴头如果说两沙县感兴趣的话,我们合作的公司,可以参与投资。当然要是施县长有办法说服县里或者市里拿出一笔资金来入股,我会同意的,毕竟我跟两沙县签了战略合作协议。」 「什么?!」 电话另外一头,农业技术专家猛地站起身来,「张总,这可是一大笔钱!哪怕现在全靠政策补贴推广滴灌技术,只算滴头市场的话,那也是最少四个亿的规模!您真的同意我们两沙参与进来投资?!」 「安装费我也想赚,只赚卖设备的钱,我不甘心。不过施县长既然懂行,也很清楚想要赚到这个安装费,并不容易。所以,光有两沙县,可能面子不够大。」 安装费在帐上叫作「工程服务费」,洋人计时收费赚的是「服贸」,对于做惯了「货贸」的土老板群体来说,这玩意儿不是安装进口数控工具机的,基本不会打交道。 当然市里的明星企业,但凡用上点工业软体,很快就会知道啥叫「服贸」。 做服装贸易的土老板们是最清楚「服贸」不是服装贸易,毕竟在电脑印花和电脑绣花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具现。 人家洋人喝洋墨水,收费是真的高啊。 就这,还没算上法律谘询费用呢。 这会儿张大象在电话里稍微交个底,也是让人头皮发麻,作为一个农业技术起家的,施县长心中有数得很。 做好了,两沙县在外地的资产规模就能撑起本地比较拮据的财政。 他在农业技术期刊上发文章,可不是水论文,是正经要做前瞻性研究的。 别的领域不好下判断,仅仅是从农业技术应用上来说,施县长觉得十年翻两倍绰绰有余。 两倍,八个亿,要是能吃独食,简直不要太爽! > 第253章 施县长无奈苦笑 第253章施县长无奈苦笑 然而施县长压根不知道的是,张大象对未来十年的滴灌技术市场发展,尤其是国内市场的发展,预估怎么可能只有区区八个亿? 按照国字头环保政策文件的出台,全球正经把环保当作一个公共社会事业来做的,只有国内。 其余欧美日韩都是阶段性生意,即污染过程中的制造业资本赚一笔:污染之后的环保产业资本和游说集团再赚一笔。 然后,到此为止。 普通中国人自古以来的「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概念,在纯粹的逐利环境中不是没有,只是没有长性。 当然在国际舞台上,人文领域提出了「可持续发展」这个概念,欧美也的确是拿这个当「文化大棒」过,但欧美社会制度的原始架构就支撑不起这种概念。 国内也只是恰好汉文明的血量足够厚,底蕴足够深,所以如果把族群视作一个超大型生命体,汉文明是仅有知道将生活哲学丶人文理念通过「血脉」传承下去的。 堪比修仙小说中的妖魔修炼,小妖怪成长到一定阶段,成精之后自然而然就从祖先血脉中攫取知识丶经验丶技能等等等等。 而在信息化时代,技术革新会不断地强化这个特质,不仅仅是人文传承的提炼,在工程技术领域会表现得比人文理念更加突出。 以最基本的理工科人才培养周期为例,同样是一个机械工程师,通过汉字工具书学习的进度,假如配合有正常的实践环境,只需要德语工具书或者英语工具书的一半,甚至更低。 专有名词的解释成本对于汉语来说,在某个系统工程的子系统中,可能低到忽略不计。 这也是为什么欧美跨国公司会有许多本土出名的顶级工程师,但是在中小公司中,挑大梁的往往是华人「充电宝」,且大多数都是初代留洋的。 道理很简单,在原教旨资本主义环境中,不是真正的工程天才,基本不太可能为人所知,而为人所知一定是在大公司大平台或者国防部采购合同中。 平平无奇之辈,能够掌握本科专业的某个专精领域知识已经是极限,这时候是不得不匹配专业技工组成一个团队。 于是就会出现一个国内思想阵地知识分子群体无法解释的现象,那就是国内工程师是唯一能够稳定「批量」产生的。 在对外国际化学习阶段,这种情况还能因为技术引进的过程来掩盖;但发展到技术消化吸收而后自主研发,那就完全没办法去解释这个现象,因为国内的「批量」产生,没有横向比较的波峰,是从一开始就常态稳定。 技术密度越高,汉语工具书的通用性丶高适配性也就越强,可以这么说,汉语工具书对于母语是汉语的人群来说,门槛拉低到义务教育阶段完全没问题。 张大象重生前所谓的「内卷」,对「批量」产出工程师的影响权重,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 他如今在张市村和滨江镇的操作,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内卷」,从少年阶段就开始了有意引导和筛选,只不过相当一部分人并非是卷向批量化的工程师,而是技工等等领域。 即便是按照国内现阶段的高等教育比较低矮的准入门槛,再祭出「生化环材」等等天坑专业,按照出国和转行的分流规模,剩下百分之十来「养蛊」,依然有足够多数量的工程师来填环保事业的坑。 举凡是个事业,最后拼的就是人头数,无一例外。 只不过时下很多人并没有这个信心,陈小明这种做教育产业化的专家,最开始的想法,也不过是延缓一批青年劳动力过早流入劳动力市场,顺便再赚点儿钱。 至于说施县长这种一门心思扎根农业的技术人员,能够有信心滴灌技术中的滴头市场十年扩大到八个亿,已经是对祖国爱得特别深沉。 可张大善人不一样,他觉得八个亿根本不配上桌,起码得四十亿。 「张总,要是跟剑南南道合作发展花卉市场,倒是可以让市里出面进行协调丶沟通。 可是涉及到工程服务这种增值市场,市里也未必能对大项目有所影响,更何况就算发展十年,也就几个亿的市场规模,很难让市里发力————」 「什么几个亿?十年之后保底四十个亿的市场,我不相信华亭市里看不上。施县长,你要是不想帮忙可以直接点,何必打个电话还跟我打官腔?我们也算是认识了的,我在两沙县的投资,可没有半点含糊————」 「.————" 身为一个农业技术专家,施县长忽然脸皮一抖,然后脑子有点嗡嗡的。 「等等等等,等等,张总,什么四十亿?十年做到八个亿就很夸张了,四十个亿?你怎么敢想的?」 「你两沙县赚几个钱敢怀疑我的投资眼力?我二十岁身家十几亿,跑去两沙岛送钱是为了上电视表演给你看?」 」 焯! 两人的对话明显带着点「火气」,但并没有火药味,陈小慧明显听出来了问题,赶紧插话:「张总,施县长,你们两个在市场潜力上判断不一致,有误会。施县长是认为滴头国产化良率达标之后,十年做到八个亿;张总则是有信心做到四十亿————整整五倍。」 」 」 」 「」 3 」 华亭这边的会议室内,陡然沉默了许久,而之前跟张大象通话的两个人,这会儿直接呼吸急促起来。 之前讨论的投资丶分红,是有一个预估基数在的,本来是协调两沙县的致富路子在岛外寻找,张大象拿两沙岛的招牌,两沙岛则是帮忙背书。 合作的底子就是这点儿事情。 可张大象想要借用华亭直属农场的组织关系去推广农业技术应用,那就肯定是需要运作的,正常的「讨价还价」环节肯定有。 只不过施县长的「乱入」,在张大象提出两个技术应用中的一个时,就直接卡住了。 并且卡住不是因为「分赃不均」,也不是因为推广难度大,纯粹是双方对国家的信心不一致。 谁能想到一个暨阳来的土老板对国家信心比技术官僚还要大? 这科学吗? 本来电话另外一头的人还想说四十个亿怎么敢想的。 可张大象一个「二十岁身家十几亿」,直接把一群人干服了。 这是个事实。 你甭管嘴上说的多么有逻辑多么有道理,在现实面前那都是白扯。 一个身家十几亿的资本家实打实在「梭哈」,也没让华亭或者两沙多掏哪怕一个大子儿,这就算有心想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图谋哪路国有资产————那也不合适甚至不成立啊。 回到「分赃」这个正经事儿上,施县长现在只想狠抽自己几百个大嘴巴子。 我就是个傻逼! 心中疯狂骂自己。 身为一个农业技术专家,他现在并非是职业学者,考虑问题必须以两沙县数十万农民的利益为先。 自己为什么要在临时的电话会议里插嘴?!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等张大象去幽州办完自己的喜酒,然后返回华亭的时候,再去面对面交流沟通?! 为什么?! 如果只是八个亿,倒也没啥,毕竟正常来说这八个亿能分给两沙县的,撑死了几千万,甚至可能是几百万。 毕竟大头肯定是市里先吃,哪怕按照两沙县现在跟张大象的合作协议,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二点五的股份,纯利润开始的几年,估计都没几个大子儿。 但是,现在张大象说的是什么?! 四十亿! 他现在就算想要跟张大象私底下吃个「长江三鲜」,轮得到吗? 连陈小明的狗眼都在放光了。 切入点也很好找啊,陈小明直接写个建议递上去,说在某某学校搞个滴灌技术相关专业,有问题吗? 或者直接搞个「xx大学张市村环保学院」,一点毛病没有。 明年招大一的,四年后怎么着也能就业了。 甚至今年让退休的专家出来带研究生,新增调剂一批研一的,两年或者三年研究生直接带项目读博,博士站跟张大象的滴头生产线挂钩,业绩简直亮瞎狗眼。 在华亭入仕,你可以不会整活儿,但不能手上没活儿。 毕竟曾经有个老前辈还专门写了《微电子工业发展》呢,华亭的微电子研究香火,跟装备制造业的香火同出一脉。 当理智回归的时候,施县长肠子都悔青了。 头一次在开会的时候面露苦笑,他是真后悔,这个「四十亿」想要瞒住,也不是不行,但瞒不了多少。 别说陈小明这种人不会放过,他那个已经退休的老姐姐陈小慧,退休前是做教材编撰的,那么问题来了,滴灌技术的国产化设备应用————不需要教材编撰组吗? 工具书不需要组织人手编写吗? 施工规范丶应用手册等等等等,又不是拍脑袋直接对着洋文说明书直接翻译。 陈小慧的老公,那个「老海关」,难道不需要这些消息? 每年都要从以色列afim等公司进口设备和技术服务,占到国内市场份额的一半以上。 现在有人打算搞国产化,消息传出去,以色列公司不管是短期涨价还是长期降价,都会影响到国内对滴灌技术应用推广的力度。 如果说十年后每年四十亿的市场是假的,那么也无伤大雅;现在是一个亿万富翁亲自下场用行动来证明未来十年会有四十亿的市场———— 这就很头疼。 要是张大象七老八十,倒也挺好的。 可惜,人家那年龄可没改过,真勾八年轻。 也真勾八离谱。 焯!! 「真四十亿啊?」 苦笑着的施县长,这会儿真想听到张大象一个否定的回答。 他如愿了,张大象的确否定了。 「我也是保守估计嘛,现在以色列对我们出口额就超过一亿美元,虽说这数字是整个滴灌市场,并非滴头,但你们知道全国灌溉总投资是多少吗?三百八十个亿,四百亿不到。滴灌技术应用占比不到百分之三,只有安西道的兵团因为承担国字头任务,所以滴灌技术应用占比超过了百分之六————」 「7 张大象这话一出口,施县长心都凉了,马勒戈壁的,这肉,指定是市里去吃了,跟两沙有半毛钱关系他姓屎都行。 捂脸丶搓脸丶揉脸————一气呵成。 张大象说的数据并不假,但一般人想要在这个时代随随便便收集这个数据,可能性为零,扫年鉴也没有什么卵用,需要有意识地组织人手收集信息然后汇总。 至于说去重之类的操作,那还得看眼力。 毕竟国内绝大多数的国字头项目,那都是虚虚实实,可不是只有国防工业如此,而是长期项目一直如此,哪怕去沙漠种树这种听上去好像就是个普通环保工程的事情,也是这般操作的。 除非新闻强度上来,且十分轰动,否则老百姓是无感的。 比如说「沙尘暴」治理,老百姓从吃黄沙到不吃,是以年为单位;但形成轰动效应,不外是什么「沙漠消失」「沙漠锁边」「xx沙地成为历史」这样的报导,这时候老百姓才会群体有感。 而前期工作,光一个数据统计,那就跟做工程预算一样,是个非常庞大的工程。 张大象能够拿到数据,不是因为他牛逼,而是因为刘万贯有个牛逼的老丈人周鲲。 这个周鲲可是个神通广大的华北水利水电学院院长,愿意把自己女儿周小玲嫁给阳痿小老弟刘万贯,那绝对是有魄力的。 然后在发现贤婿兼小老弟的异父异母亲兄弟也很有魄力之后,当时就给学校弄来几百万的经费,虽说是分期的,可分期那也是计划外的经费,纯院长个人能力。 后续周院长的名头至少还要在学校传唱十年,毕竟未来十年专门吃滴灌技术中国产化滴头的红利,也足够撑起一个关联院系或者专业。 此刻张大象电话里话都没有说完,电话那头一群人居然翻开笔记本咬开钢笔赶紧记录。 这他妈都是钱,怎么给单位创造效益,难道指望「后人的智慧」? 高低给它整成「历史遗留问题」。 要不是这会儿没有视频会议,要不然陈小明不介意高举双手表演一个热泪盈眶。 他就一帮市里完善教育产业发展的,谁能想到暨阳市的贤侄儿能介绍来如此大腿。 粗得不像话,而且摆明了人家早有准备,短期内就算有同行想要截胡或者「摘桃子」 ,根本无从下手。 毕竟刘万贯的老丈人周鲲,那可是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的院长。 毕竟玩水利的,遇上哪个系统都不带半点畏惧。 c 第254章 各做各的,各论各的 第254章各做各的,各论各的 施县长这个农业专家「乱入」的缘故,也让张大象将第二个要说的技术应用暂时按下0 因为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 十年后几个亿的生意,和十年后四十个亿的生意,那是两回事。 十年后如果做到四十个亿的规模,那么十年加起来总规模两百亿左右没啥问题。 两百个亿,那就是源源不断地创造税收和就业,对于华亭这样的工业城市来说,想办法吸收高端制造业是必须要做的。 可以不出名,但数量一定要管够。 于是这一趟电话会议结束的时候,华亭这边的会议室内,施县长依然苦笑,冲众人惭愧地说道,「我检讨————」 不过检讨是检讨,事情还是要做的。 张大象在两沙县的操作,引入了华亭市农业公署的同时,也拉来了交大的太阳能所。 本来并不是很急切的光伏产业推广,到底还是开了个会。 交大的人忙活起来已经是第二天,本来是要单开光伏产业发展会议,但组织与会人员的时候,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这跟当初交大太阳能所的主要方向有关,是航空航天相关的研发需求,所以这时候要找到光伏产业的技术白皮书,找唯一性的,其实并没有。 真正有的是《航天光伏技术白皮书》,国内最硬的实验成本数据,也确实在交大档案中,只不过以前谁来查这个啊。 再说光伏产业的市场化前景极低,国内不看好,国际上也是跟「可控核聚变」一样,永远的未来五十年成功。 现在看好吗? 并不,西门子的组件平均售价超过一百美元,没有补贴法案根本没办法玩下去。 也正是大家都知道按照原先的路子,肯定是死路一条,所以欧洲为了给「欧元」输送弹药,确确实实在推动环保法案的进一步完善。 欧美之间在「人权」议题武器化上各有千秋,但「环保」议题武器化上,是欧洲为数不多能够把美国按在地上摩擦的领域。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没啥回报,欧洲基本上就是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期间德国内部嗓门比较大,主要也是因为德国疯狂从邻国买电,在「环保」议题上还真就外宣内宣极为统一。 当然德国内部肯定也没有考虑过国家用电被攥在法国人手里会如何,反正德国人在精神上已经有些摆烂的意思,也在搞「挟洋自重」,只不过德国人是挟美国这个「洋」,然后提高在欧盟内部的狗叫权。 从欧美货币大战丶贸易大战的结果就不难看出,英国对欧盟内部的影响力极低,欧洲经济发动机很罕见地出现了「法德双擎」这个概念。 所以强化欧元的诸多法案,其实有不少就是从德国发起,然后整个欧盟跟进。 光伏产业也是如此,在制定好了「环保」的标准之后,正常来说下一个产业增长点,那就是清洁能源。 实际上也是如此,欧洲是核能丶风能丶太阳能齐头并进,基本上没有什么短板,核电也是全球最先进的,不存在什么代差。 基于这个现实,欧洲内部是很有信心做好清洁能源技术的利润收割,毕竟在半导体产业上,欧洲事实上被美国塞了「毒丸」,即便有意法半导体这样的产物,但甭管产值是多少,根本没有形成商业闭环。 跟半导体产业同样尴尬境地的,还有信息化产业。 这就是娘胎里自带的毛病,整个欧洲没有统一的语言文字,英法德俄在欧洲内部,各自都算一个亿的工业化人口好了,实际上不会是四个亿人口的市场,而是四个一亿人口市场。 美国在信息化产业初期,其实也算是单一语言市场,就是英语;可网际网路泡沫之后,美国内部严格来说分成了两个语言市场,一个自然还是英语,另外一个则是西班牙语。 这两个语言市场,在这个阶段,客观上分出了「贵贱」。 网际网路工具在这个时候,其实是在促进族群分裂和封闭。 工业国中没有这种包袱的,只有三家,那就是中日韩,这也是为什么全球都经历过「美国流行文化」冲击之后,就这三家的「亚文化」发展跟小强一样极其有生命力。 从经济增长点来说,欧洲主要工业国,没有哪个不羡慕中日韩的。 倘若抛开「欧盟」,自己玩自己,其实会更好。 但又回到了推动「欧元」的初衷,要真是安心给「美元」当狗,这玩意儿就不会诞生。 所以欧洲主要工业国,其实是需要「欧元」来对抗「美元」,而联合起来又会没有绝对核心,但凡有个老封建主查理曼复生,都比整个「欧盟」强。 没有办法的办法,那自然只能对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无可奈何,信息化产业以及之后的网际网路产业,欧洲别说跟美国比,连日本都不如,跟后来绝对霸主级的汉语网际网路相比,连零头的零头都没有,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么能拿出来武器化的工具,也就剩个「环保」能打。 只不过欧洲人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制定环保产业政策之后,因为中国人的乱入,哪怕不算那种等风电专利到期的,仅在光伏产业这一块,即便有欧洲企业在中国开马甲,可还是没挡住那超乎想像的爆兵模式。 实际上太阳能面板组件成本是迅速打到不足一美元每瓦,降幅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期间国内光伏产业固然倒闭破产的一大堆,可用「欧元」来养国内的「蛊王」,还真养出了商业闭环。 以至于发展到后来,就算不卖电,普通人通过网购,给自己乡下的小路装一排太阳能路灯完全不会多花多少钱。 西门子丶夏普丶京瓷的产业主导地位,别说十年,连五年都没有撑住。 这里面的问题也在于「环保」议题武器化的选择太差,要是夏普丶京瓷是欧洲企业,那力量就集中了,偏偏是日本的,那最后结果就是产业政策发挥决定性作用之后,大家拼技术叠代的回血跟不上拼产能。 多晶矽料五十美元一公斤怎么了?你技术叠代干到十美元一公斤,降幅不还是小于百分之九十九吗? 最重要的是,国内迟迟没推出补贴政策呢,截止到张大象开始作妖的当下,国内太阳能面板需求,九成是离网项目。 即便如此,张大象还是拿出了切实有效的离网发展模式,那就是储能。 现阶段赚钱是不可能的,但拿来「亏得不太多」,问题不大。 尤其是在国内产业政策出台之前,就先插旗立了标杆,之后不管是直奔「上市」的,还是正经要做出点成绩的,故事都可以照着张大象这边的模式讲。 股票市场需要讲故事提振信心,普罗大众其实更需要故事,否则也不会田园版「心灵鸡汤」红红火火三十年。 只不过这会儿因为电话会议的有人乱入事件,倒是让张大象没有甩出跟光伏产业相结合的储能故事。 否则一旦紧随滴灌技术之后,张大象的电池厂大概率真会十分顺利地出现在吴淞县的钢厂周边。 那并不是张大象最中意的,说白了,离正经的大型工业体远一点准没错,这样才能自己也发育成大型工业体。 不过即便如此,陈小慧一把年纪摇来人之后,华亭内部的技术专家们齐聚一堂稍微算了一笔帐。 相当的满意。 「首先花卉种植肯定有效益,花房可以不侵占农田,在山区也能发展。如果说做出口的话,基本上也是航空运输,利润规模可以追求总的花卉或者反季水果种植面积,单位亩产利润少一点也没有什么影响。」 「其次呢,节水灌溉国债资金投放量算六个亿,滴灌现在是占三成,三六十八就是一点八个亿。如果说能够广泛解决滴头甚至过滤器的自主化生产,那么是不是可以增加企业债规模————」 「然后就是现在也有一部分材料,是张市村资产管理公司」在河南东道的齐州,试了一下蔬菜,确实还可以。现在有个政策就是大棚滴灌免税三年,对于农产品公司吸引力还是很大的。小农肯定接受不了,不过稍微大一点的个体户,确实可以省水。」 华亭掌握的材料放眼全国也是头一等的齐全,甚至还有一些国际化的合作项目,华亭这边也有能人去国际上收集材料,而不是在国内。 在一人总结了张大象和周鲲给的反馈之后,很快又有一人发言。 「目前水资源这方面,国内来讲就是南涝北旱」,即便偶有南方区域旱灾发生,整体上还是这个情况。在北方没有补水办法之前,滴灌技术市场的潜力,确实很大。我举个例子好了。」 发言之人喝了一口茶,玻璃杯满满一大杯的枸杞子,放下杯子之后,这人说道,「世界银行有个贷款项目,就是滴灌技术应用,在关内道的西河套地区,主要就是用来种植构杞————」 「南水北调」的构想数十年前就有了,专家论证也是数十年前,只不过专家换了多个版本,还在小心谨慎地实地勘察。 水利工程这个事情,除了小心小心再小心,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永远不缺谨慎,不存在大胆求证那种逆天环境。 所这会儿河南东道作为全国最大的蔬菜种植地区,其实用水也很紧张,边上的黄河根本不顶用,全靠跟地下水干上了。 而地下水的水位,整个华北平原,每个月都在打破记录,这也是为什么连河南东道都会有滴灌免税政策。 不全是为了补贴技术应用,是真的上上下下都在想办法。 要在不影响那一口吃的基础上,尽可能地节约用水,所以都是多管齐下。 当然有些地方打深井一百多米也是多管,这是另外一个保口粮的故事。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故事,这会几华亭开会的专家们,确实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估。 张大象说十年后滴头市场四十亿或有高估,但施县长估的八亿————那真是太低估了。 参加会议只听不说的施县长全程低着脑袋,他内心一次次地在检讨。 他真傻,真的———— 「目前来讲呢,高端市场也是要啃一块肉下来的。只要有个示范区确实稳定运行,那就好办了。」 「不过不能放在淮河以南,不然没有说服力。」 「安东道不是有缺水的地方吗?可以试一试大棚草莓,我记得是在辽河北面吧?」 「辽河也有治理工程,恐怕试点没有说服力。」 「辽河治理工程没有通过吧?不是海河优先吗?」 「如果是海河优先,那辽河北面做个试点,倒也可以。」 「是不是问问看张象先生的意见?他跟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既然深度合作,新的试点肯定有说法的。」 「会不会放在妫州?」 「不太可能,技术投放应该有。真正意义上的产品示范工程,应该还是会远离是非之地。再有就是选哪个农副产品,也是需要说服力。」 张大象在为州的确有滴灌技术的投放,样板工程也有,做的是葡萄这个产品。 不过示范区放在哪儿,确实还没有敲定,需要跟地方政府去谈。 要是刘万贯见了周小玲还是一如既往的阳痿呢,事情还是挺简单的,张大象自己就决定了。 现在刘哥成了周老哥的女婿,那肯定要给周老哥送人情。 在所难免嘛。 「周院长,您这也太热情了,还亲自来一趟。」 接机的人没有刘万贯,他这会儿也学着怎么给人「扶上马」再「送一程」呢,毕竟他是妫川县的老县尊,新县尊大人能不能「萧规曹随」,其实看老县尊会不会「扶上马」就知道了。 张大象这会儿也不让刘万贯分心。 不过确实没想到周鲲会专门来一趟机场,并且从接机变成了搭车。 搭上张大象的车,在漳水港市的「金桑叶」考察了一下。 「以前小刘当我老大哥,现在做了他老丈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也就是过来跟张总打交道,还能让我重新找回年轻时候的感觉———— 周鲲挺客气,大概意思就一个:他管我叫爸,你管我叫哥,大家各论各的———— > 第255章 周院长直呼好家夥 第255章周院长直呼好家夥 「常规冷藏库一个月租金每吨一百二一百三,短期加急一百五一百六。这边是冷库,老客户我直接给友情价一百块,短期的也不会超过两百————」 来都来了,张大象就顺便给周鲲介绍一下自己经营的产业之一,也算是给「盟友」看看实力,吃个定心丸。 「这个投资规模不小吧?」 「我本来是打算投个六百万,搞个四千五百吨。不过漳发行那边有些人情,所以现在规模不设上限。看着弄吧,估计将来要投个几千万进来,不过我这边本来也偏僻,漳水港这里没打算深度开发,说不定将来就剩我一家。」 倒也没有骗周鲲,漳水港市也是有想法的,准备强化港口贸易,那么张大象这边就算做得挺大,跟整个港口比起来,那也是弟弟。 其实漳发行那边的意思是去弄个「保税区工厂」,桑家老宅到现在还没倒,就是靠这个。 哪怕乾乾净净做生意,这都有的是利润;更何况外面不知道多少老板排队想要进来洗一圈。 若非频频有规模庞大的走私案发生,漳水港这里的条件,比南方那几个「雷区」恐怖多了。 羊城玩「水车」的大亨做十年,不如正经玩「平行进口」的手套做几个月的。 这还只是手套,正主上场直接给干几个专用码头,玩的都是南方人放飞想像力都想不到的操作。 也是因为知道漳水港市的特殊性,张大象给漳发行面子是给,但并不瞎掺和,不管是「十字坡」的物流车队还是「金桑叶」的仓储团队,专业技术依然是第一位,砍人手法靠边站。 当然官面底下的江湖争斗,张大象这边完全不怕就是了,漳水港市有名有姓的大混混并非没有受人所托来北塘斗狠,但老婆孩子丢了几根手指之后就老实了。 懒得划道,也没打算跟人消磨时间。 所以不管「十字坡」还是「金桑叶」,是为数不多能够稳定低调经营的外来户,而且不是市里的招商引资,是「漳水港市发展银行」的业绩。 银行也没想到张大象这边的操作会如此硬核,所以市里之后才补了一个「招商引资」的流程,张大象算是漳水港市某个区请来的投资商。 点到为止。 张大象给「十字坡」和「金桑叶」的命令就是不管来多少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都是翻倍报复,没有对等。 上了台面反而更好,那样漳发行反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手。 银行别的不好说,把你银行卡掰折了没有难度。 所以看到张大象在漳水港市的投资居然如此顺利,一丁点儿扯皮都没有,周鲲感觉挺神奇的。 要知道他很清楚张大象在两沙岛的意向,那也是一波三折,能不能落地华亭的郊县,过年也未必有个准信。 涉及到投资,博弈可不是只有投资方,被投资的一方,内部同样也要博弈。 「老弟你在这里一切都还顺利?」 「有点小波折,不算什么。反正现在一年回本,有啥委屈不能咽下去?到明年,租金一年能收个一千来万,只要再把兴和口的肉类加工厂做起来,后年就完全是捡钱。」 「为啥不放在妫州?兴和口那边离得有点远吧?」 「批不下来,靠近水库的话,就算污染源了。」 —」 其实妫川县丶矾山县都有点儿肉类加工,但规模都很小,是典型的乡镇企业规模,就是本地出栏本地加工。 矾山县的老曹是偷了鸡的,乡镇企业的壳子,但却玩起了分布式,从总规模来看,够他「告老还乡」或者「乞骸骨」的。 上面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当然山腰上的高尔夫球场或者山间别墅,那是另外一回事儿,得抛开来说。 所以跟刘哥比起来,老曹是真的有点赌上前程的意思。 当然他那岁数本身也不剩下几年前程的,这会几就是见着金大腿直接梭哈了。 如果没有张大象的出现,老曹百分百和光同尘下去,撑死了去翻墙偷技术,别的真不会冒险。 他能够盯紧了山谷里的水泥厂,其实也有「先上车后补票」的意思,好在有惊无险,为州市本身确确实实也需要水泥。 并且市里拿走了「矾山县新材料有限公司」三个月的产能,钱肯定是给的,不过这时候手上有水泥,幽州的包工头都会想办法过来拉。 过年之前,北方的工地都是疯狂赶工期,不然天气冷下来,什么活儿在户外都没法干。 老曹凭藉水泥厂,至少可以平掉相当一部分在市里欠下来的陈年老帐,县里财政直接宽松不少。 不过入冬之后的一波大餐,还是牛羊肉,再加上张大象要投资的乳制品加工厂已经有了试生产车间,就矾山县那比两个乡也多不了几个人的人口数量,有三个支柱型企业,保证七八万人都能跟着吃肉喝汤问题不大。 赌上前程的决心,对于矾山县走出去的老前辈们来说,那都是看在眼里的。 虽说矾山县走出去的老前辈,资历也不高,当然屁股底下的位子也没有多硬就是了。 但在某些场合帮忙美言几句,算是举手之劳,惠而不费的事情。 张大象跟周鲲聊到了他手上羊肉卷丶牛肉卷的货源分布之后,周鲲对矾山县的老曹也很感兴趣,此人可为贤婿之左膀右臂。 毕竟要去市里了嘛,没个「团伙」怎么行。 「那岂不是说矾山县现在,其实算是你的养牛场养羊场?」 「话不能这么说,周院————周老哥,没有老曹冒险,这个事情是成不了了。 谁不知道过冬的时候,北方大城市聚餐吃个火锅能烫掉十几二十斤牛羊肉?但这个生意没办法那么轻松做,属于麻杆打狼两头怕。」 「两头怕?矾山县离幽州就半个钟头的车程,那只要————噢~~」 周鲲是学院派,但也是个身居高位的,学校里面的那点门道跟衙门是没法比,但也有共通之处。 「那确实,矾山县那边谁知道你外面来的会不会过河拆迁。钱赚了拍拍屁股走人,然后自己被查一个违规污染,那不得两眼一黑。至于说城里人去矾山县,那都是鼻孔看人,就防着老乡敲竹杠讹人呢————确实是麻杆打狼了。」 「所以这事儿看缘分的,没有妫川县那边事业起色,就没有矾山县这里多点开花。」 张大象领着周鲲在温控库的建设工地转了转,这会儿已经开始给地面建筑做保温墙,不仅仅是库房需要,员工宿舍同样要做保温。 北方的地面建筑成本要比南方多一点,就是因为冬天低温不得不防。 「我听小刘说,你是打算长期投资气调库?」 「华亭那边谈妥了,就会在剑南南道和岭南西道投资建一批。」 「啊?这个利润很高?」 「时间越往后利润越高,跟基本建设速度是挂钩的。接下来几年,全国封闭式高速公路里程会指数级增加,再配合村村通」这样的工程,那种交通不便的水果丶鲜花丶菌菇产区,就能迅速完成集散。但不管多快,都不如直接上温控库。」 说的道理并不复杂,本质上就是国家发展红利,有的人占先手靠爷爷奶奶,张大象不过是借鉴一下重生前的发展规律。 「周老哥,顺带一提,我在妫州和幽州的生意能膨胀起来,主要信用就是靠的刘哥。他的群众基础太夸张了,没有他的话,果蔬片想要做起来,没个三五年想也别想。老百姓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土老板投资商,没成惊弓之鸟都算好的。」 「那确实,我儿子过去就呆了几天,电话里一个劲说过上了苦日子。他还是在县城里住着呢,真要是让他下乡,怕是找个茅坑拉屎都费劲————」 嘴上在吐槽儿子,周院长心中却是有些小得意:刘万贯这小子,至少没有大庭广众之下放话「抽菸只抽大中华,喝酒只喝人头马」———— 周鲲心中提到的烟和酒,就是跟刘万贯有着鲜明对比的反面教材。 「对了,周老哥,样板工程你有没有中意的地方?」 「我也主要是给学校多拉点经费,真要说有什么投资上的建议————还真没有。」 「成立个节水用水技术公司吧,科研成果转化之后,不能老想着赚设备的钱,售前售后其实都是钱。」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确实要慎重对待。不过你想要过滤器明年就能定型上市,会不会太赶了一些?」 「我准备了三百万的奖金,纯奖金。」 周院长脸皮一抖,三百万并不多,但三百万纯奖金,那就多得有点离谱,这一行的顶级专家都会心动。 「」 很多专家不是不会技术跨界,只是没必要。 类似过滤器这玩意儿,大型设备国内原本就是一流水平,可把大型设备缩小缩小再缩小,那就没人去攻关,至少在以前是绝对没有这个任务需求的。 不是市场需求,而是任务需求。 所有正牌研究员,包括院士在内,都是在完成「补课」,国家哪个领域优先级最高,就证明哪个领域确实涉及到了国家安全或者生存环境改善。 但这些技术清一色从零到有,五十几个工业大类不算子项,单就这五十几个大类,就起码要五十几个顶尖科学家「挂师」,然后围绕五十几个顶尖科学家,每人再配上十几二十个同样顶尖的科学家进行团队合作。 光这么一点高端智力资源需求,在初期就能榨乾全国九成以上的高校和科研单位。 这还没完,一个系统工程拆分出多个子系统工程,每个子系统其实也都需要一个总师,然后衍生出多个研究所,每个研究所再编制多个研究室。 这种「补课」直接导致国内顶尖科学家不想浪费时间去分析市场效益,而是跟修仙小说里的宗门精英一样,天天就是忙着领任务。 现在其实也是如此,只不过科研经费在过去十来年,确实是很难雨露均沾。 周鲲算是比较好的,毕竟水利工程这一块,直接跟「民以食为天」挂钩。 没有化肥农药都好说,把饼摊大了一样能增产,但耕地摊饼只看水利,其余都是靠边站。 所以周鲲年轻时候,哪怕是刚开始做技术员那会儿,玩土办法一样有乡里的工分撑着。 为数不多技术员只要不拉跨,老乡就能卖力气换成果。 周院长在技术领域是吃过见过的。 这会儿市场化的现金激励,他也不是没跟巴西丶埃及丶衣索比亚等等国际工程公司打过交道。 确实几万十几万法郎的刺激。 但国内也这么玩的,反正水利专业相关的民营企业,他就见过一家,也就是张大象这一家。 「你就真的这么看好国内滴灌市场的潜力?现在一亩地成本,怎么着一千块钱还是要的。去年以色列的竞品,吃掉百分之三十四的市场,这饼真能做得很大?」 「我不仅对滴灌市场看好,所有工业品的潜力市场,我都看好。要不是我本钱少,但凡刘哥把家里的钱都偷出来,那真是什么都能来一点。」 「.— —」 话不是好话,听着还特别怪。 怎么就非得让我女婿偷自个几家里的钱? 「那你给说说还有个光伏板呢,怎么个意思?」 「这也是个大买卖,周老哥不妨可以去打听打听,国内一定有人先跟外资做了合资,打算在国内弄个高速公路收费站。」 「啥意思?」 「收专利啊。美国那边在搞什么碲化镉,有位爷神通广大,在老家某个胡同里弄了个同步跟踪实验室。合资公司就注册在这儿。 说到这里,张大象意味深长地抬脚往地上踩了踩。 心领神会的周鲲点点头,然后道:「那我去查查。」 「老哥你是知识分子,这事儿别勾八瞎掺和。跟着挣点钱就得了。」 「我可以帮忙打听一下补贴政策大概什么时候出来啊?」 「早着呢,国内给补贴从来不是乱给的。德国人的eeg法案启动已经没有太多的障碍,不过德国人内部有分歧,大概就是西门子派」和非西门子派」,当然里头也有美国人掺的毒丸」,不过这回要说美国人的毒丸策略」有效———— 那也不尽然。」 「我记得单晶炉也是从德国采购的吧?」 「ald公司,不过光买单晶炉也不是个事儿,切片机精度不足,这也是一道坎。不过高校联盟成立的测控公司,也有办法解决就是了,慢一点五年也差不多出成果了,再拖也不会拖过八年十年的。」 「这个我不感兴趣——————等等,你能资助加速研发高精度切片机吗?」 ,张大象一脸无语,「老哥,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超大型和高精尖这两种装备制造,我这点家底,根本不够看的。我要是有震旦山海石油集团」那个规模,你别说让我弄切片机,让我自己造火箭都没问题。」 就刚刚张大象跟周鲲提到的德国ald单晶炉,代理人根本不和你谈判,没有什么谈不谈,就是三百万美元一台。 然后配套切片机另算,当然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可这会儿直面良率小于百分之八十,那还是挺蛋疼的。 该省省,该花花,高精尖领域一向如此。 不过,周院长见张大象如此实诚,反而来了兴趣,「德国人的补贴法案出台之后,成本能跌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 「啥?!你在开玩笑?」 「不骗你,真的,而且这还不是价格最低点,还能继续跌。反正到时候国内外吃补贴的都得破产一大批,最后活下来的都是蛊王」。 " 「那你怎么跟华亭农业公署在这方面合作?」 「储能,太阳能转农业用电丶滩涂养殖用电丶乾旱地区种植用电————台子先搭起来,之后太阳能发电应用到农林渔牧中的细分领域,我混上一个能定标准,那就有得赚。」 「前期年年都得亏吧?」 「肯定的,会一直烧钱,而且不但国内要烧,国外也要烧。只要欧洲的补贴法案一出台,我首先想办法乾死澳大利亚的竞品公司。到时候用国内产能来抢夺市场,每年亏个两三千万,亏十年都值得做一做。」 「真的假的?就亏两三千万?」 「我个人亏两三千万,跟投我的地方国有资本扛个百分之八十或者九十的压力————这不过分吧?」 」 周院长一听这话,吓得虎躯一震:好家夥! > 第256章 新的光能 第256章新的光能 给周鲲留了几个一起投资的名额,怎么用是周院长的事情,张大象并不管。 投资平台就是商量好的节水技术有限公司以及太阳能技术有限公司,后者光伏面板这一块,周院长的朋友们鲜有这个实力,但太阳能热水器————很有兴趣。 研究员的圈子不会太夸张,毕竟这个阶段都是正教授起步,前期科研成果那也是拼了老命的。 周鲲主要是跟漳水港市的科技公署以及本地高校打个招呼,科技公署直管的技术管理公司有多少本钱就做多少事情,至于说高校那就想法极为简单,想尽办法创收。 漳水港工学院对于涉足太阳能热水器十分感兴趣,这会儿市面上各种太阳能热水器牌子已经泛滥,跟大多数一般民用消费品一样,没有过硬的技术门槛,拼的就是营销和市场渠道。 而「漳工」从周院长这边知道张大象能够把收货点弄进太行山的山区之后,顿时来了兴趣。 尤其是张大象别的地方不好说,明年在为州,他卖太阳能热水器,就一定是绝对的市场霸主,不是超过百分之三四十的那种,而是百分之八十九十。 「漳工」的人知道这一点,所以相当兴奋,毕竟那也是百万人口的大市场,撑起一个小公司的运营绰绰有余。 再者「漳工」原先的三产公司也能做真空管,更新设备也简单,直接将漳水港市原先盖了没开业的太阳能热水器工厂拆了就是,反正扔在那里也是闲着。 至于说安装工的培训,这就更离谱了,因为妫川县的职业技能培训班本身就有培训班,原本就是为了方便去幽州打工而存在。 施工安装资质也是完全没问题,别说「漳工」,就是张大象自己,他又不是没有建筑公司。 至于说推广难度,换个城市还不好说,就刘万贯在为川县的口碑,他说明天下金条,第二天都有不少人出去朝天看看。 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剩下的就是什么时候生产出来,然后产能和铺货别拉胯。 「我看漳工」来的人很高兴啊,利润这么高?」 「主要是门槛低,再者现在老式的居民楼居多,换成几十层楼的住宅楼,这生意在城里就不好做了。都不傻,眼瞅着房地产大兴,有些生意就那么十来年稳赚不赔的阶段。」 跟周鲲认识了一批漳水港市本地的科研人员,留了联系方式也是准备过完年谈合作。 漳水港市这边像轴承丶螺栓丶抛光丶油漆丶压力容器等等领域的底子相当深厚,张大象将来工业品大件较多,跟这些是肯定要打交道的。 他也不是什么原始人,非得从头开始折腾,能直接拿个授权开始生产也省心省力。 当然要是漳水港市发癫发布命令要「制裁」他,那估摸着全国都在跟着发癫。 张大象说门槛低,跟真空管专利被突破也有关系,国内专利授权不会特别夸张,偶尔有「专利流氓」也基本会被压制住,除非那个「专利流氓」本身就是「压制」的一份子。 这会儿太阳能热水器的核心部件真空管,已经能够让小作坊轻松完成,本质上就是玻璃厂里面塞一台镀膜机,是顶级的工业极简风。 同时国内在镀膜技术上也完成了百分之一百自主可控,当然这年头流行叫」 本土化」。 德国肖特的磁控溅射专利直接撇开,于是在张大象跟漳水港工学院讨论合作哪个平台的时候,「漳工」的人欣然点头,原因就在于绕开德国专利之后,目前已经有了真空管市场,出厂价从五年前的一百二十块一支,直接干到现在的二十八甚至二十五一支。 最重要的一点,基本上所有原材料丶零部件,都可以在河南东道集中采购。 此时太阳能热水器品牌多如牛毛的一点,就是国字头项目在几年前针对西部没有电的地区,补贴安装了一百二十万套。 经过几年的发展,头部企业的结构暂时还是很稳的,三五家年产能超过五十万台的头部品牌;二三十家年产能超过五万台的区域龙头企业丶重点企业;剩下的几千家大大小小作坊丶工厂,年产量都小于一万台,但却是支撑了总量。 张大象跟「漳工」的合作,就是一上来就干掉十几二十家地方龙头企业,然后把销售区域内的小作坊全部扫掉。 经历了国字头的民生项目工程之后,头部企业年销量也没有突破四十万台,营收也没有超过五个亿。 这个量级的竞争对手,根本不算什么。 「漳工」欣喜若狂的原因也正是源于此,张大象这里从生产条件到安装资质再到售前售后以及营销渠道团队,没有一个环节有短板。 不吃补贴就是拼成本拼销售拼渠道。 真要去干掉二三十家区域龙头也就是那么一说,但把区域龙头的市场范围压缩在各自的老家,那还是问题不大。 这其中跟国字头的另外几个项目也有关系,一是「家电下乡」,这个项目是从华中开始试点,然后全国各地都推进。 而其中又涉及到了地方重点工业城市的「自救」,最早雏形其实跟市场也没啥关系,就是地方生产的工业品强行摊派到农村;之后开放市场了,受限于区位问题,不得不搞出「地方保护主义」。 这两个的缺点刨除之后,再提纯有利于国内企业的优点,也就催生出了「家电下乡」。 本来是国际化冲击中对国内企业的「补贴」,「乡下人」承担了抗压基石的作用,只是这里面不做人的地方企业多如牛毛。 以现在试点的华中地区重点工业城市为例,突然冒出来骗补的小企业联合体并不少,张大象跟「漳工」准备介入的太阳能热水器行业,就有江汉市的逆天二代直接奔着每台两百块钱的补贴而去。 这个补贴正常来说是占售价的百分之十五,实际情况则是群魔乱舞。 不过,整体上还是起到了积极作用,面对国际上的工业品冲击,除了少部分高附加值产品没有还手之力,大部分本土企业的同质化产品就是凭藉「农村蓄水池」扛过了第一波冲击。 之后城市化进程到了一定阶段,城镇人口的提升,从数据上才有所降低。 但房地产大兴阶段的城市化其实很多是「伪城市化」,相当一部分人口只不过是人住到了商品房里,本质上还是住在商品房中的农民,甚至有一部分不过是在城市中有个立锥之地,并没有完全掌握城市社会分工中的某个环节的生存要素。 所以数据上的有所降低,其实也就那样,最终还是重新回归到做好「农村蓄水池」上,毕竟金融战丶经济战丶生化战等等非热战形式,还是让国内不少人大开眼界。 谁能想到原教旨资本主义在做人和不做人上,都只配跟商周时期比一比呢? 国字头的另外一个项目就是「村村通」和「县县通」,地方龙头企业想要扩张,就必须打破地方保护,然后跟竞品在全国大市场上相对公平地竞技。 这时候是不得不凭本事吃饭,大本营的地方财政可不是无限血站,不可能一直输血。 以往封闭式高速公路属于稀罕物的时候,「县县通」就意味着「县县弄」,大货车闯卡的鸣笛切口,就是这个时期发展出来的。 到了封闭式高速公路到处都有了,偶有「创收」,也不过是点到为止,需要鸣笛沟通然后集体冲卡的就少了。 不值当。 这些时代因素丶政策因素丶市场因素丶人文因素等等混合在一起的情况,也就创造了张大象联合某个高等学府就能玩公平竞争的情况。 换个时期都难,只有国内外政治经济军事等等环境都特殊的时期,才有这种机遇。 要是十年以后,光热技术潜力一眼望得到头,跟光伏产业的无限可能比起来,那就是天上地下。 不过,也正因为光热产业的技术天花板极低,此时也才最适合拿来跟高等学府合作。 学校快速收拢经费,跟张大象的合作才会更加深入。 算是个左脚踩右脚大家一起飞的情况。 周院长这会儿跟张大象聊漳水港工学院的反应,也是顺便盘算一下自己学校要不要掺和一下。 假如有余力,而且真要是像张大象说的那样轻松写意,那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岂不是在「三产」上就形成了高低搭配? 高技术产业有滴灌技术市场;初级技术产业有光热技术市场,学校经费上会更加宽松。 「不是说现在品牌特别多吗?竞争激烈的话————能行?」 「这种技术不高的产品,最后拼的就是渠道,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渠道为王」说法,基本上都是技术含量低的产品。门槛稍微高一点,比如说大化工,哪里需要出去跑销售,买家都是孙子。」 「那电脑呢?个人电脑现在不也挺火吗?」 「技术门槛很低的,会打游戏的人,大多数都会自己攒机子。电脑的零部件你见谁广告满天飞?组装电脑就是赚个辛苦钱,毛利率还不如家用太阳能热水器呢,而且零部件也不用看人脸色。」 「我还寻思着早些年一台四八六也得大几万,做这个能赚大钱呢。 「你要是想上市,而且是境外上市,那确实是能。」 「行吧,那我有数了。我这苦哈哈,就老老实实挥锄头挖土吧。」 组装电脑这个买卖本身,从一开始的功能就是圈钱,给谁圈不重要,职能就是朝着「金融市场」去的,而不是什么消费电子市场。 每卖一台电脑的作用,其实就是圈一个人头数。 至于说什么信息安全丶个人数据安全等等,那都是后话。 消费电子产品的来料组装,其消费市场上限一眼望得到头,但放在证券市场,那就另当别论,横竖就是有预期即可,至于能不能做到,攥着股票的人根本不关心。 就张大象现在手里这点筹码,除非来个科学院级别的单位进行站台,否则根本玩不了一点。 周鲲是学术型学者转行政,思路上是没问题的,消费电子市场对于高校这种科学技术密度极高的单位来说,尤为适合搞钱。 毕竟哪怕一台随身听或者dvd,几十块到几百块的售价,能拉起来相当规模的零部件产业。 养活技术团队的价值对于高校来说更高,搞钱是明面上的第一位,实际上隐性的首位度需求,始终是保住科研人员数量,质量都是可以放一放的。 「其实老哥你也别瞧不上太阳能热水器,目前国内头部品牌的话,营收做到超过四个亿没问题。主要成本就是在真空管上,大概占到六成。我老家暨阳市有国内最大的玻璃厂,拉一批人出来做转型,十八个月内做到全国最大的生产基地,没什么难度。」 「今年全国市场大概有多少呢?」 「四十来亿吧,比去年多一点,前几年帮扶西部地区就创造了十几个亿的规模,现在基本上技术都很成熟了。妫川县的农村,其实我跟刘哥通过长弓机械厂」也做了一些乡里需要的定制,用的是塑料桶加黑色底漆,出厂价三百,乡里给农户四百多,我这边毛利六十一二。」 「卧槽!」 被张大象这一番话吓了一跳,周院长见多识广,但真不知道就那种塑料桶做的破玩意儿,居然还有这等赚头。 一般正经用上真空管的太阳能热水器,毛利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但价格最少一千二,普通农民是真用不上。 张大象让「长弓机械厂」给一些乡里定制这种简易闷晒式的玩意儿定价三百一台,其实一度处于供不应求的状况。 这里面又得回到燕山之外的用水问题———— 在没有通自来水,普遍又没啥钱的农村,平日里用的燃料用在烧水上,其实是很心疼的。 用煤球炉子也是精打细算,煤球渣子烧完了也不会说像城里一样倒了,能找个路坑填一下也是物尽其用。 这时候纯靠出太阳攒点儿洗澡的热水,四五百块钱的一次性投入,还是有相当多的人愿意。 而这些人基本上稍微有了点儿钱,咬牙换上真空管家用太阳能热水器的意愿非常强烈。 类似的情况,就跟张大象重生前电驱车和传统油车的驾驶体验,绝大多数的传统油车老司机,用过电驱车之后必然把电驱车当主力使用车,不管电驱车的能源形式是如何组合,都是这个结果。 太阳能热水器也是类似的情况,有条件且能用,就会一直用下去,除非超高层住宅楼根本没有那个条件。 周鲲这会儿一听已然心动,忽地问道:「这种生产线的话,大概需要多少人工?」 「年产四十万台的话,大概五六百个。现在真空管国产化之后,成本不高的,一条组装线也就五十万不到。我在华亭认识几个人,他们帮忙查过数据,目前全国年产量,大概在四百万台左右,去到全球的百分之八十多。销量打点折扣,两三百万台。基本上属于只要肯卖就能一直卖。」 「我记得小刘家里在里海国家很有门路的,现在虽然半死不活,应该能做出口吧?」 「只要是前苏联加盟国,都可以做。」 这一点倒是跟苏联的基本建设比较粗放有关,受限于苏联人口分布的奇状态,有相当一部分乌拉尔山以东的人口,很难享受到全面的发展红利。 而解体之后,这种不足被放大,里海国家丶中亚国家尤为突出。 有些国家的基层管理资金,全靠国际非政府组织的资金维持,中亚国家的非政府组织成员,已经到了马路上随便抓一个,就以后六分之一五分之一的概率是。 不过,这些国家的生意,只存在于理论上可以做,实际上嘛,需要当地国家的二代冒泡,才能稳定地赚取利润。 周鲲的想法很好,不过张大象内心是希望他别想,当然言语上还是给了老前辈尊重。 毕竟是用自己女儿治好了刘哥阳痿的人。 在世华佗不外如是。 「要是能做出口,搞点外汇,倒是挺不错的。有几个兄弟院校现在非常缺实验室器材。」 「老哥学校不缺?」 「我搞水利的,能缺这个?国际领先水平啊。」 1 好吧,合理。 第257章 盘算,招兵 第257章盘算,招兵 能不能成为别的行业巨人,张大象其实没啥把握,包括他手头的三大核心业务:仓储丶物流丶食品。 但成为「光之巨人」,此时全球的社会整体发展水平,背靠国内憋了几十年的底蕴,难度算低的。 横竖就是在「光之巨人」和「光能使者」之间摇摆,光伏产业和光热产业两手抓。 目前张市村注册的公司,就是「张市光能」,然后拆分出两个版块的业务,也就是「光伏技术有限公司」和「光热技术有限公司」,市场导向一个面对政府丶企业;一个则是深入乡村。 在去华亭之前,张大象就已经定了调子,迟迟没有在祠堂开个大会,那无非是因为张家人太菜,一个能出来挑大梁的都没有。 不管是光伏产业还是光热产业,张家内部是真一个拿得出手的人才都没有,沾边的都没有,就是如此窘迫。 去华亭投资两沙岛,那也是在双赢多赢的基础上,升格一下双赢多赢的平台。 没有人才怕什么? 华亭市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目前在超大型城市中,竞争烈度明显断崖式领先。 国内其余五十几个大中城市,根本没办法和三个半超大型工业化城市相提并论。 这种激烈竞争,一定会析出劳动力,就跟农村析出剩余劳动力的逻辑是差不多的。 张大象跑去华亭做饼,而且跟高科技丶新农村沾边,这是华亭技术官僚最乐于看到的。 跟周鲲的接触丶讨论,只不过是把饼分出来一些,放在漳水港也好,放在幽州市也罢,总之都是用周鲲的人情,做张大象的生意。 漳水港工学院的欣喜若狂,就是人情好使的一个具现。 只不过光热技术和光伏技术不一样,造太阳能热水器的一个大区中,就有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以及河南东道,现有格局对已经发展起来的地方龙头来说还是很满意的,突然蹦出来一个狗大户要下场,消息传出去必然引起恐慌。 所以「漳工」决定跟张大象谈合作的团队,规模很小很小,为的就是保密。 生产线安排在哪里,也是有说法的,是直接在河南东道采购真空管丶发泡料,还是说张大象在沿江地区开一个全链生产基地,各有优劣。 此时国内两大产区,就是华北和华东,加起来产量在两百四十万台左右,销售导向各有特点,但市场份额都很稳。 要打破这种局面,肯定需要有新的销售模式。 张大象拿出来的方案,就是「王发奎模式」,即组建本身来自农村的销售团队,以类似「赶集」的乡村定点定期集中销售,逐步搭建售前售后体系。 「王发奎模式」的一个特点就是联络点下沉丶口碑经营深刻,高层予以长期战略的坚持。 漳水港市发展银行已经审核过了张大象这边给的营销方案书,之后在漳水港市的范围内,银行也会从中斡旋,跟漳水港市本地的太阳能热水器龙头企业掰掰腕子。 主要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头部企业,也就年销量四十万台不到的水平,对于银行来说,像张大象这种一上来就豁得出去的「多金猛男」,简直不要太帅。 要不是张大象还有事儿,「漳发行」的人怎么着都要留张大象继续搓个十天半个月。 从漳水港市离开前往幽州就是坐自家的中巴车,路上顺便做个面试,一个漳水港老轴承厂的副厂长,一个做浮法玻璃生产的总监,还有一个漳水港大学经管学院的副教授。 这个配置就是「漳发行」的诚意,只要有一条太阳能热水器生产线在漳水港,某个区会全程配合,一路开绿灯。 当然也是「漳发行」在政府那里做了担保,约定了一个投资金额,搓了一顿饭,周鲲也参加了。 周鲲参加的原因不是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而是他女婿刘万贯的关系。 正如周院长说的那样,老刘家在海外确实有些门路,只不过他说做里海国家出口贸易的思路是完全错误的,真正应该做的方向是中东。 除此之外,漳水港市还有一个贴牌加工的门路,这个是漳水港市跟欧洲那边的关系。 「龙厂长怎么想到从轴承厂跳出来的?」 「想多挣点钱,漳发行那边我有同学,说张总您这里给到的待遇,是我自己找的几家单位的三倍。我跟平江钢丝绳厂的同学打听了一下,还真是如此————」 漳水港老轴承厂的副厂长龙思齐说话有些实诚,让车里半躺着打盹儿的周鲲也来了兴趣。 因为路上的面试就是走走流程,其实就是让人认识一下老板,顺便在幽州跟着吃个喜酒,所以聊起来非常随意,跟正经面试完全不一样。 「听龙厂长口音————老家黔中还是剑南的?」 「黔中,黔中道矩州。考上了蓉城电科,不过我学的是金属分析,后来分配到了剑南北道的一家金属材料研究所,跟着人去漳水港出差,结果就留在了漳水港,一干就是十多年————」 龙思齐有什么说什么,倒也没有说怯场的地方,毕竟混了那么些年了,而且漳水港市的老轴承厂副厂长,那级别也不算低。 现在不想继续于下去,确实是有些想法,但主要也确实是因为缺钱。 「对太阳能热水器的产能,你有什么看法吗?」 「抓生产肯定是摆在第一位的,不过,销售上,很有可能面临恶性竞争。成本控制慢慢来恐怕不大行,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再加上河南东道,这三个地方,现在小作坊上千家。产能超过五十万台的有两家,像我老家那边的政府扶贫项目采购,就有幽州高校成立的三产公司。所以,常规的市场竞争,老老实实干生产的,会很吃亏。 " 听到「政府扶贫项目采购」,周院长想起来之前张大象说的,几年前似乎就有了。 掐指一算,岂不是过去几年一直狂撸几个亿的市场? 这不声不响的,有人已经赚了十几二十亿了? 「龙厂长在销售模式上,是有想法?」 「想法倒是没有,就是自己的渠道要给竞争对手设置一点门槛。比如说像山区,那肯定是要想办法把竞争对手的牌子给踢出去,只要不死人,什么手段都该用一用。」 ,周鲲虎躯一震,暗道这轴承厂的副厂长,路子也是野。 但周院长并没有觉得有啥问题,他年轻时候混企业,带着单位的小年轻施工员或者监管员,直接打个「会战」不成问题。 放日本也是一代名将。 也不是一家两家这么干,以前是个重化工类似的企业,都是大同小异的。 保卫科加民兵连再加机械化后勤,什么竞争对手能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狗叫? 现在不过是「工地合战」换成了「自由市场公平竞争」,但凡对方公司种了发财树,连夜浇开水浇死是很合理的事情。 「这方面龙厂长放心,我名下有个企业叫十字坡」,拥有大小车辆上百,员工基本都闯荡过工地跑过江湖。」 「————" 龙思齐脸皮一抖,他从漳水港市发展银行的朋友那里听说张大象的路子比较野,合着是「车船店脚牙」齐全啊。 之前因为「金桑叶」,所以知道张大象有北塘码头那边的仓库,自然也就知道会有近海航运直抵扬子江。 吃喜酒这事儿,他知道了张大象正在筹备酒店,并且在平江就有一家叫「嘉福楼」的饭店。 「张市人资」是个做劳动中介的———— 现在又有「十字坡」! 黑店! 妥妥的黑店! 进衙门先给张大象二十杀威棒总归是没错的。 正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谁家好人每样都沾一点儿啊。 「销售有门槛,那我就没问题了,抓生产这件事情,我可以立军令状。」 「不用那么严肃,这个生意是很稳的,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多个地方的政府都很有诚意招商,我现在就是做个选择,然后给当地多上税。具体在生产端,比如说产品线分布,你有什么建议吗?」 「实话讲,张总,我原先单位,主要也不是跟散户打交道,都是大客户。所以从熟悉程度上来说,我肯定建议能建商用生产线就建商用生产线。基本的生产流程我已经清楚,要是初期资金宽裕的话,平板式商用太阳能热水器,或许也可以加一条生产线。毕竟面积大,单价也就高。」 「这条生产线在谈,或许渤海和扬子江边上各有一条。主要是看渤海这边铜铝复合板供应商能谈个什么样的价格。」 张大象的回答,让龙思齐心中大定,他抓生产多年,也想更进一步,但没那个条件了。 现在大老板这么有实力,那他以后混个副总经理当当,似乎也不是不行。 跟是不是官迷没啥关系,主要是龙思齐需要一个头衔回家过年,以前那个副厂长头衔,其实已经不好使了。 再加上福利虽好,可实打实的工资奖金其实并不多,他又不可能真的直接把福利待遇折算成现金。 商品经济大发展冲垮的体系有很多,几年后或许会重建福利待遇,但他等不了几年。 「老板在扬子江边上有中意的生产基地吗?」 「我老家暨阳或者暨阳对岸的綦江或者江皋,主要是铜铝复合板在我老家就能生产,而且不管铜业还是铝业公司,都有很强的单位。就近原则的话,能省不少事情。」 张大象接着说道,「但是在渤海周围一圈呢,要谈下来就需要排队,很多事情就不好说了。」 问话的人是原先一家浮法玻璃生产线的总监,老家河南西道的,叫马勇,专门负责真空管采购以及自建生产。 马勇是「漳发行」强烈推荐的,主要是银行内部猜测张大象很有可能会搞全链生产,尤其是暨阳市本身就有全国最大的浮法玻璃厂,骨干员工和基层员工不会缺。 和大多数老板盯着高管挖不同,即便张大象手头高管确实急用,他也没有疯狂挥舞锄头,依然是盯着一线生产挖人。 挖高管一般都是组合拳,加起来极为丰厚,遣散费也是实打实加倍。 跟一线员工完全不同。 张大象挖人纯粹是靠待遇,在暨阳丶江皋丶綦江等多个区县的劳动市场口碑,那都是拔尖的。 基本上现在都知道去「十字坡」「长弓机械」「金桑叶」等等单位的待遇好,连「张家食堂」做写字楼和工业区餐食配送的,有说辛苦有说累的,但绝不会说自己工资奖金低。 自我吐槽当牛做马的一个重要的前提是横向比较,别人一个月工资五六百,自己一个月工资两三千,然后说自己过得不好,那完全说不出口。 所以张大象春秋两季扩招都很顺利,「十字坡·郭家庄店」只是有了个工地,打算过来上班的人,托关系做介绍不下三千。 本地外地的都有,因此这会儿的「十字坡」,在暨阳市里,那也是挂得上号的。 毕竟实打实能吸收不少劳动力。 而吸收劳动力这个策略,就是张大象现在敢不招那么多高管的底气,劳动密集型产业就是堆基层干部,撑死了需要一部分中层干部,至于说顶层干部,实际上需要的没那么多。 张市村是个什么样的治理架构,「十字坡」就可以是个什么样的。 这会儿龙思齐和马勇听了张大象说的内容,两人都不是吃乾饭的,稍微一琢磨,就知道老板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那————老板对平板式商用太阳能热水器,是有安排的?」 「我打算试试看能不能做中东出口,正好这位周院长的女婿,在中东那边也颇有门路。当地国家很多都跟部落差不多,盖房子都是大平顶,放个太阳能热水器,不管是真空管家用的,还是平板式商用的,其实都挺适合。」 周院长愣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忽然面露喜色,心中暗爽:我就说嘛,小刘还是有发挥的时候,里海国家不行,不代表中东国家不行嘛。 第258章 用《喀秋莎》换出口额 第258章用《喀秋莎》换出口额 对于太阳能热水器到底能吃到多少国内市场份额,周院长兴趣不是很大,能赚钱最好,赚少点儿也没所谓,反正学校现在已经有了滴灌技术的商业化应用。 尤其是部分零部件做到了完全自主化生产,这本身就足够值得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去运作一番。 兄弟院校也是在找饭辙的,大型水利工程都是会战式,设计方和技术研发方能吃到的红利其实是个定额,固然并不少就是了,但没有长期买卖,始终是院校的一块心病。 于是国内这时候很多高校,是愿意搞「走出去」战略的,赚技术服务费那也很香。 但怎么说呢,国际形势注定了水利工程方面的技术服务费只能在特定国家赚一点儿,稍微捞过界,从破坏这个动物的栖息地到破坏那个植物的生长地————各种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攻击点接踵而至。 同样的情况,在国外一些选票政治的国家,那就没办法了,前期工作都推进不了一点。 跟拉丁美洲国家的合作,基本上都停摆,也就东南亚和东非还凑合,不过也就停留在常规出口上。 所以周院长很清楚水利工程的出口成果,有是有,但绝对谈不上辉煌。 这会儿张大象提到了太阳能热水器的出口,倒是让周院长另外有些想法,他好奇问道:「之前倒是忘了细问,你们说的这个平板式商用太阳能热水器,=台均价一般多少?」 「国内的话,一万,一万一,大概就是这个数。出口价钱要高一点,主要是欧洲货要贵三四倍,国内做到欧洲货的一半价格,那还是能赚不少。」 详细了解过材料的马勇,跟周鲲也认真地解释一起来,中巴车内其余人也都竖起耳朵听,作为秘书,王玉露在一旁翻开笔记本电脑就是疯狂打字记录。 笔记本电脑有几公分厚,是东芝的牌子,算是ibm工作机的下位替代,也挺耐造的,张大象很想采购一批ibm的笔记本电脑,奈何想买还没那么容易,正好崇州有个「攒机佬」来他这里做网吧网管,原先卖过一阵子东芝电器,低价拿了一批货过来当出差工具。 「十字坡」做维修的遇上小众车型或者异形件,直接从自带的电脑里查数据,然后现场列印给「操机佬」现做。 像有些老奔驰和老沃尔沃大货车或者大客车,市面上流通的副厂件都已经绝迹,很多年前开始就是车子原单位的钳工班在手搓。 时过境迁,辗转到「十字坡」这里,很多工具都是在升级,老师傅们也不是傻逼,能直接看屏幕放大,那肯定比看纸质图纸强。 这会儿龙思齐和马勇也都是觉得老板这里挺高级的,只要是秘书和助理,都配一台笔记本电脑。 「能赚多少钱?」 「一台毛利三千左右吧,纯利润应该能有个两千以上。」 「那能卖一万台不?」 周院长别的都不关心,他就想知道搞多少钱,这要是卖一万台,不直接干到两千万? 「去年出口十五万台左右,基本都是卖去欧洲的,中东市场规模不是很大。」 马勇看着周鲲回答之后,补充了一句,「周院长,出口最麻烦的就是国外渠道和销售团队搭建。很多国家的市场开发都很不靠谱,东南亚离得近,相对来说还是熟悉一些,我原先单位做玻璃制品出口,也是有这方面的问题。总体来说,东南亚和日韩好做一些,南亚和中东都难,除非是对方来采购,否则主动去开发市场,基本上就是一步一个坑,很多法律法规跟开玩笑一样。」 当过总监的马勇也接触过外贸出口,基本上都是国字头的企业做了某些大项目,然后国家在双边贸易上恰好谈了一些「搭头」,这些「搭头」,就是诸多企业去争抢。 双边贸易谈了一个二十亿的大单,可能十亿都跟能源等大宗商品有关,剩下的则是机电类纺织类产品,最后有个几千万可能就是鸡零狗碎。 只不过以前别说几千万,就是几十万,甚至几万,也足够让某个单品在县里市里名声大噪。 「十五万台————」 周院长别的都不听,就听到「十五万台左右」,他掐指一算,这不得三个亿? 至于说这十五万台里面其实还有真空管家用太阳能热水器————那不重要。 没听到。 「老哥你还真敢做梦三个亿净利润啊?」 张大象见周鲲想入非非,笑道,「现在中东那边是小市场,而且中东国家普遍都穷,家庭消费能力远不如欧洲。目前河南东道这边都是做贴牌代工,利润还要往下再砍一刀的。」 「中东国家不都是遍地石油吗?」 「这话说的,你当是北欧那些石油国家呢?石油国家和石油国家是有区别的,中东富的大户,所以就算你想要谈商业合作,最好还是看看有没有机会搭上国家贸易;或者就是企业和企业合作,成立一家合资公司,我们只负责发货,怎么卖让当地企业来解决。」 中东最底层的工作,基本上都外包给了南亚国家,但要说中东遍地都是大富豪,那纯粹扯淡,清一色里约热内卢式样的城市结构。 曾经最接近北欧式石油国家的中东国家,就是很多年前的伊拉克,不过一趟「海湾战争」就画上了休止符。 北欧国家的社会福利,也全是靠卖资源撑起来的,芬兰倒是出了个颇有名声的「诺基亚」,但根基还是能源。 而身处欧洲在世界发展进程中,就注定不可能跟中东一样。 中东不管是以色列还是阿拉伯国家,都是中世纪生活模式放在了现代社会,有变化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丶日用品。 「那今年大概能有多少出口规模?」 周院长不死心,因为他打算下决心。 他问的直接,不过这个问题,倒是让车里面坐着的人都来了兴趣,今年还没过完呢,要是知道大概出口数量,那就可以考虑要不要买入真空管生产公司的股票。 一般老板肯定是要打个马虎眼,但张大象无所叼谓,笑着道:「华亭那边有个老海关」,是我一个朋友的姐夫,说今年大概八千万美元左右的出口额。全球占比,估计百分之十五吧,主要还是贴牌代工,国内品牌出口的不多,头部企业也没有那个铺货能力。」 「八千万美元————」 周院长念叨了一番,沉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道,「小刘家里正在遣散一批人,有些海外公司可能要关闭。你有没有兴趣接收一部分员工?如果愿意,我可以做主,说服刘家关联公司要裁员的那一部分人,直接过来给你做事。中东和里海地区的人都有,里海那边通用俄语,说土库曼语丶哈萨克语的其实不多。噢,我是说生意场上。」 因为一些军事同盟以及核保护伞的关系,俄罗斯在里海地区的存在感非常强,远比在黑海地区要强得多。 很多生意绕不开俄罗斯,尤其是自然资源。 不过,现在做的不是传统自然资源,敏感程度就相当的低。 主要是俄罗斯不管是什么光,哪怕是雷射,玩得都一般,不如国内。 一个比较反大众印象的地方就是在高精尖领域,国内在改朝换代后十来年,就超过了苏联,声光电只有声学确实烧不起,另外两个都是大能辈出,连续出了三四代老祖级的强者。 光学在进入市场经济之后,也主要是在民用领域确实差点儿意思,特种领域一样可以靠实验室手搓完成指标。 有点儿类似特种工具机加钳工跟数控工具机相比,然后一起在特种零件上同台竞技的意思。 只要没到民用品批量化生产领域,那是完全不虚的。 也正是因为这方面的苏联遗产有限,所以俄罗斯在该领域没啥狗叫权,但是在传统能源,不管是石油煤炭还是天然气,苏联的能源化工都是全球第一梯队,从未掉队过。 这也导致非独立国协成员国想要在前苏联范围内做能源开发,首要摆平的就是俄罗斯内部需求,好在毛子也没有让人失望,它自个儿就一堆「寡头」群魔乱舞,所以只要好处到位,基本问题不大。 如今不去碰传统能源,本身就没有什么安全线,只不过毛子造牌手段跟欧美是差不多的,会以「安全」为由索贿。 要提前让这张牌失效,国际主流办法也简单,「慈善」和「环保」,可以说还是很好用的。 而国际主流办法对于独立国协国家来说,也是一种隐形对抗俄罗斯政治经济军事干涉的手段。 毕竟是正道嘛。 你俄罗斯的「安全」,或许可以通过军事同盟关系来干涉我哈萨克斯坦的「安全」,但不能干涉普通哈萨克斯坦民众对于清洁能源的追求。 都是为了地球嘛。 国内以前跟毛子搞「真理」辩经大胜之后,也修炼了不少欧美招数,再加上祖传的「师出有名」技术,因此有些国际合作还真能打开局面。 赚钱是次要的,打开局面尤为重要,因为当时不赚钱,不代表十五年后不赚钱。 这是选票政治国家无法想像的事情,像巴西跟国内在电力安全上的合作,就是随着总统的换人而一波三折,长期性属于小概率事件,放在国内根本无法想像修个大型水电站能够修一半的时候,因为不环保而暂时停工。 对于这种情况,其实美国也非常不喜欢,所以从美苏联手做掉英法殖民地体系开始,美国最愿意扶持的就是「强人政治」国家,成本低见效快,当然回本几百倍的时候,往往「强人政治」就会开始反噬,这时候就会喜闻乐见「美八旗天兵」开始表演。 国内大概是自古以来就种地的缘故,深耕算是一个执念,跟很多离谱政治团体的香火都有,经常有「神来之笔」。 这里面就不得不提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现代世界中,很多小国家的政权更迭,可能就是源自一场年轻人的突发奇想。 只不过这个年轻人兴许就是无意中接受到了国内的善意,可能是曾经访问团的一份子,可能是专业技术学习团队的一份子,又或者是某个军校的校友,这都是有可能的。 像在乌克兰丶土库曼斯坦丶乌兹别克斯坦丶白俄罗斯等独立国协国家中,国内和当地有大把「老同学」建在。 一张照片一顿酒外加一首《喀秋莎》,然后再来个手风琴伴奏,有些合作就妥了。 周院长现在思考的,就是如何用《喀秋莎》换来八千万美元之外的出口额。 他是搞水利的不假,也有一些海外门路,但这会儿女婿家里那点剩余价值,真要说榨一下,有多少可能性,他确实敢想。 「老哥是真心动了?」 「不瞒你说,里海国家其实对于滴灌技术————也很需要。当年苏联人为了种棉花,其实在咸海那边修了运河的,我们还专门研究过,这样搞是要出事的,现代化大农场对于水资源的利用非常粗放,并不适合这样干。否则在安西道,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抽地下水,沙漠底下有个超大型的淡水层。但华北这里都这么不经造,你想想看中亚那地方?」 看上去好像是周院长答非所问,但仔细一想,如果老刘家在里海地区的人脉丶资源能用上,那么还真是滴灌技术市场打开的同时,光热技术和光伏技术的市场,也能同步跟进。 像有些实力比较弱的国际非政府组织,也是走「环保」这条路子的,那完全可以从国内进口太阳能面板在里海地区或者中亚国家搞点儿样板工程。 积少成多的话,几千万欧元或者美元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说光热技术那就更有搞头了,按照现在国内太阳能热水器年产量已经占到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那完全可以进一步提升总集热面积。 甚至必要时候,俄罗斯那边真有神通广大的二代出手,合夥在莫斯科成立一家上市光热技术公司,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中亚的生意,在莫斯科「圈钱」,同样是个多赢路线。 「老哥是打算多个项目一起进场?」 「要是能成的话,到时候滴灌技术的各个环节拆分,我来去兄弟院校联络一下,各自完成技术攻关,两年之内做到掌握独立技术专利。你要是有这个实力,一口气吃下国内这方面全部的出口额,别人也没有话讲。」 「这是给我出了难题啊。」 张大象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老哥这是滴头生意都不满足,想要真正介入到滴灌技术市场中去。不过,确实有成功的可能,国内高校专攻一个环节————相当于一个技术会战」了,而且还没有向国家伸手要经费,这一点,尤为重要。」 「不错。」 语气也很严肃的周鲲看着张大象说道,「填补空白这种荣誉且先不提,经济效益能做成一个产业,跟一座大型水电站也不差多少,是个能吃几十年的大饼。」 从思路上来说,周院长的考虑没啥问题,一句话概括就是把铁定能赚大钱的光热技术,拿去捆绑补助一下还在发育期的滴灌技术。 当然要是光热技术有余力,还能补助一下光伏技术,那也挺好,只不过这方面就不是周院长感兴趣的地方。 毕竟,他一个搞水利的,又不是搞发光发热的。 第259章 震惊嫂子 第259章震惊嫂子 抵达幽州之后,就找了一家名叫「淮南道会馆」的综合酒店住下,这地方主要是淮南道政商两界的来幽州落脚,张大象在附近买了一个小旅馆,新员工和临时招工,就会安排住在这里。 「淮南道会馆」这边做招商引资和拉资金投资的,都知道有家名叫「象牙白」的小旅馆,是暨阳「张十亿」的产业。 所以有些区县的人,来拉人头,也会往这里看看。 这边还能看到「干字坡」特色的招工丶拉货广告,不过跟一般的小旅馆不同,打扫得很乾净。 周院长还特意过来看了看,陪他一起看的,是他女儿周小玲。 至于儿子周小虓,早把原先的人生计划丶职业计划抛在脑后,一门心思想要跟着姐夫发财。 「爸,来这儿干嘛啊?」 「喜酒就定在了淮南道会馆」,全套的淮扬菜,我也是往这儿转转。再说了,以后学校出差的人多,往幽州跑的肯定不少,到时候就往这儿住了。」 「你也不说给人安排个像样一点的酒店,这小旅馆算什么?」 「自家人的地方,住着放心,可跟别的小旅馆不一样。」 过来稍微看了看,不仅仅是二十四小时有热水,还有洗衣房和澡堂,还管一顿饭。 澡堂是翻修的,原先的锅炉肯定是不行了,再加上幽州普遍已经不让烧煤,那种一铲子一铲子卖力气的锅炉房大爷,正在成为历史。 周鲲看了看环境,小旅馆的走廊通风和灯光都不错,看着不压抑,暖气片也换装了,玻璃也是两道,房间里还捎个空调。 「这能赚钱吗这?」 觉得张大象纯粹是在烧钱的周鲲,没忍住问道。 「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为了招工和安排新员工的。我有个公司在广平县,那里基本上都是跑物流的,老家主要来自晋东北那一带的太行山周围。来幽州面试的话,自己找地方住也麻烦,我这也是一步到位。」 「就是那个物流园?」 「没错,本来是逐渐要改造成老家的那种干字坡」,但是广平县有点重视,咬着牙给我弄了点政策,现在确确实实升级成了物流园。」 撒了点儿小谎,其实一开始就是物流园,并且张大象还专门折腾了食堂。 不过换个说法,听上去感觉就不一样,毫无疑问成了广平县的香饽。 实际上也是香,幽州市下来人去广平县看过的,邀请张大象在火车站附近占个坑。 张大象婉拒了。 一来幽州市说的火车站是西站,那里不仅仅是火车站外围鱼龙混杂,做物流的除了公家,剩下的清一色有活力社会团体。 这爷那爷的多如牛毛,有的还是落魄子弟,一张嘴就是「哪个部分的」,切口对不上,就敢讹个两百万。 所以这会儿幽州到漳水港的物流运输甚至是客运,都是江湖气极为浓重,包括「的哥的姐文化」的兴起,也是如此。 不过,如果是找到一根大粗腿,对于很多「草莽」来说,这里也可以说是遍地机会。 就是极其容易翻车,大粗腿上面的大粗腿万一折了,那就是典型的「树倒糊散」。 张大象并不像很多草莽豪强一样缺金少银或者缺少亡命徒,白道上也稍微有点路子,再加上此时此刻也算是「社会名流」,所以自然不需要在这里拜码头。 更何况他业务开展于郊县,广平县再怎么媚上甚至奴颜婢膝,刘万贯和钱袋子摆在那里,友谊和利益双收,努努力也很正常。 幽州市广平县十字坡物流园,听上去就显得广平县内部是努力过的,并非都是摆烂的废物。 「哎,张象,你在广平县的那个物流园,现在是不是瓜子花生啥的生意做得很大?」 周小玲挽着父亲周鲲的胳膊,然后转了个话头,看着张大象发问。 「还行吧,目前应该是幽州最大的瓜子花生现货交易市场。」 「这么厉害的吗?」 「主要是我把散户都收拢过来了,种植大户来合作的其实并不多。不过瓜子花生毕竟跟黄米丶小麦不一样,这玩意儿散户的总产量占比不低。我这边收货价格稍微高一点,所以散户和贩子,也愿意跟我打交道。」 一番话说出来听着好像挺有道理,似乎就是价格因素导致的。 实际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核心技术是「王发奎模式」,下乡的散户采购团队才是决定性的。 「王发奎模式」在小散户眼中,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极为传统的「货郎」,而且是十里八乡做点小买卖的那种。 拉近距离感的操作,过个十几二十年会非常成熟,到了「直播带货」阶段,一句说烂了的「家人们」也是一回事。 王发奎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也不懂心理学,做到现在好些山区乡村认「大奎子」,主要还是交易次数累积起来的厚道。 真厚道,没有掺一点假,毕竟王发奎赚到一万块那会儿,他自己还减了不少提成的。 一般村里穷惯了出来的,真没有这个实诚,不是没有这个决心,很多好汉咬咬牙也能狠心「割肉」,但王发奎是实打实愿意抬一手或者帮衬一把。 时间久了,很多没办法出去打工,只能守着老家那点地的人,即便有那么两三回坑一下王发奎,但脸皮也没办法让他们在村里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厚黑学」的最高境界。 张大象有这么一支相当成熟的下沉市场采购丶销售团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往外说。 即便他说了,周鲲父女也未必信,周小玲这个家庭出身的,甚至还会轻视王发奎这样的人也能做好采购和销售。 跟周小玲的性格人品没啥关系,而是「王发奎模式」在周小玲这个阶层的精英来说,就没有接触过。 不过周鲲不一样,知道这个刘哥的老丈人曾经也下过基层之后,他就不可能在一线人力资源开发上吐哪怕半个字。 周院长听到女儿跟张大象的对话,直觉告诉他姓张的拿自己女儿当白痴,但只当没听到。 毕竟他已经能从滴灌技术市场中搞到经费,没必要计较瓜子花生那仨瓜俩枣的。 「那能说说大概能挣多少钱不?老刘说让我卖果蔬脆片,都是兄弟的发财路子。可我想着果蔬脆片也算是老刘的成绩,我要是跟着弄这个,怕是不合适————」 听到周小玲喊刘万贯「老刘」,这让张大象恍惚了一下,寻思着你们两公母是谈恋爱结婚呢,还是拜了把子呢? 过个十来年喊「老刘」,这不犯毛病,你们上回在幽州电影院约会一起看电影睡着了也没有多久时间吧? 不过,对于周小玲的直截了当,他还是高看了周小玲不少,这的确是个「贤内助」。 跟张大象不生分才是最好的,毕竟刘万贯和张大象算是异父异母亲兄弟,客客气气反而不行。 有想法直接说,对张大象和刘万贯来讲,都是效率最高的。 「嫂子要是想要代理泰国的海克斯」,我也可以安排。不过要是在国内找个事儿做,确实最好别碰刘哥周围的东西。说起来,这个瓜子花生,也的确是个好去处。」 张大象想了想,对周小玲道,「我在崇州的批发市场,毛利大概六百万;滨湖那边是九百万出头;平江一千一百多万:金陵一千三百多万;华亭最高,两千两百多万。今年不出意外的话,算上年货市场,就是这么多。」 「6 「1 」 周鲲父女两人都是身躯一震,本来以为是小生意,结果你一开口是六千多万的生意?! 不是————哥们儿?! 周院长有点怀疑人生了,老子在滴头生产厂这件事情上到底在努力什么?! 深呼吸,深呼吸———— 周鲲在内心反覆强调自己首先是个学者,是个科学家,决不能让「瓜子花生心魔」干扰自己的道心。 神经病啊这不是?! 你早说卖瓜子花生也是几千万的生意,老子还兜圈子干鸡毛呢! 「啥意思?!你怎么就卖瓜子花生就毛利六千万了?」 周院长到底是没忍住,赶紧发问。 「怎么可能才六千万?我说的是批发市场。我还有两个牌子的,一个叫朝阳头」,一个叫长生果」,这个才是硬货。」 「批发市场怎么可能那么多呢?!」 「有些是两年单,有些是定制加工和委托加工单。就跟海克斯」的果蔬片价格要高一些,但批发市场也有不是?」 这里面的事情比较复杂,像金陵那边跟之前年货市场的救急情分有很大关系,只不过到现在,就不是情分,而是发现张大象确实有实力,所以就长期合作了。 政府要的就是稳定,张大象在批发市场上,属于很稳定的那一拨,并且不搞价格垄断或者价格串联,属于自由市场中的「孤臣」。 这身份,政府可太喜欢了,因为从自由市场的公平竞争角度来看,张大象能依靠的毫无疑问只有产品优势以及政府支持。 当然自由市场那就是路边一条,从来就没存在过,所以旁人视角中,张大善人卖瓜子和花生,那都是通过给朝廷做鹰犬爪牙换来的份额丶利润。 不过去年的年货市场情况,对于诸多城市政府而言,张大善人的的确确就是朝廷心腹,忠心日月可鉴。 「我的天呐,老刘说他兄弟做啥买卖都是大买卖,我还当他胡吹大气。我真是没想到————」 「刘哥没说谎,我确实喜欢做大买卖。嫂子要是感兴趣,瓜子花生的城市代理可以给你去做一家;要是觉得累,开一家十字坡」也行,位置放在兴和口过来的国道边上,或者在嫂子娘家开一个也行,嫂子只要去谈好地皮,从人员到设备到客源,我全包,嫂子坐等数钱就行。」 「这「十字坡」挣钱不?」 「绝对下金蛋的鸡,只要是交通线上的人口大市,利润破亿也就是过几年的事情。」 「..——." 周小玲哆嗦了一下,她一开始就想找个班上,之前的工作肯定是不做了,但要说去刘万贯的地方找个办公室喝茶看报纸,那也没有必要。 之前老刘家有个老人,是说带着一起开珠宝公司,但她想了想有点消耗娘家的人情,于是作罢。 珠宝公司必然要跟货源打交道,而货源一定跟地质勘探打交道,一环扣一环,恰好周院长所在的水利专业,其实跟搞地质勘探的那帮「野人」高度交叉。 说白了,工业化相关的户外丶野外应用,就是一家子。 水电油运想要分家还真不容易,信息化时代之后,还得加上一个电信,都算是待遇高丶户外苦的范畴。 周小玲智商在线,自然没踩这个坑。 她既然治好了刘哥的阳痿,那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刘万贯也是一如既往,直接说想要搞钱,就找他兄弟商量。 他亲兄弟可不是姓刘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兄弟委实有些吓人。 尤其是周鲲跟自己儿子丶女儿,都提了一下跟张大象合作的项目,有些项目也是跟着女婿位子走的,因而在之前的沟通中,已经是知道生财有道。 再加上滴头生意将来还有个大饼,预期上周家父女就停留在遥远的未来。 谁曾想现在随口一问,才知道对张大象知之甚少。 「十丶十字坡————能丶能破亿?利润?」 「没有太大问题,这是个平台,赚过路生意不假,但并不仅仅是只赚过路生意。我现在很多生意,比如说劳务中介丶车辆维修丶货物中转丶临时仓储丶医疗卫生等等,都是信息集中在此。有些一般商品的批发,像嫂子已经知道的果蔬脆片,直接在十字坡」的仓库拉货就行。十字坡」的客源也可能是客户,也可以是中间商丶二道贩子————总之很多增值项目都可以在十字坡」来做。」 「6 」 ,周家父女一脸懵,这会儿还没有消化完张大象说的事情。 可周小玲虽说震惊,但并不怀疑,因为刘万贯告诉她,甭管他兄弟说的事儿多么夸张,不要怀疑,信就完事儿了,别带脑子。 > 第260章 谋大逆 第260章谋大逆 跟刘万贯在「淮南道会馆」办喜酒不同,张大象则是跟侯凌霜在「江南东道会馆」摆一桌。 其实菜式也就那样,硬菜还是鲁菜丶淮扬菜这两家为主,看上去好看还好吃。 去「江南东道会馆」溜达的时候,刘万贯刚放学,最近被喊去集体学习了,正好来问问看张大象一些事情。 「老弟,这修路————咋整?妫州没那个财力。」 「地皮换投资嘛,一部分资金靠银行,一部分资金靠民间筹措,上面稍微要一点意思意思就行。」 「银行怎么可能投资妫州修路?肯定是幽州啊。」 「没错,银行是会投资幽州,因为你为州是穷逼,银行疯了投资给你们?但是,如果我来投资,那至少有两家银行和三四家地方投资机构会跟投。大家凑一凑,也不算什么。」 跟刘万贯聊天不费劲,因为他压根不会去思考,交流会非常顺利。 「你就直说咋整,别几把扯有的没的。」 「这样,妫州市的招商平台是现成的,但基本跟没有也差不多。首先就是重新梳理下面各区县能拿出来的地皮都有多少,在哪里,如果是在交通线上的,就优先开发。用低价开发权交换公路资金,公路收费算一个,但这个要跟借款挂钩,分期还款,并且只能盯着已审批的规划路线。」 「嗯。」 「其次,先规划后建设,老城区改造如果成本碰了风险线就直接否了开新区,新区没有行政单位没关系,直接建一个功能区。比如说兴和口,这里牛羊肉集散很成熟,那么在兴和口的郊外划一个先进肉类加工示范区」,选一个乡或者两个乡,合并成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就行。」 「日,这玩意儿听着是牛啊。不过不影响管理吧?」 「功能区重点在功能上,不参与行政管理,所以要两块牌子。但发展方向也是为了合村并寨,至少铁饭碗」精简之后,农业县的财政压力也能暴跌。以后不比从前,以前交通不便丶通讯困难,搞个文件传达都要人跑腿,但今后信息化办公趋势会越来越明显,一个乡长管以前三五个乡的规模劳动强度是差不多的。」 「信息化是电脑加上网呗。」 「哥你到底是上过大学的,一听就懂。」 「滚犊子。」 「哈哈。」 张大象笑了笑,接着道,「最后就要回到实操内容的难度上,在幽州,是不考虑这个的,肯定是先紧着城里人。但是为州不一样,农业人口众多的情况下,盲目去向城市化靠拢,负担只会增加。因此在先农村还是先城区的选择上,妫州可以适当地搞点反主流论调。刘哥既然吃「山药塌子」吃上来的,咱不能忘本,得给老乡修路不是?」 「这也得不少钱吧?修大路到兴和口,八十公里差不多了。这要是村里都通上路,八百公里都打不住。」 「刘哥你忘了?你自个儿接受采访时候说的,扶贫是个攻坚战丶持久战。八百公里一年修不完,五年还修不完吗?」 「有道理哈。」 提了一下裤腰带,最近有点发福的刘万贯如今穿着也是人模狗样,以前永远是拉链衫加个黑裤子,这会儿周小玲还专门给他拾掇拾掇。 本来刘哥刮胡子都是攒几天一起刮的,现在晚上只要一躺,周小玲给他热毛巾捂上,顺便再把洗脚水倒好,堪比沈官根的「台花级」服务。 「五年投两个亿,八百公里的村道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村村通」本来就是国策,只不过分阶段来攻坚。哪里有特产,哪里人口多,就优先哪里修路通车。兴和口的牛羊肉,矾山的奶制品,妫川的果蔬脆片,这些都可以打造成地方特产。」 「那荒山野岭呢?」 「巧了么这不是?科技农业,往山里塞清洁能源技术的设备,风口一到,这事儿赚钱是次要的,改善群众的物质条件,这就是最大的理。」 「可几把拉倒吧,乡里打井掐着表省水,都不够山里高尔夫球场保养一次草皮的。」 「这话以后在外面可不兴说。」 「放心,我又不是傻逼。」 「嗯。」 见刘哥满脸自信,张大象只得点点头,说起来也确实,刘万贯这个傻叼头铁娃,至今还真没有搞出「错误言论」的过错,就挺神奇的。 估计跟他经常性的跟人嘴炮有关,没素质已经是个标签,上面考察的时候也会酌情容忍。 尤其是刘万贯真上过电视,还理直气壮表示自己横穿马路是因为自己没素质———— 这小黑点儿被翻出来,影响还是挺恶劣的,不过这年头想掀起网际网路时代的舆论,还真不行。 节目播出就翻篇,没产生什么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那乡里路要是都修起来了,总得找营生吧?都种果树,也不现实。」 「是想要支柱产业?」 「肯定啊。」 此时天气也已经很冷,刘万贯和张大象都穿着大衣,在户外随便找了个向阳避风的地方抄着手溜墙根,远远看去,倒也瞧不出来是两个多牛逼的人物。 「你刚才说了牛羊肉,咱们算一个。兴和口那边也确实挣着点儿钱,但其实也不多,大头还是幽州那边吃的。目前来说留在地上的,也就瓜果蔬菜还有大棚里的菌菇,不过也不可能一窝蜂,那肯定是要出事儿的。再者说了,现在批发市场已经开始有河南东道的货,拼产量,根本没办法跟河南东道拼。」 也不是没有两把刷子,光靠头铁也不至于让组织安排一下进修,刘万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之前笔杆子靠牛德福丶张大象,看得多了也会吟上两句。 关于果蔬脆片加工这个行业,可以是为川县的特产,但绝不会是为州市的。 做成重点特色产业更是难上加难,地理位置和环境决定的。 像「华南f3」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开辟多种品类,水果数量产量可以让全球各地都绝望。 中国的地理环境在不同版本都能适应不同的农业结构,自然禀赋和传统农业惯性决定了食品丰富性的基座,至于说高度,那是国内科学技术发展,确切点说是农业科学技术发展的水平而决定。 南北纬度的差异,让果蔬脆片这个新兴行业会出现明显的地域差距,刘万贯还在江南西道财经大学读书那会儿,作为一个「有钱阔少」,他早早就发现了。 只不过那时候是为了装逼,自打吃上「山药塌子」之后,就明白了一县之地必有上限。 要突破天花板,只能是二产三产做增量增值。 张大象在这个基础上,给妫川县留的后手就是「果蔬脆片加工设备」。 也就是行业专项机械生产,至少可以让为川县在面临低价竞争的中后期,还能靠卖设备继续吃上几年。 但这显然还不够,二产之后的三产就是「海克斯」,打造自己的品牌,就是个样板。 刘万贯有了经验,也有思路,但对于能不能在为州市复制,他是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刘哥,咱们分析分析,就妫州幽州这一圈,有什么?我是说产业资源,不是政治资源。」 「产业资源?炼钢?机械?」 「不错。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加起来的钢铁产量是很可观的,咱们就不算幽州还有漳水港,就说檀州丶蓟州丶平州,尤其是平州,是河北北道为数不多有钢厂有港口码头的好地方。幽州钢铁厂的钢材咱们要是小批量买不到,就可以去平州。」 「然后呢?」 「主攻装备制造业,污染的产业既然做不了,那就尽量不碰。用电量要是不够,可以自筹资金建发电厂,为州这里要是摆不下,就放到河东道蔚州去,然后异地购电,保证未来几十年的工业用电量————」 说是这么说,但不能真这么做,张大象只是告诉刘万贯到时候怎么去跟幽州讨价还价。 自筹资金搞大型燃油发电机的也不是没有,钢厂或者别的什么用电大户,往往都会有自发电,这些自发电有剩余就往外卖,如果说是子公司或者下属工厂也有用电需求,几千万的投资很快就会回本。 这个回本可是把自由需求都刨除的回本,实际上回本就意味着盈利。 拿这种套路去跟管事儿的衙门讨价还价,还是很有效果的。 当然前提是得有钱盖发电厂,口袋里没有半个大子儿的,那只是自取其辱。 恰好不管是刘万贯还是张大象,都有这个实力。 「咱们做什么装备制造业?」 「首先肯定是农业机械装备;其次是食品加工机械,这两样做好了,妫州市拉一个机械装备工业园出来完全没问题。再往上做增值,就是要往半导体发展,可惜,妫州的水不够,缺水就发展不了半导体产业。」 「一条腿走路,还是不行。」 「不错,机械装备产业,只是解决了温饱,饿不死人,也能让老乡进厂多挣俩儿糟钱。但要说富起来,那谈不上。像永兴县丶文德县这种夹在兴和口和市区之间的地方,那真是不尴不尬,搞特色产业没有十几年深耕,想也别想。」 「那咋整?」 「做房地产。」 「啥?!就文德县那破地方?开发房地产?」 「不。」 张大象摇摇头,看着一脸迷惑的刘万贯问道,「还记得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吗?」 「记得,你跟我说在狗日的老沈那里招了不少农民工,现在滨江镇的职业农民大大减少————你是说让文德县丶永兴县的人,也进城打工,而且是专门盯着房地产?」 「或者直接点,组织文德县丶永兴县的人,去工地。不管是自己承包还是地产公司分包,先组织起来。咱们也不搞虚头巴脑的那一套,来个专业公司,学习一下崇州那边的建筑公司,只不过咱们稍微变化一下利润分配,也不拖欠。」 「能行吗?」 「我手上有没有培训机构?」 「有。」 「我在漳水港丶幽州丶妫州丶蔚州有没有工程项目? 「也有。」 「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先起好头,让文德县丶永兴县那边最穷最能吃苦的人,先进工地。甭管是大小工,稍微学了点东西就可以上工。工期衔接上就是一个工地接着另外一个工地,保证十年都有活儿干。」 「总有找不到活儿的时候吧?」 「工地衔接有空档期的时候,就建希望小学,我来捐。希望小学数量填满区域,就做功能区深度开发,十年有活儿干,只要不嫖不抽不赌,带院儿的楼房加一辆二手小车没有问题。」 「你说别的地方咋不这样想呢?」 「废话,咱们这是顶层设计,基层联动,放以前是掉脑袋的事情。诛你九族还有富余的,我也起码是个「谋大逆」,腰斩弃市是最好结果。」 」 」 一向头铁的刘哥也哆嗦了一下,仔细想想,确实有些逆天了。 这真是他能整的活儿? 不过一想到自己又没有向上面伸手,胆子又大了起来,了不起去坐冷板凳呗,怕什么? 撑死了提前退居二线,怕鸡毛呢。 刘万贯一想到还是在幽州边上做这种事情,钢铁脑袋内部竟然泛起变态一样的喜悦,甩了甩脑袋,这才把各种奇怪的情绪甩走。 「我听说淮南道的崇州和淮北道的楚州,都有「建筑铁军」?」 「名声是公司的,上了工地挣不了几个钱。两边建筑公司的工地大工,也就我这边小工的待遇。我最近挖人都是一个村一个院儿的挖,施工队都是整个去暨阳市面试。像滨江家纺城」这个项目,工地上只要是个人,要么是技能培训班出来的,要么就是我去崇州丶楚州挖的。」 「没出事?」 「打赢了能出什么事儿?」 「.. 」 建筑公司抢项目,除了背景,还得看「步坦协同」。 有时候光有背景也不行,有种天天让蜀黍看工地,工期卡在那里,光脚不怕穿鞋的。 而包工头之间的挖人也是如此,实力差距大那无所叼谓,如果你是这个村的狠人,他是那个院儿的老大,那肯定是要分个胜负的。 有时候也分生死。 时代发展的特点就是如此,这年头,几百块一个月还真有大把玩命的。 也就是张大象更愿意做正行,所以旁人也没觉得如何,可要到了既分高下也分生死,那张市村完全就是专业对口。 祖传的手艺可没有说丢了。 再者「张十亿」的人打赢了也不会搞没品的事情,通常还是会有饼一起吃,毕竟工地这种地方,如果是赶工期的时候,来多少人倒班都不会嫌少。 这也就导致「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声在上在下都不错,当地政府省心,江湖上也觉得张老板挺厚道的,不搞吃干抹净那一套。 刘万贯听完张大象描绘的发展方向和思路,已经定心了不少。 地方发展最怕盲目,往往会有胡子眉毛一把抓的情况,最后啥也干不成。 鸡飞蛋打还算好的,就怕一地鸡毛。 如今刘万贯自己也就有了思路,妫州市这种爹不亲娘不爱的,就老老实实立足于农村。 稳住了农村,再向农村要人要物也就宽松一些,不管打造矾山县丶妫川县丶兴和口的地方特色产业:还是拓展文德县丶永兴县的劳动竞争力,这都从容得多。 这时候甭管是修八十公里还是八百公里的路,那才有实际意义。 第261章 刘铁头的喜酒十分热闹 第261章刘铁头的喜酒十分热闹 刘万贯和周小玲的喜酒定在八号,「淮南道会馆」弄了个大厅,也没有多少桌,算上预备留着的两桌,一共二十四桌。 老刘家的人一个没来,不过刘万贯的外婆家来了不少人。 毕竟四十好几的人迎来了头婚,刘万贯那些想要抱他大腿的表兄弟表姐妹这会儿不熟也熟了起来。 之前老刘家还红红火火的时候,跟刘老二基本没啥太大关系。 刘万贯跟「山药塌子」较劲那会儿,只有一个小表弟来过一次,还是因为人家在大学里有个社会实践课,去妫川县是找刘万贯盖章的。 不过外公外婆却对他颇有挂念,时不时写信丶打电话什么。 「姥娘,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 「是刘万钧还是刘万彻?」 「外婆好,我叫张象。」 「啊?」 老太太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寻思着刘老二的兄弟咋会姓张? 好在现场有最佳解说员牛德福,堆着笑就跟老太太解释一下,挑着重点的说,老太太九十岁的人,也听了个完整。 正所谓「左辅右弼」,这二外孙能从妫川县那地方冒头,看来必有高人护持。 是挺高的。 「好大的个子————是哪里人啊?」 老太太姓吕,并非什么豪门世家出身,年轻时候跟着丈夫闯荡,后来一直在沂州做采矿。 金银铜铁什么都沾点儿,丈夫还带过「黄金部队」的一个团,属于功劳苦劳都不少,跟幽州这边论资排辈讲究哪个部分的群体并不一条路。 所以最近十几二十年,家里晚辈也没靠人脉关系搞到什么好处,都是跟着亲家做点儿设备生产或者安装。 主要还是老夫妻两个都健在,压制住了第二代参与「瓜分盛宴」,这也就直接导致第三代能拿得出手的家底并没有多少。 而且九十岁的人,情分随着老朋友纷纷去世,也基本跟没有一样。 至于说老部下如何如何,那也都已经退休,帮忙安排个清水衙门看报纸问题不大,说承包某个铝矿的开发————那完全就是做梦。 到了现在,孙子辈都放弃了幻想,尽可能凭本事吃饭,走个亲戚也是看看有没有职务便利,别的也就那样。 之前抱老刘家大腿也抱得稀里糊涂,主要就是因为这个,觉得不太靠得住。 只是没想到老刘家会崩盘,抗了一个天雷,现在堪堪算是劫后余生。 吕老太太特意来参加二外孙的婚宴,也是听说刘万贯跟家里直接断了联系,本以为是玩笑,到了之后才知道,刘万贯上面的确没有了长辈。 亲爹亲妈都没有过来,更遑论吕老太太这一辈的。 这让她内心十分恼怒,对于自己女儿的畸形心理无比痛恨的同时,又不动声色,很是认真地观察着刘万贯身边的朋友。 而其中自然是身材壮硕的张大象给人印象尤为深刻。 再加上这都到了秋冬,穿个大衣很正常,更是看上去像个门板一样。 「外婆,我老家暨阳的。」 「暨阳是在哪儿?」 「长江边上,属于平————江南东道,老家江南东道的。」 「也是从政的?」 「家里有些生意,小本经营。」 感觉出来老太太是想要打听一下,张大象也不恼,挑着正确的废话回答。 不过刘老二当时就不乐意了:「姥娘,我兄弟现在身家七八十个亿是有的。 名下十几家企业,跟二三十个政府有合作————」 穿着新郎官的衣裳,给外婆介绍的是自己兄弟,这让新娘子周小玲笑得花枝招展,她知道自己嫁的男人神经大条,但没想到会到这般地步。 当然,她也想听听看丈夫吹嘘的内容。 早先知道自己可以跟着随便捡钱的时候,她还挺有压力,结果丈夫和父亲都给她认真地做了分析,才知道自己别去想着创业证明自己能力什么的。 那太愚蠢。 「嚯~」 吕老太太完全没想到二外孙能说出这般话,她本能地觉得又是这外孙在吹嘘,可仔细想想,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二外孙,比另外的外孙强了不知道多少,绝对的「明日之星」,属于正当红。 而且也没有什么犯错的地方。 要犯早犯了。 是能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还是个人经济有问题? 至于说思想坚不坚定,去问妫川县的「山药塌子」,当地老乡都没有「刘铁头」来得坚定。 口袋里稍微有点余钱剩米的老乡,第一时间就永久地抛弃了「山药塌子」。 去他妈的,谁爱吃谁吃。 城里人要是喜欢,老乡愿意天天做。 「七八十个亿,家里钱比米还多啊。」 吕老太太十分震惊,寻思着这是哪家的后生,于是问道,「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查成分呢。 张大象笑了笑,猜到这个老太太以为他是哪路兵马之后,正待解释,却听刘万贯道:「姥娘,我兄弟六代务农,他是白手起家,天生就是精通赚钱。我可是在江南西道财经大学读过书的,他连高中都没有读完————」 1 」 16 ,」 」 话都对,但味儿不对。 反正昨天晚上刚到的沈官根觉得刘万贯这个傻叼是真的离谱,怎么做到说个每一个关键词都准确,但组合起来跟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 连今天的亲家公周院长都觉得这女婿有些奇葩。 吕老太太刚到幽州的时候,刘万贯还脱口而出给老太太介绍「周老哥」。 等吕老太太发现「周老哥」就是亲家公的时候,脑子有点宕机,比曾经在沂蒙山唱小调为战士们活跃气氛还费脑细胞。 都什么跟什么———— 在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中,总算吕老太太这边终于知道了一个大概,总之刘万贯那个异父异母亲兄弟张象————确实是白手起家。 至于说手是不是真的白,在场的没一个相信,就张大象那模样,那气质,穿着个大衣硬说他是贫下中农,也得真有说服力。 总算吕老太太也没跟二外孙一样不着调,专门在婚宴上拉着一个大小伙子唠嗑。 新娘子喊人给红包环节才是重点,敬酒敬烟啥的来一圈,气氛必须到位。 今天张大象是带着侯凌霜一起赴宴,等十八号一到,就是刘万贯和周小玲一起赴宴。 侯向前要的就是这个排场,来个知县,那还差点几意思;来个同知,那这就可以大胆地说「朝中有人」。 也不是侯师傅非得来这么一遭,实在是侯凌霜的妈挖了大坑,他自个儿也是一屁股人情债,现在有个「东山再起」的流程,那场面上也更好说。 侄女找了个好人家,同时好人家还有「好靠山」,这就行了。 今天侯师傅还在忙活「侯府家宴」的事情,不过跟「江南东道会馆」那边也做了沟通,他要安排女方娘家人怎么坐的。 这次张大象让侯向前大胆地拉来旧时相识就行,包他有面子的。 毕竟除了刘万贯这种档次的,其上还有几个高校的院长,以及周鲲这个掌门级大佬。 高校掌门的级别没一个低的,哪怕地方院校,也跟当地政府算是平起平坐。 而周鲲所执掌的宗门,可不是什么地方院校。 再加上还有好些专家学者受了邀请过来吃饭,基本都是教授或者研究员,整体气质绝对满足侯向前的需要。 今天没过来也是因为刘万贯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他的婚宴甚至还能进一步精简或者寒酸一些。 只不过周鲲嫁女总归有个排面,跟刘万贯的关系倒是不大。 这次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的一些老前辈,倒是受了周鲲所邀,缴纳了饭票之后,就纷纷入座女方嘉宾。 跟女方这边阵容豪华,气质超然不同,刘万贯这边男方嘉宾主打的一个就是接地气。 除了沈官根这种「狐朋狗友」,有些是某个屯的,有些是某个乡的,有些是某个沟的————来了之后好不热闹。 敲锣打鼓表演绝活的不在少数。 台上各种动静,那都是刘万贯下乡时候爱看的。 谁家好人结婚的时候,请人上台唱「黑嗓」? 更离谱的是,是刘老二自己找人来唱《包公闯地府》。 吕老太太听说的时候,眼珠子都鼓在了那里。 周院长本来拳头都硬了,可自己女儿跟着在那里拍手叫好。 尤其是包公在那里唱「一保官二保官」的时候,气势拉得很足,男方嘉宾纷纷鼓掌,完全融入到了这场堂会中。 没错,这会儿来吃饭的老乡们只当是堂会,忘了是「刘铁头」的喜酒。 要不是新郎官新娘子过来敬酒,他们都差点儿忘了这一茬。 「老花脸,你他娘的不是说戒酒了吗?喝老子这么好的酒用大杯的?」 「嘿嘿,我丶我这不是也随了二百么————」 「狗日的掏个二百喝我三百,你光喝酒不吃菜得了。」 「那不能,我刚才还造了半拉肘子呢。」 「哪儿有肘子?」 「喏。」 「这他娘的是蹄膀,没吃过什么好玩意儿。」 「那是,那是————」 「来,喝一个。干了。」 「那必须的啊!干了!」 「满上满上—— —」 刘万贯当然没有跟老乡们杠上,挡酒的团队还是挺豪华的。 光沈官根一个人,就能拦下两斤半,再高也行,就是得找个地方放空一下。 张大象今天也是过来帮忙挡酒的,他的优势就是年轻,体型大,纯靠模型来硬解。 只要人不晕,那绝对扛得住。 这一通热闹之下,台上总算来了点儿喜庆的,而不是什么闯地府。 大喜的日子整阴间玩意儿,也是把诸多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的老前辈们给整麻了。 阴间操作不外如是。 喜庆的歌舞都是张大象的人脉,之前在「长弓机械厂」的表演,过年时候怎么来的一遍,现在接着来。 好几个魔术和杂耍,让周鲲的朋友们看得十分高兴。 「老周,你这女婿————是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那个刘家的?」 「断了关系,要不然当爹当妈的不出面?」 周鲲并没有什么不爽的,至少以后刘万贯就一定是自己这边的,省得还要跟老刘家斗心眼,想想都累。 「那他怎么升上去的?这也行?」 「你们这是有所不知,老周这是捡着宝了。这个刘老二,比刘家另外几个强多了。就是岁数大了些,算是大器晚成了。 「这还大器晚成?他才多大岁数?」 「老周之前说的项目,是放在妫州?」 七嘴八舌聊起来,虽有一些调侃,但更多的是羡慕。 刘万贯这个岁数,在这个圈子里,那就是少壮。 而且跟大多数一眼望得到头的不同,刘万贯现在连事业巅峰的苗头都没有,依然处于黄金发展阶段,简直妙不可言。 只不过有些「老水利」对妫州的实际情况,仅停留在那个水库上,对于城市发展丶人事调动,并没有什么路子去打听。 周院长也顺势装逼:「主要还是小刘的这个兄弟意见,他说要在为州投资,那我也没办法不是?情分在这里,这谁来也不好说挑刺,对不对?」 假如说没有刘万贯在他外婆面前吹嘘张大象身家七八十个亿,那周院长这话就是讲个女婿的友情。 可有了张大象的七八十个亿身家,事情性质直接变了样。 「老水利」们的退休并不是真正退休,继续发光发热是惯性,毕竟干活的人并不够,尤其是水利技术开发丶推广这一块,科研人员和科普人员一样捉襟见肘。 八十岁的人继续当劳动力用的并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是比比皆是,也就地质勘探可能更惨一些。 这会儿周鲲能给水利专业额外找到市场开发方向,而且是垂直到「民用」领域,那就是大功一件。 在国字头的节水省水项目之外,能够搞到额外经费,这本身就是不容易的事情。 现在,居然有个身家七八十亿的超级狗大户,在跟他们一起吃喜酒,如何不动容? 给周鲲女婿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 所以面对周院长的得意丶吹嘘,「老水利」们纷纷捧着,给今天的新人送上祝福之余,又抓紧时间跟周院长认认真真地喝起了喜酒。 > 第262章 酒席上的猹 第262章酒席上的猹 男方的长辈是外公外婆,传出去的话,多少还是有点闲言碎语的,不过周院长要的就是传出去。 这可不是他周鲲问老刘家讨来的女婿,是他自己相中的。 里面差了不少事儿。 周鲲也不需要在姻亲关系上消耗多少资源,全力支持女婿就行。 为州市正常来说拿不到的科学技术资源丶高级知识分子,凭他周鲲就能摆平。 而且这次跟以往不同,以往摆平还需要消耗人情,这回有张大象这个狗大户,华北丶华东两地的水利专业专家,都能帮手底下带的小研究生来开课题。 两万丶五万丶八万丶十万丶十五万等等级别的经费都可以申请,从学术圈内部的关系来说,是兄弟院校的朋友欠他周鲲人情。 所以,抛开亲情不谈,只谈利益,刘万贯这个女婿对周鲲的进步也是大有裨益。 关键是别人还真不好说什么。 此时国内外都有国字头的水利项目要论证,最后谁去做项目集团的老大,除了拼学术地位和成果之外,就是看多方决议。 推荐人选其实就那么几个,周鲲相中的是剑南南道水电项目丶大运河治理项目丶淮南道运河工程丶太湖航道开发工程丶南运河支线开发工程丶衣索比亚水电项目技术援助丶蒲隆地水电开发项目———— 总之,周院长相中的很多,多多益善,不管是去国外还是在国内,有一个大项目由自己负责,将来位列部堂也不是不能考虑。 至少一个「侍郎」是有的。 当然要是不负责实务,专门做个「都水大使」——.那更好了。 老朋友们都是龟孙子,自己随便装逼随便指指点点。 小水电搞钱这种路子已经不适合他,有了刘万贯和张大象这样的高端配置,些许小钱不放在眼里。 席间吕老太太忙着给自己丈夫夹菜,丈夫姓马,老爷子年轻时候就爱吃溜肥肠,刘万贯今天照样让人专门做了一盘溜肥肠给自己外公,不过也没让多做,外婆也不多夹菜就是了。 「淮扬菜」刀工绝美,摆盘看着就舒服,吕老太太喝汤的时候,还跟挨着坐的张大象丶沈官根聊天,这么排座也挺奇的,但刘万贯一句「都是兄弟」就完事了。 「小沈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结婚了没?」 「外婆,我还没结婚呢,还年轻,事业为重。」 嗤! 已经干了不少的刘万贯这次从嘴角滋出来些许「洗脚水」,听到沈官根说这话,确实有些炸裂。 「还没打算结婚啊?」 吕老太太瞪大了眼睛,然后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你看他,小沈,还没结婚呢。」 「疯啦?还不结婚?」 不说话埋头吃菜的马老爷子相当惊讶,然后摇头批评道:「乱弹琴,瞎胡闹。你还在银行不?」 「外公,早没在银行干了,我现在跑去镇上打杂。」 「你老了可咋办?也没说有人帮忙搭把手的———— 「事业为重,事业为重。」 一向不着调的沈官根也是压力山大,这会儿有素质到让张大象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姥爷,这狗————这家伙能耐着呢,别瞎操心。他管的那个镇上,有个万人布」,还有一个家居城,都是大项目,当地赫赫有名。 「好家夥,万人布」。」 老爷子这下直接换了面孔,笑着道,「这个好,这个好,咱们都穿得上衣裳,满打满算也没几年。早些年还流行「的确良」,现在也是不提了————」 本来一起入席的刘万贯表兄弟姊妹们还觉得沈官根也就一般,这会儿沟通了一下,才知道乡镇和乡镇那是不一样的。 沈官根管的那一摊,大项目直接奔着两个亿去,多少县城都赶不上这样的好事儿。 聊高兴了之后,老爷子也开始吹嘘自己的往昔英姿,他年轻时候号称「黑马超」,有没有马超的本事且先不提,皮肤黑倒是挺黑的。 年轻时候是干活晒出来的,退休之后则是钓鱼,沂州钓鱼并不方便,所以他是在沿海的疗养院弄出来一身黑。 九十岁还能甩两杆,堪称「上寿钓者」。 关键老爷子还真能上鱼,池塘里除了「鲤鱼打桩」确实到了岁数控不住,这岁数尚有余力控一条「小奶青」。 吹往昔英姿中的一半都跟中了多少斤的鱼有关,刀剑无眼的故事,却是没怎么提,就是说个囫囵,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就点到为止。 这让张大象觉得刘哥的外公还挺有意思的。 他口齿有些不清,全靠吕老太太帮着翻译翻译,老人家吐字清晰丶口齿清楚,还是相当厉害的。 「官根,你那买卖能寻摸几个钱?」 「一点六亿吧。」 「这家伙————」 口齿不清的老爷子顿时更加精神,稍稍坐起来一些,「做化纤布吗?我那边疗养院有做化纤布的,给拉拉手也挺好。」 「也做,氨纶纱也产。」 沈官根也不瞒着这个,毕竟暨阳市的沿江地区,除了钢铁化工之外,氨纶纱确实是颇有实力。 只不过并不强,纯粹摊子大。 按照沈官根的计划,等市里的陈秘书拿走应得的功劳之后,就得强化「滨江家居城」的品级。 从单纯的商业功能单位,向产业发展功能区转型。 除了棉纺加工,化纤丶毛纺丶麻纺等等品类都要打开,其中化纤材料开发是重中之重。 功能区能不能成,单纯堆积数值没啥卵用,就像国内最大的家用电脑品牌,算数值的话,去大型城市单开一个经济开发区也没问题。 但是,只有数值而已,剩下的一无是处。 来料组装就是来料组装,裱糊一个促进经济发展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功能区必须要有「硬货」在手,本土化丶自主化之所以重要,不是为了本土自主而本土自主,核心问题有两点:一,完成工业大生产的可控,为工业化进程作保障;二,降低工业大生产的成本,为工业化进程增速。 两点概括起来就是提高生存安全和改善物质生活。 沈官根在滨江镇东藏西躲「敲闷棍」,那是因为他吃什么饭当什么心,滨江镇这一摊子的事情,不做且先不论,一旦做了,那就成了基石性的产业投资。 而这种基石性的产业投资,他只要不捣乱,不拍脑袋寻思,就纯粹做个保姆式的保障,必然要升格。 量变引发质变。 说白了,就是从有数值向有数值的同时还有机制进阶,到了这个阶段,那基本上就是挂得上号的重点科技企业,而不是伪科技企业。 「黑马超」的岁数上来了是不假,但他是全面经历过各种封锁丶禁运的,对于解决有无问题感触颇深,对于赶超优良品质同样印象深刻。 作为河南东道的人,在老爷子八十来岁那会儿,氨纶纱能干到五千万锭的销量,就是相当了不起的成绩。 所以听说二外孙的兄弟能做一亿六千万的买卖,当时就来了兴趣。 别的想法没有,就是琢磨着多多益善。 多就是好,大就是美。 「那你小子买卖好啊,还做啥?」 「小五金,我那里算是个小五金之乡」吧,钳子改锥啥的,都出口,也代工。」 「能挣钱不?夥计一个月能挣多少?」 「小作坊也不多,就四五百丶五六百一个月。能做贴牌代工的,那就高点儿,能奔着一个月一千一丶一千二去。」 「吹牛逼呢,一千二你补上的?」 「怎么没有?长弓机械厂」不就有?」 「我可去尼————你可拉倒吧。还长弓机械厂」,不还是指着我兄弟要饭? 废物玩意儿还吹上了。」 滋完酒的刘老二很显然来了精神,直接过来跟自己外公勾肩搭背:「姥爷,别听他吹牛逼,他就是吹牛逼呢。他刚才说的万人布」,那也是我兄弟投资的。跟妫州的千人纱」是一套的买卖,这事儿还捎上了一个物流公司一个仓储公司,还有几条跑近海的船————」 滔滔不绝的刘万贯跟自己外公直接交了底,主家两桌人还有靠近的几桌人都被他的大嗓门给招了去。 今天来的老学究们本来还有些狐疑是不是真有狗大户,现在一听刘老二跟自己外公扯得天花乱坠,当时就懵逼了。 「还有这买卖呢?!」 马老爷子眼睛都亮了,吃溜肥肠都没有如此精神。 他一直觉得这个二外孙纯属败家子,但人不错,结果万万没想到,人家运气就是有这么好。 硬是在妫川县那种破地方熬出了头,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没点儿东西在身上,可别想轻轻松松横跨那居庸关外的水库。 这孙子身上真有福气。 「黑马超」心中快活,拉着刘万贯的手就是轻拍。 之前张大象和沈官根去挡酒,本来就热闹非凡,也让老爷子看得快活,这会儿更是觉得二外孙交友不错,比自己孙子们强多了。 「二哥,张家兄弟真是白手起家啊?」 有个刘万贯外婆家的老妹妹拉着两个年轻人就过来凑热闹,刘万贯的表妹岁数那也不小,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十七八岁起步的。 到了跟前,便被催促道:「赶紧的,喊舅舅。」 「舅舅。」「舅舅。」 刘万贯哈哈一笑,直接摸了两个红包出来,拍到了两人手里,然后道,「明年高考要努力,别到时候还不如我。我可是江南西道财经大学毕业的,那可是————」 又自我吹嘘了一通母校的光辉岁月,却听表妹又说道:「还有这个呢,这个也是舅舅。」 「好家夥————搁这等着呢。」 见自己表妹拉着俩小孩儿冲张大象喊舅舅,刘老二也是服了,他扬着下巴嚷嚷道:「我兄弟不比你们大多少,对了,老弟,你有二十岁没有?」 「差不多。」 张大象笑了笑,站起身来,也没看左右,只是一伸手,就见王玉露已经将一只拎包递了过来。 说是拎包,其实就是一只牛皮袋,里面装的都是红包,本来就是打算给刘万贯打发讨吉利小孩的。 「也确实是舅舅,一人两个,一份是我的,一份是这个舅舅的。」 张大象介绍了一下沈官根,「这个也是舅舅。」 老沈脸皮一抖,小声道:「可别塞太多啊,我还在滨江镇上班呢。 「放一百个心。」 跟刘万贯那种「我的一生全靠浪」不同,沈官根那叫一个谨慎,至今滨江镇「狡兔三窟」的宿舍依旧是个传说。 「二丶二十岁?!」 在两个高考少年还在美滋滋收红包的时候,吕老太太发现了重点,连忙看向刘万贯,「老二,啥意思?你这兄弟才这么点儿岁数?就有这么大的事业?」 「姥娘,看您说的,要不说我兄弟是能人呢?」 「这钱咋挣的啊?家里是有矿啊是怎么着?」 「我家有矿也没见我二十岁有这能耐啊?」 此时说话已经开始有些舌头打结,刘万贯再怎么有人帮忙挡酒,还是喝了不少。 酒话能不能当真不知道,反正刘老二吹牛逼的气势是拉满的。 老乡们也爱听他吹牛逼。 实际上他去妫川县下乡那会儿,当地老乡是国内为数不多早早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先进农业技术的小农。 只可惜,看不见实物,全都是听刘万贯吹,但因为吹得有模有样,稍微懂点儿的「秀才」,也会在老乡们的问询中加以确认。 算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情。 只不过当初刘万贯吹牛逼带大家伙吃香喝辣,隔了很多年才算堪堪实现,在「刘铁头」时代,吃饭问题不算什么问题,即便严格控水,吃饱饭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就是吃得不上台面,欠缺点餐桌丰富性。 而一个果蔬片带动的关联产业,则是直接一波肥,刘万贯带头,老乡们执行,再加上还意外做成功了「海克斯」这个牌子,也算是十几年「山药塌子」换烤鸭,让「刘铁头」的声望拔高到了「刘金头」的地步。 今天来赴宴的老乡,其实就是村民代表,这屯那沟的,以前哪能「随二百」? 又不是幽州地面可以如此亮。 但此时多喝二两的兴致,也让当年的穷横代表们,兴致勃勃地继续攥着个酒盅围着刘万贯。 当年刘万贯那是掀开衣摆单脚踏石,抬手就是指点江山,夹着的菸头跟着唾沫星子翻飞,跟书生意气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是「刘爷我今儿个刚开张」———— 「————我跟你们说,当时我寻思着五千吨瓜子儿咋整?卖不掉那不砸手里了吗?后来我一拍脑袋,想起来在暨阳还有个兄弟,就找到了他。」 「你个傻叼胡说八道什么?!当时不是先找的老子?!你妈的要不是我找到张象,你等着被人喷成猪头。」 「狗日的叫什么叫?有你什么事儿?废物玩意儿在沿江地区这么好的地方连几百斤瓜子花生也吃不下,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你牛逼你怎么差点苹果全烂手里?就你这种不带脑子的傻卵做事情不带拐弯的,要不是张象想出来办法,你底下依然喝西北风。」 「你是什么级别敢在老子面前狗叫?」 「#。」 o 也多喝了点儿的老沈,直接涨红了脸,这一下是真戳到肺管子上了。 倘若刘老二依然还是妫川县的土鳖,他也不虚什么;偏偏如今刘老二已经算是「朝廷栋梁」,参加的会议都是不一样画风。 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厚厚的壁障———— 张大象看两个傻叼在喜酒上对喷也是无语,不过一向颇有胜率的老沈,这次居然败得如此彻底,差点就要起身捧酒低头深深地喊一声「老爷」。 不过,两人对喷的信息量极大,一桌子老老少少的「猹」像是吃到了不小的瓜。 别说年轻一辈,就是刘老二的长辈们,也是万万没有想到,除了已经知道的生意,张大象居然还另有事业。 第263章 发挥余热也不容易 喜酒散场的时候,刘万贯也没有喝趴下,还能叼着烟跟老乡们一一告别,叮嘱着驾驶员小心开车,这才挥手目送大巴车纷纷离开。 剩下一堆亲戚则是继续聊天,新房是刘万贯自己买的,幽州这里他有好多房子,但新房是一家石油公司开发的商住两用公寓。 老刘家现在的面子不好使,不过刘万贯跟周小玲逛街的时候,觉得吃完晚饭就能下楼逛街,那还是挺不错的,于是就弄了一层。 比张大象印象中的大平层还要大平层,相当的夸张。 不过人家有这个财力还有面子,那没得说。 只不过刘万贯能住上的次数也未必有多少,未来几年都要在妫州发光发热,他也不是个喜欢浪费时间在坐车上的,所以还是常住妫州。 而周小玲其实也没打算一直在幽州,之后也会去妫州,她得熟悉一下业务,具体是做产品供应商还是经销商还是中介,都先看看。 张大象最不缺的就是捡钱岗位,但周小玲这个当嫂子的,还是决定跟丈夫学习一阵子。 一大堆人马前往公寓大楼,周围全是跟石油公司有关的大厦牌子,住公寓的人本身也都跟石油公司有关,像刘万贯这种自己买来自己住的,其实并不多。 有的楼层是涉外酒店,所以这里稀奇古怪的洋鬼子并不少。 吕老太太到了新房就坐沙发上继续跟沈官根聊天:「小沈,你那买卖,能去沂州帮衬一下不?「」能啊,外婆,我这边才只是一期工程,后面还有三期。现在主要谈妥的服装公司,基本也都是暨阳本地或者周边的。按照订单量来看的话,棉纱锭到明年夏天之前,还要一些,可以将纱线规格发给沂州的国营纺织厂。不过,外婆,最好还是搞个「厂中厂'',不然有些人吃相难看,到时候反而祸害无穷。」老沈跟老太太还是实话实说的,跟在暨阳市时候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完全不同。 毕竞能让老太太开口求个情帮个忙,那确实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 跟老沈提到的「帮个忙」,那涉及到了「欠贷一点二亿」以及「两千五百人下岗」。 换个镇长,那只能乾瞪眼。 但老沈这样的,却是不同,他是工业区县下辖的工业镇,虽说在暨阳市内部横向比较确实锉了一些,放在全国范围来讲,排个前一千没有一点问题。 消化两千五百个劳动力和消去一点二个亿的贷款,都有难度,但并非不能。 此时吕老太太开口,那是因为沂州国棉厂的买断工龄就三千块钱,职工分流是去隔壁区县的服装厂打工,工资如何可想而知;除了去打工,那就是安排去摆摊。 这种情况,还惊动不了老太太,而是过年那会儿有上千号老职工举标语上了河南东道的官报头版。老太太关注了一下之后恨不得没关注,因为压根就不是只有国棉厂那点儿事,染织厂丶织布厂丶毛纺厂都是一堆麻烦。 也就有情分的沂州化纤厂还能坚持坚持,但依然有不少人打算把化纤厂给分了。 实际上,刘老二的三舅,也就是老太太的三儿子,在十几年前就想过吃掉沂州化纤厂的前身。可惜,被老头儿老太给摁了下去。 如今刘老二的三舅还时不时抱怨,自己不吃,还不是给人吃了,还不如自己吃呢。 这番话除了讨骂,「黑马超」倒也没有再抬个拐棍敲儿子,毕竟儿子也退休了,放个屁释放释放也挺好。 「小沈,那国棉厂还能救不?」 「难。」 沈官根坐到一旁,周小玲这时候早换了行头,就带着妆给亲朋好友倒茶,老沈顺手拿了一杯给老太太捧手里,然后道,「这里面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棉花统购取消之后,棉价一吨涨了六千块,要是底子厚的纺织厂,还能撑过来。比如说华亭这样的地方,可以靠城市财政来渡过难关。但沂州......「」唉。「 一声叹息,老太太捧着茶杯也不喝,只是搁在腿上,满脸愁容。 「还一个问题就是设备太老旧,这已经不是代差不代差的问题,不仅仅是沂州,实际上从南到北都有这种情况,设备整整三十年不更新。别说追上张象这边的设备水平,就是暨阳市下面那些乡下私人厂,设备也领先二十几年。「 更伤人的话沈官根并没有说,他是银行出来的,知道暨阳市本地的职工买断价,那种锉到不行的老厂关门,买断工龄也给了九千多,多的是两万多。 这个行情下,一两万现金在手,搏一搏的本钱还是有的。 沂州这里只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因此出现了相当激进的维权,包括不限于截断铁路。 但依旧没有处理好,尾巴多得吓死人。 吕老太知道情况恶劣,但并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 作为暨阳市小有名气的名利场混子,沈官根能这么些年没被人打死,那也是因为真有两把刷子。若非张大象这个极品宗桑(畜生)让他大为震惊,否则他是不会折腾的。 不折腾不代表没实力,认真细究的话,他其实跟刘万贯属于一路货色,也是头铁型,只是他主要在「作死」的道路上头铁,于是开发出了人类版「真·狡兔三窟」。 在吕老太太这里,他算是可以大大方方说想法道心思的。 「卖地成吗?」 老太太不死心,问出了一个让沈官根大为诧异的问题。 「这么早就有人盯上地皮了?外婆,这个纺织厂,地皮有多大?「 」以前规划上是两百四十亩,不过周围一圈其实也是国棉厂自己在折腾,算下来肯定比两百四十亩要大。」 「店......」 略微沉吟的老沈想了想,根据他的经验,他盘了盘价格,说道,「那大概值个一千万以上,也是杯水车薪。外婆先等一下。「 忽然老沈转过头,冲还在发红包玩儿的张大象喊道,」张总,这边有块地皮,大概两百五十亩,我说值个一千万,你觉得呢?「 」原先做啥的?」 「纺织厂。」 「关门了吗?」 「关门了。」 「哪里的。」 「沂州。」 「周围有没有医院学校机关单位这种?」 「有。」 「那就是人口稠密区的老厂,如果是我想要吃下去,让它关门之后,肯定是改造成吃客流量的平台。工业用地属性一改,原地升值,按照现在房地产开发的规模,一年一个亿,七八个亿封顶。一千万的话,我要了。「 外来户想要吃下去,只能靠勾结,否则更改工业用地属性这一关就不好过。 所以,张大象说的话,其实不仅仅是回答沈官根,也是说给吕老太太听的。 这事儿,毫无疑问关系到了一大堆人的钱袋子,谁来灭谁。 老太太也不傻,毕竞枪林弹雨闯荡过来的,但她心里不能接受。 「那只能这样了?」 「哎呀,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正在专心看电视上「打鬼子」的「黑马超」忽地也不耐烦起来,皱着眉头嗬斥道:「老二好不容易这个岁数结个婚,你非要今天添堵吗?坐不下去就先回去,别在这里扫人兴。「 旋即,老爷子看着张大象:」说点好听的,高兴高兴。「 」好听的也有。」 张大象点点头,拿着一把红包坐过来,后头一群小屁孩跟着,当然还有一群大屁孩,上了大学也来大声喊舅舅。 有钱的舅舅谁不喜欢? 美中不足不是亲娘舅,不敢豁出去要个大的。 「不过需要外公你帮忙,国营厂关门这事儿,咱们可不敢掺和,但分流一下下岗职工,这个事情,我还是有些手段的。」 一个地方上有着卓越贡献的老牌企业要是「非正常死亡」,那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里头有事儿。沂州发生的事情,在平江同样有,甚至更多。 只不过物质水平起到了一个缓冲垫的作用,再加上此时扬子江两岸的县域经济已经起来,大量的乡镇企业成了「蓄水池」。 从功能上来说,长三角地区的乡镇企业,就相当于曾经的农村市场,都是版本「接盘侠」。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对「黑马超」说,那有些伤老爷子的心了。 「我手上有个公司叫」张市人资'',外公就当是个劳动中介。我这里可以组织人手在沂州市区开办一个分公司,配置上跟蔚州的「张市人资''一样,可以安排培训挡车工和机修工,培训结束就能上岗。「咔。 张大象捏碎了一颗「碧根果」,挑着果仁吃的时候,又对吕老太太说道,「外婆,在沂水边上,要是有合适的地,我想要拿一块来盖纺织厂。设备我会从附近港口转运,然后在沂州安装。可以做成合股,外婆小辈里有想要干事业的,或者想要做招商引资的,就去沂州坐镇。不需要管事情,做个摆件。「话也不能说得太直白,不过老两口又不是没见识的笨蛋,一听就懂,知道这是张大象信不过沂州当地的吃相。 投资一个纺织厂,那不是拆当地国棉厂的台,它们内部想怎么瓜分就怎么瓜分,张大象不想沾边。几年后地皮性质改动,然后升值到五六七八亿,张大象也不眼热。 反正商业地产开发也就那样,要不是跟刘万贯到了共进退的地步,张大象其实不是很想搭理这种事情。「黑马超」这会儿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只是老了,眼睛没瞎,老眼中看到的儿孙们,那都是精神抖擞丶跃跃欲试。 这可是老马家为数不多能正正经经做出成绩的渠道,不管是组织上的进步,还是物质生活的改善,这里面都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要消耗的,就是一点点人情,给沂州当地打个招呼,别看到外面来投资的就是一拥而上瓜分乾净。有些老马家的重孙子,也是想要找个平台看看自己能耐,对于张大象说的「做个摆件」,他们还是能听懂的,但这个「摆件」经历,就是个跳板。 多少人想要做这么个摆件,费尽千辛万苦也没机会。 「真就一点挽救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老太太心里还是挺难过的,沂州的多家老厂,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可不是改朝换代之后的事情,在打小鬼子时期,很多老国营厂的前身,就是河南东道根据地的信用基石。 原因也很简单,除了人们熟知的粮食,布匹在当时同样是「硬通货」,也正是掌握了粮食产出和布匹产量,才能够自己发行类似货币的「一般等价物」。 可以这么说,没有河南东道的物质产出,就没有后来河南东道的大量基层干部,也就没有后来的东北大战胜利。 这些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作为亲历者,老太太怎能不心疼国棉厂的倒闭? 假如说确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也认了,但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外婆,除了很多人想要分行李之外,咱们就说现在生产效率的差距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弥补的。沂州当地还能拿出来填窟窿的资金,不会超过一千万,而且还要跟上面伸手。「 没有在」分行李「这件事情过多废话,老两口解决不了的事情,张大象何德何能当圣人? 他不去跟着瓜分就是善。 所以他也是给点儿「安慰剂」,「我老家随便一家五年内新开的小厂,一万锭的用工不会超过八十人。我在河北北道看到的老厂水平,大概是三百到四百人左右。至于说电耗,那就更别提了,老设备本身就耗电,一吨干到两千二两千三某度电,那都是有可能的。在暨阳哪个老板要是知道自己电耗上到两千度,早就转行了。所以光这两样,老厂重启搞不好电费都交不起,更别提新产品更换的速度,华亭那边已经开始搞「一周响应'',暨阳差一点,但也不会超过半年。沂州这边跑销售的接私活儿还行,给单位的产品订单,通常都是做一个做到死,周期一年多甚至两年。订单做完了就两手一摊不知道干什么。「 今天是刘哥的大喜日子,张大象也是大发善心,给老太太些许台阶,让她自欺欺人是厂子自己实力不行,而不是厂里有坏人。 「安慰剂」嘛,顺着点儿心意就行了。 还有一些比较扎心的事情,其实张大象都不想说,扬子江周边和钱塘江周边的乡镇企业风格并不一样,但因为他现在也做「万人布」「千人纱」,属于大亨,很多行业消息传到他手里也快,再加上张大象为了追杀蔡家余孽整了点儿阴间操作,进而催生出了相对来说比较专业的商业间谍团队,在情报收集上,还是相当可观的。 对面就有沂州当地纺织企业的一点儿勾当,扬子江的「坐商」和钱塘江的「行商」,出现了较大的区别。 具有冒险精神的钱塘江周边商人,早早布局,扫走了沂州本地的白坯布,价格是一米三块二。那么问题了,沂州老厂的成本价是多少呢? 一米四块钱。 就这么一点儿东西,张大象没有跟老太太提,毕竟他善,万一在刘哥大喜的日子整点儿发动静,那真是相当炸裂。 「弄点」技不如人「的另类安慰剂得了,剩下的,还是得看」黑马超「这个九旬老汉要不要再为群众发光发热。 卖老脸有时候也是服务,毕竟张大善人的钞票,它不会凭空出现在沂水的河面上。 果然,「张十亿」甚至是「张百亿」如此推心置腹,还是让「黑马超」有了计较,内心一叹,然后对张大象道:「我有个老部下的老下级......」 第264章 产业园的不同功能 解决问题的级别只要提升,那么解决问题之人的咖位也会随之而水涨船高。 刘万贯大婚的第二天,张大象就受邀前往沂州做投资考察,组不组团都随便他,反正沂州当地是核心团队随时恭候。 班子的态度也很明确,要把「历史遗留问题」给解决了,不能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在「甩包袱」。初来乍到的几个沂州班子成员,是真不想背这个黑锅,擦这个屁股。 但《买断工龄方案》已经是铁板钉钉,他们的路其实已经到头了,反正理论上是不可能再更进一步。直到「黑马超」说还能帮忙分流一批下岗工人。 这里面就有了回转的余地。 须知道沂州的职工买断价实在是低得令人发指,引发的「人心溃散」相当恐怖。 不仅仅是市区国棉厂的事情,市区染织厂搞出来的动静让某一条铁路线直接中断七小时,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市区丝绸厂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手段,从市里又搞来了八百万注资。 凡事就怕对比,在买断工龄就三千来块的情况下,丝绸厂能从市里抠出别说八百万,就是八十万丶八万,那都是火上浇油。 原因就在于执行「抓大放小」战略的时候,国棉厂被划为了「中小劣势企业」,断贷断补也算是有理可据。 可是,丝绸厂比国棉厂还要菜,结果还能弄到八百万注资,那肯定就会有人不服气。 其中牵扯的人物丶部门丶三角债,那真是多如牛毛。 可以这么说,谁此时仕途走到沂州,那完全就是天坑,没点儿实力别想装逼。 实际上这会儿沂州的社会治安压力也确实到了极点,能够想得到的暴力事件不说比比皆是,那也并不罕见。 「黑马超」给老部下的老下级说能帮忙,人家还反过来劝老爷子别惹一身骚。 不过,当九旬老汉说找了个「张百亿」的时候,对方直接信了,寻思着是不是老战士打算给沂州老乡整点儿百亿补贴。 当然九旬老汉表示补贴你奶奶个腿儿,让人转达了这边「张百亿」作为投资商的一些需求。马老说的对,去他奶奶个腿儿的。 而为了确保张大象真的去帮忙,马老本老都九十岁的人了,还稍稍地燃了一下加强运动,在幽州拜访了一些还没去世的老朋友。 捎上了张大象和沈官根。 「外公,这吃个饭还叫上我干嘛啊?这一个来钟头我感觉跟坐牢没区别。」 跟九旬老汉吃完饭,沈官根就在那里抱怨。 「小张要在沂州开厂,不想被杀猪,最好还是公对公的合作最保险。你好歹是个镇长,有暨阳市当靠山,至少投资是安全的。」 精神头不错的「黑马超」往车座里躺了躺,感觉这车里的沙发真舒服,于是擡手拍了拍:「这车真不赖,得几十万吧?」 「两百万吧。」 九旬老汉脸皮一抖,感觉浑身难受,「老子这回也算是享受一回资本家待遇了。」 「那是,外公您放心,我绝对是大资本家。」 「噫~马勒戈壁的,你小子说话是真不中听……」 红温的九旬老汉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大象语气中的夹枪带棒,他以前看不惯谁谁谁的时候,也是老阴阳人了,结果没想到朝着一百岁努力的初期,就遇上了新一代的阴阳人。 「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大笑的张大象给「黑马超」递过去一只档案袋,「外公,这是我去沂州投资的一些利益交换。除了投资一家棉纺厂之外,一些需要跑部门盖章的行当,我也要加个急。」 「我也就不看了,说说有啥吧?」 「医院丶学校丶实验室丶仓储物流中心丶旅游客运丶劳务输出丶技能培训丶考试培训等等吧。」「你有能耐你把沂州买下来得了,你搁这跟我许愿呢?我就是一个九十多岁的糟老头儿,能帮忙搭个话就已经不错了。以前认识的不是死了就是退休,我除了逢年过节还能接受点慰问,真没有通天手段。」「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看沂州那边怎么说。他们只要愿意谈,我这边随时可以从平江或者金陵摇人。到时候在沂州的投资,挂牌「平江产业园』或者「金陵产业园』都是可以的。」 「好家夥……」 九旬老汉虎躯一震,觉得这操作似曾相识,打小鬼子那会儿,似乎就有这般操作。 那会儿楚州根据地发行的票证,在微山湖那一带也好使。 好些棉麻盐铁都是认根据地的票证,主要是信用最强,比伪政府和鬼子兵强了不知道多少。似乎跟「平江产业园」或者「金陵产业园」的路数……也差不多。 反正沂州要是真有逆天狠人一不做二不休,那也是「平江」或者「金陵」的官方跟「沂州」公对公,这知府知州之间的官司,百分百是要升级的。 有点儿意思。 其实张大象还有一招「华亭两沙产业园」,扯华亭的虎皮作政治恐吓还是挺有效的。 有了沂州当地班子的支持,接下来拚的就是一线业务能力。 打赢了生意兴隆,打输了卷铺盖走人。 但是没有当地班子的支持,就去打,那叫有活力社会团体破坏当地群众的生活生产。 堪比走私国宝,实在是罪大恶极,应当立即枪决! 车里面沈官根听着张大象跟马外公的谈话,心中却是犯嘀咕:这只宗桑(畜生)到底在想啥歪点子?不像是单纯为了赚钞票啊…… 作为张大象的老合作夥伴,老沈很清楚张大象是纯畜生,蔡家的灭门惨案传说是化工厂退休老头儿心狠手辣,但他见过二化厂的老厂长,那是个嘴硬心软的善良老头儿,能做出来这种事情,化工厂早就不知道爆了多少回了。 尤其是当初二化厂改制,馋暨阳市第二化工厂的大能多如牛毛,当时随随便便就能倒一手产品库存,只要张气恢有样学样,存款过亿轻轻松松,并且还能成为暨阳市最大的民营化工厂老板…… 假如他真那么做的话,没什么难度。 但他现在就是个只有两百万存款的平平无奇退休老头儿,那很多事情就解释不通。 再加上老沈还知道「大丰购物中心」那两个傻卵死于非命,他对张大象还是挺害怕的,「真·狡兔三窟」这一招对张大象这个铁畜生不太好使。 合作愉快归合作愉快,害怕也是真害怕。 现在,经验和直觉告诉老沈,张大象这畜生绝非是真的要在沂州献爱心,但主要目的在哪儿,他不得而知。 老沈摩挲着下巴,不由得暗忖:要么是这只宗桑(畜生)打算提前要害了哪个做铺垫? 不是没这种可能啊。 他不由得想起来,自己还是偷偷研究过蔡家那边人际关系的,还跟陆学友的儿子吃过饭,当时陆学友的儿子说是要在滨江镇弄个铜合金厂。 陆学友是蔡家老太太的大女婿,吃饭的时候,这个蔡家大女婿说了,蔡家还有个老伯很早就去了国外。再想到张大象之前还搞了一个什么「神象国际」,听说是在东南亚,于是沈官根将诸多信息要素提炼出来重组,寻思着是不是张大象要在国外也搞个「平江产业园」或者「金陵产业园」? 现在直接搞,没名气也没支持,但要是在国内先在政府里面获得良好口碑,换取「走出去战略」的国字头项目支持……似乎就行得通? 可行。 老沈瞬间笃定起来,觉得张大象这畜生真是逆了个大天,这是打算以后整个「奉旨讨逆」的活儿还是怎么着? 有点变态了。 并且心理相当扭曲。 可惜认识张大象才两天的「黑马超」还沉浸在自己还能发挥余热的喜悦中,跟老伴不住地吹嘘起来,表示自己只要跟谁谁谁沟通好了,剩下的就是纯粹的兄弟单位友谊。 听得吕老太太心中直翻白眼,只知道打仗的老头子哪里晓得人心险恶,尤其是先富起来的群体会何等险恶。 但凡人家的家底乾净,都不会这么险恶。 这个九十多岁的老伴儿还是太年轻,有时候还很幼稚。 「小张,你要是搞个什么产业园,平江或者金陵那边,真的会有动力?」 「外婆,也是互相交换嘛,现在主抓经济,能做个互补,里里外外省不少事情。比如说沂州的化工原材料,就可以去淮北道郁州港发货,不管是金陵还是平江,都有自己的化工码头,能直达的。」多的也不需要说,一个化工产业合作就能搞定。 有些同类企业,比如说染织厂丶印刷厂丶染料厂,更是可以完成国有资本之间的并购。 别的不好说,就暨阳市第二化工厂一家,轻松吃下沂州化纤厂丶染料厂,技术升级改造的投入就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亿都无所谓的,凭藉暨阳港在手,重新投产后三个月回本。 不存在什么几年回本的说法,一个长约的事情。 扬子江两岸的重点企业丶龙头企业都大差不差,依托发达的水运条件,以及积攒下来的良好国际贸易关系,能够极大释放国内的真实工业生产力能量。 在基本建设方面提速之前,有这个实力的只有「长三角」和「珠三角」,但是提速完成之后,国内一个中等工业城市,就能释放相当不错的真实工业生产力。 像华中丶华西地区的工业城市,即便不组成城市群,一样可以做到类似巅峰底特律的工业规模,其难度之低,会让人毫无感觉。 这种现象会导致大量翻译式的经济学家完全丧失话语权,因为完全没办法解释,只能强行用「发达国家产业转移」来裱糊,但对于谋求进步的技术官僚而言,这些都是毫无卵用的念经,于进步没有半点帮助。张大象现在跟吕老太太提到「互补」这个概念,对于地方城市发展来说,还是有些超前的,普遍没有多少信心的情况下,稍微有些野心的技术官僚,也只敢说「成为xx经济腹地」或者「作为xx经济发展的补充」。 对于此时六十岁以上的人来说,是能完全理解「互补」这个概念的,因为曾经有句话叫「革命只有分工不同」。 而对于二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的人,主流不敢轻易尝试,勇气反而要比老家伙们欠缺点,这里面就不得不提到「经互会」和「苏联解体」。 一个超级大国和大型组织的全面溃败,很容易让人心志不坚。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作全面否定进而全面投降的知识分子,已经是相当了不起。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有些话张大象不跟沈官根讲,在张大象看来,这傻卵多少也带着点悲观主义的色彩,只不过不认命。 至于刘万贯…… 他能知道「经互会」的存在就算他没白在江南西道财经大学混过四年,这是个头铁到无所畏惧的奇葩,打着灯笼找不着的极品。 「要说做你说的经济互补……沿江的城市愿意?谁不想多往家里扒拉好处?一个百八十人的厂,那就纳税不少呢。」 「外婆,别的地方不好说,但平江和金陵,还真不是什么工厂都会要。每年都会淘汰一批不上档次的,过几年说不定直接把小化工全部清理掉。城市发展跟做生意也有共通之处,本钱到了一定程度,生意想要做大,公司门面功夫也要打磨,假如说做出口的,怎么着招牌底下也得横一句洋文不是?」 「有道理啊。」 吕老太太还是略显迟疑,但想了想,好像也没毛病。 只是……… 什么产业园连医院学校都要? 她内心十分怀疑,于是她直接问了张大象。 「小张啊,这个什么产业园,怎么还要弄医院丶学校的?」 「医院是为了赚钱,学校是为了方便企业子弟接受教育。也不瞒外婆,我老家村里的所有小孩,从小学开始就基本要摸一下根骨,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会大概做一个统计。将来中考就做好明确的发展方向分流。」 「这是办企业还是办社会啊?」 「都行嘛,都是为了利润。」 「那不成你家佃户了?」 「外婆!可不能这么说啊。」 张大象虎躯一震,头一次脸色微变,寻思着你个老太太还挺会说,赶紧解释,「都是双向选择的,而且去留不强求。我有这个底气这么做,那是因为我给的技术工人待遇不低的。「长弓机械厂』最低工资都一千二,像「万人布』的维修班,班组长一年五万起步,换在沂州,厂长工资也没有这么多。」「好家夥……拿钱开道啊这是。」 竖起耳朵听的「黑马超」也是感慨,随后道,「不过也是该你招呼怎多夥计,别家不开饷,也怨不得。」 九旬老汉这会儿是认帐服气的,原因嘛,沂州国棉厂的宿舍区,现在卖早餐的下岗女工出来起早贪黑,一个月也就挣三四百维持生计。 他是知道这些的。 不认帐也不行。 至于说有家私人企业打算收了沂州化纤厂,他还是知道的,只不过收购谈判并不顺利,那个老板连一半岗位都不愿意保留,同时还要砍掉全部福利。 在这个基础上,用工成本对标的不是老国营厂,而是沂州此时新增的大大小小纺织作坊。 差不多就是原先老单位的三分之一。 有个词对于「黑马超」来说,他是真不想去说,尤其是张大象还用「大资本家」这个词做了一回阴阳人现在大家都不谈劳动剩余价值,那自然也就不谈「剥削」,谈什么谈? 谈鸡毛呢。 那都不谈都不说的情况下,作为曾经的「黑马超」,他肯定是要服气张大象的,人家拉杆子真给安家费雪花银,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265章 餐桌算命 第265章餐桌算命 宿醉醒来的刘万贯带着老婆周小玲也没搞什么奉茶那一套,起来就奔一楼的饭馆对付了一下,然后拉着周小玲去找张大象和沈官根商量事情。 主要是张大象要搞「产业园」这个东西,对于工业不发达的城市来说,这其实算是个弯道超车的工具。 特点就是节约资源,很多东西集中供应丶集中管理之后,工作环节损失会降低特别多。 一线官僚还真不一定有这个感受,得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才会感触颇深。 而省下来的那些资源,不管是水电油运还是仓储通信,拿去补贴科教文卫都有余力。 到了妫州市这个平台上,思维肯定要改变。 「老弟,我姥娘说你打算去平江拉人头,然后搞个平江产业园」去给沂州的纺织厂搭把手?」 几个人在顶楼的酒店餐厅约了喝茶,是比较正宗的羊城早茶,老师傅跟侯向前还认识,同一届的厨师大赛一级,放读书人里面,怎么着也算是个同科。 「金桑叶」最近在幽州找客户吃饭,也基本就在约在这里,算是给老师傅照顾生意,所以看到张大象过来,总厨兼股东的老师傅就亲自来免单,顺带送了燕窝。 主要是看到了周小玲和王玉露。 商量事情的内容,就主要围绕在「平江产业园」这个概念上,刘万贯摸出一只录音机,同时掏出签字笔,摊开笔记本就是写。 「能做成平江产业园」不?我是说挂上平江」两个字。」 「可能性不大,我现在影响力还不够。没有重点技术关联的产品,所以平江那边不会看重资本规模。」 「那产业园呢?还有如果真要做,怎么解决名头问题?」 「我打算挂个长三角」的名头狐假虎威,对于扬子江两岸的地方城市来说,没有出头的必要。但名头上,长三角」囊括了大大小小的工业城市,对于很多地方的人来说,会觉得「长三角」的招牌比华亭丶平江丶金陵加起来还要大。」 「纯骗?」 「那不至于,人还是会拉一些的。华亭丶平江丶滨湖丶崇州都可以拉人,比如说华亭,正在淘汰喷气织机,但是跟沂州的织机比起来,还是领先二十年。当然也不能说华亭在淘汰喷气织机,只能说是升级。这些二手设备的拆装,都是需要经过审批的,本身也是优质资产,但只要我价钱给的到位,华亭那边安排人手一起到沂州也没问题,走走流程,给沂州当地人看看,那就行了。」 张大象说着给身旁也在手写速记的沈官根倒了一杯茶,老沈点点头,听得很认真。 「其次,平江的丝绸公司在几个重点丝绸工业镇,也有设备要淘汰,我打算同样买过来,直接在沂州成立一家新的丝绸厂。我需要用到沂河沿岸土地的原因也是这个,如有必要,会建立一个超大型封闭式养蚕基地。这个丝绸厂加养蚕基地,算是倒逼一下沂州市里在沂州丝绸厂上的犹豫不决,毕竟这家厂已经严重影响了这一波下岗工人的不满。注资八百万也绝对抢救失败,破产清算之后的土地拍卖,我打算吃独食。」 「会引来沂州市里一部分人的不满吧?」 「也是给人看看实力,我不去吃,想要做梦吃掉产业园的人就会此起彼伏。」 张大象喝了一口茶,然后接着道,「我加注丝绸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现在棉花价格过高。统购取消之前的一万二确实是低了一些,但现在的一万八肯定不正常,有人在炒。」 「那是不是做空一把棉花?」 听到张大象所说,停笔抬头的老沈忽然问道。 此时市面上还没有「棉花期货」这个产品,但是订单买卖一直就有,只不过跟买空卖空没啥关系,是纯粹的囤积居奇。 老沈提到的做空,显而易见打的是境外盘口主意。 不过张大象摇摇头:「这肉是国字头吃的,玩个几百万可以,我手头资金量几千万加几亿,不管是几千万试试水还是几个亿跟风,那都是不行的。」 「那为啥还做丝绸?」 「一来给棉纺打掩护,最多不会超过两年。只要国储棉开始抛售,再出台一个增加棉花种植的补贴政策,跌破一万不算什么。就算有国际棉也影响不了什么,棉花跟大豆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在没有突破机械采摘之前,采棉花是个极其需求人力的农事活动。 同时,即便突破了机械采摘,能够大面积投放机械化采摘的区域也不会多,在这个情况下,丘陵和山地的棉花种植,劣势依然不大。 这跟大豆完全是两回事。 大豆在山地和平地,用不用机械都是两个效率。 所以像沂州附近的丘陵丶山地,都非常适合纯劳力投入,只不过沂州本土工业没办法依托沂州来做大市场,这跟扬子江两岸的差距就是自然禀赋,属于老天爷的管辖范围。 张大象弄个「产业园」进场,那就可以发挥人定胜天的积极性,只要农民年增收五百到一千块,基本就成了。 倘若国家政策还能让棉农多赚个一二百,那就算是天时地利与人和齐聚。 本质上来说,张大象就是给沂州补齐「地利」。 「二来国际丝绸越来越精品化,我打算在泰国注册一个时装周」品牌,然后在华亭开办国际时装周」,骗一波国内的暴发户。全部原材料,就从沂州的产业园」出,再用上过国际时装周」为由头,做一个丝绸品牌出来。这样就可以在泰国和国内来回倒,能不能打开欧美市场这个再说,要看在曼谷能不能遇上出来招摇撞骗的欧洲服装设计师。」 」 」 」 「」 「6 」 「」 本来挺好的产业发展规划,陡然飘到来骗来偷袭上面,别说刘万贯和沈官根听了一脸呆滞,周小玲和王玉露也是一时发蒙。 周小玲虽说早就被丈夫提醒过,这小叔子有一万个心眼子,但真正感受一下,还是相当炸裂。 至于王玉露,她给张大象当秘书助理是真的长见识,但所有见识都不怎么正道,总是歪的。 现在她又涨了见识,「产业园」这三个字的邪门用法。 「那这棉价的低点大概是什么时候?」 桌上虾饺什么的都有,刘万贯瞅准当口吃了一个老婆喂的,然后问张大象一个刚刚自己标记在记事本上的疑问。 「不好说,肯定会有一个波动。华亭那边的人说美国人要打棉花贸易战,不过暂时国内压力应该不是很大,主要是欧洲那边是跟美国人打贸易战的主力。所以国际棉的行情,期货能不碰就不碰,就算真的要下场,资金量不能太大,贸易战这种情况,一百万美元估计就会被专门盯上。」 刘万贯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贸易战」三个字。 正在整理思路的老沈忽然道:「欧洲那边怎么跟美国打起来的?」 「主要还是美国人要打掉欧元,现在欧元是强势货币,而且有些产油国已经开始用欧元结算,还是比较麻烦的事情。国内估计就是偷偷鸡,顺便赚点油水,具体是不是华亭那边操盘不晓得,但华亭那边对于国际贸易的形式判断,大方向基本不会出错。」 华亭的复杂性有点多,除了是经济中心之外,还是真正执行国际化战略的。 须知道「国际化」三个字承担了极大的风险,华亭事实上就是国内最大的「谍都」,除了国家安全,还有经济安全。 有些干脏活的商业间谍,过手的生意都已经到百亿美元级别,很难再区分是战争还是商业竞争。 当然商业间谍很多都是双向的,往国内卖情报的大手子同样不在少数,有些家伙直接三四十个国家的护照,跑路到东南亚换个本子又是一条好汉。 很多老东德人就是专门吃这碗饭的,在老「华约」体系国家中非常吃得开。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家伙因为阵营覆灭的历史进程,有个信仰崩塌的经历,直接导致认钱不认人。 跟那些信仰破灭后立即投降,然后展现出「皈依者狂热」的,那是完全不同。 华亭那边有些老关系就是通过精密仪器研究所联系的老东德人,曾经一些东德手表企业意识形态的精英,做商业间谍如鱼得水,再加上他们整顿内部纪律很强,在两德统一之后,很多人直接混上了德国大企业的中层管理。 西门子家电业务部就曾经是重灾区,一些管理模式丶研发模式丶分销模式丶质检模式,国内要花钱请西门子来传授,五千万美元打不住。 找这些老家伙当顾问,十五六万马克的事情。 跨国公司的大区设计和管理模式,国内长期是没有大学教材的,全靠人肉翻译。 即便只是翻译,也得首先进入到跨国公司关联的大学中去,通常学费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像ibm的架构模式,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机会,正常来说只能不断地从ibm的体系中一层层挖人,再想要结合本土化国情进行改造,那又是另外一份钱。 总之,华亭能够从国际上搞到不少好东西,跟「国际化」这个双刃剑是息息相关的。 技术能搞到,情报也能搞到。 「那之前我打算在妫州集中起来种棉花,还有戏吗?」 「做肯定还是要做的,不要忘了滴灌技术。妫州只要出成果,可以迅速拿下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的市场。到时候周院长在学术界发起号召,只要组织了考察团,推动国字头项目在地方上做节水工程,那政府采购订单就算是稳了。」 张大象说着喝了一口燕窝漱口,然后夹了一个虾饺吃完,这才接着道,「国储棉抛售的时候,国家肯定也会号召种植棉花,这个一定要积极响应。只不过响应的过程中,顺便把滴灌技术也配套上。两件事情一起抓,滴灌技术市场只要打开,将来妫州的棉花田种狗尾巴草也无所叼谓。」 「我还有一个问题。」 沈官根抬头问道,「欧洲扛得住棉花价格波动吗?」 「没问题的。欧洲的产棉区在非洲,基本都是法郎结算。只要一天不打掉法国在非洲的影响力,这方面就没问题。欧元和美元的较量才是重点,美国人肯定要在地中海周边打几场仗的,估计除了派兵,还会动不少歪脑筋。相较于货币战,棉花这种贸易战不算什么。 「」 「国内不受影响?」 「这里面会有一个连锁反应,不好说会不会受影响。」 张大象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我们假设口粮田之外的其它作物耕地面积是个大概不变的面积,现在拿住了棉花,那么别的就要先放一放,比如说大豆,比如说油菜籽。在有限耕地面积之下,肯定也是要抓一个放一个,至少是来不及调整的,因为肯定不晓得国际炒家进攻方向。」 「等于说棉花守住了,大豆或者油菜籽就会有一个吃亏?」 「差不多吧。」 有效耕地面积就那么多,国内化肥产能其实爆过一波了,但是还远远不够,毕竟很多地方的耕地,早就没有那么多轮休耕地面积,全靠化肥硬上。 光复合肥的需求量,国内其实就面临一部分地区产能过剩,而另外一部分地区需求不足。 是个比较复杂的情况,这其中最尴尬的,就是交通。 工业化程度较高的地区产出化肥之后,不是直接就变一下就到农业区的,还是要通过运输。 而没有水路丶铁运甚至健全公路运输的地区,其实也能产出相当数量的玉米丶大豆丶 菜籽。 比如说西南山区,玉米丶大豆和菜籽的总产量还算可观,可惜,只能本乡本土以较低的单位亩产完成自产自销。 想要提高单位亩产,完全可以,上化肥,上农药,换良种,但要面临两个大问题,一是没办法大规模运进去,运费奇高市场很小,导致化肥丶农药的单价过高,农民就算有补贴,其实也买不起。 很多山地农民种一年倒欠二百,这就是重要原因之一。 二是土地产出没办法增值变现,甭管地里面种出来什么,撑死了卖到县里的某条街,大部分时候就是乡上某个集市,价格是上不去的。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王发奎,这是基本现实。 而归根究底,还是交通运输问题,物流覆盖不到直接导致全盘都问题多多,全靠一线干部发挥带头作用,才能有极个别的榜样出现。 水电油运长期作为一个整体来规划,是有原因的。 这也是为什么官方新闻总是大力报导哪个山沟沟的谁谁谁,带领了村民修路,方便了接触外界。 除了宣传榜样这点儿朴素缘由,那是因为跟水利工程一样,交通也是为了增加流动性,做的增值跟化肥丶水利,是同一个档次的。 只不过现状就是没有那么多覆盖面的道路,别说所有乡村都通硬化路面,就是区县这一级,此时也没有完全做到。 所以,基于这个现状,沈官根也认可张大象的说法,觉得守住了棉花,可能就要放弃大豆或者油菜籽其中之一。 不过,既然有了这个判断,老沈也是挺大胆:「那我看这个期货,还是可以碰一碰的,不要多,做点小资金。先做空棉花,到时候再做多大豆,多拿住一点资金是一点。」 「你个家伙是真不死心啊。」 张大象也是无语,这货还真是银行里出来的,有这种机会,是真敢上。 「老刘,你怎么说?」 「看我干鸡毛呢?我懂个屁的期货————哎,等等,我能问问牛叔不?能的话,到时候让他来试试?」 本来张大象都想劝老沈放弃了,结果一听刘老二的建议,顿时来了精神,还别说,还真别说———— > 第266章 神金 第266章神金 阿尔弗雷德·牛管家这两天是相当的欣慰,那石头脑袋的刘老二居然真的结婚了,真是超出他的想像。 当初跟着刘老二出来,其实也没想过自己还能成为亿万富翁,基本上算是遥不可及的一个梦。 曾经跟自己一样是老刘家老部下的,十几年前就身家过亿,前几年停止审批别墅那会儿,还有几个老朋友拿到了华亭的一些郊区别墅开发项目,基本上是甩开他十条街都不止。 再加上刘老二不争气,根本拿不到资源,还限制了刘老二的个人挥霍范围,可以这么说,逢年过节一起出来吃个饭喝个茶,牛德福是真觉得自己这辈子菜得可以。 直到源源不断的瓜子花生往南运,事情出现了重大转机。 就在刘万贯喜酒前一天,那些手里攥着大城市别墅开发项目的老朋友,纷纷寻他兜售项目股份。 树倒糊散,哪儿那么容易散? 老刘家背了大锅,底下接受老刘家庇护的,那起码也要出出血。 不出血? 那就是不讲体面了。 不讲体面,有的是人来给体面。 至于牛苟二老,是原先老刘家出来之人中,仅存没有伤筋动骨的。 老苟因为还给张大象在多个项目上融资的缘故,非但没有被找茬,反而还有暨阳市地方派的支持。 小地方出来的官僚或许级别不够大,但脾气是真的大,敢于掀桌的勇气,就让想要通过老苟整活儿的人迅速退去。 因此老苟这会儿还欠着张大象丶刘万贯以及牛德福的人情呢,但凡当初在妫川县再端着点,老苟最少要被查一家公司的偷税漏税,五倍罚款是大概率事件。 就算正常情况下是会沟通啥的,但有心人打算做成铁案的时候,一切疏忽丶漏洞,那都是催命符。 死里逃生的老苟现在也老实了,坚决拥护「刘老爷」刘万贯,什么刘二少爷————那压根不存在,其余什么刘万钧丶刘万彻啥的,都是小婢养的。 在幽州吃喜酒的时候,老苟全家上上下下,那也都是亲友团,牛苟二老的小辈男丁都出来挡酒了。 本来寻思着马上就要跟着刘万贯去妫州,结果没有「蜜月」的刘万贯把牛苟二老都喊了过去喝茶聊天。 搞得两个老头儿还挺紧张,路上一直犯嘀咕。 「刘二是喊咱们有事儿?」 十分忐忑的老苟询问牛德福,眼神都是带着点飘,心慌得很。 「你也别问我,我知道个屁啊。我现在出谋划策他也不听的,完全信不过我,我就是个打杂的。他吩咐干啥就干啥。」 以前还给刘老二管帐,现在人家都结婚了,还管个屁。 不过结婚之前,刘万贯就把钱都借给了张大象,现在刘万贯几家银行的存款,仅剩下一千多万。 算是让嫁过来的周小玲过上了苦日子。 借钱给张大象那是结婚前的事情,周小玲也没惦记什么,但是这笔钱的去向,合同现在是周小玲保存。 光现在的合同的增值,不上市也值两三个亿,看得周小玲深深地放弃了创业证明自己的愚蠢想法。 就刘万贯现在的身家,靠他一个人很难挥霍得掉,只能指望下一代败家程度高一些。 今天的饭局,刘万贯就没出面,他还有课程,所以是周小玲过来一趟,也不需要拿主意,一切听小叔子的就行。 周小玲看着丈夫的存款还有几份借款协议,她就没有考虑过当家管帐,来了就好好花钱得了,不整么蛾子。 「牛叔,苟叔,来这么早啊?」 「怕耽误事情,早点过来早点心里踏实。老二呢?」 「上课去了。」 「张总呢?」 「跟老沈一块儿打游戏呢。」 「.. 」 还真没胡说八道,这会儿张大象跟沈官根的确是在打游戏,玩的是《红警》,老沈也爱玩这个,《帝国时代》也玩,但不如红警密密麻麻全是坦克来得爽。 只不过自以为水平还行的老沈,被张大象虐得体无完肤。 「宗桑(畜生)不会天天还有空练吧?」 不服气的老沈有些气急败坏。 「哈哈,没实力的老菜逼,回暨阳多寻一下「台花」练练手吧。哈哈哈哈哈哈————」 」 「」 本来还有个健身房,摆了桌球桌,结果张大象正反手都叫老沈这个曾经的单位「横板大师」怀疑人生,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至于说篮球,那就更别提了,把身高去掉,光张大象那体重就让老沈绝望。 暨阳的部门主官都会积极参与体育活动,那种人情世故的比赛有是有但并不多。 至于说将来会不会多出来一大堆默契比赛,那再说。 老沈在滨江镇,还真是镇政府篮球队的一份子,中投命中率还真不错,可惜跟张大象单挑的话,那就没啥意义。 人到中年依旧没认命的人,自然会有非常强烈的不服输精神,方方面面都是如此,只可惜挑了个《红色警戒》,纯属找虐。 被张大象一通卡住头左右摇摆,全是几分钟一局。 看两人对战的老马家小孩子们看得热血沸腾,连吕老太太还拄着个拐杖过来看看电脑屏幕上一堆小坦克小人在那里蹦躂。 「小张,老二喊牛德福丶苟志贤过来,他自己人不在是干嘛呢?」 「嗯?苟志贤?不是叫苟念生吗?」 「嗐,他名字多得是,以前做过通讯员丶联络员。原本是不是这个姓都没准,当初打到宣州之后,他就恢复了身份,就一直在地址探勘档案室工作。后来就跟刘宗槐去找石油了,刘宗槐就是老二他爷爷。」 「原来是这样的————」 老太太一番话透露了不少消息,让张大象恍然大悟,比如说刘宗槐这个名字,张大象还是第一次知道,因为他自己查到的资料,刘万贯的爷爷叫刘向武。 光名字就差了一层,真要是有人找刘宗槐报仇,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找得到刘宗槐这个人,兴许直接以为在战争年代就人没了。 至于老苟———— 听到老太太说他以前做过通讯员的时候,张大象还激动了一下,结果后面跟着一个「联络员」。 得,这条线上的,想要正经有个公开身份参加工作,也不太可能去特别要紧的单位。 能够在地质勘探档案室呆着,大概率还是刘万贯的爷爷发了力。 找石油么,也算是对口。 只不过跟老苟以前吃饭聊天,这个老先生完全没展现出来有这般经历的痕迹,这也算是手艺到家了。 而且老苟的岁数也没有特别大,张大象实在是想不通,就他那岁数,怎么先做通讯员后做联络员的? 就这么片刻间,张大象忽然来了一个灵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老苟一开始就是某个少爷的书童,那就合理多了。 吕老太太本来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她也没想到三言两语,张大象能够有那么多揣摩,真要是知晓张大象就这当口的心思,她只会觉得这个小子真是个变态。 够吓人的。 电脑留给几个老马家小孩儿玩的时候,张大象刚靠窗坐下,就听到了周小玲的声音:「牛叔和苟叔来了。」 「哎呀,牛德福,你啊你,冷不冷?赶紧坐。小玲去泡茶,你们几个赶紧也搭把手,收拾收拾茶几。」 被吕老太太吩咐的孙子孙女也是人到中年,这会儿跟小屁孩似的忙个不停。 本来老马家的人今天就要回河南东道,但刘万贯说有好处安排,于是又留了下来。 也没住这里,而是同一栋楼的酒店。 然后张大象索性就邀请他们参加他十八号的喜宴,这让「黑马超」高兴得不行,早上还约了老战友看了个梆子戏。 就是苦了两个六七十岁的儿子,累得够呛,出行他们得跟着,但本身自己也岁数到这儿了,于是老的惦记更老的,小的惦记老的———— 全靠刘万贯那句「有好处安排」挺着。 退休的不计较,还有四五十岁没退休的呢,也想退休之前拼一把。 毕竟下面还有才上大学和上中学的———— 「老姨你也赶紧坐,赶紧坐,我不冷,车里也开着空调呢。进了楼里也暖和的。」 牛德福喊吕老太太「老姨」,可见关系还不错。 不过张大象大概率猜得到,之前可能是因为老刘家的一代或者二代,现在情分还在,估摸着只能是因为刘万贯。 「牛叔,就你跟苟叔两个?小牛呢?」 「现在忙着呢,他得在妫川县伺候人啊。」 小牛在妫川县以「幸进小人」的身份上了桌,混个县丞还差点儿意思,暂时当个「学正」,主抓妫川县的某些教育工作。 当然了,主要是教育这一块的招商引资工作,做好了,换个「主簿」当当再转「二老爷」,那就问题不大。 至于说乡村一线的经历,那还真不少。 要不是小牛脑子不随他老子随了他「老板」,其实能省不少事儿。 「看来这个烹饪学校在妫川县是真要成点儿气候。」 「你自己的产业,你自己不知道情况的?」 「我产业多着呢,哪儿管得过来。最近想要挖个教育产业事业部」的总监,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你们这边要是再没有人选,我就答应华亭那边陈主任的推荐。」 「别急啊,正在谈,正在谈,估计差不多了。」 不等牛德福开口,老苟先急了,主要是他在这里也投了钱,可不是只有矾山县新材料有限公司。 投资水泥的收益,逐年增加是肯定的,只不过股份肯定逐年走低。 没办法的事情,有些地方就算水泥合格,卖进去可没那么容易。 老苟在幽州这边早晚就要分出去三分之二的股份,所以一些不怎么吃关系的终端市场,他的投资反而能长久一些。 技能培训和教育培训算是其中之一,烹饪学校和驾校这两个已经开始盈利,还不怎么挑气候,大冬天一样可以开班。 现在老苟指望着「教培」单独拿出来上市,驾校和技校可以放着当「棺材本」。 但想要实现想法,那肯定要给张大象做事,不是说掏个六千万或者两个亿就完事儿了。 不缺融资的张大象更需要人手,当然不是张市村那些「匪类」,这些老家的族人,初期献祭一下就够了,中期要是大家都富了起来,再找机会献祭也不迟。 现在就算了。 「马上过年了,你跟我说差不多?」 「有个大学的院系改动失败,等失败之后,就可以去挖人。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人家还觉得有胜算呢,去挖人不合适。」 「行,那我就等到明年二季度之前。不然之后都高考了,你跟我说人挖过来,那我不成傻叼了?」 「张总放一百个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 「行。」 似乎是说好了,但老苟很清楚,姓张的这小子从来没把他和老牛的话放心上,从始至终合作夥伴只有刘万贯。 张大象名下的教育产业开发,也是跟着刘万贯的发展走的。 将来烹饪学校肯定是转移到为州市,怎么打上刘万贯的痕迹,看国字头文件呗。 在学校人没死也没有案底,这又是一个功劳;让人在里面学到东西,甭管是知识还是技能,这依然是一个功劳;最后,让人从学校里出来之后,能够靠自己把生活运转起来,这是大大的功劳。 老苟的面子可不至于让张大象拖延事业发展从三月到七月,不论中考还是高考的分流,学手艺的学校总能淘一些智力正常的过来,并不缺少一个事业部的总监。 可四月份之前如果有人能够把招生业务辐射到一个很大的范围,过来的正常人数量翻几番,那么,这个过程,是需要一个事业部总监的。 张大象不需要一期区区百八十万的学费,但一千来万的学费,那就需要了。 对于这一点,老苟心知肚明,所以也在运作自己的儿孙努努力,别他妈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本以为这次过来是商量「教育产业」有关的事情,老苟整个人心情还是挺放松的,时不时还跟「黑马超」吹着唠,等到周小玲泡好几杯茶送去会客的阳台,才聊了两句话,老苟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丶不是?棉花期货?!」 「刘哥和老沈觉得可以在外面跟着玩一玩,让牛叔来操盘。我感觉一两百万美元可能就会被注意,所以如果跟着吃点汤的话,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说一说。」 张大象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看着一脸震惊的老苟。 对于期货,他是真没那个心思,但沈官根的超级勇气和刘万贯的超级智慧正在燃烧,那他也只能陪着试试水。 「做空还是做多?」 「做空。」 面对老苟的问题,张大象回答得很随意。 「是哪里有消息?」 「没有内幕,正经的行情分析。」 「谁分析的?」 「我。 「」 」 」 神金。 老苟脸皮一抖,感觉这事儿真勾八扯淡,可如果这件事情有刘万贯和张大象掺和,似乎一切又合理了起来。 第267章 突然凶性大发 第267章突然凶性大发 「你估计棉价跌到什么程度?」 「一年半砍一万。」 「... 「」 听到张大象回答的时候,老苟心中不由得绝望,这尼玛还能再扯淡一点吗? 不过,他想了想,也没有否定。 主要是姓张的这小子带着点邪门,战绩作不得假,至少在实体产业投资上,张大象本人就充当了产品经理加研发工程师加人事总监。 至少这小子在企业管理上,是真有经验,尽管老苟压根不知道这货到底从哪儿混的经验。 企业管理也是个系统工程,有经验没经验差着不少事儿呢。 就离谱。 除了对张大象这个人有信心之外,其实老苟也有一些小道消息,之前在境外做多棉花,他小赚一亿多,便是通过关系打听到的内幕。 国际棉进入国内初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规模有限,但棉花统购取消,对于国内棉花加工企业是有很大冲击的。 大量偏远城市的纺织厂,就是这么来的,其中技术援建主力就是「华亭师傅」这个群体。 基本上华中华西华南的纺织厂机修工,都有一个「华亭师傅」,根子就在这里。 而这也导致了在生产力较低水平的时期,国内出乎意料吸收了大量非农人口,这是很罕见的事情。 同样的,事情不可能只有好处,坏处就是当国防压力稍微降低之后,进入到市场竞争阶段,中小城市的同质化。 只有极个别地方出现强到离谱的带头人,才从必死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连锁反应中的悲惨故事对于老苟这种人来说已经没啥感觉了,他现在就是想着也能混个有头有脸,反正就他的出身来说,手上那点钱是拿不住的,没有「靠山」也是分分钟没有。 说白了,跟张大象这种赚的每一分钱都有跟脚还乾净的人比起来,他想要在国内安安稳稳把财富遗传下去,没「靠山」就是扯淡。 可惜,老刘家完蛋了,所以他找到了刘万贯这个逆天奇葩。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带着一大笔钱还有子孙去澳大利亚或者华盛顿州啥的。 他这种人,本身就是从「人身依附关系」起家,在国内的生态中还能如鱼得水,出国的话,那就成了肉猪,肯定会被宰。 总之甭管他现在有多少身家,走错一步都是被宰的命,不论出国还是留下。 相较起来,老牛那点身家,是真能传下去的。 良久,在阳台上认真思考的老苟心中不断地琢磨着,棉价从一万八一路跌到八千———— 这真的可能吗? 实际上即便现在没有「棉花期货」,看不见的「棉花期货」早就有了,只是见不得光,这方面牛德福不太熟悉,但苟志贤可是玩了好些年了。 他给老刘家当差,以前有些「倒卖」的活儿,就是他负责。 时代变了,他岁数也大了。 结果他妈的还要当「白手套」。 日———— 「八千是谷底了吧?」 「差不多吧,无所谓。」 张大象喝了一口茶,然后奇怪地看着他,「不是,苟叔,没必要这么严肃吧?就一两千万的生意,至于吗?我们又没打算引起别人注意,就是底下有些活动资金省得放银行,打算做点投机。要不是老沈死,我根本不想碰期货。随便弄个张市人资」还是海克斯」上市不更安全?」 "————" 被张大象一番话说得脸皮一抖,不过张大象哪里晓得,他觉得无所叼谓的事情,对于苟志贤这个老狐狸来说,是很严重的。 性质在做不做上,不在于资金量多少。 简单来说,老苟接了这活儿,直接被打上标签,就是刘万贯的「手套」或者「擦鞋垫」,必要时候也是「擦屁股纸」。 偏偏「地主家的傻儿子」压根没有这种自觉,刘老二是真拿老苟当亲叔,逢年过节的礼品问候从来不缺,这傻卵的礼数之周到,让老苟恨不得这货是他亲儿子。 凡事就怕对比,老苟的儿孙跟他交流最多的内容就是「爸爸我想买这个」「爷爷我想去欧洲玩几天」。 再一看刘老二跟个鳖孙一样在山沟沟里吃「山药塌子」,老苟心态早就失衡了。 老刘家完蛋那是大势所趋丶众望所归,他没辙,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刘万贯————他现在还真没这么惬意。 蛋疼。 蛋疼啊。 内心的挣扎到了极点,但张大象却是相当不耐烦:「算了算了算了,苟叔你也别为难了,本来炒期货我也觉得不靠谱,万一上瘾了咋办?老沈那里,我再投个几百万让他去去火。」 「行吧,反正我也就是觉得机不可失,再加上滨江镇那边一帮单身汉刚赚了点钱想要有个去处,我也是怕他们赌了嫖了。」 老沈这话说出来,还是挺吓人的,因为摆明了这笔资金是从刚有了点「余钱剩米」滨江农村男性手中漏出来的。 换个地方足够老沈唱《铁窗泪》,但滨江镇有了「万人布」之后,底气是不一样的,有两三个村都成立了村集体资产管理公司,受滨江镇指导。 这些公司也会发起集资去投资,甭管流程是不是违法了,但村里合计的事情,基本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有啥问题都是村里开会解决。 有相当一部分拆迁款结余,都是拿来盖厂房通水电招商,而招商的平台就是「十字坡」,其实跟萧长贵去崇州的路数差不多,只不过小地方的乡下规模小一点,去滨江镇一些村里开厂的老板,可能上个月还在跑运输,本钱就是跑运输攒的老婆本加原先的吃饭家伙大货车。 除开这些招商引资的必要投入,剩下来的正常来说拿去银行,不过毫无疑问老沈的存在,让很多人开始不正常。 都在托沈官根帮忙打听啥时候「十字坡」上市或者「张市人资」上市,总之刚有点小钱的乡下人也不傻,也想两千变四千变八千变一万六———— 换个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帮乡下人找投机渠道,但沈官根从来就不是正常人。 本来他想的是他的超级勇气加上刘老二的超级智慧,最后通过张大象那不讲道理的超级力量组合一下,估计就能发威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卡在一个老头这儿了。 牛德福也不是不行,但牛苟二老终究还是有区别的,老牛是个跑腿干活命;不如老苟知道找个地方埋大骨头。 「我还在琢磨呢,你们两个催什么?」 老苟也是无语,他只是在思考继续当「手套」的利弊,不是考虑愿不愿意干。 「您老是有什么顾虑?」 张大象更加奇怪了,「反正现在刘家也不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刘哥跟刘家又不是一回事,真要弄刘哥也不至于到现在,对不对?」 「话是这么说了————」 听到张大象说得简单直白,苟志贤也是老脸一红,他发现自己多少还是被看穿了,只不过这会儿张大象还没有回过味儿来。 仔细一想,老苟也觉得确实如此,老刘家那些刘万钧丶刘万彻丶刘万军等等,都不咋样。 谁能想到「败家子」后来居上? 「苟叔,你他妈不会还心存既要刘哥好处,还想独善其身的侥幸心理吧?」 忽地,张大象放下茶杯,目露凶光,「你要是敢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以保证,你全家活不过这个月。」 业」 」 」 6 「」 「6 「」 张大象突然凶性大发,把沈官根丶周小玲丶牛德福还有苟志贤都吓了一跳。 不过也正是他这番话,也让老沈反应过来,顿时道:「苟叔,你别犯糊涂。跟刘老二假装撇清关系,你肯定全部身家散去七八成。有刘老二在,有些人才不敢动你,难道你想出国定居?我告诉你没用的,张象真的会杀你全家,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去你妈的,你别说话。我要听到你说,苟叔,看着我,说话!」 张大象抬手指了指老沈让他先闭嘴,然后盯着苟志贤,「你知道我们太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他妈敢跑路我肯定做掉你,而且今天就会动手。」 「张象,他————」 「闭嘴,牛叔现在别说话,我要听他说。」 「如果我不同意呢?」 「现在就会把你从窗户扔下去,你失足坠楼。至于你儿子孙子,哼,不是我看不起—— 「你他妈不怕摊上事儿?!」 苟志贤也是大怒,抬手指着张大象。 「你第一天出来混?人越老越活回去了?亏你还当过通讯员。」 「行。」 点点头,苟志贤没再废话,其实他也考虑过最坏结果,只不过没想到执行肉体毁灭的「锄奸队」居然是张大象来组织———— 真他妈的。 他其实想的是刘老二在山里会有一帮人给他卖命,毕竟设身处地想一想,他要是窝在燕山山脉的山沟沟里,突然哪天来了个年轻人笑呵呵地一边发烟一边喊「老乡你好」,之后又是带人开沟又是修路又是拓荒又是组织打工赚钱————他也会想着把命给人家都行。 只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刘老二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他纯粹就是想要给老乡找点儿路子整两口。 跟张大象这种逆天野生动物完全是两个画风。 不是———— 你们两个他妈的到底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能尿一壶里吗你们就合作? 此时阿尔弗雷德·牛管家也听出动静来了,咂摸过味儿来之后,顿时唾骂道:「姓苟的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都他妈这份上了,你居然想着拿刘老二当抹布?你亏心不亏心?」 「是是是,是我精于算计了行吧。这我认!」 苟志贤点点头,「不过现在也还没被抓现行,对不对?我怕死全家,肯定好好办事。 有他这头猛虎盯着,我就是个伥鬼,我翻不了天去。」 怕张大象是一回事,但怂肯定是不怂的,苟志贤并非小瘪三,他怕的是张大象真会干出杀全家这种事情。 普通人想要杀他苟志贤全家,怕是二十年都不知道他家大门朝哪儿开。 但张大象不同,这畜生路数野得有些离谱。 再加上老苟是去过暨阳市张市村的,知道张家堂屋是谁说了算。 哪怕是张气定或者张气恢或者哪个老头子当家,他都当张大象是放屁。 可是张家太邪门了,狗日的居然孙子重孙当家,这合理吗这? 张大象就是张家事实上的当代族长,那么张家族长说要杀他苟志贤全家,这个份量就不仅仅是张大象一个人,后面还有好几千人呢。 那能是一回事儿吗? 更让老苟无可奈何的是,张市村当过兵的太多了,根本不合理。 至于说侦察和反侦察能力——那是另外一个故事。 反正张大象说的话,份量压死他是实实在在的。 跟老苟要考虑怎么苟活不一样,张大象事后要琢磨的,就是怎么不留痕迹,事情处理得乾净些。 苟志贤毕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他很清楚,只要张大象手上有一个「死士」,这事儿永远烧不到张大象身上去。 问题就在这里,老苟很确信张家最少有一个人,肯定是张大象手里的「死士」。 可以说很无解了。 「苟叔,认得清形势这很好,您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会心存侥幸的?刘家现在树倒糊狲散」,要不是有刘哥,你和牛叔都是猢狲的一份子,这你应该清楚啊?」 「你就这么看好刘老二?」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又不是盼着他封侯拜相,就冲刘哥平日里对老乡的态度,我投十个亿还是一百亿,回报率不会增加额外成本。苟叔,你是读过书的,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像刘哥这样的人,你这个岁数再想找到第二个,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不要再异想天开了,也别再侮辱我和老沈的智商,你的那点算计,我和老沈分分钟就能看穿的。」 「行,我以后好好做事。」 「你放心,你儿子孙子照样花天酒地,不影响的。还是那句话,你都这个岁数了,难道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靠你几子孙子能守得住这点棺材本?没有刘哥那就是天天中仙人跳」的命。」 「谢了。」 「这就客气了,谁都有一时糊涂一时冲动。不过我能做掉你全家,这点不是夸张,是真的,而且易如反掌,逃到国外也是一样。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稍微了解了解。」 」 」 老苟脸皮一抖,更是无语。 在座的人里面,只有周小玲还是一头雾水,她到现在都没听懂,为啥张大象突然就喊打喊杀,而且还是直接奔着干掉苟志贤全家去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 晚上一定要跟老公好好聊聊。 > 第268章 时运难测,身不由己 第268章时运难测,身不由己 」嗳,老刘,知道白天差点出事儿吗?」 「咋了?我老弟拆了华表?」 59 ,周小玲听到丈夫的回答,直接愣了三秒,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刘万贯胸膛上,「去你的,说正经的呢。」 「周小玲同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服务好我!」 「. 「」 再次无语的周小玲将洗脚布拧乾了往刘万贯身上就是要扔,刘万贯见状,顿时嘿嘿一笑,一把接过洗脚布,「玲玲,你看你,我都说不用给我洗脚的————」 「哼。」 哼哼唧唧的周小玲继续坐小板凳上给他捏脚,然后说道,「白天张象差点儿就把苟叔给扔下楼,你说————他不会真干过这种事情吧?」 「那不能!我这老弟一向是遵纪守法,他在县里开个澡堂子都上税的,能做违法的事情?他也就是模样瞧着有些凶悍,其实依然还是个热心肠没啥坏心思的大小伙儿。」 」 第三次无语的周小玲寻思着你这说的是张大象? 这对吗? 「我这老弟,他就是诸葛孔明那样式的,哪能真去上阵干仗?人家是凭脑子吃饭的,可不兴看他块儿大个儿高就觉得是个「猛张飞」。」 「———— 忽地,周小玲反应过来,剜了一眼刘万贯,「你跟我睡一个被窝的,还跟我装傻充愣来了?苟叔要是今天打马虎眼,我看张象真会送他走。还有啊,我觉得苟叔不讲究,反过来卸磨杀驴」,也没把你当自己人。 「嗐,老子管他妈的是不是自己人,愿意办事最好,不愿意帮忙拉倒。反正做事儿的时候,不还是看做不看事儿么。」 刘万贯再次憨笑了一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上了岁数的想法,哪能跟年轻人一样?最后还是看具体做事。能做就好,是不是个人都不重要的。」 听着像是车軲辘话,可周小玲反覆咀嚼了一番丈夫说的,陡然觉得这相亲认识的对象真不简单。 哪有自己父亲说的那么不堪。 而且周小玲更是觉得丈夫交友很是精妙,一个沈官根,一个张大象————简直了。 之前她一直以为沈官根「多智近妖」张大象「颇有家资」,现在看来都不能看表面。 「那老刘你五年后能一肩挑」不?我看苟叔被张象吓住了之后,聊的都是你的事儿。」 「别几把管那许多,一肩挑」如何?不挑又如何?专心把事情做好就行。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先给乡里都通上像样一点的路。民以食为天,还是吃饭最要紧。 「行吧。」 也不是周小玲是个「官迷」啥的,她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只是白天聊起来了,便惦记一下。 娘家也不是没人来打听,她那个废物哥哥现在就特别想要在滴灌技术公司混个经理当当。 挂名就行,为了方便出去装逼。 至于说丈夫刘万贯的进步问题,那是她爸周鲲一直记着的事情。 周鲲现在就想知道五年后的贤婿能不能在河北北道坐稳位子,要是能坐稳,那他就能献祭一下自己。 资源嘛,到了他这个层级,女婿和儿子没啥区别,生物学的后代有个废物儿子忙活就行,保本到三四代之后都行。 要是三四代都出不了一个「爆款」,那老周家也没必要惦记什么有的没的。 是夜,夫妻两人已经躺床上看起了电视,窝刘万贯怀里的周小玲忽然问道:「老刘,你说苟叔听张象的建议,能挣多少钱?」 「五六千万肯定有吧。」 心不在焉的刘万贯看电视挺投入,对于老婆的疑问,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为啥啊?!这么多?!」 「什么为啥?我这老弟现在让他赚几百万的,他也不乐意啊。再说了,姓沈的那个臭傻逼,狗日的经常性抽疯,要是连累我老弟,我非把他打个半身不遂。」 「... 「」 素质确实低。 周小玲心中默默一叹,忽然伸手开始活动起来。 「干啥呢?瞎撸个鸟啊!」 「趁你还有活性,我抓紧,要不然我都要成高龄产妇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张象这小子又混了两只儿子,真几把扯淡————」 「管别人那么多干啥?咱们的事儿赶紧办了。」 「玲玲丶玲玲,不是————我明天还有课呢,玲玲,我确实是————」 「闭嘴,躺好!你看,嘴上求饶,这不是三两下就有效果了吗?」 「,第二天刘哥其实不用上课,但他得去矾山县新材料有限公司,今天新增一个堆场,一个仓库,他过去看看情况。 同时就是老曹那边也有动静,矾山县整个县可能都要裁撤。 本来计划是合并,不过现在有了功能区想法之后,老曹可能要提前「区县一肩挑」,当然了,功能区,不是行政区。 现在隔着一座老君山,即便有老曹从张大象那里化缘来的一条公路,但暂时也不能说有啥腾飞的地方。 当然老曹本人其实对于现状已经相当满意,他可不像刘万贯一样死非要搞什么不抛弃不放弃。 很多在岭子里的乡村,就矾山县那点儿「余钱剩米」,一人分不了几个窝头。 若非张大象挑的水泥厂位置就是在岭子之间的山谷里,老曹其实特别想要把水泥厂塞到县城。 可惜,塞不得。 真塞了连一片彩钢瓦都不会有。 不环保。 甚至张大象投资的乳制品厂,也是远离老君山的,在县西的山脚下。 没办法,得远离水库。 不过即便如此,矾山县今年是真正意义上的打了翻身仗,不但不用再背饥荒,还能给上头支援个十万八万拿来支付某个市辖小学的教师工资。 正常来说,像矾山县这种已经有起来势头的农业县,合并的概率会低一些,但问题出就出在矾山县有了起来的势头。 撤县改区的上报动机发生了重大变化,核心问题就在于财政税收。 只不过刘万贯的乱入,也打乱了不少事情,撤县改区变成了「区县一体」,然后再为「区区一体」做准备。 说白了,这地方,那是刘万贯同志种的树,上面的人眼睛还没瞎到精神错乱的地步。 老曹对于谁做顶头上司是无所叼谓的,他都这岁数了,还能干最好,不能干拉倒,就这样。 不过大老板来视察投资的工厂企业,老曹还是组织了一批小学生欢迎敬礼加献花。 什么锣鼓队丶秧歌队也没闲着,该扭还是得扭。 本来是刘万贯要去看水泥厂,但他现在无职一身轻,所以张大象亲自出马,以投资商的身份让矾山县这边活动起来。 「矾山县就是小了些,人口太少,要是有个百八十万人口,这水泥厂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张大象路上跟刘万贯一起的,这会儿天气冷,都穿着大衣,不过跟刘万贯呢子大衣不同,张大象那一身军大衣委实有些古怪。 让刘万贯总觉得「孔明」贤弟会不会下一秒就从里头掏出一把改锥————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所以我一直说的,老曹这狗日的最多就是个乡长。这水泥厂给他算是白瞎了,还给他白捡一条供电线路。」 「煤价也在涨,刘哥,到时候矾山这里可能用电量会大增,那些关掉的水泥厂,用电份额就全部由矾山这边吃下。」 「你咋知道会关掉一些水泥厂的?」 去年别说为州市,整个河北北道都在关停立窑生产线。 很多曾经小有名气的小立窑直接中招,这也是为什么矾山县新材料有限公司一期投产就爽吃一波。 有没有那么多工地,因为供需问题,也会让合法合规的矾山县水泥厂供不应求。 再加上矾山县这边能耗低,比河北北道的竞争对手低百分之三十,这个差距,就足够在成本上拉开三十块左右每吨。 所以今年夏天,华北地区的水泥厂,很多都是夜间偷产,也正因为是偷产,操作上就没那么多讲究,幽州地面上一些不知道哪个沟里的小立窑,能干出出厂价一百八一吨的操作。 显而易见,有这种操作,要说背后没靠山,那能行吗? 这时候幽州的碧水蓝天也没啥重要的,一些项目工地上的物料供应有人撑腰,所以白天来走走过场,晚上直接就是「水泥夜总会」。 哪怕就是现在,张大象跟刘万贯过来视察生产的当口,妫州市的建筑材料「黑市」上,全是小立窑的人抛货。 这种情况,刘万贯非但没有觉得会冲击市场,恰恰相反,他对于「孔明」老弟的判断,实在是佩服得不行。 反正低价水泥也不会用在什么定点项目上,比如一些重点项目,哪能随便找个小立窑就合夥,那不纯纯扯淡嘛。 矾山县这里的水泥厂,本质上就是暨阳市南城水泥厂,设备还是那些设备,人其实也还是那些人,只不过多招了一些本地的。 目前水泥厂的人事部经理,就是张大象的大姑妈张正月,说是人事经理,其实主要工作就是做工人思想工作,然后还负责发福利。 妇女用品丶生活用品丶米面粮油———— 总价值不高,可次数多了之后,就让人觉得这单位真厉害,是个好单位。 再加上到了今年年末,关停小立窑的节奏非但没有停,反而还在加速,甚至已经开始把试运行的文件变成正式文件,直接导致很多建筑材料供应商的生产线上工人惶恐不安。 有见识的早就摸到矾山县这里来了,应对策略也很简单,直接紧挨着矾山县水泥厂,很多小立窑的老板,合夥儿弄个年产量十万吨的厂子。 为什么是十万吨? 因为有人打听到消息,今后八点八万吨年产量以下的,都得关。 虽说不知道这个小道消息哪儿来的,但张大象觉得在幽州周围既然都这么传,那肯定有说法的。 现在刘万贯问他咋知道的———— 他知道个屁啊,他要是能打听到内幕,何至于一直以来都做生意本本分分丶遵纪守法。 「高能耗的都得关,小钢厂都关了,小水泥厂用的还是老设备,还能硬挺着?」 「有道理啊。」 刘哥觉得「孔明」老弟说得一点都对。 只是两人不知道的是,这一波影响范围并非是华北地区,而是全国范围内的。 直接干掉了一点二亿吨的产能,这时候想要补上这个产能缺口,必须投入技术含量更高丶能耗更低的生产线,然后迅速扩大再生产。 暨阳市南城水泥厂本来应该是吃肉的好时节,但人为因素直接导致完美错过这第一波福利。 江南东道的水泥均价,已经突破三百块每吨,而且还在涨。 就这一波行情,但凡暨阳市南城水泥厂没被玩死,立地成为纳税大户丶重点企业。 可惜错过就是错过,如今地皮都废了。 跟江南东道的均价不同,河北南道丶河北北道丶河南西道等地区其实价格不升反降,均价两百二每吨。 但是,这个价格是假的,主要是小立窑夜间偷产之后直接甩卖,正经工地根本不会用这些水泥,大部分都流入到了民间散货市场,都是拿去农村盖房啥的。 真正的工地价格也不算低,虽然没有三百块每吨那么夸张,两百五六还是有的。 而矾山县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合同,每吨能有五十五块钱的纯利,基本上生产线不停,印钞机也不停。 刘万贯在走马上任之前先来看看今后的纳税大户,那也是亮个相。 不过,这次过来,他还有一些想法跟老曹还有张大象一起商量。 「这怕不是要下雪的,驴日的天气,刚才献花那会儿还好着呢,这会儿居然阴起来了「」 。 老曹骂骂咧咧过来,他刚才是让人赶紧把组织欢迎的孩子还有锣鼓队都去安排吃吃喝喝,之后一路小跑,就到了水泥厂的办公室。 也是张大象这个老板的办公室。 「老曹你也真是有精神头弄这些虚头巴脑的。」 张大象给他泡了一杯茶,老曹接过去之后,双手捧着说道,「我倒是想不弄,那能行吗?不弄,底下的人都会以为我是不是得罪了投资商;不弄,隔壁县就敢起心思来撬墙角。」 「哈哈哈哈————」 闻言,张大象顿时大笑,这大概也算是身不由己了。 > 第269章 给刘哥备个大礼 第269章给刘哥备个大礼 「张总,您看现在这行情,到底是个什么说法?上个月我去老孙那里,他那儿建材市场有人偷偷地卖一百七一吨的水泥。这行情还有好吗?」 「放心,新材料公司的订单,都是面向政府和企业的,散户生意有的做最好,没有也不影响。大行情肯定是标准水泥价格上涨,华北这里的价格倒挂,还是小厂打游击战的缘故————」 面对老曹的不安,张大象稍微给他分析一下,也算是吃一颗定心丸。 这里头的事儿很简单,就跟小钢厂屡禁不止一样,小立窑也是这么个情况,而且比小钢厂灵活得多,愿意庇护的「群众基础」更广泛。 道理也简单,现在市面上好一点的水泥都朝着三百块一吨去的,老百姓也肉眼分不出个好坏来,那肯定是能一百七一百八买的东西,肯定不愿意用两百五六七八去买。 农村市场本身就是价格敏感,而能用上水泥的时候,农民一辈子无非就是盖房子这么一出,能省肯定是愿意省。 即便知道小立窑未必能搞出多好的水泥,可是盖楼房的少,周围一圈基本上都是前庭后院的平顶大瓦房结构,最多少个后院儿。 那么水泥也不需要多好的,地震来了也不怕。 所以要说这个下乡那个下乡,这会儿「水泥下乡」那是货真价实的,盖房热潮高涨。 小立窑的325水泥就在刘万贯之前治下的为川县,正常来说乡下盖个差不多的房娶媳妇,也就十三四吨的量,但因为能做季节工和正式工,两三个乡都跟着获益,农民收入增加的数据今年是严重失衡的,直接导致盖房的水泥用量,直接干到了二十吨。 须知道哪怕是去年,能家里用上十七八吨的,已经是村里的「能人」。 为州地面上其它几个县就算稍微欠缺点儿,但苗头已经有了。 有鉴于此,在矾山县新材料有限公司成立之后,有些扛不住政策高压的小立窑库存,张大象是直接吃下的。 一百七一吨扫货,时下妫川县三个乡的农村市场,实际上就是张大象包圆了的。 今年光倒卖水泥赚的利差,就有两百多万。 这个利润并不是重点,随手而为之,重点是张大象发现就妫川县这破地方,居然几个乡就有几千万的市场潜力,那么国家不可能发现不了农村市场的厚重。 所以这次来矾山县,也是打算把功能区的总批发台子搭起来,然后凭藉老曹他们的合法手段,既保证小立窑所在地的利益,也能顺利抢占低价水泥市场。 说白了就是325水泥至少在农村市场饱满之前,肯定是还会继续生产的,市场潜力相当巨大。 至于说新材料公司这边的生产线,主要是425水泥,算是高附加值了。 但是,如今既然开始了清退高能耗的小瘪三,以老曹这个段位,还是能看清大方向的。 「将来325水泥会不会停产?」 「大概率会。」 张大象看着忧心忡忡的老曹,点了点头,「不过肯定没有那么快,现在大家盖房子还是解决个有没有的问题。所以,咱们提前规划好,到时候真有什么政策,也不会手忙脚乱。」 「那咱们在幽州丶檀州丶蓟州扫货,会不会出事儿?」 「过了年就不去外面批发,而是把妫州长城边上几个县的大大小小水泥厂都拿下。我会发起个财团————呃,控股公司。然后争取正月里完成设备改造论证,二季度彻底完成生产线改造。」 「啊?这能行吗?」 跟刘万贯那副「我孔明老弟天下无双」的嘴脸不同,老曹是真没底,否则当初也不至于翻围墙。 他是真不知道外面发展变化有多么剧烈,妫州这种被幽州挡住了的「灯下黑」区域,其实相当的逼仄。 已经能上网吹牛逼的刘老二当时就抖了起来:「你怕个鸟啊?我跟你说,关内道关中道那边已经有国营水泥厂关门了,知道怎么回事儿不?跟咱们这里一个样!」 「张总,这狗日的是说啥呢?」 「就是前两天关中水泥」出现经营不良丶重大亏损,原本的农村市场,被小窑厂用低价打掉了一半以上市占率。这会儿关中道正在邀请法国人考察,可能会有法国的公司来收购。」 「啊?!」 老曹闻言人都傻了,他寻思着还没正式全面整死小立窑呢,结果小立窑先组团乾死了国营老牌子? 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没办法,小厂游击战打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最重要的是————很有群众基础。 同样是425水泥,矾山县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吨毛利有大几十,但是同样规模的河北北道平州水泥厂石城分厂,出厂价已经跌破成本线。 这种情况,跟沂州国棉厂的遭遇一模一样。 小立窑数量不是几十家的问题,整个河北北道有————一千多家! 而通常来说,只要交通尚可,那么一家小立窑就是一个乡甚至一个县的大户。 所以,上面要打掉小立窑的想法很好,可实际操作起来,各地有各地的难处。 张大象找上老曹,那是因为老曹以后会成为刘老二的「左辅右弼」,功能区一成立,进步的台阶就会搭好。 除了滴灌技术公司这种高科技,张大象另外拿来给刘老二团结同志们的工具,就是收购小立窑丶改造小立窑,大家有钱一起赚。 改造的方法也很成熟———— 「收购那些要取缔的小水泥厂,能行吗?」 老曹有些不自信。 「哈哈哈哈————」 一如既往放肆的张大象又是笑得猖狂,看得老曹一头雾水,只听张大象说道,「老曹啊老曹,你也不去隔壁新开的那家厂转转的吗?」 「啥意思?」 「隔壁那家十万吨产能的水泥厂,用的旋窑就是我从漳水港市的北塘码头运来的。」 " ,,一脸懵的老曹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这真是————真是太离谱了! 「他们是从兴和口过来的,我跟他们在牛羊肉上也有些交情,所以原先他们在兴和口白阳镇的白阳水泥厂」,这会儿已经停了,不过我也让他们帮忙传了个话,等这边迷你旋窑确实还行,那么「白阳水泥厂」我就会收购,同时保留一部分白阳镇的股份。」 「噢?」 听到保留一部分股份,老曹眼睛一亮,这操作真是又熟悉又好使。 还别说,真可以。 「那张总的打算是————一家一家扫过去?」 「肯定还得看实力啊,白阳镇出过大官的,给点面子修个路送个牌匾也不是不行。那些没啥靠山的乡镇,收了也就收了,难道真能让小立窑打一辈子游击不成?早晚都是要严查的。」 说白了,张大象正是着手把一些非法产能变成合法,同时技术改造之后,将生产线产能从几万吨拉到十万吨以上。 这样一来政策落地也不怕,合法合规的同时,也能顺利吃下市场。 就现在张大象做325水泥批发商,也已经吃下了妫川县百分之四十五的市场份额,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五,明年刘万贯去了妫州,就是一把拿下。 完成为州市的水泥市场事实垄断之后,就是重组矾山县新材料有限公司,弄个好听的牌子就可以着手上市。 这个上市,那就不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妫州市未来几年能有个「打狗棒」。 要不然去一趟幽州,总被人嫌弃是「臭要饭的」,那也确实用自己的脸打别人的手。 「咱们现在这么干,会不会引来麻烦?万一有人过来瞎搅和呢?」 这方面老曹没办法不怂,他这个矾山县「正堂老爷」去了幽州屁都不是一个,幽州城区兴许几个居委会的大妈就能让他苦不堪言。 成事儿,那些大妈们未必有啥手段;但是说到坏人好事儿,那就简单多了,直接一封举报信的事情。 大城市和小县城的效率,有着本质的区别。 不过张大象和刘万贯都是无所叼谓,只不过出发点不一样,刘万贯是真·无所叼谓,他就不带怕的。 至于张大象,那还是要跟老曹掰扯掰扯道理:「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县太爷,怎么搞得这么窝囊?」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倒是想硬气呢,信不信转头就给撸了还被套麻袋?」 「行。」 无奈地点点头,张大象于是说道,「这一波的行情,我估摸着整个华北,最少四千万吨的产能会受到影响。甭管是停还是查,总之没那么容易迅速恢复,总盘口全国来说估计三百亿左右,华北大概一百来个亿的市场可能要空出来,当然这个空出来也是虚头巴脑的,夜间偷产目前来说还都在搞,都要吃饭,很多偏远乡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话间,张大象起身踱步,也是边说话边思考,他语速并不快,内容却很有料,老曹听的时候认真做笔记。 当听到张大象说华北有一百来个亿的市场空出来,他脑子也反应不慢,顿时明白为什么张大象有底气。 「这一百来个亿的市场缺口,就算有两个大城市拿去分,短时间也分不了多少。咱们要是扫掉一百家小立窑,也不过是吃掉了一千万吨不到的份额,跟四千万吨比起来,根本没法比。而全国范围来讲,肯定一亿吨以上产能受影响,那些豪门勋贵子弟,能像我们一样做这种苦差事?肯定是联合外资并购撑不下去的大厂。 ,7 「就跟关中水泥」一样?」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除了关中水泥」,我估摸着要是有人里应外合的话,整个关中道都会被扫一遍。那地方毕竟还有重点军工院校,哪怕是个不起眼的关联企业,说不定就有一些压箱底的技术。之前搞兰产,,多多少少会有流露出来的,比如说粉末冶金技术和雷射烧结技术相结合,除了苏联和美国,就是国内了。换位思考的话,我要是法国的国防相关企业,直接套个马甲来捞一把,花个一亿欧元都是赚的————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 」 「」 」 「,你搁这跟我们玩打比方游戏呢。 完全不相信是打比方的老曹根本不想听这些,因为这让他害怕,他怕是真的。 不过他一个低配「百里侯」没啥叼用,是为数不多话语权跟大城市镇长比高低的那种。 菜狗一只,能让矾山县吃上肉,纯属个人的奋斗和历史的进程相结合。 「老弟,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有底气了。空出来这么多肉,大家各凭本事吃肉,谁都能吃饱,是这个意思不?」 「刘哥理解的没问题,确实是这样。而且最近我都在打听一些市属水泥厂分厂的情况,有三四家规模还行的水泥厂分厂,销售台帐都有很大的问题。过完年的年报,肯定是亏损,而且很有可能亏得很大。」 「销售渠道————就是这两三个月搭建起来?」 「差不多吧,这方面还要拜托一下刘哥的老丈人。」 「找他干嘛?」 「可以走农机站或者水利站的下乡渠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打算组个财团,当然规模也不大,地方财团。」 」 「」 财团这个词还是挺敏感的,整个实业集团呢————又差点儿意思,所以本质上就是个控股联合体。 张大象现在号召力也够了,有了之前跟地方国有资本打交道的经验之后,这次他打算多拉一些地方的国有资本进来。 有钱的直接投,比如说淮南道丶江南东道的沿江城市,不一定找大城市,「工业小强」就行。 比如说暨阳市,张大象现在拿出计划书,拉来一个亿的投资或许有困难,搞个三四千万问题不大。 基本上暨阳市周围一圈的区县,都能拉来一千万起步。 至于说妫州市这里,贫困县是没实力,不过项目在手,又有一堆华东兄弟城市助阵,地方银行不买帐,国字头大银行还是会助力的。 张大象自己其实不需要出什么钱,当然过场还是要的,最后股份少一点也无伤大雅,同股不同权就是。 这件事情比较累人的是前期工作,少不得张大象要亲自去喝两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白了还是夹带里的人太少,他要是三四十岁,高低手上也有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这会儿嘛,只能继续带着龙思齐丶马勇他们混脸熟,到时候太阳能热水器的业务他们要跟进,少不得卖水泥还得帮个忙。 跟刘万贯大概描述了一下框架之后,老曹已经整个人都燃了起来,这买卖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前期工作就是说服当地政府以及小立窑的老板丶幕后老板,然后该收购收购,该收编收编,重新训练之后,就是要在妫州市偌大的地盘上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老曹觉得问题不大,很有搞头。 「过年的时候,我跟着一起跑一跑,先把永兴县丶文德县丶龙门县给拿下,我也帮忙讲讲道理。毕竟现在政策出台落地,那些小水泥厂不够格的,也确实应该关。」 说罢,老曹又问道,「不过,张总,这说服他们的理由,怎么讲?」 「三条。 "」 竖起三根手指,张大象当即回答,「第一,生产线改造升级我全包;第二,产能突破十万吨;第三,我依法纳税。」 第270章 老曹请吃涮羊肉 第270章老曹请吃涮羊肉 为了搞钱,老曹口风还是很严的,跟妫州市认识的老朋友一起吃个饭,也没有透露半点刘万贯和张大象,只是叙旧一般,然后聊到了各自治下水泥厂的境况。 「老曹,你们矾山的那个什么新材料公司,预计全面投产之后,水泥年产量能到多少?」 「保守点一百万吨是有的。」 老曹难得吹嘘,但也没敢真胡吹大气,这会儿矾山水泥厂的产能是能做到月产十万吨的。 不过,没有必要。 此时主要业务都放在了扫货上,很多小立窑的货,正好可以拿来改善农村通勤和居住环境。 只不过目前集中在矾山县和为川县两个地方,还没有拓展到整个妫州市。 这里面的缘由,那自然是要等到明年才能推行。 国家似乎有松绑地方重新发债的意思,但经过几轮磋商丶讨论,最后还是否决。 没办法,国家安全问题摆在这里,外部环境只是从地狱难度削弱到了极度困难,并非是直接开入「简单模式」。 所以有些问题,不敢放也不能随便放,只能不断试点。 这会儿「珠三角」地区一些试点完全就是反面教材,绝无可能推广到全国。 绝大多数人是没有记性的,稍微和平一点就觉得世界大同,并且盲从一些论调,以「清醒者」自居,给他们眼中的「下里巴人」扣上「阴谋论爱好者」的大帽子。 但国家层面的谨慎基于重大战略判断的其实很少,大部分都是实际斗争后的结果。 只不过交锋形式并非全都是热武器对轰。 类似此刻淘汰小立窑和小钢厂的操作,从战略方向来说,就是要自然资源和能源集中优化。 这种战略方向上的号脉,不管是正面还是反面,进去都能大赚,无非是看立场在哪儿。 张大象在海外没有跟脚,做大了只能背靠国内大市场;而有些资本在媒体上的论调一股怪味儿,本质上就是生产要素甚至是生产工具都在国外,哪怕只是从资本增值这种本能出发,也会天然靠近海外。 从张大象现在打交道的利益团体就能看出端倪,同样是跟政府打交道,张大象完全就是合作,而不是找人「钦定」。 政府采购这一块,按照张大象在暨阳市的咖位,完全可以拿下很多,但显而易见原来如何,现在还是如何。 如今妫川县丶矾山县两地如此热情,单纯就是整个妫州市穷得离谱,压根就没有什么二代来这里飘着。 说白了,一台「国产」笔记本电脑卖一万或者两万,那得卖多少牛羊肉? 同时「高科技」玩出来的概念股更适合操作,并且相当在利益纠缠上更加隐晦。 老曹完全没办法学隔壁幽州市的同行,当然他作为贫困县出来的,路上也安全一些。 现在好几个县的过来愿意跟他唠「水泥厂经营」的经验,也是因为老曹的地位不足以支撑他成为「破家县令」。 「一百万吨!狗日的你这是掏上了啊,头前不是说二三十万吨吗?咋整的?」 「这不是投资商加大了力度嘛。」 心情大好的老曹跟同志们多喝两杯,然后就吹上了,「本来说是去妫川县整一个,我当时就提醒了,说这水泥厂好啊,水泥厂得修啊。可妫川县紧挨着水库,又是妫水上游,那不污染源吗?我矾山不一样,往山里一钻,方圆十里凑不出两千号人,这不风水宝地?」 「你搁这找阴宅呢?还风水宝地。不过,你这投资商————跟刘铁脑袋」不是一块儿的吗?」 「只要脸皮足够厚,哪能回回不吃肉?再说了,人家大老板,不差这几百万几千万吹上了的老曹松了一下裤腰带,然后吃上了涮羊肉,今天来的都是奔着涮羊肉,都是矾山县肉类加工厂出品。 厂子叫「十字坡」,但牌子叫「宝象优品」丶「象十二」和「玉象」这三个,「宝象优品」一般不进批发市场,而是在超市上架;除非是连锁餐饮店这种订单量大的,否则主要就是在「宝象超市」丶「嘉福楼」和「十字坡」进行销售。 金陵和华亭批发市场出现的是「象十二」这个牌子,「玉象」就是在幽州市场试着卖,能打进幽州市场就偷着乐,打不进也无所叼谓。 老曹这次喊人来吃饭,用的不是新鲜牛羊肉,而是「玉象」这个牌子的冷冻羊肉卷。 倒不是说不讲究不弄新鲜的,而是老曹现在心疼钱,只要是能包装入库拿去卖钱的,他都心疼直接现造嘴里。 好在愿意来凑饭局的也没有那么穷讲究,冷冻的牛肉卷羊肉卷照吃不误。 「对了,「刘铁脑袋」啥时候回来?」 「有信儿了?老曹你不是前两天还招呼他来看水泥厂吗?」 「我能有啥准信儿?他说不定就去幽州搞招商引资呢?这年头都没准儿,咱们呐,也不嚼舌根,还是琢磨琢磨这政策文件下来之后,是不是得想想辙。」 的————」 不卖破绽的老曹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透露出来,让饭局上的人都暗骂他是个老狐狸。 大家都是「老油条」,那么真诚就是必死技,包中招的。 「他妈的现在水泥差价都超过一百块钱了,正是挣钱的好时候啊,好端端的把水泥厂给关了,能甘心?」 「我也不瞒老几位,反正龙门水泥厂是偷摸着夜里赶工。没办法,今年还差着二十来万的老师工资没发下去呢。不这样咋整?」 「话说老曹你们新材料公司隔壁,是不是新开了一家水泥厂? 「没错,有这事儿。」 「这能行?水泥厂挨着水泥厂?」 这件事情算是个谈资,也引起了河北北道很多小立窑老板们的讨论,算是个江湖消息。 尤其是在朝廷整饬行业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官面人物整这么一出,还是挺扎眼的。 「行啊,怎么不行?那就是个技术样板工厂,给大家伙打个样的。之后要是有人想照着来一个,直接找新材料公司就行,包施工包设备包售后的。」 「怎么说?你给说道说道。」 酒过三巡,冷冻的牛肉卷羊肉卷也都各自干下去一二斤,这会儿烟雾缭绕,讨论的事情才是今天的硬菜。 「老油条」们心知肚明,这会儿也不遮遮掩掩。 气氛既然到了,老曹自然来个开诚布公,姿态得有。 「现在的老设备,就是立窑生产线,成本最低,也得一百五吧?」 「我们龙门县可不止,设备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这里省点那里抠点,一吨也得一百七「」 q 眼下建筑材料「黑市」上的低价水泥,如果是一百八甩卖的,往往都是龙门县这种几十年前的老厂偷产;要是一百七疯狂甩卖的呢,通常还凑合,要么当地不缺煤,要么当地不缺石灰石,总得占一个。 不过总体来说,都是大甩卖,一吨赚个十块八块的,基本上都是靠压榨工人来多赚一点是一点。 有些小立窑的工人工资,一个月只有两百七,都是上了岁数的劳力在硬挺,情况相当恶劣。 从这方面来说,取缔小立窑也是有说法的,毕竟沂州国棉厂下岗女工卖早点,一个月也能苦个三百块出头。 如今距离幽州不过咫尺之间,结果还能有一个月两百七的情况,怎么着都说不过去。 「兴和口的煤还能稍微便宜点儿,不过现在煤价哪儿都涨,我那儿最少一吨得加成本十五块。」 「漳水港的煤价都一百九了吧?」 「两百多!还一百九呢,都啥时候了还一百九,你咋不说去年才一百六呢?」 情况会愈来愈恶化,这一点,今天来吃涮羊肉的都知道。 煤价一年涨五十块钱,这以前想都不敢想,但实实在在发生了。 现在电价也要开始调控,再想要偷鸡摸狗,没那么容易。 龙门县这种贫困县是最敏感的,些许风吹草动,连夜间偷产都没办法干,毕竟成本到了一百七每吨,绝对竞争不过同样这么干的「老油条」们。 原本龙门县因为有石灰石,还能省个五块钱,可现在又要收矿山资源费,三块钱一吨,这样一来一去,牙缝里抠也就两块钱。 很多小立窑也是正经打开大门做生意的,但情况跟龙门县的水泥厂差不多,同时还没有多少自然资源,于是在增值税上调之后,直接一波坐死。 「" 夜间偷产的相当一部分,也是出于无奈,白天开工确实赚不了一点,只能晚上偷偷地能挣一点是一点。 一年下来,情况好一点的利润七八十万;龙门县水泥厂那种风雨飘摇的,一年利润也就三十来万。 所以,这会儿矾山县的新材料公司边上居然有个什么样板厂,怎能不让人好奇甚至心动? 「都别几把吵吵了,听老曹怎么说。」 有人抬手压了压示意都闭嘴,然后抖了一支烟给老曹,顺手给他点上。 老曹脑袋凑过来点菸的时候,那人问道:「这打个样————有什么讲究的,老曹你给分析一下。」 啵滋啵滋———— 嘬了两口,解开衣裳敞着怀肚的老曹眯着眼睛吐了口烟,语气带着点儿油,「现在这不是都说八万八千吨产量以下的都得关嘛,我跟投资商那边的工艺工程师打听了一下,弄了个旋窑生产线,算是定制的,年产量十万吨,那这不就过线了嘛。」 此言一出,一桌人都来了精神,都认真地听老曹继续说。 「然后现在增值税不是转型了嘛,那这设备抵扣往里面一算,这对十万吨以上的生产线,那就很好嘛。」 老曹这会儿还没有下猛料,只是在反覆打窝,但效果是相当好的。 「这旋窑生产线————能定制?」 「能啊,怎么不能?我这边就是定制的,就是市里那个大强水泥厂」,年初被划入五小」被清理了。让他一个人整条十万吨的生产线,他肯定没那个钱。后来这不是叫上文德县还有市里几个乡的人合股嘛,这就没啥压力了不是?」 「合股的?」 「不然呢,现在都是小窑主一起筹钱,这样一来不就上面有政策也不怕吗?而且不瞒你们说,现在有大老板帮忙包销,也省得卖个水泥还要偷偷摸摸。妫川县这会儿好几个乡的沟都挖好了,等明年开春化冻,就把一些通村里的路都修上。用量大着呢。」 「还包销?」 「你产品合格凭啥不包销?有的是路子。没标号的你还能进建材市场是咋滴?」 几个回合下来,火锅还在沸腾,但大家心思都飘到了九霄云外,都在琢磨这个旋窑生产线能不能凑一下。 因为很多地方的情况都差不多,这个乡那个村的小立窑都有压力,清理之后,要是能整个十万吨以上的生产线,那也还行。 至少本地用水泥不愁的同时,还能挣一点儿是一点儿。 「老曹,那你这新材料公司,卖设备是吧?」 「卖,怎么不卖?只要有钱赚,凭什么不卖?再说了,都是成熟技术,只要你们愿意,都好说的。」 「既然都是包销了,那————老曹,你给问问看,要不把我龙门县的水泥厂给收了去,也要不了几个钱。」 「我做不了这个主,得问问。不过眼下肯定是有多少要多少,投资商老家那边,万吨线都投产了,都是在抢市场呢。」 「话说南方价钱都三百多了,咋会想着来矾山县开这个?」 「这赚钱的事情,咱们也不打听,反正人家按时纳税,还是挺讲究的。」 就这么三两句,老曹也是吓了一跳,因为万吨线投产这事儿,其实还没有传出来,但万万没想到啊,这穷乡僻壤的「老油条」们,消息还挺灵通。 实际上这条万吨线是淮南道的明星投资,属于招商引资的一个模范,而且恰好赶上了水泥价格的风口,每吨净利润干到了八十块钱,相当的惊人。 只不过,淮南道还没有大鸣大放呢,河北北道的小立窑护道者们反而早早知道了动静———— > 第271章 风尘仆仆,连吃带拿 第271章风尘仆仆,连吃带拿 「张总,张总,啥时候您有空?都基本谈妥了,约个时间吃饭。都挺敞亮,没有狮子大开口。」 搞定了交情还行的一批,老曹便自己骑着摩托车去了一趟川县。 作为「百里侯」肯定是有配车的,不过妫州市的郊县都是贫困县,倘若是进山下乡一个人骑摩托车比带着秘书坐车好使。 刘万贯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修了路,倒是真有了点儿「县太爷」的派头。 摩托车排气管的管子还烫着呢,老曹就在「长弓机械厂」的制图办公室找到了正在指点工作的张大象。 真·指点。 招来的工程师都不如张大象自己,但胜在经验丰富,执行力足够就行。 「我十八号结婚,之后连着八天都有会议要参加,定在二十九或者三十号吧。」 「啊?又丶又结婚?」 「我老婆多,这很合理吧?」 " 「」 别人可以回答这很合理,但老曹不敢。 见老曹尴尬,张大象笑着道:「你看你这小心谨慎的模样————」 将手头的设计方案放下,张大象勾了一只椅子坐下,看着老曹说道:「机械厂马上要推出多个零部件产品,矾山县的几座荒山,明年我都租下来吧。」 「周围一圈可真没啥资源,要干啥都得搭上水泥建材。」 老曹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所以也不愿意坑「大金主」。 今年整个妫州市范围内,脱贫致富的「隐形冠军」其实并非妫川县,而是矾山县。 这里面水泥厂占到的因素有,但并非主力。 主力是牛羊养殖场和乳制品加工厂,张大象是把一部分产品挂在「海克斯」旗下往外做搭头的。 批发商们也没有什么意见,主要是现在「海克斯」属于高档牌子,搭头也是随便卖。 也正因为好卖,目前养殖场和乳制品加工厂所在的云峰乡,正式工已经超过三百,关联季节工大概在一千二上下,直接将云峰乡的平均收入拔高了四倍多。 若非老曹这地方小,早早地介入到了消费观,不然云峰乡就是整个妫州市最大的赌窝。 没办法,手头稍微松一点,总有耐不住寂寞的,更何况还是大几百号的人。 也正因为这个,老曹对于水泥厂的建设极为上心,其中缘由也是抓紧时间让刚手头有俩糟钱的成年人把钱花了。 如今矾山县云峰乡的盖房热,主力就是养殖场丶乳制品加工厂的职工家庭,大多数并非是城镇户口,基本都是农民。 管理上是梯队批次建设,毕竟农民不太可能跟工人一样严格遵守生产管理规定,需要长期训练。 再加上一部分劳动力并没有接受过系统文化教育,所以有一半员工严格来说并非是矾山县本地人,而是从妫川县或者市里招来的,也都是在农村有过养殖经验的,有些人原先直接就是「奶农」。 现在户口是没有落在矾山县,但长期住在矾山县,算是「常住人口」,日常消费也基本都在这里。 如今贴牌加工「海克斯」牌子奶片丶奶糖的厂区周围,夜市摆摊的消费主力,也基本都是以这些人为主。 所谓「无工不富」,就是就业和消费双增,只不过消费模式比较传统,还没有进入到下一个消费阶段。 但对于矾山县这种小地方来说,这就足够了,老曹怎么着都不能让刚好起来的局面烂下去,所以有没有交情,从个人原则出发,他也不建议张大象去钻山沟。 纯赔钱。 只是老曹并不知道张大象又大买卖,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所以张大象笑着道:「放心,我还能干傻事儿?我是为将来做规划。」 「怎么说?」 「周围一圈山的旅游资源开发是没戏的,但是做石材加工或者合成砖绰绰有余,再有一点,坡面很适合放太阳能面板。」 「太阳能面板?」 「三言两语也解释不了,老曹你就当我将来要在这儿弄个私人发电站就行了,只不过用的是太阳能。」 「能批下来?」 「过个十年八年肯定不行,现在还是可以的,趁早规划比啥都强。否则一个破坏环境直接白搭。」 架设太阳能面板阵列并不是说申请了就一定给批,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底层机制。 在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这里,底层机制就是「大爷说得一点都对」,地方发展自主权严格来说是零,只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地老乡也都是跟着老爷的老爷们互相糊弄。 所以为了糊弄,都得有个由头。 比如说保护环境这个筐,清洁能源技术应用和植树造林和防治沙尘暴,它们并非是永远一个阵营的,在执行终端上,就会出现某一个盖过另外两个。 优先级问题。 于是聪明的老乡们在以后就会发明在山阴面种树丶山阳面搭太阳能面板的操作。 如此数据上各方满意,老爷们高高兴兴没出岔子,老乡们各自挣点儿辛苦费回家睡觉。 至于说大头————那不是老乡们考虑的事情。 是张大象这样的「大官人」「大善人」的业务范畴。 只不过大头是利润还是股票增值,那不重要。 「反正别的咱也不管,张总说投资什么就是什么,我们矾山县肯定举双手欢迎。」 「举双手?那不投降吗?」 」 「7 带着一脸无语的老曹去车间里转了转,这会儿正在改造一条新车间,有些设备算是「古董」了,老曹也熟。 「张总,要这么多旧车床是干啥呢?」 「这边以后专门生产蜗杆,这些二手车床便宜,买过来正好可以改造成旋风铣。」 张大象给老曹介绍车间也是有说法的,「房地产肯定是要起来,很多小工地的接线盒之类,都在用二级塑料。之前我爷爷瞎折腾,弄了个塑料回收和塑料颗粒加工,我估计这个市场很快扩大,所以打算专门出塑料挤出机的零部件。」 这时候就能看出依附超级工业城市的好处了,比如说钢柱这玩意儿,偏远地区的农业县想要买到,还真不容易:批量购买更是无从谈起。 但是矾山县可以直接去幽州的钢材市场购买,而且非常容易。 只要不是钻孔拉膛线,都好说。 有了这点便利性,那么专门给外地的塑料挤出机生产商或者塑料颗粒厂提供零部件,利润相当可观。 最重要的一点,客户群会非常稳定,回收废旧塑料的小作坊会跟同行或者亲朋好友介绍生意的。 这也算是tob的业务,就是瞧着没有那么高大上。 胜在不需要像终端业务一样打广告,投入的精力高得吓人。 以「长弓机械厂」现在的业务能力,以及张大象的财力,这条业务线打通起来并不难,比挣个几百万都要费心费力时期容易得多。 算是另类的规模效应。 老曹也没想到还有这好处可以捡,当即问道:「那这厂子放矾山县?不放妫川?」 「这条蜗杆生产线算是小厂土办法,以后专门做定制。除了给塑料挤出机做配件,也要做小矿场的矿机业务,总之就是定制。像养殖场丶农场的那些农用机械,也可以做。」 「那对车工水平要求有点高吧?」 「不需要多高,学徒就行。」 「———— —" 闻言老曹愣了一下,他多少还是懂点技术活儿的,可听张大象这么一说,就觉得是不是有点儿扯淡,「张总,这又不是数控工具机专门做一个零件,人往边上一坐就行————」 「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领着老曹转了一圈,也穿着工装的张大象在工件架上看了看今天刚铣出来的蜗杆,相当的满意。 这时候老曹也发现了这里车床确实不对劲,床子上多了一个动力头,铣刀转得飞起———— 普通车床加装动力头的操作,对于批量生产特定的某种零件,还是相当高效的。 跟数控的区别在于没办法保持一定精度下大规模生产异形件,相当于传统活计干得利索些。 优势就是没必要大规模增加铣床,也适合小作坊的工厂主自己上手。 所以这条生产线,张大象其实还卖服务,拿到销售资质之后,就可以吃一波红利。 只有一波,多了没有。 没办法,这玩意儿「操机佬」们如果实在是没钱,自己也会琢磨出来,并不算什么特别高深的技术。 张大象这么折腾,也不是没有缘由的,纯粹做大机械厂规模,他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毕竟装备制造业跟零售业是两回事,这行当客户相对来说固定。 那么只有敲个「我会整活儿」的铭牌在身上,才能在稀碎的各行各业细分市场中找到路子。 小矿场丶小农场丶小养殖场等等等等,总之就是小,总之就是稀碎,那么「我会整活儿」这个标签,就逐渐发展成了「我会定制」。 其实就是几十年前县一级国营机械厂的操作,什么都能会一点。 只不过以前县一级的国营机械厂市场很小,现在张大象可以把这个路子走宽走远。 毕竟也是个「正堂老爷」,老曹看了一会儿之后,稍微估了一下这个车间的产量,又算了算妫州市各种小作坊的需求量,顿时觉得确实有些搞头。 这里面还有一个隐形好处,那就是矾山县的贫困县帽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摘了,少说还能戴个两三年的,那么企业通过捐赠的形式,还能抵一部分税收额度。 矾山县是个人口很小很小的县,就那么大几万人,因此捐赠一条路一座桥一所小学,就能让不少人吃到实惠,同时,路桥这种东西,对于企业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利好。 越是大企业,越是中意基本建设的完善。 矾山县是没有港口码头火车站,但张大象手中有,那么矾山县的货,就能走漳水港。 等于说县政府吃上企业的物流渠道红利,就像矾山县的养殖业,甭管牛肉羊肉,入库加工冷冻,只要不是加急,直接拉去漳水港的北塘仓库。 这方面来说,除了幽州和漳水港,河北北道其余城市根本没法比,只不过这时候就是「官不举,富不究」。 只要矾山县政府不是吃饱了撑的到处嚷嚷,那么这个红利吃到天荒地老。 脑子转得飞快,老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张总,我听说之前您在老家暨阳搞小家电?」 「是有这么个事儿,怎么了?」 「听说是出口? 」 「老曹,有点客气了啊。」 「嘿————这不是捡了太多便宜,再伸手,有些不好意思嘛。」 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老曹是给梯子就敢爬,「那能在矾山县也整个小家电生产厂不?我看别的地方好些家电厂都倒闭了,扛不住华东华南的竞品,张总老家有这个底气,技术也有,直接整个大点的园区,往后也能卖遍华北不是?」 「你这是也想做出口吧?」 」 ,一听老曹说话就知道是连吃带拿的路数,说是说卖遍华北,可真要是做出来了过关的产品,眼门前就有漳水港,还能不想想办法,把这些产品卖到国外去? 自己去打开市场挺难的,但还是那句话,眼门前除了漳水港,还有张大象———— 出口泰国也是出口。 「做也是能做,不过你明年也要去市里吧,矾山县这里,你交代好了?」 「都是好同志,我打包票。自从张总来了妫川县,谁敢玩关门打狗」?再说刘老二之前开会,不是说什么「可持续发展」嘛,咱们现在也懂这个道理————」 「嘿,还是你们有活儿。」 关于「可持续发展」,老曹可不是现在才懂,几十年前就知道「细水长流」,只不过同僚里面有坏人不是,坏人比群众里面的多得多。 嘴上说要「细水长流」,转头就来一个拦河截流,这谁受得了? 劣币驱逐良币的一个特质,就是「劣币」们会无限切割丶细分,然后从小扩到大,最后就演变成了零和博弈。 不参与哄抢就是一无所有,那么「良币」们也无可奈何,只能下场。 至于说一地鸡毛后多少年,谁谁谁又吃了二茬苦————那只能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0 张大象能从老曹这个「老油条」身上,看到许多矛盾的东西,不过,这无伤大雅。 一个浑身充满矛盾的人,却在矾山县这种穷乡僻壤混了这么多年,那说明底色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比「抽菸只抽大中华,喝酒只喝人头马」强得多。 再退一万步来说,老曹过来就骑了一辆老旧摩托车,这一路风尘仆仆,比时下诸多知识分子笔下自身的「颠沛流离」————艰苦多了。 第272章 反向挟洋自重 第272章反向挟洋自重 跟老曹大概谈妥了矾山县的投资,张大象这才算在妫州市的事情告一段落。 因为考察和开会都拉上了龙思齐和马勇,所以有些项目上的沟通,都是能早点拍板交叉的,就现在拍板。 比如说玻璃原料的供应商丶太阳能真空管的采购丶专业物流团队的搭建,这些都需要沟通。 如果是国外投资商,地方选择直接就是找港口码头,但张大象主要目的不是利润,当然利润肯定还是要维持的,只不过要求没那么大。 此时跟老曹约定的事情,投资是投资,但本质上跟矾山县没啥关系,是张大象个人的关联产业,体系上有些区别。 算是相对来说比较个人性质的「计划经济」,他在国外的市场有个需求预估:他在国内的工厂就有一个产量指标。 整个过程只需要打通物流。 技术含量不高的行当,简单逐利即可。 之所以费这么多心思推刘万贯上去,既有发展使然,也有环渤海有个分基地能分摊压力。 扬子江两岸的民营企业很快就会进入到下一阶段的疯狂扩大再生产,不是一家老厂发展出一家分厂的路数,而是集体上杠杆,钢铁厂和纺织厂的大规模并购带动了化工厂的大规模并购丶扩张。 如此激烈的竞争,其实并不适合搞上一个版本的「地方特色产业」模式,同样是「地方特色产业」,扬子江两岸的区县一级,早就脱离了国内争个先后,抢的是国际贸易市场份额。 而这一切发生,根本不是主动的,都是被动。 没辙,你不出去隔壁区隔壁县的同行,是真会吃了你。 所以这会儿钱塘江两岸的发展路数,已经跟扬子江两岸有了区别,都在尽可能地做渠道丶平台。 钱塘江两岸的企业,也算是贯彻了自古以来的「行商」策略,跟扬子江两岸的「坐商」,还是发生了发展偏差。 这也是为什么传统批发市场会在钱塘江两岸如火如茶,也都是逼得没办法,余杭的老板稍微懈怠,明州的同行一样吃了你,犹豫一秒钟都是对钞票的不尊敬。 乡党?情谊?姻亲?友朋? 开什么玩笑。 相较于淮南道丶江南东道的路数,整个华北其实都温和得多。 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华北的县乡两级产业发展是受限的,连张大象加上刘万贯都要各种迂回战术,其余类似矾山县老曹一样的人比比皆是。 从人口规模上来说,漳水港市的潜力开发不足百分之一。 问题就在于,本该是漳水港市经济腹地的地方,反而让它成了功能包,这种经济发展上的倒挂有多么别扭和诡异,需要从基层到上层都要各种辗转腾挪。 刘万贯这傻卵能够在妫川县做到这种地步,是超出张大象想像的。 就他重生前的经验来说,刘万贯这岁数应该才出狱几年。 至于老曹这样式的,勾一个「形状轻佻」,基本就可以宣告他去找个养老地方看报喝茶。 不过张大象并不在乎能不能在幽州做产业投资,然后再通过幽州的爷跑去漳水港市整个贸易公司。 因为「漳发行」的乱入,张大象是先有漳水港市的招商引资,后有整个为州市产业投资规划,将幽州这边力量全部摘出去的办法就是缺一条像样一点的路。 刚巧修路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看当地经济发展触碰到的线。 为川县和矾山县双双达线的同时,修路问题就从什么时候修,变成了修多大。 同时为了加速这一切,张大象在矾山县捐路抵税,在妫州全市其实都可以这么做的。 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幽州的确做不了漳水港市的经济腹地,什么双城发展战略也基本就是扯淡,本质上就是漳水港安心做好三产配套,但州市丶平州市丶檀州市等等地方,完全可以做漳水港的经济腹地。 只不过要绕开大规模的国有投资,大力依靠县域经济丶镇域经济甚至是乡村经济。 这种宏观上的事情,张大象现阶段影响不了一点,不过他个人的商业体系,完全可以这么操作。 有没有幽州市的政商力量支持都不影响这一点。 张大象跟刘老二说「谋大逆」,这也算是表现形式之一。 当然他如此卖力,主要乐子还是在方便「荡魔」上。 跟华亭市一样,漳水港市同样是「谍都」,或者说渤海谍都,很多野路子在这里都好使。 连着七八天的会议,其中就有漳水港市牵头的「冬季招商引资大会」,项目挺多的,国内外投资商齐聚,张大象也算是细分行业的重点企业,划到了「车辆交通服务业」那一拨。 国内除了连锁加油站,就是他一家是吃上肉还做大的,高速公路服务区的体系,这会儿连影子都没有。 漳水港市的「冬季招商引资大会」是在幽州召开的,「漳发行」的人到了,有老熟人,但老熟人也不敢跟张大象在外面表现得熟络,瞧着就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没办法,在这一带混,哪怕是在东北「务农」,也是要看人脸色,稍微站错了位子,就容易被人穿小鞋。 张大象因为是「商人」,反而没有那么多计较,该吃吃该喝喝,顺便跟人唠唠嗑。 「老板,轴承厂的人也过来招商,而且似乎是拉到了外资。」 龙思齐瞧见了老熟人,老轴承厂这会儿已经业务拆分,后续发展如何,龙思齐这个曾经的副厂长,也没啥兴趣。 现在跟张大象汇报情况,是担心破坏他挖人的进度。 老轴承厂的工艺车间基本上只要是龙思齐认识的,已经谈好了待遇,明年三月份入职「长弓机械厂」的矾山分厂。 要是外资到位了,说不定还真会出现变数。 「放心吧,假外资。」 拿了个橘子剥起来,张大象跟看客一样,悠哉悠哉听漳水港市的人陆续登台发言,还有受邀的投资商代表讲两句。 这里面有真正的投资商,但还有「托儿」。 只要是需要争抢分饼的地方,就一定有狗托,需求摆在那里。 「假外资?」 愣了一下,龙思齐还是见识少,这操作其实根本不稀奇,淮南道很多日企丶韩企的配套工厂,其实有些就是国内合作方的马甲。 常年混迹在厂区,龙思齐没有当过经理,跟工厂外面的牛鬼蛇神们打交道还是太少。 说到底,龙思齐终究还是个蓉城电科大毕业的正常工科狗,玩玩金属处理或许很专业,但社科这一块————还得练。 「只要是涉及到金属处理的市场化企业,跟哪家外资合作的消息,不会超过两天时间,就会在扬子江两岸传得到处都是。基本上凡是「规上企业」,都能打听到。」 "————" 龙思齐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很新的版本。 给龙思齐剥了一个橘子,在他回了一声「谢谢」的时候,张大象接着道,「我爷爷有个姐夫,是做铜金属加工的,这次漳水港的冬季招商引资情况,早就摸了底,大概什么情况,今天到场有头有脸的都知道。只有像你们这样的,才会觉得这是现组的局。」 ,,一番话听得龙思齐精神恍惚,总觉得扬子江两岸的投资是不是太过超前了一些。 实际上他哪里知道,这都是抢出来的版本,早些年其实也跟龙思齐心中的刻板印象差不多,都是老老实实打扫乾净屋子。 后来情况变异,纯粹是不争不抢就是要饭,兄弟城市在一起穷的时候才是兄弟,都要抢肉了——那肯定凭本事抢的项目,为什么要跟你分? 从华亭到金陵这一线,基本上都是这个鸟样。 反映在商业意向的努力上,最直观的就是服装产业,现在还整什么三个月更新,一个月打样,要不了十年,必然是四十八小时甚至二十四小时之内出样品。 离谱程度是国外竞争对手无法想像的。 说白了,不管是长三角还是珠三角,同业竞争的烈度丶规模,本身就是国际上「经济大国」级别的,只不过刚巧这俩地方都在一个同一个国家内,于是国家身份认同跟跨国市场竞争,产生了认知偏差。 中国是一个国,菲律宾也是一个国,但市场竞争上,那能是公平的一对一吗? 所以只要是整出跨国业务的大公司,不会在国内单独搞一个大市场总监就完事了,底下细分的区域总监掌握的资源,面对的市场规模,基本都是一个五千万人口左右的国家。 于是当这么多「国家」激烈竞争到「二十四小时之内出样品」的阶段,哪怕是失败者,出国也是强得离谱。 人工成本在这个阶段的影响力,不能说忽略不计,而是影响力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五。 纯拼时效碾压,也是相当的夸张。 龙思齐难以理解,一是因为他就当过副厂长,平台不够大,限制了他这个蓉城电科大高材生的眼界,但只要混上一年半载,也就那样;二是他原先所在的单位,是没办法戴着镣铐超常发挥的,漳水港这个地方,天花板比别处一些特色中等城市都有些不如。 周围一圈能玩血拼「养蛊」的地方就只有幽州,可惜玩的人宁肯去羊城隔壁搞个「飞地」狂捞,也不愿意在这里吃哪怕一点苦。 凭本事撸的批条,为什么要奋斗? 初代「躺平」非富即贵,且只在这里。 一切正如张大象所说,龙思齐很快就发现一些外资代表明显是「演」出来的商务气,西装丶头型都没问题,但气质跟跨国公司的管理层成员截然不同。 不过,这就足够了。 用「洋鬼子」打窝并非只有对没见识的官僚有用,对没见识的地方资本一样有效。 「长见识了,还能这么玩。」 散场时候的一些意向签约,主力就是一些华东和东北的普通地方老板,在当地县乡可能算半个「土皇帝」,派头很大,也讲面子,但正因为发家靠的也是这些,一旦上了大型付费钓鱼场,那就被架了上去。 这时候跟面子无关,而是拍拍屁股走人,那就真得罪了漳水港市。 不过总算漳水港市玩「关门打狗」的并不多,真来投资也不会打水漂,只不过有些许被骗的感觉,算是稍微面子上过不去。 龙思齐也算是半个漳水港人了,可这会儿真没见过还有这种路数。 「那是人家负责招商的高明,找几个洋鬼子」演一演,效果拔群。这是真琢磨过心理的。」 「老板能指点指点不?」 「指点谈不上,但你只要记住一点,既然不管真假洋品牌都有市场,那么真假洋老板其实也没啥区别。漳水港的负责人挺强的,一般小地方出来的老板,一看有国外公司也相中了某个区域的投资,那肯定是觉得这个区域指定正规。,「6 ,话糙理不糙,但就让龙思齐挺无语的,这也太————怎么说呢?太他妈不是个事儿了吧。 「不过,漳水港这边还是胆子小了一些。换成扬子江那边,直接划一块荒地出来,插上彩旗,树个大门,挂个牌子就叫法国工业园」欧洲工业园」英国工业园」,再让人真去欧洲的法国英国注册个皮包公司,在引进某条生产线的时候,顺便取个一听就是洋名的公司名字————都不需要跟谁打配合,一地的土老板会自己筹钱合夥过来探探口风的。」 #」 「」 「不过这些都是小把戏,目前手法还在变,已经开始重新回到老版本,算是一种循环了。」 「啥老版本?」 「种梧桐树啊,种了才有凤凰来。」 张大象笑了笑,说道,「比如说我在郭家庄的那家十字坡」分店,不管是三通一平还是五通一平吧。正经做生意的跨国公司到地头一看,有新修的双向八车道国道,有十字坡」这样的多功能服务机构,那么对于外资本身而言,基本建设丶物流仓储都解决之后,剩下要考虑的无非就是营商环境丶用工成本。」 「噢————对。」 「以前啥也没有,做返璞归真也没人信。现在手头有点儿余钱剩米」了,操作起来也就容易得多。外资又不是傻逼,国内现在一个月几百块的一线工资,根本没必要去考虑用工成本,劳务支出的国内外差价,就是个添头。大头还是整体的生产成本降低,而总体生产效率的提升丶生产成本的降低,就是梧桐树」。」 「还真是————」 龙思齐一时有些感慨,都不知道说什么。 「明天还有一场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叫王发奎,是王秘书的父亲。今后不管是光热产业事业部」还是光伏产业事业部」,你都要跟他长期打交道。」 「噢?他是光能相关的专家?」 「这个倒不是,他主要是在山里收瓜子花生,以前在工地打灰。」 」 脸皮一抖,龙思齐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咋就听得那么别扭呢? 张大象见他表情复杂,也是笑而不语,要说种梧桐树的水平,目前张大象个人商业体系中,王发奎水平最高。 第273章 内部加速,外部撒网 第273章内部加速,外部撒网 带人去见一见王发奎要去广平县,其中也有广平县政府搞了一个「广平县企业家会议」,张大象在这里搞的仓储物流中转站,实质上是个仓储物流中心,广平县的班子也不是瞎了眼,知道这是下金蛋的鸡,所以这场「广平县企业家会议」,其实就是希望张大象加大投资力度。 作为幽州市辖郊县,发展同样是受限的,横向比较的一个高峰,还是在「广平军管区」这个阶段。 人均收入不如张大象发家之前的张市村,大概也就是沈官根上台之前的滨江镇平均水平。 又因为是幽州市辖郊县,一些外地能用的「关门打狗」手法,在这里玩不了太多。 原因嘛,容易闹大。 所以张大象陆陆续续把「十字坡」和「金桑叶」的业务整合一个节点在这里,广平县政府相当欢迎。 直接和间接创造的就业数量,算是创了新高的。 这次「广平县企业家会议」,也是愿意发发力,班子成员马上就要到市里去「要饭」,争取把通往妫州的道路提前。 原本就是个二选一,是直接把前往幽州的道路拓宽,还是加强通往妫州的道路,幽州市里也是郑重考虑广平县的意见。 没有「十字坡物流有限公司」发力之前,广平县班子全体连脑子都不带动的,犹豫一秒拓宽前往幽州的道路都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放任自流。 而有了带动力度极强的优质企业,那自然要权衡了。 尤其是「刘铁头」升了,此事在广平县亦有耳闻。 张大象的「团伙」抵达广平县之前,县里的班子们在欢迎之前先忐忐忑忑地讨论了一下。 其实也是闲扯淡。 「老夏,这个张总————真会来咱们这儿参加会议?不会是派个代表就完事儿了吧?」 「头前不是说在淮南道会馆」现身刘铁头」的婚宴了吗?这人都到了幽州,来咱们这儿一趟,也不算什么————是吧?」 「人家是大投资商,号称张百亿」,那能一样吗?说不定就瞧不上咱们这儿。」 「说起来,这个张总————多大岁数?」 「怎么着也得四十来岁了吧?」 「不能够吧?听着声儿不像啊,而且我听刘铁头」说,这是他老弟,那肯定也就三十多。」 「老周不是接待过吗?」 「我也实在是说不准,说实在的,我还觉得他跟我孩子岁数差不多呢。 7 「瞎扯淡,二十来岁的亿万富翁?」 「也不是不行啊。」 和张大象这边一行人旅游心态不同,广平县内部却是有点儿紧张,毕竟接待这个级别的富豪,县里那点规格根本不够,都是请市里帮忙支援支援。 不管是「张十亿」还是「张百亿」,在这个阶段,可以视作一些外国政要,而且还是主流国家级别的。 也是因为如此,张大象自己也不得不端着架子,他要是展现与人为善的态度,反而让人瞎琢磨。 广平县的接待规格也确实可以,警车开道外加护送车队,排面确实是拉满。 毕竟广平县经营了六七年的工业园,居然产出不如几十亩地上的大卡车还有仓库,这上哪儿说理去? 路上,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动静的龙思齐和马勇,感觉自己真是抱上了金大腿,看着外面时不时来个类似「热烈欢迎张象董事长先生莅临指导」的横幅,还是让龙思齐和马勇感到风中凌乱。 马勇老家在河南西道,在当上浮法玻璃生产线总监之前,见识过最有排场的画面,那都是在电视上。 亲身经历一回,还是头一次。 在广平县的团队规模还是可以的,王发奎带着六七个县的骨干算是代表,之后也要在广平县这里发言。 主要就是讲一讲农副产品集散相关的发展,除了这个,剩下的都是车軲辘话。 王发奎这边所有人的发言稿都是王玉露写的,这会儿王玉露一有空就眯一会儿补觉。 没辙,就那么多发言稿,八天十七份,笔记本电脑的破键盘都要敲出火星子了。 抵达广平县之后,她原本计划还是跟自己老父亲见个面吃个饭呢,现在只想打个盹儿0 「老板,这广平县也就三十万左右的人口,县城瞧着也很一般,仓储物流中心放在这里,是早有计划的?」 带着脑子思考,龙思齐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连专门做这个的桑守义都没发现张大象为啥这么选址,严格来说当时也算是选择余地不多,毕竟幽州这地方,他一个「外地臭要饭的」,想要做幽州本地的仓储物流业务,难度极高。 目前「十字坡」和「金桑叶」的同行,在幽州全都是靠老乡帮衬起家,然后找个本地大户投靠,分出去多少暗股这个不得而知,但从幽州各种小物流公司的薪资待遇都是「老乡刺客」,那其实也能略知一二。 最重要的是,幽州从来不管除幽州企业之外的「五险一金」。 就像是事实上的生殖隔离之后,在社会保障上也是两套路线。 张大象要是执行原先的薪资待遇策略,大概率撑不过一个月,即便不会有这家公子那家小姐凯觎,他们也会挑唆张大象的同行来折腾。 挑起企业斗企业,美美隐身。 对此有清醒认知的张大善人,自然不愿意事倍功半。 横竖在幽州都捡不到什么大便宜,不如换个各取所需的地方事半功倍。 事实上也是如此,如今幽州的城里人也会搭车来广平县批发瓜子花生等等。 在广平县十字坡物流有限公司的旁边,新建的一个中转仓库,这会儿就是全幽州范围内最大的坚果类批发市场。 张大象建议周小玲要不挑一个卖瓜子花生的地方,也是因为现在势头很猛。 目前晋东北和冀西北的山货,也更愿意跟「十字坡」和「金桑叶」合作,王发奎在山区乡镇建立了站点之后,运转起来的风险就是「地头蛇」不要脸。 经过多次小规模「武道大会」的召开,互相切磋知道了各自斤两,时下「十字坡」组建的专项车队,已经能够在形成广泛合作的区县,迅速站稳脚跟。 「县太爷」们也不傻,吃饱了撑的跟明显有背景的有活力社会团体死磕,尤其是这帮下乡收货的买卖,那是真·仨瓜俩枣。 总不能以为自己憋了个大的,结果搜罗了各种由头,查封一个站点,就为了里面几百斤大枣还有几麻袋葵花籽吧? 但凡倒腾的是大理石丶木材啥的,「县太爷」咬咬牙也就干了,就这么点儿东西,委实浪费感情。 下沉市场没人做的道理也在这里,确实没啥搞头,费时费力。 只不过许许多多个下沉市场组合起来,又有为州市一帮贫困县的官方支持,整体数据就好看了许多。 掐一个质量标准算总批发量,张大象是比不过地方农场的,可要是算总量,那地方农场就没办法跟张大象比。 恰好张大象这边的生意在终端就是吃,主力不在葵花籽油或者花生油上,所以出货和销量都非常可观,规模上来以后,已经完成了扬子江两岸若干城市批发市场供应量的可控。 有了这个供销闭环,剩下的就是仓储运输怎么省钱怎么来,龙思齐不清楚自家老板的生意已经形成稳定架构,所以才理解不能为啥不在幽州搞个物流仓。 他原先的老单位,轴承厂早年为了一些幽州的潜在客户,基本上只要是「五交化」相关的市场,都会弄个办事处或者门店。 所以这会儿他想了想去,就自家老板这实力,估摸着应该是早有规划,否则怎么弄也不至于说找个郊县投这么大一笔钱。 「我们在幽州没有什么业务展开,未来就算有什么合作,也主要集中在农副产品以及农副产品加工上。所以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幽州盘一块地。」 张大象说完又对龙思齐解释道,「像十字坡」和金桑叶」这两家企业,一个主要是吃过路生意,路上跑得货车多,那生意就差不了;另外一个最看重有没有港口码头。这两样都不挑城市,挑物流运输的节点位置。」 「这么一想————确实。」 「行了,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将来业务交叉合作,以后太阳能热水器的销售安装,就是主攻农村城郊市场。你们必须尽快熟悉一下王发奎这里的业务,做到心中有数。」 给龙思齐的解释半真半假,的确「十字坡」更挑公路交通节点,但那仅仅是针对「十字坡」。 如果把漳水港的仓储物流业务也算上,那就涉及到了出口贸易。 王发奎这边的业务能力,决定了漳水港的贸易上限。 而对外贸易的实力,又决定了未来出口导向发展中的咖位。 张大象需要这个咖位。 尤其是t.b.蔡在暴露其加利福利亚的通讯地址之后,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业务,居然失手了。 张正杰在柬埔寨收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匪夷所思,他确信在曼谷这边只有自己人。 那么只能说这个t.b.蔡绝非普普通通的宅男,至少有一定的风险预警水平,说不定还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这两天张正杰丶张正烈的反馈,猜测还是在美国那种地方,熟人社会出现生面孔引发特殊人物警觉的概率极高。 打草惊蛇之后,张大象也没有着急,而是继续安排人手去留学华盛顿州和加利福尼亚州,学什么都行,哪怕学「莎士比亚」。 去「矽谷」投资反而有门槛,圈子比较死。 只要留学人员进入了华州或者加州的高等院校,找那么一两个想要逆天改命的大学生去创办一家「车库公司」,难度并不高。 这会儿最稳妥的路子,还是从漳水港和华亭两个地方,安排更加正规的贸易公司,在太平洋对岸成立办事处。 t.b.蔡的突然消失,让张大象不得不抓紧时间加速一下在河北北道丶河东道的投资成果展现。 只要地方政府愿意为了就业和税收大力合作,跟张大象签下战略合作协议,那么他在漳水港的出口贸易咖位就能水涨船高。 广平县这个交通物流节点,正常的商业规划,怎么着也是稳定发展两三年之后的事情0 可现在张大象为了「荡魔」,一方面加大「海外劳务输出」和「海外投资」的力度; 另一方面就是扩大县政府这样的战略合作夥伴数量。 幽州这种特殊地位的大城市市场,有没有也无所谓,反正他也并不热衷这种大城市市场的开发。 只不过,让张大象没想到的是,他的车队刚到广平县欢迎队伍这里,就接到了二中老校长的电话。 张气定这会儿也已经知道有个叫t.b.蔡的滑不溜秋,才有点儿风吹呢,就已经草动。 不过,二中老校长打电话过来,不是说这个。 「张象,前两天陆学友过来吃饭,说是寻到几封跨国信件,从巴布亚纽几内亚发过来的。也不能说是发过来的,更像是有人夹带,我看过笔记,当时就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然后给蔡佳实的阿公看了看,他说是他新妇的————」 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张气定对于字迹有印象,倒也不算什么,不过蔡佳实的爷爷也有印象,那确实是不容易。 「怎么会从巴布亚纽几内亚发出来呢?有点奇怪啊。 「蔡佳实的娘,应该也是陈家人。要不要去一趟太湖对岸?」 「我已经调查过了,老太婆娘家早就出国了。现在那边的陈家,跟老太婆不是一路的,而且还火并过。」 「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她娘家在华亭有没有线索?」 「照理说是没有的,华亭那边几个陈家,互相之间也有世仇,不是一路的。不过,我大概有了点思路,我在这边会找人帮忙寻几份历史档案,对照一下,估计就有眉目。」 同样是陈家,陈小慧这个疁城陈家跟盐官陈家,那不是一回事,跟太湖长城陈家丶义兴陈家丶乌程陈家,同样不是一回事。 疁城陈家是地主,但盐官陈家走私历史能追溯到唐朝,仕途上也有明显的区别。 所以如果不对照历史档案,就凭江湖上的生意往来,会有很大的误判。 疁城陈家会在黄浦江卖粮,但并不会走私,可是盐官陈家的海上走私线路非常成熟,不管是北线去朝鲜半岛丶辽东半岛丶日本列岛还是说南下去南洋列国,钱塘江南岸的「大寇」还真玩不过这个钱塘江北岸的。 张大象是从族谱里的记录,稍微知道一下有这么一点江湖上的往来。 蔡老太婆的娘家,是乌程陈家,国内主家一个都没有,全是当初被抛弃的庶出和长工,因而张大象稍微了解一下之后,就没有再想过国内还有乌程陈家的人搞里应外合。 可蔡佳实的母亲————又挺反直觉的。 现在陆学友那边给的一点线索,以及大爷爷张气定找到的蛛丝马迹,让张大象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万一蔡佳实的母亲并不是乌程陈家这个「陈」呢? 那在治安公所的户口办理上,根本反映不出来。 毕竟,她必然也是姓陈的,谁来下意识都会觉得,这既然是蔡老太婆的娘家人,那肯定是太湖对岸招过来的。 反正当初张大象,就是这么一个下意识的想法。 > 第274章 派发馅饼 第274章派发馅饼 因为二中老校长的这一通电话,张大象打定主意,等广平县这里走完过场之后,就跟陈小慧联系一下。 编撰教材的专家组成员,又是「疁城陈氏」的后人,丈夫还是「老海关」,要素绝对拉满。 找她打听消息或者查档案,比治安公署都好使。 「张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感谢张总您百忙之中还能来我们广平县莅临指导———— 「」 「周县长,可不敢说什么指导啊。是我要感谢你们长期以来的关照,否则十字坡」在广平县也没有这么好的发展势头。广平县的营商环境,我敢保证,在整个河北北道的区县里面,那也是非常优渥的————」 漂亮话随便甩,听得随行人员一愣一愣的。 王玉露本来还有些精神萎靡呢,这会儿心中直犯嘀咕,寻思着表妹夫的口活儿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啊哈哈哈哈————哎呀,张总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我们也是做一些分内之事,都是一些微小工作。像您这样的大企业家,能够来我们广平县,是我们的荣幸————」 这话倒也不是假话,正常情况根本不会有大一点的二三产公司来这里,有这闲工夫,在幽州主城区挑个大学合作,来钱快得多。 幽州的名校本身,就攥着一大堆可以南下吃政策红利的项目,张大象在华亭馋哭了的电池技术,在这里最少五家高校掌握着实验室专利。 除此之外,最少还有五家实验室也有实用型专利,而且数量相当得多。 可以这么说,钞票只要到位,敢烧钱是真有成果烧出来,这一点,是不需要质疑的。 当然前提是有人来烧,在「贸工技」的官产学力量推动下,号称本地「矽谷」的高新技术开发区,至今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除了财报好看,本质和贴牌加工丶来料加工没啥区别。 广平县在几年前就有本地「矽谷」的分园区,除了纸面数据好看,就业和税收不如一家建材公司。 这是非常滑稽的事情。 所以,周县长是真的希望促成「干字坡」在广平县的扩张,因为吸收的就业人口数量相当可观。 十字坡物流有限公司在广平县这里的员工主力,是以晋东北和冀西北的太行山「乡党」为核心。 王发奎的五回县老乡算一拨,东桑家庄为首的安边县老乡算另外一拨。 现在新增的员工,就以妫州和幽州大市的贫困县务工人员为主,其中妫川县和矾山县提供了相当大一部分的数量。 主要是除了「海克斯」的批发,剩下的果蔬脆片和其余加工产品,目前收发运输主力,就是「十字坡」和「金桑叶」的物流车队。 产量上来之后,广平县本地招工,则是由侯向前的两个徒弟组织了招工。 其中「十字坡」的食堂本身,就有持证上岗厨师三十人,学徒工是一比五,也就是一百五十人。 这一百八十人基本都算是侯向前的徒子徒孙,甚至还有重徒孙,负责六个县四个区的内外餐食供应。 比如说妫川县长弓机械厂,食堂就是由「广平县十字坡物流有限公司」承包。 一般人真不知道张大象这边需要如此之多的厨师,什么大饭店都要不了这么多人,但如果跟刘万贯稍微有点关系,那么还是不难打听的。 如今围绕「江南东道会馆」的一些外地公司,伙食由「十字坡」的食堂供应,车辆配送是两人一车,光幽州主城区的城西,「十字坡」投了三十辆小面的。 班组轮换员工数量四十人,且都有驾照。 要不是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这会儿配送公司餐的单位应该是「张家食堂」。 打听到这些消息的周县长,最开始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已经退居二线的「老夏头」去朋友家串门的时候,刚巧碰上了过来发请柬的侯向前,侯师傅没忍住扬眉吐气的机会,一通牛逼吹下来,说的是自己这个侄女婿身家过亿,打算在广平投个五六百万的。 这让夏老县长一脸懵逼,寻思着你个厨子在扯什么几把蛋?! 你侄女婿在广平县的投资规模,早特么超过五六百万了你不知道? 还有什么叫身家过亿? 就在几天前,都做实了「张百亿」的传说,反正是刘万贯那个神经病吹的,就当有水份,挤一挤,那也是「张十亿」对不对? 身家过亿是个什么玩意儿。 回头广平县内部开了个会,又各自托关系打听了一下真实情况,这才第一次有广平县的官面人物知道那个什么红红火火的「海克斯」,居然也是这位爷的手笔。 好家夥,直接好家夥! 大冷天出来敲锣打鼓热烈欢迎,那可真不是乱来的。 到了广平县的接待宾馆,列席开会讨论的过场一走,县电视台该拍的拍,该写的写,基本上算是做好了「地主之谊」,细节上没有恶心到张大象哪怕一丁点儿。 「张总,请您相信我们广平县上上下下的决心,一定做好优秀企业进驻我们广平县的保障工作————」 广平县班子就差打包票一切为了「十字坡」,诚意是真的拉满。 至于说「关门打狗」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那是肯定不会有,实力压根不对等。 说到底,不管是「张百亿」还是「张十亿」的传说,跟上市公司不沾一丁点儿边。 「周县长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在广平县的总投资,应该不会少于五千万,有广平县各位领导的支持,那么对于打造一个仓储物流中心的信心,我现在有很大的把握。」 「我们一定鼎力支持,保证将十字坡」打造成广平县的龙头企业!」 「周县长,别激动,别激动,你们这么热情,反倒是让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其实我之前跟妫川县的刘县长丶矾山县的曹县长,相处都是比较随意的,大家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我们企业做大做强,提供就业创造税收,也是离不开政府的大力支持。」 场面话还是要的,张大象挺客气,不过广平县的人则是吃不太准这位爷的脾气,生怕投资鸡飞蛋打。 这会儿听到「不少于五千万」,心思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说白了,这种机会,正常来说怎么轮,全幽州排下来广平县也应该是倒数。 张大象索性也懒得再套路,喝了一口茶之后,放下茶杯在杯碟里,然后道,「广平县的自然禀赋比较差,整个幽州范围来讲,一二三产都可以说不行。但是我们做企业的,切入点各有不同,我名下除了十字坡」之外,还有一家企业叫金桑叶」,是专业做仓储的,其中也包括冷库业务。」 「原来「金桑叶」真是张总名下的啊。」 本来只是打听到消息说是张大象的,可周县长让人去漳水港市之后,发现负责人姓桑,于是就有些拿捏不准。 现在听到张大象亲口所说,列席会议的班子成员都是心情复杂,这要是广平县也有一个「金桑叶」的分公司,那真是省了不少事情。 三十万左右人口的农业县,一家优质企业就能解决太多问题。 有两家优质企业,基本上可以保证县城里面太平无事,真正做到安居乐业丶路不拾遗有个四五家,那农村的屁事儿也会少个七八成。 可惜广平县长期被画饼,公路是修通到了幽州市区,拨款却是三七开。 给三成,然后七个月分期开支。 好不容易整个什么工业园,县里反过来要背书贷款,帮所谓的投资企业解决一部分薪资问题。 关键以广平县的级别,还没办法回绝。 毕竟,这些来工业园入驻的企业,那可是市里的大户,来就是给广平县面子,是扶贫的。 臭要饭怎敢挑三拣四? 以前跪习惯了,陡然碰上张大象这种比较正常甚至还会依法纳税的企业家,让广平县的班子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看都有些魔幻。 广平县虽不至于说府县同城,但主干道一路向东,也是能穿幽州城区而过,就挺尴尬的。 「的确金桑叶」也是我名下所有,所以公司业务上属于强关联。我在妫州市还有一些产业投资,有一部分商品,就是运往漳水港,然后再发货到扬子江两岸。公路运输和水运我都有一些投资,因此在妫州和漳水港的公路交通节点上,增设中转业务,也很正常。 在我看来,广平县的位置对别的企业来说有些鸡肋,对我来说,却是个宝地。」 「原来是这样————」 听张大象说这么多,周县长赶紧心中记下,他并不是什么迂腐的「磕头相公」,广平县就这么点儿家底,玩不出什么花儿来。 原先他馋为州市那边如火如茶的农副产品加工,可自己这边做不成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现在一听「张百亿」要搞仓储物流中心,那他就来了精神。 这事业值得发展,有搞头。 主要是广平县也没吃上幽州市的高等教育红利,完成义务教育阶段的劳动力够数就不错了,能上个高中的,那更是谢天谢地。 人力资源这个条件下,琢磨什么高技术产业,那完全就是扯淡。 反而是「车船店脚牙」的传统服务业行当,确实是适合现状。 至少能管饭不是? 至少能让无业游民丶待业青年有个地方去不是? 尤其是「十字坡」的待遇真不错,跟那种一车一公司的物流公司完全不一样,这种单位的员工,小孩接受的教育水平丶层级,肯定是在提高的。 而这些小孩在将来,说不定就能在广平县从事高技术产业的相关工作。 能够成为「百里侯」,这点儿基本的务实理念是有的。 有时候不务实,纯属无奈。 「我对广平县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而今天更是让我看到了周县长还有各位领导的诚意,那么我在这里可以保证,十字坡」在广平县的发展,将来一定是我在华北地区的最大样板。」 张大象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平湖炸雷,含金量超过广平县班子的想像,因为哪怕在暨阳市,张大象开的「十字坡」分店,也并不是广平县这里的模式。 不过,既然说是样板,那就说明可复制性很大,以后在同样的区县一级交通节点上,就是依葫芦画瓢,广平县十字坡物流有限公司很有可能就成为河北北道甚至整个华北地区的总部。 这份量足够让广平县爽上好几年,光一个总部员工数量,养活县城一半的吃喝玩乐不成问题。 广平县的人稍微算了算帐,都知道这是掏上了,也完全想不到如此大的馅儿饼,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甚至不费吹灰之力落地。 第275章 电话沟通 第275章电话沟通 为了拉近关系,广平县这里稍稍地犯了点儿忌讳,接待规格二次上调,同时等退休的老县长夏元启找了点关系,跟妫州那边同样退居二线的熟人聊了聊矾山县丶妫川县的发展情况。 不聊其实都还好,聊了之后大为惊诧。 「真的假的?那么大的项目,放在妫州?这不放在幽州?好处多得是啊。而且市里对于纺织企业的下岗工人安置,也确实相当头疼,之前还说弄一些女工来我们广平做销售员————」 夏元启马上就六十岁,这会儿老态十足,瞧着跟七十岁上下。 实在是广平县这地方养谁都养不了他这种人。 进步也更是谈不上,几十年如一日————步履维艰。 当然要是个小老百姓,反而要轻松一些,至少比什么平州妫州蔚州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还能够说话中气十足,已经是个很有韧性的老同志,经得起考验。 「这种事情我骗你干什么?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妫川县的「海克斯」知道吗?」 「嗯?怎么说?」 「整个东北的销售,都给人包了去的,还有对日韩出口的代理,也一起给拿了去。」 「能透透风吗?」 「姓吴。」 「行。」 点点头,夏元启一手握着电话听筒,一手反覆摩挲着天灵盖。 他这一路如履薄冰,想要在幽州地面做点儿实事,就是跟现在一样,时不时惊诧莫名又提心吊胆过来的。 这方面来说,夏元启前几年十分佩服妫州市妫川县的那个「刘铁头」,也有人喊他「刘铁脑袋」。 「那妫川县岂不是有个特色产业?而且还做得有声有色?」 「上个月来了人考察,做了评估,妫川县那边说年产值一个亿。上面觉得能做到四十个亿————」 「这不扯淡吗?」 「你也就是快退休了口无遮拦。那是妫川县一个地方的事儿吗?有人打算往别的地方也复刻一下经验。你就没瞧见现在跳出来做什么果蔬脆片的公司变多了吗?卖牛奶的也跟着折腾。」 「能成?」 「妫川县还卖设备,除此之外,有专门做代工的生产线过年前后投产。那边现在开工开业不挑日子,都忙着赚钱。哦,对了,可能会成立一家工业控股公司叫长弓机械」,专门卖设备。」 「好家夥————幽州这边难道就干看着?不去招商引资?」 「没有好的机会啊,水库一东一西,两个大钳子,投资都很密集,而且关联性极强。 唯一说有可能撬走的,只有千人纱」,可这会儿不是刘铁头」上去了嘛。抢他的千人纱」————这不得罪人嘛。」 要说级别,夏元启跟进步的刘万贯是一样的,但这事儿跟级别关系不大,是能力上的问题。 很多人换个地方进步,通常都是自带资源,这个「自带」,就是能力。 几乎所有风光一时的顶尖精英,都会有自带的资源。 官产学媒必有其一。 刘万贯如果是老刘家的一份子,那他啥也不是,倒台了老刘家现在连个大户都不算,全家资产还不如刘万贯一个人多,这就是现状;但刘万贯是独立个体,岳父周鲲丶同窗沈官根丶好友张大·————那就是海量资源。 哪怕看上去最菜的沈官根,放在河北北道的农业县,不管是什么地方的农业县,都很难拉来这样的臂助。 就像当初刘万贯要消化掉几千吨瓜子,他在河北北道找谁都不好使,找沈官根,那就不算太大的事情。 没办法,地域市场深度不一样,说不定滨湖市哪个村的村长,就能摆平几万吨瓜子的销路,区区千八百吨的货,根本不算什么。 国家强调提高资源利用率,这其实也是一种缩影,只不过执行端终究还是看人。 甭管刘万贯怎么摆平的,他能搞定,那他就是自带资源的优秀同志。 锦绣文章在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的吃饭问题丶脱贫问题面前,那就是擦屁股纸。 可以这么说,刘万贯现在本身就自带防御光环,抢他资源是真需要一点最顶尖大能的背书。 但这么做图什么? 图爽吗? 一个被权力异化的大能,过度了自然会陨落,倘若触碰到了禁忌,身死道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方面国内跟欧美有着重大区别,在欧美基本不用担心身死道消,甚至在智力无法传承的现实世界中,能够将财富稳定地传承下去。 国内被资本异化的群体,除了出国,基本上不太可能将原始积累在国内「洗白」。 因为这里面还有版本叠代时期的「翻旧帐」环节,所以相当数量怕被倒查的群体,都会尽可能将资源转移出国,然后国内尽可能投入轻资产行业。 扎堆兴起的文化公司丶娱乐公司丶影视制作公司,以及关联的文化娱乐产业,其核心资产根本不受物质世界的管控。 简单来说,一部电视剧大热大卖之后,其实只有资本增值,「概念」拿去美国还是什么地方上市,都一样。 对于顶层大能来说,这些小把戏一眼看穿,所以像刘万贯这种能够在物质世界不断创造价值的中坚精英,就算精神文明略有瑕疵,那也无伤大雅,放眼全国依然是瑰宝,不可能被允许随意欺辱。 某种程度上来说,吃饱了撑的打刘万贯的脸,那打的真未必是刘万贯的脸。 倘若刘万贯都要唯唯诺诺,那全国都是奴才,直接续签各种不平等条约等着亡国灭种就行了。 个中道理夏元启不是不懂,只不过刘万贯在幽州边上各种「胡吃海喝」,会给人一种虎口夺食的感觉,毕竟在广平县地面上,他也伏低做小那么些年,以至于忘了这世上还是有猛男的。 「那我这儿也有个事儿。不过先说好了,别瞎传。」 「老夏你怎么今天神神叨叨的?」 「别打岔,是这么个事儿————」 然后夏元启就在电话里头说了说广平县仓储物流中心以及物资中转中心的事情,也提到了张大象。 「啥?这么大的事儿,你那边上头————就没说啥?这可不是几百万能弄下来的。有些情况你在广平县可能不熟,我前几个月也是跟着一帮退休老头儿去转悠,才知道以前国营冷库的生意也不容易。就说幽州市里的冷库,人家外资根本瞧不上,五百吨一个月四万块的租金也不要。可你知道「金桑叶」的价格吗?同样的库容,收外资十万,两倍多。」 「嘶————我可是听说金桑叶」在南方有一万多吨的库容,漳水港那边也通过了审批,是漳发行」促成的,造价六百万,总投资超过两千万。那广平这里是捡了个大漏?」 「大漏。不过,这饼,不好吃啊。得承人家情。」 「广平这里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旅游资源也就那样,只能这样吊着了。」 「有说需要什么方面的支持吗?」 「修路,跟居庸关那条路错开,走矾山县那边。」 「噢,那条老路————」 「能使使劲?」 「也不能一头热,广平县也得跟市里通气,能不占市里资源就行。剩下的还能通过自筹资金,回头分期再还。以一个仓储物流中心的规模,七八年就能还清,两届班子的事情。」 「行,这次真的谢谢了,要不然广平县还真不知道从哪方面兜住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方方面面都想弄好,保不齐还给人添堵。」 「这又是说的哪里话,能抓住机遇,还能瞎糊弄不成?」 等挂断电话之后,夏元启坐在沙发中沉默良久,过了一会儿,妻子戴着一副老花镜,捧了一杯清水给他:「咋了?都等着退休了,还瞎琢磨啥呢?」 「这不是县里想着怎么哄好这个大投资商嘛,可方方面面的,哪儿哪儿都缺资源,所以就找了老朋友打听打听。现在也算是有了点把握,心里不像之前那样没底。」 「什么投资商啊?弄得跟个皇上似的————」 「人家要拍拍屁股走人,那广平还得熬几年。要这么说,人家还真是皇上。」 「有这么夸张吗?」 「一口气能让几千号人有活儿干,你说呢?」 「好家夥————」 三十万人口左右的农业县,能解决百八十人有稳定工作,已经是县里的顶级大户。 几千号人———— 那不是什么「x半城」,直接县城跟他姓。 也就是时代不允许,否则乞丐版「田氏代齐」随随便便上演,不费吹灰之力。 夏元启从妫州市打听事情,也是吃另外一个「定心丸」,知道张大象对于广平县没啥想法就行了。 人家要做过路生意,就给他做。 本地的蛇鼠虫蚁想要呲牙咧嘴直接打下去,根本不是县一级「地头蛇」能瞎搅和的规模。 等过了一会儿,夏元启才给现在的广平县「正堂老爷」打了个电话,而与此同时,张大象也联系上了陈小慧,同样是通了个电话。 「这个盐官陈」确定是做过几代人走私,我们疁城陈」跟华亭徐家在嘉靖时期,就开始卖粮食布匹给他们。后来我们三家断绝关系有几代人,到盐官陈」的本家逃到海外,现在才算是恢复。不过,知道这个人其实不多,张总家里祖上也是诗书传家?」 ,」 奶奶你好,我家祖上会念诗的要到现代社会。 没有在张家祖上是干啥的纠缠,张大象直接问道:「人口买卖呢?盐官陈」那边大概情况怎样?」 「长期蓄奴,到逃到国外之前都是这样的。」 「逃出去之后,在国内有没有暗子?」 「当时在太湖剿匪,确实抓捕过一批,数量规模都快赶上大别山了。所以确实是有暗子。」 陈小慧这个老奶奶知道的还挺多。 「明天您和您爱人来了幽州之后,我们见面再详谈,我需要一些关键性的证据。尤其是巴布亚纽几内亚那边的外交记录,当然我要的不是大使馆的,有经贸关系记录就行。」 「那好,明天我顺便整理一下材料,找起来其实也不难。」 「那就多谢了。」 等中断电话,陈小慧一头雾水,她丈夫正在看电视上的超重量级拳击比赛,正看得津津有味呢,被她拍了一下胳膊,「你说这个姓张的后生家,找这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是做啥?」 「管他要做啥,帮他寻么好了呀。总不见得他要做掉哪个老一辈的仇家吧?你就是想太多,陈小明还要闯事业的好不好?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要捣乱。」 」 然而拳击比赛进入到广告时间,老头几起身给她倒茶时,随便看了看一桌子的材料,其中有一份他拿起来笑道:「这个陈志康以前还吹牛逼在款州做过土匪,工艺品出口确实让他赚到不少钞票。」 「陈志康?」 陈小慧愣了一下,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他现在还是做工艺品出口吧?」 「还做日本和韩国那边的劳务输出和移民,估计赚了有几千万,还是蛮有手段的。」 「你如何晓得的?」 「开玩笑退休之前单位召开国际贸易促进会的呀,工艺品有名有姓的不多,肯定印象深刻。」 「但是我记得陈志康被调查过吧?是因为走私吗?」 「有吗?」 「当时还传他走私也不会被抓,你没有印象?」 「那不是明州的公司吗?」 「陈志康公司就是在明州,他人是在歙州的。」 「那我问一个人看,他肯定晓得。」 「这么晚了还找谁问?」 「反正全部退休了,早早睡觉?」 说罢,老头儿跑去电话机边上摸了个电话薄出来,找到了一个姓名电话,打过去之后,他顿时换了另外一副腔调:「歪!对是我。九点打你电话怎么了?十点打你电话你不接?嗨呀,也没啥事情,是小慧,帮陈小明忙呢。我打听个人,陈志康,还有印象吧?当时传说他走私被查,是真的还是假的?嗯?啥?!真的假的?!没开玩笑?!哦哦哦,好,好丶好————」 良久,电话挂断,不远处还在整理材料的陈小慧见丈夫一脸懵,于是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问道:「怎么了?」 「陈志康是因为国家安全问题被查。」 」 」 陈小慧直接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包真的呀!」 没说为什么包真,也没说找了谁,但就这一个回答,份量不轻。 而陈小慧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小声问道:「这个张象,会不会————」 「那不可能的。他才几岁?陈志康多少岁了?不可能是一路人。」 「生意上有仇?」 「他一个卖快餐的,跟陈志康卖工艺品的有仇?是陈志康卖他假冒伪劣饭碗了?」 j 」 陈小慧也是实在想不通,张大象这个跟她孙子岁数一般大的年轻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事情的。 > 第276章 抽丝剥茧,直觉 第276章抽丝剥茧,直觉 」阿公,歇一会儿,等人到了一起讨论。」 张气定全家提前来了幽州,至于说他的小老弟张气恢,这会儿还在琢磨随礼呢。 「陆学友说的事情,有眉目了?」 「也不算有眉目,稍微有点鸡零狗碎。」 给大爷爷倒了一杯茶,张大象随口问道,「老伯他们呢?」 「逛街路去了,也是头一趟来北方大城市,看看闹热。」 爷孙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约莫有半个钟头,王玉露过来小声道,「老板,陈先生跟她爱人来了。」 「行,我去迎接一下。」 张大象在幽州的「窝点」并不多,这个廉价旅馆算一个,离「江南东道会馆」和「淮南道会馆」都不远。 陈小慧也不是第一次来幽州,但这次飞幽州哪儿哪儿都透着诡异,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先生,感谢你特意来一趟,不过我这边确实有点急,实在是抱歉。」 「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张总开口就是了,不用这么客气。 「6 「那我就不客气了。」 」 」 「请,里面有会议室,也有暖气。 「7 说不客气那就真不客气,张大象直接带着陈小慧去会议室,她丈夫则是被安排去休息喝茶。 这操作让陈小慧这个老人家感觉有些不安起来。 而陈小慧的老公也是一脸懵。 不是,刚下飞机,就把我老伴儿给单独带走了? 这合理吗? 不过他也没啥意见,上了岁数坐飞机也累,直接进茶室躺下休息。 这次过来好处也不少,当然他是「老海关」,不能乱拿人家东西,张大象准备了一个书房,到时候让他留一副墨宝。 不白嫖,给钱的。 同时还会安排人手给他出版一套关于「老海关」职业生涯的回忆录,版号早就拿下,首印二十万册,每册售价三十元整。 到了会议室,张气定已经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张大象过去介绍道:「陈先生,这是我大爷爷,以前是暨阳市二中的校长。」 「你好你好。」 其实见过面,但当时在张市村不熟,外人来了怎么都不会想到张大象会跟这个老头子商量事情,而不是自己的亲爷爷。 「阿公,这位是陈小慧陈先生,原先做教材编撰的。」 「你好。」 认识过后,陆续进来了两个人,张正青和张正煦,两人都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王玉露把需要用到的东西放下之后,人就离开了会议室。 有些事情不适合外人知道。 「陈先生,你之前电话里说过,「盐官陈」是做了几百年走私的,对吧?」 「对。」 「而之前提到的人,有一个叫陈志康,老家是歙州的,公司在明州,对吧?」 「是有这个人,做工艺品做了有十来年,现在也做劳务输出,主要是介绍人去韩国和日本务工。」 陈小慧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有什么说什么。 「嗯。」 点点头,张大象转头看着张气定,「阿公,盐官陈」你有印象吗?」 「老早我们弟兄几个的确在盐官塘碰到过自称是盐官陈家的人,但明显口音很正,说官话说得很好,土话讲不拎清。后来我老子让我还有老三老五去盯梢,发现这帮人是假冒的,是从余杭城区逃出来的————」 张气定在那里说,张大象闭着眼睛抓关键消息,时不时在面前纸上写下关键词。 而陈小慧听到张气定说的话,直接吓了一跳,这张家绝对不可能是诗书传家了。 光这个暨阳市二中老校长的三言两语,就可以看出来年轻时候绝非什么善类。 盯梢,还有兄弟一起盯梢,这弟兄可真是不少。 「陈先生,你说陈志康吹过牛,说以前在歙州当过土匪,对不对?」 「对。」 「他今年是四十六岁,肯定不可能当过土匪,那就是他老子或者他爷爷有可能是当过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很少过钱塘江的,连盐官县也很少去。卖粮最远就是到黄浦江,连虞山都不去的。」 典型「坐商」风格,倒也正常。 「阿公,歙州的土匪,啥来路?」 「要分批次来说,你老太公还活着的时候呢,是余杭满城」被清理之后,里面的人改姓冒名,钻到款州这种山区,风头过了假装是本地人;到我这一辈呢,又是两个批次,一种是替人做事的,替谁不重要,还有一种就是专门吃这碗饭的。歙州地面上叫得出名头的,的确有姓陈的,但之后剿匪他们是通风报信的,太湖到鄱阳湖之间的山路,就是这一波人帮忙探清楚的,不然要死不少人。 「官话说得好的「盐官陈」,做土匪的歙州陈」————」 张大象反覆咀嚼着,然后说道,「老太公敢挑蔡家湾的刺,那就说明当时不怕蔡家寻来陈家的官面报复。而那个老太婆临死之前,说的是金陵有人,这是下意识的本能。那么可以肯定,歙州陈」有人冒名顶替,蔡家都不想吃苦,更何况比蔡家实力更强的陈家。 同时我猜测,「长城陈」也有人冒名顶替————」 要在错综复杂的信息中找到有用的线索,说难也难,说不难————其实也不难。 带着答案去找,就会容易很多。 「巴布亚纽几内亚————」 张大象思索了一番,然后道,「陈先生,我冒昧请您爱人一起过来讨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这不算什么的。」 「那就好。」 点点头,张大象对张正煦说道:「阿叔,帮忙请陈先生的爱人过来。」 「好。」 只一会儿,已经心情放松的「摩登」老头儿走进了会议室,笑呵呵地打过招呼之后,「老海关」还挺客气,给二中老校长发烟。 要不是陈小慧咳嗽一声,这会儿已经点上了。 「张总,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了解的?」 「噢,是这样的,我看一些老新闻报导上,说以前有华商在巴布亚纽几内亚做投资的时候,被绑架甚至撕票,是吧?」 「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确实是发生过。当时互派大使也没有几年,毕竟原先是澳大利亚的属地,不是很熟悉。」 「绑架然后撕票的,是有组织的,对吧?」 「确实是帮派。」 「知道是什么帮派吗?」 「这我哪里晓得啊,我当时还在做违禁品检验嘞。」 这会儿摩登老头儿也感觉出来了,里头有事儿啊。 而且不小。 不过他也没有问,反正他这次来幽州就是吃吃喝喝旅旅游,顺便写一幅字。 「阿公,江南东道这里一般还是吃面」,对吧?」 「对。」 「你年轻时候,有没有遇到不一样的?」 「确实是有不一样手艺,所以很容易分辨出来。说到底,跑江湖最好大家都一样,也不怕官面上一查就查个底朝天。」 吃面? 吃啥面? 陈小慧和她的摩登老公一脸懵,感觉在这对祖孙面前就是新兵蛋子。 「阿公晓得是哪里的手法?」 「也是听你老太公磕头弟兄说的,他从河南东道去了东北,也跟老棒子」打过交道,有一部分手艺类似「老棒子」。」 「但一般来说,还是求财吧?应该不至于只吃一趟。」 「要看地方的,过路的生意,就是只吃一趟。」 「懂了。」 张大象这时候大概理清楚了一些事情,然后问摩登老头儿,「陈志康被查,是因为国家安全方面的问题,对不对?」 59 「」 ,」 老夫妻两个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总感觉有坑,可仔细想想,似乎又不影响什么,于是摩登老头儿小声道:「的确是。」 「但当时市面上流传的风声,是说他手眼通天,对吧?」 「对。」 「看来,是有人帮他打掩护。而整个江南东道,山区的大户也没有啥能量的,余杭以西的山区,也全是吃苦的地方。一个款州出来做工艺品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那么他这个歙州陈」,就百分之百是冒牌的。愿意冒名顶替的,应该就是逃出去的盐官陈」本家,甚至这个「盐官陈」的本家本身,也未必有多真。」 「跟你说的巴布亚纽几内亚有关系?」 二中老校长有些疑惑,他不是很吃得准里面的逻辑关系。 「能说说看这个陈志康,是涉及到了哪方面吗?」 「听说是跟飞弹部队的部署地点有关。」 」 好家夥。 张大象这下也惊到了,但又相当合理,因为江南西道和江南东道的交界处,的的确确是有飞弹部队,战略飞弹也有。 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这些部队在哪儿,当地人也只是知道山里有部队,具体哪个位置,上岁数能讲两句,年轻人日子稍微好过点,就不可能进山吃这个苦,所以大多数年轻人也讲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方向。 「阿公,歙州是有山路到鄱阳湖的,对吧?」 「老路了,边上还有唐朝的遗迹。老早路不好跑,就是走这一条,还有小路可以去乐安江,从乐安江就能放排到鄱阳湖。你老太公在那边还有不少朋友。」 「这个陈志康的公司在明州,那么他在国外合作的靠山,晓得是啥来头吗?」 重新整理思路,张大象这会儿拿住了不少关键信息,甚至已经推测出蔡陈氏这个死老太婆在改朝换代之后所依靠的娘家————并非是太湖对面的「长城陈」,而是跟陈志康这个假冒伪劣「歙州陈」一样的「盐官陈」。 同时,一个孤立的个体,是不会无缘无故就如此反动的。 就手头的资料来说,陈志康就是个小农之家,家里祖孙三代都没有到人丁兴旺的地步。 那么仇恨何来? 这必然是类似于秘密结社一样的家传仇恨。 至于说张大象为何笃定这是仇恨在驱动———— 直觉而已。 第277章 初见端倪 第277章初见端倪 「我要十几年前在莫尔兹比港被撕票华商的资料,陈先生能帮忙查到吗?」 其实张大象自己也能查到,但他还是选择问一下陈小慧。 「这个倒是挺好查的,以前国际新闻办公室的人是我校友。不过,张总,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比如说细节上偏向哪里。」 「受害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大概什么时候要呢?」 「最快什么时候有?」 「两三个小时吧,这个很好查的。」 陈小慧敢这么说,那是因为巴布亚纽几内亚在以前算是澳大利亚丶德国等国家的附庸,早先的职能机构都是澳大利亚搭建的,或者说是原大英帝国的子遗。 所以很多公开信息的收集,锚定主流大国即可。 这也是为什么国内很多国际新闻,其实只需要驻扎在欧美的媒体派出机构,就能获得一手或者二手的精准报导。 同时,张大象能查到的原因跟陈小慧说的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国家是个人口小国,莫尔兹比港的总人口也就六七十万的规模,跟国内一个中等县没啥区别。 倘若比城市建设,莫尔兹比港还不如暨阳市,除了殖民地时期的痕迹,新增变化是不多的。 「两三个小时就两三个小时,今天把事情解决,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想要什么形式的要求都可以提。」 「真的假的?张总,小慧想要自己出一套教材,你能帮忙吗?」 摩登老头儿还是个疼老婆的,退了休还在琢磨着给老伴儿圆梦。 「陈先生不是出过教材吗?」 「不一样,现在教材变化蛮大的,小慧的观念被不少人批评思想陈旧,所以退休前就没啥发言权。」 「我倒是忘了问,陈先生是从事哪个阶段教育教材的?」 」 」 」 「」 摩登老头儿和陈小慧都是表情瞬间不自在,认识这么久了,合着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干嘛的? 「小慧从学前教育丶义务教育丶高中教育都有参与。」 「跨度这么大?那陈先生很厉害啊。」 张大象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陈小慧居然是个狠角色,一般人负责一个年级就不错了,这老太太一口气横跨十来年的教育阶段,履历不用想肯定辉煌的。 不过既然是在华亭退下来的,大概率还是输了的那一派。 甚至可以这么说,华亭这边的文化娱乐相关老前辈,都是输家,从华亭这个超级工业城市重点宣传「十里洋场」的调调,就知道这个领域的大方向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翻转。 华亭多年以前在国际上的名片其实是「工人运动」,只不过这种国际化显然画风让内外都错愕,但之后「十里洋场」调调,倒也并非一无是处,甚至可以说是歪打正着。 算是「反向巴黎综合徵」,低期待的国际投资商和普通「背包客」,让华亭的三产增值超乎想像。 陈小慧所处的时代,显然跟「十里洋场」没啥关系,「疁城陈」的人去黄浦江显然也不是冲着外滩去的。 能够平稳退休,还颇有人脉,其实也足见陈小慧的个人能力确实很强。 这让张大象起了歪心思,他反正都是遛老头儿的熟练工了,再献祭一下高水平老太太————似乎也不是不行? 见张大象眼神不对劲,陈小慧总觉得浑身难受,但依然保持着知识分子的基本修养,微微颔首:「张总过奖了。」 「我们客套的话就算了,陈先生,你个人想要出什么样的教材,跟我说一声。只不过你也清楚,个人出的所谓教材,根本不可能被普通学校采用,审核那一关就过不了。只能拿来当个参考书丶工具书,这种意义不大吧?」 「张总,小慧就是想留个念想————」 「好,只要能在我这里过审,那么我创办的所有小学,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采用陈先生的教材。只不过我相信陈主任也跟你提起过,张市村的小学,本身教育模式就比较功利化。完成识字率就直接奔着以后拿什么谋生去的。」 「」 」 摩登老头儿顿时眼睛一亮,他这会儿都惊呆了,别的完全听不进,他就知道张大象这个大老板,果然有实力消化自己老婆出的教材。 教材审核说门槛高也确实门槛高,但要说低————那也确实低。 绕开的办法太多了。 甚至淮南道丶江南东道的顶尖中学,基本都是内部教材和施教方案,跟外面是两个路数。 但在公开信息中,大家其实都是拿同一套出版社教材。 个别名校尚且可以如此,张大象自筹自建的民办学校,花活儿玩起来更省力。 道理也简单,学校老师可不一定算体制中人,而是清一色属于「雇员」范畴。 只不过这种操作风险还是有的,容易给人留把柄,张大象事业上一直都遵纪守法,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瑕疵,为了「荡魔」也算是难得违反一下事业发展准则。 「您丶您还有学校啊?」 摩登老头儿回过神来之后,才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张大象,他从老伴儿这里是听了不少说法,还有个小舅子,成天在折腾什么学校落地春申塘。 起先他还不当一回事儿,现在看来,这怎么可能是普普通通的亿万富翁呢? 这必须是以后媒体上有名有姓啊。 不过还真别说,那些编排富豪的媒体,居然都没怎么拿张大象这个乡镇企业家说事儿,还是让摩登老头儿有些奇怪的。 毕竟很多小地方报纸杂志,就靠这个「勒索」几个铜板混口饭吃。 「马上在妫川县和矾山县都会新增两所企业子弟学校。」 「哦哟喂———— 一听到「子弟学校」,摩登老头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死了喂~~ 身为一个「老海关」,见多识广是基本操作。 于是临时组了个茶话会,吃吃喝喝聊聊天,陈小慧联系上了老朋友之后,就去补了个觉,两个多钟头以后,跟张气定吹牛逼吹到忘乎所以的摩登老头儿已经开始认二中老校长这个老大哥了。 没办法,「老海关」吹的牛逼,二中老校长都见识过;有些缺失的部分,尤其是江湖上的,二中老校长能帮忙补全。 这让「老海关」惊为天人,只道民间果然是藏龙卧虎。 陈小慧拿着材料给了张大象,会议重启,但这一次却是蛛丝马迹都拓展得明明白白。 「十几年前在巴布亚纽几内亚的三个华商,分别姓吴丶乌丶武,都是改姓,原先都是正蓝旗的。」 「他们在莫尔兹比港落脚的地方,是镶黄旗开的八旗会馆,应该是姓罗,具体叫什么,倒是没有说。」 「不过,为什么要把正蓝旗的三个人都杀了呢?意义何在?」 是自言自语,但也是说给会议室里三个老人家听的。 摩登老头儿一脸懵,他显然给不出建议,但陈小慧眉头一皱,忽然也觉得不对劲。 盐官陈丶正蓝旗丶镶黄旗丶八旗会馆———— 这挨着吗? 「或许————正蓝旗的地位更低一点?算奴才?」 陈小慧不知道张大象想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所以这会儿只是给予分析上的帮助。 「噢?有这个说法吗?」 「具体还要问那些上岁数的真正旗人,有些老关系,后来划入的其实一概不知。毕竟在当时能出国还小有资产的,肯定不可能是普通旗人,必然是家底丰厚的。」 「嗯————」 微微点头,张大象翻着资料,然后在一张纸上,看到了「巴布亚纽几内亚佐领」字样,随后又问张气定:「阿公,老太公的磕头弟兄,在东北说有碰见俄罗斯佐领的人,对吧?」 「是有这样的,被苏联人杀掉了。」 「嗯————好。」 线索继续拼凑起来,张大象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关联,吴丶乌丶武这三家的公司,居然叫「xx株式会社」,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也就是说,是日企?或者韩企? 「陈志康现在是做日韩方向劳务输出还有移民中介的吧?」 「对,在华亭还有个公司的。」 这方面算是摩登老头儿的强项,当即道,「公司好像叫盛世捷途」,做了有蛮多年数了。在明州出口工艺品的公司,好像是叫盛世繁华」,还专门做过一些清朝的官服,说是拍电影。」 「拍电影?」 日本人拍清朝的电影? 「陈志康有没有参与过地方上的招商引资?资本方来自日本和韩国的。 「肯定有啊,化妆品丶服装丶摩托车零配件————还不少啊。」 「嗯,那我基本有数了。」 最后一块拼图就在这里,摩登老头儿说陈志康曾经被查的那件事情,国内的安全问题已经铁板钉钉,但国外的组织有两个,一个名称中立,叫「大阪文化交流促进会」;另外一个就很有问题,叫「日满共荣协和会」。 现在张大象不需要去深挖,就敢笃定在莫尔兹比港被「撕票」的三个正蓝旗人,应该是长期旅居大阪,去莫尔兹比港应该是没想到是个大坑。 这里面的问题,没有秘密结社的家族内部,未必有多大的感触。 不过张家自然祖传的手艺,只言片语还是能提供经验数据的。 根据陈小慧所说,镶黄旗地位要在正蓝旗之上,且不说是不是这样,张大象姑且先相信,那么地位低的在十多年前住生活水平相对发达的大阪:地位高的在巴布亚纽几内亚这种热带国家活得跟蛆一样。 这会引发严重的内部力量失衡,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不平衡,会滋生严重的变态心理。 武丶吴丶乌这三个倒霉蛋,不是死于传统「老棒子」撕票,而是死于自己小日子过得太好。 至于说陈志康———— 大概率是余杭「满城」的幸存者后代,至于说是哪个时代的幸存者,这个还真不好说0 因为以「太平军」为锚点的话,之后还有最少三拨,「独照峨眉峰」甚至是其中一拨的亲历者甚至是执行者。 那么陈志康这个「歙州陈」,属于百分之一百祖上冒姓,而他当然也不是什么「明州陈」「盐官陈」,在明州开公司,那是因为明州在很久之前就有对外出口的资格。 起家协调的资源,一个自然是陈志康祖上的人脉关系,搭上海外的亲族并不算什么难事儿。 正如蔡家湾的两个老太公,一个在蔡家湾,一个出了国。 选择工艺品,那是因为钱塘江上游正是许多工艺品的产出地,款州也算其中之一;同时,歙州西北往江南西道靠拢的山区中,显而易见有军事敏感区。 陈志康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做劳务输出选择的位置,肯定是华亭,因为只有这里有更丰富的国际航班资源。 而直飞大阪是最经济的航线,这跟「大阪文化交流促进会」的存在,是个强相关。 只要张大象派人去日本看一看外务省的相关支出年鉴,就能确定这个组织是拿来光明正大行动的。 至于「日满共荣协和会」———— 这名称要是能在国内行走,张大象敢把脑袋剁下来当球踢。 所以,很有可能是两块牌子一个大金主加上若干小金主,如此也能解释清楚为什么陈志康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陈志康被查之后还能活蹦乱跳。 有一说一,这种蛆一样的玩意儿,恶心人归恶心人,杀伤力是真可以说忽略不计。 同时带来的日企资本倒也不是假的,日元外汇在当前依然算是个优质资源。 换位思考的话,张大象也愿意榨乾陈志康的价值,等到他没有了利用价值,再连根拔起丶一扫而空。 「张象,是有大概猜想了?」 二中老校长见侄孙面无表情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侄孙必然已经有了收获。 每当张大象身上人味儿淡到极点,那就是大脑在疯狂算计。 张气定可以说是相当熟悉自己侄孙的老江湖了,可还是会经常性被这个侄孙的外貌体型所欺骗,下意识觉得他不够聪明。 等过一阵子回过神来,又觉得这个侄孙阴得没边———— 说「攻于算计」那都是轻的。 不像人才是常态。 「已经有了一些把握,蔡佳实的娘,我也大概能猜到去了哪里,是谁经办。」 「她娘难道不是太湖对岸的?」 「那倒是不至于,户籍地问题不大,只不过给蔡孝梁养一个因,算是一场交易。好处嘛,我大概也能猜到,安排她出国讨生活。是去韩国还是日本不重要,只要当时过得比国内好,那对她来说,就是好去处。」 「跟你现在说的这个陈志康————」 「应该有点关系,但是不是陈志康亲手操办,那就不一定了。」 说罢,张大象手指敲击着桌面,「蔡家那剩下来的两三个野种,不会没有痕迹的,我有一种很强的感觉。或许接下来可以往韩国丶日本弄点人手过去,蔡家一定会有一两笔移民投资在日本或者韩国,毕竟离得很近,换做是我的话,国际航班十几个钟头,和直飞华亭或者幽州一个钟头比起来,肯定是离得近的要省时省力————」 「大海捞针,难啊。」 「不会的,其实很好寻。」 张大象笑了笑,将陈志康的材料扔给张气定,「他的工艺品公司朝哪里发货,蔡家出现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今日无更。 今日无更。 开会,今天一点时间都没有。 第278章 另类「叙旧」 第278章另类「叙旧」 倘若换个外地的,还真听不太懂张气定和张大象的对话在说什么,但陈小慧老俩口是华亭人,陈小慧本人更是疁城的,于是在方言上,除了口音上有变化,大体上还是能听懂暨阳方言的九成八。 但让陈小慧头疼的就是听得懂———— 摩登老头儿是个「老海关」,也是见多识广,这会儿稍微咂摸一下眼前的爷孙二人,他是真怕自己跟老伴儿被沉黄浦江。 二中老校长的匪气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比他孙子似乎更胜一筹。 「陈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在国内不搞老一套的,规规矩矩的生意人。」 「7 看着张大象面带微笑冲她说话,陈小慧真是觉得头皮发麻,这种人在她小时候,那都是最阴的。 说话笑嘻嘻,反手「硝强水」往人脸上浇,接着噗噗两刀扎完就走。 跟「笑面虎」打交道都让人安心,至少「笑面虎」一般都是背地里做事,张大象这样的,谁知道睚眦必报从早到晚。 「你丶你们————你们家里以前做丶做啥的?」 「噢,我老子老早也在刘家港卖过米面粮油,说不定跟陈家埠头还有往来。 ,陈家埠头丶陈家铺丶陈家码头丶陈家桥丶陈家湾————都是一回事。 和平时期分开来算,动荡年代都要联合。 否则也不会经历了「疁城三屠」之后,陈家还能有幸存者。 实际上疁城并非只经历了满清初期的大屠杀,在满清事实上名存实亡最后几十年,整个长江流域,只要是重镇,依然都有屠杀发生。 辛亥年之前几年,陈小慧的叔祖去江汉运粮,就无意中卷入了满清在江汉组织的最后一次屠杀,这也是为什么之后辛亥年首义的报复格外酷烈,而陈小慧叔祖这一支,之后都是过继传的香火。 因为「疁城陈家」算是正正经经地方大户,很多地方记忆中的只言片语都能找到,所以张气定提到「陈家埠头」的时候,她脑子里瞬间就有了陈家埠头的诸多关联。 「张校长原来还有这种来头————」 能说是来头,那也是有说法的。 旧社会能够做米面粮油生意的人,就两种,一种是「官」,一种是「匪」。 当然「官」就是官商,混白道的;「匪」————自然不言而喻。 「嗐,不用多想,我老子就是土匪头子,老早沙地人垦荒在江皋丶綦江吃亏,就托我老子照顾,作为交易,每年帮我们家里行船七个月。后来跟盐帮的人结党之后,生意也就做到了淮北道还有河南东道。」 淮河一线的盐帮本质上是漕帮的分支,跟华西山区的盐帮不是一回事,结社的山头也不一样。 华西盐帮丶马帮,说是说哥老会丶袍哥,但论资排辈还是在「天地会」那里,算是有组织有传承的反清「正规军」,当然之后该被收买的还是会被收买,毕竟盐帮的「盐」,几乎就等于钱。 淮河这里就完全不一样的生态,有没有「天地会」都会造反,本地盐帮并没有什么传承,纯粹是被黄河冲出来的无可奈何,不反百分百饿死;反了还有一线生机。 那为什么不反? 正面战场干掉满清最后的骑兵,那也是被逼出来的。 也正因为动机朴素,所以很多官面上的大金主,反而很难打入其中。 张之虚当年也没有什么崇高理想,甚至连江湖义气都很少,不过因为给暨阳东乡的泥腿子出头,进而导致来垦荒的沙地人觉得他靠谱,久而久之反而让他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上。 但凡张之虚懂一些神神叨叨的手艺,闹腾起来说是第二个「闻香教」教主也不犯毛病。 只可惜,张之虚还真不玩虚的,他收义子居然真收来当亲儿子,一把就给彭城当地几个「绺子」给干服了。 死人堆里把张气定救活,那是结果,能在微山湖一带被当地人拽着拜把子,那并非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张气定这会儿跟陈小慧轻描淡写一句「我老子就是土匪头子」,也是因为陈小慧是正经的官绅,跟张家完全不是一路,不仅仅是现在这么说,一百年前也还是这么说。 至于说提到「沙地人垦荒」这件事情,那是因为陈家埠头当年也招了不少沙地船上人家做工。 「沙地人」算是个地理概念加族群概念,核心区就是现在的两沙岛,长三角地区的沿江沿海垦荒丶开荒丶筑堤丶围这些重要工程,从唐朝入海口只有「胡逗洲」时期就开始了。 华亭的「飞地」农场,核心人口也正是「沙地人」这个群体。 「疁城陈家」的人,只要是老本家,聊这个肯定都会知道,知道这个就知道怎么详细打听当时张家在疁城的行当。 至于说会议桌上认真攀谈———— 那犯不着。 二中老校长对于地方大户的信任度在六十年前就已经跌到负数,他跟自己老子走南闯北的那么多地方,真没见过几个拿泥腿子当人的地方大户。 凡是谁吹牛逼说自己祖上是大地主,并且还对佃户不错———— 那都是扯卵蛋。 万中无一。 当时的社会关系运行机制摆在那里,根本不存在剥削者和被剥削者之间的温情空间。 远的不说,连张家这种不算大户的隐形大户,张之虚上面还有两个亲哥不当人呢。 这还没有发展到整个张市村变成「张氏村」。 二中老校长也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社会学的大型实验。 不过,有些出乎张气定意料的是,陈小慧若有所思之后,问道:「当时有东莱号」 合兴号」凤凰号」三家做粮油的,难道说有一家是张校长家里的?」 「6 「,这让张气定都沉默了。 本以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出身,但陈小慧的反问,倒是显得二中老校长有些小人了。 下意识地拱了拱手道歉,张气定说道:「惭愧,三家都是我老父亲的船队商号。」 「东莱号」的船工就是清一色「沙地人」;「合兴号」是张之虚夜里组织走私的骨干,都是沿江胆子最大的小儿子丶单身汉过来入伙儿;「凤凰号」是张气定亲自押运的粮船队伍,走的是暨阳南沙洲运河,沿途都是鱼米之乡,直到疁城。 这三个船队或者说商号,特点就是穷,船都是小船,大船不是没有,但没办法光明正大用,然后主要业务非常复杂,粮船是可以上人丶托运的,都是面向泥腿子。 主要跟当时华亭的工商业发达也有关系,「包身工」那个概念出来时,很多人去华亭打工,交通工具选择并不多。 能够找到不谋财害命的「车船店脚牙」并非易事,张之虚算是匪类中为数不多不搞那一套的。 这也是为什么泥腿子群体中口碑还行,但生意终究上不得台面,原因就在这里。 做到能够在华亭也上台面,可不是光能做大就行的。 「疁城陈家」当时出来做事的当家人,并非不知道张之虚,只是没有深刻交情,最多不互相得罪,真要说交心————那是不可能的。 阶级壁垒摆在那里。 张气定深知这一点,但他没想到,陈小慧这个大小姐,居然有这个见识,很不简单。 须知道他当时押运「凤凰号」的时候,陈小慧估计也才两三岁,也就是说很多见识,是她后来自己熟悉了解的。 这就很难能可贵了。 这也是为什么二中老校长下意识拱手行礼。 「我听埠头上的老一辈人说起过,张校长家里口碑蛮好的。」 「过奖了,也是不敢得罪人,所以本本分分做生意。」 「.. 「」 客套话,但听着别扭。 不过当时淮北淮南的人抱团也抱不明白,盖因当时军阀来自淮河两岸的并不少,对于老乡抱团是严防死守的,于是碰上不做人世界中为数不多还愿意做个人的张之虚,反而觉得很有良心。 这让张之虚父子在当时非常难以理解,直到改朝换代之后,接受了新的教育,这才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 实际上二中老校长当时也觉得手底下扛包的人都脑子有问题,后来见识越发多了,再加上改朝换代后普遍公平,于是才发现自己老子跟同行比起来,简直是活菩萨。 「本本分分」在当时,本身就是个稀罕物。 只不过屁股问题,落在陈小慧的耳朵里,那多少带着点怪味儿。 张大象没去听两个老东西交流旧时岁月,陈家跟张家哪怕几十年前有过交情,那也没啥大不了的,意义不大。 他现在只是重新拿起蔡孝梁结婚时候的一些材料,是从「蔡家湾」那里翻出来的老底。 其中一份材料,内容很简单,就是蔡佳实的亲生母亲陈朱绣。 陈朱绣,是真正的名字。 也正因为这个名字,让张大象重新思考是不是死老太婆随便找的一个人,或者说是买的? 正常来说,死老太婆应该是会找个乡下女人,尤其是文盲的那种,买过来也好管控。 就算受限于时代因素,没办法搞成人身依附,可对文盲进行「精神控制」显然更容易,而且还能操作一下物质供给。 不过结合手头的全部资料,再加上他自己给出的判断,「盐官陈」的人可能安排她出国去日本或者韩国,那么就要反覆推敲,到底是去「打黑工」还是「移民」。 这,有着本质的区别。 哒丶哒丶哒———— 思考的时候,张大象无意识地手指敲击桌面,对于张气定和陈小慧的另类「叙旧」充耳不闻。 陈小慧也没想到张大象会「走神」,会议厅突然沉默之后,安静得只有张大象手指敲击的声音。 等张大象回过神来,陈小慧才问道:「张总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很直接,跟刚来那会儿完全不一样。 而张大象也很爽快,将手中陈朱绣的资料递给了她,「我在想取这样一个名字的人,会不会是普通的农村妇女。」 「陈朱绣————好名字。」 「啊?好啥?跟陈红袖这样的没区别吧?」 摩登老头儿瞥了一眼,随口说道。 「这是《诗经》里的。」 白了一眼老伴儿,陈小慧接着说道,「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册那————」 」 」 再白一眼老伴儿。 陈小慧看了看陈朱绣的资料,说道:「不像是普通农村妇女,家里应该也是有人念过书的。就算不是书香门第,也至少是有个老派知识分子的长辈。长城陈」的分支吧,可能。」 「陈先生晓得长城陈」原先做啥生意吗?」 「他们不做啥生意,一直就是风雅人家。不过逃出去一大批,留下来的都是庶出为主。」 「说点有用的,陈先生只要说得好,另外有五百万投资作为谢礼。 1 3 」 」 「」 老俩口对于张大象这个俗不可耐的年轻人十分欣赏! 真是简单又粗暴。 不过,陈小慧思考了一下,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他们那边去大学里教书的很多,文化圈子里很有分量,很多钱塘那边的字画鉴定,都是请他们过去背书。除此之外,几十年前做欧美留学的,也是他们做得算比较大的。」 「噢?」 这下让张大象来了精神,因为刚巧自己的老太公张之虚,还真碰上过那么几回出国的事情,有两次还兼职了保镖。 不仅仅是他,二中老校长也是竖起耳朵听。 这里面的恩怨,他还真是比谁都上心,当下也开口道:「还请指点指点————」 陈小慧闻言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其实晓得的也不多,后来我参加工作,也主要是因为在教育系统里,所以才认识一些老先生。我现在说的这些,也都是吃饭时候闲聊来的,都是家常话————」 言外之意就是做不得数,都是闲话,希望张大象丶张气定不要当真。 算是个免责声明。 不过,张大象倒也不在意这些,他本身又不是需要证据的人。 1 第279章 荡魔好啊,荡魔得学啊 第279章荡魔好啊,荡魔得学啊 要让陈小慧给自己做帮凶,难度还是不小的。 张大象估摸着现在拿出来的筹码还不够,退了休的老人家,应该琢磨的就是儿孙福祉。 想了想,打算等之后再返回华亭的时候,安排好了一些项目,再去跟陈小慧扯一扯。 不过,今天的碰头,也算是收获颇丰,一是确认了猜测方向是对的;二是「疁城陈家」掌握的信息很丰富,值得加强交流。 毕竟长三角的真正大户,比如「华亭徐氏」这样的,根本没有张大象去拉扯的空间,背后没有靠山就是免谈。 大户人家其实不讲究尊卑,但一定讲究门第,门第决定了合作效率。 找个地方豪强干百分之两百回报率的风险投资,不如找同样的「诗书传家」长期十个点稳定收益。 说白了,像「华亭徐氏」那种在政商两界一直吃得开的,根本瞧不上张大象这点实力。 别说「张百亿」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就那样。 「华亭徐氏」在房地产大热之前,黄浦江两岸诸多地皮来回炒就净赚五十个亿以上,更别说证券交易所成立之后的第一批庄家丶大玩家,就有他们的身影。 论人多势众,「华亭徐氏」十几二十万牛马还是有的,比陈小慧这种祖上被屠杀两三回的完全不一样。 陈小慧的兄弟姊妹想要炒个房都没门路,是正经用功劳换进步的「努力型」大户。 也正因为如此,冒险精神是有的,比如说陈小明,但整体来说,还是会有相当保守的风险评估。 陈小明愿意在教育产业发展上跟张大象冒险,那也是他去侄儿那里实地考察之后的结果,之后还有大量的背景调查等等,那都是辛苦活儿。 如今春申塘那边的学校审批下来,这就是实打实的功劳苦劳,还是低风险的类型。 当然这个低风险,也是相对而言,但肯定不会是「风浪越大鱼越贵」的类型。 大概摸清楚陈小慧的担心和底线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张大象也不着急,反而安排人带着陈小慧老俩口在幽州到处转悠。 「张象,你接下来是哪样打算?」 「寻个长江对岸的人,包装成个体户,身家在三十万左右,然后安排去跟陈志康那家公司的人认识。」 「是要打进去?留个扣子?」 「那倒是不至于,看看陈志康那家公司的流程,是怎样安排人去日本打工的。」 「原来是这样的打算————那韩国呢,韩国那边呢?」 「老伯有个战友,是东北那边朝鲜族的,对吧?」 「信得过。」 一言不发的张正青抬头,听出来侄儿的意思,所以直接给了答案。 「家里小辈岁数应该跟我差不多大,我去汉城注册个公司,要是有人愿意去一趟韩国,同样走陈志康那边。等个半年,再转去我注册的公司随便挂个课长的名头当当。」 「好。」 张家人脉的孱弱可见一斑,「同朝为官」「同科进士」这种是一概没有的,甚至「同窗」这种关系,也非常糟糕。 正常来说不糟糕,毕竟张家并非没有老牌大学生,但张大象这边只有一个亲爷爷张气恢———— 这是最糟糕的,但凡换个人,这「同窗」就好使。 亲爷爷很多方面都是顶配,唯独祖传业务这一块完全就是小白。 除了那些过硬关系,剩下的除了「姻亲」就是「战友」。 而「姻亲」里面的同辈废物也不少,拿得出手的并不多,反而不如本家兄弟来得趁手。 于是哪怕到处挖人甚至到了「唯才是举」的地步,还得从父辈「战友」这个关系中榨一榨。 不要脸一点,占别人便宜也不是不行;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现在出国干的事情,万一翻车,还能不能落叶归根都是未知数,被牵连到就是彻底失踪,所以该有的「花红」一分不能少。 用人和招工,那完全就是两个领域的事情,头疼得很。 但凡张大象早生哪怕五年,都不至于这么纠结,连秘书团都得自己慢慢组,甚至秘书团里面也沾亲带故,老婆表姐和老婆本身都算在里面。 没办法,信得过的人不多。 换成社招过来的办公室秘书,说不定张大象这会儿已经勒死十七八个了,不然实在是不放心。 「张象,你说————哪会追查到国外去的?还跟巴布亚纽几内亚这种地方搭界?」 「巴布亚纽几内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蔡家还有死老太婆娘家,帮人送过赔款,这是肯定的事情。」 「这个老一辈都晓得,不算啥大事吧?」 「那么算一半消耗,蔡老太婆至少在出嫁前,肯定是见过加派的赔款的。甲午年赔款算一亿两,不多算,实际加派就要两亿两。分期支付一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加起来也不多算,就照二十年算,不算三十年四十年。那个死老太婆嫁过来的时候,肯定也是接触过的————」 具体赔了多少,张大象没啥概念,不过做掉蔡家之后,一些老底稍微翻出来看一看,就能大概估一个数。 蔡家只是全国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村,摊派是四两一个人头,江南东道的承受能力还是比较强的,但河南东道和河南西道就相当恐怖了。 因为河南东道还承受了「天皇御用」的三千万两摊派中的一部分,大明湖畔有没有夏雨荷不知道,但上缴的皇银肯定有问题。 除此之外,更早的「赎辽费」也是三千万两,河南东道丶河北南道都是「沾了光」。 所以张大象哪怕照着最好的情况去估算,二十年刮个三四亿两下来不成问题。 这些银子,在成为赔款之前,就是需要有人缴送或者押送的,这些一般都是府县两级组织押运。 巧合的是,张家大行二行很早之前就去县里,有些「用人」的地方,县里用人用张家也更安全。 毕竟大行二行必要时候,直接喊三行帮忙,三行还能不答应? 只不过,显而易见暨阳县这里都是小打小闹,华亭那边海关给洋人把持才是大头。 但这些对现在的张大象来说,并不是重点,他只是把一些老底跟历史串联了起来,料定蔡家跟着陈家揩油不少。 甲午那一拨就要加派两代人甚至三代人大概三四亿两;八国联军保底在八亿两,上不封顶。 这一波是绝对合法的捞钱项目,毕竟是赔款,谁来加派谁捞,巧合的是,这事儿跟」 盐官陈」还真有关系。 江南东道地方上配合的老世族就那么几家,但绝大多数都是陪衬,是跑龙套的。 这里面的问题就在于,在当时有海外关系的大户并不多,「华亭徐氏」算一个,走的是教会系统;另外一个就是「盐官陈」,这个是几百年来一直都有航线在手的。 教会系统的胃口是不小,但有一个隐形上限,过了容易引发教区之间的不满。 而「盐官陈」这种明朝就能掌握往来辽东丶朝鲜航线的,那显然灵活得很。 加派的「赔款」如果不方便直接运送到爱新觉罗的某个王府,在海外直接存入某个银行,根本不算个事儿。 当时已经有了国际储蓄业务,不管是大英帝国还是法兰西帝国,都有掌控的相关的银行业务系统,甚至法兰西帝国的崩溃,跟债务暴雷也是息息相关,只不过并不影响法国殖民地的运营就是了。 这里面真正让张大象觉得蔡家揩油不少的核心点,就是当时的国际储蓄业务确实蓬勃发展,并且存款可以使用实物黄金或者白银。 「鹰洋」漂洋过海也算是结果之一。 而蔡家有大把的「鹰洋」,毕竟张之虚从大行二行撸来的「黄鱼」就那么几根,可「鹰洋」这玩意儿,十个一卷装箱,一箱能换不少药品。 蔡家那点业务,还不至于有大把「鹰洋」,那么怎么兑换来的,完全可以瞎想。 如果陈家有渠道运一批国内的白银出去,再兑换成「鹰洋」或者其它什么国际货币,比如说英镑丶法郎或者金马克丶金卢布,那就能解释得通为啥蔡家这种级别的,居然在东南亚和美国过得还挺滋润。 没有被「吃绝户」,这就很不简单,说明业务在当地并不单一,合作对象更是广泛。 否则必定被吃绝户。 而想要达到不单一本身,就需要大量现金来维持———— 张大象没有直接证据,但他不需要证据,说得通就行。 「那听你的意思,能抄出来不少好货?」 「我估计。」 听到二中老校长的提问,张大象顿了顿,然后道,「几十万两白银或许会有。」 「不可能!几十万两————开啥玩笑啊。」 张气定完全不信,但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小象佬,几十万两,那不是蔡家有资格的,再说,当时的暨阳,一年下来才多少税?这不合理啊。」 「本身就是赃款,当时只要对外打输了,或者有外国来恐吓,立刻就会签条约赔款。 电视上说啥怕去签字当卖国贼,实际上全是抢着要去签赔款条约的。说到底,赔款跟统治的一个铜钿关系也没有,还不是泥腿子身上背债?那么既然是刮地皮,洋人可以刮,我顺便跟着刮,最后跟泥腿子说是洋人太厉害,自家还能躲起来偷偷地发财————」 」 「」 作为二中老校长,张气定感觉换了个思路来学历史,他压根没有想过这一层。 可侄孙说的东西——或许才是对的。 毕竟他幼儿时期的苦难,何尝不是因为这个呢? 跟这些比起来,黄河决堤都显得眉清目秀。 黄河决堤能死多少人? 但赔款可以死一两千万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你打算把这里面的「油水」————弄到手?」 「凭啥不弄?发展到现在,少说十几亿美元身家肯定有。敲个零头出来,几亿美元能洗出来,拿来国内做投资,不正好?」 ,「,每次都会被侄孙的脑回路给震惊,以为自己「奔八老汉」啥都见识过了,现在才知道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祖传手艺也并非一无是处。 至于说「荡魔」这事儿———— 那可是正经业务! 「荡魔」好啊,「荡魔」得学啊。 张大象喝了口茶,对会议厅里自家人说道:「所以,那个t.b.蔡,必须要抓住。只有抓住了他,才能顺藤摸瓜。我有一种直觉,能顺着这只会躲的臭虫,寻到陈家在国外的老巢。剩下的事情,那就好办了。」 「珀斯那个呢?」 「有查到啥嘛?」 「没有。」 「听说澳大利亚北面有鳄鱼还是鲨鱼,扔过去,拍个视频,拍个照片,然后给达尔文港的报社,标题是《游客遭遇湾鳄袭击》还是什么,这个无所谓。」 「那就让张烈去一趟?」 「人反正已经控制好了的,不着急一天两天,看看珀斯那边会不会有人发布寻人启事」。寻人启事」有时候也是对暗号,所以如果有人发布,也不要通过寻人启事」上的联系方式去联系。通过达尔文港那边的「尸体认领启事」来反向追踪。」 「6 「」 ,」 有点阴间,但————合理。 二中老校长这一刻感觉自己老子哪怕在世,估计也就混个二把手。 这个侄孙脑子里装的东西就不正常。 「还有,马上过年,今年分红,我个人再拿一笔出来收买人心。明年身家过五百万的自家人,数量要过十个。」 「好,我去「油坊头」那边再挑人,你看哪家好用,我们一道去登门拜访。」 对于张大象收买人心,张气定是十分鼓励的。 没办法,很多事情做起来太不方便,不是自己人根本不好做。 至于说为啥要身家过五百万,那是因为有了这个资产,去表露有移民倾向更有说服力。 十个人,在国外搞十家正经运营的公司,有个一两年,拉出去几百个「技术移民」不成问题。 同时跟国外那些已经被渗透成筛子的社团不一样,张大象现在还处于「秘密结社」阶段,有几百个人出去,一切行动听总指挥,那么「荡魔」效率会非常高。 可惜还是缺技术性人才,哪怕熬一个能敲代码的,也得几年之后,这方面可以说相当的折磨张大象。 他早生几年不会有这个苦恼,早生二十年也不会有这个苦恼,毕竟早生二十年,自己的儿女们就能拿来联姻了,缺什么人才直接拉来配,根本不愁。 奈何现在长子张刚祖还在喝奶,变成「鬼火少年」也得等十几年,这让张大象十分恼火,恨不得学一下曾祖父,直接外面收「义子」得了。 第280章 情报分析,新发现 第280章情报分析,新发现 在曼谷还在当万能「中国叔叔」的张正烈,接到国内指令之后,就从来兼职的本地妹体内抽身,甩了二百美元,当天去了一趟马来西亚的古来。 待了一天,换了一本护照,抱了个篮球游到新加坡,跟从柬埔寨过来的张正杰碰头之后,前后脚飞往澳大利亚。 一个去达尔文港,一个去珀斯。 蔡应级这个已经榨不出油水来的倒霉蛋,经过保鲜处理,搭上了澳大利亚还算比较常见的大卡车。 北澳大利亚出现湾鳄啃人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再加上蔡应钣尸体或许乱七八糟,但衣服里面财物一个不少,澳大利亚的警方还没有那么尽心尽力。 更何况死者还是一个华裔,更是显得微不足道。 反倒是「湾鳄食人」这个事件,引发了爬虫类爱好者以及动物保护主义者的关注。 化名美籍越裔投资商黎国栋的张正杰,在警方发布「尸体认领启事」之后,就开始了蹲点。 每天将蹲点情况反馈到国内。 照片拍了几百张,张大象让人在张市村关门研究,靠人力来筛选可疑之处。 「这里有家餐厅,从这个位置,能够清晰看到这里丶这里还有这里。警局周围的优质观察点还是蛮多的,也有好几个制高点可以安排精确射手,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张市村内部的会议室内,张正燕带着几个老「侦察兵」在投影布上不断比划。 这些老「侦察兵」岁数其实都不小了,很多技战术其实都已经过时,不过「战场分析」用在踩点上,那还是没有过时。 有些是张正燕的战友,有些是「油坊头」以东一部分张之虚义子的后代,早些年寻亲寻到之后,是在那些义子老家入的伍。 所以基本上平时姓名和户口本对不上,平时的叫法,是原来的姓;户口本上反而是姓张。 如今张大象用人之际,有些不那么敏感的活儿,也「外包」给了他们。 但都不是傻瓜,一看照片全他们国外,是个人都知道这里头有猫腻。 再加上蔡家湾那边一直在流传,连去国外的蔡家人都被追杀得乾乾净净,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张之虚有些回老家的义子后代们,实际上也常年在暨阳市或者暨阳市周围生活,一来机会多,二来更熟悉,也容易受张之虚的照顾。 因此很多江湖传说丶小道消息,该知道的都知道。 「正」字辈这一代也都喊张气恢一声叔,当然这会儿更加尊敬一些,毕竟谁能想到气恢叔能够把自己岳母全家给扬了呢? 太狠了。 以前只是觉得气恢叔为人正直严肃,稍微喜欢装腔作势,现在只觉得老叔果然跟爷爷一样牛逼。 至于张大象这个贤侄儿,能够有「张十亿」的成就,指定还是离不开气恢叔的帮助。 这会儿张正燕拿着雷射笔在投影布上画了个圈,「注意这几辆车,都是在尸体认领启事」之后出现的,并且已经查到其中一辆出入北领地矿业」的公司驻地。这个出入口,应该是纽兰拜那边分公司的人使用————」 纽兰拜在哪儿,张正燕并不知道,他只需要询问张正杰和张正烈,从他们口中听到答案。 至于说「北领地矿业」是干嘛,张正燕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分析这会儿冒泡的人在哪儿。 甚至冒泡的人是什么身份,那也不是他所需要关心的。 收集到一些有效信息之后,就发给了还在幽州的张大象,第二天就要吃自己喜酒的张大善人还专门去了一趟刘万贯那里,让他打电话给老刘家在国际上做矿业开发的人问一问,这个「北领地矿业」到底是干嘛的。 「马甲公司,老马甲公司了。」 想要找个靠山的老刘家「余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漂泊在海外,就那几千万身家,够干嘛的? 还得落叶归根。 而眼下能帮一部分老刘家「余孽」脱身的,除了「地主家傻儿子」刘万贯之外,那肯定是傻儿子的异父异母亲兄弟张大象。 「这种马甲公司是干嘛的?」 在一处茶室中,张大象跟老刘家的一个老人聊起了天。 是个小老头儿,但给老刘家做事,从十六岁当兵九年之后二十五岁开始算,也已经给老刘家尽心尽力实打实的三十年。 本来有个六七亿身家,通过张大象这边在各地投资献爱心,再加上一些应有的操作,吐出去六个亿还要多,这才只能做个平平无奇的千万富翁。 不过再怎么说,也比阿尔弗雷德·牛管家要强,老牛折腾到现在也不如人家。 要不说骆驼死了比马大呢。 「主要功能就是矿场前期开发,比如说道路开发丶矿场平整等等。当然这个是矿业开发的具体工作,还有一些就是预备性质的,比如说知道明年某一种矿物要涨,那么一些半开发的大矿,是可以提前开发的。这个时候,会拿一个公司去拿开采权,之后再将开采权转让给真正的大公司。假如说行情没有,那就继续封存半开发,算是个缓冲作用。」 小老头儿指了指文件上的「北领地矿业」,「这个公司除了铁矿和能源不碰,其余在北澳大利亚的封存矿,都会有人委托去搞一下。纽兰拜算是个小地方,就是个镇,大概两三千人的样子吧。不过,那边的铝土矿,还是相当可以的。一直都说要开发,但说了有十来年,估计还要按住个十年八年的,才会真正大规模开发。」 「铝土矿?」 张大象还以为是铁矿呢,毕竟他对澳大利亚矿产资源的主要印象,就是集中在丰富的优质铁矿上。 甚至可以这么说,澳大利亚本身就是个超大型铁矿,大分水岭以西全都可以开发,但受限于自然环境丶人口数量的缘故,只能在小部分地区形成较大的社区。 整体上社区中的铁矿氛围感,跟国内差别很大。 国内一个矿场就相当于一个小城,只要是大矿,捎上几千号人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连高考陪读都能形成万人规模的小镇,很多理所当然的认知,不管是社会上的还是工业生产上的,都没办法胡乱套一下。 此时听说纽兰拜当地是铝土矿的时候,张大象又心生一条思路,奈何财力不济,手头没有百八十亿,还真不方便跨国挖矿,而且还是铝土矿。 常见矿物中,国内除了煤,剩下的虽说都齐整,但也都缺,铝土矿也算其中之一。 真要说有一座铝土矿在手,还能抓紧时间开发,那真是发了。 这跟此时的华东地区生产需求有关,除了常见的铝制品和精密铸造之外,像高铝水泥这样的生产物料,应急需求也是拉满。 都是洪涝灾害逼出来的,南方山区进入到雨季,什么泥石流丶山体滑坡防不胜防,而高铝水泥拿来应急非常适合。 张大象自己不需要,但卖给华东的大商家轻轻松松。 就平江整个大市范围内,铝业龙头就有三四家,消化掉一个铝土矿不费吹灰之力。 再加上整个华东地区的精密铸造需求极大,铸铝在沿海一线产能拉满也不够大型工业体吞噬的,倘若再新增一两个装备制造业或者系统工程中的铸铝零部件,那就完全变成供应短缺。 所以,真要说有个铝土矿,张大象直接「人上人」。 可惜要不得。 只能做做梦了,没有国家牵头,直接去澳大利亚说要承包一个铝土矿,渣都不会剩下。 「那边铝土还可以的,当然澳大利亚铜铁铝这三样都优质,而且都方便开采,还方便运输。直接港对港。」 小老头几顺便提到了华亭那边的沿江电解铝,以及河南东道的沿海电解铝,规模随时都可以扩,但这不是最让人羡慕的,而是海运优势拉满,跟内地两相比较,直接就是两个概念。 也正因为如此,这玩意儿跟澳大利亚的优质煤一样,不能随随便便运到沿海沿江地区的火力发电厂或者钢铁厂,价格冲击相当夸张。 不过好在国内能源储备是多元化丶多用途模式,动力煤之外的「煤化工」才是战略性质的技术储备,和能源储备算是不同路线。 但整体上来说,澳大利亚的优质矿藏,是没办法胡乱倾销的,很多大型矿藏的半封存丶封存,也都有每年配额的因素在。 「国内去那边投资开发的,主要还是「国家队」,对吧?」 「肯定的,就算套个马甲,也基本都是一些有功劳的那批人。 「」 「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算国家队」吗?」 「肯定算啊,只不过散夥不能坑国家的资源,那肯定还是要讲究一点人情世故————」 已经脱身的小老头儿,这会儿还能笑嘻嘻地开个玩笑,其实也算是人情世故帮了他。 所以,也不算他玩笑话说过头。 毕竟不来找刘万贯,也不太可能搭上张大象这条线。 这年头能够消化掉大批投资的平台其实并不多,张大象能够在基本建设和农业开发上都填人填钱,这也是本事。 还能利用相当一部分外汇,这更是本事。 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将几个亿变成国内需要的优质项目,这更是本事中的本事。 很多人败家都败不明白,直接赌场梭哈,那完全没有被捞的价值。 「除了「国家队」,还有华人家族或者华商参与进去吗?把你知道的都说一说。」 「要不要划个区域范围?」 「不用,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然后是哪个国家的国籍,都说一说,这就行了。」 「行。」 小老头儿应了一声,就开始一边回忆一边写。 说了十几个张大象都没有反应,直到一个姓罗的,让张大象来了精神。 「————罗家在佛罗里达组了一个地方财团之后,跟另外一个地方财团,好像是叫克利夫兰财团」,一起跟洛克菲勒还有bp,在澳大利亚原北领地范围内勘探石油和天然气,也做包销。期间呢,委托过我们去看看陆地的开发条件,也对纽兰拜的铝土矿,有了一个大概的规划————」 侃侃而谈的小老头儿知道的内幕并不少,不过张大象对于洛克菲勒还是bp完全不感兴趣,直接问道:「你说的这个罗家,具体描述一下。」 「听说在英国还有受封爵士的家族成员,不过当上爵士的人,好像没啥地位。有些成员反而跟日本那边的同行走得近一些,据说啊,也是据说,据说是跟日本那边的一个什么亲王关系紧密。」 「日本的亲王?知道是哪个亲王吗?」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能打听到这些就不错了。」 「打过交道吗?跟这个罗家?」 「没有,震旦山海」想要接触,都被回绝了。跟我们好像完全不来往,一些商务合作,也是经常性的退出。」 「你们退出?」 「我们退个屁,他们啊。也搞不清什么原因。」 「嗯。」 张大象点点头,忽然有了一些猜测,这种情况,基本上说明这个罗家肯定是有问题的。 就是不知道跟蔡家丶陈家有没有关系。 md,不知道哪个地方敏感,我回头再检查检查。 > 第281章 放一百个心 第281章放一百个心 也不是张大象吃饱了撑的非要刨根问底,而是「马无夜草不肥」这个原则绝对有效。 在发现蔡家可能跟着陈家给赔款揩油过之后,张大象估摸着一百年前少说有个千八百万两白银过手,落手上的,打个狠折,算三百万两,在一百多年前,那也惊天巨款。 张大象现在的身家,去买三百万两白银也买得起,但这种时间跨度一百年的比较毫无意义,跟购买力换算都是脱钩的。 道理很简单,当时全球人口数量丶市场规模以及赤贫人口基数,跟现在是两个情况。 当今社会一个上班族的日用三餐,远比一个县令要强得多,国家提供的公共安全丶医疗卫生等等环节,是很难折算的。 而如果是稍微懂点投资的组织,一百多年前的千八百万两白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一段相对全球和平期,每年二十个点的回报根本不算什么。 本钱基数大,时代红利长,对于原教旨资本主义来说,只要下限足够低,道德上足够寡廉鲜耻,不存在什么投资失败这种概念。 投资失败是草根或者冒险家的选项,对于本身就掌握了大笔资金的群体来说,压根不用考虑,从一开始就可能是「国会山股神」的狗。 所以,之前张大象对「盐官陈」在海外的勾当,估的是七八十亿美元。 没怎么考虑蔡伯海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水。 现在诸多情报交叉,尤其是还利用上了「震旦山海」的余孽,直接推翻了他原先的天真。 「他娘了个的,原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是保守说法啊。」 没忍住爆了粗口,但张大象也确实没有想到,光揩油这点儿蝇头小利,居然也能轻松成为亿万富翁。 还是美元或者英镑计价的亿万富翁。 张家自己人重新合计起了蔡家的老底,二中老校长眉头紧皱:「照你的猜想,蔡家身上,能挖出来不少油水?」 「几亿美元肯定有!」 兴奋起来的张大象来回踱步,「蔡廷钣在澳大利亚那边,肯定还有尾子。一定要钓大鱼!现在组织人手,组织一个旅游团,去珀斯旅游————不,坎培拉丶墨尔本丶雪梨,都要派人过去旅游。一旦人手不足,说不定会造成损失。」 「张象!你不要冲动,本来就冒风险,难道真重操旧业做无本生意?!」 张气定吓了一跳,赶紧劝说。 「荡魔」这事儿还能翻篇,真要是成了跨国犯罪集团,那他娘的真是自己老子从坟头蹦出来叫骂。 「你懂个屁!」 懒得理会张气定,叉着腰的张大象在白板上写了一个粗放的资产增值模型,得出一个七亿七千多万美元的数字之后,在上面狠狠地画了个圈,「保守估计七亿多美元的资产,现金敲出来四五千万美元,我估计没问题,剩下的,就是古董家具丶实物金银。」 「7 「蔡廷级可能还不是最大的鱼,按照那个死在新加坡的蔡廷铺说的,公帐走的是瑞士。有个公司的审计,寻的是毕马威」,我稍后去问问看刘万贯,能不能在毕马威」找到认识的人,然后反向追踪到目标客户。 "————" 正常来说大型会计师事务所是不会透露客户信息的,毕竟他们的主要业务就是查帐做帐核帐。 可是有时候帐目本身就是机密,即便是上市公司要发财报,但大多数上市公司的财报,其实也就那样,糊弄股民的难度极低。 当然这不是重点,张大象兴奋的是蔡廷级和蔡廷铺都不是拿住蔡家「祖传家当」的人,那么t.b.蔡这个看上去是在加利福尼亚做宅男的,反而才是真正的指定继承人。 表面上是精英的那一票子孙,估摸着是继承了商业版图,但能传家甚至传世的物业丶 财宝,可能就要留给「守灶」的子孙。 这里面的问题就在于,甭管你是在加利福尼亚还是在德克萨斯,继承人终究是要交税的。 死的人越多,遗产税也就越多。 或许张大象很难精准找到人,但————美国的税警一定能找到。 毕竟瑞士银行面对美国税警的缉拿,该认怂还是会认怂,毕竟税警的火力还在国民警卫队之上。 如果能找到t.b.蔡,那张大象有很大的把握这小子手里有一大批实物金银。 这要是不去拿,简直对不起祖传的手艺。 不过,该安慰二中老校长的地方,还是要安慰的。 「阿公,你也只管放心。我在国内肯定是规规矩矩丶安安分分,不会请人吃馄饨面「」 。 「老子听你放屁!」 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侄孙,张气定也是有些烦躁,他是真怕新生代哪天出现在国际新闻上,而且还被挂了悬赏。 「放一百个心。 「」 张大象还是那副嘴脸,这让二中老校长也只能先忍了,没辙,他这个准八旬老汉其实也心动。 那可是价值七亿美元的「猪」,能出四五六个「张十亿」了。 在侄孙给他分析的时候,二中老校长很多肌肉记忆都出来了,几十年前他帮他老子去跟小漕帮的摆台子,直接就把对方堂口里十二个当家人的儿子全绑了。 一个两百块,一共拿走三千八百块,全是大头银元。 这买卖上头得很,要不是自家老子克制,他是真想长久做这个事业,毕竟有渠道有人手。 自家老子的儿子多,也意味着他张气定的兄弟多。 凑几双「十三太保」都还有富余的那种,怎能不让青少年时期的张气定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过江龙中的翻江龙。 奈何自家老子也不知道是鼻子灵光还是如何,反正这些无本买卖做得并不多,如无必要,基本不会碰,到了改朝换代之后,二中老校长才觉得自家老子很有道行。 然而,新生代的侄孙有点逆天,把他这个老家伙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要没有恩怨,什么蔡廷钣还是蔡廷镖,都是无所叼谓的;可现在恩怨多得是,师出有名,这要是不干上一票,反倒是让二中老校长心痒难耐。 他是真馋那七亿美元。 具体能得手多少,这个不好说,毕竟变现也需要过程,同时转回国内更是需要时间,但就算折上折,混个几百万美元,好像也很不错。 「小象佬,你说————真有七亿美元?」 「保守估计是差不多的。但是我也透个底,我对美元现金兴趣不大,真正想要弄到手的,就是老式家具丶金银珠宝这种。尤其是金银,我猜测白银应该有个两三百吨左右,最少最少,也不会低于二十吨。」 「几百万两现货?真的假的?」 「别人是几亿两几亿两的朝外面赔,过手一比一那也少说十几亿两,光当时的几个宰相」,一家出去实物白银少说四千万两,不算在欧美购置的物业,就说这银两,没有几个人直接出掉的。直接入库封存一百年还是两百年,都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 「也对。」 点点头,二中老校长也同意这个说法。 毕竟张气定在虞山周围,是见过当地温家大户的银冬瓜,一只千八百斤,直接放二三十只。 可惜当时他老子跟虞山那边的温家大户有勾当,温家本身就是委托张气定跟的「凤凰号」运粮,有这个合作基础在,张气定也不好意思随随便便就把大户老屋里的人都杀了,然后抢走二三十只千八百斤的银冬瓜。 这种大冬瓜本身就叫「没柰何」,贼骨头只能剪两块银粒子走人,直接带走大冬瓜的可能性极低。 当然要是碰上发大水,那就轻轻松松了。 两条沙船装了沙袋,到了窖藏银冬瓜的地方直接让「水鬼」下去绑了大冬瓜,剩下的事情,那就是阿基米德原理。 可惜能赶上窖藏银冬瓜的地方淹水,次数并不多,二中老校长这个准八旬老汉就遇上过三次,三次都是内涝超级严重。 赶上了也没有太多机会,得有「家贼」也想分了银冬瓜,才能里应外合一下。 还得挑时间。 所以张气定这辈子就干过一票基于阿基米德原理的买卖,还是在阳澄湖东面,委托人是「东家」的五儿子,银冬瓜也不大,就三百来斤,最后融了也就带走七百个私铸「大花边」。 赚肯定是赚的,就是跟二中老校长预估的相去甚远。 毕竟他老子在河南东道拉了微山湖的把兄弟,跑去郁州干过一票大,拿了当时郁州第二大盐贩子的金冬瓜。 都是曾经票号丶银号拿来镇场子的家伙,那一票干下来,也直接促成了后来拜把子的「捻子」带人在河南东道安定之后去了东北。 此事在江湖上很轰动,但郁州的第二大盐贩子绝口不提,最后想要找肥东的小军阀去做掉张之虚,反而被小军阀黑吃黑,于是谣言传得更加劲爆,连巢湖那边都以为暨阳的「江洋大盗」跟他们本地的丘八头子拜了把子。 真相其实没有那么丰富丶复杂,但人们传得多了,让二中老校长曾经有一段时间也怀疑自己老子是不是给肥东那边的小军阀塞了钱。 军阀混战那几年,除了最上面有名有姓的大军阀,底下各种小军阀多如牛毛。 地方民团丶漕帮丶排帮丶竹帮丶盐帮丶马帮丶土匪丶湖匪等等等等武装团体,都是时刻准备被收编,就是来收编的是谁不好确认。 有些土匪窝前一天还是大块吃肉大块喝酒,后一天师爷就变成了副团长,是某个政府派过来招安的。 张气定对于银冬瓜丶金冬瓜念念不忘,跟「招安」也有关系,这个锅倒是确确实实在他老子张之虚身上。 因为当年张之虚吹牛逼说的话就是大不了到时候投了。 彼时「招安」是个好去处,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年头可不兴什么招安不招安的。 二中老校长心中烦闷的核心矛盾就在这里,然而侄孙真是野得没边了,完全是丧心病狂。 可一想到七亿美元———— 认了。 「我有个想法。」 张气定抖了一支烟出来,但迟迟没有点上,只是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说道,「要不要————让你阿公来指点枪法?」 「不用。」 摆摆手,张大象直接否决了这个弱智建议,老头子那命格那八字,摆明了一生安康,而且已经享福六十多年了,估计会一直享福到死。 天下间能比得上张气恢人生惬意的并不多,死那么多人,他没病没灾的———— 要说死儿子痛苦,这件事情终究会被时间抹平,甚至会因为张大象的存在而忘却,不到临终关怀的时刻,他大概是不会再去追忆追思。 不是薄情寡义,只是大多数国内的男人,也只有在临终之前,才会像看完一本书一样,重重地合上最后一页。 并不会再去翻看前面的故事,也并非忘了一乾二净。 既然六十几年前刚出生的老头子已经得到了父兄们的祝福,时至今日,他张大象作为独苗孙子,也就接力遛遛老头儿了。 多的,不会去想。 「马上事情就会进入正轨,我手头的项目,过完年可以吸收一批刘家的人,他们有些无法回国的,就能帮我做事。蔡家的人弄乾净,只要利润还可以,那就继续追着陈家的人杀。」 「」 张气定一脸复杂地看着张大象,「你————你这样弄,唉————算了,反正你现在做主,老子听你的就是。」 需要担忧的地方太多了,但张大象完全就是一副虱子多了不痒的态度,这让张气定也无可奈何。 他但凡只有六十岁,刚退休,也要跟张大象讲道理丶论高低,但他不是,并且张家现在不是十几二十户人家跟着张大象吃饭,二中老校长从整个张市村利益出发,那都属于「人微言轻」的。 「阿公,我说了,放一百个心。」 出去干脏活的张正杰丶张正烈等人,那都是拿了「金板」的,最糟糕的下场都有心理准备。 当然,张大象给的「安家费」,他们同样有心理准备。 最重要的一点,这里面看上去好像只有「许之以利」,但那都是张大象给老头子们看到的。 实际上对于张正杰丶张正烈这些父辈心腹,张大象对待他们跟张正青一样,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每次行动的正义性丶正当性,都会在动员前做好心理建设,并非真的劣化到「打家劫舍」或者「杀人放火」这个层次上。 只不过,这些真正的内情,张大象一直瞒着张气定,根本没有打算透露出去哪怕半个字。 > 第282章 刘哥很勇 第282章刘哥很勇 「现在建个厂子,真几把省事儿啊。妈的以前整个砖窑厂还得求爷爷告奶奶,还是老弟有能耐」 虽说十八号张大象结婚,但十七号刘万贯因为「奶钙片生产线扩产项目」启动,就又请张大象带着他去矾山县转悠了一下。 主要也是闻闻味儿,好闻,爱闻。 看着十分熟悉的标准厂房已经开始运转,张大象笑着道:「二手设备拆了重装,真要是肯花钱,一个星期就能投产试运行。有人有钱有设备,那就不算个事儿。」 「哪天要是啥玩意儿都能直接拉过来,那不得爽死?」 本来想磕一支烟,天冷了就爱嘬一根,不过刘万贯终究还是忍住了,最近压力小,就减少了量,主要也是想着老婆周小玲在备孕,自个儿也不能不卖力。 「嗳,还别说。刘哥,你这一句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啥玩意儿都能直接拉过来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符合装备制造业或者系统工程产品的供应链管理体系。苏联人搞的那一套,和美国人搞的那一套,算是殊途同归,至少在终端产品产出上,是一样的。」 「你叽里咕噜扯鸡毛呢,你给挑个我能听懂的。」 「意思就是如果市面上的工业品种类齐全,那么想要建设任何一种工厂,其实都很简单。真正有挑战性的生产单位,最后都会指向超大型或者超小型加工。中间的,都不难。」 「就跟水泥厂一样,是吧?」 「没错,新建同样规模的矾山县水泥厂,或许要个两年,矾山县自己来,兴许要五年。可换成能直接从暨阳县采购二手设备,还包个安装丶调试丶试生产————那就不费吹灰之力。做完三通一平就没有别的难关。」 「那回头我要是在为州要整个加工厂啥的,比如说整个香肠加工厂,直接买二手设备,更划算还更方便,是这意思吧?」 「差不多吧。其实这也是市面上收购丶并购的主要动力之一,并非所有老板都是盯着同行的市场份额或者渠道。」 「难怪银行把设备都归类到重要资产里面。」 「毕竟算是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嘛。」 也算是给刘万贯解解惑,很多神奇的东西,拿捏住关键问题,那就跟捅破窗户纸一样没啥大不了的。 不过张大象并没有提美国内部产业资本正在进行的劣化竞争,金融资本集团的实力抬头之后,同样的「货架式采购」,美国内部产业资本面临的问题,会从采购成本高,变成采购的货架都他妈在国外。 这事儿不跟刘万贯聊的原因就在于,「地主家傻儿子」的危机感极强,会想法设法啥都整点儿,而妫州市屏弱的高等教育丶职业教育,支撑不起他的玩法。 也就是说,刘哥要全身心投入到为州市的发展建设中去,那必然是要扯到蛋的。 点到为止,够他玩的就行。 而刘哥也没有让人失望,他现在就琢磨着整个肉类加工产业链,具体需要啥,他还没想好,怎么弄不是他考虑的,要不要弄才是他的屁股问题。 把控战略方向嘛。 最近去学校学习,刘哥也明白了在河北北道的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幽州,剩下的都是小婢养的。 想要上高科技项目,不出血根本行不通,尤其是幽州的高校圈自成一派,压根就没有正眼瞧州市的。 当然也没有正眼瞧其它地方,连漳水港市也是「臭要饭」的。 搞清楚其中利害,以及势力范围之后,刘万贯起了自力更生的心思。 之前他还纳闷「孔明」老弟要在妫川县重整职业教育和技术培训班,现在他懂了。 至少在技术工人的需求上,能有一丁点儿造血能力,那就比啥都没有强。 妫川县的培训班丶职业教育学校他不上心,那也是有想法的,一来教学环境屏弱丶就业差:二来但凡能拿到职校毕业证的,直接去幽州市打工,留在为川县的压根不存在。 这不是比例的问题,而是真的一个人都留不住,高中毕业去幽州做销售的比比皆是,但要说在妫川县做销售———— 那纯扯淡。 压根就没有多少销售岗,收银员的全职岗位都少。 发生改变是在果蔬脆片登场之后,同时今年大棚蔬菜有了本地加工和深加工能力之后,就业情况堪称刷新气象。 暗中抬一把刘万贯的某个大能,看中的就是刘万贯这种能力。 妫州市就是最后的考验。 做得好,组织和群众都看在眼里;做得不好,组织和群众都看在眼里———— 这也是为什么「海克斯」只是分了好处出去,而不是「海克斯」换了个所有者。 其实这会儿很多有力人士都打算去妫川县吃下果园,但没想到刘万贯一飞冲天,于是作罢。 此刻河北北道其它地方的苹果园才是乱象频出,像檀州那地方,故意做局在十月份再压果农三分五分钱的比比皆是。 因此有些果农手中虽说有好果子,但算了算价格之后,还不如拉去妫川县卖给「海克斯」或者其它贴牌公司,直接卖给果蔬加工厂的话,还真不一定收。 妫川县如今打造「地方特色产业」的招牌,果农丶加工厂丶公司丶政府,是一个联合体,有一定的互相监督机制。 这个机制让想要赚钱的人,尽可能保证稳定,于是妫川县那些垃圾「国光」反而更让人放心。 标准更好控制,产多少也有数。 从外面收苹果再加工,妫州大市范围内搞一搞还行,去什么檀州丶平州丶幽州收果子,动力基本没有。 水果加工的隐性风险多如牛毛,一车果子但凡藏了百分之十的烂果,那么废掉的不是百分之十,而是整整一车都是废的。 穷怕了的妫川县泥腿子们,心里藏着点几坏很正常,也想一把挣个退休出来,可互相监督机制以及对不可控货源的怀疑,让他们还是选择先把眼皮子底下的几万块钱攥紧了。 于是现在对外收货,那都是县里组织,然后公司通过县政府的背书,再委托加工厂代工。 这时候工厂检测出什么问题来,那有没有损失都跟工厂没啥关系,是公司在承担风险。 工厂就安安分分赚个代工费出来,对于工人们来说,横竖都是拿工资拿产量奖金,他们不关心发工资这个事情之外的任何事情。 不过现在刘万贯从妫川县跳到了妫州市,那么就不可能只考虑一个县的「地方特色产业」,做个区县产业串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大象现在跟刘万贯聊供应链,那也不是聊虚的,锚定了食品加工业之后,发力点就是给农副产品做点儿增值。 赚得是没有幽州的「高科技」公司多,但也不会比幽州钢铁厂差哪儿去。 目前已经在暨阳市上桌吃饭的张大象,有的是资源去淘二手设备放在妫州市,「千人纱」其实也算是其中一个典型。 而且这里面并没有脱离农副产品,在兴和口做牛羊批发的时候,张大象已经开始物色更好的位置搞仓储物流园。 最多两年,一个棉包仓,一个羊毛仓,这是最起码的,「千人纱」分流一个更大规模的毛纺生产线出来,那基本上轻纺这一块,就是燕山以北独一份。 吃独食儿肯定不行,河北北道很多穷哥们儿这时候已经找到了刘万贯,当然也跟刘万贯拉了一把矾山县丶龙门县等等地方有关,数据上就是关联非农就业很好看,同时含金量不低。 拉下岗再就业的人均收入中位数出来看就行,矾山县这边打包工的保底工资也能干到四百七。 这个工资,是同区域同工种的一倍左右,大概多了两百块。 一年下来差距,就是两千多块钱,够倒腾个像模像样的前院几水泥晒场了。 刘万贯现在基本思路是有的,贪多也不贪多,他之前在妫川县,是想要果农从地头到销售,全部环节通吃,老乡们也很有战斗力,可惜战斗力没办法在幽州或者其它地方转化,那只能分一部分利益出去。 这方面的贪,其实也算是刘万贯有了把食品加工全链攥手里的想法,只不过实力配不上思路,妫川县的底子不如暨阳市的一个工业村,再加上还有一堆婆婆管着,有想法也只能英雄气短。 而且是十几万英雄一起气短。 认清现状,跟自己和社会和解之后,刘万贯自然也就不贪多,像一些科技含量高的产业引进落地想法,直接打消,不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怪梦。 在幽州稍微晃荡一下就得认清现实,但凡能赚大钱而且能长久的,就不可能轻轻松松出现在幽州之外。 官产学媒这四路人马,都不愿意去外面吃苦,毕竟孩子们还得在大城市接受教育然后参加工作,自己的房子还能增值得飞快。 倘使牛逼冲天的大学挪了位置丶去了外地,那思想建设先不管,物质损失实打实———— 刘万贯暗中下定决心要自力更生,在本地挖掘人力资源,也是想通了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搞个地方二本大学,没有这个财政,也不敢想;但弄一批或者改造一批职业学校,然后加强本地青年本地就业的发展路径,这个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关键是刘万贯现在底气足得很,老丈人那边就算没支持,还有「孔明」兄弟有经验。 张大象也确实有经验,而且已经做得有声有色。 「等以后千人纱」全面投产,再整上滴灌技术,我他妈也创办个大专院校出来。」 「不是刘哥,你的雄心壮志呢?高低也整个民办本科啊?」 「都他妈穷逼,民办本科一年几万谁交得起?干鸡毛呢。」 「那估摸着你得五十岁才有戏。」 「五十岁还年轻呢,说不定我孩子才上小学。」 对于刘万贯洒脱,张大象也确实有些佩服了,这鸟人还真是信心十足丶干劲十足,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 老刘家已经彻底倒台,还牵连到了「麒麟子」,将来混个「清贵」衙门喝茶看报纸估计没问题,庶务繁多的衙门————大概是没戏了。 「」 刘万贯现在已然是老刘家的担当,只不过这货已经轰走老刘家一堆打算来拜访的老人。 其中包括刘万贯的亲爹。 这方面还是让张大象十分佩服的,就这觉悟,刘哥包牛逼的,将来「一肩挑」也是顺手的事儿。 「对了老弟,最近干啥事儿呢?前两天还跟教材组的人吃上饭,是出书还是啥事儿?」 「嗐,是找人打听一下仇人的落脚点。」 「在国内还是国外?」 「国外,没啥大事儿。」 「那成,有需要跟我说一声。不是我跟你吹,现在我家以前那些加油站的人,成天都担惊受怕,要是有个人护着他们,保准当场磕一个。」 「已经见识过了。」 这帮老刘家的人,为了苟活,那是真磕。 不过也都是手上有「技术」的,在国外开展业务,也确实好用。 刘万贯也没有跟张大象打听仇人是谁,他对这些不能为群众谋福祉的事情,已经没啥好奇心。 哪怕是周小玲躺床上,让他分泌的多巴胺,都不如下乡去给某个项目剪彩带来的多。 而张大象见他不问,也就不废话,继续带着刘万贯溜达,顺便将投产试运行的项目,分别做了个时间表出来,也方便以后心中有数。 晚上回「江南东道会馆」住下,刚跟刘万贯道别,大伯张正青送来了一份新出炉的资料,也是老刘家的老人在日本京都打探到的。 「雍仁亲王?」 在休息室中,张大象翘着二郎腿看资料,陡然发现这个叫秩父宫雍仁的日本亲王,居然在镶白旗那里有非常深厚的合作。 基本上算是对得上之前的一些猜测。 「绝嗣了?」 张大象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雍仁亲王已经绝嗣。 「看来,即便这个雍仁捞了不少,应该也已经被吃了绝户。」 镶白旗出来捞的人非常多,比较出名的就是「川岛芳子」。 别的先不说,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东北的黄金就不少,「闯关东」的其中一波矿工,其实就是金矿矿工,跟煤矿丶铁矿并不一样。 这里面就有肃亲王的存在,满清灭亡前后,光耕地就有最少三十万亩,草场大概一百三十万亩,林场在二十平方公里左右。 其余金矿丶山地都不计算其中。 即便后来倒台了,但倒台之前,送了三十几个孩子出国,其余子弟不算。 当时欧洲留学最少最少一趟旅费也要两百个银元,至于说日常开销,那三十银元一个月,还是要的。 能够供养一个「川岛芳子」出来,可想而知花费绝不可能跟普通留学生一样。 这让张大象不得不认真对照一下历史文件起来,否则还真不好估算一些横财的规模。 > 第283章 狠活儿 第283章狠活儿 知道「川岛芳子」的人并不少,但知道「爱新觉罗·显」的人就不多了。 张大象其实下意识也会觉得「川岛芳子」是个日本娘们儿,需要稍微愣一下,才会想起来这是个满洲人。 不过这不是张大象要追踪的东西,而是雍仁亲王的名下,在体育和文娱两大板块中,有相当多的产业,是跟「川岛芳子」娘家有关的。 衍生出来的影视公司数量就超过了两百家,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都有相当规模的产出,同时国内引进日本影视剧作品的代理公司,也有雍仁亲王的关联产业。 「妈的,要是有个ai检索就好了。」 重生前虽说已经习惯了看图纸看方案,检索能力也是不弱,可要从一堆影视公司和影视从业人员中找到确定的资金转移线路,这真是有点熬大象了。 「————仰赖天照大神之神庥,天皇陛下之保佑,国本奠于惟神之道,政教明于四海之民崇本敬始之典,万世维尊。奉天承运之作,垂统无穷。明明之鉴如亲,穆穆之爱如子————」 又翻出来一篇比较重要的文件,是满洲皇帝给日本的「亲书」,用来请「天照大神」入庙祭祀。 这是个复印件,还能看到纪年上用的是「日本纪元两千六百年」。 陈小慧帮了大忙,因为这种文件在当时的江湖上,基本都是「密文」的一种。 像张之虚用的就是《千字文》,蔡家湾那边用的是《诗经》,其余一些江湖帮派则是一些切□丶花名册丶字谱等等。 相较起来,张之虚在当时那个年代,已经算是有文化的范畴,至少跟别的「江洋大盗」比起来,那肯定算是识文断字的。 「明明之鉴如亲,穆穆之爱如子————真牛逼啊,直接认日本人当爹,霸气。」 也是无力吐槽了,这份「亲书」摆明了就是儿子向老子请安,张大象寻思着「几皇帝」石敬瑭也没到这个份上。 看了看日期落款,是七月十五日,想起这个日子在阴历是「七月半」,属于鬼开门,张大象并不知道满洲人会不会过这个日子,于是问了问陈小慧。 这会儿陈小慧正准备出发去「江南东道会馆」,毕竟她也是受邀参加张大象的婚宴。 「没有这个规矩,但是七月十五日是祭祀天照大神」的大日子,要百官朝拜。之后还有中祭和小祭,每个月两次或者三次。不过都没有七月十五日重要,这是要集体朝拜神体」的。而且当时还有奠定诏书————」 作为教材组的专家,陈小慧的专业性并不局限于整点儿「八股文」,偏门文字材料也是十分熟稔。 「————恭祝纪元二千六百年,亲拜皇大神宫,回銮之吉,敬立建国神庙,奉祀天照大神,尽厥崇敬————」 稍微给张大象说了一段当时的「诏书」,陈小慧解释道,「奉祀是个非常重要的仪式,结成亲邦」之后,即便官方没有将爱新觉罗氏纳入日本的皇室宗谱,但宗庙仪式已经完成,也就是从天命」这个最高层,认可了爱新觉罗氏认祖归宗清和源氏,建国神庙以天照大神为正宗,这跟古代泰山封禅或者祭祀炎黄是一个逻辑。」 「有了这个亲书」,法律层面的解释是很简单的,毕竟日本一直都是政教合一的国家。所以亲书」中才会有宜益砥其所心,励其所志,献身大东亚圣战,奉翼亲邦之天业,以尽报本之至诚」这样的话。」 」 张大象都快听吐了,这年头的城市小孩或许理解不了宗谱上的逻辑,但他作为张家嫡孙,一听就懂。 虽说满洲皇帝的认爹流听着确实恶心,但逻辑链全乎之后,张大象多多少少能揣摩出来正蓝旗的三个人会死在巴布亚纽几内亚。 这里面的问题就在于「上三旗」不能在「雅尔达体系」内去战败国继续光鲜亮丽,否则战后秩序的根子就有问题。 包括联合国本身,其实就是「大国共识」的玩具,拿来限制战败狗的,至于说发展到现在诸多小国蹦躂,那也是因为「大国共识」无所叼谓。 光靠努力,爱新觉罗氏的核心成员,已经无法在日本公开发表任何政治言论,只能做有限的经济活动。 于是,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韩国会有如此高频的活动,盖因韩国是另外一个「大国共识」的产物,跟「雅尔达体系」关系有一点儿,但不多。 蛋疼啊。 为了做点儿无本买卖,终究还是得跟「官府」过过手吗? 老太公那一辈的「官府」,无非就是府县官员;到了张大象这一辈,「官府」直接变成克格勃丶中情局丶摩萨德———— 果然一代版本一代神。 电话那头的陈小慧不明所以,挂断电话之后,还跟摩登老头儿吐了个槽,「这个小张————莫名其妙打听起川岛芳子」什么的,他这到底是要干啥?」 「你管他做啥?他马上要去两沙岛投资大闸蟹了啊,我到时候去淮海路开个小饭馆,货源不断,绝对赚钱。」 神金。 男人的脑回路都是有毛病的。 而这会儿相当蛋疼的张大象,寻思着是不是要找「有关部门」报备一下,否则在国外遇上「官府」的人,还真是有些难搞。 说一千道一万,所谓「大国共识」,没有中国谈个鸡毛的共识。 区域切磋看的就是祖传手艺。 陈小慧思来想去,觉得张大象这个年轻人无利不起早,翻几十年前的旧帐,还追踪到间谍头子上去了,那肯定有不少好处啊。 「嗳,我记得你们单位刚成立的时候,查过肃亲王的物业吧?」 「」 「那时候海关也没有啥物事值得查吧?关税存底也不多的,全部被人卷到海外去了。」 摩登老头几对于自家单位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当时华亭的海关,连一个银元都没有被留下,基本就是烂摊子。 再加上当时租界区还有一些勾当,半点好事没有,全是欧美战胜国舔着脸说续条约。 当时还琢磨着继续讨论满清赔款的事情呢,结果被「天降猛男」一把翻了,所有赔款就真正成了死帐。 纵观全球,能够做到的人仅此一家,被吹上天的甘地或者凯末尔,照样该交多少保护费还是交多少。 也是因为「老海关」的身份,才能晓得猛男有多猛,能把烂摊子收拾到后来那个地步。 「应该多少有些眉目的吧?比如说日元外汇?」 「哈哈,这个就是你想当然了。实际上日本那边是外汇管理唯一制,专业的外汇银行就只有东京银行一家,前几年在国内的业务,是放在了北方,这边谈了有五年了,也没说到底啥时候业务扩大。」 听丈夫这么一说,陈小慧也是犯嘀咕,心想这么巧,刚好在北方? 说是北方,实际上就是幽州。 巧合多了那就不是巧合,尤其是张大象正在做不当人的事情,那陈小慧自然也会去联想一番。 更巧合的是,东京银行来国内首开业务的时候,正是雍仁亲王绝嗣的时间点。 同时,陈小慧还晓得一件事情,东京银行之前的掌门人叫松平一郎,跟雍仁亲王的关系非常亲密。 亲密到什么程度呢? 雍仁亲王的老丈人,就是松平恒雄。 松平恒雄的孙子是德川恒孝,德川恒孝是德川家的「养子」,但亲生父亲就是松平一郎—————— 复杂了些,但问题不大,基本上能解释相当一部分战后藏匿资金的渠道。 可以这么说,战后肃亲王的后人,用日元是不愁的。 而同样巧合的是,战后的日本经济恢复,离不开「五星天皇」麦克阿瑟,当时打了一场二战以后最大规模的战争。 也正是因为这个,直接导致当时的日本拥有美国本土之外最大规模的美元。 过去几十年中,没有比美元更适合拿来洗黑钱或者赃款,恰好肃亲王这一支在海外有四十个左右子女,其余镶白旗成员且先不论,光这三十几个人,就足够将上亿两白银转化成当地投资。 时间线铺开的话,战后日本的产业转型,完全可以利用实物金银来兑换美元,到「石油美元」正式全球推广,已经是二十年后;同时「金融美元」又风光二十年,基本上可以将几十亿两白银洗得乾乾净净,还能变成非常安全的美元资产———— 这些美元资产,完全可以是文化娱乐产业或者其它投资组合。 陈小慧并非是传统的读书小姐,她丈夫既然是个「老海关」,基本的经济概念还是有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晓得一些见不得光的偏门手法。 当下又有张大象这个奇在折腾,她自然而然就大胆猜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比如说最不可能的那个可能,张大象————要劫了那「生辰纲」。 只不过这个「生辰纲」,是镶白旗的,甚至可能是正黄旗丶镶黄旗的。 从张大象检索信息的能力,陈小慧有理由相信,这个年轻人手上一定有不少猛料,同时已经想好了怎么干这么一票。 毕竟,跟张大象这个年轻人一起过来的老头儿,似乎曾经也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农民,而是押运过「凤凰号」的狠人。 「那先不说有没有业务开展,你就说如果国内有人拿到东京银行的支持,是不是投资方面会很省力?」 「这不是废话?别人还要考虑外汇管制,现在直接本地货币和日元两条线,不说一些见不得光的,就是本本分分做生意,那也比别人快几个月甚至一年。」 摩登老头儿见老伴儿还在琢磨这些事情,顿时不耐烦道:「哦哟喂,小慧啊,我跟你讲啊,不要再去管那个张象到底是要做啥了好吧?你管他是杀人还是放火?眼睛里看见安安分分就可以了,你一个舞文弄墨的,当心让他一个舞枪弄棒的发火。」 还别说,还真别说,一句话就让陈小慧老实了。 「」 之前张大象讲道理的态度,着实是让她忘了,这暨阳市的后生家,不能当作一个正常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来看待。 危险分子不可以常理论之。 这会儿抓住全部重要信息的张大象,已经让张正烈和张正杰认真守户,「复活点」有没有大鱼不知道,但在达尔文港守尸,那是真守到了好东西。 蔡廷级的尸体果然有人来认领,并且没有第一时间火化,而是专门请了人过来做了个仪式,然后走三十六号公路运送到阿德莱德河附近一个水产养殖场。 张正杰重操旧业,又搞了一次侦察任务,确定了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真·特种兵旅游。 「怎样说?」 「不简单,有守卫,明暗岗哨都有,还有全套巡逻队。有狗,也有马,河里还有快艇。应该还有个直升机停机坪,场地做了平整,很有可能是简易机场,方便螺旋桨飞机起降————」 拍照拍了一些,有些仓库明显跟草料仓库相去甚远,更像是机库。 这种地方来拍湾鳄或者泽鳄出没,倒是挺适合的,但不应该是华人面孔扎堆。 不想打草惊蛇,但张正杰觉得他和张正烈打配合的话,通过精确射击,应该能清场。 倒不是托大或者自负,而是那个水产养殖场的地面建筑布局,实在是太适合狙击。 刚巧在北澳大利亚这里,要搞到趁手的狙击步枪,还真不算什么难事儿。 打个电话,就能从东帝汶邮购,穿梭帝汶海即可。 不过一想到老板又要办喜酒,还是稳了一手,两人再次返回达尔文港,在张大象换上新郎服的时候,去了一个恭喜的电话,然后汇报了一下情况。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过去,不过主要是去东海岸的三大城市。蔡廷级应该还有不少家当在那里,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多搞硬通货,纸币这种东西,意义不大。当然要是事情做得顺手,拿去泰国洗一下我也不反对。」 有渠道在,走柬埔寨的「神象国际」来洗乾净一些美元或者英镑现金,难度基本没有,找柬埔寨的内阁直接合作都是可以的。 小国家在底线上都比较低,当然信誉也是相当的低,真要说有些勾当,也得重新化名,用「神象国际」反而不太方便,得重新挂个干脏活儿的招牌。 「如果是实木或者金银,货柜卡车肯定是要一个的,有没有办法解决?」 张正杰这会几化名黎国栋,身份上并不好用,另外化名美籍越裔武国富,也只能正经投资,不能玩烂了身份。 所以张正杰还是挺担心的。 但张大象一点压力都没有:「我已经在保税区注册了一家木材家具厂,正在联系澳大利亚的木材供应商。到时候伪装成这家公司的货车,货只要能装箱,之后随便挑个地方用快艇拉到东帝汶都可以。到了东帝汶,那就省力了,正常进口选择柬埔寨还是泰国,问题不大。」 主要损耗就是实物金银熔化重铸后的关税,至于说安排在北澳大利亚开「大飞」,这个其实属于东南亚比较司空见惯的事情。 很多货船其实都会在这一片海域跟当地人交换物资,用油桶换香蕉换鱼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真正的挑战不在于劫了「生辰纲」,而是怎么把「生辰纲」里的金银细软变得认不出并且能合法流通丶上市。 这才是比较考究祖传手艺的地方。 挑地方熔化金银不难,难的是在当地做成实物金银出口,这是需要一点点技术的。 消化个几十斤不算什么,吃下几十吨————那就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单次出手。 高低得几十个马甲公司分布十几二十个国家,单次出货一点点,才能稳如老狗。 之前张大象没这个把握,现在撸了老刘家不少改换门庭的「绝活哥」,张大善人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284章 都是看菜吃饭 第284章都是看菜吃饭 老刘家的「背锅侠」们除了进去的,剩下的都在国外。 除了少部分确实打算老死在外面,大多数都还是心存落叶归根的念头。 没办法,这估摸着是汉族人的生物底层代码,本能想要回到故土,不然不甘心。 而张大象能提供这个帮助。 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帮助,更像是找个地方重新上船然后看机会上岸。 毕竟「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崩溃,算是个重大经济案件,一两年是搞不定的,陆陆续续还有一些牵扯会批次调查。 在这个过程中,谁能上岸谁不能,就看调查过程中出力多少。 「出力」这个事情,就跟「关系」一样,它保证的是有人能帮忙递个话,而不是成功率。 作为老油条,都不会犯幼稚病,这帮人找上张大象的中间人是牛德福还有苟志贤,牛苟二老的级别属于县域婆罗门,帮忙传话这个功能,在老刘家倒台的那一刻起就丧失了。 「十字坡物流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张象先生,成了有这个能力的人。 当然出于自欺欺人也好,还是说信任度太低也罢,形式上这帮家伙是以见到了刘万贯的人为台阶,然后才以一种「对等合作」的态度,表示愿意试一试。 实际情况那毫无疑问就是「张总刚才外面人多」——. 张大象对于这点捡面皮行为,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他也没有将对方看作蝼蚁,一个个都从亿万富翁降级到千万富翁甚至百万富翁,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交个朋友。 所以十八号的喜酒,这些家伙都派了自己的儿女当代表,过来送些像模像样的礼品。 张大善人喜欢黄金,所以什么金策丶金碗丶金马丶金鼠————也算是品类丰富。 连张市村过来吃喜酒的人都感觉大开眼界,没想到张大象又进化了。 「这个金策算是书吧?」 「肯定的啊,将来小倌儿考状元。」 「小象佬门路广啊,我问过了,那边几桌全是做生意的老板,男男女女全部年纪算轻的————」 「有当官的吗?」 「有啊,有个马上当市长的。」 「我看不止一个吧,蛮多当官的,岁数大的也有。」 「那边是侯师傅的朋友吧?也来了不少。」 「听说侯师傅现在也开饭店了?」 「装修,在装修,也不路远,等吃好了饭,我带你们过去转一转,不远的。」 村里人叽里呱啦还挺热闹,上岁数的来了并不多,基本就那几个还有能力折腾的老头子。 二化厂老厂长掌握了打赏技能之后,屁颠屁颠跟侯向前的朋友们喝了好几杯。 「恢爷,这是我以前的师兄弟,一块儿在国营饭店拜师学艺的。我特意从漳水港请他过来一趟,回头让他带咱们一起去听相声————」 换了一身夹克衫,侯向前瞧着派头像是来下乡视察的,跟张气恢一身西装配眼镜的形象,还真就是有点儿「强强联合」的感觉。 二化厂老厂长里头除了衬衫还有一件马甲,马甲口袋里还塞了一块手帕,换个舒坦点的姿势,俨然就是「赌神」梭哈。 这让侯向前那些不认识张气恢的师兄弟们,都猜不出来张气恢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乍一看是江东土老板,但早就听侯向前说过他侄女婿是自主创业,所以肯定不是祖传的家当。 形象上的冲突,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哪里晓得,张气恢同志现在只想来幽州开开眼,学习学习先进的打赏技术。 他在「东福楼」玩得实在是不过瘾,很是小家子气,听说「八方大厦」也有演出厅,他想跟着侯向前同志长长见识。 「你好你好,感谢百忙之中来赴宴————」 客套话还是会讲两句的,老头子看着亲家那边的朋友一个个过来递烟攀谈,都是上了岁数的,扯两句都是谈孩子以及退休生活。 忆往昔的基本没有,那种感觉跟小孩子聊怎么手搓游戏里的大招是差不多的情况。 侯向前的师兄岁数也挺大,这次过来捧场,除了师兄弟这个岁数不计较乱七八糟的之外,也是看看师弟的侄女出嫁孩子后,还能不能把侯凌霜母亲留下来的烂帐给拾掇拾掇。 主要是侯凌霜的亲妈没死,死了的话反而好了,万一侯凌霜接手了什么遗产,那债务怎么着也得捡起来。 老师傅本以为会有侯凌霜母亲那边的事情,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纯粹是运气好找了个有钱的大老板。 今天来吃饭的人,对于张大象的印象,停留在侯向前的言语中。 是个有钱的,但具体干嘛的,知道的人并不多,也就侯师傅的徒子徒孙们能说上一些,可他们哪能胡乱编排自己的老板呢? 于是就捡着自己知道的来说。 比如说广平县那边的食堂,比如说为川县那边新增的食品加工厂,最多就是加一个「海克斯」,多的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知道自家老板是不是真的在妫川县丶矾山县颇有门路。 可即便只有这点几说头,也还是让宾客们觉得新郎官指定不简单。 张大象也没有穿西装,老样子青年装,只不过面料很亮,光泽度跟丝绸差不多,算是崇州那边研发的一款新面料,只是崇州当地企业不愿意尝试,所以张大象就买断了专利,如今正在做工厂化生产。 他穿这一身,也是为了方便将来「万人布」可以出男装面料,尤其是商务装的男装面料。 也算是老板亲自带货。 这会儿侯凌霜跟几个过来贺喜的同学闲聊,都是女生,讨论的内容也很八卦。 「怎么就突然结婚了啊?你跟我们说的时候,大家都吓到了,没想到凌霜你这么早结婚。」 「谈了多久啊?」 「对对对,谈了多久啊?什么时候谈的?」 聊起这个,侯凌霜也是面色微红,本来就是新娘的喜气妆容,这会儿更是显得喜庆,只是语气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就没谈,算是相亲。」 「啊?!」 「相亲?哇,凌霜你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2 「对象是干嘛的?让你一下就相中了?」 「就是做生意的。」 「哪里人啊?」 叽叽喳喳全是好奇,俨然就是查户口,闹腾得一群小女生不亦乐乎。 她们并非是早早过来帮忙的,而是在外地紧赶慢赶来喝杯喜酒,本来心里是多少有些不情愿,但到了之后安排住宿,一切又都烟消云散。 早上休息好了之后,就一窝蜂地跟着化妆师团队围着侯凌霜转,想要看看新郎官长啥样,但新郎官迟迟没出现,说是去机场接人了。 今天飞过来的都是小孩儿,张大淼丶陶新成丶陶晓宇这些,还有蔡家俩兄弟那样的,—— 总之不是接受过张大象的资助,就是接受过张大象的扶持。 小孩儿凑了两桌多一点,四十来号人,塞了一辆大巴车。 张大淼还幻想自己当一回伴郎,结果「金童」也没捞上,这一趟喜酒主要功能就是重振侯师傅的声威,张大象和侯凌霜的幸福婚姻————反而是次要的。 小孩儿们也都是十来岁的年纪,也跟张大象一样,一身青年装,精神头都很好。 张大象带着他们进到「江南东道会馆」时候,保安差点儿报警,要不是为首的新郎官胸口还别着一朵小红花,那还真不好说。 毕竟哪家新郎官进门,左右十来个小弟开道的? 知道的说是结婚,不知道的以为是来抢婚。 张大象的现身引发了一阵哄闹,刘万贯丶沈官根当然是嘻嘻哈哈带着人过来打招呼,老曹丶夏元启这样的,主要是亮个相,希望张大象记得他们身后的矾山县丶广平县。 女方宾客们就什么样的议论都有。 当然主要还是侯凌霜的几个同学在那里掩嘴讨论,时不时眼睛瞟。 「我的天呐,凌霜,你对象可真是————可真是————」 「放心吧,做的是正经生意。」 侯凌霜对此还是很自信的,她跟张大象滚床单之后,也没见过什么非法的业务。 然而过来兼职伴娘的王玉露则是疯狂心中翻白眼,心说你可真够自信的,还正经生意呢。 尽管张大象瞒了不少事情,可王玉露又不是眼睛瞎的,而且是凭实力考上的「晋都师范」,她有基本的分析能力。 是不是正经生意,她还能不清楚吗?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张大象吆喝着几十个小孩儿赶紧占座炫「椰子汁」,年岁大一点的张刚武被允许喝上两口,但不能多喝。 气氛什么的,感觉到了就行,张大象对于自己结婚炒气氛是没有想法的,今天照旧是拉了一批表演才艺的,算是个小型文艺汇演。 热闹热闹就行。 河北北道一些贫困县的班子成员,倒是挺卖力,不知道想了什么奇招数,竟然有「二老爷」亲自高歌一曲。 目的很单纯,就单纯借着这个机会希望能招商引资成功。 这操作属实是很进步了。 不过也没办法,资源分配权跟地方上的穷哥们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那么像张大象这种额外的资源,就显得难能可贵。 更何况这资源还能增值呢,矾山县就是典型中的典型,光卖水泥就能全县过个好年,再说又不是只有水泥。 龙门县的「二老爷」公孙琥,确实挺虎的,准备了一首山歌,特别的喜庆,倒是没有唱「恭喜发财」什么的,全程「噻咯噻咯」这样式的语气词,漠南老铁的西南风味,那是相当的卖力气。 张大象也没废话,原本按照进度,龙门县明年会投一个大棚种植基地,开了春讨论,落地估摸着也要到夏粮收了之后。 现在年前就能先开工,拉个三百亩地出来先做好坡面,位置选择原本是要靠近国道,但现在圈在了一个叫「龙王沟」的山谷。 这地方往外还要十几里路才能见着大路,所以还要修路,就那十几里路,算是张大象送给公孙琥的。 就当是交个朋友。 能愿意拉投资做到这个份上,比私底下表演「深水炸弹」要豁得出去。 龙门县那地方那位置,往往开春一场沙尘暴,就能让当年土地肥力再往下减一点儿。 正常来说投资不可能偏到这种鬼地方,但中间人是刘万贯。 龙门县属于妫州市的北方下辖农业县,区位优势垃圾丶历史底蕴孱弱丶自然资源短缺,但————中间人是刘万贯。 在刘万贯这个招牌之下,那自然是谁卖力谁得吃,张大象这点照顾还是有的。 于是除了正常的歌舞杂耍之外,龙门县的老派舞狮队还重新凑了个局,跟岭南道的舞狮队不同,北派民间舞狮更重杀气,所以愿意继承或者学这个的,已经越来越少。 跟南方强调秘密结社是不同路数,原因无非是北方的秘密结社淘汰率太高,而河北北道经历了差不多三百年的间歇性屠杀,这种传承的杀气很重,往往是要表现在造反时候的战斗力上。 太平年月,这就用不上了。 公孙琥这个龙门县的「二老爷」能够凑一支队伍出来,还是专门跑了一趟河北南道,找到了外出打工和帮忙的老把式,这才能过来表演一下几近杂技的舞狮。 敲锣打鼓更是好不热闹,很多「江南东道会馆」的员工,也是纷纷过来看节自表演。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表演,侯凌霜的几个同学,这才信了她的话,相信张大象确实是个正经生意人。 如果不是个有钱土老板的话,怎会搞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排场呢? 「怎么瞧着胳膊比我腿还粗?刚才远看还不觉得,凑近了有点吓人————」 「凌霜,他瞧着个头儿有点大啊。」 「确实有点吓人————」 又是一通叽叽喳喳,张大象走到侯凌霜这里,一边打招呼一边发红包,顿时让好奇心爆棚的姑娘们熄了火,赶紧将红包揣好。 至于老同学的老公是不是孔武有力,那根本不重要,怎么着都行。 跟她们一样安分下来的,还有「八方大厦」的一些老人,他们这次是受侯向前的邀请,但内心并非是为了给侯师傅一个面子,而是想要看看侯凌霜的对象到底是什么来头。 起这个心思,说到底还是跟侯凌霜她妈卷走钞票有关,想着要是男方不咋样呢,就趁机阴阳两句,也算是闹一闹,看看能不能从侯凌霜这里挽回一些损失。 要是男方那边看着就不简单,排场还挺大呢————那就老老实实,可不兴父债子偿或者母债女偿那一套嗷~~ 现代社会,法治社会,得相信社会的公平和正义。 凌霜这孩子的对象,那身板瞧着就公平,那臂膀看着就正义———— 第285章 侯爷 第285章侯爷 「他妈的————#!」 岁数上来的侯向前很少说脏话,他也不是那种混不吝的人,可等到宾客散去,挥手告别的时候还都一个个喜气洋溢,他终于是没忍住,小小地爆了一句粗口。 「二叔就别想太多啦。」 张大象拍了拍侯师傅的胳膊,算是安慰了一下。 这里头的心思,一看就懂。 跟一年前的李来娣是差不多的。 在亲眼确认侯向前的侄女婿是个豪横大老板之前,那些迁怒于他的人,那些嫌弃他三里地的人,都会继续想方设法借着他哥他小嫂子的由头,从他这里能攥出多少料头就攥多少。 哪怕明知道这烂帐跟侯向前也不搭界,可既然侯师傅自己上杆子地要围护侄女,甚至不惜跟亲儿子都闹翻了,那正愁找不到人的,自然而然地拿他当软柿子。 直到有硬茬子出现。 张大象,就是那个硬茬子。 不管是找侯向前的,还是找侯凌霜的,到了明天,都会主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啥说法,去找侯向阳夫妻两个。 再来找新的侯家闹,那就是要跟张大象掰掰腕子。 这次张大象政商两界都请来了不少人,还有一些学术界的招牌,足够让侯向前以后回到幽州不用再愁眉苦脸。 至于说幽州本地的混混儿———— 过来吃喜酒的四十个小年轻,挑一个出来见人就扎,最后屁事儿没有。 那些请了胡同里二流子找茬的人,今天送的礼仅次于那些什么金策丶金马,就是认个怂丶服个软,回头还要补办一桌对侯师傅的赔罪酒。 当然那是后话,不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道上就这点说法,不想说开那就别说。 张大象固然不是混道上的,但狗鼻子闻不出味儿活该被打杀了吃。 别说刘万贯这种州府「坐堂老爷」,广平县退下去的夏元启一样可以发挥「破家县令」的功能。 当然了,时代在发展,破普通老百姓的家兴许有门槛,但找混社会的麻烦,那真是连文书印章都不要,就是一通电话的事情。 一个片儿警领了差事,就能让所谓的「道上大哥」直接伏低做小。 这里头的深浅,就在那个「领了差事」上。 为州市不能勾的人,幽州市下辖广平县就很轻松。 公器这个东西,不动的时候感觉不出来威力,一旦动了,那从来不是一个部门一个地方的事情,就是活脱脱的一国之力。 能在底层江湖混出点名堂的人,必然是脱离了街头混混那种无脑水准,权衡利的基本见识还是有的。 现在侯向前口中骂娘,那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岁数居然还能翻身,六十九岁的老同志,今天梳着大背头,戴着大金表,是真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就挺离谱的。 「象哥儿,你放心,我咬着牙也得多活几年。只要是你的事业,我能用得着的地方,你就往死里用。我这也算是重活了一回。」 「嗐,二叔别想太多。往后日子长着呢,该风光还得继续风光。」 言罢,张大象拿出了一份规划图,「说好的,侯府家宴」,到时候二叔去坐馆,您的徒子徒孙还得指望着吃香喝辣。」 「嘿————」 一看「侯府家宴」的图纸,侯师傅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现在其实也挺忙的,中央厨房的供应链已经完成了试运行,跟「十字坡」的预制菜没啥区别,就是牛排丶沙拉等等偏西餐的占比多一些。 不过说是说西餐,但其实还是用了大量中式烹调技法,不过这年头高档餐厅就这样,「西风」的风头大,总得在风口上搞钱。 「侯府家宴」主要面向的客户,毫无疑问是「城市白领」,或者说是所谓的「中产阶级」。 这些不掌握生产资料,但通过依附大资本而获取较高报酬的群体,正是需要在一般消费中彰显自己的地位提升,「侯府家宴」现在就是往这个方向营销。 正经的高端客户,比如说包场的那种,主要是跟婚庆公司合作,直接做散单,一个月也碰不上几个。 本来按照原计划,张大象跟侯凌霜的喜酒,正是要在「侯府家宴」开办,但因为刘万贯,不得不改动一下。 好在影响不大,反正来的人都知道了侯向前东山再起,连「八方大厦」的人都特意过来看了看,那幽州本地的餐饮酒楼协会,肯定是都知道了。 一般来说都会防着新来的玩家抢政企订单,比如说「团建」丶「年会」这种,不过「侯府家宴」不跟老玩家抢,那自然也没人专门出来挑刺或者埋钉子。 都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正常人不会吃饱了撑的就图恶心人。 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但在幽州或者华亭这个级别的大城市中,这样的人根本就混不到如今侯向前这个级别上。 撑死了某个片区某条街上扮演极品臭虫。 当然前些年侯向前该被恶心还是会被恶心,翻身之前来上那么几回,能记到死也很正常。 「象哥儿,要不名字————还是改了吧?叫「侯府家宴」,我是真受不起啊。」 「嗐,别想太多。」 知道侯向前忐忑,所以张大象还是宽慰了几句,老人家拿不定主意是常态。 别说是侯师傅这种遭遇过大起大落的厨子,就是封疆大吏也是如此,岁数到了还能继续保持斗志的,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 连刘备这个昭烈帝,到了岁数也会拍大腿感慨自己发福,侯向前有这个表现,已经算是吃过见过经历过的。 「行,我给凌霜看着家当!」 点点头,侯向前没再矫情,他想法也不多,把「侯府家宴」的餐饮供给捋顺了,既能给徒子徒孙找个多挣钱的路子,还能让他们将来继续帮着侄女做事。 既然见识过「嘉福楼」,他自然晓得张家那宅子里头,总得凭本事上桌吃饭,侄女的娘家全靠他一个老头子,怎么着也得挺过发展初期的几年光景。 燃烧自己虽说谈不上,但事业铺开了做大,这是必然的。 作为一个专业领域的「泰山北斗」,掌勺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法,但如今也不需要他掌勺,侄女婿这边的食品工业里头,多的是项目。 比如披萨饼胚这个项目,本来周鲲是受学校所在地政府的委托,希望能够弄去河南西道的新郑,毕竟小麦加工这一块,河南西道是很有说服力的。 不管是产量丶质量,还是说科研投入,算是河南西道的重头戏。 可惜河北北道这边从刘万贯那里听说了之后,就有了穷哥们儿组团恭喜张大善人新婚快乐。 换作是暨阳市,根本不存在亲自去喜宴上亮相,那根本不合适。 但龙门县公孙琥的情况,已经到了我他妈都穷成这样了还跟我搁这扯淡的地步。 要不是时代不允许,高低重建「牙兵」风范。 公孙琥除了指望在牛羊肉上赏口饭吃,另外就是希望地里刨食儿能卖出点价钱来。 正常情况直接卖粮,那还是穷,沙尘暴一来,全年百分百挣不到钱。 可只要有一家农产品加工厂落地,而且只要是纳入到某个工业集团的体系中,那么就有了底气。 就像现在的为川县,穷人乍富的情况每个月都在上演,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形成了波次。 这些波次跟果蔬脆片的批发是息息相关的。 同样的,哪怕只是简单的面粉加工,龙门县自筹自建的面粉厂,和张大象的食品加工业体系下面粉厂,那是两个概念。 张大象可以制定生产计划,确定单位时间内的固定产量,这对于一个农业县来说,就相当于可以精确规划非农就业,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做好相对精确的三产补充。 填空题比选择题难一些,但肯定比写务虚小作文轻松得多。 在张大象忙着「荡魔」各种安排的时候,围绕刘万贯的事业规划项目也是一抓一大把0 今年还没有投放,到了明年,那毫无疑问是如火如荼,在保障幽州「碧水蓝天」的大原则下,妫州的整体发展,会发展成除了漳水港之外的最大血包。 能够成为幽州的血包,这件事情本身就算是功勋。 高端人才毫无疑问会全部被幽州吸乾,在这个框架下,还能够发展出像模像样的产业集群,那更加显得刘万贯牛逼。 欣赏刘万贯的大能会如何点评,那不重要,这玩意儿拼的就是个人能力和发展眼光。 而在太行山和燕山周围,刘万贯这个铁头娃,已经是属于具有「卓越眼光」的一份子。 将来上了新闻要不要重点报导他的「发展眼光」,那是后话。 横竖现在幽州的顶层精英,馋是馋刘万贯的资源,但也瞧不上。 地里刨食儿这件事情,终究会让人望而却步,有那深耕农村的闲工夫,还不如直接撸个「海克斯」的总代理,这不比直接去组织老乡进厂来得香? 出啥事故,撑死了也还是一个食品安全,也就「自罚三杯」的水平,换个面目继续潇洒。 所以这会儿出来争抢的,靠家里的权力来变现者,一个都没有;全都是公孙琥这样式的,凭本事卖力气讨张大象这个顶级投资商的欢心。 表演「深水炸弹」也得先见着投资商才有机会。 而公孙琥既然在台子上高歌了一曲,怎么着也会给这个面子。 同样的,河南西道终究是离得远了一些,新郑周围的区县就算有人也想亲自表演,可见不着人也是白搭,有周鲲的面子也不行。 所以这一铺投资,周鲲也就是传个话,正经下场怎么着也得到明年,那么基本上就是赶不上。 至于侯向前这会儿骂娘归骂娘,可心中是有数的,等找他约个饭局的赔礼道歉流程走完之后,他必然是要跳出「烹饪」这个范畴,甚至也不仅仅是酒店餐饮这种服务业,而是在「食品工业」里面占有一席之地。 基本上相当于更有实力的关箸。 很多「八方大厦」中高管养着的三教九流,这会儿定好席面给侯师傅磕一个,也是打算抓住机会,顺势搭上张大象这边的食品加工产业。 一切的发展情况,也是大差不差,第二天侯师傅就有六场饭局,不需要他怎么喝,上桌收钱收礼把跪下的人扶起来就行。 能出来这么混的,基本上都想狠狠地挣上一把。 「侯爷,您别看我不像个人,但也是想要堂堂正正混出个样儿来的。您就可怜可怜我,以前我不是东西,给人当狗咬人,可也没动真格的。我现在洗心革面,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有什么吩咐,我一准儿————」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吧。你跟我耍什么花招啊。我要你当牛做马乾什么?我一不缺吃二不缺穿的?」 「这不是想着侯爷您现在事业蒸蒸日上,我也想着努力努力,以后也好逢年过节孝敬您————」 软话张口就来,听得侯师傅心中舒坦,他现在就是照着眼前所有人抽耳光,人家也只会应一声「打得好」。 不会有别的。 侄女婿连见不得光的才艺都没展示呢,光亮了个相,底层讨生活的已经闻出了味儿。 而这些只能想办法在建筑业或者服务业里钻的群体,自然是也想沾沾光,搭个便车。 在「西式餐饮」蓬勃发展的当下,幽州这种大城市,早些年俄式西餐也风光过,如今只不过是多了更多的噱头。 什么西班牙风味丶义大利风味,要不整个法式餐厅,总有说道。 可想要把成本压下来———— 那就得想办法。 这年头基本上都是国外回来的开西餐厅,才会整出一套「仪式感」以及「氛围」,然而说破天还是得降本增效。 在这个基础上,背靠侄女婿「菜品研发」团队的侯向前,简直是独一份的豪横。 就算做「洋快餐」,那也是独一份。 今天六场饭局,有四场都是打算从侯师傅这里批发「披萨饼胚」和「马苏里拉奶酪」。 整个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有批量出货和定制业务能力的,仅此一家。 还能预制披萨风味的,目前国内也是寥寥无几。 喊侯师傅一声「侯爷」,那是发自肺腑,没有半点掺假。 除此之外,预制牛排的批发,也是这些人恨不得直接跪下来认爹的一点,拿下披萨和牛排,基本上套餐就能走起来,其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其实都好解决。 这里面真正让他们服气的,就是侯师傅的侄女婿已经有了一个稳定的货源大后方。 再加上「金桑叶」这个冷库专精,全链成本能打到多低,完全可以放飞想像力去想。 这钱要是挣不上,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坐起来就是给自己狠抽大嘴巴子。 第286章 从心所欲,不逾矩 第286章从心所欲,不逾矩 」爸,三舅那边托我给您传个话,说是————」 「滚。」 「爸!」 「滚,立刻滚,别让我喊保安。」 侯师傅这几天心情都很不错,还去了一趟老房子,同样是四合院,但比不了自己租的舒服。 那种老单位分房时期的房子,其实并不能完全说房子是自己的,压根就买卖不了,早先户口也是集体户口,房产证无从谈起。 只有那种早先就不简单的四合院,才是能稍微顺利买卖交易的。 国内卡别墅项目已经好几年,还能继续建的,基本都有套路或者说对策,大城市尤为如此。 所以那些连翻修都不好做的老房子,侯师傅其实并不怎么过去。 一来住着不舒服,上个厕所都麻烦;二来见着老熟人多少也抬不起头。 好不容易让他一个准七旬老汉回去装一装,也就小小地显摆显摆,结果嗑瓜子磕出个臭虫。 自己亲儿子居然登门拜访,还给人捎口信儿。 好在他现在级别高,张大象专门给他配了司机,也不是什么随便找的驾驶员,也是张大象的一个叔叔,当了几年汽车兵,现在开车时候兼职个保镖,也不算什么累人的活儿。 本以为碰不上需要自己出出力的时候,毕竟保护的侯向前,都六十九岁了,还能有多大的仇家? 结果老司机还是小瞧了人间百态,「父子局」终究还是经典啊。 「侯总,老板吩咐过,我过来全听您的。」 「小张,把他给我轰出去。」 「是。」 点点头,老司机抬手就拦住了侯师傅的亲儿子,然后语气不善,「这位先生,请不要打扰侯总的休息。如果你继续骚扰侯总,我会采取措施然后报警。」 」 」 说话间,老司机已经戴上了手套。 牛皮手套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里面有护指,效果跟指虎有些差距,但也差得不多。 对付个把冒失鬼,难度还是不高的,三两下的事情。 「爸!!你这是在干啥呀爸!」 一看这动静,侯师傅的亲儿子直接急了,却也不敢闯,只是隔着人垫着脚,在那里伸着脖子嚷嚷。 本来院儿里有点动静就会被不知道多少人知道,这种啥也不是的院子,想要藏个秘密难如登天。 这会儿不少大爷大妈悄咪咪地打量,有些刚巧串门在这一块聊天的,也都凑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哎哟这侯向前真跟自己儿子闹掰啦?」 「还不是为了他哥家的丫头,他这个当叔的,可没少受罪。」 「嗳,我听说,他哥家的那个,前几天结婚了吧?」 「是叫侯凌霜的吧?」 「对,对对对,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儿。」 「什么好像?那就是!」 有个大妈面有得色,「十八号那天,就在江南东道会馆」,摆了不知道多少桌。侯向前那天可真是气派,来了不少大老板捧场,还有当官的呢。」 「真的假的?他哥在「八方大厦」的事儿就翻篇了?」 「跟他哥有啥关系?那是侯向阳老婆弄出来的事儿。 95 「侯向阳几个老婆来着?」 「前前后后得有三四个吧?」 聊天的内容迅速崩坏,直接奔着各种伦理八卦而去,经典到让大妈们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等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想起来看侯向前的「父子局」热闹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只是眼瞧着侯师傅居然配上了保镖,这让大妈们感到无比震惊。 啥家庭条件啊你就配? 侯向前的儿子也已经人到中年,硬要说对他不孝,那谈不上,实际上并没有过「坑爹」的环节,反而侯师傅「坑儿子」的戏码上演几十次。 从侯凌霜小时候找托儿所丶幼儿园,再到上小学丶初中,那牵扯到的东西多了去了。 一个户口问题很多时候就是天大的问题。 当时的侯向阳在外面混得很开,可小老婆生的女儿,重要性不如自己买的高档西装。 很多时候,侯凌霜充当的角色属于是既不体面,但又充满亲情。 她像是个物件儿,物质上倒是并不短缺,可方方面面的成长环境,却是相当的贫瘠。 隐藏的倔强脾气只有同学朋友才能感觉出来,至于说长辈们根本看不到,而张大象,则是太过强势,让侯凌霜的倔强荡然无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大象的出现,是在帮助侯凌霜松口气,然后将本来十分潦草的人生,变成了一种确定性很高的模式。 跟父母还是二叔,都没有啥安全感,当然堂哥堂姐对二叔的怨念,也会让她产生内疚。 现在她翻了身,还不用要死要活,跟着张大象也不受累,最重要的一点,安全感是拉满的。 只是她这边找着了出路,反过来就是让二叔家的哥哥姐姐们无比坐蜡,即便当哥哥姐姐的,怎么论都没有对不起她。 不过,这事儿的是非对错,攥在侯师傅的手里。 算是个非常复杂的人心丶伦理问题,侯师傅不甘心的,无非是子女们没有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六十九岁的老同志东山再起,内心的暗爽,是那些平平无奇衣锦还乡之辈无法体会的。 毕竟,正常来说一个人落魄到六十九岁,基本上就不存在东山再起的可能。 侯师傅化不可能为可能,轰动性是非常强的。 这会儿幽州电视台其实还准备给他做个专访,其实也是顺便打个广告,「侯府家宴」的宣传是相当立体的。 懂行的人闻着味儿就知道该跟「侯府家宴」的坐馆大师傅打好交道,倘若有个师承的,互相介绍点人脉丶生意,这肯定没错。 电视台有时候也是起到个中间人作用。 此时此刻的侯师傅,是真的太需要广而告之了。 同样的,看到亲儿子厚着脸皮登门,也让他非常不忿。 六十九岁的老同志,一样需要些许尊严,更是同样需要自我价值的实现。 别人老了没机会,那没办法;他运气好赶上了,又怎么可能不狠狠地扬眉吐气? 只是,吐自己儿子身上,委实差点儿意思。 把亲儿子赶走之后,侯师傅坐老房子的门后叹了口气,他这间房位置不太好,是个朝东的,过了正午就一无是处,半点光粒子都不会钻到屋里来。 往门口一坐,就说不出的冷。 「向前,向前,今儿怎么回来啦?」 「哟,佟大姐,您身体好哇。」 有个老太太身体确实好,笑呵呵地走过来,打招呼的当口,侯师傅已经搬了一张板凳,「来,先坐,正好泡了茶,我给您倒一杯。」 老相识,更是老同事,自然不用太过生分。 「你跟大山————还僵着呢。」 「嗐,就那样儿。」 两个老人就这么捧着玻璃茶杯,里头大片儿的茶叶都悬浮着,茶香倒是相当浓郁。 老太太闻得出茶香,喝了一口也觉得舒坦,半晌,这才说道:「孩子肯定活得比咱们长啊,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佟大姐,喝茶喝茶,聊点儿开心的。」 「行。 「」 毕竟是别人家事,上岁数的唠叨两句得了,老太太也没有倚老卖老什么的,再者两人岁数也差不多。 「凌霜那丫头————还好吧?」 「那确实现在过得不错,找了个大户人家,现在日子过得相当舒坦,不用再像以前做什么还得看人脸色。」 这话其实并非说的自己儿子,而是侯凌霜的亲妈,不熟络的人,听着会以为是不是侯师傅的儿子苛待了堂妹。 事实相去甚远,反而是侯凌霜的亲妈不管不养的同时,还琢磨着榨乾侯凌霜的价值。 最后卷款跑路,专门留下侯凌霜,也是拿女儿卖惨。 只是谁也没想到侯师傅那是纯爷们,给侄女扛了不知道多少怒火。 「那就好,那就好啊。」 老太太显然跟那些嚼舌根的并不是一路人,她对于侯向前和侯凌霜能够啊挺过来,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大概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见不得侯凌霜这个小丫头在这个时代过得颠沛流离。 「大姐,这是我的名片。回头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我电话也行,直接去侯府家宴」找人也可以。我现在————就当我现在狗仗人势吧,总之也是有些薄面,能帮忙张罗一些事情。」 没有什么车軲辘废话,侯师傅直接递了一张名片给老太太。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透,比如说老太太的小儿子还有大女婿,这会儿也都因为单位的调整,面临职业规划的挑战。 在幽州,下岗并不是什么高风险事件,跟东北丶华北其它地方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调岗,尤其是外派到外地常驻,那就截然不同。 尤其是一些重化工单位,外派基本上就是熬人,熬不住就滚,最后还落一身毛病。 当然煤钢工业体也没好到哪里去,这跟外地还能偷摸搞产能不同,幽州内部在面子上,必须要过得去,检查流程,别管是不是形式,那是真需要全部走完的。 所以很多一线工人,尤其是那种技术不上不下,进步不高不低的,各种工人荣誉或许拿了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评上多少个先进,碰上改制也是必须要面对冲击。 这种情况下,稍微有点门路的,直接一个「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所以过去二十年,倘若没有倒卖白纸黑字的神通,直接「下海」组团闯荡的比比皆是。 北方第一波就业市场自由化,其实就源于幽州内部的企业改制。 不过,社会惯性还是有的,那就是直接打定主意换工作的人,多多少少还是会找朋友或者亲戚,换个本地优质单位为上。 只不过跟曾经「万物尽头皆体制」不同,这会儿已经开始扩大到银行丶房地产公司丶 科技公司等等。 「侯府家宴」这样式的高档服务业相关企业,那自然也包括其中,从厨子到收银到服务员,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着不同的优质期望。 老太太自然是没有失心疯到琢磨大富大贵,儿子和女婿的岁数,其实也已经到了「人到中年万事休」的地步,不挪窝是不成的,只是之前没有合适的路子。 这会儿一张小小的名片,不啻为柳暗花明。 感谢的话也没有可劲说,六七十岁的人只要不在道德和法律的边缘跳舞,那基本上都是从心所欲。 「那————向前你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是需要用得着人手的吗?」 「都是亲家那边张罗着,真要说缺啥人手————到时候再说。」 老太太的意思并非是现在就找个位子安排上儿子或者女婿,而是想着侯向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可以出一份力。 正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侯师傅事业再创辉煌,她一个退了休的老太婆,能帮衬的地方有限,无非是仗着脸面吆喝晚辈们过来出出汗。 侯向前也没有听岔了意思,知道老太太是好意,但现状还是说了说,倒也不是叫苦,反而是小小地炫耀一下,让人知道他现在也不是个卖苦力的。 两个老朋友就这么聊聊天,当老姐姐的能清晰地感受到侯向前现在是真混得不错,那种精神头做不了假。 吃完饭之前,侯向前给这里的老朋友送了点礼物,然后心情非常不错地离开。 本来只是为了装一下,摆个谱,但跟老大姐聊了一会儿天,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怨念消去大半,亲儿子来喂他吃臭虫的糟糕感觉也一扫而光。 堵在胸口的郁郁之气,就这么眨眼间没了。 是夜,在一家国宾馆的小厅,几个餐饮品牌商摆了一桌,除了酒菜和场地规格有所不同,饭局的主要内容,跟之前找侯师傅磕一个的那帮人谈得没区别。 有两家做俄式西餐的区域连锁店,现在要引入披萨,不仅仅是要长期定制饼胚,冷冻包装的半成品披萨也考虑采购。 除此之外,听说侯师傅跟「金桑叶」也有关系之后,自己有进口牛肉渠道的餐厅,打算拿一千吨左右的库容,租金的心理价位在十万块左右。 这让侯师傅感觉更加痛快,按理说他没几个月就七十岁的人,不至于连着好些天还这么激动,但别人一声声「侯总」,那还真是喊到了心坎儿里去。 侯向前从未感觉自己这辈子像现在这样,是个腕儿。 > 第287章 急是急不来的 第287章急是急不来的 「老板,已经查清了,在养殖场附近还有个私人水库,归属于一家农场,农场归属于哈里森家族」。整体布局外紧内松,设置有中心点」,中心点」整体构造就是防御工事,之前算了工程量,地下应该最少两层————」 来自澳大利亚的一通电话,张大象听得非常认真,他通过旅游丶探亲丶学术访问等等渠道,组了一个百人规模的团伙。 然后在短短两天之内,从澳大利亚东部沿海,秘密聚集到了北澳大利亚。 gps的设备能用,但这年头个人使用并不好用,而毛子的终端就是垃圾,国际业务开发也不上心,这就导致很多设备没办法胡乱折腾。 好在传统侦察兵经过培训,简单绘图的能力足够用了。 浪费了几天时间,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完了张正烈的汇报,张大象在老板椅中认真思考,架着胳膊,指尖顶在一起,凶厉的自光透过指尖,视线失去焦点看着远处。 「哈里森家族————」 这个「哈里森家族」,并非是班杰明·哈里森那个美国巨头,而是英国殖民帝国时期的澳大利亚北领地哈里森家族。 跟卖鸦片的沙宣家族有非常紧密的关系,沙宣家族除了卖鸦片,现在也卖洗发水。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蔡家揩油的银子,居然会出现在哈里森家族的水库附近,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整个世界已经不是草台班子不草台班子的事情,而是张大象没想到着名的罪犯流放地澳大利亚,还真是演都不演。 他压根没想到会这么轻松顺藤摸瓜丶一路尾行,然后得手。 「制定好行动计划了吗?」 「凌晨一点。」 「安全屋呢?」 「北领地大学丶坎培拉丶雪梨丶墨尔本还有珀斯。」 「做得乾净点。」 「明白。」 要是在城市,张正杰丶张正烈他们其实还没多少把握,但北澳大利亚的环境,跟他们在南方当兵时期差别不大,再加上远离达尔文港的缘故,这种乡村庄园一个班就能突了。 增派过来的人手,主要是为了开大巴车和货柜卡车,真要说有什么「贼赃」,还是要通过货柜来倒一手。 这是个细致活儿,属于老刘家的业务范畴。 张家人干不来这个。 此时东帝汶正处于动荡后等待恢复的时期,维和警察在这里挺多的,当然出于人道主义,国内也派了维和警察。 毕竟整个帝汶海周边,见不得光的走私行为多如牛毛。 而且走私品类也极其丰富,在这里能买到的自动步枪,很有可能是美国在中东军事基地的一手货。 除此之外也能买到德国产的狙击步枪,比如psg—1,这种玩意儿一般就是从巴布亚纽几内亚那边走私过来。 要说想要走量,还是东南亚库存的m40a1,除了美军自用,越南也有不少战争时期的缴获。 但通常来说还是新加坡丶泰国和菲律宾三地走私的多一些,原因跟本地海盗喜欢往这里搞据点有关。 发了财上岸的「马六甲海盗」或者「苏禄海海盗」,通常都会选择在新加坡丶曼谷还有马尼拉购置房产,然后洗手不干。 很多用不上的家伙,要么转让给下一任海盗头目,要么就是直接黑市大甩卖。 德国的狙击步枪就算出厂价一万美元,在国际黑市上,最少涨三倍,但三四万美元是没戏的,东南亚这里五万美元起步,而且不一定按时交货,要等排队。 所以正经想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团队,比如说缅甸或者泰国信基督教的武装力量,那肯定是通过「传教士」的渠道搞美国货。 这玩意儿一样好使,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 实际上比二手「德拉格诺夫」还要便宜,买家往丛林里钻的话,一百箱起批也不是不行,送不送几箱子弹这个看面子。 比如像缅甸的克伦人,当兵是没有军饷的,只包吃包住,那同样来说都会看中间人的面子多送一点儿。 支付方式除了纸币,其余都好说。 反正在东南亚的中央情报局成员,也是不收本地美元的,那玩意儿对毛子或许都有用,但对他们是真没啥用。 张大象在柬埔寨的「神象国际」拿了不少股份出来,因此射击场喜欢打枪的人并不少,尤其是国内想要过过瘾的游客,一口气打个几百发跟打鸡血一样亢奋。 这让「神象国际」在柬埔寨的备案还挺火热,好在依法纳税就是好公司,本地股东们也并非是废物,老刘家通过亲王官邸的「宫廷侍从」,挑了一些比较低调的,还算稳妥。 再加上「神象国际」顺手做起了水果和农产品采购,这种能赚外汇的机会,在相对不发达的小国是非常可贵的。 泰国能够在东南亚稳得住,其中一点就是外汇利用率不差,当然外汇管制的失控也挺无奈就是了,算是个「双刃剑」。 张大象通过提供外汇,让「神象国际」一条龙打通,虽说打通柬埔寨的关系,成本大概跟打通暨阳市差不多,但在国际上这怎么着也是独立的一个国家,也算是过年时候吃团圆饭,可以吹嘘「我跟柬埔寨首相也算见过几次面」。 好使不好使且先不提,反正挺唬人。 而这条路子,也让张大象可以给张正杰他们「空投」补给。 东南亚除了南海,其余海域「大飞」随便开,也算是各国顽疾。 掌握路线的本地海盗,早些年确实让人头疼,如今消停了不少,但「大飞」出来换油桶丶水桶丶锅碗瓢盆等等玩意儿,还是很常见的事情。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废马甲,新注册的一批公司很快就要注销。 好在准备的身份也多,在东南亚对于张大象这种有祖传业务的团队来说,有一点还是相当友好的,那就是想要多少个身份就可以有多少个。 国际暗网不管是哪个领域,东南亚能套的有效马甲都排前三,整个区域的户籍管理和身份识别都是一坨,这也是为什么连苏联人都能在这里整出点狠活儿来。 是夜,张大象在广平县的办公室内,难得熬了个夜,办公室隔壁就是卧室,侯凌霜这会儿正睡着,不过起夜上厕所的时候,她见外面还有光亮,就出来看了看。 「怎么还没睡?」 穿着睡裙的侯凌霜很自然地靠过来,张大象伸手一揽,她也就顺势坐到了张大象怀中。 「这不是有几个广告方案没确定嘛,我正琢磨呢。二叔想着还得做点广告,我寻思着平面模特有现成的,打算试一试库宝莉。」 侯凌霜也不怀疑,只是挽着张大象的脖颈认真听,困意虽然浓,但难得能这样单独相处,还是会心中暗爽。 「罄罄说跟宝莉玩得挺高兴,人家还专门去看了福福。」 「好好的聊她做什么?你也真会扫兴。」 「.. 对于张大象的拔鸟无情,侯凌霜也算是见识过的,不过不管张大象如何无情,李嘉罄就是死抱着不放。 这让侯凌霜跟着人形米虫学到了不少生存知识,还别说,在这家里还挺好用的。 「你说怎么还没见动静呢?」 侯凌霜扭了扭磨盘大的屁股,带着点撒娇,看着张大象问道。 「你不中用啊,难道还能是我的问题?」 」 「,「嗐,开个玩笑,你说你急个什么。」 笑了笑,手掌摩挲着侯凌霜的腰肢,张大象接着说道,「怀孕就是个玄学,我跟玉姐那也是折腾了好久,不过最后还是挺顺利的不是?」 「我也着急,现在二叔精神头挺好,可要是我那什么,这就坏事儿了。 表面上看着最镇定的侯凌霜,实际上比桑玉颗丶李嘉馨都谨小慎微,她以前总是摆出侯家牌面的架势,其实也是壮胆,不想给二叔丢人。 如今寻得了靠山,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找个事情做,忙起来了,也就好了。就像你说的,二叔现在精神头好,为什么好?因为求他办事的人多,因为正经需要他出力的工作环节也多。 有没有你肚子里的崽儿,都不会改变什么。」 说着,张大象抬手在侯凌霜的小肚子上拍了拍,肉嘟嘟的,肉感十足。 「是不是变胖了?」 「你说你们是不是有病?玉姐之前也是,老说自个儿是不是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高。」 张大象横了一眼侯凌霜,撇撇嘴,「而且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身上没肉的,我连看都懒得看。你瘦了是瘦给谁看?」 「那不都说要减肥嘛。」 「知道为什么女明星都要瘦吗?」 「为啥?」 「因为镜头画面,电视上看到的人物,那都是失真的。瘦的上了电视,看上去就刚刚好;丰腴身材的,那直接就变了样,看上去跟个肉球。所以,女明星是为了混口饭吃才瘦,你们还跟着学啊?靠上电视吃饭嘛就去学。 「那我平时就锻炼锻炼好了。」 「这还差不多。」 点点头,刚想着让侯凌霜继续去睡,但见她挺精神的,索性将她放在实木办公桌上玩了一会儿。 片刻侯凌霜睡意全无,又觉得在办公室实在是羞耻,央求着去房间,张大象这才抱着她回屋。 一通快活之后,也没有相拥而眠,就是出了点儿汗的女郎枕着男人发呆,时不时还说一些「你喜欢我什么」「我跟罄罄有什么差别」的废话。 等到女郎开始无意识呢喃没几分钟,终于是些微鼾声响起,将她搂在怀里的张大象则是抬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孩子一样哄着,另外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看一些午夜的体育比赛集锦。 看麦克·泰森摇来晃去「嘭」的一拳结束比赛也挺有意思的,不过显然张大象的心思不在电视上。 刚刚释放了压力之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要是张正杰那帮「团伙」在澳大利亚折了,他在张家怕不是要面临项羽在乌江边上的困境。 而跟项羽没办法比的一点就是,项羽全程参与一线战斗,他则是跟个隐藏在幕后的野心家一样。 村里人可不管你这那的,家里跟你混饭吃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负责。 法律管不管都是这么个道理。 平日里没人看得出来张大象有压力,两千七百多户的人,都觉得他天赋超绝能耐通天,一个又一个胜利和成功,让人情不自禁迷信。 没有思想建设的队伍,其实依旧是团伙,终究不是什么有着坚定信仰的队伍。 所以崩盘和反噬,往往就是一个重大失利。 从这方面来说,张大象的赌性挺大的。 「呼————」 回忆着重生前的顺风顺水,这辈子的冒险简直刺激,居然一直在刀尖上跳舞。 稍微差点儿意思,他现在怎么着也还是在某个监区参加劳动。 「嗯————」 大约是刚才的长舒一口气惊动到了怀中的女郎,她扭了扭身子,又继续往他怀里拱了拱,这才安逸地不再扭动。 又在侯凌霜的背上摩挲轻拍了一会儿,整个房间只有电视机中些微的声音。 时间跳过了子夜,零点二十分的时候,张大象将被子给侯凌霜盖好,踩着一双拖鞋走出房间,然后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 这种等待的感觉并不好,他甚至想要打个电话给张气定,但终究是忍住了。 凌晨一点钟,张大象自己下意识地看了看表,这会儿,或许应该是开工了。 脏活累活都是挑这个时间,老一辈也是如此,要么子时,要么丑时。 泡了一杯茶,坐在老板椅上安安静静闭目养神,座机就摆在了刚才侯凌霜坐过的位置。 凌晨一点十分,张大象睁开眼睛,就这么盯着电话,甚至还担心是不是电话线被拔了,扯了扯线才放心。 一点二十分,张大象猛地坐直了,想要伸手拿起电话打给张气定,但拿起听筒的瞬间,又松了手。 茶水一杯接一杯,睡意全无。 一点二十九分的时候,座机突然响了,张大象一个激灵,忙不迭要伸手,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等电话铃响了三下,这才拿起听筒,语气十分平静地问道:「吃了几碗面?」 > 第288章 路子不得不更野一点 第288章路子不得不更野一点 」目前是十九个,还在清场,马上去阿德莱德河做馄饨。」 张正杰的呼吸也很急促,但没办法,得抓紧时间,即便澳大利亚地广人稀,可里啪啦的动静还是会传出去一些,过个十天半个月,总归会有人联想起来。 更何况弹痕弹壳不是摆设,澳大利亚警察再废物,这点技术手段还是有的。 好在用德械丶美械解决了很多事情,同时北领地这一带「下馄饨」有很大的优势,各种奇怪动物多如牛毛。 开着快艇去开阔水域「下馄饨」的是张正烈,真正动手的就十几个人,剩下的几十个都是为了在外围开车或者操作设备,并不知道真实情况。 「找到蔡廷钗的老底了吗?」 「正在卸货,需要叉车作业,有一些纸质文件,我也全部打包,打算分批运送到珀斯丶坎培拉还有雪梨,复印之后,再国际传真回去。」 「好,注意安全。学术访问的包机在后天,以澳大利亚警方的反应速度,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会深入北领地的养殖区调查。三天内必须将纸质文档存好,必要时候————送去领事馆。」 「明白。」 纸质文件非常珍贵,基本都是存底。 实际上古文字画也遵循这个逻辑,价值除了艺术审美,还有研究当时工艺的技术价值,很多东西的加工工艺,是可以反推出确定的时间段的。 当然,这对张大象而言,完全就是一钱不值。 他提醒万不得已送去领事馆,只是结个善缘,在国际上「黑吃黑」只要不搞成恐怖组织这个级别,哪怕就是混个堂口,回到国内也就是在蜀黍的围观下吃吃喝喝。 祖传手艺从张浩中开始,严格来说就是遵循「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张浩中杀官跑路也后怕,但杀了也就杀了,最多墓碑上不刻来路跟脚就是。 而张大象现在要安顿那么多族人,既然有人愿意吃这碗饭,他该梭哈的时候也不带犹豫半点的。 只是没想到真正的大鱼,居然还算是个亲戚。 在阿德莱德河的一处伪装养殖场和农庄内,抄出来接近三十吨的硬货,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木料,紫檀丶梨花丶金丝楠应有尽有,三十吨硬货中,还有标准铂金砖。 蔡家祖上帮「盐官陈」打下手指油的规模,完全超过了张大象的想像。 倘若老太公张之虚当年知道这个,估摸着就是另外一条路线。 「不仅仅是死老太婆藏得深啊————」 要将三十吨的硬货分批走私到东帝汶不现实,只能一部分在东帝汶现世,然后大部分借道马来西亚的华人家族。 奈何张大象在「马华」那里完全没有门路,靠老刘家也不行,只能先藏起来,通过夹带转移到柬埔寨或者缅甸。 走柬埔寨是因为可以直接投资一家珠宝公司来「洗」实物黄金和白银,通过附加值来做柬埔寨出口。 走缅甸那单纯就是可以批量出口金银,但因为规模一般,张大象也吃不准能不能在消耗掉这点金银之后,还能通过「黑吃黑」拿下t.b.蔡。 现在的张大象,通过蔡廷钣的老底,料定蔡伯澜当时是分头押注了,而且他的这次分头押注,应该是第二拨,在蔡家更老一辈应该就已经开始。 这个推断张大象很有把握,原因就在于这一批纸质文件中,有同治年间的老滙丰银行存单。 问题在于,这银行诞生时间就是同治四年。 那么张大象可以直接下断言,蔡家抱上的大腿「盐官陈」,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已经勾结上了洋人。 同样的操作,通过陈小慧的家族记载,可以确定在明末已经玩过一回,只不过那时候国内并没有太多教会力量,合作对象毫无疑问就是当时的销赃大户八旗武装集团。 捋清楚动机和操作风格时候,判断起来没有难度。 现状真正挑战就是如何长期「黑吃黑」,当然如果道士叔叔们发展起来,那一切都好说,在美国内部都归纳到「荡魔」这个仪式中去,自然有律师帮忙解释,除了律师费贵一点,其它一点毛病都不会有。 有了这笔横财的好处,一时半会几还展示不出来,但是节省「神象国际」的外汇,那肯定是没毛病的,必要时候,直接在国际上消化掉三十吨硬货也不是不行。 比如在泰国和柬埔寨都可以藉助民间传统融了金银,有了当地货币之后,直接就地转化成当地投资就行。 刚巧在曼谷的「大学生兼职创业计划」也挺顺利,回款没问题,那么什么都不会有问题,所有现金都会通过「小家电」这样的基层消费市场变得乾乾净净。 从这条路子上来说,比乱七八糟的渠道费吃五六成还要更舒适,并且全程都能掌控。 这让此时的张大象不得不重新审视「张家食堂」在曼谷的「窝点」,本来只是随手搞一搞,可现在是真的不得不大肆扩张,还真是————世事难料。 收拢在手下的老刘家「余孽」,有些在新马泰都注册有公司,本身作用就是为了活动,一些没办法走公帐的,就从这些公司走一走。 在外面花出去多少钱,家里一些生意划拉过去多抬两三个点的采购价就行,这方面就算查,也抠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般就算想要立案,人证比物证重要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老刘家崩溃之后,好些人跟没头苍蝇一样,最后求到了牛苟二老那里。 本质上就是国内一些事情上秤不上秤,其实都可以谈,原则问题排在第一位,剩下的只要不是祸害一方,那都是小问题。 如此也就看得出来张大象那乾净到不像话的产业,是何等的金贵,在任意一方「诸侯」眼里,稍微动点扶持自家晚辈的心思,这就是完美平台,摊开来让人随便挑刺都不怕翻车。 也正因为如此,国外张大象需要的马甲公司,目前都是老刘家的「余孽」在献殷勤。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真名张正杰的家伙,干出来的事情足够让他们在国外没有立锥之地。 当然了,被抓到了才是如此;没被抓到,那不过是没影儿的事情。 更何况张正杰在澳大利亚的身份是美籍越裔,叫武国富:在泰国的身份叫黎国栋,是剑南北道渝北黎氏太平堂的家族成员。 真要是这两层马甲都能被爆了,张大象直接认栽。 事情办妥了最难熬的就是转移「利润」那段时间,以前湖匪不过江的原则,不是因为湖匪不想多赚点退休金,而是穿县过府的需要路引丶牌子丶介绍信等等等等。 所以一般都是对等报复于一票,生意是不做的。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漕运线上有哪些「老爷」想要借刀杀人,那这个就是正经进项。 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有活力社会团体,其中一个业务就是「来信砍」。 这种业务就不讲究什么切口不切口的,砍就完事儿了。 不过这也说明跨区作业并不容易,跨国就更难了,这也是为什么「跨国犯罪」是个狠活儿,饶是美国的警察政治如此发达,也得小心提防。 张大象现在正处于国际上的「初入江湖」,还没有扬名,在澳大利亚干这种无本买卖,就是要小心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 和人们以为联邦调查局只负责美国国内不一样,实际上只要是有美军基地和大使馆丶 领事馆的地方,就有美国联邦调查局。 功能上视作「驻外武官」加「内卫」,至于中央情报局————全球各大区的分部,其实就是一个个「独立王国」。 尤其是东南亚和澳大利亚的范围内,本地的中央情报局在利益网内部,是有事实上的「司法权」「立法权」以及「执法权」,同时还掌握了大量合法的商业机构;以及毫无疑问违反当地国家法律的非法组织。 墨西哥排名前十的大毒枭,最多两三个不是直接听命于中情局:同样的,东南亚所有做品牌的面粉商,都是靠着本地美元才做大做强。 有了这种认知,那么就知道稍微用一些不是自己人的人,其实都有很大的风险。 老刘家的「余孽」虽说只是提供壳子,但如果大量一百多年前的墨西哥银元出现在黑市上,那被中央情报局盯上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 不会有任何侥幸。 所以,张大象让张正杰以美籍越裔投资商身份去澳大利亚干脏活儿的同时,明面上还要成立一家家用电器维修公司,会投入一台电平炉打掩护,之后能不能顺利将银元和银锭都融了,就看之后的业务。 为了打配合,张大象让一家原本跟铝土矿公司做商务应酬的谘询公司,直接在雪梨和珀斯都打起了家电维修的广告,主做亚裔社区。 将来冲一下虚假业务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有了这个掩护,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在澳大利亚本地出手白银也不是不行,找教会是一个路子,但最近澳大利亚的红衣大主教被指控玩儿童,现在找过去也是白搭,只能等风头过了才能搞一搞。 老刘家的「余孽」说梵蒂冈那边有意派遣一个「财务主管」去澳大利亚出任红衣大主教,具体什么时间,又是「财务主管」的哪一个,暂时打听不到,也就只能干瞪眼。 教会这条路子暂时没辙,华人社团其实也行,但手续费奇高,一吨白银出手,能剩下一千斤就是烧高香。 暂时只能化整为零蛰伏一下,访问学者那边也是个路子,比如说学者住的地方,地下室里塞上干吨白银,其实屁事儿没有。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有坟头蹦迪的风险。 「张百亿」要真有百亿,这事儿也好操作,可惜实际上能在国外调动的资金,其实一直就那不压秤的千八百万美元。 大部分外汇还是刘老二这边的,不能真算自己的钱。 张大象这会儿终究还是菜了一点儿,所以于情于理,他都得想办法献祭族人来过这一关。 追杀蔡家湾在海外的子孙并非难事,把「黑吃黑」的成果转化为商业利润,这需要专业一点的会计师团队。 而现状就是老刘家「余孽」的团队很专业是不假,可不能用,他们暂时只能用在能见光的地方。 一宿没睡,白天连续国际长途外加国际传真的同时,张大象也在飞快发出指令。 「老沈,我要买几家小家电厂,连人带设备,全部拉到滨江镇。你有没有相中的?」 「老单位那边有几个客户,去年资金炼就断了,全靠贷款续命。你要是觉得合适,我托余杭那边的校友先谈,价钱合适,一千来万一把过,十天拆完装车,过年之前就能安装。我这边工业用地指标还是充裕的,放在振兴路边上如何?」 振兴路是滨江镇新修通的一条东西走向双向两车道,路的南面就是「滨江家居城」,这会儿主要是摆摊的多,算是典型的「项目工地经济」。 「来五十亩吧。」 「五十亩?!」 小家电一般要不了那么大的范围,有个两三亩场地,就能做到三四千万的产值,过亿其实也够了,毕竟技术含金量不高,比较吃零配件质量和装配工艺。 比如说电热水壶,高档货在装配公差上就能甩开地摊货三条街,内部用料也是大相径庭,铜料非常舍得。 不过张大象对于装配工艺要求不高,用料倒是对标大牌子,这样除了工业设计这一块可能不上档次,但实用性经得起考验。 当然还有比较上不得台面的操作,直接翻模大厂设计,可惜这玩意儿国内找「保护伞」还能玩玩,去了国外,得找当地的「保护伞」,找不到那就是白搭,该遵守的规矩也得遵守。 好在张大象这会儿另外有想法,三十吨硬货要洗乾净,五十亩地拿来生产小家电,产值做到过亿也还差点儿意思,怎么着也要几年光景。 沈官根对此一无所知,他才不管张大象是杀人还是放火,在滨江镇一亩三分地,投资多多益善,他只对治下几万人负责。 既然现在张大象说要做小家电,老沈当天晚上就去了一趟市里,找到了一个办公室的主任,给一份「滨江镇小家电城发展规划」的报告润色了一下,就等明天市里给答覆。 这个答覆不是土地使用上的批覆,而是政策扶持,出台一些相关规定丶管理办法,都是配套着走的。 同时,围绕这个小家电城,还能再申请一条东西走向的道路,规格也不会太高,肯定还是双向两车道,水泥路面就差不多了。 取名嘛,老沈早就想好了,有了振兴路,再来一条长兴路,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等到北领地那边的脏活儿收工,在雪梨旅游的一部分人就先回国,至于访问学者那边,人数并不多,跟着看看就行,张正杰以武国富这个身份,物色了一处筹备电器维修公司。 同时将一家木材公司的重卡隐藏在停车场排队等检修之后,从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中转的一批人,陆续通过吉隆坡走人。 张正烈是最后要走的,亲自看到「大飞」钻进帝汶海,这才连夜开车回到旅游目的地,入住的酒店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在幽州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澳大利亚当地警方才发布了失踪通告,同时多家媒体报导了枪战的痕迹,只是并没有多少媒体追踪失踪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达尔文港这边警方,委托了华人社区的社团,希望他们帮忙找一找线索。」 「有人接吗?」 「还没有,这是个烫手山芋,当地社团也不想得罪装备狙击枪的团伙。目前澳大利亚警方还没有使用「武装分子」这样的标签。」 「那就不用管,但不管哪个社团接了这份委托,就做掉他们老大。」 「好,没问题。」 「过年之前,我会想办法在曼谷出手一吨白银,如果曼谷这里渠道能打开,缅甸和柬埔寨那里就可以先放一放。国内的话,或许可以考虑拿一批汽车玻璃的订单,也能消耗一批白银。」 这方面并非没有路子,暨阳市本地就有老牌汽车厂,只不过被玩死了。 可造车资质还在,为了可持续的海外「黑吃黑」,少不得掏个几千万拉拉手。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价值几个亿的白银,撬动一家大型代工电子厂或者电力设备厂或者汽车玻璃厂,问题都不大。 几个亿扯起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虎皮,怎么看都是血赚。 > 第289章 国外狗哨响 第289章国外狗哨响 澳大利亚警方是通过农场主身份反推可能是华裔有活力社会团体的内部火并,不过「默多克新闻」的一点点小追踪,显然让澳大利亚一些大城市的头面人物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基层小警员还在猜测是不是帮派仇杀的时候,议员老爷们已经时刻准备搞一个大新闻0 主要是澳大利亚本地的华人富豪,都是可以做文章的,拿来攻击国内的各种问题。 只不过国内很少搭理澳大利亚的狗叫声,倒不是说不搞对等,而是澳大利亚上不了桌。 举一个简单例子,澳大利亚能够在帝汶海开发天然气和石油,但掌控这些能源的公司,清一色英法美这三家,澳大利亚是拿不到大头利润的,即便财报上很好看,可提炼环节和销售终端,被拿捏得死死的。 同样的零部件或者设备,澳大利亚的采购价格要高最少两成,但即便如此,因为地广人稀丶狼少肉多,整体生活成本,那还是比美国强不少。 美国这会儿在盎格鲁撒克逊国家内的工业品倾销,其实已经衰退,本身也是凭藉代工或者转移一线生产来增加利润。 同样一条标准货轮,美国造价已经是国际均价的三倍,相当扯淡。 维系的南方小船厂,如果是走密西西比河航运线路,那么其生存哲学就是美国在密西西比河的内河航运上给了上百年的补贴来维持运转。 可以说是真·现代漕运,在拥有大量经济腹地和大农场产出的情况下,密西西比河的真实物资运输量,也就珠江的一半,但如果看纸面数据,此时的密西西比河相当炸裂,看上去比珠江牛逼多了。 所以很多现代工业品,原本是美国向澳大利亚输送,现在早就变成了疯狂贴牌,而因为早年盎格鲁撒克逊国家内部的产业分工,澳大利亚本身又不是人口大国,在经济结构上,几乎是被美国捏得死死的。 一个美国的强势议员,是可以让澳大利亚的政府组团陪酒的。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陪酒,并非是客套。 简单来说,某个议员发起一个议案,暂停澳大利亚某些民生用品三个月的供给,就足够让澳大利亚半瘫痪。 「禁运」和「封锁」这一招,从来没有说只对苏联或者华约成员国用,对盟友杀伤力更强。 比如日本也是如此,大量海外收益回流日本的概率极低,类似索尼这种极具代表性的大企业,本质上就是美国企业,并非是什么纯粹日本企业。 当然对于张大象来说,重生前感触最深的,那肯定是韩国的「三星」,各种垂直管理,但大头多是美国股东的。 形式不一样,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有了这个现状,这也导致国内跟澳大利亚的关系,没办法对等,即便主观意愿上是国与国平等交往,但实际情况就是很多国家级项目,澳大利亚方面必须看美国脸色。 这就不是主观意愿上能决定的,撑死了在两国媒体上嘴炮两句「友谊天长地久」,但实际地位依然澳洲野狗。 于是受限于澳大利亚上不了桌的客观条件,在司法层面上的合作非常有限,国内想要打击跨国犯罪,尤其是那种跑路到澳大利亚的,但澳大利亚没办法升格。 国格就那个叼样,一切行动听华盛顿指挥。 从这方面来说,张大象算是吃上了反向红利,正常来说这些都是「巨贪」跑路苟且偷生的版本答案,要么澳大利亚,要么加拿大,反正都是国内犯了事儿又有钱之辈的天堂。 不能升格就让张大象「黑吃黑」留了大量可以操作的空间,至少澳大利亚狗叫什么怀疑是国内的「跨国犯罪集团」,那基本也是当个屁,有过得去的外交辞令就差不多了。 更多的,绝无可能。 「默多克新闻」追踪报导的操作,有吹哨的嫌疑,也有可能是给国内的内应发信号,但这里头有个风险,那就是真要是有国内的内应,一旦行动,就会被这次「黑吃黑」的幕后黑手反向追踪。 这非常有利于张大象干下一票大买卖,国内他现在多了好几道金身,只要没有抓他现行,国外的事情,国内上心的人其实并不多。 不过,撒了一些人在澳大利亚东海岸之后,还是在幽州下第三场雪的时候,让张大象收到了消息。 澳大利亚警方在达尔文港找华人社团帮忙不成功,就通过「ape」打听消息。 ape在江湖上叫「apegang」,是墨尔本的黑帮,成员规模破百,典型的大型有活力社会团体。 给澳大利亚警方干点儿杂活问题不大,只不过没啥鸟用,这种没有顶级专业人才的团队,想要追踪到秘密结社的痕迹,基本上全靠碰运气。 张大象选择用德械和美械的同时,弹药是从越南流出的,并且还搞了点儿「障眼法」,顺藤摸瓜抽丝剥茧一通辛苦之后,就会如获至宝地以为找到了真相。 「平川帮」或者「平川党」,这个由越南永福省平川县人组成的海外越南裔帮会,将会背上黑锅。 江湖上流传的「越南5t」这个帮派,其实并不存在实体,只是一开始的都市传说,不过已经有越南裔打算用「5t」这个称号创业,但算得上有实力的,依然还是「平川党」。 跟南越整出来一堆跑去美国的「托尼」不同,北越这里出国创业的,基本还是在周边地区。 当然也包括跑去岭南西道打黑工的。 打黑工赚钱不多但胜在稳当,岭南西道的「老表」就算出来当老板,该黑的时候也黑,但不至于黑到被人扎死在厂门口,所以有些不想创业的北越青年,其实就会选择这条路子。 当然想要「赢了会所嫩模」的,自然就去新马泰或者澳大利亚,「平川党」发展起来之后,额外也会给越南的一些地方权贵洗一下钱,偶尔客串党同伐异的黑手套。 专业技术这一块,那肯定还是可圈可点的,比ape强多了。 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张大象这个缺德玩意儿,三十吨硬货到手,空窗期就是抓紧时间继续从越南倒腾一批古早美械出去。 狙击步枪不管在哪儿都是狠货中的狠货,一杆狙击步枪就会引发大骚乱,张大象通过「神象国际」在寮国搞了五杆,然后直接卖去了东帝汶。 为什么选择寮国也是有讲究的,一来寮国高层受越南的直接领导,二来寮国作为内陆国家,只能过小日子,不会闹出大动静来,毕竟再大动静,也不如寮国国内不知道几百万还是几千万颗还是几亿颗地雷以及未引爆的炸弹。 能安安静静整点儿薯条就行了。 甭管这薯条咋来的。 做完了这一切,张大象让张正烈抓紧时间返回曼谷,同时让人在泰国大学生群体中释放流言,说是之前被乾死的毛子团伙就是越南人干的。 大学生有一个特点,听风就是雨,群体智商很容易被卷去买保健品。 凭藉「张家食堂」的美味生命维持套餐,基本能做到凡有盒饭处皆有谣言。 这玩意儿好使。 实际上泰国方面本身就相对敌视越南,这是「泛泰主义」和「东南亚小霸」两种意识形态的天然对立关系。 没有大国干涉的话,泰国必然跟越南接壤。 所以一些涉及到奇奇怪怪方面的传说,黑锅甩越南人身上问题不大。 而曼谷作为旅游城市,这种江湖上的传言扩散很快,中央情报局在曼谷这种「谍都」还不至于说吃乾饭,有消息就会汇总,之后给澳大利亚那边给个回执就行了。 查到「张家食堂」? 那不能。 这种流言就是一些街头对话,散布的点只要足够多,形成初期「广泛性」的感觉就行。 病毒式营销中的「网际网路病毒式营销」,也是遵循这个策略,属于性价比营销。 玩好了就能长期立人设。 这种套路,其实如果时间倒流个几十年,那么就是典型的「特务」操作,导演丶编剧丶演员丶作家丶画家丶书法家丶古玩爱好者等等文艺类领域,「特务」是普遍存在的。 只是「特务」这个词被人为削弱,普通人敏感性又随着经济发展而降低,自然就存在感不强。 张大象其实也算是「拿来主义」,把中央情报局在国际上培训的那点儿手艺,反向操作了一下。 小试牛刀,看看成不成。 成最好,不成也没有啥损失。 结果让他十分满意,并且还顺势看到了「默多克新闻」有吹哨的嫌疑。 在静等最近谁会去暨阳市溜达到蔡家湾的时候,张大象跟老沈又通了一个电话。 「最近要是有外地的来考察暨阳市,你听说了,就跟我说一下。但不要声张,什么来头问个大概,不要问得太细。」 」 「7 沈官根这会儿刚跟「台花」较量了一场,略有不敌,差点儿就心软说让「台花」开在老家。 这会儿一听张大善人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顿时想起来「匈奴未灭不言家」的大原则,贤者的时间里,堪比阳痿一样的无敌。 头脑十分清醒的老沈问道:「你突然要弄小家电,又要打听外地来考察的,你要做啥?」 「最近赚了点外汇,打算做点大生意。但你也是晓得的,商场如战场,对不对?抢地盘都要打出狗脑子,更何况我现在分分钟几十万上下,肯定是情报掌握的越详细越好。」 「倒是听说有个经济类报刊的老牌记者,要来给暨阳市的经济发展工作做个调查,然后发表文章,市里还是蛮重视的。」 「嗯,这样就好,继续帮我盯着。过完年,滨江镇那边的一部分产能,我拿出来做出口,定向出口到东南亚。」 」 」 一听都是好事儿,沈官根当即觉得是不是刁民又要害朕,沉默片刻之后,小声问道,「你只宗桑(畜生)不会在泰国杀人放火了吧?」 「会说话就多说点,你要出口不要吧?」 「要啊,怎么不要。」 老沈对于分内之事一向认真,但出于个人交情,他还是好奇地问道,「你在国外发了啥大财?刘万贯那个傻卵撑死了能支援个四五千万美元,照你现在的规模,小家电城起码要做到一亿多啊,已经跟「万人布」差不多了。」 此时张大象终于深刻理解了「杨修之死」,杨修不死谁死? 真他妈该死啊。 聪明人一旦没实力没地位还要装逼,活该被雷劈。 「你是南海发现了沉船,还是马来西亚挖到了三宝太监」的宝库?这才几个月,这么有实力的?」 「再狗叫「万人布」迁走。」 」 「,老沈一下就老实了,他隐隐约约自己真说中了什么。 不过呢,东西丶地点对不上。 当然要是张大象再多透露一些关键词,以老沈的脑袋瓜子,猜个七七八八问题不大。 老沈的「超级勇气」在标准大气压下是不敢面对张大象的「超级力量」,也就跟刘万「" 贯的「超级智慧」过过招。 每逢过年,暨阳市本地所有曾经的「农村带头人」,或者说带着老乡发了财的代表,都会迎来政府慰问和媒体报导,都是基本操作。 今年也不例外。 只不过跟往年不同,今年经济类报刊和娱乐类媒体,居然也来凑热闹,还有一些地方电视台的专栏团队,那就有些意思了。 幽州电视台都派了两个人去「采风」,说是民俗类专栏,去整点儿「江南水乡」的镜头。 可问题在于,暨阳市从来跟大众印象中的「江南水乡」不搭界。 于是张大象直接标注出来这些有问题的。 华亭当地的经济类报纸,说是说去报导暨阳市的乡镇经济发展,可不着痕迹地前往蔡家湾————那这就不对了。 那里现在是一家免费博物馆的施工工地,能看出个鸡毛来? 幽州和华亭的现了身,这不稀奇,毕竟国际大都市有点儿手艺很正常,然而蓉城和江汉都有媒体过来说是学习一下先进的县域经济发展模式———— 有点儿匪夷所思。 江汉的人还不是单独来的,跟金陵那边组团,这操作让张大象点了个「宁汉合流乞丐版」的赞。 「这帮傻卵真是深不可测啊。」 张大善人知道会有听到狗哨的内应,但他没有想到这么牛逼,区域核心城市都能有冒泡的。 好家夥————这给他干哪儿去了? 还是国内吗? 好在问题不大,本来他的目的就是反向顺藤摸瓜,这帮勾八玩意儿能提前冒泡,反而省了他不少时间成本。 第290章 优质人材 第290章优质人材 「金陵过来的到蔡家湾」了,在拍照片。有两个应该是助手,在问蔡家那边蔡伯澜的家族史,说是祖上在金陵是认识的。华亭那边的是做乡镇经济报告的,好像没有特别在蔡家那边转悠————」 张大象依然在北方,只不过没有一直在幽州,而是妫州丶幽州丶漳水港丶保州等地连轴转。 所以暨阳市有什么动静,都是电话联系。 去了一趟漳水港考察北塘码头的库容扩容进度,接到家里电话之后,张大象很仔细地听了汇报。 「这样,安排几批人,将人扔进运河里吃几口冷水。随便寻个理由,碰瓷还是怎样,反正控制在治安公所能解决的这个档次。」 「啊?不把人做掉?」 「你猪头三啊!」 张大象手握摩托罗拉,直接破口大骂,「我们是农民企业家,是农村致富带头人,不是土匪,不是天生杀人狂。让人长长记性就可以了。」 「那万一还是有人专门盯着挑火挑刺呢?」 「真要是这样,我让我阿公用机关枪对着他们来回扫!」 「那我晓得了。」 「记住,要让他们长记性。这帮人全是软骨头,威逼利诱四个字能搞定的,没必要动刀动枪。」 「好。」 挂断电话之后,张大象骂骂咧咧,他并不怕有人专门弄报纸来编排,但如果是蔡伯澜那一大家子,能见报的平台,只能是民生文化类的。 甚至就算搞「阴谋论」的文字,也只能局限于「风闻奏事」。 如今的士人地位正在疯狂拔高,但还没有到顶峰,想要登顶,没有张大象这种类型的生物支持,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当然合作形式有很多,有的是养张大象这样式的当狗;有的则是当擦鞋垫;有的实力不济,只能相辅相成携手共进;有的草根起家反而一堆把柄在别人手里———— 时代变了,可也捎带着乡绅的生存自保能力在增强。 巧合的是,甭管底色如何,反正张大象有一张皮确实是「乡贤」,应对当前版本是没有问题的。 甚至因为从事的行业技术密度很低,在相当一部分力量看来,这简直就是天生当买办的料。 没有技术底色,那就只能仰赖跨国公司的技术授权,自然而然可以充当转移财富的平台或者工具。 这里面的剥削关系其实在跨国公司授权的那一刻就已经存在,只不过跨国公司想要的更多,连代工结余那点「血汗钱」也没打算放过。 抛开上帝视角或者重生者视角不谈,在此时的国内技术发展水平下,除了极少数有识之士,大多数从业者都会小瞧了张大象从业行业的对外竞争力。 食品工业丶农业工业丶纺织工业丶时尚快消丶工业设计————似乎都是被「洋大人」生吃。 于是在相当一部分的先发个人或者利益集团评估中,张大象这个人,以及「十字坡」这个企业联合体,是非常适合当「手套」的。 想要取刘万贯而代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现在嘛,国外狗哨制造的逼动静,也算是给一些人机会,拿来看看张大象的成色。 只不过毫无疑问事情产生了相当的偏差,张大象从一开始就不是先发起来之后,才打造水泼不进火烧不侵的老巢。 是先有了张市村,确切点说是张之虚之后的「三行里」,才有了现在张大象的一夜暴富丶一年暴富丶一直暴富———— 有些时候,误判那必须是要出大问题的。 也没有用多少时间,张大象就通过学术圈和媒体圈的桥梁—高校,查到了各媒体单位在国外的学术项目丶合作项目资金来源。 这个还是挺好查的,尤其是日本和英国这两家,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了资助人员名单目录。 其中以外务省最为嚣张,几乎就是演都不演,恨不得将一个个人名都呼国内脸上。 当然这种操作其实也不算什么傲慢,也可以说是比较小家子气的阳谋,无非就是「投名状」,逼得受资助的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哪怕真要是翻车,跑路日本换取庇护,这也是个凭证。 「英国文化委员会————」 「东京国立文化研究所————」 「哟,福特基金会,老朋友了。」 「新闻自由基金会————」 传真过来的内容稍微扫了扫,张大象就有数了。 不同区域拿的经费来源是不一样的,当然幽州和华亭除外,这两个地方比较特殊,属于「谍都」中的「谍都」,量大到没有一家独大。 当然真要是抠细节,算清楚每一笔资金的确切来源,那还真不好说。 比如东京国立文化研究所,这个是可以有定向使用的,经费增补来源,除了常规预算审批,还有社会个人和组织的捐赠。 英国文化委员会那就更复杂了,挑个大学就能开项目,比如研究《莎士比亚》的经费,是可以渗透到考古学去的。 而考古学的经费,则是可以通过跨国研究来转移,去埃及,去伊拉克,去印度,都行。 那自然中国也去的。 这些经费或许不一定真能用在某些考古上,但可以资助异地考古团队延长作业期。 一个典型的案例就是河南西道的考古工作其实非常重要,但有些先秦古都的考古项目,是空降的外地团队,能在河南西道本地考古队刷论文刷到手软的同时,迟滞项目十年以上。 欧洲「搅屎棍」的操作还是挺骚的,别人花钱搞破坏搞反串,它能整出点儿新花样,「洋工本地磨」,也算是一种创新。 苏联人搞出「反消极怠工」,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到类似影响,虽说并非全部就是了。 「太平绅士慈善会————还有这玩意儿的勾当呢,挺好。」 翻这种资料,也是挺锻炼精神的。 张大象稍微算了算大概人头费能拿个七八千美元,也就是每年只要动动嘴皮子,五六万到手。 在一线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四百的当下,这些小知识分子的外部经费补贴就已经是一线工人的十倍,甚至更多。 要是把本身薪资丶单位福利以及各种各样社会地位带来的便利算上,怕不是二十倍以上。 就这,那还是嫌少的。 毕竟家里还没有配上几个奴仆丶婢女,出入风流场所还没有宝马奔驰,跟农村「暴发户」都没法比,差了不少意思。 「阿武,看这些材料,你从中有没有学到啥道理?」 在漳水港的「金桑叶」分公司办公室内,张大象两条腿架在办公桌上,津津有味地啃着雪糕,然后看向过来「实习」的张刚武。 说是「实习」,实际上就是个社会实践课,权当放几天假。 张刚武现在也自信了很多,不过见了张大象这个小叔,他还是会感到紧张,哪怕岁数比张大象还要大。 「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 「唱个卵的高调。」 张大象嗦了一口化开的雪糕,办公室里有暖气,是真的爽,比在暨阳市爽多了。 「那————是啥道理?阿叔你说给我听好了。」 「记住了。」 捏着雪糕棍儿的张大象晃了晃手,然后说道,「穷横泥腿子,能靠得上的,只有政府。能理解吗?」 「是说只能靠组织,靠集体,不是具体的政府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个部门?」 「聪明,你比张淼那只宗桑(畜生)其实更聪明。他个短棺材只有小聪明,还没长出智慧来。你比他翘硬,所以,过完年,抓紧时间,能提前毕业就提前毕业。然后争取考个研究生,在金陵还是华亭读研,都是可以的。研究生也要提前毕业,你负责悬梁刺股,剩下来的,不管是开课题还是开项目,阿叔我帮你摆平。」 「阿叔放心,我肯定用心念书的。」 没有拍胸脯赌咒发誓,张刚武现在越来越有自己气质上的形状,至少论养气功夫,比陈秘书那个小白还要强一些。 陈秘书现在可讨厌自家五叔陈小明了,时不时在单位跟自己人抱怨「引狼入室」。 菜鸟在权力场中的生命周期其实挺玄学的,按理说陈秘书怎么着也该踩雷翻车了。 可到现在依然好好的,还次次逢凶化吉,比刘万贯还要邪门。 刘万贯那是有一堆「贵人」在襄助,小陈全靠运气,坚挺得连陈小明这个五叔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光景张刚武也是在打磨工夫,将来坐板凳,少不得要碰上「熬」字诀,具体是熬死自己还是熬死竞争对手,这个不好说。 反正坐不了「冷板凳」的,肯定是输家。 不过,张刚武即便早就揣摩到了未来的职业规划或者说事业规划,但他更关注的,其实还是发现张大象这个叔叔,现在手上非常缺人。 「唯才是举」加「千金买马骨」都凑不够人手的那种缺,而且是全方位的缺。 国内国外都是如此。 内部人才完全失衡,技术岗可以想办法,行政岗是真不行。 再加上「公关事业部」成立之后就是空壳子,也基本显示出了张大象现在的窘况。 「阿叔,家里的夜校,其实可以扩大规模。至少保证来年不缺高中文凭的人力资源池,有高中文化水平,学技术上手也要快一些。」 「嗯————」 这个建议,张大象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确实可以推动一下。 在「奶奶庙」那边的快速培训班以及跟市里夜校的合作,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很多婶娘就是重新上课学了abcd,但当时的想法就是用在包装环节,方便一线打包工抄写编码。 现在产业规模扩大,人力资源池虽说也跟着扩大,但优质劳动力的增量,比不上张大象的产业扩张。 整体适龄劳动力数量大于新增就业岗位数量,和局部地区或者个别行业出现「人才荒」,并不冲突。 毕竟用脚投票,老乡抱团也是去同一个大城市碰运气,倒不会说是个人就单枪匹马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就打工。 这方面张大象也是无能为力,他手上不但有「张市人资」,还有「十字坡」这个平台,可每每新增项目,也没办法一抓一大把合用的。 像滴灌技术市场的开发,光销售这一块,知道滴灌是个啥本身,就是一道门槛。 销售进来得先培训知道自家在做的是啥,用在什么地方,目标单位在哪儿又是干什么的———— 没办法,都得从头来。 周鲲这个院长也是出了大力,但没办法在河南西道出力,毕竟河南西道那边是真希望滴灌技术的具体零部件生产项目,能够落地生根在河南西道。 可惜做不得,各自都有各自的安排丶难处,也就导致周院长算是相当憋屈,有力使不上。 而这种技术含量高的产业,研发团队丶售后团队丶售前团队——其实都算是「特种技术岗位」,在一般劳动力市场,压根没办法大浪淘沙。 人力资源开发要是能够吹口气就成,张大象也不至于现在如此头疼。 现在张刚武给了点建议,张大象觉得可以扩大一下规模,反正原本就计划着「村小」扩大规模,同时将职业教育产业化立项。 索性一并做了,直接把成人教育纳入到自己的职业教育产业化项目中去,「夜校」单开一个项目,只不过来上夜校的,都算作这个产业化项目中的人头数。 仔细想想,还真不错。 至少那个人头数很有欺骗性,拿去幽州丶妫州,当地老乡一看这培训机构这民办职校牛逼啊,在南方居然有学员六七千———— 妥妥的民营学校第一梯队啊。 「阿武,你还别说,你这个建议,很有大局观。将来要是做了贪污犯,一定要大贪特贪,少了不划算。不上规模,没有面子。」 」 张刚武直接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还是跟不上自己这个叔叔的脑回路,永远都是跳闸了一样。 「好,那就这样定了。你来学着写几个通知,要没有感情,具体工作内容丶项目期望要表达清晰————」 不等张刚武回过神呢,张大象话头一转,直接给这个侄儿派发了董事长办公室的任务,让他先从笔杆子练练手。 > 第291章 集思广益,思路打开 第291章集思广益,思路打开 「关于将来消费类产品出海的想法,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你们作为仓储物流业务的骨干,可以根据业务经验来给一些个人的想法。」 连轴转之后,张大象在幽州市广平县开了一场骨干会议。 王发奎丶桑守义各自带队,然后就是为州几个贫困县的主要供货大户代表,以及一部分幽州本地高校的大学生。 这些大学生都是拿了「十字坡」或者「海克斯」资助的,安排勤工俭学的同时,也会帮忙做一些校内调查。 「老板,我记得预制菜不是已经打开了泰国市场吗?是不是————在这方面发发力?」 其实预制菜的出货量跟冷库业务扩张是成正相关的,桑守义这会儿率先开口推一把预制菜,也是给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扩充实力。 他现在主抓「金桑叶」的漳水港分公司,然后跟漳水港当地的银行打交道比较多,肯定希望将来资金往漳水港多倾斜一些。 尤其是桑守义很清楚自家姑爷那是相当的财力雄厚,没有上市融资,照样能成倍成倍的增长。 张大象手头还有大量现金压根没动,别说他惦记,知道的银行丶政府,哪有不惦记的? 暨阳市也希望张大善人在家乡直接一把梭哈到五个亿,那真是业绩满满。 目前张市村已经快六七千人都转型到「张市村」关联企业的岗位中,年收入最差也是翻一倍,尽管没有走新型的农村集体所有制,但整体上来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跟一些发展势头迅猛的村庄没法比,没有拿得出手的特色企业,但胜在业务广泛,提供的就业数量庞大。 人力物力财力都在快速流动,对市里来说,这种反而更讨喜欢,因为不容易养成巨无霸,船大了不好掉头,同时想要监督内部也会困难。 方方面面来说,此时的张市村,算是一种公司化的另类样板。 具体能不能做成新标杆,暂时还说不清,主要是领头人岁数太小,行事作风总感觉怪怪的。 时下幽州丶漳水港很多强势部门的负责人,不愿意跟张大象早早接触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张大象岁数太小。 可想要替代刘万贯的心思,倒也没有掺假,一个两个都很想做刘万贯加强版,毕竟妫川县那起飞的速度,实在是太馋人了。 职业生涯周期能碰上一回这样式的机遇,真是少走不知道多少弯路。 「预制菜的确是要发力,曼谷地区对于方便类食品的消耗量还是很可观的,同时当地大学生的接受能力很强,能长期建立夥伴关系的话,确实很有搞头。」 张大象认可桑守义的隐晦建议,即便掺杂了一点儿私心,可从业务发展上来说,确实值得这么做。 也算是吃上了「东南亚金融风暴」的红利,在被欧美「金融大鳄」洗劫一空后,东南亚国家这会儿也确实在勒紧裤腰带。 之前曼谷的案子会被曼谷警方稍微粉饰一下,也是因为曼谷根本经不起折腾,国际观光客的权重极高。 没有了旅游观光的收入,很多人可以直接等救济,什么自救丶努力都是白瞎。 经济结构摆在那里。 而基本建设丶基础教育丶职业教育又撑不起较大规模的制造业集群,想要换赛道也无从说起。 早年间的「四小虎」目前都被金融风暴干成了壁虎,在一代人白乾的同时,还要把目前等待就业的这一代人慢慢牺牲掉。 至于说一二十年后的情况如何———— 此时二十岁的曼谷青年,二十年后大概率已经认命了。 国内四十岁还有机会,国外四十岁基本就是没有任何改变现状的可能,这个国外,就是中国以外的所有国家,无论是不是先发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 这是由社会结构决定的。 从历史和社会发展的视角来说,曼谷底层青年要是早早接触国内的经济体系,不管是做中间商丶批发商丶代理商,还是说就是进入中企混口饭吃,在思想意识层面获得进步,这是强化生存能力的难得机遇。 不接触国内的纯正中国人,国外底层是很难想像世界上还有不一样的生活哲学和发展选择。 预制菜丶罐头类制品丶方便类食物等等等等,其实对最大公约数的谋生存群体,是重大利好。 当然这些消费类产品,要脱离先发国家的跨国公司集团之后,讨论起来才有意义。 张大象在会上言语中对预制菜表示支持,今天来参加会议的人,都是相当高兴,毕竟这一块业务发展起来,对他们都有利。 哪怕王发奎也是如此,他下乡建立各种站点,完善乡村收购站的同时,站点也在转型成小型批发店。 日用物资中,有个不起眼的类别,在太行山丶燕山等山区都很受欢迎。 那就是腌渍类食品。 咸菜丶酱菜丶萝卜乾丶榨菜丶咸肉丶咸鱼丶咸鸡————总消耗量非常可观。 重体力劳动者,咸肉随便炒个蒜叶还是说炖个白菜,那都是相当的满意。 从共性上来说,腌渍品和预制菜有共通之处,王发奎当然不至于说卖个袋包装的黑椒牛柳到五回县去,那不现实。 可要是卖一些咸鸡丶皮蛋丶咸鸭蛋丶变蛋,那还真不赖,挺好卖的。 大概是因为有以物易物的「换货贸易」经验,所以王发奎也发了言,在支持张大象决策的时候,还真提出了一些非常有价值的建议。 「老板,您看既然是在泰国那样的国家打开事情,是不是可以这样,将泰国当地的水果,运来国内进行销售?或者说采购一部分当地的特产,拿来做个补充?像之前我在山里带货的时候,老乡们除了常见的日用,偶尔也会有特别的搭头,比如说有人想要整点儿冰糖,有人就是想搞点儿乌龙茶,量不大,但要是能捎带一个,有来有去的也能做长了几单————」 归纳性的建议,还是有些难为王发奎,他现在是正处于大概有了一些工作上的经验和方法,但会做不会说。 本来跟女儿王玉露好好沟通的话,其实也能商量个普遍都能看懂的材料出来。 可惜最近李招娣又死灰复燃,时不时给父女两人添堵,情绪垃圾是真拉满了。 于是父女两人都是一肚子的火,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工作。 说是说不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奈何有些情绪垃圾的持续性影响,是真的恐怖。 王玉露这几天要不是有人陪,直接就是失眠。 这会儿在会议上做记录,录入内容非常潦草,基本上只能靠后期录音来重新写一份会议记录和报告。 「嗯,这个建议不错。确实执行起来更容易一些,我们做出口商的同时,也能把进口业务做好。曼谷当地的制造业投资条件非常一般,不过要是进口初级原材料的话,倒是影响不大。」 集思广益的好处就是能频频抛砖引玉,一线工作经验丰富的骨干成员和干部的集体头脑风暴,价值还是很高的。 此时张大象的确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可以把「张家食堂」做起来的同时,还能顺带把马甲在泰国全面铺开。 虽说泰国的投资法摆在那里,但影响不大。 这会儿张大象琢磨的就是让曼谷相当一部分大学生,先通过做掮客和「倒爷」赚到第一桶金。 小群体赚到钱了,自然就可以成为「商业合伙人」或者「合作夥伴」。 没办法,只有人头数多了,才能往里面掺沙子,不然藏不住出去「荡魔」的执行人员数量。 要不是澳大利亚北领地这一铺,张大象其实也认识不到泰国的区位优势这么好。 从地缘和贸易通道上来说,颇有点阿富汗的意思,也是个「十字路口」,同时相对来说更稳定,即便有政变也不影响核心权力机构。 当然核心权力机构的稳定,对普通大学生守得住自己的第一桶金,算是个挑战。 通常泰国一次服兵役,就能让年轻人欲仙欲死。 门户之见都算是轻的,基本上就是稍微再严苛一点的九品中正制。 比种姓制度那肯定是要强,但阶层流动性也就那样,跟日本算是一个级别的。 因此国内「农村包围城市」的操作,在这里行不通,底层大学生就算肯拼,但不会拼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程度。 所以还得在更上层有所作为,好在这方面误打误撞没靠外交系统也有了眉目,同时又因为之前那个军官被弄下去了,现在跟「张家食堂」有接触的泰国军方子弟,背后已经是中将。 那么投喂的饵料,还得再升升级。 小家电是不够的,这种东西的环节太少,不像大家电。 于是张大象受到了启发,再加上之前成立了「光热产业事业部」,把太阳能热水器拿去泰国卖,这是个很好的平台。 首先单价相对较高,其次是个大件,需要技术安装团队,但同时安装团队的技术要求很低,最后就是这玩意儿非常适合泰国军方的人下场来承包安装。 有些泰国士兵其实就是仆役,长官有什么需要,他们就提供什么服务。 服役期间被榨乾利用价值,这也很正常。 比如说有些果园的收割采摘,倘若是军官自家的种植园,让手底下的大头兵们组团去「训练」,那都不是个事儿。 这时候一进一出,分币不掏就可以用树上长的东西换来太阳能热水器。 只要这个生意打通,那真不愁合作方。 同时「换货贸易」的官方障碍,直接就不存在。 泰国政府搞「换货贸易」推动都未必有泰国军方靠谱,权力结构所决定的。 而要说不说漳水港这边的港区大开发,也确实很有诱惑力,让张大象愿意扩大「金桑叶」的现有库容,并且未来规划稳定扩容。 当冷冻冷藏库容双涨的时候,怎么把库容高效利用起来,就是摆在面前的问题。 常规仓库做出口仓库储备,而「换货贸易」换来的水果丶农产品之类,如果说要投放幽州丶漳水港这种大城市的市场,温控库就派上了大用场。 别的先不说,泰国龙眼丶山竹丶菠萝蜜丶榴槤这四样水果非常值得偷一波鸡,毕竟这会儿水果市场上,已经有人开始炒作「水果之王」榴槤的概念。 软文多到难以想像,而且无孔不入。 现在泰国的榴槤种植园还没有被国内奸商大规模包圆,军方成员现在掌握的货源,算是绝对的丰富。 除此之外就是冷冻海产品,鱼虾蟹这种走量的,也能搞一搞,直接保税区工厂加工成预制菜之后,就可以离港返销。 一个粗略的「换货贸易」加「来料加工」模型有了之后,剩下的就是跟泰国军方成员合作时的成本控制。 「对了桑总,现在聚氨酯原料,漳水港那边进口货报价是多少?」 「一万八一吨。」 「你之前去河南东道问的批发价是多少?」 「一万一。 「」 桑守义这方面还是非常细致的,只要是张大象交待过的,即便一时半会几没问,他也会把事情做得服帖,到露脸的时候,自然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像现在,不但张大象觉得他办事让人放心,东庄出来的业务骨于也都觉得桑守义确实厉害。 「拉开了七千块的差距————」 这个差距,也就国内的「化工人」确实争气,否则真不好说在这个节点上把聚氨酯价格打下来。 成本这一块,可以让张大象在泰国那边的议价,光聚氨酯这一项,就能有一大截的空间。 毕竟短时间内想要知道国内已经摆平了发泡料,对泰国军方来说,难度还是有一些的。 按照欧洲货的价格,真空管都得一百二十几一支,而国内现在已经打到了三十块钱以下。 这一块又是一百块钱左右的议价空,哪怕张大象派人过去说真空管成本价是八十块钱一支,对方照样会信。 那么哪怕张大象来不及自己扩大生产线,去真空管市场直接批发,光零部件就能赚几十块差价。 有一说一,中间商赚差价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头,要不张大善人还记得自己主要目的,经过这么一讨论,差点儿就真只考虑利润去了。 第292章 妙不可言 第292章妙不可言 在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这里想要打破一些规则,尤其是商业活动上的,能走的路子并不多,主要原因还是在「绿水蓝天」上。 这就导致自主创业规模小了非常容易暴毙,一个「刀笔吏」就能让小富衰退到温饱。 规模大了,也要看类型,太赚钱不行,容易被抢;用一个地方的人太多也不行,容易被夺舍:扩张速度太慢也不行,容易在同质化竞争手段这条路上被以本伤人。 至于说什么找关系找靠山,这是必须的,不作为特殊路线来考虑。 所以在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的县乡两级企业崛起过程中,会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形态,那就是深度跟集体资本绑定,说集体企业还不一定准确。 总之也算是地方上的博弈,基层联合起来「鸡贼」一点,也能让相当一部分人有个仨瓜俩枣。 比如说小钢厂丶小立窑的「偷产」,其实跟打游击差不多。 张大象在企业发展上,走的是顶级正道,主动纳税丶依法纳税丶保障齐全,这是很罕见的。 也正因为企业太正,就算浑身都是破绽,还真不好下手。 但也导致张大象没办法搞偷鸡那一套,玩不了障眼法,也打不了游击,所以即便是扩产或者新增业务,在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的高层发展视角上,没办法成为「一盘棋」中的瑕疵。 于是水泥厂不能污染幽州,得去山谷;「海克斯」不能吃遍北方所有大区,东北丶韩国丶日本的代理,该让出去就得让出去;「千人纱」不能从水库里头抽水,更不能往里面排;高科技产业投入选择的是微灌技术领域,而不是高能耗高水耗的半导体。 如今也是一个性质,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跟泰国军方那边深度接触,同时还得琢磨好「换货贸易」的重要纽带。 目前空壳子的「光热产业事业部」,就提前安排上了没办法,总不能拿滴灌技术中的滴头生产线,去泰国这种不缺水的地方折腾吧? 只是在河北北道敲定生产线区域的时候,也得跟泰国那边进行沟通,老刘家的「余孽」发挥了作用,当然这次不仅仅是老刘家的「余孽」,周鲲作为水利专家,在泰国也是有合作项目的。 泰国有些小水电的设计者,本身就是校友,在华北水利水电学院镀金过的。 有了这一层保障,找到的泰国军方人物,也就稍微靠谱一些,背调早在十几年前就做完了,还轮不到张大象现在来折腾。 漳水港迎来一场大雪的时候,本来张大象是在开会讨论企业宣传片的事情,但泰国那边发来了传真,有个叫阿皮察的少将,在泰国三军区有些人脉,并且刚好有一笔欧元在手上。 「这个阿皮察具体是想要一个什么价格?」 「一千二一台,真空管的家用太阳能热水器;商用的也要,平板式的想要一万一套拿下,而且希望铜铝复合板采用欧洲货。」 「还他妈点上菜了是吧?换个人去接触。」 「是。」 张大象根本懒得跟一个少将讨价还价,就泰国的少将,影响力不如暨阳市的一个工业镇镇长。 当然主要是这么做,也是给人看看实力,免得以为这边是小瘪三。 同时张大象也正准备把事业部的权限确定好,同时跟河北北道这边报备一下,自己再单开一个产业园。 真空管生产线也懒得再磨蹭,张大象直接借了两百万欧元外汇,去跟德国人谈铝合金数控成型的授权,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就跟暨阳市的铜铝加工厂合作。 同时类似磁控溅射这样的加工工艺,张大象也谘询了报价,但只是谘询,并没打算真买。 虚晃一枪,骗幽州那些高高在上傻卵的,实际上他要走的,就是「玻璃厂」加上「镀膜厂」的高能耗路线。 只不过,他之前本来就打算从河东道买电,蔚州那边只要不是太废物,专门卖给张大象,这并不犯忌讳。 一个中型火力发电厂,把「千人纱」丶光热产业园丶乳制品产业园丶滴灌技术产业园都带起来,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算是小小地卡一下bug,但不违法。 甚至通常情况下,大型工业体都是自建电厂,比如黑色冶金,自建电厂还能往外卖一些。 那么河东道蔚州市会有意见吗? 当然不会! 这里面的核心逻辑,就是尽可能地把河东的煤变现。 以往都是卖煤运到渤海,正经来说老百姓靠煤集体致富的,那真没有多少,但要是以电力形式结算,那就完全不一样。 这里面的本质区别就是小煤矿可以有「煤老板」,甭管是谋财害命还是心狠手辣,那都是有煤矿这个平台在。 但发电厂不一样,想要当「电老板」,那可真不是一般人。 那么当发电厂的筹建形式涉及到资金来源,比如说集体资金,再比如说用地时候的土地出让,这都是可以有办法通过现金分红形式,回到普通人手上的。 最多过一过村里的户头,别的猫腻都是处于「矛盾调解」的水平。 可以这么说,除非蔚州市集体表示我要给幽州尽忠,我要给幽州尽孝,否则还得市里公推公议几轮。 说白了,出现用电大户对于晋东北范围来说,一定是个机遇。 张大象选择蔚州市合作,跟脚还在桑家身上,而「张市人资」在蔚州的发展,目前来说还是合则两利的阶段,于公于私都不可能直接给张大象脸色看。 具体到蔚州市是新建电厂还是再捅到河东道去协调,那都是后话,这些反而都是敲定方案之后的细枝末节,不值一哂。 这光景张大象重点要亲自过问的,其实就两项,一是项目落地在妫州市的哪里;二是出口在幽州过一手,还是在漳水港市过一手。 出口这个环节,得落地一个公司。 量大了自然是香,而出口放松管制是趋势,一旦成为稳定的赚钱机器,那么公司驻地往公司里「塞人」,算是个基本操作。 学金融学管理学外语学贸易的都得有去处,国字头的舞台并非人人都可以登台啊,总得有人分流出去。 捋清楚这两项,其它都好说。 在漳水港跟着「漳发行」的人凑了几个饭局之后,张大象也算是正式邀请「漳发行」的人去一趟妫州。 主要是矾山县。 刘万贯明年的一个精简工作,就是把矾山县给收了,是弄成矾山区还是并入市南区,这个还要研究,但撤县是肯定的。 人口小县撑不起多大的场面,只有升级才能投放更多的资源,不管是强化基本建设还是增加就业,人口小县是玩不了太多自力更生的手段。 「张总,这一块是高新产业园区?」 「其实就是滴灌技术产业园,两块牌子。」 「就是那个滴灌技术要用到的滴头对吧?」 「对,走的校企合作」,已经能做到堵塞率小于百分之五,跟进口产品没有代差。」 「国内竞品的堵塞率呢?」 「大于百分之二十五吧。」 「好家夥————」 听到这个差距,「漳发行」同行的人都差点来一段集体相声。 不过他们并不关心技术先进与否,只考虑应用面积。 西北地区丶华北地区以及一部分中原地区,肯定是能搞一搞的。 河南东道目前有了试点,但随着老刘家的倒台,这个试点会不会被「清算」也不好说,但河南东道有个大棚滴灌免税三年的政策在,怎么说也比别处强。 「就近的话,主推河南东道?」 「不,在河北北道这里,也有三十万亩的预期。」 「三十万亩?!这是要种啥?!」 「葡萄。」 「酿酒?」 「对,确切点说,是入门级甜葡萄酒。」 「不是干红?」 「不做干红,干红没有意义,目前国内做干红是错误路线。国外是有了成熟的红酒文化和体系,才发展出了现有的商业模式,包括酒庄也是如此。但我们不一样,连酒文化都差别很大。」 「张总不看好干红的市场?」 「未来三十年我都不看好。」 这话挺伤人的,因为目前做干红的酒企并不简单,初心并非是为了开拓国内的酒类市场,而是想要褫夺高端白酒在国内非富即贵餐桌上的地位。 只不过各方面都完败,哪怕是酒桌上的服从性测试,白酒当刑具都比红酒强。 红酒在国内高端市场的失利,跟红酒的品质其实没有半毛钱关系,跟社交体系关系更大。 可要是换成甜葡萄酒,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 「那张总是做高端还是低端?」 「入门级甜葡萄酒,那肯定是低端啊,零售均价不会超过二十块,走量的定价不会超过十块钱一瓶。」 「" 」 ,」 这个定价决策是很容易翻车的,稍微不注意,拖死渠道商都不算什么。 毕竟酒这种东西,高档的还好说,走量的必须考虑库存,不流转起来那就是玩命。 所以地方上更喜欢啤酒,实际上国内啤酒发展势头也确实猛,虽说一直遭受外资啤酒的冲击,但整体上来说,战斗力相当可以。 品质差距只要不是真到了马尿和小麦汁的程度,剩下的全看销售。 扯什么酿造技术这那的都是唱戏,普通人愿意品酒的是少数,喝的都是气氛丶情绪。 哪怕孔乙己去嘬茴香豆,那也是享受个人的时间。 「也就是说,张总本身也会是滴灌技术的大客户,对吧?」 「没错。」 张大象也没有隐瞒,「明年妫州市的农业发展上,除了传统农业,重点会投入的,就是现代化养殖和大棚种植,其中大棚种植会高密度配合滴灌技术。争取在妫州市打造出节水农业和牧业,传统农业肯定指望不了多少农业增值,但大棚种植不一样,甜瓜丶草莓这种都可以。」 「冒昧再多问一个问题,滴灌技术的投资回收期,预期要多久?」 「一般五到八年,但如果尽可能使用国产技术和设备的话,主攻高附加值农产品,三年也是有可能的。」 「那现在张总跟相关科研单位的合作项目,如果按照今年的同类产品市占率来计算,能有多少效益?」 「百分之三十的市场占比,十五个亿左右的规模。」 「卧槽————」 本来还在犹豫的「漳发行」考察员,这会儿已然心动。 这会儿「漳发行」掌握的「棺材本」并不丰厚,能真正让漳水港市自己享用的资金池,连二十个亿都没有。 就这,还得看一些人的脸色。 跟岭南东道的宝安市完全没法比,自由度极低,还不能有怨念。 可现在要是中了个大奖,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漳发行」自己就是个合法的融资平台,只不过并不面向社会大众就是了。 张大象这次邀请「漳发行」过来看看,大头还不是滴灌技术市场,而是光热产业市场。 目前河南东道丶河北南道丶河北北道很多地方,太阳能热水器已经有了成为结婚大件的趋势,也正是因为这个趋势存在,搞金融的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该怎么配合写产业调查报告。 河南东道高层也确实正打算扶持光热产业,毕竟跟光伏产业比起来,光热产业那是真没吃国家政策扶持,全是自己凭本事打出来的基业。 可惜,河南东道没办法更进一步,还是卡在了幽州这里,谁叫目前的市场老大,是在幽州的大学插的旗呢。 不过河南东道知道拼市场品牌地位不好拼的时候,直接转身深挖供应链。 张大象拿来跟泰国军方成员谈判的筹码之一聚氨酯,就是河南东道的老化工率先突破,把价格打到一万一每吨。 同时玻璃管熔封的技术改造,同样是河南东道率先突破,成本在这方面削了百分之六十,已经将日本竞品给挤出了技术市场。 这个策略算是阳谋,除非幽州的龙头企业真有本事一手遮天到让地方发展全都得仰人鼻息,否则只能捏着鼻子认帐。 「漳发行」是知道这些的,或者说银行圈子里基本都知道,只不过现在看到张大象这个变态居然在幽州眼皮子底下,就隔着一道长城也敢这么玩,竟是让「漳发行」的人觉得这玩得也太刺激了。 感觉跟偷人一样。 不是说单个项目如此,而是把所有项目都串起来的话,那真是妙不可言。 「漳发行」要是在这里头还起到了不小的作用,那更是有一种偏房扶正,还薅了一个诰命下来的奇妙感觉。 多少是感觉有些不尊重幽州了嗷~~ 第293章 干坏事的时候都专注 第293章干坏事的时候都专注 地方发展银行通常来说也是跟着走的,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种组团薅羊毛的,但玩这个早晚都得翻车,每个月都会有进去踩缝纫机的。 「漳发行」从功能上来说肯定是优先发展漳水港市,不过这里头还得回归到城市定位上,而不是市场经济中的区位优势。 论区位优势,全国所有大中城市同台竞技,能压漳水港市的只有华亭这个长江桥头堡,同时也是全国最大最强工业城市。 其余江汉丶金陵丶羊城丶余杭等等大城市,都不如漳水港。 渤海湾独一份的优质。 不过嘛,这只是理想状态,一旦考虑经济之外的东西,所有优势都是桎梏。 于是「漳发行」倘若要出借一笔款子给漳水港市修路,首要考虑的问题不是解决了本地通勤效率,而是对接幽州有什么变化。 不仅仅是公路,单独做预算的铁路同样如此,甚至有些城际铁路,其规划方案有几百个,时间线从改朝换代初期就已经开始,那会儿苏联人还在漳水港市帮忙做路桥测绘呢。 认清弟位之后,事情反而就简单了,「漳发行」要做的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家花要是不香,那野花足够香,也是不错的。 投资「金桑叶」,并且将「金桑叶」的功能升格到近海航运配套工程,这也是阳谋之一。 从货运量来说,北塘码头的近海航运效果非常好,跟暨阳港以及暨阳港周围的几个长江内陆港码头对接之后,外资利用率也在提升。 至少英法德这三国的食品类跨国公司,的的确确都调研了北塘码头,并且在「金桑叶」附近都各自规划了自己的冷库群。 其中还包括了「路易达孚」这样的粮商巨头。 最多三年,漳水港市就会拥有北方最大最全的冷库群,收电费都能收到爽。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通过特殊温控库的庞大库容,可以爽吃幽州不断膨胀的中高收入非农人口的需求。 从高档水果到进口牛肉,都可以满足。 张大象在漳水港给气调库的定价原本是一百五十块钱每吨每月,但漳水港市帮忙牵线搭桥,给幽州客户谈到了三百块每吨每月,含泪多赚一倍的租金。 可也得承认,漳水港市有想法的人,确实相当的多,并非都是相声专家。 耍嘴皮子就图一乐,真赚钱还得死脑细胞。 「漳发行」的考察团队跟张大象连续走访了妫州多个区县,最远去到了兴和口,也考察了肉类加工厂,或者说肉类加工生产基地。 大概估了估张大象在这里的投资规模,「漳发行」的人都感觉心惊肉跳,不是不知道张大善人玩得大,但玩这么大,那真是有些害怕。 「张总,您是还打算涉足皮革加工和毛纺?」 「那个千人纱」的二期扩产,其中就有毛纺。」 .」 谁说毛纱不是纱? 合理。 至于皮革———— 我都杀猪宰牛了,难道都拿去做皮冻? 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国内皮革类制品卖不上太高的价,基本都是进口货掌握了定价权。 但恰好张大象不吃这套,他这次因为做掉蔡廷钣然后「黑吃黑」,不得不抓紧时间多在国外开马甲,其中就包括了自建鞋服类品牌。 皮衣皮鞋就是其中之一,跟皮衣皮鞋一起打包的,还有正装。 正装中的西装是大头,毕竟当前婚庆服装也都是西装,大环境就这样,所以张大象准备了大把钞票,又一次跟崇州纺织学院谈了合作,当然还有关箸在滨湖轻工大学的老同事。 光不同的正装面料研发,一共开了四十二个课题,分属五个实验室。 就开课题本身,拿出去三百万,接下来就是六个月养蛊和一年养蛊,「蛊王」升级拿企业特殊津贴,一次性支付三十万安家费,外加华亭丶平江丶滨湖丶金陵丶崇州丶暨阳等地任意一套房。 总之就是笨办法,烧钱。 也因为太烧了,导致民营企业中的第一个博士站出现了动摇,直接屁颠屁颠过来打听张大善人到底怎么个事儿。 消息在纺织产业圈传得还是有鼻子有眼的,「漳发行」的人能知道,还是因为暨阳港有一批氨纶纱试着在北塘码头入库,这批氨纶纱是给渤海周围某家企业周转用的,历史产量对不上,临时救急。 可因此也就让「漳发行」接触到了扬子江这里的消息,进而了解到了张大善人对国家科学技术的发展,原来是如此的上心—— 感动。 「张总,现在毛纺利润很薄啊,每年都在跌。」 「北方肯定是这样,但长江流域不是,现在是毛纺厂的兼并潮,乡镇毛纺厂进入淘汰期,替代毛纺厂的都是棉纺厂或者化纤厂。所以现在毛料不管是粗加工还是定制毛线,都是走大厂采购。」 「大厂采购?」 听到这个关键信息,「漳发行」是个人都掏出小本子记了下来,这种专精行业的源头消息,对银行来说,值个两三千万的放贷项目。 「那产区直接卖到南方,是不是也可以?」 「卖到哪里?你不管是走南北公路交通的哪一条主干线,也不会过岭南东道。主销市场肯定还是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现在大货车谁愿意专门做毛料?那么多货可以拉,何必拉这种高风险的?」 「现在运费也确实不好说,没有车队,普通跑运输肯定是尽可能压缩,毛料这种东西,确实风险极大。」 怕水怕火是基本操作,更怕专业路霸。 压缩后的一包羊毛那可是值太多钱了,没有点人马和眼力,这年头咬着牙想要省油钱过路费的,肯定是要冒一些额外的风险。 然而为了「创收」,不同地区有不同的玩法,羊毛这种高附加值产品,倘若碰上按照货值来开票的,直接同归于尽拉倒。 所以真正的大玩家不多,基本上都是老牌国企用铁路运输。 民间土老板也是少量进货,中间会有大批发商的,或者说贸易公司。 而这些贸易公司嘛,北方的小姐,西方的公子,东方的少爷,总得来一个两个。 这年头,可不是只有出口贸易才赚大钱,跨区贸易一样都是看货物量。 王子公孙谁吃饱了没事干去捞偏门,都是正行,都是大宗。 「漳发行」的人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觉得奇怪,更是好奇张大象怎么绕开重重关卡。 「张总,就算「十字坡」的物流车队确实完善,但也没有那么便利吧?」 「我是水陆并进,除了公路运输,漳水港的码头又不是摆设,我不是扩产了新的仓库吗?你们又不是没有看到,常规防火仓库也是有的。从北塘码头直接拉到崇州丶华亭丶暨阳丶金陵,有的是大客户。」 「卧槽,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也是「灯下黑」了,想起来北塘码头,总是往「金桑叶」那些冷库群去靠。 才想起来张大象专门用漳水港的近海货船也不是一天两天,之前还运过牛羊肉和瓜子花生呢。 而崇州市那边下辖区县,只要是有码头的,跟张大象关系都不错,毕竟滨江镇那边还有个「滨江家居城」以及「万人布」。 资金在产业链里传递的话,张大象只要在批发市场和零售市场不出现大规模逆天操作,风险其实很低。 当然这个风险低仅仅是指终端那点动静,全盘考量的话,那真是不可小觑,稍微崩盘,从兴和口到暨阳市,一串儿全是一条绳上的。 倘若全链年轻就业人口数量太多,搞不好国字头的大行还得下场帮忙搭把手。 有些时候银行给的授信额度,也是为了关键时候不让重点企业突然炸裂。 「这样说起来,张总在河北北道的优势————不小,不比老牌国营厂差多少。」 一个完善且安全的物流链,就足够有狗叫权了。 更何况这条物流线还没办法随随便便打个招呼就灭了,毕竟得跟多地多部门打招呼,同时对于不同地方的衙门来说,这些可都是在创收的,就业和税收又稳当,真要是有哪位公子小姐相中了,掏出来的筹码低了完全行不通。 巧取豪夺也得看菜吃饭量体裁衣。 「这样一来,滨江镇还真是能增加一个羊毛布产线,而且订单量还不会低。」 「羊毛羊绒基本可以视作黄金,现在市面上都在炒进口羊绒羊毛,其实也方便了国产毛料拉高附加值。当然养殖户依然赚不到什么羊毛钱。」 」 这话说出来就纯粹恶心人了,但确实是大实话。 绵羊养殖户基本上都赚不到什么大钱,不如肉羊一根。 这里头的关键就是羊肉终究是吃嘴里的,但羊毛羊绒————很多人真可以一辈子都不碰。 炒家和大贩子捏住了绵羊养殖户的七寸,而这些大贩子,十几年前攥着批文就能炒上千节火车皮的货。 张大象要是早个十年这么玩,倒卖大彩电还能亏本的那些奇,会想尽办法送他进去顶格服刑。 版本更新之后,随着贸易资质松绑,真·农民儿子还真能在发家致富上演一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漳发行」的人忽然又想起来张大象跟沂州那边还有一些并购案,而且还是刘老二的外婆亲自拜托,这里头就有沂州的国棉厂丶毛纺厂。 那么从公路运输这一块来说,在河南东道开一家「十字坡」或者说两家,完全没有问题。 齐州和沂州,刚好卡在两个交界处,沂州的货运量肯定是次一些,但小有小的做法,「十字坡」其实并不挑规模,毕竟暨阳市的老国道完全就是乡下都做了起来。 现在无非是在齐州和沂州找好「合伙人」,剩下的牛鬼蛇神,都是「合伙人」的任务。 于是「漳发行」的几个老鸟,都掏出计算器算了一下,上税和就业人数都估了一遍,再把「十字坡」的原始模型拿出来代个数据进去,毛利非常可观。 在毛利基础上,还能拉一把沂州的区域下岗潮,真要是事情办妥了,「漳发行」在其中起到了作用,确实是可圈可点。 银行肯定是要盈利的,这一点没问题,但要是能在工作报告上可以大书特书,给自己脸上贴金,那就真是无懈可击。 之前「漳发行」跟沈官根有交情的,如今早就鸟枪换炮转岗市里,从干活的变成了决策性部门的一份子。 地方城市经济政策以及经济规划,只要成一个,履历上绝对牛逼,抓住一个进修机会,但凡同窗或者座师是「国师」级别,那真是退休保障放开了想像。 只不过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赶不上哪怕一次这样的机会,而「漳发行」已经有人爽过了一波,有成功案例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就完事儿了。 张大善人投资组合困难重重,风险也重重? 那你咋不说好处也重重? 晚上吃饭的时候,「漳发行」的人也没喝酒,搞了点儿妫川县的苹果醋,然后各自叼着烟研究规划图。 有些方案只是设想,要不要实施,还得看明年刘老二「就藩」之后能不能镇住妫州市的场子。 镇住了,直接大兴土木,这个不用废话;镇不住,那就得重点打造「后花园」,无非是重新考虑川县丶矾山县这俩地方的投资。 大战之前,先算好了万一战败该怎么办,再考虑战胜的事情。 只考虑赢了会所嫩模,那跟「招核男儿」没啥区别。 「那现在就是矾山县人口撑不住,劳动力数量不够,肯定是要从市里要人的。那就是两条路,一就是矾山县做成产业功能区,保留建制,一套班子两个单位;这二呢,矾山县变成矾山区或者并入到市南区,这样就可以通过政府引导,做好就业分流。」 说话的人也是「漳发行」的股肱老臣了,叼着烟狠嘬了一口,然后说道,「这样的规划,重点就是修路和工业区三通一平,算下来也确实要不了几个钱,四五千万贷款就能做起来。」 「但是要考虑到滴灌技术的应用模范效应,也就是样板工程,肯定是要有的。张总说的三十万亩,其中真正能配合,大概在二十万亩现有的耕地。剩下十万亩,只能从山区作业找面积,但应该很难,现在有保水土的要求,工厂量不会小。」 「这方面倒也不是没有方案,是跟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合作的,我看看,在一百零九页,是个防止水土流失的农业土木学项目。有个鱼鳞坑」月牙坑」的应用,但为州市要做的示范,是将鱼鳞坑」中的一部分改造成一个个小型蓄水池,替代一部分小型水库的作用。」 「作物选择呢?」 「果树,如果缓坡可以开发,葡萄和耐寒桃以及苹果优先,板栗这种作为补充。同时引入山区养殖,但这个只能做试点,大规模养殖很难通过评估。」 具体难通过什么评估,大家都有数,现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尽可能绕开条条框框,然后做高附加值的农产品创收。 张大象现在要做的大买卖,根子还在「放羊娃」和「泥腿子」能不能赚到钱,不然基层那一关很难指望太行山丶燕山里头的穷逼敢硬气一回。 其实操作跟为川县当时的情况大差不差,但为川县毕竟地理条件还算凑合,再加上还有刘老二这个奇葩在,穷逼泥腿子们多少是有盼头的。 可妫川县之外,尤其是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山区甚至是草原耕地过渡带,那可真是太有盼头了,盼着别掉头就行。 「也就是说,入门级餐酒丶甜葡萄酒,其实可以在山区直接做成生产基地或者酒庄,对吧?」 「本来就是配套的,葡萄园或者说酒庄,本身就是滴灌技术的应用大户。可以通过甜葡萄酒的销量,反过来将滴灌技术的总成本拉低————」 思路对上了,在「金融人」眼里,那处处都是可以服务的环节,而且相当到位。 第294章 敢于操作 第294章敢于操作 为了在幽州眼皮子底下偷鸡成功,「漳发行」的人也不敢向上要人,都是通过私人关系,从学校里借人。 华北除了幽州内部的财会类专业,其余河东道丶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丶河南东道丶河南西道以及关内道和关中道,都借了个遍。 是骗是坑先别管,反正凑了一个接近四百人的大型会计师团队,每天光基础劳务费支出就是四万多,预计是一个月做完全部预算外加建立不同园区的投资模型。 也就是说,光硬邦邦的基本借人费用,就是一百多万得实打实地先掏出去。 「张市人资」是劳务费支出方,预先支付了六十万,剩下的满一个月再一次性结清。 整个行动保密性很高,主要是对于个人来说,那都是老同学老朋友喊去漳水港帮忙。 等到了之后,才知道不止自己一个人,而且干活的地方在妫州市。 而张大象硬体上的投入也没有含糊,电脑人手一台,帐面上也是开出去八百万采购电脑的费用。 实际上当然不是这么回事儿,很多电脑本身就是早就购置的,现在只是拿来给会计团队们干活儿用。 这里面的重点项目,是要把三十万亩滴灌技术应用示范耕地丶葡萄种植园丶酒庄酒厂丶存储运输丶批发市场丶终端销售丶门店铺设丶广告营销等等环节全部算得清清楚楚。 同时,还要配合「张市人资」做好岗位统计模型,因为这里面除了正式工,还有葡萄种植园以及酒庄酒厂所需要的「季节工」 优先级这么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河北北道的农村地区,受教育水平太低呢,而受教育水平太低,就决定了非农就业选择范围狭窄。 螺蛳壳里做道场,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此。 幽州电视台里扯的关爱老乡,那基本都是闭着眼睛随便讲,本质上就一句话:你是掏粪工人,你儿子也只能是掏粪工人,哪能想着进厂上班或者学门手艺做技术工呢? 现在「偷鸡」的「偷」,就体现在这里,没办法跟老乡直接说要干啥,说了他们或许懂,或许不懂,但一定会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他们种地的只要知道换个地方种地,打零工的知道自己换个地方打零工,就是目前的最优解。 不是「漳发行」或者张大象这里不想讲清楚,而是离幽州太近,是不能讲清楚的。 到时候有些就业统计口径,也能打马虎眼。 比如说葡萄种植园,工业化的种植园雇工,严格来说不是农民,而是农业企业的工人,但是,县里只要户口本上是农民,那就是农民。 至于说非农统计,只要刘万贯不脑抽带队定性,混过安全期就稳了。 什么时候是安全期? 九块九或者十九块九的甜葡萄酒拿下农村酒席市场份额,就是安全期,就是稳了。 为州市这种地方,农村的稳定性排第一位。 「老弟,咋不先整滴头厂?或者把千人纱」给牌子扶正?」 刘万贯不是很懂张大象和「漳发行」的操作,所以特意过来遛个弯儿。 「种葡萄对劳力需求量大,对劳动力要求一般。但千人纱」不同,挡车工肯定是要训练的,我们从幽州招工,本身就已经很敏感,是比较犯忌讳的,该夹着尾巴就夹着尾巴。 「」 「劳力跟劳动力有啥不一样吗?」 穿着大衣的刘万贯刚从外面进来,冻得不轻,也不知道天气怎么个情况,昨天突然就又降温,来了个狠的,眼瞅着是要整一出大雪,有经验的刘老二已经安排了人手成立「冬季灾害预防办公室」,拉了十三条线路进来,轮流值班,以防万一。 区县也是提前发了传单动员一下街道,农村那自然是乡村两级的干部迈开腿,老兵民兵联防队,这时候就是卖力气的。 补助虽然不多,就几块钱,但有就是比没有强,再加上张大象这边还有预备好的物资,实在不行「千人纱」的毛料也能应急,整体上稳当的。 也是心里有底,所以这会儿刘老二还能有心思学习劳力和劳动力的不同之处。 「能干得动活儿的,就是劳力,有力气就行,不用懂技术识字;能通过培训学习生产技能,还能自己通过学习提升并且适应生产管理的,就是劳动力。 「卧槽?」 刘万贯正脱大衣呢,听到这话有些错愕,「还真几把有点儿意思啊,难怪说得办教育得扫盲呢。是这个理儿。」 「过完年,抓紧时间把妫州的农村劳动力,能组织起来一部分留在本地,就算成功。 否则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前往幽州打工,赚的也都是辛苦钱。现在电视上拍个电视剧都是去幽州当保姆能致富,这编剧他妈的祖上指定是绿帽子王」出身。」 噗! 刚坐下喝口茶暖和暖和呢,听到「孔明」老弟的阴阳怪气,刘老二差点当场呛死在暖气片边上。 「你狗日的嘴是真的跟淬了毒一样,真几把损啊。」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咱们既然要竖招牌,哪能放任这种说法进入到农村?完全就是欺负人,也没把泥腿子当人。好在这会儿市场还很混乱,算是个龙蛇起舞的光景,三年内招牌立住了,这妫州市那就不再是小姨子生的。」 话糙理不糙,一个招牌产业只要形成商业循环,人力物力财力在商业环节中不断传递,撑起一个相对不发达地级市的发展,根本不算什么。 一如酱香型丶浓香型丶清香型等等白酒,都是值得借鉴的。 实际上只要平均受教育水平不高,基本建设相对落后,工业发展相对不发达的地区,都可以走这条路子。 只不过现在张大象和「漳发行」配合妫州市,在幽州眼皮子底下玩上了这么一手。 刺激得很。 同时,只有非农就业岗位增加,农村析出的剩余劳动力能够本地消化,才能进一步托举技术密度大丶科技含量高的企业。 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没有滴灌技术应用的规模化耕地,滴灌技术本身就是个笑话。 高附加值产业,就是要靠原始产业来堆,同时堆的过程中,保证人口基数没有太大的动荡,并且人口的流动性要健康。 反面教材就是印度,工业原材料生产广泛,然而受教育人口中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基本上都选择了「润」,能够留在印度并且还能有所产出的,跟他们的能力不是强相关,跟他们种姓,是隐性的强相关。 这也就导致即便是技术密度高的产业,技术负责人往往就是外国技术代理人,他们都只是负责印刷说明书,或者翻译说明书。 刘老二还没有到印度那种地步,遵循的还是实事求是大原则,只不过早年间吃「山药塌子」时期,有限的条件让他一直尝试使用「钞能力」。 现在嘛,刘老二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孔明」老弟真是太几把叼了。 在房间里暖和过来后,刘万贯也跟着去隔壁会议室,其实就是会议厅改造而来的办公区,全是各种工位卡座。 电脑键盘边上还摆着算盘,有时候还得用上趁手家伙。 「矾山区要是做成功能区,人口能做到三十万接近四十万?」 「乳制品产业区其实可以不看,这个我是拿来丰富产品线的。重点就是甜葡萄酒特色产业丶滴灌技术产业以及纺织产业。甜葡萄酒整条产业链就是拿来吸收一般劳动力,但要形成梯队建设,形成波次。」 「首先是明年,重点在于培训一线销售和仓储物流环节的人员。这一批劳动力,是要到后年甚至是大后年,才会真正全面接触甜葡萄酒的销售。在此之前,卖果蔬脆片还是大棚蔬菜,还是说妫川县的果醋丶果酱,那都没差别。」 「其次就是十六岁到二十二岁这个年龄段,能塞进学校的就想办法继续塞进学校,避免早早冲击劳动力市场。目前还是处于新增劳动力数量大于新增就业岗位数量,差距有几百万,不过影响不大,毕竟是动态差距。」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万贯恍然大悟,「那正好在妫川县规划的那些职校丶培训班,就能用上。扩大或者复制到市里来,而且还能做好毕业和就业的对接。」 「不错,咱们现在这一套模型,好处就在于最后的就业安排上,是可以通过实习期来弹性分配,功能和外部企业的实习期不是一个功能。」 「这我懂,就像是说职高的高三毕业生,其实可以在实习期进行调岗,不一定就是专业对口————这他妈怎么听着像政府?」 」 「,张大象一脸无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废话。 而刘老二也是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言多必失,赶紧住口,这会儿办公区里不少人也是竖起耳朵听。 这帮借来的会计都是学院派,也不是没在企业干过,只是怕翻车,所以又回到大大小小的学校或者公家事务所。 如今被「漳发行」的同学丶校友丶朋友诓骗到了妫州,也不是只知道乾饭,有眼睛有耳朵的,也起了别的心思。 有的在暗中考察丶面试张大象,有的则是暗中考察丶面试刘万贯。 这里的项目他们只能「盲人摸象」,但随随便便摸一条大象腿,也知道足够粗。 「那现在路桥都不愁了,重点在每个季度都要想办法留一部分人在本地找到事情做。」 「兴和口那边我通过牛羊肉加工,算是交了个朋友,也不抢生意,现在已经可以正式扩大仓储物流转运中心。兴和口这里,我打算采购毛料为辅,采购西北和东北棉花为主。 只要河东道的购电合同谈妥,妫州市就可以打造成华北最大的棉纺织中心。 9 「这能成?」 「纺织厂对于吸收农村女性劳动力的效果最好,最重要的是,我现在不得不提前打造品牌,到时候甭管是做假洋品牌还是本土品牌,营销跟上了,就必须快速铺货丶出货。我在暨阳市,其实没办法大张旗鼓这么做的。」 「也是啊。」 刘万贯点点头,他知道暨阳市那边的情况,做牌子的服装企业多如牛毛,有些已经做成了隐形冠军,贴牌是随便的,比如说崇州市的床上用品四件套,外地想要什么牌子,打个电话就行,剩下的交给床单被套生产厂。 同样的,羽绒服丶高档西服丶休闲服饰丶丝绸制品等等,全都有非常丰富的代工厂规模,自建品牌在淮南道丶江南东道也有已经成了气候。 这时候像张大象这样的供应商,要是也进入到这个领域,麻烦得很。 尤其是张大象还不是那种本本分分做供货的,手上人头数太多,张市村的特殊性,对于劳动密集型企业的同行,算是个「核威慑」。 那么如无必要,就算真要做牌子,也没办法在暨阳市甚至华亭市大张旗鼓。 张大象选择的策略,就是牌子放在北方做,到时候再往老家扬子江两岸铺货。 有漳水港的仓库在,这方面倒是不用考虑高昂的公路运输成本。 其实张大象也打算在漳水港做个保税仓工厂,奈何————没人。 不是没有工人,而是没有大把的生产经理丶外贸经理丶车间主任丶厂长丶财务丶律师丶公关———— 农村土鳖的无奈之处就在这里,有些事情不是从乡下摇人跟人开打就能解决的。 该做流氓做流氓,该穿西装穿西装。 张大象如此看重张刚武这个侄儿,就是因为可以通过侄儿在他的母校扬名,当然不是扬他张大象的,而是张刚武的。 之后,就能从张刚武的宗门摇人。 高等学府的魅力,对于超大型工业体,完全就是不可或缺的救命良药。 要不是手上的经费还得精打细算,张大象真是恨不得去华亭找个牛逼大学直接捐款捐物,这样也能拿到一张稳定的「校招」企业入场券。 可惜做不得,目前也只能徐徐图之。 「卧槽,兄弟你这一手玩得溜啊。」 反覆琢磨「孔明」老弟的布局之后,刘万贯发现,老弟这是连老家的大本营都算计上了。 「嗐,这不是人穷志短嘛,也是出于无奈啊。」 「也就是你了,燕山太行山和扬子江两头都有底子,这样哪边犯忌讳的,就跑另外一边操作,等完事儿了,谁还能反应过来?」 刘万贯寻思着到时候服装牌子在河北北道,可等到铺货卖货的时候,暨阳市那边都不需要什么品牌建设团队,做好当地的销售团队建设,那就行了。 「你说你这脑子咋长的?没上过大学都这样的了,上了大学还得了?」 「」 听刘老二的夸赞之语,甭管是什么话,张大象总能听出点怪味儿来。 就很神。 > 第295章 步步为营,专心工作 第295章步步为营,专心工作 原计划是元旦就回一趟暨阳,得搞个「十字坡·郭家庄南店」的剪彩,市里为了支持「十字坡」的发展,还特意在该路段搞了两个可以掉头的路口。 本来并不叫郭家庄南店,是为了配合市里做好公交路线规划,公交车站的站点,就叫「郭家庄站」,正好就是公路两边各有一个。 明年开春加油站就可以投入运营,其余配套设施也已经完工,就剩最后一点不痛不痒的漆工作业。 钢结构在这方面的优势还是相当明显,里里外外给张大象省了不少钱,将来要是拆了改造,也容易方便。 「你这个郭家庄南店」,车流量大吗?」 「我就这么说好了,贯通暨阳市东西向,一头接长江大桥,一头接直通华亭,算是条隐形的沿江公路,而且是高标准公路,很多年前就是双向六车道,部分路段八车道。」 「卧槽?你老家以前不是个县吗?」 「有牛逼人物,眼光超前一点,很合理吧。」 「,本来刘万贯还要狗叫两声修路的钱怎么来的,突然想起来死党沈官根跟他说起过修路始末,而这里头又涉及到了还算清白的干群关系,这让刘老二浑身难受,不想让张大象在自己面前装逼。 稍微算了算车流量,家里曾经有加(油)油(气)站(田)的刘老二,发现「孔明」贤弟这一把又掏上了大把大把的现金流。 国内外贸易量都庞大的工业县级市,越是依靠公路交通,加油站的营收也就越恐怖。 「十字坡·郭家庄南店」按照之前的规划,其实加油业务营收也不会特别离谱,但市里给予了扶持,还通过道路改造增加更多的车流量,那么只要油足够多,日均做到二十万都是轻轻松松。 打造出暨阳市首家正经营收破亿的加油站,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十字坡」不叫「十字坡加油站」,而是综合服务功能区,所以宣传上就稍微弱化了一些。 但在市里的一些经济数据上,营收过两千万就是座上宾的待遇,破亿那就是另外一个更高级的待遇。 同时暨阳市并非是普遍短视赚快钱的小县城,政府里面的官僚专业性还是相当高的,或许可能有坏种,但菜逼并不多,能非常专业地判断出现在「十字坡」在市内的大概经营规模。 所以,不管张大象主观意愿上如何,从经济发展上出发,都会给予「十字坡」扶持。 当然「十字坡」不同站点能不能帮忙安排几个人找点闲事做做,这个就要看情分看面子。 反正目前来说,能出来给公子小姐疏通疏通关系的,起码也得陈秘书这个级别起步,找个村长镇长,那确实是有些不合适。 不过镇长要是沈官根,村长要是张市村周边的,那自然是另当别论。 别不拿村长当干部的背后逻辑————其实就是看村长背后。 刘老二之前还多多少少担心「孔明」老弟钱不够花,自从老刘家完蛋之后,他除了放鞭炮庆祝之外,对于五百万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再拥有,也是有些怅然若失的。 现在嘛,他妈的妫州市不能没有「十字坡」! 「那你都新开了两家在暨阳了,在妫州也整一个呗。」 「我在妫州上哪儿批发成品油去?华北这里的石油石化分公司,是我认识谁还是你认识谁?没瞧见我在广平县也是主做物流仓储吗?」 「得跟人合作啊————」 刘万贯一声感慨,以前还能找河南东道的亲戚帮忙,现在也不行了。 其实要不是张大象在崇州市交了朋友,年底「十字坡」的加油业务也得受挫,批发不来成品油就是白搭。 当然张大象要是干点私活儿,那无所叼谓,可惜,商业活动上张大象绝对经得起考验。 所以现在新增的货源,是淮南道那边炼油厂出品,做介绍的是崇州市政府丶江皋市政府以及綦江市政府。 暨阳市这边给予支持之后,新增货源在华亭和明州,明州那边能直接弄成品油到暨阳市的港区入库,这个倒是稳当得很。 除了贵,没有其它毛病。 张大象在保「十字坡」的加油业务上,也算是做到了丝滑过渡,不过真要说以后在北方开展这方面的业务,还真离不开河南东道的地方炼油厂,只不过现如今老刘家完蛋之后,能合作的不多,也怕遇上坑货。 「刘哥你也先别急,我估计明年三季度四季度,应该就能重新跟河南东道的地方炼油厂建立业务关系。」 「你是认识谁?」 「我认识个鸡毛认识,直接跟齐州青州的市政府谈合作。当然主要是齐州,到时候在古济水边上,可以开一家十字坡」。」 「是拿什么交换?有啥投资?」 「两样东西。」 说话间,张大象给刘万贯拿了一份之前跟沂州的并购调查报告,横竖也是刘万贯外婆的人情,倒是直接让他想起来结婚那阵子的事儿。 「噢~~~我他妈倒是忘了,还有这茬呢。」 给沂州市政府排忧解难,那不是沂州一家的事情,指导性的工作,来自河南东道,那么齐州那边肯定不缺想要干一票的人。 各地都不缺猛男,齐鲁大地自然也是如此,哪能个个儿都奔着解读现代八股文去的? 进步路线就那么几条,玩命,也算是其中之一。 当然有了张大象这边的资金,还有沂州那边的合作,玩命需要的人头数并不多,肯定会掺杂一些镀金的,但不碍事儿。 核心依旧是解决问题,把工作完成,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 真要说是较真一些人事上的问题,愿意做给事中的做给事中,愿意当御史的当御史,反正跟刘万贯还有张大象这种只看结果手段不论的,其实没啥关系。 严格来说,刘万贯也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可真到了需要他掌舵的时候,忍耐力又是超乎想像。 其实这也算是优点,至少在这个市场经济蓬勃发展,各种矛盾交织在一起的时代,这肯定是优点。 「对对对,齐州那边肯定要补偿一下你,要不然真见了报,这打的可就不是沂州一个地方的脸,搞不好整个河南东道都要被人借题发挥。」 政治上的事情,半点马虎不得,而「异论」本身,既是工具,又是政治的一部分。 就像是痔疮,没出问题也不觉得怎样,真要是来个狠的,一样可以大出血。 到时候外面传言齐鲁猛男来了月经,这他妈不是炸了嘛。 所以当初刘万贯外婆「点菜」,张大象都能兜底,本质上就在于他也没打算真在沂州的纺织业务上赚仨瓜俩枣,这方面不如扬子江两岸投资任意一个镇。 可要是上升到「人」的层面,那就不一样了。 同时,张大象也不占「活菩萨」的便宜,有些名他直接拿下;有些,则是想办法转化成现钱。 齐州那边直接掏钱救沂州已经是行不通了,更上面和上面的上面早就下场,各路媒体更是在打口水仗,究竟是打什么样的擂台,参与进去的都门儿清。 可对于沂州下岗的棉纺毛纺厂职工来说,他们就想一个月能有三四百块钱先对付着就行,别的不管。 张大象这条乱入的野狗,是真的解了齐州那边的套,所以就算不能直接掏钱,也得有来有去。 此事没办法白嫖,谁也不敢,不是不想,纯粹就是被现在的舆论「擂台赛」架在那里动弹不得。 而齐州,或者说河南东道,能补偿给张大象的东西,主要就是两个大项,一是农产品,二是成品油。 其实也可以给一些港口的码头,但这玩意儿对于暨阳市的大老板来说,叼用没有。 暨阳港放眼世界都是超级优质的港口,而张大象如今在北方已经有了漳水港的窝点,对于河南东道的沿海港口码头,自然也就没有了需求。 综合一比较,也就只能是农产品和成品油。 可农产品这一块,张大象的业务又很丰富,不仅没有到非你不可的地步,反而是互惠互利,一家能够在华亭丶金陵直接铺货的农副产品大公司,对于河南东道的农产品大户来说,那绝对是优质渠道。 于是只剩下成品油,「十字坡」的加油业务是真需要,同时河南东道的地方炼油产业又极其丰富。 张大善人的燃眉之急是没有的,燃油之急,那是真的有。 算了一下时间进度,到明年,「十字坡」在暨阳市新增站点肯定是最少三家,同步的还有淮北道丶淮南道的站点,而且大概率会跟着南北交通线分布,进入到河南东道以及河南西道就是大概率事件。 这时候光靠拿明州炼油厂那边的批发配额,肯定是不够了,在商言商之外,就是要看有没有中间人。 没有中间人,就要看看实力。 张大象又不是专业做连锁加油站的,是大客户,但也不是大客户,这里面还涉及到」 十字坡」的加油业务出售问题。 民营加油站有一个重大优势,就是业务单一方便国字头石油石化公司收购,按照油价和基本建设进度,将来一个八枪头的民营加油站卖个一千来万两千万都是有可能的。 而「十字坡」———— 很难拆分业务。 单独把加油业务打包卖给国字头的石油石化公司也不是不行,可后续站点改造丶更新以及其它工程活动,必然会干涉到边上的其他业务。 所以,到时候真要说卖,搞不好就是「十字坡」整个综合功能业务全部出手,那一个站点没有五千万六千万绝对下不来。 难度一旦提升,成交的可能性就极低,要么就是被大能做局直接吞了,没有太好的办法。 张大象现在这么搞,其实也有故意提升业务剥离难度的算计在,说白了「十字坡」这个平台,哪怕路上的车辆从烧油变成耗电,都是不影响的。 既然已经确定未来不好卖,那就肯定是有什么做什么,业务该怎么继续下去就怎么继续下去。 现在需要成品油,那就想办法把成品油搞到手,当然了,不是靠走私的手段。 「那这么说,明年妫州市其实可以提前做好选址,搞个真正的十字坡」落户?」 「肯定的。」 张大象说着又拿出了另外一份行业发展猜想,是未来电驱车辆的一些相关发展想像,「对了刘哥,这个你可以多看看,十字坡」从南到北做通之后,优先向高速公路复制业务。然后就是依托十字坡」这个平台,发展电力驱动车辆,包括不限于工程车辆和乘用车辆。」 「妫州适合搞这个?」 「适合不了一点,但关联产业会投放过来。」 「那你整这一出干鸡毛呢?」 「废话,都说了关联产业。」 「那我现在急个毛,我先紧着脱贫致富,别的都是扯几把蛋。」 「你以为这是给你在妫州准备的?五年以后你还在不在妫州都不一定,万一跑去河北北道主抓工业发展,那么没有什么产业比得上车辆产业。十字坡」这个平台,对于运输车辆丶工程车辆的需求,是客观存在的,年产量一万台电力驱动的车辆,这产业,就算是成了。」 「不是还有乘用车呢?」 「那玩意儿得指着政府出台政策,而且是国字头的,没有政策扶持,那就是玩命。」 「这电力驱动的车————是不是得塞个电池进去?」 「电池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就算没有电池也不影响,优先级是驱动电机,然后新结构的控制系统,最后才是电池。电池差不多就行,如果是大型车辆或者船只,用铅酸电池一样用。」 「你说这要是车子不带变速箱发动机的,那得死多少厂子?」 「嘿————」 刘老二时不时能从嘴里爆出一些经典言论,有一说一,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天赋。 「刘哥,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这想法要是实现,咱们能不能过上欧美人的日子不好说,让他们过上跟我们一样的日子,那真是一点儿问题没有。」 「是嘛,我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一听「孔明」老弟从国家发展的层面给他放的黑屁做解读,刘老二感觉浑身舒坦,甚至还认真思考起了一个问题,这汽车————还能不用发动机? 可惜,他在大学里骑的也不是电摩,这一块真不明白。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而是琢磨着五年之后,他难道真有可能不继续在妫州市了? 这么一想———— 五年,其实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时不我待,得努力工作了。 > 第296章 枕头风好啊 第296章枕头风好啊 刘老二还真没偷懒,龙门县那边遭了灾,主要是大雪转冰灾比较罕见,虽说是小范围的,还是亲自去前线压阵,光靠县里那点家当成不了什么事儿。 好在刘万贯有应急救灾的小组,电话线都打得通,协调好了之后,主要保障燃料和电力供应,剩下的米面粮油倒是不缺。 被服也是头一回手上宽,主要是也跟「千人纱」有关,不管什么纺织材料为主的产业,一定会通过工人家属或者亲戚朋友,发展出各种各样的小作坊。 这会儿矾山县和妫川县的手工毛衣,就派上了用场。 主要是给老人孩子应付,就怕气温大起大落,心血管会扛不住。 为州市电视台也首次卯足了劲上强度,主要是着重报导捐款捐物的张大善人以及张大善人名下的各种企业。 紧接着就是矾山县新材料有限公司跟进,然后是「海克斯」,最后是一些产业链里的供货商,比如肉牛肉羊的养殖户,葡萄和苹果的种植户,多少都捐了点儿。 这是沈官根支的损招儿,妫州市电视台正常跟进的同时,还在幽州的报纸上登报表示感谢。 谁谁谁捐了几十万,谁谁谁捐了多少燃料丶通讯工具丶车辆————都在报纸上一一对应。 于是幽州这边也都知道为州市哪里受了灾。 其实年年都受灾,只不过妫州市没有资格狗叫,主动伸手是万万不能的,只能听从河北北道的统一协调。 现在不一样,没哭穷喊难,纯粹是感谢妫州市各界人士的献爱心———— 我们妫州市本地这些「臭要饭的」,都已经如此努力了,那幽州的大户人家,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啊。 要不然————那多不好意思。 当然也有厚脸皮的,比如说文艺界的,打算给灾区整个演出得了,不过前往灾区的行程,妫州市得安排好。 还在龙门县的刘万贯直接表示:我可去你的吧。 报纸还是那份报纸,但接了这广告的报刊编辑,直接被上面点评为毫无嗅觉的棒槌,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无奈之下,幽州钢铁厂和幽州汽车集团领头捐了点儿,接着就是幽州的高校,尤其是社科类丶文科类的院系,怎么着都得抠个万儿八千的出来。 某大学的新闻系还不服,打算整点儿花样,看看妫州市的灾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出了居庸关就老实了,那几把路就不是人走的。 积雪被压实了之后,开车那都是玩命,原本几十公里的路,撑死了个把小时,了不起俩钟头,这次走到长城附近就用了三个多小时,简直离谱。 好在官媒的信息传输渠道还是稳当的,直接从龙门县那里的国字头报社了解到了情况,确实是受了灾,同时有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正在前线坐镇指挥部。 物资不缺,人心整齐,组织完善,基本上就是稳稳当当。 不过这次给出来巡察丶抢险的人,配发的冬装都有一头大象的剪影商标,也算是小小地植入了一下广告。 做牌子就是过完年要发力的事情,这会儿张大象就是提前刷一下在本地的存在感。 效果还是很好的,至少都在问羽绒服丶袄子丶皮手套丶靴子等等玩意儿是从哪儿整的。 整挺好。 「你他妈真去龙门县了啊?」 「狗日的有屁快放。」 在龙门县没睡好几天觉的刘万贯接到了老同学沈官根的电话,他这两天都是从兴和口弄来了煤球,幽州那边反而绕路而且不好运输。 这会儿都是全靠农用拖拉机组队,轮胎的特性,在这冰雪天,只要没有完全压实成冰面,那就好使。 「年货,年货市场啊!马勒戈壁的别忘了年货市场啊,张象那边是张象那边,其它散货呢?今年沿江这边老子跟你讲,基本都赚到钞票了。牛羊肉绝对是重头戏,两沙岛那边准备从淮南道淮北道再弄最少十万吨,全部挂两沙羊肉」招牌。张象这边库容满了,你要抓紧时间,活羊活牛直接拉到齐州附近去杀,杀了之后再南下。」 「卧槽!老子他妈的把这事儿给忘了。」 「你个猪头赶紧,没几天就过年,一定要赶在春运」高峰之前把货送出来。实在不行,借船从漳水港走,稍后在崇州还是华亭都可以停靠。」 经济势头的发展,有时候就在细微之间。 去年如果说牛羊肉只是小爆,那么今年猪肉消费更加精致,牛羊肉需求上涨,则是说明有相当一部分普通老百姓手里,确确实实有了余钱剩米,有了存款结余。 否则不会这么早就开始冬季的「进补」。 长江入海口地区秋季开始就有吃羊肉的习惯,天越冷,羊汤卖得越狠,高峰期能持续到第二年的整个正月,之后才是逐渐走低。 今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老沈在暨阳市周边的市场溜达了一圈,包括农贸批发市场,他原本是交流学习一下,为的是把滨江农贸市场做得更大一些,只不过无意中发现牛肉大爆,猪肉更是里脊肉丶梅花肉大卖,他就知道不得了。 第一时间联系上刘万贯,就是把原先张大象拉满的运力丶库容,进一步上调。 这显然是超出了「十字坡」和「金桑叶」现有的承载能力,所以要抓紧时间把货流动起来,「春运」或者春节期间,库容全部转化成动态库容也不是不行。 要赚一把大的。 去年还要看人脸色,今年刘老二都进步了,还要看人脸色,那不白进步了吗? 沈官根是个能把资源压榨到极致的狠人,当然狠起来也确实不当人。 他既然早早知道张大象现在手里攥着「两沙岛」的牌子,虽说那牌子约定好了是跟水产养殖强相关,稍微带一点米面粮油,可老沈管你这那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干就完事儿了! 「两沙大闸蟹」今年不一定管够,但是,「两沙羊肉」绝对卖出两沙岛和华亭市,直接卖遍整个扬子江沿岸。 不过,老沈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这会儿扯淡要活牛活羊,那是打算直接弄到淮南道的沿江地区,那边张大象投资建设以及收购的屠宰场,已经运行了起来,只不过还没有接入牛肉卷羊肉卷这种冬季火锅紧俏货的生产。 今年行情看涨,老沈料定牛杂羊杂一样大卖,所以很多从剑南北道过来闯荡的,他只要听说对方想要开火锅店丶火锅城,就开始介绍生意。 火锅店能赚多少他不知道,反正滨江镇这一波肯定不会亏。 同时,沈官根通过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信息汇总,尤其是「滨江小家电城」这个项目,他反推出张大象或许是要做出口,但又或许是做海外市场。 这两个东西有时候是一回事,可在张大象身上嘛,那从来都是说不准的。 而老沈牛逼的地方就在于,他没有押宝「神象国际」,而是押宝「张家食堂」。 他觉得「张家食堂」如果在泰国真站住脚跟,不需要成为什么曼谷美食名片,只需要成为当地某个阶层某个群体的日常生存机制,那直接起飞。 道理很简单,成渠道了,就这个海外业务的存在,足够「张家食堂」在国内资本市场讲出花儿来。 所以除了材料供应上的保障,他是一定会让滨江镇的服务做到位,然后让滨江镇的资产管理公司,入股以后有重大机率单独拿出来上市的「张家食堂」。 这玩意儿是真的很适合上市讲故事。 于是沈官根隔着几千里,天天跟刘万贯煲电话粥,甚至「台花」给他表演一口一根肠的时候,他想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就会直接联系刘万贯,完全没有在乎刘万贯如今早就级别不一样。 只不过,老沈千算万算,忘了刘老二现在是结了婚的,家里还有老婆周小玲呢。 周鲲本来愁恼怎么安排自己儿子周小,文不成武不就的,但是周小虓脸皮厚,直接找妹妹化缘去了。 「嗳,老刘,这眼瞅着又要过年了,你那兄弟今年瓜子花生能趁个多少钱?」 「那哪儿一定的,他元旦那会儿说今年怎么着弄它两个亿,我看也是吹牛逼呢,六千万都费了多大力气,两个亿————也就他敢想了。」 「可要是有,我这不是躺着数钱数到手抽筋?」 「玲玲,你这是有事儿商量?」 躺床上看材料的刘万贯,原本正享受着刘府一号技师周小玲的腿部按摩,现在咂摸出味儿来,好奇地看着老婆。 「我哥啊,他在学校混日子混不下去了,爸本来说是早点弄好那个什么滴头的联合实验室,结果现在说是针对校企结合项目」要做个什么评估。我哥不想丢人,就偷偷来了咱们这儿。」 「那就去整点儿瓜子呗,怕啥?不偷不抢的。」 刘万贯其实也无所谓这点小钱,只不过周小虓这种懒散惯了的,给他两个亿,他花得明白吗? 败家都不会的玩意儿。 「之前让他去混个经理当当,现在学校那边出了状况,要不就让他坐着数数钱好了。 「」 「也行啊,只要不去发挥聪明才智,等着分钱这种事情,应该不需要有人教吧?」 「那是果蔬脆片还是瓜子花生?」 「这些玩意儿才几个钱,他来一趟妫州也不容易,正好南方牛羊肉加急,做牛羊肉加工就行,不需要他做什么,回头老沈那边会安排好的。」 「就什么都不要去跑动?」 「这要个鸡毛呢,都是正经生意,你以为是偷批文瞎盖章呢。会有人安排好所有事情的,到时候让签字就签字,让握手就握手,然后挂个老板的名头,要不董事长总经理都行,反正就那么回事儿。」 不管是张大象还是沈官根,都能让周小从注册公司到招工入职全部搞定。 员工可以是周小的员工,但平日里不在周小名下公司上班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 只要张大象愿意,周小虓就可以「十字坡」这个平台排名前五的物流运输公司老板,还能做个专门做冷库转租的中介,也可以是一个牛肉卷羊肉卷品牌商———— 说白了,稍微分一点环节中的收益,就能瞬间让周小虓成为人们眼中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 只不过人们扒他背景的时候,也就扒到周鲲这里,多了没有。 在广大人民群众眼里,周小虓绝对是白手起家丶勤劳致富。 除此之外还有做「甩手掌柜」性质的加盟商,或者某个盈利事业部正在管理的某些公司的股东———— 方法多得是,都不会让人难做。 不过刘老二让大舅哥去整点儿牛羊肉涮着吃,直接让千里之外的大学同学沈官根气得骂娘。 「刘万贯,我艹尼玛,你让你大舅子瞎几把掺和进来做啥?」 「废话,让他挣点儿钱花花啊,不然呢?他妹妹,也就是我老婆,天天给我按摩洗脚,这点面子能不给?」 「我日,枕头风。我艹尼玛的————」 挂断电话,老沈十分无语,但「枕头风」还是得认帐的,既然都已经吹了,甭管吹的是啥,反正刘老二肯定是舒爽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理解万岁。 至于张大象那里,不用想的,肯定是无所叼谓。 于是老沈在滨江镇,给周小注册了一个公司,并且在滨江农贸批发市场还有个档口。 钱没到帐不要紧的,等公司赚了钱,再补上就是。 那么公司什么时候赚钱呢? 废话,张大善人那里还没打货款呢,谈什么赚钱不赚钱的,真是伤感情。 那一夜,暨阳市也零下好几度,「台花」好不容易才让老沈抖擞精神。 至于周小周公子,他压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成了一个肉类加工领域从业多年的老人,经过厚积薄发,他现在跟江南东道某着名地方食品加工企业强强合作———— 对这次合作,幽州和漳水港某些有上顿没下顿的小媒体,都过来做了点儿简短的采访。 总之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这让周小虓不禁感慨:裙带关系真他妈太好用了! > 第297章 还有「父子局」 第297章还有「父子局」 」老板,羊肉带骨头的,啥价钱?」 为了确保手上掌握的零售价数据准确,沈官根腊月里在崇州丶广陵丶金陵丶润州来回跑。 至于说华亭丶平江丶滨湖这三个地方,那是完全不需要跑的,管你啥年月,全部都是高价。 他这次是搭乘小船摆渡过江在江皋沿江的几个农贸市场做数据样本,亲眼看看,心中才有底。 「十四块,老板你真心要,这块算你十三块一斤。」 「那我捡便宜了哇。」 「也是上头有规定,我是从金桑叶」提的货,还是有赚头的。要是跑张老板厂里批呢,十四块不还价。」 「噢?他厂里现在羊肉多啊?」 「肯定多啊,小羊也有。就是我不敢进小羊,进价高,万一卖不出去,就折手里了。」 摊主也是有闲工夫,跟沈官根在这里扯淡。 不过,两人交流的时候,用的是江皋当地的方言,老板完全没有听出来沈官根的口音有什么问题。 聊了一会儿,老沈还是剁了两斤带骨头的羊肉,装袋之后,就拎着出去扔给了本地的朋友车里。 「你马币的买这么多我一个人吃得掉啊?」 「寻个福利院捐掉啊,傻卵。」 「杂种跟「刘摸卵」一样了。」 「注意点说话态度,人家现在是啥级别?下次见面喊刘老爷,晓得不啦?」 「艹尼玛。」 都是人到中年的大学同学,不过江皋这里的这个哥们儿显然是遭过刘万贯和沈官根「毒手」的。 至于那个「刘摸卵」的外号,不过是刘万贯诸多外号中的一个,要不是来江皋,沈官根都快忘了还有这茬。 两人叼着烟,在破路上转悠了一番,终于到了江皋市里的第一农贸市场,惯例又是打听,最后再来两斤。 「你是不是神经病啊,来一趟就是寻开心的?」 「傻逼,江皋那些最新最大的屠宰场,是「万人布」老板的。」 「啥?「张市屠宰场」背后是万人布」?」 「不然呢?我也是过来看看,从屠宰场和金桑叶」批货的贩子,有没有老老实实。」 「是有啥说法?」 「屠宰场和金桑叶」有回访丶暗访的,如果不按照政府调控的建议零售价利来出售,就会终止供货。」 「真的假的?市里允许做?」 「所以我说你是傻逼,啥叫大老板?大老板的意思就是,生意做得特别大!」 「有多大?最多两三个亿的规模吧?」 「你牛逼大了啊,两三个亿,还最多。艹尼玛不仔细听,还以为说两三百。」 「往年过年,崇州市区就差不多这个数吧?」 「今年绝对不一样。」 弹了弹菸灰,老沈把空调暖风打高了一些,然后说道,「我估计呢,是经济危机稍微缓和。这两年出口明显走高,新增就业岗位的数量,虽说确确实实还短缺个两三百万三四百万,但是这个数据是有问题的,反映不出实际情况。很多岗位的流动性极大,而这个流动性,其实就表明很多人是稍微赚了一点可以维持家庭生存的资金。」 「基数大,那么更上面的一般就业岗位,也就是相对稳定的那一部分,有增量?」 老同学也不是在江皋吃白饭的,老沈说的他也一点就透,点点头道,「也确实,外需本来是不存在,但本地综合成本低,反而是符合外需。整体上来说,同样的出口单,对于现在的国际进口商来说,标准下调其实也不影响,成本反而还能更低。难怪说先头我去虞山丶暨阳考察那些做出口的,产品形成了梯队————」 很多奇怪的事情,现在恍然大悟。 「这也对得上现在江南这边出现用工荒」,跟国家的就业统计口径不匹配的原因。 因此去年扬子江这边如果说普通老百姓用钞票还有点犹犹豫豫,今年就多少敢大手大脚。」 「那你预估大概新增多少规模?」 「十万吨。」 「放你娘的屁!」 嘎吱! 猛地一脚刹车,老同学嘴上叼着的烟都掉落在大腿上,直接给裤子烫了个「蜂窝煤」出来。 「婊子养的想共归于尽就直说,前面就是运河,挂挡朝里面开,大家都不要过年了。 「」 「对不起对不起,乾爹,您看难得来一趟江皋,儿子我一定要好好孝敬孝敬您————」 「」 义父都喊上了,那必须是有大便宜。 十万吨,这他妈还是新增,那就直接干到干个亿以上的估摸去了。 这买卖膨胀的这么快吗? 然而当儿子的并不知道老沈是属于隔空把刘老二给榨乾,说白了,在老沈眼里,镇长能有多大能耐,他就榨乾多少;县长有多少神通,他还是就这能力来榨乾。 当初让张大象帮忙嗑瓜子,本质上也是给刘老二加加担子。 后来果然做到了六千多万。 这里头核心技术是张大象不假,但「六千多万」,这就是县长的能力范围。 现在,大人,时代变了。 知县跟知府————那能一样吗? 虽说刘老二还不能说是知府,但实际资源调动上,就为州市那底下一帮穷哥们儿的态度,那指定是「枪在手跟我走」啊。 当然了,这次的枪,那是「黄金ak」,重点是黄金,不是ak。 在这个层面上,老沈对于几千万的小盘子,根本看不上,要做就做「霸盘」。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不太方便在扬子江做的。 可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刚好齐聚呢,因为去年「年货市场」结的善缘,今年扬子江两岸对张大善人那是大开方便之门,只要不是以次充好丶缺斤少两,爱怎么着怎么着。 你张大善人只要卖得出去,卖多少都认帐。 华亭那边正常来说不会让太多额外货源冲击本地商户,可张大善人可不能算是外地老板,「两沙羊肉」这个牌子,今年就能冲出两沙岛,卖遍扬子江。 而华亭正常来说,全年羊肉消耗大概是在五万吨左右,多点七八万吨,少点三四万吨,总之就是在这个数上浮动。 同时全年羊肉的百分之六十,都是集中在冬月腊月以及正月,也就是毛估估的话,过年华亭的羊肉市场规模,大概是在三万吨。 这三万吨,原本货源大头来自淮南道丶淮北道丶河南东道以及河北南道,并不固定,都是有就行,没有也无所叼谓。 今年情况不一样,外需拉升意味着经济复苏,真假复苏不重要,甭管是不是因为发展中国家拿了制造业产能才有的回光返照,重点是欧美数据上反映出来的,就是经济回暖。 那么国内出口每个月都在大增,产业集群中心自然而然就出现了扩大再生产的风潮,也就出现了「用工荒」。 劳动密集型产业短时间内吸收的人口数量,其实相当恐怖,只不过数据要反馈出来,怕不是要两年后甚至三年后。 沈官根能够如此敏锐,除了他确实多智之外,也跟地处暨阳市这种「工业小强」县级市息息相关。 他来江皋之前,已经走访了包括自己所在滨江镇在内的多个工业镇,外来人口跟本地人口的比例,短时间内从一比二迅速拉平到一比一点五甚至一点四,哪天突然一比一,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这意味着非农人口的固定需求暴增,这个现象,不是暨阳市一家,而是整个扬子江两岸,都是如此。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小小的长江口,富集了相当恐怖的新增人口。 「春运」还未开始之前从金陵丶平江丶滨湖丶华亭等地的火车站丶长途客运站人山人海盛况,也印证了沈官根的猜想。 于是他再跟刘老二沟通之前,先从张大善人的几个产业打听了一下出入库流转。 重点考察的是「宝象超市」丶「张家食堂」丶「十字坡」以及关联食品加工厂。 很显然,张大象跟他的猜想,绝对不谋而合。 只不过嘛,张大象并没有着急去赚那些年货钱,这让沈官根觉得匪夷所思。 眼门前的「金山银山」都不馋,难不成外面是有更大的赚头不成? 老沈猜对了很多事情,也并不知道其实张大善人已经考虑是不是关键时候请他吃「馄饨面」。 好在老沈属于专心做事的类型,别的一概不管,于是从张大善人这里得到印证之后,当机立断,打算「北肉集中,南方散卖」。 十万吨,扬子江两岸每个地级市散个一万吨两万吨,也没啥问题,现在就是要做好库容规划,以及屠宰计划。 事成之后,过完「元宵节」,腰缠十亿元。 当然算算利润的话,也就一般,才赚三个亿左右———— 真是太难了。 「乾爹,您看是不是往崇州拉个三万吨?其中两万吨拿来我们江皋做批发,不瞒乾爹,我们江皋的肉类批发,是可以做到皋东还有綦江去的。两万吨肯定能消化掉————」 「你当我是大老板,说调动多少货就能调动多少货?」 「那咱们的干爷爷张总,最近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接听一下孝子贤孙的电话?」 」 想要多拿配额,然后在年货市场中多做点儿数据,那还是要看人脸色的。 裙带关系是关系,父子关系也是关系。 江皋要是今年的年货市场做出成绩来,将来在崇州大市范围内就是标杆,能顺带做不少事情。 比如说皋东这个农业县,完全可以做定向养殖。 今年拿到两万吨的配额,明年就可以跟张大善人一起,把配额中的一部分货源,比如说五六七八千吨,变成皋东养殖的羊。 能和老沈勾搭在一起的,该有的悟性都有。 「你妈比的你都在市里坐办公室了,还有想法啊?」 「乾爹,我太想进步了————」 「#。」 按理说老沈不会在工作上加入感情,不过这次确实有点儿特殊,因为他知道张大善人今后在「金桑叶」的库容业务上,扬子江北岸是重点区域。 这跟此时淮南道的沿江地区开发成本较低有关,像「金桑叶」这种非常吃区位优势的企业,主动性很强。 同样是一万吨的冷库群,暨阳市和綦江市丶江皋市能差一倍多甚至两三倍也是有可能的。 江皋因为早早就有三千吨级的「金桑叶」项目,合作基础摆在那里,从农贸市场羊肉摊主的零售价能干到十三块十四块钱一斤,就说明确实有底气。 好货好肉是真心不愁卖的,之前那个摊主说小羊不敢批发,那不过是脸上贴金,只是他没有这个路子卖小羊。 大饭店里的小羊价格,那可不是十几二十块能摆平的,当然也不论斤卖就是了。 时下江皋也是跟张大象合作最愉快的,甚至滨江镇的「万人布」里头,有相当一部分机修工,就是江皋这里老厂改制后跑路的。 那么从工作角度出发,不掺杂感情,老沈也是打算在江皋做标杆。 将来跟滨江镇的农贸批发市场,是要联动配合的,以防在一年的某个时间点有人炒货,长江两岸也好互相配合,然后从批发市场这里先掐死苗头。 真要是出现「蒜你狠」「姜你军」「豆你玩」的现象,就能保证两地批发市场没有违反原则,追责控制在更上游,那就万事大吉。 至于说怎么追责———— 关他屁事。 他就一滨江镇的小镇长,还是住处不固定的那种。 「我这边滨江农贸市场有了雏形,你先帮忙借点人手过来,把滨江农贸市场的管理委员会框架搭好。然后档口的话,你看能不能再让一批人跨江做一做。这边主要是窗口渠道不一定赶得上过年,再加上市里看不顺眼的同行肯定也不少。」 「两万吨。」 「最多一万,金陵那边今年能有华亭一半以上,说不定七八成。」 「一万八。」 「一万一,多加一千吨,差不多了。」 「两万吨。」 「艹尼玛。」 过年缺人手,人事调动这一块是需要条子的,而能在江皋市坐办公室,显然跟沈官根不是同一个规模。 此时不把「稀缺资源」卖个高价,过完年就是零,一钱不值。 所以,这时候压根就没有太多拉扯。 还是那句话———— 父子局里面,总有人太想进步了。 第298章 躺赚让人害怕 第298章躺赚让人害怕 「听说小虓去了妫州?是找他妹夫去了?」 河南西道新郑的一处学校家属楼里,老周家的老大姐周鹏,过来看看准备过年的校长弟弟周鲲。 「之前那个实验室出了点儿岔子,幽州有个做节水省水的想横插一脚,给我气的,索性找上了漳水港大学,把这个联合创建的机会给那边。」 周鲲说话的时候,大姐周鹏递了一杯茶过来,姐弟两人岁数也大了,有机会也是闲聊,这会儿兴致不错,周校长话也就稍微密了那么一点点,「然后那小子又好面子,索性不干了,想找个清闲地方攒点儿钱。于是就找上了玲玲。」 「哎哟喂————咱们老周家也算是有人能吹上枕头风」了,可真是不容易。不过这结婚也没几个月啊,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那小子既然好面子,难道不怕别人拿这个说事儿?」 「刘二的兄弟办事,哪能给外面知道?再说了,也没继续往滴灌技术上靠,而是刘二建议,马上过年,往年货市场上靠。」 「多大生意啊?别一下子挣了三五百万的,反倒是让小虓有了钱找不着北。」 「三五百万?」 周鲲一愣,「那不能吧,我寻思着现在刘二他兄弟卖瓜子都干到六千多万去了。这手指头稍微松一松,怕不是撒个千儿八百万的在地上,他都不带眉头皱一下的。」 「我的妈————」 听到手儿八者方,周鹏惊得拍夫腿,她现在就一老夫妈,退徕工资也不.,绝对过得舒舒服服,可想瞎了心也不敢往千儿八百万去靠。 「万贯他兄弟做多大买卖啊?」 「去年还叫张十亿」呢,今年都喊上张百亿」了。这可是白手起家,人家能耐着呢。」 「是上市了还是咋回事儿?」 「有准备上市的企业,但目前一家上市公司都没有。」 「好家夥,这不比劫道儿还来钱快啊。」 「劫道能有他来钱快?」 ." 在老姐弟两人看来,这样的大老板,跟劫道肯定是不沾边的。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周家的堂姐弟来了不少,都往新郑扎堆,也说明周鲲确实混得风生水起。 没办法,滴灌技术应用这件事情,赶上了国家正式把「环境保护」和「污染治理」拔高到了历史级的地位。 滴灌技术的应用,算是适逢其会,同时在太行山和黄河这一带,就周鲲有具体的项目落地。 而且能盈利。 这一点尤为重要。 国字头的衙门现在是要树典型,火力发电厂的滤网是一个,节约水资源的项目中会挑一个,原本是膜下滴灌,但周鲲这边甭管怎么弄的吧,反正国产化了滴头,并且堵塞率跟进口货一个水平。 这怎能不狠狠地奖励一下。 然而这事儿咋说呢,儿子周小的镀金攒钱计划,也是因为狠狠地奖励一下而告吹。 君子欺之以方嘛。 突然就大家要照规矩办事,那在河北北道的工厂丶合作实验室丶试验田,不得让河北北道的牛逼大学出来把把关? 于是———— 漳水港大学就上岸了。 周鲲以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老前辈的身份,决定鼓励一下漳水港大学在水利工程丶节水用水等等关联专业上不断突破,不断进步。 都是兄弟院校,漳水港也是河北北道永不分割的一部分。 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周鲲的大原则就是如果双赢不了,那就最少保证双输,或者卖人情给第三方等以后赢。 也是经历了这一茬,周鲲现在确信,这锅里最好别自己炖上肉。 公家的肉,大家还能克制;自己掏上了一刀肉,还大刺刺地炖在锅里,那不是勾人馋虫嘛。 他自己也是活该,早知道快刀斩乱麻的。 至于刘二他兄弟张大象,这鸟人真是无所谓跟谁合作,在他眼里周鲲八鲲都一样。 学术界的些许风霜,让周公子难受极了。 好在学术界的风霜有妹妹的「枕头风」中和一下,还带来了好消息。 反正周鲲的儿子周小虓,如今是个「卖肉大亨」,在漳水港那些报纸杂志中描述的,那必须是白手起家的典范。 周小虓也不知道自己手上有多少肉,反正照着纸上的词儿,仔仔细细地念出来就行。 漳水港市那边的报导挺正面,鉴于今年年货市场中的牛羊肉涨价,我市各大肉类供应商,纷纷表示一定要为年货市场的肉类价格稳定出一份力———— 其中周小周总,也是「纷纷表示」的「各大肉类供应商」之一。 至于说多大———— 一万五千吨。 然而周总对于一万五千吨完全没有概念,毕竟他原先是教哲学的,研究黑格尔还行,研究黑牛儿那就差远了。 在大姑周鹏震惊他可能要赚上千儿八百万的时候,周鲲给女儿去了个电话,也是探探口风,看看贤婿给自己大舅子铺了多少路。 「爸,老刘说那些牛羊肉都是卖去南方的————也不是特别南方,就是张象老家周边。 前两天老沈还跟老刘电话里吵架来着,估摸着生意也没那么好做。啥价?我不知道啊,我得问问看,爸你稍等一会儿,正好老刘在书房呢。」 很快就听到了女儿在屋里踩着拖鞋的声音,「老刘,咱爸打电话过来,问问看我哥公司的事情。」 「公司注册在暨阳啊,怎么了?」 「我爸担心拿太多,毕竟张象那生意都是大进大出的,我哥这岁数给他几百万上千万,他都花不明白。」 电话里女儿编排着儿子,不过周鲲听得还是很高兴的,老周家现在这配置,还是相当的稳当。 「我弟昨天还跟我说事情安排好了,能财富自由啥的。」 「啊?」 周小玲一个激灵,「多大规模啊就财富自由?」 「这我哪儿知道,我弟还能亏待你哥不成?」 「行了行了,咱爸电话那头还等着信儿呢,你知道数不?」 「我看看,我看看啊,那张a4纸我带回来了。找到了,给,上面有产地价和零售价,还有一部分零售价。对应不同分销单位,一条龙服务的。」 刘万贯正忙着呢,也没看具体数据,不过他是知道张大象和沈官根全都安排好的了。 从养殖场出栏到屠宰到入库到运输再到终端销售,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根本不会给周小吃苦耐劳的机会。 大舅哥要学的事情就一个:躺好。 之后用公司名义买豪车还是豪宅,那都是细枝末节。 「那你忙着,我不打扰你了。」 周小玲也是懵懵懂懂的,给书房门带上之后,回到客厅,拿起听筒说道,「爸,我看了看,好像我哥公司有一万五千吨牛羊肉的库存。」 「啥?!」 电话另外一头,周鲲正吹着茶杯里的热茶呢,结果一个「一万五千吨」,让他手一哆嗦,差点儿给他大腿去去毛。 「多少?!」 「一万五千吨啊。咋了?」 「还咋了?那是一万五千吨!」 你就是一万五千吨的水,那也不简单,更何况是牛羊肉。 很显然,女儿对于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完全没有概念。 看来在新刘家小日子过得确实不错。 「我先挂断电话,回头再打给你。」 周鲲赶紧挂了女儿电话,然后打给了儿子。 好半晌,才听到对面传来迷迷糊糊的呵欠声:「喂?爸,打我电话干啥?」 「你妹夫怎么跟你说安排的事情?」 「说都弄好了,回头还有人来我公司里上班,这两天都陪着漳水港这边媒体的人吃饭呢。」 「有说今年能挣多少钱不?」 「怎么着一两百万肯定得有吧。」 「你咋还不如你大姑呢。」 ,「7 59 「」 周鲲旁边的周鹏沉默不语,电话那头的周小虓满头雾水。 「那是张象还是沈官根派来的人?」 「都有,好些人呢。我这两天就招呼着吃饭,就等着钱到位了,去边上买个丰田越野车。」 「真他妈没出息,买个鸡毛的丰田啊,上个悍马,要不路虎,那多气派!」 「爸你真会开玩笑,我要是————嗯?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玲玲那边刚才说了,你那个什么公司帐上,有一万五千吨牛羊肉的库存。这得多少钱啊这?」 前几天新闻上还在报导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也就六千出头,周鲲的感知上,也是普遍还没有那么手头宽敞。 可这玩意儿放在张大象和沈官根身上,那就是不作数的。 沈官根的眼光毒得没边,若非周鲲现在是「学院派」,否则他是真想把沈官根弄到身边来。 这简直就是最顶级的谋士。 可惜要不得,人家现在也是暨阳市当地的有头有脸的,还真没有必要拍他周院长的马屁。 要说最后能走多远,周院长还真不一定就比沈镇长强。 「爸,这————这得多少钱?」 「多少钱先别管,反正就听你妹夫兄弟的安排。回头说不定还有大惊喜。」 「这得多大惊喜?」 本来还没有放飞多少想像力的周小虓,此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手上的合同利润能有多少了。 于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周公子直接跟周老爷道:「爸,先挂了,我去问问看怎么个事儿。」 刷牙洗脸然后吃了个下午饭,周小虓溜达到了办公楼,然后故作风轻云淡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路上还特意跟「员工」们亲切地颔首打招呼。 回到办公室,「啪」的一下很快啊,直接办公室房门反锁,然后打开电脑看表格。 看完之后,别的都没看,就看「预计利润」那一格。 看着「9」开头的八位数,周公子当时就瘫坐在老板椅中,久久不能平静,然后颤抖着手,尝试着掏打火机给自己来上一支压压惊。 「差一点点破亿。」 「" 嚓! 嚓! 嚓! 打火机搓了三次,都没点上,终于周公子将扭曲的烟直接扔进菸灰缸,然后迅速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摆正在了自己面前,拿起听筒,拨通号码。 「喂,你找谁?」 「爸,是我。」 「怎么说?!」 「九丶九千多万!」 「能做到这个规模,也确实不错————」 「不丶不是!是利润!合同利润。」 " 」 」 」 」 」 电话那头的老姐弟沉默不语,他们不是没见过一些老交情家里发了家,在老刘家还没有「先富起来」那会儿,就已经在更早之前见识过。 只不过那时候路数跟现在不一样,很多都是变现。 周小虓这种啥也不干跟着起飞的,曾经也是比比皆是,但都有交易或者交换。 像现在这种情况———— 还真不好说是不是周小虓运气好,摊上了一个照顾自己的妹妹。 其实周鲲还是有些担心的,可转念一想,全都在张大象的个人商业系统的内部,硬要说有什么权钱往来,还真谈不上。 同时周小虓在媒体那边做了背书,将来倒查,也真跟别家不一样。 只是嘛,这数字超出了周鲲的预想。 超出太多了。 「九丶九千多万————」 有点蒙的周鲲攥着电话听筒的手,此时都有些用力过猛,将听筒捏得嘎吱嘎吱响。 指关节都白了。 「爸,要丶要不咱们算了吧,这丶这也太吓人了。」 「废物!你个没用的玩意儿,要不是你好面子,怕丢人,自个儿跑了,至于让你妹夫帮忙联系吗?这人情你当是厕纸呢。」 骂骂咧咧的周鲲现在正处于激动的心丶颤抖的手状态,但是大脑更加高速运转的,是居然琢磨着九千多万该怎么花。 这笔巨款———— 犬子把握不住。 让为父来,为父身为一校之长,那完全把握得住。 看些经费就有了着落,至少把宿舍楼多盖几栋四人间的。 学校从外部借款,也是可以的。 不过,周院长终究没有开这个口,正如儿子说的那样,确实有点吓人。 贤婿兄弟的随手一击,已经是老周家的极限。 等等! 忽然周院长一个激灵,自家犬子这么大岁数都能躺赚接近一个亿,那张大象和沈官根这个恐怖组合,到底在玩什么恐怖游戏? > 第299章 老周家的家族会议 第299章老周家的家族会议 老周家的家族会议————启动! 周鲲也是真有点害怕,贤婿刘万贯还是他小老弟那会儿,每个月有多少生活费,跟他也是没啥关系的。 不挨着。 后来老刘家要倒,他也就是寻思着至少刘万贯还有点家底儿,今后又没啥靠山,以后发展肯定是指着老婆娘家支持一下。 谁曾想很多事情都想岔了。 刘万贯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那完全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啊。 跟张大象合作的时候,就只是觉得这个暨阳土老板确实有能力。 不过能到这种程度,差点儿就让周鲲怀疑张大象是不是什么大能之子。 「这丶这钱————来路乾净吗?」 「这方面不用怀疑,那个姓张的,上税比查税的还积极。做的厂子也都是给地方上分忧,简直就是榜样模板。漳水港那边的老朋友也说的,要是地方企业都跟金桑叶」一样,那里里外外省了不少事情。」 虽说是客套话,但也不是说谁都能受用这个客套话。 张大象手上还有「十字坡」呢,这会儿已经是属于地方政府愿意大力引进的优质企业。 「那小虎啥也不用干?就做个签字盖章的?」 「废话,有这好事儿还挑刺呐?怎么着?指望那个废物展现一下自己的才能?」 ,周鲲直接让家里的女人都闭嘴,除了大姐周鹏。 思来想去,周鲲有了一个初步想法,然后说道:「首先呢,这钱虽然乾净,但还是烫手的,拿一点出来,捐个教学楼丶行政楼还是宿舍楼都行,名义用我跟大姐的,能镇得住,也能堵一部分人的嘴;其次呢,还要拿一部分出来,借给学校,分期来还,对我有大用处。」 九千多万———— 拿一半出来,就足够让周鲲很好地落实单位相当一部分搁置的项目。 比如说宿舍楼,这玩意儿成本并不高,五层框架结构只要是理工科院校,图纸内部就能搞定,稍微有些「关系户」要吃设备费丶室外工程的油水,往高了算,三千平米不会超过五百万。 当然这个五百万,是大城市的价格。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所在的位置,看选址,如果偏呢,一百多万其实就能摆平,选择砖混这样的,还能更低。 「」 如今房地产明显走高,周鲲肯定不会选择砖混,框架是最起码的,最多就是在装修上,选择水磨石还是怎样。 周鲲在家族会议上讨论要捐一点丶借一点给学校,思路是不一样的。 捐是不会捐宿舍楼的,只会是行政办公楼丶图书馆这种方便用捐赠人命名的设施;借,那就是重点考虑用在宿舍楼丶食堂丶澡堂丶洗衣房等等,甚至也可以用在改善机房设备丶宿舍水电等等。 「周小虓的公司呢,可以出借一笔资金,三千万吧,大概十栋宿舍楼的样子,不够的话,学校内部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超支一点问题不大。」 「叔,那您刚才还说要捐?」 「捐款捐物也是门学问,你以为堂堂大学,真是什么人来捐款都收吗?得有说头。我跟大姐,名字里各取一个,到时候捐一栋楼,就叫鲲鹏楼」。可以放在新校区当主楼,这样到时候招标,我还能理直气壮让刘二他兄弟过来拿下。」 这事儿不能孤立地看。 高等学府的级别摆在那里,同时一些特殊的理工科院校,只要是跟水电油运通信沾边的,在高校所在地的城市,都有渠道跟当地政府进行沟通协商。 而且不是无效沟通。 一栋「鲲鹏楼」的项目启动,当地政府也是需要面子的,各个部门系统运转起来,都要凸显出对科学教育的重视。 新郑市别的不好说,这方面戏台子一直都愿意搭起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周鲲就有合适的理由,去跟新郑市沟通,让矾山县建筑材料公司,确切点说是矾山县水泥厂,进入到新郑市。 水泥肯定不会是从河北北道运来河南西道的新郑,毫无疑问是就地盖厂生产。 规模可以小一点,专门为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的项目服务。 但看怎么谈,谈得好,那就不是只为项目服务,而是真正打入了新郑市的建筑材料市场。 正常情况下,外地企业进入新郑,肯定要生死决斗,就字面意义上的生死决斗。 除非新郑本地不生产某些商品,或者某些行业确实是屏弱不堪,那么倒是可以说相安无事,但也会有这那的公子小姐来坐镇,当个副经理丶副总监啥的。 所以,想要事情做得漂亮,还得让新郑市感觉有利可图,税收和就业必须要有一个,否则还不如老老实实做好地方保护,至少本地就业能稳得住。 说白了,内陆城市需要一个契机,或者国家整体发展上,突破了某个桎梏,才能够让内陆城市在发展压力上骤减。 不做地方保护,那是中了「自由市场」和「公平竞争」的毒,信这玩意儿的被枪毙十分钟并不为过。 新郑市的权力场一直以来并不安稳,翻车的比比皆是,不过整体上就算磕磕绊绊,还是保证了新郑市的经济总盘是在有效扩张的,并非是打肿脸充胖子。 周校长既然在这里讨生活,自然也知道一些深浅,所以要想沟通得顺畅,他得号准了脉。 新郑市,或者说整个河南西道面临的问题,就是农村劳动力析出,同时本地非农就业缺口大得没边。 于是河南西道长期以来就是「保大保小」的选择题,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坐镇新郑市的班子,基本上都会毫不犹豫地「保大」,也就是把新郑市的经济盘子做大。 这种情况算是无解的,析出的剩余劳动力,要么被环渤海吸,要么被长三角吸,想要形成对拉,只能做大新郑。 而在此时,国家在技术密集型的产业中,底蕴已经有了,可国际标准的制定,跟国内无关,那么为了适应国际标准,不管是技术标准还是生产标准,都得需要一个改造期。 在这个改造期度过之前,利润总量依然是来自劳动密集型产业。 其中汽车产业这一块,已经被南北东西拿走,其余大中城市不存在分一杯羹的可能;那么只能换赛道。 具体能做什么,周鲲是没有思路的,他是个工程师,并非职业官僚,也对经济数据不敏感。 然而———— 女婿的两个异父异母亲兄弟,恰好能补上短板。 遇事不决,打个电话。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认定张大象和沈官根能给出切实建议的基础上,去跟新郑市讨论投资。 将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的捐赠事件,通过本地媒体的大鸣大放,进而转化成新郑市的优质「招商引资」。 捐赠这件事情,有时候还能成为「赎罪券」,当然什么时候用,这个并不一定,但肯定能保命就是了。 「我也不瞒大家,刘二那边呢,建筑公司,建筑材料公司,那都是现成的,而且还有成熟的施工队。学校到时候招标,我就能开口,这钱一转手,还是能回到自己人手里,也挺好。」 除了建筑材料张大象能自己生产,像宿舍楼需要的上下铺以及桌椅板凳,「长弓机械厂」一样可以消化掉。 至于说玻璃门窗这种的,「光热产业事业部」在暨阳市就收了一家玻璃厂,还新建了一条玻璃制品生产线。 可以这么说,若非周鲲发现自己女婿那边跟个小国家似的,他真不会在这时候打这种主意。 给学校捐楼这事儿,他一直都有幻想过。 爽得很。 只不过以前老周家没那个能耐,周小玲嫁给刘万贯之后,周鲲琢磨的也是过个一两年或者两三年,再让贤婿帮个忙。 从未想过凭老周家自己就能摆平这件事情。 现在不但能摆平,而且还是通过自己那只犬子的名义,这简直是禄星高照,如此机缘,真就落在自己手上了。 「前期准备的准备工作,怕是不少吧?叔,您给透个底,玲玲那边能有多大支持力度?」 老周家的人纯平头老百姓的肯定没有,但要说多么位高权重,那也是扯淡,基本上就是能说上话,但说话没分量。 看到侄子连连发问,周校长当然知道这是对进步产生了兴趣。 不一定是平步青云的那种,但家财万贯也挺好。 「多大力度,我现在还不能透底。不过跟市里谈妥的话,肯定是一群人要亲自欢迎的。有些事情,我不方便随便拿来说,你们感兴趣的,直接问玲玲。她肯透露,那就问题不大。」 今天能来一起参加家族会议的,都是能在新郑施展手脚的,换别的地方有面子,也意义不大。 老大姐周鹏的丈夫也差不多要退休,明年夏天就够数了。 不过他是在河北南道的常山市自来水公司退休,硬要说有多少面子,放在常山市也就那样。 更何况马上退休的,基本上不存在能在重大决策上发挥力量,撑死了帮亲戚朋友的孩子安排个好学校进去。 但是此刻,作为姐夫,他本来没打算开口,现在思路清晰之后,便想着给孩子也铺铺路。 于是便试探性地问道:「成立一家管道公司————怎么样?就专门跟着玲玲那边的势力一起做工程项目,还有后期保障维护。」 此言一出,那真是打开了思路。 给学校捐啥都是一锤子买卖,只不过有时候这一锤子落下时间有点长。 上了岁数,自然而然地去琢磨细水长流,周鹏也对丈夫的想法表示赞同,点点头道:「要是刘二他兄弟能把行情做起来,说不定这还真能让孩子们当个事业来经营。」 她脑子也灵光,想起来丈夫是常山市自来水公司的,别的不好说,通过单位指点指点自家人弄个管道公司或者管材公司,这问题不大。 专门给项目工程做物料配套以及管道施工,那经营难度也就更低了,只要工程背后的资本不黄,他们不搞出么蛾子,这就是个长久营生。 绝对算是细水长流。 周鹏生了三个孩子,老大也有三十多,如今在常山就是带着管道工做抢修,级别还行,但长期在一线干,她这个当妈的也心疼。 只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安排老大去喝茶看报纸,有过想法,不过原则压过了念头。 现在通过周小玲的夫家谋事,也是因为没从公家薅羊毛,有那个放手去做的底气在。 张大象那种底子乾净到不像话的,放哪儿都罕见,哪怕老刘家「加油站」到处都是的巅峰期,遇上这样的优质平台,也会奉上重礼请来做「白手套」,而不是直接当成擦鞋垫家奴。 此时周鹏也真是松了口气,以前总归是觉得亏欠了不少自家孩子,现在能回回血,也挺好的。 当思路打开之后,这场家族会议的主要核心就敲定,那就是把周鲲的名望抬上来,学术上不够的,社会上的来凑。 这是基石,有了这个,围绕周鲲再扩散影响范围,是往学术还是往产业,可以全都要,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抠抠搜搜的,也只是让周小虓去学校教哲学。 目前本钱就是周小那边的公司利润。 但有了这点钱,以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能撬动个三五倍的杠杆,这些不是加注,而是带动过来的资源。 这些资源转化成新郑市的投资,那么周鲲就的名声,在新郑市能吃个十年左右。 能不能更长久,就要看这些投资能撬动多少杠杆,旁人对此没啥概念,可周鲲本人是知道张大象和沈官根神通的。 因为张大象本人自己就有关联产业所必须的核心生产要素,那么这时候投资规模就是直接匹配新郑市的本地就业数量。 跟那些只是手中有钱然后过来换政策支持的资本,不是一个概念,这里面有着最少三到五倍的差距。 也就是说,张大象如果投一千万过来盖个水泥厂,相当于啥也不懂的游资三千万。 而类似水泥厂这样的玩意儿,张大象还有机械厂丶纺织厂丶织布厂丶食品厂丶食品加工厂丶包装厂丶印刷厂丶玻璃厂丶乳制品厂———— 单独做个「工业小镇」完全没有任何压力,甚至不能说是工业小区。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合计合计,尤其是现在自己在单位做什么,然后能在单位递多少话上去,又或者出来自己乾的话,能跟老单位合作到什么程度————都认认真真了解了解。」 周鲲说罢,表情也很严肃,「尤其是要考虑一点,可能要长期在新郑这里待上几年。几年内,想办法把下半辈子的养老钱,给自己和自己小孩的,都赚出来。」 > 第300章 投资方式让人害怕 第300章投资方式让人害怕 老周家的计划还有一个重点就是资金不走本地银行,而是借用「漳发行」这个平台渠道,所以还需要「漳发行」在新郑把业务拓展开。 这事儿难度不大,只看规模多大。 「漳发行」内部有啥阻碍,在对接的业务规模比起来,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一个工业小镇,那真是相当逆天的操作。 这个业务真要是全部做下来,「漳发行」还能再让后续两届班子都能跟着混功劳。 河南西道的银行并非不行,只是首批次项目,就算张大象和沈官根无所叼谓,但老周家也是放心不下的。 怕被人组团「黑吃黑」,用外地的银行更放心。 好在怎么弄都是要谈,周鲲也不着急过完年之后的事情,而是借着学校年度总结会议,把捐赠大楼的事情提了一嘴。 很随意,很风轻云淡,很不以为意———— 实则慌得一批。 「老周,你疯啦?那可是几千万!」 哪怕是捐楼,其实只要给个几百万意思意思就行,大头学校可以申请项目经费的,跟「希望小学」的建设办法差不多。 但要是确实有实力,然后捐赠者也确实德高望重或者跟学校颇有渊源,那全款就全款了。 「新校区的行政教学楼而已,也花不了几个钱。我儿子在外面遇上了贵人,发了一笔财。钱多烫手,我家也不是能把钱花明白的,所以思来想去,就给学校捐一栋楼,也算是留个纪念————」 周鲲说得轻巧,可让预算委员会的成员却是心潮澎湃,这个差额在明年能空出来相当规模的经费,绝对够爽。 捞不捞的事情先别管,学校一些急用钱的地方,本来排队的也都能不用排队。 此时全国高校每年能拿来运转的经费,除了老百姓一听就知道的名校,剩下的都是精打细算。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在相关部门和相关行业中的地位的确可以,但要说拿经费,不如幽州华亭等大型城市所在高校的零头。 如果幽州华亭的顶尖高校能搞到十个亿,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是拿不到一个亿的,大概就是三四千万的规模,不如江南东道丶淮南道的地方二本院校。 可重要性,那是天差地别。 其中问题就在于任务经费上,常规地方二本院校没啥科研压力或者项目技术攻关任务。 而类似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这种水电油运通信相关的高校,那就不一样了,国字头项目启动,大家都是机器,不因个人意志而必须运转起来。 不运转? 不运转说明你就是废物,你就该被合并到别的院校去。 这会儿周鲲能在预算外搞到充足的经费,在此时诸多院校合并丶升级的潮流下,空出来的几千万,哪怕挤个两千万出来,再贷款两千万,也能供个工程院院士出来,最不济也是个准院士的学术大能。 所以此时此刻,别人不好说,全校有学术方向以及科研能力的,都得欠周院长一个人情。 天大的人情。 「老周,你家小周是做什么生意,有路子的话,能不能介绍介绍?」 老熟人只要脸皮厚,就能假装老朋友。 横竖就是有枣没枣打俩杆的事情,万一老周发癫了呢。 「我知道个啥啊,他也没跟我细说,就说是在漳水港碰上了同学还是什么家里有路子,就带着他发了点小财————」 周院长对于自己废物儿子的去向,并没有透露半点,但还是很容易让同僚们找到的。 毕竟漳水港和幽州的小媒体都发了力,到时候新闻上看到周小虓在镜头前吹牛逼,自然就晓得是在为年货市场的稳定出一份力。 这会儿嘛,周鲲顺利通过了新校区的行政教学楼规划方案之后,很快又集体同意从周小虓的公司借三千万,把宿舍楼也给搞个十栋。 图纸是学校现成的,一直都有,设计院直接本地吃个饭,工程项目上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要紧的。 周鲲让学校班子组团参加了新郑市政府的年度教育总结会议,本来新郑对于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就没啥约束力,一直以来就是保障学校的运营。 地方政府都是这么个功能,除非学校财政靠地方,那就是另外一个画风。 会议真总结什么都是虚的,知道周院长来几千万————那才是实打实的。 招标这件事情,一顿晚饭就敲定了施工方,尽管是外地的公司,但新郑市政府也觉得没啥大问题,反正分包下来的施工队,还是会用本地的务工人员。 只不过新郑市政府并不知道张大象的建筑公司丶地产开发公司规矩特别多,很多刚从农村出来的小工,在很多包工头那里,就是跟着边干边学,可在张大象这里,直接集体培训。 完整的建筑工地工种培训,还有非常让人抓狂的施工安全规范考试,这让散兵游勇很难适应,但周鲲此时只字不提,目前是先把所有前期工作都敲定,等张大象出现在新郑市政府的视线中时,才是真正的收杆时刻。 不过,周院长却不知道,河南西道的核心城市中,惊才绝艳之辈同样不少,也有人嗅出了味儿来,知道老周这是在「邀名买功」。 好在学术界这么干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跟那些学术造假的学霸们比起来,老周简直就是圣人。 毕竟说到底,老周那是真掏钱啊,而且掏的是自家钱,那不比花公家的钱,跑去外面买个水龙头强多了? 买个干二生肖的「兽头」,就能吹成为国争光,这是非常滑稽并且反逻辑的事情。 所以新郑这边有些绝顶聪明的,都是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环节的「节目」,毕竟这对河南西道而言,都是一个不错的机遇。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那边————是怎么个说法?」 新郑市里跟周鲲搓了几顿「柴火饭」之后,便大概知道了周院长的一些微小心愿。 首先「鲲鹏楼」是没问题的,其次四人间的宿舍楼装修,也可以由学校指定,不过会公示。 有了这个,本地媒体再怎么不情愿打白工,也得吹拉弹唱来一套,这是基本操作,对优秀科研工作者丶爱国教育家的尊重。 不过,「捐楼善行义举」这件事情的后续,那就是进一步的合作,是对新郑市经济发展的大力支持。 「招商引资」是应有之义。 「除了水泥厂,还会投资一所土建类中专,专业以材料生产和加工工艺为主,涉及到铝合金丶 玻璃以及水泥。其中水泥厂是配套工厂,中专毕业生优先录用。」 「这没有三四千万下不来吧?」 市里懂行的稍微算一算,就知道这投资又是三千万打底,往上说不定能干到七八千万。 主要是现在普遍都在查封「小立窑」,河南西道同样是重点打击区域,因此想要水泥厂落地,必然是设备先进,且年产量不低。 如果碰上一些给京里的「爷」当奴才的,能卡的环节可不是只有环评。 所以想要一把过,资金量和年产量都要狠狠地超。 好处自然是在本地招收的劳动力数量更多,对新郑市的整体稳定是起到积极作用的。 这年头火车站汽车站周围全是「扒手之王」和「黑车之霸」,怎么打也是无济于事,说白了,有相当一部分适龄就业青年,你打掉十个,后头还有一千个呢。 而警力才多少? 新郑市的警力配比,能有幽州的一半就烧高香了。 警察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钢铁侠。 指望集体高度紧绷一年三年五年,那完全就是幻想。 所以只能定期扫一批,然后等待整体经济大发展的机遇期到来。 新郑市的精英又不是弱智,怎么可能不懂这点儿浅显的道理,无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限的资源,只能想办法用在刀刃上。 像现在周鲲一个「外来户」,带来额外的投资,也就是市里的班子还在守口如瓶,但凡放出去风声,全市所有衙门都会集体出动,想办法先占了好位子。 这时候管你这那的,清一色「靠恁娘」开骂。 宝物有德者而居之,别的都是屁话。 没实力的只能长叹一声「俺不中咧」,然后期待一下同志们看在多年情分的面子上拉一把。 「现在不是三四千万的事情,有些话,听周校长说起来,总感觉像是天方夜谭,还是要认真汇报一下。」 「噢?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是这样的,除了水泥厂,还会有玻璃厂丶玻璃制品厂丶玻璃工艺研究实验室丶纺织厂丶织布厂丶脱水食品加工厂丶调味品加工厂丶面粉制品加工厂丶米制品加工厂丶肉类加工厂丶现代化屠宰场丶物流中心丶仓储中心丶数据中心丶客服中心————」 「等等,等等等等。」 本来表情淡定的人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呢,这会儿直接猛地坐直了身体,然后将烟在手边菸灰缸里摁灭,「你在唱戏呢?这是在说什么东西?」 " 今天干了整整一瓶半「洗脚水」的人也是面露苦笑,「我没有胡说八道,是真的,透露出来的意思,不是批块地盖个厂。而是直接搞一个工业小镇,资方全盘主导,市里成立管理委员会————」 中」 小小的办公室直接沉默了。 「」 听说过投资工业园的,里面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投资商。 可没听说过直接一己之力投一个的,这是要干甚呢?! 还没有见识过大投资的新郑市,此时总感觉有外地刁民来害本地刁民。 靠恁娘———— 因为太过离谱,再加上到处都有假投资商骗当地贷款的,于是就有人语气艰难地说道:「会丶 会不会是————传销?」 「拿鲲鹏楼」这么一栋楼来做传销?」 「那这也太不像话了吧,报菜名呢?这能行?」 「能行,如果是真的,那就能行,无非是把一些没必要的指标给掐了,还有那些没啥用的给关了。」 「要是真的,放在哪儿?」 「凤凰台?」 「不行,要是放在凤凰台,这审批搞不好还要过一手河南西道。既然对方敢这么报菜名,显然对位置有自己的想法。」 「要不再打听打听?」 「可以,但是消息必须封锁,决不能捅到上面去,想尽办法就在市里消化掉。」 这里面的办法就很多,工业园区不成立也能搞定,直接将一整块工业用地,切割成几十份孤立的投资项目。 等落地之后,再合体,把工业园区还是工业小镇报上去。 到时候直接从市级跃迁到国家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切都看效益。 kpi只要完成,剩下的都是虚的。 其实跟市里一样忐忑的,还有老周家全体成员,连周小玲都相当的震惊。 吃腊八粥那天,周小玲跟丈夫坐一块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刘,你兄弟到底做多大买卖?手底下有多少人?」 「现在估摸着十来万人有的。」 刘老二完全不关心这个,他说这个数,也是随口那么一说。 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抛开张市村这种比较特殊的,像「十字坡」的关联企业直属员工,早就破万。 但这还不是最能吸收就业的,房地产业丶轻纺产业这两样,才是真正的大头。 「万人布」衍生出来的服装厂,一个拷边车间就是三四个班四五十人,这还只是一个车间,如果往上下游都可能用到的印染工艺来算,往上单独晒菲林就得一个班,往下如果是成衣热转印,又是一个大车间保底三十人。 刘万贯说十来万人,那是真随口一说,目前张大象每个月在劳务支出上已经破三亿,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暂时吃个「低保」,也就是基本工资,等的是「分红」。 在这个基础上,要是把间接影响,尤其是依附在张大象这个庞然大物身上的个体都算上,那涉及到的劳动力数量极为恐怖。 光妫州市六个穷哥们儿,加起来就超过四十万人,只不过单个产业拿出来都不算特别出挑,所以孤立的看,似乎问题不大。 可要是合起来,什么养殖场丶乳制品厂丶水泥厂丶果蔬加工厂等等一股脑儿凑一块,那就恐怖了。 对幽州的社会稳定,其实是个大威胁,但谁都不吱声,那就是没毛病。 再有像淮北道丶淮南道的养殖个体户,以及做冻货的销售个体户,「金桑叶」作为为数不多高品质对接小散的平台,前前后后靠着「金桑叶」那点儿轮换库容赚个节假日钱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尤其是像崇州下辖的几个区具,很多小散户就是通过「金桑叶」的库容翻的身,也蹦躂出了好些个身家百万的土老板。 这也是为什么淮北道丶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诸多地方政府,都给张大象大开方便之门,十分欢迎「十字坡」和「金桑叶」早点入驻。 现在是张大象自己在控制扩张速度,他在银行那里的授信额度,完全可以在一个季度之内,真正做实「张百亿」。 只是没有这个必要,张大象也在等一个时机,看些操作没办法在幽州边上搞得如火如茶,在漳水港市也不行。 他原本的想法是从滨江镇的「小家电城」搓一个更集中的老巢出来,只是万万没想到,刘老二的老丈人那里,居然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这还有啥说道的,周鲲这个老大哥,张大象还是接触过很多次的,感觉适合让他职业生涯进行延长,于是索性把打算在两沙岛或者滨江镇释放的能量,提前在新郑市释放。 端肯定有,比如说人才梯队差了扬子江两岸许多:比如政策上整个河南西道也不会给出太多让步;比如交通物流只能是以公路物流为主。 但优势也明显,尤其是年轻人口基础和土地规划成本,对别的资本家来说,去大城市也能吸收年轻劳动力,可张大象不一样,他手头还有教育产业呢。 新郑市并不清楚这一点,就觉得周校长那边的势力,投资要求挺古怪,怎么在一堆工厂中,还夹杂了一个两个学校。 可这玩意儿放在别处,尤其是经济相对发达地区,那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让学校发展起来的。 不是说有生源就结束了,你还得说服适龄青少年愿意来入学。 这个说服成本,华亭和新郑————那能是一回事儿吗? 在新郑那边各种紧张怀疑的时候,还在妫州考察的张大象寻思着是不是那边的老乡还有要求,于是打算把用工待遇再给整体提一提,看看周老哥到底怎么个答覆。 第301章 一点点小震撼 第301章一点点小震撼 为了探探新郑市那边的预期,张大象特意安排了张刚开这个大龄侄儿带队去了一趟河南西道。 以「张市人资」市场开发部副总监,以及集团预算中心副总监的身份跑一趟。 副总监头衔听着很大,本质上就是「秘书团」成员之一,只不过张刚开是本家,有些话传递起来,比别的副总监要容易。 张刚开此行是以在河南西道开展人力资源开发为由,明面上并没有提老板投资规模和投资组合的事情,不过知道他跟脚的,早就听从周鲲的建议,让新郑市的劳动保障相关部门陪同。 还搭上了一个副市长,规格绝对够意思。 换个没见识的乡下土老板,还真就发怵。 不过张刚开现在跟大行二行都不来去,铁了心在三行这边走到黑,没胆子也被练出来胆子。 跟本地政府部门欢迎团谈笑风生的架势,更加让新郑这边吃不准到底对方有多大底气。 「张总这次来新郑,听说是为了「张市人资」的业务拓展?」 「目前经济行情很好,总部集团对于人力资源的需求面非常广,河南西道是人口稠密区,新郑又是人口大市,重点布局也是很正常的。再加上总部对于未来区域产业发展集中化的大趋势十分看重,所以打算明年就要争取做到亚洲第一大人力资源开发的企业。」 」 「」 靠恁娘!! 一张嘴就是「亚洲第一」,你就是一个副总监! 还行不行了? 「不知道贵司在新郑这边,预计要消化多少适龄劳动力呢?」 「三百万吧。」 「多丶多少?」 」 」 " 」 」 」 本来就是走走过场,很多人并没有把张刚开放在眼里,毕竟总感觉一个副的,而且是子公司的副总监,那能算是什么狠角色? 可张刚开嘴里蹦出来一个「三百万」,直接把不动声色的两个老油条都惊得差点儿站起来。 开玩笑,解决三百个就业,那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 你搁这三百后面加个万? 「三百万起步,未来十年预计的话,在一千两百万左右浮动,人力资源开发会有波次,十年后估计又是经济危机,集团总部有个就业潮汐模型」,预计是八到十二年后,会出现广泛的就业危机,然后再转向用工潮,主要还是跟外部需求有关。」 这次过来,张刚开得到的指令是有理有据丶不卑不亢,然后该画饼画饼,该讲理讲理,剩下的自由发挥。 跟蔚州那边没有底气不同,新郑这里老底子还是有的,核心城市人口数量只要铁运中心的身份没丢,那中原大地就算是独一份。 只是做大核心非农人口比较难。 而现在张刚开说的话,是真让他们感觉像传销,听得是浑身难受又无比炸裂。 「三百万————这丶这可能吗?!」 「三百万!张总,我不是不相信,而是————这是三百万啊!」 然而张刚开却没有狡辩什么,只是道:「涉及到我司的经营模式以及客户需求,所以在此我就不便多做解释。但是仅以暨阳市为例,目前二产劳动力需求还远没有达到巅峰,从现有的城镇规划来看,未来预计需要八十万以上外来务工人员,才能填补二产需求。同时,三产增长规模,从华亭到金陵这一线,呈现出高丶低丶高的态势。我司在金陵和华亭的业务已经展开,自前正在深挖劳动力市场。除了兴建民办公助」的学校之外,各种培训机构涵盖百余种技能岗位————」 以前张市村在奶奶庙那边的中专,其中培训班出来的,是走企业的人事招聘,属于人事部业务。 现在不一样,「张市人资」全面接手校内考察丶培训班调研以及招聘入职业务。 说白了,「张市人资」相当于张大象手里的半个吏部,集团总部的人事权只有普通企业的三分之一,或许更少。 张大象本人捏着无限任性权,很多看上去不符合逻辑或者常理的人事任命,都是出自他手。 同时跟很多大公司搞内部纪律委员会不同,张大象的监督也是非常诡异的。 以滨江镇的投资为例,滨江镇拿了股份,张大象就合情合理地向暨阳市申请常驻监督和巡查监督。 毕竟滨江镇的股份,那是公家的钱,绝对的国资。 换个老板,肯定不希望有人来查,但张大象依法纳税丶主动纳税,便让相关部门打个白工,同时进一步做实优秀企业的身份。 那种左手倒右手就为了多薅投资方羊毛,又或者高管配合股东搞供应链圈地为王的操作,张大象没那闲工夫。 于是尽管没有「天网」来监督,张大象搞个「人网」也是凑合着用,低配群众监督也是监督嘛。 好使就行。 这里面有个很微妙的地方就在于,一线职工或者普通老百姓,可以通过单位外的监督渠道来监督单位内。 即便有各种恶意举报发生,那也是恶心单位外的政府部门,跟单位关系不大,不会因此影响基本运转。 当然,这一切的大前提就是张大象目前推出来合作的企业,要依法纳税经得起查。 至于说「神象国际」这玩意儿,放汉末南北朝,它叫部曲。 张大象算是从豪强向寒门正式转了个型,成为高门是没戏的,他也没有那个想法。 当个寒门挺好。 百亿寒门————那也是寒门嘛。 有了张大象这个逆天操作来支撑人力资源部门的运行,才有了「人力资源开发部」的底气,也是为什么「张市人资」盈利并不靠坑蒙拐骗偷的缘故。 跟「黑中介」那种一锤子买卖完全是两回事。 人力资源开发———— 一样可以有售后。 比如说在「宝象超市」杀鱼经常切手指,除了在超市内转岗常规导购或者收银之外,也可以直接换到「十字坡」做服务员或者保洁。 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但有一点,这种可替代性百分之一百的岗位,总部集团在薪资待遇上不会拉开太大差距。 薪资待遇的落差,才是换岗调岗的核心桎梏。 而来跟人协商调岗的人,单位人事经理或者主管,只是起到一个「发起」或者「建议」的功能,真正来谈判或者协调的,是「张市人资」的岗位谘询专员。 不同薪资级别的专员,手里都会有全集团同水平的几十个几百个甚至几千个岗位。 只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暨阳市的专员用不上幽州丶为州的岗位资源,最多就是捎上崇州丶平江和滨湖的,再远一点,暨阳市本地人压根不乐意挪窝。 对于跨县结婚就算远嫁的地区,很多资源就是伪资源,压根用不上。 所以当「张市人资」在蔚州市开展人力资源开发,是尝到甜头的。 当地政府和企业都觉得省力不少,跟扬子江两岸完全是两个画风。 此时企业掌握的资源,那是可以发挥到极致的。 同样的道理,新郑市可以说是蔚州市的超级强化版本,这跟新郑市本身的老底子有关。 首先是人口基数大,其次学校梯队完善,从高等学府到中等职业院校基本齐全,最多就是高校咖位比较低,中职学校水平比较次。 可这是区域发展相对落后的通病,跟人力资源本身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于资方而言,那就是两个画风。 你高校咖位比较低跟有没有高校,那是两个概念,资方只看是不是大专是不是本科是不是研究生,然后对口专业;同样的,你中职学校水平比较次,没有师资力量,资方直接配齐,没有生源规模,资方直接拉人头来填。 都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那么,还能是问题吗? 资方最不缺的就是钱。 新郑这边完全不晓得张大象这边有多么离谱,毕竟以往就算做务工人员输送,也是政府和政府合作对接之后,再通过一个个企业来完成招聘丶用工任务。 都是比较孤立的劳动力消化事件,像「张市人资」这种操作,闻所未闻。 「张总,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就是说————就以暨阳市为例吧,当地有相当一部分的企业,其实将用工需求,委托给了贵司,是这样吗?」 「不错,这是我司的一部分业务。像暨阳市几个特种加工丶特种模具企业,由企业方提出用工需求,包括不限于学历丶技能以及身体素质。然后我司根据企业方需求,制定完整的筛选计划。如果完不成计划指标,就会启动培训方案,在一定期限内,通过我司关联的学校和培训机构,来达成用工需求,然后再向企业输送需要的劳动力————」 这两个机制其实都是在筛选。 尤其是后者,很多弃学务工或者说成年后不再想继续学习的,其实并不会愿意接受「张市人资」的培训计划或者学习计划,认为这是浪费时间耽误赚钱,因此有相当一部分人,会退而求其次,选择经过岗前培训之后,入职一些可替代性百分之一百的岗位。 比如说打包工丶装卸工丶导购员丶营业员丶保洁员等等。 尤其是像现在经济行情一般,蔚州市这种受教育人口相对较低的地区,适龄劳动力对于赚钱的迫切性压倒了自我提高的向往,于是很多押运丶押送丶装卸货丶配送等等物流方面的岗位,是直接膨胀了不少。 但其中一部分人,在攒了四五千块钱工资之后,就稳定了心态,这点钱拿来给家里修个晒场,翻新个屋顶,那肯定是够了的。 钱是英雄胆,四五千块钱的底子,就足够让一部分有追求的人选择自我提高。 这也是为什么妫川县那边的培训班络绎不绝,论结业人数,远比烹饪学校要多得多。 对于这些小老百姓的心态,今天来迎接张刚开一行人里面,还是有不少都清楚的。 「那么是不是说,将来投资的项目里面,是一定会有学校或者培训机构?」 「这个属于总部集团的规划,我无法得知,也无可奉告。」 ,,,,「」 换个副总监过来,说不定可能就说那么两句模棱两可的。 可惜,张刚开姓张,越是张家人,越不敢背着张大象自己做主。 外人对「三行里张象」会心存幻想,觉得他或许是个人。 自己人对「三行里张象」是不会有任何幻想的。 更何况张刚开听说自己这个阿叔,连老外婆家死光了,也没有任何感情上的波动。 听说还是张气恢这个阿公亲自动的手———— 外面谣言满天飞,但张刚开觉得这肯定是真的。 要不然怎么会大行二行那些原本就住城里的,现在连过「七月半」都不敢回来? 今年腊月里的飨食,估计也是不会回老家来弄了。 张刚开寻思着开罪谁都不要开罪张大象这个阿叔,乡下连女人家都晓得这个道理。 而张刚开的谨慎,让新郑这边集体胡思乱想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不过基本上也算是有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周鲲帮忙拉过来的投资,应该在不少地方影响力不低,名气可能不大,但绝对有实力的。 所以等到「张市人资」一行人去新郑的多个地区考察时,市里也抓紧又开了个会,「招商引资」大多数时候苦劳为主,功劳为辅。 能混到功劳的不多,一般来说跟集体关系不大,都是私人关系开道。 现在就是怎么分苦劳,基本的土地平整丶水电畅通丶环境治安,这是肯定要做的。 很多时候「招商引资」会有蜀黍们参加,就在于投资商被地痞流氓或者乡贤村霸敲诈勒索,那是常态。 那种拉来投资就能一顺到底的,才是小概率事件,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国资宁肯去外面套一层「外资」的皮,才会回来。 除了有见不得光的需求之外,给自己一份保障也是原因。 毕竟有个离谱到几近反智的「涉外无小事」,这也导致假外资丶假洋人在有些地方十分流行。 没有其它缘由,纯粹只是因为确实好使。 张大象手上现在攥着上百个外国公司壳子,除了方便「荡魔」,偶尔国内有些奇地方如果有这个需求,拿个壳子过来用一用,也能方便得多。 目前来说,新郑这边还用不上,市里开会现在讨论的就是如果「张市人资」进场,是不是可以将投资方列的清单中,挑一批出来先试试水。 「创办学校————应该不赚钱吧?真会有这么做的?为了招工,还自己开个学校?」 「这个呢,我托人求证过了。在暨阳市和妫川县,确实是这么操作的,而且在暨阳市那里,除了中专,像烹饪学校丶驾校等等,也都有。再加上面向社会的培训机构,总体来说,可以理解为用盈利的部分来补贴非盈利的部门。更何况民办公助」也有政策,要亏也亏不到那里去,更何况创办的学校,其毕业生本身也是未来的客户和雇员。」 「客户和雇员?这从何说————噢~~对。」 张刚开的到来,是给新郑不少做劳动保障的人开了眼界的。 尤其是思路。 的确,企业自己办校,看上去是纯投入,没啥回报。 可如果学校里的学生,大部分都在所属企业上岗呢? 甚至都不需要大部分,只要有个四分之一就行了。 软硬体设施上的高昂投入,是可以通过一部分劳动力未来二十年甚至四十年的工作,直接抵消的。 一线普工职业生涯创造一百万的价值,那么十个能职业生涯都交代在所属企业里的普工,就能冲抵一千万的投资。 即便考虑通货膨胀,也不需要一千个人。 只不过这种操作,对于很多「先富起来」的,完全没有兴趣。 最恶劣的一种资本形式,是会把「冲抵」都榨乾,更不存在用尽一个普工的职业生涯,用十年已经是「大发善心」。 反正「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个理念在,企业的就业数据根本反应不了实际的用人情况。 张大象这样式的,新郑这边的确是有些年头没见识过了,于是带了一点点小震撼。 不过对于祖传的「老油条」来说,那就没什么稀奇的,硬要说有啥拿捏不准的,就是发现「张市人资」拿出来的章程,未必能够用一点小聪明就能吃上「大锅饭」。 说白了,张刚开这边带来的资本,终究不是公家的饭碗。 第302章 就当他是张建国 第302章就当他是张建国 「三百万呐,三百万呐————那可是三百万呐————」 「怎么敢口出狂言到这种地步的?难道真是组团诈骗?是传销?」 「照我说,不怕他喊出来解决三百万人的就业,也不怕他办不成,我就怕————最后办成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 」 」 ,」 c6 ,一个城市,甭管是多大的城市,能解决三百人的就业,那已经是相当的有能量,而且不是一般的有能量,绝对是请客吃饭高朋满座的那种。 解决三千,你是神仙;解决三万,心惊胆颤;解决三十万,我不明白———— 三百万,你改名叫张总得了。 而且一上来就是个中等国家。 怎么敢的? 别的地方手搓一个超级工业体出来,那都是功劳大大滴,但是在河南西道————对不起,中原大地并不适合这种情况。 打天下都知道「金角银边草肚皮」,可谁坐天下也找那些特角旮旯的? 都说逐鹿中原,咋不说逐鹿戈壁呢? 只要人还是需要吃喝拉撒,那就离不开连绵不绝的优质耕地,而文明史上最优质的一块广袤耕地,恰好就叫中原,且没有之一。 三大黑土带加一块再捎上一个尼罗河三角洲,也不如中原,这既涉及到了土地承载力,也跟现代工业息息相关。 没有近现代的农业技术,三大黑土带完全可以视作三大废土带,畜力能发挥出来的效果,不如中原的三分之一。 唯有走上了农业工业化,再配合国内的超强组织密度,才能发挥高纬耕地的功能。 而实际上,但凡组织密度低一些,就会出现美国那种总产量可观,单位亩产却很低的情况。 中原,没有任何短板。 四季分明的同时,少量水库就能迅速扩展总体耕地面积,不管是大农场模式还是小农模式都可以适应,这说明了这块土地极其的适合————种地。 种地去吧,一种一个不吱声。 新郑市的班子们现在面临的当前「招商引资」问题,就是对方他妈的不按套路来。 你先盖个厂子是能死? 一口气跟甩同花顺一样,这是投资吗? 三百万———— 一万出一个死士,那也是三百个,灭个小国跟玩儿一样。 玩大了更是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世族。 唯一让新郑这边欣慰的是,人家是光明正大来的,也就是说接受监督,也接受否决。 新郑要是不要,此事翻篇就是。 俺不中咧~ 主抓「招商引资」的负责人受不了了,直接皱着眉头摁灭了烟屁股,「我有一些想法,抛砖引玉一下。可以先这么弄,市里给个经济开发区的招牌,然后根据效益,将来送报升级,最后要是能成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或者产业示范园区,那就皆大欢喜。」 言外之意就一个态度:好处,我们新郑不能不拿;真要是将来出了问题,那也是集体的智慧嘛,集体要是不够? 噫~~得劲儿! 只要能把这次投资转化成路人皆知的项目,并且在科学技术发展以及民生经济提升上有重大成就,国字头的园区不说百分百能成功,七八成机会还是有的。 关键是运作的时候,得往农业农村农民身上靠,在河南西道扯什么高科技丶大工业的名头,真未必能多好使。 一盘棋的意思就是,不同的人成为不同的棋子。 也正因为如此,真要说有什么大投资商,能多半是来河南西道投资化肥丶农药丶种子丶饲料等等的。 做大型工业体的投资,只能是「土洋结合」,国内跨区投资合作的典范很少有能撑过十年的。 张大象手里攥着百几十个外国公司壳子,这方面倒是可以让新郑这边打消掉不少忧虑0 毕竟真祭出「外资利用规模」这一招,对付一些靠这个进步的人来说,这其实算是个通行证。 「谈吧,谈判吧,我看不但要谈,还要带着诚意谈,要好好谈。简单的政策换就业和税收,大概还是行不通的。规模太大,其实认真说来,是超出了现有新郑的消化能力。」 「从张市人资」的业务结构来看,像蔚州当地的高级知识分子,基本上都在幽州丶 漳水港丶华亭这三个地方,拿到了合适的岗位。也就是说,张市人资」在人力资源开发上,确实是比传统劳动中介要高明得多。」 具体高明在哪里,兴许这就是人家的盈利核心技术。 其实这里面并没有太多虚头巴脑的事情,像老家蔚州的一部分高级知识分子,能够在漳水港找到外资或者一些大型民企入职,「张市人资」能够从中撮合,完全是凭藉「金桑叶」的业务。 这年头洋人想要进入国内市场都想疯了,其中以粮商丶食品商尤为突出。 底层逻辑就是人长了嘴就要吃东西,只要是合格的现代化人口,那就必然需要现代化的农业和食品工业。 不去深挖印度市场的道理很简单,印度有效的现代化人口也就一个亿左右,剩下的完全就是区域内循环的人口,脱离现代工业体系也能苟延残喘,只是没有了自然人的尊严,正常社会的法律丶道德丶伦理,在其中不起到任何作用。 印度的核心人口区,能够成为跨国公司潜在客户的人数并不多,当然间接剥削是问题不大的,也是必然的。 只不过需要通过类似满清八旗的高种姓阶层来实现,因而直接进行商业贸易的印度人,其实数量十分有限,总的市场也确实小。 中印两国的工业发电量丶工业生产总值,也反映了实际情况。 所以一个合格的国际垄断「托拉斯」进入到中国市场,会发现这里的潜力超乎想像,往往一个区域中心加上几个卫星城,就是一个中等国家的市场容量。 英国丶德国和义大利的中小企业开始富集,原因就在于很多中小企业的职业经理人,之前就是在跨国公司中做过的。 一个中国区的总裁,履历含金量极高。 张大象让「张市人资」吃上的红利,可不是跨国公司中的「买办猎头」私人关系,而是类似「金桑叶」的食品公司业务关系。 此时有一个现实矛盾就是国内的高端冻库占比太低,同时外资温控库丶冻库的业务需求量在指数级增长。 在「金桑叶」扩张之前,其实外资高端冻库也都在提前布局,奈何还是小看了国内市场。 几乎所有外资和本土资本都误判了国内的「中产」膨胀速度,主要是很多欧美日韩的经验,放在国内完全是不适配的。 国内的「中产」膨胀,是中心开花丶多点膨胀,其中有核心城市的重点产业集群向外供应链辐射的缘故,但还有此时国内最小社会单位是「家庭」的原因。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为了供养一个合格的大学生,整个家庭甚至半个家族,都愿意出一份力。 有没有助学贷款或者奖学金的存在,都是如此。 这是血脉上的惯性。 那么抛开体制丶阶层丶出身等等因素,仅从普通的生活改善角度来看,基本上意味着每一个大学生,从他成为大学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三四年后的起点,就要高于社会上的绝大多数人。 哪怕薪资六百块钱一个月,就已经达到了经济中心的平均收入。 很显然大学生的薪资变化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概而论,同样的,每年数十万大学生投放到市场中去竞争,即便筛选掉大多数,最少也是会有数以十万计的人,会拿到十分体面的薪资。 这放在欧美日韩的社会体系中,依然是「中产」这个概念的一份子,但同时和欧美日韩完全不同的是,这些人即便突然失业,并不会从整个社会系统中被抹除,他们可以降低需求,甚至回到老家。 重点就在这个「回到老家」,这意味着住房丶食物这种基本的生存权利,并不会成为致命破绽。 于是这所有的迥异之处,让国内的「中产」总量和质量,在现有的发展水平下,是超出的。 在「麦当劳」和「肯德基」都还是属于少儿「周末奖励」甚至是「生日奖励」的时期,这种美式洋快餐店的单店利润同样超模。 这一切对于外资来说,那种感觉就像去年判断本地市场潜力是十万,结果品牌营销完成的第一个月,就来了五百万的潜在客户。 有钱赚不到才是最抓狂的。 而张大象的「金桑叶」扩容,以及「十字坡」业务扩张,恰好在效率和功能上,绝对符合「市场经济」。 跟「金桑叶」的商务关系,提炼一下私人关系,根本不算什么。 这时候「张市人资」来承担一部分「猎头」的功能,一开始或许只是出于给个面子,但发现确实还行之后,「业务专业性」在商业夥伴之间的人传人现象是非常快的。 周期并非是以年为单位,甚至不是月,而是两三周甚至四五天。 也就是现在「张市人资」跟高校的合作还很浅,专注的还是技术工岗位,否则双向增幅还能更强。 新郑这边主要是吃了消息不灵通的亏,不过打听到全貌,也要不了个把月,等知晓「张市人资」已经在某些行业成为隐形霸主之后,就不会有现在的疑虑,去猜「张市人资」到底有什么盈利手段。 市里的会议反覆讨论了许久,拿出了一个章程,就是除了矿产资源的开采资质,其余的一些工业生产资质,都可以拿出来当作筹码谈一谈。 比如说汽车生产资质,虽说普遍对民间资本不友好,可在国家层面上,已经开始讨论放宽民间资本进入汽车生产的门槛。 以前严控,那是因为汽车产业算是民生经济的基石,一定程度上还承担了相当大的国防工业压力。 现在方向是「对外开放」,那么不可能只对外开放,对内肯定也是如此,只不过「对外」和「对内」是不同路线,玩法和表现形式也不同。 至少「对外」在目前来说,还是压倒性的力量,各种「合资汽车」就是代表。 新郑这边能拿得出手的汽车生产资质,主要是河南西道工业总公司掌握的几个牌子,有些就是纯代工厂,有些则是做中型客车的。 但不管哪一种,转让个几千万甚至上亿,问题不大。 以往找新郑谈这个资本集团并不在少数,江南东道很多地级市都组过团,甚至有些「工业小强」县级市就敢出来谈,关键是拿出来的资本量还真就没有一家低于十个亿的。 最后因为种种缘故,都没有谈妥,新郑的班子也连着换,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反而是关中道完成了资质转让,是一笔几个亿的合作,轰动一时。 也算是因为这个合作在地市政府之间比较出名,同时也是个标志性事件,所以目前各地工业公司或者汽车厂的生产资质价格,也都跟着水涨船高。 「我看周校长那边的物流业务也很发达,或许这个汽车生产资质,对方还真的会感兴趣。」 「暨阳市有现成的中巴生产线,真要说搞合作,应该早就合作了,不至于拖到现在。」 「哎,都别猜,抓紧时间,先谈,谈好了明年抓紧时间。」 调子定好了就行,反正都是集体决议,在已经明确这次「招商引资」一定会落地大量资源的现状下,愁恼终究还是少。 人家真要是拐了三百万人跑———— 那就跑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还能如何? 于是在腊月二十五六的时候,准备好「团圆饭」「年夜饭」的张大善人,拿到了张刚开和周鲲分别传过来的消息,不同口径对一对,这总归是没错的。 「咋回事儿啊?大过年的你咋比平时还忙?」 正在啃羊蝎子的刘老二,嘬了一口妫川县产的果酒,然后十分艰难地咽了下去,「这几把玩意儿真有人愿意喝?这不就是小甜水?娘们儿才喝这个,你给我整瓶老白乾。」 「你喝什么呢?又没人陪你聊天,你喝什么老白乾?」 「嗨,那不是天冷整两口舒坦么。」 「都几十岁的人了,跟我这种壮小伙拼身体,你有这个实力吗?老老实实喝低度酒,让你戒了也不切实际,反正注意保养,然后半年一次体检。职业生命受限于肉体生命,那也太亏了。」 「你说你扯那玩意儿有啥用?活到哪儿算哪儿。」 刘万贯总觉得「孔明」老弟过日子太难受了,但一想到他好几个老婆,忽然又心生佩服。 他连周小玲都对付不了,「孔明」老弟是真有一副好身体。 「哎,倒是忘了说了,你给去年那些小年夜来表演的,开了多少工资收编?」 「一千来块吧,怎么了?」 「好些县里的文工团啥的,弄不下去了,还有些老单位的文艺干事啥的,也是摆设,要不你看想个法子,都给收了去。」 「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在文化口有人脉不?」 「这又怎么扯上的?」 「我让人拍电视剧拍电影再乱七八糟的整点儿动画片丶话剧,哪个不需要三审五查? 你当吹牛逼呢,吹口气儿就能把人安置了?不还是得干活?」 「那我得想想办法,要不我去一趟沂州?问问看我姥娘?」 「老太太还有这路子?」 「那你看————当初战壕里头唱小调的,那组织关系能孬?」 「你说你老大不小的连自己有这么多门路都不知道用起来的吗?狗日的就知道下乡,能顶个啥用?」 「顶个球用。」 」 ,不过张大象还真没打算让刘万贯去找老太太,这种「老一辈」的人情,要么不用,要用,就当核武器用。 他到现在没有在沂州的下岗工人再就业上邀功,那也是憋着坏,就让老俩口天天惦记着还人情。 可惜,人情————是那么容易还的吗? 就影视文化那点东西,撑死了也就十几二十亿的盘子,还不如他卯足了劲卖盒饭。 说白了,甭管电影还是电视剧,面对成熟的工业门类,那是微不足道的,对现实社会的干涉基本为零。 重生前很多都市传说,说什么什么电影推动了什么什么法律法规的完善。 那完全就是倒反天罡。 是先有了社会事件引发社会讨论,然后推动相关法律法规的完善,最后催生出以某事件为蓝本的影视剧。 只不过重生前网际网路已然蓬勃发展,导致三产终端的话语权无限膨胀,甚至诞生了「自媒体」这个概念,于是屁股决定脑袋,在无数次戈培尔式的认知强化下,完成了倒反天罡的操盘。 但张大象现在面临的社会发展水平嘛,还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影视业和娼妓业并没有拉开明显的差距。 身为一个大资本家,有钱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重塑整个影视界潮流。 只不过涉及到刘老二的履历,张大象肯定还是会慎之又慎,毕竟影视圈真就是个圈,出什么牲口都不稀奇。 第303章 自己人多多的 第303章自己人多多的 「老板。」 「老板。」 「张总。」 「张总。」 巡察到矾山县水泥厂,正常来说不停工,不过张大象还是让水泥厂放了年假,厂长包登仕这会儿也在安排过年值守人员,除了安检压力管道丶升降机的工程师,剩下的都是保安。 「年夜饭」安排在了矾山县吃,吃完了就坐大巴车去火车站或者机场,现在厂里冷冷清清的,一眼看去全是积雪。 保安们的工作压力不小,主要是防贼,平日里就防,现在人手少,更是把狗全都放了出来。 闭路监控在这里也有,只不过这年月对真心想要偷个铁偷块铜的人来说,那就是个摆设。 大多数时候还得看保安队的叉子丶铁棍或者电击棒。 矾山县治安公署派了三个人过来讲了几句好话,总之就是保护企业财产云云。 张大象亲自来一趟,值守的员工们都挺高兴,愿意在这里值守的,通常也是回老家没啥意思,不如多挣点儿。 「过年就辛苦你们了。」 招招手,王玉露和侯凌霜各自端着托盘,一个托盘里全是红包,一个托盘里全是高档香菸。 厂长包登仕和后勤主管张正月,则是拉着小推车跟着。 「这是你的。」 拿起一个红包,又拿起一条红彤彤的烟,张大象拍在对方手里,「过了元宵再放你们的假。」 「谢谢老板。」 排队领红包的有十五人,三个工程师和维护工,十二个保安做分班轮换。 领头的就是安检工程师,在幽州钢铁厂升不上去,张大象就挖了过来,也是管道和压力容器专精,带徒弟和学生都很划算。 「这是你的。」 依次发红包和香菸,红包都不用看,就知道不少,鼓起来跟即将甩籽的鲫鱼一样,把跟来勉励守护财产安全的蜀黍们都看直了眼。 没办法,这会儿蜀黍们的工资并不高,小县城也基本谈不上奖金不奖金。 矾山县以前出警都难,直到老曹翻围墙事件之后,老掉牙的212终于退休。 如今的矾山县治安公署,已经能做到各乡治安公所都有一辆小车加三辆么二五的摩托车。 全都是本县大户的捐赠。 那么本县大户是谁呢? 自然是张大善人。 「谢谢张总!」 值班保安只有两个是本地的,其余都是外地户籍,安边县丶五回县丶广平县都有,三个人一组,这次留守的队长组长,都是为川县人。 除此之外还有配电房两个电工,都是张市村出来的。 真正的安保底牌,就是这两个电工,因为配电房算是个禁区。 水泥厂外面也有岗亭和县治安公署的常驻地点,里面常驻的警员是三个,一个文员,两个出工干苦力的,外加六个辅警。 这边经费来源就是水泥厂,所以养得起六个辅警,同时根据情况,还能协调几十个协管员。 协管员由本地联防队和民兵连出人,民兵连是矾山县成立之前就有的根据地老底子,现在也没有裁撤;联防队则是山谷内外村子里受过义务教育的青壮。 整套组合,就将把想要打秋风的无业游民都扼杀在摇篮里。 至于说县里一直都在宣传的保障投资企业稳定运营,有没有效果先不提,大家都知道就行。 挨个儿发完了红包,中间县电视台的拍摄也没有停,回头市里也要拿一份去播送的。 能让张大善人重视的企业,那必须是很重要了。 不过矾山县水泥厂也确实现在大出风头,妫州市马上就要大兴土木,城市道路和乡乡通丶村村通已经安排上,水泥的需求量大得惊人。 又碰上了到处查封「小立窑」,「矾山水泥」牌子不但立住了,货还铺得深。 就这会儿,还有农用拖拉机在水泥厂东边路口的门市仓库提货。 天太冷施工不方便,可只要开春稍微像样一点儿,修房盖屋就到处都是。 主要还是因为今年矾山县普遍都有了积蓄,本来就想整个大瓦房得了,如今一咬牙,直接两层平顶小楼房,还捎个水泥大院子。 以往还要考虑冬季大雪压了房顶啥的,现在直接两道砖墙搞起,有些老乡偷偷地自己用钢筋水泥做预制板,反正现在懂这个手艺的人并不少,每年组团出去工地上干活儿的也不少。 至于砖怎么来的? 矾山县建筑材料公司现在也烧砖,只不过并非传统的黏土砖,有水泥厂在,肯定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老乡们寻思着一事不劳二主,灰砂砖丶空心砖还有水泥丶石灰,都是直接从水泥厂的仓库门市采购。 砂料这边也有生产,但跟河砂比不了,是采石粉碎,拿来民用价高质次,所以除非应急,否则老乡压根不来。 不过矾山县有古逐水的河谷,有一段也能开采不错的河砂,就是年头有点久,地质院的人说是一千四百年前的。 开采古逐水的河砂只是顺手的事儿,张大象真正在这里还要加的一个工程是「逐鹿山历史文化风景区」。 隋唐时期,这里就有人猜测是古时候打「逐鹿之战」的地方,前几年就有幽州那边的老板打算开发「黄帝文化」,但资本量也就千八百万,路没有修好之前,都是白搭。 如今张大象接手,就等矾山县变成矾山区,转头就是妫州市的旅游文化名片。 他来矾山县水泥厂视察慰问,也是以示重视,将来矾山县水泥厂,就是妫州市各个项自工程的重要物料供应商。 并不是所有子公司张大象都会亲自前往一趟的,得是派出心腹镇守的地方。 矾山县水泥厂的厂长包登仕是他的大姑父,本地人根本不知道这一层关系。 等过年值班的员工们散去之后,张大象这才跟包登仕丶张正月聊了起来。 「过年还要准备团圆饭」的吧?又是小年夜」吃一顿?」 「那没办法,现在不是几百个员工,上万号人,争取一天全部赶下来。等来年把边上两个村吃下来,就弄个广场,再盖一栋三十三层的酒店大楼,到时候也就省力了。」 其实暨阳市早就在掇张大善人接盘一个历史遗留问题的「烂尾楼」,但张大象这会儿忙着把「神象国际」立起来,跟市里的协商重点不在于「烂尾楼」的几个亿烂帐,那其实都算小事了。 现在谈不拢的地方,主要是张大象要额外带一个沿江风景区,跟酒店做配套。 市里知道张大象这是看上了长江里的一座小岛,奈何这岛已经名花有主,早就是强力二代组团消遣的去处。 豪强只是豪强,就算有了门庭,暂时也只是寒门,暨阳市固然并不缺少不怕强力二代的职业官僚,但那也是要权衡利弊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那座小岛的开发,整体上来说,利大于弊。 于是张大象退而求其次,要求拿下一座小山头的风景区开发,并且酒店在风景区附近,会开个分店,带天井的堡垒式建筑。 很显然,这是偏欧式的做法,捎上风景区,说是庄园————似乎也不是不行。 尤其是张大象还要把山南相当大一块地盘下来,做大水面的同时,草皮管够,高尔夫球特色旅游度假酒店。 正常来说这事儿没问题。 但问题在于这不正常。 因为之前张大象看中的那座小岛本身,就是高尔夫球酒店特色,而且因为是长江中的一座小岛,兼顾了封闭式管理。 张大象这么做,完全就是在抢生意。 这事儿市里答应了,那就要帮张大象抗雷。 不抗不行。 「烂尾楼」张大象多出个三五亿也不打紧,甚至不在意,根子就在这里。 酒店业务或许可以年年亏损,但大企业的配套酒店,就没几个真的指望靠酒店盈利。 除非是专业做酒店连锁的,否则大企业自有的配套酒店,功能就是服务商业往来。 客户满意那就什么都满意。 只不过以往这种服务,在暨阳市本地,那毫无疑问都是强力二代持有酒店所拥有,哪怕现在的张大象,在接待一些重要客户时候,也是放在类似外经贸酒店这种级别的地方。 一次活动六位数支出是起码的,如果同样是扬子江两岸的客户,季节性的接待,碰上要凑热闹拍卖什么刀鱼丶鲥鱼的,还会有额外支出。 可以这么说,张大善人手下那么多人,名下那么多企业,能带动的服务业产值,是很大的一笔财富。 否则也不会市电视台各种跪舔,捕风捉影也要把一个三杆子打不着的唐红果安排进去。 而就唐红果这么一个人,能让卫州市共城县专门组团来暨阳市学习交流,然后「顺便」探望一下在暨阳市工作的共城县老乡。 这里头不说人情关系,酒店用品一条线,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纸巾,都能轻松建厂。 现在市里跟张大善人拉锯,就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抗雷背锅。 跟江南东道的大佬对喷甚至开启骂战,暨阳市整个班子都是不惧的,在搞钱这件事情上,市里相当严肃。 但张大象借着扩张搞釜底抽强力二代的薪,对人精们而言,这也太没有必要了。 如今迟迟谈不拢,急的也不是张大善人,「烂尾楼」这种事情,规模越大着急的越跟兜里揣钱的没关系。 现在张大象跟大姑父大姑妈聊起来,真要说有多么要紧,也就那样。 哪怕再加个两三万员工一起吃「团圆饭」,分区分批就行了,并不是真需要三十三层那么高的大楼才行。 「对了,听你小姑父说,开年还要在幽州把「张家食堂」铺起来?要多少家店?」 「二三十家肯定要的,妫川和矾山这里,食品加工厂马上投产。我在兴和口的屠宰场也已经没有啥问题,基本上稳了。」 「那我出来做个店长怎样?」 张正月对这个很有兴趣,主要是矾山县太苦,在矾山水泥厂管后勤也不轻松,要不是张大象需要自己人盯着,她是真不想来山沟沟里吃水泥。 当然也确实好处多多,只不过能轻松肯定选择轻松点的。 「还要你来抛头露面?」 搂着张正月,张大象笑着道,「幽州这边的张家食堂」配送中心负责人,就是你了。年薪二十万,没意见吧?」 「短棺材,二十万就打发我啊?」 「哈哈。那就三十万,比姑父待遇高一点。」 「哎,这才对,这才对头啊。」 」 「,一旁包登仕面无表情,内心相当的无语。 他现在愁恼的是小女儿的婚事,奈何包一苓这个死废物天天跑去「南行头」的二房鬼混,自己还没嫁人呢,倒是给李嘉罄带孩子的动力特别大。 如今已然以二房老妈子自居,脑回路那是相当炸裂。 反倒是又矮又胖的大女儿包一萍,倒是不需要他这个老父亲操心,目前也是顺风顺水0 「对了姑父,我听说包家巷有两个后生,一个冰城工业,一个冰城工程?」 「包兴为的两个孙子,跑冰城工业大学念书的呢,是他大儿子家的;冰城工程大学那个呢,是他小儿子家的。两个小倌儿确实有出息,前几年高考也算是有名气的。」 「去问问看,大学毕业要不要到我这里来做事。读研究生深造还是直接上班,都可以先过来问问看。」 包登仕跟包兴为差着辈分,也不算特别熟,祖上的确是一家,但分家特别早,只能说是一个村的。 不过因为包登仕原先在南城水泥厂做工段长,包家巷里面很有面子,也说得上话。 如今张大象财雄势大,包登仕的老本家也是借势沾光,乡下老家起房子,清一色三上三下带琉璃瓦。 外立面墙砖也是上了档次,旁人进到包家巷,一眼就能看出来差距。 现在包登仕又成了一家大型水泥厂的厂长,虽说不是公家的,可手底下把仓储物流的人算上,那也是管着大几百人,风头比以往工段长那会儿高了不知道多少。 说话有人听,这本身就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包登仕现在在老家乡下,就属于是说话绝对有人听。 手头缺少高级知识分子的张大善人,除了到处挖人之外,也是疯狂搜罗暨阳市乡下的大学生,本乡本土的形成利益集团,做坏事还是好事都很方便。 从豪强向寒门转型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门庭里头站着的人是生员丶士子还是苍头丶 黔首。 目前张大象不缺苍头黔首,也确实带着泥腿子们改善了生活,但这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这个时代泥腿子们如果不扎堆,基本不存在话语权,甚至都不知道话语权的存在。 而生员丶士子们不一样,走不走仕途,他们都会有狗叫权,并且还知道怎么狗叫。 这很重要。 张市村文风赢弱,张大象之前想要深挖潜力也是无可奈何,周围几个村基本都被他撸了一遍,如今自己的亲眷们都有了匹配的社会地位,那自然要通过亲眷们来扩大「收割」面积和力度。 像包家巷那俩兄弟,能考进冰城工业大学和冰城工程大学,除了学习能力绝对没问题之外,对个人的职业规划,必然也有一个方略。 道理很简单,江南东道这会儿对于头部高校的分数线,并没有特别的梯队效应。 外贸经济还没有全面爆发之前,并不会让同一个级别的高校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两个超规格影响力的。 倘若有,必然是经费上有了差别。 为了进一步夯实刘老二的业绩履历,张大象也得抓紧时间把「企业研发投入」做大做深。 这时候撸一些科研小牛开项目开课题,自然是要夹带私货,暨阳市本乡本土的「农家子」,就是未来张大象夹带里的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他也没办法学李世民那样顶着压力推动自己的科举模式,然后十分欣慰地来一句: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 第304章 大招变平A 第304章大招变平a 腊月二十七的时候,张大象在妫州丶幽州还有漳水港,参加完全部的企业「团圆饭」之后,就要南下回老家,腊月二十八要在华亭的项目工地吃一顿,腊月二十九则是暨阳市的三场「团圆饭」。 今年的年三十,才是真正拥有了自由支配的时间。 赶场非常密集,整个腊月其实还包括了跟各路衙门吃饭的场次,得亏到了他这个级别不需要猛猛喝酒,否则钢筋铁骨也抗不下来。 到了各路主管和子公司的副总,那就完全不一样,应酬是张大象本人的三倍,跟地方政府把项目谈下来,后续对接也是一线工作密集接触,所以该要「酒精考验」还是得「酒精考验」,怎么控制也改变不了一线现状。 好在张大象也早有应对,专门给「公关事业部」拉了一支千杯不醉的职业小队,总人数超过三十人,主要功能就是喝,把酒挡下来,一线应酬也就那样。 有些人身体特殊,酒精怎么进去的怎么排出来,胃承受得住就行。 而张大象搜罗这种「奇人轶事」非常方便,「十字坡」就是华东最大的消息集散中心,车把式们只要说哪里有,去试一试就行。 今年货车停留在「十字坡」过年的大货车司机也不少,甚至多了不少拖家带口的,因而跟去年相比,今年「十字坡」准备的过年物资,多了接近五倍。 并且「十字坡」周围很多民宅,已经鲜有没有出租出去一间两间的人家,市里知道这种情况之后,三季度就做了调研,打算给「干字坡」配一部分公寓式的楼房,是经营成酒店旅馆还是直接当作住宅楼开发,则是到明年一季度讨论了再确定。 不过市里也的确有考虑将「十字坡」的过客留下来,转化成暨阳市的「新市民」,没办法,很有吸引力。 市里从「十字坡」直接拿大货车司机们的收入报告,详细到叹为观止,不算外面的单子,就算只有「十字坡」成交的货运单,这些大货车司机也都是高收入群体。 同样的,不同部门有不同的调研方向,有些衙门则是通过「十字坡」来反向调研本地工厂主的托运规模,通过产量反推生产企业的实际资产规模。 两个数据一合,就能在暨阳市的地图上,呈现出一部分区域的工业产值增长热点。 热点越大,或许对交通丶住房等等相关的基础设施需求更大。 这个模型市里还没有打算往外公布,更别提往上送报,而是打算偷偷地先把周边兄弟城市的数据拿到手,然后让暨阳市的本地银行去周边城市要推动的基本建设区域————放贷。 当然不是放贷给个人,而是放贷给当地政府。 规模量大,还稳当。 为数不多的小要求,无非就是施工团队从暨阳市这边的优秀企业挑那么一个。 团队不用多,只要一个就行。 大概暨阳市里面有些技术官僚也确实觉得这行为多少有些猥琐,太狗了,所以找了一些大学同学来合夥儿开课题。 目前建立的模型,就叫「十字坡生产运输热力值」,没有用上「工业」这样的字样,也算是为数不多的良心。 华亭和金陵两边的曾经有过老牌「工业会计」专业的高校,开春就会来一趟跟暨阳市一起组个研究室,开课题的交通学院丶经济学院并不少,其中还有计算机学院参加其中。 是为数不多跨学科的联合课题,还是挺有意思的。 只不过暨阳市没好意思自己来主推,挂着「十字坡」的名字,那肯定是委托了「十字坡」来做这个。 唯一政府重兵把守的,只有数据中心。 围绕「十字坡生产运输热力值」,华亭和金陵两地的高校群,也都愿意出点儿「小研」来帮忙,主要也跟「十字坡」明年的扩张匹配,算是用劳力换经费,研究生为「老板」吃苦耐劳————这很合理。 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项目启动之前,张大善人得到处赶场,尤其是妫川县即将迎来「后刘铁头时代」,有些原本的大招,这时候还得转化成平a。 比如「百强县」榜单这玩意儿,张大善人原本是为刘老二准备的打榜之路,他是要当榜一大哥的。 然而现在刘老二得到了上面的赏识,甭管是大能出手还是集体的智慧,反正情况有所变化之后,运作张大善人版本的「百强县」,那就要从里面掺私货。 除了「经济百强县」这个概念之外,张大象还启动了「脱贫致富百强县」丶「历史文化百强县」丶「旅游资源百强县」丶「产业特色百强县」等等概念。 一堆「百强县」榜单中,只有「脱贫致富百强县」才是核心,位列榜首的自然是妫川县,其次就是矾山县。 为了避免被人「夺舍」,张大象也是迫不得已,将发布榜单的平台,放在了漳水港丶 华亭丶宝安以及渝州这四个地方的媒体。 能造势的地方只有漳水港和华亭,另外两个只能说花多少钱,人家排多少版,没什么人情上的往来。 同时,「神象国际」这个牌子,张大象也迫不得已提前运作,在漳水港和华亭两个地方,都在核心区租了比较看得过去的大楼,然后装修成了「神象国际大酒店」。 春季两场「百强县」榜单的发布会,除了请影视歌星过来捧场之外,还有相关单位的人也得一一安排好,得所有人来了之后感觉有排面。 除此之外,官方网站的搭建,时下各种门户网站的广告投放,以及地方电视台和地方报纸杂志的内容投放,那都是要认真对接的。 仅仅是这些还不够,大一点的广播电台;大城市的高校内部交流平台;政府基层的宣传渠道;大中企业长期订阅的刊物;学术圈的一些校刊丶期刊———— 一个季度的投放量,没有五千万下不来,倘若要引起大型媒体的主动报导,那起码还要再翻一番。 不过作为长期性的营销策略,张大象显然不是为了争抢报时冠名广告,所以一个季度五千万的额外公关费用,批了也就批了。 用在刘老二身上也算是「取之于刘,用之于刘」。 「给你的材料看过了没有?」 「都看了。」 「那我考考你,脱贫致富」在神象国际」筛选标准中,以什么为参照物?」 「城镇居民收入中位数,以及农民收入中位数,标定重心在致富,脱贫是基准线。」 「嗯,不错。」 张大善人点点头,「刘哥,你跟别人玩不来心眼子,干啥都要先做个框,指标填满就算百分百达成。用数据说话,也不怕跟人往上打口水仗。填不满的地方,是缺人了还是缺钱了,我来摆平。」 「你这不是说废话?我他妈不找你找谁?就长城北边这行情,我倒是想从幽州借人呢,也得人家愿意过来啊。」 刘万贯头铁到幻想在幽州的高级知识分子会来为州市吃沙子,并且还能接受常驻妫州。 他也按照幽州市的标准,弄了住房和通勤配置,可惜,妫州市的一套房,那就是不如幽州的三分之一个厕所。 高校里面老中青三代,就没有愿意来的。 但凡换个中心城市都不至于如此,这让刘万贯也认了,所以这会几为州市的高级知识分子,百分之九十五跟幽州无关,而是河北南道丶河东道丶河南西道以及安东道的地方院校支持。 很多农技站的农技员以及合作点的技术员,并非是毕业于某某大学,基本上都是某某市某某工学院丶农学院这样的。 哪怕在地方二本院校中,排名也不高,全靠某个强力一点的专业撑场子。 这些地方院校之所以合作,也是出于无奈,当地财政根本拨付不了太多资金,财政饭的饼子就那么大,那么只能另寻办法。 谁不想去幽州改善住房的同时给子女铺一条简单教育之路呢? 可也得投个好胎或者自己实力能搏一个出路不是? 于是河北北道的穷酸为州,跟各地穷酸地方院校,算是来一场穷酸式的双向奔赴。 大家互相报团取暖,可效果还是很有意思的。 因为妫州市在短短时间内,甚至不能说短短时间,撑死了两个月不到,已经成为河北北道仅次于幽州丶漳水港的高级知识分子聚集地。 这让张大象又多了不少筹码,比如说「金桑叶」扩容所需要的设备,其中制冷设备是核心部分,压缩机他是没办法短时间内完成百分百自主化生产。 可冷凝器丶蒸发器这些零部件,张大象已经可以将规划在滨江镇的工厂,直接复制在妫州市。 确切点说,是未来妫州市的矾山区。 再比如说温湿度控制器丶自动喷淋装置丶除锈设备丶烘乾剂,同样可以在为州市投资投产,形成产业集群。 简而言之,就是要打造成一个个「隐形冠军」,单个拿出来不起眼,可只要「金桑叶」扩容足够快,那组合起来就是个巨无霸,比不了幽州钢铁厂或者汽车厂,但跟幽州其它制造企业拼一下子,已经问题不大。 到时候形成了一线劳动力的对拉,妫州市只要在「后刘万贯时代」不连着两届都出奴才式的橡皮图章丶点头相公,怎么着也能让妫州市吃上三十年的红利。 三十年,哪怕今年才出生的孩子,十八年后也不会再是高中一毕业,就去幽州发传单。 而要让刘万贯履历足够耀眼,就得让幽州那边把注意力转移在务虚上,「神象国际·百强县」这个ip的打造,就是用来抢眼球的。 同时「隐形冠军」企业的打造,需要的是时间沉淀,再怎么牛逼的幽州精细鬼,还能猜到为州市的一家冷凝器生产厂,居然是行业前三? 在企业发展初期,这种tob性质的,在寄生虫式的食利阶层眼中,通常都是各种关系网的产物,必然是某个大能或者大少的顺手为之。 类似张大象和刘万贯这种反常的组合,理论上在有苗头的时候,已经被当作「旧时代的残党」给清洗乾净。 如今能够让张大象有把握偷鸡成功,就是在于刘老二这个「铁头娃」,是真经得起各个维度的研究。 个人能力确实孱弱,但能力之外全是满配,也就是现在不兴打造圣人式的官僚,否则刘老二怎么着也能混个「当代海瑞」的名头。 不过也是因为刘万贯太过头铁,「直臣」很容易整出一些么蛾子来,可以说今后危险如影随形绝对是常态。 更让张大象丶沈官根丶牛德福丶苟志贤等人蛋疼的是,刘万贯本人压根没有这方面的自知之明,同时也不屑去了解。 「对了老弟,那个调节阀生产厂,咋不放矾山,而是选择了在兴和口? 」 「那边需求也大,而且我打算在燕北漠南地区,打开冷库设备的市场。」 「这能有市场?你那一个就大几百万的投资,就漠南那一块有几个用得起啊。」 「我在畜牧业和养殖业规模较大的城市,主推的并非是四千五百吨丶五千平米的库型,而是小型冷库。五百吨到一千吨的库容,整租的租金,四万起步。」 「有人要?」 「我现在有两个身份,一是肉类加工企业,二是肉类运输企业。华北绝大多数地方肉类加工商,是没有能力把自己的货,卖到南方去的。交易主力是活禽活畜,大头都是幽州这边做这个的二代在吃,二道贩子再赚一些。所以你看小县城的养殖大户,一年忙下来,几百万的存栏总盘,利润也就十几二十万,就是辛苦钱。妫州卡在了交通要道上,别说是兴和口的本地牛羊,就是陇右道丶安西道的货,也得在这里集散,那么这就方便打个马虎眼,只要兴和口的肉类加工起来,有赚头,那冻库需求也就客观存在。」 「你这又是在做大市场啊,真几把不容易。」 「还行吧。」 刘老二迄今为止还没看过「孔明」老弟在别人的锅里抢食儿吃,都是自己另起炉灶,这可真是太牛逼了。 当然危机也是重重。 「那小冷库还真有搞头?」 「还需要妫州市的配合啊,得派干部下去做政策指导,银行也得跟进。这样银行的钱也有去处,而不是浪费在给别的老单位擦屁股上。只要银行里的钱流动起来不死,妫州市下面很多人就有底气去折腾。一个小型冷库的投资,乡里凑个四五十万就能做起来,只要当地乡里的肉类产出也能流动起来,五百吨还是一千吨的货在库房里流转,能让不少人都跟着沾光。」 「这确实是,有些地拿来种小米啥的就是白费力气,但撒草籽出草料,那就有得赚。 关键还是得有去处,栏里牲口少了,攒了青储料也是瞎耽误工夫。」 长期下乡的刘老二对这些门儿清,很多地方的土地利用是有问题的,但产业结构单一决定了地方上的无奈。 现在「孔明」老弟再次做饼,那很多事情就简单了。 至少能把一部分人从土地上释放出来,析出的劳动力进入到农业工业化的体系中,反而会刺激土地利用的多样性。 像养殖场丶加工厂丶配套工厂等等环节,对于土地要求是比较朴素的,远离人口稠密区完全没有问题。 同时还能因为企业投资而推动基本建设投资,就是需要熬时间。 好在刘老二别的不敢说,熬时间这一块,那是相当的有耐性。 做事的时候火急火燎,可坐硬板凳冷板凳,他还真就坐得住。 无欲则刚。 大爱无疆。 在张大善人眼里,这叼毛也算是奇中的奇,不过确实适合在幽州眼皮子底下带着老乡脱贫致富就是了。 : 第305章 施恩如杀招 第305章施恩如杀招 「好家夥,现在幽州羊肉批发价都干到七块八一斤了,过个年也不容易。」 「就别几把替别人操心了,老沈那边幸亏手脚快,要不然这一波红利是真吃不上。」 「真让这狗日的赶上趟了,他妈的,真晦气————」 在机场骂骂咧咧的刘万贯疯狂人身攻击沈官根,他就见不得姓沈的一把挣了好几亿,这种好事儿咋不落他头上? 不过这里头还有大舅哥的「辛苦费」,刘老二也就没有多逼逼,反正今年妫州市的猪牛羊价格都还行,老百姓年货是真比去年强了不少。 再加上有没有奔头,泥腿子每天都要谋生存的,比任何阶层都清楚风吹草动。 群氓和集体智慧本身就是一体两面,正如农民式的狡黠和机灵,也是如影随形。 「行了,刘哥,万事小心。幽州这边只要不是跟三农」相关的应酬,都别参加。上半年有人还中了美人计」,高端仙人跳」玩的就是润物细无声。」 「放心,我阳痿。」 「6 「," 「,别说张大象绷不住,站刘万贯身旁的周小玲上去就是一个周氏肘击。 「大嫂也得帮忙盯着,幽州的水浑得厉害,未来几年都是关键时期,外面不管找你做什么生意,你只要牢记,别人找你谈多少利润,兄弟我这里直接加个零。我哥是个埋头冲的,身后不管不顾,你得帮忙看护着点。」 「放心吧,我不会给老刘拖后腿。」 「行,那就这样,给你们提前拜个年,希望新年咱们万事顺遂。」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去准备登机,刘万贯挥挥手,感慨道:「玲玲,你说我这兄弟要是报复社会,那该多吓人?」 「大过年的你嘴里还能有好词儿不?」 周小玲也是服了,刚才张大象出发叮嘱的,是提醒自己丈夫别中「美人计」,这也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她好歹也是老周家的人,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在幽州中了「美人计」翻车的青年才俊还真不少,所以张大象这么说也就说了。 可刘万贯的话,那真是没有盼着半点好。 张大象这种人报复社会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但认真想了想,张大象要是报复社会,还真挺恐怖的。 「我就是寻思着要想让我兄弟不去报复社会,我自个儿还得努力。我得进步啊。」 穿着黄袍也不像太子的刘万贯陡然这么说话,还真让周小玲有点小激动,她要是能跟着继续沾沾光,那简直不要太爽。 她也没有太大追求,跟以前的同学还有家里的亲戚显摆显摆,这就行了。 养气的功夫她是一点儿都不愿意学,主要是丈夫也非常无所谓,不违反原则就行,有点儿仗义执言的劲头也没什么不好的。 听到「地主家的傻儿子」居然主动思考进步的事情,牛苟二老在后头率领全体家族精英感动不已。 太不容易了。 这年头找个「高门」投献哪儿那么轻松啊,老刘家的残党们,一个个厚着脸皮求这那的包养,结果还不是被当成了擦鞋垫。 还得是刘老二这里稳当,原先是千万富翁的,现在还是。 甚至还能畅想未来,这是真不简单。 不过东家想要进步的由头,居然是为了防止自个儿异父异母亲兄弟报复社会,这就让牛苟二老非常之蛋疼。 并非理由不充分,恰恰相反,跟张大象打交道非常多的牛家丶苟家,很清楚张大象简直就是怪物。 不报复社会———— 挺好的。 飞机上,张大象要来一条毯子盖上直接睡,他这阵子是累得够呛,马上还得去河南西道考察,张刚开打完前站,等到他正式出马的时候,说不定还得把一些食品加工业的供应链投放到河南西道去。 一来之前周鲲就提过此事;二来新郑当地也需要打马虎眼,有些机械设备的生产,往粮食加工上去靠,更容易遍地开花。 很多设备其实都通用的,比如塑料颗粒的切粒机,跟乾草切粒机是一回事儿,电机和框架不变,换个刀片种类,调个转速罢了。 可在河南西道的很多地方,投资一个正儿八经的塑料颗粒加工配套工厂,落地难度远大于一个农产品加工配套工厂。 个中缘由,那只能说狗叫权不在本地,还得往上看一看。 现在张大象在妫州市的布局,基本上已经完成,其余河北北道的穷哥们儿能不能跟着吃点儿肉沫喝口汤,还得看明年幽州的反应。 妫州市脱贫致富太好也是不行的,容易被集火拉仇恨,在贫困带上出现反常现象,越是级别高的媒体报导,越是容易处处埋雷。 这里面的逻辑非常残酷且现实,那就是想要供养幽州那庞大的非农脱产人口,最底层的劳动力流动非常夸张,而这些劳动力,如果老家已经有那么丁点儿路子了,还能来幽州? 张大象提醒刘万贯明年就要在一线岗位上和幽州进行对拉,这就是关键。 要把月嫂丶保姆丶搬运工丶装卸工等等可替代率百分之一百的劳动力,转移到纺织厂丶乳制品厂丶冷凝器厂等等工厂中去。 在经济大发展的初期,二产和三产的薪资差距并不大,可要是十年二十年后,情况就会发生重大改变。 而别说十年后,五年后月嫂丶保姆等等岗位上的人,都不是同一批。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在幽州这里,绝对算得上是真理。 既有市场经济的调节,更有看得见的手在操弄。 想要在这种浑身镣铐的情况下,还能够推着刘老二往前走,光靠妫州市的产能还远远不够,还得有一条槽里找食儿吃的。 理论上漳水港最合适,但这个也就是理论上,得往更远处打个配合,大家一起共同进步。 河南东道的齐州,河南西道的新郑,都非常合适。 只要都顶着农业的帽子搞工业,那谁也别想说三道四。 恰好齐州和新郑,都有这个底子在,本来齐州更适合一些,但老刘家就是在齐州解体,刘老二又跟老刘家闹掰了,新刘家短期内不太可能大规模跟齐州那边合作,而刘老二的老丈人在新郑,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张大象让张刚开带着「张市人资」作为先头部队跟新郑接头,就有连着周鲲一起推一把的心思。 飞机抵达华亭之后,也没有多作停留,跟陈小明也打过了招呼,过年就不客套了。 「老板,晋都师范大学的春季招聘,规模不变吗?」 路上,王玉露打开笔记本电脑,刚好整理到春季招聘,她想起来母校那边跟自己一直有联系,所以就问了问张大象。 「继续,不过要尽可能多招男的,新年里劳动强度不小,女的未必扛得住。不过招聘的时候,做得隐晦些,名单不作公布。」 「啊?师范里面男生本来就少,难度会不小啊。」 「宁缺毋滥,不是一两所学校要落地,让女老师去连轴转,完全就是互相伤害。新年不容有失,男老师数量不够,就去河南西道做春季招聘,通知张市人资」直接入驻新郑丶汴州丶洛邑等城市的地方师范院校,本科专科不限,但一定要把男老师数量补齐。」 一线教学岗如果上强度,没体力是扛不住的。 只不过招工不能搞性别歧视,张大象不可能在这上面露出破绽,所以让王玉露把执行计划做得隐晦些。 文化课教学已经算是高强度体力活儿,职业技术班的实操教学,更是强度拉满,目前妫州和暨阳两地的车铣镗钳电师傅丶教练丶老师,总计三百四十七人,只有两个女的。 两个女师傅还都是原幽州某个工段下岗的,曾经也是打过会战的先进,工作内容和强度有时间证明。 可现在从学校里挖人,那不存在随随便便就挖个女的,不是不能挖不好挖,而是哪怕二十万人的老牌重工,一个车间也挑不出三五个出来。 反倒是张市村的驾校,倒是有七八个女教练员,基本都是在滨湖市做「的姐」的,被张大象重金请过来。 除了驾校之外,其余高强度劳动的技术岗,都没有太多女职工。 于是张大象索性就一步到位,从学校源头开始把控,只不过低调行事。 从师范招女生的比例上升,起码要到两年后,毕竟两年后,已经有了一轮中职和高职毕业,到那时候也不需要一线教学岗疯狂卖力。 正常强度的教学,女教师就算入职第一年就怀孕生子,也影响不大。 快要抵达暨阳市的时候,张大象又想起来一事,「对了,重点备注一下,在新郑的教育投资,要涵盖全年龄段,其中幼儿园和托管班,照着千人规模去做。然后在新郑的东部郊区,收购一所小学的设施,然后在原址上进行扩建改造。」 直接收购小学那是不行的,或者说行不通。 但成立一家民办小学,然后买现成的学校设施,这就依然可以走「民办公助」的路子。 搞一块地皮重新开始不是不行,但得看进度。 项目工地启动之前,施工单位排排坐分果果并不稀奇,只是张大象本身就是开发商丶 承建商的身份,除开从暨阳或者崇州拉过来的施工队,在新郑本地招工是必然的。 甚至很有可能扩大到整个河南西道。 张大象想要让老乡完成身份转换,解决子女就学问题,算是相当狠的一招。 倘若就近解决子女求学困难,甚至一定程度上,将企业创办学校转化成员工子弟学校,那么,本来是哪里有活儿去哪里的一年合同工或者两年合同工,大概率会权衡之后,选择跟着张大善人长期干。 这一招张大象在张市村丶滨江镇丶妫川县已经试过了,很好用。 现在打算在新郑这里再进一步扩大一下。 「好的。学校扩建项目是按照张市小学的规划吗?」 「对,省一点设计费。」 目前张大善人增加的小学和幼儿园,学校建筑布局都是通用的,也是为了方便施工队施工丶装修。 工程进度推进对于同一个团队来说,卡到以天为单位都没啥问题。 除了一些校园布景可能有差别,学校连校门尺寸都是一模一样。 在河南西道的规划,显然也是如此。 必要时候,如果一所小学不够,直接再新建一座也没问题。 就是这会儿在江皋市的「金桑叶」所在乡镇,增加「十字坡」的同时,当地一所废弃的村小因为靠近「金桑叶」和「十字坡」,同样也是张大象拿下,将来规划的供应链企业,基本就是在这里围一圈。 而因为学校建设进度并不一致,到时候不同学校的老师出差调岗会在一两年内成为常态,只不过都属于同一家公司,所以属于公司内部岗位调动,跟社会上的老师跳槽换学校有着很大区别。 也正因为有这个特殊情况,张大象才不得不多招男老师。 张市小学现有的老师,其实也轻松不了几天,春季开始就要到处救火,张大象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奖金拉上去,然后多给出差补贴。 即便如此,新郑这边一旦前期项目敲定,施工队进场的第一天起,作为员工福利的职工子女教育保障,也会让工作强度再翻一倍。 现在提前把春季招聘从二房母校扩大到河南西道的地方师范院校,也算是未雨绸缪。 回到张市村的时候,也还是算中午,已经能听到各种熊孩子放擦炮的动静,「南行头」这边比去年热闹得多,看到张大象的中巴车座驾回来,在外面遛娃的李来娣赶紧回屋招呼了一声。 只一会儿,大房二房都是乌泱泱的出来好些人,连李蔓菁女士都顶着个泡面头出来热闹热闹。 人多的原因是要给红包装上钱,这活儿都得「南行头」来做,本家的婶娘丶娌丶阿婆太婆们都是过来帮忙的。 现金一千多万,大大小小全都是靠女人家来手工装填,外面荷花池边上,都是坐着休息的保安,防止过年有心一横的亡命徒。 不过保安在「南行头」不算多,在祠堂那里要更多一些,毕竟过年张大象要还一部分献祭族人的分期借款,还有三行里的分红,以及各种奖金。 虽说没有到一亿,但还是有个五千八百多万,银行那边也是蛋疼得很,可这事儿是张家内部搞团结的流程,算是个张市村的内宣,银行就算千叮宁万嘱咐注意安全,也不会说拒绝。 只要没有顶级悍匪来冒险,整体上还是挺稳当。 有些奖金比分红还要高一些,比如张正青丶张正烈这样式的,大家都能感觉到一点不同之处,就是没有证据。 老一辈对于「提着脑袋的买卖」,其实已经开始记忆模糊了。 张大象跟张之虚又不一样,对自己人也防着一手,所以只是有感觉,但谁也没有证据。 唯一流传广泛的都市神话,还是张气恢灭丈母娘满门。 多了,那就没有。 「回来啦,吃了没?」 「来碗面。」 「已经烧着水了,面就是扯两下的事情,我掐把小葱。」 桑玉颗还是那么珠圆玉润,让车马劳顿的张大象一阵心安,跟她相处,那是真不需要有额外的愁恼。 「老公~~」 「滚一边去。」 跟桑玉颗完全就是两个画风的李嘉馨穿着卡通睡衣连蹦带跳就跑了过来,看她那模样,张大象料定她又熬夜了,这会儿是来蹭他饭的。 生了孩子才几个月,本来是双马尾童颜,这会儿少妇味儿太浓,也是让张大象有些不适应。 桑玉颗就没有这种变化,她从一开始就是贤妻良母的感觉。 「老公一起吃呗~」 一把抱住张大象的胳膊,人形蟑螂完全没有因为自家男人的呵斥而松手,坚决执行脸皮要厚身段要软的策略。 要不是周围人多,这会儿她连卡通睡衣都不想穿身上,直接全套服务到位。 第306章 另类一视同仁 第306章另类一视同仁 呼!!! 猛地就是一大口,面条劲道丶汤汁浓厚,里面还有一大把葱花和蒜叶,配合着牛肉搅合在一起,简直是绝了。 桑玉颗自己又做了符合张大象口味的油辣子,两勺下去牛肉面汤上面一层红油,上面芝麻丶辣椒碎丶花生碎散得到处都是,只是闻着就浑身舒服。 「过瘾!」 呼!!! 又是一口,旁边桑玉颗已经剥好了几个蒜瓣,也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的。 灶间人形蟑螂则是歪嘴吐舌在那里自己捞面,笊篱挥舞得七零八落,最后还是李来娣实在是看不下去,一边数落一边过来帮忙:「你这孩子笊篱是这么用的吗?你当是耙子呢,哎呀让我来让我来。」 自己亲闺女太懂事,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还是这个好。 「我多加一块肉!」 因为张大象要在家里弄个土灶,所以灶间的灶台,还是有两个大锅的,高压锅压烂了的牛肉大骨汤,再回灶台大锅里头慢慢用柴火焖,等要吃的时候,起锅进碗撒葱花还是蒜叶都是随意。 「小心又被说。」 李来娣是知道李嘉罄时常被女婿数落,可嘴上这么说着,手里长筷子可没有停,夹了一大块牛肉到碗里,然后又道,「哎哎哎,昨晚上又熬夜了吧?我一早就烀了肉筋,特意给你留着的。」 「麻麻~~」 「哎哎哎,瞎喊什么呢?蔓菁还在外头呢。」 「我跟蔓菁阿姨不熟的呀————」 「. 」 正在拿钱装红包的李蔓菁女士指关节都白了。 客厅里女性长辈不少,戴着老花镜的奶奶辈好几个,东厢房里还有人,一大堆现金就这么摞在那里,本来应该看得眼热,奈何装红包装得一个个表情麻木。 岁数最大的一个老婆子也是一个劲地在那里感慨,上次这样铜钱堆满堂,还是七十年前———— 忆往昔一开始,自然是年轻的女子们好奇打听,然后老一辈的开始讲老辈男人们的一些风光。 张大象权当听收音机,专心埋头吃面。 三下五除二,也要不了几分钟,一大碗牛肉面连肉带面吃了个乾净,吨吨吨又是喝下半碗面汤,张大象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哈————舒服。玉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阵子在外面可真是受罪,就想着你这一碗面。」 「掌柜的还真是瘦了不少。」 「体重确实下去了三斤,奶奶的————」 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旋即又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儿,基本上前期要做的事情,都打通了关系。过完这个年,也能多陪你一阵。」 说话间,桑玉颗将乾果盘往张大象面前挪了挪,面汤碗则是放到了一边,顺手用纸巾擦了擦些许桌面上的汤水。 嘎啦。 捏碎一颗核桃,张大象挑了肉出来递给桑玉颗,趴右手边悄咪咪吃烀肉筋的李嘉罄则是作无害状,但见桑玉颗不动声色摊开手掌心挪到她面前,她便毫不犹豫地将掌心里的核桃仁拿了去。 看到这一幕,几个妯娌也是嗤嗤的笑,知道「小象佬」家里奇葩,但大二房如此和谐,却也是难得一见。 只是让女人们摸不着头脑的,那大概就是气质最杀的侯凌霜,居然是存在感最弱的。 要不是她坐那儿吃面还有动静,下意识都忘了还有这号人。 不过人老成精的两个老太婆,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三房的新妇放不开,毕竟时代不同,现在的人要大大方方出来当小老婆,那才是不正常。 嗯,二房就看上去很不正常———— 「掌柜的要去看看孩子们不?」 「看个屁,有什么好看的。」 张大象说罢吆喝一声,「发财——」 吧嗒吧嗒,狗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原来狗子并没有在外面野,老老实实就趴在门背后的角落里。 这会儿弓着身打了个呵欠,然后咧嘴摇着尾巴抬头看着张大象。 「老子回转也不晓得出来迎接的?」 土狗察言观色能力算是天赋异禀,当场看出来主人神色不善,赶紧过来吐气撒欢。 「再有下次,打断你的狗腿。」 「呜呜呜————」 狗嘴冒出来一点动静,显然「发财」作为一条狗,还是有危机感的。 跟女主人们的宽宏大量不同,这个一家之主可没那么好说话。 嘎! 又捏碎了一颗核桃,张大象挑着肉继续说道,「玉姐,金桑叶」那边的红包,就由你来发;厨师学堂的那些师傅,还有食堂和食品厂的菜品开发,李嘉馨还有凌霜,就由你们分别来发。」 至于不起眼的「张家食堂」,张大象会亲自出马,道理很简单,「张家食堂」现在所有店的店长,全是亲戚。 这次还要开两场「股东分红大会」,一场就是本家的分红,除开当初堂屋里集资的本息分期,还有就是一些入股项目的分红,比如说驾校,今年就是有分红的;另外一场就是「十字坡」供应链里的员工分红,大头是关箸这样的研发岗,一线员工暂时还没有,还要继续熬工龄和资历。 还有像酒店培训中心也是盈利的,侯凌霜本身就是培训老师之一。 不过「十字坡」嘛,原始股跟本家没啥关系,但是拆分出来的后勤公司丶加油站丶旅馆丶门店丶仓库,就是分批次不同本家的人选择入股。 基本上都是集中在加油站丶门店丶旅馆还有仓库这四项,「十字坡·吴家滩店」是目前最大的站点,货车中转已经自然而然发展起来,每天流水高得吓人。 暨阳市现在很多为了冲营业额的单位,也会选择来这里过一手做做帐目。 但乡下人搞不太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只会算简单的进出,看到每天连开水都要消耗十吨左右,那肯定是指着这点儿看得见摸得着的利润去捡。 过完年「十字坡」就要扩大站点规模,并且开始尝试跟高速公路合作,在高速公路还没有几条的当下,有高标准公路服务区经营经验的「十字坡」,优势还是很大的。 至少在扬子江两岸就是如此啊。 不过村里人早就知道,「小象佬」可能要在淮北道发力,尤其是在楚州市,听说是跟当地什么人有交情,具体情况知道的不多,但大家都清楚张气定是了解的。 可惜二中老校长口风严,半个字也没有透露。 今年的分红大会以及「年夜饭」,算是打听消息的最好时机,什么消息都是好消息,目前来说就是如此。 毕竟之前还是传说「张十亿」,现在都在讨论「张百亿」,那近水楼台的人,还能不盼着手指缝里落一点儿「百亿补贴」下来? 「掌柜的,老家那边有几个上了学的,想去「金桑叶」实习个把月,要答应不?」 「这点小事儿,玉姐没必要跟我说,随便安排就行。」 「那不成,乱来了还是不好,都得讲规矩。」 「行。」 桑玉颗在这些事情上极为谨慎,她文化程度有限,可守死理,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发现丈夫对于两个儿子完全是当工具用,更是让她万分小心谨慎。 大儿子是拿来拴住张家气字辈老头子的,小儿子就更别提了,差点儿上不了宗谱,完全就是拿来搂桑家人用的。 丈夫如此没人性,她这个当妈的,也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不让两个儿子以后被各自背后支持的人坑。 就现在丈夫的资产规模,当天死就是当天开打,什么姓张的姓桑的姓李的姓侯的全都打起来,绝不可能有半点情面去讲。 那已经不是几个女人说不打就不打的,背后牵扯一大串人,就必然被推着往前走,哪能随心所欲,必然身不由己。 甚至都不需要去考虑全部的资产规模,就算只有「十字坡」,也已经足够泥头车疯狂启动,各种明枪暗箭层出不穷。 到那个份上,政府不出面都是白搭。 正因为见识过为了丁点儿利益就彻底翻脸,深知如今生活全是捡来的,桑玉颗对于一切看似没啥大不了的事情,都很谨慎。 好在丈夫对于她的一些坚持,一直以来都很支持,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 整个张家最受宠的,终究是她这个大房的。 但桑玉颗从来没有恃宠而骄的念头,张家越是看重她,反而让她越跟进丈夫的脚步,道理说不出来,也没有总结的能力,可是桑玉颗的直觉很精准,离开丈夫就是一地鸡毛。 「掌柜的,要不再来半碗牛肉汤?还有几截牛尾巴和牛窝骨呢,吃着也不占肚子。」 「行,那就来一碗,多撒些葱花还有蒜叶。」 桑玉颗去灶间忙活的时候,李来娣小声问道:「不把老大老二抱出来给当爹的看看?」 「他又不喜欢孩子,算了。妈,可别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我记着呢,可不敢添乱。」 就她自己在娘家的少时记忆,那也绝不跟美好沾边,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哪能有一定的。 反正她就记得一条:谁当家谁说了算。 今年「宝象超市」的员工也来参加「团圆饭」,过年红包也是有的,而且还是李来娣亲自来发,她从「宝象超市」那么些人际关系也早就锻炼出来了以前没有的认识。 这会儿女婿对两个外孙不疼不爱的,反而让她心中安定不少。 因为张大象这个女婿对二房那边两只小的,也是全然没有关注过哪怕一秒钟。 另类的一视同仁————那也是一视同仁。 就是感觉上让有良心的正常人浑身难受。 牛窝骨本来也没啥吃头,就是骨头,炖汤提味用的。 不过张大象喜欢啃这种东西的脆骨和筋,所以家里哪怕觉得古怪,也还是照着他的喜好来做。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环节,一是将骨头上的所有脆骨啃乾净,二是嗦最后一口滋味,然后顺手将骨头扔地上给狗。 算是张大象为数不多的喜好。 「这牛尾巴真不错,晚上放点白萝卜继续炖。」 「要不晚上烙几张大饼?」 「米饭也来点儿,我想吃锅巴。」 「行。」 桑玉颗和张大象的对白,让本家阿婆们都觉得太过老夫老妻了一些。 这一家子,二房三房的新妇其实反而岁数是更大一点,可跟大房的比起来,明显有架势上的差距。 张家的老一辈都觉得是桑玉颗大体格子的缘故,气质上更是绝对镇宅,压得住「南行头」的风水场面。 嘬嘬~ 狗子一听这动静,赶紧摇着尾巴观望,果然,张大象扔下来一块骨头,在地板上滴溜溜地打转,「发财」还挺斯文,上前叼住了,转身在门背后趴着慢慢啃。 又喝了一碗汤,约莫还有个三四两的牛肉,张大象这才伸了个懒腰:「爽!」 这时候就听门口装红包的两个阿婆喊道:「定佬,饭吃过了?」 「十点半就吃过。」 张气定穿了一身大衣,背着手慢条斯理地,打过招呼之后,张大象已经拎着一条靠背小凳走了过去,放到檐头下面,也好让太阳晒着。 「年初头堂屋里说是想祭祖,看看你啥意思。」 坐下来之后,二中老校长就说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 并非特别重要,这是比较重要,这跟张家祖上从事的行当有关,正经人家肯定是认认真真祭祖的,哪里像张家这样给「张浩中」烧纸还跟做贼一样。 当然也确实长期做贼就是了。 「再晃一年吧,把几个业务重组,成立几个集团公司之后,就可以准备祭祖。」 「祭祖祭啥人,是要讲清楚的,大行二行那边怕你从老太公开始算,所以也想探探你口风。」 这里面的说头就一个,怎么论大小宗,从张之虚开始,那么以后张大象的核心族人,就是「张之虚之后,张浩中一脉」,「张之虚之后」就是说三行,主祭的就是「张之虚」,至于说「张浩中」,就是跑路来暨阳的祖宗,更往前的就不管了。 没有「张之虚之后」这个核心出装呢,那还要往前抬一抬,用上「张浩中之后」就把张市村所有姓张的都囊括了进去,只不过小宗吞了大宗,以后大行二行还是更老的,都别扯什么有的没的,定下来就别再折腾。 张气定本人是无所叼谓的,可现在侄孙需要人手,他是很希望侄孙手里的人越多越好,反正侄孙都是拿自己人当耗材,那就往死里用。 祭祖这件事情,是最适合从文化和血脉双重传承上绑架族人的,而且拿来对付那些已经游离在体系外,并且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族人来说,效果非常好。 二中老校长盯上的,正是那些在城里小有资产或者社会地位的,以前下手还瞻前顾后,现在侄孙财雄势大,那么只要祭祖搞起来,直接在大型活动上,把人架上去永远下不来。 上了台再把梯子撤走,稳当得很。 第307章 村里发金条银元 第307章村里发金条银元 今年来参加分红的人明显比去年要多,不过场地也比去年宽敞,祠堂还是那个祠堂,除了稍微翻修扩建,并没有搞得跟皇帝家的宗庙一样,外围建筑都并非是祠堂的名头,而是张市村的老年活动中心丶图书馆丶商店等等。 同时张市村的村部也挪到了这里,就在堂屋的河对岸,边上设立了张市村的警务亭,说是警务亭,规模却跟镇上的治安公所差不多,有独立的办公楼五层,当然只有一层是警务亭的,其余四层都是村部各个主任的办公区。 今年村里因为「卖地」有不少财政结余,当然基本上都还是张大象在买或者租,有些标准厂房和商铺,则是张市村持有。 而且租金比市里的商业街或有不如,但比其它市区的街铺租金,要高得多。 年租金已经拉到了三万八,跟普遍几千块万把块一年的租金相比,完全就是两个档次。 但外面想要来租的人并不在少数,这跟张市村东西两头的工商业规模大增,也是完全匹配的。 像驾校附近还做了司机休息站,因为场地大,张市村这边生意也算是城乡结合部外围最好的,租金三万八可以说就是白给,所以能在这里盘下店面的,都是本村人,而且在道德风评上得到了一致认可,算是个「道德风尚奖」。 开计程车的都很会找地方补能休息,这地方离市区不远,吃饭又非常便宜,「张家食堂」或者「十字坡」直接拉货过来装餐台上,五块钱能够吃的非常好。 再加上安全问题没得挑,又二十四小时营业,所以很多计程车换班的,直接在这里对付夜宵或者早饭。 到年底的时候,村里也去市里打听了一下,知道有在城郊规划一个公交车客运站停车场的计划,于是就运作了一下,如今已经敲定这个场地就在驾校旁边。 这个消息外面知道的还不多,就是张家核心的一帮人清楚,不过马上过年,吹牛逼时刻肯定吐了个乾乾净净。 就这条消息,让很多人都打算盘一个铺面专门做早点,馒头都不需要自己弄,直接「十字坡」批发,反正现在周围几百家厂的馒头供应商都是「十字坡」。 三万八的租金是不会变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有人弄下来之后,自己想办法加钱。 加多少不管,最后还是要开会投票让不让人接手。 「道德风尚奖」这点福利,主要还是为了鼓励传统美德,像现在驾校外面开小卖部的夫妻两个,上一辈早早去世,二十来岁结婚的时候,叔伯家里留了七八岁十来岁的堂妹堂弟,于是起早贪黑上工地和库房卖力气,把堂妹堂弟当儿女来拉扯,这些东西,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不过以前在乡下的都是穷逼,就算想要帮一把,也只能说是偶尔管个饭,或者资助一些寻常吃穿,如今一个个都跟着攒了钱,又不能赌又不能嫖的,自然也愿意发发善心。 钱总归是要有一个去处的,更何况这些钱也不是从自己户头走,心理上普遍都要更加大方。 至于张大象,他是维持这个「道德风尚奖」机制运作的大靠山,年轻一代都很清楚他行事没啥顾忌,有「三行里张象」背书,这点福利也没有人敢胡乱打主意。 说白了,国有国法,但哪里哪年没有违法的人? 更何况「三行里张象」算不算人还要再讨论。 不过再怎么浑身难受,「三行里张象」只要还在带大家飞,那么什么毛病都不是毛病。 「方向盘再打半圈,好,可以了。 95 嗤!! 冷链车靠着场地停下,这会儿车厢里塞了十几吨的海鲜冻货,梭子蟹这种不值钱的随便拿,主要是小臂那么长的大虾,今年直接从泰国进口。 除此之外就是鱿鱼,各家年夜饭炒一个还是吃火锅,都是好货色。 其余像大龙虾丶帝王蟹,反而没了去年的气氛,吃过之后觉得没吃头,又回归到了传统量大实惠的选择。 「先歇一歇,领了红包再过来拿年货。」 「香菸给师傅呀,————这点眼风都没有的?」 「台子多搬几张出来,场地空出来,围栏到现在还没有搭好?!入你娘,当心气定阿公过来掀台子!」 「灯笼挂起来几只,喇叭呢?哦这里。还有话筒,话筒,线全部接好,看住点边上这帮细猢狲,当心让他们踢翻了家什。」 发年货也是个大工程,忙起来多少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再加上过年时候一堆熊孩子在河边玩擦炮,来兴致给设备整一下的也不是没有。 所以还有大人在那里看着小孩,呵斥声不绝于耳。 不过这会儿在堂屋里,那真是烟雾缭绕,换气扇好几台都是全开,这才不至于全都是烟。 「凭票凭号,喊到哪一家就哪一家过来,不要抢三抢四。现在是油坊头」的一队两队准备。户主为准」 「张正奥,一万一千六百四十九块三。」 「来了来了,入娘的,今朝头一个就是我,哈哈。」 穿着羽绒服的中年汉子进来摸了一把头,冲堂屋里的牌位行了一礼,这才过去拿钱,张大象在会计旁边拿起一个红包:「这是老伯的红包。」 这个红包是另外的,张大象从泰国和柬埔寨进口了一批纯银纪念币———— 放几十年前,自家人刀口舔血,花红也是银元,只不过没有纯银纪念币那么纯。 以前过年留俩「大花边」就能偷着乐,这还是张之虚另外有江湖营生,大部分人家,尤其是那些被社会折磨到几近崩溃的苟活长工,扯个几尺「青布头」或者「老头布」,已经需要狠狠地给老天爷祭上一斗口粮。 此时有岁数大的老头儿摸到了纯银纪念币,手一搓就哈哈一笑:「小象佬这只宗桑(畜生),就是想法多啊。」 然后啐了一口唾沫,手指捏着纪念币,吹了口气,那清脆的回响着实是悦耳动听。 「张象!张象!银元多少重?」 「五十克。」 「难怪说,是要比老早的重。老早的也就七钱冒一点。」 张大象发的纯银纪念币,差不多就是一个顶俩。 整个纯银纪念币的花色很简单,正面有「张市村五十克」字样,反面则是完整的一树桃花,用稻麦双穗作花边,还没有氧化的白银非常亮,而且光泽很透,拿出来都不要怎么动,有些光就反得眼睛打闪。 一个红包里面六个银元,份量也不小,抖一抖也压手。 本来张大象是还要搞金币的,奈何黄金进来需要时间,所以就先抹了。 不过就算是六个纯银纪念币,还是让大家伙一阵喧哗热闹。 外面有些还没进来的,就已经开始瞎传今年「发银元和金条」,那些才结婚嫁到张市村的年轻女人们顿时激动得不行,纷纷找公婆打听是不是这么个事儿。 老一辈的人拿了银元之后,就跑去外面晒太阳等吃饭然后吹牛逼。 「————老三当时发安家费也是洋元,多点少点二三十块还是要的。跑楚州么,一趟三块五块,后来油坊头」开荒,他儿子多,去搭棚守田,过年也是六个银元,也是有说法的,六畜兴旺。后来还真是在油坊头」边上开了牛市,基本上周围万把亩水田,全是牛市的子孙去赶牛下田,也是让他寻着这种营生————」 「哪里有你说的如此轻松?当时抢生意打得要死,虞山那边几个秀才公仗势欺人,还是虞北种田的请客吃饭,老三才跟秀才公挺劲斗了两三年。张定后来行船,虞北人只要包吃就来,也是这个原因————」 这里面提到的虞北人,其实也是「沙地人」的分支,垦荒的佃农丶船上人家不少,之前来张家这边送节的老人,都是这么点情分。 现在饿不死人,自然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拜码头找靠山。 不过偶然在世的老人透露一些往事,还是能感觉到其中的风险。 扬子江两岸的秀才公,那不是古代小说中的倒霉蛋,而是本乡本土的地主,并且在外有生意,在朝有人脉,一般豪强,根本不敢得罪。 张之虚这种把祖传手艺升华的,才能冒险替人出头。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当时找一些特殊门路,张之虚比同行要轻松不少。 有时候一个人过江,去江边沙地或者芦苇荡随便找一户人家,一碗浊酒热好下肚,男主人摇着小船就能穿梭在河塘江面之间。 此时在祠堂外面,也就成了不值钱的谈资,横竖张之虚也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正当大家都以为就只有银元的时候,在惊呼声中,「金饼子」冒了出来,数量不多,但给学分修满丶年级前十的学生们分一分,那还是够的。 「阿大,真给我啊?」 「你不要还给我。」 「还只卵,黄金我还能不要啊。」 张大淼年级前五,直接拿了「金饼子」,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交到了母亲赵红苋手里。 看到这一幕的,除了羡慕也是没办法。 学习成绩好就是有理。 第308章 继续加强买命工作 第308章继续加强买命工作 今年拿到「金饼子」的不少,上了初中受刺激的少年们都愿意拼一把,效果还是相当拔群。 虽说不至于成绩像张大淼那样稳定,总算是也有卡着前十的小孩儿。 「张直睿是吧?我晓得你,牛市那边竹园边上第三家的,对吧?」 「嗯。」 十三岁的少年有些腼腆,是为数不多男丁中由内而外带着书生气的,张大淼因为长期跟张大象屁股后头瞎混,所以也不像是个读书人。 张直睿的父亲叫张刚锋,爷爷叫张大有,论辈分,张直睿要喊张大象一声爷爷。 「好好念书,来年只要还是年级第一,照样发金牌。」 「谢谢阿公。」 以前不熟,估摸着见着了喊一声哥,如今不一样,能来祠堂,关系都要讲清楚的,不然就是闹笑话。 也是受了指点,少年才知道「三行里张象」居然是爷爷辈。 这时候再掐陈年往事,一些缘由也浮出水面。 原来牛市那边都是祖上带过来的「家生子」后代,绝对的自己人,至少在「浩」字辈那会儿,张之虚年轻时候可以不相信老本家的堂叔,但一定相信这些在牛市落脚的。 很多老人再把一些根脚都说了说,牛市现在是统称,分成了一二三组,属于张市村的一部分;但村里还没有分小组之前,牛市有「上牛市」和「下牛市」,上牛市追溯到张浩中杀官跑路那会儿,下牛市则是之字辈大分家,张之虚出去瞎混拐回来的一帮人落脚。 改朝换代之后,政府一股脑儿合在一块,再加上太平无事,也就这么一下来了。 同样都姓张,张大有丶张刚锋丶张直睿这一脉,根底要清楚得多,往上两辈是良民从良业,跟人对线的事情,倒是不需要他们参与。 不过如今张之虚做不到的事情,张大象直接让所有能动弹的张家男人,要么滚,要么一起出去砍人。 钞票到位,待遇到位,前途明朗,再加上行当清白,抢市场这种「砍人」,倒是没有半点心理洁癖。 就是上贼船这事儿就是上贼船,心理建设做得再好,那也是贼船。 眼下张大象一块「金饼子」拍在张直睿手里,除了证明这个少年是「读书种子」之外,基本上以后考高中上大学这条路下来,张大象参与其中是板上钉钉。 同时,本来已经都要跟张家老本家各自安好了,现在又绑在了一块儿。 张大有表情相当复杂地看着自己孙子从年轻老弟张大象手里接过了「金饼子」,那份量——真是压过来能压死人。 实际上从张大有开始,弟兄几个就不再论字辈,平日里只有「张有」这个名字叫法,「张大有」三个字,完全就是祠堂这边喊出来的。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退了休奔着七十岁去,结果突然自己名字以乎换了说法,也是相当的蛋疼。 正常来说肯定不乐意。 可是—— 发金牌啊,入娘的。 而且现在张大象独自成家,「南行头」九房本质上就是一家,张家朝后真正说话有份量的,全都是从这里出来。 这金牌银元都是「南行头」发出来的,谁拿谁是「南行头」的人。 退休前张大有算是市里图书馆的,现在退了休,也算是返聘吧,在图书馆做个借书员,看书看多了的缘故,听说张大象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他已经脑补好四十年后的诸子之争。 四十年后,「南行头」的家主翁张象也才六十岁—— 想想都可怕。 张大有在此时,已经开始琢磨自己孙子以后跟哪位「南行头」的少东家混。 正胡思乱想呢,就见张大象拍了拍张直睿的肩膀:「来年上初二,我让人给你做做测试,过关的话,就直接去二中实验班吧。」 二中的实验班本身是不允许存在的,普通公办初中,都取消了实验班的名头。 不过现在既然有,肯定是有绕开的办法,比如说冠名赞助,关系只要过得去,以「十字坡」还是「金桑叶」的名头去赞助二中搞个「第二中学「十字坡班」」就行。 授课方式稍微强化一下,软体设施都升级一下,问题不大。 而张大象说服暨阳市第二中学的办法也很简单,让二中老校长去一趟就行。 张气定跑去老单位搞的赞助,并非是叫「十字坡班」,这听上去就不像是好地方;最后定下来的名称,叫「正红班」,用了张大象父亲的名字。 搞这么一出,那也不是没有算计在里面,张气定在知道侄孙要涉足教育产业,并且已经发展出中职和技能培训班之后,就考虑到了直接做教育公司。 原计划是两三年后完成教育产业相关的公司化改造,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市里的陈秘书引出他五叔陈小明之后,一切都在加速。 同时妫川县的果蔬加工产业快速膨胀,在吸收大量农村析出的剩余劳动力后,也能托起学前教育丶少儿教育以及成人教育。 烹饪学校的诞生,可不是因为有了黄金盅和侯向前才有了底气,妫川县的那条破街能撑起学校的服务需求,才是重点。 相当多的业务算是互为因果,然后互相促进。 二中老校长也算是根据侄孙的业务扩张速度,到点打卡。 类似张直睿这样的「产物」,其实就是业务前置条件中的一个「加工」环节。 激励机制也是机制,奖惩环节也是环节嘛。 不过这一套下来,但凡混过几年像样单位的人,都能感觉出来其中的意味。 看着老本家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丶中学生,都在张大象面前认识了一遍,心中警惕的知道是上了贼船;心中无所叼谓的则是感觉抱上了大腿。 各有各的想法。 「张大晨!」 「哎呀,我家张晨也有?!」 喊到张大晨的时候,有个妇女明显愣了一下,她这会儿正跟妯娌们闲聊,一把瓜子磕得咯咯作响。 叫张晨的在张市村有三个,但叫「张大晨」的,只有她儿子。 不会错的,也是「大」字辈,而且是大行里的,就是老辈地位低,是「大老倌儿」当时在县城做事时候的脚力,断了腿之后,就被「三老倌儿」接回了乡下看养鸭场。 这也是为什么跟另外几个大行二行的一样,跑来跟张大象混,有这个非常重要的根源在。 「张晨不是没考上高中吗?」 「你们晓得只卵,张晨参加焊工比赛拿了个奖,现在就是机械厂焊工班的,暑假里好像就是组长。十月份小象佬送了十来个技工到华亭培训,为期半年,估计要立夏才结束。」 暨阳市虽然是县级市,但是举办的技工大赛规模并不小,差不多周围六七个工业县级市都会派出人来参赛。 有中职组的,也有企业组的,还有混合组的。 对于专心搞钱的「工业小强」而言,技术工人的资历已经不起作用,一切以效率为准,所以车工岗的轮岗速度非常快。 普车跳到特种工具机或者数控,就会迅速更换一批人,但也并非是简单淘汰,中间技能培训都会有,上下全看能不能适应。 到目前为止,已经形成了国营厂普车车工波次向乡镇机加工小厂流动的现象,很多老车工如果是本地户籍的,通常都会选择自主创业,搞个车床就是干。 和车工因为设备更新有着效率差距不同,钳工丶焊工反而是比较稳定的,有些异形件的焊接或者切割,此时全都得仰仗老师傅那只稳如泰山的手。 刚巧张大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统一都是电焊入门,但他对于铁焊丶铜焊等等不同材料的敏感性很高,再加上手很稳,人本身也是偏瘦型的,很多奇奇怪怪的角落里作业,优势比普通人强得多。 文化课除了语文和英语确实是烂得无可救药,但初中数学和物理是属于优秀范畴,经过培训之后,除了掌握多个焊工手册之外,这次比赛是半自动埋弧焊的异形件焊接作业,稳如老狗,当天就有暨阳市本地三家做出口的大厂打算五千一个月掳走。 得知是张大善人的小老弟,这才作罢。 这年头五千一个月绝非易事,三家大厂看中的,还是张大晨的升级潜力巨大。 像有些焊接件的自动化生产,想要稳定加工结果,除了工程师改工艺,技工组的批次对照检验以及加工工艺改造建议,都是缺一不可。 严格来说,这种传统工种的技术升级,一线工程师和技工的身份大多数时候都会重合,纯粹的工具人技工不会太多。 整个工艺系统的零部件越多,加工条件越复杂,工程师和技工的身份重叠也就越高,到了那种超高精度层面,基本上技工要写的工具书丶论文,不会比学术界新星少多少。 只不过在社会普罗大众眼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哪怕像张家内部早就知道生产线上工资也不低,可还是会觉得「地位」要低于谁谁谁,社会上就这行情,张家也不是什么神仙家族,肉体凡胎自然都差不多。 于是才会出现唱名「张大晨」,结果张大晨他妈都感觉不可思议的情况。 甚至张大晨本人,这会儿也都是一脸懵逼,神情茫然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真是喊自己,然后摸着脑袋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到了张大象跟前:「阿大(哥哥)。」 「来年我在新郑有车辆相关的零部件投资,可能要自建空心阀相关的生产线,应该会用上摩擦焊。四月份在华亭继续留下深造一年,结业了你要作为摩擦焊设备安装调试的总师助理。期间你还要拿到大学深造的资格,车辆工程相关的材料或者工艺专业,全部专业课必须学分拿满,有没有信心?」 「要学英语吗?」 「工具手册看得懂就好,不会说也不要紧的。再说华亭那边手册主要还是德语的多一点,你要实在是看不会,我组织人来翻译也问题不大。但有一点,有问题直接反映,不要不说。一切建议成文落字。」 「嗯,我晓得。」 点点头,听到「有问题直接反映」,张大晨就来了信心,因为在机械厂改工艺或者更换材料,都是遵循这条铁律。 摆资格是没有卵用的,老板,也就是张大象本人,只对能不能增加利润感兴趣。 「这块金牌,是对你能力的肯定。整个张市村从结庐成村开始,老祖宗到现在,手上精巧的功夫,除了我阿公,就是你了。希望你将来不浪费自身的才能,给弟兄还有小辈也作个榜样。另外,四月份在华亭的半年深造结束,你基本工资上调到八千一个月,全年到手也算是正式超过十万大关。绝对不能塌我的台,朝后你就是招牌。」 「嗯!!」 双手接过了张大象递过来的「金饼子」,张大晨因为人偏瘦,看上去比十来岁的同龄人更显稚嫩一些。 不过现在周围老老少少听到张大象的一通肌里咕噜,都是瞬间扭转了所有的看法,此时的张大晨,便不能视作小孩子,跟刚才的张大淼丶张刚武丶张直睿完全不是一回事。 张大淼哪怕再怎么受张大象看重,现在也还是孩子。 张刚武成年了上了大学,而且也已经开始在学校里帮张大象做事,但也还是孩子。 而张大晨不同,他现在跟爹妈分家也不影响什么,已经可以开门立户,并且有能力凭自己的本事开枝散叶。 也就是张家不兴四梁八柱那一套,否则张大晨按照现在的咖位,起码混一个堂主当当0 老少们对张大晨的羡慕完全没有遮掩,年收入超过十万,的确是一个大关,在普遍一年就挣个五六千甚至四五千的当下,年入十万意味着是外资里面的技术人员,高低也是个中高层管理。 当家的最清楚张大晨的咖位完全就是凭实力搞到了手,就像是江湖上的「八级钳工」传说一样,后者是通过国家的项目来背书,张大晨则是通过「三行里张象」的项目。 一句话就能说明问题:要是张晨这后生没水平,凭啥张象用他? 乡下争论的长短,不在道理,只在长短。 跟男人们的情况不同,更加情绪化的女人们虽然在克制,但都肌叽肌喳喳热闹得非凡,有打听张大晨是哪一家的;有问焊工不是就做个车棚架子吗;有直接拉着空闲的老头子询问做这一行有没有出息—— 张大晨的母亲片刻前还因为儿子中大奖而得意洋洋,笑得合不拢嘴,之后听到张大象那一通叽里咕噜,当时眼泪就止不住,她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一边又在那里抹眼泪,等缓过劲来的时候,儿子将「金饼子」送到了她手里。 这一幕落在张气定的眼中,直接心中一叹,暗自感慨:入娘的,又一个猢狲上船卖命。 二中老校长这会儿没瞎掺和,跟蔡佳实的爷爷坐那里喝茶,一起陪同的,还有好些楚州过来的人,尽管方言不同,不过什么场面一看就明白。 同样也是感慨一声「让尼玛」,心中也是震撼张家的大家主还真是不简单。 须知道,想要在乡野中换来一个「有出息」的评价,不论哪里,都是千难万难。 而在张大象这里,简直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张大淼丶张直睿以及张大晨,可是前脚后去领的「金饼子」。 现在,谁敢说张大晨的「金饼子」,份量就比张大淼的要轻? 张大晨这个岁数,正常来说是领悟不到「知遇之恩」或者「士为知己者死」,但他已经不算孩子,而他的母亲,受限于见识和学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以后一定要听你张象阿大(哥哥)的话」,其威力不亚于「儿既受恩,自当效死」。 也就是现在不兴这个,要不然当娘的高低在儿子背上戳几个表心迹的纹身出来。 > 第309章 团圆饭功能多多 第309章团圆饭功能多多 「团圆饭」赶场远比分红大会还要累人,就算张大象保持克制选择了红酒来喝,也硬生生干下去三瓶多,体型大也难受。 各个单位内部都不鼓励拼酒,都是浅尝辄止,但人多了也是吓人。 今年立功的部门非常多,各单位的销售团队且先不说,研发岗也不简单,关箸带队新开发的几个低成本保温保鲜方案,已经能将设备进行整体上下车,对于县一级的食堂配送,那是相当的方便。 张大象在新年里就算打算先从改装车入手,主要是改装厢式货车和中巴车,方便把企业食堂业务做大。 所以目前从食品厂剥离出来的菜品加工生产车间,已经改组成「张市菜品厂」,新增了一个主商标「张市」。 「象十二」这个商标继续使用,不过新增了「象一」「象二」到「象十一」,数字以后就是对应不同的终端品类。 也算是系列产品。 其中「象一」就是将原本「十字坡」的包子馒头加工生产业务,剥离出来主做「象一」这个牌子,桑玉颗之前每个月能带来三万多的包子馒头利润,新年能拉到十一二万左右,基本上算是拿下了暨阳市相当一部分工业区的市场。 除了土老板的小舅子或者小姨子系列,只要是打算多做利润的老板,现在食堂变成「张家食堂」的销售窗口更划算一些。 这个过程非常考究配送团队和一线业务员的两条腿,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张市村以及周边村庄的本乡自己人,能卖力毫无疑问是「三行里张象」给的不少,但能卖力还能稳得住,那就确实是尽了心。 所以赶场的「团圆饭」中,饭桌上张大善人红包发了的同时,还得抿两口酒意思意思,也是给人家长脸。 除此之外还有像「高端猎头」,纺织大学的教授顾卫国、余武装等等,他们从崇州、 华亭、滨湖还有广陵挖人,才让「千人纱」和「万人布」的推进在技术岗层面上毫无后顾之忧,并且还能说服一部分管理和技术都懂的厂长、经理去为州市暂时出差一年半载,光靠给钱可不行。 扬子江两岸「坐商」传统摆在那里,最有能力的一批人,哪怕是学术界的顶级精英也是想办法能回老家就回老家。 这就导致类似幽州这样的大城市,在扬子江两岸的顶级人才眼中,魅力值低得可怜,哪怕是华亭,也不具备无可挑剔的属性。 能让当地人跨镇上班,那说明确实是单位很好了。 能让人跨市,那必然是出于无奈。 跨千山万水? 人情债搞起,国字头科研项目如果用到这些人,必然也是大义开道,待遇根本上不了台面来讨论。 道理就在于待遇多高算高? 能让这些小圈子中的精英在外地长期出差,钞票到位不是什么特别牛逼的条件,额外有补偿或者在哪儿欠了谁人情,这是拿捏的地方。 而顾卫国、余武装这样式的,给张大象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类似的还有龙思齐、马勇这样的,他们既是项目主管兼生产专家,同时为了配齐项目人员需求,就得从母校或者老家拉人。 马勇自己老家就是河南西道的,又是做浮法玻璃生产线的总监,在「张市人资」进入新郑的人力资源市场之前,马勇就提前打了前站,过完年「张市人资」直接就能在新郑「开门红」。 像这样为大规模投资当了先锋的,张大象在「团圆饭」上要不给点面子,人家去手下面前嗓门也要小得多。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平稳发展期或许可以放一放,让左膀右臂去撑场子就行,但扩张期这么干完全不行,差点儿意思或者说情分不够到位,会扩散到整个人事系统中去。 大型组织中的流言蜚语轻松送走一两个精兵强将,而因为是大型组织的头目,张大象不可能在局部流言蜚语产生阶段就面面俱到。 所以手底下的人干活卖力,张大象自己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至少现阶段就这样。 好在大把大把的钞票撒下去,效果还是很好的,同时「团圆饭」上也让安保团队亮了个相,几大桌安静吃饭的小平头,坐那儿跟听团长讲话也似,论谁来了也无法忽视。 同时不同事业部的人也终于算是认识了一下,各自核对了一下规模,直接被老板手底下吃饭的人头数吓了一跳。 像仓储物流中的配送业务部,除了常规的物流配送之外,还有短途派送,这些员工数量也已经超过了三百人。 和物流配送不同,短途派送只做固定区域中的特定产品配送,比如说「张家食堂」的饭盒派送,原先属于「张家食堂」,但现在业务是剥离出来的,由「张家食堂」跟物流公司签了业务合同。 纯亏损,完全看不到盈利的可能性。 但是短途派送岗位,就是吸收劳动力的一个重要去处。 妫川县那些把家里的地承包给别人的,如果直接想要上班,就是做短途派送培训,广平县的快餐拉到幽州学院路这样的地方去卖,就是靠他们。 围绕短途派送建设的固定站点、临时站点、临时仓库,又建立了客服呼叫中心,这个客服呼叫中心就设置在了为川县。 暨阳市这里的客服呼叫中心还没有完成改造,因为之前一直都是「电话点餐中心」,属于「张家食堂」专门为写字楼和工业小区的企业服务的。 公司或者工厂都有「张家食堂」的菜单,老板或者车间主任这样的,一个电话换一下固定菜谱。 暨阳市这种小地方,个人电话点餐的需求不是没有,只是很少,这年头愿意浪费电话费的小市民并不多。 不过即便如此,「电话点餐中心」的接话员也有三十余人,轮班且双岗,忙起来也是唾沫说干。 而这种不正规的客服中心,同样是吸收农村析出劳动力的去处,且基本都是女性。 平时各部门主管没啥感觉,「团圆饭」稍微聊一聊,都会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完全没想到老板手底下的人手比想像的还要多。 「卧槽,老板名下原来还有这么多家公司的吗?」 「子公司孙公司也一大堆,估计传言是真的,说是要合并几家公司组成新的集团公司。」 「吴总,听说宝象超市」也要扩张?」 「啊?」 吴惠民本来就是安安心心吃个「团圆饭」,结果没想到「张家食堂」这边有人问他这么一个问题。 作为「宝象超市」的负责人,零售业务目前做得很好,电视上各种打gg的日用品牌子,也基本都在「宝象超市」中有上架。 整体营业额还算可以,通过生鲜和折扣产品来引流,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个星期营业额非常可观。 目前像展位、柜台、室内店铺的租金,也成了重要收入。 汽车、保险、银行天天都有来摆台子的,常规的小吃、彩票、烟酒,流量也非常大,可以说「宝象超市」早就应该扩张了,然而吴惠民很清楚,老板还在憋大招。 毕竟他不但自己建议过扩店,还托李来娣这个老姐帮忙递个话。 可惜,张大象依然压著,把「宝象超市」的扩张延后了。 这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一环,「宝象超市」也是跟张大象名下其它业务撞在了一起。 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明年大棚种植、禽畜养殖、食品加工、冷库冷链等等规模都要扩大。 本来「宝象超市」的扩张,只要做好供应商那边就行,但「金桑叶」扩容加上兴和口屠宰场以及牛羊肉供应强化,这让张大象直接取消了外购猪牛羊鸡鸭鹅的计划。 这一块,直接搞成自主供货。 全链可控,且全链监控。 「宝象超市」的一个重要卖点,就是生鲜价格公道的同时包放心,甚至暨阳市一些做冷面和烤肉生意的饭店餐馆,也会在店里贴上「本店肉类全部采购自宝象超市」」的字样。 于是互相促进强化了「宝象超市」里面的是「放心肉」这个概念。 这个千金不换的营销点,张大象肯定不可能放过,所以本来应该有「宝象超市」二号店,生生被压下,在完成「宝象超市」独立冷链冷藏团队的搭建之前,张大象是不会贸贸然就开二号店。 再者就是二号店原本计划是放在暨阳市的东乡或者北乡,可如今因为江皋市提前完成了三千吨级的冻库投产,二号店计划就从本地更换到了江皋市。 这些事情,吴惠民是知道的,不过他是「宝象超市」的经理,这事儿不能说。 「吴总,「宝象超市」开分店,能透露透露吗?」 「不瞒大家,我在宝象超市」,就是帮老板看好店的。这种扩张计划,我哪里会晓得呢?」 两手一摊,老吴看上去仿佛真就是看门的,并非是什么「宝象超市」的经理。 「张家食堂」人精不多,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见吴惠民这副模样,有店长还嘻嘻哈哈地给他倒酒,然后拍著胸脯吹牛逼道:「吴总,你啊,就是太小心。老板是啥人啊?老板是我们亲戚啊,你放心,到时候我帮你问问看。」 酒桌上的吹牛逼没人会当真,吴惠民还挺乐呵,捧著这些家伙一起喝酒。 不过总归还是有不同单位或者事业部的一把手二把手过来交流,业务上有需要配合的,肯定会认识认识。 比如「十字坡」剥离出来的「十字坡物流有限公司」,因为短途派送业务跟「张家食堂」还有「宝象超市」有交叉,所以就过来嘻嘻哈哈碰一杯。 随口那么一聊,然后各自心中吓了一跳。 很多人对「宝象超市」的概念不强,以为就是个口碑好的超市,但并不知道「宝象超市」利润非常可观,两千万轻轻松松,三千万马马虎虎,四千万不是不行———— 「十字坡」这边的人对流量极为敏感,毕竟严格说起来,「十字坡」何尝不是一个特殊的超级市场? 只不过市场里面的「货物」是老司机和大货车为主。 很多站点负责人,其实今年过年来吃「团圆饭」,都以为自己是主角,毕竟自己负责的部门,那可是「现金奶牛」啊。 结果万万没想到,老板是开奶牛场的。 当听说「象一」的包子馒头干到一个月十一二万,很多正意气风发的,这会儿都消停了不少。 平台大了就是如此,越往上越感觉都是「人中龙凤」,都他妈全是英杰。 而张大善人继续搞「团圆饭」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下来,什么居功自傲的心思都得砍一半。 除此之外,「团圆饭」还固定邀请一些市里分管部门的人来,也算是让政府和企业互相保持沟通,尊重给到位,张大善人一年下来没有瑕疵。 除了私德,那都是公德心。 太有格局了。 「狗日的,你今年算是真的兵强马壮了。」 第二场「团圆饭」在滨江镇,「十字坡·滨江站」、「万人布」、「滨江农贸市场」、「滨江家居城」以及「滨江小家电城」是主场。 其中除了小家电城还是项目部,其余的都已经有一部分业务启动,所以「团圆饭」规模还是破千的。 老沈作为滨江镇的「老爷」,亲自率领专业团队来喝两杯。 顺便吐吐槽。 「兵强马壮倒也不能说错,但距离兵多将广还要再吃点苦头。」 「我听陈主任说,你已经从大学还有国营单位挖了不少人,还不够用?」 「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研发岗也是差不多。钞票到位还不够,要打动大城市里的高级知识分子,光有三两三,别人也不上你的梁山。」 「这怕只卵?用点盘外招啊。子女总要念书吧?安排进国家级中学;娘老子总要退休生活吧?热天去东北,冷天去南海,这还摆不平?实在是没办法,喊两个婊子去勾引,把他们弄成嫖娼,然后让单位开除————」 「你改名叫沈断根吧。」 「你看你,老子这个是出谋划策,办法好用么就可以了啊,还挑三拣四的。」 「废话我不想听,但是呢,高级知识分子这一块,你确实需要帮我想想办法。你大学那边有没有戏?」 「我大学是个优秀的好大学,我要对得起学堂的栽培,你换个大学。」 5 「」 江南西道财经大学是个好大学,是沈官根的母校,所以你不想祸害。 这很合理。 老沈是真不想祸害自己的学弟学妹,来了张大象这里,属于真正意义上的上船容易下船难。 毕竟,来去自由的前提是遵纪守法,对法律有敬畏。 这玩意儿———— 姓张的没有啊。 第310章 那可是母校 第310章那可是母校 这次过年要说暨阳市周边的名利场中,老沈绝对是「风云人物」。 无他,唯牛羊肉大卖尔。 更牛逼的是老沈根本没有组织团队来操盘,就是清空仓库等牛羊肉流转,硬要说比较忙的环节,也就是他去「滨江农贸市场」做摊位和冻库。 实际承压的是张大象这一点不假,不过本金连三千万都没有,直接撬动十几个亿的惊人盘子。 这杠杆简直太杠杆了! 不过银行也是赚点过手的辛苦钱,发生的大规模借贷,是腊月中才有的,当发现牛羊肉批发价普遍六块六块五甚至七块八块的时候,民间大规模借贷才突然热闹起来。 老沈其实被相关部门盯上的,怕出现过年期间炒牛肉价格,总算没有出现「牛得很」「羊癫疯」的情况,零售价位普通牛肉就是八块到十二块一斤,比批发价高个两块到四块,不同地区肯定有差别,这点赚头,完全就是合理空间。 同样的,带骨头羊肉的零售价,也就华亭、平江和滨湖冲到过十四块一斤以上,剩下的都是九块钱一斤起步,暨阳市最高也没有超过十三块一斤。 于是老沈非但没有过,反而有功。 没有搞乱七八糟的炒价,就是做增量,把饼做大。 同时兴和口、齐州、彭城、楚州、崇州等地方上的相关管理部门,还致电到了暨阳市,表示了一下感谢。 这里面情况就比较复杂了,有的地方是因为小散的牛羊过冬完全就是亏本,小规模也没有人冬月腊月出来收,「秋膘」才是关键时间点。 所以很多养殖户,如果不是放养被冬天冻死的,那么亏本就亏本在牛羊过年到开春这段时间。 张大象和沈官根因为在运力、库容、质检、批发、零售等等环节上,都独立于常见的社会组织系统,所以操作上自由度极高。 这让相当一部分养殖户、二道贩子的硬亏损,转化成了利润。 正常来说,春节期间大城市的牛羊肉盘子就那么大,没有运力、库容、销售渠道,碰上普遍都要过节的传统,整个市场规模不会突然暴增或者暴跌。 有没有经济危机都是大差不差。 可谁曾想赶上了扬子江两岸的普通老百姓多了不少余钱剩米,本来过年牛羊肉就是可吃可不吃,猪肉管够就行。 往年是市场上别人买完了,自己买不到也不会觉得有啥损失。 现在不一样,反正价钱就那样,十块十一块十二块,都能接受,过年割一只牛腿,也没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大过年的花个大几百全家老小碗里多点花样,没啥不好的。 于是大爆。 更厉害的是批发市场和零售市场双双大爆,暨阳市周围大大小小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都有档口直接问张大善人提货。 提货难吗? 拿著提货单直接去「金桑叶」拿货就行。 要新鲜的,农贸市场的摊主直接去张大善人的屠宰场去排队。 平时都是凌晨三四点钟,腊月底全部都是上半夜停车排队,下半夜凌晨一点钟开始合伙买一整头牛或者一整只羊。 二道贩子本来是想把屠宰场这边包圆,张大善人见不得他们辛苦,就让百几十个族人出马,让他们统一安详入眠。 此事也闹腾了一天不到,最后这帮打算包圆的幕后之人担心张大善人翻脸,等到吃「团圆饭」那天,才特意过来敬了一杯酒赔罪。 不过张大象是笑呵呵地让对方炫了一整瓶红酒,这才满意地抿了一口。 身为「坐地虎」,对方喝一杯怎么行? 这不是给不给自己面子的问题,而是看不起武松。 人家武二郎整死吊睛白额大虎之前,还喝了十八碗呢,那不得大几瓶? 一瓶,毛毛雨了。 这段小插曲进一步证明了张大善人有格局,有格调。 因为有格调,所以张大善人继续强化那格调。 「大学里挖人的事情,必须抓紧,本来可以等两三年之后,但现在经济转向,以出口为导向的加工贸易会进一步拉高。分流下来的供应链企业,我估计暨阳周边基本都会超过两万家。」 「等等,你说的是一共还是每个县级市?」 「每个。」 」 老沈沉默不语,只是珠心算了一下,然后道,「那不是说十年后会出现千亿规模的地方企业?」 「这不是很正常?」 ,」 此时百亿规模的已经有了,平江市下辖的区县,基本都有这样的工商业联合体。 涵盖的范围也很广,且颇有特色。 除了金融业确实没啥说道,暨阳市周围重化工和轻工都还行。 不过,显然经济发展势头已经如此向好,和张大象的预估还是有不小的距离。 哪怕老沈这个已经算比较疯狂的,其实也没敢想过十年出千亿。 挑战性太高了,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光有时代机遇也没啥叼用,大企业能够成事,人才梯队建设是必须的。 而且基数一定要大,也就是基层员工的数量和质量堆起来之后,才能撑得起更多的中高层。 工业联合体是最符合金字塔结构的,社会或许会因为这那的干涉变成「纺锤形社会」,但工业联合体必须追逐利润,会不断修正成金字塔结构。 如果超级企业的金字塔结构失衡,通常就是裁员裁到脚脖子,然后一地鸡毛。 在人们熟悉的美国「铁锈带」诞生之前,其实美国南方的棉纺崩溃来得更早,只不过源头并非是小农,所以看上去无所叼谓。 按理说怎么著美国的纺织业也得传递一下寒意出来,然而赶上了苏联解体,以及———— 源源不断的中国纺织品。 这个源源不断,是必须要基于品质要求的,而全球能满足各路美方资本家需求的供货方,只有国内。 生产成本可不仅仅是物料、人工,还有各种政企协会的沟通成本,此时的国产纺织品,在美方绝大多数「中产」眼中,那已经不需要纳入家庭月开销。 因为忽略不计。 哪怕几十美分,一样可以买到一件纯色t恤,行情就是能够到这个份上。 而这自然是填补了美国南方棉纺业崩溃之后的窟窿,同时跨国公司采购中国纺织品只需要发债加印刷「富兰克林」。 大资本的资金成本低得令人发指,也就那些「车库公司」的初创者们还讲究点。 不过整体而言,此时的美国跨国公司来华的投资,确实是将很多崩溃的行业重新裱糊了起来,纺锤形就纺锤形,做个纺锤形的气球,只要不飞上天炸了,拴著也问题不大。 老沈并不知道跟美国互补的行业其实并非跟美方企业竞争,毕竟他也没那闲工夫去做美国一线生产的田间调查。 所以他也产生了一点点误判。 这里面的逻辑链在于现代工业生产在行业和行业之间是联动的,比如说石油危机会带来化工生产危机,而化工生产危机,又会带来服装业原材料危机。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现代纺织业本质上就是石油工业下游的下游。 老沈无法想像暨阳市或者暨阳市周边出现千亿规模的化工企业,当然他也无法想像国内石油公司能够在国际上也位列巨头之一。 而张大象不一样,他开挂。 「废话就先不多说,我肯定是缺人,江南西道财经大学你作为校友,而且很有可能是知名校友,到时候跟刘老二————是吧,想想办法,多弄一批财务过来。没有一千,八百个肯定要的。」 「— ,经济发展越快,法治建设越趋于程序化,财会类岗位需求会形成一个超大型的波次,直到全球经济拉一个大的,才会回落。 可是,这玩意儿毕竟有周期律,经济恢复期又会形成一个波次。 所以财经类院校,倒霉蛋碰上经济危机前夜,那老老实实去街头发传单;没碰上,饭碗肯定是有的,挺好。 张大象毕竟是实业为主,而且还大量投资劳动密集型产业,这就导致他跟国际投行、 金融机构不一样,不会搞跳楼式的裁员。 他要是整个「雷曼兄弟」那样的,倒是不需要考虑太多。 现状是「十字坡」「金桑叶」这样的,怎么看都跟「梁山兄弟」更像一些,那么怎么弄都不会搞大规模裁员这种操作。 政府也不会眼睁睁地看著他瞎浪。 而劳动密集型产业恰恰对「工业会计」的需求量极大,且供应链中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 千儿八百个财会类大学生———— 其实压根就不够用。 盯上老沈的母校,也是出于无奈,没办法,江南东道的财会类名校,不是现在的他可以一个班或者一个专业打包的。 以「金陵财经」为例,这学校放眼全国,那谈不上多么优秀,可在江南东道、淮南道、淮北道,那么就是土老板之子或者之女继承家业的不二之选。 乡镇企业家二代的摇篮。 除非是吃公家饭或者早早拿了大厂合同的,否则扬子江两岸的工厂主们,只是希望自己的接班人能够有个大学可以去。 这样的学校,在华亭、余杭也都是有的。 蛋疼到让张大象这个暨阳市的土老板无能为力。 是真没招。 就这么个风气。 类似的还有「金陵师范」,在周边地区招生,与其说是本地招生,倒不如说是「本地人」图它路近,省得去更远的地方读师范。 而读师范的原因,还是乡镇企业家二代的摇篮————之一。 作为了解本地和周边地区风气的大老板,张大象是真没有太大的办法,否则不会人才梯队建设的心思,都已经开始从小学生抓起。 「华亭呢?华亭那边————」 「你在说书?别人好不容易考大学考到华亭,难道就是为了大学毕业之后,坐大巴车来暨阳市上班?」 没有火车和机场的端,在人力资源开发这一块,算是先天发育不良。 尤其是大规模商务活动,机场和高速铁路简直是神兵利器。 「开春也就个把月可以去一趟我大学,毕竟现在就算招人,也不太可能还有人找不到工作。」 「我要拿大三的人过来实习,你想办法去跟你学堂沟通一下,能不能安排一整个专业的来试试。」 「你当我是神仙?!」 「过完年,我会成立正红教育集团」,除了到处寻中学合办正红实验班」之外,滨江镇再加一所商校。」 「真的假的?!」 老沈哆嗦了一下,因为这会儿张大象已经投了中专,扩大规模就已经是爽翻天,道理很简单,「民办公助」的框架下,有很多福利,有些学校投资是可以吃上很大红利的。 这是合法合理的增益,只是小玩家怎么折腾也就那么百八十万的,地方政府并不一定看得起。 太过鸡肋。 而张大象不一样,他是在整合现有的教育产业资源,光中职这一块,四千万打底,同时还有人才培养和输送的稳定渠道,对于政府来说,这就是降低社会上待业适龄劳动力的数量,还能兼顾适龄劳动力的就业。 中职三年在别处是延缓失业人口投放社会三年,但在这里,那叫人才梯队搭建初见成效———— 老沈不可能不在意。 他现在端著滨江镇的饭碗,那就是操著滨江镇的心。 「职工子弟学校,托儿、幼儿、小学、中学————一条龙。」 「要看滨江镇的五大投资进度,现在做好托儿和小学,就差不多了。中学的话,适龄生借读滨江初中,现应付应付。」 「这个没问题。」 这里面考虑的,是员工的需求。 员工子女如果是学前年龄,那么跟老板还不熟的情况下,正常人都是会选择放在老家让老婆或者父母看著;到了十五六岁上高中的阶段,又没必要带在身边,毕竟这个岁数不至于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夭折。 小学阶段,就是最尴尬的,父母肯定希望能带在眼门前。 这岁数放在托儿所也没啥大问题,能守到父母下班。 之所以是沈官根提这么一出,是因为他现在忙著把滨江镇的常驻人口数量翻倍再翻倍,争取做到十四五万的规模。 只有常住人口总量上来了,滨江镇的经济活跃度才会更高。 那么怎么把试试水看看情况的流动人口,转化成稳定的常驻人口呢? 总不能靠原先的夏天开化的柏油路,小猫两三只的村办厂,以及一天卖不出几百斤肉的孱弱街市吧? 得有投资,得有基本建设,得有可以讨生活的平台。 时下一点一滴的本钱既然都攒了出来,老沈自然是能吃肉就绝不喝粥。 就冲张大善人修桥铺路的善举,让母校「无尸骸」似乎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 第311章 又是一碗「团团圆圆」 第311章又是一碗「团团圆圆」 整个「年三十」,「南行头」都是累得够呛,桑玉颗得去给「金桑叶」还有桑家的人发红包,发年礼;人形米虫本来想要偷懒的,但听说「嘉福楼」想要开分店还得看老公脸色,于是赶紧跟蟑螂一样爬去黄金盅的团队一桌发红包。 侯凌霜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一些,然而「侯府家宴」和筹备中的大酒店团队,管理层都在暨阳市过年,她也不得不一番沟通。 主要是像礼宾司的搭建,光会露个大腿列队站好齐声喊「欢迎光临」,那是纯搞笑。 再加上要做宴会业务,跟文艺工作者打交道是必须的,甭管是科班的还是跑江湖的,节目单凑起来轻轻松松,才是能立得住的大牌子。 吃完「年夜饭」守岁之前,都补了个觉,唯独人形米虫精神抖擞,毕竟平时她这会儿正是精神饱满打游戏呢。 李嘉罄完全没有任何追求,她感觉现在的人生已经完美,吃完老公吃儿子,活个一百岁不成问题。 要不是身边总有人指指点点、耳提面命,她甚至都不想从二房钻出来。 给孩子喂奶也挺妨碍看漫画、打游戏的,尤其是俩小崽子嘬起来还挺疼,更是把颜色都嘬得更加黑,全无曾经的粉嫩。 「啊~~呵。」 睡了半个小时不到,连十一点都不到,张大象打了个呵欠,随便漱了漱口,起身出去溜达。 如今张市村的主干道都搞了路灯,从「南行头」走回老家也是一路亮堂。 这会儿依然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动静,不是放鞭炮就是放烟花,远方的天空还会一阵阵地泛光,偶尔也有烟花炸出来的圆球,煞是好看。 守岁肯定是万家灯火,大过年就是打牌守岁或者看电视。 路上也能看到小屁孩们出来炸排水沟,看到张大象之后,认识并且知道辈分,都纷纷过来打招呼,叫人的目的很纯粹。 「阿叔,给个压岁铜钱呗。」 「恭喜发财,阿公拿个红包来~~」 自家人包的红包很小,但张大象不一样,出来披个大衣,兜里百十来个红包。 「都有都有,来来来————」 守岁爽玩的几个熊孩子得了大便宜,愉快地一窝蜂散了。 跟著张大象出来的发财冲著一群散了的熊孩子「呜呋」了一声,然后摇摇尾巴,显然没看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像是抢劫的。 祠堂的堂屋里灯火通明,十几个老家伙在那里碰麻将,都是玩起来需要算胡数的本地麻将,年轻一辈已经没人玩。 一块钱的麻将,玩一天也就半包烟的来去,但玩的人看的人都津津有味,毕竟比碰碰胡要费脑子,颇有一种下棋的感觉。 「正」字辈的就大多玩斗地主,炸金花、梭哈这种玩法,因为容易赌资升级,所以张家内部除非赌注是瓜子花生,否则并不会有人玩。 甚至大人都不如小孩子玩得大,因为小孩子会把一张一张贴纸当筹码,然后成年人都不玩的梭哈、炸金花,能在小学生之间十分盛行。 于是每逢过节,总有竹笋炒肉,抽到自己孩子进医院的每年都有。 今年却是发生了重大变化,张直睿、张大晨对少年人的刺激非常大,如果他们是电视上看来的,其实也都会无所叼谓,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他们就在村里,时不时就能看到,那完全是两种概念。 「张象,来这么早?!红中碰!三万。」 「忙一天了,十二点起来放放炮仗么就好了。」 「甜汤吃不吃?赤豆搭了桂花。」 还有老太太也没睡,戴著老花镜在这儿做些手工,顺便祠堂这边的灶间帮忙。 男人们守岁打牌,吃喝颇多,不过都是一些醪糟甜酒,再弄些甜汤,剩菜管够,想吃什么上灶台直接热。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都是一帮老妇人在这里帮忙,当然也有嫁过来没多久的新妇,为了认人并且留下好印象,当婆婆的都会带著过来意思意思。 「来一碗甜汤。」 「马上。」 「谢谢阿婆。」 笑呵呵的两个老妇人给他盛了一碗,又准备了一些肉干鱼片的佐餐小食,张大象就这么一手甜汤,一手肉干,在牌桌之间转悠。 都是乐乐呵呵地打个招呼。 老头子这会儿正跟老弟兄鏖战中,今年没碰麻将,玩的是「斗地主」。 四个王,六个二怎么输? 恢爷直接给兄弟子侄们写本书。 老输记一生,不弱于人。 一把好牌经过老头子的不懈努力,终于输了。 然后二化厂老厂长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就是这么输不起。 看得二中老校长眼睛都是横著的。 「你不记牌的啊?明佬五个老k已经炸出去了,他还能有啥大牌啊?一张一张嫖也嫖死三家。」 二中老校长实在是受不了小老弟的逆天牌技,启动喷子模式。 都是老头儿,而且都是兄弟,哄笑声此起彼伏。 「你老卵你来!」 「老子来就来,滚开。」 张气定真就一屁股坐下,轰走了张气恢。 老头子郁闷不已,在一旁直哼哼,直到孙子递过来一碗甜汤,这才心中舒服了许多。 「阿公十二点你来放炮仗还是老伯?」 「你不来?」 「我放烟花啊,几十个细猢狲就等看烟花。」 今年囤的烟花并不少,大几百万还是要的。 没办法,年初来张市村慰问的人变多了,没点烟花滋两下以示尊重真不行。 然后就是年初五那一拨,得隆重,「财神爷」那一块不能少了。 之后还有「元宵节」,今年一样有「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场地换了,放在了「油坊头」整理出来的场地,将来这里会有一个体育馆,塞个两三万人是起码的。 不影响「十字坡」或者其它单位未来的运营。 这光景张大象也有别的想法,主要是人事上的,随著人力资源开发越来越正规,像农村析出的剩余劳动力,尤其是年轻妇女,同样能够创造更多的价值。 客服中心这种典型的辅助性服务岗位,就是一个例子。 而为州市的方言跟普通话差别较小,先天就适合降低成本,这里的成本就包括了口音训练。 「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能带动的非演出类服务岗,比重基本上跟演出岗一比一,涉及到了场馆搭建、后勤维护等等。 场馆建设同样可以转化成固定盈利项目,去年投奔到张大象摩下的曲艺表演人员,在扬子江两岸一共参加了大型活动五十三场,平均每个月四场左右。 但这只是大型活动,一些小场,比如说婚庆,光暨阳市有门路的饭店,赶场走穴的魔术表演、杂技表演就有七百多场,暑假和中秋一天赶七八场婚礼都是小意思,有实力的东家会直接来一整套二十多个节目。 这一块的利润相当可观,还养出了几个小有名气的乐队和歌手,可惜张大象现在没有开发文艺作品的能力,跟华亭那边做唱片的公司沟通了一下,基本都是不了了之。 不管是唱片公司还是发行公司,都是希望张大善人签了他们旗下的谁谁谁做代言,然后再考虑培养一下野路子出来唱堂会的江湖歌手。 好在江湖歌手的特点就是奔著糊口去的,大红大紫这种梦不是不做,而是做这种梦意义不大。 跟著张大善人最牛逼的就是有固定工资,有几个唱坠子的老阿姨,反过来担心拿固定工资是不是不踏实—————— 这些老阿姨的思考模式,跟大多数妫州市的农村妇女都差不多,对「城里的大财主」张大象,有著非常古怪的敬畏。 同样是敬畏,「姑爷文学」那帮桑家创作者们,对姑爷的敬畏,压根就跟「城里的大财主」无关。 不过这跟张大象无关,他也懒得去做这些妇女的工作,爱怎么想怎么想,他只看最终的效果。 目前来说挺好的,非常适合他深挖为州市农村人力资源的潜力。 新年里为州市的非农就业数据绝对不会差,但要说更进一步,还得加大教育资源投入,他现在成立「正红教育集团」,也是为了师资力量和生源质量的企业内部调配。 就像今年的烟花,来看「张市村烟花秀」的小孩子,早就不全是张市村的人,附近的陶家庄同样有过来的,还有大量「十字坡」以及配套工厂的员工子弟。 他们过年也在这里,张市村的村东北和村西北,两头都修建了职工公寓。 说是公寓,配置其实就相当于财政牛逼的大学研究生宿舍。 四人间或者两人间带浴室、卫生间以及可以做饭的小厨房,投入使用也没多久,现在还有工地在施工。 不过就算如此,有些从普通职工升职成班组长的,也已经下定决心将小孩接到了暨阳,就学问题在这里就不是问题。 明年等著放烟花的小孩只会更多,张大善人打的主意也比较阴,他没办法让这帮孩子一定成年之后来父母的老单位上班,但让这帮孩子的童年记忆变成「张市村」,那还是手拿把攥的。 二十年后等这帮孩子在外面吃了苦,突然想回去看看,「张市村」就是爆杀他们当时境况的童年大杀器。 谋财害命的路子有很多,张大善人放烟花算一个。 老头子嗦了一碗甜汤,「年夜饭」毕竟吃得虽说也多,这会儿守岁该饿还是得饿。 「十二点的团圆我就不吃了。 那些小小的面团子、糯米团子,实在是难以下咽,老头子几十岁的人,实在是想不通这么难吃的东西,为什么要在守岁过后的大年初一吃。 这不是活受罪吗? 听闻祖父如此说话,张大善人虎躯一震:「你不吃让我吃啊?!」 那玩意儿他也不爱吃,是真难吃。 水煮加红糖都压不住的难吃。 「让你老伯吃吧。」 「嗯,对。」 」 」 默不作声看人打牌的张正青微微侧首,看了看自己的老子还是侄子,他寡言少语什么都能吃,不代表他喜欢吃。 他当兵那些年吃苦很多,但也真不喜欢吃这个「团团圆圆」。 今年打牌的女人变多了不少,打牌的地方不让抽烟,所以扎堆守岁的孩子也不少,有些小屁孩儿直接搬了折叠桌在那里梭哈。 一开始是赌贴纸、水浒卡,当有个小屁孩儿提出把压岁钱掏出来的时候,今年最后一个在祠堂挨抽的倒霉蛋就诞生了。 整整哭了一年。 哭过十二点,哭大了一岁。 在噼里啪啦声中,迎来了「新年战役」的炮火隆隆声。 那动静比战壕里听大炮齐射还要给力,整个世界都像是在焚天煮海,夜空的黑都变成了白,烟火形成的烟雾,在空中连成了一片,抬头就能看到那无边无际的灰蒙蒙。 张大象带著人去放烟花,「金玉满堂」「万紫千红」起步,空中炸出来的火花圆球越大,小孩子们的惊呼声也就越响。 今年出来看烟花的老人也多了不少,只是去年占不到位置,大行二行有些人跟张大象分道扬镳之后,那些大行二行本来没有地位的老人,如今却是正经有个老辈的位子。 「对了阿公,这个给你。」 「做啥。」 正在专心看烟花的张气恢有些不耐烦,见孙子递过来一样东西,借著火光,拿手里端详了一下,原来是个存折。 之前拿来攒棺材本的存折,基本没怎么动。 这次动了动,里面多了八百万。 二化厂老厂长脸皮一抖,旋即不动声色收好:「也不说再凑个两百万的,整数看著也入眼。」 「我是怕你到时候给小辈压岁铜钱也给不起————」 「... 」 老头子开销不大,但为了装逼,对孙辈的「讨债鬼」们确实不错,外孙女们上门,那必须管吃管住、吃好住好。 尤其是脸皮最厚的包一苓,在各种嫌弃鄙夷中,获得了外公无限的宽容,「南行头」二房里面混得风生水起。 要不是听说张大象回暨阳,她还得继续帮二房的人形米虫带孩子,顺便互相交流学习摆烂心得。 「来,阿公,我这碗你就辛苦辛苦————」 」 「」 烟花还在继续放,女人们将煮好的「团团圆圆」端出来,管你老的小的,人手一碗。 张气恢同志已经感觉自己的喉咙噎住了,而给他八百万的亲孙子,又让他加了加担子。 八百万让吃一碗「团团圆圆」过分吗? 「这种吃了卵泡痛的物事,到底是啥人想出来的?」 大年初一,二化厂的老厂长在那里骂骂咧咧,跟同样骂骂咧咧的老弟兄们一起,听著爆竹声声,然后艰难地吃下「团团圆圆」。 > 第312章 太平洋上碧浪高 第312章太平洋上碧浪高 到初五之前,「南行头」都没有什么活动。 亲戚间的走动也是往老房子或者祠堂接待室解决,张大象在年初一就是难得发发懒劲。 不过也没有多少偷懒的余地,因为国外还有一批人要慰问,大年夜里其实就已经通过了电话,「守岁」的附带作用就是跟太平洋对岸的道士叔叔们沟通。 目前效果还行,新「太平道」并不销售符箓,但生产制作了一批「天堂币」,又因为没办法直接印「富兰克林」,于是只能继续印「玉皇大帝」。 还别说,这些冥市在犹他州和新墨西哥州,都是当作普通印刷制品在出售。 「天堂币」这个名称,是犹他州摩门教的一些小流派叫出来的,之前合作的小家族现在主要的业务,就是推销「天堂币」。 而在新墨西哥州,一些走线过来的「老墨」在摆脱墨西哥有活力社会团体的控制之后,自发地形成了一些西语社区。 在这些社区,因为跟中国人一样有祭祀祖先的传统,所以一些长期在农场、餐馆、洗衣房工作的「老墨」,就跟「太平道」的人关系亲密不少,并且将「玉皇大帝」称之为「祖先守护神」,冥币则是称呼为「祖先币」。 这里面就不得不提到北美的华人结构的复杂性,「华工」之后和满清移民不是一回事;两次世界大战前后的移民,也不是一回事;西太平洋所有局部战争引发的移民,依然不是一回事。 每一波次的移民,扎堆的区域都不一样。 有沿铁路的,有沿海岸线的,有沿科研经费投资转移路线的。 其中产业资本相关的科研经费,吸纳的华人学者也分成了三个重要组成部分,这跟美国的产业资本转移时间线是息息相关的。 跟人们印象中的加利福尼亚科技浪潮不同,美国最近或者说最后一波产业投资,其实是在德克萨斯。 加利福尼亚的资本构成,是金融资本。 两次「网际网路泡沫」看似一地鸡毛,实则每次都在增强金融资本的实力,发展到现在,已经让金融资本能够在美国内部建立价值观叙事,从「好莱坞」的征兵gg发生重大转变就可以窥视一部分情况。 「阿汤哥」的《壮志凌云》效果,基本就是最后一针强心剂。 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的博弈,除了「好莱坞」这种,科研经费也是战场之一,削减太空科技投入经费是必须的,nasa被砍的东西数不胜数,但即便如此,以德克萨斯州立大学为核心的「产学结合」,还是搞出来不少成果。 其中主要是研发团队的保留,殊为不易,只是德克萨斯州立大学跟其它名校不是一条路子的,「南方佬」天生被波士顿老牌学霸欺压,当初助力德克萨斯的公共教育,那是学术界有大佬大公无私,同时赶上了有那么一个总统确实有政治上的需求。 在这个基础上,产业资本将投资和产能从东西海岸转向南海岸有利可图,算是核心原因。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美国内部的资本集团博弈,没有犹他州、新墨西哥州的州内特殊情况,以及新「太平道」在内心需求和家庭情感上的利他性,也不会有「天堂币」和「祖先币」的销量。 张大象是有意推动这种祭日烧纸活动的,同时道士叔叔们重新设计的仪轨,尤其是道袍,非常适合在这些地区活动。 仅靠摩门教小流派的推销和「老墨」的人传人,基本上已经能养活一个「太平道」的新增业务点,那就是印刷制品厂。 新的道袍并不朴素,可以很华丽,在「老墨」那边的生意,还可以穿上「老墨」老家的墨西哥大檐帽和斗篷。 同时新版《太平道往生经》,在「老墨」的社区中,有西班牙语版的正式出版物。 第一家西语太平道观,就在拉斯维加斯,规模不大,除了门头有「太平道」三个字,大门用上了木门兽环,里面装修非常一般。 主要是拉斯维加斯的房产太贵了,道士叔叔们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在这里买房子跟租房子一样。 招收的洋徒弟、学员,主要就是拉斯维加斯诸多酒店旅馆的服务员,还有像麦当劳里面的倒霉蛋,以及清道夫这个群体。 只讲英语的完全没有,基本都是西语人群或者双语人群。 道士叔叔们非常之蛋疼,他们万万没想到都来了美国,居然还没有英语环境,那他们在国内那么辛苦地练英语口语图什么? 图一年三十五万美元的收入———— 张大象给的钱加上「天堂币」和「祖先币」的销售利润,养活十几个伪道轻轻松松,新招的几个「老墨」虽然是黑户,还没有拿到绿卡,不过这玩意儿只要警察不查,那就是无所叼谓。 除非是「黑警」在拉斯维加斯的某个赌场手气不佳,然后找「老墨」整俩钱花花,否则拿著富人的税,警察实在是提不起精神跟走线的穷鬼们纠缠。 这些「老墨」形成西语社区之后,也有罩著他们的警长,定期给点好处就能说上话。 一根热狗、一个墨西哥卷饼、一份三明治、一次「真空高速吸」————都行。 现在的情况就是「太平道」的出版物能出版,但「天堂币」和「祖先币」的代理,他们家族中得有那么一个人。 事情发展就是如此出乎预料,并且盗版「天堂币」和「祖先币」非常多,之所以说是盗版,那是因为在「唐人街」买的冥币跟国内的大差不差,说白了在警长或者某个摩门教小流派教主眼里,真·正版的冥币,是「天堂币」和「祖先币」的模仿品。 解释不通。 以至于有些做法事的同行,还专门找上了门。 最后双方谈妥,问题不大,并且在美国的正经道士,让人过来签了一个代理「太平道」印刷品的业务。 玄门正宗跟旁门左道似乎是合流了。 如此离谱的发展状况,别说道士叔叔们hoid不住,张大象现在是真怕哪个使馆跑来调研在美侨胞发展,看到「太平道」的门头之后,直接眼前一黑。 「阿叔,新年好,万事顺利。」 电话那头除了道士叔叔,还有个帮忙吹唢呐的大侄儿张刚文。 现在是「太平道」的戒律堂首座,主讲《太平道兼爱大夫经》,这玩意儿也是瞎捣鼓出来的,反正做成了西语版本之后,学员持《兼爱大夫经》就要互帮互助。 正常情况下,「老墨」穷鬼的互帮互助就是扯淡,找不到工作没有食物就是死。 但是「太平道」有食物,而且管够。 当然了,不是太平苏打饼干。 做墨西哥餐车的「老墨」生意并不稳定,主要是加工时间还是太长,但太平洋对岸进口的预制菜就牛逼了。 根据墨西哥风味的辣度进行微调,滨湖轻工那边关箸借了整整两个实验室的人,主攻「辣椒炒肉系列」,湘菜和赣菜是基准风味,酱料的香型是直接参考墨西哥的各种主流酱汁。 食品工业牛逼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目前「太平道」在拉斯维加斯的另外一个增长点就是廉价食品。 实际上「沃尔玛」的一个采购经理也做了调研,只是暂时还没有决定采购,主要是「沃尔玛」想要直接拿走生产专利,出价两百万美元。 暂时还没有敲定的原因,跟「沃尔玛」的商业策略有关,是在美国本土建厂还是在太平洋对岸,跟「沃尔玛」的全球战略有关。 所以现在一些「老墨」跟「白垃圾」一起,都在做餐车,西语社区的一些托儿家庭为了节省成本,自前只做烤饼、煎饼以及披萨,菜全是预制菜。 张刚文就是那个手持《太平道兼爱大夫经》,开著二手丰田皮卡,然后去西语社区「送温暖」的太平道力士。 他现在感觉世界观被疯狂刷新,而老家的小叔————是真变态啊。 主要是张刚文觉得自己是邪教成员。 小叔张大象去年就电话安慰过了:不要觉得。 「有没有吃过团团圆圆」?」 「阿叔,在美国————还吃?不吃也不影响吧?」 「张文啊,你这是出了国就忘了本啊,对得起祖宗吗?」 」 」 逃到美国也必须给老子吃! 脖子押直了咽不下去也得吃! 张刚文不想纠缠「团团圆圆」,赶紧道:「对了阿叔,布莱克摩尔家族的人过来说是想要做加拿大那边的纸钱代理。」 「订单有多少?」 「不大,就十来万美元,想试试水。」 「那就合作,顺便借机会去加拿大考察。」 布莱克摩尔家族并不在美国混,但在美国并非没有影响力,这个家族是摩门教的分支之一,主张一夫多妻制度。 但跟基要派又不一样,基要派在新墨西哥州和墨西哥北部边境地区都颇有能量,哪怕是中央情报局的人,有时候要控制墨西哥的「大毒枭」,也会跟基要派的人合作。 在这里以杰夫斯家族和勒巴伦家族比较出名,不过杰夫斯家族没有跟「太平道」接触,他们认为「太平道」是某种东方哲学流派的组织,不是宗教团体。 简单来说,邪魔外道认为姓张的不够邪门,开除邪籍。 勒巴伦家族是原教旨主义,经常搞暴力活动,并且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地区搞得如灭如茶,这也是为什么中央情报局会合作的原因之一。 当然除此之外,美国民主党有些州议员的大金主,就是勒巴伦家族。 他们可不管你「太平道」是不是宗教组织,反正你是民间组织就行了,并且是少数族裔,那就更好了。 说白了,少数族裔在美国,算是民主党的大票仓,而经营票仓,是一门学问。 人类养殖业,就很高深莫测。 不过跟民主党的政治期望不同,勒巴伦家族看中的是「太平道」内部的暴力基因,还有工具渠道。 工具就是自动步枪,当然,锁了连射的,怎么改不管,反正能合法进口就行。 张大象是从柬埔寨直接出口美械去美国,听著非常荒诞,但全球只要有美式装备残留的地方,都这么干。 要不是中东太乱,这会儿去波斯湾收购m16什么的,那都是一吨起批,谁家穷逼卖这个用多少把来计算啊? 只是出口枪械到美国,不同种类有不同说法,比如说手枪,带精美装饰的,可以看作工艺品,就跟家里摆架子上给人看的盘子差不多。 要说能拿来装水果装饭菜,那也确实能,但用途不是那么回事儿。 还有一些就是正常枪械进口,过关手续是勒巴伦家族的事情。 实在不行,就出口到墨西哥,摩门教那些原教旨主义信徒,自己会把货从墨西哥运送到新墨西哥州。 总之从出口方来说,全都是合法的,经得起调查。 勒巴伦家族其实还想在各种化合物上合作一下,被张家人给直接拒绝,虽说勒巴伦家族再三表示,就算被判了终生监禁,在监狱一样可以爽翻天,要什么有什么。 但还是没谈成。 所以目前还是处于出口武器装备的阶段,张大象不是军火商,但卖越南、寮国和柬埔寨三国的美械,已经赚了七八十万美元。 可以说相当蛋疼了。 「神象国际」还被金边的使馆警告了一下,但看到合法的手续,使馆的人比张大象还蛋疼。 好在用的是马甲,至少在美国那边,「太平道」暂时还是个传播爱和正义的哲学组织。 柬埔寨这里虽说是查到「神象国际」跟暨阳市的某条土狗有联系,但毕竟才七八十万美元的生意,上纲上线那也没必要。 人家凭本事赚到的钱,没违法就行,要求不能太高。 关键是「太平道」在美国的负责人算是投资商,犹他州几个卖纸钱卖爽了的小家族,给张家的多个伪道弄成了技术人员。 甭管啥技术,设计「天堂币」的人,难道不是设计人员吗? ojbk! 移民局也没查出「太平道」有啥问题,对华裔不闹腾的刻板印象加了个一,而勒巴伦家族倒是进一步加强了合作,有个传播福音的家伙,有轻度精神分裂,在家族内部认为「太平道」或许能联系上神秘的东方秘密结社组织,或许会有掌握超级力量的杀手———— 至于为什么要杀手? 那当然是干死一些破坏福音传播的竞争对手喽。 美墨边境新冒出来一个专门做非法移民的建筑公司,公司高层也是个摩门教小流派家族,因为有建筑公司,直接在新墨西哥州的一个地方挖了地下通道。 不是只能钻的狗洞,而是能让福特皮卡在里面开的地下通道,全部都是坑道技术,有点建筑手艺全用在带人走线上了。 勒巴伦家族想要狙掉一个负责人,于是轻度精神分裂的家族成员,在幻想「太平道」有这个能力的时候,就找上了「太平道」。 直抒胸臆,开门见山,五十万美刀,其中十万是现金,剩下的全部用标准黄金和铂金结算。 这本来是勒巴伦家族精神病患者的「俺寻思之力」,像加拿大的布莱克摩尔家族,就从来没有这样幻想过。 张刚文的这一通新年越洋电话,就是问问看是不是让「天公将军」整个活儿。 用「太平道」的身份,肯定不行,但通过「太平道」介绍一些神秘的掌握超级力量的杀手————不是不行。 布莱克摩尔家族的代理纸钱生意是开胃小菜,十万美刀不过尔尔。 「阿叔,老勒家里的精神病现在开价是五十个,十个现过现,四十个大黄鱼。」 「大黄鱼很多?」 「打听过了,他们家里手底下有隔壁山头的家生子,原先就家里有矿,六十年前才来本地讨饭吃。」 「纸头一张不要,黄鱼一条不少。去谈吧,黄鱼越多越好。」 「好。」 张刚文点点头,中断了这一通新年越洋电话。 第313章 各有各的道 第313章各有各的道 五十万美刀的悬赏,这并不符合「西海岸」的行情,去两个零才是比较正常的。 不过只要灵活使用各国驻美的领事馆,在经济文化交流这一块,就能获得第一手的信息资料。 张大象让「太平道」去跟毛子接触,从毛子的情报贩子手里拿到了确切消息。 勒巴伦家族要干掉的竞争对手,的确是家里有矿,但真正出钱的大金主,是海萨家族和威拉斯克家族。 前者主营墨西哥赌场和美国的墨西哥风味餐馆,是个实打实的犯罪集团,就是那种公开被中央情报局挂在报纸上的,类似「死亡天使」,大家都知道它们是犯罪集团,但真要说整死它们,好处还不够多。 后者威拉斯克家族,那就不简单了,这可是墨西哥领主级的豪门,掌握了索纳克金矿以及美墨边境地区相当一部分的金银铜矿。 五十万美刀,抽一支雪茄的时间就赚到了。 之所以两个家族不亲自动手,跟墨西哥内部的些许「江湖规矩」也有关系,容易引发家族分裂和内战。 这个内战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内战,海萨家族主要骨干二十来个,分裂的话,能拉出来十几个步兵连。 所以委托美国人来出手,就挺好。 目的也很纯粹,一是矿产资源岂容瘪三染指;二是走线业务居然吃了独食。 黑白两道都很不爽。 勒巴伦家族给五十万美刀,那是他们发布的悬赏;海萨家族和威拉斯克家族掏出来的悬赏,后面还得加个零。 也并非是现金支付,海萨家族提供不少于二十个奴隶,威拉斯克家族允许勒巴伦家族将摩门教的原教旨主义渗透到墨西哥北部地区,允许勒巴伦家族的福音书进行传播。 总之都是各取所需了。 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也懒得管,无所叼谓,反正都拿了钱的。 或许也就州警察会活动活动,不过只要补偿到位,也就那样。 墨西哥国内其实有大量百亿美元资产规模的领主级豪门,很多国际合作,就是由这些一个个领主级豪门来承担,墨西哥的电信大亨、矿产大亨、石油大亨、赌场大亨————其实都差不多。 跟他们比起来,印刷「天地银行」钞票的「太平道」实在是太寒酸了一些。 不过勒巴伦家族并没有觉得这次是「太平道」出手,毕竟在家族精神病患者看来,那都是「太平道」介绍了门路而已。 美籍越裔武国富先生,在大年初二回到了自己的祖国阿美瑞肯! 到了祖国,武国富先生就打了个越洋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目标的材料已经到手,在维加斯的一个半封闭赌场。我看过了两个安全点,还可以。」 「带「拆」字的墙壁里面,全部都会有电瓶车,路线你先跑一遍。」 「好,只要目标当天确实出现,稳吃的。」 能让美籍越裔的武国富先生如此信誓旦旦,那是因为「太平道」私藏甲胄。 防弹衣在美国街头是绝对的大宝贝,两把ak一件防弹衣,能把一个警局的火力都压得完全冒不了头。 墨西哥的有活力社会团体在墨西哥老家不要缺防弹衣,但在美国不行,被抓一次明面上要掏个几十万美元,背地里上供最少两千万美元,少一美分那都是联邦调查局的人跟中央情报局的人滚了床单。 见不得光的美元,两千万只能当作两三百万来看。 至于「太平道」的甲胄怎么来的? 室内自制,选择的材料是高模量聚乙烯,反应釜报一个焖土豆的高压锅名目就行,加大产量不行,但给「黄巾力士」们用上,那问题不大。 「凯夫拉材料」市面上并不少,国民警卫队就有库存,跟市面上的区别,就是国民警卫队的库存是已经加工好的,省得再去给芳烃材料的加工做报备。 中国新年的前三天,「太平道」的人跟本地慈善机构合作,一起出去做活动,顺便在一些墙体上喷涂「拆」字。 让人一看以为是街头涂鸦,不过这个「拆」字还是引起了一些华裔的不满,被伪道带著西语学员狠狠地揍了一顿之后,就老实了。 有专门做偷渡生意的帮会过来踩点,背后两个「蛇头」感觉有点不对劲,放弃了踩点,并且给「太平道」送上了一份礼,就此别过。 捞偏门的香堂会水直觉还是不错的,闯荡江湖多了,哪些是过江龙,哪些是坐地虎,过过手就能感觉个七七八八。 这个「太平道」有点邪门,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没有搞「下马威」那一套。 毕竟也怕遇上「大圈仔」或者比「大圈仔」更离谱的。 过去二十年国内出去的独狼多如牛毛,有的求财,有的纯心理变态,比如心情不好就杀人全家———— 得亏是独狼,不然很多「蛇头」的业务都没办法展开。 他们捞偏门的只是心黑,但要说拼手黑,还得看训练有素的。 单手能把ak的枪管打到废,并且火力都能不中断,全程靠技术一个人当一个班用,如此传说级的操作,国内还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见不得光的地方,这些都是技术型人才,干个两三年,他们自会老老实实回国上一个月几百块的班。 也就是现在出国不易,出国去美国这种底层人材倍出的地方,更是不易,不然各路走线大师反而会头疼。 在新墨西哥州这里以江南东道「玉融帮」的公司为主,跟闽江对岸的「长邑帮」有合作也有竞争,合作主要也就是防一手墨西哥有活力社会团体,竞争那就是抢生意。 「太平道」的出现,让玉融和长邑两个地方出来的人都很提防,这跟张家人的口音有关系,说英语的时候,一听就知道是从国内过来的;但是讲了方言,却是吴语小片。 做偷渡的「蛇头」都有一双好耳朵,听到普通话,他们并不担心,可是讲方言的,那就不一样。 这不是同胞互助,而是老乡扎堆。 甭管是什么方言,中原、江淮、西南、荆楚————都是如此。 老乡扎堆并且还有落脚点,那说明就有「核心成员」,这意味著有人拿主意拍板,抱团效率拉满。 所有江湖组织结构中,「一言堂」效率是最高的。 而江湖上的组织,香堂以下全是「一言堂」,商量著来的都要慢半拍。 抢地盘还是抢生意,主打的就是一个快,慢了根本玩不了一点。 玉融和长邑两个地方出来的宗亲力量很强,但训练有素的技术人员却不多,所以老辈里能掌舵的,在拉斯维加斯的「太平道」场地转一圈,就知道不是一路人。 关起门来发表「甘霖娘」看法比比皆是。 年初五张正杰在拉斯维加斯的南太平洋大街跟几个「老墨」见了面,不过这些「老墨」跟勒巴伦家族无关,就是正儿八经拿到绿卡的走线二代。 正常来说上完中学就去农场摘蔬菜水果,要不就是进厂。 这会儿美国仅剩的工业带中,一线岗位「白垃圾」数量都已经不多,基本以「老墨」 和「老黑」为主。 工厂主如果是在中国投资,会严格遵守中国的劳动法或者这法那法,但在美国本土,尤其是南海岸、科罗拉多以及密西西比河运河流域,遵守个鸡儿。 奴工都不算什么。 这操作跟国内出海企业也是差不多的,到别人家地头都挺老实。 「老墨」是现代奴工的重要组成部分,算是美国本土大家族家奴的补充,如果说大家族的核心成员是旗主,家奴就是包衣,「老墨」就是阿哈。 「苦哈哈」这个词,来源就是阿哈。 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老墨」走线二代,因为家庭传统的缘故,对于下一代的谋生技能还是很看重的。 他们对知识的概念比较浅薄,还没有形成对教育的重要性概念,因而更中意各种城市生存技能,哪怕是帮老家的「大毒枭」背货,也属于生存技能之一。 当然,他们终究是能区分哪个更像人。 所以如果有正经的城市职业技能可以去学习,且学习成本不高,都会欣然前往。 张正杰现在的身份是美籍越裔,他是「太平道」后厨的厨师长,会传授炒河粉的技术。 越南人在国际上会强调河粉是越南发明的,所以张正杰教炒河粉,这很合理。 只要不教「干炒牛河」就行。 几个「老墨」都是以家长的身份来看张正杰炒河粉,然后尝过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填个表格,给自己的孩子报名来学习这门手艺。 因为语言不便,英语沟通也是连说带比划,结果还是挺好的,以后会有五个「老墨」少年来这里当服务员兼学徒兼保洁员兼外卖员兼接话员兼厨房帮工兼西语翻译—————— 新墨西哥州的时薪跟联邦最低时薪差不多有一美元的差距,像小餐馆的员工,四点二五美元的时薪,就是最低时薪;联邦最低时薪是五点一五美元。 那些「老墨」少年要是按照西语翻译的岗位来论,怎么著时薪也得十五美元。 但张正杰都到了资本主义世界的「灯塔国」了,他要是凭良心做事————那还是人吗? 一天给个四十美元都很心痛,当然计算加班这事儿,不能按照八小时之后来算,小本经营,加班那都是自愿的。 不过,一千两百美元一个月,吃饭全靠「太平道」的预制菜救济粮,那还是能攒下不少的。 能攒钱这件事情本身,对于底层来说,就是个奇迹。 这也跟「老墨」的消费习惯跟美国本土的底层人类幼崽不一样有关,完全美国本土化的「老墨」二代基本也攒不了几个钱。 主要是这会几美元的购买力极其强劲,各种日用消费品全都用中国货来对付的话,生活品质非但没有降低,还能小小地铺张浪费一下。 比如说玩「粉红股」的小瘪三们,也能学「华尔街」的精英一样,整个「黑莓」手机装一下。 商务范儿,要的就是那种感觉。 一切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运行著,直到某天「太平道」的后厨,大厨武国富让孩子们自已练习颠锅的时候,出去抽了一支烟。 「乔尼叔叔,布雷吉先生说明天会去公园附近做个活动,我们需要一些新鲜的辣椒。」 「嗯,我知道了。等下你跟小桑德罗一起去「绿洲」。」 「好的,乔尼叔叔。」 几个「老墨」少年还挺老实的,一天上班十二个小时居然也没有怨念。 就很离谱。 张正杰是真觉得这些小玩意儿真挺耐造的,他并不是很想让半大小子跟牛马一样忙个不停,但这不是他说了算。 这些西语少年的父母们非常不放心一天才上八个小时的班,因为他们自己都要打最少两份工。 一天工作才八小时? 搁这养生呢? 对于这帮「老墨」的内卷,张正杰无话可说,只能在吃住上面给点帮助。 至少有一点,自己侄儿发过来的预制菜,那是真香也真放心。 就像他刚才提到的小桑德罗,他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有一点点花生过敏,但吃了张家自制预制菜里面的脆花生————屁事儿没有。 这个发现别说张正杰懵了,小桑德罗他爹老桑德罗也是完全懵逼,他怀疑「乔尼武」给的花生是假的,亲自尝了尝,味道好极了,是花生。 并且老桑德罗还专门从张正杰这里拿了一些正经的花生米,油炸花生米、老醋花生米、花生米辣子干、小鱼花生———— 他跟一些工友累了的时候,也会整点儿啤酒。 直觉告诉他,乔尼的花生很不错,尤其是喝酒的时候。 但儿子吃中国花生没有过敏,这让他匪夷所思,还专门去跟神父求了一下指点,得到一个「这是主的恩典」之后,他就放心大胆地拉著工友们参加「太平道」的互助活动,并且还请了一本《太平道兼爱大夫经》回去。 问布雷吉先生「大夫」是什么意思,布雷吉先生面带微笑回答:就是big·brother的意思。 桑德罗恍然大悟,这是取到了真经啊。 太平道好啊,太平道得来啊。 后来儿子在外面滋花生酱又过敏去医院,更加坚定了大小桑德罗主动拉人的心思。 而「绿洲」,就是拉人之后做集体活动的地方。 它是路边普普通通的住宅,唯一不同的是,住宅里面偷偷地种了一些园艺。 室内园艺。 当然了,不是叶子,而是————蔬菜。 辣椒和西红柿,这两样是拳头产品,小孩儿们去「绿洲」拿货,实际上就是去摘菜。 之所以这么干,那是因为买卖蔬菜种子违法,私自规模化种植也违法,私自销售同样如此———— 「老墨」们愿意冒这个风险,那是因为他们可以从「绿洲」进一些新鲜蔬菜用在自己的餐车上。 利润非常可观,但他们没办法掌握室内种植的办法。 需要一定的动手能力,一定的机加工能力,一定的农业技术知识,一定的渠道———— 总之,首先得有一个组织,才能完成组织活动。 「太平道」的「绿洲」,基本上都是「老墨」自己的房子,甭管是租的还是买的,种子公司、农业公司、蔬菜公司还是别的什么找到了,跟「太平道」也无关。 这活儿细致起来不比墨西哥的「大毒枭」种植业轻松,风险其实也差不多,甚至大规模种菜面临的惩罚性罚款还会更高。 所以只有生存压力大,但没有到绝境,并且还拖家带口的「老墨」,最适合成为合作伙伴。 到了绝境的,直接就张嘴开咬,把能卖的都卖了。 就像现在,乔尼叔叔只是出去抽根烟,怎么可以怀疑乔尼叔叔跟某个街区的赌场凶杀案有关呢? 乔尼叔叔带你们种点值钱的东西,那绝对是大善人啊。 第314章 黄白之物 第314章黄白之物 拉斯维加斯发生凶杀案并不稀奇,毕竟这地方每天保底失踪十个人,每个月雷打不动三百失踪人口起步,全年失踪人口自行回来的,大概一千人到两千人。 所以,凶杀案不算大事儿。 但是在赌场发生凶杀案,这需要查一查。 不过,得是正规赌场。 而拉斯维加斯除了赌博合法化决议存在的两百四十七家赌场,另外还有「挂靠」单位两万多家———— 这些「挂靠」过来的赌场并不固定,很多时候就是跟赌场打个招呼,说跟摩门教的那个小教主、家族有关;跟这教那帮的认识;跟墨西哥的「超级面粉大亨」有交情———— 一般干个个把月,多一点也不会超过五年。 且是封闭式的赌场,或者说是半封闭的赌场,毕竟很多业务是面向每年四千多万左右的观光客。 墨西哥的帮派在这里有据点,跟一些老牌博彩业家族也有合作,比如说维克拉斯家族的黄金和白银,是可以通过拉斯维加斯的公开渠道兜售的。 同时,拉斯维加斯本地的电信业,也有墨西哥电信大亨的股份,而墨西哥电信能在这年头堆一个世界首富级别的大富豪出来。 当然本质上跟墨西哥没啥关系,依然是中情局、联邦调查局、国民警卫队、国税局等等部门的勾当。 曾国藩和李鸿章类型的「地方团练」比比皆是,所以很多新增的富豪,通常都跟土地没有太大关系,只跟高科技、网际网路这些有关。 说白了,美国成立时期的那几十个家族,至今都没有太大变化,新贵们想要上桌,无异于「抬旗」。 在这个内在等级制度之下,才会催生出种族识别制度的「一滴血原则」,甭管你相貌如何跟盎格鲁撒克逊人种相似,高种姓就是高种姓,主子就是主子。 这也是为什么「白垃圾」、「老墨」、「老黑」会普遍出现于城市,而不是乡村。 乡村即土地,即生产资料、生产要素、生产工具;城市即庄园,只不过现代化、工业化的庄园。 墨西哥人无法渗透太多领域,能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中有所斩获,已经是跟赌博必然带动色情、暴力、人口买卖、毒品交易———— 也就是说,见不得光的产业,才能让「老墨」涉足。 张大象让道士叔叔们安安静静给人超度做法事外加卖冥币,就是因为很多事情没有美利坚当地的「在旗」之人,那完全干不了。 除非他能在大国贸易谈判这个级别上,成为附录企业的一份子,那就有搞头。 当然如果两边互通有无,他引入美方资本在老家安全落地且吃长线————那么他就可以成为中方资本在美国安全落地。 无产者有没有联合起来不知道,但是垄断资本,联合起来已经有几百年了。 那么美墨边境上一个掏地洞的建筑公司————能算是垄断资本吗? 显而易见不算。 那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发生在一个非法营业赌场中的凶杀案,那显然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抢劫而已。 咚。 甩了一袋东西在斯普林·布雷吉道长的办公桌上,张正杰叼著烟坐沙发上仰头说道:「正好有几块白金砖,拿去烊了,下个月弄到旧金山出手。」 「哪会有这么多白金的?」 道长拿起一只放大镜,在金砖上看了看,「娘个币的,还是法国产的。」 除了pt999这种钢印,还有paris和三枚橡实,三枚橡实代表力量、公正以及自由,在路易十四时期,一般用在法国皇家金砖上。 现在这些,已经改变了很多形制,法国的国家贵金属库存,有相当一部分是放在美国吃利息的。 直接存美元没啥意思,买美债和美股即可,吃利息用实物贵金属就行。 但是这玩意儿出现在拉斯维加斯———— 那除了监守自盗,根本没有别的解释。 道士叔叔骂娘的原因就在这里,这玩意儿很烫手,堂而皇之流入市场,那真是麻烦多多。 好在张正杰也多少明白点莫名其妙的风险,建议把这些铂金融了,那也确实合理。 至于说为什么去旧金山,无非是那里除了跑路过来的贝勒、贝子之外,还有正儿八经的老牌「金闯门」手艺人。 金匠只是其中之一,就是有些手艺一般,不如国内更系统化,但融了之后做成别的饼子,这个不难。 给点「火耗」就行,像这种标准铂金,能手头多留个半斤八两的,比直接拿美元辛苦费强得多。 搞定了这些也不是说结束了,高品质铂金出手也是一个问题,笨办法就是卖给珠宝商,但量也高不到哪里去。 能吃下大量贵金属的,一定是工业企业。 不管是金银,一个超级工业体的孙公司,轻轻松松吃掉几百斤。 而在美国,最好的买家就是福特公司,以及福特公司的各种子公司、孙公司———— 汽车排气管的催化转换器,也就是汽修工常说的「三元」,就要用到铂金。 所以福特公司的供应商体系中,那些「裙带关系」为了爽吃回扣,也会想办法从原材料市场淘到价格最便宜的。 英雄不问出处,废品不问来路。 这活儿可不是只有国内如此,「老吃家」还得是欧美先发工业国。 国内那些大公司病,不过是别人玩剩下的。 「下岗潮」可不敢跟「失业潮」相提并论,因为「失业潮」必然会有「丧尸潮」,相当的离谱。 而大公司病可不会看你的资本构成是国有还是私有,只要公司够大,「疥藓之患」到处都是。 大公司病的前提条件是————大。 福特公司恰好就是属于这个概念,所以,如果市面上有廉价的铂金,子公司小舅子的小姨子的外甥的司机,就能吃下。 都几把「在旗」的,都是主子,吃「铁杆庄稼」不犯毛病。 如果对福特不熟,去隔壁德克萨斯州也行,微电子工业也用得上,尤其是集成电路中的触点,不用黄金也可以用白金,当然白银也行。 具体看元器件工作环境、温度区间。 老「德州仪器」的关联公司,每年消化掉几百吨黄金白银都行,那都不是个事儿。 但是,风险最小的,在美国并非是汽车工业和电子工业。 而是医疗产业。 一个用家族姓氏为牌子的诊所,把一个州市面上流动的所有黄金白金吃下,也就是一根腿毛的事儿。 以「太平道」的路子,肯定接触不了一点,所以,找慈善机构背后的教会医院,那坠吼的。 闷声发大财! 布雷吉道长先生现在合作的一家教会医院有牙科,这就行了。 圣职者压根不在乎货怎么来的,对版就行。 有些慈善机构还会买卖人骨,除了印度货,提前噶了的「老墨」也是重要货源,算是比较复杂的多渠道供应链搭建。 「勒巴伦家族有个祭司,会将悬赏放在南太平洋公园,你去拿的时候,我会让人在附近制造枪声。」 「有电瓶车就可以了,稳当的。」 「听指挥,不然我怀疑小象佬会派人做掉我们。」 「7 张正杰脸皮一抖,看著做道士的堂兄弟现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也暗忖吃这碗饭还真是容易让人变态。 以前就是捉鬼,现在是活见鬼。 至于电瓶车———— 那就是稍微改了一下功率的国产两轮电动车,去了没必要的壳子,能轻量化的都轻量化,方便穿街走巷就行。 它的优势就一个。 没声音。 「死亡天使」这个暴力团体最大的问题就是摩托车声音特别大,跟电瓶车比起来完全没法比。 同时轻量化暴力改装过的两轮电动车非常灵活,钻入巷子就能钻入房屋,而且欺骗性极强,美国本地警察根本没见过类似物,乍一看就会以为是青少年的通勤玩具。 但是,电机的特性决定了它的瞬时起步让人反应不过来,极速来得快,留给那些想要打埋伏或者监视者的时间,也就那么一两秒。 反应过来要追击,除非是开超跑,否则竞速摩托车也没叼用,瞬间起步瞬间加速的特性所决定的。 实际上张正杰抽根烟的功夫完事儿,还能安排小桑德罗去「绿洲」,里面都是活儿,都是技术。 不管是暴力改装的电动两轮还是防弹衣,这不是没文化底层有活力社会团体玩的。 想要玩怎么著还得过个五年八年。 为什么还要过那么些年? 因为这会儿国内已经开始给防弹插板铺货,五年后能够做到物美价廉。 哈耶克万岁。 一切就像布雷吉道长猜测的一模一样,勒巴伦家族还真派了人来盯著南太平洋公园,他们给的酬劳就是黄金,用一只手提包装著。 然后在十几个盯梢人正专注的时候,附近传来枪击声,还挺有节奏,模仿了街头枪战。 警方的动作也不算慢,不过这点动静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是为了让盯梢人有那么一点儿专注力下降就行。 于是———— 众目睽睽之下,就看到有一个人骑著一辆「山地车」呼啸而至,然后呼啸而去。 加大功率的电机声,那逼动静就是有一种古怪的拉风箱感觉,勒巴伦家族根本反应不过来,等对讲机中疯狂叫嚣追上去看看怎么个事儿的时候,「山地车」早就没影了。 零百加速堪比超跑。 就南太平洋大街附近的路况,兰博基尼来了也就那样。 勒巴伦家族出来跟踪、盯梢的车,基本上都是ponycar,速度上来已经是五秒钟之后的事情。 根本没辙。 关键还是静音,电瓶车的低噪让很多操作变得更加灵活,只要是「拆」字的围墙后面,都有一辆,隐蔽性也极高,发动时候,根本不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勒巴伦家族吃了没文化的亏,也犯了经验教条主义的错。 张正杰拎著包也没有直接去「安全屋」,而是清空背包之后,在临时点将所有金砖切开,确认没有「脏东西」之后,才换了行头重返街区。 他就一炒河粉的越南佬,而且是从北越过来的,跟「西贡铁拳」没啥关系,孤僻一些,也很合理。 「还真是金砖啊?不过看上去应该是私造的。」 这次过来打掩护的是张正熙,装备收好就当不存在,然后在地下保险库中跟道长堂兄弟一起研究一下黄金。 「有印记吗?」 「有,喏,这里。」 用放大镜对准金砖的一个小角落,上面有个反十字架,这在墨西哥的大型有活力社会团体中并不稀奇,敌基督、撒旦教————随便什么吧,反正都挺多的。 帮派的各种纹身,也基本都有宗教寓意。 实际上整个美洲,不仅仅是北美,哪怕是拉丁美洲,也都是如此,纹身跟原始崇拜关系不大,都是一神教的宗教痕迹。 这也是为什么美国的高种姓或者说「上三旗」成员很少见到纹身,因为他们是「山巅之国」的「天选之人」,没必要去区分。 张大象在国内赞助了不少原教会学校改制而成院系的专业,为了方便「太平道」苟在美国,在一些宗教符号上,那是整理成册,并且定期更新下发到「太平道」的。 掌握这些看上去没有卵用的知识,对于普通「中产」家庭来说意义不大,但对于传播爱和正义,那就必须要掌握。 说白了,美国是现代国家不假,是工业化国家不假,是超级大国也不假,但它也是有著严格种族隔离的宗教国家。 同时,大英帝国殖民统治的底色从未改变过,从诸多殖民法案从未改变就足以说明问题,其中就包括童婚和蓄奴。 须知道,在有些地区,蓄奴依然是合法的;童婚就更别提了。 而这些奇法律的影响之下,不同邪教、帮派、慈善机构、商业公司的符号是截然不同的,走野路子的发展,极容易踩坑。 这次勒巴伦家族承包的暗杀业务,便涉及到了邪教、帮派、矿产公司、教会以及慈善组织。 如果不是勒巴伦家族有个精神病患者脑洞大开寻思著东方哲学有力气,正常来说应该是找「老黑」的帮派出手,而不是去唐人街。 只不过勒巴伦家族更加想不到的是,这事儿跟唐人街没有半毛钱关系,虽然警方其实已经去多个「低端华裔社区」做了调查。 但这个调查不是为了破案或者什么,只是单纯想要「黑吃黑」。 一个能在美墨边境挖地道做偷渡业务的,每个月利润应该在两千五百万美元以上。 纯利润。 利润来源也很安全,因为通常来说,会是「老墨」打工之后,每周将薪水中的一部分,以现金形式给收钱的。 其形式是一份借贷合同,在整个联邦都能被承认的正规合同。 新墨西哥州的小型地方财团就是接这个活儿的,通常都是摩门教的家族成员,或者就是「西进运动」时期就存在的警长家族。 领主级的豪门,根本不屑于做这种小生意,他们都是直接在加利福尼亚放贷,而客户就是地方财团、邪教骨干以及警长家族成员。 「老墨」和「老黑」的帮派压根上不了桌,哪怕这些有活力社会团体的资金流动超过百亿美元,也依然上不了桌。 中间还有帮忙洗钱的犹太家族,在「好莱坞」也全是客户,当然这些犹太家族也上不了桌,算是领主级豪门的手套。 虽说有些反噬的情况发生,目前来说还问题不大。 犹太家族上次整死债主,那还是法兰西高利贷帝国时期,但美利坚比法兰西强了不止一个,不止两个,不止三个档次———— 所以,按照勒巴伦家族之前的经验,那啥事儿没有。 偏偏这次连是谁拿走了报酬都不知道,只知道那天晚上有辆电二轮的速度很快,碾过排水渠井盖的时候,他们的福特野马、道奇挑战者、雪佛兰科迈罗还没有挂上二挡。 第315章 魔象/MagicElepha 第315章魔象/magicelephant 对于张正杰在美国赚赏金这事儿,张大象并不关心,正经业务没有落下就行。 「太平道」在加利福利亚和新墨西哥的活动,总算是有了一些t.b.蔡的线索,这个叼毛留下来的痕迹,是在拉斯维加斯和休斯顿分别登陆了一个社区网站的帐户。 隐蔽性很强,但总算是通过社会工程学的外卖员、邮递员,外加计算机专业的小哥,找到了这个家伙的活动范围。 人是社会性动物,同时,一个已知非常有钱的死宅男,他的消费习惯和社区不匹配,就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 更何况还是个华裔,就这张脸,在美国能活动的社区就不会太多。 「老板,德克萨斯州的克伦肖家族,打听到了电瓶车,他们想要通过太平道贸易有限公司」采购一批。」 又是一通越洋电话,但消息跟「蔡家余孽」无关,反而是蹦出来一个「克伦肖家族」 。 德克萨斯州的什么什么家族,会让人产生一种误会,以为这是「红脖子」。 然而并不是,这是义大利族裔,并且在德克萨斯州会被归纳为「黑鬼」,跟爱尔兰族裔是一个待遇。 可又能顶著「家族」活动,那说明还是有价值的。 黑手党:政客:资本家————必须有那么一个身份,或者兼而有之。 恰好德克萨斯州的「克伦肖家族」就是兼而有之,并且通过入赘美利坚开国数十个军官家庭之后,拿到了在军方镀金的资格。 同时,义大利黑手党的业务也经营得很好,受益于义大利族裔的社会地位偏低属性,飞往古巴的医疗航班或者游轮航线,克伦肖家族在德克萨斯州做的也有声有色。 现在显然是想要做大做强,尤其是在拉斯维加斯,有了悄无声息的电二轮,那不得起飞喽。 牛逼工具的曝光来得很快,这一点,要相信「吸血鬼」们的嗅觉。 克伦肖家族需要一批青少年来送「外卖」,摩托车太容易引起警察的注意,这声音小到忽略不计的电二轮,简直就是神兵利器。 不需要它快,只需要它安静。 当然快一点没毛病。 「大概需要多少?」 「现在就要两千辆。」 「开价五千美元一辆,先漫天要价,谈判拖延一段时间。我需要把车架、控制器、电瓶分开出口。然后在华州组装,并且开一家售后维修站。我需要时间让家里一批人拿到技工证书,之后技术签入境。」 张大象说得很清楚,五千美元一辆那是不切实际的,这个价能买一辆凑合的二手车了。 只不过买二手车那是普通家庭要考虑的事情,克伦肖家族这种打算加强地下业务的,价格其实不是问题,能不能用,才是问题。 改装电动两轮车要改的地方不少,并且还得提前搞个厂,从控制器、电机、轮毂、车架、走线,都得重新设计。 没办法,他需要做正规的出口。 最重要的一点,哪怕是常规铅酸电池,也得重新设计优化,当然也可以上昂贵的银锌电池,在别的州不好说,在德克萨斯州,那还是有路子的,就看克伦肖家族用不用得起了。 张大象寻思著凑个几辆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根据现在客户的需求,镍氢电池的电池包电池仓,显然才是上上之选。 不是张大象不搞锂电池上强度,而是紧迫间想要满足客户的需求,他只能从长三角的各个乡镇直接采购。 恰好本地有国产化镍氢电池的一点点工厂化实验生产线,拿货然后自己封装,问题还是不大的。 同时镍氢电池静置掉电的问题,对于目标客户来说,那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客户每天都很忙。 这一单,张大象打算做,而且保守估计是七百万美元的合同。 拿这份合同在滨江镇投一条改装生产线,问题不大,并且还能顺便做个牌子。 克伦肖家族的人显然没有想到斯普林·布雷吉道长一开口就是「五千美元一辆」,然后谈判就开始了。 至于张大象,他让人注册了「魔象」这个牌子,包括英文商标「magic—elephant」也一并申请了。 这操作两天功夫不到,就惊动了等著过元宵的沈官根。 「这是要做啥?「魔象」这个牌子。」 「卖电瓶车。」 「金陵那边科学院基地里的那种?」 「差不多吧,不过我是卖改装车,先做牌子。」 「能做?」 老沈实在是想不通,美国那种汽车轮子上的国家,买哈雷买杜卡迪买本田都很合理,买电二轮是拿来放炮? 这合理吗? 然而甭管合不合理,反正张大善人还打算收购一家岭南西道小摩托车厂,就图一个资质快速落地,别的倒是无所叼谓。 反正「禁摩」是一种大趋势,就岭南东道各种「砍手党」出没,一刀切的快速到来是一种必然。 张大象没打算在国内卖「电摩」,目前生活水平卖不了一点,卖个小电驴还是有搞头的。 但是在美国的亚文化社区,卖「电摩」就不一样了,不需要牌照和驾照,当然客户们本身也不需要这个。 只不过在出口流程上,张大善人还是尽可能做到正规化。 一个克伦肖家族就有两千辆的需求,那么「老墨」和「老黑」的有活力社会团体,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最简单的就是「西海岸帮派联盟」,其中以「血帮」或者「红血帮」最为突出,成员在一万人上下,哪怕只是街区分销,躲避警察盘查的街头未成年数量,大概也会有个四五千。 一辆动静小、跑得快的闪电驴,比「哈雷」好使。 骑个「哈雷」还担心被误会是「死亡天使」的成员呢。 张大象稍微盘算一下,就知道市场潜力相当可观,同时为了搭上政客的线,他打算以正规的投资商或者创业者名义,在华盛顿州搞个正式的工厂。 要不要选择西雅图那是次要的,关键是工厂必须真的落地。 哪怕是个来料加工组装厂。 唯一美中不足,很有可能用不上太多「老墨」二代,在华州的话,华人移民二代数量反而较多,这是张大象最不放心的地方。 所以让道士叔叔拖一拖,也是打算通过领事馆更详细地了解一下新墨西哥州或者加利福尼亚州。 能够搭上民主党某个议员的路子,那就轻松多了。 只不过想要给某个议员送钱,得找到关系,不然议员吃不吃牛排都不知道。 在跟克伦肖家族拉扯期间,张大象要抓紧时间通过华亭的「老外交」,然后用「老外交」的私人关系,找到「太平道」能够轻松活动地区的民主党议员。 地方小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在主要公路附近就行。 至于说为什么不选共和党———— 那是因为工业投资这玩意儿,本身就是共和党的大金主,产业资本集团那都是所谓的「建制派」幕后决策者。 张大善人的体量太小,上不了台面,除非是大国谈判或者大国访问这种级别的国际事件,否则「独角兽」企业那也是小瘪三。 类似「五常」这个级别的外经贸活动,大订单无一例外不是大宗,随便一样都能左右全世界的价格波动,甚至差个一分钱,或许非洲就得饿死几十万人。 因此哪怕是几十亿美元资金量的地方财团,除非是搭了顺风车,否则也是上不了桌一点。 张大象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在明面上有个老实本分的身份。 投资客、初创者————都行。 真正要考虑的是投资地点选择。 「陈先生,您爱人有海外关系吗?尤其是美国西海岸或者南方州的。」 「嗯?这怎么突然就要海外关系了?」 陈小慧接到电话的时候,下意识有些紧张,老百姓的海外关系和张大象这个级别提到的海外关系,那是两个概念。 「我要在美国投资一家电动助力车组装厂,目前考虑是在华盛顿州的西雅图。不过我个人因为有些出口订单是在加利福尼亚和德克萨斯州,所以想著在这里两个地方,是不是能有一些可以投资的渠道。地方小一点也行,几千人的市也可以。」 美国的行政单位跟国内有很大区别,「市」这个概念更接近于欧洲古代交易市场和区域集镇。 现代概念的「市」,其实跟国内的市一样做了概念扩大和升格,认真来讲应该是「都会」,所以很多人以为美国的首都是纽约,在功能上并不为错,或者视作「副首都」也不是不行。 张大象在电话中专门提到几千人的市也行,就是免得陈小慧误会,毕竟去洛杉矶或者纽约做投资,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电动助力车?」 跟张大象熟悉之后,陈小慧对于这个暨阳土老板的实力,那是非常认可的。 连她娘家一些人,也偷偷去暨阳做了考察。 疁城的汽配产业其实也算是「隐形冠军」,只不过华亭的「大众汽车」招牌太响,所以这种供应链体系中的tob产业,也就没有了吹嘘的必要。 成为华亭第二产业的一部分就行。 也正因为如此,陈小慧虽说退休前就是专门做学问编教材的,可对工业生产活动,还是有基本的概念。 她相信以「张百亿」的能量,不可能就为了开一家小厂。 「科学院在金陵有个产业基地,年产量也有个十万八万,我要做的东西,跟那个差不多。」 「如果说只是小规模投资————应该问题不大。张总大概要出去多少资金?」 「不多,两百万美元左右,但是要带十几个技术工人出去,到时候从华亭走技术签。」 「还要带人出去?」 「都是优秀技工和工程师,也算是为「张市人资」拓宽一下海外业务。」 」 「,出国务工也是务工嘛,跟进城打工没区别的。 只不过陈小慧再蠢也听得出来这里头指定有事儿,但是话又说来————两百万美元的投资项目,应该还有后续。 「我现在就可以承诺下来,张总看什么时候有空?」 「初九,怎么样?」 「那我们去一趟暨阳。」 「行,到时候我摆一桌。」 挂断电话之后,陈小慧丈夫还在哼著小曲儿给阳台的多肉修一下,见老婆有了空,他便说道:「你答应的倒是爽快,当心人家做过外交官的吃独食。」 「这从哪里讲起?」 「你想啊,张象这个老板,做过亏本生意?他说一百万的生意,起码后头还有一千万。先头陈小明说要去春申塘弄学堂,本来没有人来碰吧?为啥?还不是烫手山芋嘛。但是你看现在,行情还一样吗?帮帮忙嘞,人家张市人资」现在不要太耀眼噢。」 春申塘的学校本来是一所,但因为之前是烫手山芋,现在硬生生被掰成了两个。 中专大专一体,中专读完了可以专业对口继续大专深造。 听上去跟五年制大专差不多,但这里面并非是五年制,而是实打实的一所中职,一所高职。 并且,不管是中专还是大专的生源,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解决了。 其中一个重要生源优待,就是中专可以跨区招生,所以春申塘这里的中专,张大象直接无脑从两沙岛招生。 本来就是旅游酒店为主的专业,现在趁机把会计专业也塞了进去,陈小明亲自审核签的字。 在学校章程里面,说的是面向华亭市招生,但那完全是扯淡,华亭市区怎么可能有家庭送小孩来这里上个民办中专? 这不纯纯扯淡? 大专办学资质其实也已经过关,但还要拖一拖,卡在今年的九月份才作数,有些生源本就是去年高考落榜生,只不过在张大象名下企业已经上班。 这会儿除了跟张大象关系不错的,否则根本不知道春申塘的学校建设已经发生了本质改变。 刚巧陈小慧和她「老海关」的老公,是属于关系很好的那一部分。 有些疁城的「穷亲戚」,小孩念书一般,进疁城的普高也混不出什么名堂,而张大象这里只要不是混子,经过两三年训练「包分配」,这就让陈小慧给「疁城陈家」的叔伯兄弟些许指点。 将信将疑的不是没有,不过「张市人资」出现,并且在华亭开展业务之后,陈小慧的娘家人就没有了屁话。 大富大贵是没那个福分,不过自家小孩能够顺顺利利三年后有个安安稳稳的去处,在华亭这地界,那就是一件喜事。 只不过帮人做人生规划,和帮地方牵线搭桥做产业规划,那是两个概念。 地方上为了狂炫丰厚的投资,「吃独食」踢开中间人的操作比比皆是,管你大城市还是小县城,班子里面出了强人,都是一个风格。 陈小慧帮张大象带个话领个路,好处费肯定有,但碰上一些绝对牛逼的投资项目,这个好处费或许会缩水。 「张百亿」可以不抠门,但牵线搭桥之后的合作伙伴,兴许就不会让陈小慧以及陈小慧背后的「疁城陈家」参与进去。 身为一个「老海关」,陈小慧的丈夫那也是见识过各种利益诱惑的,他能几十年不翻车,那是因为他定力高,可「老外交」嘛——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被丈夫这么一吓,陈小慧也是若有所思,然后说道:「不如我们先去暨阳给张象拜个年?」 「嗯,这个可以,这个好,正好正月里吃年货,暨阳的鸡鸭鹅全部吃一遍。」 「— 「」 老先生才不管能撸多少好处,他就知道跟张大象打好关系,那肯定没毛病的。 有些猜测他也懒得跟老婆这个「女校书」说,他是一个「老海关」,眼里只有进出口,而张大象之前做的投资,几乎都是组合型投资,就冲这一点,他料定在美国的投资,应该是某种终端销售的类型。 那么,生产端一定还在国内。 这对于「老海关」来说,那就是意味著暨阳市的那个后生家,一定会做大出口规模。 至于说其它———— 在他卵上? 第316章 哪有那么多矜持 第316章哪有那么多矜持 陈小慧的想法并不复杂,就是想趁著华亭的房地产行情还没有到飞天的地步,能多搞一点本钱在手养老就行。 靠子女养老的想法,在扬子江两岸其实并不流行,上岁数的都是自己手里有东西,临死之前子女都谨遵孝道;手上没东西,存款没几个,还子女好几个———— 对不起,场面想要好看的概率极低。 作为一个编教材的先生,陈小慧还不会天真到相信良好的家庭教育氛围,就能有美好的养老生活。 只有「疁城陈氏」这个整体有家族氛围,才能通过宗亲舆论压制住人性,否则赌一把「久病床前有孝子」那肯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陈小慧为了养老生活美好,也为了晚年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能多攒钱肯定是要多攒钱的。 这也是为什么张大象请她出山编内部教材,她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且将二十年前的一个版本教材重新做了修订。 工作量不小,但她学生也有成百上千,私人教材的教材组是有风险的,但只要张大象说这不是教材,是课外辅导书,那就没问题了。 张大象为了教材和教辅课程规划,已经陆陆续续砸了七八百万进去,等「张市小学」多点开花,之后几年就是收获的时候。 其实这有点不公平,从全国范围来讲,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都不可能吃到这种红利0 垃圾教材对于师资力量和生源质量的要求其实非常夸张,这在义务教育阶段和高等教育阶段尤为突出。 张大象除了请陈小慧出山,其实还通过陈小慧认识了一些专业翻译人员,这些翻译人员不是纯翻译,而是本科阶段拿到了理工科学位,然后阴差阳错在行业中走上了翻译机这条蛋疼的路。 目前张大象盯上的就是震旦大学的一个数学工具书翻译员,其中《高等数学》跟常见的人机教材版本完全不一样,是斯坦福的一个老版本,以前也有翻译,但都是机械翻译,再加上翻译人员本身就是教高数的,并且个人数学素养还很高,所以很多表述性推导文字,都下意识地删减。 这种毛病在高级技工和高级工程师身上也有,尤其是大众汽车的第一版维修手册,汉字版本完全就是不合格的工具书。 通病就是译者因为水平太高,觉得很多地方只要稍微想想就懂,没必要浪费篇幅—— 所以张大象需要专业翻译人员,但是,不能太专业。 教材、工具书这种特殊书籍,动不动就工程量浩大,那是有原因的。 而时代的紧迫性导致时不时凑合用,那也跟人才培养停不得息息相关,所以在一些重要行业,或者说基石性的行业领域,教材、工具书都是时时更新时时学,从业人员除非退休,不然就是一直要学新东西。 水电油运这最初的四大领域,一线顶级总师,有时候为了快速培养人才,会一边做设计规划一边出工具书,工具书再让人提炼一下转教材。 所以会有大学四年工具书五六七八版的现象,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一个大工程或许就会出一个新专业甚至新行业方向。 这也导致水电油运的工具手册,鲜有译文版本,很多都是一线大佬瞎捣鼓的,就算做研究方向,去国外也没有搞头,因为国外压根没有方向。 到了如今,四大领域还要增加一个电子通信,拆分出来的子系统也是多如牛毛,但还没有到国外没方向的地步。 而回归到基础研究,那又回归到了张大象抓耳挠腮的原点,因为这玩意儿起步太早,当时的人才梯队建设压根没有现在的规模。 曾经院士授课也能游刃有余,毕竟全国就那么多合适的苗子。 现在怎么可能? 张大善人愿意多在陈小慧这个「老校书女郎」身上花钱,那是真馋她的————门生同僚。 这一把要是全部拿下,光内部教材这一块就能爽赚大几十个亿,只不过目前还没办法操作,徐徐图之的大前提还得看创造多少就业以及上税规模。 年初七年初八的时候,陈秘书和他的姑姑先后来了一趟张市村,老人家给后生家拜年,多少也有些倒反天罡。 不过张大善人派头很足,坦然受之。 「玉姐,再来一盘。」 「早就盛好了。」 桑玉颗今天包了牛肉饺子,因为张大象不喜欢馄饨饺子里面有大葱,所以用的是雪里蕻咸菜。 恰好陈家人也喜欢吃雪里,就一起吃了顿饺子,菜也有,摆了一桌也有十几个。 桌上有个番茄酱的瓶子,张大象拿起来打算给饺子滋两下,被桑玉颗双手死死地按住,这是她如何都不能妥协的环节。 最后还是辣椒油搞起,不过还有个新酱料,是用沙茶酱为底开发的复合酱,关箸的师弟在开发「咸干花生」这个产品线的时候,把汀州一个酱料厂的工艺主任挖了过来。 工资开到三千五就跑了,没办法,老单位一个月八百块的工资拖了两年半,这位工艺主任是个实诚人,全靠老婆一个月四百多的工资苟了整整两年半。 关箸的师弟吃上了肉,本著「苟富贵勿相忘」的精神,连人带孩子都弄了过来。 「元宵节」一过,酱料车间的代理主任就会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小孩直接在滨江中心小学先借读,老婆则是安排去了「滨江家居城」做拷边车间的班组长,工资直接拉到一千五一个月,差不多就是照著三倍来的。 最重要的一点,养老保险这些玩意儿另算。 如此正规的私人企业,汀州山区的人见了,也直接视作地方国企了。 横竖也就那样。 说破天一个月一千五足够养活全家老小还能给娘家捎些节礼,自己也能过得舒舒服服。 而酱料车间的研发也没有让张大象失望,以沙茶酱为底的复合酱,非常适合太平洋对岸闽江民系的华人口味。 更微妙的是,在新墨西哥州用同样配方试做的一批酱料,在西语半教会学校很受欢迎,墨西哥最大的玉米饼公司有个采购经理打算拿下这款酱料的新墨西哥州代理权。 只不过现在酱料生产线还没有完全定好风味,还处于测试阶段,所以暂时就是谈著玩儿,能不能真成还两说。 至于说为什么是西语半教会学校,而不是教会学校,那是因为这里的教会力量跟美国无关,是墨西哥教区的神职人员。 这又涉及到了一神教的教区跟国界并不完全重叠的问题,张大象也是怕麻烦,得打听打听墨西哥最大玉米饼公司的能量如何。 在此之前嘛,有些新产品就自己先尝尝鲜。 「滋个番茄酱嘛,玉姐你这也太计较了。」 「哪是我计较,还不是掌柜的你太不著调。哪有饺子往番茄酱里钻的。 17 「我看学堂里的小孩子滋番茄酱滋得挺高兴,吃馄饨也这么弄呢。」 」 」 桑玉颗翻了个白眼,竟是无言以对。 同桌的陈小慧见两人还会「打情骂俏」,刚想说夫妻两个感情好,就听有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噢哟~这个天气怎么突然下雨的呀,冷死了冷死了。阿姨我听说有牛肉咸菜饺子的噢~~我吃完了就去睡————咦?老公你也在呀。噢哟家里来客人了呀————」 在陈小慧震惊的眼神中,一只穿著珊瑚绒连体睡衣的人形米虫「咻」的一下钻进灶间,然后探头探脑地看著客厅的饭桌。 老、老公? 「女校书」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丈夫倒是一脸淡定,只当没看见。 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张大象在幽州又讨了一房,到了张市村,他一看「南行头」一共九栋乡间别墅,就料定起码要有九个「姨太太」。 他直接闭嘴,心中也疯狂吐槽废物小舅子真是卵用没有,像这种老婆多的土老板,「夫人外交」必须搞起啊。 磨磨蹭蹭的不晓得在做什么。 「老海关」那也是见多识广,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各种「老海王」并不比「老海关」来得简单。 不过对于自己的老婆来说,现实冲击多少是挺大的。 他素来是瞧不起李清照这样的闲散文人,陈小慧虽说人品没有像李清照那样,但也算是脸皮厚而不自知的奇文妇,只不过陈小慧总算是对国家来说————算个益虫,比李清照强了三条街还有富余。 横竖这会儿也已经退休,不怕老太婆仗著「腹有诗书气自华」来作妖,他就是个把关的,真要有个大动静,他出来控场就是。 就像是现在。 「张总,二夫人还是跟往常一样有气质,听说也养了一对双胞胎?也是巧,旧年送给大夫人的一对平安扣,我又跑了一趟城隍庙,还是开光一双。」 根本不在乎张大善人有几个老婆,直接拿出礼盒就是送。 平安扣而已,虽说是羊脂玉镶金,但也真没有费多少本钱,「老海关」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说是扣,其实中间并没有打穿,做的是「虎头衔玉」。 里面的说法在于「虎」是用来辟邪驱鬼的,真·驱鬼,甚至在歪门邪道中,为虎作伥中的「伥」,就是指伥鬼。 拿来给小孩子辟邪,比「龙头扣」要强。 只是很多地方压根不做黄金虎头,这手艺麻烦的很,以前也都是闯门的师傅传艺,才会十二元辰一起来才会捎一个。 「老海关」先生心思拿捏得很到位,他相信张大象这种一看就是祖上功德流芳的,肯定晓得其中巧思。 果然,陈小慧的复杂表情,并没有让饭局冷场,华亭老绅士分分钟控场。 「客气了客气了,等几个小的能跑会说,一定带去华亭认认门。」 「那一定要来啊,我不是胡吹大气,红烧排骨、油爆河虾、油焖乌笋,拿手好菜老绅士显而易见也是一个优秀的爷爷和外公,聊「半大小子」的故事,瞬间就把距离拉近了。 换个人,未必有用。 但老绅士觉得在张大象这里,那肯定是有用的。 聊别的客套话,搞不好张大象只当是放屁。 没办法,这可是少年成事的逆天玩意儿,哪能和「酒精考验」的油腻老油条混为一谈? 只不过老绅士压根不晓得,张大善人行事如此猖狂,跟年轻气盛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粹是重生机制怪使然。 机制又带来了现在的数值,那还跟阿猫阿狗搞什么虚与委蛇干鸡毛呢? 张大象愿意聊「半大小子」,完全是因为聊这个能发散一下,去唠一唠遛老头儿的几种形式。 边吃边聊好一会儿,上桌的不仅多了穿睡衣的「二夫人」,过来大房吃午饭的侯凌霜也是没想到今天有客登门。 于是「三夫人」也盛了一盘饺子在那里陪坐。 把陈小慧雷得不轻。 之前她只是听说,但并没有亲眼所见。 如今真见著张大善人家宅平安、甚是和谐,她是说不出的感觉诡异。 要不是沈官根也过来蹭饭,她是真觉得尴尬无比、浑身难受。 「张总,在美国开厂的话————肯定也要做出口吧?大概规模有多少?」 老绅士得看出口额规模,才能琢磨著让家里搭个顺风车的同时,还不用担心被有「海外关系」的老朋友一脚踢开。 要求不高,能让子女或者孙子孙女端个饭碗就行。 「七百万美元起步,先试试水的,打个样出来。能做下去,那就好办了。」 其实想要做下去没那么容易,在美国开工厂首先要面对的不是税务部门、劳动部门,而是水电油运以及通信。 没错,国内的基石行业,在美国,一样如此。 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美国的水电油运以及通信————私人公司能整出来令人想像不到的活儿。 位置没挑好,水龙头冒天然气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至于供电,电力公司为了掐利润,什么操作都能做得出来。 在拉斯维加斯反而是有比较稳定的电力供应,但电力公司开价那可不是一般价格。 卖给博彩公司的电,能跟卖给组装电瓶车的小厂价格一样吗? 张大象说先试试水,那是真要试试水,不是为了利润,而是为了安全。 他首先要保证「太平道」的存在环境,其余的都可以放一放,甚至利润少一点儿也无所叼谓。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拜托一下陈小慧,或者说陈小慧背后的家族关系。 「七百万————」 老绅士略微沉吟,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张总,那方便说一说,一年之后的预期大概有多少规模吗?」 「两千五百万美元吧。」 」 」 」 「」 」 」 正在吞牛肉酸菜饺子的老沈本来就没说话,这会儿直接跟定格一样,一动不动地盯著张大象看。 陈小慧夫妇则是人都傻了。 一年后两·五百万————美元? 这是张大善人生意好到让美国人搞一出「金门硝烟」? 呸! 呸呸呸! 陈小慧心中赶紧甩开那些荒诞的想法,也顾不得「女校书」的矜持,退休老太太应有的市侩终于上身,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能做到两千五百万?!」 「保守点的说法,根据我手头现有的数据,其实市场潜力非常巨大,完全就是一片蓝海。只不过我估计到一万台货的时候,就会被美国当地的一些地头蛇盯上。所以才想弄个组装厂的壳子,方便应对国税局的调查。」 「保守说法?!」 这下老沈都忍不住了,之前他就跟张大象讨论过了电动两轮车的生意,本以为是在国内大放异彩,万万没想到啊,这是打算野花要比家花香? 将来再出口转销? 「你真是出门捡钞票的命啊。」 「那必须的。」 张大象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然后面带微笑,看著陈小慧夫妻两个:「国内的生产线,可以放在滨江镇,但肯定还需要出口代理————」 第317章 狼狈为奸 第317章狼狈为奸 张大象很想老绅士直接拿贸易公司的股份,但身为「老海关」,而且还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退休,同时退休金还挺高,老绅士没要。 股份直接让妻子陈小慧拿了。 过去陈小慧为人清高,这种铜臭味的操作,她是不碰的,老绅士也从不说服她。 这次破了例,拍板让陈小慧收了接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在张市村接待宾馆午休的时候,陈小慧好奇问道:「真要拿下啊?」 「你才拿多少?还有别家呢。反正有百分之四十九的饼可以分,现在多拿点,朝后稀释起来也还能剩不少。」 「这样做是不是————」 「你不收,姓张的绝对拍拍屁股再也不跟我们合作,陈小明那边也就到此为止。」 张大象现在可是「寒门」,有门第的,咖位不如「疁城陈氏」,但绝对在陈小慧一家之上。 「真的假的?」 「哎呀,听我的就好,跟你们这些学文的讲不灵清的。不要开动你的小脑筋去思考,你们的思考对生活是一种痛苦。」 」 ,,老俩口的生活就是如此幸福,只不过陈小慧根本不清楚现在拿的这个股份有多复杂。 复杂的不是股权结构或者经营内容,而是张大象总算是在华亭有了一个人际关系锚点。 两沙岛那边的人情是经不起考验的,想要今后把「两沙岛」这个地理标志产招牌狠狠地吃下来,市里必须要有人。 华亭这边注册的贸易公司哪怕收一个点的代理费,按照克伦肖家族现在的订单,其实绝对不可能只有七百万美元,一千万打底,十万美刀过手。 但是,这只是整车的模式,假如拆分成车架、电瓶、电机和控制器以及轮毂,还能再加二十万美刀。 陈小慧退休前的死工资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她现在只是觉得烫手,而沈官根则是急得跳脚。 「那个编教材的老太婆凭啥拿十几个点的股份?」 「你懂只卵,别人正儿八经疁城陈家人,上面有关系的,只不过以前很少动用。」 「好几个陈家吧?」 「这家不一样,不然市里那个还会灰头土脸?」 「哈哈。」 老沈顿时一笑,然后赶紧问道,「你透个底,在美国你开价多少?」 「五千美元一台电瓶车。」 「五千美元?!五千美元我买二手小车也足够了!」 「都说了你懂只卵,客户吃江湖饭的,美国当地的帮派。」 —」 脸皮一抖,老沈顿时不再说话,忍了几分钟,他才小心翼翼问道,「张市村老早不会是土匪老窠吧?」 「放你娘个屁,老子祖宗几代全是良民!」 勃然大怒,当场驳斥! 是村头的牌坊没有说服力了? 还是十里八乡拿了张大善人助学金、奖学金的后生仔不在人世? 都是有道理有证据的。 「好了好了好了,就当你是好人。那这样,同样规划在振兴路?」 「滨江的振兴路修通了?」 「包的呀,老子跑了几个村,借了一批设备,直接水泥一路铺。」 老沈在滨江镇弄了好几条路,东西走向都是「兴」字辈,振兴路、国兴路、复兴路、 中兴路————目前建成的是振兴路和长兴路,剩下的还在申请中。 他自从开了「三行里张象」这个外挂之后,就没打算把滨江镇当一个镇来规划管理,而是视作一个「镇级市」。 以老街为轴,打造了滨江镇自己的一环、二环、三环。 袖珍是袖珍了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生活区、商业区和工业区都有了片区分管干部,镇政府里的小组也不少,正经吃皇粮的没有几个,小组是跟功能区挂钩的,当地是哪个村哪个街道,那么根据土地开发所在建制村来打造小组。 镇上统一监管监督,「卖地」的钱也是专门有个帐户,由市里和镇上一起盯著。 规划上根据置顶的计划表来,哪个村藏私心乱步调,直接拿下,并且已开发和待开发项目即时搁置,「卖地」合同有个回退条款。 先小人后君子,老沈才不会相信什么「淳朴的农民伯伯」,扯几把蛋呢,他一个做基层工作的,啥情况还能不清楚? 目前还处于「仓廪足」的发展阶段,该铁腕还是得铁腕。 他去外地也考察过的,凡是好商好量的自然村,铁定穷逼满地走,一个例外都没有。 这会儿滨江镇的资本利用规模已经相当大,经济面的增速,肯定是市里的第一,不过老沈对于争第一毫无兴趣。 吃什么饭当什么心,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滨江镇冲总量的阶段,增速第一这个帽子叼用没有,除了骗一波上面的下来镀金,意义不大。 所以藏一下数据是基本操作。 不想藏的则是常驻人口,以及为外来人口服务的配套设施。 只不过这些可以归入基本建设的项目,也是需要由头的。 滨江家居城、滨江农贸市场、小家电城、纺织品公司等等,都是立项之后抓紧时间改造周边设施。 首先就是率先制定了「滨江镇农村自建房出租管理办法」;其次就是增加治安巡逻的岗位数量,临时辅助岗为主,滨江治安公所为辅;最后就是增加医疗卫生和文化教育机构数量。 老沈一直催张大象把学校扩大,就是考虑到了滨江镇的未来需求。 目前滨江镇的人口流量相当高,滨江家具城和滨江农贸市场这两个单位,每天流动人□一到三万,各个建筑工地一两年内有个四五千的样子,再加上外来务工人员的数量,滨江镇现在不能视作两三万人的地方,而是十几万人。 增加衣食住行供应量的同时,这个「增加」的行为,又会带来人口输入。 当然这并不会产生左脚踩右脚的现象,不过老沈毕竟是银行里出来的,而且是万年基层的心理变态,他的鼻子比狗还要灵光。 闻出来张大象要搞南北投资错位之后,他估摸著最多三年,滨江镇常驻人口突破十五万轻轻松松,流动人口的增量,那就要看今年明年的产能和销量。 为什么老沈著急陈小慧这个痴呆文妇老婆子拿股份太多? 因为出口规模肯定能过一亿美元,光手续费撸个七八百万不过分吧。 当然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滨江镇本身也能做这个,然后拿来跟市里做人情,安排这个公子那位小姐来坐班,还不是美滋滋? 给他们一年开二十万,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沈只看结果,对于手段是不怎么在乎形式的。 可惜力量悬殊,他也没想到市里的「小陈」居然家里这么牛逼,不过都有如此牛逼的家庭背景了,怎么会混到「东兴客运站」被一群乡下混混玩得团团转? 这也太废物了。 不过老沈跟「小陈」秘书关系还不错,人家进步他也是帮忙搭把手的。 「车架建厂单开?」 两人都是精力充沛的牲口,别人需要午休的时候,他们还能精神奕奕地继续做事。 掏出计划书,看到张大象打算专门做一个车架厂出来,著实让沈官根有些惊讶,「我记得保税区有自行车厂吧?能从那里挖工人过来吗?」 「已经挖了。」 「牛逼,手脚确实快。」 保税区的自行车厂主做出口,但也形成了供应链,主要是轮胎、齿轮、轴承、橡胶套等等散件。 材料供应倒是用不上小厂,暨阳市在金属冶炼这一块放眼国内也是排得上号的,不考虑轻量化,专门做高强度加固,那么暨阳市的特种钢客户,涵盖面从火箭到轮船,应有尽有。 这一块就决定了张大象没办法再涉足,没有个几十亿抢不了别人的生意。 人家站著一动不动,张大象都没有办法。 金融方面入手搞资本运作,暨阳市政府一纸公文就能叫停,本地对于「宝贝疙瘩」一向呵护有加,以至于有些国字头文件如果不讲科学,也基本都是当放屁。 从周围一堆维持集体所有制的村庄就可见端倪。 时下张大象能做的,依然只能是做增量、摊大饼,抢生意的操作,到目前为止都很少。 江南东道去年的新闻报导中,他成为致富带头人,这那带头人,根子就在这里。 算是为数不多的年轻一代头面人物,真正拿得出手的。 凭借这个地位,去保税区港区挖人,也就不会出现打口水仗的情况,谁来都不好使,就是遵循市场公平竞争原则。 实力到了,去哪儿哪儿公平。 「车架厂单开,是要做老板生意?」 当初在老单位,老沈也算是到了见微知著的地步,一看「车架」这个产品只是「电动助力车」这个成品的零部件,他就知道张大象是打算开发一下「整车厂」的供应订单。 不过,老沈既然看出来了,那肯定也是有想法的。 「不然呢?平江、滨湖还有金陵三个地方,目前都有人拿到政府支持去投资电瓶车。 我专门做车架,能省不少事情。」 看上去最像自行车挂了个电瓶仓的款式,车架成本在五百块左右,自产的话不是不行,但要增加焊接车间,对于刚刚起步并且对未来销量没啥底气的老板们来说,搞这条生产线属实有些占成本。 要是能省下来,人工和厂房面积直接省了不知道多少,车架直接入库就行。 实际上目前市面上流行的款式,都有点类似「女士车」,大家都是用公模瞎几把改,能骑就行。 所以这些公模车架,并没有设计费、模具费等等在里面,供应链里有就肯定拿来用。 张大象要提供的,那就是一步到位,甚至帮忙开发新款公模,方便整车厂做产品线。 「你自己不做牌子?」 「我在美国做「神象」这个牌子,国内等个几年再做也无所谓的。」 「那我在滨江镇直接成立一家电瓶车厂,专门从你这里进车架。」 「我没意见,市里支持你成立滨江镇的国有电瓶车厂就行。」 「好。」 讨论到这里,老沈就比较严肃,掏出记事本,咬开钢笔,然后在上面记录文字,接著就是写写算算,最后出了一个数字之后,连连点头:「铺货优势在手,估计能打金陵那边一个措手不及。」 科学院其实在全国各地都有「钱袋子」,家用电脑、家用电器、通勤工具等等等等,总之就是尽可能地搞钱。 压力不在研究经费上,当然这一块肯定也有压力就是了,真正的压力是科学院下面的人头数非常庞大,而且还在增加,增加的速度还不慢。 很多人都知道水电油运等等「独立王国」,但在学术界,这玩法持续了两三千年,从商朝有祭祀团队开始就这么个结构。 水电油运这些国家系统的基石部门,属于「后进末学」,还得练。 所以有些「钱袋子」,骂是随便骂,抢是不能抢。 而且一旦「钱袋子」成功从生产制造向金融化完成转变,那真是数也数不清的「清流」帮忙说话。 好在张大象料定电瓶车这种争议性极大的工业品,是不可能成为科学院门面的,所以下手也就下手了,没什么好忌讳的。 这里面的争议,社会层面涉及到「禁摩」带来的老百姓个人通勤问题;法律层面涉及到电瓶车的路权问题。 哪一个都不适合科学院来背书站台。 举凡争议,都是地方上能消化就消化,能处理就处理,别几把动不动请上面出来主持公道。 相公们哪来那么多闲工夫,除非电瓶车卖出千亿产值,那倒是另当别论。 张大象和沈官根敢打金陵那边的生产基地主意,那都是分析出来的结果。 「模具厂倒是有现成的,现在就是缺个电瓶厂。」 老沈知道张大象现在是采购电池过来自己封装,还没有专业的生产线,于是问道,「之前不是说打算在华亭投资电池厂吗?有没有考虑真正投一个在暨阳?」 「那个是车用铅酸电池,谈不拢的,就是个噱头。」 笑了笑,张大象看弱智一样看著老沈,「别人大众汽车」的供应商就那几家,我算老几啊,真去触霉头?原本就是拿来当空头支票的,跑去两沙岛也是不切实际,虚晃一枪的事情。」 「但是既然要做出口,我看小打小闹意义不大。真要是加利福尼亚州这个级别的市场吃下来,一年要是有个三五万台正常落地,绝对有搞头。大生意啊。」 「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美国的下沉市场完全就是乱来的,手里人多枪多才能做这个生意。我还要等这一单结束之后,才能把握住风向,不然就是打水漂。」 「那好吧。」 没有去美国做过调研,老沈自然不会只看数据不看现状。 论市场复杂程度,美国和印度是一个级别的,除了托拉斯级别的跨国资本或者垄断财团,否则没办法将美国和印度视作一个单一市场。 「独角兽」企业只能做一部分人的生意,要么是东海岸的城市,要么是西海岸的城市。 比如说「黑莓」手机,卖给「好莱坞」以及「华尔街」的体面人物,一年卖个十几万台还是几十万台,那都行。 可要说卖去南方农村———— 他妈的有些地方直接与世隔绝,连电都没有一两百年了,卖鸡毛呢。 可如果跟这些地方的「领主」「教主」「酋长」谈妥,那么很好,打开了一个市场。 这也是为什么欧美贸易大战的时候,折腾来折腾去的都是跨国公司,但凡是小众一点的产业,甭管是不是行业霸主还是隐形冠军,说不行就不行。 跨国公司眼中的美国,才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够不到这个档次的,美国就得拆分成若干个市场,且互相没有太大的关系。 印度同理。 像国内这种政令畅通的国家,在历史上都是屈指可数,是历史的异常,而不是历史的常态。 老沈之前的经验在美国不能说完全不适用,那是完全不搭界。 张大象撒了「太平道」这点豆子,也没出几个好兵。 不过老沈也很干脆,索性专心做国内市场,挖国内同行墙角的同时,保障好「魔象」 的对外出口。 将来「魔象」电动车,那就是驰名中外的牌子,将来要是在美国上市,回头再开发国内市场,简直就是碾压。 没办法,这年头就吃「出口转内销」这一套,好使。 > 第318章 又是一把大的 第318章又是一把大的 和沈官根这种享受工作的人共事,能省不少脑细胞。 完全相反的就是刘万贯,他并不喜欢工作,但憋著一口气,于是将工作了当成了「出气筒」。 就都挺离谱的。 好在张大象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漳水港那边呢,我是打算偷偷打包电源所的团队,有两个锂电池项目,我是打算下本钱的。」 跟老沈稍微透了点底,但没有详细说太多想法。 沿江沿海地区天然适合大规模生产新型电池,不管是镍氢电池还是锂离子电池,都适合。 当然vb,也就是阀控式免检铅酸电池,也非常适合。 目前张大象跟沈官根要在滨江镇投资规划的电池厂,就是铅酸电池,产品方向还是面对政企用户,投放在汽车、不间断供电系统等等平台上。 至于说电瓶车,那肯定是要重新设计封装,国内市场能做多大就做多大,同时在敲定车架公模之后,就能捆绑销售。 这里面的门道,就在于设计车架公模的时候,可以提前把电池仓大小、位置敲定。 「电源所?既然是研究所,应该有经费来源吧?」 「我是打包,让「漳发行」的人做师爷的。」 「意思就是一个团队?全部?」 「对。」 」 」 够狠。 知道张大象骚操作不少,但这种偷鸡摸狗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 不过老沈也清楚,就现在一些研究所的行情,有饭吃就不错了,一个月几百块的小研究生比比皆是。 当然研究所并非真的安贫乐道,薪资上不去也无所叼谓,待遇还是拉满的。 像漳水港这样的沿海大城,科研人员的子女教育问题倒是不用愁,住房也没有压力,再加上争抢的那点经费,来源也都比较单一,所以不会搞得跟私企一样难看到不行。 要脸的人还是主流,至少跟私企内部比起来那肯定是要好不少。 说白了追逐利润的地方,指望道德素质还能跟上,那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民营企业除非在社会普遍道德层面被架了上去,否则社会责任感基本为零,这是资本特性所决定的,跟人性关系不大。 能够人性压倒资本惯性的少之又少,就算压倒了,也只是一时的因人成事,翻篇就是最常见的人走茶凉。 所以在眼下这个社会发展阶段,想要从科研机构中打包挖人,还是民企来打包,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挖一两个专家这没问题,实际上科学院、工程院多得是专家南下自主创业,这种反而更常见一些。 打包一个团队,哪怕专家自己挖自己的学生都很难做到。 除非饼大得惊人,且的的确确能看到饼子进嘴的时间线,所以时下高等学府中,尤其是那些最顶级的大学中,非常流行「里程碑」合同,「对赌」也多,但终究是落袋为安的「里程碑」更适合普通学者。 张大象请「漳发行」的人帮忙,就是拉近关系,同时画饼策略就是项目投资直接拿出来给研发团队看。 以漳水港电源所的研究项目来说,两个项目都是锂离子电池,一个是已经成功应用在小型电器中的钻酸锂项目,这是个优化项目,难度严格来说不高;另外一个则是三元锂,并且还带有国字头的研发任务。 国家对于能源这一块的重视,就是最高级别,属于战略级的国家安全和民生安全。 别说锂离子电池,就是看上去没啥技术潜力的铅酸电池,也是如此。 目前正在测试的清洁能源发电项目中,配套的储能系统就是使用改良的铅酸电池,目标是为了验证可行性方案,对于储能系统输入输出功率有多大,倒是并没有苛求。 毕竟就那点家当,解决有无问题,验证能不能,这个优先级更高。 漳水港电源所也算是分了点儿汤汤水水,吃肉就谈不上了。 所以张大象通过「漳发行」打包挖人这事儿,在别的地方还没啥动静,在漳水港这一片,尤其是高校圈,那绝对算得上轰动。 主要也跟漳水港的高校圈相对来说比较穷有关系,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跟幽州高校圈背后的关联单位是成正相关的。 漳水港多个维度都没办法太过招摇,可以招摇,但不能太招摇。 这就很对张大象的胃口,符合暨阳土狗的需求。 「有些项目是不能碰的啊,万一被人揪住小辫子,就是会扣过来一个大帽子。你想好应对办法了没有?」 身为狼狈为奸的一份子,老沈非常担心「最佳合伙人」张大象踩著天雷。 「直接冲一个电池生产基地,然后跟漳水港的电源所成立一家联合实验室,实验室带一个完整的生产厂区,但是挂「试生产工厂」名头。」 「这要不少投资啊!」 完整的电池生产厂区,如果只是旧生产线,那要不了多少,大头成本是土地,一百亩到两百亩的样子,在漳水港市,封顶三千万上下。 生产设备和生产线收拾收拾旧的,一千五百万就能搞定。 可是,用旧生产线来和漳水港市电源所勾肩搭背,那是行不通的。 漳水港的科研环境面临相当多的压力,没有拿得出手,有说服力的东西,基本就是过不了关。 被哪路公子盯上了,直接一个破坏xx项目进度,那就是各路牛鬼蛇神大快朵颐。 所以,知道轻重的老沈直接点出关键问题,如何把「填补国内空白」「达到国际领先水平」等等这些玩意儿挂身上。 挂上了就有狗叫权,就是爷,就能在漳水港听单口相声。 「百万千瓦时,设备采购我打算拿三个亿出来,技术转让和授权费用单开,在国外的外汇,拿来买国内外的技术。估计在两千万美元左右。」 「卧槽!」 老沈被吓得一哆嗦,「你只宗桑(畜生)是要做啥?!」 在华亭能跟「汤浅」拿技术转让,在漳水港则是可以跟「gnb」打交道,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设备可以采购国产或者合资,并不需要直接从国外进口。 这里面的「合资」,其实就是地方政府的多年对外关系积累。 像铅粉制造系统,从日本进口岛津铅粉机也是可以的,幽州和漳水港都有路子,江汉那边也有渠道。 不过为了稳妥,采购国内供应商的也不是不行,也算是支持一下科研单位的成果转化。 还有像固化干燥室,这里面就涉及到了精确控温,相关研究所也是在等米下锅,吃糠咽菜也有十几年了,张大象要是在漳水港和暨阳分别都投一个完整生产厂区,那绝对成为相关研究所的「财神爷」。 只不过这些人情,他不能自己出马去送,得让给漳水港那边的研究所、政府部门、高校科研人员、漳水港市发展银行等等等等。 都是活儿。 杂七杂八的弄下来,抠搜著来,设备采购也不可能低于一个亿,算上额外的「成本」,可能还要往上冒尖一点儿。 当然好处也很多,比如说产品的认证费用,可以大开绿灯,暨阳市跟邮电、电力等等部门关系不错,漳水港市级别高,能在铁道部门公关入网检测和认证。 完成了这些认证公关,那就是真正可以开捞。 同时因为漳水港市的级别摆在那里,专门设置一个产品检测中心拿来安置电源相关的高校研究生就业方向,基本上就算是真正圆满。 说来说去,只要钞票砸得狠,才有资格拿一张入场券。 现在张大象只是「寒门」。 所以计划书要详尽,还得让漳水港那边相信确实是能源源不断地给本地创造就业和税收,还能让科研人员过几天好日子。 张大象把「魔象」这个牌子弄在美国,其实也是y的一环,漳水港当地拿「洋人」来堵幽州一些人的嘴,一向是好使的。 霍元甲打赢了洋人也就小老百姓在那里傻乐,对某些人来说,你打谁不好,你打洋人? 你这是打洋人吗? 为了避免出现「洋人之下我第一」的竞争对手彻底不要脸,张大象肯定是要在一开始就面面俱到。 涂板生产线、装配线、环保设备、充放电系统、板栅铸造线等等等等,有的买国外技术,有的买国内技术,有的买进口产品,有的买国内产品,有的合作一起研发攻关———— 浑身都是buff,直接从源头堵人嘴。 「你这样弄,流动资金起码要两千多万,甚至四五千万。原材料的采购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老沈明白张大象的意思,所以直接开始查漏补缺,「你看这个,你要用到硫酸,那硫酸供应商就不是乱选的。要么漳水港的关系户,要么暨阳市的关系户,选别的不要想早点起步。」 「化工原材料你不用担心。」 「说书呢?原材料需要专门留一笔备用资金出来,万一供应商炒卵蛋,跟哪个打配合,卡你三个月就直接熄火。你要是签了通信或者电力单位的大单,违约金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现在属于信息化建设高峰期,项目保障属于天大的事情。」 见识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倒下,老沈是真怕张大象飘了。 「我阿公是二化厂老厂长。」 」 ,」 一个激灵,沈官根也是陡然反应过来,还真是哈。 暨阳市第二化工厂属于明星企业,当初是张气恢推动了技术工艺改造,让二化厂不但没有被拆骨吃肉,反而混得有滋有味。 跟那些三天两头就要被查封或者出事故跑路的小化工厂不同,二化厂不仅仅是稳,而且效益也很好。 再加上早年间跟淮北道、淮南道一些地方有交情,二化厂的化肥采购大客户十分稳定,再吃个一二十年生产红利完全没问题。 只论功劳的话,老头子其实不简单,是能在市里狗叫两声的。 现在这么「猥琐」,完全是整出「一房十二桃」这种阴间活儿的原因,后来又增加了灭丈母娘满门的江湖传说,那谁还记得张气恢曾经也是「老化工」? 没给他弄个「绝命毒叟」的外号就不错了。 老头子在河南东道、淮北道、淮南东道、江南东道、江南西道这几片地方的化工企业中是有路子的,只不过以前完全没有用的必要,再者他的大学同学有的都得了癌症去世了,在世的也基本退休,所以本身来说也用不上几个。 当然真要用,那想想办法,就真有办法。 铅锭、隔板、硫酸、塑料等等原材料的采购,老头子一个人就能跑完全部供应商。 这时候也正如老沈说的那样,处于信息化建设高峰期,所以铅锭、隔板这些原材料供应链,国内目前已经十分完善,成本能降个十到三十个点,具体看产品设计。 除此之外,张气恢跟很多太湖周边的蓄电池厂都熟,至少配方工程师和工艺工程师这一块,他是能直接摇人的。 同样是一整个团队,除了源头研发不如漳水港电源所,生产应用上的技术研发能力,达到国内领先水平轻轻松松。 像滨湖市还有专门给潜艇提供蓄电池的单位,市场化之后,也有一些产品线可以拿出来合作。 至于说高规格的生产环境和生产管理,比如说洁净车间,比如说温度控制、湿度控制的施工设计,这些本身就是张气恢的专业领域。 老头子可不是真就一个只知道去「东福楼」听曲打赏的寻常老头儿,身上「外挂」认真来讲,参数比张大象强。 至少枪法这一块,属于十分罕见的天赋,张大象喂了几千发子弹也不如老头子眯著老花眼随手一下。 跟老沈的讨论终止于二化厂老厂长,老沈思来想去,也觉得确实没有太大的硬伤,接下来就是烧钱,这活儿漳水港和暨阳两地的银行都是轻车熟路。 烧起来没别人什么事儿。 而且最近接了不少大活儿,在妫州市下了重注的「漳发行」,也确实是烧。 太烧了。 「那基本上就没有太多短板,我看可以让市里的小陈」活动活动,暨阳本地和周边的电信采购应该可以先吃下来。只要暨阳这里做好榜样,跟国内的电信设备供应商就可以接触接触,从源头合作。」 「你去拜个年?」 「我去正好。」 点点头,老沈打定主意,过会儿就去市里给「小陈」拜个年。 > 第319章 小陈,沈哥,张哥 第319章小陈,沈哥,张哥 给市里的「小陈」拜年,老沈还是比较厚道的,带了礼物。 都是长江对岸江皋市綦江市的一些特产,鸡鸭鹅鱼一样不少,还弄了一些「綦江汤包」的礼盒装———— 如果只是这样,并不会传播一些流言蜚语出来,这点儿土特产算个鸡毛呢。 关键是老沈这次给「小陈」拜年,身边带著三个「台花」,这操作简直骚断腿。 那是相当炸裂,基本上别想进步了,留守滨江镇是个大概率事件,最多十年后不叫镇长,而是某个镇属资产管理公司的老总,要不就是某个工业园管委会的。 总之挪窝是别想了。 然而老沈自打开了「三行里张象」这个外挂,他就没打算把自己的平台往上提一提。 叼用没有,还风险多多。 作为银行里出来的,他是认认真真算过一笔帐的,只要有办法长期存在于滨江镇,那他就是实打实的「百里侯」。 只不过管理的百里并不一定在暨阳市,可能是滨江镇对外投资的延伸。 于是乎陈秘书住处的左邻右舍都以为沈官根疯了的时候,他心里面偷著乐呢。 我爱台妹! 呸! 我爱台花! 老沈专一得很,之前有个死心塌地要跟他的「台花」,如今跑去滨江镇中心小学当音乐老师———— 只要「台花」自己不分,他也不赶人,反正就那样。 闹出点儿花边新闻也不怕,他又没结婚—————— 至于说影响进步这件事儿————只要自己对于进步毫无感觉,那自己在这规则系统中,就是无敌的。 跟「小陈」也没有聊太多的东西,因为老沈知道他听不懂,「小陈」这个人是典型的高门贵子且带著理想和良心的,但智力不够就是不够,所以老沈就说了一些「小陈」能听懂的。 比如说踏上分管岗位之后,就别几把折腾了,跟著张哥还有沈哥混,包你年年有成绩,月月有惊喜。 想要什么数据,就有什么数据。 张哥和沈哥可以让你成为「数据刷子」。 「小陈」一开始是不服气的,寻思著你一个下级倒反天罡,究竟谁才是领导? 等老沈掏出滨江镇去年藏了的数据之后,「小陈」起身毕恭毕敬给老沈湖了一杯茶。 沈哥,刚才是我态度嚣张了一些,当著三位「嫂嫂」的面,我跟您赔个不是。 没办法,老沈手头攥著的可不是平平无奇的贸易出口数据,还有时下扬子江两岸十分看中的「科学」和「教育」两大指标。 滨江镇都有,并且还做得有声有色,因为在外来务工人员子女求学难这个问题上,滨江镇活用了「民办公助」政策,这是很了不起的。 改善民生,解决问题,口碑是可以随便刷的,上不封顶。 同时「台花」们可以跨区帮忙吹,比如綦江市和江皋市的电视台,就能专门做个暨阳市的采访报导。 反过来暨阳市电视台,一样可以去綦江市和江皋市采集新闻要素,比如说当地某些企业或者乡镇政府,参与到了滨江镇的大规模投资中去,给兄弟城市也带来税收和就业———— 「小陈」瞬间老实的原因就在这里,他被「东兴客运站」玩过,这事儿想要翻篇,没点功德气运还真的镇不住之前的乡野邪祟。 姓张的出来帮忙驱邪,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陈秘书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今年的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还要来。看来是被你调教过了?」 「你说的是人话?啥叫调教?我只是让他认清现实,一个人在位子上能五年做完一个大项目,就很了不起了。贪多嚼不烂,一天天的想些有的没的,要么累死,要么被玩死。」 「狗日的还挺看好他?」 「人不错的。」 老沈对「小陈」的评价很高,像这种带著理想带著良心的,值得赞美。 就像「东兴客运站」的改造工程,说白了跟「小陈」关系不大,本质上是有人故意给他以及他背后的人上眼药。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期间有乡下土狗借机上位,直接把「十字坡」做大做强。 倒是砸了不少人的锅碗瓢盆,偏偏还拿姓张的土狗没啥办法。 都是「坐地虎」,人多就是有狗叫权,去哪儿都是这么个路数。 「那他是打算跟进哪个项目?」 「电瓶车。」 「噢?这是为啥?我还以为他要跟进滨江家居城」,这个他更适合啊,容易刷数据。」 「别人有追求的,不是小瘪三。」 「好吧,那正好跟他家里人一道合作,也算是增进感情了。」 大家各取所需,能不拍脑袋扯后腿就行,多的要求其实也没有多少。 实际上「小陈」跟暨阳市这边的两个心理变态达成共识之后,转头就跟姑妈、叔叔做了点儿咨询。 正好姑父那边请了「老外交」一起来暨阳市,于是陈家人先自己凑了个饭局,然后讨论讨论事情。 「张老板那边呢,大项目不少,一家跟一个也绰绰有余。而且张家有个老会计,年前是去了一趟河南西道的,应该是要在新郑有所动作。估计动静不会小。」 陈小明消息还算灵通,早就把大概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新郑那边这会儿已经流露出来了一些蛛丝马迹,看上去是在做「张市人资」,但那是马虎眼。 扬子江两岸做大规模投资,前期工作主要是队伍拉起来,资金都是次要的。 毕竟有时候资金不够,可以靠人力来凑。 只不过陈小明吃不准大概有多大规模,这会儿听到张大善人在家乡还要下重注滨江镇,掐指一算,滨江镇现在已经不是鸟枪换炮的事情。 「这个电瓶车,就是路上用电的脚踏车吧?」 陈小慧不太懂这个,但听了丈夫的劝,所以不指指点点,只是参与一下。 「差不多,不过张老板的产品,应该要看成摩托车,只不过用电。」 「难怪说还弄了一个摩托车生产资质,不简单。」 「就是这个电瓶车到底最后要做多少规模,张象和沈官根是一点也没有透露出来。说不好会不会在河南西道也做个扣。」 「年前去新郑应该不是随便糊弄人的,张象和刘万贯的私人关系不简单,周鲲又是刘万贯的丈人,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确确实实开了项目。研究生院一查就晓得。」 「他哪来那么多钞票的?」 「这还用多说?金桑叶」一年现在纯利润是两千多万,还捏著大把订单。今年崇州、静海州、广陵、金陵、毗陵都会有大型冷库投入,算是当地政府入股,金陵那边是拿了十几个点的股份,其它地方大差不差,也是十个点上下。也就是不上市,真要说上市,「金桑叶」在证券市场回报率绝对不低的。」 华亭的爷叔别的不好说,证券市场那点把戏都是娴熟,「疁城陈氏」自然也是如此,尽管疁城的陈家人并不介入金融市场就是了。 其实「金桑叶」哪怕现在上市,估个十亿一样不会破发,赶上了好时候,外资正在大规模进入国内。 而「金桑叶」就是这个市场中非常牛逼的本地「独角兽」,在华亭进出口贸易和外资利用相关部门,有太多做生鲜、冷冻业务的外资想要收购「金桑叶」。 想要做说客的明州炒家多如牛毛,只不过张大象在春申塘和两沙岛的投资,吓住了这些明州炒家,而「疁城陈氏」的靠拢,更是让人怀疑是不是这个暨阳市的乡下土老板有很大的背景。 毕竟在改朝换代那会儿,「疁城陈」是全面压下了「盐官陈」,也就二十年前才有境外的「盐官陈」重新返回国内,又开始了老一套的上层路线。 这也算是「盐官陈」的路径依赖了,吃大亏就两拨,一次是辛亥革命之后被整得纳贡上缴「赎罪银」,当时只要算鞑虏的,要么死路一条要么抱上大腿。 「盐官陈」是投靠了淮南道西部的军阀,才没有被赶尽杀绝。 第二拨就比较奇了,「盐官陈」在改朝换代时候以为是个机会,然后组织了一票耍弄笔杆子的,跑去要官。 实际上这操作也不止「盐官陈」一家,余杭「满城」被屠之后的残党,苟过辛亥年之后的两三代人,也是以「拥戴新政」的由头讨了官做,钱塘江一带的文玩炒家和文艺作品推手,隐藏幕后的,便是这些人。 不过也正因为见不得光,鲜有跳出来公开拉嘲讽的,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蛰伏起来看看风向。 张大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独角兽」企业老板,表面上就是个白手起家的暨阳土狗,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绝对并不是土狗味,这一点还是能让钱塘江周围的炒家们迅速闻出来的。 能苟过太平军和辛亥年,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再加上「盐官陈」凭借祖上积累下来的财富,还有庞大的海外关系,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华亭政商两界,如今风头正盛的陈家红人,还真跟「疁城陈氏」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小慧、陈小明这样的,已经算是「疁城陈氏」比较活跃的了,而岁数都不小。 老一辈的功勋并没有压榨,如今跑来暨阳市跟张大象勾勾搭搭,其中很大一部分因素还是跟创造就业和税收有关。 公心经得起考验,最多就是事关「夕阳红」的美好生活,变得没有那么纯粹。 「疁城陈氏」整体上来说,都没有太多介入华亭的名利场,长期在教育相关领域的一线岗位,除非是铁了心养望,否则玩不出什么奇怪的花儿来。 此时对于陈家人而言,顶天就是猜测姓张的土老板是不是要在疁城接入到华亭的汽车工业中去。 这一块倒的的确确是「疁城陈氏」能发力的,算是为数不多的「地头蛇」属性。 「之前听说金桑叶」把冷库造价打了下来,漳水港的五千平米项目,成本控制到了四百五十万,真的假的?」 「真的。」 这个事情,漳水港市知道的人不多,反而是暨阳市这边更了解,「小陈」便是其中之一,因为他过年还吃上了便宜牛羊肉呢。 「兴和口那边还有一批小冷库,价格也打了下来。金桑叶」现在五百吨的库容整租,是四万块一个月,兴和口做这个生意的,可以批发库容再租出去————」 说是批发,实际上就是委托「金桑叶」建设小型冷库,那些小老板背后也有人,重点就在于漠南的火电价格能谈。 只要赶在小火电被清退之前狂捞一笔,哪怕是小型冷库,比如说「金桑叶」标准的千吨库,整租的租金是十万块,在兴和口这种牛羊交易规模特别大的地方,完全就是白送。 同时「地头蛇」在管理费这一块,可以跟人平摊,加上电费特别低,甚至可能忽略不计,竞争力一下子就拉满。 「金桑叶」在兴和口主要是做自己的牛羊肉屠宰加入库,小散户是「金桑叶」客户的客户,赛道不一样。 也是因为「金桑叶」确实是和气生财,才有了妫州市在这次春节期间的牛羊肉市场狗叫声。 十几个亿的规模,瞒是瞒不住的,都是各个区县分饼,兴和口打头阵上新闻,幽州市想要截胡的人很多,但春节期间想突击耍弄行政手段,风险直接拉满。 所以,这也算是头一回,穷逼们集体吃上了肉,还让幽州的爷干瞪眼。 传递到扬子江两岸,本地的新闻报导中,那都是「春节期间我市/县肉类价格稳定」云云。 「小陈」吃上的红利,就是这个。 也正因为张哥、沈哥带他玩,所以「小陈」现在有资格跟五叔坐一桌龇牙咧嘴,姑妈和姑父也得听听他的消息。 这份量在老陈家当打之年的一辈中,不说是独一份吧,起码也很罕见。 「那金桑叶」的利润,绝对不止两千万,肯定超过三千万!我说怎么会到处都是两沙羊肉」,今年羊肉简直是随便买随便吃,原来是张象和刘万贯的手笔,不简单,不简单啊,这里面起码十个亿————嘶!」 专心做春申塘教育产业发展的陈小明,听侄儿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这侄儿简直是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真离谱啊! 「啥十个亿?!」 陈小慧也被老弟的话给惊到了。 「今年的牛羊肉,菜市场随便买啊。往年从来没有过,不对,过去二十年,就没有今年这种情况。我先头还觉得奇怪,哪里来这么多牛羊肉,尤其是羊肉,今年两沙羊肉」牌子打到滨湖、广陵还有金陵去了。市区批发价,就纯羊肉,八块一斤,超市里也没有像往年一样天价。不要忘了,这就是吃羊肉的时候。」 对于华亭这个大城市来说,八块一斤的羊肉批发价,不能说白送吧,反正很多小市民家庭,直接就去农贸市场批发整只羊。 冬月、腊月、正月,这三个月吃掉两三只羊就是毛毛雨了。 尤其是要对比起来看猪肉价格,菜市场好一点的普通部位,七块五一斤。 这一比较,那肯定直接去批发羊肉拉倒。 「那————那张象和刘万贯,赚了多少?」 「不敢想像啊。」 陈小明面对老姐的疑惑,也是大为感慨,反倒是「老海关」姐夫淡定得很。 这会儿老绅士并非不震惊,而是他弄到了更有效的信息,那就是张大象居然有如此逆天的肉类消化能力,不愧是本土猛兽。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海关」寻思著反正都找了人帮忙去美国做公关,那为什么不做大一点呢。 工业品这一块,他这个岁数再去折腾是不现实了,不过,要是能弄来国外的牛羊肉,是不是能通过张大象来消化运输、仓储以及销售需求? 横竖都是找了「老外交」的朋友,北美卖电瓶车,南美买牛羊肉,这好像也不是不行吧? 于是沉默不语的老绅士,心中暗自记下,回头找老朋友讨论讨论看可行性。 第320章 老派爷叔介绍「一条龙」服务 第320章老派爷叔介绍「一条龙」服务 年初九的沟通接触很顺利,华亭的「老外交」是真·老资格了,而且是早年被赶下来的老派老同志。 毕竟如今也不让对外输出什么,自然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当然门路还是有的,比如说前苏联一些在乌克兰的设计局专家,华亭和冰城都有路子安排在第三方国家碰个面、吃个饭。 选择在法国要多一点,这也产生了一些后续影响,比如说有些移民欧洲的,会选择在法国从事原先的工作。 只不过法国高卢鸡逐渐变成非洲黑鸡,算是搞得他们灰头土脸。 治安劣化就是几年的事情。 时下「老外交」再想找人出来吃个饭,更多是选择在新加坡或者瑞士。 前者是因为很多人都会在这里倒一手,同时新加坡也是不少人安顿的第一站,在新加坡安顿好了,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纽西兰,才是下一站。 后者那是因为酬金支付方便,长期以来形成的惯性。 「我们直接跟民主党的议员接触呢,不是很方便,不过跟议员背后的家族沟通一下,那还是问题不大的。在加利福尼亚,我们跟黛安娜·费恩斯坦女士的丈夫理察·布兰,有很深的合作。」 具体有多深,「老外交」没办法谈,这涉及到保密。 不过张大象也不感兴趣就是了,他只是好奇问道,「黛安娜·费恩斯坦?那她丈夫为什么叫理察·布兰?」 「这是她的第三任丈夫。」 「布兰是怎么拼的?」 」blum。 「」 「犹太姓氏啊。」 「是的。」 在法国,这个姓氏也叫「布鲁姆」,在法国政界渗透力度很强,除了没有染指总统,其它的政府部门都摸过,还出了一任不算吉祥物的法国总理。 「那这个黛安娜·费恩斯坦本身呢?」 「她原名黛安娜·戈德曼。」 「戈德曼?又是犹太人?」 「是的。」 张大象的敏锐,让「老外交」都佩服了,「没想到张总还挺有警惕性。」 然后稍稍地坐直了身体,「老外交」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她还有两个姊妹,一个叫以旺·班克,另外一个叫丽妮————甘迺迪。」 j 「」 「6 」 跟著过来嗑瓜子的老沈听到这姓名,也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好家伙。 我直接好家伙! 老沈这下明白为什么华亭有些老牌爷叔关系广,路子多了。 真牛逼啊。 老沈听到「甘迺迪」这三个字感觉有点吓人,但张大象倒是无所叼谓,他反而注意到了以旺·班克这个名字。 班克家族并不简单,算是比较「隐世」的。 但如果提到「道琼」这三个字,国内很多人就知道了。 不过,这依然不是张大象关心的,反正他没打算在美国搞风搞雨,能够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行。 在美国当「小丑」、「稻草人」什么的都行,反正没有「蝙蝠侠」。 「黛安娜·费恩斯坦的三任丈夫,都为她建立了保密信托。除此之外,她父亲里昂·戈德曼给她留下了非常丰厚的政治遗产,其中最大的一项,就是加利福尼亚大学医学中心授予他父亲终身医师的荣誉职位。她本人还是斯坦福的校友。」 「第一任丈夫呢,是旧金山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同事,后来是法官。他们有一个女儿,是旧金山高等法院的法官。」 「第二任丈夫,就是费恩斯坦,神经外科医生。」 「神外————」 张大象不由得虎躯一震,神外就跟字面一样,那是真的神。 医生如果硬要分三六九等,神外就是人上人,算是核心中的核心,只要是主流大国,神外的医生靠努力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没有希望。 堪比数学界的神仙过招,没天赋就只能靠边站,怎么努力都是浪费时间。 而这个叫黛安娜的老娘们儿,还真有一手啊。 不简单。 如果把她爹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医学中心的荣誉职位算上,整个美国敢得罪她的,恐怕只有别的医疗巨头或者医学产业托拉斯。 否则为了自己的狗命,尤其是在美国这邪门地方,有强大的医疗资源才是保障。 洛克菲勒家族哪个不续命? 「我们能接触的,是她的第三任丈夫,也就是理察·布兰。他能帮忙摆平在加利福尼亚的投资,或许华盛顿州也可以,但新墨西哥州和德克萨斯州,就不一定有用。收费的话————犹太人,你懂的。」 那确实懂的。 犹太人的金融服务费绝对拉满,在过去几十年中,开了一千多种金融衍生品,通过这些金融衍生品,没少在日本财团身上捞油水。 「索尼」在美国服务业的拓展,牵线搭桥的,就是加利福尼亚的犹太财团。 去「好莱坞」拍电影,只是项目表现之一。 「张老板,这个女人不简单的,在美国很有影响力。而且还是cfr的成员,哦,也就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是华盛顿白宫的重要智囊团。斯坦利·霍夫曼,还有像基辛格,都是成员。」 「那我们找她的话,应该不容易吧?」 「直接找她,行不通。只能找理察·布兰的公司,这里面水也挺深的,因为不管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其实都在查她的帐。虽说她影响力不小,但民主党内部想要掀翻她的力量也很多,认为她不够纯粹」,不是真正的民主党人,经常跟共和党妥协。所以现在要想直接找她,不太方便。不过要掀翻她基本不可能,从她当上加利福尼亚州参议员以来,一直连任到现在。」 「卧槽,这么牛逼的?」 一直安安静静嗑瓜子的老沈直接惊呼这老娘们儿不可战胜。 「我说过了,她影响力很大的,而且还是司法委员会里面唯一一个女性。不要说推动西海岸的项目,就算联邦法案,她也弄过不是一回两回了,而且还都成功了。在美国涉及到枪械的法案,基本上都可以视作天条,但她推动了禁止多个种类的半自动枪械,弹药方面的限制,也是她推动的。相当牛逼。」 本来还摆出「喝咖啡」洋气派头的「老外交」,陡然被两个后生晚辈带歪了,一张嘴就是「牛逼」二字。 味儿很正,配得上一壶「铁观音」。 「找她的老公————开价怎样?」 「我就这么说好了,老早有几个人肯定是要吃枪子的,直接逃到华盛顿州,房子车子公司学堂————一条龙服务。十年前手续费三十个点,现在五十个点。」 「怎么算的?」 「带过去多少资金,照著资金量砍一半。」 「一千万美元的投资,直接拿走五百万?」 「一条龙,不需要你考虑乱七八糟的。只要是在西海岸落地,连帮派联盟的人都不会过来晃悠哪怕一秒钟。你只要不住比弗利山庄」这种地方,可以保证社区里面一个黑人都没有。」 」 那确实物有所值了。 只不过很可惜,「太平道」这会儿正跟拉丁裔合作愉快呢,「老墨」也不比「老黑」 强多少,社区也未必接受。 当然意思已经到位,这一点张大象倒是松了口气。 他要的就是一个绝对不会有乱七八糟麻烦的公司坑位,而现在确实有个收费高但包安稳的。 确实一分钱一分货了。 有良心的「洗钱大佬」,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还算过得去。 「那多久能摆平呢?」 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不过「老外交」还是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竖起一根食指。 「一个月? 」 「一天。」 」 ,,「只要钞票到位,所有合同都是现成的。布兰手里有大把客户,涵盖了从地产到人员招聘,西海岸很多猎头公司、经纪人公司,也是他的客户。只要你想,好莱坞一线明星都可以过来捧场开业。一条龙服务,真正的一条龙。」 「牛逼了。」 「而且别看是在西海岸活动,在东海岸一样有影响力,黛安娜在纽约也有铁杆盟友,而且还是老牌议员家族。只要不涉及敏感议题,可以说畅通无阻。」 ,「张老板,这个黛安娜的关系网,那是真正的让你享受资本在资本主义社会的惬意。 当然前提是不能自己露出破绽,不然就是案板上的肉。」 凡是能说的,「老外交」都说了,至于不能说的,实在是事涉机密,不方便透露半点口风。 因为以前翻过大船的,一些国内旗人跟早些年逃到北美的同伙内外勾结,直接废掉了整整一条情报线,好些年没有缓过来。 再加上「老外交」不再对外输出各种东西,做不成汉使,那就只能是「点头相公」或者传声筒。 能折腾一下私人关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么是你们去美国接触?」 「不是的,漳水港和冰城那边会有人出面的,走的是理察·布兰的投资机构。资金是国内出去的还是国外的外汇?」 「我在美国有资金。」 「那就省了很多事情,到时候弄个名头,说要采购西海岸某个公司的技术或者股份就可以。也可以买一些布兰家族的公司债,买完就会公司破产。」 ,「,活儿有点糙啊。 不过张大象转念一想,就黛安娜这个老女人展现出来的能量,美国学术界、医疗界、 司法界、外交界、金融界————通杀啊。 这活儿需要做的多么细致吗? 更何况她个人财产有相当一部分是保密信托,根本不怕查,因为压根就不能查。 「那么最后就是确定一下资金规模,前面两三年也帮忙报税。之后业务踏上正轨,些会计业务,要是能够委托给布兰家族的会计师事务所,那肯定是最好的。」 说著,「老外交」又问道,「张总对文艺作品感兴趣吗?「」 「怎么说?」 「可以每年随便拿点钞票出来,资助一些加利福尼亚州的独立电影人,或者独立电影公司。当然你要是确实资金充裕,买一些好莱坞」的电影设备或者技术,也是可以的。 布兰家族也有业务,而且规模还不小,很多好莱坞」的经纪公司也是他们家的客户。」 「看来国内外大同小异啊。」 「玩艺术的基本都是叫花子,全世界都差不多。」 」 「,这话也就老艺术家一般的「老外交」能讲得如此轻松,那脱口而出的架势,显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实战派爷叔的霸气,竟是如此给力。 「对了,黛安娜在加利福尼亚的另外一个重要成果,就是推动版权运作。多个平台的版权交易法案,就是由她推动的。因为她丈夫在国内活动频繁,也确实私人关系跟我们还过得去,所以虽说美国那边一直在攻计她的对华立场太柔和,但并没有停止国内文化作品的版权出口贸易。如果张老板能囤积一部分文艺作品的版权,或许能进一步加强合作,发展自己的私人关系。」 「这方面我没考虑过,不过我在美国那边的人,倒是可以试一试。」 「嗯? 张大象的话,不仅仅是引起了「老外交」的诧异,实际上今天来拜年旁听的人,都是神情有些错愕。 连老沈都是如此。 什么叫「我在美国那边的人」? 一直都在把张大象实力拔高放大的老沈,现在更是慌得不行,这姓张的果然不能低估。 不声不响的,在美国那边已经有了人手? 这合理吗? 不过,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提这一茬,而是继续讨论价钱,这一铺一千万美元砸下去,太平洋对岸的老娘们儿就会用她第三任老公的帐户收走五百万。 过税? 过尼玛呢,当她是义大利黑手党那种小瘪三? 国税局来了先磕一个请安,剩下的税务问题,随便扔个十万八万就行了。 能打包票做「一条龙」服务的,根本不在乎税警开著装甲车出来收税,装甲车也不过是一发反坦克飞弹的事情。 要说张大象不心疼这几百万美元,那是不可能的,这钱换成本币在国内,直接就是财富自由了。 但是一想到「一条龙」服务只需要二十四小时,他也承认,这资本主义社会,是真适合他这种黑了心肠的资本家———— > 第321章 老机灵鬼沈官根 第321章老机灵鬼沈官根 跟陈家介绍来的老式武装斗争派华亭本地爷叔交流过后,张大象陡然发现人家是真有东西,至少跟国际上三四百个政党和工人组织有交情。 真几把牛逼。 不愧是为数不多工业化革命老区出来的。 「你在美国有啥门路,我不过问,但是基本原则就一个,如果说长期跟黛安娜合作呢,给她三任丈夫家族捐钱是必须的。都是不同方向,涉及到医疗界、司法界和金融界。 你要做电瓶车,属于制造业,算产业界,做大了她还真不一定能兜得住,所以必要时候,化整为零,多开一些竞争公司,就像英特尔和美国超威。」 本以为是老式皮带铜扣的正道宗门高手,没想到对魔门的功法也如此了解,值得称赞一声德高望重。 可惜收费不低。 版本变了,如今的爷叔拿钱毫无压力,因为张大象算是资本家。 但一分钱一分货,正道宗门长老的随手指点,就让张大象这种祖传散修获益匪浅。 「利润做到一千万,怎么说?」 「拿个十万美元出来,合理的竞选资金。但必须要有合适的身份,可以是工会、互助组织、性别权利支持者、环保主义者、动物保护主义者、宗教组织———— ,「哲学研究机构呢?」 「这个比较难,属于共和党的票仓多一点,比较难搞。」 「如果说拉拢墨西哥裔的移民一起建立互助组织呢? 「占比是多少?移民规模和适龄选民增量有保障吗?」 「有。占比不好说,但墨西哥裔确实是源源不断,而且都是没有什么靠山的,纯靠自己偷渡的群体。」 「西语社区不超过三年为佳。」 「基本都不超过。」 「那你可能会赚很多钱,黛安娜那一派的民主党成员,会在一些郡县给你专门出个议案拉拢你。作为交换,你能影响到的西语社区人群,必须都是铁票仓。」 「包铁的。」 「那么你如果利润做到两千万,政治献金不需要给二十万美元,而是还会降低。大概十五万美元左右。」 「我看很多大公司的股东,个人捐献规模都是一千万甚至两千万美元以上。」 「竞选团队的游说酒会种类有很多,选择的场地、社区也是有讲究的。超过百万美元的政治献金,会有议案上的重大倾向。比如说版权法,以前采样」会有各种诉讼,但现在属于交钱就行。这里面受惠人群最多的,就是底层独立音乐人,而这些独立音乐人对于街区、社区的影响力不低,他们大多数又都是黑人,所以黑人会成为铁票仓。」 逻辑链讲清楚了,很多让张大象重生前都感觉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此时也都联系起来。 资本主义社会,严守「资本」二字就行。 一切包装其上的道德观、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等等等等,都是虚妄。 只不过张大象没有那个境界。 就像佛家理论,每个人生来就是佛,只分有没有觉悟,普通人就是没有觉悟的佛。 张大象永远到不了那个境界,所以与佛无缘。 正在数钱的爷叔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跟以前的同事格格不入的,「当代汉使」风格也就冒泡了三十年不到。 现在指点指点张大象这样的散修,那也是做一点微小工作嘛。 主要是来的时候,他还寻思著是不是暨阳的土老板会不会太年轻、太普通,现在稍微搭搭手,就感觉这是个闷声发大财的。 值得他出手。 等「老外交」去吃农家饭的时候,老沈直接一把瓜子扔回果盘,跳著坐过来问道:「你只宗桑(畜生)在美国还有探子(间谍)?」 「啥叫探子?!会不会说人话?!我在美国做点投资,有啥问题?」 「宗桑(畜生)藏得深啊,难怪说不怕有人作梗。这样一来,说不定可以用海外投资来吓一吓幽州的怂。要包装得当,绝对不能有国内的痕迹。最好跟漳水港那边打个招呼,演一出戏,然后让幽州那边怕洋人怕得要死的观望半年。」 「直接从漳水港操作,我看那边也不敢,漳发行」现在就被搅得鸡犬不宁,说他们在妫州市的投资是挪用资金。现在是漳发行」上去的几个人在抗压力,再上强度,漳水港那边肯定会让「漳发行」退股的。」 退股机制注定会有损失,但这损失是「漳发行」的,到时候表述起来,还是「挽回了漳水港市多少多少公共财产」。 那么后续「漳发行」在为州市的股份和投资,是不是说就任由张大象和妫州市自行消化了呢? 想得美。 必然是另外有资金过来为妫州市的发展出一份力———— 别问,问就是做贡献、献爱心。 至于说漳水港市的损失———— 你一个小婢养的在河北北道找补找补就得了,真拿自个儿当渤海华亭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公司的股权构成会复杂,有些股东请进来,那是镇宅用的。 有时候是国资,有时候是外资,看策略、所属行业以及所在地方。 电瓶车这点体量,拉上「高盛」或者其它大型投行,那不太可能,当然做大了另当别论,反正现在是不太可能。 所以张大象想要弄个能吓唬人的,难度不小,找黛安娜的三任老公背后家族之一活动活动也不是不行,但没必要。 因为老沈有计谋。 「首先呢,请几个洋人当傀儡,先来暨阳市晃悠晃悠,然后弄个项目落地,到时候让小陈」出面接待,规格弄得好一点,再让人在媒体上吹吹牛逼,把洋人包装成某个家族的成员。」 「其次呢,请渤海圈和长三角的媒体一起过来吃饭,车马费一家两千,足够了。经济版面随便吹牛逼,只要漳水港市的媒体转载,那么就可以让漳水港那边弄一个考察团过来,来暨阳市,报导时候呢,就说是漳水港的考察团,是打算做「招商引资」。」 「这两步搞定了,幽州就算有少爷小姐想要掺一脚,也要先打听打听啥来头。肯定是先要在漳水港打听,让漳发行」的人露出点马脚,这样肯定是寻漳发行」的人来打听消息,拖上个把月没问题吧?」 「还能放出烟雾弹————」 张大象也是个举一反三的,老沈这么一说,他就知道玩法还能升升级。 「肯定的啊。」 老沈就喜欢跟张大象这样式的打交道,省力,不费脑子,跟刘万贯共事的感觉,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差点儿就交代在母校。 来了精神的老沈接著道:「拖到幽州有人来暨阳查跟脚,半年以后了。半年,不要说四万平方米的厂房,就算再来四万平方米,一样轻轻松松摆平。到时候招牌立起来,几个亿的项目,放哪里不是重点项目?」 这个策略很简单,最后上秤就行。 除非大家眼睛都瞎了,偏要顶著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的压力,去陪太子读书。 到成为重点项目的时候,那不是普通少爷小姐能碰的,属于地方发展战略的一个重要环节。 少爷小姐的长辈能永生不死,那么这事儿就是个屁。 做不到那地方上怕你个鸡毛呢? 尤其是暨阳市这里,拿很多奇规定当厕纸又不是现在就有的。 随处可见的集体经济村庄,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配合你吹牛逼可以,让我顿顿吃牛肉,结果十斤牛肉九斤牛逼,那还是算了。 「在漳水港的投资可以打一个马虎眼,让漳发行」或者说漳水港市其它的国有投资机构进场,但做一个准入机制。到时候去河南西道拿一百亩还是两百亩地皮来做电瓶,都是有说法的。能让河南西道多一点人出来哭穷喊冤,那就达成了目的。」 「就怕河南西道有人抹不开面子。」 「想想办法,做做公关。」 老沈的态度很明确,地方上的朋友越多越好,这样投资组合到哪儿都要上秤。 说白了,张大象不怕见光,这一点比任何「白手起家」的大老板都要经得起考验。 阀控式密封铅酸蓄电池是个规模相当大的产业,河南西道肯定不会说不想要,这是真能拉就业和税收的,毕竟跟汽车产业、电子通信、电力单位息息相关。 本身河南西道也有相当一部分的汽车产能和农机产能,如果搞升级,这就是一条路子。 这会儿高端市场外资占有率是百分之一百,本土品牌虽说正在崛起,但其实也就那样,再加上国家的环保战略已经启动,跟国外那种走走过场五年一骗十年一吹的不同,国内是真把环保当作国家战略。 拍脑袋可不会把环保拍成国家战略,背后是庞大的数据计算,保险业的精算师都会参与其中。 不同领域不同行业的数据模型多如牛毛。 老沈对于顶级文件的研究还是很深刻的,他可以断言,未来几年全国范围内的高污染电池企业都会退场,大厂也必然面临技术改造难题。 很多地方品牌被外资、国资、民资吞掉会此起彼伏。 但他不关心这个,他只知道张大象现在拿几个亿出来,那绝对可以砸出一个畅通无阻出来,并且会是国字头文件的标杆式企业。 这个吸引力,以老沈对河南西道的了解,或许还要加上河北北道和河南东道,是不可能轻易地放走张大象的。 「新郑那边其实已经做好了保密工作,会有一个工业小镇」的整体规划,但能不能叫经济开发区,现在还不确定。」 「年前张刚开去的那一趟?」 「对。」 「唔————」 略微沉吟,老沈连连点头,然后起身来回踱步,「新郑拿了啥筹码出来?」 「很多资质。」 「包括汽车?」 「包括汽车。」 「大手笔了啊,有狠人在里面打算谋求进步,也算是恰如其分。」 老沈的脑袋瓜子运转飞快,他忽然想起来一事,「我听说新郑经常举办工业机械博览会?」 「有四五届了吧。」 「拉上漳水港,还有我们滨江镇,弄个张象工业交流会」,把能源、食品、机械、 养殖、种植、物流、仓储等等你名下所有涉及的产业,打包,在河南西道吹牛逼,然后扩大供应链规模。比如说电瓶车,现在主要是扬子江两岸在生产,我们可以把技术做成一个平台,就像公模车架一样,所有接口、线缆、电机功率等等设备做个标准出来,然后跟河南西道的工业部门合作,方便河南西道、河南东道的当地政府扶持自己的民营企业————」 「不是产业联盟吧。」 「你敢啊?」 「哈。」 两人都是笑了笑,产业联盟私底下是不能做的,真要是做了,那联盟所有企业成员的一线员工————听谁的? 所以,老沈现在说的,其实是「工业标准联盟」或者说「技术标准联盟」。 可以收费,也可以不收费,看情况的。 听上去好像是扶持竞争对手,但事情绝对不能这么看。 现实情况就是河南西道、河南东道的城市和农村,二元市场都有电动助力车的需求,尤其是农村地区。 可价格相对高昂的电瓶车,目前产能其实十分有限,并且只集中在扬子江南岸,连扬子江北岸的市场都满足不了。 这个联盟的投放,相当于本来就吃不上的市场,让河南西道或者河南东道或者其它地方政府去本地发育。 技术难度通过联盟直接拉低到几乎没有,一切都可以通过货架式采购达成。 而张大象和沈官根,会跟新郑市政府一起,在新郑做好供应链源头企业集群,先把「工业小镇」填充起来。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将电瓶生产掩盖在了其中。 如此一套组合拳,尤其是调动的资金量,会非常的恐怖,绝对会转移有些背地里鬣狗的注意。 逻辑也很简单,张大象这里表现出来的能量,至少看上去是不好惹的,那么,退而求其次,少爷小姐们转头去赚快钱,比如说自己找个县还是区,投个电动自行车厂。 而制造业这玩意儿,非常消磨游资的精神,这也是为什么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会在资本主义堡垒出现内部冲突。 成本不一样,攫取利润的速度不一样。 老沈这一套组合拳,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疑兵之计————可以说都用上了。 第322章 这并不有伤天和 第322章这并不有伤天和 事密则成,沈官根怕夜长梦多,又建议道:「这次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可以邀请新郑市的人过来,还有漳水港那边的。来了之后,就抓紧时间,讨论当年产品投放量规模。你原先的计划,是多少台设备?」 「两百万。」 「喊个一百万台,留一百万的余量。」 老沈想了想,又道,「我跟牛德福跑一趟新郑,把河南西道需要的产品线落实。按照你的计划,可以先满足客车、货车以及农机的启动电瓶等等车载电瓶的需求。」 乘用车规模很大,市场潜力完全就是金矿,但还是那个问题,高端市场被外资吃独食,而中低端市场又很吃体系。 通常一个工程车辆企业,一供二供的变化不会太大,招标其实也是走走过场。 这里面既有企业求稳的因素,还有维系人际关系网的道理在。 直接杀进来一个外来户,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然而河南西道要面临的问题十分严峻,农村劳动力的析出非常快,适龄劳动力数量规模相当吓人,这时候再计较仨瓜俩枣是没叼用的。 只有大规模投资才能缓和压力,类似「xx下乡」的操作,本质上也是一种延缓压力的手段。 就是多少有点没把乡下人当人就是了。 当然河南西道本身也没得选。 现在张大象要搞「工业小镇」,投资项目一摞堆著一摞,那就让河南西道多了些许选择,不多,但的确是有了点挥毫泼墨的底气。 「工业小镇」做到一万生产岗就业,那起码解决了十万张嘴的吃饭问题;如果做到五万,规模效应会瞬间拉满,至少新郑可以拿「工业小镇」贷款一两千公里的高标准市域公路以及其它配套基础设施出来。 这玩意儿上面定的指标就那样,谁先拿到谁先来。 所以一些设备的生产资质,给了也就给了,没必要心疼。 「话说你真的能卖出去那么多电瓶?」 自信满满的老沈,在算计数字的时候,还是怂了一下,他实在是想不通张大象哪里来那么多销售渠道。 「兴和口、齐州、漳水港、华亭、平江、滨湖————」 「好,当我没说。」 不同的地方,涉及到了不同的产业交换。 兴和口那边可以做大型农机的电瓶二供,齐州则是老刘家的「余孽」靠刘老二混口饭吃,华亭这里跟「大众汽车」无关,只是因为ups会招标。 不间断供电系统对于阀控式免检铅酸电池需求量极大,单次采购还在中小型车企之上,同时华亭在电信设施上并不会搞得七大姑八大姨满地走,设备供应商自己也是要做招标的。 国内的电信设备供应商为了抢订单,也会去跟当地政府沟通,该做的公关一样都不会少,这时候作为交换,电信设备供应商本身的客户,选择当地政府的「朋友」,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有来有往嘛。 放以前,张大象没资格上桌,但是今年「两沙羊肉」管够,这点面子要是没有,那还像话吗? 论功行赏嘴上可以没有,实际操作上,那怎么可能少? 张大象说「两百万台」,那是照著百万千伏安的产能来计算,但实际上百万千伏安也就保个五六七八十万只蓄电池产量,缺口在一百万以上。 不过这种产品的产能,是一定会把未来产能算上,高标准生产线的产能,通常都是卖方市场,采购方会尽可能地吃掉产能,避免竞争对手拿下。 这就是河南西道地方政府面临的另外一个困境,内部不是没有各种载具工厂,但财力不足的情况下,面对国内其它已经规模膨胀起来的竞争对手,先进产能吃不上就很有可能一直吃不上。 如今真要说直接砸一个同类工厂在新郑,光设备直接投资就有一个亿,抠抠搜搜省著点用,没有七八千万下不来。 关键是先进产能落地之后,河南西道做中间商或者渠道商也不怕不能给本地采购商续命。 知道怎么操作是一回事,有魄力砸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张大象过来砸钱,还准备了不是一个亿、两个亿、三个亿————不跟那就是种。 不过新郑这边顾虑不是没有,那就是纯砸钱的话,后续技术升级是个问题,年年给国外公司上供技术转让费、授权费,那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利润会很低,并且始终低了gnb、c&d、汤浅等等一头。 真正让新郑搞起保密工作的原因,还是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周鲲拿到研发经费这件事情,对新郑极其重要。 一个研发中心甭管是研发什么的,在新郑落地,那就是及时雨。 各地中心城市死活都要想办法弄个高水平高校的原因,不在于学校本身有什么超能力,而是高校是科研机构。 当然如果有平替高水平高校的研究所和企业,那也无所叼谓。 谋发展的路子有很多,最后都是殊途同归,拼啥最后都是拼人。 生产资料的堆积也是为了募集到更多的人来实现各种预期。 可惜河南西道过去能发力的地方太少,跟江南东道差了各种黄金水道加入海口,直接导致家底不够,只能望洋兴叹。 张大象的「工业小镇」,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的功能,分管二产的,看到的是经济增量、税收和就业,但对于谋求「飞升」的大能来说,那是种子。 人才梯队建设中的高级知识分子框架,算是有了。 新郑市或者说河南西道要做的,无非就是给「工业小镇」修高档公寓、别墅、购物中心等等等等。 捎带一些高标准中小学,足矣。 人才留下来的三板斧中,物质奖励算是比较不烧脑的。 玩将心比心那一套,需要长期坚持,一般人真玩不了。 当然也有比较损的玩法,比如说让高级知识分子背个三十年大额房贷———— 沈官根和张大象,现在算是给新郑做减压,提供两个科研团队的岗位环境,就意味著新郑能省下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科研投入。 征地盖商品房、厂房算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操作,栓条狗都能搞定,除非新郑里面有人疯了,见不得人好,纯害人玩儿。 「对了,你阿公确定环保标准会有新一轮的升级?」 「老化工了,这点消息还是有的。而且本身平江市这方面也会咨询老同志,刚巧我阿公就是这样的优秀老同志。」 「只要国家对铅酸电池行业的环保要求收紧,那么这次投资,就可以视作环保投资」,力度不但不能减少,反而要加大。」 「我也是这个意思,按照现在的风向来看,执行力度以后肯定会加大,那么现在就是环保设备采购的价格洼地。」 随后张大善人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我已经买通了多家地方有影响力的媒体,会报导现在很多单位对铅酸电池企业的环保监察执行不力————」 畜生啊。 真的畜生。 老沈都惊呆了,他想计策,那都是见招拆招或者预判。 「」 结果这畜生能有阴间招数那是绝对不用阳间的,是,他的确没有去举报同行,或者说给潜在竞争对手递个举报信啥的。 可这也没有太大区别吧? 关键是还没办法摊开来说,中招的只能吃个哑巴亏。 没办法,只要不是黑记者整活儿,正儿八经的新闻追踪那是一点毛病都没有,人家记者去报导污染问题,那也是提著脑袋在干活儿的,这年头可不兴什么民风淳朴。 远的不说,就说淮西地区的环境污染报导,最开始在「癌症村」明察暗访的调查记者,坟头草已经三尺多了。 都说河东道的煤老板手黑,但跟淮西小化工的土霸王们比起来,那就是弟弟。 煤矿才多少当量? 随便一个淮西小化工都能整出衣阿华战列舰的气势。 甚至岭南东道有些玩特殊化合物的,若遇技术上的难题,除了找高州的叔伯以及本地的「胶己人」,纯技术交流,那是直接北上参加「天下第一毒道大会」,全国各地的高手,都会齐聚淮西。 原因嘛,无非是大城市不安全,淮西在相对贫穷的同时,还有相当不错的设备———— 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距离金陵、庐州都比较近,尤其是金陵,有著非常牛逼的国字头化工专业。 所以几次大型行动,那都是淮南道、淮北道、江南东道一起联合行动,这才让淮西小化工专心造纸污染环境。 污染环境跟到处交流毒道技术相比,也不好说哪个更恶心。 老头子张气恢有个同学,就是在金陵被捕,然后吃了「花生米炒豆腐」,那时候老头子还没退休呢。 比较起来,真正的「绝命毒叟」还轮不到老头子。 「要是能关停几家高污染的,可以顺势直接收购。不过时间要快,快刀斩乱麻,不能给他们留下公关时间。」 思路敲定了,那就是发挥聪明才智,老沈可不管什么是不是有伤天和,只要不伤文和就行。 当代贾诩那不是遍地都是嘛。 「我的打算是跟物料供应商谈一谈,一起在河南西道合作建厂,资金我们出,他们出技术。」 「人呢?技术员————噢~~」 本来老沈还担心人才不够,忽然想起来张气恢是「老化工」,这事儿就比较简单。 「以国产设备为主的话,投资规模能直接省一个亿。关键是上面不一定认,大项目是求稳,国产化替代反而并不急迫,毕竟目前来说,没有重大国家安全,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从国家视角来看,狗屁的没有重大国家安全,实际上就是出门遍地野狗;可要是层级下降到河南西道,那就不是一回事儿了。 再到地方县市,对于国家安全的感知,那几乎就是微乎其微。 而再到某个村的某个人,不用想,世界真几把和平。 全社会付出多大代价让某个村的某个人感知不到重大生存危机,个体是很难察觉的。 就像蚂蚁,它们的世界就是二维。 所以张大象提「国产化替代」,那是要咖位更大的时候,在更高级的场所,才能讨论的议题。 在河南西道这一层,除非是刚好碰上用这个当敲公砖的,否则完全没有必要,吃饭最要紧。 「你看这样行不行,新郑那波的投资,是不是可以规格更高一点,用进口设备;而滨江镇,我看直接全面国产化,采用国产设备,只不过要定世一个滨江质量验收标准和体系。」 「目的呢?」 「倒逼国产设备供应商在滨江镇投资建设分厂,甚至是研发中心。我们承诺新郑的扣万平方米工厂,在未来的技术升级改造工程中,将订翁交给毫们。但是研发进度,滨江镇要跟进,所以我需要一个金陵化工仞学或者别的化工学院的专业团队来滨江镇————」 老沈本来就是计划好要将滨江镇打造成未来的「镇级市」,那么配置上就不能寒酸。 「科研小镇」的名头要吹,那是需要一步一步来的。 能借著张象的势头为所欲为,毫凭什么不做? 跟张仞象详细说了说毫要在滨江镇的操作之后,张象微微点头,「可惜刘老二那里实在是不方便,只能等以后了。」 五年之后要是刘老二稍稍的破格去漳水港,那就算是如穗得水,不像现在还是处于带著老乡脱贫的阶段,1富遥遥无期,只能一个乡一个乡的来。 「毫就是脑子用不锈钢做的————」 老沈隔著千里也要吐槽刘老二。 但凡刘老二稍微婉转一点,也不至于说被人整得去吃「山药塌子」。 不过毫也清楚,刘老二要是不头铁,那也不至于两人狼狈为奸。 「那就先通过元宵节来打个掩护。」 「事岂宜早不宜迟,我先去沟通沟通。」 做事的时候,老沈从不拖泥带水,当即收企了一世,然后让张象这波准备一个备份文件给毫。 等老沈离开之后,张象本来没打算掺和「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但为了顺理成章,毫让王玉露去喊唐红果来一趟,打算在联欢晚会的节目翁中,插几个河南西道的传统表演项目。 7 第323章 总有意外之喜 第323章总有意外之喜 「果果,老板喊你过去,说是要在元宵联欢晚会上加几个节目。」 王玉露去了一趟二房,桑玉颗和侯凌霜都在,整忙著清点礼单,「元宵节」之前,就要把员工的元宵福利发下去。 本村的员工倒是省力,直接排队就行;「金桑叶」、「十字坡」、「张家食堂」的外地户籍员工,那就多了去了,分布在好些地方。 唐红果现在主要是挂个名在「公关事业部」,在暨阳市电视台,她依然还是那个「制片人」。 「临时加节目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之前沈镇长也在,刚走。」 「行,我这就过去。」 忙不迭稍微收拾了一下,洗了个手,唐红果拎了个公文包就去大房。 等她走后,正在逗孩子的人形米虫一脸羡慕地看著张刚祖说道:「阿祖,叫妈妈。」 「6 ,一旁李蔓菁女士瞪了她一眼:「你没有养啊?」 「福福看著像弱智。 「7 「要死了喂大过年的————」 李蔓菁女士差点儿就要跟女儿拼了,但一想到荣华富贵皆系于一身,又忍了下来。 人不能跟锦衣玉食、家财万贯过不去。 「阿礼、阿礼,叫妈妈。」 」 」 不论是张刚祖还是桑学宗,都没有搭理人形米虫,而是专心地在争夺各种玩具,兄弟二人已经能扶著走,爆种的时候,也能互殴。 桑学宗头上被啃出来很多红印子,都是张刚祖的杰作。 虽说是双胞胎,性格却还是有些区别。 本来李嘉罄是跟著老公喊桑学宗「宗宗」的,但桑家那边为了让桑学宗上张家宗谱,也是拼了命,为了「南行头」的家宅和谐,人形米虫头一次叛变了老公,投靠了大房。 这让李来娣十分高兴,在二房这边带孩子的时间直接拉满。 如今为了方便带孩子,大房的两只也基本都是放在二房一楼看著,主要是李嘉罄买了各种城堡、围栏、玩具,整个二房的一楼东厢,完全就是个小型儿童乐园。 实际上李蔓菁也羡慕桑玉颗生的这两只,特点太鲜明了,完全不吵不闹,可打起来又非常凶狠,完全继承了他们老子的特色。 做过体检,智力正常,也没有什么毛病,发育也很健康,身高都有八十公分,体重二十斤冒尖一点儿。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姨姨等称呼也都会喊,有需求也会叫,吐字还不清,不过表达能力非常好。 除了兄弟两个经常性争抢玩具互殴,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嘉罄是真希望自己生的能是这样。 多好啊,像老公,那将来继承家产的概率简直不要太高噢~ 晚年生活不是直接幸福美满?! 自己生的张刚福、张刚禄,这会儿还在睡觉呢,而且看著皮肤也有点毛糙,完全不像大房生的两只一看就是健康宝宝。 人形米虫就想要阿祖那样的儿子! 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完全不重要。 自己的美好人生才重要。 侯凌霜也是相当无语,整理著红包说道:「罄馨你也真是的,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你要送给你了。」 「」 「你这孩子还没出正月呢,净胡说八道,小心老祖宗梦里给你上家法。」 将帆布袋抱出来整理分拣的李来娣一听这妮子净胡扯,路过时候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儿。 人形米虫疑神疑鬼,她虽然是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但她真挺害怕祖宗托梦的。 毕竟她也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还是跟著老妈一起。 若非是冥冥之中张家老祖宗的指点,哪能让她抱上张大象的大腿,过上如今这等惬意的生活。 虽说是有人指指点点吧,可一年下来攒个几百万轻轻松松啊。 这种指指点点真心没什么了。 而且今年还不止几百万呢,「嘉福楼」二号店一开,她直接财富自由。 目前的心病,除了好几款游戏没有通关之外,就是生的儿子像自己而不是像老公,还得努力啊。 不过哺乳期也没有发挥的余地,现在还是黑黑的,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重现粉嫩。 人形米虫现在犯愁得很,对于别人的劝说,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忽地,她见唐红果不在,于是好奇问道:「果果呢?」 「去大房了,刚才你没听见吗?元宵节联欢晚会节目的事儿。」 正在整理帆布袋的李来娣往里面装礼盒,这些都是主家亲戚的东西,并没有直接从外面定制。 基本都是零嘴儿,桌上还摆著拆分出来的话梅、杨梅等等蜜饯,李来娣顺手拿起托盘,边上有小签子,送到人形米虫面前,李嘉罄拿起小叉子戳了一个杨梅干在嘴里,糖霜入口就化了,甜得她嗯嗯叫。 主要是没有甜到发购,这些蜜饯属于「不甜」的那种甜。 也是食品厂蜜饯实验室正在开发的产品,传统太湖蜜饯其实也很好吃,但一直都价格很贵,老百姓能三天两头买的其实并不多。 再一个高端产品基本就那几家老字号,市场盘子不大。 今年很多生意都要重组,副食零食算是其中之一,手头有了大量的市场调查数据之后,目前在副食零食上,并没有打算主攻常规零售,而是重点拓展旅游市场。 尤其是那些著名的旅游风景区,目前售卖的东西还没有趋同,张大象就是打算把各种古街、古城的「伴手礼」拿下。 蜜饯前面加上「古法」两个字,能杀爆所有古街、古城,而且全国各地都好使,最多就是品类进行微调。 安西道多整点无花果、大枣,岭南道多弄些话梅、陈皮、黄皮果,地区特色侧重一些,基本就齐活儿了。 人形米虫比较喜欢吃「糖渍黄皮果」,用的是糖渍工艺,但却是酸甜口的,主要是特意筛选了岭南西道的一种酸口型黄皮果,跟甜口的「鸡心皮」有很大区别。 一是酸度高,二是黄皮风味足,带著一点点山楂的气味,三就是价格极低。 岭南东道的黄皮果主要是鲜食冲量冲价,但基本不存在量价齐飞,小众地方水果都是大同小异。 类似的还有蛋黄果、油甘果、拐枣、黑枣、沙棘果、覆盆子等等,但这些果子拿来深加工,上货架的话,反而能卖上价钱。 只是现阶段有这个加工能力和有铺货能力的,国内基本脱钩,零售商和生产商中间隔了一堆经销商、中间商。 再加上地方保护等等原因,所以不太好操作。 这会儿张大象能给家里提供「糖渍黄皮果」,纯粹是吃上了区位红利,暨阳市沿江,而岭南东道和岭南西道沿海,大宗商品比如说白糖,直接近海航运就行。 一条散货船的货,够张大象用上一年的。 黄皮果采购反而要麻烦一些,所以张大象直接找了关系采购,跟岭南西道那边完全没有任何接触,来暨阳市的只有羊城的几个水果商。 除了兜售「黄皮果」之外,也想卖芒果和菠萝,这个是真能起量,所以跟羊城水果商一起飞华亭然后坐大巴车到暨阳市的,还有「热科院」的科研人员。 价格可以低一点,但张大象这样的大客户,能够多个品类水果都采购一些,那显然是更好。 荔枝和龙眼,这是另外两个大类。 甘蔗这种方便存储和运输的,反而没有什么赚头,真走量还是制糖公司那里,奈何这玩意儿是战略物资,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没有去触霉头。 于是今年过年,张市村的蜜饯、水果干,那真是多不胜数。 其中桂圆和荔枝干是最多的,「宝象超市」的年货促销中,「宝象」这个牌子的散货桂圆和荔枝于基本上每天都能卖个千八百斤,年初四那天更是清空整整五吨,有些中小超市和礼品店,直接零售当批发,赶在「迎财神」之前攒一批供品。 目前「宝象超市」库存撑不到正月底,就剩下八吨多一点的库存,卖完就真没了。 主要是也没经验,没想到荔枝干和桂圆碰上了北方价格小爆,以肉质肥厚又甜度高的特级果为例,张大象从「热科院」介绍过来的供货商那里,批发价是十三块一斤。 当地价格是一箱一卖,不算每斤单价,在张大象这里算是破例。 荔枝干特级果给的是十五块一斤,果子选择「糯米滋」,到暨阳市价格是二十块一斤,卖著玩儿,但卖爆了。 因为「十字坡」在幽州和漳水港有业务,正好去年又在建仓库,库容出租出去之前,张大象是拿来存放一些货物的,其中就有桂圆和荔枝干。 「糯米滋」的荔枝干特级果,幽州价格是二十五块一斤,妫州市的一些地方价格更高,贴「海克斯」牌子干到三十块一斤。 仅仅是荔枝干,腊月年货市场刚起来,「海克斯」一个牌子在腊八之前三天卖了五百多万的货。 简直跟捡钱一样。 另外还有东北的批发商,年初三就继续过来拉货,桂圆特极品他们自己在冰城、沈州的零售价是二十一块钱一斤,直接导致有个门路很广的老板,专门用火车皮来拉货。 就人形米虫嘬李来娣端过来蜜饯的时候,从羊城出发的货运列车估摸著得有三五百吨的货。 今年的年货市场其实也反映了一个经济风向,底层就业形势压力很大,但是余钱剩米在增加。 市场信心就挺诡异的,很强。 张大象其实去年就想试一试东北市场的,奈何实力不济,批发渠道根本打不进去,全都被神秘力量把持住了。 就算是农业县这个级别的批发市场,小散户能选择的进货点并不多。 小散户胡乱扩大货物来源,生意就没办法做下去。 于是作罢,并且只能看著「海克斯」在东北市场逐渐站稳脚跟。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处,因为「海克斯」这个牌子的存在,很多东北出来幽州和漳水港闯荡的,只要原先跟食品加工打过交道,都试著跟「海克斯」联系了一下。 很多技术员就是东北一些农垦公司或者农技站的,单位发不出工资,索性就出去闯荡闯荡。 而「海克斯」算是个异军突起的神品独苗,搞了半辈子种植或者跟食品加工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肯定也还是有些念想。 算是个双向奔赴,适逢张大象改组名下产业,这种技术型人才,而且还是食品加工这个行业的,以往想要在东北顺利挖人,那阻力可不小。 现在算是掏上了,同时正好在河南西道的新郑有安排,基本上正月一过就会忙起来,任务衔接非常丝滑。 这次张大象跟老沈讨论的「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邀请嘉宾中,就有新郑市专门管理食品加工的专家。 技术性官僚只要来了暨阳,甩出项目书就省得浪费口水。 眼下给「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的节自单插队,也算是为数不多让张大善人费脑细胞的环节。 「元宵节晚会今年还搞啊?」 人形米虫有些惊讶,「噢哟~我还以为这种活动么,热闹一次就行了呀。看样子是要年年弄了噢~」 嘬蜜饯的李嘉罄只一会儿,就把半盒蜜饯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穿著一身连体睡衣,踩著棉拖鞋就往屋外走,「我去张象那里看看。」 「你不给孩子喂奶了啊?!」 「冰箱里有冷藏的,热一下就好了喂~」 头也不回地就离开,看得李来娣青筋暴出,骂骂咧咧间,又撂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去冰箱里取了冷藏好的奶水热一下。 张刚福和张刚禄一会儿哼哼唧唧的时候,就得喝上。 「罄罄不知道还要办元宵节晚会吗?」 侯凌霜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知道个屁啊,哪天不是早上十点半十一点才睡觉,整个白天都是睡著的,外面有啥事儿都不清楚。她也是真心大————」 数落归数落,奶壶已经准备好了,热奶器开关也已经打开,李来娣熟练得让客厅里整理随手礼的李蔓菁女士一阵面红耳赤。 而这会儿李嘉罄蹑手蹑脚去了大房,然后脱了鞋就踩著袜子上楼梯,到了书房就开始听墙根。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人形米虫心中犯著嘀咕:果果那对宝贝难道老公不心动?不可能,他肯定是喜欢大的———— 噗。 嘴里的杨梅干吃的剩个核儿,直接吐手心里,又续上了一颗,然后继续贴著书房门听动静。 「你他妈过来做贼呢?」 「啊!!!」 被吓了一跳的人形米虫差点儿僵直,身体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老公你要吓死人的呀,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子泡个茶开著门,你自己耳朵是摆设?」 「嘿~」 李嘉罄赶紧讪笑,她刚才就想著从书房里听到啪啪声呢,结果屁事儿没有,可恶的果果,你真没用啊你! > 第324章 畜生之家 第324章畜生之家 「老公,你好呀。」 「我好你妈个头,发啥神经来我这里?」 「你怎么这个样子的啦,我是你娘子喂~」 「小娘子。」 「二、二房的正牌新妇,不、不算小的————」 「痴逼。」 懒得搭理人形米虫,张大象推门进了书房,然后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罗里吧嗦的活儿,扔给别人做就是爽。 探头探脑的李嘉罄往里面看了看,见唐红果衣衫整齐,顿时眼神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心中不由得鄙夷:果果还不如凌霜呢,真废物。 这会儿唐红果要调整节目单,她在暨阳电视台当个极品花瓶并不假,但该有的权力还是有的,比如说张大善人这边的活动,让大戏院的节自上,还是让电视台自己的节自上,一句话的事情。 再比如说拍摄旅游宣传片,经费预算三十万能不能再追加十万八万,她可以写报告,别人写的那就是厕纸。 再比如说安排入住的酒店,电视台的关系户为了哄著唐红果,逢年过节比伺候亲娘老子还要勤快。 毕竟张大善人这边直接包酒店的,大客户中的大客户。 整个暨阳市十年内成立的所有企业中,哪怕是市属过亿产值的重点企业,商业活动连张大象的四分之一都没有。 类似各种展销会、交流会,跨区考察团、调查团、访问团———— 这些都是酒店最喜欢的客户。 要不是规则不允许,否则有些不上不下的市属老牌宾馆,恨不得门头贴著「十字坡专用接待酒店」。 折腾了一年,唐红果虽说依然还是个孩子,可该熟悉的工作一点儿都没落下。 多少人逼著她往前走呢。 不过,唐红果能坚持下来,倒是跟自己的前程事业没啥关系,纯粹是出于报恩心理。 她父亲重病在老家卫州共城县治不了,张大象使了一些钱,通过侯向前的人脉,送到了幽州接受治疗。 所以无论如何,唐红果坚持不了也要坚持。 能报恩的方式并不多,要么献身陪睡,要么卖力干活。 「南行头」这里莺莺燕燕,最不像人的李嘉罄反而学历最高,这让唐红果多少有一些自卑。 本来想著喊她老乡的「玉颗姐」跟自己一样,然而桑玉颗卖馒头一年前就是月赚三万,秒得她渣都不剩。 更离谱的是桑玉颗生的俩孩子都是极品,人生依然完美,但尚未达到巅峰———— 于是乎本来心里还有点儿小九九,现在就想著老老实实给老板把事情做好。 怎么吩咐怎么来。 「帮我捏捏肩、敲敲头吧,废物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 书房内,靠在老板椅上的张大象突然说话,唐红果脑子短路了一下,赶紧起身道,「哥我这就来。」 「我跟这个废物说话呢,没跟你说,小唐你忙你的。」 」 ,涨红了脸的唐红果赶紧又坐回去忙活,增补节自单不难,难的是撤了谁给什么说道。 好在她跟电视台、大戏院、曲艺团以及暨阳市周边的民间剧团关系都不错,到时候弄些元宵节的礼物,应该就能安抚好。 「嘿嘿————老公~~」 李嘉罄被骂了也不恼,靠过来就是继续发骚,然后说道,「老公老公,我跟你讲噢,这个其实会变回来的————」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唐红果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被灌了墨汁。 「你变你妈呢?自己天赋不行就别叫,老子赏你两口饭吃不会说什么的。」 「那我放得开啊。」 「袁家桥的鸡也放得开,你去跟她们比啊。」 」 」 气鼓鼓的李嘉罄冲著张大象龇牙咧嘴,但手上却很老实,按摩头皮的时候,指法还是相当到位。 这技术她真去学过,找的暨阳市中医院的按摩师,直接扔了十万块让老师傅认认真真地教。 人家大夫是正经金陵中医大学毕业的,在暨阳市堪称德高望重,按摩推拿针灸拔罐都不含糊,被她十万块甩脸,当时就收了下来认真教导。 没办法,这年头中医院里全是穷逼,做到主任也是穷逼,跟常规医院没法比。 一通绕指柔,总算是让张大象安静了下来,唐红果暗中观察,却见李嘉罄冲她挤眉弄眼,表示轻松拿捏。 再说现在自己是哺乳期,套著奶兜子看上去可完美了。 她也是很大的好吗? 只是没有桑玉颗、唐红果那么大罢了。 比侯凌霜、王玉露强多了! 脑子里想的全是乱七八糟,又是想起室友王玉露,人形米虫心中犯嘀咕:露露难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不可能啊,这小婊砸肯定是装纯装矜持,不过毕竟是颗颗的表姐,还是得再看看———— 「就冲你这一手按摩,我认你的苦劳,养你到老死没有问题。」 「那今年我们再生两个吧?老公啊,我跟你讲哦,家里老人家都讲的呀,儿女双全么,才算是龙凤呈祥。我现在还很年轻的噢,身体也好,可以多生几个的————」 」 「,,」 一句话就把人形米虫给秒了,只不过这次唐红果也听得真切,并且还是秒懂,顿时在那里低著头偷笑。 要说颜值,李嘉罄真的算是阳光清纯,扔学校里包是目光焦点的,再加上以前也确实养尊处优,若非家庭变故,断然是不会出现这种逆天反差。 反正王玉露在学校的时候,完全想不到好闺蜜能够又骚又浪到这种程度。 人前宗门圣女,人后专用炉鼎。 非常毁王玉露的三观。 她现在已经不想休学复读这件事情,因为她怕相对单纯的校园生活自己适应不了。 社会是个大染缸,但张家这里就是酱菜缸,管你之前什么模样,进去了就是又咸又湿。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呀,我跟你讲啊亲爱的————」 「废话,玉姐生完孩子你看恢复得多好?皮肤还是那么好,上手跟丝绸一样。你天天对著电脑打游戏,隔离霜抹了吗?面膜贴了吗?上点档次好不好?别过几年就让我倒胃口。」 「我一直都有好好恢复的————」 「我对你要求不高,花期长一点就行。老子赚这么多钱为了什么?不就是图你年轻貌美吗?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不如玩养成游戏。」 」 灵魂上被全方位侮辱,李嘉罄却毫无怨言,没办法,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过年期间「宝象超市」大赚了一笔,李来娣悄咪咪给她买了一套金首饰,顺便还给张福和张禄打了两块纯金的大狗牌。 别说被张大象各种嘲讽,就是天天把她打成「熊猫眼」,她也无怨无悔。 其实她还挺期待张大象打她的,至少能增加新鲜花样不是? 就怕日子过著过著就淡了,那才让人害怕。 「亲爱的我会努力的~」 「嗯,这一点我还是很放心的。其实我一直想把你赶走,可惜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再加上你还运气挺好,居然让你也生了两个儿子,我在祠堂也没有太好的理由。」 「6 」 人形米虫当时就给饲养员张大象给跪了,指天发誓她一定会做好身体保养,从明天开始,早上十点之前就起床锻炼身体。 这让张老爷十分无语,放弃了对人形米虫的全方位精神攻击。 因为实在是没意思。 这女人完全没有破绽,让他找不到借口轰走。 但凡出去给人抛个媚眼都行,他就能在祠堂放话这女人偷人了,然后赶走。 二房有了张福和张禄,这就够了,完成了香火继承。 孙儿媳这个物种是完全不需要的,养个十几二十年,还浪费钱。 张老爷心善,见不得家里糟践粮食———— 整个「南行头」,李嘉罄是唯一一个发现自己是铁畜生的。 这种对人形畜生的嗅觉,是桑玉颗、侯凌霜这种曾经被很好保护的人,无法领悟到的0 毕竟李嘉罄的野爹乔远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老爷跟乔远山比起来,那肯定还是乔远山像个人。 「亲爱的,看在福福和小禄禄的面子上,你其实不会赶我走的————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顿时大笑,抬手抚摸了一下李嘉罄的脸蛋,「你怎么这么天真的?没生他们之前,我看在家里老头子的面上,还会犹犹豫豫。你都生完孩子了,你还有啥价值?」 「#。 「」 人形米虫终于没忍住,憋出来这么一个字。 「所以说不要给我逮住机会,逮住了你扫地出门,最多每个月给你几千块上上网,别的一分没有。」 「那、那我还有「嘉福楼」呢,我其实也蛮有用的呀。」 「我让发财当老板,它直接就是暨阳市最大的狗粮公司董事长,明白?」 说罢,张大象抬起腿,「不要想有的没的了,你不给我找到借口,我肯定一直养著你的。右腿有点酸,帮我捏两下。」 「亲爱的这个力道会不会太小?要不要大力一点?」 「嗯,可以了。你的价值体现得很好,张家可以不养废物,南行头」这里还是会看看苦劳的。」 」 ,」 人形米虫低著脑袋疯狂翻白眼,手上事情却没有停下。 而正在整理节目单的唐红果也是相当无语,很想说罄罄姐的这个姐夫委实不算人,可思来想去,寻思著兴许这就是罄罄姐的工作和人生也说不定———— 再说万一这个姐夫就好这一口呢? 噫~~ 有点变态。 唐红果虽说早就适应了张大象和李嘉罄的相处模式,可她觉得张大象应该只是对李嘉罄这样,对桑玉颗和侯凌霜都挺好的。 只是顺著思路想下去,唐红果又不确信起来。 原因嘛———— 张大象好像把「玉颗姐」生的第二个,直接毫无压力毫不犹豫地改姓桑————还取名叫桑学宗。 难道「玉颗姐」在姐夫心里的地位————其实也没有特别高? 人不能想太多了。 想多了,就会继续想。 这会儿唐红果已经觉得张大象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畜生,而且是畜生里的畜生。 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围绕「桑学宗」这个姓名,张大象在祠堂跟一帮老头子斗脑筋好几回了。 当然跟桑家那边同样有过招,不当人的做法,确实让人回过味来之后感觉害怕。 桑玉颗去年拉上母亲坚持把「桑学宗」变成「张刚礼」,然后上了宗谱,就是智力不够的情况下,通过跟张大象的长期相处,回过味儿来了。 连张家自己人都觉得是畜生的家伙,怎么可能指望他有普通老百姓的人味儿呢? 其实要不是二中老校长带著老弟兄给桑玉颗撑腰,张大象根本不会让「桑学宗」顶著「张刚礼」的名字出现在祠堂。 他现在非常需要人手,而桑家那些妻族人变成族人,其实是很重要的一环。 对于桑家人的能力,张大象并不在意,他只要数量。 恰好桑家老庄加上桑家东庄的总人头数非常可观,比李嘉罄的娘家强多了。 从利益最大化来说,他更愿意和李嘉罄的野爹乔远山打交道,老乔家在煤炭工业系统中的能量是真不错,还能让他扩大在河东道的业务。 可惜,张家内部有良心的人还是太多,居然一个个同情李蔓菁女士的遭遇,至于人形米虫,如今在张家堪比「可爱多」。 「对了,陈家腊月里添了一个丫头,等岁数差不多了,让张福或者张禄,去结个娃娃亲」吧?」 「是、是————是上门女婿吗?」 吓得一哆嗦,李嘉罄魂灵都要飞走了。 「到时候再说吧,要看人家将来发展。万一过个几年家里顶梁柱被牵连倒台,那就上门退婚————」 「.. 「」 陈家增加的新成员,是陈小明的孙女。 如果说陈小明起飞成功,还没坠机,那张老爷肯定是不介意塞一个儿子过去继承他的全部遗产。 当然也包括了政治遗产。 要是陈小明没起飞,那么只能让陈家小丫头受点委屈,喊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这次想要跟张大象联姻的并不少,陈小慧的丈夫也有这个想法,还有他们的「老外交」朋友。 「娃娃亲」定下来之后,至少私人关系的经济援助会源源不断,张老爷给未来儿媳的一点心意,多财多亿怎么了? 只不过「老外交」这样的武装斗争派爷叔属于旧时代的残党,现在时兴包产到户,很多人都不带他们玩。 这让张老爷感觉性价比太低了,累死累活还要带著一帮穷逼一起发财,那不成又一个刘老二了? 他张象,对于勤修苦练毫无兴趣,只想修炼魔功走捷径!! > 第325章 老陈家的苟道法则 第325章老陈家的苟道法则 找「疁城陈」挑个儿媳这件事情,张大象自己并不热心,但陈小明、陈小慧以及他们在暨阳市的贤侄儿,却很急切。 无他,年龄摆在那里。 「疁城陈」和「盐官陈」的生存法则是不一样的,经历过满清的大屠杀之后,「疁城陈」苟了差不多两百年,很多族人都是化作僧道,或者就是假装落草,要不就是跟长江对岸崇州静海州蒙古人合伙「做生意」。 只不过蒙古人也是倒霉透顶,也被屠了几回,从顺治到乾隆中期,被点了「灯笼」的淮南道蒙古人并不少,唯有蔑儿吉得氏这种特殊情况的,才得以保全。 不过即便如此,蔑儿吉得氏的族谱在乾隆时期也都被上缴重新编修,可以说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这个过程中,「疁城陈」的苟道生存法则,算是完全成型。 当然后来「小刀会」干了几票大买卖,「疁城陈」是暗中出资出力的,但指望这时候的疁城陈家人梭哈爆种,那有些不切实际,家族惯性已经形成。 所以找到不错的「靠山」,也不一定是「靠山」,能互相扶持的也行,就成了「疁城陈」的主要策略。 联姻这种手法最简单也最粗暴,但确实有效。 毕竟在传统社会中,宗亲姻亲这种关系,就相当于「投名状」,特殊时代背景下,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怎么著都会保下一部分血脉火种。 「疁城陈」尽管不算改朝换代时的原始股东,但是在原始股东的原始股东身上,那也是填了几百条人命的。 彼时的华亭,可不是只有本地的工人运动或者学生运动,支援外地的比比皆是,军阀、列强、土匪、地主————哪儿有跟你讲道理的? 都是讲物理。 一次惨案最少十条人命,然后捎上几十个残疾。 经过不知道多少轮的淘汰之后,才有了改朝换代版本的大版本更新。 只是这时候的「疁城陈」,核心成员依然选择了苟,出仕的人并非没有,但绝不追逐身居高位。 好处也不是没有,在「笑贫不笑娼」的小版本更新时,也没有遭遇这个打击那个倒算,到现在也算是安安稳稳、有模有样。 直到现在。 陈小明回老家的时候,喊上了老姐陈小慧,跟家里的老辈智囊们认认真真地算了算,本来没打算下重注的陈家老祖,一听张大象才二十岁,当时茶杯里的茶叶水直接洒到了大腿上。 再三确认之后,才相信真有如此逆天的坏种。 册那———— 此物同我陈家有缘。 姻缘也是缘。 本来是打算整个陈家美娇娘给张大象随便睡个把月的,结果张大善人一看平得跟虹桥机场一样,直接让陈家老头几老太太收了神通吧。 于是在听说陈小明一个儿媳做了b超,肚子里是孙女之后,当时就换了策略。 老子无缘,儿子还能无缘? 有缘千里来相会。 张大象也爽快,他四个儿子直接拿出来遛了遛,陈家老祖仔细看了看四只小动物的照片,感觉都挺好的,最后抓阄抓了二房的张刚福。 但张福和张禄长得都一样,也无所谓是哪个,反正是张大象的儿子就行。 老陈家的打算,就是重点培养这个陈家女婿在二十年后著手入仕,起于微末————那微末不了一点,因为陈家老祖已经安排好了陈家女婿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全部路径。 大三下乡实习,期间能不能有机会「聆听圣裁」那不好说,反正实习机会是有的;大四就可以开始刷履历———— 以前老陈家不这么干,那是因为青年才俊成长的过程中,谁知道会有什么风风雨雨,头上得有人撑著一片天。 可时代变迁,哪家老祖能二十年青山不改、三十年绿水长流? 那不成「石敢当」了? 毕竟到了退下去的年龄,很多能量是跟潮水一样消失的。 而姓张的陈家女婿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他爹就比他大二十岁———— 可能还不到。 算他二十四岁开始为百姓谋福祉,他爹都没到「知天命」的岁数,上哪儿说理去? 此时已经是「张百亿」,二十四年后,那得什么概念? 要不是怕被清算,其实老陈家是打算梭哈的,最后还是陈家老祖忍住了这前所未有的诱惑。 祖传的苟道生存法则,决不能在这时候给断了。 毕竟陈家老祖也是亲身经历了多个版本的更新,甚至还见识了苏联的解体———— 这个世界,什么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即便曾经是席卷全球的如火如荼浪潮,也能突然偃旗息鼓。 「疁城陈」无法做到跟巨人一样相信群众,那自然得另寻道路。 无关乎对错,而是经历过的事情不一样。 不过,陈家人根本想不到的是,张大象对于儿子二十年后的人生大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反正都是拿来用用的,不听话就换个儿子。 无所叼谓。 于是陈小明、陈小慧还准备了不少裱糊裱糊的台词呢,结果一句都没用上,因为人家张大善人根本没那闲工夫。 一手交陪嫁,一手交儿子。 聘礼? 聘你妈呢,一分没有。 陈家的陪嫁还是挺丰厚的,反正张大善人十分满意。 陪嫁的「家丁」中,除了最常见的会计师之外,另外还有律师、医生、翻译、编辑若干,在华亭帮忙做企业的基本业务是足够了。 其实老陈家在海军也有一些关系,这跟海军的原始股有关,老陈家有一支在广陵市的祥泰,为了苟,方言也变成了江淮官话和江皋方言的过渡方言。 这个关系咬咬牙,能接海军后勤的活儿,但张大象没兴趣,倒是让老陈家松了口气。 不过张大象要在河南西道新郑市直接投资一个「工业小镇」,还是跟老陈家的核心成员提了一嘴。 内容不多,但足够让陈家给早就分出去的族人寻个去处。 老陈家的苟道的另外一条法则,那就是成年必分家,但只是表面分家,实际上还是以「秘密结社」的形式,加强了「疁城陈」的团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遭遇大屠杀之后,不秘密结社,就会跟蔑儿吉得氏在静海州的分支一样拿去染「白灯笼」。 民间相传的「血滴子」,主要的故事起草者,就是疁城陈氏和蔑儿吉得氏,但故事只是故事,实际情况就是剁下来的人头塞进「白灯笼」之后,自然就染成了「红灯笼」。 「血滴子」,就是这么个清据时期的恐怖统治手段。 而家族秘密结社的一个特点,就是会产生大量「野史」,「野史」通常都会野得离谱,但「野史」在自己人手里,那就是有效信息。 张大象祖上其实也大差不差,跟陈家的区别,那大概就是张家这边基本都是文盲,到张浩中这一代,墓碑都刻不明白。 当然从无知的角度来看,张家这种啥也不知道的文盲草寇「世家」,其实也挺幸福,反正不像疁城陈氏因为知道太多而无比痛苦。 传承到这一代,张家人依然挺无知的,张气恢这种就别提了,张气定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家族底蕴就这样,指望江洋大盗能整出什么新花样,委实有些强人所难。 如今老陈家愿意下重注二十年后,也未尝没有考虑到张家老几位都是头(傻瓜)的情况。 来张市村吃了农家饭之后,陈小慧这个老文妇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回家,总觉得张市村的伙食都要清爽干净一些。 当然乡下灶台的柴火饭算是立了大功,老太太啃饭锅巴的时候,搁那忆苦思甜,顺便给陈家女婿发红包。 张刚福和张刚禄,她都挺喜欢的,但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如此一双良才美质、福禄双宝,他们的母亲居然十分嫌弃,想要再生两个更优质的。 人形米虫的存在,对于现在的老陈家,算是超标的,反正陈家要是有这样的新妇,那指定是把握不住。 「噢哟~那个张福手劲么不要太大哦,皮肤么像瓷器一样喂————」 曾经普通话跟播音员一样的老文妇,这会儿一激动,糟糕的「吴普」竟是有一种亿万富婆的感觉。 「才几个月吧?」 「就四个月还是五个月啊,已经蛮壮了。」 「大房里两个也不小,在围栏里打起来连啃带咬,我现在不需要看手腕里系的红绳,头上有红印子的,就是老二。 「」 「阿姐,讲啥啊跟姐夫讲得起劲?」 「说你孙女婿呀。」 老绅士起身给小舅子沏了茶,然后见另外还有两个人进来,于是又去多拿了两个茶杯。 住张市村还是很舒服的,并不寒酸,但也没有搞得金碧辉煌,陈家人因为习惯,就住不惯富丽堂皇,讲点文化层次的最好。 张市村也没有故弄玄虚模仿个平江园林出来,就是比较朴素简单的装修,只不过沙发、床之类的,都做得非常舒服。 总之就是为了舒服来,眼睛看到的,也就一些印刷品装点一下,架子上的摆件也都是工艺品,有那么点儿感觉就行。 「我孙女婿哪样了?」 「没哪样啊,就是说闲话。」 几个人坐下来就一起聊聊天,陈小明这会儿也有兴致,很是高兴地说道,「马上嘉福楼」三号店四号店也要开始规划,我估计要是有个三五年,说不定市区里也能开个一家两家的。哎呀————嘉福楼」,嘉福楼」啊。」 能让陈小明如此感慨,那自然是因为「嘉福楼」非常赚钱,而且他还很清楚,眼下的「嘉福楼」根本没有到盈利极限。 须知道华亭的「公司聚餐」,那算是一个重要餐饮细分市场,堪比部门采购。 能让十分之一在华亭的公司在聚餐时候有个排名前五的选择地位,那绝对算得上国内一流餐饮巨头。 时下流行的「私房菜」「私家厨娘」也是有上限的,朋友聚餐或者伙伴聚餐为主,稍微正式一点的商务餐、公司餐,还是会挑个档次。 刚巧「嘉福楼」是可以做档次的,它跟「张家食堂」这种路边快餐店不同,针对不同的城市,完全可以设计旗舰店。 陈小明本身是从事教育产业的不假,可教育产业的应酬他参加的可不少,同时华亭最大的五家烹饪学校,三家是他经办的,这方面的门路和商业信息,他了解的还算详细。 所以,有张刚福或者张刚禄当孙女婿,他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孙女别说将来沾光「嘉福楼」的多少多少股份,哪怕就一家开在华亭的「嘉福楼」分店,那已经足够轻松养老,而且还非常体面。 这种未来豁然开朗的感觉,他是真的很有分享欲,在老家谈不了一点,毕竟疁城老家的家风摆在那里,容不得他出去耀武扬威。 内敛不张扬,苟道的表现形式之一。 侄儿在「东兴客运站」被乡下混混当狗遛,已经算是比较出格的事情了。 「阿明,嘉福楼」很赚钞票吗?」 老绅士对「嘉福楼」了解不多,只是知道这是二房的产业,而且业务重心在平江。 那能赚钱吗? 平江的老城区,根本没办法开发的,那些古建筑拓宽一下围墙洞,都恨不得十几个部门过来亲自勘测,简直是折磨。 反正「老海关」对这个没有太多信心。 「啥叫赚钞票?那简直不要太赚钞票啊。平江工业园那边团建,现在很多就是直接去嘉福楼」的。」 「真的假的?张老板点石成金啊?随随便便开个酒楼就是赚钞票的?」 「我跟你们讲啊,我这个孙女婿有个外公,是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纺织材料的专家,还是终身教授。现在平江那边科技公署还有招商公署的人吃饭,就是直接去嘉福楼」啊。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的专家,不要太厉害噢~」 陈小明保守估计「嘉福楼」单店年利润最少三百万。 他其实知道自己估得有点低,可未来孙女吃饭的事情,没必要想得太美妙。 三百万够了,毕竟等孙女领证,还要二十来年。 每年三百万,只算二十年,那不也六千万了? 弟兄两个对半分,那也有三千万。 三千万———— 老陈家反正没有人做三千万的生意,不要说三千万了,三百万的都没有。 再者这还是一家店,往后来个十家八家,甚至全国连锁一百家,那直接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啥叫有个外公?」 「噢,是这样的,这个二房的娘家呢,家庭情况略有复杂。还有个继父叫乔远山,河东道晋都市的那个乔家。」 「能源公司的?」 「对。」 「这二房有实力的啊,又是能源公司,又是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全是能赚大钞票的地方————」 带著点开玩笑的吐槽,但坐下喝茶的几个老绅士都承认,不管之前二房是什么情况,反正就张家现在的行情,哪怕二房是乔家的野种,搞不好都会认认真真攀个亲。 就「张百亿」的名头往那里一扔,二房那个张家新妇,有多少父亲都是亲的。 人总不能跟财富过不去吧? 钱多可爱啊。 钱就是可爱多。 不过,话题从「嘉福楼」延伸到张大善人的其他产业时候,几个老绅士们脸上的戏谑,也是随之而烟消云散,一个个都神情凝重起来。 第326章 老陈家超有追求 第326章老陈家超有追求 之前陈小明只是知道张大善人生意做得很大,在暨阳市的侄儿也说了一些事情,但基本上只能说是雾里看花。 隔著城隍城墙,哪能知道城里头到底有多少院房。 如今结了亲家,虽说只是「娃娃亲」,但也足够稍稍地互通有无。 至少现在陈家人是知道「金桑叶」在北方还有相当大的业务,而且跟「十字坡」已经配合了起来,在妫州和漳水港做得有声有色。 「在妫州市矾山县,还有个养殖场?」 「是养殖公司,养殖场只是其中之一,正月一结束,是要改组食品公司的。其中乳制品生产线,会把重要性拉高。十字坡」那边有个研发中心,关箸晓得不啦?首席菜品开发工程师,「海克斯」新增的奶钙片就是他手下一个研究生弄出来的,销路非常好————」 「还有一个农业公司,在妫川县有葡萄园、苹果园,哦哟喂————檀州也有啊?平州也有?!」 「他如何做到的?」 「刘家寻求帮忙的人,通过牛德福和苟志贤靠过来的,很多刘家的资源,那种边边角角的,基本都在朝他这里靠。」 很多超级企业都有专门的后勤公司、服务公司,哪怕是一口吃的,也是内部供应,外部采购算是补充。 所以从米面粮油到瓜果蔬菜、猪狗牛羊————规模都不小。 国内只要是国有的水电油运烟草通信企业,基本上都有这个配套,混合所有制的超级企业同样如此,当然外资企业更是如此。 简单来说,只要企业足够大,不管资本构成,都大同小异。 而现在就是「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这些边角料,没有了服务主体之后,难以短时间内自救脱困,一般人还真搭救不了它们。 但张大象不一样,他背后除了暨阳市的乡土资本之外,还有漳水港、妫州两地的国有资本,其实还有齐州、沂州的国有资本,可这里两个地方一个不能高调,一个实力不济,所以稍稍地不冒尖。 不过在「震旦山海石油集团」原本所有的农场、果园、租赁耕地上,他们能出人,也能帮忙迅速消化。 这跟河南东道要承担相当规模的瓜果蔬菜供应是息息相关的,治下农业相关产业和人员决不能乱。 也就是说,不能搞到那些产业到了市场的价格低点,再请人过来收购。 这里面讲市场逻辑那就失去了政治逻辑。 张大象是唯一一个无所叼谓就能帮忙托个底的神经病,因此在媒体上虽然没有说什么,齐州那边欠他一个人情。 认不认两说,事儿确实有这么个事几,只不过张大象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就是了。 只是张大象感觉不算什么的托底操作,落在陈家人眼里,那就完全不一样。 这里面又得回到张大象去华亭谈合作时候的重要一站两沙岛。 本来「两沙岛」的牌子做起来,那肯定下意识地会认为,以后张大象在农副产品这一块,肯定是跟华亭市两沙县绑定了。 可实际情况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儿,张大象有齐州的支持,那就意味著能做的地理志农副产品会多不胜数,有没有「两沙岛」这个牌子,是不影响张大象的。 如有必要,来个「趵突泉温泉大米」或者「趵突泉大闸蟹」,那也没什么问题。 说白了,张大象现在手里还攥著批发市场和一部分零售终端呢,就「宝象超市」这个平台,多了不敢说,暨阳市周围十几个区县全部做下来,直接就是国内前十的连锁超市。 没办法,「黄金水道」的含金量摆在这里,可不是只有货运吞吐量、用电量,还有几乎就是最高密度的单位土地人口。 更绝妙的是,因为县域经济普遍较为发达,非农人口数量极其可观,单个区县拿出来还不算什么,可要是把各个地级市的市区抠了,剩下的凑一凑,依然是名列前茅的工业地级市。 所以张大象如果做下沉市场,其实去太行山的山区,那性价比其实挺低的,但王发奎的团队可遇而不可求,张大象是为了优质团队这点醋,索性包了个超大个儿的饺子。 华亭的爷叔又不是弱智,以前都是组团自发性地去热爱国家的,并且愿意自发地去武装保卫国家,对于周边地区的物质潜力,那是心知肚明。 他们终究不是现在跑去外滩喝咖啡装逼的虫豸,看到张大象这样的坏种在暨阳市混得如此嚣张,怎能不紧张? 「他生意做到这个份上,结果现在说要在美国卖电瓶车?」 「给人看的,和自己做的,那是两回事。他行事相当的谨慎,没有破绽,到现在也没有跟地方大户起冲突。硬要说,就一个暨阳市蔡家湾的。 「那不是被他爷爷灭了满门吗?」 「这话不兴乱讲啊,捕风捉影的事情————」 」 「7 对「老外交」和「老海关」来说,比较棘手的不是二中老校长张气定,而是二化厂老厂长张气恢。 这个小老头几保持了几十年的射击记录之后,他们就知道这种老头几每多活一岁,就无敌一年。 关键身体还蛮好的,不像是那种退了休养尊处优然后突然要死———— 又听说「南行头」那九栋乡下大别墅就是他操办的,更是让陈家人感觉无比诡异。 这张家老小都有毒。 没办法用常理来判断。 但有一点,张气恢真要说给陈家人整个活儿,疁城老家直接撕族谱问题不大。 人家确实有这个技术。 枪法是单兵技术,这个还能琢磨琢磨,二化厂老厂长的资历————那动静能小? 换个书香门第,没有这种顾虑,二化厂老厂长,那也是知识分子嘛。 扔在张家,你说这种老杀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不行。 「这个张象藏得比太平洋还要深,我看,还是不要多想,先把事情做起来。」 「章程呢?」 「分个短期、中期以及长期,短期内,想办法多出出人,把电瓶车这个出口,先做起来。我算过了,七百万美元那肯定是不止的,但不管多少吧,有这个出口项目在,规模就可以扩大,直接在城做供应链工厂,也完全可以。再说张象也有做公模的计划,沿江的整体规模,还能翻几番,从华亭一直沿江做到荆襄道的江汉,应该都问题不大。」 「中期呢,两沙岛」的地理志产品招牌要做到两三个亿人口的市场,还有就是供应链工厂的专业化、标准化;围绕这个中期目标,适当地让春申塘和滨江镇这里的职业教育规模做大,也是促进人力资源公司的业务面。」 「长期呢,就是产业基地,目前他已经敲定的,就是滨江镇这整个乡镇,本地户籍人口在三万左右,外来常驻人口规模,应该是要扩大到十五万规模,差不多就是一个汽车城」的规格;除此之外,就是计划中的新郑工业小镇」,具体工厂配置还不清楚情况,但从他问我们要一堆会计师、翻译、律师来看,应该也是三万到二十万常驻人口之间。当然了,这要看新郑市那边的魄力,他们财政和政策上压力非常大,土地财政的增收,估计不够新郑市内部分的。」 老江湖稍微号号脉,就有了数,只是对于为什么张大象要在河南西道下血本,疁城陈家的人却搞不明白。 性价比太低了。 不过张大善人其实是没得选,他手上真正算得上重磅的科研人脉资源,其实就只有刘老二的老丈人周鲲。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本身或许没办法跟国内名牌重本相提并论,但专业排名靠前,行业地位颇高,这就让学校资源可以渗透到关联行业中去。 就像周鲲,他的确只是水利专家,但他手上筹码多了,直接去找能源专家坐而论道,那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学术圈子固然不干净,但也比产业界干净,门槛摆在那里。 张大象是通过「滴灌技术」当支点的,那么能撬起来的第一批高质量科研人员,只能是关联的。 他并非不想跟「滨湖轻工」或者「崇州纺织」深入交流,奈何他在暨阳市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说一不二,还指望跑去太湖和江北装逼? 不存在的事情,能够通过关箸来挖一些稍微边缘化的学者,那就了不得了。 扬子江两岸的地方院校中,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穷酸,一线教学岗的薪资待遇,能够过得非常体面,跟外地很多财政压力极大的地方院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张大象挖人的确能挖,但要说绑在一块儿干一票大买卖,那完全没戏。 老陈家这种内部一抓一大把知识分子的,完全不知道张大象这种「泥腿子」的苦处。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集体认知障碍」,不做详细的分析,很难做出精准判断。 「阿明,你觉得张象在新郑的项目,能成功吗?」 「我觉著还是蛮稳当的。」 陈小明在「春申塘」的教育产业战果,让他很有信心,「张象的人力资源开发不是才起步,而是已经有了商业成功。蔚州当地的劳务输出」,现在成规模的,就张市人资」一家,然后蔚州市政府,是将张市人资」请过去的,现在蔚州市就是在打造张市人资」的类似物,河东道的人力资源开发,目前就是有了框架,对整个河东道来说,意义相当重大。这个成果复制在河北南道、河南西道,性质是一样的。」 河东道给人一提就是「煤」,但光靠「煤」,那是撑不起太多非农就业的,煤炭工业和煤化工没办法跟石油相提并论,除非跟「石油危机」和煤炭热能转化技术同时挂钩,否则产业线非常明朗,没有太多可以增补的地方。 而国内的能源大趋势,就是将「煤」作为一个兜底,外面除非打烂了,否则大头就是发电,并且在清退小火电的现状下,本质就是进一步削弱河东道的筹码。 这玩意儿赶上了真心压力山大,所以只要有办法让河东道的内压减轻,那就是好办法。 蔚州市本身也没有多大的愿景,「张市人资」入驻的初衷,是奔著「招商引资」去的,谁能想到「张市人资」后头还有一长串呢。 在发现「张市人资」有非常详细的人力资源开发章程和标准之后,其实也让蔚州市骑虎难下。 说白了,给初级劳动力在就业前提供的技能提升保障这件事情,是可以上秤的,一定程度上也能上纲上线。 毕竟老百姓有教育权嘛。 关键事情以前老百姓没那个感觉,真吃上了一回,那就真香。 而问题就在这里,「张市人资」后头有著非常庞大的产业平台,以土建类为例,同样都是去工地干活,「张市人资」能系统性地培养钢筋工、扎丝工、搅拌工、防水工等等,这个系统性培养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张市人资」本身就有母公司的工地。 同样的,「长弓机械」的存在,就是有那个余地为车工、铣工、钳工、焊工等等工种提供专业培训场所,而且直接跟生产挂钩,主打的就是速成。 这种路数有点像苏联人在特种加工上开发各种特种工具机,某个异形件用某个特种工具机,然后以后说不定就再也用不上。 正常来说用在人身上是不合适的,不过,「张市人资」的侧重点不在让初级劳动力成为某个行业岗位的通用人才,而是某个固定岗位的专用人才。 你打灰就好好打灰,做个打灰天王就行,工地不拖欠你工资,并且正经待遇齐全。 「张市人资」做的技能提升保障,本质是「售前」。 技能提升后的初级劳动力,能够拿到「张市人资」承诺的工资待遇,这是「售后」。 这对于蔚州市很多「人牙子」是做不到的,哪怕是技校,也只能通过毕业证做一锤子买卖。 因此即便有些为难,事实上的确倒逼了蔚州市土生土长的「劳动中介」也在提升服务质量,「黑中介」的温床明显在缩小,这就是现状。 有了相对来说成熟并且得到验证的办法,河东道各地自然也会想办法,是人就有关系,更何况还是河东道这种能源大户。 关系通往幽州、漳水港、晋都、常山等地,依葫芦画瓢的情况下,至少也能保证对外输出的劳动力是有一个能大概了解的去处,而不是等过年的时候再胡乱统计。 至于说是不是冲击到了外地的人才市场———— 管他妈那许多,先让河东道的内压释放一下才是正道。 陈小明是知道这些的,也正因为知道,所以他这会儿才会信心十足,并且还很兴奋,毕竟他原本还愁恼怎么让「春申塘」的教育产业项目扩大,现在直接解决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接下来要做的,那就不复杂了。 「新郑的工业小镇」,我可以这样讲,成功的概率是非常大的。所以不要去考虑新郑那边是不是有所顾虑,新郑的顾虑肯定是担心肉被河南西道拿去分,我在春申塘」负责的项目,可以趁机扩大到河南西道去,也就是说可以想想办法,在工业小镇」开办中专甚至是大专。」 在听完家中智囊说的短期、中期、长期目标之后,陈小明的思路也越发清晰,他思来想去,自己也没有必要等「春申塘」的教育产业上报之后论功行赏,就应该主动出击。 他以前并不是很关注华亭市的非农就业变化,但是现在发现张大象这个坏种在北方唱南腔、在南方唱北调,他就知道追求可以稍微大一点,格局也可以打开一点。 国家这么大,资源是可以互补的嘛,人力资源,那也是资源。 第327章 加注 加码 第327章加注加码 由暨阳市多个部门和企事业组织发出的邀请函,很快就到了新郑市,老沈正月十一、 十二、十三这三天,都在新郑,当然也带上了「小陈」。 名义上肯定是「小陈」当团宠,级别上也凑合,毕竟暨阳市是高配,只要不去碰新郑市的相关工作人员,就没啥尴尬不尴尬的。 「汴河这条河是真不错啊。」 大过年的来实地考察,新郑东郊目前就是大农村,农村布局也非常凌乱,有著明显被黄河祸害过的痕迹。 老沈拿著望远镜爬上卡车头,大概看了看汴河的走向,十分的满意。 这种「西北—东南」走向的平原河流,放以前的话,小帆船借力最容易。 可惜大冬天的,河道直接见底,有水也都结了冰。 新郑这一段汴河又叫贾鲁河,开发价值放以前只跟农业有关,但既然要做「工业小镇」,加上张大象手头现金几个亿,老沈自然就是照著花大钱去的。 「周院长,汴河拓宽加深的工程项目,能在河南西道内部申请下来吗? 」 「在新郑市就能。」 「理由呢?」 「贾鲁河的河道治理,或者再加一个防洪防涝工程。」 「平江和滨湖也是以防止城市内涝开挖的人工湖。」 「那不一样,新郑财政压力大,如果要大兴土木,只能借国家大开发的东风。」 身为一个老水利人,周鲲对这种业务十分熟悉,平江、滨湖这种环太湖又沿江的平原城市,其实该涝还得涝,但财政宽裕之后,都是通过各种由头,把城市水利工程串联起来,于是形成了规模极其庞大的水网。 天然水域占比其实并不高,早期靠肩扛手提,钞票多了直接上工程器械,各种人工湖表面上是公园景观,实际上是城市内部调蓄用的。 所以如今要看到平江和滨湖的内涝,还真不容易。 但水利耗费巨大,大型水电站是一次性的投入恐怖,而城市内涝治理,那就是长期维护保养,拉长了时间尺度,都是靡费巨大。 平江和滨湖是隐藏的大型工业体,有这个底子支撑,新郑目前二产支撑不了这些,所以即便技术官僚什么都懂,没米也是白搭。 如今周鲲听沈官根在这里扯淡,也是知道他的意思,大概率就是张大象让新郑撸到一笔卖地钱的同时,再借一笔款子过来。 当然了,专款专用。 新郑市可以立个《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的名目,然后其中加一条「保障沿河企业的用水需求」,那么就可以发债。 可惜地方不让发债,至少前几年因为种种原因,国家是叫停的。 对策也简单,项目工程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只要借来款子开工,怎么还款可以讨论,中间要不要拉上银行都是可以的。 或者就是在《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的框架中,把一部分土地的开发权,直接白送给张大象,这也符合地方发展的需求。 至于说要不要在这个基础上,给沿河企业减免税还是怎样,那就属于「招商引资」的范畴。 但之后对外「招商引资」的时候,这个项目工程,是可以拿来当筹码的,毕竟为了保障沿河企业的用水需求,我大新郑那可是砸锅卖铁———— 真·砸锅卖铁,因为贾鲁河还有污染问题、防洪缺陷等等,按照现在的工程配置,没有二三十亿下不来。 不过,二三十亿的大工程,那就不是新郑市一家的事情,必然捅到河南西道,而河南西道的本钱也不多,肯定会再捅到水利衙门。 国家会不会派一些「都水大使」下来考察,那都是不用多想的,百分之一百。 好处就是只要前期几个亿砸进去,国家看到决心,必然会跟。 这个经验,暨阳市熟得很,因为很多年前暨阳市搞了保税区,眼前一黑———— 有绑架的嫌疑,但是从国家角度来说,区位优势只要客观存在,那么敢不敢梭哈就直接跟地方决心挂钩。 当然调研的时候,肯定不是看地方上的疯子是不是敢梭哈,该有的科学论证一个都不能少。 而这个环节,就是专家组们出马。 巧的是,周鲲必然是专家组的成员之一。 实力摆在那里。 周鲲也希望早点解决贾鲁河的各种问题,因为越往下拖,花费只会越高,水利工程就这个叼样,不会跟人类谈感情。 把经济增长算进去,治理工程的造价模型十年后就得上百亿,想想都吓人。 道理也很简单,十年后新郑是能二产超了华亭还是平江? 手上余钱剩米不足,就只能抓住国家治理的东风,最后新郑市也就是打个下手,很多地块的开发权,先天就跟新郑市无关。 这里面是肯定会有交换的,不然凭什么水利衙门卖你新郑市面子? 像漳水港市自己要整个辅助水库,水利衙门的海水淡化项目,漳水港市就得出钱出地,然后眼睁睁地看著外地高校的科研团队过来吃香喝辣。 在大型工程中是比比皆是的,地方政府跟超级企业交换筹码,通常就是一些有价值的商业地块,要不就是自己弄好了基本保障之后,地面建筑让超级企业去经营。 可不是只有相对不发达的地方如此,哪怕是华亭,长途汽车站、火车站、机场,有些铺面直接就是企业长期经营,这也是交换。 偶尔在里面蹦跶的公子小姐,很多时候都是超级企业主动买的新闻来报导,推出来被广大人民群众「视x」之后,那就点到为止。 真·王子公孙,如果不是有大能过招,压根就不会出现在媒体上哪怕一秒钟一个字———— 跟刘老二相知相熟二十多年快三十年,沈官根对于利益生物的信任度极高,他不相信任何感情,不管是个人的还是阶级的。 对他来说无甚叼用。 此时跟周鲲考察新郑的东郊,诸多地块已经在脑子里有了一个大概的图形,他并非是文科转经济,也不是什么豪门家族子弟去财经院校镀金,家里五代都没有显贵,平凡得再不能平凡的出身。 但是,人的智商,在巨大的社会样本中,就是正态分布的。 老沈很聪明,并且知道自己很聪明,更是知道自己智慧的极限在哪里。 现在,因为跟「逆天铁头娃」和「逆天铁畜生」混在了一起,他也知道自己突破瓶颈的机遇就在当下。 不过———— 他选择不突破! 「周院长,新郑市这边启动工程,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两千万肯定能启动,后续接得上,那么就稳了。」 都不是啥也不懂的弱智,周鲲明白沈官根的意思。 百年大计,十年工程。 汴河或者说新郑市贾鲁河段的治理工程,的的确确就是百年大计,但要持续性地创造效益,那工程上的时间尺度,大概就是十年左右。 钱多有钱多的做法,钱少有钱少的玩法。 新郑市这边缺的不是十年后的一百多亿,也不是眼下的二十多亿,而是清污的几百万都掏不出来。 没办法,现在新郑虽说不是工业大城市,但绝对是人口大城市。 他妈的每年几百万张嘴轮著等饭吃呢,哪儿管得上那么许多? 事有轻重缓急,总有一个侧重。 「专项资金的拆借,一年一签,项目工程的设备采购,由暨阳市这边统包,在新郑的东城设置一个设备服务站,项目工地附近,也就是贾鲁河沿岸,设置一个总维修厂。水泥供应由矾山水泥」承担主要供应商,粗钢、特种钢,分别由暨阳市的两家钢厂作为一供————」 老沈在借给新郑市用于贾鲁河治理的资金上,选择了一年一签,目的很简单,方便出资方拿捏项目。 这一套班子走人之后,下一任还得续上,最少三届的人马都能沾光捡功劳。 而服务站和维修厂的存在,就这么一点要求,新郑市政府还要准备著做一波小规模,因为如此大的肥肉,不可能有人直接放弃,肯定要做过一场。 新郑这边有决心那最好,没决心————对不起,老沈确信张大象这个畜生扔个几千万打水漂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同时「工业小镇」直接停摆都不会犹豫。 沉没成本这玩意儿,对他、刘老二还有张大象,都是直接当不存在的。 各自追求虽都极为奇,但落点都不在利润上。 而老沈是十分期待新郑这边最好毁约,然后惹毛了张大象,那么滨江镇的「镇级市」进程会加速。 不过从周鲲带队过来跟他沟通,新郑接待团跑去跟「团宠」乐呵乐呵,他就猜测很有可能新郑内部或许已经达成了共识。 现在不过是双方或者多方一起加强关系,在战略伙伴关系的基础上,要是能升级成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系————那肯定是最好的。 「钢材用量供应,暨阳市能保证?」 「国内最大的民营钢铁厂————周叔。」 」 「,周鲲老脸一红,被一声「周叔」喊得有些尴尬。 暨阳市这边钢材生意算是玩出花儿来的,其中特种钢和抛光这两项,都是「隐形冠军」,那个最大的民营钢铁厂头衔,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毕竟拼产量这种操作,河北北道放开了干,催生出三五个同等规模的不在话下。 只是在河北北道做民营钢铁的性价比极低,就算有人想要算计国营金属冶炼企业,那也是盯著铜和铝,这个才是真正能赚钱的。 别看现在钢铁产量还在节节攀升,但国家政策在清退小火电、小煤矿的同时,也在卡老旧钢铁产能,而铝业的能耗极为恐怖,可因为利润是钢厂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所以黑色金属冶炼的政策,套不到铝业上去。 所以有相当一部分地方黑色冶金企业,其实都在转型,要不就是把产能转卖给沿江钢铁厂,因为只有沿江的钢铁厂才有相当庞大的利润来源。 除了汽车、工程设备之外,还有造船。 河南西道这边其实在几十年前有水运直通长江,只不过运力十分有限,新郑本身除了是交通大动脉的节点,是火车带来的现代城市格局,但其实也是「沿江城市」。 只不过这个概念对于本地老百姓太过陌生,基本没有这个认知,只有少数曾经跑船运粮的老人,才会知道这是真的。 除此之外,就是新郑市政府十分希望搞个港口码头,水运能驳接淮河其实就是胜利,哪怕暂时不通长江,其实也问题不大。 这里面又涉及到了大宗物资转运的交通资源分配,陆路运输只要节省个三五百公里,那真是谢天谢地。 就是这些东西梦里才有,最狂的顶级技术官僚,也不敢做这种梦,因为要砸进去的钱就是天文数字,而且不是河南西道一家的事情,起码涉及到河南西道、淮北道、淮南道这三地,同时还涉及水利、交通、商务等等衙门。 毫无疑问,这只能是国字头的超级工程,保不齐还要协调沿海沿江的诸多地方工业城市的资源。 身为老水利人,周鲲去西南设计水库那会儿,其实也不是没做过这种超级工程梦,也算是老派工程师的通病。 至于现在,他竟是通过沈官根这个多智近妖的变态,隐隐约约觉得这一铺似乎是在给做梦加砝码。 「后续一年一签,大概能拿出来多少资金?」 「一亿五千万打底,有借有还嘛。再说工业小镇」只要做起来,我相信一年光个人所得税,这里就能有十个亿。项目只要动起来了,国家还看到了效益,那没有道理不立项升格的。」 「个人所得税十个亿————你也真敢想啊。」 「呵。」 老沈穿著羽绒服,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望远镜继续看贾鲁河两岸的地势,然后说道,「周叔,你要是有空,可以去问问看你女婿那边新增非农就业的数据。十个亿,那不过是我谦虚的说法。」 「真的假的?」 个人所得税就是个说辞,并且这是给国库的,不是地方上随便花差花差的摊派,但这里面反映的问题本质在于,个人所得税背后还有企业所得税呢。 「工业小镇」要是产生效益,上税只要过硬,那么很多地方项目的调控,国家都会予以支持。 自力更生嘛,也顺便给周边地区打个样。 至于压秤的,那毫无疑问,还是就业,十个亿的个人所得税,掐指一算,那不得数十万人吃马嚼的? > 第328章 乡下人联手的资源 第328章乡下人联手的资源 「第一批进场的企业,以原材料生产加工类型的企业为主,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新郑这边如果有上市的需求,业绩我们可以做,ipo的团队全套华亭班」,经验非常丰富。常规路演不需要做,直接在扬子江两岸走走过场就行————」 为了让刘老二的老丈人信心更足,老沈还是交了不少底的,其中就包括了「疁城陈氏」跟张大象的联姻。 虽说放眼全国来看,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级别,但在扬子江两岸,情况就不一样了。 算是「低配高门」和「高配寒门」的合作,在特定领域里有著极为绝妙的化学反应。 「反正是要治理汴河,能不能从环保设备入手?之前那个滴头生产厂,可以当作由头吧?」 「完全没问题的。」 环境保护相关的技术应用,除了污染治理、节能减排这种,还有像清洁材料、易降解材料等等,也算。 降噪用的隔音棉,也是环保技术的一种。 环保技术是个深不可测的市场,有些技术太常见,以至于没啥感觉,比如乳胶手套、 熔喷布、过滤网、消音瓦、抗反射玻璃—————— 涵盖的范围特别大特别广,所以这会儿跑业绩来冲上市,路数非常多,不差那仨瓜俩枣的。 周鲲以前没得选,现在他手里有「滴灌技术」养个老,那自然想要玩大一点的。 比如清淤设备、防波堤、坡道加固网、河道垃圾清理机械———— 一条汴河足够养活七八家工厂,只不过需要说服河南西道多个人口大市来长期采购。 这个公关不好做,但必须做。 至少前三年甚至前五年,不能是本地的「关系户」进来瞎勾八狂捞,得让「工业小镇」的供应商能够在新郑以及新郑周边地区立棍。 「只要工业小镇」这边同步跟进,滨江镇那边直接拿下五个县级市的大订单。」 「真的假的?」 「有交换的,比如说江皋和基江分别都有十字坡」和金桑叶」的进驻,汽渡运营也希望物流规模能够增大,这是双赢多赢的事情。摆上台面沟通,没人会为了给家里小辈走门路得罪这么大的投资。」 江皋市跟暨阳市的汽渡是打算冲量的,从审批通过到运营,光靠两个县级市的货运量、客运量哪儿够? 「十字坡」目前最大的特点,不仅仅是提供了高标准的安全,还有逐渐成熟的电话接发单。 这跟张大象早早筹备客服中心是离不开的,逢年过节的客服压力极大,在没有「智能语音」辅助之前,那就得靠著接话员、客服专员、业务专员的嗓子硬顶。 人的嗓子是有上限的,所以客服中心的规模肯定是越大越好,外包出去也不是不行,但「十字坡」、「金桑叶」这种专业性、数据性要求极强,岗位培训就不简单,所以外包并不会降本增效,反而增加沟通成本。 「十字坡」也不是那种需要靠「拖」字诀来忽悠客户的企业,快速解决客户需求,精准提供解决方案,才能进一步增加客户转化率。 所以横贯暨阳市东西的新国道,过路的货车司机只要不傻,在「十字坡·郭家庄店」停靠补给外加接个返程单或者顺路单,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目前依托「十字坡」成立的托运公司、物流公司有七八百家,其中九成都是「夫妻店」,公司由老婆挂名运营,主要公司财产就是夫妻两个砸锅卖铁置办的二手货车。 做五百公里的大概一半,另外一半就是百公里内的短途运输,甚至很多直接就是区县内的十几公里生意。 江皋市那边需要「十字坡」的原因,是有两三百辆车在暨阳市这边跑,不是因为单价高,而是稳,不怕出么蛾子,沟通成本极低,基本就是「十字坡」内部完成有效沟通。 虽说就隔了一条长江,也不远,可总归是在自己家地盘更放心,所以这些正在跑的司机,就跟乡镇和江皋市进行了反映。 本来就希望扩大合作范围的江皋市,自然是一拍即合,在「金桑叶」的三千吨库容优质项目基础上,进一步讨论「十字坡」的全面落地。 初始标准也不高,就「十字坡·滨江店」的规模,柴油四机八枪头就行。 「十字坡」在江皋落地往汽渡和国道靠,也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强化沿江乡镇的基本建设。 这种互相促进的模式,可复制性很强,放在河南西道也没有行不通的地方,只是政府需要顶得住压力。 「那最先落地的原材料加工企业,是什么方向的?」 「肯定是房地产相关啊,水泥厂肯定要有,其次就是砂石厂,汴河的河砂品质还行,治理汴河的过程中,采砂、洗砂业务也由工业小镇」全包,挂个新材料公司」的名头。光水泥和河砂这两样,创造就业一千两百个没有问题。这一千两百个就业,一半拿来安置新郑倒闭的两家企业下岗职工。再有四百个,给工业小镇」所在第一批征地的农村劳动力,在暨阳那边叫「迁土工」,章程直接照抄暨阳市的安置条例————」 周鲲听得很认真,实际上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是他来听,但情况比较急,双方甚至是多方现在以信任度为最高优先级。 所以他这个混学术圈的,出来帮地方上也分分忧。 「为什么要强调这一千两百个就业?」 「堵住新郑这边社会保障和就业相关的嘴,把他们拉拢过来,有来头的也不好使。现在新郑下岗职工再就业的压力,放眼全国也是名列前茅,再拖就是高压锅干烧。」 「行,这个我认真记一下。」 钢笔在本子上快速记著,周院长身为一个水利工程师,年轻时候在野外「采风」,速记也算是基本才能,就是字不好看,很多时候就只有自己看得懂。 这会儿周鲲也完全明白了沈官根的策略,那就是自家阵营的人,搞得多多的,当然也不仅仅是人,可以是抽象的「法人」,总之就是利益上都能沾一点儿,而不是啥也捞不著。 然后把想要吃独食或者抓紧时间把权限变现的人孤立出去,在「新郑发展大势」面前,朝中有人也得靠边站。 太多人想要进步了,而现在是能带著人进步十年甚至十五年的大项目,少不得自己进步之后,心腹部下还能跟著进步五年左右。 「另外工业小镇」的中职班直接开展春季招生,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张总那边优先级是最高的,比水泥厂的落实还要高。」 「中职班?这是为了什么?」 「纺织类设备的维修保养,目前在滨江镇已经囤了一批设备,本来是打算用在江皋市的,不过我们现在不是在协调资源嘛,所以江皋市那边也同意可以先缓一缓,让工业小镇」这边的棉纺业务先做起来。去年河南东道的棉花大概七十万吨,本地棉花优势一般,但是态度要有,可以保证未来三年每年都吃下最少十五万吨。」 「卧槽,滨江镇现在消化能力这么强?」 「现在十字坡·吴家滩店」的一部分仓库,就是皮棉仓库」,暨阳市的小厂直接拿单子提货,风险也小。十字坡」也就是赚点管理费和手续费,这也是为啥江皋市两三百辆货车在暨阳市这边跑,有原因的。」 「那在新郑这边也是大厂?」 「肯定的,张总对于小打小闹没有任何兴趣,新郑这边只要棉纺产能拉起来,出口也能做。」 「新郑这边做出口?」 「一些美国那边帮会的专用服装,量不大,但是对于图案样式有要求,可以做套装。 一套在一百七八十美元左右,包括了头巾、t恤、绑带等等。基本上今年就会开展业务,跟大规模批发不好比,不过做到一百几十万美元的规模还是很容易的。用出口订单来反哺本地产品线,说不定华西市场也能吃下来。」 纺织品出口如果是内陆地区,最好还是高附加值产品,比如说蜀锦这种高档货,或者就是羊绒制品,这种走空运也是不影响的。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很多高附加值的初加工纺织品,批量走海运的并不多,这玩意儿讲究一个时效性,一个「时装周」的当月,可能就是全年销量的百分之八十甚至是九十。 在美国的东西海岸,恰恰也有美国本土的时尚界。 尤其是「好莱坞」关联的时尚界,最初存在的功能,就是为了对抗欧洲时尚界或者更确切一点是法国时尚界。 别看义大利有什么米兰、罗马等等时尚之都,但欧洲时尚界的话语权是牢牢把控在法国人手中的。 每年光做伪·奢侈品,市场规模就超过五百亿英镑,这个市场非常畸形,对于文化界的吹法螺极为依赖,跟媒体界算是穿一条裤子的。 在毕卡索时代,欧洲的美学还需要掌握数学,但苏联完蛋之后,欧洲的美学迅速堕落成纯粹的艺术生,算是真正伤了根基。 相反美国人在「流行文化」上的推动,涉及到了电子学、数学、图书管理学等等学科,几乎大多数「流行元素」中用到的电子设备,都是美国东西海岸发扬光大的。 同样的情况在服装面料上也是如此,欧洲目前依然是服装面料主要研发地,但市场应用却是美国人在玩。 所以如果说国内的纺织类出口,在内陆地区的话,附加值越高越好。 胸罩、丝袜、情趣用品、丝绸、羊绒、印花设计等等等等,都是可以稍稍在运输方式上不挑成本的类型。 沈官根跟周鲲说的事情,本质上就是「张总名下一盘棋」,生意是做不绝的,那种单品利润高但总量一般的订单,完全可以不放在暨阳市做,而是放在有机场的新郑来做。 同时暨阳市这边「滨江家居城」谈下来的订单,如果是在关中道、关内道、陇右道、 剑南北道等等地方,新郑作为「铁路枢纽」的优势就瞬间体现了出来。 相当于「工业小镇」的棉纺产能是个分厂,在新郑这里的生产单位,产销并不完全挂钩,安心做好生产就是。 这对于眼下的新郑来说,尤为重要。 当然内耗风险也极大,这个内耗倒是不来自部门和部门之间,而是岗位待遇在「张总名下一盘棋」的体系中拉平,会直接引发新郑当地人力资源的疯狂竞争。 跟直接就业的人关系不大,而是跟有实力把一线工人塞到「工业小镇」的人————关系很大。 别处工资四百,这里工资八百就已经容易出事,直接干到两千多,那完全就是往贾鲁河里扔手雷炸鱼。 关键张大象邀请新郑的人来参加「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要沟通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薪资待遇问题。 政府大多数时候跟资方沟通、谈判,都是希望提高劳工待遇,但现在不一样,肯定是希望张大象回调,或者至少把一部分薪资待遇,转化成「年终奖」的形式,在年末来支付。 可惜张大象对这些毫无兴趣,他是肯定不会答应的,或者说新郑那边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会否决,直接锁死新郑能够跟他谈判的任何可能性。 这也是为什么会是老沈出马,同时「团宠」是小陈———— 他们的功能之一就是做个缓冲,虽然没啥叼用就是了。 「你们这样的玩法,将来要是出事,肯定会上新闻。」 周鲲反复琢磨著女婿死党交底的话,信息量非常大,几乎就是五年左右,会吃下七八万人马,而且还能早早捎一个上市公司,如有必要,哪位空降来镀金的公子想要业绩,多做一个上市公司,也没啥难度。 暨阳市和周边区县,能直接买的「壳」就有一百多家,将来只会更多。 而且现在还引入了华亭那边疁城陈氏的会计师,出海也不是不行,就像现在,张大象只要电瓶车组装厂或者维修厂放在西雅图或者洛杉矶,直接让混出头的「老墨」来折腾「粉红股」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这次扬子江两岸的「乡毋宁(乡下人)」,算是把资源堆得满满当当,就看新郑这边的决心到不到位。 到位了直接整活儿,钱粮人马都是管够。 只要新郑这边没有人想要「谋大逆」或者「图谋大宝」,周院长担心的事情基本不太可能发生。 老沈也懒得跟刘老二的老丈人解释太多,不过跟老人家说对他女婿将来大有裨益之后,周院长也就没有再去瞎琢磨。 琢磨不了一点。 > 第329章 老艺术家也是轻松拿捏 第329章老艺术家也是轻松拿捏 正月十四,新郑受邀参加「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的庞大访问团,在华亭的机场搭上前往暨阳市的大巴车车队之后,跟踪报导的多地媒体也都活动起来。 这里头还有华亭一些区县的事儿呢,比如说疁城和两沙,在农副产品的合作上,是有很大空间的。 主要是要考虑到新郑周边地区的小农经济解体之后,析出的劳动力该如何安置,只是把人赶进「拆迁房」,那纯粹是乱来。 华亭这边有长期外派到中原的干部,技术官僚在三四十年前本身就是「华亭师傅」,只不过因为媒体话语权屏弱,此时的社会主流,基本没有华亭当年外派援助的集体记忆。 是的,一个非常反刻板印象的现状就是即便华亭有震旦大学这样的高校,但在媒体界的话语权能够排到第三就已经很不错。 十里洋场、外滩、买办、咖啡、崇洋媚外等等小布尔乔亚调调的反向标签,反而更容易被人记住,但一个全国最大最强的工业城市,必然有著同样庞大的工人群体,这种诡异的媒体叙事,经过数十年如一日的传播之后,想要改变过来的难度极大。 但,仅限于普罗大众。 在政府和政府之间的交流中,长期情分依然有效。 华亭可以是魔都,可以是东方谍都,但也同样是「革命老区」,再怎么隐藏「革命老区」这个身份,到了讲究革命情谊的时候,始终是绕不过去的。 这次新郑的访问团中,就有河南西道退下来的老人,在机场就跟华亭这边的老战友老同事一起叙旧,然后坐上了前往暨阳市的大巴。 「听说连造车资质也拿了出来?」 「能拿得出手的资源不多,要想让更多的人去当工人拿工资,总不能吃大户」吧? 这个张老板是一点谈判余地都不留的,新郑这边提的一些要求,全部被驳回。谈什么前提都是工业小镇」先落地,然后在工业小镇」里面谈。」 「就一点退让都没有?」 「没有,甚至连汴河北岸的住房开发,也没有让步。」 「噢?这是为什么?」 「对方制定的计划中,涵盖了员工住房福利,而且只要签字,学校是最先进驻的。是项目工地的务工人员子弟学校,还有就是一些建筑类机械类岗位技能培训班。」 「那你们同意吗?」 「反对的声音不少,但反对无效。」 「张老板给得多?」 「太多了。」 大巴车中,两个老者难得叙旧,他们早些年都是在河南西道支援棉纺毛纺的技工,同一批次出去的,还有前往江南西道的,当时主要是为了准备「核大战」,苏联人的核威胁长期都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 正是因为这种超额的国防压力,才让当时国内的县城,基本上都能保证一定程度的生活物资自给自足,这里面的生活物资就包括了工业品。 从后来人的视角中,是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重复投资,那是因为后人完全没有国家安全危险的体验。 勇士屠龙成功后很多年,百分之九十九的民众,也会认为勇士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龙———— 所以勇士屠龙之后变成了龙,才能让大多数人长长记性。 不吃二茬苦,都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呢。 「太多是多少?捐了路?还是修了桥?」 「汴河新郑段————就是贾鲁河,治理工程的启动资金,先借两千万或者三千万开工,然后平均每年可以借一亿五千万,直到新郑本身有财政余力,或者国家主持项目工程,那么可以不必再借给新郑维持项目运行。 「. 」 在华亭上车的老者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他有那么多钱?」 「有,去年就已经验资过。华北水利水电学院马上就要成立一家环保设备相关的控股公司,新郑这边有成绩上的需要,可以借暨阳市的一些「壳」,然后上市。」 这会儿地方上的上市公司数量、规模,也算是一种指标,各种kpi换了很多种,但归根究底还是年底盘帐上税多少,创造就业多少。 当然地方政府的投资回报,算是另外一条赛道,能自己疯狂造血产出财政收入的地方政府其实并不多。 「这么大的动作,国家不可能注意不到————」 「所以快刀斩乱麻,正月谈不拢就不用谈了,明天元宵节吃得不开心,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个张老板就真的愿意放弃河南西道这么大的市场?」 「他已经在做国际贸易了,而且项目中留给新郑一部分出口订单试试水,算是他展现资源和实力的意思。」 「什么出口订单?」 ,「,新郑来的老头儿一个激灵,斜眼看著老朋友,寻思著你个老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出口赚外汇的事情,能随便张口就来吗? 保密工作还要不要做了? 多的东西也没有谈,主要还是聊一些前期准备工作上的安排,这次跟资方谈妥的话,新郑的投资保障工作就要坚决落实。 其中就包括了治安整治行动,毕竟一旦贾鲁河的治理安排上来,那后续源源不断二三十个亿,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漏到关系户身上去。 车队抵达暨阳市东乡路口的时候,各种欢迎队伍也挺豪华,市里也整了一套欢迎流程,该开道的开道,该护航的护航,然后是在度假村下榻,规格绝对可以。 访问团的人都没觉得被怠慢,反而觉得是不是规格上超了。 但暨阳市这里也是有说法的,市里的接待规格就占了一部分,剩下的那都是张总掏的腰包。 合理。 「张市村集团」算是个新公司,换了个牌子,人还是那批人,但礼宾部是早早划入集团总部,礼宾培训班、中专还有公司的老师、教练,就是从集团礼宾部聘请。 好处就是拿双份工资,而且理直气壮,也省得被跨部门挤兑。 光靠一个侯凌霜来镇场子还是差了点儿意思,把待遇拉上来,侯凌霜去一些学校招模特专业的过来也容易。 目前签约的平面模特数量也有三四十个,收入大头就是靠双份工资,外快反而没有多少,实际上大多数模特的收入都不高,除非收入不上税。 不过外快少的问题在於单价少,没有大牌子或者大型活动,但总量还是可观的,属于是将模特行业做成了多劳多得。 这里面大头就是集团的对外接待活动,以及集团子公司的gg营销。 「千人纱」、「万人布」以及「滨江家居城」,这些都是需要平面模特的,同时进驻「滨江家居城」的小厂,想要自己弄个gg宣传图,找模特直接找「滨江家居城」申请就行。 一单也有一千多块钱,拍摄、修图、出片、打样、印刷————一天就能搞定。 所以这会几列队迎接新郑访问团的礼宾成员,有些就是签约模特过来客串,算是做个兼职。 积少成多,一年也能挣个几万块钱。 并且跟大城市模特经纪公司风气不同,集团内部对于奢侈品的要求有些夸张,手工制作列为上品,其次就是集团内部品牌。 集团内部品牌的特点就是量体裁衣,款式可以类似,但一定量体裁衣,衣服上是绝对没有品牌标签的,这让签约模特获得虚荣心的同时,也省了不少开销,关键是跟同行装逼的时候确实可以拿腔拿调。 面子和里子都有,这也是很多签约模特愿意长期待下去,然后时不时过来帮忙的另外一大特色。 尊严难觅,这是这个行当长期的特点。 新郑访问团仅有的一个文化领域老同志一眼就看出来迎宾的人精气神不一样,跟人打听之后,也是十分的好奇。 这是个老太太,改朝换代的第二个五年,她主持过河南西道艺术职业学院前身河南西道艺术学校的工作,后来合并河南西道文化干部学校,她也是顾问之一。 当然后续发展十分让这位老先生十分不爽就是了,毕竟谁也没想到艺术学校的堕落程度比什么单位都可怕,如今虽说她还是住在文化路,但基本不去河南西道艺术职业学院转悠。 主要也帮不上什么忙,根本拿不到拨款和经费,就靠新郑这点底子,有啥作品也是白搭,全靠民间的豫剧、曲剧活跃度撑著。 此次成为访问团的成员,老太太也是听说「工业小镇」是学校开路,所以才厚著脸皮掺和了进来。 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侯总监,你们这儿发双饷,别人就不眼红?」 「发双饷的单位挺多的,纺织厂也有双饷,所以有眼红的,但其实也不算多。」 礼宾部的部长是侯凌霜,她还是礼宾部的人事总监,权力算大的,当然她的权力来源,跟礼宾部和礼宾部人事部门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她是董事长办公室秘书之一。 当然了,正经秘书,要负责的礼宾、司仪等等内容相当庞大,沟通媒体筹备各种文化任务也是她的工作。 服她的人总体上不多,张大象就是给她发任务攒功勋,靠资历累积来压人。 这个岗位扔给别人,那是万万不行的。 「数据女工」早晚会被人所熟知,但在土老板满世界跑的当下,「逆天女公关」造成的重大损失多不胜数。 筛选这种岗位的权柄,张大象能信任的人不多,其实相较于侯凌霜,他更希望桑玉颗来把握,可惜专业不对口,再者侯凌霜重新在老侯家确定地位之后,侯向前原本一潭死水的人脉,现在算是派上用场的。 所以,张大象就算信不过侯凌霜,虽然睡了不知道多少回,但总比外面的人强。 尤其是集团内部的研发岗,全是一堆智商很高,动手能力很强,但情商约等于零的高质量宅男,为了避免被「商业女间谍」祸害,他也只能另外想办法。 像关箸的老同学,尤其是华亭户籍的,在拿到张大象这边给的合同之后,房子车子配齐的当月,就有一堆筹谋「洗房」的婚姻中介来做介绍。 张大象不得不在华亭挖人的时候,给这些研发人员的父母弄个承诺,那就是保证不会被「洗房」,法律手段不行的时候,他张某人也略懂拳脚。 在这个基础上,鼓励礼宾部的人发挥主观能动性,有本事就跟研发岗的人领证,那算你牛逼。 侯凌霜自然也不能这么跟外面来访问的老太太说实话,都是挑著点不要紧的拉家常。 老太太境界很高,但眼界就那样,听说这边基层文艺工作者居然能合情合理合法领双饷的时候,她直接大为称赞,对「工业小镇」办学事宜,内心已经全票通过———— 别看她现在是没有什么拍板的权力,但是项目论证前期,她要是以专家顾问的身份入局,那还真不好说。 让事情办好了的能力,她现在不多,也就是托老关系帮帮忙;但要说一哭二闹三上吊坏了跨国公司的一部分投资————到她专业领域还真就能。 像有些文化遗产的保护,非物质的不好说,但凡是物质的,其实有时候要不要动土就是模棱两可。 这时候拍板的人,是真需要专家论证的签字盖章。 而这个老太太因为在河南西道的资历还行,还真就跟文化界的能坐一块儿摆摆资历。 借「曲艺文化」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历史文物遗迹那一桌讲两句,这简直不要太重要。 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没这个顾虑,唯独有两地,关中道和河南西道,那真是说不定一锄头挖个商周的物件儿出来,秦砖汉瓦那都是一抓一大把的。 所以,尽管这次新郑访问团就这么一个老太太,但张大象也是嘱托好了的,让侯凌霜挑些好听的给这位老先生听。 对于这种熬过苦日子的老同志,又是一大把年纪,张大象太懂他们的精神需求了。 一听能解决基层同志的物质需求,好感度当时就刷了个九十九,满分一百分,缺的那一分是怕小同志太骄傲。 被轻松拿捏的老太太还不知道张大象早就让人做好了详细的背调,就差整个「锦衣卫出来做人物侧写。 等张大象前往度假村欢迎他们的时候,瞥见老太太跟侯凌霜有说有笑,他就知道,今年在贾鲁河边上挖到曹操小时候的墓,那也不用管,铲了继续施工。 第330章 奸人用奸计 第330章奸人用奸计 「常先生,这是我们明天联欢晚会的总务主任,也是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影音制品出版的总制片,唐红果唐主任。」 「哎唷!!」 跟侯凌霜聊得挺好的老太太刚提到曲剧发展史呢,听到介绍,看了一眼唐红果,直接吓了一跳。 「这多大岁数啊?瞧著有二十没?」 「没呢,常先生。」 「哎哟————」 姓常的老太太顿时满脸惊异,表情都丰富了起来,她是真没有想到,这么大的企业,这么大的活动,这么多的领导部门,让这么个岁数的小丫头来管总务,还制片? 能行吗? 能镇得住场面吗? 不过看到会场布置工作井井有条,她也承认,这地方不简单,有东西的。 真就这么懂规矩? 这也太法治社会了吧。 等看到张大象出面,本来还略有嘈杂的角落都安静下来,她也是瞬间就懂了。 这会儿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机械厂、食品厂和研发中心的都有。 码头上还有一些特制的花船,都有个三五层楼那么高,去年就开始造了,就是为了过节时候当个道具。 有些舞台是放在运河上的,如今这一段运河虽说不再通航,可调蓄能力还在,属于大水面,放些花船只要不乱动,也确实是个消遣的好去处。 张市村有些新人结婚,现在就是定好了今年的好日子,然后在花船上摆酒。 沿河有三四公里长的河岸土地开发,目前都是由张大象承包运营,跟「吴家滩」这个村合股,「吴家滩」主要是收租金也很可观,只不过租金不是他们去跟租户对接,而是跟「十字坡」。 新建的大通铺也剥离了出去,叫「十字坡快捷酒店」,市里在附近新增了一个客运分站,有一部分发往江皋、崇州、静海、綦江等地的短途城际客运,这里就是始发站。 这个项目就是「小陈」经手的,很幸运,没有碰上乡下混混遛他,至于「东兴客运站」————祝他们好运。 「小陈」现在已经放弃相信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是,你知道的,沈官根是我兄弟,我们曾并肩作战击败过王马庄,我和张象很早就认识了,这家伙强得不可思议———— 选择大于努力,这一点,「小陈」领会得很深刻,并且坚信自己肯定比五叔陈小明走得更远。 老家伙臭不要脸卖孙女! 「小陈」不屑于跟老陈家的虫豸为伍,他一片公心,元宵节大家都高高兴兴过节,他却义无反顾地扑在了「十字坡·吴家滩店」周边交通设施的项目工地上。 所以,他来「十字坡」这里看一看,是很符合逻辑,也很合理的事情。 在常老太太感慨唐红果年少有为的时候,「小陈」默不作声,只是在双方互相握手问好之际,他随口来了一句「我姑妈一直想要去新郑探望您老人家呢」。 我姑妈是谁? 我姑妈陈小慧啊,编教材的。 噫~~ 这里头是真有交情,因为常老太太当时出三版戏曲教材的时候,有些出版资源以及推广发行的渠道,是陈小慧单位支援的。 为什么华亭的教材专家以及编写组会出现在河南西道呢? 那跟历史有关,因为战乱,曾经有大量的戏曲文物、文字资料、图画资料以及地方流派传人,都躲到了华亭甚至是列强的租界。 还有一个比较反历史刻板印象的地方就是「太平天国」提供了重要庇护,国内的主要出口物资,在「太平军」较为强势的阶段,是翻倍的:而物质丰富无形中就为精神需求拓展了市场。 只是这个阶段比较短暂,在「太平军」覆灭之后,曾国藩进行的多次广泛大屠杀中,也涵盖了「梨园」。 而后「小刀会」在华亭的主要结社形式之一,就是戏班子。 华亭豫园的点春堂,便是「小刀会」的山堂,香火情分是久经考验的。 常老太太青少年时期并不算「下九流」,她的家世更类似「八大山人」或者「清远道人」,写本子填词填曲等等都包,放流行乐坛中,相当于词曲全包加半个出品发行方,行当里咖位超然。 但这个咖位,不是白来的,活下来才有。 常老太太的祖父,就是在「小刀会」的庇护下挺过了曾国藩的追捕,「太平天国」时期的华亭「小刀会」受「太平天国」领导,起义领袖刘丽川自称天国统理政教招讨大元师,在华亭建立的政权叫「大明国」,彼时疁城也在这个「大明国」的势力范围内。 所以,疁城陈氏跟常老太太论一论交情,那绝对是拿得出手的,而且脸皮厚一点,说是老资历也不为过。 那个年代要活下来,没有点香火情分,十分艰难,更别提保护这剧那目的书籍、戏本。 须知道曾国藩的屠杀规模和力度,跟洪承畴是一个级别的,基本都做到了「城中无人」的地步,文化人除了乡下和租界,基本没有去处。 常老太太祖上如果不是有苟道高手帮忙,基本上也是死路一条。 这份交情延续的时间长度大概在一百五十年左右,那么以常老太太的咖位,她要是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河南西道艺术学校老校友,其实也犯不著跟「小陈」多寒暄两句。 显然她过去有理想有立场,现在有念想有脸皮,那么这个「小陈」得认,除了是陈小慧的侄儿之外,还得加一个「故人之后」或者「世交之后」。 恩情这玩意儿,上哪儿都是还不完的。 「你是慧慧的侄儿啊?那你爸爸是哪个?陈小聪还是陈小明?」 「陈小聪。陈小明是我叔叔。」 「哎唷————没想到聪聪的儿子都这个岁数了呀。」 能在暨阳市混口饭吃的人,肯定不能当个孩子来看待,但老太太咖位高,有些老本子拿捏不准到底唱哪个词,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人家手里攥著古本原稿呢;所以她这么个语气,倒也无伤大雅。 「小陈」还挺乐呵,他又不傻,以前这样的大腿,老陈家轮多少遍也轮不到他,最少也是叔伯那一辈起步。 他虽说在暨阳市政府也多少算个人,可在老艺术家这个咖位上,那真不算什么,他上不了桌。 虽说老艺术家自个儿唱戏不咋样,可研究这个还得指著她。 「你爸爸身体还好吧?」 「一直蛮好的,这几年到处旅游,身体很好。」 「退了休也不能直接就歇下来,走动走动对身体好————」 「您说得对————」 一老一少聊得挺好,这让阴暗角落里的张大象和沈官根面面相觑,两人不需要说话,用眼神就能沟通。 老沈眼神疑惑:这傻卵居然跟这个老太婆认识? 张大象表情古怪:这傻叼原来也可以像个正常人的? 在这两只豺狼虎豹的印象中,「小陈」就是个典型空降小瘪三,被王马庄的乡下混混当狗遛,讲话也讲不明白,别说看懂发展计划研究产业政策了。 本以为是个「人工智障」,万万没想到是发展方向错了,像这种能逢迎老祖长辈的后生晚辈,是此道逸才啊。 溜须拍马那是对上官,但这一套拿来哄长辈老头儿老太太,真不好使,老人家要的就是真诚。 现在「小陈」就相当于对常老太太说:暨阳父老都说我很真诚。 就像「帅是一种感觉」,能让长辈念念不忘,技术手段不是决定因素,有时候也是一种感觉。 讨人喜欢就是讨人喜欢,不讨人喜欢就是不讨人喜欢。 比谈恋爱还要玄学的就是舐犊之情、天伦之乐。 「小陈」这个叼毛————太到位了。 第一次见面,一个在暨阳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成年人,竟是操作出了少年晚辈的感觉,一般人真没有这个天赋。 开挂了。 看著常老太太直接让「小陈」搀著手边走边聊天,张大象也是有些脑子嗡嗡的,他准备好了侯凌霜和唐红果,就是在算计这个老太太,而且也算是达成了目标。 将来在河南西道施工,挖到什么都是直接大大方方地铲平。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小陈」整了个大活儿。 有泰山北斗帮忙和有泰山北斗支持、站台、背书————那是两个概念,甚至都不是一个维度上的事情。 怎么说呢,「小陈」这一搀,最少给张大善人搀了三位数能唱堂会的戏班子白给他打工一年半载的,倘若管饭给钱,那张大善人还得身负「仁义」二字。 无他,行业地位就是这样。 在文化人眼中,曲艺这些东西算是非物质文化。 然而在从业人员眼中,这他妈就是物质,没有文化,都他妈要糊口呢,你搁这跟我扯鸡毛文化? 除非你给我财政补贴,那不挑你的理儿———— 张大象要在汴河新郑段搞「工业小镇」,除了学校先要进驻,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就是娱乐文化产业进驻。 可不是只有网吧酒店ktv,在河南西道,时下农村析出的剩余劳动力,流行歌曲听肯定也能听,但豫剧、曲剧这种地方曲艺形式,堪比改朝换代头十年的「露天电影」。 也就是张大象做了详细下沉市场调研的,否则换个土老板过来,还真不好使。 不过张大象原先的计划,是通过唐红果这个卫州人身份,从河北南道招人,然后慢慢磨个两三年,逐步通过「人传人」的手法,把「工业小镇」的精神文明建设拉起来。 现在常老太太似乎还能燃烧一下,这让张大善人第一时间就琢磨著如何霸占遗产———— 跟他一样想的,还有老沈。 「这卵(傻瓜)看上去蛮对老太太胃口啊,想办法让他当老太太的干孙子,如何?」 「中间人呢?要有人摆阵才好下手啊。」 「周鲲啊,他个老宗桑(畜生)是刘老二的丈人,大学的校长,难道还不认识一两个艺校的人?」 「听陈小慧这个老太婆讲,这个常老太太跟河南西道职业艺术学院关系一般。」 「这个学校————让我想想,我应该有印象,先头去新郑我查过当地全部学堂的资料。 让我回忆一下————对,对对对,它的前身是河南西道艺术学校和河南西道文化干部学校,从干部学校入手。肯定还有活著的老棺材,出点钞票,再承诺安排几个子孙到工业小镇」做宣传,这不就可以了嘛。」 「你个下贱物事还真是脑筋转得快,就这么办!」 「现在还是主打人情牌,烧烧冷灶肯定没问题。本来以为小陈」就是个废物,现在看来废物利用的性价比极高。对了,你前年在妫川县弄的那个团圆饭」,请了多少班子?」 「三四十个吧,有啥说法?」 「让他们帮帮忙,在开春农忙到夏粮起收这一段,来河南西道跑一跑场子,有条件的话,可以组织几百个村轮流听戏。跟当地政府合作一下,就借著现在家电下乡」的名头,说是文化下乡」或者艺术下乡」。我敢保证,河南西道本地的戏班子,肯定会来打听为啥这个机会给河北北道的人,也不给本地老乡————」 「入娘的,这种歪点子你也想得到?你是真的坏啊————不过你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啊。」 张大象一听这「毒计」,就十分对胃口,这操作一开始可能还不觉得如何,等到春忙之后那一段,种地的都有闲工夫的时候,那就精彩了。 老百姓可不管你这那的,听戏就好好听呗,可这么热闹的场面,跟同乡的戏班子完全不搭界,那可就大有问题。 高低得让分管文化的副乡长退退毛。 狼狈为奸的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带微笑著讨论著「毒计」的细节,并且将一些断子绝孙的招式补充了一下漏洞。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拷打?! 基层如火如荼,上层穿针引线,那到了张大善人要给「工业小镇」加强一下精神文明建设的执行层————阻力还能有多少? 看著搀扶常老太太怡然自得的「小陈」,张大象陡然觉得那张充满「智慧」的脸,似乎还真就亲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