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1984:我太忠诚了》 第1章 我在学外语 平行时空。 1984年,南韩。 首尔江南区。 君悦酒店,豪华客房。 林恩浩睁开眼睛,推开身上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的女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拉开窗帘,摸了摸有些发酸的腰,心里一阵后怕。 自己十天前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成为了首尔警察厅搜查部保安一课的一名警员。 真是老天爷保佑。 首尔再往北五十公里,就是板门店。 要是穿越到北边,那就真的芭比q了。 已经是初秋天气,冷风灌了进来。 床上的女人,醒了。 林恩浩很确定,女人的脸没经过任何刀劈斧凿。 韩国的医美业,兴起于九零年代中期。 在80年代,脸蛋自然是纯天然的。 女人脸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疯狂,看向林恩浩的脸微微一红:「不多睡会儿吗?」 林恩浩没有搭理对方,开始穿衣服。 女人也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了睡衣。 林恩浩刚刚穿好衣服,女人就递了一张纸和钢笔过来。 一份《社区训诫同意书》呈现在面前。 林恩浩飞快在这份书面文件写下自己的大名。 「告诉你弟弟,下次再把人打得半死,只能送去永登浦监狱蹲大牢!」 「哦啦——」女人接过签好字的文件,吹了吹上面的墨迹,随后放入自己的手提包中。 昨晚的曲意逢迎,没有白费。 女人的弟弟因为打架伤人,判了一年六个月。 好不容易打通关系,可以申请监外执行。 需要好几个人签字。 监督社区警务工作的林恩浩,正是其中之一。 「房费还没付,我刷脸订的房间。」 林恩浩走到玄关,开始穿皮鞋,准备闪人。 「哦。」女人脸上挂着刻意的妩媚,「周末晚上我在西门居酒屋,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她还眨了眨眼:「你来的话,我请你。」 林恩浩淡淡瞥了女人一眼,没有回话,开门离去。 走出酒店大堂,林恩浩来到停车场,用钥匙打开了自己的现代轿车。 林恩浩的父亲,也是一名警察,死于1971年着名的「实尾岛事件」。 简单地说,那是一场南韩特种兵暴动,目标直指青瓦台。 最终暴动被扑灭,过程中首尔军警死伤惨重。 死亡的军警中,就有林恩浩的父亲。 母亲一年后郁郁而亡,林恩浩只能跟着姑妈生活。 服完兵役后,林恩浩免试进入首尔警察厅,子承父业。 也算是国家对父亲殉职的一种体恤。 「做父亲那样伟大的警察」,是前身的口头禅。 具体怎麽做,穿越而来的林恩浩没什麽头绪。 倒是对昨晚的潜规则颇感兴趣。 穿越来的林恩浩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弄清现在的状况。 他没有改变前身的行为习惯。 性情大变,很难解释。 还是接着奏乐接着舞,比较稳妥。 妨碍自己进步的各种陋习,当然要改。 不过得慢慢来。 过犹不及。 特别是各种潜规则。 林恩浩启动汽车,朝着首尔警察厅驶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汽车驶入位于西大门区的首尔警察厅,林恩浩将车开到了地下负二层。 地下一层的车位都是长官们的,普通警员的车是不可能停在负一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韩国军警系统,等级森严。 从停车场出来,林恩浩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二十。 八点半上班,迟到五十分钟。 慌不了一点。 林恩浩慢悠悠地走到电梯间,按了三楼搜查部的按钮。 「叮咚——」 电梯很快来到三楼。 轿厢门打开,林恩浩迎头撞上了同为搜查部保安一课的同事李永焕。 这家伙三十来岁,个子不高,是保安一课的老人。 「林恩浩,你怎麽现在才来?」李永焕手里拿了一杯咖啡,嘴里嚼着三明治。 「睡过头了思密达。」林恩浩随口回了一句。 「阿西——」李永焕皱眉,「我还有事,先走了,课长来办公室问你三次了。」 「哦,知道了。」林恩浩点点头,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朝着办公室走去。 「啊——对了!」李永焕在背后又叫了一声, 林恩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对方:「怎麽了?」 「你姑妈刚才也打电话来办公室,问你在哪里,她说打你公寓电话没人接。」李永焕挤了挤眼睛。 「你怎麽说的?」林恩浩追问。 「我说不知道。」 林恩浩笑了,伸了个大拇指。 「注意腰子。」李永焕叮嘱了一句,随后进了电梯。 林恩浩耸了耸肩。 小西八,看不起谁呢? 昨天下午那个女人来警局找自己的时候,是这家伙带进来的…… 林恩浩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办公室。 在保安一课,普通警员两人一间办公室,林恩浩的办公桌靠里。 靠门口的那张办公桌,是李永焕的。 林恩浩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姑妈的号码。 「唷布say哟——」电话里传来姑妈的声音。 「是我,恩浩。」 「臭小子!昨晚去哪鬼混了?」姑妈的大嗓门震得林恩浩耳根子疼。 「我在学外语。」林恩浩打了个哈欠,「学到后半夜,睡得太死。」 「我才不信呢,周末我过来,看看你学的什麽外语!」姑妈认定林恩浩在胡说八道。 「我请你吃烤五花肉。」林恩浩发动了必杀技。 「臭小子,工资不要乱花。」姑妈嘴上还是很硬,态度已经起了变化,「别想就这麽算了,到时候看我怎麽收拾你。」 「不说了,课长找我,我得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 挂断电话之后,林恩浩这才起身,拿出抽屉里的一份文件,朝课长办公室走去。 腾腾腾。 林恩浩敲门。 「进来!」课长安东国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林恩浩推门而入。 「刚来?」安东国瞪大了眼睛盯着林恩浩,「越来越不像话,你看看几点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不少人都成了中年油腻大叔,安课长却不是。 人高马大,很有精神。 「最怂哈密达——」林恩浩嘴里说着韩语「对不起」,下一句把安课长雷得里焦外嫩,「课长,我在学外语,直到早上四点,实在是起不来。」 林恩浩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安东国。 安东国正要发作,眼睛却看见文件上的内容。 「你真的懂中文啊?」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以前读书的时候学过一些,现在正在恶补。」 前段时间搜查部抓到一批非法移民,来自夏国。 这些人被黑帮金门集团的人控制,在各地工厂打黑工。 安东国翻看着林恩浩对黑工口供的翻译,眼睛亮了。 搜查部懂中文的很少,沟通起来很费劲。 那批黑工来自夏国天南地北,说着各种方言,普通话并不标准。 林恩浩将他们的口供,用比较官方的语言,翻译了出来。 「他们是被中介骗了?」安东国微微皱眉。 「中介给他们许诺每个月工资七万五千韩元,实际只给了一万五千韩元。」林恩浩指了指翻译过的口供。 80年代,韩元对美元大概是600韩元兑换1美元。 彼时人民币管制比较严格,大约等于150韩元兑换1人民币。 中介许诺是五百人民币月工资,实际只给了一百。 即使这样,这个数字也比当时夏国国内高很多。 「什麽七万五千韩元工资,分明就是一万五千韩元!」安东国将口供看完,拍在桌上。 「课长高见!」林恩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第2章 忠诚思密达! 这批黑工遣返是必然的,却不能放任他们乱说。 大韩民国在历任大统领的「励精图治」下,早就开启了汉江奇迹模式,经济快速发展。 国内一片欣欣向荣,怎麽会有黑帮控制外国非法劳工这种事? 传到国际上,岂不是让人笑话,甚至还给北边口实? 「他们口供中交待,黑中介金秉中在大邱市?」安东国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林恩浩心里一阵暗喜,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这些口供说什麽,根本不重要。 林恩浩最大的目的,就是要让安东国课长看到黑中介在大邱市。 由对方开口,打发自己去大邱办事。 目标达成。 「是呢,课长。」林恩浩立刻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去办。」安东国眼睛微眯,「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我要大邱市永远没有金秉中这个人。」 林恩浩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课长,你的意思是……」 安东国站起身来,走到林恩浩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恩浩啊,你是英雄的后代。」 安东国一脸正色:「知道我们大韩民国警察,最大的荣誉是什麽吗?」 林恩浩父亲当年被暴动的士兵当街打死,抚恤金发得不多,奖章倒是收获了一大堆。 其中就有大韩民国英雄奖章。 据说当年阵亡的警犬,也都在墓碑上挂满了奖章。 林恩浩心里一阵恶心。 这种事,办好了是应该,办不好就是事故。 负责事故背锅的,永远都是底层。 嘴上该怎麽说,林恩浩自然是知道的。 「大韩民国警察最大的荣誉是——」,林恩浩高声回答道,「忠诚思密达!」 「说得好!」安东国搓了搓手,「为了大韩民国的国家形象,为了展现对大统领的忠诚,金秉中必须死!」 你踏马自个儿怎麽不去? 林恩浩心里腹诽。 这种脏活,事后都会有秘密报告提交给上级。 不用想,干掉金秉中的秘密报告上,一定是安课长谋划全局,为国家分忧,除掉祸害。 报告里有没有林恩浩的名字,那都两说。 多半没有。 这一世,林恩浩目前还没发现自己有什麽特殊金手指。 然而对日后发生的重大事件,穿越而来的林恩浩了然于心。 属于预知未来了。 这已经是顶级金手指。 脑子不够用的除外。 林恩浩对自己的脑子很有信心。 正如此时此刻。 大邱市将发生一起震动全国的大案。 林恩浩早就提前谋划好,靠着这个案子开始人生逆袭。 去踏马的背锅侠。 在争着对大统领表示忠诚的韩国军警系统,林恩浩这样的牛马们,注定干一辈子脏活,没准哪天就gg思密达了。 现在麽? 不存在的。 必须有正当理由出现在大邱市,否则对后面的计划极为不利。 「我马上去一趟大邱,保证让金秉中消失。」林恩浩啪地一声,立正敬礼。 「恩浩,我看好你。」安东国咧嘴一笑,「年底的评语,我会给你a级评价。」 顿了一顿,他接着说道:「你两年后就有机会晋升,加油!」 安多国话里话外都是升职暗示。 神态目光那是灰常和蔼可亲。 实际都是画饼。 林恩浩自然不吃这一套。 「谢谢课长栽培!」他立刻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似乎真的吃到饼了。 韩国警察系统一共分为十四级。 林恩浩目前是倒数第二级,普通警员。 仅仅比最低级的辅警强一点。 安东国课长是警监职衔,比林恩浩高五级。 他上面还有七级,进步空间很大。 不巧的是,林恩浩的进步空间更大。 「你去吧,事情办得利落点。」安东国挥了挥手。 「是!」 从课长办公室出来,林恩浩又遇到了李永焕。 看着林恩浩屁事没有,甚至课长办公室也没传出大声呵斥,李永焕有些难以想像。 对长官最大的忠诚,那就是不能比长官走得早,更不能比长官来得晚。 这是太阳从北边出来了? 啊呸呸呸! 李永焕立马纠正了自己可怕的想法。 连幼稚园里的《太阳歌》,都是唱着太阳从南方升起来呀,升起来! 全大统领,那是出生于庆尚南道,韩国的正南方向。 「恩浩啊,没事吧?」李永焕摆出一副前辈关心后辈的面孔。 林恩浩知道这家伙多半在听墙根。 好在课长办公室的墙壁和门窗使用了隔音材料,他也只能隔靴搔痒。 骂人的声音肯定听得见,但不好意思,让李永焕失望了。 踏马的,这地方就没一个好人。 嘴里个个都亲热得不得了,实际都巴不得你死去。 即使李永焕已经是巡警职衔,他也不愿意看到林恩浩晋升。 那岂不是以后跟他一个级别? 韩语「巡警」是「巡视」的意思,并非巡逻,级别比普通警员高一级。 林恩浩才二十多岁,不老老实实论资排辈,想靠着拍马溜须上位? 「课长给我安排了任务,要马上出差。」林恩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 「什麽任务?」李永焕脱口而出。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哎呦——」李永焕一拍脑门,「不该问的不问,瞧瞧我这脑子,跟你关系近,忘了规矩。」 林恩浩淡定地看着对方的表演,顺着他的话说道:「这次是去大邱,我给你带楸清酒回来。」 楸清酒是大邱特产,属于威士忌型清酒,在韩国很有名。 「你小子,越来越会来事了。」李永焕满意地点点头,也获得了一些信息。 这小子是去大邱出差,倒也不是什麽美差。 保安一课经常有任务去外地,大邱跟首尔比起来,那就是鸟不拉屎的地儿。 这种地方,李永焕是不想去的。 他更愿意在居酒屋,抱着美女,喝着烧酒,思考人生。 林恩浩回到办公室,换了一身便装。 他拿出自己的配枪,大宇dp51,检查了一番。 弹匣带了五个,肯定够用了。 这款手枪由韩国自主研发,在80年代风靡一时,一个弹匣配备十三发子弹。 收拾妥当之后,林恩浩坐电梯来到负二层停车场,启动汽车。 首尔到大邱将近三百公里,要开三个多小时。 挂档起步后,林恩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大邱,我来了。 第3章 欧巴,里面请 大邱东区。 熙民餐厅。 林恩浩将车停在餐厅斜对面一百米处,已经观察了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长途驾驶的疲乏已经消退,林恩浩打开主驾驶车门,锁车后朝熙民餐厅走去。 「阿尼哈塞呦——」 年轻女服务员姜明子看见林恩浩走进餐厅,连忙鞠躬,嘴里喊着「欢迎光临」。 林恩浩看了姜明子一眼,二十多岁年纪,颇有几分姿色。 「先生,请问您一共几位?」姜明子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眼前的这位客人西装革履,高大帅气。 女人都是视觉动物。 林恩浩的外貌,足以让陌生女性产生天然的好感。 「就我自己。」 林恩浩假装挑选座位,快速扫视了一圈整个餐厅。 大堂约莫四十平米左右,整齐摆放着十多张桌椅。 店里一共有四桌客人,男女老少都有,初看没有什麽异常。 林恩浩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 刚刚坐下,姜明子递来了菜单。 林恩浩接过菜单,装模作样看了一番,随后点了一份烤五花肉,一份石锅拌饭。 「要泡菜吗?」姜明子殷勤地看着林恩浩,「本店赠送一份。」 「不要了,谢谢。」林恩浩将菜单递还回去。 「好的。」姜明子转身朝后厨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 在平行时空,明天,这个女人将被人一枪爆头。 准确的说,熙民餐厅是个接头点。 姜明子是北方特工李茂章的下线。 两人可能是恋人关系。 如果后世的猜测没错的话。 具体两人是什麽关系,最终死无对证。 没过多久,姜明子端来了烤五花肉和石锅拌饭。 就在她接近林恩浩餐桌,准备将托盘里的菜放到桌上的时候,林恩浩忽然站了起来。 「哐当——」 一声清脆的瓷盘碎裂声响起,烤五花肉散了一地。 食客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最怂哈密达,最怂哈密达……」姜明子连声说着「对不起」。 她以为自己脚步声太轻,林恩浩没有注意到,才撞到她。 实际上林恩浩是故意的。 目的是让现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他。 以后可以证明林恩浩今晚在这吃过饭。 这很重要。 保安司令部的人,不是吃素的。 姜明子立刻将石锅拌饭放到桌上,拿起墙角的拖把,开始清理地面。 这时,老板娘全佳淑从后厨走了出来。 林恩浩立刻将目光转了过去。 全佳淑二十九岁,半年前丈夫突发脑溢血去世。 她模样清秀,后背还背着一个襁褓中的小孩。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明天,全佳淑也会被乱枪打死。 此刻在她后背背着的孩子,将会成为孤儿。 「最怂哈密达。」全佳淑走到林恩浩跟前,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先生,我马上再烤一份,您稍等。」 看了老板娘一眼之后,林恩浩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两张万元大钞。 「是我自己不小心,两万韩元应该够再补一份五花肉。」 林恩浩将钞票递到了全佳淑手中。 全佳淑一下子愣住了。 「谢谢先生。」 孤儿寡母生活的艰辛,还是让她收下了这两万韩元。 这餐饭大概是10000韩元,补一份五花肉,也不过16000韩元。 现在生意不太景气,餐厅的贷款也没还完。 这时,姜明子已经将地面收拾乾净。 她放下拖把之后,走到林恩浩跟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先生。」 林恩浩微微点头,没有多馀的话。 姜明子再次鞠躬后,回到后厨帮忙。 不多时,新烤好的五花肉端了上来。 「请慢用。」姜明子微笑说道。 林恩浩发现,这份五花肉分量明显比之前的多。 目前看这两人表现出来的素质,好于一般水平。 但这只是表面。 能跟北边有牵扯的人,谁没有几把刷子? 就在林恩浩吃着五花肉的时候,忽然外面进来一个年轻男子。 男人一头长发,二十七八岁年纪。 正是李茂章。 来大邱之前,林恩浩脑子里已经死死记住了平行时空里李茂章的模样。 错不了一点。 林恩浩继续吃肉,压根没有看李茂章,只是用眼角馀光锁定着对方。 看见李茂章进入餐厅,姜明子脸色立刻就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李茂章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姜明子出去。 餐厅内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明子咬了一下嘴唇,低头跟着李茂章走出了餐厅。 他们很快走到林恩浩的视线死角。 林恩浩起身,来到在料理台处,装作挑选烤肉酱料。 正好能看见两人在街角窃窃私语,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麽。 李茂章一个劲的说,姜明子却像木头一样,不为所动。 眼瞅着姜明子拒绝自己,李茂章急了,伸手拉扯起来。 就在这时,街边两名巡逻警察注意到了两人的情况,朝他们走了过来。 眼见警察来了,姜明子飞快挣脱李茂章,快步走进了餐厅。 两名警察停住了脚步。 对面似乎只是小情侣争吵,不是什麽大事。 李茂章看了看不远处的警察,咬咬牙,转身离去。 林恩浩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餐桌,离开了餐厅。 他快步走向街对面自己的汽车前,眼角一直盯着单独离开的李茂章。 对方顺着街道离开,没有离开林恩浩的视线。 启动汽车后,林恩浩不远不近地跟着对方。 步行了大约一公里左右,李茂章右拐,走进了一家娱乐城。 门口一个姑娘笑嘻嘻地将李茂章迎了进门,动作暧昧。 林恩浩将车停在路边,也朝娱乐城走去。 踏马的,前脚刚跟女朋友吵架,后脚就来逛窑子? 这小子玩得挺花呀! 「欧巴,里面请!」 眼见走进来这麽一个英俊帅气的客人,莺莺燕燕们立刻涌了上来。 反正都是提供服务,能遇到顺眼的客人,属实身心愉悦。 动作最快的是个长发妹子,已经上手搂住林恩浩的胳膊了。 李茂章的背影上了二楼,林恩浩来不及「精挑细选」,随口说了一句:「就你了。」 妹子往林恩浩胸口蹭了蹭,跟他一起也上了二楼…… 第4章 我真是来唱歌的 林恩浩选了李茂章隔壁的包间。 包间里面空间不大,有独立卫生间,可以淋浴。 懂的都懂。 包房装修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有些破旧。 远不能跟首尔相提并论。 林恩浩穿越到现在,这是第十一天。 首尔的娱乐城,已经去了三次。 每次都是跟着安多国课长和同事们一起联络感情。 团建任何时代都有,这年月也不例外。 而且玩得更花。 毕竟韩国的红灯区,那是和日本齐名,妥妥二战后的经济支柱产业,从服务美国大兵开始。 政府哪敢管? 女人打开了卡拉ok机器,将话筒递给了林恩浩。 「欧巴,先唱首歌提提兴?」 「怎麽称呼你?」林恩浩没有接话筒。 「小美。」 包间隔音并不好,林恩浩已经听见隔壁李茂章的大嗓门声音,那小子正在吼歌。 一般流程是先唱两首歌,然后再办事。 包间东侧有一张沙发床,足够容下两人。 林恩浩捏了一把小美的柔软,笑着说道:「给我倒杯水。」 「哎哟——」小美娇滴滴地叫了一声,满脸春色,「要不要啤酒?」 「热水,谢谢。」林恩浩婉拒,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小美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保暖瓶,倒了一杯热水。 她刚转身,却看见林恩浩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哎呦喂——」 小美瞪大了眼睛,眼前晃来晃去的,正是林恩浩的警官证。 「欧巴,啊不不不,警官,你这是……」小美瞬间纠正了称呼,慌了神。 娱乐城在韩国属于合法经营,即使带颜色的。 可小美做了不少偷鸡摸狗,顺走客人钱包的事。 甚至还参与了几次仙人跳。 「警官,要不今天免费。」小美怯生生地说道,一脸娇羞模样,「不过,你得给大堂经理看眼证件。」 娱乐城和小姐们四六分帐,免费的话,那得让大堂经理心里有数才行。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小美额头上。 她惊得嘴巴大张,却没有喊出声。 「追捕通缉犯,没时间废话,找你办点事。」林恩浩冷冷说道。 「是是是,警官您吩咐。」小美吓得瑟瑟发抖,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把隔壁客人的牙套带到我面前来。」 在平行时空,李茂章杀死姜明子和全佳淑后,被人堵住。 眼见无法逃脱,他咬破牙套里的毒药,服毒身亡。 办那事儿的时候,必然会取下牙套。 否则小姐姐不小心咬到,画面太美,不敢想。 原本林恩浩是打算跟踪李茂章,找到他的落脚点。 半夜用麻醉药将他麻翻,再进行换毒药计划。 很费事。 李茂章不能死,否则怎麽邀功? 现在既然对方找女人办事,那就方便了。 「不用我教你怎麽做吧?」林恩浩冷眼看着小美。 「我知道怎麽做。」小美心思很活络,「隔壁这会儿还在唱歌,我用赠送水果的名义进去,悄悄跟阿丽说一句就行。」 「不错。」林恩浩将枪收了回来,「去吧。」 小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转身离去。 林恩浩不担心小美会出什麽问题。 没必要。 警察让她办事,小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除非不想继续干下去了。 林恩浩刚才拔枪都有些多馀。 主要是不想多费口舌。 时间紧迫。 要真是等人家开始办事以后,小美就不方便进去了。 五分钟过后。 小美回到了房间,顺手关上了包间房门。 她拍了拍胸脯,小声说道:「那位客人已经把牙套取下来,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呢?」 「我趁着他唱歌没注意的时候,跟小丽说了,她待会儿趁客人冲澡的时候,把牙套拿出来。」 小美有些担心地看了林恩浩一眼:「也就几分钟,客人就洗完澡了,时间够麽?」 她已经猜到眼前的警官肯定是要在牙套上动手脚,否则不会这麽大费周章。 直接把对方抓了,那不是更省事? 「时间足够。」林恩浩淡淡说道。 「现在我们就等着?」小美问。 「不然呢?」林恩浩笑了笑,「你想跟我畅谈人生麽?」 小美有些尴尬,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不敢乱动。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美立刻上前,打开房门。 小丽拿着李茂章的牙套,快速说道:「他刚进淋浴间——」 「你们在外面等着。」林恩浩接过牙套,反手关上房门。 他迅速从衣服口袋里取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牙套中藏毒药的机关。 一股苦杏仁味传入鼻腔。 果然是氰化物。 林恩浩迅速将氰化物取出,换上了相似的无毒粉末。 这些化学物质早有准备。 随后他将牙套上的机关还原。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时间。 林恩浩打开房门,将处理好的牙套递给门口的小丽。 「快放回去。」 「好——」 小丽转身进了隔壁包房,淋浴的水声哗啦哗啦响,李茂章还在冲澡。 回到包间,林恩浩从钱包里掏出十张一万元面值的钞票。 「这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这十万块你下班后请小丽喝酒,吃点五花肉。」 彼时韩国欢场上的女人,没有不爱喝烧酒的。 微醺的时候,能吃上烤五花,那更是美滋滋。 小美接过钞票,塞进胸口的内衣中。 「欧巴,要不你也洗洗?」 小美一看林恩浩似乎没有先前那麽凶巴巴的,眼睛不自觉飘向对方小腹。 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着那里的八块腹肌…… 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林恩浩笑了,摸了一把小美的屁股:「我还有事,下次来找你。」 欢场上的女人,喝喝花酒可以,办事儿就算了。 万一染上什麽病,不值当。 「哦啦——」小美心里有些失落,声音也带着一丝幽怨。 这种大帅哥,还是警察欧巴,倒给钱也愿意啊! 林恩浩从包房走了出来,来到一楼大堂。 付了卡拉ok的费用。 收银员有些诧异,小声说道:「先生,只是唱歌一小时?是不是对小美不太满意?我们着还有其他美女。」 「我真是来唱歌的。」林恩浩笑了笑,转身走出娱乐城大厅。 第5章 西冰库可以把鬼,折磨成死鬼 从娱乐城出来之后,林恩浩走到马路对面,上了车。 他眼睛死死盯着娱乐城出口。 大约十多分钟过后,李茂章从娱乐城大门走了出来。 这小子不行啊,这麽快交枪?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刨去穿衣服和买单的时间,大概几分钟就完事。 怪不得姜明子不想跟他好,看来也是有原因的。 林恩浩开着车,远远跟在李茂章身后。 始终保持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过了两个街区,李茂章钻进了一条狭窄巷弄。 大概类似于城中村的地方。 大隐隐于市。 这种地方,里面就是迷宫,比正规公寓更容易隐藏。 特别方便跑路。 林恩浩下了车,继续跟踪李茂章。 七拐八拐之后,李茂章在一栋四层小楼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拐进楼侧的一条小路。 林恩浩躲在电线杆子后面,没有跟上去。 这个距离,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远远盯着。 片刻后,李茂章打开后门,走了进去。 又过了几分钟,二楼一个房间的灯亮了。 林恩浩可以断定,那个房间就是李茂章的落脚点。 ok,晚点再来。 林恩浩心里很清楚,这个时间点不适合任何行动。 必须要等夜深人静的时候。 也不能一直就在这里站着。 显眼包啊? 林恩浩假装溜达散步,将附近全部走了一遍。 熟悉完地形之后,林恩浩回到车上,拿出闹钟定时四个小时,小睡一会儿。 他知道事件后续的发展,今夜李茂章不会闹什麽么蛾子,肯定在家老老实实睡觉。 大开杀戒是在明天。 …… 闹钟铃声响起。 林恩浩睁开了双眼,一看时间,正是凌晨两点。 林恩浩下车,悄无声息地走向李茂章住的地方。 小巷里弥漫着一股垃圾腐败的气味。 来到小楼后门处,藉助月光,林恩浩扫了一眼那道门。 很普通的木门,门锁是最常见的弹子锁。 他再次确认周围没人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具包,抽出两根细长的工具。 对付这种旧锁,对搜查部保安一课的林恩浩来说,并非难事。 「咔哒」,一声脆响后,锁舌弹开。 林恩浩戴着手套,握住门把手轻轻一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推门闪身入内。 里面一片漆黑,空气沉闷。 林恩浩靠在门后墙壁上,让眼睛适应了一小会儿黑暗,这才顺着楼梯上楼。 来到李茂章的房间外,里面传出来一阵轻微的鼾声。 藉助工具,林恩浩很轻松就打开了房门。 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让他看清了房间内部情况。 这是一个十多平米的单间,靠墙一张单人床,李茂章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床脚对着一个简陋的衣柜,床边有一张小木桌和一把椅子。 林恩浩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搜寻。 李茂章这样的特工,通常不会让武器离身体太远。 林恩浩的视线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枕头旁边。 那里隐约有一个长方形轮廓。 应该是枪套。 林恩浩掏出配枪,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床边挪去。 距离越近,鼾声越清晰,甚至能闻到对方呼出的淡淡酒气。 这家伙看来在娱乐城没少喝酒。 林恩浩停在床边,终于看到了目标。 一把半旧的手枪枪柄,露在敞开的皮枪套外。 型号不确定,但握把样式和长度不像是本国或者美制手枪。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向枪柄的根部,缓缓用力,一点点将手枪从枪套中抽出。 枪身冰凉,手感沉重。 林恩浩很确定,这是一把苏制马卡洛夫手枪。 目的达成,无需多留。 他从房间退了出去,关好房门,原路返回。 …… 深夜。 姜明子躺在出租屋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男友李茂章,竟然要她借着给大邱军区警备团送餐的机会,把团部指挥所详情打探清楚。 他要干什麽?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以前只是搜集一些诸如警察局,发电厂,兵工厂之类单位的情报,现在竟然把手伸向了军方。 姜明子猜到他要干什麽,心里极度害怕。 她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恋爱脑让她越陷越深。 「阿西吧,必须停手!」 姜明子前几天痛下决心,跟李茂章摊牌,今后一刀两断。 可是对方纠缠不清,甚至还威胁要干掉她和她的家人。 姜明子感觉自己头疼欲裂。 再干下去,肯定会连累父母和弟弟。 一想到弟弟,姜明子叹了口气。 韩国是强制兵役制度,弟弟在陆军特种兵部队服役。 他在军中表现优异,各种军事技能过硬,连续三年获得射击比赛冠军。 上次来信中,弟弟说长官已经许诺,他会被调到首尔的要害部门,待遇是现在的三倍。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乡下老家的亲戚们,还没有一个人在首尔要害部门服过役。 可惜他的姐姐,竟然是个间谍。 姜明子想到这里,忍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 …… 「哭,就不用去西冰库了?」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姜明子猛地张大了嘴巴,浑身一个激灵。 西冰库原本是座酒店,后来被韩国保安司令部徵用,成为第六分室所在地。 专门处理间谍案件和收集对北情报。 古往今来,把人折磨成鬼的酷刑机关,并不少见。 西冰库可以把鬼,折磨成死鬼。 经历那里的种种手段,连鬼都不想活了。 不等姜明子反应过来,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额头。 「不要动,我是保安司令部的人。」 林恩浩直接开启了胡说八道模式。 以他的身份,绝对不能审问李茂章。 那是人家保安司令部的特权。 林恩浩一个小小的普通警员,哪有审问权力? 姜明子就不一样了。 「一枪打死我,求求你——」 话还没落地,姜明子猛地伸手去抢林恩浩的手枪。 以她的速度和力量,是不可能夺枪的。 姜明子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对方直接开枪,将她一枪打死。 她宁愿变鬼,也不想被带进西冰库。 林恩浩当然不会开枪。 他用肘部反手给了姜明子一肘,将她打倒在床上。 咔咔两声,手铐已经给姜明子戴上。 第6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我现在问你话,如果你一心寻死,那我就找你父母弟弟问。」林恩浩冷眼看着对方。 「别,别找他们!」姜明子瞳孔猛缩,马上停止了挣扎,「我一个人的事,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和李茂章干的事,我都知道。」林恩浩解开了对方的手铐,淡淡说道,「老板娘全佳淑知不知情?」 手铐不能戴太久,不然事后尸检会发现痕迹。 牵扯到家人,林恩浩确信,对方现在不会乱来。 而姜明子直到现在,才终于看清了拿枪指着自己的人—— 赫然竟是傍晚来餐厅吃饭的那位大帅哥。 城市套路深,她想回农村。 什麽心善大帅哥不追究女服务员过失,全是踏马的阴谋诡计。 她早就被人家盯上了…… 姜明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已经在作死的路上走远了。 死,是必然。 不能牵扯到家人,这是底线。 「全小姐什麽都不知道。」姜明子声音多了几分镇定。 「真的吗?」林恩浩话锋一转,「半年前他老公金先生突发脑溢血,是被你们灭口的吧?」 「怎麽可能?」姜明子连连摇头,「当时医生检查过金先生的遗体,确认是高血压引发的脑溢血。」 「有些药物,也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什麽药物?」姜明子一脸懵逼。 林恩浩一看她的神态,心里已经有了数。 本来就是诈一诈对方,看来答案很明显,全佳淑不知情。 此刻姜明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保住自己的家人。 老板娘全佳淑跟她非亲非故,如果真的涉案,姜明子没有任何理由隐瞒。 在平行时空里,这起轰动1984的匪谍案中,全佳淑丶姜明子丶李茂章全都死了。 死无对证。 全佳淑是否清白,永远也说不清。 「好了,不说这个,把你和李茂章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林恩浩拿出一台松下微型录音机,按下了录音键。 为了避免牵连家人,姜明子非常配合,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全部交待。 案情并不复杂,他们两人已经收集了大邱很多要害部门的情报。 相关情报传回北边后,上级觉得那些发电厂,兵工厂之类的目标,意义不大。 要求李茂章干一票大的—— 在大邱军区警备团制造爆炸事件,炸死警备团长。 姜明子害怕,不敢做。 所有情况交待清楚之后,林恩浩按下了录音结束键。 「求求你,一枪打死我。」姜明子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不想去西冰库?」林恩浩微微皱眉。 姜明子连连摇头:「我宁愿死。」 「我听说你弟弟是特种兵?还拿过好几次射击比赛冠军?」林恩浩忽然话锋一转。 姜明子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走错了路,愧对国家,愧对家人,这跟我弟弟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说有,就有。」林恩浩的声音很冷。 姜明子毕竟年龄不大,情急之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求求你,求求你……」 林恩浩轻轻拍了一下姜明子的肩膀:「我说没有,就没有。」 「你——」 姜明子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听这话,对方不想牵联太广? 恐惧到极点,遇到突然的转折,她竟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你,长官。」 「你既然不想去西冰库,我成全你。」林恩浩眼睛微眯,「你不想弟弟受到牵连,我也可以满足你。」 随后,林恩浩不说话了。 姜明子已经得偿所愿,不用去西冰库。 对方的沉默,她懂。 背叛国家,必须死。 特别是在大韩民国。 「长官——」姜明子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请原谅,我不方便问你名字,可以这样称呼您吧?」 姜明子用上了敬语「您」。 林恩浩点点头:「嗯。」 「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父母和弟弟,算是遗言。」姜明子死死咬住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走错了路,对不起他们,希望他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林恩浩从口袋里取出一盘新磁带,将之前录音机中的磁带换掉。 「你肯定有很多话想说,」林恩浩淡淡地说道,「那就多说几句吧,我会把录音转交给你父母和弟弟。」 「谢谢长官,呜呜呜呜——」姜明子喜极而泣。 「开始。」林恩浩面无表情,按下了录音键。 「勇灿啊,我是姐姐。」 「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姐姐已经不在了。」 「我做错了事,早就有了死的觉悟。」 「可惜我来不及自杀,被给你播放录音的长官抓住了。」 「长官开恩,不带我去西冰库。」 「你要好好活下去,你是家里的骄傲。」 「姐姐不在了,你要多多孝顺父母,他们年龄大了——」 「……」 姜明子絮絮叨叨说了足足十分钟。 给父母的留言不多,主要是一直在给弟弟姜勇灿说。 显然姐弟俩感情极深。 录音磁带快到尽头,姜明子带着万分不舍:「勇灿啊,你要好好报答给你听录音的长官。」 「姐姐不能报答长官,你一定不要忘记,是他没有让姐姐去西冰库……」 「咔哒」一声,磁带卷走到尽头。 录音结束。 林恩浩戴上手套,掏出了另外一把枪。 李茂章的那把马卡洛夫手枪。 姜明子什麽都懂。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谢谢长官——」 「谢谢——」 「呯——」 枪声响起,子弹正中姜明子太阳穴。 直到闭眼的瞬间,她嘴里还念叨着,「谢谢」。 姜明子住的是单间,独门独院,深夜的一声枪响,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附近所有邻居都在梦乡里。 林恩浩布置了一番,伪造出姜明子与李茂章发生争执,被对方枪杀的现场。 他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只留下必要的「证据」。 最后,他将那把马卡洛夫手枪的枪柄,在姜明子太阳穴创口附近的血迹里,轻轻蘸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林恩浩离开了房间。 街道依旧死寂。 半小时后,林恩浩出现在了李茂章的住处附近。 他很快摸到那栋四层小楼的侧后门,再次潜入进去…… 第7章 我要报案 进入李茂章的房间后,林恩浩的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枪套上。 跟之前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林恩浩戴着手套,将那把马卡洛夫手枪,小心翼翼放了回去,位置分毫不差。 随后,他原路退出小楼,回到自己车中。 现在不能立即报告保安司令部,必须等一段时间。 让李茂章有枪杀姜明子的作案时间。 姜明子,必须是李茂章杀的。 目的当然是灭口。 保安司令部的人,肯定会调查出李茂章和姜明子的关系。 李茂章说什麽不重要。 西冰库的酷刑,他熬不住。 最终结果,长官想要什麽口供,李茂章就会说什麽口供。 这一点,林恩浩很有把握。 西冰库毕竟是能把鬼,变成死鬼的地方。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林恩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打开车门,走向路边电话亭。 投币后,他拿起听筒,拨通了保安司令部的紧急号码。 「保安司令部吗?」林恩浩刻意装出紧张的声音。 电话会被录音,必须要留意。 「你好,请问你是报案吗?」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我要报案!我是首尔警察厅搜查部保安一课的林恩浩警员,警号xxxxxx。」 「我在大邱办案过程中,意外发现一名疑似间谍的人员,对方很可能有武器。」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你现在在哪?保持冷静,仔细说明位置!」 「我在大邱市东区,西仓洞利明巷……」林恩浩精准报出李茂章住处的地址,「我在盯梢,不敢轻举妄动。」 「请你待在原地,保持监视。不要让目标察觉。大邱分部的人马上到!」 「好的。」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林恩浩放下听筒,走出电话亭,站到一旁角落的阴影里。 不到十分钟,一排军用卡车和吉普车呼啸而至。 大批荷枪实弹的军警跳下车,迅速布控封锁了附近区域。 一个戴着墨镜,身材壮硕,肩章显示少校军衔的男子,朝电话亭方向走来。 来人走到林恩浩跟前,摘下墨镜,打量了他一番。 「我是保安司令部大邱分部负责人,卢太元少校。」 「长官好!」林恩浩立刻上前一步,立正,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卢太元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林恩浩,问话直切要害:「具体什麽情况?目标在哪里?」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报告少校,昨天傍晚我在东区熙民餐厅用餐,无意中听到一名男子询问洗手间,用的是『卫生室』这个词。」 他顿了一顿,强调了那个敏感词汇的异样。 「您知道,在我们大韩民国,洗手间的说法应该是『化妆室』。这个词引起了我的警觉。」 南北棒子,对洗手间的称呼不同。 「嗯,继续说。」卢太元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马上判断此人有嫌疑,开始秘密跟踪。」 林恩浩语速平稳,不慌不忙。 「嫌疑人很警觉,进入东区这片老旧的城中村巷弄,地形复杂,拐弯几次后,我失去了他的踪迹。」 林恩浩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我没有放弃,抱着宁可错跟,不可漏过的想法,在原地附近隐蔽蹲守监视,等待他再次出现。」 「后来呢?」 「就在刚才,大概凌晨五点左右。」林恩浩看了一眼手表。 「我决定再到附近转转看。」 「当我走到一栋四层小楼门口时,意外发现了这个。」 林恩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放着一枚菸头。 「白头山牌香菸?」卢太元瞳孔急剧收缩。 这种香菸是北边最高档的一种,非卖品。 只在奖励有功人员的时候发放一些。 南韩有些圈子的人为了装杯,显示人无己有,会通过特殊渠道搞一些。 城中村的平民,绝无可能有这种香菸。 「嗯,就是白头山牌香菸。」林恩浩将证物袋递给了卢太元。 这是林恩浩提前准备好的。 首尔警察厅搜查部库房有不少这玩意,林恩浩顺走了一支。 这年月还查不出dna,相关技术还在英国佬的实验室中。 见卢太元如获至宝,林恩浩接着说道:「考虑到对方疑似间谍,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决定立即报告保安司令部。」 卢太元听着他的叙述,凭着常年与间谍打交道的职业嗅觉,他瞬间就有了八九分把握。 「干得不错!」卢太元用力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随后转身对部下下达命令。 「目标在巷子里那栋四层小楼内!封锁所有出口!」 「一组丶二组跟我突入!」 「注意,目标有武器,可能是北边高级别间谍,务必活捉!行动!」 「是——!」 军警们迅速涌向那栋小楼,瞬间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卢太元亲自带着几名精锐士兵,手持冲锋枪,猛力踹开后门,冲了进去。 林恩浩没有跟随,站在原地。 这是人家保安司令部的活儿,现在看戏就行。 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上演。 仅仅几分钟后,卢太元便重新出现在了林恩浩视线中。 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狞笑。 两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样,将一名黑布罩套住脑袋的男子拖了出来。 正是李茂章。 他的上衣被扯开了口子,狼狈不堪。 「这小子,还想咬毒自杀!」 卢太元扯下李茂章的头罩,对着惊魂未定的李茂章啐了一口。 「幸亏老子眼尖!可惜啊,氰化物?哼,怕是你家主子给的劣质货,过期了吧!」 卢太元手里抓着李茂章的牙套残片晃了晃,周围士兵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茂章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早就做好被抓的觉悟,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毒药—— 竟然无效? 「绑结实点!嘴也塞牢了,防止咬舌自尽!」卢太元吼道。 士兵们立刻用粗麻绳将李茂章从头到脚捆了起来,又把一大团破布塞进他嘴里。 就在卢太元准备押送人犯上车时,一名军官从楼里小跑出来,脸上难掩激动。 「报告少校,房间里发现微型电台一部!是条大鱼,绝对是条大鱼!」 第8章 这次立大功了 「漂亮!」卢太元猛地一拍大腿,多年调往首尔总部的愿望,似乎已经在眼前飞舞。 没准还能升职。 「夥计,你这次立大功了!」卢太元脸色通红,用力拍了一下林恩浩的肩膀。 林恩浩当然知道该说什麽。 「我只是起到侦查作用,抓捕行动那可是少校您亲自带队的呢!」 「对对对!」卢太元乐得合不拢嘴,「你也有功,有功!」 林恩浩微微一笑,没再多言。 能干到这个位置的,没有傻子,不用说太多。 「一组封锁现场!仔细搜查,不要漏过任何线索!所有物证单独封装!」卢太元转头下达命令。 「是!」一组士兵高声应道。 随后卢太元转头对其他士兵说道:「走,把他立刻押送首尔!注意沿途警戒,绝不容许任何闪失!」 「明白!」其他组士兵应道。 「林恩浩,你也一起跟我回首尔保安司令部。」卢太元给林恩浩做了一个手势。 林恩浩故作为难:「长官,我在大邱还有任务呢……」 「什麽狗屁任务能跟间谍案比?」卢太元大手一挥,「你们搜查部部长,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 林恩浩当然知道卢太元说的是真的。 警察厅拿头跟保安司令部比? …… 三小时后。 首尔保安司令部。 大批军警封锁了附近街道,大邱来的军车呼啸着进入司令部大门。 车队最后是一部现代轿车,林恩浩跟在车队最后。 进入保安司令部后,接待他们的是张顺成中校,一个瘦高男人。 他是保安司令部六室负责人,办公地点在保安司令部大院。 大名鼎鼎的刑讯逼供地点——西冰库酒店,就是六室徵用的,只是并不在那里办公而已。 张顺成听完卢太元的汇报,挥挥手,让人把李茂章拖了下去。 「给他醒醒神,」张顺成声音冰冷,「问清楚身份丶任务丶上线丶联络点。」 手下心领神会,架着李茂章进了审讯室。 林恩浩和卢太元则在张顺成的示意下,在隔壁的观察室等候。 透过单向玻璃,林恩浩能看到审讯室的情形。 李茂章像块滚刀肉,无论挨了多少下,牙关始终紧咬,盯着天花板,拒不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茂章始终一言不发。 张顺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废物!」他低骂一声,猛地按下通话器,「停手,送去西冰库!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六室的手段硬!」 命令下达,审讯室的门猛地打开。 两名士兵将浑身是伤的李茂章拖了出来,迅速消失在走廊深处。 目的地不言而喻—— 那个能把鬼,折磨成死鬼的西冰库大酒店。 处理完嫌犯,张顺成的目光转向了观察室里的两人。 他示意林恩浩和卢太元进办公室详谈。 来到办公室,张顺成中校坐在主位沙发,卢太元坐在客位沙发。 林恩浩站着。 以他目前的身份,在两位长官面前,是不可能有座位的。 林恩浩很识趣,没有开口。 卢太元少校抢先一步,将自己如何精准布控,雷霆抓捕的过程,添油加醋描述一番。 林恩浩眼观鼻鼻观心,表现得不卑不亢。 不该说话的时候,绝对不要说。 卢太元想争功,让他争就是了。 保安司令部没有蠢货,官越大,人家心里越明白怎麽回事。 林恩浩不需要多此一举。 卢太元说了足足十分钟,把他如何阻止李茂章服毒自杀,以及搜出关键电台的经过,说得天花乱坠。 言语间自然是把功劳大头揽向了自己。 张顺成边听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林恩浩。 「林警员,说说你发现线索的详细过程,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间谍案抓捕工作当然重要,但是最至关重要的,是如何发现间谍。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从熙民餐厅说起,到最后卢太元少校赶到现场为止。 整个过程逻辑清晰,细节到位。 张顺成听完,不住点头,眼中全是赞赏之色。 「坐。」张顺成微笑着示意。 林恩浩点点头,坐到了沙发旁边的凳子上。 就在这时,张顺成桌上的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他拿起话筒,只听了几句,眉头便紧紧锁起。 「知道了。封锁现场,维持原状,通知鉴定科。」 张顺成放下电话,眼睛微眯:「大邱方面报告,东区熙民餐厅一名叫姜明子的女服务员,刚才被发现死于出租屋。」 「一枪毙命,凶器初步判定是苏制马卡洛夫手枪。」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 林恩浩不动声色。 「长官,如果没什麽事,我待会儿做完笔录还要回大邱。」 「我在大邱还有课长布置的相关任务。」 张顺成一愣,随后笑了:「原来是这样。」 林恩浩心头一凛。 他一个首尔警察厅的警员,没事跑到大邱去发现间谍,怎麽那麽巧啊? 踏马的,要不是脑子够用,差点被这家伙骗了。 林恩浩很清楚,张顺成看似对自己赞赏有加,还给了个座位—— 实则是让自己放松警惕。 人家脑子清醒着呢! 打消了对林恩浩的疑虑之后,张顺成直接摆了摆手。 「林警员,大邱那个什麽任务,不用管它,你现在要留在首尔。」 「长官,这——」林恩浩故作难色。 张顺成摸出一根香菸,点燃:「我会亲自联系你们搜查部部长。」 「你必须留在首尔,一旦李茂章在西冰库开口,我需要你配合,核实他交代的所有情况。」 顿了一顿,张顺成吐出一口烟雾:「特别是李茂章昨天的活动轨迹。」 「明白,长官!」林恩浩站起身,啪地一个立正,敬礼。 「你先回去,等我通知。」 「是,长官。」林恩浩转身走出办公室。 离开保安司令部大楼,林恩浩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既然张顺成中校说必须留在首尔,那当然得听从。 干掉金秉中的脏活儿,不好意思,哥不干了。 林恩浩走到停车场,开车径直返回了首尔警察厅。 在负二层停车场停好车后,林恩浩进入了电梯间。 电梯门在三楼搜查部「叮」地一声打开,林恩浩迈步出来,几乎与安东国撞个满怀。 「林恩浩?」安东国课长愣了一下,有些吃惊,「这麽快就回来了?」 第9章 我那是严格要求他 林恩浩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道:「是的,课长。」 安东国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金秉中那家伙……处理妥当了?」 林恩浩瞬间换上一脸无奈的表情,摊手:「课长,别提了,我连金秉中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呢!」 「阿西——!」安东国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整个楼层忙碌的警员们全都侧目。 「那你回来干什麽?!」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恩浩脸上。 整层楼霎时安静下来。 道道目光齐刷刷刺向林恩浩。 眼神里几乎都是幸灾乐祸的看戏心态。 听到动静的李永焕也走了过来,来到安东国课长身旁。 「恩浩啊,不是前辈说你,课长交代的任务怎麽能这麽不上心呢?年轻人要稳重,要脚踏实地……」 本来吃瓜群众还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现在一听李永焕的话,大家都明白了。 林恩浩这家伙,居然不把安东国课长布置的任务当回事,没完成就直接回来了。 大家几乎都认定,林恩浩这次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迎向安东国喷火的目光:「课长,你听我解释……」 「解释?!」安东国气得脸色发青,「这里不是菜市场!给我滚进办公室来!立刻!马上!」 他怒气冲冲转身,大步流星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林恩浩低着头,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课长办公室门口,安东国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电梯门忽然打开了。 搜查部部长朴志成,平日不怒自威的男人,从电梯走了出来。 他目光一扫,先是看到了怒发冲冠的安东国,接着视线落在了林恩浩身上。 安东国一见顶头上司,瞬间条件反射。 满脸怒容立刻切换成谄媚,啪地敬礼:「部长好!」 林恩浩也紧随其后立正敬礼。 朴志成对安东国的问好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越过他,锁在林恩浩脸上。 「恩浩啊——」朴志成的语气带着少见的亲切,「来来来,你和安课长,一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安东国脸上谄媚立刻僵住,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听出了朴部长语气中对林恩浩的善意,下意识地瞟了林恩浩一眼。 这小子什麽时候搭上部长这条线了? 发生了什麽? 在整层楼警员惊愕的眼神中,朴志成和林恩浩并肩往电梯走去。 安东国带着满腹狐疑跟在后面。 来到四楼的部长的办公室,林恩浩停下脚步,让安东国课长先跟部长进去。 先进去的朴志成却直接开口:「恩浩啊,你和安课长一起进来。」 林恩浩刻意保持落后安东国半个身位,进入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课长的气派数倍,面积也大了许多。 墙壁上挂着中文书法:百折不挠。 作为偷国,小西八对中文书法非常推崇。 当年全卡卡的办公室就用了这四个字。 仅限高官。 安东国课长想装杯,那是不够格的,绝对不能挂。 朴志成部长的办公室勉强能挂,就他的级别,也只是勉强而已…… 四楼的警员级别都比较高,大伙儿都诧异地盯着部长办公室。 朴志成部长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什麽时候对一个小警员这麽和蔼可亲了? 大家都低声议论纷纷。 「怎麽回事?部长直接点名林恩浩进办公室?」 「安课长脸都绿了……」 「你没看见部长的脸色麽?满面春风,肯定是好事!」 「林恩浩这小子……莫非撞大运了?」 「该不会是……」 大约过了五分钟。 议论声还没理出头绪,部长办公室的门很快又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安东国课长,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分怒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夸张的的笑容,腰都不自觉地弯下去几分。 随后,更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部长朴志成竟然亲自拉着林恩浩的手走了出来! 那神态亲密得如同对待自家子侄。 朴志成满面春风,声音洪亮,确保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安课长!」 「是!部长大人!」安东国立刻挺直身体。 「你马上——」朴志成指了指林恩浩,「把恩浩的个人详细资料,警号丶档案丶履历丶最近的考评,都给我整理好,马上破格提拔! 「保安司令部的张顺成长官,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对恩浩赞不绝口啊!」 他环视了一圈竖起耳朵的众人,提高了声调。 「长官说我们搜查部出了能人!」 「恩浩啊,你为我们首尔警察厅争了光!」 安东国反应神速,脸上瞬间绽放出与有荣焉的光彩。 「是是是,部长放心!我马上办!立刻办!」 他转头看向林恩浩:「我就一直觉得恩浩不是一般人。」 「能力极其突出,办事非常靠谱。」 「所以我平时是经常提点他,严格要求他啊!」 「都是为了他好思密达。」 安课长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动作亲昵无比。 林恩浩脸上露出谦逊的表情:「全靠朴部长和安课长平时栽培,我在张顺成长官面前,多次提到这一点。」 「对对对,还是恩浩懂事。」安课长脸都快笑烂了。 朴志成部长也微微颔首,表示欣慰。 其实林恩浩一个字都没提他俩。 以他们的级别,根本不可能去问人家。 保安司令部的人,可以他找别人,不能别人找他。 那是大忌。 跟保安司令部的人套近乎,想干嘛? 刚才在办公室,朴志成部长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还非常认真地说,这案子我们警察厅的人也不能过问。 让林恩浩好好配合张顺成长官。 目前只做一件事,破格提拔林恩浩成为巡警警衔。 安东国屁颠屁颠小跑着回到三楼课长办公室,开始准备林恩浩的晋升材料。 至于相关案情,他是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林恩浩则是先上了一个洗手间,然后才回到自己办公室。 就这麽一小会儿时间,林恩浩的门口已经站满了同事。 李永焕第一个朝林恩浩走来:「恩浩啊,听说你立了大功,被保安司令部的张长官大肆赞扬呢!」 同为保安一课的众人,也跟着起哄。 「今晚咱们在江南餐厅,给恩浩庆功怎麽样?」李永焕提议。 「对对对,庆功!」 「我带上最好的烧酒!」 「我带最好的泡菜!」 「……」 林恩浩有些无语。 他扫视了一眼这些同事,除了李永焕,其他人关系很一般。 跟李永焕也只是熟,而不是近。 同在一个办公室,仅此而已。 「谢谢大家好意,我必须等待张顺成长官的召唤,抱歉思密达。」 「哦,原来是这样。」李永焕点点头,表示理解,「等案子完结,大家再给你庆功。」 「对对对——」 众人一片附和声…… 第10章 你倒是想忠诚,老子也想啊! 西冰库审讯室。 李茂章被捆在铁椅上,几乎没了人形。 脸上纵横交错的血痕,掩盖了原本的五官。 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裸露的上身布满鞭痕,手指不自然地扭曲着。 「哐当!」又一桶混杂着冰碴的水兜头泼下,激得李茂章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皮依旧耷拉着,毫无睁开的迹象。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泼醒了。 「阿西八!属牛的吗,这麽能扛?」 行刑手操着庆尚道口音,丢掉水桶,啐了一口。 韩国的十二生肖与夏国完全一致。 张顺成站在隔壁单向玻璃后,眼神阴沉。 他掐灭手中的菸蒂,按下通话器按钮:「给他上点『清醒剂』!凉水太温柔了,不够劲。」 命令传过去,立刻有人拿着注射器上前。 针尖刺入李茂章手部静脉,推了一管西冰库定制版兴奋剂进去。 片刻之后,李茂章的身体如同遭受电击,猛地痉挛,胸膛剧烈起伏。 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很好,看来还能听懂人话。」张顺成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 皮鞭再次落下,电烙铁也凑了上去。 无论问什麽,李茂章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的嘴里塞着破布,这是防止咬舌自尽。 确认要交代问题,才会取出这团布。 拷问持续着。 李茂章实在受不住刑,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示意要说话。 张顺成眯起眼睛:「停手,摘掉他嘴里的布,看看他想说什麽。」 行刑手一把扯下塞在李茂章嘴里的破布。 说时迟那时快,李茂章猛地收缩腮帮,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头。 然而—— 「咔哒」一声,他的下巴被一股力量强行卡住。 几乎同时,另一名行刑手动了,将一套金属牙具套进了李茂章嘴里。 牙具限制了他的咬合,牙齿只能咬到金属内衬,碰不到舌头。 「嗬……嗬……」李茂章的喉咙一阵乾呕。 口水混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淌下。 想自杀? 那是妄想。 在西冰库,死亡是奢侈品,最贵的那种。 「西巴拉!」张顺成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嘴里骂着「混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死死盯着玻璃后的李茂章。 「还想玩花样?骨头倒是挺硬!」 张顺成又点燃一支香菸:「这才第一天,日子还长着呢!我看你这点骨气,能熬到什麽时候!」 他对西冰库的手段有着绝对的自信。 没有铁人。 没有例外。 只要人不死,西冰库能把骨头渣滓里的秘密都熬出来。 一般来说,间谍第一天被抓,嘴巴都很硬。 张顺成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慌不了一点。 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让这个家伙死了。 「把他带下去!」张顺成嘶声道,「关进一级拘禁室,加装保护措施。」 「派三组人轮班,24小时守着。」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睡踏实了。」 「明白吗?」 「明白,思密达!」行刑官立正敬礼,大声回应。 两名士兵上前,将几乎瘫软成一团的李茂章,从刑椅上「扯」下来,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地面留下一条暗红色的血渍。 …… 西冰库证物室。 白炽灯下,一排排金属架整齐摆放。 卢太元少校已经将从李茂章住处搜出的所有「涉案物证」,全部陈列在这里。 那台可携式无线电发报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几张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密码本,装在透明塑胶袋里。 一个伪装成钢笔的微型照相机。 几盒特制的微型胶卷。 卢太元对这次的缴获,非常满意,心里已经做着调任的美梦。 凭着这次立下大功,如果能调到首尔来,那就是妥妥的升官发财…… 就在这时,证物室铁门被推开,张顺成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 卢太元立刻搓手,脸上堆满笑容迎了上去。 「中校,那小子还是没开口?」 「哼!」张顺成走到电台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敲了敲金属外壳,「第一天而已,骨头还热着,西冰库有的是时间让他冷却。」 卢太元连连点头:「是,是,您说得对!这种北方的疯狗,就得交给咱们保安司令部,让六室的兄弟们好好『伺候』!」 他顿了顿,脚步却没移动的意思,眼神瞟向那些间谍设备,又看看张顺成。 张顺成是什麽人? 哪会不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 张顺成立刻转过身,脸上挤出略带安抚的笑容:「卢少校,这次抓捕行动非常成功。」 「人是你亲自带队抓到的,电台也是你的人搜出来的。」 「这份功劳,我会在提交给上级的案情报告里,给你详细列明。」 「安心回大邱吧。」 卢太元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笑容立刻真诚了不少。 「哎呀,中校您太客气了!」 「我们这些军人,不都是为大韩民国尽忠,为大统领效命吗?」 「个人那点微末功劳算得了什麽?」 卢太元振振有词,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他话锋一转:「我就是担心这案子千头万绪,想看看有没有我能效劳的地方?要是有,您尽管吩咐!」 卢太元拍着胸脯,一副随时待命的姿态。 张顺成脸上也挂着「为国尽忠」的神态,心里把卢太元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你踏马是不是心里没点逼数啊? 抓人的功劳,老子想抢也抢不了,现在还想后续也掺和进来? 原本李茂章死猪不怕开水烫,已经让张顺成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一看卢太元,心里更加不爽。 你倒是想忠诚,老子也想啊! 狗东西,嘴脸,干你娘的! 虽然心里骂得很脏,张顺成面上的涵养功夫却是一流。 他走到装着那枚「白头山」菸头的证物袋前,拿起来看了看。 「卢少校的忠诚,我是知道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立刻返回大邱,组织精干力量,彻底调查姜明子被杀案!」 张顺成一直拿着那个装着菸头的的袋子:「现在初步查明,李茂章跟姜明子认识,关系还不错……」 第11章 太想进步,那就碍着别人进步了 「我怀疑姜明子并不知情,她发现了李茂章的异常,这才被灭口的。」张顺成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从逻辑上来说,姜明子被杀,有两种可能。 如果姜明子和李茂章都是间谍,那麽李茂章杀死姜明子的动机,只有一个。 那就是灭口。 姜明子要反水。 这有逻辑硬伤。 就算姜明子反水,也是死罪。 那不是反了个寂寞? 还不如跟着李茂章一条道走到黑呢!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姜明子不知情,只是被李茂章利用,成为对方掩饰身份的工具人。 很多李茂章不方便做的事情,可以利用姜明子来做。 比如租房登记等等需要真实信息的场合。 事实上李茂章租的出租房,正是姜明子用自己的名义租下来的。 在李茂章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张顺成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此时此刻,张顺成一直拿着林恩浩搜集的物证。 证物袋中的那枚菸头。 聪明人不需要废话。 这已经是在提醒卢太元,没有林恩浩发现间谍,你踏马立个锤子功啊! 卢太元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了。 正如张顺成抢不走卢太元「抓捕」的功劳,人家林恩浩「侦查发现」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现在「审讯」的功劳,必然是张顺成的,自己真是利令智昏。 太想进步,那就碍着别人进步了。 过分了,属于是。 卢太元立刻摆正自己的位置。 「明白,中校!」卢太元挺直腰板,「您放心,我的人已经第一时间就保护了现场,法医和刑事鉴定组也已经介入。 「我这就动身,亲自督战,保准把这个灭口案办成铁案!」 张顺成笑了笑:「嗯,去吧。」 卢太元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证物室。 …… 林恩浩住的公寓在江南区北边,紧挨着横穿首尔的汉江。 一室一厅,对于这年月新入职没几年的警员来说,非常罕见。 房子是姑妈出钱,说是用父亲抚恤金买的。 当时是姑妈林焕贞抚养林恩浩,自然接受了那笔抚恤金。 十几年间物价涨了许多倍,而姑妈则是非常善于经营小家庭的女人。 她用抚恤金开了一家小卖店,做着附近社区邻居的生意,不仅抚养大了林恩浩,还养大了堂弟林小虎。 林小虎从小就是林恩浩的跟班,两人关系很好。 小虎的名字很随意,主要是那年月孩子不容易养活,大家就想取名贱一点,希望孩子没病没灾。 林小虎命也不好,还没出生老爸就病死了,从小随了母姓。 目前小虎在第二空输旅服役。 韩国男人除了极个别情况,所有人都要服兵役。 此刻,林恩浩站在客厅窗户前,看着向东北流去的汉江,眼睛微眯。 以北边特工的情况来说,第一天肯定嘴巴很硬,不会交代任何问题。 原因不是西冰库的刑具不狠,也不是什麽个人信仰之类。 能派过来执行任务,所有亲人都在上级手里。 懂的都懂,不可细嗦。 被捕后能扛多久,扛多久。 目的是让上下线有时间转移。 到时候实在受不住刑,即使交代了,上下线也早跑没影了。 李茂章的嘴有多硬,林恩浩没有把握。 富贵险中求。 不冒风险,还想当人上人,想屁吃呢? 活着的李茂章,远比尸体的功劳大得多得多。 整个计划中,有一处致命的漏洞。 林恩浩之前不能补上,必须今晚来补。 小美和小丽,必须死。 另一个平行时空中,李茂章没有去娱乐城,而是去的发廊。 事后发廊的小姐姐也被带到了西冰库,保安司令部的人想立功想疯了,觉得发廊很可能是李茂章的一个窝点。 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再说。 发廊女在西冰库被折磨至死。 现在李茂章去的地方是娱乐城,小美和小丽,将来必然也是要去西冰库的。 那就一切都穿帮了。 林恩浩把李茂章牙套里的毒药换掉,这分明知道李茂章的身份啊! 细思极恐。 之所以在大邱的时候,林恩浩没有动手,那是因为不能。 后患很大。 毕竟当时林恩浩人就在大邱。 现在就不一样了。 此刻,林恩浩在首尔。 即使事后有什麽问题,他也拥有不在场证明。 林恩浩的父亲为国殉职,没有任何与北边「勾结」的动机。 妥妥属于军警系统的「自己人」。 不在场证明差不多即可。 这不是百分百不在场证明,却也足够了。 逻辑怪只存在于电影里,死死扣住每一处细节对待自己人的话,那任何人都经不起查。 就在今夜,小美小丽必须死。 这是她们的命。 反正她们以后进了西冰库,也活不了。 林恩浩已经用假身份,租好了另外一部车丶 这年月租车行只认钱,押金给得足够多,身份查核并不严格。 就算车没了,高额押金在就行。 生意难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恩浩淡定地等着天黑。 …… 夜幕沉沉,时针指向十点。 首尔的喧嚣渐渐沉寂。 林恩浩开着那辆租来轿车,朝大邱驶去。 抵达大邱时,已是凌晨一点。 娱乐城小姐姐们收工时间,大概是两点以后。 林恩浩将车停在娱乐城斜对面,熄了火,完美融入阴影里。 终于,两点半左右,娱乐城的旋转玻璃门被推开。 走出来的正是小美和小丽。 两人相互搀扶着,脚步踉跄,显然喝了不少酒。 林恩浩打开车门,尾随在她们身后,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没过多久,小美和小丽就拐入了一条路灯更少的小巷。 机会就在眼前。 林恩浩几个箭步,瞬间拉近距离。 他右手抽出一把黑市上购买的手枪,直接开枪! 「砰!」 「砰!」 前一枪精准命中小美后心,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向前扑倒。 小丽醉眼朦胧,惊愕回头,下一颗子弹便钻进了她的眉心。 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飞溅开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两声枪响过后,小巷恢复了死寂。 凌晨时分,没有任何目击者。 林恩浩迅速上前,确认两人彻底死亡。 他戴着手套,蹲下身,胡乱翻找了一遍两人的包,做出劫财的假象。 钱包,首饰之类的被他扯出来,随意扔在尸体周围。 做完这一切,林恩浩起身就走。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快。 首尔的轮廓在黎明中逐渐显现。 林恩浩看了一眼腕表,清晨六点整。 他将租来的车,停在了约定归还的指定位置。 熄火,下车。 林恩浩的身影迅速消失…… 第12章 这小子,简直就是福星 回到公寓后,林恩浩蒙头就睡。 保安司令部那边的指示很清楚,他这段时间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侦查」,无需去首尔警察厅上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座机铃声吵醒了林恩浩。 「呦不塞唷——」 林恩浩拿起了床边的座机话筒。 「林恩浩吗?我是张顺成!」电话那头传来张顺成的声音。 「长官好!」 「李茂章死了,这狗东西,自始至终一个字没吐出来,你马上过来保安司令部一趟!」 「……死了?」林恩浩心里咯噔一下。 狂喜瞬间冲散了林恩浩残存的睡意。 李茂章死了…… 而且是在西冰库那鬼地方死的。 这比预料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完美。 林恩浩已经堵上了几乎所有能想到的漏洞,可李茂章一旦招供,后续对质起来,总归是个潜在的隐患。 现在好了,死人,永远不会开口说话。 「我立刻到!」林恩浩放下电话,动作麻利地起身穿衣。 十五分钟后。 保安司令部门口的卫兵显然得了指示,核对林恩浩的身份便挥手放行。 林恩浩径直走向张顺成的办公室。 腾腾腾。 林恩浩敲门。 「进来——」 推开门,只见张顺成瘫在皮椅上,面色铁青。 看到林恩浩进来,张顺成把所有负面情绪压下去,脊背瞬间挺直,恢复了长官该有的威严。 「恩浩啊,坐。」张顺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狗娘养的李茂章……昨晚后半夜,突然就高烧不退。」 「西冰库那边什麽抗生素都给他招呼上了,一点用没有!」 「一小时前咽气了,连句有用的屁都没放!」 以西冰库酷烈的行刑手段,细菌感染是个难以回避的问题。 即使有最好的抗生素,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存活。 多半是李茂章体质不行,死于急性细菌感染。 林恩浩脸上瞬间堆满了难以置信:「死了?!怎麽会……」 他恰到好处地一顿,似乎在努力回想,随即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 「对了,长官!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在大邱跟踪他的时候,发现这家伙老是弓着背,时不时就『咳咳咳』地闷咳!」 「当时我就觉得他身体底子怕是不行……」 「长官您说,他是不是本身就有结核病?」 「结核病?」张顺成一愣,眉头舒展开大半。 对,就是这个病。 林恩浩这句话简直是及时雨,给他递上了台阶。 一个能把「审讯失败」变成「意外病故」的完美藉口。 「对对对!!!」张顺成连连点头,「你不提我差点忘了,在审讯室里头,这家伙就咳得厉害!」 「只是当时没顾得上细想,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好,很好!恩浩,你这细节提供得太关键了。」 张顺成心中念头急转,尸检必须马上安排。 如果李茂章真有结核病灶,那是老天开眼。 万一没有,西冰库里各种细菌样本还少麽? 在尸体的某些位置做点「处理」,注射点「佐料」,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报告上能坐实「严重结核病导致死亡」,他张顺成顶多是个「未及时发现重病隐患」的轻微疏忽。 跟「把人活活逼问死,毛口供都没拿到」的失职比起来,分量天差地别。 病死在西冰库? 这说得过去。 最关键的是,这事儿有警察厅的林恩浩提供证词,并不是他张顺成一个人在说。 想到这儿,张顺成再看林恩浩的眼神,那是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简直就是福星。 立了大功不说,现在又递上这麽关键的一句话。 「恩浩啊,」张顺成语气温和了不少,「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李茂章被抓前那段时间的所有行踪。」 「特别是你确定没遗漏什麽他可能跟其他人接触的地方?」 他虽然对林恩浩的「结核病」提示万分感激,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林恩浩再次清晰地将编造的跟踪经过复述了一遍。 从餐厅疑点,到跟丢人,再到蹲守中「意外」发现白头山菸头锁定住址。 关于娱乐城那段空白,林恩浩当初报案时就精心避开了。 此刻更是咬定自己只在出租房附近蹲守,对李茂章中间跑去什麽地方并不知情。 整个逻辑链条滴水不漏。 更何况小美和小丽早已变成尸体,彻底斩断了所有可能追查的线索。 「嗯,好。」张顺成满意地点点头,注意力显然已经飞到了尸检安排上。 「恩浩,你这几天辛苦了。」 「这个案子虽然最后出了点意外,但你从头到尾的贡献非常突出。」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养足精神。」 「我会立刻整理材料,向上峰详细汇报。」 「等报告批下来,上面肯定还要传召你询问情况,接受嘉奖。」 张顺成挥挥手,心思全在「结核病菌」的操作和报告撰写上,「你先回去吧!」 林恩浩立刻起身,规规矩矩敬了个礼:「是,长官,我随时等候命令!」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开车出了戒备森严的保安司令部,林恩浩并未直接回家,而是调转方向,开往江南区大浦里。 今天是他姑父的忌日。 按照老家惯例,作为直系亲属,堂弟林小虎提前向部队请假,回来祭拜。 韩国是非常讲究孝道的国家,直系亲属忌日请假去祭拜,上级默认会批准。 姑父的忌日,林恩浩以往因警局任务缠身,几年没参加过了。 今天得了闲,正好陪着姑妈和堂弟一起去。 车子拐进熟悉的大浦里街区,远远就看见姑妈正在拉下小卖店的卷闸门。 林小虎人高马大,全身都是腱子肉。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便装,剃着平头,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了香烛纸钱和果品的篮子。 母子俩身边停着两辆老旧的自行车。 看来原计划是骑车去郊外公墓。 「滴——」 林恩浩停车,按了下喇叭。 林小虎率先转过头,看清车里的人,立刻兴奋地喊道:「恩浩哥!你怎麽有空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啊?」 林恩浩摇下车窗,笑道:「顺路办点事,刚结束,上车吧,咱们一起去。」 第13章 目标:板门店 姑妈林焕贞看到林恩浩的车,脸上堆起了笑纹。 两人把自行车推到小卖店墙边锁好,钻进了汽车后座。 林小虎摸着车内还算新的内饰:「恩浩哥,真羡慕你们警察,公车随便开,这车真不错,上次听妈说是别人送你的?」 林恩浩发动车子,随口道:「嗯,朋友送的,开了几年的二手车,不值钱。」 「哎呦,怎麽就没人送我车呢?」林小虎半是羡慕半是调侃,「还是恩浩哥你有本事,能帮人平事儿。」 这车当然是潜规则得来的,不可细嗦。 凭本事白嫖,不服憋着。 虽是二手车,却也值林恩浩两年的工资。 姑妈白了儿子林小虎一眼:「学学你恩浩哥,为人处世就是周到稳妥,你啊,光知道羡慕,心思得用在正道上!」 「是是是,」林小虎咧嘴一笑,「我哪能和恩浩哥比。」 林恩浩打了一把方向盘转弯,驶向城外。 车厢里三人闲聊起来。 姑妈似乎想起什麽,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恩浩啊,那天晚上你到底跑哪去了?」 「是不是又跟女人鬼混了?」 「姑妈不是管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正经女孩成家了……」 林恩浩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姑妈,你想哪儿去了?」 「那天晚上我是在处理涉外案件的报告,需要中文翻译。」 「搜查部会中文的不多,我刚好懂点皮毛。」 「涉外案件?」姑妈愣了一下,狐疑散去大半。 她立刻转头教训起小虎来:「听听,恩浩这才叫有上进心,忙工作还不忘学本事,你小子在部队就知道练蛮力!」 林小虎嘿嘿直乐,摸着后脑勺,一脸服气的笑容:「我这脑子,当个好兵就知足啦!」 说笑间,车子已驶进公墓大门。 找地方停好车,三人提着祭品,沿着墓园小径走到一处墓碑前。 林小虎放下篮子,开始默默地摆放祭品。 随后姑妈点燃香烛,三人一起焚烧纸钱。 姑妈低头对着墓碑絮叨着家里琐事和小虎的近况,林小虎则清理着墓碑周围的残枝败叶。 祭祀结束,三人顺着小路往回走。 林恩浩和林小虎走在前面,姑妈收拾烧掉的灰烬耽误了时间,远远落在后面。 「小虎,上次我给你说的,两天探亲假定在10月15日和16日,部队长官批准了麽?」 韩国部队每人每年都有长短不一的探亲假,小虎所在的空输旅,每年有两天探亲假。 这是各种法定军人假日之外的。 林小虎点点头:「恩浩哥,长官已经批准了,你说要带我去好玩的地方玩?」 林恩浩笑了笑:「嗯,到时候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哪里啊?」林小虎有些期待。 「板门店。」林恩浩嘴里淡淡蹦出三个字。 「啊?」林小虎还以为是什麽声色犬马场所,没想到堂哥却说是板门店。 板门店只接受旅行团旅游,不接受单独游客。 想去那里看看,跟团游即可。 「那地方有什麽好玩的?」林小虎有些不解。 林恩浩笑了:「我说好玩,就好玩。」 在16日,板门店将发生一起轰动全球的事件。 之前的李茂章间谍案,只是轰动韩国而已。 林恩浩已经计划好,到时候带着堂弟林小虎深度介入事件。 两人的前程,直接起飞。 「15号我带你去酒吧潇洒一晚上,放心好了。」林恩浩岔开了话题。 「好好好。」林小虎连连点头。 这时姑妈也跟了上来,三人走到停车场,上车离开了公墓。 …… 三天后。 保安司令部大礼堂。 国内外各大媒体记者云集,长枪短炮架满了后排,闪光灯连成一片,咔嚓作响。 主席台上,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部长河昌守少将坐镇中央。 他身侧是搜查部六室负责人张顺成中校。 林恩浩被安排在了最靠边的位置。 忽然,聚光灯唰地全亮。 河昌守少将清了清嗓子,麦克风将他的声音放大。 「在全斗光大统领的英明领导下,我们保安司令部上下同心,今年已破获多起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间谍案!」 「但今天公布的这起案件,」他刻意停顿,环视全场,「绝对是缴获间谍设备最齐全,揭露北边渗透野心最彻底的大案!」 两名士兵推着一个蒙着黑布的小车走上台前。 「哗啦!」黑布被猛地扯下,露出下面的各种证物。 —可携式无线电发报机。 伪装成钢笔的微型照相机。 几盒密封的特制胶卷。 还有装在透明袋子里写满数字的密码本。 除了这些证物,在旁边还放着不少从保安司令部仓库里拉出来充数的物品。 这样显得缴获东西多,画面感拉满。 台下记者们对准这些「铁证」一顿猛拍。 展示完毕,河昌守少将身体微微后靠,手向张顺成一指:「下面由本案的直接负责人,保安司令部第六室张顺成中校,负责回答各位的问题。」 话音刚落,台下手臂齐刷刷举起。 张顺成中校挺直腰板,挑了几个提问者,对答如流。 问题大多是案件性质,危害程度,如何粉碎敌人阴谋等等。 张中校的回答滴水不漏,逻辑链条清晰。 当然,其中一些细节被他加工后,充满了保安司令部长官们指挥若定的色彩。 就在张顺成回答完一轮问题,气氛稍缓之际,台下一个带着bbc工牌的记者站了起来。 「张中校,众所周知,间谍案最难的就是如何发现。」 「请问贵部最初是如何锁定李茂章为间谍的?」 这个问题一下子戳到了许多记者的痒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张顺成没有直接回答,向主席台最左边转过头去,伸手指林恩浩。 「这个问题,必须由发现者本人来回答才最准确。」 「这位是首尔警察厅的林恩浩警员,整起案件的开端,正是他发现的。」 唰! 聚光灯和所有目光瞬间打在了林恩浩身上。 林恩浩摆出一副谦逊的表情,起身接过话筒,对着密密麻麻的镜头点头示意…… 第14章 钱都不爱,那你爱什麽?(求追读 林恩浩开始讲述发现间谍的细节。 「那天傍晚,我在大邱市东区一家餐厅用晚餐。」 「无意间听见李茂章说起洗手间,他用的词,是『卫生室』(saengsilsil)。」 李茂章和姜明子都已经死了,他进餐厅后说了什麽,死无对证。 林恩浩可以随便胡诌。 「这立刻引起了我的警觉,」林恩浩顿了顿,目光掠过台下的记者,「在我们大韩民国,民众日常普遍使用的词语是『化妆室』(hwajangsil)。」 「只有北边的人,才会习惯性使用『卫生室』这个称谓。」 「出于警察的职业本能,我对嫌疑人进行了秘密观察和后续跟踪。」 「……」 「最终在保安司令部的英明领导下,顺利破获此案思密达!」 林恩浩说完,台下爆发出一阵「哦——」的恍然惊叹。 「细节是魔鬼!」一位记者忍不住对旁边同行低语,「林恩浩警官观察入微,这点差异都能捕捉到!」 众人纷纷表示认同…… 发布会散场后,林恩浩正跟着人流往外走,却被一名军官拦住:「林恩浩警官,请留步,河昌守少将请你去他办公室,这边请——」 林恩浩一愣,随即点点头,跟在军官身后。 进入河昌守少将办公室之后,林恩浩站得笔直:「长官好!」 河昌守看到林恩浩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 林恩浩依言坐下。 河昌守看了林恩浩一眼,开口说道:「你在这次案件中的表现,非常突出。」 「不仅发现了关键线索,还为案件定性提供了关键佐证,很好!」 这话一落地,林恩浩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意思。 保安司令部也是有上级的,案件卷宗高层也会审阅。 张顺成在西冰库逼死了李茂章,什麽口供都没拿到,河昌守也有责任。 现在张顺成的报告写明,李茂章患有结核病,林恩浩提供佐证,这就把锅甩出去了。 河昌守压根不关心张顺成报告中写的是真是假,自己没责任就好。 这时,河昌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大号袋子,推到办公桌边缘。 「这是保安司令部的反间谍奖金,按照规矩,2400万韩元奖金是最高档奖励,用以表彰你对国家安全作出的卓越贡献。」 韩元最大面值是一万,2400万听着多,一个大号口袋足够装下。 林恩浩心里很清楚,这时候就别演了。 不爱钱的人,那是很可怕的。 钱都不爱,那你爱什麽? 所谋甚大。 在80年代中期,这笔钱相当于4万美元。 这个时期,美元坚挺,购买力极强。 这笔钱足以在首尔任何地方,购置一套相当不错的两居室公寓。 「感谢长官!」林恩浩立刻起身,深深鞠躬,双手接过装钱袋子。 他一脸谦逊:「我只是做了警察应尽的本分,真正运筹帷幄的是少将您,以及保安司令部的长官们。」 「没有长官们的决断,线索再清晰也难以转化为战果。」 「这份荣誉,更多是属于保安司令部的。」 河昌守点点头:「年轻人不骄不躁,很好。」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林恩浩不知道对方用意,只能毕恭毕敬站着。 河昌守话锋一转:「最近抗议活动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上面要是再不管,局势早晚要失控。」 林恩浩立刻点点头,表示明白。 整个80年代都是韩国抗议高发的时间段,不可细嗦。 「有些侦查工作,用保安司令部的名义不太妥当,最好用警察调查刑事案件或者治安案件的名义……」 河昌守话没说完。 聪明人不需要废话。 林恩浩秒懂对方意思。 踏马的,这王八蛋说半天,就是想让自己用警察身份,去干保安司令部那些刺探情报的脏活。 这都不是背锅侠了,这是大冤种。 出了事,舆论压力之下,林恩浩这种人是分分钟被甩出去背锅的。 到时候人家张嘴说,林恩浩是谁? 我们保安司令部没这号人。 不行,得立字据! 林恩浩面露难色:「长官,我非常愿意为保安司令部效劳。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员,级别太低——」 顿了一顿,林恩浩接着说道:「假如在任务中,我需要调动一些人力,职权不够呢……」 林恩浩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河昌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证件,亲手递给林恩浩。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批准你成为保安司令部少尉,以后直接向我负责。」 林恩浩马上立正敬礼,接过证件:「谢谢长官信任。」 果然这家伙早就准备好了证件。 不哭的孩子没奶吃。 林恩浩赌对了。 「你在警察厅的工作继续,跟这边不冲突。」河昌守微笑点头。 「明白,长官。」林恩浩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河昌守原本就对林恩浩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很满意,下定决心让他来干这份「刺探」工作。 作为长官,他习惯pua下属。 要是不给证件,林恩浩就屁颠屁颠为保安司令部办事,那是极好的。 现在林恩浩的反应也只刚刚好而已。 人家脑子够用,不是蠢货。 只有蠢货,才被老板pua得一愣一愣的。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既然要用人家,那还是大方一点。 「你先回去,正常在警察厅工作,后续我会专门安排特别任务给你。」河昌守说。 林恩浩点头道:「明白,长官。」 「我会给你们搜查部部长朴志成打招呼,你在我这边有任务,让他在工作安排上做出调整。」 「谢谢长官。「 河昌守是少将,一心会主要成员。 当年他跟着全卡卡一起,发动首尔之cun,属于全卡卡的心腹爱将。 如今位高权重,别说首尔警察厅搜查部部长,就是厅长,也要看河昌守少将的脸色行事。 从保安司令部出来,林恩浩开出了足足五公里远,这才把车停在路边。 他拿出自己的保安司令部证件,仔细看了一眼。 先前林恩浩的个人资料已经传真给了保安司令部,包括照片。 证件上标明了林恩浩的职衔,少尉。 所在部门是特别侦缉组。 看来这个特别侦缉组,应该是直辖于搜查部部长河昌守少将…… 第15章 秀色可餐(求追读,求各种票) 首尔,大浦里。 街坊邻居围在林恩浩姑妈林焕贞的小卖部外面,观看着黑白电视。 电视屏幕闪烁着雪花点,正在播放新闻。 原本叽叽喳喳聊着家长里短的街坊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突然,屏幕切到一个新闻发布会的场景。 「阿西——!」人群里炸出一个大叔的惊呼,「坐在边上那个,不是恩浩吗?!快看!」 唰—— 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屏幕上。 「啊——真是恩浩啊!」一个大婶拍着大腿尖叫起来。 「恩浩参加了间谍案新闻发布会呢,我的老天爷!」 「快看快看,恩浩的正脸。!」 「是他,没错!」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邻居们全都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大叫,互相拉扯着确认。 林焕贞原本正在小卖部里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泡菜罐子,被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罐子跑了出来。 「哎呦——我的天!」林焕贞挤到前面,看清电视画面,猛地一拍手掌,声音都劈了叉。 「真是我们家恩浩呢!坐在主席台,旁边那个好像是个什麽大官!」 她这一嗓子,更是添了把火。 众人立马都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台十四英寸黑白电视。 画面是录播的反间谍案新闻发布会。 只见恩浩坐在主席台一侧,旁边全是身着军装的军官们。 随着画面切换,恩浩接过话筒开始说话:「……我无意间听见李茂章说起洗手间,他用的词,是『卫生室』(saengsilsil)……」 「只有北边的人,才会习惯性使用『卫生室』这个称谓……」 「最终在保安司令部的英明领导下,顺利破获此案思密达!」 邻居们听得目瞪口呆,电视机前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间谍是恩浩发现的?太厉害了!」 「听听,就一个词!恩浩这耳朵太毒了!」 「对着那麽多记者和镜头,说话条理多清楚,声音稳当,好帅啊!」 「焕贞啊,你侄子这是出息大发了,光宗耀祖啊!」 「对对对,这回我们大浦里所有街坊邻居脸上都有光!」 林焕贞激动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乐得合不拢嘴。 「我们家恩浩从小就说,要做一个像我大哥那样的好警察!」 林焕贞这话一落地,众人纷纷叫好。 就在这时,林恩浩的现代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小卖部门口。 车门一开,林恩浩走了下来。 「恩浩回来啦!」有人眼尖,立刻喊道。 呼啦一下,人群瞬间从电视机前散开,像潮水一样涌到了林恩浩身边。 道喜声,赞叹声,拍肩膀的,拍后背的,络绎不绝。 林恩浩脸上带着微笑,点头回应着,好不容易才从热情的街坊中「突围」,走到了姑妈林焕贞面前。 「姑妈——」林恩浩看着姑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她手里,「这些钱你拿着,保安司令部发的奖金。」 林恩浩得了2400万韩元奖金,信封里装了400万。 林焕贞赶紧往外推:「哎呦,这怎麽成?」 「不行不行,恩浩你自己还要娶老婆呢,姑妈怎麽能要你的钱!」 周围邻居立刻起哄:「焕贞姐你傻啦!恩浩现在都上新闻了,还愁找不到老婆?」 「就是,大浦里最靓的姑娘,都排着队等恩浩挑呢!」 「恩浩是你亲手拉扯大的,跟亲儿子一样,孩子出息了孝敬你,天经地义!」 「快收着快收着,别辜负孩子一片心!」 林焕贞看看周围一张张热切的脸,推辞不过,这才红着眼眶,把信封接了过来:「你这孩子……姑妈就替你攒着!」 林恩浩笑着摇摇头:「姑妈,这是给你的,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数。」 众人又是一阵感叹。 随后林恩浩留在姑妈家吃饭,姑妈林焕贞亲自跑去市场买了最好的五花肉和上好的排骨回来。 满屋子都是肉香。 饭桌上,林焕贞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给恩浩夹肉:「多吃点!瞧瞧这些日子办大案子累的!好好补补!」 「姑妈就知道你从小不一样,脑子灵光,做事稳当。」 「这回真是给我们家争光了!」 林恩浩将碗里的肉给姑妈挑了不少回去。 他现在不缺肉吃,大浦里这些普通老百姓还是很缺。 以前读书的时候,姑妈家一周吃一次肉。 林恩浩碗里的肉,比林小虎还多。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要成事,得带着林小虎才行。 那小子在部队军事素质也很过硬,可堪大用。 吃完饭,林恩浩又陪姑妈聊了一会儿天,这才回自己公寓。 …… 次日。 林恩浩的现代轿车停在江南区一处外语学习中心门口。 这次,他是真的要学外语。 林恩浩推门下车,走进接待厅。 「阿尼哈塞呦——」前台妹子抬起头,微笑欢迎。 「报名,俄语课。」林恩浩说。 妹子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年头,挤破头学英语的多如牛毛,学俄语的却是凤毛麟角。 她很快收敛表情,职业化地递上表格:「好的,请登记。开课时间每周一三五。」 快速录入信息,缴纳了费用后,前台妹子指了指走廊一间教室:「现在基础班正好课间休息,您可以过去看看环境和老师?」 林恩浩点点头,慢悠悠走了过去。 来到教室门前,林恩浩往里面看了一眼。 教室不大,光线明亮,里面零散坐着几个学生,气氛有些疏懒。 林恩浩走到走廊旁的座椅前坐下,想看看老师到底怎麽样。 这时,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 林恩浩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 怎麽是她? 只见一名金发碧眼,身材高挑,胸部丰满的美女走了过来。 林恩浩依稀记得这个女人。 前几天的新闻发布会上,这美女也在。 当时看胸牌,应该n的记者卡琳珊小姐。 在现场的时候,林恩浩就觉得卡琳珊长得—— 秀色可餐。 不过那麽多摄像机对着,也不可能一直看人家。 卡琳珊似乎没注意到林恩浩,径直走进了教室。 随后,教室门「呯」地一声关上。 里面开始上课…… 第16章 我爱学外语(求追读,各种票) 林恩浩起身,朝外语培训中心大门口走去。 莫非卡琳珊小姐在外语培训中心兼职? 不应该呀。 记者在韩国是中高收入群体,何况她还是美n的驻韩记者。 怎麽可能缺钱还要干兼职? 而且她一个美国人,怎麽跑来教俄语? 完全说不通。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直接找个找机会问问她。 …… 晚九点。 pubstar酒吧里,蓝调音乐响起,空气中弥漫着菸酒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舞台上,一个染着金发的男歌手,正唱着爵士风的英文老歌。 彼时英美文化风靡全球,韩国自然也不例外。 吧台一角,卡琳珊独自坐着。 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 卡琳珊偶尔抿一口酒,目光随着烟雾飘忽在迷离的光影里。 距离卡琳珊不远的一个卡座里,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与酒吧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他面前摆着一瓶清酒和几碟小零食,男人的心思却显然不在酒和零食上。 他叫权振永。 这个人称「权少爷」的男人,举着一面小化妆镜,仔细端详自己的发型。 他用手指拨弄着额前精心打理过的刘海。 啧,角度还是不够完美。 权振永从西装内袋掏出一瓶摩丝发胶,「嗤——」地喷出一团白色泡沫,然后用手指快速在头发上捋了两下。 原本蓬松的发丝立刻变得油光水滑,纹丝不动地固定在了他想要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满意地吁了口气,放下镜子,转向旁边卡座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老姜,怎麽样?」权振永微微扬起下巴,「今晚这造型,还行吧?」 老姜立刻堆起满脸恭维的笑容:「权少爷绝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卡琳珊小姐一定眼前一亮!」 权振永嘴角撇了撇,对这种奉承习以为常,但这话听着舒服。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吧台边那个倩影—— 「只要能和这位意外邂逅一下,搭n的线……」权振永心里盘算着,「老爸在驻韩美军司令部那帮美国佬面前,说话的分量都能重几分。」 权振永是驻韩美军司令部权三河少将的小儿子。 老爹权三河的身份在韩国自然是显赫,但在国际媒体面前,分量还不够看。 权振永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你安排的那个『醉鬼』,就位了没?卡琳珊小姐看起来喝得差不多了,待会儿人家就走了。」 「就位了,权少放心!」老姜也紧张兮兮,脑袋点了又点,「就在门口柱子后面猫着呢,待会儿他一上去闹腾,纠缠住卡琳珊小姐,您就立刻出现,英雄救美。」 权振永点点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嗯,去吧,赶紧让他行动。」 「明白!」老姜立刻起身,借着人群掩护,朝酒吧门口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权振永志得意满,等着看好戏上场的同一时间。 林恩浩也在酒吧,他选了个视野能覆盖吧台的座位。 喝完一罐啤酒,林恩浩准备去吧台再买两罐,顺便装作偶遇,和卡琳珊打个招呼。 既然人家懂外语,那是一定要虚心学习的。 林恩浩是个爱学外语的男人。 之前间谍案新闻发布会才刚过去不久,跟卡琳珊也算有一面之缘,算是个不错的搭讪由头。 林恩浩起身,迈步朝吧台走去。 就在他距离卡琳珊只有几步之遥时,停下了脚步。 一个浑身散发着劣质烧酒味的男人,踉踉跄跄地冲到吧台,猛地一屁股挤坐到卡琳珊旁边的高脚凳上。 这家伙四十来岁,脸色绯红,满嘴喷着令人作呕的酒气。 「嘿嘿……漂亮的小姐……别一个人喝闷酒嘛……来,哥哥……陪你喝一杯……」 醉酒男口齿不清地说着,一只油腻腻的手就不老实地朝卡琳珊的肩膀搭去,身体几乎要贴上去。 卡琳珊像被蝎子蛰了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离我远点!」 她立刻转身,拿起吧台上的背包,只想立刻远离这个恶心的醉汉。 可那醉汉见对方要走,竟不死心地一把抓住了她背包的带子,用力往后一拽丶 「哎……别走啊……嗝……」 同时另一只手更加放肆地伸向卡琳珊的身体。 就在权振永眼前一亮,准备好台词,要从卡座里站起身扮演「英雄」的瞬间—— 另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林恩浩几步抢上前,飞起就是一jio。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嚎。 「哎哟——!」 那醉汉连人带凳子被踹翻在地,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林恩浩没给他反应时间,将醉汉那只咸猪手用力反剪到背后。 咔咔两声,手铐已经拷上。 卡琳珊惊魂未定,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当她看清林恩浩的侧脸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林……林恩浩警官?是你?」 林恩浩这才抬头看向她,睁大了眼睛,假装惊道:「卡琳珊小姐,是你?」 卡琳珊点点头。 林恩浩并没有急着搭讪,而是又踢了地上哀嚎的醉鬼一脚。 他转头对已经看傻眼的酒保道:「你立刻报警!告诉辖区巡逻警,有人酒后闹事,意图猥亵女性!」 一边说,林恩浩一边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这家酒吧不在林恩浩的辖区,按照韩国警察条例,这种治安案件必须由辖区警察处理。 否则就乱了套,鸡毛蒜皮的案子管辖混乱的话,反而耽误警方效率。 刑事案件不一样,杀人丶抢劫之类,那是所有警察都有权现场处置。 「是是是!警官!」酒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抓起吧台电话报警。 不远处的卡座里,权振永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脸色像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该死的! 怎麽跳出来个截胡的? 竟然还是个带手铐的警察。 原本计划是他上去收拾一顿醉汉,然后报警…… 第17章 以身入局,深入交流(求追读,求 按权振永的计划,等警察来了之后,知道他是权少爷,肯定会一顿点头哈腰。 他再表现得彬彬有礼,这形象在卡琳珊小姐面前,效果直接拉满。 这下好了,他现在再过去算怎麽回事? 警察都在抓人了,他难道上去跟警察抢活儿? 简直是自丢身份。 权振永气得把手中的酒杯砸在桌上,酒水溅了一身。 「阿西八!真晦气,走!」 权振永脸色铁青,径直走出酒吧。 老姜紧随其后,一头雾水,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酒吧人很多,大伙儿都在吃瓜,没人注意到权振永离开。 「谢谢你,林警官!」卡琳珊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你一个人?」 林恩浩将目光从那醉汉身上移开,稍微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衬衫袖口。 「嗯,一个人。不用客气,职责范围而已。」 林恩浩顿了顿:「我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今晚刚好有空……没想到就遇见这事儿。」 卡琳珊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林恩浩故意将保安司令部的证件装作不小心掉了出来,然后又飞速捡了起来,放回包里。 眼尖的卡琳珊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不是首尔警察厅搜查部的警官麽? 怎麽会有保安司令部的证件? 卡琳珊脑中瞬间闪过一种可能性。 假的,全是假的! 林恩浩肯定是保安司令部的人,可他为什麽要假借警察身份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职业的敏感性,让卡琳珊顿时对林恩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之前那个间谍案,肯定有猫腻。 没准就能弄出个大新闻…… 看着卡琳珊陷入思索,林恩浩嘴角微微浮起一抹笑意,很快又恢复常态。 首尔警察厅普通警察的身份,在卡琳珊面前一点排面都没有。 保安司令部的身份,那就不一样了。 来酒吧之前,林恩浩已经做过详细「攻略」。 阿美莉卡并不是铁板一块。 目前的雷根政府,并不反对韩国全卡卡政府,但媒体就不一样了。 这些媒体人天生对全卡卡这种军人大统领,反感度拉满。 卡琳珊也是其中之一。 全卡卡不敢对抗议者大开杀戒,甚至在四年后下台,正是因为皿煮潮流和类n这样的国际媒体压力。 懂的都懂,不可细嗦。 要钓鱼,就要打窝子。 在卡琳珊眼中,保安司令部关押「进步人士」,肯定不是什麽好玩意。 她会对自己感兴趣的。 林恩浩决定以身入局,跟她深入交流。 目的只有一个,将她拿下,以后有大用。 美国人在韩国,那是横着走路的。 搞定卡琳珊,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狗男女,额不对,两人各怀鬼胎。 卡琳珊忽然想到,先前那个间谍案,总感觉哪里不对。 特别是李茂章病死在西冰库,这里面透着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 没准能从这个叫林恩浩的男人嘴里弄出点信息。 到时候肯定能整个大新闻,让jun政府难堪。 双方看对方第一印象就不错,现在那是越看对方越「顺眼」。 卡琳珊笑了:「林警官,作为感谢,请你喝一杯?」 林恩浩摇摇头:「那怎麽好意思?你是女士,这顿酒,该我请你才对。」 就在这时,两名接到报警的当地巡逻警察赶到了。 林恩浩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说明了醉汉猥亵卡琳珊的情节。 卡琳珊眼见林恩浩果然隐瞒保安司令部的证件,使用警察厅证件,心里更笃定间谍案有大阴谋。 两名警察看了一眼林恩浩证件,又看看被铐在地上的醉汉,态度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他们只是社区巡逻警,属于辅警,最低的一档。 林恩浩刚刚晋升「巡查警员」,级别比辅警高两级。 两名辅警又向卡琳珊简单问了几句后,便把醉汉带走了。 等待这家伙的,应该是十天左右的治安拘留。 案子不大,治安案件而已,也就这样了。 酒吧的喧嚣平息了下来。 林恩浩和卡琳珊没有再坐回吧台那个是非之地。 他们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坐下,重新点了酒。 林恩浩端起新点的威士忌,浅浅喝了一口:「对了,卡琳珊小姐,我今天白天在江南区一家外语培训中心看到你,好像是在教俄语?」 卡琳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立马偏头看向林恩浩:「林警官怎麽会在那里?」 「我想学外语,报名了俄语课。」林恩浩解释道,「没想到跟卡琳珊小姐这麽有缘分,一天遇见你两次。」 说完,林恩浩似笑非笑地看着卡琳珊。 卡琳珊咯咯一笑,抿了一口威士忌。 她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林恩浩,心里有了数。 都是成年人,哪有不懂的。 卡琳珊表面上装起了小白兔:「噢——原来如此,我跟林警官还真是有缘呢!」 顿了一顿,卡琳珊开始解释:「在那里教俄语的是我朋友奥尔加,她今天突然得了重感冒,喉咙痛得说不出话,临时找我去帮她顶一节课。」 「我只是替工一次,可不是什麽俄语老师呢。」 林恩浩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卡琳珊抿了一口酒,补充道:「我外祖母是东德人,会俄语,后来到了美国。」 「我父亲是美国人,所以从小在家里也会说俄语和德语,算是有一些语言环境。」 东德当年很多人往西德跑,这段历史林恩浩很清楚,懂的都懂,不可细嗦。 后世阿美莉卡统领大金毛,祖上也是德国人,德国裔在美国混得都不错。 林恩浩目光从卡琳珊脸蛋上扫过,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确实透着几分德国美女的硬朗美感。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俄语……」林恩浩点点头,笑了,「我可以跟你学外语吗?我想学俄语呢!」 卡琳珊放下酒杯:「当然没问题,林警官,你什麽时候有空?」 「我什麽时候都有空。」 「……」 「学俄语不用这麽急吧?」 「我真的很急。」 卡琳珊笑了:「那你得陪我喝舒服了才行。」 酒后吐真言,卡琳珊是这麽想的…… 第18章 我要送你回家,是你不撒手啊(求 卡座四周转着酒吧的霓虹灯光,卡琳珊双颊已经微微发红。 两人开始玩起了游戏。 卡琳珊教林恩浩念俄语,念对了她喝,念错了林恩浩喝。 「听着,林警官,这句是『斯巴西吧』,谢谢的意思!念一遍!」 林恩浩一脸专注:「死爸爸啦?」 「错!」卡琳珊笑得花枝乱颤,胸脯微微起伏。 林恩浩也笑了,喝了一大口面前的威士忌。 「斯巴西吧!」 「死吧洗吧!」 「还行——」卡琳珊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杯,仰头喝了一口。 「普里维特——谢谢的意思。」卡琳珊继续教。 林恩浩继续学:「普……里维特。」 「俄语语速快,你虽然说对了,可语速太慢,一听就不地道。」卡琳珊又喝了一口。 「谢谢老师,我慢慢练嘛!」林恩浩陪了一杯。 「达斯维达尼亚——再见的意思。」 林恩浩眯起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两秒后,一个清晰标准的发音流畅吐出:「达斯维达尼亚。」 「呀!」卡琳珊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见鬼了!这句你怎麽能说准?不行不行,再来!」 她不服气地抄起酒瓶,又给两人的杯子倒满。 桌上的威士忌瓶已空了大半。 林恩浩单手撑着头,目光锁在卡琳珊带着醉态的面容上,任由她拽着自己衬衫袖子,教那些更引人遐想的字眼—— лю6oвь,柳波夫,爱。 每次林恩浩故意拖长尾音念错,卡琳珊就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错,罚酒!喝,你快喝!」 越到后来,林恩浩说的俄语越标准。 卡琳珊喝得越来越多。 又过了一会儿,卡琳珊在连喝三杯之后,身子往下软:「你是不是……作弊了?」 话未说完,整个人已失去了平衡。 林恩浩立刻起身,将她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在怀,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曲线。 林恩浩低头,几乎贴上她滚烫的耳廓。 「是你教得好啊,老师。」 怀里的人儿似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在林恩浩宽阔的肩窝里蹭了蹭。 「我送你回家?」林恩浩对着卡琳珊哈气。 卡琳珊嘟囔着,喷出的热气撩人:「头好晕……唔……去凯越酒店吧,我包里有酒店贵宾卡……」 林恩浩左手穿过她的腰肢,将卡琳珊搂着,站了起来。 买单后,林恩浩搂着卡琳珊走向路边停车位。 将她放到副驾驶上后,林恩浩启动汽车,朝着凯越酒店驶去。 彼时韩国酒驾没人管,出事了属于加重处罚的情节。 就算喝了不少酒,林恩浩脑子非常清醒。 车是必须要开的,不开不行。 …… 次日清晨。 凯越酒店。 豪华套房。 清晨的阳光穿透遮光窗帘,洒在地毯上。 卡琳珊秀眉颤动了好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宿醉。 头晕。 怀里抱着的温厚触感是什麽? 卡琳珊此刻正赤条条地,紧紧贴在一个肌肉分明的男人胸膛上。 「不多睡会?」林恩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卡琳珊手忙脚乱地扯过皱巴巴的被子,死死挡住胸前骤然暴露的春光。 「这……这是哪?」 林恩浩依旧仰躺着,手臂枕在脑后。 「凯越酒店豪华套房。房号1808,用你的vip金卡开的,不记得了?」 卡琳珊用力揉着太阳穴,开始回忆起昨晚的疯狂。 想起那些细节,嘴角泛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眼神瞪了过去:「便宜你了!」 林恩浩侧过身,大片的被子顺势滑落,露出八块腹肌。 「我要送你回家,是你不撒手啊!」 「还说必须听老师的话。」 卡琳珊抓起一个鹅绒枕头,朝林恩浩砸去:「你这混蛋!」 枕头被林恩浩轻松抬手挡开:「听你的话也有错啊?」 卡琳珊看着林恩浩一脸无辜的表情,倒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okok!就是我拽着你不放的,你满意了?」 她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滑向林恩浩的腹肌,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下一秒,她换了语气。 「跟我学外语,一分钱学费没给,连这豪华套房的房费都是我出的!」 林恩浩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拿起衬衫,慵懒套上。 他看着卡琳珊灼灼发亮的蓝眼睛笑:「学费?昨晚那场『教学』,还不够麽?」 「老师,我学习能力很强的节。」 两人越说越不正经。 洗漱一番过后,卡琳珊在梳妆镜前化妆。 「我不管,今天下班n新闻大楼接我,带我去美彤纳餐厅,吃他们家的顶级肋眼牛排。记住,我只要露台的好位子。」 林恩浩在她头发上,若有若无地亲了一下:「遵命,老师,我最听老师的话了。」 …… 傍晚时分,首尔江南区顶级西餐厅「美彤纳」的临街露台位。 白色桌布笔挺,水晶杯折射着夕阳馀晖,空气中飘荡着舒伯特小夜曲。 林恩浩一身西装,与对面卡琳珊那件露肩的小礼服,显得很般配。 面前的餐盘里,是刚刚侍者隆重介绍过的顶级肋眼牛排。 一旁摆放着一瓶82年的拉菲。 前年产的而已。 虽说价格依然不菲,林恩浩却是眼睛都没眨就点了一瓶。 他刚得了2400万韩元奖金,给姑妈了400万,自己还有2000万。 不差钱。 这再次让卡琳珊笃定,林恩浩在安保司令部颇受重用。 普通人吃不起这餐饭。 「cheers!」卡琳珊举起杯,笑容明艳。 「为缘分?」林恩浩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扫过她秀色可餐的锁骨。 昨晚已经有肌肤之亲,老美这方面比较开放,有眼缘就行。 「为……爱学外语的林恩浩。」卡琳珊狡黠一笑,抿了一口酒。 林恩浩切割着顶级牛排,递给卡琳珊一块。 卡琳珊一看林恩浩切牛排的熟练程度,就知道人家经常吃这玩意。 首尔警察厅的小警员? 骗鬼呢! 表面上,卡琳珊不露分毫。 她开始聊着首尔的夜景,聊n最近的新闻趣事—— 话题看似随意,在某个时刻,悄然转向。 昨天没有酒后吐真言,今天必须拿捏。 第19章 鹰犬竟是我自己(求追读,求各种 「说起来——」卡琳珊似乎漫不经心,用叉子挑起一块鲜嫩的牛排,送到嘴边,眼睛却透过酒杯边缘观察着林恩浩。 「那个间谍案,李茂章死得也太突然了。」 「我记得发布会上说,你们保安司令部抓人时,场面挺激烈的?」 来了。 林恩浩心中冷笑。 对男人狠,对女人要更狠。 谁利用谁,试试呗? 反正昨晚已经占了人家便宜,现在该给点好处了。 林恩浩假装没注意卡琳珊称呼中的「圈套」——她说的是「你们保安司令部」。 「抓捕行动确实激烈。」 「李茂章那家伙,看着是个瘦子,爆发力却很惊人,挣扎起来两个壮汉都差点按不住他。」 「特别是最后被铐住前那一下猛扑,劲儿很大。」 林恩浩顿了一下,拿起酒杯晃了晃:「说实话,我当时真没想到他后来会突然病死……」 「那身子骨,看着不像啊。」 林恩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 他似乎不记得是自个儿提醒张顺成中校,李茂章可能有肺结核病。 卡琳珊睫毛快速扇动了一下,强压住内心的狂喜—— 李茂章身体好? 不像病人? 这和官方声称的「严重结核病」完全矛盾。 果然有猫腻! 看来必须亲自去一趟大邱,调查真相…… 「是吗?」卡琳珊故作惊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真可惜,不然能挖出更多情报吧? 「不过能顺利结案就好,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她举起酒杯,笑容更加甜美,「敬我们英勇的……保安司令部林恩浩少尉?」 不装了。 美国人就是这麽嚣张。 想说啥就说啥。 林恩浩知道,这是对方摊牌。 表示已经知道林恩浩的身份,隐隐有些拿捏自己的意思。 林恩浩面不改色心不跳,哈哈一笑:「昨晚跟你完成第三次之后,我记得你去了趟洗手间——」 「你脑子清醒着呢!我回床上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你保安司令部的证件。」卡琳珊一点也不在意,眼睛盯着林恩浩。 「也好,这样坦诚一点。」林恩浩与她碰杯,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学习交流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了。 深夜,凯越酒店。 浴室里巨大的按摩浴缸正哗哗放着热水。 卡琳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背对着房门解开衣服拉链。 「今天的牛排确实不错,可惜某人……」 背后的脚步声很轻,却逃不过卡琳珊的耳朵。 她立刻转头,瞥了眼靠在门框上的林恩浩:「你心思好像不全在吃的上面?」 林恩浩笑了笑:「我现在想吃点……别的。」 卡琳珊象徵性地扭了下腰,随即放松身体:「贪心。」 「老师教的,好东西都要多尝试,还得深入交流。」 「坏学生。」她是越来越馋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子了。 …… 次日。 首尔大学。 林恩浩给门卫出示警官证后,开着自己现代轿车进了学校,停在一排梧桐树下。 抱着厚厚书本的学生步履匆匆,偶尔传来学术讨论的低语。 不愧是韩国排名第一的大学,的确是个高材生云集,学习氛围浓厚的地方。 不知道外语系在哪? 林恩浩没有前往心念念的外语系,而是走到艺术系大楼外。 教学楼有七层,红砖砌成的欧式建筑爬满了常青藤,门口立着几尊抽象的现代雕塑。 林恩浩寻了一张半旧的长椅坐下,目光扫视着来往的学生。 今天上午,林恩浩接到了保安司令部河昌守少将的电话。 长官给林恩浩的第一个任务,难度就不小。 刺探首尔大学学生会的情况,争取掌握学生会动向…… 这几个月针对全卡卡大统领的抗议游行越来越多,首尔大学学生会俨然就是激进学生的领导者。 说白了,为「进步人士」所不齿的fan动任务,终究还是落到林恩浩头上。 鹰犬竟是我自己…… 军警们不敢抓首尔大学学生,必须注意国际观瞻。 林恩浩现在的身份是首尔警察厅警察,这踏马怎麽打入大学学生会啊? 河昌守少将的意思当然是让林恩浩发展线人,可特麽的去哪找合适的人? 找走狗不是什麽难事,给足够的利益就行。 可首尔大学的学生都是高材生,自尊心很强,还是有些理想的。 社会上的人蝇营狗苟,可没有进入社会的学生,不少人却是有一腔热诚。 不能直接拿钱去砸,那显得太low。 一旦遇到个「坚持理想,追求正义」的学生,把事情曝光出来,林恩浩的名声可就臭了。 不能这麽干。 林恩浩看着形形色色的身影从眼前掠过。 有背着画板,头发染成夸张颜色的艺术生。 有夹着大部头理论书籍,眉头紧锁的学霸。 也有妆容精致,穿着最新款时装结伴谈笑的女同学。 就在这时,一抹亮眼的身影闯入林恩浩的视野。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件黑色羊绒风衣的女生,正从不远处快步走过。 瓜子脸,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戴着一顶时尚的黑帽子,长发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她挎着单肩包,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瞬间就吸引了林恩浩的注意力。 林恩浩眼神追随着她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抹黑影穿行在梧桐树下,渐行渐远。 「恩浩哥,你怎麽来了?」 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唤,将林恩浩的视线从黑衣女处拽回。 他转过头,看到大浦里学霸张智雅,站在身后不远处。 她穿着简单的蓝布裙子,外面罩了件学生款的外套,手里也抱着两本书。 张智雅比林恩浩小三岁,和堂弟林小虎同岁,是小虎的女友。 准确的说,张智雅应该算林恩浩的弟妹。 「小雅,下课了?」林恩浩脸上露出笑容。 「嗯,刚结束素描课。」张智雅几步蹦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放下书。 「找我吗?」 「嗯,有点事找你。」 「等久了吧?什麽事呢?」 林恩浩没有回答。 张智雅发现对方的目光,飘向另外一个方向。 她往那边瞅了瞅,随即撞了下林恩浩的肩膀,带着点八卦的笑意。 「恩浩哥,你一直盯着人家金学姐看干嘛?」 第20章 恩浩哥,别做梦了,没希望哦(求 「金学姐?」林恩浩重复了一遍。 「嗯。」张智雅点点头,还眨巴眨巴眼睛:「不过啊,恩浩哥,别做梦了,没希望哦!」 「那种大小姐,眼界高着呢,还是咱们大浦里出来的女孩实在,懂得疼人思密达!」 她语气里带着对大浦里姑娘的自豪,显然是在揶揄林恩浩。 林恩浩笑了,一点也不在意:「小雅,说什麽呢?人家长得好看,多看两眼怎麽了?欣赏美女还需要批准麽? 张智雅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些,带着点敬畏说:「她可不只是好看那麽简单。」 「她是金允爱学姐。」 「咱们学校的校花,背景更是不得了哦。」 「她爸爸是首尔警备司令部司令,金永时中将!」 「追她的人啊,那可真是能从首尔南山塔,一直排到釜山海云关!」 「军队高官公子丶外交官的儿子丶财阀二世祖……」 「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人家要求可高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名,显然对这些八卦相当熟悉。 「这样啊——」林恩浩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张智雅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兴奋起来:「说起来,恩浩哥,新闻我可看了,你好厉害啊!」 「就连咱们学校的同学,都在议论你呢!」 小西八的自豪感是很强的,北边是「死敌」,学生普遍「爱国心」爆棚。 新闻发布会后,林恩浩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林恩浩摆摆手:「好了,那都是小意思。小雅,我给你说正事。」 「什麽事?」张智雅问道。 「你能不能进学生会?」林恩浩问。 整个首尔大学,熟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堂弟的女友张智雅。 张智雅一愣:「我怎麽可能进啊?学生会的人都很优秀,要麽是家庭条件好,要麽能力很强,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呢——」 当年张智雅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整个大浦里都轰动了。 十多年来,大浦里就唯一出了这麽一个首尔大学的高材生。 可真正进入学校后,她才知道人外有人。 林恩浩微微皱眉,略一思索之后说:「哦,没事。你写一份申请书,行不行再说了。」 「不好吧?」张智雅面露难色。 这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意思。 虽说可以随便申请,可学生会的那些精英会想,你张智雅也配啊? 「怎麽?还不信你恩浩哥麽?」林恩浩笑了笑,「我说你能进学生会,你就能。」 张智雅对林恩浩还是很信任的,别看偶尔贫嘴,其实非常敬重他。 「哦啦——恩浩哥,我回去就写申请书。」张智雅点点头。 林恩浩拍了拍张智雅的肩膀:「这个月15号和16号,你提前把时间安排出来,我带你和小虎一起去个地方玩两天。」 「真的?」张智雅一下子雀跃起来,「小虎的探亲假批下来了?」 「嗯,专门请的。」林恩浩点点头。 「赞达哒——真的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张智雅嘴里说着「太棒了」,声音充满期待。 林恩浩说:「前两天小虎回来祭祀他父亲,你们没见面吗?」 「我当时刚好跟同学去济州岛写生采风,好遗憾错过了!」张智雅脸上露出了几分懊恼。 林恩浩看着她遗憾的样子,笑着宽慰道:「没事。这次不是要见了?记得时间,15号早上准时在小虎家集合,别迟到。」 「放心放心!」张智雅用力点头,「一定准时到!」 大学上课就那麽回事,哪有谈恋爱重要? 张智雅邀请道:「恩浩哥,你难得来我们学校,我请你尝尝我们食堂的排骨汤和大麦饭吧?味道还不错哦!」 林恩浩站起身,拍了拍有些皱褶的西装裤:「不了,下次吧。我还有事要办。」 「这样啊……那好吧,恩浩哥你慢走!」张智雅有些不舍地挥手。 林恩浩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 次日 首尔江南区。 富国旅行社。 林恩浩换了一套夹克衫,走入大厅。 「阿尼哈塞呦——」迎宾小姐鞠躬,嘴里喊着欢迎。 「我想报名板门店一日游。」林恩浩微笑说道。 迎宾小姐立刻回应:「好的,先生!今天正好有一个团,9点发车。带好护照哦,那边管制严。」 林恩浩点头付钱。 另外一名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传单。 自由桥丶共同警备区的简介都在上面。 这是板门店最着名的打卡点。 正当他填表时,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挤进柜台,抱怨签证问题:「我从日本来,但保安说这旅行太敏感,差点不让进!」 旅行社工作人员笑着解释:「哎呀,板门店管制严,但咱们旅行社有特别许可,每天限量团次保证安全。今天是30人团队,您放心!」 9点整,一辆白色旅游大巴车驶来。 游客们陆续上车,林恩浩选择了后排靠窗的位子。 这里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地形。 领队是个高个子导游,他热情洋溢地介绍:「欢迎来到板门店一日游!今天咱们先去临津阁展望台,接着深入共同警备区。」 「记住拍照只能在允许拍摄的区域,严禁拍照敏感区域,守军可盯着呢!」 车上游客纷纷点头。 车行至临津阁,游客们下车。 林恩浩混在人群中,看似欣赏风光,实则目光扫过军事区边界。 灰蒙蒙的天幕下,钢制了望塔矗立,士兵的枪口寒光刺眼。 一个外国游客兴奋拍照,导游急忙制止:「别拍那边!当心触发警报!」 气氛瞬间紧绷。 导游将大家带到安全区域拍照。 下午一点,团队转入共同警备区核心地带。 林恩浩一边装作随意走着,一边脑子里牢牢记下南侧的哨所,北侧的隐蔽机枪口。 在最着名的分界线处,林恩浩看到了北边的士兵。 他的眼神深邃了起来,在脑子里计算着分界线最近的距离。 一名韩方士兵过来,伸手示意林恩浩不能靠得太近。 林恩浩立刻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转身离去,混入游客人群之中…… 第21章 怎麽就管不住自己家的丫头呢(求 首尔东区,中将府邸。 金允爱推开了玄关木门。 客厅里,大哥金贤中正斜倚在沙发上看棒球赛直播。 见她回来,金贤中立刻打招呼:「允爱啊,回来啦?妈妈早就做好饭了,都在等你。」 餐厅方向传来诱人的饭菜香气。 平时家里都是佣人做饭,只有金允爱回来的周末,是老妈张美淑亲自下厨。 张美淑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堆满了笑:「允爱回来啦?今天炖了你最爱的牛骨汤,熬了好几个小时呢!」 餐桌前,父亲金永时中将坐得笔直。 他手里拿着一份《首尔日报》,报纸挡住了大半张脸。 面前的茶水已经没了热气,显然已经坐了很久。 金允爱脱掉羊绒大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毛衫。 她走到父亲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爸,我回来了。」 「哦。」金永时点点头,算是回应。 张美淑将一道道菜摆上桌,招呼道:「开饭了,饿了吧,允爱?」 「嗯嗯。」金允爱小口小口喝着牛骨汤,汤汁浓郁醇厚。 大哥金贤中则大口扒拉着米饭,偶尔点评两句棒球赛。 短暂的和谐在下一秒被撕破。 金永时中将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刚才的报纸上:「上周三下午,在青瓦台西侧大道上那场抗议游行……你没去吧?」 金允爱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舀起一块牛骨肉。 「哦那个啊?没去。我们系那天下午有教授讲座,很重要,我在学校呢。」 「是吗?」金永时冷哼一声。 大哥金贤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张美淑脸上的笑容凝固。 金允爱低着头,没有回答。 金永时将报纸「啪」地一声拍在餐桌上,震得汤碗里的汤汁都晃了晃。 他的手戳在报纸头版的照片上。 照片里,抗议学生群情激愤。 在人群边缘,一个年轻女子正侧着身子,递出一瓶矿泉水给一个看起来有些脱力的学生。 她的脸被相机捕捉到一个清晰的侧影—— 正是金允爱。 「金允爱!」金永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特有的震慑力,「现在学会对着你爸,面不改色地说瞎话了?」 「这是什麽?」 「嗯?你当我是瞎的吗?」 被当众揭穿,金允爱撇了撇小嘴。 她把汤匙往碗里一丢,发出「叮」的脆响,针锋相对地顶了回去。 「我只是路过,看到有个同学快中暑了,给他递了瓶水而已……」 「路过?!」金永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餐桌上的杯盘碗碟齐齐跳了一下,「那是你该路过的地方吗?!」 「那是青瓦台,是抗议现场!」 「跟那些人搅在一起,你想干什麽?」 「你觉得保安司令部那些人真不敢抓你?!」 「够了,老金!」张美淑赶紧站起来拉丈夫的胳膊,「吼什麽吼,把孩子吓着了,允爱也只是心软,送点水怎麽了……」 「这是送水的问题吗?」金永时气得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了,甩开妻子的手,目光直射金允爱,「这事儿没得商量!哈佛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 「下个月,你收拾东西,给我乖乖滚到美国去读书。」 「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我不去!」金允爱「嚯」地站起身。 「你——」金永时怒火攻心,扬起手作势要打。 大哥金贤中见势不妙,一个箭步冲过去,拦腰抱住父亲。 「爸,爸!消消气!允爱和她嫂子嘉慧关系最好,嘉慧说允爱只是有点……同情心泛滥?没什麽大不了的,别动手!」 他一边拦腰箍住父亲身体,一边拼命朝妹妹使眼色:「允爱你也少说两句,快回房间去!」 张美淑更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护犊子般地把允爱往自己身后拽:「金永时,你是要气死我吗?」 「她不懂事你不能好好说?」 「你从小就纵着她惯着她,她要星星你连月亮都给了。」 「现在出点事就要打人家,我管不了她,还管不了你吗?」 「当年你怎麽跟我父亲说的?」 金永时的岳父曾经是全卡卡的上级,在军中资历非常老。 金永时最初和全卡卡相识,那也是沾了妻族势力的光。 一听张美淑搬出了老岳父,金永时只能强压住怒气。 金允爱看着父母和大哥乱作一团,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走,我现在就走,省得碍着您这位中将大人的眼!」 说完,她猛地推开椅子,转身走向玄关,抓起那件羊绒大衣,拉开大门。 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隔绝了里外的世界。 餐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喘息声和张美淑的啜泣。 金贤中扶着父亲缓缓坐下,金永时颓然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餐桌上那精心烹制的,女儿却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女儿座位喃喃自语。 「当年我第一个冲进陆军部逮捕参谋总长,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说的是首尔之春的事,不可细嗦。 金永时能混到中将,那也是人家自己拼出来的。 「现在怎麽就……怎麽就管不住自己家的丫头呢?」 「唉……」 张美淑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泪。 金贤中知道老爸最疼爱小女儿,他说「保安司令部抓人」那些都是气话。 借保安司令部河昌守少将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金允爱。 只不过抗议现场太过混乱,万一中了冷枪流弹什麽的,那就芭比q了。 「爸,要不然我从警备团调几个特种兵,便衣保护允爱?」 金贤中目前是警备司令部第三警备团上校团长。 上阵父子兵,顶头上司就是老爹金永时。 金永时摇了摇头:「她大多数时候在学校,你怎麽保护?保镖跟着她进教室和宿舍麽?」 金贤中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太不方便。 「我已经给保安司令部的河昌守打过招呼了,让他安排人打进学生会,获取允爱的行踪。」金永时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淡淡说道。 「哎呀,还是老爸厉害!」金贤中伸出大拇指,「这招妙啊!」 警备司令部的军人干仗没问题,但在渗透方面,远远不如保安司令部的各种奇葩人才。 人家才是专业的。 第22章 我们的前程,就在那一刻(求追读 江南区,星空酒吧。 林恩浩带着堂弟林小虎和弟妹张智雅来这里happy。 大厅玩了一会儿之后,林恩浩又点了一个豪华包间。 包间不大,单向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张智雅彻底瘫软在林小虎的腿上,呼吸均匀,带着浓重的酒气,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小雅睡死了?」林恩浩问。 林小虎用力摇了摇张智雅的头,没有任何反应。 「恩浩哥,她是真睡死了,平时最多三罐的量,今天至少十罐下肚。」 林恩浩探手入怀,掏出一张纸片,推到林小虎面前。 「小虎,」林恩浩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明天带你们去板门店玩,只是个幌子,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幌子?」林小虎疑惑地拿起那张纸。 纸片展开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纸上赫然是一幅手绘地图,清晰标注着板门店共同警备区的地形丶双方警戒哨所丶掩体,以及几处用红笔重点圈出的区域。 「这……」林小虎猛地抬头,看向林恩浩。 林恩浩没有回答,拿出保安司令部的证件,推到地图旁边。 蓝皮金字,清晰无比—— 保安司令部特别侦缉组,少尉,林恩浩。 「保安司令部?!」林小虎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 他拿起那证件,翻开内页。 林恩浩的黑白照印在上面,表情冷峻,旁边是钢印和少尉军衔的明确标示。 「恩浩哥,你是保安司令部的人?」 林恩浩点点头:「警察厅只是我表面上的身份而已。」 「好厉害——」林小虎瞪圆了眼睛。 林恩浩拿回证件,重新收好。 「我的线人收到一则消息,我瞒了下来,没有跟任何人说。」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啊——」林小虎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私自截留情报?恩浩哥,你……」 「富贵险中求。」林恩浩打断他,声音乾脆利落。 茶几上方的灯光被他的肩膀挡住,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深不可测。 「什麽消息呢?」林小虎稳住了心神。 林恩浩看了一眼玻璃窗外,没有任何人接近。 「苏联驻平壤有一位外交官,名叫马德洛夫。」 「明天,他会随一个苏联旅行团来板门店参观……」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林小虎则是屏住呼吸,预感到惊涛骇浪即将来临。 「到了分界线,就在最靠近我方的位置,」林恩浩指了指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叉上,「他会突然冲过那条『死亡之线』,跑向我方控制区!」 「向我们……投诚?!」林小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抑制不住其中的颤抖。 「更准确地说,」林恩浩眼睛微眯,「是向驻韩美军投诚。」 「一个高级外交官的『叛逃』,分量够重。」 巨大的信息量砸下,林小虎感到一阵眩晕:「这……太疯狂了!」 「我推测,事发瞬间会极度混乱。」林恩浩的声音很淡定。 「无论是北边的人,还是我们这边守军,瞬间都会懵住,大脑空白。」 「这种级别的变故,谁都没预案。」他伸出两根手指,竖起在林小虎面前,「宝贵的时间差,最多只有……二十秒!不会更多。」 「之后,北边的枪一定会响,而我方,也必定还击。」 平行时空中,北边士兵开枪后,南边的人还懵逼了大约二十秒,这才开枪反击。 其实双方都怕擦枪走火,不敢承担「开火」的责任。 林恩浩的意思,只要对方开枪,下一秒他就击毙对方。 利用好二十秒钟的时间差。 击毙「开第一枪」的敌人,这份大功,就妥妥到手。 既然是对面先开枪,那就不好意思了。 「恩浩哥!」林小虎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们提前准备,抢占那黄金二十秒?!」 「对。」林恩浩颌首。 「板门店所有入口戒备森严,普通游客搜身是免不了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有保安司令部的证件,可以有配枪特权,你不行。」 「那我做什麽?」林小虎问道。 林恩浩眼中带着杀气:「枪声一响,意味着北边开了第一枪。」 「我会立刻开枪,干掉那个敢扣扳机的家伙。」 「击毙先开枪的敌人,这泼天大功就到手一半。」 「你的任务是用最快速度,把马德洛夫拖到安全掩体后面!」 「我们兄弟俩的前程,就在那一刻,懂吗?」 林小虎只觉得一股电流窜遍全身。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猩红的线,又看看林恩浩杀伐果断的眼神,用力咽了口唾沫。 「我懂,恩浩哥,我就算死,也会把马德洛夫拖回来!」 「事后所有解释由我来说,万一——」林恩浩微微皱眉,「万一我俩被隔离审查,你只需要说听见我对你喊『快接应』,你什麽都没想,就去直接冲出去救人了。」 「其他任何事情你都不知道,明白?」 「明白思密达!」林小虎点点头。 「这次必须要带小雅,有女人在,显得我们在板门店旅游更自然一些。」林恩浩说。 林小虎看了一眼腿上的张智雅,依然醉得不省人事:「嗯。」 其实林恩浩心里,还打着利用张智雅混进首尔大学学生会,去当卧底的主意。 现在还不方便挑明。 得先带着堂弟和弟妹捞到好处以后,再说下一步的计划比较合理。 不着急,慢慢来。 别说堂兄弟,就是亲兄弟,那也要带人家吃肉才行啊! 两人又敲定了几处细节,随后买单回家丶 …… 次日,艳阳高照。 一大早林恩浩就带着林小虎和张智雅,来到旅行社大巴车上车点。 一切都很顺利。 板门店共同警备区。 安检哨卡前,士兵脸色凝重,检查着每一个旅行团成员的背包。 当林恩浩递出那张深蓝色的保安司令部证件时,士兵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敬畏,腰板瞬间挺得更直。 第23章 叛徒!站住!(求追读,求各种票 安检士兵立正敬礼:「长官,请!」 林恩浩就这样免检进入了共同警备区。 阳光刺眼,照在板门店中间那条不起眼的水泥界线上。 哨所沙包后的士兵,双方的枪口都若有若无地指向对方,眼睛死死盯着分界线两侧。 又过了一会儿,一群穿着苏式大衣的游客,在向导的带领下缓缓靠近分界线。 那个向导,正是外交官马德洛夫。 「小雅,你去买三瓶水。」 林恩浩从钱包里拿出五千韩元,递给了张智雅。 「哦啦——」张智雅拿着钱,朝小卖部方向走去。 林恩浩给林小虎递了个眼色,两人假装拍照,有意无意朝最敏感的分界线走去。 那个地方属于游客必然要打卡的拍照点,并不显得突兀。 对面的苏联旅行团开始准备合影。 有人用俄语大声喊了马德洛夫一嗓子:「马德洛夫,过来合影。」 随后那人又扯起嗓子喊其他苏联游客。 马德洛夫借着人群集合乱糟糟的时机,悄悄往分界线走。 来了! 林恩浩快速示意小虎,对方点点头,已经做好了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 在最接近分界线的地方,马德洛夫猛地撒丫子往南边跑来。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所有人都惊呆了。 无论南北。 「小虎!行动!」林恩浩低声喊道。 林小虎早已准备就绪。 在马德洛夫身体越过那条水泥线的一秒内,林小虎的身体就猛地释放,爆发出极限速度,直接冲了过去。 「叛徒!」 「站住!」 尖锐的俄语在分界线北侧炸响。 林恩浩死死盯着分界线北侧沙包后面,那个正抬起手中步枪的士兵。 「呯——!」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炸开。 对方开枪了。 林小虎拖着马德洛夫疯狂蛇皮走位,子弹没有击中目标。 「呯,呯,呯——」 林恩浩手中的大宇dp51手枪,连开三枪。 子弹瞬间钻入了那名开火的北方士兵头部。 一团血花在对方脸上爆开。 士兵身体向后仰倒,「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手中的步枪脱手而落,在地面弹跳了一下。 这时候南北双方都反应了过来。 愤怒的北方士兵在震惊几秒后,使用各种制式的冲锋枪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现场彻底炸锅。 密集的子弹泼向南方控制区。 子弹打在水泥地面和沙包掩体上,发出「噗噗噗」的爆鸣。 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南方士兵也迅速还击。 「嗒嗒嗒嗒——!!!」 两边的游客则是吓得魂飞魄散,四处奔逃。 林恩浩在击毙对方士兵的瞬间,身体已经猛扑向最近的坚固掩体—— 一座钢筋混凝土观察哨的一角。 对面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地面上,溅起的石块划破了他的裤腿。 另一边。 林小虎拉着马德洛夫急速跑了一段之后,最终逃进了一座坚固防御工事。 「加强火力!」双方的指挥官都大声下达命令。 「哒哒哒哒——」 「轰!」 迫击炮弹爆炸声也开始响起。 几乎同时,南北双方控制区的制高点,各个隐蔽射击孔里全都喷射出火舌。 南边的m16自动步枪疯狂点射,北边的ak47也跟子弹不要钱一样砸了过来。 双方彻底杀红了眼。 刺耳的警报声凄厉长鸣。 下一秒,大地开始轻微震颤。 南方控制区后方,尘土滚滚。 两辆m48a5k巴顿主战坦克轰隆着冲了出来,炮管直指分界线北边。 更后方,kifv装甲步兵战车跟在坦克后面,机炮塔也在飞快旋转。 几乎在同一时间,分界线北侧。 两辆t-55坦克,两辆装有重型机枪的btr-60pb轮式装甲车,也杀气腾腾地出现。 美制重装备对苏制重装备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巨大的炮塔互相瞄准。 随着重武器进场,枪声逐渐稀疏。 真的要打,那就是坦克和装甲车动手了。 好在双方有紧急联络电话。 现场火药味尚未散尽,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在双方指挥所同时炸响。 双方指挥官在电话中达成一致,无意进攻对方。 至于叛逃的苏联外交官,不归军方管。 两边在极度紧张的气氛中,达成了脆弱的停火。 坦克和装甲车缓缓退回了各自的掩体后。 …… 指挥室。 林恩浩丶林小虎,以及惊魂未定的马德洛夫,被三名持枪士兵带了进来。 刚一进屋,马德洛夫几乎无视了站在一旁的韩国上校裴石俊,目光直接锁定美军指挥官史密斯上校。 他用流利的英语说明了情况:「我是马德洛夫,苏联驻平壤外交官,我需要zheng治庇护!」 史密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fuck,这踏吗是条大鱼啊! 马德洛夫拿出了自己的各种证件,递交给了一旁的美军。 美军士兵将证件转交给了史密斯上校。 核实一番之后,史密斯拿起桌上的军用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驻韩美军司令部最高保密线路。 「……是的,长官!」 「千真万确!」 「苏联驻平壤外交官,马德洛夫,身份已初步核实!」 「他声称需要zheng治庇护!」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非常好!史密斯,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给他最高等级保护。」 「立刻把他护送到龙山基地,不得有任何闪失。」 「我现在就去报告华盛顿方面。」 挂了电话,史密斯的眉头却没松开半分。 「上尉!」他厉声命令旁边一位美军军官,「你带一排人,开最好的防弹车,用最快的速度,把马德洛夫先生安全护送到首尔龙山基地!」 「直接交给卡特上校!」 「yessir!!」美军军官肃立领命,立刻带人簇拥着马德洛夫离开了指挥室。 裴石俊上校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但终究没说什麽。 有米国爸爸在,这种事,轮不到他插话。 安排走马德洛夫,史密斯的注意力落在了林恩浩和林小虎身上。 他冲裴石俊扬了扬下巴,指着林小虎:「裴上校,你询问一下他当时的具体情况……」 第24章 她说你外语学习能力非常强(求追 史密斯上校转向林恩浩,示意旁边的房间:「这边,我们单独谈谈。」 询问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史密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林恩浩表情平静,不等对方开口,主动将那份深蓝色的保安司令部证件推到桌子中央。 「sir,」林恩浩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这是我的证件。」 「按照内部授权条例,我在进入共同警备区时有权携带武器,程序完全合规。」 史密斯仔细看了一遍林恩浩的证件:「保安司令部林恩浩少尉?」 「是的,长官。」 「ok,你说说怎麽回事?」史密斯点点头,认可了林恩浩的身份。 林恩浩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当时,我正在分界线南侧游客允许进入的区域,准备拍照。」 「我清楚听到,有个北边的声音用俄语喊『马德洛夫,过来合影』——」 林恩浩刻意停顿了一下:「我留意到,这个被点名的马德洛夫,他的反应极其反常。」 「怎麽反常?」史密斯追问。 「其他人都在往合影点集中,他却往分界线这个方向蹭,眼神慌张。」 「这绝不像一个正常游客听到『合影』该有的状态。」 「作为一名反间谍人员,职业本能让我立刻产生了强烈怀疑,我判断,这人可能要搞事情。」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完全正确。」 「马德洛夫突然冲向我们这边。」 林恩浩的语速逐渐加快:「那一刻几乎是本能,我对身边的堂弟林小虎大喊『快接应!』」 「小虎他是一名军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执行了我的指令,冲过去接应。」 「同时我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枪上,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我发现分界线北侧那个沙包工事后面,有一支步枪抬了起来。」 「枪口对着奔跑中的马德洛夫和林小虎。」 「第一枪响了,是对方先开火的,这毫无疑问。」 「我担心堂弟林小虎,绝不能让那个开枪的士兵射出第二枪。」 「不等对面第二次扣动扳机,我果断开火,一共打了三发子弹,将对方击毙……」 林恩浩讲述完毕,没有任何夸耀,只是清晰陈述事实经过。 史密斯上校一直沉默地听着,眼睛不时在林恩浩脸上扫视。 听完后,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房间安静下来。 突然,史密斯毫无徵兆地飈出一句流利的俄语:「Вtвoemпnctoлeteckoльkoпatpohoв?」(你枪里有几发子弹?) 林恩浩立刻用同样流利的俄语回答:「maгa3nhпoлhыn,вceгotpnhaдцatьпatpohoв.」(弹夹是满的,一共十三发子弹。) 回答完毕后。,林恩浩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别人问他「吃饭没」一样自然。 史密斯上校紧紧盯着林恩浩的眼睛,微微一笑。 「ok——」他靠回椅背,带着明显的探究,「有意思,林恩浩少尉,你的俄语说得很棒啊!」 林恩浩心里早有预案。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上校过奖了,这要感谢我的朋友卡琳珊小姐。」 「她n驻首尔记者,最近一直抽空教我俄语,纠正我的发音。」 「卡琳珊?」史密斯扬眉,脸上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你说…n的卡琳珊·威尔逊小姐?」 「是的,长官,您认识她?」林恩浩假装吃惊。 卡琳珊上个月才来板门店,给史密斯做过一期专访,两人自然认识。 「当然!」史密斯直接站起身,几步走到旁边的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机。 「给我n首尔分社,找卡琳珊·威尔逊小姐,立刻!」 电话很快接通。 「卡琳珊小姐?是我,史密斯上校!」 「对,板门店那个,我这里现在有个情况……」 「你是否认识一位韩国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少尉?」 「……哦?是吗?你们认识?关系还『很好』?」 「哦……你教他俄语?」 「ok,我明白了。」 史密斯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放松,甚至出现了几分笑意。 他对着话筒调侃道:「哈!卡琳珊,我得承认你教的学生可真有本事。」 「这位林少尉今天的俄语,反应可是相当快呀!」 他又听了几秒,哈哈大笑:「好了,我只是核实一下关键信息点,再见!」 咔嗒。 史密斯放下电话,转过脸看向林恩浩时,笑容已经变得温和。 「小子,卡琳珊亲口证实了,她说你外语学习能力『非常强』,是个『可靠』的朋友!」 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下林恩浩的肩膀:「干得漂亮,林!」 「反应快,判断准,枪法狠。」 「连俄语都这麽棒,保安司令部捡到宝了。」 「多谢长官认可!」林恩浩立正敬礼。 「好了,」史密斯摆摆手,「现在,你跟我手下这位中士——」 他指了指门外等候的一名美军士官。 「去隔壁简报室,把刚刚我们谈话的经过,特别是关于你观察丶判断丶行动以及击毙北侧开枪士兵的关键细节,形成一份正式的书面报告。」 林恩浩点头:「明白,长官!」 一个多小时后,报告完成,签字确认。 史密斯在门口送别三人:「林恩浩少尉,林小虎中士,还有这位张智雅小姐,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 「今天这事儿太大……」 「我需要立即向上级提交详尽报告。」 「保安司令部和林小虎所在的第二空输旅那边,我会第一时间协调通知过去。」 「等着吧小伙子们,你们长官那里,绝对会乐疯的!」 「谢谢长官!」林恩浩和林小虎齐声致谢。 三人登上一辆军用吉普车。 车子开动,驶离刚刚经历硝烟的板门店。 张智雅直到现在还处于懵逼状态,小虎紧紧握住她的手:「没事,这次我们立功了。」 林恩浩则靠着椅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呀——恩浩哥,你左腿受伤了?」张智雅眼尖,看见了林恩浩裤脚上的血迹。 「没事,碎石划伤的……」林恩浩依旧闭着眼睛,淡然说道。 第25章 别真给我开瓢就行(求追读,求各 「就在这里吧。」作为首尔大学高材生,张智雅的英文比林恩浩标准多了。 美军吉普在大浦里外围岔路口停下 「你要多跟小雅学习外语。」林恩浩笑着对林小虎说道。 「知道了。」林小虎舔了舔嘴唇。 林恩浩推开车门,率先下了军用吉普。 林小虎扶着还有些腿软的张智雅也跟着下来。 「多谢了,中士!」林小虎向驾驶座的美军士兵挥手道别。 「goodluck!」美军中士咧开嘴笑了笑,比了个「v」字手势。 吉普车掉转车头,疾驰而去。 两人先把张智雅安全送到家门口,小姑娘脸色还有些白,抓着林小虎的手半天才松开。 「快进去吧,别让伯父伯母担心。」林小虎对她点点头。 看着张智雅家铁门关上,林恩浩立刻拽着林小虎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恩浩哥?」林小虎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恩浩没说话,四下看了看,确认连只猫都没有。 他指了指地上半块拳头大小的碎砖块。 「小虎,」林恩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捡起那块石头,朝我后脑勺来一下。」 「啊?恩浩哥你……」林小虎猛地睁大了眼睛,「你说啥?」 「别罗嗦!」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腿上那点擦伤太轻了,分量不够。你动手,控制好力道,别真给我开瓢就行。」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就这个位置。」 林小虎明白了。 这伤不能林恩浩自己弄,医生丶甚至保安司令部那些厉害角色,都能查出来。 他太懂恩浩哥做事滴水不漏的劲儿了,也明白这背后的用意—— 给这从天而降的泼天大功,加点更显眼的「代价」和「悲壮感」。 其他地方受伤的话,人家史密斯上校能看见,后脑勺有头发遮着看不见。 林小虎弯腰拾起那块碎砖块,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觉得有点硌手。 「哥,我先试试劲儿?」林小虎有点紧张,声音发乾。 林恩浩已经转过身,绷紧了脖颈的肌肉,微微低着头:「嗯。」 林小虎吸了口气,手腕用力,碎砖块「呼」地一下砸在林恩浩穿着厚实夹克的后背上。 「嘭!」一声闷响。 「再重点,后背上肉厚。」林恩浩纹丝不动。 第二下,砸在肩胛骨偏上点,林恩浩身体晃了一下。 「就这种感觉,位置对了,劲再加一点点,半成力!」林恩浩继续指导。 林小虎额头见了汗,反覆调整着手腕的感觉。 第三下试投,碎砖块擦着林恩浩的衣领飞过。 「好了,来吧!」 林恩浩话音刚落,林小虎心一横,咬着牙,手臂挥出。 碎砖块划破空气,「啪」地一声,精准命中了林恩浩后脑勺偏下方的位置。 「嘶……」林恩浩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两下才站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被击中的地方。 一股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同时感觉热辣辣地鼓起来一个包。 林小虎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变了调:「哥!你怎麽样?打狠了?」 林恩浩摆摆手,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也冒出冷汗:「没事。你去叫救护车,就说我晕倒了,似乎是脑震荡。」 说完,他身体一软,「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小虎哪敢怠慢,撒丫子就朝最近的电话亭跑去。 五分钟后。 「哇呜哇呜——」 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车顶蓝光闪烁。 林小虎一脸焦急地帮着医护人员,把紧闭双眼,状似昏迷的林恩浩抬上了担架。 救护车门「嘭」地关上,警笛呼啸着直奔首尔大学医院而去。 …… 首尔大学医院,特需病房区。 河昌守少将沉着脸大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眼神警惕的便衣士兵。 他刚接到驻韩美军司令部的电话,正在惊讶中,随即收到了林恩浩「疑似脑震荡」住院的报告。 病房里很安静。 林恩浩躺在床上,脑袋缠着几圈白纱布,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看起来相当虚弱。 医生刚给他做完全身检查,片子拍了一堆。 河昌守走到医生面前:「医生,林恩浩情况怎麽样?」 「长官,」旁边的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林少尉主要外伤有两处:左腿小腿被飞溅碎石擦破,伤口不算深,已处理。」 「后脑勺遭受硬物重击,造成局部头皮挫裂伤,组织血肿,有明显包块。」 河昌守目光扫过林恩浩头部和小腿,绷带边缘还隐隐能看到一点暗红。 「意识状况?」河昌守追问道。 「林恩浩少尉有短暂意识模糊,伴有头痛丶眩晕和恶心呕吐等症状。」 医生推了下眼镜:「根据临床症状——强烈头痛丶眩晕感丶对外界刺激反应迟缓丶间歇性恶心等。」 「这些符合脑震荡的典型表现。」 「虽然颅脑ct未见明显结构性损伤……」医生顿了顿,强调道,「但在临床判断上,依据其目前持续的自述症状和体徵,我们确认是脑震荡无疑。」 「当务之急是绝对静养,避免一切精神刺激,需要留院密切观察是否有迟发性症状,比如颅内出血倾向。」 医生相当专业,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症状基本都是靠「自述」或者林恩浩自个儿「表演」。 有用的颅脑ct检查,「未见明显结构性损伤」。 这就是脑震荡的好处。 反正也查不出什麽,医生还不敢说没事,只能按表现的症状来下判断。 河昌守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一丝,走到病床边。 床上的林恩浩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挣扎着想撑起来,又被河昌守按了回去。 「长官……我……」林恩浩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别说话,躺着!」河昌守斩钉截铁,眼神却缓和下来,带着少见的赞许。 「事情我都知道了,好样的。」 「你这次给我们大韩民国军人争光了!」 「安静躺着,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情不用操心。」 「现在只管一件事:恢复。」 「这任务比抓十个间谍还重要,明白?」 第26章 老师教我的,可不止外语(求追读 林恩浩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虚弱地点点头,然后合上双眼。 「咔哒。」房门轻轻关上。 河昌守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恢复了少将的威严。 「你们两个,」他对着门外两名便衣士兵下令,「给我守在这儿,任何记者或者不相干的人来打扰,一律拦在外面,不得打扰林恩浩静养。」 「是,长官!」两名士兵高声应道。 河昌守刚刚走到一楼,外面就传出一阵喧嚣。 大批记者纷纷提问。 「首尔警察厅的林恩浩警官是在这里吗?」 「听说他是在板门店冲突中受伤的英雄?」 「能透露下具体伤情吗?」 「林警官亲手击毙了开第一枪的北方士兵吗?」 …… 不知道消息是如何传遍整个首尔新闻界,记者大军扛着长枪短炮,黑压压地挤满了医院大门内外。 各种问题砸向河昌守安排在大门附近的警戒人员。 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响个不停。 记者们推搡着,试图冲破保安士兵们匆忙组成的人墙。 「少将大人,」一个手下军官满头大汗挤到正要上车的河昌守面前汇报,「记者太多了,堵住了大门,都在追着问林恩浩的事!」 「阿西八!」河昌守脸色一沉,骂了一句「混蛋」。 正在这时,几辆警车鸣着笛冲了过来,首尔警察厅厅长朴志成亲自带队赶到了。 朴志成接到河昌守的电话后一路飙车,警服扣子都扣歪了一个。 保安司令部毕竟不是负责维持社会秩序的,这活儿让首尔警察厅干更加名正言顺。 何况林恩浩表面上的身份还是首尔警察厅警官。 「河将军——」朴志成小跑到河昌守面前,满头是汗,「我们到了,情况如何?林恩浩怎麽样了?」 「朴部长,」河昌守正愁人手不够,立刻指向大门外黑压压的人头,「看到了?不管你用什麽办法,给我把医院大门封锁起来。「 」病人和家属凭病历进出,医护人员凭工作证进出。」 「其他闲杂人等,特别是这帮苍蝇一样的记者,一个都不准给我放进来。」 「谁敢硬闯,给我按妨碍公务罪抓起来!」河昌守下达了命令。 这次的事件涉及两个大国,河昌守已经收到通知,韩方一概闭嘴。 必须等米方召开新闻发布会,以人家的通报为准。 河昌守哪敢怠慢? 「是,请河将军放心,绝对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朴志成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转身对着下属就是一顿输出。 「没听到将军命令吗?!」 「行动,警戒线拉起来。」 「把记者全部给我赶到马路对面,动作快!」 警察们立刻组织人墙,警棍拔了出来,开始强行驱赶人群。 河昌守上车离开。 记者们被隔绝在医院大门之外。 期间不断有警力赶来支援,总人数超过三百人。 局势稳定之后,朴志成部长抹了把汗,定了定神,快步上楼,进入了特需病房区。 门口的便衣士兵检查过他的证件,才放他进去。 别看警察厅的人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就算是高官,在保安司令部的人面前也不好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以及消毒水的味道。 朴志成看到林恩浩头上的绷带,表情立刻切换成了上级对下属的关切。 「恩浩啊,」他走到床边,声音刻意放得很温和,「你受苦了,这次的表现真是太英勇了!」 「你这回可是为咱们整个大韩民国立下了天大的功劳,驻韩美军那边,还有咱们高层都记着呢!」 「好好养伤,什麽都别想,先把伤养好。」 「你以后啊,前程无量,前程无量啊!」 林恩浩虚弱地点点头,费力地挤出一丝微笑:「多谢……朴部长关心,我会尽快好起来……」 声音断断续续。 朴志成又安慰了几句,无非是「安心养病」丶「有事找组织」丶「你是我们警察厅的骄傲」之类的官话套话。 探视时间不能太长,朴志成很快也告辞离开了病房。 走廊再次恢复了寂静,然而这平静没能持续太久。 卡琳珊穿着一身深蓝色小西装,从走廊对面走向病房。 「卡琳珊n记者,你们河少将应该接到史密斯上校的电话……」 守卫连忙点头哈腰一番:「长官已经通知,卡琳珊小姐随便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恩浩?」卡琳珊的声音有些颤抖。 让她魂萦梦绕的身子,要是伤得太重,那就太可惜了。 这次卡琳珊自己也是大大有功。 老师教得好,学生学得好。 林恩浩要是不懂俄语的话,没准马德洛夫就被北方士兵打死了。 这时,林恩浩睁开眼睛,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大半,朝她使了个眼色。 卡琳珊立刻反手锁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看到林恩浩头上的白纱布,卡琳珊眼睛里瞬间涌上一阵心疼。 「ohmygod!」她低呼一声,猛地扑到病床边,「我的英雄,你……疼吗?」 林恩浩坐了起来,搂住她的腰肢。 「没事,脑震荡而已,死不了。」林恩浩在她耳边低声说,手指滑向绷紧的翘臀线. 「医生说观察几天,好好静养就能恢复。」林恩浩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 「怎麽不担心,北边那群疯子!看看你头上的伤……fuckxxx!」卡琳珊抬起头,咬牙切齿骂了几句北边某人。 「不行,我得找人!」 「我在东京有个朋友,是顶级的神经外科专家,在治疗颅脑创伤方面技术领先。」 「我这就打电话让他调他们最新的特效药过来,一定要用最好的!」 她说着就去掏自己手包,拿出了通讯录。 「谢谢老师。」林恩浩在她耳后轻轻吹了口气,看着白皙的脖颈瞬间浮起一层粉色。 「你教我的可不止是外语,老师现在的关心,比任何药都管用。」 卡琳珊的脸颊飞起红霞,身体瞬间软了几分…… 「找到了,我待会儿就打电话过去。」 林恩浩点点头。 特效药自己是用不上的,留着以后没准有什麽用处,不要白不要。 第27章 反美?那只是幻想(求追读,求各 一小时后。 卡琳珊满脸潮红,带着心满意足,离开了病房。 林恩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伸手去拿床头柜的矿泉水。 却发现矿泉水瓶,已经空了。 刚才卡琳珊漱口用了一大半,只喝了一小半…… 林恩浩扶着有些发酸的腰,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着住院大楼的院子。 不多时,卡琳珊匆匆离去,而三个熟悉的人影很快出现在院子中。 林小虎带着姑妈和小雅,一起朝大楼走来。 林恩浩只得又回到病床上。 五分钟后。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姑妈林焕贞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保温桶人参鸡汤。 她一见林恩浩头上缠着厚厚纱布的模样,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恩浩啊!你这是要吓死姑妈思密达!」 姑妈走到床边,手指碰了碰绷带:「头上这麽大个包,腿上也缝了针……阿西八,那些北边疯子就该下地狱!」 张智雅跟在后面,小脸煞白,紧紧抓着林小虎的胳膊。 「恩浩哥,疼不疼?医生说会不会留后遗症?昨晚小虎回来,说你受伤时我差点晕过去……」 林小虎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话。 他知道内情。 恩浩哥的后脑勺伤是故意弄的,腿伤也是擦伤,脑震荡更是装的。 可他一个字都不能吐露,不然全盘计划就崩了,也只能附和道:「恩浩哥,智雅担心得一宿没睡。」 林恩浩靠在床头,微笑道:「别哭,我命硬着呢。」 姑妈抹着泪,把鸡汤塞到林恩浩手里:「快喝,补气血的。护士呢?怎麽没人管你?」 林恩浩连忙安抚:「姑妈放心,护士每半小时就来查一次房,量体温丶测血压,很勤快的。」 他打开保温桶,用勺子搅了搅鸡汤,补充道:「晚上还有专门护工陪着。」 因为这次的事件太敏感,暂时不让家属进来陪护。 姑妈这才松了口气。 林小虎全程绷着脸,心里直嘀咕:恩浩哥这演技,不去拍电影可惜了。 「恩浩哥,你好好养着,我们改天再来。」 说完,他半拖半拽把老妈和张智雅拉出了病房。 …… 三日后。 河昌守少将推门进来时,林恩浩正靠着枕头读报纸。 一身笔挺军装的河昌守,眉宇间隐隐有些阴云。 「恩浩啊,」他拖过椅子坐下,语气关切,「头还晕吗?恶心好点没?」 林恩浩放下报纸,努力坐直:「报告长官,恢复得很好。」 「昨天还能吃下整碗炸酱面,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河昌守「嗯」了声,忽然话锋一转聊起了天气:「首尔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是,长官,冷了不少。」林恩浩不知道对方来意,小心附和着。 「恩浩,板门店那事儿,驻韩美军司令部发通告了。」 来了。 林恩浩立刻追问道:「哦?他们怎麽说?」 河昌守眉头紧皱:「通报里,只提了史密斯上校指挥得当,美军反应神速。」 「至于我们大韩民国士兵的英勇,阿西八!一个字都没提!」 他猛地一拳捶在床边柜上,震得水杯直晃。 「那开枪的北边士兵是你干掉的,接应的是林小虎,后续和对方激战的都是大韩民国的士兵! 「可在米国人眼里,咱就是个背景板!」 林恩浩点点头,这话没法接。 小西八心里想法多得很。 从全卡卡大统领到街边卖鱼饼的大妈,谁都看米国人嚣张跋扈的样子很不爽。 但大家都知道,fan美,那只是脑子里的意淫罢了。 林恩浩眼睛微眯,心里门清。 河昌守这家伙,估摸着又要拿自己当枪使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具体是要做什麽。 他故作茫然地问:「长官,您是不是有什麽话要交代?」 河昌守咳嗽一声:「恩浩啊,听说你n驻韩记者卡琳珊小姐关系『挺好』?」 他刻意加重了「挺好」二字,眼神意味深长。 显然那天卡琳珊探视一个小时,面带红晕离开房间的事儿,守卫向他报告了。 「能不能让卡琳珊给你做一期专访,在里面多夸夸我们大韩民国士兵的忠诚和英勇?」河昌守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恩浩心里乐开花。 没准还是更高层的想法。 米国记者卡琳珊专访林恩浩,驻韩美军方面挑不出理。 人n根本不甩驻军,世界性媒体麽。 这叫个事? 卡琳珊巴不得天天黏着他「深入交流」。 面上林恩浩却立刻皱眉:「长官,我跟卡琳珊小姐学个俄语而已,师生关系很纯洁。」 为了让河昌守相信自己的话,林恩浩接着说道:「长官您也不是不知道,那些美国人傲慢得很。」 「上次我想问个问题,她直接甩我一句『没空教笨蛋』……」 河昌守长叹一声,理解地点点头:「美国人嘛,鼻孔朝天惯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前倾:「恩浩,你这次功劳够大,我正打报告——连升两级,提你做上尉。」 「特别侦缉组第三小组的组长位置,也归你。」 他手指一划,似乎在写任命书:「组员如果不够的话,随你挑,我一律批准,随便哪支部队的人,我都能给你调过来!」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河昌守知道林恩浩的堂弟林小虎只是个中士而已。 林恩浩肯定想让林小虎也进入保安司令部。 这个顺水人情,给他也无妨。 林恩浩果然眼睛亮了。 河昌守再加码:「只要专访能成,n镜头前狠狠夸咱们士兵『忠诚无畏丶以一敌十』,我保你晋升令三天内盖章!」 这种事就不是下命令的事。 河昌守自个儿都求不动美国人,你让人家林恩浩去求美国人,没道理的。 他也是试试,没准林恩浩能出卖个色相之类。 具体林恩浩和卡琳珊的关系到了哪一步,河昌守并不清楚。 林恩浩假装思索了几秒,才「勉为其难」点头:「那,我试试?不过卡琳珊小姐脾气火爆,我得装几天头昏恶心博同情……」 第28章 光杆司令? 河昌守一拍大腿:「好,就这麽办,装得像点。」 他已经笃定,林恩浩是个人才。 要让林恩浩为他捞取功劳,必须装出「礼贤下士」的样子来。 「我就不打扰你了,赶紧安排这个专访的事儿。」 河昌守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林恩浩心知肚明河昌守说话这麽温和,主要还是自己能搞定美国人卡琳珊。 脸面,从来都是自己挣的。 李茂章间谍案,马德洛夫叛逃案,林恩浩一出手全是大案要案。 干出kpi价值,上级才会看重。 能坐到河昌守那个位置的,怎麽可能有傻子。 林恩浩掌握着这个「度」。 太卑微绝对不行。 这帮子长官,个个都是敲骨吸髓的家伙。 必须让河昌守有感,让他拉拢自己,否则林恩浩也不介意去其他要害部门混饭吃。 比如,金允爱老爹控制的警备司令部。 那些还太远,不用现在琢磨。 林恩浩当然知道该说什麽,表面功夫必须要做到位。 「长官慢走,我一定完成任务。」 「嗯,恩浩你好好静养。」河昌守转身离去。 …… 两天后。 林恩浩约好了卡琳珊今天过来录制专访节目。 早上九点半。 卡琳珊挎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录音设备,带着摄影师走进了林恩浩的病房。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散乾净。 林恩浩靠坐在床头,头上的纱布依然醒目,脸色带着点病人特有的苍白。 「感觉怎麽样?」卡琳珊拉过椅子坐下,「脑袋还嗡嗡作响吗?」 林恩浩笑了笑,揉揉太阳穴:「好多了,就是偶尔还有点晕,想起那些子弹飞过的声音……」 「那我们开始吧。」卡琳珊打开录音设备,神情瞬间切换成专业记者模式,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一番介绍之后,卡琳珊很快进入正题。 「林恩浩少尉,请描述一下当天在板门店共同警备区,亲眼目睹苏联外交官马德洛夫『投诚』并爆发武装冲突的经过。」 林恩浩对着镜头,开始讲述事件经过:「当时,我和亲友在允许区域游览拍照。」 「我意外注意到苏联代表团中马德洛夫的异常举动,他似乎精神高度紧张……」 「他突然冲向分界线……」 「几乎同时,我注意到北侧掩体后有枪口抬起……」 「第一枪是对方射向马德洛夫,千钧一发之际,我果断开枪反击……」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交火……」 卡琳珊适时追问:「在当时那种混乱场面中,指挥和应对至关重要,您认为当时的关键因素是什麽?」 林恩浩回答:「毋庸置疑,史密斯上校反应神速,指挥调度及时有力,美军士兵训练有素,第一时间提供了强大的火力压制,稳住了我方防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不可忽视的是,大韩民国的士兵们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忠诚与无畏。」 「面对对方密集的火力,他们没有丝毫退缩,英勇还击,他们是真正的军人。」 林恩浩又吹捧了几句本国士兵和指挥官,最终还是把马屁拍到了美国人身上。 卡琳珊就是美国人,林恩浩的俄语是跟她学的。 那自然是美国人指导有方。 专访结束,卡琳珊冲他眨眨眼:「这份专访明天发表,你什麽时候出院?」 「我下午出院,都住院一周了。」 林恩浩屁事没有,在医院躺了一周,实在想出院了。 「ok,我先忙,改天请你吃饭。」卡琳珊笑道。 「我请你啊——」林恩浩舔了舔嘴唇。 卡琳珊知道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等我电话。」 「ok——」 …… 次日。 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长办公室。 河昌守手中拿着今天n新闻,满面春风。 这份报导,足以让他在高层会议上备受瞩目。 河昌守这个级别,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很费劲。 除了人脉之外,还需要有「人望」。 在一众少将中将面前,大大露脸,这是非常重要的。 不然谁特麽服你? 报纸上,以林恩浩现场口述为内容的专访报导,连同他头缠纱布的照片登上n新闻头条。 文中对韩国士兵「英勇忠诚」的描述花了不少笔墨。 既n率先报导,韩国其他新闻媒体也可以跟进这个案件了。 河昌守将新闻看了整整三遍,这才放到办公桌上:「干得漂亮,恩浩这小子,脑子是真的好使。」 他立刻抓起电话,吩咐人事部:「林恩浩的晋升报告,特事特办,给我立刻催出来!」 三小时后。 林恩浩来到河昌守的办公室门前。 腾腾腾。 林恩浩敲门。 「进来——」 林恩浩走进办公室,河昌守满面红光。 他立刻起身将一份晋升令递到到林恩浩手里:「林恩浩上尉,从现在起,你就是保安司令部特别侦缉组第三小组的组长了,好好干!」 接过委任状,林恩浩立正敬礼:「是,感谢长官栽培!」 「不过嘛,」河昌守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悠然地喝了口茶,「三组是刚筹备的架子,就你一个组长,现在还没有组员。」 河昌守大手一挥,非常爽快:「你自己去挑,看上哪个部队的尖子,告诉我名字,我直接给你调档案!」 「我只要成绩,板上钉钉的成绩!」 光杆司令? 林恩浩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 之前成立第三组只是设想,空有个名头。 谁曾想他突然立下泼天功劳,火箭式蹿升,这「组长」位子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林恩浩不动声色,顺着河昌守的话点头。 「明白,长官!」林恩浩立刻开口,「我堂弟林小虎,您知道,这次板门店行动他也出力不小,表现相当英勇,调来三组做我的组员,没问题吧?」 河昌守其实早就猜到林恩浩要安排林小虎了。 无所谓。 给他甜头,才能更好为自己捞取功劳。 河昌守点点头:「林小虎?没问题。」 「他这次也跟着立功了,履历正好加分。」 「你想调他过来,只管报上来。」 「我说了,我不干涉你组里的人员调度。」 「多谢长官信任。」林恩浩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提携自家亲戚,这是人之常情,没什麽大不了的。 反而显得真实。 这时,河昌守提醒道:「还有,恩浩啊,首尔大学学生会那边的渗透工作,你得抓紧了,这才是眼下第一要务。」 林恩浩立刻点头:「长官放心,我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好,下去吧。」 「是,长官!」 第29章 长官,我是姜勇灿 仁川距离首尔并不远,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开车大约四十分钟。 林恩浩驾车来到仁川港外,第一空输旅的驻地。 「空输」是韩国的叫法,全球通用的叫法是「空降」。 空输旅,也就是空降旅。 属于韩军精锐中的精锐。 当年全卡卡成事,很大一方面原因,就是他搞定了当时的几支空降兵部队。 全卡卡最大的劣势是「名不正言不顺」,妥妥反贼。 真要火拼起来,全斗光的空输旅对李泰臣的警备司令部,空输旅完胜。 只是现实没有打起来罢了。 首尔之cun,从军力对比来说,全卡卡是上风…… 驻军营地围墙拉起了高压电网,林恩浩将车停到军营大门口,下车。 他径直走到哨位前,无视了哨兵警惕的眼神,掏出了那本深蓝烫金证件。 「保安司令部,特别侦缉组,林恩浩上尉。」林恩浩声音不高,「联系你们第三营,姜勇灿上士,让他出来。」 卫兵看清证件上的保安司令部徽记,心头猛地一跳。 他不敢怠慢,小跑着冲进岗亭,抓起电话,语速极快,向上级报告。 第三营营长正在办公室看训练计划文件,接到电话时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保安司令部的人?指名找姜勇灿?」营长心头一紧,「知道了,我马上让他去。」 营长亲自冲进靶场,远远就看到姜勇灿站在射击位上。 「砰砰砰」连续击发,弹孔精准命中百米外的一个个移动靶心。 枪枪命中要害。 「姜勇灿!」营长吼道。 姜勇灿利落收枪,转身,啪地立正敬礼:「营长好。」 「唔——」营长点了点头,示意他稍息。 姜勇灿凭着过硬的本事,特别是连续三年勇夺全军射击比赛冠军,前途一片光明。 原本是要调到首尔警备司令部,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是首尔警备司令部的调令下来了?这麽快?」姜勇灿问。 营长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作训服,没有直接回答:「收拾一下,马上出去,门口有人找。」 之前姜勇灿的姐姐牵涉到间谍案中,虽然事后保安司令部并没有来找姜勇灿的麻烦,但营长还是心存芥蒂。 给首尔警备司令部的推荐报告暂时压了下来。 营长也想看看风声,当然,这些并没有告诉姜勇灿。 这不,保安司令部的人果然来了…… 「我还以为调令下来了呢?」姜勇灿说。 营长看着姜勇灿,烦躁地摆摆手:「调令哪那麽快?」 「有人指名找你,保安司令部的,」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你小子知道什麽说什麽,千万别触霉头,别给老子捅娄子!」 「保安司令部?」姜勇灿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 保安司令部怎麽会找他这个小小上士? 难道姐姐的事…… 他心猛地一沉,很快强自镇定下来。 姐姐遇害的案子了结得很乾净,她是清白的。 带着满腹的疑虑,姜勇灿脱掉战术背心,只穿着迷彩作训服,快步走向军营大门。 他看到了站在岗亭外的林恩浩。 「长官,我是姜勇灿。」 林恩浩瞥了对方一眼,身材高大,浑身腱子肉比林小虎只多不少,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稳。 保安司令部能单独出任务的,至少都是尉级军官,这是常识。 他这声「长官」喊得没有毛病。 「我有点事找你,跟我来一趟。」 姜勇灿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驶离了军营大门,直奔远处荒凉的海岸线。 大约十分钟后,汽车来到一处无人海滩,附近礁石林立。 一眼望去,两三公里内都没有人烟。 林恩浩下车,走到一块礁石背后。 姜勇灿紧跟其后,心跳加速。 林恩浩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松下录音机。 在姜勇灿困惑的目光中,林恩浩按下了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带着啜泣的女声—— 「我和李茂章干的事,对不起国家……老板娘全佳淑不知情……」 这声音……是姐姐! 姜勇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姐姐的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但姐姐—— 姐姐不是在不久前因为遭遇入室抢劫被害了吗? 新闻和警方的结案报告都是这麽说的。 事实上结案报告中,官方并没有将李茂章和姜明子的案子并案处理。 主要还是小西八的「自尊心」作祟。 既然没有明确的证据,那就能不提就不提。 一直宣传对面是疯子,又穷又挫,怎麽就吸引到这边的女性了? 姜勇灿心头巨震:这录音里姐姐在说什麽? 间谍? 和那个该死的李茂章? 轰! 姜勇灿只觉得脑袋嗡鸣一片,世界天旋地转。 姐姐不是受害者? 她是……是叛国者? 原来姐姐遇害的真相—— 竟是这样? 姜勇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林恩浩切换了另一盘磁带。 他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停顿,在姜勇灿的崩溃中,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又一次传出姐姐姜明子的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认罪时的绝望。 而是充满了悔恨,对着永远无法再相见的弟弟,诉说着最后的遗言。 「勇灿啊,我是姐姐……」 「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姐姐已经不在了……」 「我做错了事,早就有了死的觉悟……」 「可惜我来不及自杀,被给你播放录音的长官抓住了……」 「长官开恩,不带我去西冰库……」 「你要好好活下去,你是家里的骄傲……姐姐不在了,你要多多孝顺父母……」 「勇灿啊,你要好好报答给你听录音的长官……」 「姐姐不能报答长官,你一定不要忘记,是他没有让姐姐去西冰库……」 声音戛然而止,录音带到了尽头。 「噗通——」 姜勇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双膝砸在了礁石上。 原来姐姐不是遇害。 她是间谍,被抓了,本该被送入那个能把鬼折磨成死鬼的西冰库。 是眼前这个长官,给了姐姐一个痛快,保留了姐姐最后的体面。 甚至姐姐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还在想着保全家人,尤其是指明让自己报答这个长官的恩情。 「姐姐——」姜勇灿双手死死抠进岩石缝隙。 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为即将调到首尔要害部门而沾沾自喜…… 第30章 20世纪什麽最贵? 姜勇灿抬头,双眼看向大海。 他猛地起身,朝着海水冲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海水的一刹那,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后一拽。 噗通! 姜勇灿失去平衡,摔倒在沙滩上。 林恩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勇灿,想死?」 姜勇灿躺在冰冷的海水边缘,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眼神空洞,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官,我该死,我是罪人家属,对不起国家……」 林恩浩蹲下身,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你姐姐最后时刻,最悔恨的,就是把你和父母拖入深渊。」 「她宁愿死也不去西冰库,就是害怕受不住酷刑,到时候乱说一通,把你们牵扯进来。」 「她最后唯一的心愿,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在这里跳海!」 「好好活下去?」姜勇灿喃喃重复。 「对,」林恩浩眼睛微眯,「我知道你能力很强,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姜勇灿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长官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 林恩浩站起身,将那两盘录音磁带扔向大海。 噗! 噗! 两盘磁带瞬间被浑浊的浪花吞没,迅速沉入海水深处,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永远带走了「姜明子是间谍」的物理证据。 「磁带没了,姜明子就是死于普通凶杀案的受害者,仅此而已。」林恩浩淡淡说道。 姜勇灿挣扎着从海水中坐起来,浑身湿透。 他看着那两盘磁带消失的漩涡,又猛地抬眼看向林恩浩。 这个男人竟然…… 他竟然毁掉了证明姐姐有罪的铁证! 长官……您……为什麽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呐喊。 林恩浩冷眼看着姜勇灿,没有说话。 姜明子案搞这麽多事,并不是林恩浩圣母心泛滥。 当初在准备整个计划的时候,林恩浩意外发现姜明子的弟弟姜勇灿—— 竟然在空输部队,连续三年获得射击冠军。 姜明子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 姜勇灿从小到大读书的钱,全是姐姐打工赚来的。 姐弟情深。 21世纪什麽最贵? 人才。 20世纪什麽最贵? 还是踏马的人才! 林恩浩需要姜勇灿这样的人才。 有了姜明子的遗言,姜勇灿的忠诚也无需担忧。 为此,值得冒险。 此刻,姜勇灿没有犹豫。 「扑通!」 姜勇灿再次双膝跪倒在冰冷的沙砾中。 「长官!」他的声音嘶哑,穿透了风浪,「我的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永不背叛!」 林恩浩看着匍匐在地的姜勇灿,伸出手,将对方拉了起来。 「好。」一个简单的字,重若千钧。 「跟我一起干,好好干。」 林恩浩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会把你调到保安司令部来,加入我的第三小组。」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姜勇灿猛地抬起头,一字一顿:「愿为长官效死!!」 「很好。」林恩浩拍了拍姜勇灿的肩膀。 …… 首尔市政厅大楼前,人头攒动。 抗议者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各种标语牌高高举起。 人群的推搡让场面愈发混乱,防暴警察手持盾牌在边缘维持秩序,却阻止不了抗议的洪流。 林恩浩站在抗议现场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身影半隐在树荫里。 他双手插兜,目光扫视着人群。 身边是堂弟林小虎和新加入的姜勇灿。 目前林恩浩手下的特别侦缉第三组,就这两名手下。 林小虎和姜勇灿的军衔都晋升为少尉。 就这两人肯定是不够的,林恩浩打算过几天去特警学院召一批人手。 此刻,三人皆是便装。 林小虎斜瞥了一眼姜勇灿,内心嘀咕:这家伙跟块石头一样,沉默寡言。 连拿三次全军射击冠军的男人,身手到底有多强? 从初见那一刻起,姜勇灿就一直保持低着头的姿态,只有特种兵惯有的警觉透露出他的专业。 林小虎忍不住低声问姜勇灿:「勇灿哥,听说你在部队里百步穿杨,真那麽厉害?」 姜勇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林小虎耸了耸肩:看来这家伙就这冷冰冰的性子。 这时,林恩浩开口了:「别分心,小虎,今天不是来闲聊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目标。 金允爱的轮廓终于跳入视线—— 市政厅大楼侧翼,一群戴着首尔大学校徽的学生会成员,正在临时搭建的摊位上分发水和面包。 金允爱穿着乾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随意扎起,正给抗议学生递送矿泉水。 她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殷勤地绕着她转,脸上堆着奉承的笑。 「看见了吗?」林恩浩下巴微抬,向那个男生方向示意,「金允爱旁边那个献殷勤的家伙,叫李成星。」 林小虎眯眼望过去,眼神一亮:「恩浩哥,你在看美女啊?」 林恩浩倏然转身,瞪了他一眼:「小虎,皮痒了是吧?再废话,今晚加训体能三小时!」 林小虎缩了缩脖子,嘿嘿乾笑两声:「开个玩笑嘛……那小子是谁?」 姜勇灿则是依然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任何兴趣。 「外交官的儿子。」 「哦。」林小虎点点头,表示明白。 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的任务,是暗中保护金允爱小姐。」 「她是警备司令部司令官金永时中将的女儿——」 林小虎张大了嘴,表情从玩笑转为凝重:「金永时中将?阿西——这大小姐怎麽跑这种地方来了?」 他目光落回李成星身上,对方正谄媚地帮金允爱整理摊位上的横幅。 「那小子想干嘛?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林恩浩淡淡说道讽:「李成星进首尔大学前,有个女友,叫朴秀珍。」 「女孩为他打过三次胎——三次!」 「结果呢?他上了大学,进了学生会,就觉得女友碍事了,一脚踢开。」 「朴秀珍现在还在精神病医院躺着,人已经疯了,病历显示是精神分裂症。」 林恩浩在展开「金允爱攻略」之前,得先把她身边的苍蝇清理掉。 第31章 人渣啊! 林小虎听得脸色铁青,唾了一口:「吗的,人渣啊!」 「还穿得人模狗样,恩浩哥,他想追金允爱小姐吧?」 「我看他那眼神,像狗见了骨头。」 林恩浩不置可否:「还没表白,看样子差不多是这意思。」 一直沉默的姜勇灿突然开口,带着一股杀气:「恩浩哥,要他的命,还是大腿?」 林小虎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瞪向姜勇灿,内心震颤。 这家伙不是木头,是块生铁啊! 果然是个狠角色…… 林恩浩淡然说道:「让他比死更难受。」 「这人既然不在意为他堕胎三次的前女友,说明他也不在乎子孙。」 他转向姜勇灿,声音压得更低:「把他那个东西废了,记住,利索点。」 姜勇灿眼皮都没眨一下:「明白,我已经记住他的模样了。」 …… 天色渐晚,夕阳的馀晖将市政厅染成橘红色。 保安司令部的人终于强势介入,警笛声大作,高压水炮喷射而出。 人群尖叫着散去,学生会的人也匆匆收拾撤离。 李成星跟在金允爱身后:「允爱,明天我们一起做新游行的旗帜吧?我设计了个标语,肯定震撼。」 金允爱随口应了声「好」,转身便上了校车。 她最近跟父亲赌气,周末也在学校住。 李成星则哼着歌,朝家走去,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日落西山,光线昏暗。 李成星抄近路拐入一条窄巷,两旁是旧式公寓墙壁。 突然,一个黑影从拐角冲出,正是戴着蒙面头套的姜勇灿。 李成星甚至来不及呼救,嘴就被一块破布塞住。 接着,姜勇灿的拳头砸向他的胃部,肋骨…… 李成星痛得蜷缩在地,眼泪和鼻涕糊满了脸,眼神惊恐万分。 姜勇灿什麽话都没说,直接掏出一把匕首。 「噗嗤」一声,匕首刺向了李成星的要害处, 鲜血瞬间染红裤子。 李成星浑身抽搐,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姜勇灿还蹲下检查一番,确认物件「分离」,这才快速离开,消失在阴影中。 巷子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 首尔某医院。 李成星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的眼神涣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似乎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三天来,他经历了漫长的抢救,总算是把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整个人似乎被抽掉了筋骨,虚弱得连抬手指都困难。 外交官父亲刚从国外飞回来,探视他之后,急匆匆去了警察局。 此刻病房只有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学生会的一群同学鱼贯而入,手里提着水果和鲜花。 「成星,你怎麽样了?」 「天哪,太可怕了……」 「是谁这麽狠毒?!」 「肯定是那些打手乾的!下手真黑!」 「没错,一定是他们,看到我们在抗议就来阴的!」一个平日里就比较激进的男生义愤填膺地低吼。 「是啊,太卑鄙了!」 同学们的议论迅速从安慰转向了愤怒的指控。 李成星的目光在人群中艰难地移动,最终定格在那个清丽的身影上—— 金允爱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稍后,秀眉紧蹙,看着病床上狼狈不堪的李成星,眼中充满了同情。 「学长……」金允爱走近一些,「你受苦了,他们怎麽可以这样?」 看到金允爱也在安慰自己,李成星心里比伤口的疼痛还要钻心。 他不敢说出口自己的真实伤势。 这伤口所在之处,关乎他最后一丝男人的脸面。 他只能拼命挤出更凄惨的表情,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允爱……谢谢……我……伤得太重了……全身都疼……」 李成星含糊其辞,只强调伤势严重,绝口不提具体位置。 同学们闻言更是怒火中烧,纷纷将矛头直指「黑暗势力」。 金允爱看着李成星痛苦的模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这还有王法吗? 还有天理吗? 金允爱胸脯剧烈起伏,告别众人离开了病房,带着满腹的怒气直接冲回了家。 中将府邸。 金允爱甚至顾不得换鞋,一把推开玄关的门,直奔书房找到了父亲金永时。 「爸!」金允爱的声音带着愤怒,几乎要掀翻房顶,「李成星只是学生,就算是抗议,至于对他下这麽重的手吗?是不是保安司令部乾的?」 金永时本来在看着报纸,被女儿劈头盖脸的指责弄得火冒三丈。 「谁是李成星?」 「你还不承认?」金允爱指着父亲,眼圈泛红,「学生会的人都看见了,李成星被送进医院时血肉模糊!」 「这还不是你们干的?」 「够了,允爱!」 大哥金贤中闻声赶来,挡在了父女之间。 他皱着眉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快速抽出一个档案袋,塞到金允爱手里。 「你先看看这个,看清楚你那个『只是学生』的学长到底是什麽人再说!」 金允爱被大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材料。 她疑惑地抽出里面的纸张翻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李成星有女朋友?」 「还为了他堕胎三次?」丶 「现在人在精神病院?」 金允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恶心坏了,似乎看到了什麽最肮脏的东西。 「这……这怎麽可能?」 金贤中点点头:「千真万确,档案里的医院流产记录和精神病院的诊断证明都清清楚楚。」 「那个叫朴秀珍的女孩,就是被他祸害成这样的,你被他那张人模狗样的脸给骗了。」 虽然金允爱对李成星并不感冒,没有什麽多馀的交情,但总归是同在学生会,比普通同学关系要好一些。 金允爱顿时感觉一阵反胃,看着卷宗里那些残酷的字眼—— 三次堕胎,精神分裂…… 第32章 不说,那就送去西冰库 金永时开口了:「看清楚了吗?你那个学生会里都是些什麽人?衣冠禽兽!」 金允爱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缝隙,脸颊发烫。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心理落差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金贤中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要不要我带你去精神病院,亲眼看看那个被他害惨了的女孩?」 金允爱猛地抬起头,用力地摇着头:「不用了……」 她转向父亲:「爸,我错了,我不该没问清楚就指责你。」 金永时看着女儿认错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些许:「知道错了就好,记住教训,但这件事没完——」 他严厉地下了判决,「下个月,给我收拾东西,去哈佛,离开首尔这个乱糟糟的地方。」 金允爱身体一僵,下意识反驳:「爸,我不去。」 语气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理直气壮。 她顿了顿,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藉口:「李成星是学生会的败类,把他开除出学生会,严肃处理就可以了,其他人保证没问题。」 「保证?」金永时猛地打断她,「你叫我怎麽相信你的保证?你身边的人,我是一点也信不过了。」 「这次是李成星这种渣滓,下次呢?」 「谁知道学生会里还有多少披着人皮的禽兽?」 「我让你去美国,是因为你们学生会的人,都是些想捞取各种zheng治资本,为了以后上位的人。」 这话说得很直白,金允爱哑口无言。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不再辩驳:「知道了,爸,我会注意的。」 金永时看女儿难得没有顶撞,认错态度也算诚恳,紧绷的脸部线条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不想再在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上纠缠,转向厨房的方向,刻意扬声道:「美淑,允爱今天在家里吃饭,多做几个她爱吃的菜。」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今晚谁也不准再提学校的事,一家人吃顿安生饭。」 「哎,知道了!」张美淑在厨房应着,声音带着明显的高兴。 不一会儿,丰盛的饭菜陆续上桌。 餐桌上,氛围有些刻意维持的轻松。 金贤中努力讲着部队里的趣事,张美淑不停地给允爱夹菜,让她多吃肉。 金永时则偶尔应和两句儿子的话茬。 金允爱低头默默地吃着,胃口不算好,但也很配合地回应着父母和大哥的关怀。 一家人刻意回避着敏感话题,只聊些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 …… 夜。 pubstar酒吧。 林恩浩推开车门,示意身后的姜勇灿和林小虎跟上,一头扎进了酒吧。 喧嚣的音乐瞬间包裹了他们。 「恩浩哥,怎麽想起喝一杯?」林小虎扯着嗓子问,眼睛却已经被舞池里扭动的身影吸引过去。 林恩浩没直接回答,只挑了个视野不错的卡座坐下。 「来,喝酒。」 三杯烧酒下肚,震耳欲聋的贝斯声里,姜勇灿微微倾身。 「恩浩哥,斜对角,六点钟方向,靠柱子的那个瘦子,不对劲。」 「从我们坐下,他瞄了我们不下五次,隔段时间就扫一下。」 林恩浩端起酒杯,借喝酒的动作遮掩目光的移动。 那是一个面容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男人,独自一人,面前一杯威士忌几乎没动。 林恩浩淡淡说道:「嗯,下午从保安司令部大门口出来,那辆灰色轿车就跟上了,绕了两条街还在,所以我带你们来这里。」 林小虎猛地一激灵,差点拍桌子,手悬在半空又讪讪放下,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 「啊西八——我光顾着看美女,额不对,光顾着喝酒了,完全没留意后面有尾巴!」 「警惕性不够,以后学着点。」林恩浩语气平淡,却让林小虎一个哆嗦。 「勇灿,再过十分钟,你起身先走,装作喝多了回家,出门左转,第一个巷口拐进去,在里面猫着,别露头。」 「明白。」姜勇灿点头,眼神毫无波澜。 「小虎,你跟我再待一会儿,然后我们俩出去。」 「那人如果是冲着我们,大概率会跟。」 林恩浩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勇灿你从后面摸上去,他如果开枪,你要比他快。」 「如果只是跟踪,那就找机会放倒他。」 「我要活的,明白吗?」 「是!在我眼皮底下,他没有机会对恩浩哥拔枪。」姜勇灿很自信。 十分钟后,姜勇灿晃晃悠悠站起身,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含糊地嘟囔着「回家睡觉」,走向门口,融入外面的黑暗。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林恩浩才拍拍林小虎:「走了。」 两人起身,醉醺醺地也离开了喧嚣的酒吧,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似乎是喝多了,没法开车回去,只能步行。 林恩浩故意嘻嘻哈哈大声说着无聊的废话,眼睛的馀光却拼命瞟向身后。 果然,那个瘦子很快也从酒吧门口跟了出来,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七拐八绕,林恩浩故意走向一片僻静的工业区边缘。 在背光小巷的阴影中,姜勇灿如同鬼魅跟在那人后面。 来到一个拐角处,姜勇灿动如闪电,一个标准的勒颈锁喉动作,同时膝盖狠狠撞向对方后腰。 那瘦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了下去,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林小虎飞快地跑回街口,把车开了过来。 林恩浩和姜勇灿架起昏跟踪者,塞进后排座。 启动汽车后,迅速驶离现场,消失在通往汉江南岸的方向。 …… 江南区,汉江边某废旧仓库。 江风灌进仓库破烂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 被姜勇灿用冷水泼醒的瘦子,手脚被牢牢捆在椅子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林恩浩居高临下,用手电照射着对方:「说吧,叫什麽名字,谁派你来的?跟着我,想干什麽?」 瘦子紧闭着嘴,眼神躲闪。 林小虎哼了一声,上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骨头痒?」 话没落地,姜勇灿已经动上手了。 对着瘦子一顿胖揍之后,林恩浩冷冷道:「不说,那就送去西冰库。」 「别——」瘦子听到「西冰库」三个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33章 暗杀 对西冰库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瘦子嘶哑着开口:「我叫郑伟兴,李茂章组长先前救过我的命……不能让他白死,我要给他报仇。」 「报仇?」林恩浩挑了挑眉,「找卢太元?张顺成?还是河昌守?你怎麽不去?」 「他们是大人物,安保严密,」郑伟兴眼神怨毒望,「只有你身边的警卫少……」 林恩浩笑了。 小子,你对实力一无所知。 林恩浩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河昌守少将安保更严密一些,先不论—— 就自己麾下的姜勇灿,足以抵卢太元和张顺成的所有安保人员。 郑伟兴低着头:「给我个痛快吧,我是李茂章的下线,再不认识其他人了。」 林小虎一听,看向林恩浩:「恩浩哥,这是条大鱼啊!北方潜伏组的馀孽,赶紧把他绑了送保安司令部去,这可是大功一件!」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眼神在郑伟兴的脸上转了两圈。 仓库里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声音。 半晌过后,林恩浩缓缓开口,却不是对小虎:「勇灿。」 「是,恩浩哥。」姜勇灿立刻回答。 「给他打一针镇静剂。」林恩浩眼睛微眯,「量大点,保证睡过去。」 「明白。」姜勇灿立刻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次性针管,以及一个密封药瓶。 他抽取了双倍剂量的无色药液。 针头刺破皮肤,药液被推入郑伟兴的血管。 郑伟兴的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陷入了昏迷。 「勇灿,辛苦你一下,你这几天留在这里看着他。」林恩浩拍了拍姜勇灿的肩膀,「这家伙我留着有大用处。」 「是!」姜勇灿没有任何多馀的废话。 他从来不问为什麽,只管执行命令。 林恩浩招招手,示意林小虎跟自己离开。 …… 次日。 首尔警察厅。 搜查部,部长办公室。 苏联外交官叛逃案件尘埃落定n那篇重磅专访更是把林恩浩的英雄事迹炒得沸沸扬扬。 河昌守少将的正式调令也紧跟着到了搜查部案头—— 林恩浩正式调任保安司令部,再不是他朴志成手下的人了。 朴志成捏着那份调令,心里很不舒服。 他不敢,也没资格违抗保安司令部,尤其是河昌守这位实权少将的命令。 林恩浩这块会发光的金子,就这麽从他手里飞走了,朴志成心里那叫一个疼。 这可是能发现间谍,能n记者搭上线,还能在板门店临危不乱,立下泼天大功的人才啊! 就这麽白白送给了保安司令部? 简直比剜他的肉还难受。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个功劳制造机就这麽没了。 朴志成的小九九飞速转动…… 今天是林恩浩回搜查部办公室收拾个人物品的日子。 此刻,林恩浩那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安东国课长丶李永焕,还有一大帮平日的同僚,围着林恩浩七嘴八舌。 办公室里充斥着喧闹的赞叹和夸张的祝贺词。 「恩浩啊,这下可真是飞黄腾达了!」 「保安司令部啊!恩浩哥,以后可得罩着点小弟们!」 「我就说恩浩你小子绝非池中之物嘛!」 n专访,啧啧,光宗耀祖啊,恩浩!」 安东国更是拍着林恩浩的肩膀,语气带着点羡慕:「恩浩啊,去了保安司令部,那就是通天大道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或者碰上什麽案子需要我们警察厅这边帮衬的,可别忘了老上级和老兄弟们啊!」 林恩浩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谦和笑容,一边利索地收拾着抽屉里零碎的东西,一边打着哈哈。 「一定一定!」 「安课长,还有各位兄弟,承蒙关照这麽久,这份情谊我林恩浩记着呢。」 「以后有事,我肯定第一个想到咱们搜查部!」 众人拍掌叫好。 「咳!咳咳!」一声刻意的咳嗽声陡然炸响在门口,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哗。 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 所有人转头,只见搜查部长朴志成面色不善地杵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屋内众人。 不包括林恩浩。 「你们——」朴志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很闲吗?!」 「都没案子要查了?一个个围在这里干什麽?」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办公室,瞬间作鸟兽散。 安东国讪笑着最后退出,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待办公室只剩下两人,朴志成脸上的冷硬似乎融化了一些。 他反手将房门关严实。 「恩浩啊,」朴志成走到办公桌边,随手拿起林恩浩刚刚整理好的一个文件夹翻了翻,语气随意得像是唠家常。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保安司令部那边可是虎踞龙盘之地,去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林恩浩直起身,恭敬地应道:「是,部长,感谢你这些年的栽培和信任。」 「栽培是应该的,你立了功,也是我们警察厅的光彩嘛。」朴志成摆摆手,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呢,人虽然调走了,工作上的联系可不能断。」 「保安司令部和我们警察厅,很多案子都需要互通有无,携手并进。」 「恩浩啊,我想专门在搜查部这边设立一个『对外联络专员』的位置,负责协调与保安司令部的信息交流。」 「我觉得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朴志成说着,抬眼紧紧盯着林恩浩的表情。 「你人在保安司令部,但在警察厅这边仍然保有公职身份,两头兼着。」 「既能发挥你在保安司令部的新平台,又能维系咱们警察厅这边的纽带,你看怎麽样?」 林恩浩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朴志成的用意—— 这家伙也想分润功劳。 保安司令部身份固然硬气,但在某些场合,警察厅这层皮反而更低调,更方便行事。 「没问题。」林恩浩瞬间下了决断,「部长,您这个安排太周到了,我愿意继续为警察厅效力!」 朴志成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非常好!」朴志成用力一拍林恩浩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笑容。 「既然你没意见,那我马上就去找厅长汇报,请他亲自出面跟河昌守少将沟通协调。」 「手续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他压低了点声音,语气带着心照不宣的暗示:「以后啊,对外你就挂在搜查部情报处名下,警长职衔。」 他特意强调了「警长」这个比原来「巡警」高一级的职衔。 「日常呢,就不用专门回这边来坐班了,保安司令部那边忙你的大事要紧……」 朴志成眼中精光一闪:「有什麽案子啊,什麽行动啊,能给咱们首尔警察厅增光的,别忘了带上咱们这边。懂我意思吧?」 这话已经说得赤裸裸了—— 人不用来上班,但功劳得分润一些。 「明白,部长放心,我知道怎麽做。」林恩浩立正敬礼。 第34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次日。 延世路。 这条首尔大学街的核心街道,此刻被汹涌的人潮占据。 道路两侧,顶尖学府的校徽在阳光下闪耀:延世大学丶梨花女子大学丶弘益大学…… 年轻人的热忱与不满在此汇聚,化作一波波口号声浪。 「要求皿煮籽油!」 「反对高ya管制!」 声浪如潮水般拍打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与大规模冲击性抗议不同,这次活动更偏向于演讲。 路边临时搭建的简易讲台上,情绪激昂的学生领袖手握喇叭,声音嘶哑。 围观的学生们高举自制的标语牌,神情专注。 路中央,举着各式旗帜的游行队伍缓慢移动,秩序虽谈不上井然,却也没有失控的迹象。 或许是预判了活动的性质,现场部署的警力显得松散。 只有零星的巡逻警员在人群外围踱步,警棍挂在腰间,更多是象徵性的存在。 现场也有不少吃瓜群众,他们的注意力,几乎都被穿梭在人群中的梨花女子大学的美女们吸引—— 那些靓丽的身影,让众人哈喇子流了一地。 林恩浩的现代轿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距离现场大概两百米距离。 车窗摇下,林小虎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打量着路过的女学生,目光时不时在梨花女大学生的外套和裙摆上流连。 「啧,不愧是梨花女子大学……」他小声嘀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坐在驾驶座的林恩浩,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穿梭。 他同样看到了那些靓丽的身影,但目标却截然不同。 林恩浩在搜寻一个特定的轮廓:金允爱。 以她的行事风格,这样的场合必然不会缺席。 很快,林恩浩就锁定了目标。 临时发放点的位置,在一群手忙脚乱搬运标语横幅的学生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金允爱穿着林恩浩初见她时的那件黑色外套。 微风拂起几缕发丝,她正将一摞印着口号的纸张,分发给排队的同学。 金允爱神情专注,动作麻利,完全融入了组织者的角色。 「走——」林恩浩声音乾脆。 他推开车门,身影汇入人群的边缘。 林小虎迅速扔掉未点燃的烟,紧随其后。 小虎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之前的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穿越人群,迅速接近目标。 越靠近发放点,现场嘈杂的声音和攒动的人影形成的「墙」就越明显。 喊叫声丶歌声丶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两人最终在金允爱身后约十米的地方站定,混在一群驻足听演讲的学生后面。 金允爱显然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的目光。 林恩浩观察了一小会儿之后,往前移动了四五米。 几个等待领取材料的学生恰好挡住了金允爱正面的视线,但她眼角的馀光还是捕捉到了林恩浩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只觉得眼中一亮。 帅哥,她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心里并没有任何波澜。 金允爱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就在这时,林恩浩的目光投向路边约五十米开外—— 那里竖立着一个大型的铁制垃圾桶。 在垃圾桶后侧的阴影里,一个穿着警察制服,蒙着脸的脑袋,悄然探出。 正是姜勇灿。 说时迟那时快。 姜勇灿抬手准备射击的瞬间,林恩浩猛地向前一扑,目标正是毫无防备的金允爱。 砰——! 清脆的枪声尖啸而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时间仿佛被拉长。 林恩浩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金允爱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起狠狠摔倒在地。 几乎在落地的同一刹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 温热的血液溅了金允爱满脸。 「啊——!!!」 围观的学生们迟滞了半秒后,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场面瞬间炸裂。 被林恩浩压在身下的金允爱大脑一片空白。 冰冷地面和身上男人的重量带来的窒息感,让她头晕目眩。 林恩浩带着体温的鲜血不断滴落。 她的视觉丶触觉丶嗅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彻底淹没。 金允爱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却连一声惊叫都发不出来。 恐惧冻结了她的声带。 与此同时,就在倒地的混乱中,林恩浩抬手就是一枪,朝着五十米外垃圾桶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姜勇灿恰到好处将郑伟兴推了出来,成为靶子。 砰! 子弹正中郑伟兴眉心。 这一切,昨晚都经过无数次测试,以保证万无一失。 「快抓住枪手!」林小虎大吼一声,拔腿便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冲去, 垃圾桶后方。 扮演开枪「枪手」的姜勇灿,在完成射击动作并确认林恩浩击中「目标」后,迅速借着垃圾桶和后面低矮灌木丛的掩护,弯腰疾行。 几个闪身,姜勇灿便消失在绿化带的深处,无影无踪。 当林小虎冲到垃圾桶后面时,看到了穿着相同警察制服,同样蒙着面的尸体—— 郑伟兴。 他头上有一个清晰的弹孔,鲜血正汩汩流出。 在林恩浩开枪之前,姜勇灿就把他推了出来。 「枪手被击毙了!」林小虎迅速检查了一下,确认了尸体的状态。 林小虎抽出对讲机,声音急促:「紧急情况!延世路抗议现场发生枪击,枪手已被击毙,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射向林恩浩的是橡皮子弹。 如果掌握不好距离和位置,也会造成严重后果。 昨晚姜勇灿和林恩浩,林小虎三人,练习了整整一夜。 最终是林小虎小腿挨了一枪,测试到达了想要的效果。 至于大量血迹,那是林恩浩提前准备好的血包,就在胸口位置内衣里面。 只要找好射击距离和角度,橡皮子弹能穿透部分皮肤,造成出血和肿胀,但不至于继续深入。 不管怎麽说,林恩浩确实中弹了。 姜勇灿的枪法很准,没有发生意外。 另一边。 压在金允爱身上的林恩浩,身体似乎松了力道。 他侧过身,脸色苍白,呼吸变得困难,断断续续开口:「别怕……枪手被击毙了……叫救护车……」 金允爱这才从巨大的惊吓中找回一丝神智,手脚并用,好不容易从林恩浩怀中挣脱出来。 她抹了一把脸,满手的鲜红刺激得她又是一颤…… 第35章 当影后碰上影帝,会发生什麽? 当看到身边林恩浩胸前那触目惊心的血迹,金允爱身体微微抖动起来。 「救护车!救人啊,快来救他!」金允爱尖叫着,声音嘶哑变形。 她再顾不上形象,连滚带爬,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金允爱手指颤抖,拨通了急救号码。 警笛声由远及近。 巡逻警和随后赶来的大批军警迅速涌入现场,开始控制场面,疏散人群。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紧随其后。 医护人员冲下来,将满身血迹的林恩浩抬上担架。 金允爱看到林恩浩被推上车,冲了过去:「我跟车,跟他一起。」 医护人员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血,以为是林恩浩的亲属,便没有阻拦。 车门「嘭」地关上,救护车风驰电掣般冲向首尔大学医院。 …… 急救室外走廊。 金允爱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墙壁,神情冷峻。 先前林恩浩义无反顾扑来的画面,以及喷溅在脸上的温热血迹,仍在她脑中反覆冲击。 医生送林恩浩进急救室时脱下了外套,她当仁不让,接了下来。 金允爱抱着林恩浩的外套,一言不发,旁人只当她是家属。 她的目光落在林恩浩的外套上,略微一捏,从口袋中抽出证件。 保安司令部,林恩浩,上尉。 原来是这个名字。 金允爱眼睛微眯。 一股本能的警惕,瞬间涌上心头。 但很快,这情绪被她强行压下。 心脏位置中枪…… 这男人怕是要死了吧? 如果死了,实在可惜了那张脸。 比起帅哥,金允爱对林恩浩的身份更感兴趣。 或许可以利用他…… 金允爱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河昌守少将带着几名随从大步流星走来。 当看清椅子上的人时,河昌守双眼瞬间瞪圆。 「允爱——?!」他的语气中充满惊愕,「那个被恩浩救下的学生……是你?」 「河叔叔——」 金允爱心里前一秒还在算计,下一秒脸上就换上了劫后馀生的后怕神情。 她时常跟着父亲出席军政晚宴,当然认识对方。 金允爱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哽咽,似乎她真的是旁人眼中的「傻白甜」一样:「是我……简直太可怕了!」。 她用染血的手背蹭了下眼角,一副惊吓过度的娇弱形象。 河昌守快步上前,语气温和:「别怕,允爱,叔叔在这!」 他说起了现场情况:「枪手打晕了我们的人,换上警察制服想对你下手。」 「万幸的是,今天现场警察配的都是防暴橡胶弹……」 「橡……橡胶子弹?」金允爱瞪大眼睛。 「虽说是橡胶弹,」河昌守表情凝重,「但那麽近的距离打中心脏,冲击力很大。」 「那杂种身上搜出了密码本,是北边的间谍。」 「多亏恩浩反应神速,把你扑开,还反手一枪把那混蛋爆头了。」 金允爱大脑飞速运转。 大概率,那个叫林恩浩的男人不会死。 保安司令部上尉,河昌守的得力干将。 他帮自己挡了一枪,这是个极好的接近对方理由。 否则以金允爱的身份,接近林恩浩总感觉不真实。 想到「真实」两个字,金允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连亲人都可以骗过,自己实在是太「真实」了…… 很快,她收回思绪。 必须好好利用这次的机会,在保安司令部埋下钉子。 以后保安司令部的动向,那就一清二楚了。 与此同时。 河昌守的脑子转得更快。 林恩浩救的是金永时的女儿,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金永时就这麽欠他河昌守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恩浩这小子,真是福将…… 突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两名资深「演员」,立刻换上无比焦急担忧的神情。 「医生!他怎麽样?!」金允爱比河昌守快一步,抢先冲上前,声音「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真是幸运,那颗橡胶子弹确实是命中心脏区域。」 「冲击力造成了胸部表皮的严重挫伤,血流了非常多,很危险。」 「但橡胶弹硬度低,能量衰减快,进入体内距离极短。」 「如果换成一颗真子弹——」医生摇摇头,语气无比笃定,「必死无疑,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林恩浩警官现在生命体徵已基本稳定,需要后续严密监护。」 金允爱听完,脸上的「担忧「退去。 「允爱,听到了吗?恩浩没事,太好了!快去洗洗脸上的血迹,好好休息!」 河昌守的语气相当「和蔼可亲」:「你父亲那边,我马上亲自向他报平安!」 「河叔叔,我……」金允爱还想表现出一点对救命恩人的「牵挂」作为铺垫,河昌守却没给她表演的机会。 河昌守直接转身,迈开步子小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大门出口。 这可是去金家邀功,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林恩浩死不死,一点都不重要。 看着河昌守迫不及待的背影,金允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全卡卡手下就这些货色? 拿什麽来对抗阿美莉卡的「皿煮籽油」大棒? 在全大统领这艘船触礁前,赶紧在皿煮派这边,捞取足够的zheng治资本才是王道。 jun政府垮台的话,自己家没有好果子吃。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韩国军政大佬家族,现在都在「宴宾客」,金允爱却已经开始为自己家族起另一座「高楼」。 将来属于她的高楼。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角落的洗手间,对着镜子擦乾净血迹,整理好略乱的头发。 顷刻间,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满脑子「理想」,口必称「正义」的进步学生领袖形象。 只是镜中她的那双眼睛,却幽深得不见底。 …… 林小虎搀着哭哭啼啼的林焕贞赶到病房走廊,第一眼就看到了病房门口的金允爱。 她似乎有些茫然无措。 林小虎心中一凛,想起了之前林恩浩的交待。 别被这个女人骗了。 一切按计划行事。 林小虎怎麽看,也看不出金允爱有什麽异样。 算了,恩浩哥的眼光不会错,按他说的做就是了。 打定主意,林小虎搀着老妈走了过去。 「我们是林恩浩的家属,请问你是——」林小虎问。 金允爱立刻起身,将手中的外套递给林焕贞:「这是林恩浩上尉的衣服。」 「谢谢你啊,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林焕贞只顾着心疼侄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我们家恩浩……」 「阿姨别太担心,」金允爱语气真诚,眼神关切,「林上尉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非常幸运,打中的是防暴橡胶弹,不是致命的实弹。」 顿了一顿,金允爱接着说道:「你们不用太担心。」 刚才金允爱已经偷偷看过,林恩浩处于昏迷中。 得等林恩浩清醒了以后再来。 金允爱向来不做浪费时间的事,转身欲走…… 第36章 能骗过亲人,才能骗过外人(今天 林小虎瞪大了眼睛。 阿西八—— 恩浩哥故意带着保安司令部的证件,故意让她知道身份。 这位金允爱小姐的一切表现,跟恩浩哥推测的一模一样。 真踏马牛逼。 该老子表演了! 「等等!」林小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火气。 他上前一步,拦在金允爱面前。 林小虎装作不知道金允爱的身份,按照剧本开始演出。 「我们恩浩哥差点把命都交代了,就为你挡的这一枪!」 「老天爷开眼没让实弹打中他,连你亲口一句『谢谢』都等不到吗?」 「人都还没醒,你拍拍屁股就要走?」 林小虎的质问掷地有声,嗓门不小,引来旁边几个护士探头张望。 金允爱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这个「不知她身份」就敢大声斥责的年轻人。 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感觉。 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窘迫。 人家又不知道她的身份,厉声质问没一点毛病。 良好的教养让金允爱瞬间压下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她看着林小虎,语调平淡:「我身上没带现金,空着手道谢,不合适,我回家拿一些。」 「不要你的臭钱!」林小虎大声吼道。 最后一句却是有点不敢喊出口,要对着这麽漂亮的美女骂脏话。 最终,林小虎咬咬牙,还是按照剧本骂了出来:「赶紧滚,算是我们恩浩哥瞎了眼!」 金允爱死死咬住嘴唇,不再看林小虎那「愤懑」的脸,侧身越过他,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林小虎盯着她消失在拐角,脸上的「怒气」缓缓敛去,眼神复杂。 他转向还在抽泣的林焕贞妈:「妈,我们进去看看恩浩哥。」 病房里,林恩浩是真的伤得不轻。 橡胶弹近距离打中的是胸口要害位置,虽然没穿进去,造成的巨大冲击力和大面积挫伤还是很吓人。 林恩浩每次呼吸都需要刻意放缓,吸气呼气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剧痛。 林焕贞跟林恩浩聊了几句之后,很快就急匆匆地去找医生了解伤情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林恩浩和林小虎。 林小虎走到房门前,看了走廊一眼,确认没人,然后将门关上。 他快步来到病床前:「恩浩哥,我按你说的,骂了她一顿……」 林恩浩点点头:「刚才她在病房门口,偷偷推门往里面看了五次。」 林小虎耸耸肩:「你们在玩什麽呢?我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不够用就对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很快,林恩浩不再谈论金允爱,而是将话题转到姜勇灿身上。 「勇灿那边没问题吧?」 林小虎点点头:「嗯,没问题。」 「保安司令部的动作呢?」林恩浩追问。 「初步确定郑伟兴是北方渗透人员,张顺成中校已经去查他的落脚点了。」林小虎回答。 「ok。」林恩浩点点头。 一切顺利。 见林恩浩不说话,林小虎有些忍不住:「恩浩哥,金小姐还会来吗?」 林恩浩笑了:「你很关心她来不来麽?」 林小虎说:「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些脑子特别好用的人,到底想些什麽……」 「人家是中将女儿,不是张智雅,」林恩浩淡淡说道,「暂时不用管她。」 「哦。」林小虎吐了吐舌头。 …… 金允爱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挂着军队牌照的轿车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大哥金贤中一脸严肃:「允爱,上车。」 金允爱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她面色依旧带着些许惊魂未定,眼神里也恰到好处地残留着一丝后怕。 能骗过亲人,才能骗过外人。 这是金允爱的座右铭。 「怎麽回事?」金贤中发动车子,通过车内后视镜扫视妹妹身上的血污,眉头越皱越紧。 那血迹看得他心惊肉跳,也更加确信妹妹这次真是劫后馀生。 金允爱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用简单叙述了一遍事发经过。 金贤中「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开回了中将官邸。 家门口,河昌守正快步走出来,一副刚结束重要汇报的模样。 看见金允爱下车,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允爱啊,你没事就好,真是吓坏叔叔了。」 「我知道了,谢谢河叔叔。」金允爱打断了他的官腔,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河昌守显然也不想在官邸门口多做纠缠,见金允爱神色疲惫,立刻识趣地说:「好好休息,改天叔叔再来看你。」 说完,河昌守便匆匆上车离开。 一进客厅,金允爱感觉那股熟悉的压力扑面而来。 她表面不动声色,在玄关换拖鞋。 金永时中将正襟危坐在沙发中央,脸色阴沉。 张美淑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哎哟我的允爱,快去把这身血衣服换了,晦气!」 她的手微微发颤,又补了一句:「等会好好跟你爸说话,他气坏了……」 金允爱点点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些许不安:「嗯,我知道了哦。」 她朝卧室走去,金永时没有说话。 很快,金允爱换了一身清爽的家居服出来,洗去了脸上的血污。 她走到沙发旁,隔着茶几,在父亲对面的沙发坐下。 姿态恭谨,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一个等待训导的学生。 金永时压抑着怒,冷冷地说道:「这下,满意了?」 金允爱低着头,默然不语。 「要不是那个林恩浩救你,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坐在这儿?」金永时开始发飙。 金允爱轻轻咬着下嘴唇,还是没有接话。 「你以为橡胶子弹就打不死人?近距离打中心口,冲击力足够震停女性心脏!」金永时的声音拔高,「那个林恩浩现在能喘气,是他命大!」 金允爱不得不开口:「……我明白。」 「你不明白!」金永时猛地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悄悄躲在厨房门口偷看的张美淑吓了一跳,想说两句,却又不敢。 韩国大男子主义盛行。 即使张美淑家族势力很大,那也不能在大事上跟金永时顶撞。 张美淑知道什麽是大事,平时无所谓,今天发生的事,就是大事。 第37章 究极破绽:韩国人的国民性(今天 「这只是第一次!」金永时的语调越来越高,「后面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保安司令部已经初步查明,被击毙的枪手是北方渗透来的!」 「他们这次冒充军警枪击你们,就是要制造恐慌,让政府和民众内讧。」 「打死了你,帐记在政府头上。」 「万幸他们这次情报有误,不知道巡逻警使用的是橡皮子弹。」 「下一次?」金永时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下一次他们一定会带着真枪实弹来!」 金允爱继续「乖乖」挨训,头垂得更低了些:「我知道了,爸。」 金永时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着濒临爆发的情绪,最终冷眼看着女儿。 「你带上慰问金,亲自去看望那个救你的人。数额就三千万韩元,表示谢意。」 「嗯。」金允爱轻轻应道,「他现在还昏迷着,我等他醒了就去。」 「记住,」金永时盯着她的眼睛,「人家是拿自己的命给你垫了一次。」 「这个人情,不是几句轻飘飘的空话就能还的,要拿出诚意!」 「我明白。」金允爱微微颔首。 …… 三天后。 一辆轿车停在医院停车场,车门打开,金允爱下了车。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紧握着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三千万韩元的支票。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那是要拉足林恩浩的「期待感」。 他一定很想知道自己怎麽感谢他。 拿三千万砸他脸上…… 金允爱脑子里已经出现林恩浩激动不已的模样。 到时候再细言细语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将他拿下。 往后保安司令部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来到林恩浩的病房门口,金允爱敲门。 「请进。」病房里面传来林恩浩的声音。 金允爱推开房门,进入房间。 林恩浩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慢悠悠翻着一本书。 金允爱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麽快就能出院了麽? 没有穿病服呢? 当她看清林恩浩手中书籍的封面时,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苏联戏剧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写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林恩浩先生,您好点了吗?」金允爱声音很温柔。 林恩浩放下书,微微一笑:「金小姐你好,我已经恢复了,正准备出院。」 金允爱走到林恩浩跟前,回了一个天真的笑容:「林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她从信封中取出支票,刻意露出金额。 林恩浩站了起来,根本就没正眼看支票:「这里消毒水味道太重,咱们出去聊聊。」 这——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金允爱压根没想到林恩浩居然约自己出去。 我跟你很熟吗? 这麽直接麽? 有点意思。 金允爱笑了笑,点头道:「好。」 …… 绿岛咖啡厅。 贵宾包间。 金允爱看了一眼林恩浩带自己来的地方,环境还不错。 确实比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医院强。 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林恩浩则要了一杯意式浓缩。 侍者送上咖啡,行礼后悄然退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空气有些凝固。 不知道为什麽,金允爱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对面的男人除了长得帅,还能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除了必要的话,对方惜字如金。 从小就习惯被男生包围的她,隐隐心里有些不适应。 金允爱对自己的长相和气质,有着绝对的自信。 可林恩浩看她眼神,并没有什麽特别。 这反倒勾起了金允爱的兴趣。 林恩浩越是不说话,金允爱的心脏反而越是怦怦作响,连带着颈侧的血管也突突地跳,一股莫名的燥热感从脖子向上蔓延。 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伸手将薄呢大衣的领口向上拉了一下。 林恩浩端起咖啡杯,浅浅喝了一口。 金允爱深吸一口气,再次把那张三千万的支票推向林恩浩的方向。 「谢谢你救了我,这个你先拿着。」 林恩浩似乎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麽,视线越过金允爱的肩头,投向包间窗外。 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林恩浩才收回目光,看向金允爱。 「金允爱小姐,你为什麽不去哈佛读书呢?」 林恩浩开口就是王炸,不,连带四个2,四个a一起甩了过去。 直接把金允爱炸得里焦外嫩,晕头转向。 金允爱身体瞬间僵直,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圆:「你……你在调查我?」 「你知道我是保安司令部的人,我的工作就是监视你,查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金允爱不知道该怎麽接话。 知道父亲张罗她去哈弗读书的,除了家人,只有学校的几个高层领导。 金允爱的情绪瞬间不好了。 林恩浩这家伙,居然跑去学校领导面前调查自己。 「你工作很认真呢!」金允爱阴阳怪气了一句。 林恩浩似乎压根也没听见,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就算是全卡卡的女儿,也不会拒绝去哈佛读书,不是麽?」 在亲美到极致的韩国社会,能去哈佛读书,那是天大的荣耀。 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不管以后从事什麽职业,哈佛的学历那都是最牛逼的敲门砖。 24k黄金那种。 哪怕是成为政客,哈佛毕业的那也是自带光环。 「我——」金允爱想强行解释,却发现实在找不到理由。 首尔大学在韩国牛的一逼,但跟哈佛比起来,那就是渣渣。 此时此刻,金允爱感觉到了自己心理处于弱势地位。 不行,必须扭转这个局面。 金允爱岔开了话题,冷声道:「是我父亲找你监视我的?」 「不是。」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 「河昌守?」 「也不是。」 「究竟是谁?」金允爱的耐心被逼到了极限。 林恩浩身体微微前倾,淡淡说道:「是我自己。」 金允爱完全愣住了,思维陷入一片混乱。 她蹙着秀眉,试图理解这匪夷所思的回答。 林恩浩微微眯起眼:「你连哈佛都不去,很不对劲。所以,我对你产生了兴趣。」 金允爱心中警铃大作。 林恩浩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疑惑,话锋突然一转:「堂堂中将的独生女,参加xue生运动?」 「仅仅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思想进步?立场开明?」 林恩浩直接戳破了金允爱精心构建的人设。 「我坚持理想,坚持正义。」金允爱强行挽尊,说出了她自己都不信的话。 但不得不说,这世上确实有傻白甜。 林恩浩当然不会顺着她的思路,而是直接一语道破天机:「你不去哈佛读书的解释只有一个,你比别人看得更远,看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金允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咖啡杯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你无法预知未来,不知道全卡卡政府还能维持一年,两年,三年,还是更久。」 「你不是不想去美国,而是不敢去。」 林恩浩当然知道,还有四年时间。 如果金允爱去了哈佛读书,硕士三年,博士需要更长时间。 可万一这段时间全卡卡垮台,金允爱远在美国,根本无法挽救家族命运。 「一旦发生剧变,你的父亲金永时中将,包括你的哥哥金贤中,他们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你不能去美国的原因是,你必须要在国内捞取政治资本。」林恩浩淡淡说道。 金允爱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南韩历任大统领下台后,结局都很凄凉。 时间越靠前,死得越惨。 金永时中将作为全卡卡的左臂右膀,下场不问可知。 只是在眼目下,其他人并不认为全卡卡的统治会有什麽问题。 至于很久以后的事,没人在意。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没人知道。 想太多有毛用。 「参加xue生运动,」林恩浩淡淡说道,「不过是你为了保全家族所进行的『风险对冲』。」 如果剧变发生,金允爱凭藉拥有的zheng治资本,可以对冲家族风险。 金允爱终于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林恩浩看穿的。 身为既得利益阶层的一员,自己反对自己,这只是疑点。 真正让林恩浩看破手脚的,是国民性。 大韩民国无论男女老少,极度亲美的国民性。 居然拒绝去哈佛念书…… 就连精神病院的病人,都探着杆子想去阿美莉卡,呼吸「籽油香甜」的空气。 金允爱比精神病人还疯? 显然不是。 那就「所谋甚大」了…… 第38章 林恩浩,你到底是什麽样的男人啊 「你到底是谁?」金允爱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林恩浩看着她失态的模样,脸上浮现出笑意:「我和你一样,是一个看清了这场风暴漩涡本质的人。」 他顿了顿,淡淡说道:「我不需要像你那样小心翼翼,费尽心机地布下暗子。」 「我能看到的,比你预想的更深更远。」 林恩浩能知道后面四十年发生的事情…… 他端起咖啡杯,将杯中的意式浓缩一饮而尽丶 「我喜欢脑子聪明的女人。」林恩浩步步紧逼却又不显山不露水。 「这是我救你的理由。」 「钱——」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张巨额支票,「收回去。」 「这顿咖啡,就算你请我吧。」 林恩浩直接起身,朝门口走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会帮你。」林恩浩拉开包间门,快步离开。 之所以搞那麽多事,就为了说这几句话。 必须站在优势角度,对金允爱展开攻势。 舔狗是没用的。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何况双方身份差距如此悬殊。 很显然,林恩浩做到了。 不管金允爱身份地位再高,她现在心理上已经处于绝对的弱势。 包间陷入死寂。 金允爱耳中全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被他看穿了……」这个念头一直占据着金允爱所有的思绪。 等等—— 他刚才说什麽来着? 他好像说,喜欢聪明的女人? 自己是聪明的女人……吗? 以前的金允爱对自己智商有着绝对的自信。 她在父母哥哥丶同学,以及所有外人面前演戏,没有任何人能看穿。 现在金允爱不自信了。 或许,林恩浩是个例外? 他刚才还说,会帮我? 林恩浩,你到底是什麽样的男人啊??? 金允爱用冰凉的手背贴着脸颊,试图降温,可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 首尔特别警察学院,训练场。 一批临近毕业的学员正在进行最后的障碍穿越演练,尘土飞扬。 一辆现代轿车停在综合楼阴凉处。 车门打开,林恩浩走下车,身后跟着林小虎和姜勇灿。 学院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多时,陪着笑迎上来:「林恩浩上尉,辛苦您亲自跑一趟,这批都是好苗子,马上毕业,就等分配了。」 林恩浩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训练场:「名单和资料我看了。」 「是,是!」负责人连忙应道,「都按您的要求,从格斗丶射击丶潜伏侦查综合评分最高的前十五名里筛的,人都在小射击场那边集合了。」 林恩浩没再废话,抬步便走,小虎和勇灿紧随其后。 小型室内射击场。 十五名学员身着作训服,排成两列,站得笔直。 保安司令部特别侦缉组来挑人。 这机会,无异于鲤鱼跃龙门。 林恩浩三人走进来,站定。 「稍息。」林恩浩开口。 刷! 动作整齐划一。 「我是林恩浩上尉,保安司令部特别侦缉第三组组长。」 「我组新增编制,需要人手,一共八个名额。」 八个人。 十五选八。 学员们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胜算。 按照惯例,特警学院毕业后,学员们将从辅警做起。 而保安司令部不定期也会在特警学院招人。 抛开社会地位不谈,光是薪资,保安司令部的薪水是警察的三倍。 韩国军队不可细嗦的事情太多,除非小虎和勇灿这样知根知底的,林恩浩不打算调任何陌生军人进自己的团队。 对于急需扩充人手的特侦三组来说,从特警学院招毕业生就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考核就一项:实战反应。」林恩浩示意旁边一名教官。 教官立刻启动场地设施。 瞬间,灯光闪烁,刺耳的警笛模拟音响起。 狭窄的场地模拟出街巷环境,移动靶随机跳出,有的甚至夹杂在假扮平民的模型之间。 「规则:一分钟内通过通道,找到并清除所有威胁目标,不准误伤非目标平民。」 林恩浩的声音盖过警笛:,「子弹是标记弹,判定标准很简单——身上挨一发红点,淘汰。」 他话音刚落,姜勇灿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控制台,亲手开启了设备。 「开始!」林恩浩大手一挥。 第一组三名学员深吸一口气,拔枪猛冲进去。 灯光刺眼,警笛轰鸣,目标毫无规律地闪现,平民模型位置刁钻。 一个学员刚击倒一个目标,侧翼暗处另一靶猛然弹起。 「嗤!」一道红点精准印在他肋下。 「淘汰!」林小虎的声音毫不留情。 另一个学员动作利落,点射快准狠,连续放倒三个目标,正要通过拐角,一个抱着孩子的女性模型突然滑出来。 他紧急收枪翻滚,姿势狼狈却避开了误伤,速度不免大减。 「还剩五秒!」林小虎提醒。 最终只有一人勉强卡着点完成。 林恩浩面无表情,只在那个紧急避让的学员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挑选工作继续进行。 林恩浩审视着每一个人动作的合理性,连贯性和瞬间决断力。 姜勇灿在一旁辅助审查,林小虎负责盯着倒计时和「淘汰」标记。 一个高瘦学员吸引了林恩浩的注意。 这学员进入模拟场地后并未盲目猛冲,而是快速贴墙观察。 目标出现时,他的点射节奏并不快,但每一枪都卡在目标出现的瞬间,相当冷静。 处理平民障碍时,他动作幅度极小,利用模型掩体悄无声息地完成清除。 当最后一秒提示音响起,他恰好踏出终点线,身上乾乾净净。 林恩浩点了点头。 这人有点姜勇灿的影子。 考核结束。 失败的学员默默退到一旁。 最终站在中央的只剩八人,包括那个高瘦学员和紧急避让的学员。 林恩浩走到他们面前,逐一扫视。 「张哲民,朴在锡,李俊成……」林恩浩念出了入选的八个名字,「收拾个人物品,明天上午九点,到保安司令部大门报到,找林小虎少尉。」 他指了指身后的林小虎。 「是!长官!」八人激动地齐声应道。 林小虎往前一站:「都精神点,以后跟着恩浩哥混,多学着点,别特麽稀里糊涂丢了小命!」 姜勇灿依旧沉默,目光在八人身上转了一圈。 林恩浩转身对负责人说:「手续后续会有人跟进。」 「是,长官。」 第39章 这家伙怎麽这麽厉害? 首尔大学艺术系大楼。 三楼以前有几间房子存放各种表演道具,后来学校新修了仓库,这里就空了出来。 有「进步老师」提议这里划给学生会作为活动场所,获得学校领导一致同意。 最靠里的一间是学生会主席办公室。 金允爱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林恩浩的详细履历。 这份资料,是大哥金贤中弄到的。 林恩浩能调查金允爱,反过来一样。 金允爱也要调查林恩浩。 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什麽样的人。 「发现渗透间谍。」 「板门店击毙北方先开火的士兵。」 「勇救叛逃苏联外交官。」 「在抗议现场掩护学生,身中致命一弹。」 一条条履历,狠狠烙在金允爱心里。 她眼睛微眯低语,心跳有些加速。 才短短几个月时间,林恩浩竟然在保安司令部这种地方,立下泼天大功。 金允爱闭上眼,林恩浩那张英俊脸庞浮现出来,让她脸颊又开始发烫。 女人都是慕强动物,中将的女儿更是这样。 「这家伙怎麽这麽厉害……」 终战协定之后,在板门店击毙北方士兵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金允爱见过的高官儿子,财阀二世祖不要太多。 跟那些虫豸在一起,怎麽能搞好zhen治呢?! 金允爱戴着面具生活,那是不得已。 一旦发生剧变,必须为家族找一条退路。 全卡卡30岁的时候,还是军队的低级军官,连上尉都没混上。 就算林恩浩现在身份低,那又怎麽样? 他这麽年轻,还舍身为自己挡子弹…… 就在金允爱心绪难平之际,办公室的门敲响了。 一名低年级的学生会干部捧着一叠表格走了进来,语气恭敬:「允爱学姐,这是本期申请加入学生会的所有候选名单和初审评分表。」 「这期只有一个空位,竞争挺激烈的,初审筛出了20人。」 金允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将林恩浩的履历放在桌角。 她接过表格,开始快速浏览。 表格除了姓名丶学号,就是各位申请人在前期面试环节中各项能力的打分。 组织协调,演讲口才,应变能力,团队协作…… 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 突然,一个名字后面备注的家庭住址,让她眼前一亮。 「大浦里?」 「这个地名……「 金允爱猛地抓过桌角那份履历,翻开第一页—— 林恩浩籍贯地:首尔江南区忠清南道大浦里社区。 金允爱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走,去活动室,现场看看这批参加面试的同学。」 偌大的学生活动室此刻气氛微妙。 初试得分最高的女生,正被几个相熟的同学簇拥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而教室的角落里,张智雅却承受着截然不同的目光。 她被几个自视甚高的竞争者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揶揄着。 「哎呀智雅,你这面试分数也太难看了吧?总分垫底诶!」 「就是啊,演讲磕磕巴巴的,话都说不清楚,还想进学生会?」 「这组织能力得分……啧,你在组织什麽呢?组织大家一起发呆吗?」 张智雅面红耳赤,头颅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恨不得当场刨个洞钻进去。 而那位得高分的女生,抱着双臂,远远地朝这边投来一个优越感十足的眼神。 就在这时,金允爱走了进来。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换上一副恭敬讨好的面孔,纷纷围拢过去。 「允爱学姐好!」 「允爱学姐辛苦了!」 「允爱学姐,您看我们这期有哪些好苗子?」 张智雅也躲在人群最后面,给金允爱鞠了一躬。 那位得分最高的女生更是挤出甜美笑容,满怀期待地迎上去,心想自己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所有人也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金允爱一定是来找这位佼佼者谈话的。 金允爱的目光扫过众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了角落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张智雅面前。 「张智雅同学?」金允爱的声音很温和。 张智雅猛地抬头,眼神里是巨大的茫然。 「我,我是。」 「跟我来一下办公室。」金允爱说完,转身便走。 张智雅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这位高不可攀的学姐为什麽会找上自己。 在周围各种震惊,好奇,嫉妒的目光中,张智雅忐忑不安,跟着金允爱的背影,走进了学生会主席办公室。 「把门关上。」金允爱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坐下,语气平静。 张智雅依言照做,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房门。 金允爱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林恩浩的履历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才抬起眼,看向局促不安的张智雅。 「你资料上写,你家是江南区忠清南道大浦里的?」 「啊?」张智雅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的,学姐,我在那里出生,生活了20年呢!」 谈到家乡,她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大浦里……地方不算大吧?」金允爱似乎在闲聊,「那你认不认识一个人……」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名字:「林恩浩。」 「恩浩哥?」张智雅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认识啊,我们从小就认识的,关系很好呢!」 「关系很好?」 金允爱的心,似乎被什麽东西揪了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快涌上心头。 张智雅瞬间就捕捉到了金允爱脸上的变化—— 天啊! 学姐不会是误会自己和恩浩哥有什麽吧? 这个念头吓了她一跳,急忙用力摆手:「啊呀学姐!您……您可别误会,不是您想的那样!」 她脸涨得通红,语速飞快地解释。 「恩浩哥是我男朋友林小虎的堂哥,我们两家是邻居,从小就在一块儿玩儿。恩浩哥比我大三岁,我一直叫他恩浩哥的。」 如果真的暧昧,应该直接叫欧巴。 名字后面加「哥」字,反而表示敬重,却少了几分亲密的意味。 张智雅一口气解释完,紧张地看着金允爱…… 第40章 金家千金闹皿煮有爹擦屁股,你呢 「哦,你是他堂弟的女朋友——」金允爱表情松弛下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金允爱放下林恩浩的履历,「别紧张,我没误会什麽。」 她顿了顿,好奇心又涌了上来:「那说说你的恩浩哥吧?他在大浦里的时候,是什麽样的人?」 话题转到熟悉的人和地方,张智雅彻底放松了。 一聊起恩浩哥,她就打开了话匣子,眼中带光。 「恩浩哥啊,从小就是我们那片孩子王。」 「特别有主见,特别有担当。」 「我小时候调皮差点淹死,就是恩浩哥把我从河里捞上来的,那会儿他才多大点啊……」 「后来恩浩哥去了部队,表现也不错。」 「现在他在保安司令部工作呢,好像最近升了职,专门负责一个部门。」 聊着聊着,张智雅顺口就秃噜出一句:「其实吧学姐,要不是恩浩哥特意鼓励我,说我肯定能进学生会,这次我可能真不敢报名呢!」 「他跟我说『你去申请,一定能通过的』,嘿嘿……」 话一出口,张智雅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她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向金允爱—— 这意思岂不是说恩浩哥早就「预料」到或者「安排」了学姐会选自己? 这不是显得学姐的决定是在别人的操控之下吗? 「学……学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智雅手忙脚乱地想解释,「我嘴笨,您别误会恩浩哥的意思……」 出乎意料地,金允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个男人,算准自己会对他感兴趣? 有点意思。 金允爱看着慌张的张智雅,淡然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恩浩哥说得对,去试试,总会有人看到你的能力。」 金允爱站起身,看着张智雅的眼睛:「好了,这次学生会录用的名额,就是你了。」 「啊?!」张智雅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巨大的惊喜砸得她头晕目眩,以为自己听错了。 能进入首尔大学学生会,这对她今后的履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算找工作,那些大公司都会高看一眼。 金允爱没有多解释,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智雅紧随其后。 活动室。 里面等候的干部和候选者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金允爱身上。 金允爱走到众人面前,环视一圈:「各位同学,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 「关于这次学生会新增干事的名额,我已经做了综合评定。」 她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决定——」金允爱伸出手,扶了一把旁边还没回过神的张智雅,「录用的新成员是:张智雅同学。」 「其馀未能入选的同学也不要灰心,学生会的大门始终为大家敞开,期待大家下次申请时的精彩表现。」 一锤定音。 学生会主xi,就是这麽霸气。 活动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紧接着几位学生会干部率先响应。 尽管这些人内心惊诧不解,但脸上都堆满了热情,纷纷上前祝贺张智雅。 「恭喜智雅!」 「我就觉得智雅同学有潜力!」 「允爱学姐眼光真好!」 「智雅,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 那位分数最高的女生脸色霎时惨白。 其他的竞争者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甘。 金允爱的决定在学生会里是绝对的权威,无人敢出声质疑。 宣布完结果,金允爱也没多停留,她示意只会不断鞠躬感谢的张智雅跟上。 「智雅,」金允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走,跟我去食堂,庆祝一下你加入学生会,请你吃点好的。」 张智雅受宠若惊,晕乎乎地跟着金允爱走向食堂。 她本以为在普通的学生窗口打饭,没想到金允爱径直走向食堂管理室旁边的区域。 只见金允爱跟食堂负责人简单说了几句,很快,几道精致的小灶菜肴就被送到了旁边一个小休息室里。 房间里面只有她们两人。 饭菜香气扑鼻,远比学生餐丰盛。 张智雅紧张地坐着,感觉像在做梦。 金允爱拿起筷子,却好像没什麽胃口,目光又落回张智雅身上。 「刚才在办公室说得还不尽兴,再给我多说说你恩浩哥的事。」 张智雅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话匣子再次打开,滔滔不绝。 「恩浩哥可厉害了,他现在是保安司令部的上尉呢!」 「前阵子我们在板门店旅游,还遇到一件大事……」 张智雅把板门店事件亲口说了一遍。 虽然金允爱已经知道事情经过,然而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更加紧张刺激。 「恩浩哥升职这麽快,但对我们这些老家的邻居朋友却没有一点架子。」 「回来看望大家还是跟以前一样亲切。」 张智雅满眼放光,夸赞的话根本停不下来。 金允爱安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就没有放下来过。 眼前这个淳朴女孩口中的林恩浩,不再是履历上冰冷的符号,而是一个鲜活的邻家哥哥形象。 特别是听着张智雅说到「恩浩哥从小就乐于助人」时,金允爱立刻联想到了林恩浩为自己挡枪的行动。 当然,张智雅只看见恩浩哥帮某位大姐姐平事,至于后来滚床单的事,那就不是她该知道的。 林恩浩面上的功夫,一直做得很到位。 …… 保安司令部三楼,搜查部长办公室。 张顺成中校低着头,双拳紧握下垂。 这是韩国军政人员犯错挨训的标准姿态。 河昌守n报纸摔到张顺成脸上:「金家千金闹皿煮有爹擦屁股!你呢?」 英文标题刺进张顺成瞳孔:《北方间谍或是替罪羊?大邱居民质疑李茂章死因》。 张顺成看了一眼正文,颤声道:「街坊说他从不咳嗽……」 「街坊?」河昌守抽出裁纸刀,戳进核桃木桌面,「这些蠢货一看是美国记者采访提问,恨不得掏心掏肺什麽都说!」 韩国人「媚美」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了,连街坊大爷大妈也不例外…… 第41章 我要学英语 张顺成颈椎渗出一层冷汗。 「长官,」他强装镇定,「我保证三天内,首尔所有主流报纸的头版,都会刊登权威文章,详细描述李茂章生前曾多次秘密前往私人诊所,长期服用肺结核治疗药物。」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照片和病历记录,我亲自『安排』。」 「本国媒体?」河昌守冷笑一声,「要消除影响,就得发n上。」 张顺成脸色难看起来:「长官,对n很麻烦,送钱也不好使。」 「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更改已经发出去的报导,这恐怕……」 河昌守挥了挥手:「动动你的脑子,别什麽事都想着塞钱用强。」 张顺成眉头紧皱:「是……」 「你找林恩浩,让他去想办法,跟那些美国佬打交道,他比较擅长。」 张顺成知道,求美国人的事儿,河昌守能不掺和尽量不掺和。 太失身份,也容易落人口实。 「明白,我马上去找林恩浩!」他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出门后,张顺成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深吸几口空气,这才抬脚走向特别侦缉三组所在的区域。 目前三组办公区只有一间办公室和一个大房间。 十名组员,林小虎和姜勇灿是小组长,各管四名新成员。 这些人全部在一个大房间办公。 林小虎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手下比划着名什麽,一眼瞥见门外的张顺成,立刻敬礼:「张中校!」 他表现得不卑不亢,三组并不归张顺成管,敬礼也是尊重对方军衔而已。 张顺成脸上挤出笑容:「嗯,辛苦,恩浩在办公室吧?」 「在。」林小虎侧身让开。 张顺成点点头,走到那扇关着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林恩浩的声音。 推门进去,林恩浩正伏案看着文件,抬头见是张顺成,立刻放下笔站起身:「张中校,快请坐。」 他引着张顺成坐到待客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 林恩浩目前属于河昌守直辖,两人没有直接上下级关系。 姿态摆得很低,给足了张顺成面子。 张顺成开门见山,三言两语n的报导复述了一遍。 林恩浩越听眉头紧得越皱,显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 「张中校……」林恩浩一脸难色,「这事儿,难办啊。」 n,那是美国人的喉舌,卡琳珊小姐那边……」林恩浩摊手,「说实话,我和她的那点『交情』,恐怕办不成这事。」 张顺成点点头,表示明白:「我知道事情难办。恩浩,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林恩浩大脑飞速运转,办法也不是没有,要看自己能捞多少好处。 一想到张顺成管着西冰库,林恩浩心里有了主意。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后才缓缓开口:「既然是张中校亲口相托,我一定想想办法。」 张顺成心头一喜,还没来得及道谢,又听林恩浩补充道:「张中校你也得理解,这种和美国人打交道的事,变数太大。」 林恩浩的官腔打得滴水不漏:「我只能说三天内,成不成,都给个明白话,ok?」 张顺成连声道谢:「行,行!恩浩,拜托了,我等你消息。」 送走张顺成,林恩浩脸上为难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回到办公桌后,顺手拿起内线电话:「小虎,进来一下。」 不一会儿,林小虎推门而入:「恩浩哥,找我有事?」 「去资料室,」林恩浩沉声说道,「把最近一年所有政治案的卷宗,都给我调出来。」 「明白!」林小虎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儿,林小虎拿来一大堆卷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恩浩一直在查阅卷宗。 差不多看完比较重要的卷宗后,林恩浩一抬头,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全黑。 他揉了揉眉心,合上最后一份卷宗。 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晚上八点。 林恩浩整理好文件,关灯,走出办公室。 除了值班室的人员还在,其他人早就下班了。 林恩浩下楼,来到停车场,启动了汽车。 刚驶出保安司令部大门,林恩浩猛然发现昏黄的路灯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允爱? 林恩浩踩了一脚刹车。 金允爱正抱着双臂站在街边,夜风吹拂着她鬓角的发丝。 大约是站得久了有些冷,她正微微低着头,朝合拢的手掌间轻轻哈着一团团白气。 林恩浩将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金允爱搓了搓手,目光直接锁定在林恩浩脸上:「你说呢?」 「上车,外面冷。」林恩浩笑了。 金允爱拉开副驾驶车门,直接钻了进来。 这是两人第二次正式见面。 第一次金允爱坐的是后排。 这一次直接进了副驾驶。 金允爱系好安全带,没等林恩浩发动车子,带着点抱怨的口气先开了口。 「又冷又饿,我还没吃晚饭呢。」 林恩浩微微一怔,金允爱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刻意营造的淑女感。 这转变得也太快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恩浩心里加了几分小心,也没多问, 他一边启动车子汇入马路,一边顺着她的话:「想吃什麽?我请客。」 「这天怪冷的——」金允爱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灯,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按了下胃部,「我想吃火锅了,咕噜咕噜那种。」 「火锅?」林恩浩略一思索,点头应道,「行,我知道有家火锅店不错。」 「好,那我尝尝你的推荐怎麽样?」金允爱笑道。 「等等——」林恩浩用眼睛馀光瞥了金允爱一眼,「似乎我们不是很熟吧?」 金允爱咯咯一笑:「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把我背景查了个底朝天,你想干嘛呢?」 「工作而已,你不要忘了,我是保安司令部的人。」林恩浩舔了舔嘴唇。 「你的任务,包括帮我挡子弹吗?」金允爱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恩浩的侧脸。 林恩浩故意气她:「你是不是有什麽误会?你是中将的女儿,我可高攀不起。」 金允爱直接一句话就怼了回去:「全卡卡在你这个年纪,连上尉都没混上。」 这还怎麽聊,瞬间就把天聊死了。 林恩浩发现,似乎自己用力过猛。 手撕金允爱的面具后,没想到她这麽主动。 倒反天罡? 不会是野蛮女友吧? 也不一定,没准给自己灌迷魂汤呢! 首尔大学高材生,之前还计划去哈佛留学,英语肯定很好。 林恩浩舔了舔ak都压不住的嘴角,学习动力十足,心底只有一个声音:我要学英语! 第42章 你这样的话,人家会说我吃软饭呀 林恩浩带着金允爱,来到汉江边一家生意兴隆的火锅店。 「阿尼哈塞呦——」 门口的服务员见到衣着光鲜的两人,连忙躬身欢迎,脸上堆起职业的笑容。 店面不大,正值饭点,大厅里挤满了食客。 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户玻璃。 在大厅一角,孤零零立着一个小包间门,里面黑着灯,与外面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林恩浩目光扫过拥挤的大厅,径直对服务员说:「给我们那个包间。」 服务员显然有些吃惊,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先生,包间建议八人以上使用,另外,包间是有额外服务费的……」 显然服务员觉得两位客人选包间消费,既不划算也没必要。 普通韩国人在80年代中前期,其实还是比较穷的。 肉都难得吃上几回,真不好说比北边生活水平高多少。 彼时还有「脱南者」的存在。 要不保安司令部也不会这麽炙手可热。 金允爱和林恩浩显然不是普通人,都不差钱。 林恩浩仿佛没听见服务员的提醒,侧身对金允爱做了个「走」的手势,便带着她直接推开了那扇包间门。 开灯之后,包间环境还不错。 林恩浩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顶级韩牛丶五花肉丶海鲜拼盘丶各色蔬菜和菌菇。 金允爱似乎完全放下了之前的矜持,甩开腮帮子吃得相当投入,不时发出赞叹声。 「这家的肉真不错,恩……」她下意识地差点叫出「恩浩」两个字,及时刹住,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很新鲜。」 林恩浩也不点破,顺着她的话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 从这恼人的鬼天气聊到最近的趣闻,包间里的氛围相当轻松。 让林恩浩有些意外的是,金允爱竟然主动要了几罐啤酒。 「光吃火锅不够痛快。」她利索地拉开易拉罐环,泡沫涌出。 火锅热气熏腾,酒精在体内扩散。 很快,桌上已经堆了一排空啤酒罐子。 林恩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金允爱,那麽多啤酒下肚,她的脸颊依旧光洁如初,眼神反而更亮了些。 金允爱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林恩浩,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喂,你不会是想把我灌醉吧?」 林恩浩也笑了,甩了一顶高帽子过去:「看走眼了,你这酒量深藏不露,恐怕比我还能喝。再喝下去,没准我倒地上的样子会很难看。」 「咯咯咯……」金允爱被他的话逗得笑出声来。 这轻松的气氛只持续了片刻。 金允爱放下啤酒罐,伸手从放在一旁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三份摺叠整齐的纸质文件。 「啪」丶「啪」丶「啪」,三声轻响,文件依次平铺在靠近林恩浩方向的火锅桌边缘。 金允爱的目光紧紧锁定林恩浩的眼睛,然后,她一字一顿念道: 「第一份:警备司令部。军衔:少校。姓名:林恩浩。」 「第二份:保安司令部。军衔:少校。姓名:林恩浩。」 「第三份:大韩民国参谋本部。军衔:少校。姓名:林恩浩。」 念完,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强势:「三个单位,你随便选一个。」 顿了顿,他补充道:「尉级到校级是一道坎,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金允爱看着林恩浩,「你救了我的命,帮你升到校级,不算过分。之前……」 她略微移开目光,似乎在回想林恩浩拒收支票的场景:「是我考虑不周,把你当普通人看了。」 金允爱重新直视林恩浩:「三天内,保证给你办妥。」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暗赞。 果然是金中将的女儿,真是雷厉风行。 不得不承认,韩国女人行事风格,比日本女人强势多了。 这是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强行夺回两人关系的主动权。 用无法拒绝的权力砸碎「救命恩情」带来的压力,想要把林恩浩放在受惠者的位置上。 林恩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表现出丝毫激动。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表情,只是眼神在金允爱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就在金允爱以为林恩浩在权衡,甚至可能向她求证「是否真的能办到」时—— 林恩浩动了。 他伸出右手,同时将那三份委任书抓在手中。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留恋,他甚至看都没再看一眼那三张纸上的内容,手臂一扬,三份文件直接滑落。 目标—— 正是火锅桌底下,燃烧的炭火。 噗! 几乎是文件接触炉火的瞬间,纸张迅速被燎卷,焦黑,碳化,化为一小撮灰烬。 整个过程快得让金允爱来不及反应。 「林恩浩,你——!」 金允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怎麽也没想到,林恩浩竟然拒绝了她的诚意。 「别激动,金允爱小姐。」林恩浩的声音依旧平稳。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金允爱坐下。 金允爱丰满的胸部,在紧身毛衣下一起一伏。 她瞪着林恩浩看了足有十秒钟,眼中怒意翻腾,但最终还是强压了下去,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你这样的话,人家会说我吃软饭呀!」 「你——」金允爱死死咬住嘴唇。 「还救命恩情,很简单的——」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表情。 「嗯?」金允爱脑子有些发懵,疑惑地看着他。 「以身相许就可以了。」林恩浩的目光一点也不避讳,盯着金允爱的小白兔。 「阿西八!」金允爱终于爆发了。 什麽淑女风度,名媛仪态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抄起面前的长筷,狠狠朝林恩浩脸上掷去。 林恩浩头都没动一下,右手探出,在空中轻松一抄—— 那根愤怒的筷子就被抓住。 「我错了,你这麽野蛮的吗?」林恩浩笑了。 「哼,你才知道?」金允爱冷哼一声。 「我开玩笑的。」林恩浩收起笑容。 他将筷子轻轻放在金允爱手边。 金允爱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被气炸了。 这个人,这个人简直…… 不可理喻! 「我不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即使凭关系升少校,也只能去冷门单位。」 林恩浩说出了真实想法。 韩军非常重视出身,不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相当于杂牌军。 靠关系可以获取某些职位,但大家都看不上,有点「小人得志」的意思。 军功除外。 任何学历丶出身丶裙带关系,在实打实的军功面前,都不够看。 当然,如果一支军队连军功都无法出头,那就烂到家了,彼时的韩国军队还没到那个份上。 北边给的压力足够大,懂的都懂。 第43章 血脉压制,一生之敌 金允爱这才知道,林恩浩原来是不愿意去相对冷门的部门。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认同感。 确实她准备的这些委任书,找大哥去办,肯定没问题,但调去的部门就不能挑了。 现在林恩浩的意思,要靠功劳往上爬,他要在要害部门工作。 「我知道你英语很好,」林恩浩也不想把未来的老师气死,赶忙岔开话题,「我想跟你学英语。这样,就算我们两清。」 「啊?」金允爱怀疑自己听错了。 前一秒还在说什麽「以身相许」,下一秒就要学英语? 「认真的?」金允爱冷眼瞧着对面那个可恶的家伙。 「认真的。」林恩浩坐正身体,点了点头,「我是个爱学外语的人。」 金允爱看着林恩浩写满「真诚」的脸,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林恩浩这家伙到底是什麽样的怪人啊? 金允爱的英语当然很好,近乎母语水平。 教他英语? 这简直…… 金允爱无奈地扶额。 抛开乱七八糟的试探,当金允爱的目光悄悄拂过林恩浩的脸庞时,心里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是真的帅。 帅哥她见得多了,林恩浩这麽「man」的男人,一个也没见过。 连大哥金贤中都比不上他。 父亲金永时应该跟林恩浩是同一类人。 虽然金允爱经常跟父亲吵架,其实那都是在演戏。 她最爱的就是父亲。 当年金永时敢用枪指着顶头上司参谋总长郑祥镐,就凭这一点,足以成为她的偶像。 女人都是慕强动物,金允爱更甚。 「你在想什麽呢?」林恩浩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哦……没什麽。」金允爱回过神,甩开脑子里纷乱的念头,重新看向林恩浩。 「喂,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我教你英语?」金允爱始终不相信林恩浩是真的要学英语。 金允爱的直觉很正确,林恩浩就没安什麽好心。 当然,她低估了林恩浩「玩套路」的程度。 「是的,我要跟你学英语。」林恩浩想都不想,直接回答。 金允爱嘟起了小嘴,轻哼了一声:「哼,好吧……那我就教教你。」 「金老师,你好。」林恩浩主动伸出手。 金允爱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出了自己纤细小手:「……你好,林学员。」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 就这麽莫名其妙的,自己就从「中将千金」变成了他的「英语老师」? 两人的手短暂相握。 一触即分。 「ok,」林恩浩收回手,「金老师,吃片刚涮好的五花肉。然后,我给你讲点正事。」 他夹起一片五花肉,放到金允爱的碗里。 金允爱夹起那片肉送入口中,一边细细咀嚼,一边抬眼看向林恩浩:「嗯,什么正事?」 「xue生运动,你继续参加,」林恩浩脸上的轻松笑意退去,换上了严肃的面孔,「但光靠这个,不够。」 「还要怎麽做?」金允爱神色也变得专注。 「加入最大的在野党。」林恩浩吐出三个字:「新韩党。」 金允爱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点头道:「我明白,其实我早就想加入他们了,可惜……」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也知道,我的出身是属于右翼保守势力,新韩党偏左翼,对我不太信任。」 林恩浩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救出崔太一。」 「啊?」金允爱张开嘴,美眸圆睁,「崔太一?!你是说那个新韩党的执行总干事?」 她对此人印象深刻,崔太一在新韩dang内外都有很高的威望。 「他被关在西冰库很久了,根本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证据,你是说——」她看着林恩浩,眼神里充满怀疑,「咱们有办法救他?」 话一出口,金允爱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把林恩浩救崔太一这件事,等同于自己救崔太一。 这种默认,似乎把两人绑定在了一起。 金允爱没有刻意去纠正自己的说法,只是对林恩浩笑了笑。 「你放心好了,」林恩浩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有办法。」 「你要做的,就是利用学生会的力量,全力发起营救崔太一的活动。」 「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让大家都知道你在营救新韩党的重要人物崔太一。」 「还要让大家觉得,你和父亲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金永时对全卡卡政权的「忠诚」,毋庸置疑。 亲女儿也不能破坏忠诚。 金允爱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明天回学校就着手办这件事。」 「好,正事谈完了。」林恩浩脸上又恢复了轻松,举起了啤酒罐。 「菜都没怎麽动呢。来,金老师,为我们的英语教学……干一杯?」 金允爱也笑了,今晚她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新韩党入dang券」,心情不错。 只是,好像自己欠林恩浩的更多了? 教他英语就够了吗? 金允爱没有把握。 算了,管他呢! 男人比自己强,是好事。 想到「男人」两个字,金允爱小脸一红。 她立刻举起啤酒罐和林恩浩碰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失态。 「乾杯!」 没了心理包袱,金允爱胃口似乎也开了,吃得更多,酒也喝得更痛快。 林恩浩酒量极好,不动声色地陪着。 金允爱虽然酒量不错,但情绪大起大落加上火锅热气熏人,几轮急酒下来,已经进入微醺状态。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结束「师生」首次会餐,从火锅店走了出来。 夜风吹在脸上,让金允爱忍不住缩了一下。 林恩浩见状,直接脱下自己的羊毛外套,披在金允爱的肩头。 金允爱身体微微一僵,并没有拒绝。 外套上残留的体温和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感到一阵安心。 走到林恩浩那辆现代车旁,林恩浩为她拉开车门。 金允爱坐进了副驾驶。 「送你回家,还是回学校宿舍?」林恩浩系好安全带,转头问她。 车内的暖风开始慢慢送出来。 金允爱抱着双臂,眼皮似乎有些沉:「回学校。」 「ok。」林恩浩没有多问什麽,启动汽车。 林恩浩开车一向很平稳。 那种事什麽时候该做,什麽时候不该做,他非常清楚。 俄语老师是美国人,不一样。 英语老师火候还没到,再等等。 林恩浩将车开到了金允爱的宿舍楼下。 看着金允爱进入宿舍楼,林恩浩才开车离去。 金允爱没有直接上楼,悄悄在宿舍楼梯口停下来,看着林恩浩的汽车渐渐远去…… 第44章 渣男! 次日。 保安司令部大门前,车流稀少。 这个让老百姓谈虎色变的地方,人们下意识尽量不要从这里经过。 金允爱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挑选了淡色系裙装,长发披在肩后,脸上化了得体的淡妆。 此刻,金允爱站在保安司令部门口的梧桐树下,有些迟疑。 毕竟昨天只是在这等林恩浩下班,现在是要主动进去找他…… 她摸了摸臂弯里叠放整齐的那件羊毛外套。 昨晚林恩浩在汉江火锅店门口给她披上,事后她穿回了宿舍。 心头那份莫名的期待,让金允爱脸颊微微发烫。 除了还外套,她更想邀请他共进午餐,算是正式开始「英语教学」。 甚至提前想好了几个合适的餐厅,让林恩浩选。 对于大四的她来说,早早就拿到各科a+成绩,剩下就是参加社会活动,坐等毕业季了。 谈恋爱,那也是一种社会活动。 当然,金允爱现在还不会说什麽「恋爱」,接触一下又不会怀孕。 一想到「怀孕」两个字,金允爱脸又红了。 呸呸呸! 她经常陪父亲出席各种宴会,见过的二世祖不要太多。 林恩浩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那些少爷公子。 居然拒绝她高官厚爵的理由是,不想吃软饭? 金允爱的外祖父在军中资历极老,说实话老爸也是吃了软饭的。 至少年轻的时候火箭晋升,肯定有外公的帮助。 虽说父亲一直跟着全卡卡混,后续功劳都是靠他自己。 初期级别不够的话,连全卡卡的人影都见不到。 一想到全卡卡,金允爱心头一震。 那是个强大的男人。 他的名言:「失败是叛逆,成功就是革命,不是吗?」 什麽样的男人,才能说出这种豪言壮语? 全卡卡在20多岁的时候,甚至连上尉都没混上。 金允爱反覆拿林恩浩跟全卡卡年轻的时候比,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变化。 只要搬出全卡卡年轻时候军职并不高的履历,那就没人能对林恩浩现在军职低,说三道四。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金允爱终于还是收回思绪,向门口卫兵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现代轿车,从保安司令部大门开了出来。 金允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 她迅速闪到梧桐树后,心跳骤然加速。 金允爱看清了驾驶座上那张英俊的脸庞—— 正是林恩浩。 几乎在同一刻,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副驾驶位置上。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歪歪斜斜地靠在那里。 五官明艳立体,穿着也很精致。 金发美女正侧身对着林恩浩,说着什麽,嘴角带着笑意,神态亲昵。 林恩浩也偏头回应了一句。 金允爱几乎有些站不稳了。 林恩浩的车开始加速,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和树影。 过了很久。 金允爱才从梧桐树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臂弯里那件精心打理过的外套。 「啪嗒。」 外套滑落,掉在脚下的人行道上。 「渣男!」金允爱盯着地上的外套,狠狠踩了几下,转身就走。 …… 绿岛咖啡厅。 卡琳珊陷在宽大的绒面沙发里,姿态慵懒,金发在肩头微卷。 她喝了一口醇厚的蓝山咖啡,斜倚在林恩浩身侧。 林恩浩的手很不老实,空气中弥漫着暧昧气息。 过了一会儿,卡琳珊才稍稍坐直,整理了一下微微皱起的裙摆。 「恩浩,你特意邀我到你们保安司令部,然后又说不方便在办公室详谈,到底什麽事啊?」 「你知道是什麽事。」林恩浩笑了笑。 本来让卡琳珊出现在保安司令部,就是林恩浩刻意做给其他同僚看的。 最主要是让张顺成看见。 目的达成。 对于林恩浩约自己到保安司令部来的原因,卡琳珊当然心知肚明。 「关于李茂章的案子?」卡琳珊不再兜圈子,「案子不是你审的,对你应该也没什麽影响吧?」 卡琳珊眨了眨眼,观察着林恩浩的反应。 她为了自己的kpi,揭露了间谍案的一些疑点,引起不小反响。 林恩浩端起意式浓缩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我们深入交流这麽多次了,你似乎,对我这个人……了解得还不够透啊?」 他刻意加重了「深入交流」几个字。 卡琳珊身体凑近了些许:「哦?哪方面不够了解?是工作层面,还是……」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带着挑逗:「更『个人』的层面呢?」 显然,卡琳珊的思绪已经滑向了某个方向。 「咳,」林恩浩故意清了清嗓子,「想歪了是不是?我说的可是正经的——」 「思想和立场。」 一听到林恩浩说这些高大上的字眼,卡琳珊立刻正襟危坐,严肃了起来:「你继续说。」 「在大韩民国军队中,很多低级少壮派军官,升迁无门,高级职位都被老军头把持着。」 林恩浩不装了,直接开始给卡琳珊上课。 这种现象其实在很多国家都普遍存在,80年代的韩国尤甚。 「我觉得皿煮也不是什麽坏事,」林恩浩眼睛微眯,从兜里掏出两张一万面值的韩币。 「你告诉我,哪一张是皿煮的,哪一张是毒菜的?」 卡琳珊瞬间就明白了,林恩浩跟全卡卡不是一条心,有自己的想法。 「达令,你是进步派的?」 价值观相同,在卡琳珊这样的「白左」眼里,属于极大的加分项。 当然,80年代min主党支持者还没四十年后那麽疯批,搞不出一百多个性别。 林恩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让她自己脑补。 下一句话,彻底让卡琳珊认同林恩浩一定是进步派的。 「我觉得东亚日报的车东旭主编,应该从西冰库放出来。」 「ohmygod!」卡琳珊惊呼出声,双手捂住了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车编辑?你是说那个因为支持xue生运动,在东亚日报发表文章而被你们抓进去,关了一整年的车东旭?」 「你真能把他弄出来?」卡琳珊追问。 然并卵。 保安司令部的铁拳,从来只讲忠诚。 第45章 顶级朝廷鹰犬天赋 「当然。」林恩浩继续给卡琳珊上课,「你们美国人在这种事上,有时候太直白,不太懂得我们东亚人的……处事智慧。」 「what?」卡琳珊立刻向前探身,急切追问。 她太想救出那位同行了。 只要能救出车东旭,给他做一篇专访,那是就是天量的kpi。 「你们直接让保安司令部放人,那是不可能的,以后保安司令部的威严何在?」林恩浩冷声说道。 「唔……」卡琳珊露出深思的表情,有点明白这其中的微妙了,「就像打牌需要筹码?」 「yes!」林恩浩点点头,「要懂得交换,找到保安司令部长官们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痛处。」 卡琳珊恍然大悟:「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林恩浩嘴角浮起微笑:「李茂章的情况,那是我有意透露给你的。」 「啊?」卡琳珊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滑落。 「李茂章的案子n质疑,现在就是保安司令部高层的痛处。」林恩浩继续分析,「现在这张牌就在我们手里攥着了。」 林恩浩很自然地用了「我们」,将自己摆在了和卡琳珊同一阵营的位置。 「所以你的意思是,」卡琳珊的思路已经完全跟上了他的节奏,「只要我n愿意『澄清』或者『修正』一下之前关于李茂章案的报导,不让那些老家伙难堪,他们就有可能释放车编辑?」 「正是如此,一次交换而已。」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至于如何沟通,由我来处理。」 「太棒了!」卡琳珊喜形于色,直接在林恩浩脸上来了一口。 「用一个『澄清』的新闻稿就能换车编辑出来,简直是天才的交易!」 林恩浩在卡琳珊面前说救车东旭。 在金允爱面前说救崔太一。 那当然是两个人都救。 一鱼n吃。 林恩浩不动声色擦掉脸上那点湿痕,补充道:「事不宜迟,我马上回去沟通,你n总部等我电话。」 「ok,我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从咖啡厅出来。 林恩浩将卡琳珊送n新闻大楼,随后返回保安司令部。 车子刚到保安司令部大门口,值班卫兵就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件外套。 「长官!」卫兵立正敬礼,语气带着点犹豫,「刚才外面的环卫工人捡到这个,交给我们了,看着像是您的?」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卫兵手中的羊毛外套上。 正是他在火锅店给金允爱披上的那件。 外套的正面和袖口,赫然印着几个鞋印,一看就是被人狠狠踩踏过的痕迹。 林恩浩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麽。 他伸手接过被金允爱狠狠蹂躏过的外套:「嗯,是我的,替我谢谢环卫工人。」 「是!长官!」卫兵敬礼后退开上。 …… 搜查部六室。 张顺成中校办公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菸草味儿。 林恩浩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张顺成。 「恩浩老弟n那边到底怎麽说?他们要什麽条件才肯发那个『修正』报导?!」张顺成抓了抓头发,菸灰抖落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连称呼都换成「恩浩老弟」了,显然张顺成已经急眼了。 这事儿河昌守少将肯定不想担责,背锅侠当然就是负责审讯工作的张顺成。 林恩浩脸上流露出一种「我也很难」的神情:「中校,情况有点复杂。」 「我连脸都不要了,死磨硬泡了好久——」 「卡琳珊小姐那边终于松了一点口风。」 「啊——」张顺成猛地一拍大腿,「太好了!」 林恩浩却没这麽激动,皱眉道:「她提到了两个人。」 「谁?」张顺成的神经立刻绷紧。 「东亚日报的车东旭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张顺成的脸色变化,「新韩党的崔太一。」 n那边开出的条件就是:释放车东旭和崔太一。」 「不可能!」张顺成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车东旭是个刺头编辑,崔太一更是新韩党的重要头目。」 「这两个人,放谁都不行!」 「中校,」林恩浩打断了他的咆哮,「你冷静一下,想想现在的困境是什麽?」 「嗯?」 「是不是要n闭嘴,把李茂章案这个窟窿尽快堵上,不让人抓到我们保安司令部的把柄?」 张顺成喘着粗气,瞪着林恩浩,没有接话,显然在思考。 林恩浩的话说得比较委婉,张顺成听出了背后的深意。 案子出了瑕疵,责任是你张顺成的。 「至于车东旭和崔太一……」林恩浩的语气变得轻松,「不过是我们库房里的两件旧货。」 「现在拿出来,暂时摆在外面透透气,应付一下。」 「等这阵风声过去了,想什麽时候让他们『回来』,不就随时一句话的事?」 「他们在外面蹦躂的越欢实,我们抓人时手上的证据不就越『充足』吗?」 朝廷鹰犬的自我修养,林恩浩也是顶级天赋。 短短几句话,醍醐灌顶。 张顺成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对呀,放出去怎麽了? 以后还能抓回来啊! 「啊西八!」张顺成用力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我这是关心则乱,钻牛角尖了。」 「老弟说得没错,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张顺成狞笑起来:「多亏你点醒,放出去又怎样?以后再请他们『回来』做客就是了。」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放松下来:「麻烦老弟你回n方面,车东旭和崔太一,我们很快就释放。」 他搓着手,开始盘算具体操作。 林恩浩当然要明确的时间,糊弄是不行的。 「什麽时候放呢?」 「程序要走一走,」张顺成计算着时间,「我这边还要改几个关键的口供记录,稍稍『修饰』一下,得给上面备案留个说辞。」 「今天明天肯定来不及。」 「最快最快,也得后天才能放出去。」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理解。 「中校,」林恩浩站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又故意问了一句,「人放出去这事,没变数吧?我好给卡琳珊小姐一个肯定的答覆。」 「嗨!」张顺成把手一挥,恢复了惯有的笃定,「老弟你放心,我张顺成办事,什麽时候掉过链子?」 「尤其这事牵涉到美国人,我糊弄谁也不敢糊弄他们啊!」 「后天放人,板上钉钉,你就放一百个心去回话吧!」 林恩浩微微颔首:「那好,中校,我这就去办,您忙。」 「恩浩老弟,这事儿多亏你牵线搭桥,改天我请你喝酒。」 「太客气了,应该的,咱们关系谁跟谁啊?」 林恩浩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46章 金老师,你一定要听我狡辩 金允爱回到学校,坐到学生会办公室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心乱如麻。 「我到底是怎麽了?」她在心底质问自己。 她金允爱,堂堂中将的女儿,首尔大学的精英,向来以冷静理性着称,怎麽一遇到林恩浩,就变得像个患得患失的小女生? 面对林恩浩的「渣男」行为,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冒出来:林恩浩毕竟是帮自己挡过子弹的男人。 那个画面,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林恩浩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麽不堪? 潜意识里,金允爱很想找到一种合理的解释。 金允爱仔细想想,确实也有其他可能,不能太武断。 要跟女人约会,怎麽可能直接把人带到保安司令部那种地方? 更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单独出去,在外面约会才对。 也许是公事? 金允爱努力说服自己。 可是,那女人歪在副驾驶座上的亲昵姿态,望向林恩浩时带着笑意的眼神,还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点刺痛。 就在这时,「腾腾腾」,敲门声响起。 金允爱收回飘散的思绪:「请进。」 门开了,张智雅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拘谨,手里捧着一卷布帛。 「允爱学姐,声援崔太一先生的标语和旗帜,都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制作好了,横幅是最大号的,颜料也保证不易褪色。」 「嗯,辛苦了,放在那边就好。」金允爱点点头,指了指角落的储物柜。 看着张智雅要退出去,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智雅,」金允爱叫住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过来坐会儿。」 「哦,好的,学姐。」 张智雅有些受宠若惊,走到办公桌前,在对面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金允爱拿起桌上那份崔太一资料,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这次策划的抗议活动,多亏了你的协助。说起来,也算帮了你恩浩哥一个大忙。」 张智雅想破脑子也想不通,这事儿跟恩浩哥有什麽关系。 但金允爱这麽说,恐怕另有深意。 她也没有追问,那样显得自己什麽都不懂,脑子不好使。 其实,这就是金允爱强行扯上林恩浩。 找个由头而已,不解释,爱谁谁。 张智雅立刻摆手:「没有没有,都是学姐您的功劳。恩浩哥,他……」 提到林恩浩,张智雅也不知道怎麽继续说。 她拿不准林恩浩和金允爱的关系。 林恩浩说她一定能进学生会,结果心想事成,而且还是金允爱直接拍板。 在张智雅看来,肯定两人早就认识,关系匪浅。 金允爱不给张智雅思考的时间:「对了智雅,你恩浩哥平时身边朋友多吗?我是说,有没有经常来往的,比如什么女朋友之类的?」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女朋友?」张智雅想都没想,很肯定地摇头,「恩浩哥没有女朋友啊!」 「他工作那麽忙,一心扑在事业上,连大浦里都很少回呢!」 金允爱心头一动,但表面不动声色:「是麽?我倒是听说,他跟一个外国女士,关系似乎还不错?」 「噢,您是说卡琳珊小姐?」张智雅恍然大悟,「她n的记者。」 「上次恩浩哥在板门店立了大功,不就是卡琳珊小姐给报导出去的嘛。」 「他们的确认识,关系是不错的,应该是工作上的来往。」 「嗯,原来这样。」金允爱松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再检查一下声援活动各个小组的准备情况。」 「是,学姐!」张智雅起身离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金允爱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出神。 张智雅那句「没听说有女朋友」在耳边回响,而卡琳珊的身份也确认了,是记者。 为了工作的话,林恩浩的行为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 「腾腾腾。」 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遐思。 「请进。」 金允爱坐直身体,收敛起那些不该有的情绪,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学生会主席应有的平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下一秒,金允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那个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一早上的男人—— 林恩浩。 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就那麽随意地靠在门框上。 「金老师,」林恩浩带着点戏谑的味道,「这会儿有空吗?出去聊聊?」 什麽跟什麽啊? 金允爱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看了下窗外走廊。 没有其他人。 虽然这年月「老师」还没有东京热的加持,但让其他同学听见,还是容易让人联想。 金允爱假装整理文件,声音刻意放冷:「跟你聊什麽?你不是应该正忙着跟金发美女记者共进午餐吗?」 林恩浩轻笑出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办公桌前:「哈,我就知道你肯定看见了,也一定误会了。现在能给我个机会吗?」 「什麽机会?」金允爱抬起头,故意板着脸。 「听我狡辩……额,口误口误,」林恩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更明显,「听我解释解释?」 他那个「狡辩」故意说错又改口的动作,配上带着点诚恳的表情,杀伤力十足。 「噗嗤——」金允爱终究没绷住,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那点强撑的冷意瞬间瓦解。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但偏偏这招让金允爱很受用。 心里最后那一丝不舒服,也随着这声笑消散了大半。 「好,那就听你狡辩。」金允爱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不过,我现在不想喝咖啡,想吃东西。」 「金老师想吃什麽都行。」林恩浩侧身让开门口的路。 金允爱略一思索:「别一口一个老师老师的,叫我允爱吧,我想吃西餐了。」 「没问题,允爱。」 两人走出教学楼,开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 一家格调高雅的高级西餐厅内。 金允爱选了窗边的雅座,时间还早,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林恩浩点了菲力牛排丶玛格丽特披萨和一些清爽的沙拉,目光掠过酒单:「一瓶82年的拉菲。」 当时82拉菲价值就不菲,只不过才过去两年时间,年份浅,没有后世那麽着名。 第47章 长官高见 金允爱切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心情似乎放松了不少:「好啦,林恩浩先生,现在请开始你的『狡辩』吧?」 林恩浩放下刀叉,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唉,我太难了……」 「嗯?」金允爱挑眉,「你这麽聪明的人,还有难事?」 「是啊,」林恩浩声音压低了些,显得郑重其事,「你是不是看到我和卡琳珊了?没错,她确实n派驻首尔的记者。」 「现在这个关键时候,我们要救崔太一出来,很大程度上,还得靠她。」 「靠她?」金允爱放下酒杯,面露困惑,「她一个记者,能左右保安司令部放人?」 林恩浩点点头,将自己与卡琳珊的交易说了一遍。 利n对李茂章死因报导的瑕疵作为筹码,以此为交换条件,要求保安司令部方面放人。 「所以你看,」林恩浩最后摊手,「要不是卡琳珊小姐背后n,张顺成怎麽可能放人?」 金允爱听完,恍然大悟:「真亏你能想到这麽好的主意。」 她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那位卡琳珊小姐,就这麽相信你?」 林恩浩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我让张顺成先放人n那边先准备好报纸版面,放人之后再发布特刊。」 遇到重大事件,报纸是可以增发特刊的。 「借张顺成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糊弄美国人。」 金允爱听得连连点头:「确实。」 两人在轻松的氛围中享用完了午餐。 走出餐厅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金允爱正准备下台阶,高跟鞋的细跟不小心绊了一下。 「啊!」她轻呼出声。 几乎在她重心不稳的瞬间,林恩浩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让她站稳。 「小心台阶。」 「谢谢……」金允爱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臂。 然而林恩浩的手掌并未松开,反而向下滑落,握住了她的小手。 金允爱身体一僵,感觉到对方传来的温度,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她扭头看向林恩浩。 刚才吃饭的时候,林恩浩解开了胸前两颗扣子。 现在阳光正好照到他胸口的伤痕。 「他是为我挡子弹的男人……」金允爱心里想着,感觉有些目眩。 她低着头,没有再看林恩浩,也没有再试图挣脱。 感受到手中柔荑不再挣扎,林恩浩很自然转移话题:「别忘了正事,西冰库那边很快就要释放崔太一了,你们明天抗议的声势,越大越好,场面越热闹,对你越有利。」 「嗯。」金允爱依旧低着头,「我们都准备好了,横幅丶口号丶传单,还有组织的队伍和人手,媒体也联系好了,一定会让整个首尔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林恩浩满意地应了一声,牵着她走向停车场。 直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牵着的手才松开。 车子行驶在回首尔大学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气氛,无声蔓延。 车子开进学校,停在了宿舍楼下。 金允爱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的『狡辩』,还有午餐。」她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 「应该的。」林恩浩微笑颔首,目送着她下车。 金允爱走了几步,微微停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加快脚步,融入校园的人流。 …… 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长办公室。 河昌守少将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首尔大学学生会近期行动计划》,纸张被翻得哗啦作响。 林恩浩站在办公桌对面两步远的位置。 「恩浩啊,」河昌守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落在林恩浩的脸上,「干得好!这才几天功夫?你的人就已经打入学生会了?」 渗透首尔大学学生会,是他一直想做的。 本以为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和资源,没想到林恩浩居然办得如此迅速。 林恩浩点点头:「长官,林小虎少尉的女朋友就在首尔大学念书。我通过一些运作,让她成功进入学生会。」 河昌守听到这里,脸上的喜色更浓了:「漂亮!身份背景稳妥,一分钱的额外行动经费都不需要花。」 「行动经费」在保安司令部的语境里,专指那些用于收买线人的开销。 用自己部下的家属,天然自带忠诚滤镜,还不用花钱,长官最喜欢就是白嫖下属了。 河昌守对林恩浩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运作方式大为赞赏。 他目光下移,扫到计划书上被红笔着重圈出的「学生会行动计划」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嗯?他们明天就要来堵我们保安司令部大门?」 「还组织学生演讲?」 「这是要拿我这里当菜市场?」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直接挂在河昌守脸上。 林恩浩面色不变:「长官,这是张智雅首次获取的关键情报。我建议,我们这次就装不知道,让他们闹。」 「装不知道?」河昌守眉头皱得更紧,「还让他们闹?」 「是的,长官。」林恩浩语气沉稳,「在应对上,我建议以不变应万变。」 「不变?」河昌守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 林恩浩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我刚收n卡琳珊小姐那边的风声。」 「明天美联社n都会派摄影组埋伏在我们司令部附近的高点,据说今天就把长焦镜头都架好了。」 林恩浩脸色阴沉,一副「朝廷鹰犬」的模样:「他们就等着拍我们的人『暴力执法』的画面。」 「只要有一个学生摔倒,有一声哭喊被录下来,马上就会被做成环球新闻头条——《半岛铁腕,首尔军警血腥镇压学生和平请愿》!」 「到时候,舆情爆炸,国际观瞻尽失,所有矛头都会指向保安司令部,指向长官您……」 林恩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 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好的「坑」保安司令部的计划。 「啪——!」 河昌守猛地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寒光暴射。 「啊西八——」河昌守低吼一声,「想拿学生当肉盾,给我们挖坑?这用心,简直太歹毒了!」 林恩浩点点头,伸出大拇指。 「长官高见。」 第48章 准备大开杀戒 林恩浩没有再说话,让河昌守的怒火充分燃烧。 待河昌守的暴怒稍稍平息,他才继续加码:「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学生闹事,背后有人想给我们一个难堪,甚至动摇大统领的根基。」 河昌守深吸一口气,多年的政治经验,他当然明白其中的险恶。 以n这些媒体,了不起就是阳阳怪气一番。 这次人家是要干票大的,整个轰动性新闻出来。 显然全卡卡不符合min主党的价值观。 林恩浩没说错,这确实是在动摇卡卡的根基。 「我们绝对不能傻乎乎地踩进他们设好的陷阱,真去驱逐那帮小崽子,哼!」他冷哼一声,「想让我河昌守背这口黑锅?」 他抬眼再次看向林恩浩:「恩浩,你这份情报价值连城,太关键了,这次又立了大功一件!」 「全靠长官信任。」林恩浩微微垂首,姿态谦卑依旧。 「嗯。」河昌守应了一声,似乎在盘算着后续对策。 短暂的思考后,他下达了新的指令:「恩浩,你把首尔大学里那些闹得最凶的刺头男生,统统都给我筛选出来。」 「名字丶学号丶专业,列份详细的名单报上来。」 河昌守冷笑道:「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以为读了几天书就能掀翻天?」 「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等他们服兵役的时候——」 「一个不落,全都给我塞进『魔鬼部队』里去。」 「让他们好好尝尝,什麽叫真正的『秩序』和『纪律』。」 「你再实地调查一下,确保首尔大学这帮闹事的男生,进入最严格的魔鬼部队。」 林恩浩嘴角微微上浮:「明白,长官!」 韩国兵役制度,大学男生基本都在大二读完就休学,服役两年,然后再回来继续学业。 而所谓的「魔鬼部队」,是比普通部队体罚更严重的单位。 那是专门用来惩戒「不服从」分子的地方。 只要整不死,就往死了整,许多经历过的人,宁可坐牢也不愿去服役。 其实也整死了很多…… 这种高压折磨之下,当然很容易出事。 林恩浩正计划着去魔鬼部队那边搞事。 平行时空里,年度韩军最大惨案很快就要发生。 在江原道高城郡的陆军第三师,将爆发一场叛乱。 之前都是小打小闹,在林恩浩计划中,第一次大开杀戒,就在那里。 很多人一辈子都升不到校级军衔。 林恩浩的校级军衔,需要见血,很多很多那种。 …… 次日清晨,保安司令部门口。 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在保安司令部铁门前,超过一半是首尔大学的学生。 他们手臂相连,横幅高举,白底黑字的标语非常醒目。 「释放崔太一!」 「反对zheng治迫害!」 「皿煮籽油不容践踏!」 口号声浪此起彼伏,像汹涌的潮水,一遍遍冲击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崔太一先生为了我们的事业身陷囹圄,他的牢笼,就是压迫者恐惧的象徵!」 「新韩党不会放弃任何一位为籽油发声的战士!」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新韩党干事,站在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手持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调动着人群的情绪。 他身后站着数名同样神情愤慨的党工,用力挥舞着新韩党的旗帜,周围聚集的支持者们报以更热烈的响应。 咔嚓! 咔嚓! 镁光灯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 她今天没有浓妆艳抹,而是素净着脸,穿着利落的采访背心,显得格外干练且「专业」。 卡琳珊用流利的英文对着镜头进行现场报导,目标受众是美国观众。 「一场由大学生自发组织的抗议浪潮,正包围着最具权力的保安司令部。」 「他们的诉求是,要求释放被长期秘密关押的在野党核心人物崔太一。」 「案件本身被当局认定为高度机密,充满疑点。」 「学生们的勇气能否撬动这座铁幕堡垒?我们将持续关注……」 就在这时,人群的中心位置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掌声。 金允爱在学生干部和张智雅等人的簇拥下,登上了演讲台。 她今日的装扮朴素庄重,只扎着简洁的马尾。 金允爱接过扩音喇叭,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同学们,看看这扇门!」 她手臂一挥,直指保安司令部:「它关押的不只是崔太一干事,它关上的是我们这片土地对公平正义的期望。」 「大门关上,是非不分,一群蛀虫继续窃据高位!」 「我们容忍这样的秘密抓捕和审判,容忍毫无证据的长期关押,就是在纵容黑暗吞噬光明!」 「释放崔太一先生!」 「这不是请求,这是正义的呐喊,是无数公民的意志。」 「我们在这里,就是在告诉那些『虫豸』:韩国的青年,韩国的未来,绝不接受这样的铁幕统治。」 「新韩党和我们站在一起,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看着这里。」 「我们绝不后退!」 「释放崔太一!」 学生们被彻底点燃了,口号声直冲云霄,响彻整条街区,连远处办公楼里的上班族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释放崔太一!!」 「绝不后退!!」 在抗议人群外围,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一排穿着首尔警察厅深蓝色制服的警察组成一道人墙。 他们手拿警棍,却并未真正指向激动的人群,只是虚张声势地站着。 甚至有人在小声聊天。 偶尔有学生情绪激动想冲击保安司令部大门,他们才懒洋洋地喊几句:「喂!离远点!别往前挤!」 「在警戒线外!知道了吗?」 领头的警官,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部分眉眼,正是林恩浩。 今天他是用首尔警察厅的身份,调了一部分警察过来「维持秩序」。 姜勇灿在街边一栋高楼楼顶准备好了狙击步枪,扫视着现场,随时准备开枪击毙任何敢威胁金允爱的人。 林恩浩之前担心北边搞事栽赃,并非空穴来风。 不得不防。 第49章 允爱只能我来抓 林小虎站在林恩浩身边,小声说道:「恩浩哥,允爱姐长得漂亮,演讲也这麽好,不愧是首尔大学学生会主席。」 「人家昨晚背演讲词背到凌晨。」林恩浩微笑道。 「恩浩哥,你把允爱姐拿下了吗?」林小虎的声音更低了,他今早看见林恩浩和金允爱一起吃早餐,两人神情暧昧……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能想点啥?」林恩浩敲了一下林小虎的脑袋。 林小虎嘿嘿一笑:「恩浩哥,你别告诉我你们是纯洁的友谊。」 林恩浩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此刻,他目光聚集在金允爱周围,评估着各种潜在的安全隐患。 至于学生们喊什麽,骂什麽,只要不冲击保安司令部大门,随他们去。 风暴中心保安司令部内部,宛如空城。 那扇钢铁大门关闭着,连一条缝隙都没有打开。 没有警卫持枪出来对峙,没有一辆军车试图驱散人群,没有任何官方人士出来回应哪怕一个词语。 数小时后。 口号喊哑了,传单撒尽了,在党工和学生干部的组织下,人群开始有序疏散,准备返回学校。 新韩党的那位干事,满头是汗,快步走到正在指挥学生干部收拾物品的金允爱面前,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金允爱同学,这次活动太棒了,太成功了!」他的声音充满赞叹,「您的演讲太有力量了,组织的调度也井井有条。」 「今天这场声势浩大的抗议,必将给当局施加巨大压力。」 「我代表新韩党,尤其代表崔太一执行总干事的家属,向您和全体参与的同学表示最深的敬意。」 有了对方的认可,金允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干事先生,您过奖了。」 「这都是为了韩国的未来应尽的努力。」 「看到新韩党始终坚持着正确的道路,我深受感动,因此——」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非常渴望能够正式加入新韩党,与诸位并肩作战,为我们的理念共同奋斗。」 这话说得很漂亮,干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了,似乎也被感动:「当然,允爱同学,您的勇气,智慧和行动力,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 「我代表新韩党首尔支部,正式欢迎您的加入!」 「手续我们会马上为您办理!」 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学生和新韩党人听到了这话,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林恩浩远远望着这一幕,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林小虎小声问道:「恩浩哥,允爱姐加入新韩党了?」 「嗯。」 「那破党有什麽好加入的,随时被咱们保安司令部抓。」林小虎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也知道啊?」林恩浩笑了,「允爱只能我来抓,其他人没资格。」 「哦——」林小虎露出秒懂的神色,嘿嘿一笑。 …… 次日,西冰库大门前。 大大小小报社的记者,电视台的镜头早已架好,长枪短炮对准了那道即将开启的关口。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非常多。 当大门在万众瞩目下缓缓滑开,两道略显憔悴的身影并肩走出时。 现场瞬间沸腾。 「车编辑!是车编辑!」 「崔太一干事,出来了!」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 咔嚓! 咔嚓! 咔嚓!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几乎淹没了两人的身影。 身着素雅裙装的金允爱,手持两束象徵希望的鲜花,一步步走上前。 她将鲜花分别递到车东旭和崔太一手中,姿态从容,带着一股天然的民意代表气场。 「欢迎回家,两位!」 金允爱的声音透过现场短暂的安静,清晰地传递开去。 「这不仅是你们的归来,更是民意的胜利!」 「它证明,即使面对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幕,只要我们不放弃呐喊与追求,正义的呼声终会刺破黑暗。」 「大众的呼声,是任何qiang权都无法永远忽视和压制的!」 金允爱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字字落在人心上。 话音未落,四周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说得好!」 「允爱学姐太棒了!」 「民意必胜!」 围观的民众和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天首尔大学学生会组织的那场声援大会,动静真够大的,就是这位金允爱主席一手主导的!」一个眼镜男指着金允爱对同伴说。 「可不是吗,你看看今天这阵仗!」 「n都发了头条新闻《南韩当局迫于压力释放异见人士》,恐怕保安司令部那群老爷们是真顶不住了!」 同伴们纷纷点头应和,语气里带着扬眉吐气。 「哼,以n也不是没报导过,保安司令部啥时候买过帐?我看啊,这回不一样!」另一个年长些的男人抽着烟,眯眼分析。 「是压力,但也看是什麽人主导施加的压力。」 「你看金主席那气场,再加上国际关注,这才有效果!」 「此一时,彼一时喽!」众人的目光追随着金允爱,充满了赞许。 「金主席不仅形象气质好,这立场更是坚定!」 「是啊,有胆识有担当,真是我们首尔大学的骄傲!」 林恩浩远远看着金允爱的表演,舔了舔嘴唇。 林小虎站在他身旁,伸出大拇指:「允爱姐天生就是演讲家,这些话别说我,就是恩浩哥你也说不出来啊。」 林恩浩淡然一笑:「演讲是她强项,女性也是加分选项,还是幕后比较适合我的风格。」 「那倒是——」林小虎拍着马屁。 完美谢幕后,金允爱在一片赞誉声中被簇拥着回到学校。 校园里迎接她的是一场自发的庆祝会,学生们围拢上来,兴奋地议论着昨天的壮举和今天的胜利。 「允爱学姐威武,替我们狠狠出了口气!」 「我就说允爱学姐出马,肯定不一样,这战斗力,太强了!」 「就是,这下看谁还敢小瞧我们首尔大学学生会!」 「允爱学姐太给学校长脸了,真给我们争光!」 赞美声如潮水般包围着她。 金允爱微笑着颔首致意,步履从容地走在人群。 就在这时,一道优雅的身影出现在校园小径上,是金允爱的大嫂李嘉慧。 她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大方,与金允爱关系一向亲密。 李嘉慧是特意来找金允爱一同回家吃晚餐的。 她刚走入金允爱所在楼宇附近的区域,目光随意一扫,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金允爱脸上带着她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正快步走向一辆停着的轿车。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迅速下车,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只穿着单薄裙装的金允爱肩上。 金允爱非但没有推拒,反而微微侧头,对着那男子一笑。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姿态亲昵。 金允爱随即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很快发动,迅速消失在李嘉慧的视线中。 李嘉慧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男人的身影让她感到有些熟悉。 很快她想起来了,林恩浩,那个救过允爱的年轻军官。 这得跟她大哥说啊! 李嘉慧微微皱眉,随后转身离去…… 第50章 魔鬼部队的秩序与纪律 金贤中家。 客厅。 金贤中正看报纸,听到开门的声音,却只见妻子一人回来,皱眉问道:「嗯?允爱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李嘉慧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包放在一旁:「那3000万的支票给她有段时间了。我查了帐,到现在,帐户里一分钱的资金变动都没有。」 金家的大额资金进出向来谨慎,常通过李嘉慧的公司运作,以规避不必要的关注。 金贤中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眉头锁得更紧:「她之前还找我,硬是拿走了三张空白晋升令,说是重要用途,问她也不肯细说。」 「就算要提拔谁,最终不也得盖参谋本部的章吗?可也没见她拿着要盖章的东西来找我。」 李嘉慧看着丈夫,抛出了更有分量的信息:「我去学校找她,本来是想带她回来。结果你猜我看到什麽?」 她顿了顿,看着金贤中的眼睛,「我看见她上了男人的车,开走了。」 「啊?!」金贤中大吃一惊,身体下意识前倾,急切地问,「谁的车?哪家公子?外交官朴家的?还是财阀李家的儿子?或者……郑将军的小儿子?」 他能想到的都是门当户对的名字。 「都不是。」李嘉慧语气平静。 「那会是谁?」金贤中充满困惑。 「……就是保安司令部那个,」李嘉慧盯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帮她挡枪的林恩浩。」 「什麽?是那个小子?」金贤中瞬间涨红了脸,眼中喷火:「他算什麽东西?混蛋!竟敢打允爱的主意?!」 一股被冒犯的愤怒席卷了他:「不行,我现在就去找父亲说,必须管管这丫头!」 「哎!等等!」李嘉慧连忙出声阻止,「你冷静点行不行?别那麽着急上火。」 她看着气冲冲的丈夫,分析道:「允爱那孩子,从小就是个人精,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那麽聪明,能不清楚自己在干什麽吗?我看她心里门儿清着呢!」 金贤中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妻子:「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李嘉慧用更为理智的语气推测:「我的意思是……也许,她就是在利用这个林恩浩?」 金贤中愣了一下:「利用?」 「对,」李嘉慧点头,「你想啊,允爱现在痴迷学生活动。」 「保安司令部那小子正好在里面当差,应该有点职权。」 「允爱可能是需要内应?需要情报?或者说,需要借他的身份和便利,来掩护甚至助力她搞的那些事?」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丈夫的表情:「利用他达到某些……不方便通过家里实现的目的?」 金贤中抓了抓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看她就是疯了,天天搞那些不务正业的『运动』,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麽!」 「跟这种人搅合在一起,能有什麽好!」 李嘉慧看着焦虑的丈夫,语气反而更轻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贤中啊,别那麽紧张。」 「我虽然不知道允爱具体怎麽想的,但凭我跟她这麽多年的相处,我总觉得她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清醒。」 「也许……她有更深层次的考虑呢?」 金贤中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年轻人的一时热情罢了。」 「过几年,等她腻了那些口号,自然就消停了。」 「你跟她平时最亲,找机会跟她聊聊。」 「要是利用那个叫林恩浩的小子,也未尝不可,自己别吃亏。」 李嘉慧笑了:「我怎麽觉得就是你吃亏,你们家允爱都不会吃亏呢?放心好了。」 金贤中指了指卧室方向:「我来兴致了,反正允爱不来吃饭,办完事我带你出去吃。」 李嘉慧脸一红:「老爸催了好多次了,等着抱大孙子呢,你行不行啊?」 「今天肯定行!」 两人有说有笑,朝卧室走去。 …… 江原道高城郡。 海风打磨着三十八度线南侧的海岸。 这里是陆军第三师驻地,紧扼着半岛东海岸线的咽喉。 营区内,空气紧绷。 训练场传来一阵阵嘶吼和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放眼望去,操场如同一个巨大的惩戒场。 大批士兵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汗水混着尘土,在冬日的寒气中升腾起白雾。 皮带挥得「咻咻」作响,伴随着士官们尖锐的斥骂—— 「啊西八!没吃饭啊,蜗牛都比你们快!」 沉重的轮胎被拖着在泥地里翻滚,士兵们青筋暴起,面色惨白。 这里是「魔鬼部队」的训练场,是河昌守少将嘴里「秩序」与「纪律」的代名词。 一片嘈杂的喧嚣中,唯有射击场是异类。 这里只有规律的枪声和子弹壳落地的清脆声响。 第七营营长赵斗彬少校目光扫过靶位,他手下的军人屏息凝神,专注调整着每一次扣动扳机的瞬间。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训服后背。 师长吴世勋少将乘坐的军用吉普车,猛地刹在射击场边缘。 他甩门下车,步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脸色阴沉。 「赵斗彬!」吴世勋的咆哮压过了枪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谁让你把人带到这来的?!」 赵斗彬立正敬礼,声音沉稳:「报告师长,第七营本日体能训练科目,已于两小时前全员完成并通过考核。」 「按参谋本部训练大纲,这个时段为针对性射击训练时间。」 「通过考核?谁给你的权力说通过?!」吴世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斗彬脸上,「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在我这里,合格的标准就是爬不起来为止。」 「这才是对大统领绝对的忠诚。」 「马上给我把人拉出来,十二公里山地负重行军,立刻!马上!」 「天黑前,谁他娘的爬不回来,全营今晚都别想合眼,全部在宿舍加练军姿,正好磨炼这群弱鸡的软骨头。」 赵斗彬死死咬住嘴唇:「长官,您这不是在磨炼士兵意志。」 「您这是在把他们往死里逼!」 「士兵的体力是有极限的,这样无节制的压榨,耗尽的是性命,不是培养忠诚!」 第51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吴世勋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赵斗彬,你反了吗?!这是命令!」 「命令,我听到了。」赵斗彬深吸一口气,「但我无法执行一条让我亲手把弟兄们推向绝路的命令。」 「长官,我申请,立刻调离第三师。」 赵斗彬抬手向吴世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他不再看暴怒的师长一眼,转身离去。 「赵斗彬,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吴世勋气得浑身发抖。 一旁察言观色良久的副官赶紧凑上前,低声劝道:「师长息怒。赵斗彬这家伙,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跟他置气不值当。」 吴世勋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放屁!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撤职,必须把他撤了!」 「报告我早就打上去了,参谋本部那帮官僚,办事跟蜗牛一样!」 副官面有难色,声音压得更低:「师长,撤职报告恐怕,不太好批。」 「您别忘了,去年冬天那事儿……」 「赵斗彬带人在边境线附近,把北边渗透过来的一个精锐行动组全歼了,人头都堆在司令部操场上示过众。」 「报纸都登了,『铁血英雄赵斗彬』呢!」 「这事儿还在风头上,参谋本部的长官们,多少也得顾忌点影响不是?」 吴世勋闻言,眼底的怒火更深,啐了一口:「铁血英雄?我看是狗熊!」 原本第三师的师长已经高升,吴世勋今年才调来,之前的功劳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沽名钓誉的东西,他以为立了点军功就能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他眯起眼,狠戾的光芒闪过:「行,他们压着是吧?等着——」 「过几天国防会议,我亲自去向参谋总长汇报。」 「我就不信,撬不动他这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 副官连忙点头附和。 …… 江南区最顶级的韩式餐厅。 豪华包间。 林恩浩夹起一块烤得焦黄的韩牛,放入金允爱面前的碟子里,随口问道:「在新韩党那边还顺利麽?党内声音怎麽样?」 金允爱用生菜叶裹住肉片,蘸了点酱料,送入口中,脸颊微微鼓起咀嚼着,咽下后才开口。 「挺顺利的,大家都很热情,现在党内不少人私下都说,营救崔太一干事,我的功劳最大呢。」 她挑了挑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看着林恩浩:「大家说要不是我组织学运施压,再加上国际媒体关注,事情不会那麽快解决。」 林恩浩微微一笑,拿起酒瓶给她面前的杯子满上清酒。 「嗯,所以你这段时间,不能松懈。」 「多往他们党部跑跑,基层党员,特别是那些年轻骨干,想法多,有冲劲的,跟他们多聚聚,聊聊理想,摸摸底细。」 「关系近了,有些事才方便。」 「我也是这麽想的,」金允爱点点头,深以为然,「我打算下周开始,每周抽出两天固定时间去党部帮忙,和那些干事丶活跃分子多打打交道。」 「不够。」林恩浩摇摇头,「频率还得再高些。」 他抬头直直看着金允爱:「崔太一,没几天活了。」 「噗……咳!」金允爱被入口的清酒呛了一下,猛地抬眼盯住林恩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几秒之后,金允爱眉头微蹙:「保安司令部……要暗杀他?」 林恩浩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死了,你才好上位。他的位置,他那份在党内的根基和人望——」 「那是你要接收的政治遗产。」 林恩浩眼中寒光一闪,接着说道:「你这段时间多跟他出席各种活动,向外界展示你们是志同道合的好同志。」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金允爱睫毛扑闪了几下,秒懂林恩浩的意思:「明白了思密达,你亲自动手?」 「用不着我脏手。」林恩浩放下酒杯,拿起夹子随意地拨弄着烤盘上的肉片,油星迸溅。 「想他死的人太多了,我来拱拱火就行。」 金允爱缓缓点头,拿起筷子,夹了片烤得吱吱作响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林恩浩岔开了这个话题:「对了,你哥哥金贤中,在参谋本部人脉很广吧?帮我查个人。」 「嗯,他路子广,几个关键位置的人都很熟。」金允爱咽下食物,「要查谁?」 「陆军第三师一个叫张俊熙的士兵。」林恩浩吐出这个名字。 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人将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俊熙?」她知道林恩浩不会无的放矢。 「他的家庭背景,直系亲属和有哪些走得近的亲戚。」 「尤其是父母那边的情况,越详尽越好。」 金允爱点点头:「好,我明天去找大哥,争取尽快拿到详细资料。」 「嗯。」林恩浩端起酒杯,「乾杯。」 「乾杯。」 吃完饭,林恩浩依旧送金允爱回学校。 车子首尔大学宿舍楼停下。 金允爱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她忽然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恩浩。 「张智雅那丫头说……你在汉江南岸,有套自己的小公寓?」 林恩浩笑了:「怎麽?想今晚去『参观』一下?」 「啊,想什麽呢你!」金允爱脸颊瞬间绯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我就是问问,要去也是白天,晚上我才不去呢!」 林恩浩凑近了些,刻意压低了嗓音:「白天,也可以做一些事情啊——」 「你这个色狼!」金允爱又羞又急,一拳就狠狠锤在林恩浩结实的胳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坏成这样,我才不信你以前没交过女朋友呢,张嘴就来,流氓!」 爱动手是韩国女人的传统。 打是亲,骂是爱。 林恩浩挨了一下也没躲,反而笑得更开怀了,顺手抓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我工作很忙的,哪有工夫找女朋友啊?」 金允爱被他抓住手腕,被他那样的眼神看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嘴上却一点不服软。 「我才不信,油嘴滑舌……」 她抽回自己的手,丢下一句「走了!」,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快步向宿舍楼跑去…… 第52章 好像还缺个中文老师? 仁川。 这里距离首尔不过三十公里的直线距离,开车也就四十分钟的事儿。 林恩浩开着车,载着林小虎和张智雅,很快就到了仁川赫赫有名的唐人街。 车子在街道边停下。 推门下车,一股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是与首尔截然不同的韵味。 张智雅下车后拢了拢围巾,大眼睛好奇地左右张望。 成串的红灯笼挂在古色古香的骑楼檐下,繁体汉字的招牌鳞次栉比,耳边飘过几句夹杂着山东丶福建等地方口音的中文。 彼时的首尔没有这样原汁原味的唐人街,这里的华人多是清末时就扎根此地的华人后代。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张智雅看着街上热气腾腾的包子铺,还有售卖各色精巧工艺品的小摊,忍不住惊叹:「哇,恩浩哥,这里好不一样啊。」 林恩浩连连点头:「嗯,以前就听人提过,今天头回见,确实新鲜。」 林小虎一来就买了几个大肉包,这会儿嘴里正忙着。 张智雅走在林恩浩身侧,终究还是忍不住把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恩浩哥,今天怎麽没带允爱学姐一起来啊?」 张智雅早就看见好多次林恩浩来找金允爱了。 在金允爱面前,她总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回答起关于林恩浩的事也「恰到好处」地显得「一无所知」。 这让她在学姐面前博得了不少好感,谁能没点自己的小算盘呢? 在张智雅心里,金允爱那样家世才华都顶尖的人物,才配得上恩浩哥这样的男人,说句郎才女貌,一点不过分。 林恩浩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轻描淡写道:「她最近忙着新韩党那边的杂事,抽不出这闲工夫。」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仁川这唐人街不错,带你们先过来探探路,瞧瞧有什麽好吃丶好玩的,体验一下。」 「下次等她有空了,再带允爱过来好好逛逛。」 其实林恩浩最主要的目的,当然不是来吃吃喝喝,而是来看看唐人街有没有什麽合适的见面礼,送给未来老丈人。 三人在人流中穿行,东瞧瞧西看看。 张智雅买了个糖人,林小虎试吃了刚出炉的桂花糕,新奇感十足。 逛了一会儿,林恩浩的脚步停在一家颇有年头的字画店门前。 黑底金漆的招牌,挂着「翰墨轩」的匾额,门扉半开。 他推门进去,林小虎和张智雅也跟了进去。 店面不大,墙上挂满了装裱精良的书画作品,有写意的山水,也有工笔的花鸟,更多的则是各种字体的书法条幅。 柜台上和角落的大木箱里,还卷放着不少待价而沽的字画卷轴。 林恩浩缓步走着,目光在一幅幅字画上游移,颇为认真。 韩国军政圈子里那些「人五人六」的高官显贵们,尤其爱在办公室里挂上那麽一两幅装腔作势的中文书法。 在他们看来,这东西就是提升自己逼格的硬通货。 当然,更厉害的是自己就会中文书法的政治家。 不敢说写多好,至少敢写。 譬如朴卡卡。 朴卡卡不死,给全小将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谋反。 林恩浩心里琢磨着,给自己未来老丈人送幅有点分量的夏国书法,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他看的并非那些动辄标榜明清大师的「商周」书法,而是留意起当代书法家的作品。 店主是个穿着对襟唐装的微胖中年男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您眼光真好,这边都是本地几位知名书法家的佳作,笔力雄健……」 林恩浩看了几幅,微微摇头,似乎都不太满意。 店主察言观色,立刻转换思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先生若是对这些看不上眼,小店也有特别的渠道。」 「我们可以帮您联系上夏国那边的书法大家,只要先生肯花钱,完全可以为您定制一幅合心意的墨宝。」 林恩浩眉梢微动,显然对这个提议动了心。 夏国书法家亲笔,这文化根源上的「逼格」,无疑更能打动金永时这种传统武人,意义更重。 就在这时,店门口挂着的铜铃发出一阵叮当声。 一个窈窕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淡色长款羽绒服,里面套着黑色毛衣,更衬得皮肤白皙。 她容貌清丽,五官带着华人柔和秀美。 女子进屋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一圈,无意间掠过正与店主交谈的林恩浩,立刻避开。 林恩浩这种大帅哥,除了小女生会盯着他看之外,有身份的女人看他一眼之后,都会刻意转移视线。 越是帅哥,越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 又不是发春的母猫。 金允爱是这样,眼前的女人也是这样。 她径直走向柜台,用中文对店主说道: 「张叔,周末总商会那边要召开年度晚宴,劳烦您这边再借几幅字画撑撑场面,老规矩,租金照付。」 店主连忙堆起笑容,也用中文应道:「哎呀,是可颐小姐啊!放心放心,我提前一天收拾妥当,准时给总商会送过去,保证不耽误事。」 被称作「可颐」的女子闻言,嘴角露出礼貌笑意:「有劳张叔了。」 林小虎和张智雅都听不懂中文,两人再看墙上挂着的一些古画,指指点点。 林恩浩当然是照单全收,听的一清二楚。 唔—— 自己好像还缺个中文老师? 这女人看着挺养眼的…… 心里这麽想,林恩浩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女人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恩浩的方向,随后转身离开了店铺。 林恩浩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转回头问店主:「张老板,刚才这位小姐是……?」 「哦,您说可颐小姐啊?」店主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的笑意,「她是我们仁川华人总商会孙会长的千金,孙可颐小姐。」 「从小在仁川长大的,您别看她年纪轻,在商会做事可干练着呢!」 「说起家世,那更是根正苗红的老华人了,他们家祖上在清朝那会儿就在仁川落脚扎根了,算到可颐小姐这辈儿,都已经是第四代啦!」 「哦,原来是孙会长的千金。」林恩浩点点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张智雅在一旁研究一副仿品齐白石虾戏图,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毛笔怎麽能把虾画得这麽生动。 林小虎则是凑到林恩浩身边,用手半捂着嘴:「恩浩哥,嘿嘿,这位可颐小姐,瞧着和允爱姐完全是两种味道啊,啧啧……」 第53章 年度韩军最大惨案 「找死是不是?」林恩浩眼皮都没抬,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弹在小虎的额头上。 力道不轻,林小虎「嗷」地一声低呼,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哎哟,恩浩哥……」林小虎揉着额头小声抱怨,「开个玩笑嘛!」 林恩浩不再理他,拿出名片递给店主:「张老板,定制书法的事,麻烦你费心。」 「联系到你刚才说的夏国大书法家,就按这上面的电话打给我。」 店主双手接过名片,连连点头。 三人离开翰墨轩,浓郁的饭菜香气从街道两旁的各色食肆里飘散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林恩浩抬头望了望悬挂着「荣和楼」鎏金大匾额的二层中式酒楼,回头对林小虎和张智雅道:「走,吃饭去,尝尝地道的华夏菜。」 店内雕梁画栋,跑堂的穿着对襟小褂,用带着口音的韩语热情招呼着。 三人找了个雅座坐下。 林恩浩点了一桌菜。 糖醋里脊,葱烧海参,蒜蓉炒芥蓝,虾仁烧卖,最后还有一大盆用料十足的什锦汤面。 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铺满了桌面。 林小虎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糖醋肉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又忍不住大赞:「嗯,这味儿比首尔的强多了!」 张智雅小口品尝着虾仁烧卖,显然也被征服了。 林恩浩端着酒杯慢饮,看向窗外。 对面不远处就是华人总商会的楼房,林恩浩嘴角微微浮起笑意。 …… 绿岛咖啡厅。 贵宾包间。 窗外是首尔繁华街景。 金允爱端坐在卡座里,手里拿着一杯卡布奇诺。 她今天穿着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显得很乾练。 坐在她对面的林恩浩,面前是一小杯意式浓缩。 金允爱将一份纸质材料从手包里拿出,平推到林恩浩面前的桌面上:「我拿到了陆军第三师的花名册副本,根本就没有张俊熙这个人。」 林恩浩的视线落在文件。 金允爱手指点了点那份材料:「我不死心,让国防部的一位秘书亲自打电话去陆军三师师部核实。」 她顿了顿,眼神直直看向林恩浩:「那边管理人事的参谋官确认,师里曾经有个叫张俊熙的士兵,但是——」 「半年前就病死了,花名册上自然划掉了名字,补充了别的兵员顶替。」 「病死了?」林恩浩一下子愣住了。 平行时空里,张俊熙搞出了年度韩国军队最大的惨案。 他受不了军中的虐待,持枪嘎嘎乱杀。 打死十五人,打伤二十五人。 事后还特麽跑去北边。 后来成了北边的宣传员,拥有了平壤户口,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怎麽就病死了? 还指望着拿他立功呢! 张俊熙到底是真病死,还是被「病死」了? 具体怎麽个情况,林恩浩心里也没底,得去陆军三师看看。 看来平行时空有些不一样了。 这也可以理解,蝴蝶效应。 林恩浩这麽搞事,历史进程肯定会发生一些偏差。 …… 三日后。 江原道高城郡。 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在通往陆军三师驻地的道路上疾驰。 来到三师营地大门口,林恩浩出示保安司令部的证件,卫兵立刻打电话通知,随后将车放了进去。 来到师部大楼,师部参谋官许可明早就等着了。 保安司令部权限极大,特别是查北方渗透的案子。 至少在90年代之前,南北两边,互相叛逃很常见。 彼时的北方,生活水准还不错,并不如90年代以后跟南方差距那麽大。 老大哥解体之后,北方的日子才一天不如一天。 现在并不是。 「欢迎欢迎,我是师部参谋,许可明少校。」许可明上前握手。 林恩浩微笑着跟对方握手。 寒暄几句之后,许可明将林恩浩带到了办公室。 林小虎和姜勇灿在门外警戒。 办公室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表格,许可明负责行政人事工作。 「林恩浩上尉,快请坐!」许可明很热情。 林恩浩依言落座,开门见山:「许少校,我来贵部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师里一个叫张俊熙的士兵情况。」 话音未落,许可明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哦?张俊熙?」 他搓着手,语气开始变得模糊:「这都过去半年多了……唉,张俊熙是个身体不太好的士兵啊!」 「身体怎麽不好呢?有病历麽?」林恩浩追问。 「唔,就是体质差,没有病历。」 许可明兜着圈子说废话,既想撇清关系,又不敢完全否认。 林恩浩心里更疑惑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许可明眼神闪烁,言语间满是推诿和「记不太清」的含糊,最后乾脆话锋一转: 「林上尉大老远来一趟高城郡不容易,今晚务必赏脸,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师长参加国防部的会议去了,一时赶不回来,就由我来好好招待好您。」 林恩浩心中雪亮,对方这做派摆明了有鬼。 贿赂的味道快溢出来了。 他微微一笑:「许少校客气,那就叨扰了。」 …… 傍晚,高城郡一家还算像样的本地餐厅。 包间内。 许可明设宴款待林恩浩一行人。 桌上摆满了菜肴,几杯烧酒下肚,许可明的脸开始泛红,说话也放开了些。 林恩浩看时机差不多了,于是询问道:「许少校,张俊熙的事,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军中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不要有什麽顾虑。」 这话意思,林恩浩是懂「规则」的人,无意为难对方。 许可明喝了一大口烧酒,打开了话匣子:「林上尉,唉,其实吧,张俊熙确实是病死的,没别的说法。」 「您也知道咱们军队训练强度。」 「有些底子差的扛不住……」 「上头的意思,也是不想闹得满城风雨,影响士气。」 「训练场上的突发意外,」许可明凑近了些,几乎是耳语,「影响太不好。」 「长官后来安排,把他移到宿舍『突发疾病』。」 他给林恩浩面前的杯子斟满,借着倒酒的动作,迅速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大号信封,递到了林恩浩手中。 「这点小意思,是我们师部对您辛苦跑一趟的孝敬,千万别嫌少。」 送礼都是送一万最大面值的钞票,方便对方估算金额。 这是「潜规则」,不可细嗦。 许可明说的话,可信度极高。 在保安司令部的人面前,可以说不知道,可以说不清楚,也可以推给别人。 绝对不能编故事。 瞎几把说的后果,极其严重。 许可明不至于分不清头大眼小。 林恩浩一摸大号信封厚度,起码三百万往上。 他笑了笑,将信封揣入兜里。 随后林恩浩拿起杯子,与许可明碰了一下。 「我明白了。」 一句话,简洁有力。 这一餐,大家吃得很尽兴。 第54章 我只是说你可以走,没说我不开枪 次日中午。 高城街上行人稀少。 张俊熙确实死了,虽然有点小猫腻,却也不是什麽大事。 林恩浩找了一家餐馆解决午饭,打算吃点便饭,返回首尔。 刚点完菜,隔壁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和「乒桌球乓」的打斗声。 林恩浩眼神一凛,示意了一下林小虎和姜勇灿。 三人迅速起身来到隔壁餐厅。 只见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当地警察,正将一个年轻男子死死按在地面上。 年轻人衣衫凌乱,脸上有血痕,挣扎着嘶吼:「冤枉啊,我来旅游的,你们凭什麽抓人?」 一名警察喘着粗气,看到林恩浩三人衣着气质不凡,警惕地问:「你们是?」 林恩浩掏出保安司令部蓝皮金字的证件,在警察面前晃了一下。 「怎麽回事?」 警察顿时肃然起敬:「报告长官,有人举报这小子行迹鬼祟,总在驻军驻地附近瞎转悠,我们怀疑他是北边派来的探子!」 另一名警察用力扭住年轻人的胳膊。 「我有证件的,我有住民登记证!」年轻人又急又怕地大喊。 住民登记证也就是韩国的身份证。 林恩浩伸手,警察立刻将年轻人裤兜里摸出的证件递过来。 林恩浩目光扫过证件。 李世秀,釜山人。 照片是黑白的,比较模糊,似乎有几分相像。 林恩浩抬头再看了李世秀一眼,对方立刻低头。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惶。 林恩浩心里有数。 这家伙铁定有问题。 他转身对那两名警察说:「这个人很可疑,案子我们保安司令部接手了。」 「是,长官!」两名警察齐声应道。 林小虎和姜勇灿立刻上前,将浑身瘫软的李世秀从警察手中架起,塞进了停在餐馆外的轿车后座。 林恩浩上车后直接启动,车子驶离城区。 李世秀一上车,心理防线就已崩溃了大半。 他死死咬紧牙关不开口,但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不断冒汗。 林恩浩透过车内后视镜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 眼前这人绝不可能是李世秀。 只是相貌相似而已,经不住查。 这年月通讯落后,如果只是警察的一般盘查,使用相貌接近的住民登记证,有很大概率可以蒙混过关。 原籍有电话还好,如果没有,特别是一些农村地区,联络非常麻烦。 可是一旦落到保安司令部手里,那就一切都完了…… 车在一处荒凉的海滩停下,四下无人。 林恩浩推门下车,林小虎和姜勇灿将李世秀拖下车。 「用不着我特意联系釜山警方,核实你提供的身份信息了吧?」 林恩浩之前已经出示过保安司令部的证件,接着冷声道:「你觉得呢?」 李世秀身体哆嗦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却还是没开口说话。 林恩浩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指令刚发出,姜勇灿和林小虎的拳脚立刻招呼上了。 一顿胖揍,打得李世秀皮开肉绽。 「别打了,别打了!」李世秀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嚎叫着。 林恩浩略一抬手,示意停下。 「说吧,我知道你是北边来的。」他眼睛微眯,「老实交代,我给你个痛快。」 「不老实的话——」林恩浩故意停顿了一下,「带回西冰库。」 听到「西冰库」三个字的李世秀,如遭雷击。 「我不去西冰库,我叫李成相……」李成相几乎是哭喊出来,「我是来负责接头的,陆军三师里有人计划要逃到北边。」 林恩浩心中猛震,脸上却波澜不惊:「你和谁接头?」 「我还没接上头啊!」李成相哭丧着脸,声音恐惧,「上级说通过其他渠道已经联系好对方了,要我返回釜山继续潜伏。」 「我才刚来,没想到就被抓了。」 「具体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林恩浩眼神骤然转冷。 骗三岁小孩儿呢? 「继续打。」林恩浩重新下达指令。 这一次,姜勇灿的拳脚更加凶狠。 李成相的惨叫声很快变成了呻吟。 林恩浩转身:「看来,还是得请你去西冰库好好『回忆』一下了。」 「不,不!别带我去!」 李成相恐惧到了极点,声音嘶哑:「是第五营的人,领头的叫文泰成,刚跟他接过头了。」 果然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应该说的是实话。 「具体什麽时间叛逃?」林恩浩追问,「除了你还有人接应文泰成麽?」 「应该是今晚十点,接应的事我不归我管,我的任务是给他送军用电台。」李成相回答道。 林恩浩一看时间,现在下午一点半。 时间还算充裕。 「刚才你说,你在釜山潜伏,联络人是谁?」林恩浩没遗漏任何细节,冷眼看着对方。 李成相的眼神再次陷入挣扎。 林恩浩耐心耗尽,果断迈步,拉开车门。 「釜山东区,云顶书店。」李成相的防线彻底崩溃,「我的上线是云顶书店老板柳其元。」 「我知道的都说了,真没有了。」他瘫软在地。 林恩浩记下他报出的地点和人名,大脑飞速评估着真伪和可操作性。 真实性如何,回头再调查。 现在没有多馀时间浪费在李成相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还有什麽要说的?」林恩浩问。 李成相长出了一口气:「谢谢,请痛快给我一枪。」 「你可以走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李成相一下子愣住了。 林小虎也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只有姜勇灿波澜不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可以走了?」李成相还是不敢相信。 「是的。」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李成相转身,开始几步小心翼翼,随后撒丫子狂奔。 「呯——」 林恩浩抬手就是一枪,直接命中李成相后背。 嘭地一声,李成相倒地。 「我只是说你可以走,没说我不开枪!」林恩浩吹了吹枪口。 林小虎一脸懵逼:「恩浩哥,这——」 林恩浩淡淡说道:「我们在押解李成相回首尔的途中,汽车抛锚,这小子趁机逃跑,被我一枪击毙。」 林小虎和姜勇灿对视一眼,秒懂。 需要应对事后的尸检,必须要李成相跑步状态背后中枪…… 第55章 不做选择题 灭掉叛军,情报来源是李成相。 而李成相逃跑被当场击毙。 死无对证。 林恩浩想怎麽说,那就怎麽说。 「尸体放后备箱。」林恩浩吩咐道。 林小虎和姜勇灿上前,抬起尸体,拖到后备箱中。 林恩浩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 看来平行时空的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 也许是蝴蝶效应,也许是本来平行时空就有所不同。 具体如何,只能林恩浩自己探索。 眼下的这起军队叛逃事件,比想像中还要恶劣。 当然,功劳也更大。 现在机会来了,前提是怎麽把功劳,尽可能多的集中到自己身上…… 林恩浩陷入沉思。 姜勇灿立在他斜后方半步,眼神比吹来的海风更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按在腰间附近,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的姿态。 林小虎看着林恩浩和一旁石头一样的姜勇灿,心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几次张了张嘴,想问接下来怎麽办。 陆军三师那边怎麽处理,要不要报告等等,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也不是傻子。 从林恩浩选择「物理删除」李成相的那一刻起,林小虎就明白了。 恩浩哥这次又要玩「野路子」,而且玩得绝对比上次板门店更大。 又过了一会儿,林小虎实在憋不住了,试探着小声喊了句:「恩浩哥——」 林恩浩嘴角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走,」林恩浩转身,没有半分犹豫,「计划已经有了。」 姜勇灿脚跟一旋,立刻跟上。 他对任何方案都没有兴趣,只对执行林恩浩的命令有兴趣。 哪怕是叫他现在跳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他已经死过一次,现在这条命,是林恩浩给的。 甚至姐姐能维持最后的体面,没有进西冰库,也是林恩浩冒着极大风险给的。 林小虎可没这定力,两步追上林恩浩:「恩浩哥,快说说,咱们怎麽干?」 他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热血沸腾的画面了。 「先上车。」林恩浩拉开了驾驶室车门,坐了上去。 林小虎和姜勇灿也迅速上车。 汽车启动,林恩浩一边倒车调转方向,一边剖析。 「间谍案和板门店事件,只能捞点残羹冷炙,大头全被上面的人拿走了。」 顿了一顿,林恩浩接着说道:「这一次,不做选择题,要拿到能拿的最大功劳!」 林小虎被这话激得热血上涌,兴奋地攥紧了拳头:「就该这样,恩浩哥!」 姜勇灿依然是一张标准的扑克脸。 林小虎忍不住伸胳膊肘碰了碰他:「喂,你这人,枪法好得能打苍蝇,就是这性子也太冷了吧?」 姜勇灿目视前方,连脖子都没转一下:「我只听恩浩哥的命令。」 林恩浩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勇灿就这性子,该稳的时候就得稳,该硬的时候就要硬。」 话题转到关键处,林恩浩直接切入正题。 「来之前我做了功课,距离这里二十公里,驻扎着第十二独立陆航团。」 林恩浩瞥了一眼林小虎,抛出一个重磅信息:「团长尹斗宰上校,是金永时中将的老部下。」 「啊?」林小虎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允爱姐的老爸?!他的兵?」 「没错,」林恩浩微微颔首,「他跟随金永时二十多年了,首尔之cun后晋升的上校团长。」 「恩浩哥,那你的意思是……」林小虎隐约猜到几分。 林恩浩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刻不容缓。 「马上通知允爱立刻赶过来。」 「还要通知三组所有人,全部来高城!」 车子风驰电掣般驶回城区。 林恩浩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一脚刹车,随后快步奔向电话亭。 投币后,他拨通了首尔大学学生会办公室。 「唷布say哟——」话筒里传来张智雅清脆的声音,背景有点嘈杂。 林恩浩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小雅?我是你恩浩哥——」 电话那头的张智雅就立刻心领神会,抢着问道:「恩浩哥,找允爱学姐吧?」 「对,她在不在?十万火急!」林恩浩直奔主题。 「她刚才还在办公室呢!我这就去喊她,恩浩哥你别挂!」 「ok,很急啊,找不找得到都马上过来回复我。」林恩浩催促道。 「明白思密达。」 张智雅那边响起放下话筒的磕碰声,以及一阵小跑离开的脚步声。 林恩浩握着话筒,视线死死锁定在腕表的指针上。 如果张智雅找不到金允爱,那就麻烦了。 必须亲自回去一趟。 这一来一回,即使疯狂超速,也要五个小时以上。 好在运气站在林恩浩这边。 仅仅两分钟后,话筒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气喘:「恩浩,是我。」 林恩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你马上来一趟高城,我在入城口环岛那里等你。」 「高城?」金允爱直接懵了。 「现在没工夫细说,你立刻动身。」 「去你哥哥那里借一部越野车,要军车,再带两部军用电台。」林恩浩飞快地下达指令。 电话那端没有半分迟疑,金允爱的声音立刻传来:「好,你等我。」 挂断电话,林恩浩没有停歇,立刻拨通了保安司令部三组的内线。 「所有人停止手头一切任务,立刻配齐武器装备,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高城,我在入城口环岛处等你们!」 「是!」接电话的组员立刻应了一声,随后就大声招呼其他人。 第二通电话挂断后,林恩浩走出电话亭,对等在车旁的林小虎和姜勇灿一挥手。 「时间还够,但不能干等。」 「开车,我们先去熟悉一下分界线外围的实际地形。」 「路线,能见度,隐蔽点,得亲自踩一遍心里才有底。」 林小虎迅速钻进副驾驶,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江原道高城郡地图展开在腿上。 「恩浩哥,东边有条小路近,但路况差……」他指着地图开始分析。 「所有路都要走一遍,我得亲眼看看。」林恩浩一脚油门,汽车疾驰而去。 第56章 今晚,冲过军事分界线! 陆军三师第五营宿舍。 铁架床一字排开,上面蜷缩着二十来个年轻士兵。 好几个士兵面朝里侧躺着,连翻身都困难,小腿和背上布满青紫色的淤痕。 文泰成上士正蹲在一张床铺旁,右手沾满了韩式正骨油,用力在一名新兵红肿不堪的肩胛骨上揉搓。 每一次按压,都带来新兵从牙缝里挤出的喊疼声…… 「妈的,老子真的撑不下去了。」旁边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光头兵,声音虚弱,眼神里全是绝望。 「每天都是这样,往死里操练,比狗还不如。」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鼻梁明显刚被揍得不轻,还没完全消肿:「这样活着有啥意思?不都得死这儿?你们想想之前的张俊熙。」 提到这个名字,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明显抽动了一下。 「张俊熙,他死的时候,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瘦高个的声音带着颤抖,「跟我们一样,不就是参加了学校的抗议吗?把我们发配到这鬼地方来,就这样死了!」 几个还能动弹的士兵抬起了头,眼中全是恐惧。 他们原本都是首尔各个大学的学生,却因为参与反对当局的学运,被安排进了这支令人闻之色变的「魔鬼部队」。 这里的体能极限训练,人格侮辱和精神折磨,目的只有一个。 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磨去他们作为学运分子的棱角。 所谓的训练,在这里不过是方便长官们宣泄暴戾的工具。 文泰成手上涂药的动作没有停,眼神却扫过宿舍那扇木门。 外面的走廊死寂无声,只有远处营房传来隐约的咒骂。 文泰成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探头左右扫视了一眼。 没人。 他反手「咔哒」一声,插上了铁皮门栓。 这声轻微的落锁声,在死寂的宿舍里却如同惊雷。 所有躺着的,靠着的,蜷缩着的士兵,无一例外强撑起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文泰成的脸上。 文泰成转回身,面朝这群伤痕累累的年轻人。 他面色凝重,压低嗓音。 「冲过军事分界线,就在今晚。」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之前无数次深夜里的咬牙密谈,众人已经达成一致。 既然这里活不下去,那就得逃。 逃到北边! 文泰成这个老兵,有着秘密管道,很自然成了核心。 路线丶接应丶具体时间…… 一切都已筹划良久,出于绝对的安全,文泰成对叛逃日期一直守口如瓶。 此刻,这简单的四个字,终于落地。 就在今晚! 紧张感瞬间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大家呼吸变得急促。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有人瞳孔猛地收缩,还有人挪动伤腿,想要立刻就能行动。 文泰成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心情也有些激动:「大家先休息几个小时,晚上十点准时行动,我待会儿叫你们。」 …… 高城郡入城口。 水泥环岛。 林恩浩带着姜勇灿和林小虎守在这里。 没过一会儿,一辆军用墨绿色越野车,停在林恩浩面前。 说是越野车,其实也就是性能比较好的军用吉普车。 从美国进口来的,比韩国自产的底盘高,皮实耐操。 车门打开,金允爱跳下车。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厚呢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到底怎麽回事?」她几步走到林恩浩跟前,「这麽急让我跑三百公里到高城?我哥那儿我都糊弄过去的。」 林恩浩抬眼直视着她:「等会儿给你细说,军用电台呢?带了吗?」 金允爱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越野车后座:「带来了,在后排。」 林恩浩转身朝姜勇灿一扬下巴:「勇灿,把电台拿下来,立刻调试。」 姜勇灿应声而动,拉开车门。 后座果然放着两只军用防水帆布背囊。 他一手一个提下来,解开搭扣,露出里面的军绿色方块机器。 姜勇灿将电台放到地上,展开摺叠天线,接通电源,旋开频道旋钮,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噪音立刻响起。 穿越而来的林恩浩,什麽都能适应,唯独适应不了没有手机。 韩国这年月还没有手机,远距离无线通讯,只能靠军用电台。 林恩浩已经找卡琳珊问过,美国上市的全球第一款商用手机摩托罗拉dynatac8000x,已经在去年投入使用。 这玩意俗称大哥大,从1983开始投入商用以来,后续叠代版本起码风靡了十年。 驻韩美军在韩国建设了不少军用基站。 韩国有些高官已经开始使用。 林恩浩找卡琳珊帮忙,大洋马已经答应帮着带几部过来。 阿美莉卡的优良传统,只要钱给够,各路史密斯专员甚至能把自由女神像都拆下来卖了。 报个年久失修,事后又是一笔巨额修缮费用。 摩托罗拉手机还要些日子才能拿到货,现在只能用军用电台。 林恩浩目光转向林小虎:「小虎,带司机兄弟去旁边喝点热的,抽根烟。」 他朝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努了努嘴。 林小虎心领神会,咧嘴一笑,对着越野车驾驶座上的司机喊道:「兄弟,辛苦了,走走走,咱去那边透口气。」 那司机显然知道规矩,麻溜地熄火下车,跟着林小虎朝便利店走去。 林恩浩这才伸手,轻轻抓住金允爱的手腕,牵着她往没人角落走去。 「陆军第三师内部有人计划叛逃北方,他们要穿越军事分界线,时间就在今天晚上。」 「啊——」金允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你怎麽知道的?」 「我中午的时候抓了一名北边的特工,获取了相关情报……」林恩浩解释道。 「人呢?」金允爱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林恩浩说的特工。 「被我灭口了。」林恩浩指了指轿车后备箱。 金允爱一脸惊讶:「你的意思是——」 林恩浩淡淡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金允爱以为林恩浩是找自己搬救兵,立刻看了眼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 「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报告给参谋总长,赶紧调兵过来。」 「不是这个意思。」林恩浩舔了舔嘴唇,「这次,我们自己干一票大的。」 第57章 你真是个天才 「自己干?」金允爱脑子有些发懵。 她一下子就把林恩浩跟全卡卡联系到一起。 当年全卡卡,发动首尔之cun的时候,那也是亲自指挥,亲自部署。 林恩浩这家伙,胆子比全卡卡还大。 陆军三师那可是一万多人的正规军呀! 自己这边就几个人…… 「打报告,走流程,协调部署,黄花菜都凉了。」林恩浩分析道。 金允爱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军方固有的流程,不得不承认林恩浩说到了点子上。 她咬着下唇:「时间确实来不及。」 如果是已经发生的军事叛逃行动,那军队系统反应速度很快。 现在只是「有可能」发生,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叛逃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林恩浩眼睛微眯,「我给他们织一道网,让他们自己动起来。」 「等他们离开营区,一头扎进预设的口袋里,那时候再收网。」 「一网打尽,乾净利落。」 金允爱扫了一眼正埋头调试电台的姜勇灿,又看了看便利店里不时探头出来张望的林小虎丶 「就这点人?」 这时,特侦三组另外八人,分乘两辆车,也到了。 林小虎立刻过去接应。 金允爱看见又来了两车人支援,还是没什麽信心:「加他们也才十几号人……」 林恩浩微微一笑,「我们还有外援。」 「外援?」金允爱一愣。 「离这儿二十多公里,驻扎着第十二独立陆航团。」 林恩浩眼睛深邃了起来:「团长尹斗宰上校,我记得是伯父二十多年的老部下吧?」 不知不觉中,他对金允爱老爸的称呼已经从「金永时中将」换成了更亲近的「伯父」。 金允爱点点头:「对,没错。尹叔叔在我刚出生时就跟着父亲了,在首尔的时候,他是家里常客。」 「我们找他帮忙。」林恩浩淡淡说道。 「行吗?」金允爱显然没什麽信心。 「信我。」林恩浩笑了。 金允爱略一思索,摇摇头:「现在跟尹叔叔说有人要叛逃,他肯定立刻上报。」 林恩浩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当然不能现在说。」 「等我们到他的地头,就说你来高城办事,路过顺便看望他这个叔叔。」 「我们过去的时候,离晚饭点也近了,他肯定要热情招待咱们。」 「吃着喝着聊着,饭后再安排个卡拉ok唱唱歌……」 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只要你不开口说走,尹斗宰就得全程作陪,这点人情世故他拎得清。」 金允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也是,我不开口说结束,尹叔叔肯定只能陪着。」 她已经猜到林恩浩要干什麽了。 这个男人,真是胆大包天。 全卡卡当年敢发动首尔之cun,好歹还是策反了大多数军方势力。 林恩浩要干的事,那是在人数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擒贼先擒王。 「直接控制尹叔叔?」金允爱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上,「你要劫持尹叔叔,调动陆航团,那就是叛乱啊!」 「不不不,我给他做个局,让他听我调遣。」林恩浩很淡定。 金允爱微微蹙眉:「尹叔叔能乖乖听话?」 「他会的。」林恩浩走到金允爱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金允爱听完,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嘴巴张得老大:「你真是个天才,不费一枪一弹,完全是心理战啊!」 「实力不够的时候,那当然要玩偷袭。」林恩浩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那就这样,」林恩浩转向不远处的林小虎和姜勇灿,提高声音:「小虎,勇灿,过来!」 林小虎和姜勇灿立刻小跑过来。 林恩浩低声道:「勇灿带一部电台,按我们之前踩好的位置去军营附近埋伏。密切关注三师方向,特别是通向边境的路线。有情况,用电台联系。」 姜勇灿立刻拿起其中一部已经调试好的电台,装进准备好的背囊。 「明白!」 「小虎你拿另外一台电台,跟我走,你就待在车上,随时跟勇灿保持联系。」 林小虎用力点头:「明白,恩浩哥!」 「行动!」林恩浩一挥手,带着金允爱和林小虎上了警备司令部的越野车。 姜勇灿带着三组其他组员,分三辆车,消失在通往陆军三师军营方向。 林恩浩这边的越野车也启动,朝着陆航团营地开去。 …… 陆军第十二独立陆航团营地。 冬天黑得很早,还不到19点,整个高城郡就进入黑夜。 林恩浩乘坐的车来到营门警卫处停下。 他拿出了保安司令部的证件,还报出金允爱的名号。 卫兵不敢怠慢,立刻跑向岗亭,用内线电话向上级报告。 很快,团长尹斗宰上校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副官。 「哈哈,允爱小姐!」人未到声先至,尹斗宰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 「稀客稀客啊,怎麽突然想起来我这了?」 说话间,他目光已快速扫过林恩浩和林小虎,最终还是将焦点聚集在金允爱身上。 尹斗宰为金允爱拉开了车门。 「尹叔叔好,」金允爱脸上绽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我正好来高城附近办点事,怎麽能不过来拜访呢?您可是我爸爸念叨了快二十年的老部下。」 她直接扯起父亲金永时中将的大旗,无形中将尹斗宰架在了必须隆重接待的地步。 「哎哟,这可真是我的荣幸!」尹斗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快请进,外边风大。」 他侧身引路,同时视线落在下了车的林恩浩和林小虎身上。 「允爱啊,这两位是……」 金允爱介绍道:「尹叔叔,这位是林恩浩上尉,在保安司令部任职。」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旁边这位是林小虎,也是保安司令部的。」 「保安司令部?」尹斗宰心头微凛,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又多加了三分热情,伸出手去:「林上尉,幸会幸会。」 金允爱没说来办什麽事,有保安司令部的人在,尹斗宰更不方便问了。 林恩浩跟尹斗宰握手:「尹上校好,久仰大名。」 寒暄几句后,尹斗宰将金允爱一行人带到了办公室。 现在已经是冬天,东海岸的海风呼呼吹着,相当冷。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墙上挂着大幅军事地图,还有几张记录尹斗宰军旅生涯的黑白照片。 尹斗宰忙不迭地亲自泡茶,又吩咐副官赶紧准备点心水果。 「允爱啊,你看你,来了高城怎麽也不给尹叔叔先来个电话?吃饭了麽?」 金允爱耸耸肩:「还没呢,刚到高城就来拜访您啦!」 「想吃点什麽?全罗道风味的海鲜锅,咱们这儿的炊事班做得相当地道!」 尹斗宰一边给金允爱递茶,一边絮叨。 彼时韩国部队都有专门用于接待的宴会厅。 吃喝玩一条龙,懂的都懂,不可细嗦。 要是来的都是男性长官,自然还可以找城里的小姐姐来陪酒。 陪个睡也是常事。 金允爱过来的话,这方面就不用准备了。 趁尹斗宰沏茶的时候,林恩浩迅速给金允爱递了一个眼色。 金允爱也用眼神回应,随后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影后级别的表演…… 第58章 总不能盼望北傀来攻打首尔吧? 「尹叔叔,」金允爱捧起热茶,笑容甜美,「我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您太见外了。」 「倒是林上尉——」她自然地看向林恩浩,故意用军衔称呼掩饰两人的亲密关系。 「他对咱们陆航团的直升机特别感兴趣,尹叔叔这里宝贝多,要不带我们开开眼?」 林恩浩立刻顺着话头,眼中适时流露出好奇:「是啊,尹团长。早就听说您这儿装备了不少黑鹰直升机,赫赫有名。」 「平时只在资料里见过,不知道能不能有幸看看真家伙?」 这当然说的是假话。 林恩浩以前服役的部队,就是另一支陆航部队,他驾驶过黑鹰。 这话正挠到尹斗宰的痒处。 黑鹰直升机是他的骄傲。 关于黑鹰拉不拉胯的争议,那是在几十年后。 80年代的黑鹰,那还是非常先进的一款武装直升机。 「哈哈,当然没问题!」尹斗宰一拍大腿,来了精神,「走,我带你们去停机坪,保管你看了满意!」 在尹斗宰眼中,保安司令部的人对陆航装备感兴趣,本身也是一种肯定。 他站起身,亲自引路。 副官们早已接到他的眼神示意,迅速去安排接待后续。 停机坪上,灯火通明。 直升机都是处于战备值班状态。 除了黑鹰,停机坪上还有一些其他型号的直升机,例如uh-1u休伊直升机。 都是美制现役装备。 论火力,还得是黑鹰,其他都不行。 林恩浩记下看起来比较新,武器挂载齐全的那部黑鹰直升机的弦号,随后不动声色地跟在金允爱身后。 「光顾着说话,都忘了饭点了!」尹斗宰一拍脑门,转头便高声吩咐副官,「通知宴会厅,拿手好菜全上来,再把我珍藏那两瓶好酒拿来。」 宴会厅在团部旁边的小楼。 丰盛的晚餐很快摆满了小餐厅的圆桌。 热气腾腾的海鲜锅,烤得滋滋冒油的韩牛,还有几道当地的特色菜。 尹斗宰端着酒杯,大家一起走了一个。 话题从早年跟随金永时中将的往事,再到首尔的人事动向,最后又绕回到金永时中将的近况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酣。 尹斗宰喝得红光满面,兴致越发高昂。 他大手一挥,对着几个作陪的营长级军官喊道:「大家吃得也差不多了,让文化室准备一下卡拉ok。」 副官们会意,立刻开始安排。 很快,在营地专门的文化活动室内,卡拉ok设备已经架好,电视屏幕上闪烁着蓝色的曲目背景。 尹斗宰拉来几名军官以及夫人作陪。 大家吼着跑调的军歌,夹杂着几首老情歌,气氛相当到位。 金允爱被几位军官夫人围坐在中间,有说有笑。 林恩浩则不动声色地坐在角落,眼睛不时扫过墙上的时钟。 …… 首尔。 金贤中推开家门,客厅里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妻子李嘉慧正从厨房端着一道冒着热气的汤出来,见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啦?正好开饭。」 「嗯。」金贤中有些疲惫地应了声,随手将手提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上拖鞋。 「对了,」他直起身,一边走向餐桌一边说,「明天老爸叫允爱回去吃饭,我刚才打学生会办公室和宿舍的电话,都没找到人。」 「你帮我记着点这事,晚点我再给她宿舍拨个电话,别忘了。」 「这丫头,一到周末就神出鬼没的。」金贤中皱了皱眉头。 「好,我记着了。」李嘉慧点头,将汤碗放在桌子中央,「饭菜齐了,快坐下吃吧,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辣炒章鱼。」 两人在餐桌旁落座。 金贤中端起饭碗,看着桌上的菜肴,却没立刻动筷。 李嘉慧留意到了丈夫的神情,柔声问道:「怎麽了?还在为升迁的事发愁?」 金贤中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履历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现在就是卡在关键一步,参谋总长那关。」 「缺了点过硬的军功。」 他苦笑了一下:「在警备司令部,和平年代上哪儿去挣军功?难道还盼着再来一次『首尔之cun』不成?那就天下大乱了。」 「这倒是实情,」李嘉慧蹙起秀气的眉头,「有老爸在,参谋总长应该也不是想卡你,是不是年龄方面的问题?」 晋升准将这种级别的人事安排,即便金贤中老爸是中将,其他等待晋升的上校,人家也有背景。 不能做得太过,必须要服众。 「嗯,我昨天去找老爸聊过了。」金贤中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汤又放下,显然没什麽胃口。 「老爸的意思也很明白,我毕竟才三十多岁,升准将过于年轻了。」 「如果按部就班,慢慢熬资历,四五十岁升准将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四五十岁?」李嘉慧的音调微微拔高,「那不是至少还得等十多年?太久了。」 「所以啊,」金贤中抓了抓头发,「想要快速提拔,就只能在参谋总长身上下功夫,让他松口。可这谈何容易。」 李嘉慧立刻说道:「有办法旁敲侧击一下吗?送点什麽……」 金贤中摇摇头:「他们那个级别,钱已经不缺了,送多了还惹人疑心。这事儿确实比较麻烦,得从长计议。」 「说到底,你还是缺个能堵住悠悠之口的大功劳。」李嘉慧作出总结。 金贤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可现在这种太平日子,我去哪挣这份功劳?总不能盼望北傀来攻打首尔吧?」 李嘉慧也只能无奈地摇头,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家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金贤中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客厅墙边,拿起话筒。 话筒那头传来的消息显然不是好事。 金贤中脸色一沉:「什麽时候的事?」 「车开走了?」 「……我知道了。」 「喀嚓」一声,他挂断电话。 李嘉慧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老公?出什麽事了?」 第59章 今晚恐怕回不去了 金贤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火气:「司机班刚打来的电话——」 「下午允爱用我的名义,开走了一辆警备司令部的越野车。」 「到现在还没还回来……」 「啊?这怎麽可能!」李嘉慧也愣住了,感到难以置信。 「允爱以前要用车,从来都是先找我啊,我公司有车她随便用的!怎麽会突然想到去动警备司令部的车?」 她娘家是大财团,车子多到爆,金允爱完全没必要动军车。 「谁知道她在搞什麽名堂。」金贤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一股莫名的心慌怎麽也压不下去。 「你先别急,」李嘉慧按住丈夫的手臂,尽量安抚,「军车本身有特殊标识,安全应该没问题。」 「再说了,允爱那丫头精明着呢,不会莽撞乱来的。」 「也许……也许是有急事,来不及找你呢?再等等看吧,说不定晚点就开回来了。」 金贤中揉了揉太阳穴:「我怎麽就这麽心神不宁,总感觉今天要出事。」 「你是最近压力太大吧。」李嘉慧安慰道。 …… 夜。 漆黑。 陆军第十二独立陆航团文化活动室里,灯火通明。 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军官正扯着嗓子吼军歌,跑调跑得九霄云外。 作陪的军官夫人也在角落里嗑着瓜子。 时间来到九点四十。 林小虎在外面的汽车上,通过军用电台与姜勇灿保持着联系。 如果三师营地提前发生情况,林小虎会第一时间进来报告。 林小虎一直没来,说明没有意外情况…… 林恩浩放下手里的水杯,朝金允爱递了一个眼色。 金允爱瞬间便捕捉到了信号。 她侧过身,凑近被一群手下簇拥着的尹斗宰。 「尹叔叔,」金允爱看了看墙上的挂锺,「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太晚了,我有点撑不住,得回去休息了。」 尹斗宰刚吼完最后一句高音,气息还没喘匀,闻言立刻放下话筒。 「允爱啊,这才几点啊?真不再多玩会儿了?你住哪个酒店?叔叔亲自送你。」 金允爱摆手,笑容得体:「不用麻烦叔叔了,我们有车。」 她指了指外面:「酒店就在高城城区,我们自己回去就好。深更半夜的,就别麻烦您了。」 尹斗宰闻言眉头微皱。 高城距离陆航团营地足有二十多公里,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岔子,他如何向金永时中将交代? 「高城可不算近啊,天这麽黑,路况又复杂,」尹斗宰显然不放心,声音提高了几分,「要不这样,我派部军车给你开道护送一下?安全第一嘛!」 金允爱笑了笑:「尹叔叔,我们开来的,就是我大哥警备司令部的车啊,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哦!对对对!」尹斗宰猛一拍脑门,似乎才想起这茬。 警备司令部的军车在高城这块地盘,横着走都行,比他的陆航团军车还管用。 心头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是叔叔多虑了,行,那我送你出去。」他转头对着还在乾嚎的几个军官吼了一嗓子:「都收拾收拾!准备解散!」 随即尹斗宰亲自陪同金允爱往外走。 林恩浩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小虎已经在车里副驾驶等着了。 其他军官知道团长亲自相送,也很识趣地没有跟来打搅告别。 万一人家说点机密的事情,或者双方整点迎来送往的礼物,就别去当显眼包了。 懂的都懂。 三人走到那辆警备司令部越野车旁。 金允爱停住脚步,没有立刻上车,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 「对了,尹叔叔,差点忘了,车上带了点小礼物呢。」 她拉开后排车门,却没有立即进去,侧身笑盈盈地对尹斗宰说:「我大哥特意让我捎给您的,两瓶他珍藏的好酒,全罗道那边特供的烧春,外边可不好买,您快来拿!」 尹斗宰一听金贤中上校送酒,受宠若惊,「哎呀呀,贤中真是有心了。」 他完全没多想,乐呵呵地应着,俯身探进后排车门内,想把珍贵酒瓶拿出来。 两家人关系极好,不分彼此,尹斗宰也没多想。 车里光线昏暗,他一时间没看到酒放在哪个位置。 就在这时,一股推力猛地把他推进了后排座。 尹斗宰猝不及防,上身失衡,摔在皮质座椅上。 下一秒,一个圆筒状的冷硬物体,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那触感,尹斗宰太熟悉了,枪口。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几乎在他被顶住脑后的同时,林恩浩紧跟着钻进车内,「嘭」地一声关紧车门。 狭小空间中,林恩浩的声音贴着尹斗宰耳后响起:「别动,尹上校。」 冰冷的金属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抵在尹斗宰上校的头上。 「尹上校,」林恩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现在,请你配合一下,跟我们走一趟。」 尹斗宰的心脏猛地一缩。 林恩浩出牌从来不出对三,只扔王炸。 尹斗宰的cpu瞬间被干冒烟了。 框框炸裂那种。 即使84年的电脑cpu,还处于286时代。 「尹叔叔,实在抱歉。」金允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和她之前判若两人,「这是参谋本部长官们的直接指令。」 「我的任务,就是配合林恩浩上尉,对你执行秘密抓捕。」 说鬼话的功夫,金允爱早已炉火纯青。 她那些演讲词,要多煽情有多煽情。 唯一克星,一生之敌,只有林恩浩欧巴。 金允爱已经放弃挣扎。 只要面对的不是林恩浩,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现在的这套说辞,自然也是林恩浩教她的剧本。 「允爱……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尹斗宰到底是军旅几十年沉浮的老狐狸,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金允爱回答道:「保安司令部收到绝密情报,高城郡驻军系统内,有人蓄谋叛逃北方!」 「阿西八——!」尹斗宰一声低吼,额角青筋暴起,「这怎麽可能?谁?我们十二陆航团绝无这样的败类!」 「没有什麽不可能。」林恩浩淡淡说道,「高城郡地头,驻军就两支部队。」 「陆军第三师,还有就是你的十二陆航团。」 「现在,三师师长吴世勋已经在首尔接受调查,我们也必须『请』你去首尔一趟了。」 林恩浩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段位,那是顶级的。 三师师长吴世勋确实去了首尔参加国防部会议,这事儿尹斗宰知道。 林恩浩的意思,显然是上级对吴世勋和尹斗宰都不信任。 诱骗吴世勋去首尔,将他逮捕。 金允爱又开口了:「尹叔叔,你掌管着陆航团,万一抓捕行动出现意外,可以轻松开直升机叛逃。」 「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请你去一趟首尔,对不起。」 尹斗宰眼睛瞪得溜圆,巨大的信息量涌入他脑中。 参谋本部的人,真是好手段。 诱捕了吴世勋不说,还诱捕自己! 尹斗宰的思维完全陷入林恩浩的圈套。 这诱捕套路,太真实了。 利用尹斗宰和金家的关系,直接秘密抓捕。 这特麽就是参谋本部那帮家伙,抓实权军官的标准路数啊! 「我能给夫人说一声吗,」尹斗宰神色黯然,「今晚恐怕回不去了……」 「不行。」 林恩浩面色冷峻,断然拒绝。 第60章 我等你回来(加更,月票啥的你们 尹斗宰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所有负面情绪。 身正不怕影子斜。 没有就是没有。 他看了林恩浩一眼:「我明白了。」 「我对大韩民国,对大统领的忠诚,日月可鉴。」 「你们要带我去首尔,我配合就是。」 看着尹斗宰完全相信了林恩浩和自己的说辞,金允爱不由得心头一颤。 林恩浩这家伙,玩心理战,实在太厉害了。 下午林恩浩说出他的计划时,金允爱当时就觉得相当靠谱,值得一试。 她想过这样那样的意外,然而事情进行起来,却无比顺利。 说白了,林恩浩完全预判了尹斗宰的预判,拿捏了对方的心理。 按照林恩浩的事先计划,只要尹斗宰说出「忠诚」两个字,金允爱就要开始充当「白脸」角色。 「恩浩,尹叔叔为大韩民国效力几十年,忠心耿耿,哪会有什麽问题嘛?」 金允爱装起了好人:「去保安司令部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解释明白就行啦。」 尹斗宰眼中充满感激:「谢谢你的信任,允爱小姐。」 林恩浩始终扮演着「红脸」角色,此时却假装被金允爱的说辞说动几分。 他扫了一眼尹斗宰,随即收回手枪。 「既然允爱小姐这麽说,」林恩浩态度开始松动,「那当然要给面子的。」 他话锋一转,似乎在计算着时间:「首尔离这儿三百多公里,山路曲折,黑灯瞎火的太耽搁工夫。」 「咱们开直升机回去。」 尹斗宰正巴不得快点洗脱这顶「嫌疑」帽子,一听这话立刻抢道:「没问题,我对这片空域熟得很,我亲自驾驶!」 尹斗宰一副要自证清白的架势。 林恩浩却淡淡抬手打断,眼皮都没眨:「尹上校,副驾驶舱归你了。」 这话一落地,尹斗宰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现在是「嫌疑人」,要是坚持主驾驶,万一途中一转舵扎进北边地界…… 「林上尉,你会驾驶黑鹰?」尹斗宰问。 林恩浩淡淡说道:「黑鹰这玩意儿,我以前服役的部队就是第三陆航团,主驾驶我来。」 「喔……」尹斗宰点点头,没再争辩。 林恩浩一声令下:「小虎,开车,去停机坪!」 林小虎一直缩在驾驶座里憋着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影帝带着影后倾力出演,哪有他这个跑龙套说话的机会? 听到林恩浩的指令,小虎扭动钥匙,点火,汽车直奔停机坪。 来到停机坪,林恩浩直接让小虎开到之前选中的那架黑鹰直升机前。 机翼下挂载的机炮丶火箭弹和空地飞弹格外醒目。 这时有值班地勤小跑过来,尹斗宰抢先推门下车:「紧急军务,我亲自驾驶。」 「是!」地勤士官不敢多问,「报告长官,油箱已经加满,随时可以执行飞行任务!」 林恩浩一行人鱼贯登机。 他径直踏入主驾驶舱,一屁股坐上皮质座椅,右手握住操纵杆。 尹斗宰紧跟着钻进副驾驶座,调整着通讯耳机,挂载武器操作界面就在他手边,副驾驶管飞弹火箭弹的发射。 林小虎则猫腰跳进机舱后部,那里有一门加特林m134重机枪。 这款重机枪被广泛运用于武装直升机。 林小虎接上电台线路,随时准备接收姜勇灿的电台呼叫。 金允爱没有登机,在地面对着林恩浩挥手:「我等你回来。」 林恩浩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呜呜呜——」螺旋桨叶转动起来,狂风骤起。 黑鹰直升机逐渐飞离地面。 机体爬升过半,他偏头对林小虎吼道:「小虎,勇灿那边有信号的话,立刻报告!」 林小虎视线紧紧盯着电台接收器:「是!」 …… 陆军三师第五营营区。 十点整。 宿舍中的文泰成猛地一挥手,二十多条黑影涌出宿舍,目标直指武器库。 武器库门口执勤的两名卫兵,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黑影从哪个方向扑来,就被捂住嘴,脖子中刀。 卫兵闷哼着软倒在地,被拖进角落的黑暗中。 文泰成掏出值班卫兵身上的钥匙,打开了武器库铁门。 黑暗的库房里,枪枝的轮廓若隐若现。 文泰成打开了手电筒。 叛乱士兵疯狂挑选武器,长枪,短枪,手榴弹,弹匣,甚至还取走了两部火箭筒。 「快,去车库,抢车!」文泰成下达了最新指令。 叛军冲进车库,目标明确。 那些能带他们逃亡到北边的轮式车辆。 一个在车库检修车辆的老技术兵,无意中瞥见人影晃动。 他下意识地吼了一嗓子:「谁?!」 这声呼喊惊动了附近警戒的士兵。 听到警戒士兵小跑过来的脚步声,文泰成眼露凶光,端起刚抢到的自动步枪—— 「哒哒哒——」 枪声响起。 老技术兵捂胸倒下。 「有情况!」巡逻士兵立刻举枪示警。 「哒哒哒!」文泰成身边的叛军率先开火,子弹扫过去,压得那队士兵抬不起头。 有人中弹惨嚎,还击的枪声立刻响起。 文泰成这边的叛军人数占优,火力猛烈,又是亡命突击,那队巡逻兵员寡不敌众。 几个试图阻拦的士兵被叛军集火打成筛子,鲜血染红了地面。 「快,把那台卡车启动,走!」文泰成嘶吼着。 性能最好的军用卡车引擎启动。 「其他人,把剩下的车胎全给我打爆!」文泰成下令。 乒桌球乓! 密集的枪声在车库内疯狂响起。 子弹穿透橡胶轮胎的爆裂声不绝于耳,伴随着轮胎泄气的嗤嗤声,所有未被他们开走的车辆,瞬间趴了窝。 「上车,冲出去!」 这辆被劫持的军用卡车,轰鸣着撞开半掩的车库卷帘门,朝着营区大门疾驰而去…… 枪声大作之后,远处更多的警卫人员意识到出了大事。 他们拉响了警报。 距离第一声枪响,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分钟。 反应这麽慢,主要还是三师是魔鬼部队,值夜的警卫人员白天被折磨太狠,多多少少都带点伤,晚上警惕性不强。 叛军的卡车着冲向军营大门,速度极快…… 第61章 绝境(加更,月票啥的你们随意) 「拦住他们!」大门处值勤的几名卫兵试图放下路障。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子弹! 「哒哒哒哒哒——」 数支自动步枪从卡车疯狂射出。 路障被打得木屑横飞,试图阻拦的卫兵纷纷倒下,鲜血溅满了岗亭的玻璃。 卡车硬生生撞开路障,碾过地上的尸体,冲出驻军营地。 而在卡车车厢里,压抑了许久的这些叛军,爆发出劫后馀生的狂吼。 甚至还有人站起来,从卡车后斗朝着后面的军营方向疯狂扫射。 八零年代南北物质差距没有几十年后那麽大,南方「投诚」人员会作为宣传对象,生活相当不错。 最主要是,这帮人没准就会在军营被折磨致死。 他们都是「特殊关照名单」上的人。 就算去了北边没那麽「籽油」,那也还是小命要紧。 「成了,成了!」文泰成狠狠捶了一下车门。 「他们没有车追了。」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人,看着后视镜里混乱的驻军营地大喊道。 「光是给那些车换备胎就得五分钟!」文泰成咧嘴一笑:「指挥部那群老爷反应更慢,协调周边部队调兵堵截,至少还得十分钟以上! 「十分钟,足够我们冲到一号桥,冲过边界线!」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道路前方:「快,去一号桥!过了桥,再往北,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卡车在通往北方的道路上亡命狂奔。 分界线另一侧,已经有北边的人在潜伏接应。 很快,卡车车灯刺破夜色,远远照亮横亘在河流之上的那座关键桥梁。 当看清桥况时,卡车上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桥,居然断了。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垮塌的桥身。 断桥塌陷的部分坠入河流,甚至还能看到桥基附近的焦黑痕迹—— 显然是不久前被精准爆破的。 文泰成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从脚底涌上天灵盖。 「桥……被炸了……」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说道。 这条河宽度足有200米,水流相当湍急。 没有桥,徒步泅渡? 在这种冬夜,那是十死无生。 文泰成脸色铁青,他没时间分析是谁干的, 「上游五公里,还有一座二号桥。」 「快,赶在追兵到达之前,咱们必须渡过这条河!」 卡车再次启动,沿着河岸疾驰。 先前通往一号桥的是水泥路面,现在走的是土路,车速必须降下来。 …… 姜勇灿带着八名组员,埋伏在二号桥附近。 原本按照最初的计划,林恩浩是打算让姜勇灿带人在军营附近埋伏。 如果在军营开火的话,那就属于两头堵,歼灭叛军不成问题。 可是功劳就小了。 大概率叛军会被军营内的人灭掉。 毕竟军营内有一万多号人。 为了功劳,那必须更改计划,在外面消灭这帮叛军。 这附近的地形,下午已经摸透了。 前往北边分界线五十公里内,只有一号桥和二号桥,这两座桥梁。 姜勇灿按照林恩浩的指示,炸掉了一号桥,在二号桥守株待兔。 突然,远处土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车灯的光柱穿透黑暗,正朝着二号桥疯狂驶来。 一辆军用卡车。 目标出现了。 大约在七百米之外。 姜勇灿立刻用军用电台呼叫林恩浩:「目标出现在二号桥,军用卡车一辆,位置确认。」 黑鹰直升机上。 「收到,原地阻击敌人。」林恩浩下达了命令。 「发现叛军目标了?」尹斗宰有些激动。 林恩浩点点头:「现在可以确定,叛军是陆军三师的人。」 尹斗宰深吸一口气:「我明白。狗娘样的,居然敢背叛大韩民国——」 林恩浩拉伸操纵杆,直升机急速朝二号桥飞去。 …… 二号桥现场。 叛军的卡车已经马上就要开上大桥。 卡车副驾驶位置上,一名叛军探出身试图观察。 姜勇灿果断扣响了手中的突击步枪。 哒哒哒—— 叛军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血花爆开。 卡车方向一偏,狠狠撞在桥头的一根石柱上。 「打!」姜勇灿大喊一声。 一时间突击步枪点射声,冲锋枪的扫射声密集响起。 刚刚从瘫痪的卡车跳下来的叛军,瞬间倒下好几人。 「隐蔽!」 「还击!」 文泰成大声呼喊。 桥头瞬间乱成一锅滚粥。 车厢里没来得及跳下的人成了活靶子,被打倒在车斗里。 几个悍勇的叛军依托车厢和桥墩拼命开火。 位于伏击位置的姜勇灿等人,处于绝对优势。 对方只能根据火光还击。 太被动了。 文泰成眼看着战局不利,大声喊道:「大家先躲一下,马上有人接应我们!」 姜勇灿听不到文泰成的呼喊,他眼中只有敌人。 一个接一个叛军倒下。 就在姜勇灿小组即将彻底绞灭残馀叛军时,桥对面的北岸,黑暗中猛地喷吐出数十道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子弹瞬间覆盖了姜勇灿小组的隐蔽位置。 是北方负责接应的特种部队。 之前文泰成就跟对方约定好地点是一号桥。 后来一号桥被炸,文泰成也通过军用电台联系对方,接应点改在二号桥。 这些北方士兵人数远远超过一百,火力异常凶猛。 压制住桥头伏击圈的姜勇灿后,他们开始呈战术小队往桥这边冲。 「身后!」位于姜勇灿不远处的一名组员刚发出警报,就被数颗子弹同时击中,哼都没哼一声,倒在血泊中。 「压制北岸!」 「交叉火力,别让他们过桥!」 姜勇灿厉声嘶吼,迅速调转枪口,与剩下的组员一起朝对岸猛烈还击。 对方的火力实在太猛,人数至少是他们的好几倍! 子弹「嗖嗖」地穿透掩体,打得土石飞溅,压得姜勇灿这边的人几乎抬不起头。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两名组员被步枪子弹击中要害,瞬间毙命。 对方已经冲过桥,距离伏击圈不足五十米! 姜勇灿这组人腹背受敌。 眼看着两名组员倒在对岸狙击手的枪下,姜勇灿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第62章 不需要俘虏 姜勇灿用尽力气朝旁边还能活动的组员大吼:「你们去西边灌木丛!隐蔽好,我引开他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掩体后翻滚而出,手中突击步枪朝着北岸敌人最密集的方向,疯狂扫了一梭子。 姜勇灿瞬间吸引了大部分敌方火力。 「这边!」 「别让他跑了!」 子弹追着姜勇灿一路打,他故意发出跑动的声音,跌跌撞撞,看似狼狈,却将围上来的敌人诱导向远离其他组员的方向。 跑出了大概一百多米,姜勇灿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 哒哒哒—— 还击对方一梭子子弹后,姜勇灿飞快拔出弹匣,一摸腰间,最后一个备用弹匣也打空了。 敌人脚步声越来越近,包围圈逐渐锁死。 姜勇灿靠着岩石,缓缓坐了下来。 他能听到敌人谨慎靠近的沙沙声。 姜勇灿摸了摸上衣内袋,那里放着一张褪色的的全家福。 他想起了姐姐的嘱咐,也想起了林恩浩将他从地狱边拉回来的那一刻。 「姐姐,我没给你丢脸……」 姜勇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咙里滚过一丝血腥味。 「恩浩哥……来生再报答你了。」 姜勇灿右手探向腰间,那里挂着最后一颗手雷。 铸铁壳体和熟悉的纹路带来一丝慰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血丝渗了出来,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姜勇灿合上眼,调整着呼吸,就等着敌人冲到面前的那一霎那,拉响手雷。 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带走几个敌人垫背。 对方踩断枯枝的声音近在咫尺,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距离他藏身的岩石不过十米。 姜勇灿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呜——嗡———!!!」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南边的夜空中传来。 两束刺眼的探照灯光,笼罩住了交火区域。 对方士兵不可思议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 悬停在空中的黑鹰直升机,机腹下的武器挂架,瞬间喷吐出死亡火焰。 「轰!轰!轰!轰!」 火箭弹疯狂倾泻,一道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砸进对方士兵最密集区域。 姜勇灿知道援兵到了,他钻进岩石缝隙中,躲了起来。 「通通通——!」机载多管旋转机炮同时发出怒吼! 大口径高爆燃烧弹组成的钢铁风暴,粉碎它所触及到的一切生物。 血肉之躯在这样狂暴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片。 「哒哒哒——!」 直升机舱门侧位打开着。 林小虎的身体被安全索固定住,他开始操控着大口径加特林m134重机枪,疯狂扫射。 长长火舌在直升机探照灯的指引下,犁过地面。 密集的子弹将暴露在射界内的对方士兵,成片成片地扫倒。 对方士兵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对空武器。 本来是来接应叛军,根本没有带单兵防空飞弹。 虽然有人端着枪朝直升机射击,根本无济于事。 「撤退!」 「散开!快散开!」 对方士兵们四散奔逃。 他们也知道现在不能往桥上跑,那就是活靶子。 先往其他方向跑了再说,后面泅渡过河或者想其他办法。 卡车所在的位置,几个侥幸藏匿在车底的叛军,以为自己躲过了死神的镰刀。 然而,当林小虎操控的那挺加特林重机枪开始咆哮,这份侥幸瞬间化为泡影。 「噗噗噗噗——!」 军用卡车车身钢板,被打得千疮百孔,迸射出一蓬蓬火星和金属碎屑。 躲藏其下的叛军根本无处可逃。 子弹撕碎车底挡板和轮胎内侧的空间,穿透血肉,带起一溜溜血箭和残肢断臂。 惨嚎声此起彼伏。 不过几十秒钟,那几个试图苟延残喘的身影,就被打得稀烂,肢体嵌在钢铁残骸里,再无声息。 枪声渐渐停歇。 确认四周再无抵抗后,黑鹰直升机降落在不远处一片开阔地上。 林恩浩是第一个跳下来的人。 「姜勇灿,还活着吱个声!」 「我在这,恩浩哥!」沙哑的声音从一块岩石后面传来。 林恩浩心头一宽,朝林小虎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猫低身体,以突击姿态朝着声音来源,全速冲刺过去。 另一边,尹斗宰也紧跟着跳下直升机,手中拿着一把突击步枪。 林恩浩扭头喊了一嗓子:「尹上校,不要活口。」 一切解释权归林恩浩。 不需要俘虏。 尹斗宰从被林恩浩拿枪指头那一刻起,就默认对方获得上级授权。 此刻他点点头,走向那些散落在四处,痛苦呻吟的北方伤兵。 「砰!砰!砰!」 尹斗宰扣动扳机,不管死活,对着人形物体挨个点名。 鬼知道有没有伤兵还能射击,或者人家手里也拿着光荣弹。 让他们一起去见上帝,这很重要。 尹斗宰自己也需要「参与平叛,立场坚定,忠诚思密达」的标签。 林恩浩率先冲到岩石后面。 只见姜勇灿背靠着岩壁坐在地上,浑身浴血,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颗已经拉掉了保险栓的mk2手雷。 「恩浩哥!」姜勇灿的声音带着疲惫,「子弹全打光了,干掉了大概三十个杂碎……」 他稍微喘了口气,目光瞟向西边:「我把敌人主力引开了,其他兄弟都在西边二百米远的灌木丛里,他们应该也没子弹了。」 林恩浩知道,当初大家带的弹夹数量是对付叛军的。 半路杀出北方接应部队,弹药肯定不够。 林恩浩快速扫过姜勇灿全身的伤口,目光最终落在他紧握不放的手雷上。 他俯下身,用力拍了拍姜勇灿肩膀:「干得好,勇灿,这次立大功了。」 姜勇灿长出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暗淡:「本来是一场完美的伏击战……」 「可没想到北边有人接应,火力太猛了,兄弟们……」 他喉咙哽了一下:「阵亡了好几个。」 林恩浩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灌木丛方向有了动静。 在姜勇灿的掩护下活下来的其他特侦三组组员,打光了最后的弹药,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第63章 惊动参谋总长 战场初步清理的结果很快呈报上来。 确认击毙全部叛军,合计二十二人,包括叛军首领文泰成。 击毙对方士兵五十一人。 总计七十三具尸体。 姜勇灿带来的特侦三组,有三人牺牲。 他说大概干掉三十多个叛军和对方士兵,也差不多,包括不少被打倒的伤兵。 而造成最大死亡数字的,还是林恩浩的黑鹰直升机,火力猛得一比。 妥妥降维打击。 直到此时,大批军车的轰鸣声才从南边传来。 身穿陆军制服的士兵,乘坐着几辆军用卡车和吉普车,姗姗来迟。 带队的是陆军第三师副师长,赵大成上校。 他不认识林恩浩,却一眼就看到了陆航团团长尹斗宰。 「尹团长!」赵大成上校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带着惊疑快步上前,「怎麽回事?是你们陆航团及时赶到,全歼了这帮叛徒吗?」 他环视着满地狼藉的战场,目光在黑鹰直升机处停了两秒。 尹斗宰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将目光投向正在查看组员伤势的林恩浩。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儿,林恩浩说了算。 赵大成上校顺着尹斗宰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见还戴着直升机飞行头盔的林恩浩。 「封锁现场。」林恩浩头也没抬,冷冷地甩过来四个字。 赵大成上校一个激灵:「是!」 连尹斗宰都唯林恩浩的马首是瞻—— 加之叛乱出自三师,这是事实。 此刻赵大成心理处于弱势,根本不敢问林恩浩的具体身份,生怕一句话说不好,自己就摊上事了。 潜意识里,赵大成此刻必须表现出绝对的「忠诚」。 敢质疑长官身份? 你赵大成是不是跟叛军有什麽牵扯? 赵大成立刻转身对着刚下车的三师士兵们,厉声大吼:「封锁方圆五百米,设立警戒线!」 「派人搜索逃窜的残敌。」林恩浩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这领导气质拿捏得死死的,关键尹斗宰在一旁一副完全听命的模样。 赵大成察言观色,看着尹斗宰的样子,心里更笃定,林恩浩多半是参谋本部的人。 「是——」赵大成应了一声,随后带着两队人马,沿着河岸开始追踪。 林恩浩走到那三名牺牲组员的遗体前,停下脚步。 尸体被并排放在一片相对乾净的空地上,覆盖着临时找到的军毯。 他挺直身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小虎,姜勇灿,尹斗宰以及尚能站立的组员,也同时敬礼。 「我会打报告,申请双倍抚恤金。」 林恩浩放下手,眉头紧皱。 按规定最多能申请到的抚恤金数额,也就只有两倍。 林小虎看着那三张年轻却已失去血色的脸庞,叹了口气:「唉,他们刚加入保安司令部不久……」 尹斗宰立刻上前一步,站在林恩浩身侧:「他们是真正的大韩民国军人,为国家铲除叛徒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是最忠诚的战士!」 林恩浩转身,招呼林小虎过来。 「小虎,你留在这里,用军用电台保持联系,其他人跟我先回去。」 这意思很明显,赵大成带来的人,别瞎几把乱整。 林小虎盯着的。 「是!」林小虎立正敬礼。 林恩浩一行人上了直升机。 很快,直升机起飞,朝着陆航团驻地飞去。 …… 首尔。 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府邸。 午夜寒风刺骨,玄治成的卧室内只馀一盏氛围灯。 玄治成的习惯,睡觉必须留灯。 万一发生不可测的事情,方便第一时间跑路。 在韩国,参谋总长和大统领都是高风险职业。 韩国没有传统意义的陆海空军司令,除了大统领,参谋总长几乎就是军方第一人。 七八十年代,韩军出现了很多猛人。 也有更有实力的军方人士,比如全卡卡。 当然,必须排除驻韩美军那些洋爹。 副官金上校匆匆走进府邸,径直来到玄治成上将卧室外面。 「咚咚咚!」 敲门声有些急。 玄治成年龄大了,睡得很浅,立刻掀开鹅绒被坐起。 「进来!」玄治成按了一下床头遥控器,门锁打开。 金上校推门而入,立正敬礼:「长官,高城急电!」 「陆军三师发生武装叛乱,叛军有二十馀人,打死多人,目前向分界线北边逃窜!」 「啊西八!」玄治成瞳孔骤缩,「我没记错的话,师长吴世勋在首尔开会,现场谁在控制?」 「情况不明。」 副官的声音微微发颤。 「备车,去参谋本部!」 玄治成立即起身,披上军大衣,走出房间。 一分钟后,玄治成上车,黑色防弹轿车直奔参谋本部。 车上配备了一部行动电话,使用的是美军基站。 「通知吴世勋马上来参谋本部。」他对着前座副官下令。 「是,长官!」副官立刻拨打电话。 …… 参谋本部地下指挥室。 白炽灯泡亮得刺眼。 吴世勋被宪兵从国防部招待所房间「请」了出来。 「总长,我……」他刚要开口,玄治成一巴掌拍在作战沙盘边缘。 「你师部的武器库被抢,二十二条杂种带着大批武器叛逃!」玄治成指向沙盘上高城郡的标记,「最新消息,对面的特种部队都摸过分界线接应了!」 「吴师长,你很会带兵啊!」 玄治成上将刚刚与高城方面取得联系,了解了初步情况。 吴世勋一个踉跄,差点没有跌倒:「这,这不可能啊……」 「现在最新情况到底怎麽样,我还在等消息!」玄治成抓起电台通话器砸过去,「你马上乘坐直升机飞往高城,收拾残局!」 玄治成这样安排,隐隐有尽量减小事件影响的考量。 吴世勋自个儿去收拾烂摊子,自己拉的屎,自己吃下去。 「是——」吴世勋敬礼。 两名参谋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快速离开了指挥室。 「第三空输旅全员战备!」玄治成转向通讯参谋,「十分钟内飞往高城支援封锁,告诉那帮空降兵——」 他眯眼盯着沙盘:「贻误战机的话,全体滚去分界线雷区扫雷!」 「明白!」通讯参谋立刻开始联系第三空输旅。 玄治成当然也不会完全信任吴世勋,得派空输旅压阵,以防不测。 参谋本部气氛紧张无比。 玄治成多次催促通讯兵询问高城方面情况,可高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少得可怜。 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有一些最新情报传来。 作战参谋们奔走着传递伤亡报告…… 第64章 师长,稳住…… 金贤中家卧室。 他正搂着老婆李嘉慧睡觉,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金贤中睁开眼,看了一眼电子钟,显示03:17。 李嘉慧迷迷糊糊翻身:「老公,谁这麽晚打电话……」 金贤中摸索着抓起话筒,问道:「谁——?」 「上校,允爱小姐开着警备司令部的车,去了高城,」警备团值班卫兵的声音传来,「就在刚刚,驻扎高城的陆军第三师发生叛乱!」 冷汗瞬间浸透金贤中的真丝睡袍。 「啊——」金贤中一声惊呼,随即脱口而出,「跟允爱一起的那个司机呢?」 「就是他打电话回来的啊,我们还来不及细问,通讯就断了!」 「什麽?」金贤中震惊。 话筒「哐当」一声,砸回座机底座。 「阿西吧!」金贤中一拳锤在柚木床头柜上,象牙台灯应声倒地。 李嘉慧惊坐起身:「怎麽了?」 「允爱去了高城,今晚那边发生武装叛乱!」金贤中立刻站了起来。 李嘉慧捂住嘴,倒抽一口冷气:「父亲知道吗?快打电话……」 金贤中拽了一把衣架,扯出军装:「电话说不清,你去父亲家,我现在马上去高城!」 「好——」李嘉慧也开始穿衣服。 …… 高城。 金允爱站在陆航团停机坪上,神色有些焦急。 四周探照灯全亮。 周围围了不少军官。 大家都收到参谋本部的询问电话,然而却没人知道尹斗宰和林恩浩什麽时候回来。 尹斗宰之前离开的时候,说的是执行紧急任务。 没想到竟然是平叛。 「团长只起飞了一架黑鹰,不知道够不够?」 「听说对方派了不少人来接应叛军,要是人家带着萨姆7单兵防空飞弹,那是非常凶险的。」团参谋说道。 这玩意在越战中让老美损失了不少直升机,威名远扬。 「唔,还是团参考虑稳妥。」 一想到没准会被单兵防空飞弹打下来,大伙儿顿时眉头紧锁。 就在一众军官议论纷纷之际,远处天空传来了轰鸣声。 「是黑鹰!」 「团长回来了!」 军官们都以为主角是尹斗宰团长,没人提到林恩浩。 当直升机挺稳之后,尹斗宰第一个从副驾驶仓跳了下来。 「团长——」 「咦?」 众人正要跑过去迎接尹斗宰,赫然发现对方竟然跑到主驾驶舱门下面,规规矩矩站着。 大伙儿这才反应过来,主驾驶竟然是林恩浩。 「欧巴——」金允爱看见林恩浩走下旋梯,立刻冲了过去。 她终于喊出了这两个字。 金允爱的双臂死死环抱住林恩浩,整张脸都埋进对方衣服褶皱里。 林恩浩在金允爱背脊上拍了两下。 「没事了。」 林小虎正招呼跟过来的军官,从机舱抬出三名阵亡士兵遗体。 「上次你打算给我的三千万韩元感谢金,还作数麽?」林恩浩淡淡说道。 金允爱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钱。 再看到阵亡士兵之后,金允爱立刻知道林恩浩要干什麽。 「当然算数啊,是你自己说不吃软饭呢!」 「那现在就吃一口吧。」林恩浩眉头抽动了一下。 「阵亡的三人太年轻了,没老婆,没孩子。」 「按照抚恤标准,给不了几个钱。」 金允爱立即加码:「我再加六千万,一共九千万,给他们家里一人三千万。」 「你这麽有钱啊?」林恩浩看着金允爱的眼睛。 金允爱扫了一眼,确定四周没人过来,压低声音说:「我们家的资金,都是通过大嫂公司进出,我找她要就是了。」 林恩浩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恐怕她大嫂公司的生意,多半也是仰仗老公家强大的军队背景。 林恩浩没有深问,岔开话题:「这笔钱,算我借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金允爱的声音压得更低。 林恩浩微微一笑,牵着她的小手,朝团部大楼走去。 「我们去休息一会儿,估计你大哥很快就会到了。」 「哦——」金允爱小脸一红。 「这次的功劳我给他也准备了一份。」林恩浩说。 「嗯。」金允爱一点也不惊讶,林恩浩的考量总是那麽到位。 …… 陆军第三师的营地。 吴世勋师长乘坐的直升机甚至还没停稳,他就踉跄着推门跳下。 视野所及,遍布狼藉。 此刻还是黎明前的黑夜,营地探照灯全开,操场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守卫岗亭的防弹玻璃上布满蛛网裂纹,子弹孔密密麻麻。 地上大片大片凝固发黑的血迹,士兵们将尸体归拢到操场上。 有叛军,有对方士兵,还有在营地被打死的自己人。 触目惊心。 「呃……」吴世勋双腿发软,眼前一片发黑。 完了! 在他的治下,竟发生如此规模的武装叛变,甚至牵扯到了对面的力量。 别说师长的位置保不住了,这踏马得上军事法庭吃枪子啊! 「师长,您稳住……」心腹副官眼疾手快,及时架住他的肩膀。 「阿西八——」吴世勋哀叹一声。 副官知道吴世勋心里的想法,他溜须拍马这麽多年,好不容易混到了少校。 要是吴世勋倒台了,他也落不到好。 副官看了一眼操场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脑子顿时灵光一闪。 他凑近吴世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师长,事情或许没那麽糟糕。」 副官往左边指了指:「您看左边那几具尸体,看臂章应该是是七营赵斗彬手下的兵。」 「肯定是阻拦叛军冲卡时被打死的。」 吴世勋强忍着眩晕,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确实是七营今晚负责值守的士兵。」吴世勋眉头微皱。 赵斗彬在师长吴世勋看来,仗着有军功桀骜不驯,甚至还敢顶嘴,简直就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副官靠近两步,附耳道:「师长,如今这局面,必须得有个够分量的脑袋来顶这罪名。」 「你的意思是——」吴世勋眼中精光一闪。 「现在反正也是死无对证,不如就把赵斗彬甩出来背锅!」 「咱们一口咬定他就是幕后策划,是我们抓了他,才吓得其他杂碎开枪仓皇逃命!」 吴世勋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这强行给他扣屎盆子,他肯定不认罪。」 副官嘴角冷笑:「师长,这可是通北叛国的大罪,他怎麽会认罪?」 吴世勋秒懂,一拍大腿:「对头,不认罪才正常嘛!」 这种重罪,审讯官也能预判赵斗彬不会认罪。 他任何不承认的口供,都会被当做「嘴硬」。 吴世勋笑了笑:「到时候把他往西冰库里一塞,要什麽口供就有什麽口供,你说是不是?」 「长官高见!」参谋伸出了大拇指。 只要把这个「成功抓捕主犯」的功劳拿在手上上,吴世勋的失职顶多降职处分,脑袋和军装都能保住。 「好!就这麽办,你去召集人手,我亲自带队抓他。」吴世勋下了决断。 「明白!」副官转身离去…… 第65章 你们也想叛乱是吧?都想当叛徒? 七营营房内,气氛压抑。 营长赵斗彬背着手,站在宿舍中央的过道上。 「都听着!」赵斗彬的声音沙哑,却压过了外面操场隐约传来的嘈杂议论,「内务!把你们的狗窝都给老子收拾利索!」 「床单拉直,牙缸摆正,被子叠成豆腐块!」 「外面就是天塌了,也不许探头探脑,瞎凑热闹!」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床柱上,发出「哐啷」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床铺都在晃动。 士兵们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师部乱了套,那是他们的事!」赵斗彬咬着牙,「七营,不能乱!昨晚——」 说到那几个值夜时遇害的兄弟,他的声音骤然哽住,「昨晚牺牲的兄弟,都是好样的!」 顿了一顿,赵斗彬接着说道:「这就是命,是咱们当兵的命!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该干啥干啥!」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几个年轻的面孔,昨夜还活生生,今早却已冰冷僵硬。 「营长……」一个满脸稚气的新兵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王班长他们,就那麽……」 「闭嘴!」赵斗彬厉声喝断,「再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就给老子滚出去跑二十公里!」 新兵吓得一哆嗦,猛地低下头。 周围的士兵们默默收回目光,开始整理本就还算整洁的床铺,气氛沉重。 就在这时—— 「噔噔噔噔——!」 一阵密集的皮靴踏地声,由远及近。 所有士兵的动作瞬间定格,大伙儿的目光,「唰」地一下投向营房铁门。 砰! 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师长吴世勋的身影堵在门口,一双赤红的眼睛扫视一圈,最终死死钉在赵斗彬身上。 他身后涌进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钢盔下是紧绷的脸,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宿舍内的每一个人。 杀气腾腾,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赵斗彬!」吴世勋的声音炸响,。 赵斗彬瞳孔猛地收缩,瞧吴世勋这副架势,绝非寻常。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脚跟并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到!」 「你参与叛乱,拿下!」吴世勋的大手猛地向下一挥。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猛扑而上! 赵斗彬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格斗的本能让他几乎要做出反击的动作。 如果动手,他有把握在五秒内放倒三个。 一个更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作为下属,现在不能反抗。 一反抗就坐实叛乱…… 喀嚓! 赵斗彬被那几个士兵死死按住,反剪双手。 「长官,凭什麽抓我们营长?!」 「放开营长!」 「昨晚是营长第一个带我们去追叛军的,你们瞎了吗?!」 赵斗彬的下属们瞬间炸了锅。 愤怒压抑已久,轰然爆发。 士兵咆哮着,赤手空拳就要冲过去救赵斗彬。 宿舍空间狭小,人潮涌动,眼看就要爆发一场血腥的营内冲突。 「干什麽?!要造反吗?!」吴世勋的心腹副官猛地踏前一步,拉了一下手中冲锋枪的枪栓。 「哗啦」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赵斗彬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铁证就摆在师长办公桌上,你们这帮狗崽子想干什麽?也想跟着他一起死吗?!都给老子退后!退后!!」 「放你娘的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班长目眦欲裂,指着副官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亲眼看着营长提着枪冲在最前面!你他妈血口喷人!公报私仇!」 「对!放人!」 「不放人跟你们拼了!狗日的!」 群情激愤,士兵们根本不吃这一套。 几个胆子大的已经扑了上来,一拳砸在了一个试图阻拦的亲兵脸上。 混乱升级。 推搡,咆哮,宿舍里瞬间乱作一团,桌椅被撞翻在地。 「阿西八!」吴世勋看到局面有失控的迹象,眼皮狂跳,心头也掠过一丝惊惧。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怂。 吴世勋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高高举起,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啪——」的一声,吴世勋鸣枪示警。 「你们也想叛乱是吧?都想当叛徒?!」 「好啊,那就别怪老子执行军法!」 「谁敢上前一步,就地击毙——」 吴世勋身后的士兵立刻哗啦一声散开,结成半圆形的防御阵型。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汹涌的七营士兵。 他们没有武器,枪械都在武器库。 赤手空拳根本无济于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七营士兵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反抗长官,冲击执法队…… 在「叛乱」的罪名下,对方完全可以就地格杀无论。 七营士兵们僵在原地。 他们死死盯着被按在地上营长赵斗彬。 赵斗彬挣扎着侧过头,用尽力气喊了一句:「都别动,活下去!」 七营士兵们肝胆欲裂。 吴世勋看着被震慑住的七营士兵,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带走,押送师部禁闭室!」 枪口戳在赵斗彬的太阳穴上,他被拖拽起来,踉跄着被押出宿舍。 七营的士兵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斗彬被带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冬日清晨的高城,天色是灰蒙蒙的。 金允爱裹紧了米色的厚呢大衣,柔软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但她浑然不觉寒冷,只是焦灼地望向西南方的天空。 终于,天空中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直升机带起的狂暴气流卷起地面的尘土,吹得金允爱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即将落地的直升机。 旋翼尚未完全停止转动,一个穿着深色军用呢子大衣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舱门。 没等旋梯落下,他一个纵身就跳了下来。 「哥——」金允爱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快步迎了上去。 「允爱!」金贤中一把抓住妹妹的双臂。 他上下左右飞快地扫视着,似乎要确认金允爱身上有没有少一块肉。 「阿西八——」他脱口而出一句韩国国骂,「你没事吧?」 「到底怎麽回事?」 「首尔那边电话都打疯了,参谋本部丶国防部丶情报部,所有部门都跟催命一样,到处都在问高城的情况!」 第66章 绑在同一个战车上 金允爱深吸了一口气:「哥,冷静,我没事!叛军已经被全歼了,连同对面派来接应的敌人,一个都没跑掉!」 「全歼?!」金贤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抓着妹妹的手松了松力道。 「谁干的?难道是尹斗宰团长?还是陆军三师后续部队追上了?」 金允爱摇头,脸上泛起骄傲:「是恩浩哥。从头到尾,都是恩浩哥策划丶调度丶指挥,最后亲自驾着尹团长的直升机,把那些叛徒和接应的敌人,一锅端了。」 「恩……浩……哥?!」金贤中猛地愣住。 这个从妹妹口中带着明显亲昵的称呼,让他心里瞬间打翻了五味瓶。 这…… 可现在,金贤中来不及细想这些有的没的。 刚才金允爱说的太简洁,金贤中立刻追问:「你详细说一下,到底怎麽回事?」 金允爱一眼就看出金贤中心里的想法。 她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林恩浩如何截获情报,如何提前部署拦截人员,如何设下圈套调动陆航团直升机精准拦截,最后全歼叛军和北方接应部队—— 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力挽狂澜的,是她恩浩哥。 金贤中听着,脸色飞速变幻。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 最终,cpu直接被干冒烟了。 这,这,这…… 林恩浩……是战神转世吗? 这已经不能用「猛」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妖孽啊! 自己手下那帮警备司令部的废物点心,加起来够林恩浩一个人打的吗?! 金贤中嘴巴张得老大,迟迟不能合上。 金允爱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六点一刻。 她记得林恩浩说过,只睡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哥,」金允爱摇了摇金贤中的胳膊,把他从宕机状态唤醒,「别懵了。恩浩哥他特意给你也准备了一份功劳。」 「功劳?给我?!」金贤中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他正愁没有过硬的军功,卡在晋升准将的关口上。 林恩浩不仅自己立下泼天大功,居然还想着分他一份? 这小子,格局这麽大?! 金允爱看着金贤中那副被巨大惊喜砸晕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身引路。 「走吧,恩浩哥应该醒了,我们去团部会议室。」 金贤中此刻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妹妹和林恩浩的关系问题? 他脑门上只剩下「功劳」二字在闪闪发光。 金贤中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走,快走,不能让恩浩久等!」 两人快步来到团部大楼一间僻静的会议室门口。 门口,如同两尊门神般肃立着两人。 右边是林小虎,虽然一脸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左边是姜勇灿,他脸上贴着几块纱布,左臂用绷带吊着,但站姿依旧笔直。 这家伙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右手习惯性地垂在腰间附近——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态。 「允爱姐——」林小虎看到金允爱,紧绷的神色稍缓。 金允爱点点头,指了指金贤中:「这是我大哥,金贤中上校。」 「长官好!」林小虎和姜勇灿同时立正敬礼,动作乾脆利落。 金贤中努力摆出上校应有的威严,回了一个军礼:「辛苦你们了。」 他目光在姜勇灿吊着的胳膊和脸上的伤停留了一瞬。 下属都这麽剽悍,让他心中对林恩浩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 「恩浩哥起来了吗?」金允爱问林小虎,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林小虎点点头:「嗯,刚醒。」 他侧身,轻轻推开了会议室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团部会议室内,偌大的红木会议办公桌占据中心,林恩浩端坐主位,似乎在闭目养神。 尹斗宰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双手搁在桌面上。 见金贤中和金允爱进来,尹斗宰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贤中,哎呀,你可算来了,一路辛苦!」 几乎就在尹斗宰起身的同时,主位上的林恩浩也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从容起身,绕过会议桌,主动伸出右手:「金上校,我是林恩浩。」 金贤中伸出手,先与尹斗宰用力握了握,低声道:「尹团长,没事就好!」 随即,他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林恩浩的手。 「林——」金贤中犹豫了一下。 称呼「上尉」? 这个军衔在眼前这人所做的事面前,显得那麽可笑,甚至带着一丝亵渎。 金贤中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谓,最后喊了一句:「恩浩老弟!」 「你真是……」他顿了顿,在脑内搜刮着最贴切的词汇,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最朴素的四个字,「太厉害了!」 林恩浩谦逊地轻轻摆了摆手,顺势拉开了身边的两把椅子,示意金贤中和尹斗宰落座, 他自己则站在中间,姿态放松却又主导着节奏。 「金上校过誉了,」林恩浩目光扫过尹斗宰,最后落在金贤中脸上。 「这次的行动,每一步都离不开允爱的帮助和支持。许多关键决策,尤其是在时间紧迫,无法按常规流程上报的情况下,是她给了我勇气和至关重要的建议。」 林恩浩刻意强调了金允爱的「深度参与」。 这句话,是定心丸,更是无形的绳索。 将金允爱牢牢绑进核心,就是将金贤中乃至整个金家,与自己彻底绑在同一个战车上。 金贤中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他自然听懂了林恩浩的弦外之音——妹妹不仅知情,而且是核心参与者。 这让他心头一紧,但随即又感到一丝莫名的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允爱已经简单跟我说了一遍情况,非常……惊心动魄。」 他看向尹斗宰:「尹团长也亲身经历了全过程?」 尹斗宰连忙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激动:「是,贤中,昨晚真是千钧一发!」 「若非恩浩老弟运筹帷幄,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也多亏了允爱小姐临危不乱!」 他巧妙地把自己放在了「见证和参与」的位置,强调了危机的严重性和林恩浩的核心作用。 第67章 生死同盟(加更,你们的票呢?) 林恩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着两人,开始了最关键的部分。 「我确实提前拿到了叛逃的情报,这份情报的价值毋庸置疑。」 「但贤中哥丶尹团长,你们在军队多年,比我更清楚部队的情况。」 不知不觉中,林恩浩把「金上校」的称呼,换成了大舅子「贤中哥」的称谓。 「一旦情况上报,咱们是捞不到什麽功劳的。」 林恩浩说「咱们」,其实意思另外两人都听得懂。 他林恩浩能捞个「发现」和「上报」的小功劳,金贤中和尹斗宰是狗屁功劳都没有。 「所以,」林恩浩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事儿就得先斩后奏,拿了功劳再说其他!」 金贤中和尹斗宰对视了一眼,被林恩浩的气魄折服。 这小子胆子够大! 林恩浩继续说道:「功劳已经拿到了,现在是怎麽把事件圆过去。」 「对对对,怎麽圆呢?」金贤中立刻追问。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安排剧本。 「第一步,就是要把我获取情报的时间,向后推延,推到昨晚九点半!」 「向后推延?」金贤中身体前倾,有些紧张,「具体怎麽做?」 林恩浩早已成竹在胸,开始勾勒整个剧本:「下午那个探子李成相,他确实被我抓住了。」 「我准备带回首尔进行深入审讯。」 他看向两人,确保他们跟上了思路。 「到了昨晚九点半左右……」林恩浩看了一眼腕表,似乎在确认那个虚构的时间点,「我的手下在『看管』过程中,对李成相施加了足够的『压力』。」 「这北边的探子,深知一旦被送进西冰库意味着什麽,极度恐惧之下,为了活命,他终于崩溃,主动提出要用一个惊天大秘密换取他的自由!」 「九点半的时候,你们在我这里接受招待。」尹斗宰喃喃道,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明白了林恩浩的用意。 「没错,」林恩浩点头,「就在我们推杯换盏的时候,我接到了手下的紧急报告。」 「十点整陆军三师将发生叛乱。」 林恩浩走到金贤中身边,双手按在他的椅背上,俯视着他:「贤中哥,请您设身处地想想——」 「九点半得知十点整叛乱,只有区区三十分钟。」 「距离事发地点还有一定路程,情报真假尚无法完全确认。」 「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军官,我应该怎麽做?」 「是按部就班地层层上报,等待官僚系统的反应?」 「还是立刻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 「当然是立刻行动!」金贤中接口,呼吸有些急促,「上报根本来不及,黄花菜都凉了!」 林恩浩笑了笑:「也不是这麽说。咱们的重点,要放在无法分辨情报真伪,所以需要核实。」 「在核实的过程中,做好冲突的准备。」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正是如此!」金贤中猛地一拍大腿,「核实了再上报,这很严谨。」 林恩浩点点头:「所以我当机立断,一方面命令手下立刻赶往陆军三师营区外围进行侦查,确认情况。」 「另一方面,」他目光转向尹斗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立刻调动了之前已经在叛逃必经之路附近『执行其他任务』的姜勇灿小组,命令他们立刻前往关键节点。」 「也就是最终爆发战斗的二号桥附近设伏,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旦叛军冲破营区,务必将其拦截在边境线之前!」 尹斗宰连连点头:「合理,非常合理,时间紧迫,兵分两路,侦查与拦截同时进行!」 「当发现叛乱属实的情况后,已经没有时间上报了。」林恩浩继续安排剧本。 「允爱提出联系贤中哥,你们两人一起商量后,决定出动黑鹰直升机平叛。」 金贤中的功劳来了。 下决定用黑鹰的,是他。 而听从金贤中建议,出动直升机拦截叛军的,是尹斗宰。 这部分功劳,分给他们两人。 恩浩点点头,目光转向尹斗宰,「尹上校,你这边的人,能把时间对应上麽?」 尹斗宰也参与平叛,大功一件。 他立刻说道:「没问题,陆航团内发生的事情,我们属于密谋,不需要扯外人进来。」 林恩浩微微颔首:「最后就是北边情报人员李成相的死亡时间。」 「我下午击毙的他,能不能搞定验尸官,把他死亡时间改成晚上?」林恩浩问。 金贤中点头:「这事儿我来处理,我能搞定验尸官,然后迅速火化。」 「你们想一下,有没有大漏洞?」林恩浩做出总结发言。 金贤中和尹斗宰细细过了一遍整个事件过程。 漏洞一定有,但是可以强行更改时间线。 小漏洞无视。 这种大事件,永远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当年全卡卡发动首尔之cun的时候,也没有提前搞定大统领。 因为迟迟拿不到大统领逮捕参谋总长的命令,差点就要翻船。 不冒险,哪有泼天的富贵? 以金家的势力,这次立下大功,只要不是特别大的漏洞,谁敢查? 「这次功劳足够大,咱们三个一起拿。」林恩浩微微一笑。 「我们三个——」林恩浩的声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下,悬停在会议桌上方丶 「从这一刻起,就是自己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己人」三个字的分量,很重。 全卡卡需要用「一心会」来维持。 林恩浩不打算那样做。 他用生死相关的利益,来绑定彼此。 如果作假的事情泄露出去,大家都是居心叵测,得上军事法庭挨枪子…… 金贤中抬头看了看林恩浩,再看看旁边神情激动的尹斗宰。 巨大的利益,共同保守的秘密,瞬间将这个同盟焊死。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按在林恩浩的手背上:「自己人!」 尹斗宰几乎在金贤中伸手的同时就站了起来,也迅速伸出右手,紧紧覆盖在金贤中的手背上:「对!自己人!从今往后,休戚与共!」 第68章 您忘了?为什麽我会出现在高城? 高城,陆航团驻地大门。 参谋本部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的车队远远驶来。 肃立在大门前迎接的有陆军三师师长吴世勋少将,陆航团团长尹斗宰上校,警备司令部的金贤中上校落后尹斗宰半步。 大门两侧,站着两列军官。 林恩浩站在军官队列的最前端,只比前面三位长官落后几个身位。 都锡澈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在尹斗宰脸上。 「尹上校,不需要这麽多人,你叫当事人到会议室。」 「是!」 尹斗宰立刻叫上吴世勋丶金贤中和林恩浩三人,大家一起来到团部会议室。 进入会议室后,都锡澈中将先询问尹斗宰。 尹斗宰按照和金贤中丶林恩浩捣鼓出来的版本,将整个事件完整说了一遍,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其实后半段如何交火都很真实,无需作假。 主要是前半段,修改为林恩浩事发前三十分钟才知道情报。 不出意料,都锡澈重点关注的是跟叛军和北方士兵交火的部分。 前半部分编造的内容,轻松过关。 听完尹斗宰的汇报,都锡澈脸上毫无波澜,目光转向吴世勋:「吴师长,你们那边具体是什麽情况。」 吴世勋感到头皮瞬间发麻,深吸了一口气:「报告中将大人,当时我在首尔出席国防部会议,接到急报后,立即全速飞抵现场处置。」 「事发当时我的副官李太明发现叛乱头目赵斗彬形迹可疑,于是找他进行谈话。」 「当时我们并不掌握赵斗彬的罪行,他自己也不可能承认。」 「可是他的党羽坐不住了,以为事情败露,于是仓促发动叛乱。」 「事起仓促,我们损失很大,叛军还破坏了汽车轮胎,让我们无法追踪。」 「多亏陆航团情报及时,在他们消灭叛军后,我们才赶到现场。」 「三师官兵有应对不利的地方,好在抓住了匪首赵斗彬,也算是小小的……小小的将功折罪。」 吴世勋这套说辞打磨了很久。 三师的失误也爽快承认了,重点强调抓住了匪首,希望转移上级的注意力。 「赵斗彬呢?」都锡澈问。 「接保安司令部通知,已经将他移交给了保安六室的张顺成中校,现在关押在西冰库严审。」 这个案子「涉北」,保安司令部接手理所应当。 既然那边接手了,都锡澈也就不方便多问。 他又问了一下金贤中情况,没有任何不一样。 最后,都锡澈才发问:「林恩浩呢?」 「在,长官!」林恩浩立正敬礼,乾脆利落。 都锡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你有什麽要补充的麽?」 林恩浩心里门清。 踏马的,当官的只询问高级军官,上尉这种职衔,立下大功也只配「补充发言」。 林恩浩回答道:「长官们说的都是事实,我没有补充。」 倒也无所谓。 反正金贤中和尹斗宰的说辞,全是林恩浩安排的。 都锡澈转头对身后的书记官说道:「都记下来了吗?」 书记官说:「录音和文字都记录了。」 都锡澈点点头,朝会议室门外走去。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停机坪。 这里摆放着所有的尸体,全都覆着帆布。 都锡澈踱行其间,掀开几张帆布,目光扫过那些死亡面孔。 尤其是几具身着对方特种军装的尸体。 检查完毕之后,都锡澈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尹斗宰丶吴世勋丶金贤中,最终,视线落在林恩浩身上。 「林上尉,你做得很好。」 林恩浩刚想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却被都锡澈摆手制止。 人家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次平叛功劳最大的是谁。 碍于韩军刻板的制度,都锡澈也只能这麽询问。 「所有相关人员,即刻启程,返回首尔,功过自有论处!」 「是!」众人齐齐立正敬礼。 ----------------- 首尔。 保安司令部大门口,气氛肃穆。 河昌守少将亲自带着司令部一众大小军官,在门口列队迎接林恩浩。 车队缓缓驶入,中间那辆吉普车上走下来的正是林恩浩。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些疲惫。 三名阵亡士兵的棺木被林小虎等人小心翼翼地抬下车,上面覆盖着韩国国旗。 仪仗兵上前,接替了抬棺的任务。 所有人都脱帽肃立,目光追随着那三面国旗。 河昌守第一个抬手敬礼,然后是海浪般的敬礼手臂整齐划一地抬起。 仪式结束后,现场的气氛并未完全松弛下来。 河昌守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林恩浩。 「恩浩,跟我来办公室。」 林恩浩挺直腰板:「是,长官。」 搜查部长办公室内。 河昌守站在窗边,背对着林恩浩,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 「说说吧,整件事到底怎麽回事?」他拉过椅子坐下,「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亲自去了高城,玄治成总长夜里都被惊动起来了。」 林恩浩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整个过程,从截获情报到调尹斗宰,指挥战斗,到向都锡澈中将汇报情况。 河昌守边听边点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跟猫爪一样难受。 都锡澈中将亲自过问,这也没法瞎编乱造弄功劳啊! 「长官,」林恩浩上前两步,声音沉稳,「我出发去高城的理由,是您的功劳啊!」 河昌守一愣,显然没完全跟上思路:「嗯?」 林恩浩微微一笑:「您忘了?为什麽我会出现在高城?」 河昌守皱眉思索。 林恩浩提醒道:「上次您特意叮嘱我,让我核实一下「魔鬼部队」的情况,陆军三师就是着名的魔鬼部队,我正好去核实呢!」 一瞬间,河昌守脸上那点患得患失完全消失了。 「对对对,没错,你看我这记性!」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就是我派你去的,派得正是时候!恩浩啊,你这……太行了!」 河昌守当时的意思是,让林恩浩核实魔鬼部队到底「魔鬼」不「魔鬼」,到时候扔一些「讨厌」的学生过去。 现在出了这事,那当然就不能那麽说了…… 第69章 保安司情报处(等10.1上架爆 河昌守瞬间就想好了,就说自己收到风声,陆军三师军心不稳,所以让林恩浩去调查。 这特麽也是大功一件。 馅饼砸下来,河昌守激动得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感觉屁股底下椅子更加厚实了。 一想到「深谋远虑」丶「明察秋毫」丶「指挥有方」这些词儿,河昌守嘴角浮起了笑意。 林恩浩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狂喜过后,河昌守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恩浩这次是在众多要害单位面前大大露脸,恐怕有些兄弟单位会有想法,千方百计把他撬走…… 必须抓住林恩浩的心。 河昌守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和煦笑容。 甚至,他还带着点商量的口吻:「恩浩啊,这次这麽大的功劳,按说你该往上升一级了。」 「校级军官的晋升,最终需要参谋本部那帮长官们批准。」 「我肯定马上给你打晋升报告。」 「谢谢长官。」林恩浩故意露出一副有点不相信的样子。 河昌守马上捕捉到了林恩浩的「不快」,立刻说:「恩浩,我知道,硬性规定上,尉官必须做满三年。」 「你这时间……太短,还差不少,上面那些长官最爱拿规矩卡人。」 「你放心,我拼着这张老脸不要,天天去求他们,也要把你的少校军衔求下来。」 林恩浩当然知道这家伙又在画饼。 他求没求参谋本部的人,林恩浩也不可能知道。 如求。 林恩浩连连点头,似乎自己吃到了河昌守画的大饼。 「长官,晋升的事,您看着办就好。成与不成,我林恩浩都是您手下的兵。」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河昌守连忙点头。 「长官,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一下?」林恩浩表现出疲惫的神态。 「好,你多休息一下,辛苦了。」 「是!」 林恩浩转身离去。 ----------------- 首尔,参谋本部会议室。 长桌四周,参谋本部的高参丶警备司令部以及其他部门的实权人物们,围绕「高城叛乱事件」的结案报告,正进行着不见硝烟的激辩。 据最高指示,这个案子要快刀斩乱麻,不能拖得太久。 这种丑事,早点翻篇才是王道。 大统领也丢不起人。 平行时空里,叛军成功逃脱,全卡卡因为这事怒火攻心,撤了好几个军方大员。 目前叛军被全灭,初看大赢特赢。 可细究起来,叛军为什麽要叛逃? 这就尴尬了。 所以必须快速处理,拖不得。 老百姓的记忆只有几秒钟,不能让他们深想。 保安司令部的河昌守被大统领召见,所以缺席了这场会议。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没多久就形成了各项决议。 金贤中和尹斗宰的功劳都被记录,至于升迁与否那是后面的事情。 这两人都是上校,要升准将没那麽容易。 林恩浩就不一样了,军衔太低,可以随时提拔。 现在问题不是提拔不提拔,而是各单位都想把林恩浩这个功劳制造机,弄到自己这边来。 「林恩浩上尉情报准,行动快,以最小代价扼杀了这次的危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位陆军部高参赞叹道。 「参谋本部情报处需要精通,我建议……」另一位参谋本部的军官意图截胡。 「咳咳——」金贤中恰到好处地清咳一声,打断了前面那位军官的发言。 「我们首尔警备司令部急需林恩浩这样的人才,大统领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即使金贤中搬出大统领来,那也不好使。 参谋本部的李入相上校立刻拍案反击:「金上校这话就不对了。」 「凡是涉及大统领的情报,任何单位都要第一时间向大统领办公室汇报。」 「更何况还有大统领卫队,还轮不到警备司令部插手。」 这话说得没毛病。 林恩浩目前的功绩。 警备司令部想要撬走林恩浩的理由并不充分。 …… 会场其他单位也开始发言。 「我们战略研究局需要林恩浩这样的头脑。」 「我们国情院也需要他这样的新鲜血液。」 「我们陆军情报部也需要林恩浩这样的人才。」 哄抢之势已成烈火,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 破格提拔他成为少校,成了唯一共识。 就在争辩声浪越来越高的时候,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 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出现在门口。 前一秒还唾沫横飞的众人,立刻噤声。 都锡澈走到会议桌主位,却并未落座,眼睛扫视全场。 「诸位的唇枪舌剑,我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他稍作停顿,压迫感更强。 「这件事,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已经有了决断。」 「林恩浩在反渗透领域,能力卓绝,」都锡澈的话一锤定音,「还是继续留在保安司令部更好。」 「参谋总长亲自下令:保安司令部即日起成立『情报处』,擢升林恩浩为该处少校处长!」 「林恩浩除了向保安司令部河昌守少将汇报工作之外,遇到大案,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嘶—— 现场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于说林恩浩有了「密摺奏事」的权力。 越n级向军方二把手直接打报告。 这下河昌守都得好吃好喝把他供着。 鬼知道人家背后给参谋次长汇报材料里,有没有给河昌守挖坑。 都锡澈无视下属震惊的神态:「情报处职责为甄别关键信息,策反敌方骨干,抓捕渗透人员。」 「遇到紧急情况,林恩浩少校拥有临机处置的权力!」 韩军很多部门都有情报处这样的部门。 诸如国防部,参谋本部,陆海空军等。 这些情报部门负责的都是专业对口的方向。 空军就搜集空军情报,海军搜集海军情报等等。 唯独保安司令部和警备司令部没有。 警备司令部一般不搞情报,只负责框框干仗。 保安司令部却又不一样。 它下辖的每个部门都有搜集各种情报的权力,没有必要单独设置一个情报部门。 现在上峰的意思是,林恩浩展现出了强大的情报能力,那就加强保安司,单独成立情报处。 第70章 被最亲密的战友背刺,那是一点都 (ps:北这个字有毒,shen核的死去活来,以后用「敌」代替「北」。) 都锡澈其实也不太想接这个对敌事务的烂摊子。 他在军中资历足够老,而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没几年就要退役。 下一任参谋总长的位置,没人能跟他竞争…… 涉敌无小事。 这条铁律在参谋本部,被刻进了每个高级军官的骨髓里。 万一再蹦出个惊天动地的涉敌案子,还让南边吃了大亏,都锡澈就输麻了。 让都锡澈来分管这个烫手山芋,是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亲自拍板的。 总长和次长虽然都对大统领「忠诚」,在首尔之春中那是「精诚合作」丶「亲密无间」…… 可四年多过去,两人现在却因为利益分歧,面和心不和。 最常见的,提拔谁,不提拔谁,两人经常意见相左。 次长通常只能忍气吞声。 南韩的内斗激烈程度,全世界能排前几名。 连曾经一同ge命的情报部长金东圭,都能把朴卡卡一枪爆头—— 被最亲密的战友背刺,那是一点都不稀奇。 总长玄治成那个老狐狸的理由冠冕堂皇:这次高城叛乱震动青瓦台,大统领震怒异常,急需得力干将坐镇善后,非「经验丰富」的都次长莫属。 好在林恩浩处置得当,硬生生把一场足以让全军高层吃不了兜着走的大事故,变成了一场力挽狂澜的反渗透胜仗。 为了防止再发生此类事件,必须重用林恩浩,并且要更高级的长官来分管对敌情报工作。 都锡澈心里门清,早就把玄治成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以后凡是涉敌的烂摊子,屎盆子,不管天灾还是人祸,背黑锅的最高长官,就是他都锡澈了。 事已至此,都锡澈心里再骂娘也改变不了现实。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林恩浩这小子能把「情报处」的新摊子撑起来。 最好还能干出点惊天动地的漂亮活儿,那样他都次长也能跟着沾光。 都锡澈索性把心一横,决定多给林恩浩放权。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甩锅的时候也好甩一些。 林恩浩现在属于「战绩可查」的牛逼人物。 出了什麽篓子,都锡澈责任会小一些。 要是出了事故,谁踏马敢阴阳怪气说风凉话—— 毕竟老子已经用上了目前最强的人才,不然你上啊? 而会场众人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能坐到这里来开会的,没有蠢货。 他们此刻也意识到了这次叛逃事件最大的问题。 如果没有林恩浩,这次的事情就不是事件,是事故。 不知道有多少人,身上这身皮,会被扒了。 上头果然都是老狐狸。 参谋总长玄治成对都锡澈「明升暗架」,都锡澈对林恩浩则是「给权甩锅」。 环环相套。 林恩浩看似获得重用,破格提拔少校军衔,甚至还可以「直接联络参谋次长」。 但要是做不出成绩,那就妥妥是背锅侠。 高层也需要背锅侠。 只是普通人是没资格给高层背锅的,咖位不够。 …… 保安司令部。 搜查部长办公室。 河昌守少将坐在办公桌前,脸上的笑容快溢出来了。 林恩浩站在对面办公桌两米远处。 「啪」一声脆响,他把那份晋升令文件拍在林恩浩面前。 「恩浩啊,」河昌守的声音高了八度,「这是晋升少校军衔的任命书,参谋本部盖的大印。」 他没急着让林恩浩来拿晋升文件,而是开启了唾沫星子乱飞模式。 「你知道为了这个,我跑了参谋本部多少趟?」 「鞋底都要磨穿了,那群长官们,张口闭口就是规定,年限,太难缠了。」 河昌守似乎在回味自己经历的重重「磨难」:「最后,我实在没办法了,堵着参谋总长玄上将的门。」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差拍桌子了。」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个场面,我把你在高城的功绩,一条条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 「什麽力挽狂澜,什麽临危决断,干掉多少敌方兔崽子……」 「参谋总长玄上将这才终于被我说动了。」 说完这些,河昌守才把晋升文件递给林恩浩。 林恩浩拿起那份盖着红色大印的晋升令,心中毫无波兰,额不对,波澜。 河昌守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家伙跑去参谋本部邀功请赏是真的,那是为他自己邀功。 林恩浩脸上挂上了感激神情,声音洪亮:「多谢长官栽培!」 「嗯!」河昌守很受用地应了一声,似乎很满意林恩浩的反应。 接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参谋本部那边不只是给你升官那麽简单。」 「鉴于高城事件的教训,上头决定在咱们保安司令部新成立一个『情报处』,专门负责涉敌情报。」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看着林恩浩:「这个处长的职位,经我推荐,参谋总长同意由你来担任!」 「权限不小,处里的具体人手配备,组建方案,都由你全权把关。」 「我这边就一条原则:人员你自己放手去挑选,业务上我这个搜查部长也不会干涉,全力支持你情报处的工作。」 这话看似放权,也是把未来可能的好处全占了,坏处全避免。 林恩浩差事办得好,河昌守自然也有功劳。 万一办砸了,那当然是林恩浩自己的责任。 在韩国想遇到能发好人卡的上司,那基本是在做梦。 无所谓了。 林恩浩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正合心意。 办砸案子? 不存在的。 「是,长官,」林恩浩敬礼,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绝不辜负长官和参谋本部的信任,忠诚!」 河昌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恩浩啊,这个新部门,规格很高,可以直接向参谋次长汇报工作。」 他必须要敲打一下林恩浩:「我是不方便过问你具体汇报什麽……」 说到这,河昌守故意不说了。 林恩浩立刻秒懂了对方的心思。 正话反说。 实际就是想知道汇报什麽。 河昌守不方便明说,非常希望林恩浩汇报之前先跟他汇报。 那是不可能的。 别做梦了。 林恩浩知道底线在哪里,不会被这帮敲骨吸髓的长官忽悠。 「长官放心,平时工作我都向您报告,遇到大案必须向参谋本部汇报的话,我也会考虑周全。」 「您对我的知遇之恩,我铭记于心。」 「我对长官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林恩浩打着官腔,挑不出半点毛病。 河昌守微微点头,琢磨了一下林恩浩说的「周全」二字。 人家能力那麽强,不可能当提线木偶。 能捞到功劳就行丶 「好!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河昌守露出笑脸,「新官上任,去收拾收拾你的地盘。」 「明白,长官,那我先出去了。」 「嗯,加油,我看好你!」 林恩浩转身离开,心里是省略号:…… 第71章 喝醉了……是不是就没那麽疼了 新挂牌的「情报处」位于保安司令部四楼,占据了整整一层楼。 刚粉刷过的墙壁带着一丝石灰水的味道,走廊里大白天也灯火通明。 搬动桌椅,搬运设备的声响不绝于耳。 林小虎和姜勇灿各升了一级,晋升中尉。 姜勇灿还获得了忠武勋章。 底层升迁是很困难的,特别是违规提拔。 前不久才提了少尉,现在提中尉已经属于违反规定了。 所以这两人都很满足,跟着恩浩哥混,以后立功的机会一大把。 此刻,两人带着下属在走廊和房间里忙里忙外。 大件如铁皮文件柜,办公桌这些,大家喊着号子抬进去。 小件的椅子,电话机,印表机,保密柜则被士兵们或抱或扛,放到预定的位置。 一个巨大的开放办公间,占据了近三分之二的空间,可以容纳三十人以上同时工作。 此刻里面已经摆放着十几套办公桌椅,崭新的绿色打字机刚揭开塑料膜。 几排深绿色的四层加密文件柜靠着墙边排开。 8个独立办公室,分布在办公区周围,房门紧闭。 一间小型审讯室和一间保密通讯室也正在紧张的安装调试设备中。 林恩浩走过走廊,走来到自己的处长办公室。 比起之前的小办公室,这里宽敞不少。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配一把高背皮椅,靠墙立着一排崭新的文件柜,墙上还挂着崭新的韩国地图和首尔地图。 他刚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放在桌上,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少校,恭喜恭喜,高升了啊!」张顺成中校那张总是带着点阴柔笑容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搓着手走进来,眼神飞快地在新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恩浩身上。 「哎呀,老弟这次可是立下泼天大功。」 「不仅替咱们保安司令部长脸,更是替咱们大韩民国铲除了心腹大患。」 「这新办公室,啧啧,气派!」 张顺成哐哐一通猛夸。 「谢谢。」林恩浩微微点头。 军衔上来说,张顺成还高一级,但是前途完全没有可比性。 张顺成已经四十好几了,混到中校也算升迁快的了。 可林恩浩才二十多岁,短短时间就坐火箭升职到少校。 最气人的是,人家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劳。 而且是功劳中最硬的一类,针对死敌的功劳。 想阴阳怪气几句,都找不到角度。 「我这趟来啊,主要是给恩浩老弟道个喜,再者嘛……」张顺成话锋一转,「咱们以后还要精诚合作。」 「老弟你现在手握对敌情报的大权,抓到了那些通敌的耗子,甭管大鱼小虾,只管往我的西冰库送!」 「我保证,只要进了咱西冰库的铁门,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林恩浩心里门清,这家伙天天抓些学生丶老师丶编辑什麽的,有个锤子功劳。 得抓敌方的人,才有功劳啊。 西冰库的名头够响,可止小儿夜啼。 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没问题,以后咱们两个部门通力合作,一起立功,一起忠诚!」林恩浩伸出右手。 张顺成立刻也伸出右手握手:「对对对,忠诚!」 …… pubstar酒吧。 角落卡座,灯光暧昧。 金允爱紧挨着林恩浩坐下,没有选择对面的空位。 「欧巴,祝贺你这次立下大功,晋升少校。」金允爱举起扎啤杯,仰头就干下去一半。 韩国女人喝酒爽快,不是日本女人能比的。 林恩浩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有你配合演戏,调动尹斗宰上校,这事儿我也办不成。」 他同样仰脖,灌下大半杯。 放下杯子,金允爱的目光落在林恩浩身上。 她忽然倾身,手指带着一丝微颤,解开了林恩浩领口的纽扣。 领口敞开的缝隙下,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挫伤瘀痕,横卧在紧实的胸肌上。 「欧巴,还疼吗?」她的声音瞬间放软,手指极轻轻抚过那道伤痕。 林恩浩淡淡说道:「还好。也就是下雨天的时候,会隐隐作痛,提醒我命挺硬。」 毕竟只是橡胶子弹的冲击伤,如果说疼得要死,那就太假了。 金允爱的视线顺着伤疤的线条,滑向胸肌轮廓。 她耳根微红,小声咕哝:「还好你这里够厚实,如果打到我身上……」 她并不知道一切都是林恩浩设的局。 在金允爱看来,林恩浩为她挡枪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橡胶子弹。 如果是实弹,林恩浩就gg思密达了。 「当时没想那麽多。」林恩浩端起酒杯,神色平静,「就觉得你那麽漂亮的脸蛋,被子弹打穿了太可惜。」 「欧巴,对不起。」金允爱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保护你,是应该的。」林恩浩也把啤酒喝光。 金允爱拿过新的酒瓶,给两人空杯重新倒满。 桌脚边,空的啤酒瓶,烧酒瓶和威士忌瓶子,已经排了密密麻麻的一溜。 「后面的事,是我考虑不周。」金允爱说的是最开始她态度倨傲,想拿钱让林恩浩感恩戴德。 林恩浩笑了笑,意有所指:「你脑子那麽聪明,只要小心思别用在我身上,就挺无敌的。」 「讨厌!」金允爱娇嗔一声,握起拳头,在林恩浩肩头擂了一下。 自从她在直升机坪上喊出那声「欧巴」,这种身体接触就多了起来,带着点霸道女友的意味。 林恩浩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下,嘴角笑意更深。 这力道,当然是专属的小调情。 「欧巴——」金允爱单手支着下巴,脸颊绯红,眼神盯着林恩浩他,「喝了这麽多,怎麽还不醉啊?」 她似乎有些急。 林恩浩挑眉,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怎麽,你很想喝醉麽?」 金允爱的脸「腾」地更红了,仿佛被看穿小心思。 她咬着下唇,声音带点埋怨:「下午谁说请我去他家,吃他亲手做的拉面来着?」 在韩国,男女之间,请对方在家吃拉面,隐隐有「留下来」的暧昧意思。 「是啊,」林恩浩一本正经地点头,开始胡扯,「面条都是我和面,揉面,亲手拉出来的,诚意满满。」 金允爱嗤笑一声:「少骗人,我知道市场有卖手工拉面的,你是不是买回来糊弄我?」 「哎呀,你……」被拆穿,林恩浩难得有点卡壳,战术性后仰,「心意最重要好不好,我煮面的手艺绝对一流。结果呢,你非要先拽我来这里喝酒。」 金允爱脸红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其他。 「在你家……吃拉面啊,」她顿了下,声音越来越低,「我怕会疼,喝醉了……是不是就没那麽疼了?」 「噗——咳咳!」林恩浩嘴里刚含的那口啤酒差点全喷出来。 这话接下去,尺度就直奔午夜场了。 金允爱看到林恩浩狼狈的样子,眼中羞涩更浓,却也闪过一丝笑意。 她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人家是第一次。 林恩浩当然懂她的意思,笑着说:「喝了这杯,还有三杯。」 两人很有默契,继续乾杯。 不光是啤酒,还有烧酒和威士忌。 也不知喝了多少,在林恩浩有些微醺的时候,金允爱终于醉了。 她晃了两下,然后一头倒进林恩浩的怀里…… 上架感言 读者义父的en情不能忘。 对义父要:忠诚! 一号零点,十更奉上。 书没完结之前,义父们订阅的en情实在还不完。 爆更就完事。 第72章 再来一次嘛,保证让你印象深刻( 第72章再来一次嘛,保证让你印象深刻(求订阅,求月票) 次日清晨。 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照在金允爱潮红未褪的脸庞上。 她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随即,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将昨晚支离破碎的记忆唤醒。 酒吧喧嚣,一路搀扶耳语,公寓门口拥吻,跌跌撞撞进门— 炽热的呼吸,紧贴的皮肤,失控的呢喃。 还没等她理清这爆炸般的体验,腰间男人的手臂紧了紧。 头顶传来林恩浩声音:「醒了?」 金允爱的心脏怦怦狂跳,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嗯。」 「什麽时候,方便安排我去见见伯父?」 金允爱心里美滋滋,手指在林恩浩胸膛轻轻划着名圈:「我先跟我妈妈说说,让她找个合适的机会探探老爸口风。」 「最近全卡卡心情不好,弄得老爸的警备司令部也紧张兮兮的。」 「等过段时间,老爸不忙的时候再见他—」 林恩浩的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那好,我给伯父准备了礼物。」 「什麽礼物啊?」金允爱有些好奇。 「我通过熟人找夏国的顶级书法家订制了书法,过几天就可以去拿了。」 「你有心了,这礼物真不错。」金允爱点头,表示认可。 老丈人金永时那个级别,送礼很容易「俗套」。 人家什麽都不缺。 送书法,还是夏国顶级大师的,这就非常合适。 短暂的静默后,金允爱凑近林恩浩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耳垂上。 「欧巴,昨天晚上我好像有点迷迷糊糊—好多感觉都没好好记住。」 林恩浩笑了:「你想再记忆一次?」 「讨厌,要不要这麽说话?」金允爱握住小拳头,在林恩浩胸口锤了一下。 「再来一次嘛—保证让你印象深刻。」 话音未落,林恩浩扯了一把被子。 两人重新钻进了被窝。 首尔警察厅。 以搜查部部长朴志成为首,数十名身着笔挺警服的中层干部分列两侧。 几辆印着不同媒体标识的采访车停在街边,显然,是朴部长特意安排的「见证者」。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丶照相机,长焦镜头早已对准了道路尽头。 一辆悬挂着保安司令部特别通行证的黑色轿车,驶过警戒线,停在红毯边缘。 车门打开,林恩浩跨步而出。 他一身墨绿色保安司令部校官制服,步伐很有气势。 「林少校!」朴志成堆满笑容,快步迎上,隔着几步远就热情地伸出双手,「高城一战扬我国威,首尔警察厅全体同仁,与有荣焉啊!」 「朴部长客气了。」林恩浩伸手握手,脸上带着微笑,「职责所在。」 他的目光扫过两排挺立的警官队伍,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曾经在他初入警队时,对他呼来喝去的课长安东国,此刻眼神游移,对上林恩浩的视线时,急忙挤出谦卑的笑容,连连躬身示意。 另一位过去的同事李永焕,更是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近乎谄媚。 番简短的迎宾寒暄后,林恩浩在朴志成和一大群警官的簇拥下,走进了首尔警察厅最大的大礼堂。 会场早已坐满了中层干部,所有目光都聚焦林恩浩身上。 朴志成率先登台,发表激情洋溢的讲话。 「今天我们荣幸地邀请到了在高城叛乱事件中,力挽狂澜的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 林恩浩少校。」 「林少校的行动,不仅粉碎了叛国者的阴谋,更展现了保安司令部与我首尔警察厅紧密无间的情报协作。」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请林少校为我们分享这惊心动魄的一役!」 林恩浩走上发言席,扫视全场,开始按照参谋本部「允许披露」的版本,讲述整个过程。 事情经过大家都知道,林恩浩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环。 整个事件的起因,是两名高城地方警察发现了嫌疑人李成相。 警察系统也有功。 虽然是高城警方的功劳,但那不重要。 林恩浩本身也兼着首尔警察厅联络官的职务。 报告结束,全场先爆发出热烈掌声,持续良久。 朴志成立刻在台上做总结陈词:「林少校的报告深刻诠释了此次成功的关键。」 「首尔警察厅的触角延伸至基层每一个角落,保安司令部拥有强大的行动力量。」 「二者的无缝衔接,就是我们对付内外威胁的铁拳。」 「高城事件,就是警丶安两部门合作的完美典范。」 「它将被载入我们协作的历史,并为未来树立标杆。」 台下记者们咔咔咔一顿拍照。 警察厅和保安司令部通力合作,已经提升到了战略层面。 明天的新闻,就是这个。 报告会结束后,朴志成亲自将林恩浩送到了轿车旁。 喧嚣的人群稍微散去一些,朴志成压低声音:「林少校,我也该改口叫你林警监了。?」 林恩浩微微扬眉,等待下文。 朴志成搓了搓手:「你在我们厅里的身份,一直都没动过,厅里可从来没当你是外人啊。」 「这不,借着这次大功,厅长特别晋升你为警监衔了。」 他话锋一转:「林警监,您知道我的意思。」 「往后啊,保安司令部那边有行动,或者有什麽风声一」 「能让我们警察厅也立点功劳—嘿嘿,大家一起忠诚嘛!」 林恩浩笑了,微微点头。 确实很多时候也需要警察系统的协助。 这是双赢。 林恩浩简洁回应了一个字:「好。」 一切尽在不言中。 军警不分家,警察系统以后是要抓在林恩浩自己手中的。 现在还不急,慢慢来。 「林少校,我们在江南餐厅给你准备了午宴,你看一」朴志成有些期待的看着林恩浩。 「哎呀,我下午要参加参谋本部的情报会议,中午在那边用餐,只能改天了。」林恩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哦,那还是那边比较重要,我们改天再约。」朴志成点点头,表示明白。 林恩浩拉开车门,坐进轿车后座。 开车的林小虎启动汽车,缓缓驶离警察厅大门— > 第73章 认罪是死,不认罪会被折磨死 第73章认罪是死,不认罪会被折磨死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 办公区域里新添的设备嗡嗡作响,卷宗被整齐地码进崭新的加密柜,整个「情报处」总算运转得像模像样了。 林小虎抱着一叠待处理的文件穿过忙碌的大办公区。 他本想去姜勇灿的办公室核对个信息,结果推开门,一看里头空荡荡,连人影都没一个。 「嘿,这小子又溜哪儿去了?」林小虎嘀咕着,四下里张望。 茶水间,通讯室,刚弄好的小库房— 转了一圈,最后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他瞥见外面露台栏杆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姜勇灿。 这家伙杵在那儿,背对着室内,一动不动。 林小虎撇撒嘴,早就见怪不怪了。 打从认识起,姜勇灿就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冷得能冻住空气。 同事邀他去居酒屋喝烧酒放松,或者吆喝着去娱乐城消遣一下,他一概不去。 除非林恩浩发话要去,他才跟着大家一起happy一下。 林小虎摇摇头,推开通往露台的门,寒风吹得一缩脖子。 他走到姜勇灿身边,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勇灿哥,又在—参悟宇宙奥妙呢?」 姜勇灿微微侧了下头,目光扫过烟盒,没接,也没吭声,视线很快又转了回去,仰头望着天空。 林小虎尴尬地把烟收起来,顺势也抬头看向姜勇灿凝视的方向。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行雁阵正排着人字,向南飞去。 「啧啧,都深冬了,这波大雁怕是最晚走的了吧?」林小虎搓着手取暖,没话找话。 他打心眼里佩服姜勇灿的本事,特别是二号桥那次伏击之后,处里没人不服他。 林小虎总想跟他搞好关系,无奈姜勇灿的性子实在太冷。 沉默了片刻,就在林小虎以为又没戏的时候,姜勇灿的嘴唇微动,罕见地带了点温度。 「小时候常和姐姐坐在家门口的矮墙上,一起数着南飞的大雁。」 林小虎知道姜勇灿的姐姐已经过世了,但其中的秘辛他不清楚。 他正琢磨着该怎麽接下这个话题安慰两句,身后那扇玻璃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恩浩走过来问:「小虎,文件处理完了?我看你挺闲啊?」 林小虎瞬间敬礼:「啊,恩浩哥,我出来透口气,马上回去干活!」 说完他麻溜儿地闪身缩回办公楼里。 林恩浩走到姜勇灿身边,同样望向那渐渐远去的雁影。 「勇灿啊,」林恩浩微微一笑,「要不要谈个女朋友?」 「啊?」姜勇灿猛地扭过头,嘴巴张大,「恩浩哥,这—」 「让小雅帮忙物色物色怎麽样?大浦洞那边她熟,好姑娘还是有不少的。」林恩浩伸出手,拍了下姜勇灿的肩膀。 「—谢谢恩浩哥。」 说不想女人是假的,毕竟血气方刚的年龄。 姜勇灿嘴角终于挂起一抹弧度。 很快,他脸色又恢复了严肃。 「恩浩哥,大门外便利店旁边那棵老梧桐树下,有个家伙鬼鬼祟祟。」 林恩浩一愣,随即目光看向了保安司令部大门外的马路。 「你说便利店外那棵梧桐树下的那个年轻人?」林恩浩问。 「我昨天就注意到他在这附近晃悠,」姜勇灿眯起眼睛,「今天他换了身外套,头发也梳过,想改扮相,但步态身形改不了。」 林恩浩顿时警惕起来:「挺有胆啊?敢跑我们大门口来『蹲点』?」 他眼中精光一闪:「走,咱们去把他弄回来喝杯茶。」 林恩浩叫来林小虎,三人快步下楼,从保安司令部的后门溜了出去。 刻意绕着街区兜转了一大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林恩浩在距离便利店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 他的目光锁定了便利店外那排公用电话,一个看似在等人的年轻人。 「小虎,」林恩浩下达质指令,「你从正面过去,自然点,像买东西的。」 随即他转向姜勇灿:「勇灿,走旁边那条小胡同,绕到他背后。」 「你们两个前后夹击,动作要快,不能让他出声惊动路人。」 「明白,恩浩哥!」林小虎应得乾脆,溜溜达达朝便利店走去。 姜勇灿则点了下头,快步走进旁边一条狭窄小巷,抄小路包抄过去。 林恩浩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抓捕现场。 林小虎晃晃悠悠走到便利店,假装挑烟。 同一时间,姜勇灿的身影从便利店侧后方的小巷子出现。 两人一前一后,朝年轻人走了过去。 那年轻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林小虎捂住嘴巴,同时后腰挨了姜勇灿一个飞踹。 在那人身体失衡向前扑倒的瞬间,姜勇灿和林小虎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他的双臂。 情报处刚装修好新审讯室,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客人。 白炽灯管亮度很够,给嫌疑人的心理压力拉满。 林恩浩坐在主审位,目光看向对面铁椅上的年轻人。 「叫什麽名字?」林恩浩的声音很冷。 年轻人紧抿着渗血的嘴唇,眼睛死死瞪着地面,一言不发。 不用林恩浩再开口,站在两侧的姜勇灿和林小虎眼神一碰,立刻明白该干什麽。 两人根本不吃这套沉默对抗,一左一右上前。 哐哐哐,就是一顿胖揍。 「呃啊—别打了!我说,我说!」年轻人的硬气只撑了不到三秒,就被剧痛彻底打散。 他蜷缩在铁椅里,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叫李永利,陆军三师第七营中士。」 林恩浩一下子愣住了。 本以为对方是敌方渗透人员,没想到是自家军队的士兵。 林恩浩面上不动声色,淡淡说道:「继续说。」 李永利深吸了一口气,交代道:「长官,您应该知道,我们陆军三师是有名的『魔鬼部队』。」 「我们营长赵斗彬少校,严格按照参谋本部的训练计划开展训练,没有折磨弟兄们。」 「吴世勋师长觉得赵斗彬少校没有折磨士兵,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一直找机会想收拾他。」 「前不久三师出了事,吴世勋那个王八蛋硬给赵斗彬少校扣上通北叛国的罪名。」 说到这里,李永利眼晴似乎要喷出火来:「赵斗彬少校现在就关在西冰库,认罪是死,不认罪会被折磨死—。」 ) 第74章 我们绝对不敢背叛国家 第74章我们绝对不敢背叛国家 林恩浩对于陆军三师的内情并不清楚,自己的功劳在叛军反出营地之后,所以也没有在意相关细节。 现在听李永利这麽一说,林恩浩顿时信了九成。 如果说的是假话,他犯不上来打保安司令部的主意。 风险太大。 「继续说。」林恩浩淡淡说道。 「嗯。」李永利听出了对方似乎没有恶意。 肯倾听,也算是一种善意。 「咱们三师原来的师长吴世勋那狗杂种,因为叛乱的事被调走了。」 「新来的师长算还有点人味儿,知道师里不少弟兄那天晚上受了惊吓,给全师放了七天假回家团聚。」 「可我们七营的弟兄,心里头都压着火啊!」 「赵营长以前带兵,讲良心,从不搞那些往死里整人的『魔鬼训练』。」 「现在被吴世勋陷害,还要顶黑锅。」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林恩浩:「我们一部分受过赵营长恩惠的兄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大家凑在一块儿想了个办法,绑架保安司令部的河昌守,」李永利喘着粗气,「拿他当筹码,换我们赵营长出来。」 「异想天开。」林恩浩淡淡说道。 李永利低下头:「我们也知道很困难,河昌守安保严密,所以我来踩点。」 「你们有多少人?」林恩浩问。 「三十二人。」李永利回答道。 「这麽多?」林恩浩眼睛亮了。 「嗯,大家都写了血书,一定要救出赵营长。」李永利咬牙道。 原本以为只是几个人而已,竟然说有三十来人。 林恩浩对赵斗彬立刻来了兴趣。 能获得几个士兵爱戴不是难事,几十人不要命来救他这个赵斗彬,有点东西。 林恩浩继续听着,全程没有打断。 直到李永利喘着粗气说完,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糊涂透顶。」 林恩浩身体往座椅上靠了靠,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就算你们撞了大运,真把河昌守绑了,换出赵斗彬,然后呢?」 「往哪逃?」 「莫非你们想—」 林恩浩话只说了一半,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干了这种事,韩国怕是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想跑去敌人那边? 「我们绝对不敢背叛国家!」李永利整个人如遭雷击。 「长官,我们生是大韩民国的兵,死了也是大韩民国的忠魂!」 「我们豁出去只想救赵营长一条命,然后就偷渡出国。」 「去k或者w,我们军事素质过硬,那边有大佬愿意雇佣我们干活儿。」 林恩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去tw,竹联帮收你们卖命?」 「还是hk的14k或者新义安底下当打手?」 林恩浩的语气带着一股强烈的鄙视,他对于港台黑涩会不要太熟。 李永利的头颓然垂下,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清:「还没想那麽细,就想着先救了赵营长,再去找蛇头偷渡—」 「就这点出息?大韩民国的精锐士兵,跑出去给黑涩会当一辈子打手?」林恩浩的语气更冷了。 李永利彻底没了底气,只馀下绝望:「我们—是真的没路可走了—不管怎样,一定要救出赵营长。」 林恩浩沉默了。 李永利的脸被林小虎和姜勇灿揍得伤痕累累,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对赵营长的忠诚。 审视了对方足足一分钟,林恩浩才缓缓开口:「其他人,现在在哪落脚?」 李永利猛地一激灵,把头死死扭向一边:「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刷冲我来。」 林恩浩笑了。 小子,你对西冰库的手段一无所知啊? 心里虽然这麽想,林恩浩还是认可了对方的骨气。 这个赵斗彬有点东西,带的兵都不怂。 很好。 除了爱学外语,林恩浩也爱收集人才。 不要嘴上喊忠诚的人才,要打心里忠诚于自己的人才。 林恩浩乾咳了一嗓子:「我能救赵斗彬出来,你们不用去绑架河昌守。」 李永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充满难以置信。 他愣愣地看着林恩浩:「长官,你别骗我了—」。 林恩浩没再多费半句口舌。 他直接从上衣内袋掏出证件,「啪」的一声,拍在金属审讯桌面上。 「小虎,翻开证件给他看看。」 李永利的手被拷着,林小虎立刻将证件打开给他看。 李永利的目光聚焦在证件上那张免冠照片上,然后是下方印着的名字丶军衔和职务。 「林恩浩」丶「少校」丶「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 李永利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响都没合拢。 他的声音彻底变调,破了音, 「长官,您是林恩浩少校?!平定三师叛乱的—林恩浩少校?!」 身为当事人,李永利对于平叛事件非常清楚。 居功至伟的人,正是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少校。 林恩浩伸手将证件收回怀中。 李永利怎麽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竟然是在士兵中口耳相传的「平叛英雄」林恩浩。 官方通告写的都是狗屁,当天参与追捕叛军的士兵,私下都传开了。 整个三师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没有林恩浩的话,文泰成那帮人就真的叛逃到北边去了。 剩下的三师官兵会怎麽被审查,大家都有数。 李永利挣扎着想从铁椅上站起来,身体却被束缚着,只能做出一个笨拙的半鞠躬姿态。 他看着林恩浩,声音激动:「林少校,我相信您!」 林恩浩微微点头:「我心里有杆秤。」 李永利瞬间脸涨得通红,想说什麽,一时间又说不出口。 「行了。」林恩浩摆了摆手,「你们其他人在哪?」 李永利这下再无犹豫,立刻回答道:「在城东工业区那边,有个废弃了好些年的老造纸厂。」 「造纸厂里有个仓库区,大家在仓库里打地铺,临时落脚。」 他说的这个区域林恩浩知道,确实有不少废弃厂房没人住。 「你们人太多了,」林恩浩微微皱眉,「那边虽然没警察巡逻,万一有人举报,总归是个麻烦事,换个地方住吧。」 林小虎心里隐隐有些猜测,恩浩哥肯定不会为难这帮士兵。 「恩浩哥,我给他把手铐打开?」林小虎问。 林恩浩点点头:「嗯,走,我们去他们落脚点看看。」 之 第75章 老子叫你喊忠诚,狗娘养的! 第75章老子叫你喊忠诚,狗娘养的! 城东工业区,造纸厂废旧仓库。 三十二名身穿各式便装的陆军三师第七营士兵,全都聚集于此。 有些人靠着仓库的水泥柱站着,有些人蜷坐在地铺上,脸上的神情都很紧张。 他们选择这个地方落脚,实属不得已。 三十多号人要随时准备行动,彼时没有手机,所以不能分散各处。 一股脑儿去住宾馆酒店,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注意。 军营里的武器带不出来,只能花钱通过黑市渠道弄了一批五花八门的家伙。 一旦遇到盘查,那就解释不清楚了。 李永利带着林恩浩丶林小虎和姜勇灿朝仓库走来。 仓库大门发出「岐呀」一声,里面的士兵们目光齐刷刷射向入口。 当看清领头的是鼻青脸肿的李永利时,众人直接惊掉了下巴。 大伙儿之前写过血书,绝不背叛。 他们倒也不怀疑是李永利把大家卖了。 只能说这些士兵还是太年轻,一腔热血是有的,对「西冰库」的认识还不到位。 他们也没接触过西冰库,只知道那地方不好惹,具体怎麽折磨人还是不太了解。 林恩浩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整个仓库。 士兵们穿着便装,眼神精悍,即使是在这寒冷的废仓库里休息,也下意识保持着一定的战术站位。 他们的体格普遍精壮结实,一看就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兵。 李永利不等大家质疑,赶紧上前一步,大声说道:「都精神点儿,兄弟们,听着!」 他微微侧身,用手指向身后的林恩浩。 「这位是林恩浩少校,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 「就是前阵子在二号桥全歼了文泰成那帮狗杂种和敌方兔崽子的林恩浩少校。」 「林恩浩少校是来搭救我们赵营长的。」 「林恩浩」这个名字,一石激起千层浪。 三师的官兵,对林恩浩的名字一点都不陌生。 高城那场叛乱,三师的人都知道怎麽回事。 土兵们脸上的震惊迅速转为狂喜,有人已经低呼出声。 「是林恩浩少校!」 「天啊,真是他!」 「赵营长有救了!」 接下来,李永利把自己被抓的经过,一口气说了出来。 重点是塑造出了林恩浩「青天大老爷」的形象。 「长官,您真的要救赵营长?」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声音颤抖。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语气斩钉截铁:「我林恩浩嘴里说出的话,没有不算数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炸药。 现场所有士兵,齐刷刷朝着林恩浩单膝跪下。 「长官,求您救救营长!」现场一片哀求声。 林恩浩眉头微皱,走到最前排那几个跪着的老兵面前,伸出双手,一把将他们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都站起来说话,大韩民国的军人,膝盖别那麽软,挺直脊梁!」 被他拉起的几个老兵有些手足无措,站直了身体,后面跪着的士兵们也一个个跟着站了起来。 林恩浩目光扫过面前这些面孔,沉声道:「赵营长的事,交给我。」 「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跟我的人走。!」 「这地方不能待了,人多眼杂,夜长梦多。」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林小虎下令:「小虎!」 「在!」林小虎立刻挺胸应道,「你在附近找家条件好点的酒店,把弟兄们安排住下。」 「明白!」林小虎点头应道。 一听要住酒店,士兵中立刻有人面露难色。 一个年长点的士兵壮着胆子说:「长官,我们这麽多人,住酒店目标太大—」 林恩浩笑了笑:「我留下林小虎中尉跟你们一起住,没哪个警察敢查保安司令部的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让士兵们的疑虑消散无踪。 西冰库审讯室。 白炽灯光永远亮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赵斗彬被两名行刑手剥得只剩一条短裤,死死按在一张特制的「老虎凳」上。 那凳子冰冷彻骨,着他布满新伤叠旧伤的青紫脊背和腿骨。 赵斗彬遍体鳞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说,是不是你策划了叛逃?你和敌人到底怎麽勾搭上的?」行刑手左手一把揪住赵斗彬的头发,将他的头狼狼往后扯。 右手拿起一种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小钢夹,「咔哒」丶「咔哒」几声轻响,钢夹夹在赵斗彬的指甲缝里。 钻心骨的剧痛瞬间传遍赵斗彬全身。 「啊一一」赵斗彬身体猛地弓起,眼球因剧痛向外暴凸,上下牙关死命咬合着。 本就伤痕累累的下唇,被他自已硬生生咬掉一块皮肉,鲜血混着唾液淋漓而下。 赵斗彬死死瞪着行刑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是大韩民国军人,永不叛国,忠诚思密达!」 「你踏马也配喊『忠诚」,狗东西!」行刑手揪头发的手猛地向下一摁,另一只钳着夹子的手发力一拧。 赵斗彬的四肢被牛皮束带死死固定在金属椅架上,挣扎除了让崩裂得更厉害外,毫无作用。 「啪!」另一名行刑手带着倒刺的皮鞭抽在赵斗彬身上,顿时皮开肉绽。 狠狠抽了几鞭子后,这名行刑手拿起铁刷子蘸着冷水,在他身上的鞭痕上,一下下地刮刷。 刮掉皮肉,露出白森森的筋膜。 最后,一整桶盐水泼了上去。 一波又一波,一浪接一浪,西冰库的花样实在太多。 赵斗彬嘴里喊着自己对大统领的「忠诚」,这却惹恼了两名行刑手。 一名行刑手拿出一根特制工具,狠狠戳进赵斗彬的喉咙,「老子叫你喊忠诚,狗娘养的!」 「踏马的,当我们是假的啊?!」另一名行刑手咬牙道。 赵斗彬被折磨得眼前一黑,晕过去。 「真他妈废物,又晕了!」主审的行刑手松开揪头发的手,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今天到此为止,别真把这狗崽子弄死了,明天接着「伺候」。」 两名行刑手解开束缚带,一人架头一人拖脚,将赵斗彬布满污血的躯体拖出了审讯室.—· 第76章 你带的兵,不错 第76章你带的兵,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在一片黑暗和排泄物的恶臭中,赵斗彬醒了。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剧痛,喉咙这会儿也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牢房门前。 铁门上的小窗「眶当」一声被从外面拉开,狱警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斗彬!起来!有位长官要提审你。」 长官?提审? 赵斗彬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新一轮的折磨又要开始了。 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了吗? 赵斗彬身体想动一下,手臂却完全麻木,关节部位肿胀变形,稍微用力就传来撕扯般的刺痛。 他只能靠着墙壁,一寸寸撑起身体,一步一顿。 赵斗彬地跟在狱警身后,跌跌撞撞走向审讯室。 沉重的铁门再次打开。 灯光刺得赵斗彬几乎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迎接新一轮酷刑风暴。 然而,预想中手持刑具的行刑手并未出现。 金属审讯桌后面,只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保安司令部深墨绿色校官常服,看肩章应该是少校军衔。 那人面容冷峻,正低头看着手中摊开的一份文件,手边放着的白瓷咖啡杯里,还升腾着小股热气。 这时,林恩浩抬起眼,目光落在赵斗彬身上。 他对着押送赵斗彬进来的狱警地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门口不需要留人。」 「是,长官!」两名狱警没有任何迟疑,乾净利落地敬了个礼。 他们迅速退出了审讯室,顺手将门「眶当」一声关上。 作为情报处处长,林恩浩有单独提审西冰库关押「涉北」嫌犯的权限。 当然仅限于情报收集而非最终处置,处置权仍在张顺成中校手中。 审讯室内,只剩下一片死寂丶 「赵斗彬少校。」林恩浩打破了沉默。 他没看文件,也没碰手边的咖啡,眼睛盯着对方:「我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林恩浩「林林恩浩?」 赵斗彬肿胀的眼皮费力抬起,试图更清晰地聚焦对面的男人。 这个名字,在关进西冰库之前,他听说过。 那个带队在二号桥干掉叛军和敌方杂碎,平定惊天大乱的英雄。 当时整个陆军三师都传遍了这个名字,可惜没见过真人,现在见到了。 赵斗彬乾裂起皮的嘴唇蠕动着,喉咙里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只能挤出嘶哑的声音。 「我—我——说话.——喉咙—痛— 林恩浩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急着说话。 西冰库种种酷刑里面,有几种就是专门针对口腔的。 太惨,不便展示。 林恩浩指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淡淡说道:「你的原始口供我已经看了,确认无误吧?」 西冰库审讯过程中,犯人的原始口供务必真实无误,不管说什麽。 至于最后定罪的口供,那是另外一份。 他点了一下头:「是的——」 看着他这副痛苦模样,林恩浩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声音放缓了一些:「我说,你点头摇头就行,省点力气。」 赵斗彬点了一下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林恩浩的善意,他能体会到。 问了几句话后,林恩浩忽然起身,走到审讯室铁门前。 他贴近气窗,向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荡荡,门口的警卫果然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尽头。 确认没人,林恩浩转身返回。 他绕到审讯椅侧面,掏出钥匙。 「嗒丶嗒」两声轻响,林恩浩解开了锁住赵斗彬手腕的金属扣。 「长——-长官,你一一」赵斗彬瞳孔猛地一缩,意识里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 这是最后的试探? 还是要给他换个更残忍刑具的前奏? 林恩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喉咙有伤,我说,你听着就好,别激动。」 赵斗彬再次点头。 「你带的兵,不错。」林恩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赵斗彬的耳朵,「他们为了救你想了个法子。 「绑了河昌守,拿他来换你出去。」 赵斗彬只感觉脑子「喻」地一声就炸了! 剧痛的喉咙,也阻挡不了他的反应。 赵斗彬脖子上的青筋瞬间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啊一」 「那群——小崽子·疯了吗!」 「他们这是找死,找死啊—.」 「不要慌。」林恩浩示意赵斗彬不要激动,「那帮莽撞的家伙,已经被我截住了。」 他特意加重了「截住」二字,强调事态已在掌控。 「现在他们已经被我安排住进酒店,好吃好睡,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赵斗彬剧烈地喘息着。 憋了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长官,谢谢你——」 「你的事,我查过了。」林恩浩的声音很淡定,「这里面的猫腻我都清楚,我会还你清白。」 赵斗彬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钉在林恩浩脸上:「长官,您真能做到?」 林恩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只是点了下头:「你等着就行。」 随即他话锋一转:「我跟这里的狱警打过招呼了,给你挪个乾净点的窝。」 他不再多言,拿起桌上那顶军帽,戴在自己头上。 「我去找管你案子的张顺成中校聊聊。」 林恩浩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前停顿了一下,侧过半边脸,阴影遮住了他部分面容。 「捞你出来,不是问题。」他稍稍停顿,似乎在衡量什麽,「不过,出来之后-你的军衔,八成是保不住了,先作好心理准备。」 「能能出去就行。」赵斗彬艰难地吸着气。 林恩浩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行,等我消息。」 铁门打开后又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审讯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白炽灯的光芒依旧刺眼,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没有散去。 对赵斗彬而言,绝望的深渊中,似乎撕开了一道透着光的裂口。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受到了一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第77章 面对影帝,你只是小卡拉米 第77章面对影帝,你只是小卡拉米 保安六室,张顺成办公室。 「腾腾腾。」 林恩浩敲门。 「请进!」屋子里传出张顺成的声音。 林恩浩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菸气味。 「哎呦,恩浩老弟」办公桌后的张顺成,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快请坐。」他快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生怕怠慢了半分。 管着西冰库的活阎王,对谁都没这麽热络。 林恩浩除外。 西冰库在韩国国内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可是西冰库也有死穴,最怕的就是所谓的「国际观瞻」,恰好林恩浩能帮张顺成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林恩浩属于活出「桶蘸价值」了,张顺成当然对他高看一眼。 寒暄间,张顺成从柜子里取出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 「尝尝这个,刚从夏国弄来的雨前龙井,市上可不好搞。」 张顺成亲自泡了一壶好茶。 林恩浩嘴里说着「感谢」,心里琢磨着,这玩意应该是谷雨前采摘的西湖龙井,这都年底了—— 多半张顺成自己也不懂,小西八就好附庸风雅这一口。 两人隔着小茶几在真皮沙发上落座,气氛看似融洽,张顺成心里那点小算盘拨弄得飞快。 林恩浩现在是保安司令部的头号红人,破格提拔不说,还成为新成立的「情报处」少校处长。 甚至得到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的特许,有了「密摺奏事」的权限。 连河昌守少将都得捏着鼻子尽量拉拢他,更别说他张顺成了。 前阵n搞出的那场风波,多亏林恩浩出手「指点」才糊弄过去,这人情债可还实实在在欠着呢。 林恩浩抿了口茶,夸了一句:「好茶。」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顺成脸上:「张中校,今天上午,我接到个电话。」 张顺成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减:「哦?老弟门路广,电话多,这不稀奇嘛。」 「是参谋本部都锡澈中将的机要秘书亲自打过来的。」林恩浩的语气很淡定。 「哐当!」张顺成手里的茶杯盖轻轻磕在杯壁上,发出一声脆响:「参谋本部?次长秘书?」 「嗯,是关于你的,张中校。」林恩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几片嫩叶茶沫。 「啊?」张顺成的身体前倾了一下,立刻追问,「关于我?说我什麽了?」 林恩浩吊够了胃口,将茶杯放回桌面。 「赵斗彬那个案子,现在什麽情况了?「林恩浩问。 张顺成瞬间垮了脸,啐了一口:「别提那茅坑里的石头了,又臭又硬。「 「翻来覆去就是永不叛国,吴世勋害我」,这不是存给老找麻烦?」 林恩浩身体后靠,陷进柔沙发背里,手肘搭着扶手:「吴世勋?一条失了势的死狗罢了,没什麽了不起的。」 「嘶—.」张顺成狠狠吸了口凉气,只觉得后脖颈子都凉飕飕的。 吴世勋这次被撸了师长实权,降职调去坐冷板凳。 林恩浩这「死狗」的评价,相当不客气。 官场上混,不怕骂人,怕的是这骂声背后透出的风向。 参谋本部都次长秘书的电话,加上林恩浩此刻对吴世勋赤裸裸的鄙夷,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让张顺成瞬间肝颤。 他反应极快,脸上迅速挤出同仇敌忾的表情,语调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对对对,恩浩弟说得太对了!」 「吴世勋那王八蛋本来就不是什麽好鸟。」 「咱大韩民国那麽多部队,怎麽就他的三师后院能起火?」 「还闹出这麽大动静?里面没点鬼名堂,谁信?呸!」 言语间,张顺成恨不得立刻与吴世勋划清界限。 林恩浩故意吓唬他:「中校,你这次的麻烦,惹大了。」 「麻烦?」张顺成的一脸惊恐,「什——什麽麻烦?「 一股寒意从头浇到脚,张顺成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林恩浩眉头紧锁,似乎他也正为此事忧忡忡:「我听说——」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下紧闭的房门方向:「参谋本部那边,非常不满意案件进展啊。」 「他们绕过你,直接派人到陆军三师搞了秘密调查,专门盯着第七营查。」 「查赵斗彬的七营了?」张顺成的声音有些发乾。 「嗯。」林恩浩很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变得沉重,「关键是,还真让他们翻出东西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到最低:「那些大头兵,没什麽心眼,参谋本部的人稍微一问,不少人就把实际情况说出来了」 「赵斗彬这人吧,就是个替人顶黑锅的倒霉蛋。」 「背后谁主使,你清楚吧?」 他没直接提吴世勋的名字,但指向再明显不过。 一句「听说」,一个模糊的「参谋本部的人」,把消息源撇得乾乾净净。 就算以后对质,他大可以两手一摊:我也是道听途说,谁知道准不准呢? 这「听说」二字落在张顺成耳朵里,却又不一样。 那是人家林恩浩担心「泄密」,故意透露给他的。 「当啷!」张顺手中的茶杯砸在实木茶几面上,茶汤泼了半张桌面。 「哎哟!」张顺成双手撑在沾满茶水的茶几边缘,急切地倾身追问:「查实了?」 林恩浩反问道:「中校,你这意思是信不过参谋本部的调查?」 政治站队,一步踏错,那就是万丈深渊。 张顺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回真捅了马蜂窝了。 参谋本部的雷霆之怒要是落到自己头上— 张顺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恩浩老弟,现在这事儿该怎麽收场?」张顺成眼巴巴地瞅着林恩浩。 林恩浩心里门清。 这孙子心里已经有了想放人的打算,却又不直接说出来。 想借林恩浩的口说出来,他再附和一下。 以后出了什麽篓子,也可以拉上林恩浩,说这是林恩浩建议的。 保安司令部没有蠢货。 只是大家演艺事业的境界不同。 面对影帝,张顺成只是小卡拉米。 > 第78章 再添一员大将 第78章再添一员大将 林恩浩早就想好了。 无所谓。 该出头就要出头,不然怎麽让手下为自己卖命? 大哥不扛事,那是不可能的。 假如放了赵斗彬这事儿后期闹出什麽么蛾子,林恩浩不介意跟吴世勋来个终极对决。 那家伙没什麽前途了,不难对付。 吴世勋搞赵斗彬的事儿,漏洞破绽都很大。 「嗯—」林恩浩沉吟片刻,似乎在认真权衡利弊。 「中校,事已至此,拖下去对你没好处。」 「上的意思,总得有个交代。」 「依我看,不如就坡下驴,把赵斗彬放了吧。」 张顺成的眼皮跳了一下,继续紧盯着林恩浩:「老弟,就这麽把赵斗彬放了?」 林恩浩点点头,开始分析:「放人,这是对参谋本部调查结果的「正确』回应和服从,证明你张中校顾全大局,尊重上级。」 这顶高帽先扣上。 林恩浩顿了顿,呷了口茶继续道:「赵斗彬的结案报告,给他定个严重失察』,既不算完全无罪,也给了各方台阶下,大家都好接受。」 「参谋本部那边也就能顺利盖章结案了。」 「至于赵斗彬本人,该降职降职,该处理处理,也就不至于让其他人有什麽想法——」 「妙啊!」听到这里,张顺成眼睛一亮,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恩浩老弟,你这主意绝了!」 「放人,必须放!」 「我这就叫人去办手续,早该这麽干了。」 「给他定个失察』,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参谋本部的面子有了,吴世勋那边也能糊弄过去,老弟你这招和稀泥』真是高明!」 张顺成自以为得计,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恩浩一眼。 嘿嘿! 小子,你虽然运气好,能力强,阅历还是浅了点。 张顺成美滋滋地想着。 林恩浩装作浑然不知自己被当枪使,一副被张顺成马屁拍晕了的神情。 「那就这麽办,多谢老弟指点。」张顺成一锤定音。 两人很快岔开话题,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三日后,西冰库大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的阴影里,引擎盖还微微冒着热气。 李永利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令人不寒而栗的铁门,掌心全是汗。 「哐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铁门旁的小门开了。 一个身影踉跄着跨了出来。 正是赵斗彬。 他比三天前被提审时乾净些,脸上手上那些吓人的伤口也盖着新纱布。 决定释放赵斗彬后,张顺成破例让医生进入西冰库监舍,给他处理了伤口。 常年在军营磨练出的钢筋铁骨,成了赵斗彬熬过西冰库酷刑的唯一本钱。 饶是如此,他也平被彻底摧垮。 李永利立刻推开车门冲过去,一把扶住赵斗彬摇晃的身体。 「营长!」他声音有点哽,连忙低下头掩饰。 「永利—」赵斗彬用力吸了口外面的空气,艰难回了一声。 李永利把赵斗彬扶上副驾,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营长,喝点水。」 赵斗彬费力地抿了几口,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两人上车后,李永利长长出了一口气。 「林长官——他在哪?」赵斗彬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声音嘶哑。 西冰库的经历如同一场噩梦,只有提到林恩浩这个名字,才让他感到一些安全。 李永利紧握方向盘:「长官不方便亲自来接,他在酒店等您。」 赵斗彬点点头,默然不语。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挂着「朝日旅店」牌子的五层建筑前。 酒店只是中档而已,还算整洁安静,也不太扎眼。 整个酒店三楼的所有房间都被包了下来。 走廊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七营的兄弟。 所有士兵紧绷着脸,穿着各色便装,身体却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当赵斗彬在李永利搀扶下出现在楼梯口时,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钉在他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大家「啪」地并拢双腿,齐刷刷抬手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 赵斗彬眼眶骤然涌上热流。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抬臂,一丝不苟地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们干什麽呢!」赵斗彬目光扫过几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士兵,「大韩民国的军人,流血不流泪!「 士兵们咬着牙关,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润,胸膛起伏。 林小虎推开走廊尽头房间的房门。 房间里,林恩浩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木椅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听到声响,他转过身。 赵斗彬甩开李永利的搀扶,快速是挪到林恩浩面前两米处,「啪」地敬礼。 动作牵扯着全身尚未愈合的伤口,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 林恩浩微微点头示意:「参谋本部处理意见下来了。」 「你军衔降职为中尉,七营营长的职位也撤销了。」 顿了一下,林恩浩直视赵斗彬:「你这条命,我捞回来了。接下来,有没有兴趣跟我在保安司令部干?」 赵斗彬嘶哑地开口:「长官,我赵斗彬这条命,是您从西冰库里救回来的!」 他盯着林恩浩的眼睛:「我本就没指望活下来,只要长官需要,我赵斗彬这辈子誓死跟随!」 林恩浩微微颌首:「好,伤先养好,身体废了,什麽事都做不成。」 赵斗彬在林恩浩的示意下,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下的这帮兄弟,我都问过了,家都愿意来保安司令部。」 「续我来办。以后你继续带他们,在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效。」 从军营到保安司令部,那简直是草鸡变凤凰。 「谢谢长官!」赵斗彬死死咬住嘴唇,强撑着不让自己流泪。 林恩浩点点头,安排道:「你们也不能一直住酒店,住的地方我替你们找好了。」 「大浦里社区那边,街坊邻里我熟识不少,空着的屋子有十来间,旧是旧点,好在乾净安全。」 「你们暂时去那里安顿下来,后面再慢慢找更合适的住处。」 「谢谢长官—」赵斗彬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林恩浩微微颌首:「安心养伤。大浦里社区医院几个医生护士,我打过招呼,他们每天会按时上门给你处理伤口。」 他交代得很细,指了指旁边的林小虎:「琐碎事找小虎,遇上要紧的,直接找我。「 「我还得回去办续,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林恩浩不再多言,迈步向门口走去。 门口的士兵立刻像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道。 赵斗彬,对着林恩浩离去的方向,再次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看着林恩浩的背影,走廊里所有七营官兵,表情都很严肃。 第79章 愿为长官效死 第79章愿为长官效死 一周后。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 整个楼层热闹非常。 赵斗彬和他带来的三十二名前陆军士兵们正安置着装备,熟悉新的工作环境。 河昌守已经批准了赵斗彬和其他三十二人调入情报处的申请。 情报处这点人数根本没超过编制上限。 张顺成的保安六室,足有一百多号人。 情报处现在的定编是六十人,还空着不少位置。 从哪儿调人不是调? 河昌守拉拢林恩浩的小九九,让他做这个决定非常痛快。 林恩浩来到赵斗彬的办公室。 「长官,您找我?」赵斗彬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林恩浩进来,连忙走过来立正敬礼。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跟我出任务,把大家都叫上。」 「是,长官!」赵斗彬立刻应道。 很快,众人来到停车场。 上级给情报处批了两部越野车,两部轿车和三辆面包车。 今天刚刚送到保安司令部。 越野车送去保养了,只能用其他的车辆。 一辆轿车打头,三辆面包车紧随其后,驶出了保安司令部。 首尔国际战略研究部。 这座旧式建筑,散发出一股被遗忘的气息。 招牌写得高大上,实际韩国有个毛的国际战略研究。 跟着米国爸爸混就完事。 大门口不见荷枪实弹的卫兵,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门卫,缩在岗亭里烤着暖炉。 这里是军中出名的「养老院」和冷衙门。 吴世勋如今挂着一个闲职的虚衔,连配车待遇也被取消。 他只能自己开车上下班。 到了下班时间,吴世勋来到地下停车场,同僚们早就走了。 这里光线昏暗,空空荡荡。 吴世勋初来乍到,想挣挣表现,所以严格按时上下班。 他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刚拉开车门,身后就传来一阵风声。 一块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湿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吴世勋想呼喊,却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响。 几秒后,他就昏迷过去。 林小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姜勇灿则是把吴世勋推进了后排座。 车门关上,汽车驶出停车场。 经过岗亭时,那门卫连头都没抬一下。 轿车驶出首尔,往西海岸驶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汽车拐上一条通往海边的土路。 最终轿车来到一片荒凉海滩,周围两三公里都没有外人。 礁石附近站着赵斗彬,以及他跟随他进入情报处的三十二名的部下他们一个个肃然而立,目光死死锁在刚停下的车子。 林恩浩站在不远处,旁观。 林小虎下车打开后门,姜勇灿将还未清醒的吴世勋拖拽出来。 一名士兵舀起冰冷刺骨的海水,狠狠泼在吴世勋脸上。 「呃啊!」吴世勋冰冷激得一个激灵,瞬间转醒。 模糊的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曾在他麾下第七营士兵,以及那个他亲手推入西冰库的前营长,赵斗彬。 吴世勋浑身颤抖起来:「你们——斗彬老弟——饶命啊!」 他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饶我一命,那都是误会,都是上面—— 「误会?」赵斗彬踏前一步,声音嘶哑,「吴世勋,西冰库里烙铁烫肉,铁刷刮骨的时候,你怎麽不说是误会?」 「老子差点为你这个狗杂种背上叛国罪去死的时候,你怎麽不说是误会?「 「踏马的杂种!」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营长是怎麽待弟兄们的,你又是怎麽对营长的!」 「啊西八,为了保你的官位,就让我们营长去顶通敌的杀头大罪!「 「我认识参谋本部的人——我——」吴世勋涕泪横流,昔日师长的威严荡然无存。 赵斗彬带头,七营士兵跟随,大家一步步走向吴世勋。 「不要过来啊,吴世勋吓尿,字面意思。 林恩浩则是全程地靠在车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这时,赵斗彬从后腰抽出一支手枪,子弹上膛。 随后,赵斗彬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吴世勋面前。 没有多馀的审判词,也不需要。 所有的愤怒与冤屈,此刻汇聚成一个最简洁的动作。 赵斗彬手臂平举,枪口直抵吴世勋胸口。 「这一枪,是回应你诬陷我叛国的。「 「砰!」 枪声炸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吴世勋的身体猛地一弹,外套上瞬间爆开一个窟窿。 他双眼暴凸,双手徒想要捂住那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 枪响即是命令。 三十二名士兵排成队列,挨个上前。 每人手中都握着枪,种类繁杂,都是从黑市淘来的各式枪械。 干脏活,不能用保安司的枪,这是林恩浩定下的铁律。 所有前陆军三师七营的士兵,对着地上微微抽搐的躯体,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子弹倾泻在吴世勋的身体上,打得他疯狂抖动。 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没人说话,只有机械式的射击动作,将累积的恨意彻底释放。 当最后一个士兵射完弹夹里的子弹,地上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吴师长,已彻底不成人形,面目全非。 赵斗彬走到恩浩面前约两米处站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啪」地一个立正,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道: 「大仇得报,赵彬此生愿为长官效死!」 紧随其后,那三十二名刚刚执行完血腥仪式的士兵,也齐刷刷地转身,对着林恩浩大喊: 「愿为长官效死!」 林恩浩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语气平静:「嗯,以后大家好好干。」 他顿了顿,淡补充道:「把这里收拾乾净,尸体扔海里喂鱼。」 说罢,他拉开一辆轿车的车门,坐进副驾。 姜勇灿和林小虎立刻上车,引擎发动。 赵斗彬第一个弯腰,其他士兵立刻跟随。 他们把吴世勋的尸体抛入海中,把子弹壳也都一一捡了起来。 就在这时,涨潮了。 墨色海水翻卷着,迅速吞没了这滩血污,只留下冲刷礁石的声音,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走,回去吧。」林恩浩靠在汽车椅背上,微微眯起双眼。 : 第80章 这还做什麽生意? 第80章这还做什麽生意? 次日。 林恩浩起了个一大早,来到办公室。 部下们都比他来得早,还不错。 林恩浩开了个晨会,安排了一下工作之后,就带着林小虎离开了会议室。 两人下楼直接钻进了停在司令部停车场的轿车里。 林恩浩启动汽车,驶离了保安司令部。 林小虎坐在副驾上,看着汽车汇入了前往仁川的公路,忍不住开口:「恩浩哥,咱们这是去仁川麽?」 林恩浩点点头:「本来今天要带你允爱姐去,可惜她要参加新韩党的活动。」 「哦。」林小虎一听林恩浩说起金允爱,舔了舔嘴唇。 「恩浩哥,当初骂允爱姐那可是你教我的,我可不敢骂她,现在我看见她就心里发怵,,最早林恩浩帮金允爱挡子弹进医院时,林小虎确实骂了金允爱一顿。 眼看着金允爱这是奔着「大嫂」去了,林虎里慌得一批。 林恩浩笑了笑:「我早就跟她说过这事儿了,我说你不懂事,你猜人家怎麽说?」 「怎麽说?」林小虎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允爱姐说,她当时一点都不生气,只觉得你是为了维护我,才说那些话,何况你又不知道她的身份。」林恩浩回答道。 「啧啧,要不说还得是允爱姐,心胸就是宽广。」林小虎一顶高帽子甩了过来,「啧啧,真是人美心善。「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咱们来仁川是干嘛呢?」林小虎问。 林恩浩眼皮都没抬一下,手在方向盘轻轻点了点:「昨天翰墨轩的老板给我打电话,说夏国那边的书法大师总算回信儿了,让今天过去好好谈谈价格。「 林小虎脑子活络,眼珠一转,瞬间想到了之前的事儿:「噢,就是给允爱姐老爸准备的那份厚礼吧?夏国书法?」 林恩浩点点头。 汽车很快来到仁川唐人街。 眼前的景象却让林恩浩有些惊讶。 街道一冷清,所有店铺都门窗紧闭。 拐过一个路口,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只见前方街道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更显眼的是另一群人,他们在那闹事。 「西北青年会的人?」林小虎瞪大了眼睛。 林恩浩微微皱眉:「这帮右yi团体吃饱了撑的,我看是该挨收拾了。」 韩国的右yi团体最喜欢干的事,懂都懂,不可细嗦。 「这下唐人街生意没法做了啊?」林小虎挠了挠头,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这还做什麽生意?做不了一点。」林恩浩冷冷说道,「看,那边开始烧旗帜了。」 林小虎经常看见恩浩哥阅读夏国书籍,知道他对夏国文化很推崇,要不也不会送未来老丈人夏国书法。 有一次他看见恩浩哥明明看的是三字书名的夏国书,他却说那是《孙子兵法》。 林小虎知道恩浩哥是在忽悠他。 那书名第个字林虎简直不要太熟,「金」,这个字韩国学都认识。 后两个字就不行了,笔画太多— 「这帮家伙这麽狠?」林小虎皱眉道。 林恩浩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也只一瞬间,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常态。 林恩浩很快找到了翰墨轩的铺子,走上前拍打门板,铁门发出一阵闷响。 片刻后,门框上方的铁窗后面,翰墨轩店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看到是林恩浩,他立刻朝店铺旁边一条的小巷子努了努嘴。 林恩浩会意,带着林小虎转身钻进了巷子。 果然,翰墨轩的后门就在巷子里。 店主飞快从里面打开了门锁,将两人拉了进去,又赶紧反锁了铁门。 一进店门,浓重的墨香稍稍驱散了外面的压抑。 林恩浩顾不上客套,开见:「外面这是什麽情况?」 店主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嗨,那些是西北青年会的人,林先生应该知道他们是什麽人吧?」 林恩浩点点头:「嗯,我知道。」 店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解释:「他们借题发挥,每年总要闹上这麽几回,街坊邻居们都习惯了。」 「咱们只能关避风头,往年闹个两天,见没意思也就散了。」 「谁知道今年邪了门,连着闹好几天了,今天还在折腾!还让不让做生意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眼神警惕地望向卷帘门方向。 林恩浩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没在店主面前继续深问外面的事,把话题拉回到此行目的上:「不说这个,我托你办的事情怎麽样了?」 店主立刻换上认真的表情,凑近了些低声道:「夏国那边的中间人刚给的信儿,费了好劲才联系上」' 「是夏国书法家协会主席的亲笔真迹,不过嘛——」 他搓了搓,露出丝难色:「开价——有点硬,要百五十万韩元。」 按照80年代中前期汇率,这大概约合一万元人民币彼时夏国处于「万元户」都还是稀罕物的时代,一万人民币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林恩浩眼皮都没眨一下,淡然说道:「价格不是问题,我要的只有一点,必须确保是真迹。」 他盯着店主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我不还价,就一个条件。「 「什麽条件?」店主追问道。 「让那位夏国书法家协会主席本,跟写的这副字,合张影。」 「最好是正在写的时候拍照,我要看到他下笔在镜头里。「 店主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这点您放心,只要咱这边确定付款,那边马上就能安排拍照,我这就去给中间人传话!「 看到林恩浩点头,店主忙不迭地去拨电话了。 这单成了,他的佣金也少不了。 店主打电话的空隙,林恩浩目光看向了外面越闹越疯的那些人,目光愈发冰冷。 隔着几条街道,在唐人街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后面,一个幽闭的小院子里,气氛沉闷。 不大的红木桌边,围坐着一圈愁云惨雾的商人代表。 华人商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中心议题,金门集团的新规,唐人街保护费必须翻倍。 第81章 踏马的,刁民! 第81章踏马的,刁民! 「金门集团的那群豺狼怎麽不去明抢!」一个穿着旧马甲的精瘦老头猛地一拍桌子,花白胡子气得直颤。 「往常我们按时交钱,想着花钱买个太平日子,好歹还能开门做生意。」 「现在倒好,他们直接亮出獠牙,张口就要收以前两倍的钱!」 「真当我们这些人形提款机了,能没完没了地给他们吐钞票?」 坐在上首的孙启东会长,五十多岁,身材微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就是孙可颐的父亲。 孙启东重重哼了一声,每个字都带着火气:「老周说得对,这哪是收保护费,这就是趁打劫,赤裸裸的勒索!」 「金门集团这群混蛋玩得够毒,先放那些最低等的小混混出来,天天在我们店门口打转,砸碎玻璃,朝门里扔些臭鱼烂虾。「 「现在看这招见效慢,乾脆直接把那群右翼疯狗放出来,外面街上闹腾的,不就是他们的杰作?」 「这分明就是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着我们点头答应他们的条件。」 角落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商人乾咳了一嗓子。 「咳咳,孙会长,这些道理我们都懂,可眼下外面闹得翻天覆地,根本没法开门营业啊。」 「多关一天门,流水少一天,租金人工这些钱照样往外掏,这损失太大了。」 「要不咱们再找找金门集团管事的谈谈?看看这价钱能不能稍微松松?」 「谈?」旁边刻有呛声反驳,声激愤,「跟门集团那群恶鬼讲道理?」 「省省吧,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钱,你跟他们谈一次,只会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胃口会越吃越大,得寸进尺!」 这时,一个戴着老式金丝眼镜的商人,推了推滑落鼻梁的镜框,把最后一点期望投向孙启东。 「会长,咱们商会这些年,可没少孝敬管着这的李正则议员吧?」 「逢年过节的红包,次次分量都不轻啊!」 「每次仁川市议会选举,咱们唐人街的华商选票,更是全部投给他。」 「现在商会摊上这麽大麻烦,饭碗都快让人砸了,李议员总不能干看着吧?」 「他说话有分量,让他出面协调一下?」 孙启东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昨天我就去找他了,好话说尽,请他看在往日情份上出面帮帮街坊们渡过难关。」 「你猜猜李议员怎麽说?」他猛地一拍红木桌面,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他说外面那些个右翼团体,能量大得很,背景盘根错节,水太深。「 「摆明就是不敢得罪西会。」 「他反过来还假惺惺地劝我,说什麽忍一时风平浪静,和气才能生大财!」 「叫我赶紧放低姿态,去好好跟金门集团谈条件。」 右翼团体和黑帮集团勾结,在韩国是司空见惯的事儿。 还得加上李议员这样的政客。 一丘之貉。 孙启东彻底怒了:「我们这些年塞给他的钱,投给他的选票,全都喂了白眼狼!」 在场众人面面相。 李议员这番推逶,将众人心头仅存的一丝幻想,彻底浇灭了。 孙启东看着周围一张张失望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他沙哑着嗓子,做出了决定。 「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再托关系找找门路。」 他环视所有人,目光沉重:「目前只能先接着关门,护好铺子里的东西,更要护好自己和家人。!」 众人听着,心里当然不甘。 可又能如何? 就像会长说的,还是「保命要紧」。 黄昏时分。 仁川城东,某别墅区。 李正则议员的黑色轿车,刚从街角拐过最后一道弯,离家门口只剩几百米路程。 车内,疲惫的议员正闭目养神,司机也放松了紧绷一天的神经。 「哐!嘎吱!」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左侧路口横着冲出,硬生生别住轿车车头。 右侧阴影里,另一辆无牌轿车精准地卡死退路。 李正则的司机猛踩刹车,车头离前对方车尾箱仅剩半寸。 还没等李正则搞清状况,「哗啦!」车窗玻璃被尖锐物体暴力击碎,一支突击步枪枪口顶在了司机太阳穴上。 「下车!」驾驶室车门被拉开。 另一支枪管抵住了李正则的脑袋,后座门也被拽开。 一只手揪住李正则的衣领,将他拽出车外。 李正则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救.」李正则的惊呼只发出半声,枪口直接插入他的嘴中。 控制司机的是林小虎,李正则被姜勇灿拿枪指着。 两人把李正则和司机双臂反剪,塞进面包车后座。 整个绑架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数十秒。 「你们是什麽人?不要伤害我,我有钱,多少都可以谈!」 李正则惊魂未定,挤在狭窄的后座,声音带着哭腔。 这架势傻子都知道,摆明就是绑架。 李正则试图挣扎,却被身旁的姜勇灿用膝盖死死压住。 没人理他。 回应他的,只是「嗤啦」一声一个厚实的黑色头套罩了下来。 车子七拐八绕,大约半小时后,李正则闻到了一股海腥味。 晕晕乎乎中,李正则感觉自己被推搡着下了车。 他被押着走了一段路,上了一艘快艇。 引擎启动,船体明显晃动。 李正则只听见波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越来越响。 不知过了多久,快艇轻轻一震,似乎靠上了什麽庞然大物。 他被拽了起来,拖过连接板,踏上了平稳得多的甲板。 虽然看不见,但李正则能明显感到这船布局很熟悉。 像极了他自己那艘私人游轮「海神号」。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正则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李正则被押到客舱,头套也终于取下。 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他双目有些睁不开。 模糊的光影中,一个穿着保安司令部制服的年轻军官,正背对着他,透过舷窗望着漆黑的海面—— 听到声响,军官缓缓转过身,目光盯在李正则脸上。 「我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林恩浩少校。」 这话落地,李正则声惊呼:「啊!保安司令部—」 他心中预估了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有保安司令部抓他这种可能。 林恩浩脸上没什麽表情,淡淡说道:「李正则议员,西冰库的嫌犯交代,你近期通过秘密渠道联络敌方,意图策划叛逃。「 「叛——叛逃?!」李正则差点跳起来,感觉天都要塌了,「污蔑,这是最恶毒的污蔑!」 「少校,我对大韩民国的忠诚,天地可鉴!「 「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我怎麽可能通敌?!」他声音嘶哑,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都在颤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啊,」林恩浩冷眼看着对方,「不陷害别人,跑来陷害你? 林小虎直接冲上前去,一脚飞踹,正中李正则心窝:「狗东西,说你通敌还敢顶嘴?」 > 第82章 想花点钱就平事?白日做梦!(求 第82章想花点钱就平事?白日做梦!(求月票) 旁边的赵斗彬大步上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和一个旧式帐簿,直接甩在李正则面前。 「哗啦」一声。 帐本被翻开,露出了伪造好的巨额资金往来记录,指向一个看似与敌方有联系的影子公司。 这「证据」看起来像模像样。 李正则抓起那帐本,只看了一眼,手就抖得更厉害了:「假的,全都是假的,我不认识这家公司,我从没——」 「啪!」 没等他说完,一直的姜勇灿突然抢圆了胳膊,一个大耳刮子扇在李正则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嘴里瞬间尝到了血腥味,身体跟跑着撞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狼狈不堪。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林恩浩自然也不能免俗,钞票当然是越多越好。 之前一直没找到下手对象。 但凡保安司令部出手,那就是抄家灭门的后果。 毕竟对敌无小事。 普通警察那种勒索吃黑钱的方式,对保安司来说,太过儿戏。 都跟敌人眉来眼去了,想花点钱就平事? 白日做梦.jpg 林恩浩不是什麽大善人,但也不至于滥杀无辜。 手里拿的是屠龙刀和倚天剑,不太好随便乱砍。 对仁川唐人街不可描述事件调查一番后,林恩浩找到第一个搞钱对象。 就是眼前这人。 「冤枉啊,我真没有通敌啊!」李正则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语无伦次,「我发誓!」 林恩浩冷眼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李正则猛地意识到,对方也许,大概,很可能是,来要钱的? 西冰库那个鬼地方,想要什麽口供就能弄出什麽口供。 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 「我可以给钱,多少钱都。」 「只要放我一条生路,我马上让人去取!」 李正则也不来虚的,直接拿钱买命。 看到对方终于开始「识相」,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到李正则面前,微微俯身,语气缓和了一点,带着点「网开一面」的味道:「哦?出钱?」 李正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脸颊的剧痛,急忙喊道:「五千万韩元!不不不,我别墅卧室保险柜里有一亿韩元现金!「 「还有几根金条,都孝敬给保安司令部的长官。」 「给你们,放了我,我以后绝不追究!「 林恩浩冷眼看着他:「你还想追究?」 「啊,不,我说错了」啪地一声,李正则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林恩浩四下扫视一圈,这艘游轮价值不菲。 在码头看游轮的那几个家伙,已经被赵斗彬干掉,喂了鲨鱼—. 一想到赵斗彬,林恩浩不经意看了他一眼。 赵斗彬现在话比姜勇灿还少。 自从跟了林恩浩,他再也不是以前的赵营长了。 可以说二世为人。 喊对大统领「忠诚」,却被西冰库的人弄伤了喉咙。 他不再嘴里喊忠诚,只用行动展示。 林恩浩收回思绪。 「保险柜钥匙呢?」林恩浩问。 李正则连忙从腰间掏出钥匙,递给林恩浩:「长官,给」 「有密码没有?」 「没。」 林恩浩瞥了一眼赵斗彬:「斗彬,开快艇回去。」 「是,老大。」赵斗彬点点头,转身离去。 「老大」是赵斗彬想出来的称呼,林恩浩并没有拒绝。 其他核心人员都比林恩浩小或者年龄差不多,叫「恩浩哥」没毛病。 普通下属喊「长官」也中规中矩。 赵斗彬三十多岁,比林恩浩大不少,叫「长官」显得关系太远了。 韩语中「老大」一般是两个体系的人用。 黑涩会自不必提,当年全卡卡的「一心会」,也有人用「全大哥」丶「全老大」来尊称全斗光。 赵斗彬选了这个称呼,林恩浩觉得还不错。 一阵马达声响起,赵斗彬驾驶快艇疾驰而去,消失在茫茫夜海。 仁川城东,李正则别墅。 四周一片死寂。 别墅大门外,赵斗彬看着别墅二楼的灯光,表情冷峻。 观察了一番四周情况,确认没人之后,赵斗彬带着几名情报处好手翻过了别墅围墙。 他们刚刚潜入别墅一楼大厅,头顶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个打扮时髦年轻探出楼楼梯,厉声喝问:「谁?谁在下?!」 她显然听到了动静,脸上惊疑不定。 赵斗彬甚至没有抬眼细看,右手拔枪。 那女人惊骇的表情刚刚在脸上绽开「砰!!!」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女人的眉心。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猛地一仰,扑倒在楼梯台阶上,鲜血迅速染红了羊毛地毯。 赵斗彬已经调查过了,李正则的妻子和儿子远在首尔的家里。 眼前的倒霉鬼,不过是李正则养在仁川的情妇罢了。 李正则勾结黑帮和右翼团体往死了搞钱,养小三那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 赵斗彬眼神扫过尸体,确认对方死亡后便不再停留。 他挥了挥:「你们几个安装炸弹。」 「是!」手下应了一句。 赵斗彬自己上了二楼,一脚踹开主卧室的实木门。 搜索一番后,果然发现了猫腻,一个隐藏在衣帽间墙壁里的大型嵌入式保险柜—.. 赵斗彬转动钥匙,保险柜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向外弹开。 柜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大量扎得整整齐齐的大面值韩元现钞映入眼帘,旁边还放着六根的金条。 赵斗彬将所有现金和金条一股脑儿扫进带来的那个大号防水帆布袋里。 袋子很快被塞满。 确认没有遗漏,赵斗彬这才合上保险柜门,重新转动钥匙将它锁死。 他拎起帆布袋,转身走出卧室,快速与手下汇合。 眼瞅着下属已经安装好了炸弹,赵彬下达命令:「撤」 一行人迅速撤出别墅。 来到别墅门外不远处,赵斗彬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别墅。 「炸了。」 下属大拇指按下了起爆器上的按钮。 下一秒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炸响。 别墅的承重结构在超强的冲击波下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浓烟和尘土冲天而起。 砖块,混凝土碎块,钢筋,四散激射。 爆炸过后,废墟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赵斗彬和下属们迅速钻进汽车,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第83章 吗的,这老东西怎麽还在里面? 第83章吗的,这老东西怎麽还在里面? 半小时后。 赵斗彬驾驶摩托艇来到游轮旁边。 迅速登上游轮后,赵斗彬在甲板上看见了林恩浩。 他刻上前汇报:「老大,东西都在这里。现场炸了,所有痕迹都没了。」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馀的字眼。 林恩浩正凭栏望着漆黑的海面。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只装钱的袋子,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做得好,这些钱会上交国库。」 至于是不是真的上交国库,那就不是赵斗彬该问的。 表面上的说法,还是要有的。 以后摊子铺大了,整成林恩浩自个儿吃黑钱,好说不好听。 林恩浩是体面人,若是以后做到保安司令,参谋总长,那更是要脸面的。 即使不要脸,嘴里的「仁义道德」那是不能少的。 「走,去客舱。」林恩浩带着赵斗彬,走进了游轮客舱。 李正则不是蠢货。 他已经隐隐感到事情不对劲。 林恩浩这一系列做法,一点都不隐晦。 就算要钱,有很多方式。 他不敢不给。 直接绑到船上拷问,这有点太不体面了。 密室交易是韩国军政界的祖传艺能。 除非—— 李正则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整个人已经瘫在地上。 林恩浩看了他眼,冷冷说道:「勇灿,把他带去底舱。」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姜勇灿大步上前,将瘫软失禁的李正则架起,再用粗绳索将他从头到脚死死缠紧。 随后,姜勇灿把一团破布塞进李正则的嘴巴,将他带到下层舱室。 不到两分钟,「哐当」一声舱门落锁的声音传来。 「恩浩哥,搞定了。」姜勇灿出现在客舱。 「走吧。」林恩浩带头走出舱室,跳到摩托艇上。 柴油发动机响了起来,驶出二百米左右,摩托艇停了下来。 林恩浩拿出一个遥控器,摁动起爆按钮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不远处的游轮断成两节,迅速下沉。 直到海面重归平静,林恩浩才转身,对正在掌舵的林小虎下达了指令:「返航。」 摩托艇船头切开海面,向着仁川方向破浪而行。 深夜。 仁川唐人街。 金门集团朴晖植穿着夹克,双手插兜,踩过一地狼藉的碎玻璃和传单。 他身旁是右翼团体「西北青年会」的柳秉成,那张年轻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狠厉。 两人身后,十几个马仔散开,手里拎着汽油桶。 「就那栋,」朴晖植指了指街角一栋稍显老旧的三层小楼。 那是华人商会的办公楼,此刻门窗紧闭。 「烧利索点,给孙启东那个老家伙点颜色看看,让他明白,在仁川,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朴晖植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阴冷。 柳秉成扯起嘴角,露出笑容:「放心,朴先生。烧光了才好,让这帮外来的寄生虫彻底滚蛋,地盘才能干净。」 仁川唐人街的华人,都有韩国国籍,只不过柳秉成这样的右翼团体不认。 柳秉成朝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个青年立刻扑上去,将汽油泼酒到木门丶窗框和墙根下。 浓烈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朴晖植掏出一支香菸,点燃。 深吸了几口之后,他带着众人撤退到安全位置。 随后用力一弹,菸头朝着泼满汽油的位置飞了过去。 「轰!」 火焰腾空而起,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刺眼的火光瞬间映亮了朴晖植和柳秉成带着狞笑的脸。 商会办公楼。 会长办公室内,孙启东和衣躺在临时支起的行军床上辗转反侧。 白天与商会成员议事,现在这种「关门」的状况,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明天—」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明天必须去首尔警察厅,仁川这帮警察是指望不上了——」 孙启东盘算着措辞,想着如何打动首尔警方高层,为唐人街挣得一丝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一股炽热的气浪猛地撞上了门板。 带着汽油味的浓烟瞬间从门窗户缝隙里滚滚涌入。 「怎麽回事?」孙启东惊坐而起,心脏狂跳。 他冲到门口,手刚碰到滚烫的门把手就缩了回来。 孙启东又扑到窗边,看到楼下已是火海一片,火舌正向上凶猛卷噬。 连跳窗都没用了,窗下火势比楼内还大。 「失了!快来啊!」 孙启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拼命拍打着滚烫的玻璃窗。 浓烟滚滚,吸入一口就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楼外,冲天的火光映照下,朴晖植和柳秉成正准备撤离。 孙启东的呼救声传入他们耳中。 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妈的,这老东西怎麽还在里面?!」柳秉成头皮一炸,低声咒骂。 朴晖植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狠戾取代:「管不了那麽多了!快走!」 他们对视一眼。 烧商会大楼是一回事,烧死有头有脸的会长孙启东是另外一回事。 柳秉成已经带着「西北青年会」的人先跑了。 「撤!」朴晖植一挥手,带着金门集团的人也迅速消失— 火光惊动了睡熟的街坊。 惊恐的呼喊声,跑动的脚步声响彻整个唐人街。 最先赶到的邻居们看到那栋已成地狱的办公楼,无不骇然失色。 「孙会长在啊!」有哭喊着。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发疯般冲破人群,直冲向那熊熊燃烧的火海入□。 正是孙可颐。 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披散着,来不及扎起。 「爸」孙可颐的哭喊撕裂夜空,她只想冲进去救父亲。 「拦住她,快!」旁边的邻居老周大吼。 两个壮汉眼疾手快,冲上前死死抓住孙可颐的手腕。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爸还在里面!爸」孙可颐剧烈挣扎,哭喊声撕心裂肺。 「可颐,进去就是死啊!」一个妇人哭着抱住她,拼尽全力把她往远离火场的方向拖。 孙可颐的身体瘫软下去,所有的力气在那一刻被绝望抽空。 她瞪大眼睛,望着那扇吞噬了她父亲的火门,眼泪汹涌而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远处传来姗姗来迟消防车尖啸> 第84章 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搞钱 第84章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搞钱 消防车来了也没用,现场大火已成冲天之势。 水龙带喷出的水流在烈焰面前,显得微弱无力,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 灼热的气浪逼得消防员都只能在外围尽力控制火势,不要蔓延到他处,对那栋主楼,已是束手无策。 大火燃烧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吞噬掉它能吞噬的一切— 当消防水枪最后浇灭最后一缕苗时,天色已微微泛青。 商会办公楼已化作一片的断壁残垣,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消防员用担架从最核心的灰烬中,抬出了一具勉强还维持着人形的焦尸。 尸体蜷缩着,早已面目全非,炭黑一片,只残留着一点生前形状的轮廓。 当担架抬过时,一直眼神空洞的孙可颐,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爸——」 下一秒,孙可颐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厥在地。 「可颐!」邻居们慌忙扑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哭喊着她的名字。 仁川唐人街。 林恩浩的轿车停在翰墨轩铺子附近。 店门紧闭着,前几天泼上的红漆虽然被冲刷过,却在卷帘门和门框的木缝里留下了红色印记。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熟门熟路,钻进了旁边那条巷子。 翰墨轩老板早已等在后门,脸上是见到熟客的欣喜。 「林先生,您可算来了!」老板一边引着两人进来,一边低声絮叨,反手锁紧了门问。 林恩浩没废话,直接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柜台上。 「这是定金五十万韩元,按昨天电话里说好的数。」 老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哈腰:「林先生您放心,规矩我懂。」 他拿起信封,指尖捻了捻厚度,刚要收好清点— 「哐!当当当!」 一阵敲锣打鼓声,从店外街道上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直抵门前。 林恩浩眉头微皱,朝林小虎使了个眼色。 林小虎会意,快步走到临街那扇被木板封了大半的窗户缝隙前,侧身向外窥探。 只看了一眼,他立刻转回头:「恩浩哥,是出殡的队伍。」 林恩浩快步走到林小虎让出的位置,目光透过那道缝隙向外看去。 一支气氛凝重的白事队伍,正从翰墨轩门前经过。 打头的人撒着纸钱,队伍中央,一身重孝的孙可颐,双手捧着一幅黑框遗像。 林恩浩不由得微微皱眉,怎麽是她? 「怎麽回事?」林恩浩问。 老板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被烧成废墟的地方:「林先生,孙会长没了,你看那栋楼」 「华人商会的楼?」 「就是那儿,」老板声音有些发抖,「活生生烧死在里面了,后半夜的事,好多街坊亲眼所见。」 「意外还是?」林恩浩问道。 「意外?」老板扯了扯嘴角,露出冷笑,「那晚火光冲天的样子,整个唐人街都看见了。」 「家都说,是有人存心放。」 「可仁川警局那帮混帐王八蛋,装模作样查了一番,最后下结论是意外失火。」 他把「意外」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不齿。 林恩浩的视线终于从窗缝收回,眼神冰冷:「前些天在街上闹得最凶的那些人呢?」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老板立刻接话,「这事儿发生后,那帮「西北青年会』的疯狗,还有金门集团的杂碎,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老板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现在满街都在传,是孙会长的死,让他们消停了。」 林恩浩没再接话,眉头紧锁。 翰墨轩老板大气也不敢出,只感觉眼前这人好强的杀气,也不知道是干什麽的。 「我们先走了,后面电话联系。」」好的,林先生慢走。「 从翰墨轩出来,林恩浩带着林小虎,远远跟在白事队伍后面。 大约两三百米远,既不显得突兀,又能跟上对方的路线。 林虎问:「恩浩哥,那个娇滴滴的可颐姐好可怜哦。」 林恩浩没有停下脚步,似乎有些自责:「这事儿怪我。我本来是计划先收拾李议员,再收拾西北青年会」和金门集团的人」 叹了口气,林恩浩摇头道:「唉,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顺序搞反了。」 林小虎眨了眨眼睛:「恩浩哥,你似乎对可颐小姐」 林恩浩瞪了林小虎一眼:「你小子怎麽就这麽庸俗?你恩浩哥是贪图美色的人麽?」 「是——」 嘣地一声,林小虎额头上挨了一个脑瓜崩。 「你怎麽就是我的表弟呢,以后别说认识我。「 「我的形象,都被你败坏完了!」 林小虎摸了摸额头上的包,嘿嘿一笑:「额额额,知道了。」 「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搞钱,你允爱姐的身份更不方便直接搞钱」林恩浩舔了舔嘴唇,「可颐小姐他家有好几家进出口贸易公司—」 「阿西」林虎眼睛瞪得溜圆,伸出拇指,「恩浩哥,你厉害,我懂了。」 林恩浩嘴角浮起淡淡地笑容:「别乱嚼舌根子,特别是在你允爱姐面前。」 「我都没机会见到大嫂。」林小虎吐了吐舌头。 「以后总会一起吃饭什麽的,嘴巴管严点。」林恩浩似乎已经有了「预感」,「就算她以后知道,也得我告诉她。」 「我脑子不够用,不知道你们玩什麽,听你的就是了。「林小虎连连点头。 说话间,白事队伍进入一处露天酒宴场地。 华人办白事,免不了吃席环节。 现场摆了一百多桌,显然普通餐厅容不下这麽多吃席宾客,只能选露天了。 场地入口处,气氛肃杀。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直接走了过去。 他一眼就看到面容憔悴的孙可颐,被一群亲朋好友围着。 孙可颐挨个跟宾客寒暄。 林恩浩径直走向记礼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负责记帐的是个老者,接过信封一掂量,厚度明显不对。 他飞快抽出里面的韩元一看,厚厚三沓。 这厚度,一沓一百张,一张一万韩元。 整整三百万韩元。 第85章 好人啊! 第85章好人啊! 「先生,您这—」记帐先生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 就算是至亲,这年月送五十万韩元也是天价人情,非直系亲属,一般也就是送个十万二十万的。 三百万? 彼时韩元对人民币大概150比1。 林恩浩一出手,就是两个80年代的万元户扔了出去。 一旁的林小虎也瞠目结舌。 恩浩哥出手就是豪横。 打窝子都这麽任性—— 「林恩浩。」林恩浩声音平静无波,报上名字。 迎宾愣了好几秒,才颤抖着手在礼金簿上写下了礼金数字,旁边的「姓名」栏,规规矩矩写上「林恩」。 林恩浩对周围投来的震惊视线视若无睹,带着林小虎找了个最角落的空位坐下。 茶水很快送上来,他却没动,只是默默地坐着。 没过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缓缓朝他走来。 孙可颐站到了林恩浩面前。 华人八卦的水平,那是全球第一。 刚才七大姑八大姨纷纷跑来跟孙可颐说,有个帅哥一出手就随礼三百万韩元。 莫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大哥回来了? 什麽跟什麽啊? 孙可颐本来心情很压抑,一下子来了精神。 也不知是什麽情况,什麽人给这麽高的礼金。 所以她出于礼貌,必须过来招呼一下人家。 第一眼看见林恩浩,孙可颐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当时就觉得这人好帅— 不过孙可颐也是大门大户的小姐,不可能表现得像个花痴一样。 想起来了,前不久在翰墨轩见过这位名叫林恩浩的帅哥,当时对方好像是在买字画。 礼单上有林恩浩的大名,孙可颐走上去,鞠了一躬:「林先生,谢谢你参加家父的白喜事。「 林恩浩微微一笑,站了起来:「你好,孙小姐。」 两人都是使用韩语交流,毕竟孙可颐并不认识林恩浩,不可能上来就说汉语。 只有唐人街的街坊邻居之间,才用中文沟通。 「恕我冒昧,我似乎不太记得您,家父生前也从未提过—.」孙可颐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问道。 顿了顿,孙可颐脸上挂着抱歉的表情:「我真的想不起来—」 林恩浩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孙可颐先前的孝衣已经脱下,换了一套羽绒服,加上现场比较悲伤的氛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父亲刚去世,她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心里肯定很难过。 这是与金允爱类型完全不同的女人。 金允爱很强势,虽然被林恩浩血脉压制,却也经常动手动脚。 韩国女人就这样,打是亲,骂是爱一华人女孩那种温婉的性格,那是绝对没有的。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孙小姐节哀。」他低沉开口,声音带着诚恳,「我并非孙先生好友。」 「说来惭愧,我是最近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在一本旧日记里才偶然看到的——」 林恩浩微微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 「很多年前,我父亲还是一名巡逻警员。」 「有一次出警,他遇到黑帮人员追杀。「 「枪林弹雨中,父亲寡不敌众,眼看就要——」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孙可颐脸上,对方听得很专注。 「孙启东先生当时就在附近,他打开了铺子的后门,将我父亲藏进了仓库。」 「我父亲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事后,父亲拿出钱给孙先生,他却只留了句没事就好』,拒绝了我父亲的感谢。」 「这些在日记上记得很清楚。」 「过了没多久,家父因公殉职。 「我发现日记后,总想着要来寻访当年的恩人,当面致谢.」 林恩浩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知再见到孙先生,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朝着不远处孙启东遗像悬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孙可颐彻底怔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恩浩,父亲的形象在她心里再次拔高。 乐于助人,却又从不张扬,这太符合父亲的性格了。 父亲会做这样的事而不告诉她,完全有可能。 巨大的冲击下,悲伤混杂着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孙可颐低下头,声音哽咽:「父亲就是这样的好人。林先生,谢谢您专程前来——」 「孙小姐言重了。」林恩浩递过一张纸巾,「该说谢谢的是我。「 「没有孙先生当年援手,就没有后来的我。」 「只可惜,再也没机会当面—」他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尾,那份遗憾显得无比真实,「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孙可颐望着眼前这个英俊帅气又言语真挚的男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林先生,马上开席了,请入席吧?」孙可颐擦了擦眼泪,声音柔和。 林恩浩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很抱歉孙小姐,今天我本来是有紧急公务要处理,但打听到孙先生今天办白喜事,于是赶了过来。」 「跟你表达感谢后,我必须立刻赶回首尔,还望见谅。」 孙可颐一听人家为了参加父亲白喜事,放着紧急公务不管,特地赶过来,心中顿觉过意不去。 好人啊! 那肯定不能强留人家。 孙可颐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公务要紧,林先路上。」 「节哀顺变,孙小姐请保重。」林恩浩颔首。 随后林恩浩优雅转身,带着林小虎快速穿过人群,走出现场大门。 孙可颐证怔地望着林恩浩消失的方向,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次日一大早。 孙可颐来到首尔,踏入了首尔警察厅大楼。 她需要一个说法,一个关于父亲真正死因的说法。 仁川警局说父亲是意外身亡,不予立刑事案件,还说不服就去找上级申述。 孙可颐这就来到仁川警局的上级所在地,向首尔警察厅申述。 接待她的是李永焕。 李永焕看了一遍孙可颐的申述材料,又看了下仁川警方的卷宗,眉头微皱。 「孙小姐,仁川警局的报告写得很清楚,就是一起意外失火。」 「火灾嘛,谁能预料?」 「意外伤亡很正常的——」 第86章 城市套路深(求订阅) 第85章好人啊! 「先生,您这—」记帐先生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 就算是至亲,这年月送五十万韩元也是天价人情,非直系亲属,一般也就是送个十万二十万的。 三百万? 彼时韩元对人民币大概150比1。 林恩浩一出手,就是两个80年代的万元户扔了出去。 一旁的林小虎也瞠目结舌。 恩浩哥出手就是豪横。 打窝子都这麽任性—— 「林恩浩。」林恩浩声音平静无波,报上名字。 迎宾愣了好几秒,才颤抖着手在礼金簿上写下了礼金数字,旁边的「姓名」栏,规规矩矩写上「林恩」。 林恩浩对周围投来的震惊视线视若无睹,带着林小虎找了个最角落的空位坐下。 茶水很快送上来,他却没动,只是默默地坐着。 没过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缓缓朝他走来。 孙可颐站到了林恩浩面前。 华人八卦的水平,那是全球第一。 刚才七大姑八大姨纷纷跑来跟孙可颐说,有个帅哥一出手就随礼三百万韩元。 莫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大哥回来了? 什麽跟什麽啊? 孙可颐本来心情很压抑,一下子来了精神。 也不知是什麽情况,什麽人给这麽高的礼金。 所以她出于礼貌,必须过来招呼一下人家。 第一眼看见林恩浩,孙可颐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当时就觉得这人好帅— 不过孙可颐也是大门大户的小姐,不可能表现得像个花痴一样。 想起来了,前不久在翰墨轩见过这位名叫林恩浩的帅哥,当时对方好像是在买字画。 礼单上有林恩浩的大名,孙可颐走上去,鞠了一躬:「林先生,谢谢你参加家父的白喜事。「 林恩浩微微一笑,站了起来:「你好,孙小姐。」 两人都是使用韩语交流,毕竟孙可颐并不认识林恩浩,不可能上来就说汉语。 只有唐人街的街坊邻居之间,才用中文沟通。 「恕我冒昧,我似乎不太记得您,家父生前也从未提过—.」孙可颐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问道。 顿了顿,孙可颐脸上挂着抱歉的表情:「我真的想不起来—」 林恩浩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孙可颐先前的孝衣已经脱下,换了一套羽绒服,加上现场比较悲伤的氛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父亲刚去世,她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心里肯定很难过。 这是与金允爱类型完全不同的女人。 金允爱很强势,虽然被林恩浩血脉压制,却也经常动手动脚。 韩国女人就这样,打是亲,骂是爱一华人女孩那种温婉的性格,那是绝对没有的。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孙小姐节哀。」他低沉开口,声音带着诚恳,「我并非孙先生好友。」 「说来惭愧,我是最近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在一本旧日记里才偶然看到的——」 林恩浩微微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 「很多年前,我父亲还是一名巡逻警员。」 「有一次出警,他遇到黑帮人员追杀。「 「枪林弹雨中,父亲寡不敌众,眼看就要——」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孙可颐脸上,对方听得很专注。 「孙启东先生当时就在附近,他打开了铺子的后门,将我父亲藏进了仓库。」 「我父亲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事后,父亲拿出钱给孙先生,他却只留了句没事就好』,拒绝了我父亲的感谢。」 「这些在日记上记得很清楚。」 「过了没多久,家父因公殉职。 「我发现日记后,总想着要来寻访当年的恩人,当面致谢.」 林恩浩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知再见到孙先生,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朝着不远处孙启东遗像悬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孙可颐彻底怔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恩浩,父亲的形象在她心里再次拔高。 乐于助人,却又从不张扬,这太符合父亲的性格了。 父亲会做这样的事而不告诉她,完全有可能。 巨大的冲击下,悲伤混杂着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孙可颐低下头,声音哽咽:「父亲就是这样的好人。林先生,谢谢您专程前来——」 「孙小姐言重了。」林恩浩递过一张纸巾,「该说谢谢的是我。「 「没有孙先生当年援手,就没有后来的我。」 「只可惜,再也没机会当面—」他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尾,那份遗憾显得无比真实,「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孙可颐望着眼前这个英俊帅气又言语真挚的男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林先生,马上开席了,请入席吧?」孙可颐擦了擦眼泪,声音柔和。 林恩浩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很抱歉孙小姐,今天我本来是有紧急公务要处理,但打听到孙先生今天办白喜事,于是赶了过来。」 「跟你表达感谢后,我必须立刻赶回首尔,还望见谅。」 孙可颐一听人家为了参加父亲白喜事,放着紧急公务不管,特地赶过来,心中顿觉过意不去。 好人啊! 那肯定不能强留人家。 孙可颐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公务要紧,林先路上。」 「节哀顺变,孙小姐请保重。」林恩浩颔首。 随后林恩浩优雅转身,带着林小虎快速穿过人群,走出现场大门。 孙可颐证怔地望着林恩浩消失的方向,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次日一大早。 孙可颐来到首尔,踏入了首尔警察厅大楼。 她需要一个说法,一个关于父亲真正死因的说法。 仁川警局说父亲是意外身亡,不予立刑事案件,还说不服就去找上级申述。 孙可颐这就来到仁川警局的上级所在地,向首尔警察厅申述。 接待她的是李永焕。 李永焕看了一遍孙可颐的申述材料,又看了下仁川警方的卷宗,眉头微皱。 「孙小姐,仁川警局的报告写得很清楚,就是一起意外失火。」 「火灾嘛,谁能预料?」 「意外伤亡很正常的——」 第87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86章城市套路深(求订阅) 「意外?」孙可颐压抑着愤怒,冷声说道,「势那麽大,明显有人泼了汽油。」 「他们查了吗?那天晚上街上有看见可疑的放后跑了!」 李永焕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吹了吹,语气带着官腔十足的敷衍。 「证据呢?孙姐,办案要讲证据!」 「仁川警调查结论就是失。」 「你提供目击线索,并不靠谱,那些人都是华人,不可信。」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纵,再折腾下去,纯属浪费警力。」 李永焕的意思,华人帮华人说话,类似亲属族人做证,法律效力不高。 这其实根本没道理,摆明就是歧视而已。 李永焕放下茶杯,看了孙可颐一眼:「我看这样,你先回去吧,有新的重大线索,仁川警方会通知你的。」 说完,他低下头开始翻看桌上的文件,那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孙可颐吞噬。 她眼眶瞬间红了,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当场崩溃失态。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却瞥见了走廊里的一道身影。 正是昨天出席父亲白喜事的林恩浩。 其实林恩浩早就安排林小虎在唐人街盯着了,一路跟踪孙可颐。 在她刚进入首尔警察厅的时候,林小虎就用公用电话告知林恩浩了。 此刻林恩浩像是在找人,目光在走廊随意扫过,恰好与孙可颐目光撞个正着。 李永焕也看到了林恩浩,原本冷漠的脸,瞬间变得谄媚起来。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恩浩老弟,啊呸呸!林少校,您怎麽过来了?快进屋坐!外面风大,我给您泡杯热茶!」 李永焕一顿手忙脚乱,甚至顾不上还站在原地的孙可颐。 林恩浩走进办公室,却没有搭理李永焕,目光紧紧钉在孙可颐脸上。 「孙小姐?你怎麽在这里?脸色这麽差,出什麽事了?「 他的目光扫向一旁沏茶的李永焕:「这是怎麽回事?」 李永焕脸上的谄媚瞬间冻住,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完蛋。 看架势,林恩浩认识这位孙小姐啊! 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孙可颐则是脑子嗡嗡的。 刚才李永焕一声「林少校」,直接让她大脑cpu宕机。 没想到林恩浩竟然是少校。 而且这是军衔,根本不是警察厅的警衔。 这到底怎麽回事? 孙可颐连日来的无助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顾不得这是在警察厅办公室,也顾不了一旁李永焕那张虚伪的脸孔,走到林恩浩面前,倾诉起来。 「林先生,我父亲是被活活烧死的啊!」 「仁川警局那些,他们说是意外,连勘查都懒得做。」 「街坊邻居明明看到起后有快速离开现场,可他们说族作证不算数!」 其实唐人街的华人根本不是一个家族的族人,仁川警方按照根深蒂固的看法,把所有华人认定为族人。 孙可颐继续说道:「我父亲一辈子与人为善,在唐人街德高望重,最后连个公道都讨不到——」 说到最后,她哽咽得发不出声,只有肩膀剧烈抽动。 林恩浩拍了拍孙可颐的肩膀:「没事,有我在。」 他立刻转头看着李永焕:「你马上给仁川警方打电话,他们查不了的话我来查,我看有人是不想穿身上的警皮了。」 李永焕慌了,膝盖软得站不住,「噗通」一声撞上办公桌。 仁川那帮家伙死不死不管他的事,可千万别牵连到自己。 他脑袋鸡啄米样,不住点头:「是,是!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 李永焕哆嗦着抓向座机电话话筒机,滑了几次才握住听筒:「喂,我首尔警察厅李永焕,孙启东那个案子马上立案,全面核查!」 挂下电话,他衬衫被冷汗浸透,小声说道:「林少校,我等下亲自去仁川警局一趟,监督他们。」 李永焕的警衔是「巡警」,本身也有「巡视」的意思。 虽然他这警衔在首尔那是巡视个寂寞,但跑去仁川那种小地方还是不一样。 孙可颐僵在原地,大脑一片嗡鸣。 她盯着几分钟前还高高在上,用「族人证词无效」打发她的警官,此刻在林恩浩面前,竟然这麽卑微。 这反差,让她好不容易重启的大脑cpu,再次被干冒烟了。 少校—— 这麽年轻? 孙可颐偷偷看了林恩浩一眼,却发现林恩浩正看着她。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林恩浩说道:「孙小姐,这里太闷,我们外面说。」 两人来到停车场,林恩浩带着孙可颐走到自己的轿车前。 「我送你回去。」林恩浩给轿车开锁。 孙可颐拉开后排座车,坐了进去:「谢谢。」 林恩浩已经猜到她第一次上自己的车,肯定不会坐副驾驶。 无所谓,慢慢来。 林恩浩坐上驾驶位,启动汽车。 车子朝着仁川驶去,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林先生」孙可颐忍不住,还是想问问林恩浩到底是在哪个部门任职。 林恩浩嘴微扬,露出淡淡微笑:「可颐,严格来说,咱们不算外人。」 「伯父救过我父亲的命,只是他坚持做好事不张扬,才导致我们不认识,要不然我们两家人一定很熟。」 「你叫我恩浩哥吧!」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林恩浩编故事的时候,就想好了后续。 他欠孙家天大的人情,对孙可颐好点,怎麽了? 对金允爱,要她欠林恩浩人情。 对孙可颐,要林恩浩欠她人情。 城市套路深—— 林恩浩这一声「可颐」,叫得非常丝滑。 孙可颐脸一下就红了,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低着头,轻轻问了一声:「恩浩哥,你在哪个单位任职呀?」 「保安司令部。」林恩浩淡淡回答道。 「啊」孙可颐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 保安司令部,还是少校? 这麽厉害? 孙可颐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对于强力部门,她最多见过警察而已,还从没接触过保安司令部这麽牛逼的单位,更别说人家还是少校—— 第88章 不是不相信保安司 第88章不是不相信保安司 仁川警局二楼的审讯室。 铐在椅子上的柳秉成,一脸不屑的神色。 在审讯桌对面警察刚问出第一句「姓名」时,他就开始阳阳怪气了:「凭什麽抓我? 是不是收那些华商钱了,叫你们警监过来!」 地方警局一把手一般是警监警衔。 在80年代的韩国,右翼分子对华人的印象就是:会做生意,比普通韩国人有钱,不关心政治。 华人涉案,不管是受害人还是嫌疑人,确实很多人愿意「花钱免灾」。 审讯员知道他是「西北青年会」的人,心里也有点发怵。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得罪人家。 见柳秉成自己不说,审讯员自个儿在笔录上写上了「柳秉成」的名字。 「你二十号晚上在哪?在干什麽?」审讯员问。 柳秉成冷声道:「我律师马上到,我现在什麽都不想说。」 审讯员无奈,也只有暂停询问。 果然,没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神态倨傲的律师就走进了审讯室。 「我是柳秉成先生的律师,我的当事人二十号晚上的行踪和证明人,全在这份材料里。」 律师将材料递了过去。 审讯员接过材料,照抄了一份,算作笔录。 律师很快按程序交了保释金,带着柳秉成走出了警局大楼。 围在警局大门口的唐人街街坊,看见柳秉成和律师有说有笑,屁事没有所有人都怒了。 「凶!他就是放烧死孙会长的凶!」 「魔鬼!」 「不能放人!」 唐人街的街坊们眼珠子都红了,瞬间炸开了锅,群情激愤地堵在警局门口。 孙可颐浑身颤抖,猛地冲到正在往外走的安基俊面前:「安警官,这算什麽?凶手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人?连嫌疑人都不关押了吗?!」 安基俊停下脚步,双手一摊,脸上摆出「公事公办」:「孙小姐,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 「法律自有公断,目前呢,除了现场目击者的一些——嗯——带有情绪色彩的证词之外」 他刻意加重了「情绪色彩」几个字,暗示证词不可靠:「我们暂时没有提取到能够直接指认柳秉成先生的客观物证!「 「这不符合长期羁押条件。」 「他的律师现在申请了保释,我们也必须依法办事!」 孙可颐死死咬住嘴唇,愤怒已经控制不住。 本来娇滴滴的女人,此刻已经是面红脖子粗。 「你们」孙可颐想说什麽,却一句话哽住。 人家拿「公事公办」来搪塞,她又能说什麽? 长久以来,仁川唐人街的华人都是秉持着「不惹事,很怕事」的传统。 给当地各方牛鬼蛇神交着保护费. 安基俊将孙可颐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一阵得意。 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朴晖植想把柳秉成推出来当替死鬼,他安基俊就是个工具人而已。 凭什麽? 刚才安基俊私下收了柳秉成律师送来的五百万韩元好处费。 谁都靠不住,只有钱靠得住。 保安司令部那边要搞事,请便。 毕竞按照法律流程,柳秉成的保释程序没有一点毛病。 只要走了正常法律流程,谁都挑不出安基俊的理。 不是不相信保安司令部,而是他也想开开眼界.jpg 保安司的人,真的要弄右yi团体? 人家可是支持大统领的! 很快,安基俊就开眼界了。 他听到了一阵汽车轰鸣声。 一辆挂着保安司令部车牌的轿车打头,后面跟着三辆面包车,朝着仁川警局疾驰而来,急刹在大门口。 「嘭!嘭!嘭!」 面包车车门打开,一大批穿着绿皮军装的保安司令部情报处人员,迅速下车。 这帮军人动作乾脆利落,现场所有人当场石化,一动不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林恩浩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安司令部少校制服,从轿车上走了下来。 孙可颐看见林恩浩,马上跑了过去,急道:「恩浩哥,他们要放人」 林恩浩微微颌首,表示明白,随后径直走向了柳秉成所在的方向。 大批荷枪实弹的士兵,紧紧跟随其后。 吃瓜群众被恩浩这股气势震慑,不由自主地向两边退缩,让出一条通道。 柳秉成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身边的律师眼瞅着保安司令部的少校亲自带人过来,立刻就往一边闪了。 挣钱而已,犯不上玩命。 保安司令部的西冰库,不是玩命的地方,那是送命的地方。 林恩浩来到柳秉成跟前,冷冷瞥了他一眼。 「保安司令部收到情报,西北青年会有赤色潜伏分子,请柳秉成先生配合一下调查。」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除了反通敌,保安司令部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反赤。 懂的都懂,不可细嗦。 嘶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最反赤的右翼团体「西北青年会」,居然有赤色分子潜伏? 这—— 很快,吃瓜群众中就有人就反应过来,小声嘀咕道:「打入敌人心脏,正是赤色分子常说的口号啊!」 众人纷纷点头,一片附和之声。 「拿下!」林恩浩嘴里蹦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情报处士兵瞬间扑了上去。 姜勇灿和林小虎被林恩浩派去执行其他任务,现场来的都是以前赵斗彬手下的士兵。 只见一名士兵用擒拿技直接将柳秉成的胳膊反剪过来,另一人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巴c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柳秉成很快就被塞进一辆面包车的车厢里。 「砰!」的一声巨响,车门闭合。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安基俊做梦也没想到,林恩浩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人家不扯什麽法律程序,直接一顶「反赤调查」的大帽子给柳秉成扣上。 这还能说啥? 任何质疑问,都可以被解读成你是不是也通赤啊? 西冰库走一趟? 安基俊和仁川警局的一众警员,包括那位西装革履的律师,全部僵在原地,噤若寒蝉。 孙可颐被眼前的抓捕震慑得僵在原地,脑中一片嗡鸣。 「可颐,上车,」林恩浩看了她一眼,「跟我回保安司令部。」 孙可颐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林恩浩,上了车 第89章 向西冰库看齐 第89章向西冰库看齐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审讯室外间。 单向玻璃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恩浩和孙可颐并肩站在玻璃前,对面的审讯室是地狱,这边是观看席。 玻璃那边,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赵斗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只手猛地揪住柳秉成的头发,砰的一声,将那颗脑袋狠狠砸在审讯椅冰冷的铁桌面上。 柳秉成痛得闷哼一声,还没等他从撞击的眩晕中缓过神姜勇灿已经「咔哒」两声,用特制的金属刑具,锁死了他的手腕和脚腕,将他死死固定在椅子上。 以后情报处审讯室,也要向西冰库看齐。 这是林恩浩的命令。 不用问什麽,先揍一顿再说。 啪!啪!啪! 赵斗彬手中的皮鞭,狠狠抽打在柳秉成身上。 衣服布料瞬间碎裂,皮肉绽开,血痕立现。 「嗷!」柳秉成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刑具死死固定,发出凄厉惨嚎。 眼泪鼻涕涌出,糊了满脸。 抽了二十鞭子后,赵斗彬甩了甩鞭子上沾着的血沫,朝姜勇灿抬了抬下巴。 姜勇灿一声不吭,给自己的拳头套上了精钢打造的指虎。 他一步上前,拳头带着风声,噗噗噗! 肉体撞击声伴随着骨裂脆响,在审讯室里炸开。 「啊啊啊!」柳秉成的惨叫声陡然拔高,撕心裂肺。 单向玻璃这边的孙可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赵斗彬没看正在挥拳的姜勇灿,踱步到墙角的电炉旁。 他拿起一根烙铁,尖端搭在滚烫的炉丝上。 滋啦—— 一股青烟冒起,烙铁的尖端迅速变红。 被揍得晕头转向的柳秉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烙铁,魂飞魄散。 「别!求你们了!问什麽我都说!我全招,全招!」 赵斗彬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冰冷:「有人举报,你们「西北青年会』里藏着赤色分子。你知情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敢拿命保证,用全家性命保证!」柳秉成疯狂摇头。 「你保证有屁用。」赵斗彬不为所动,手腕一翻,将烙铁按在柳秉成大腿的皮肉上。 滋—! 一股熟肉的味道,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柳秉成眼球猛地暴突,全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响。 「嗷!有,有!有赤色分子!一定有!」柳秉成彻底崩溃了,只求能结束酷刑。 「到底有没有?」赵斗彬声音更冷,将烙铁再次举起,瞄准了他另一条大腿。 「没有!真没有!呜呜呜——我不知道啊——」柳秉成语无伦次,思维彻底混乱。 玻璃这边,孙可颐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线,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向上扯动了一下c 解恨! 她下意识地扭头,想看看身边的林恩浩是何反应,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孙可颐心尖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谢谢你,恩浩哥。」 「我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 「可看着这家伙被收拾,堵着的那,好像顺了点。」 林恩浩淡淡说道:「这才刚开始。」 「哦——.」」孙可颐轻轻应了一声,心头却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保安司令部的凶名,她以前只是道听途说,如今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什麽叫「想要什麽口供就有什麽口供」。 若不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是根本不敢看下去的。 在她意识里,杀人偿命什麽的,都得走法律程序。 现在看来,属实肤浅了— 审讯室里,赵斗彬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把烙铁随手丢回炉子上,冷声道:「现在说说二十号晚上,唐人街那场火。一个字个字想清楚了再开。」 赵斗彬眼神冷冷扫过柳秉成那片被烙铁烫得焦黑的大腿:「敢漏掉一个字,我就让你这张脸,跟你腿上的记号做个伴。「 柳秉成浑身一个激灵,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 「我说,是朴晖植,金门集团的朴晖植。」 「他叫我带去烧华商会那栋楼,说要给姓孙的老东西点颜色看看。」 「我带了几个西北青年会』的兄弟,跟金门集团的人一起泼的汽油——..」 「火是朴晖植亲手点的,不是我点的!」 「我们真不知道楼有啊!」 「都是朴晖植,他是主谋,全是他指使的!」 孙可颐的身体猛地绷直,双拳再次死死攥紧。 这些情况,林恩浩早就调查出来了。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不是吃素的。 随便抓个当晚在现场的喽罗,就能搞到这些口供。 林恩浩把柳秉成弄到这里来,纯粹是要完成计划,攻略眼前的孙可颐。 让她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帮她报仇。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林恩浩走过去,拿起话筒。 「恩浩哥,是我。」林小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懊恼,「朴晖植这滑头,跑了,他手下那些小喽罗要不要抓?」 「不要打草惊蛇。」林恩浩微微皱眉,「那些个都别碰,刻回来。」 「明白!」 林恩浩挂断电话,看向脸孙可颐:「朴晖植跑了。」 孙可颐急了:「那怎麽办?」 「抓他回来。」林恩浩语气笃定,「不过,就算按正规程序抓住他,这家伙和柳秉成的律师肯定会咬死他们放时不知道楼有,最后很可能只判个误杀罪。」 林恩浩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走正常流程是不行了。 孙可颐死死咬住嘴唇:「恩浩哥,那——那我爸就白死了吗?他是被活活烧死的啊!」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明白:「伯父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可颐,你信我吗?」 孙可颐重重点头:「信,恩浩哥,现在我只信你!」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很快恢复了常态。 「好。」林恩浩点点头。 他拿起了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审讯室内响起铃声,赵斗彬刻拿起通讯器:「老大,您吩咐。」 「把柳秉成放了,告诉他,回去筹两千万韩元「保证金』,明早送来保安司令部。」林恩浩开始钓鱼。 > 第90章 谢谢拐杖啊 第90章谢谢拐杖啊 赵斗彬挂断通讯器之后,冷眼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柳秉成:「长官说了,看在你是西北青年会』骨的份上,交两千万韩元保释就可以人。」 柳秉成脑子嗡的一下,语无伦次:「我交——我交!」 先前在仁川警局交的保释金还是朴晖植给他的。 贿赂安基俊的钱,是他自个儿掏的。 已经没钱了。 他顾不了那麽多,先一口应承下来再说。 保安司令部这个鬼地方再待下去,小命肯定不保。 「长官,我马上回去筹钱」求生本能压制住了大腿上的剧痛,柳秉成可怜巴巴地看着赵斗彬。 「没问题,给你一万个胆子,你也不敢跑路。」赵斗彬打开了固定柳秉成手脚的刑具。 随后他抄起墙壁上一副拐杖,扔了过去。 「赶紧滚,明天早上九点准时送钱过来!」 「谢谢长官,谢谢拐杖啊!我这就回去筹钱。」柳秉成接过拐杖,夹在腋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孙可颐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林恩浩的打算:「恩浩哥,这是用他把朴晖植引出来麽??」 「他拿不出两千万韩元,」林恩浩眼睛微眯,「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他的金主朴晖植要。」 林恩浩走到窗户前,看着柳秉成正在门口等计程车。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来了一辆计程车。 柳秉成强忍着全身剧痛,好不容易上了计程车后座。 计程车离开之后,赵斗彬开车跟了上去。 一共三辆车从保安司令部驶出,交替跟踪。 柳秉成乘坐的计程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 他推开车门,架着拐杖,一腐一拐走进了一家卖部。 柜台后昏昏欲睡的老头,被他满脸血污的样子吓得一哆嗦。 柳秉成抓起公用电话听筒,手指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拨出号码。 「朴老大,是我,秉成。保安司令部他们要两千万韩元保释金,明天上午就得交过去」' c 电话那头的朴晖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我想办法给你筹钱,你在哪?」 「我在仁爱私人医院,估计处理伤口还要些时间。」柳秉成回答道。 「好,那我挂了,给你筹钱去。「 对面的朴晖植挂断了电话。 柳秉成付了电话费后,径直朝医院走去。 两名情报处行动队员悄悄跟上。 另外一名假装在小卖店里面买东西的行动队员,快速朝不远处的赵斗彬走去。 「组长,那家伙果然打给朴晖植了,似乎对方答应凑钱。」行动队员说道。 目前整个情报处分三个小组,赵斗彬丶姜勇灿和林小虎各带一个小组,都是组长。 赵斗彬略一思索后,走进小卖部。 「保安司令部办案。」他把证件一亮,店主直接吓得半死。 赵斗彬快速拨通了林恩浩办公室电话。 「老大,柳秉成在仁爱私人医院,他刚才给朴晖植打电话要钱,对方应该是答应了。」赵斗彬汇报导。 林恩浩很快就下了判断:「只要钱的话,朴晖植犯不上跑路,他跑了更麻烦,金门集团不差钱。」 顿了顿,林恩浩接着下达命令:「你现在去电话局,锁定朴晖植号码的具体位置,立刻实施抓捕,把他带到之前工业区那个废旧仓库。」 「明白!」 挂断电话之后,赵斗彬立刻开车前往电话局。 情报处办公室内。 孙可颐坐在待客沙发上,林恩浩坐在她旁边。 「可颐,」林恩浩看了她眼,「累不累?要不要去隔壁休息室躺下?」 孙可颐刻摇头:「不累!恩浩哥,我想亲眼看到结局。」 她吸了一口气,补充道,「这样我父亲才能瞑目。」 「好。」林恩浩点点头,「等下勇灿和虎,他们马上回来。」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姜勇灿和林小虎快步走了进来,站在林恩浩面前。 林恩浩看了姜勇灿一眼:「勇灿,你带人去仁川警局,把安基俊抓了,带到工业区那个废旧仓库来。秘密抓捕,不要惊动其他人。」 「明白!」姜勇灿立刻转身离去。 「虎,」林恩浩目光投降林虎,「你去仁爱私医院,把柳秉成也带到废旧仓库,他应该还在那里疗伤。」 「是!」林小虎转身推门而出,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 林恩浩转头对孙可颐说:「我们走。」 孙可颐点点头,跟着林恩浩离开了办公室。 旧工业区造纸厂,废旧仓库。 这地方就是之前七营士兵的落脚点,后来被林恩浩看中,将整座仓库「徵用」了过来。 够偏僻,地方也足够大,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出没。 孙可颐和林恩浩一人一把椅子,坐在仓库中央。 仓库里的所有人,都穿着便装。 林恩浩早就定下规矩,来这个地,一律不穿军装。 西装革履的林恩浩,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那三个家伙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喔」孙可颐点点头。 林恩浩眼睛微眯:「之前收了唐人街大量政治献金』不办事的李议员,我已经送他去见上帝了。」 「啊?」孙可颐一声惊呼,「大家都议论说李议员找到劫匪绑架,被撕票了呢!「 「我很像劫匪麽?」林恩浩笑了。 孙可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恩浩哥才不是。」 「过几天我给你们公司介绍点生意。」林恩浩话锋一转,扯到了生意上面。 孙可颐顿时脸就红了。 她不是木头人。 林恩浩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善意」,她怎麽会感觉不到? 帮父亲报仇这没问题,还要帮自家生意,这一自己父亲救过恩浩哥的父亲,应该是缘分吧? 「可颐,想什麽呢?」林恩浩看出了对方脸色的变化。 「啊?没没没」孙可颐立刻低下头,「没想什麽。」 气氛开始暖昧起来。 就在这时,仓库铁门发出「嘎吱」—声响动。 赵斗彬率先走了进来,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正是金门集团的朴晖植。 紧接着,姜勇灿也押着安基俊进入仓库。 最后进来的是林小虎,他把放出去不久的柳秉成拖了进来。 三人都带着头套,看不见彼此— > 第91章 我想跟你学习中文(求月票) 第91章我想跟你学习中文(求月票) 「把头套摘了。」林恩浩冷声下令。 同时林恩浩给孙可颐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去旁边。 孙可颐点点头,快步走到一旁。 林小虎上前,动作麻利,「唰唰」几下扯掉了三人头上的黑色头套。 光线刺入眼帘,三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三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我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林恩浩。」林恩浩冷冷地自报家门。 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大帅哥,脑子嗡嗡一片轰鸣。 眼下这情况,还需要说啥? 他们心里都明白:彻底完蛋了。 仓库里很昏暗,探照灯亮起。 林恩浩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人扭曲的脸。 「说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唐人街那把火,到底是谁的主意? ,,话音未落,柳秉成抢先发言:「是他,是朴晖植逼我去的!他指使的,火也是他亲手放的!」 「放你娘的狗屁!」朴晖植目眦欲裂,被绑的身体剧烈挣扎,嘶吼着反驳,「我们金门集团只图财,是柳秉成这疯狗嚷嚷要给华人点颜色看看,你这杂种反咬一口!」 两人瞬间陷入疯狂的互咬,都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撕碎生吞。 「够了!」林恩浩一声断喝,手臂猛地向下一劈,做了个「闭嘴」手势。 朴晖植和柳秉成各自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最终只能愤愤地啐了一口,强行收声。 林恩浩盯着安基俊:「你呢?」 「长官明鉴啊!」安基俊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我是被逼的!真的,我就收了他们亿点点钱,帮他们遮掩了一下。「 「不不不,我没收钱!是朴晖植威胁我,柳秉成也是条疯狗!」安基俊大声指责另外两人。 「呸!」朴晖植怒不可遏,「我们第一天去唐人街闹事,就是你安基俊亲口说的,「警察不会管』,你收钱的时候可没软!」 「你血□喷人!」安基俊尖叫着否认。 孙可颐站在林恩浩身侧,胸口剧烈地起伏,死死盯着这三个害死父亲的仇人,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他们烧穿。 林恩浩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抬起手,轻轻一挥。 「勇灿,彬,把朴晖植和柳秉成绑结实,嘴堵上。」 姜勇灿和赵斗彬立刻上前。 他们用麻绳将朴晖植和柳秉成手脚并拢,死死捆住。 接着将两大团破布塞进了他们大张的嘴里。 「给安基俊松绑。」林恩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姜勇灿解开了安基俊身上的绳子,随后掏出手枪,指着他的头。 林恩浩的手伸向后腰。 「锵」的一声轻响,他抽出了一把军用匕首。 林恩浩手腕随意一抖。 哐当! 匕首掉落在安基俊脚边的水泥地上。 「捡起来。」林恩浩的声音平静。 安基俊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惊恐地低下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脚边那柄匕首。 与此同时,旁边的林小虎不知何时已经扛着一台松下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安基俊。 「安基俊,」林恩浩抬起腕,目光落在表盘上,「我给你秒。」 「送他们两个上路。」 「秒后你不动,你们三个,全部乱枪打死。」 等林恩浩说完话,林小虎才按下了录像键。 安基俊他看看地上那两个「同伴」,再扫过周围一圈指着他的枪口,恶向胆边生。 死道友不死贫道。 「呀—啊啊啊!!!」 安基俊发出一声嚎叫,所有的恐惧瞬间转化成疯狂的求生欲。 他一把抓起那柄匕首,朝着离自己最近的的朴晖植,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刀锋刺入肉体,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溅满了安基俊扭曲的脸。 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看,只是疯狂地拔刀再捅。 这次目标换成了旁边的柳秉成。 噗嗤!噗嗤!噗嗤! 一下! 又一下! 安基俊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仓库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的两人很快就不再动弹,只剩下鲜血泪泪从伤口涌出。 安基俊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小虎按下了录像机的停止键。 林恩浩走到瘫软在地的安基俊面前,俯视着他:「你的命保住了。」 安基俊猛地抬起头:「我——我不用死了?」 林恩浩微微颔首:「你刚才干了什麽,都录下来了。」 「孙可颐姐的父亲,」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孙可颐,「曾经救过我父亲的命。」 「以后仁川唐人街,再出事,你知道该怎麽做?」 安基俊彻底懵了,脑子一片混乱。 他无数次猜测自己这帮人到底因为什麽,触怒了保安司令部的活阎王,却万万没想到根子在这里。 原来如此! 安基俊察觉到了生机,激动得语无伦次。 「知道!长官,我明白!我一定好好伺候唐人街的街坊!绝不敢有半点怠慢!」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姜勇灿的枪口压着动弹不得。 林恩浩俯视着他,淡淡说道:「让唐人街太太平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还有升职的机会。」 安基俊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升职?! 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巨大的刺激让他瞬间清醒,立刻用尽全身力气赌咒发誓: 「明白,长官!您放一万个心!以后唐人街的事就是我安基俊的头等大事!」 林恩浩不再看他,转向姜勇灿。 「把这里收拾乾净,尸体扔海里喂鱼。」 「明白。」姜勇灿沉声应道,眼神扫过地上的狼藉。 林恩浩这才转身,看向旁边的孙可颐。 他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声音也温和下来:「这样处理,还满意吗?」 孙可颐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她胃里翻腾,但看着仇人伏诛,心中的恨意开始烟消云散。 她点了点头:「嗯!恩浩哥——谢谢你!」 「吧,」林恩浩向她伸出了,「我送你回家。」 孙可颐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林恩浩的掌心里。 走出废旧仓库,孙可颐的脸越来越红。 除了小时候父亲签过她的手,还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牵着。 拒绝不了一点。 「我想跟你学习中,可以吗?」林恩浩停下了脚步。 「啊?」孙可颐一下子愣住了,目光投向林恩浩。 「朴卡卡的中文书法不错,我很向往,所以也想学习中文。」林恩浩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不得不承认,在军政界,用中文书法装逼是潮流。 「喔,好,我教你。」孙可颐点点头。 林恩浩拉开轿车的副驾驶车门,孙可颐坐了进去.. 第92章 没有恩芹,哪来的忠橙(六更了, 第92章没有恩芹,哪来的忠橙(六更了,有票麽?) 仁川,唐人街。 孙氏货运公司。 总经理办公室。 孙可颐坐在木办公桌后,指尖划过一份报关单据,目光却落在更远的地方,似乎在想着什麽心事。 腾腾腾。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孙可颐抬起头,声音清亮,恢复了总经理应有的干练姿态。 门被推开一道缝,父亲的亲弟弟,二叔孙启云那张带着岁月沟壑的脸探了进来。 他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室内,确认只有孙可颐一人后,才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锁死。 孙可颐的秀眉蹙了一下。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二叔?有什麽事,还要锁门?」 孙启云没立刻答话,径直走到待客区沙发前,坐了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夹克下摆,这才抬眼看向跟过来的侄女。 孙可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迎视着二叔。 「可颐,」孙启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紧紧盯着孙可颐,「二叔要提醒你,,孙可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二叔:「嗯?」 「你最近跟保安司令部的那位,」孙启云深吸一口气,「林少校,走得太近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孙可颐眨了眨眼,笑着说道:「二叔,你说什麽呢?他可是帮我报仇的恩人」 t 「恩人?」孙启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不信,「我看没那麽简单。那小子长得倒是挺帅,可他是保安司令部的人!」 「我看他是故意接近你,没准就是在调查咱们,想骗取你的信任,摸咱们的底细!」 说话间,孙启云又警觉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二叔,你想多了。」孙可颐的笑容淡了些,「林少校帮我报了仇,这是实打实的恩情。至于他本人,我自有分寸。」 「有分寸?」孙启云往前倾了倾身子,额头的皱纹更深了,「可颐,你可千万不要被他迷住了,你得清醒点!」 「咱们最赚钱的那些买卖,你也清楚,一旦被抓,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是全家都要掉脑袋的!」 「你这几天跟他走那麽近,万——「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中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可颐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如:「二叔,我心里有数。」 孙启云似乎还想说什麽,孙可颐却已经轻轻摆了摆手:「二叔,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麽,但他非常聪明。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什麽地方?」孙启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住孙可颐。 「保安司令部的审讯室。」孙可颐深吸了一口气,吐出这几个字。 「西冰库?!」孙启云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西冰库,」孙可颐摇摇头,「就是他自己分管的那个审讯室。就那里,已经足够让我明白很多事情了。」 「他威胁你?」孙启云失声道,拳头都攥紧了。 「没有。」孙可颐再次摇头,语气很肯定,「他一句威胁的话都没说。」 「那——那他到底什麽意思?!」孙启云完全糊涂了。 孙可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猜的没错的话,可能,他想跟我合作。」 「他主动说了?」孙启云急切地追问。 「没有,个字都没提。」孙可颐再次否认,但随即补充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展示」 「展示?」孙启云眉头拧成了疙瘩。 「展示他的实力,展示他能做什麽,也展示他掌握着什麽。」 孙可颐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可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孙启云满脸忧虑,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我的个人问题,」孙可颐的语气骤然冷淡下来,「二叔就不用操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孙启云眼神一黯,重重叹了口气:「当年你父亲要和对面做生意,我就不同意,可不同意又能怎样?」 「船都开了十几年,现在想下船?晚了!」 「下不了船了。」 「和对面做生意,是暴利,我们没有选择,二叔。」孙可颐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你也清楚,我们华在这里,到处被排挤,被勒索。」 「正常生意?根本养不活这麽多人,更别说维持我们现在的体面!」 「那些保护费』,那些打点』,哪样不需要钱?钱从哪来?」 孙可颐说的是事实。 「那个林少校,他真的想跟你合作?」孙启云沉默良久,才涩声问道。 「互相试探吧。」孙可颐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仔细想过他的每一步,还有他最后处理朴晖植他们的手段。」 「虽然狠辣,但确实帮我彻底解决了麻烦,且没有牵连我们。」 「我感觉他没有恶意。」 「他可能——需要我们的渠道?」 「或者别的什麽我们有的东西?」 孙可颐眉头微蹙,揉了揉太阳穴。 孙启云看着孙可颐,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站起身,身影显得有些向偻:「你是聪明的孩子,比二叔强—」 「既然你这麽说,二叔就不多嘴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又停住,回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确定:「你——确定真的没问题吗?」 孙可颐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二叔紧绷的手臂,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二叔放心,我有数。「 「如果他真想动我们,以保安司令部的能耐,以我见过的那些手段,我早就是他的猎物了。」 「任何秘密,只要被抓进保安司令部,都保守不住。」 孙启云有些纳闷:「如果按你说的,似乎他不知道咱们的事情?」 「不,直觉告诉我,他知道。」孙可颐面色凝重。 「他插手对面的生意,有必要吗?」孙启云问。 「我哪知道啊?」孙可颐摇了摇头,「我只能装什麽都不知道,等他开口。」 「好吧,有消息告诉我。」孙启云说。 「嗯。」 孙启云转动门把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孙可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刚才的笃定渐渐收敛—.. 恩浩哥,你到底要干什麽啊? > 第93章 仰光事件? 第93章仰光事件? 仁川。 李正则被炸别墅现场。 这里已经勘察过很多次了。 时隔多日,安基俊带着一群仁川警察,再次来到废墟边缘的瓦砾堆里「寻找证据」。 昔日豪华气派的宅邸,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 爆炸将别墅主体结构撕得粉碎。 混凝土碎块,钢筋骨架和家具残骸,七零八落地摊在凹陷的深坑里。 警戒线早已拉起,黄色的带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圈住这片地狱景象。 安基俊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脸上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笔尖在纸上划拉着。 与其说是在记录线索,不如说是在装模作样地涂鸦。 对于案子的内情,安基俊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李正则和朴晖植丶柳秉成那帮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李议员更是仁川地面上不少「生意」背后的大树根。 想到饶他一命的林恩浩,安基俊的后脖颈子就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气。 李正则的案子不能深究,绝对不能深究。 安基俊只想安安稳稳地捞他的油水,喝他的花酒,还不想去见朴卡卡。 他停下脚步,故意踩在一块焦黑的木板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个声音引得旁边的小警员赶紧凑上来,递上一支烟并殷勤地点上。 安基俊深吸一口,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 他扭过头,对着围拢过来的手下,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目前看来,这很明显就是一起绑架案! 」李议员树大招风,估计是被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绑了。「 他用夹着烟的手遥遥指着那片焦糊的核心区域:「绑匪不知道什麽原因,撕票了。为了泄愤,绑匪干脆把别墅也给他炸了,这是想抹乾净痕迹,让我们无从下手啊。「 旁边一个机灵的年轻警员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附和:「长官高见!」 另外一名警员附和道:「分析得太到位了,现场这麽干净,除了炸就是烧, 肯定是老手乾的!」 安基俊对这番奉承颇为受用,脸上浮现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随即又被一种「办案艰难」的愁容取代。 他挥了挥夹着烟的手:「行了,警戒线都撤了。「 「咱们回去查查档案卷宗,重点排查那些有绑架前科的家伙,特别是最近缺钱花,在仁川露过面的——「 他拖长了调子,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哎,估计又他娘的是一起悬案。「 手下们心领神会地交换着眼色,没人反驳。 长官说是悬案,那它就一定是悬案—— 三日后。 首尔江南区,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外。 林恩浩牵着金充爱的手,朝餐厅走去。 「阿尼哈塞呦——」门口身着精致套装的迎宾小姐,深深鞠躬,笑容标准。 「302包间。」金允爱声音清脆。 「请跟我来。」迎宾侧身引路。 金允爱微微侧头,靠近林恩浩,声音压低了几分:「本来今天大哥亲自做东请你吃饭,可他临时有紧急任务,飞去缅甸了。「 「缅甸?」林恩浩的心猛地一缩。 穿越而来之后,林恩浩发现的与历史最大的不同,就是「仰光事件」没有发生。 全卡卡在83年本应在缅甸遭遇暗杀,韩国方面被炸死大批高官。 因为迟到了十分钟,全卡卡才幸免于难。 这件事影响极大。 林恩浩发现平行时空没有发生「仰光事件」后,一直密切关注着这方面的信息。 没想到这麽快就要发生了麽? 「贤中哥去缅甸是什麽任务呢?」林恩浩问。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青瓦台的大统领卫队也去了,有可能是大统领要访问缅甸。」金允爱回答。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询问。 迎宾在302包间门口停下,轻轻推开房门。 「允爱,你们来了?」李嘉慧闻声站起,脸上是得体的笑容。 「嗯,嫂子。」金允爱应着,拉着林恩浩走到餐桌前落座。 林恩浩坐姿端正,礼节一丝不苟:「嫂子好。「 「你好,恩浩,快坐。」李嘉慧笑着回应,亲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添水,「路上辛苦了吧?快喝点水。「 包间里气氛还算不错。 李嘉慧和金允爱这对姑嫂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不着痕迹地围绕着林恩浩展开,夸赞他年轻有为, 沉稳可靠。 林恩浩应对得体,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偶尔谦逊几句。 这些场面上的捧抬,他心中门清,面上却滴水不漏。 中将家庭,关系复杂。 这时侍者鱼贯而入,将精致的韩式料理摆上桌。 冒着热气的石锅拌饭,红亮诱人的烤牛肋骨,摆盘宛如艺术品的生鱼片拼盘,还有几碟色彩缤纷的小菜,香气四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逐渐深入。 金允爱放下手中的红酒杯,看向李嘉慧:「大嫂,大哥晋升准将的事,参谋本部那边,有新的动静麽?「 李嘉慧手中的银匙顿在了半空,轻轻叹了口气:「唉,别提了。上次高城的事,多亏了恩浩,贤中得到了参谋总长颁发的嘉奖令。「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本来这次晋升准将的机会,你大哥是很有希望的, 各方面呼声都不低。「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第三野战军司令官赵宇泽中将的儿子,赵明生上校,也插了进来,要竞争准将军衔。「 「赵明生?」金允爱的眉毛挑起,「赵宇泽中将的儿子?」 「嗯。」李嘉慧用力点了下头,「赵明生一直在三八线对峙的最前沿,实打实的战功攒了不少。「 「上个月,他还带队全歼了敌方渗透过来的一个精锐侦察小组,报上去的战功很硬。「 她放下勺子:「现在参谋本部里简直吵翻了天,一派人死挺你大哥,另一派人就拼命抬赵明生,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松口。 17 普升的背后,从来都是各方山头势力博弈的棋局。 警备司令部派系的金贤中,对上根深叶茂的陆军野战军派系的赵明生,谁也不肯让半分。 金允爱听完,目光投向身边的林恩浩。 她心里极为在意家族的利益,当然希望林恩浩能再帮大哥金贤中一把。 林恩浩装没看见,盯着包间墙壁上的中文书法,似乎正在赏鉴。 韩国的豪华餐厅为了拉高档次,也常常使用中文书法。 当然,一般都是写适合用餐氛围的字。 金允爱心里想着,没准恩浩哥有办法。 她太了解林恩浩的能力了,要不然也不会把第一次给他。 一想到「第一次」,金允爱脸上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去夹面前碟子里的一块泡菜。 林恩浩心里门清,金允爱肯定想来求自己。 他眼角馀光自然瞥见了金允爱的异样,心头略感疑惑。 这丫头刚才还好好的讨论正事,怎麽突然脸红? 他当然猜不到金允爱此刻脑补到了哪里去了—— 这次帮大舅哥也不是不行。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必须得未来老丈人开口才行。 那就是林恩浩自己。 软饭,必须硬吃。 一旁的李嘉慧倒是没想这麽多。 在她看来,林恩浩怎麽可能帮得到自己丈夫? 赵明生也是中将的儿子。 说实话,论能力赵明生是比金贤中强的。 人家亲自带兵剿灭敌方的渗透小组—— 三个聪明人,各自怀着不同的盘算。 包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李嘉慧很快调整好情绪,拿起醒酒器,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来来来,别光顾着发呆,尝尝这酒。恩浩,允爱,再添一点?这家的红酒还不错。「 她熟练地为两人续上杯中的红酒。 「谢谢嫂子。」林恩浩端起酒杯示意。 「嗯,是挺好喝的。」金允爱也配合着举杯。 气氛在刻意的引导下,又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常态。 这一餐吃得还算尽兴。 走出餐厅,林恩浩为金允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位。 轿车启动,汇入马路车流—— > 第94章 人家那是担心「国家安危」 第94章人家那是担心「国家安危」 金允爱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脑子里还在飞速地盘旋。 怎麽才能让林恩浩松口帮大哥? 思来想去,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一这事儿绕不过老爸,必须得由父亲亲自出面才行。 让大嫂去跟老爸说,金允爱自己倒不用开口—— 「允爱啊,」林恩浩操纵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忽然开口,「有件事,想给你说一声。」 「啊?」金允爱从思绪中抽离,转头看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什麽事啊?」 「我前几天收拾屋子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我父亲的日记——」林恩浩开始给金允爱打「预防针」。 中文老师孙可颐,把她拱到救父亲性命的大恩人女儿位置。 没有人家孙可颐的父亲,就没有林恩浩。 即使将来发生点什麽,金允爱也只能跟她「和谐共处」。 这是林恩浩早就打好的算盘—— 简单说了一下孙可颐父亲孙启东的事情之后,林恩浩就没继续往下说了。 慢慢来,潜移默化。 「哎呀,这位孙老先生真是好人,我们什麽时候去感谢人家啊?」金允爱问道。 没想到金充爱这麽热情,林恩浩急切间也不能和盘托出,只能打着哈哈:「唔,我会安排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心里想什麽,我有数。」林恩浩忽然话锋一转。 金允爱一愣,小脸一红。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想着「第一次」的事儿被看穿,第二反应不对,应该是想岔了。 林恩浩说的肯定是帮大哥搞定晋升准将的事情。 「哦——」金允爱应了一声。 林恩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舔了舔嘴唇:「今晚去我家吃拉面?」 「知道啦!」金允爱瞪了他一眼,「这才刚吃完午饭呢!」 「要不现在回我家?」 「滚!」金允爱一拳锤到林恩浩的身上。 力道不大,并不影响开车。 「那咱们先去看场电影?」 「这还差不多。」 首尔,阳川疗养院。 这地方位于首尔阳川区郊区,可不是什麽阿猫阿狗能进来的。 这里头疗养的,全是韩国军政界曾经或正在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能在院里溜达的老头,随便拎一个出来,跺跺脚都能让汉江抖三抖。 初春的阳光,穿透疗养院里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照在人工湖上。 湖面不大,冻得结结实实,只在中央凿开了一小块勉强能活动的水域。 就在这方寸之间,飘着一叶小舟。 舟上,一名老者裹着厚实的传统渔民蓑衣,戴着斗笠,慢悠悠地划着名桨。 外人瞧着,像是沉浸式体验渔夫生活的行为艺术。 额不对,人家还真是在这巴掌大的「湖心海」中,一本正经地泛舟。 「司令官大人—!」岸边传来心腹何副官的呼喊,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人工湖畔格外清晰— 老者仿佛没听见,依旧不紧不慢地划了两桨,才缓缓将小船靠向岸边。 踏上栈桥,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脱下那身格格不入的渔民装扮,露出里面的将军常服。 「唉,」老者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脚上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蹒跚走向岸边一座被松柏掩映的雅致小院,步履间一瘤一拐。 何副官快步跟上,下意识地用眼角馀光扫过不远处。 几个穿着园丁服,正修剪枯枝的园丁落入眼帘一那是大统领安插在此的眼睛,时刻盯着这位「养病」司令官的一举一动。 进入院落,老者径直坐到廊檐下的藤编摇椅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顺手拿起旁边茶几上早已凉透的茶杯,也不在意,浅浅啜了一口。 蜡黄的面色在阳光下更显病态。 他微眯着双眼,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沉思着什麽。 此人正是保安司令部司令,裴松鹤上将。 因为足疾,一直在阳川疗养院养病。 何副官恭敬地侍立在藤椅旁半步之遥的位置,腰板挺直,目光低垂。 「司令官大人,」何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时间快到了,您该去做今天的康复训练了。」 「医生那边再三叮嘱过,今天的项目——很重要。」 他刻意在「很重要」三个字上加了点分量。 裴松鹤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回应:「嗯,知道了,不急。」 何副官谨慎地左右扫视,确认了绝对的安全和无人窥探后,才将身体俯得更低。 「长官,请恕卑职多嘴——您还要在这阳川疗养院待到什麽时候?保安司令部那边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甘:「现在保安司所有日常工作,都是搜查部长河昌守少将主理。那家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裴松鹤枯瘦的手抬起,随意地摆了摆,示意副官噤声。 何副官立刻收声,肃然立在一旁,只是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裴松鹤才再次开口。 「我的辞呈,」他缓缓吐出几个字,「递上去三次了。」 「每次,大统领的批覆,都只有那几句车軲辘话」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大统领特有的腔调:「松鹤啊,安心养病,国家不能没有你。」 「呵呵——」随后他冷笑一声,充满了玩味。 何副官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咬牙低声道:「大统领对您这个职位,实在是太忌惮了,他巴不得您永远病」在这里!」 「知道这个位置,为什麽一直不换人麽?」裴松鹤眼睛微微眯起。 何副官心领神会,立刻点头:「您都病」成这样了,足不出院,手不沾权,实在太符合大统领心目中保安司令部司令官该有的样子,年迈,昏聩,无害——」 他顿了一顿,语气更冷,「要是真接受了您的辞呈,不管换上谁— ' 「哪怕是条只会摇尾巴的狗,只怕大统领夜里都得睁着一只眼睡觉吧?」 「他就是从我这个位置爬上去的。」裴松鹤的声音陡然转冷,「保安司令部这把刀有多快,有多利,能割下多少人的脑袋,大统领比谁都清楚。」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河昌守那个蠢货,以为我快不行了,上蹿下跳,拼命表现。」 「他以为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取代我的位置?」 「哼,还是太年轻,太天真——」 如今的大统领,对「保安司令部」这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也非常忌惮。 保安司这把刀,现在大统领还不敢扔,也扔不掉。 必须有保安司令部坐镇,才能把那些「不和谐」的声音清理乾净一韩国从来不缺野心家。 说野心家太庸俗了,人家那是担心「国家安危」—— 第95章 我国要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了 第95章我国要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了 保安司令部的重要性,懂的都懂,不可细嗦。 这位「足疾」缠身,看似在疗养院不问世事的裴松鹤,司令官位置反倒坐得稳如泰山。 他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一击必中的机会。 可惜现在,没有机会。 那就继续养病。 该泛舟泛舟,该喝茶喝茶。 裴松鹤后面这些话,何副官听得心惊肉跳,不敢接茬,只能屏息以待。 「咳咳咳一99 一阵剧烈的咳嗽,裴松鹤佝偻着身体,用手紧捂胸口,蜡黄的脸色憋得泛出红晕,似乎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靠在摇椅里闭目养神。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儿来:「对了,最近大统领心情不好,高城叛逃事件影响极坏」 「咱们不是击毙了叛军和不少北傀的士兵麽?」何副官有些不解。 「全靠那个叫林恩浩的少校力挽狂澜。」裴松鹤掏出一支香菸,点燃。 「要不是他临危不乱,果断处置,击毙了叛军和那些北傀崽子,把事态压在了可控范围内——」 「大统领这次裤衩子都得输个精光,脸面彻底扫地!」 何副官立刻反应了过来:「归根到底,事件起因,还是咱们这边士兵叛逃呀,确实国际影响很坏。」 「再这样下去,我国要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了。」裴松鹤冷冷说道。 这话何副官没法接,只能点头,表示附和。 「林恩浩——」裴松鹤吐出这个名字,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赏。 裴松鹤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林恩浩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有感而发:「他的履历我仔细看过了,军中因循守旧的人太多,像林恩浩这样关键时刻敢下重手的人,那是凤毛麟角。」 很巧的是,裴松鹤需要的正是那些不「因循守旧」的人才—— 何副官的身体瞬间绷紧,微微前倾:「您的意思是,把他拉拢过来?」 裴松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香菸,才缓缓道:「先不急,这个人,我自有安排。」 「明白。」何副官立刻会意,点点头。 林恩浩本来就是保安司令部的人,裴松鹤有的是机会拉拢他。 一点都不用着急,裴松鹤还想再看看。 就在这时,裴松鹤忽然话锋一转:「你暂时不要去金必锺那边了。」 金必锺是朴卡卡的侄女婿,虽然目前没有公职,但在韩国高层人脉关系盘根错节。 何副官的心猛地一沉:「司令官,我每次去他那里都非常小心,乔装打扮,路线随机,绝对不会出问题。」 裴松鹤直接抬手打断了他,面色凝重:「我知道你谨慎,但风声不对。」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大统领过阵子要去缅甸搞什麽国事访问,这种时候,最是敏感。」 「我们一动不如一静。」 「大统领要去缅甸国事访问?」何副官瞳孔微缩,听出了裴松鹤的话外之音:「是,卑职明白,近期绝不再动!」 釜山东区,一条老旧街道。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这条街两侧是低矮褪色的房屋,行人稀少。 — 一家挂着褪色「云顶书店」招牌的狭小门面,位于街道不起眼角落里。 店内光线昏暗,大白天也只能开灯营业。 书架拥挤,直抵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泛黄卷边的书籍,多是些过时的通俗小说,技术书籍等等。 书店老板柳其元,一个约莫五十岁,身形精瘦的男人,正拿着一块洗得发硬的旧抹布,擦拭着门口书架最顶层的灰尘。 他的动作看似平静,隐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却始终观察着门外的街面。 每一辆驶过的汽车,每一个匆匆走过的行人,甚至一只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野猫,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柳其元是釜山潜伏小组的人。 到底釜山有多少潜伏人员,柳其元不知道。 所有潜伏小组都是单向联系,他这一组的下线只有一人,李成相。 两月前李成相出事的那天,柳其元就跑路了。 当天他俩约好每两个小时通一次话。 李成相爽约,意味着出事。 后来传来的消息,果然李成相被保安司的人抓住,逃跑失败被击毙。 柳其元东躲西藏了足足两个月,发现屁事没有。 期间他回来观察过好几次,没有任何人进入云顶书店。 以保安司令部急于立功的尿性,不管三七二十一肯定直接闯进去抓人,搜罗证据了。 书店完好无损,无人闯入。 说明李成相应该是还来不及交代,就被击毙。 向上级请示后,上面的人让他回到云顶书店,继续打开门做生意。 柳其元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听命。 书店斜对面一百米,有一家「海风咖啡厅」。 咖啡厅二楼,是一排靠窗的卡座。 这里视线绝佳,能将「云顶书店」门口及大半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窗户玻璃特意贴了一层深色的隔热膜,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模糊的暗影。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三名骨干围坐一桌,桌上摆着三杯美式咖啡。 张哲民,三人中领头的,中等身材,欢骨高耸。 他用不锈钢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中咖啡,眼神牢牢锁住对面书店那个搬书的身影。 「啧,」张哲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由衷的叹服,「处长真踏马神了,简直是算无遗策。」 他口中的「处长」,正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林恩浩。 对林恩浩的称呼,叫恩浩哥,老大,处长,长官的都有。 不同下属有不同的称呼,不能错。 朴在锡坐在他对面,面容清瘦。 他点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们从高城回到首尔后,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就来到釜山,结果却扑了个空。」 「嗯—」旁边的李俊成年纪最轻,脾气也最冲。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菸,过滤嘴被咬得变形。 「这老东西,属耗子的吧?鼻子比狗还灵。」 第96章 有意思吗? 第96章有意思吗? 张哲民停止了搅动,小勺「当哪」一声搁在杯碟边缘。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窗外:「所以处长才牛逼啊,叫我们偃旗息鼓,忘了他这个人,只暗中监视. 」 张哲民微微侧过头,看着另外两人。 「咱们干情报的,看见线头就想扯,闻到味儿就想扑。」 「处长愣是压住了,让我们把准备好的搜查令当废纸,把布置好的明暗哨全撤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另外两人:「结果呢?看看一95 张哲民用下巴点了点窗外:,「足足忍了两个月,这老王八蛋以为风头彻底过去,屁颠屁颠跑回来继续营业。」 朴在锡和李俊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张哲民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处长已经从首尔出发了,亲自带队。按照计划,车队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这条街。」 他有些兴奋:「都打起精神来,最后关头,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放心。」李俊成终于把那根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香菸,狠狠吐在地上,用鞋底碾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老小子,今天插翅也难飞!老子盯得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半小时后。 街道依旧死气沉沉。 柳其元内心的不安却在疯长。 刚才搬书时,他眼角馀光似乎瞥见对面咖啡店二楼那扇深色窗户后面,有微弱的光点闪了一下? 是错觉吗? 还是镜片的反光? 他强迫自己停下胡思乱想,拿起抹布,准备擦拭柜台。 就在这时— 「吱——嘎!!!」两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老街的寂静。 声音近在咫尺。 柳其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浑身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冻结,目光惊恐地投向门外。 只见两辆通体墨绿的吉普车,直接停在「云顶书店」的门口。 车子轮胎紧贴着路缘石,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才停稳。 车门同时猛地推开。 七八名穿着墨绿色制服,全副武装的保安司令部士兵从两辆车里涌出。 他们头戴深色钢盔,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气势逼人,正是赵斗彬。 此刻他眼神如刀,猛地一挥手:「行动!」 「嘭!!!」 根本不给柳其元任何反应时间,一名士兵飞起一脚,狼狠踹在书店那扇虚掩的老旧木门上。 门瞬间向内崩裂开来,木屑和灰尘四散飞扬。 巨大的冲击力让柳其元猛地一颤,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 他下意识地大叫一声,身体向后跟跄,后背重重撞在身后塞满书的书架上。 书架剧烈摇晃,几本厚书「哗啦啦」地砸落下来,掉在他的脚边和肩膀上,疼痛让他更加惊恐。 完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士兵们涌入这间狭小逼仄的书店。 「不许动!」 「举起手来!」 「脸朝墙,趴下!」 冰冷的命令砸向柳其元。 他还处于巨大的惊吓中,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妈的,聋了吗?」一声粗暴的厉喝炸响。 叫骂的士兵已经冲到他面前,大手带着劲风,狠狠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柳其元被拖离了书架。 「噗通!」他被狠狠按倒在水泥地上。 柳其元下巴重重磕在地面,眼前金星乱冒,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眼镜也飞了出去,磕在墙角,镜片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模糊扭曲。 「咔哒!」一副手铐,瞬间咬合,死死锁住了他的双腕。 「呃啊—」柳其元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身体蜷缩起来。 「柳其元?」一个冷酷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柳其元艰难地地抬起头,视线因失去眼镜而模糊一片。 蒙蒙的灰尘中,他看到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军靴,踏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靴筒上方,是墨绿色的军裤裤线。 他的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越过武装带,最终定格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这张脸,他感觉有点眼熟。 好像在报纸上看过。 少校肩章。 是林恩浩。 那个在高城事件中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活阎王—— 林恩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柳其元。 「两个月,」林恩浩开口了,声音不高,「躲猫猫的游戏,有意思吗?柳其元同志。」 「同志」两个字,他念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柳其元瞳孔猛地收缩。 「你们抓错人了。」柳其元声音颤抖,「我是开书店的良民,我叫金闵洙。」 「金闵洙?」林恩浩嘴角向上扯了一下,「你觉得我很好骗麽?李成相不说,我们会找到这里?」 柳其元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死一般的灰败。 他知道林恩浩说的是实情。 抵赖没有意义。 柳其元彻底瘫软在地,眼神涣散。 「斗彬——」林恩浩转头看着赵斗彬。 「在!」赵斗彬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仔细搜。」林恩浩的视线扫过书店,「书架夹层,地板暗格,厕所水箱。」 「所有地方,一寸都不要放过。」 「是!」赵斗彬大声应道,立刻挥手示意手下展开彻底搜查。 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翻检着每一本书籍,搜查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书架被推开,地板被撬棍撬起。 林恩浩的目光最后落回到柳其元身上,冷冷说道:「带走。」 两个字,简单,冷酷,宣判了对方的结局。 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立刻上前,将瘫软的柳其元从地上拽了起来。 柳其元几乎是被士兵架着拖出书店。 将柳其元弄上车后,黑色的吉普车车门「嘭」地一声关上。 林恩浩从书店走了出来。 街道周围渐渐围了一些吃瓜群众。 大伙儿对这边指指点点,却也不敢靠近。 一看制服就不是普通警察,而是保安司令部的。 这时,在外围负责警戒的林小虎,快步走了过来:「恩浩哥,刚才保安司令部釜山分部的人过来询问情况,被我打发走了。」 「他们这麽快就来了?」林恩浩微微皱眉。 林小虎回答道:「他们说是有围观群众报警。」 林恩浩点点头:「嗯,不要管他们,这案子我们情报处侦办。」 第97章 不知道刺杀谁啊!(日万有票吗? 第97章不知道刺杀谁啊!(日万有票吗?)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下,柳其元被按在铁制审讯椅上。 固定刑具的「咔哒」声响起,他的手腕脚腕瞬间被箍死,动弹不得。 「呃——」柳其元发出痛苦的呻吟。 几个小时的车程颠簸,加上被捕时的惊吓,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眼镜碎了,世界模糊一片。 姜勇灿和林小虎站在他对面,如同两尊煞神。 姜勇灿活动着手腕关节,骨节发出「啪」的脆响。 林小虎则从墙角拎起一根浸过水的皮鞭,鞭梢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啪——! 」 皮鞭撕裂空气,狠狠抽在柳其元的大腿上。 单薄的裤料应声破裂,一道狰血痕瞬间浮现。 先打再问,这是林恩浩定下的规矩。 「嗷——」柳其元吃痛,大喊一声。 林小虎手腕再次扬起,皮鞭「啪!啪!啪!」连续三鞭,抽在柳其元身上。 皮开肉绽,鲜血渗出。 柳其元浑身抖动,惨叫都变了调。 每一次鞭打落下,他都觉得灵魂要被抽离体外。 「不行了——要死了——真的会死在这里——」柳其元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一墙之隔的观察室内,林恩浩站在单向玻璃前,注视着玻璃另一侧的审讯室。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赵斗彬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号文件袋。 他走到林恩浩身后半步处站定,微微躬身:「老大,书店和他家都搜乾净了。」 林恩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定在审讯室里。 姜勇灿正拿着一根短棍,对着柳其元的小腿骨用力碾磨,后者发出一连串不似人声的惨嚎。 赵斗彬将文件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语气带着点不屑:「搜出点破烂,微型相机,几张加密的电报纸片,还有本密码本,都是些老掉牙的玩意儿了。」 「这老小子,看来也就是个外围的虾米。」 林恩浩缓缓转过身,赵斗彬从袋子里地拿出几样实物展示了一下,又放回袋中。 「嗯,这些东西保管好,后面有用。」 林恩浩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赵斗彬。 「让他按这份材料里的口供说,亲自画押。」 「怎麽做,就不用我再操心了吧?你和勇灿丶小虎商量着办。」 赵斗彬接过文件,迅速翻看了一眼。 「老大,让柳其元招供,他们计划刺杀军队中层军官?」 他着重强调了「中层」二字,这和他预想的「高层」差距太大。 林恩浩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嗯,要他自己招供」。记住,是中层。」 他再次清晰地重复:「不是高层。」 韩军中,高层是指将级军官以上,中层则是校级军官。 林恩浩的意思,敌方的人,要刺杀某少校或中校或上校—— 赵斗彬点头道::「明白了。老大放心,保证让他主动交代,具体是刺杀哪位呢?」 林恩浩说:「就说以他的级别不知道刺杀谁,他只是外围而已。」 「不知道刺杀谁啊?」赵斗彬有些意外。 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对,拿到口供以后,把他交给西冰库的张顺成。」 「给张中校?」赵斗彬更加意外,「这功劳咱们不要了?」 林恩浩说:「我们就要个抓捕和初审的功劳就行,深入审讯的功劳,让给张顺成。」 赵斗彬还是一头雾水,但却不好继续问。 执行就是了,问那麽多干什麽。 「老大,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拿起证物和文件,转身离去。 林恩浩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坐回宽大的办公椅后,他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亲爱的,是我,恩浩。」 听筒里传来卡琳珊的声音:「hello,达令,我正想找你呢。」 紧接着,不等林恩浩发文,卡琳珊的笑声传了过来。 「你要的好东西,十部摩托罗拉dynatac8000x,我带回来了,还带着美利坚自由的空气呢! 「怎麽样,够不够效率?」 林恩浩笑了:「太好了,你总是能带来惊喜。晚上有空吗?老地方,我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哦?请我吃饭?」卡琳珊的声音带着愉悦,「谁让我对英俊又大方的你没有抵抗力呢,晚上七点,希尔顿顶楼西餐厅?」 「一言为定。七点见。」林恩浩挂了电话,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手机可太重要了。 以后不用背着军用电台到处跑了。 希尔顿顶楼西餐厅。 悠扬的小提琴声流淌在西餐厅里,林恩浩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着首尔璀璨的夜景。 对面,卡琳珊风情万种,一件剪裁合体的酒红色丝绒长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栗色的长发随意披散。 侍者推着餐车,将法式料理一道道送上:冒着热气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香气四溢的香煎鹅肝,摆盘精致的焗蜗牛,还有上好的红酒。 「cheers!」卡琳珊举起高脚杯,「为了我们的——现代化通讯?」 林恩浩笑着与她碰杯:「为了你的神通广大,卡琳珊。」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黑色手提箱上。 卡琳珊放下刀叉,用餐巾沾了沾嘴角,弯腰打开了手提箱。 — 里面整齐码放着十部崭新的摩托罗拉dynatac800ox手机,白色的外壳充满工业感,顶端的天线显得格外拉风,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稀罕物。 「喏,你的宝贝。」卡琳珊拿出一部,递给林恩浩,「试试看?不过现在只能通过美军基地的基站,信号还不错。」 林恩浩其实前世对这种「大哥大」相当熟悉,但此刻,他装出充满好奇。 他接过那沉甸甸的「砖头」,脸上露出茫然:「这怎麽用?」 他故意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索着天线和键盘。 卡琳珊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哎哟,我们无所不能的林少校,也有犯难的时候?」 她自然地站起身,倾身凑到林恩浩身边。 卡琳珊的手指轻轻覆上林恩浩握着手机的手背,引导着他按下硕大的开机键。 「看,这里是开机键,长按这里。」她的指尖划过手机顶部的天线,「这是天线,要拉出来信号才好——」 第98章 你们说什麽,都对 第98章你们说什麽,都对 卡琳珊指着数字键盘:「拨号,就像这样,123,然后按这个绿色的通话键。哦,对了,结束通话时按这个红色的按键。」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恩浩的颈侧。 每一次手指的触碰,都带着撩拨。 林恩浩感受着手背上那细腻的触感,脸上却维持着「认真学习」的表情,甚至故意在拨号时「按错几个键,引来卡琳珊更近一步的「指导」。 除了俄语教学,还有手机教学。 学习交流在一种暖昧升温的气氛中结束。 林恩浩「学会」了基本操作,将手机放回手提箱。 「这东西太神奇了,」林恩浩他话锋一转,「费用是多少?」 卡琳珊慵懒地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晃了晃:「手机本身的费用还好说,明码标价。主要是——」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使用驻韩美军的基站,要打通那边的关节,还需要一笔费用。」 史密斯专员费,林恩浩当然是懂得的。 「我明白,规矩我懂,需要多少?」 「具体的数嘛——」卡琳珊微微一笑,「我得明天亲自去和他们聊聊才能确定。」 「这样,明天我给你打电话,ok?」 林恩浩心中了然:「好,没问题!支票我都准备好了,随时恭候你的电话。」 晚餐结束,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豪华套房卡琳珊早就预定好了,一码归一码,房钱林恩浩是不可能出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卡琳珊侧过头:「咱们上去喝杯咖啡,顺便你还可以再温习一下俄语。」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嗯,是该再熟悉一下俄语,以后用处很大的。」 奢华的套房内。 「你先坐,我去冲个澡,刚才沾了点酒气。」卡琳珊随手将包扔在玄关柜子上。 「ok——」林恩浩坐在沙发上,端起刚泡的咖啡,喝了一口。 卡琳珊走向浴室,没过多久,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林恩浩目光落在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上,晃动的人影令他有些加速的味道。 他抬手解开外套扣子,露出些许结实的脖颈线条。 林恩浩走到酒柜旁,取出一瓶冰镇的香槟和两个高脚杯。 他打开瓶塞,「啵」的一声轻响,酒液带着气泡注入杯中。 林恩浩将其中一杯放在浴室门口的小几上,然后拿着另一杯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浴室方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水流声成了最诱人的背景音。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着浴袍的声音。 卡琳珊走了出来,拿起酒杯:「还喝啊?」 「喝——」林恩浩举杯。 两人一饮而尽。 卡琳珊面带春色,指了指床。 林恩浩心领神会,走了过去。 一夜缠绵。 西冰库审讯室。 惨白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头顶,俯视着水泥地上暗褐色污渍。 柳其元被剥得只剩一条短裤,蜷缩在铁椅子上,双手被手铐死死固定在椅背后面,双脚则被脚镣锁在地面的铁环上。 他的身体上布满了新旧叠加的伤痕:皮鞭抽裂的条状血痂,棍棒击打的青紫淤肿,还有几处边缘焦黑的烙铁印记,正渗出浑浊的组织液。 柳其元低垂着头,头发被血污沾成一,每一次喘息都无比费力。 审讯室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张顺成中校背着手,踱了进来。 他的国字脸上毫无表情,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行刑手。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轮行刑了。 张顺成走到柳其元面前。 柳其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体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张顺成俯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挑起柳其元的下巴。 「柳其元,」张顺成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想清楚了吗麽,聊聊那份刺杀计划?」 柳其元嘴唇哆嗦着:「我真的不知道什麽刺杀计划,你们说什麽,那就是什麽吧——」 「哦?是吗?」张顺成松开挑着他下巴的手,直起身。 他从旁边行刑手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慢条斯理地展开,凑到柳其元眼前。 「这是给你做的笔录,是这个计划麽?」他指着纸上的内容。 纸上清晰地写着柳其元的供词。 他是在釜山的潜伏人员,听从上级指令,协助执行针对韩国军队中层军官的刺杀计划。 柳其元看了一眼,机械性点头:「你们说什麽,都对。」 「什麽叫我们说什麽都对?」张顺成听出对方话里有话。 「不不不,都是我说的,口供无误。」柳其元惊恐地摇头。 「我看你这家伙交代问题不清不楚,避重就轻,还是心存幻想,妄图蒙混过关!」张顺成满脸不高兴,随手把纸扔回托盘。 他走到墙角的火炉边,炉子里炭火烧得正旺,上面插着的几根烙铁尖端已经烧得通红。 张顺成拿起一根最粗的烙铁,在火炉上方轻轻转动着,让尖端均匀受热。 烙铁尖上腾起淡淡的青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张顺成转过身,拿着那根通红的烙铁,一步一步走回柳其元面前。 柳其元的呼吸骤然停止,喉咙发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顺成欣赏着对方的恐惧表情,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 他并没有立刻把烙铁按下去,而是将那通红的尖端,在距离柳其元大腿皮肤只有几厘米的空中,来回地移动着。 「热吗?」张顺成舔了舔嘴唇,「说说看,这上面写的,是事实吗?是不是有这回事?」 他再次指了指托盘上的那张纸。 「啊——」柳其元崩溃了,「有有有!长官,就是这些!!」 张顺成这才稍微移开了一点烙铁,但依旧悬着:「你们要刺杀的目标是谁?是哪个部队的?」 柳其元吓得瑟瑟发抖:「长官,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外围,传个信儿,放个风什麽的。」 「上面只说要配合,具体是谁,我这种小虾米,哪里配知道啊!」 张顺成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似乎在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实。 柳其元的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何况他也就是个小虾米而已,不像是在说谎—— 第99章 挖坑大王林恩浩 第99章挖坑大王林恩浩 终于,张顺成手腕一翻,将通红的烙铁「嗤」的一声,插回了旁边的水桶里。 大量的白色蒸汽伴随着刺耳的滋啦声猛地腾起,瞬间弥漫了整个审讯室。 待蒸汽稍散,张顺成摘下了沾了点水汽的白手套,扔给身后的士兵。 他没再看瘫在椅子上的柳其元,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让他按手印。」 铁门关上,隔绝了里外的人间和地狱。 门外,张顺成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眉头微锁。 他摸出烟盒,叼上一支烟,士兵立刻凑上前为他点燃。 张顺成深深吸了一口香菸,烟雾在空气中盘旋。 柳其元的口供太模糊了。 「不知道具体目标」,「只是盯着中层校官」等等— 这和他预想中能立大功的「刺杀将军级别」的情报差得太远了。 价值大打折扣,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报上去,说不定还会被上面认为是小题大做,甚至办事不力。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闪烁不定。 西冰库不需要没用的口供。 人是林恩浩抓的,初审也是情报处做的,现在推过来这麽个鸡肋———— 沉吟片刻,张顺成掐灭了才抽了几口的烟,对旁边的副官吩咐道:「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副官立正:「是,长官!」 情报处办公室的门开着。 林恩浩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一份文件。 「林处长,忙吗?」张顺成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现在他已经不方便喊「恩浩老弟」了,喊职务更合适。 林恩浩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站起身:「张中校,快请进。」 他热情地绕过桌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张顺成走进来,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我简单说几句就好,我知道你忙。」 「没事,我有时间—」林恩浩微笑道。 张顺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柳其元,我审了。」 林恩浩亲自拿起旁边的暖瓶,给张顺成倒水:「结果怎麽样?」 张顺成接过水杯,但没喝,放在桌上,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甘:「人是招了,承认北傀有刺杀中层军官的计划。」 林恩浩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太好了!我就知道西冰库出马,没有撬不开的嘴!张中校厉害!」 他伸出手,拍拍张顺成的肩膀,表示佩服。 张顺成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题是,这老小子就一外围跑腿的,只知道有这麽个计划,具体刺杀谁?什麽时候动手?通过什麽方式?一问三不知!」 「连目标的军衔都是含糊的「校官」,这算什麽狗屁情报?」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张顺成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是被这个结果气得不轻,也感到了棘手。 「张中校,」林恩浩淡淡说道,「这事,确实有点棘手。」 「那老骨头,是真不知道?」林恩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拱火,调动对方情绪,林恩浩是专业的。 果然张顺成一下子就炸毛了。 「哼!」张顺成冷哼一声,「西冰库就没有问不出的口供!他应该是真不知情,再弄下去,人就废了————」 「这样啊————」林恩浩沉吟着,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利弊。 「既然已经拿到口供,你看这样如何?」林恩浩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这份口供,我们俩联名写个报告递上去。丶」 「报告里,就如实写:经审讯,北傀潜伏人员柳其元供认,其组织确有计划,意图刺杀我军中层校官,但目前尚未掌握具体目标及行动计划细节。」 张顺成眉头紧锁:「林处长,这报告要是就这麽递上去,跟废纸有什麽区别?上面只会觉得我们无能,或者更糟,觉得我们在制造恐慌————」 林恩浩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你听我说完,正因为没有具体目标」,这份报告的价值才特别大!」 「哦?」张顺成眯起了眼睛,半信半疑。 「你想,」林恩浩分析道,「「第一,这报告递上去,说明我们保安司令部警惕性高,嗅觉灵敏。」 「连这种深层潜伏的虾米都挖出来了,还撬开了嘴。」 「这本身就证明了我们的工作能力和存在价值。」 「当然,没挖出具体信息,这很可惜」 林恩浩丝毫不以为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要慌,还有第二点————」 「我们报告了这种风险,就等于给上面提了醒,给参谋本部和各部队提了醒。」 「如果,万一,我说万一,未来真的有哪个校官倒霉,被北傀刺杀了————」 林恩浩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顺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思维一直跟着林恩浩在走。 「上峰和死了人的部队能怪我们保安司令部吗?」 「我们早就上报风险预警了,是他们自己麻痹大意,警惕性不够高。」 「而我们反而成了有先见之明的功臣。」 「到时候,上面只会说:看看人家保安司令部,早有警示!」」 张顺成思索了片刻,微微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林恩浩这个角度极其刁钻,也极其无耻,但非常有效。 本来柳其元只是个小虾米而已,没有太大功劳,充其量算个工作成果。 把这件事上报的话,万一真的发生了刺杀事件,那自己的西冰库和林恩浩的情报处,可就「赢麻了」。 把「没有具体情报」的劣势,巧妙地转化成了「预警有功」的优势。 林恩浩看着张顺成意动的表情,趁热打铁:「反过来,如果我们不报,或者压下这件事。」 「万一将来真出了事,上面一查,发现原来保安司令部早就知道有类似的威胁存在,却隐瞒不报—— 」 「张中校,那后果,恐怕就不是你我担得起的了。」林恩浩话里话外,都是「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暗示。 第100章 能遇到这样的上司,真是缘分啊 第100章能遇到这样的上司,真是缘分啊! 张顺成沉默了。 林恩浩的话,总是那麽「醒醐灌顶」。 风险预警,责任前置,先见之明,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盘旋。 是啊,与其捏着个鸡肋般的口供不知如何处理,不如把它包装成一个「高度警惕」的功劳。 不管未来有没有刺杀事件发生,这个报告本身就能体现保安司令部的「存在感」和「价值」。 没有刺杀? 说明我们预警有效,震慑了敌人。 有刺杀? 那更是证明了我们情报的准确性,错在别人没重视。 这简直是一份立于不败之地的报告。 张顺成抬起头,看向林恩浩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满满地全是「认同感」 这家伙,真厉害,简直就是功劳制造机。 以后要多多亲善才是。 「林处长,」张顺成声音相当和蔼可亲,「你这个思路很高明,确实是这麽个道理。」 他顿了顿,伸出手:「行,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联名写报告。」 「我马上让下属整理好柳其元画押的口供和审讯记录,下午就让人送过来。」 张顺成的意思,报告他写,上报由林恩浩去。 毕竟点子是林恩浩想到的,跟上峰沟通也更合适一些。 林恩浩心中暗笑,脸上却是真诚笑容,伸出手与张顺成握了握:「咱们都是为了工作,我肯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好,林处长办事,我放心。」张顺成拍了拍林恩浩的手臂,「那我就先告辞了。」 「张中校慢走。」林恩浩将张顺成送到门口。 看着张顺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恩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如刀o 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长办公室。 河昌守正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眉头紧锁。 刚才青瓦台打过来的电话里,大统领的怒火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烧过来。 最近「抓匪谍」工作不力,仁川丶釜山丶大邱连续好几家兵工厂被炸,让高层处境被动。 河昌守作为情报线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自然也少不了挨训斥。 保安司令官裴松鹤上将在阳川疗养院「养病」,河昌守日常大权在握固然惬意,此刻这种顶雷的压力也全部落在了他的肩上。 「哼,一群废物————」他低声咒骂着不知具体指谁的对象,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进来!」河昌守的声音带着余火。 林恩浩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标有「机密」字样的文件袋。 他走到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立正,敬礼,动作乾净利落:「长官,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河昌守抬眼,目光扫过林恩浩和他手中的文件袋。 「嗯,恩浩啊,什麽事?」 「长官,」林恩浩上前一步,将文件袋双手呈上,「这是情报处联合保安六室,关于近期破获的一起北傀潜伏案的审讯报告及相关口供。」 「案情涉及针对我军中层军官的刺杀计划。」 「刺杀计划?」河昌守的眉头习惯性拧起,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报告和那份摁着鲜红手印的口供记录。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河昌守看得似乎很认真。 他的目光在报告和口供上移动,表情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一种刻意的凝重,眉头锁紧。 当他看到报告里那些「意图刺杀中层校官」丶「具体目标不详」丶「行动计划不明」的关键词时,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心中冷笑。 又是一份捕风捉影,语焉不详的东西。 这种材料,放在平时都嫌碍眼,更何况他刚刚挨了大统领痛骂。 河昌守是什麽人? 刚才林恩浩在张顺成那里说了半天「白捞功劳」的算计,人家瞬间就明白了。 林恩浩这小子原来也不能免俗———— 先前林恩浩坐火箭一样升职,河昌守心情是比较复杂的。 现在他也知道林恩浩和金家大小姐打得火热,明着不好敲打,没必要得罪金家。 韩国军政系统,大佬们靠着吃软饭升官那是常态。 林恩浩总是自个几捞最大的功劳,河昌守分到的并不多。 这不科学。 虽说下属的功劳也有自己「领导有方」的因素,但到了河昌守这个级别,急需「立大功」。 他尝试用各种角度,想把林恩浩的功劳变成自己的,却发现总是「不合适」。 林恩浩每次都能安排一点「小功劳」给他。 想把大功劳据为己有,完全做不到。 林恩浩都是自己深度参与事件之中,这怎麽抢? 暗中敲打敲打林恩浩,让他识相一点,这很重要。 这份报告递上去,只会让上面更加恼火。 送报告的人,必定首当其冲挨训。 林恩浩最近窜得太快,功劳立得太耀眼,是该碰碰壁,尝尝参谋本部那些老家伙们的板子了。 河昌守打定主意,笑着说道:「这份报告,意义重大!」 「事不宜迟,应该立刻将这份报告,正式呈报给参谋本部!」 「这可是在参谋次长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好好把握!」 林恩浩双手接过报告,身体站得笔直。 「是,长官!」 这老东西的想法,当然在林恩浩的算计之内。 金允爱来保安司令部找林恩浩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故意让河昌守撞见。 对于两人的关系,河昌守自然心知肚明。 这是林恩浩给河昌守的隐形压力,自己也是有背景的。 果然河昌守最近对林恩浩愈发「和蔼可亲」起来。 金家在军队系统中的势力很大,河昌守一个少将,根本不敢得罪林恩浩的未来老丈人金永时中将———— 这时,河昌守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好,我相信你!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明白,长官!」林恩浩再次挺胸敬礼,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份报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河昌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恩浩在转身关门的瞬间,脸上那副「忠诚」的面具也如同潮水般褪去,心里啐了一口: 能遇到这样的上司,真是缘分啊! > 第101章 出事了? 第101章出事了? 参谋本部大楼。 林恩浩看了一眼宽阔的门厅,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墨绿制服的身影。 往来军官步履匆匆,压低帽檐,连交谈都带着刻意的收敛。 这里,是韩国军方的心脏地带。 出示了n次证件后,林恩浩终于来到次长秘书处。 腾腾腾。 林恩浩敲门。 想见次长必须先经过秘书处,这是常识。 「请进。」 林恩浩推门而入。 次长秘书约莫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林恩浩少校?」 显然秘书认识林恩浩,这也不奇怪,没见过他真人却也看过照片。 之前高城事件的时候,林恩浩在参谋本部红得发紫。 「是。」林恩浩点点头,走到秘书办公桌前两米处。 「有何公干?」秘书知道林恩浩有「越级上报」的权力。 「我有重要情报需面呈次长阁下。」林恩浩回答。 秘书脸上瞬间堆起为难:「实在抱歉,林少校!次长昨天就启程前往釜山基地视察了,归期暂时未定。」 林恩浩很淡定,次长忙于公务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倒也无所谓,见不见面不重要,材料递上去就行。 林恩浩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烦请在次长阁下返回后,第一时间呈交。」 林恩浩有「密摺奏事」的权力,这点对方也很清楚。 秘书双手恭敬地接过文件袋:「林少校请放心,次长回来以后,我立刻转递。」 林恩浩微微颔首:「有劳。」 从秘书处出来,林恩浩来到停车场。 林恩浩正要拉开车门,一阵突兀的「滴滴滴——」电子蜂鸣声,从腰间响起。 这声音在参谋本部停车场显得格外刺耳,引得附近几位刚下车的参谋军官纷纷侧目。 大家都知道不少将级高官能使用手机,用的是美军基站。 看林恩浩的肩章,只是个少校而已。 那几名参谋顿时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家伙怎麽能使用手机啊?」一名参谋惊掉下巴。 「好像是保安司的林恩浩少校——」旁边一人认了出来。 「阿西—原来是他。」 「我看保安司就河昌守有手机用,林恩浩少校的手机,估计是次长发给他的。」 「啧啧」 林恩浩当然没注意这边的议论,他从卡琳珊那里弄来的干部手机,除了自己,只别给了最重要的五个人。 金允爱丶孙可颐丶林小虎丶姜勇灿丶赵斗彬。 剩下的四部备用。 林恩浩专门找人检查过,这些大哥大没有监听器一类的东西。 彼时的晶片远不如四十年后那麽先进,如果有监听功能,必然会发现一堆「多馀」的东西。 米国人就爱搞这种事,不得不防。 这批货是卡琳珊n的名义买的,渠道还算靠谱,没有过cia的手。 此刻,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正是孙可颐。 林恩浩最近经常跟孙可颐学习中文,两人关系比之前更进一步。 虽然林恩浩的中文水平,可以秒杀孙可颐这个华四代好几条街。 那重要麽? 不重要。 林恩浩心中莫名一紧:出事了? 平时孙可颐都是下班时间打电话来,工作时间打电话,必定不是小事。 他迅速按下绿色的通话键,将「大哥大」举到耳边:「可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孙可颐的声音:「恩浩哥,你在哪?」 背景音嘈杂不堪,有尖锐刺耳的高音喇叭声,还有嘈杂混乱的人声,甚至还有隐约的推搡叫骂声。 「我在参谋本部办事。」 「办完了吗?」 「嗯,出什麽事了?」林恩浩问。 「唐人街这边有点麻烦事————」孙可颐说。 「麻烦?」林恩浩的声线瞬间绷紧,「我不是交待过安基俊那家伙,让他罩着唐人街,给你们平事吗?」 「不是的,恩浩哥,不怪他!」孙可颐急忙解释,「安基俊天天都来,可是这次的事情,真不是他一个警察能压得住的。」 「电话里说不清,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林恩浩拨通了情报处的号码。 「我是林恩浩,林小虎和姜勇灿呢?」 「报告处长,林组长和姜组长分别带队出去了,正在跟进您昨天交代的那两起案子。」 「哦— 」 情报处也有一些日常案件,都是由组长们负责,林恩浩不需事必躬亲。 「让赵斗彬听电话。」 几秒后,赵斗彬的粗粝嗓音传来:「老大,您找我?」 「斗彬,立刻带一组精干人手,赶到仁川唐人街跟我汇合,我在入口等你们。」林恩浩的命令很简洁。 「明白,老大!」赵斗彬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林恩浩挂断电话,一把拉开轿车车门。 汽车离开参谋本部后,朝着仁川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恩浩的车子还没完全驶入唐人街的主街,外面就传来一阵阵的口号声。 「大韩民国万岁!」 「支持卢正勋议员,拥护卢正勋议员!!」 「共建繁荣仁川,华人街区的福祉靠卢议员!」 「投票,投票,神圣的投票!」 「支持卢正勋,守护大韩民国!」 高音喇叭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煽动性。 这是又在搞选举了? 林恩浩微微皱眉。 现在不是选举日期呀! 林恩浩将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 他下车后,朝唐人街方向扫了一眼。 几辆被改装过的小货车,车身涂满了刺眼的竞选海报一候选人卢正勋的脸占据了大部分版面。 海报上写着「西北青年会仁川支部」的字样。 几十个穿着统一黑色夹克,剃着板寸的青壮年,分散在街道各处。 他们并非暴力打砸,却比暴力更惹人厌。 有人抱着一大摞印刷粗糙的传单,眼神凶狠,见到行人便不由分说地硬塞过去。 甚至还有人强行拦住行人去路,唾沫横飞地进行「宣讲」,内容无非是卢议员的「功绩」和威胁不投票给他的后果。 三五成群的黑衣人,堵在一家家华人商铺门口。 他们抱着胳膊,斜着眼,对着进出店铺的客人指指点点,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或是用韩语大声议论着店铺货物的「可疑来源」。 客人们要麽低头匆匆离开,要麽乾脆转身就走。 还有几个家伙搬来了塑料板凳,坐在路中央。 其中一个手里抱着大功率的高音喇叭,脸憋得通红,对着街道两旁紧闭的商铺门窗和楼上住户的窗户,持续不断地进行噪音轰炸。 原本充满烟火气的唐人街主街,此刻行人稀疏。 许多店铺虽然开着门,但门可罗雀,老板们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望着那群瘟神敢怒不敢言。 连街边的流浪狗都夹着尾巴,贴着墙根溜走—————— > 第102章 能在南韩,杀得人头滚滚的东西 第102章能在南韩,杀得人头滚滚的东西(日万有票吗) 就在这时,街角一个挂着「孙氏海运」招牌的店铺侧门猛地推开。 满脸焦急的孙可颐看见了林恩浩,朝他小跑过来。 几乎同时,一辆不起眼的灰色现代面包车「嘎吱」一声急停在街角。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赵斗彬第一个跳下车,身后紧跟着七八个同样便装的情报处精锐。 这些人迅疾靠拢到林恩浩身边,呈半圆形护卫姿态,眼神扫视着那些黑衣青年。 「恩浩哥!」孙可颐跑到林恩浩面前,气息还有些急促。 「不急,慢慢说,怎麽回事?」林恩浩拍了拍孙可颐的小香肩。 孙可颐稳住了心神,心里飞速盘算着。 她之前已经想好,这次是考验林恩浩的最佳机会。 「恩浩哥」一直不说他有什麽具体的「企图」,孙可颐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靴子不落地,心就必须一直悬着。 她家的那些进出口公司,最赚钱的生意是和对方做生意。 主要是成品油之类的大宗商品,不可细嗦。 林恩浩到底想于什麽,孙可颐不清楚,也不敢直接问。 那就看看,林恩浩敢不敢对严重骚扰唐人街的西青会,大开杀戒。 毕竟西青会是支持大统领的势力——. 林恩浩看着孙可颐脸色变化,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们家的那些生意,暴利是暴利,就是有点刑。 林恩浩需要通过她的渠道,去搞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能在南韩,杀得人头滚滚的东西,还得是对面的大杀器才行———— 两人各怀心思。 这时,孙可颐指着那些的黑衣人,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恩浩哥,就是他们,西北青年会的疯狗!」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解释:「自从李正则议员出事之后,区议员的位子空出来要补选。」 「我们唐人街这块的选票一下子成了香饽,也成了无主的肥肉,没了方向。」 「西北青年会趁机硬塞出他们支持的候选人,就是这个卢正勋。」 「这人以前在公开场合发表过多少次侮辱我们的言论,说我们是经济寄生虫」。」 「大家恨他都来不及,怎麽可能同意投票给他?!」 林恩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议员补选惹出的祸端。 「西北青年会的人脑子被门夹了?右翼疯狗来找你们华人要选票?」 林恩浩知道这些极端右翼团体搞歧视是刻在骨子里的,更是「政治正确」。 孙可颐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恩浩哥,咱们唐人街这边,有些人胆小怕事,也不太——」 她努力寻找着措辞,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不太团结。被这夥人整天堵门,吵得受不了了。 」 「有几个商户,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私下答应了西北青年会派来的人,说会动员自己的亲戚朋友投卢正勋的票————」 「只求对方别再上门捣乱,别再影响生意就行。」 她说出这些话时,脸上火辣辣的,似乎自己也跟着蒙羞。 林恩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对海外华人群体展现出的「软弱性」有着清醒的认知。 他淡淡说道:「嗯。确实有些华人口口声声说不关心政治,只求安稳做生意,活该被人拿捏。」 孙可颐点点头,指向那些在街上的黑衣人:「所以西北青年会觉得有机可乘,觉得我们好欺负,就变本加厉,派了更多人来逼迫了。」 「这帮混蛋,明着不敢大规模打砸抢,就用这种下三滥的软暴力。 「你看那边——」孙可颐给林恩浩指了指方向。 其实林恩浩早就注意到了。 那里停着两辆警车,安基俊正带着几个手下,试图驱赶一个堵在店铺门口的黑衣青年。 那青年满脸痞笑,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嘴里却还在大声叫嚷卢正勋的口号,周围的同夥则发出阵阵哄笑。 安基俊脸色铁青,却又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他天天带人来,也抓走了几个闹得最凶的,可那有什麽用?」孙可颐的声音有些无力,「扰乱公共秩序,制造噪音扰民,这种罪名,最多也就关个一两天,罚点钱,转天就放出来了!」 她指向那些黑衣青年:「他们人多势众,轮着班来!根本抓不完,而且———— 」 孙可颐对面临街商铺那些紧闭的窗户:「最可恶的是,他们有时候故意把喇叭开到深更半夜。」 「很多老人家有各种基础病,被吵得根本没法睡。」 「孩子也被吓得整夜哭闹。」 「店铺租金要交,工人工资要发,再这样下去」」 「恩浩哥,唐人街的生意真的要被他们搅黄了!」 林恩浩静静地听着,目光逐渐转冷。 上次他只收拾了西青会的柳秉成,没有动其他人主要原因也是西青会确实势力很大,人数众多,要搞就是大开杀戒。 林恩浩想着有安基俊帮着平事,应该问题不大,现在这是属于给脸不要脸了就在这时,安基俊也发现林恩浩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来到跟前,安基俊看见林恩浩和他身边的赵斗彬等人,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长官——!」安基俊的声音都劈叉了,语无伦次地解释:「长官明鉴啊,我每天都来,抓了好多人了,拘留所都快塞满了!」 他指着不远处两个刚被警察按进警车的黑衣青年:「可是他们的人太多了,抓了这个,那个又冒出来!」 「而且他们现在学精了,就围着人宣传」,不直接动手打砸,不破坏财物,最多算个噪音扰民或者轻微妨碍秩序。」 「上面给我压力也大啊,说我过度执法,浪费警力————」 安基俊急得满头大汗,生怕林恩浩觉得他办事不力。 林恩浩没有看他,目光扫过整个街道。 这事儿看来也不怪安基俊,他的职权也就这麽大。 对方要是暴力打砸还好办点,可以直接狠狠收拾,现在这种「软暴力」,确实很麻烦。 「行了,我知道了,你继续去维持秩序。」林恩浩摆了摆手,示意安基俊离开。 「是,长官。」安基俊如蒙大赦,赶紧闪人。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林恩浩这个「活阎王」面前多待。 林恩浩看着有些焦急的孙可颐,忽然话锋一转:「仁川华人总商会新会长选出来了吗?」 孙可颐一听,微微蹙眉:「本来是计划前两天开大会选举的,结果被西北青年会的人这麽一折腾,选举会议就推迟了。」 「有人跟你竞争麽?」林恩浩似乎对「商会会长」很在意。 孙可颐点点头:「本来是我亲二叔去竞选,你非要我自己参加,我跟二叔说了,他已经退选。」 上次林恩浩跟她说过,让她参选会长。 「现在有三个人跟我竞争,不少叔伯婶婶看我年纪轻,背后嚼舌根呢!」 孙可颐的二叔孙启云,听说孙可颐要选,想起亲大哥横死,也就没有坚持,把机会让给了她。 「没事。」林恩浩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他转头看向赵斗彬:「斗彬。」 「在!」赵斗彬上前半步。 「这事儿,交给你办。」林恩浩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西北青年会仁川支部,太吵了。」 「具体怎麽做,」林恩浩淡淡说道:「你自己看着办。」 「是!」赵斗彬心领神会。 老大林恩浩这是不愿意吓到面前娇滴滴的小美女,故意这麽说。 怎麽办? 那还用问? 孙可颐则是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恩浩哥真的要灭了这帮人? 人家是大统领派系的啊! 虽然是外围组织———— 这—— 怕是不止「参股捞钱」这麽简单———— > 0 第103章 再见,西青会仁川支部 第103章再见,西青会仁川支部 次日。 西北青年会仁川支部办公楼这是一栋位于旧城区边缘的三层老楼,大门处挂着「西北青年会仁川支部」的牌匾。 门口路边停着几辆和昨天唐人街上同款的小货车。 现在还处于春节尾声,到处都有燃放烟花爆竹的声音。 小西八的春节和夏国日期是完全一样的。 楼内,气氛颇为热烈。 在二楼最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多个支部的核心骨干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个个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坐在上首的是新任的支部长,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光头壮汉,外号「铁拳」 o 这家伙本名没人知道。 其实是他自己不好意思说。 早年混黑se会三进宫,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团队领导,过往履历就不希望被人知道了。 铁拳正唾沫横飞地拍着桌子。 「唐人街那帮猪,要不了几天就得乖乖就范。」 「让他们睡不好觉,做不成生意,看他们能撑多久!」 「朴先生说了,只要这次帮他把唐人街的选票运作」出来,当选区议员,以后兄弟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阿谀奉承的哄笑声。 「支部长高明!」 「对,就这麽耗死他们!」 「哈哈,昨天那些商铺老板,脸都绿了!」 「就是不知道安基俊那王八蛋,怎麽突然转了性子,明里暗里帮他们。」 「安基俊?那个怂包,敢动我们试试?」 就在这时— 「嘭!」一声巨响。 会议室那扇实木门连同门框一起,碎裂成无数碎片。 屋子内十几双眼睛,带着极度的惊愕,猛地转向门口。 突然闯入的几个人影,已经堵在了门口。 会议室后门也被踹开,同样冲进来几个人,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生路径。 闯入者穿着清一色的黑色衣服,头戴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为首一人,身躯魁梧正是赵斗彬。 没有一句警告,甚至没有一个多馀的眼神。 赵斗彬手中端着一支ak,直接扣下了扳机。 「噗噗噗—!」 其他黑衣人紧跟着也开始扫射。 「噗嗤!」 一梭子子弹钻入「铁拳」正欲惊叫的嘴巴。 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的后脑勺连同半截颈椎骨一起掀飞,红白混合物呈扇形喷射在他身后墙壁上。 「呃啊—!」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着「耗死他们」的家伙,身躯猛地一震,胸口瞬间炸开几个恐怖的血洞。 整个人被子弹的巨大动能带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我的腿,我的腿啊!」一个试图弯腰钻到桌子底下的西青会骨干,一条小腿被高速掠过的子弹齐膝打断,断肢带着破碎的骨茬飞了出去。 他惨叫着滚倒在地,疼痛让他剧烈抽搐,断腿处喷涌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哒哒哒」 第二轮补射开始。 还没咽气的西青会成员,全部被打成筛子。 这一切,发生在二十秒内。 赵斗彬做了个手势。 身后两名手下立刻上前。 其中一人迅速从携带的军用背包里,掏出几个用防水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爆炸药。 另一人则拿出配套的电子雷管和引信线。 他们的动作熟练,其他人迅速走出会议室。 安装炸药的以前就是军队里的爆破手,对各种炸药相当熟悉。 一人径直走向会议室中央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将一块拳头大的炸药塞了进去,贴上电子雷管。 另一个则快速下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在墙体砖缝深处,塞入了另一块炸药。 第三块较小的,被安置在一楼大厅支撑天花板的立柱基座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超过两分钟。 赵斗彬确认了一遍各处炸药的安装位置后,朝手下点了下头。 几人立刻从后门撤出办公楼。 刚才大楼里啪啪的枪响声,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燃放烟花爆竹的声音掩盖了现场的枪声。 赵斗彬等人上车以后,汽车点火。 在汽车驶离一段距离之后,赵斗彬这才按下了起爆键。 「轰隆——!」 一声恐怖巨响,猛地从西北青年会支部大楼的方向传来。 剧烈的冲击波让停在街边的几条街外的面包车,车身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和第三声爆炸声传来。 「轰!轰隆—!!!」 砖石,碎裂的水泥块,扭曲的钢筋,粉碎的玻璃— 还有那些残肢断臂,在毁灭性的冲击波裹挟下,被狠狠地抛向四周。 整栋三层高的楼房,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垮塌。 烟尘混合着浓烟,形成一股高达数十米的巨大蘑菇云,瞬间吞噬了那一片街区。 「啊——!」 「爆炸了!快跑啊!」 「天哪,西北青年会的楼塌了!」 「救命,救命啊!」 尖叫声,哭喊声,呼救声在周围街区爆发开来。 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 三天后。 仁川唐人街,「福满楼」宴会厅。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五十多位华人商会的核心成员齐聚于此。 大家互相寒暄,递烟,家长里短聊了起来。 「咳————」坐在主位的孙启云,清了清乾涩的喉咙。 「诸位朋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前阵子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华商会新会长选举,好在风波已过,今天咱们就选出新会长。」 台下议论纷纷。 经营五金连锁的刘老板,扫了一圈坐他周围的朋友,小声说道:「西北青年会仁川支部那栋楼,整个儿被炸上了天————听说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嘘—一」旁边的钱老板,立刻紧张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眼睛紧张地扫视着门窗。 「老刘,慎言,慎言啊!这事儿透着邪性,谁知道是什麽情况?」 「邪性?」另一位做海产贸易的陈老板,冷笑一声,「我看就是刀尖舔血的社团互相报复!」 「西青会这些年作恶多端,得罪了多少人?」 「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保不齐就是内讧,或者被其他更大的社团盯上了!」 第104章 戏精 第104章戏精 「社团?」角落里,经营字画店的张老板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不相信。 「陈老板,您觉得社团能有那本事?精准爆破,炸承重墙?现场警察都说了,绝对是专业手法,炸药都塞在要害地方!我看」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我看呐,更像是那边」的渗透力量乾的!」 台上孙启云说什麽,这些人一个字也不关心。 大家都对西青会仁川支部gg思密达的事儿更感兴趣。 「最近几个月敌人渗透很厉害,专门制造各种爆炸事件。」张老板端起自带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 「跟咱们没什麽关系吧?」钱老板顿时不淡定了。 「难说—」张老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经济繁荣地区也是敌人制造爆炸事件的目标,上周釜山一家百货商场就被炸了。」 「咱们唐人街平时人来人往,相当繁华。」张老板微微皱眉。 众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纷纷点头。 张老板咽了口唾沫,眼神飞快地扫过坐在孙启云旁边的孙可颐,又迅速移开去。 「我听说可颐小姐,最近跟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林恩浩少校走得很近。」 「啊——!」几位老板异口同声惊呼。 唐人街近几十年,还从来没人有这麽硬的背景。 「保安司?」 「嘶——!」 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保安司」三个字,全都围了过来。 台上的孙启云还在讲竞选规则,却发现台下根本没人听,都围拢到字画店张老板跟前。 孙启云有些尴尬,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孙可颐。 她似乎两耳不闻窗外事,自顾自地翻阅着恩浩哥推荐她的那本文学巨着一《演员的自我修养》。 台下那些老板们,这会儿全都把目光,聚焦在孙可颐身上。 字画店张老板战术性喝水之后,继续开始「揭秘」:「我告诉大家一个秘密,知道仁川警局的安警官,为什麽最近跑唐人街跑得这麽勤快麽?」 「啊?为什麽?」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以前安基俊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怎麽管唐人街的事儿一现在这麽热心,对那些捣乱的,说抓人就抓人,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我也是昨天请安警官吃烤肉喝酒的时候,在他喝多了的时候,不小心漏了一嘴。」张老板神秘兮兮地说道。 「怎麽呢?」 「孙启东当年救过林恩浩少校的父亲一命。」张老板终于解密。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在场都是人生阅历丰富的商人,哪有不懂的? 候选人之一,经营着几家连锁超市的王老板,猛地站了起来。 他原本也算是个沉稳的中年人,此刻声音却有些颤抖:「各位朋友,我忽然感到胸闷气短,头晕眼花。」 「医生说我心脏不好,我自愿退出商会会长竞选。 「实在抱歉,我得赶紧回家吃药。」 「失陪,失陪了!」 王老板语无伦次,几乎是踉跄着绕过椅子,也顾不得形象,连外套都没拿,就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他这一跑,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老王,等等我!我也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另一个候选人,做餐饮的李老板,也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声音发飘,「昨晚就有点伤风————头疼得厉害!」 「这会长责任重大,我能力有限,也怕耽误了大家的大事!」 「我也退选,各位,你们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逃也似的追着王老板冲了出去。 最后一位候选人,做建筑材料的赵老板,也站了起来。 「各位叔伯兄弟,惭愧,实在惭愧。」 「我家里的生意最近出了点状况,焦头烂额,实在是分身乏术,精力不济。」 「这会长一职,责任重大,我恐怕难以胜任,辜负大家的期望,我自愿退出竞选。」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走出大厅。 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孙可颐一位候选人。 孙启云老爷子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缓缓开口:「既然其他三位候选人都因故退出,那麽,依照商会章程,我宣布,孙可颐女士,当选为本届仁川华人总商会会长!」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众人投向孙可颐的目光只有惊讶。 商会会长职位可没有说什麽父死子继的,要能为大家谋福利才行。 说白了,要有威望,要能平事。 现在孙可颐有保安司令部林恩浩少校背书,那还说啥。 孙可颐放下书,站起身,脸上带着的微笑,微微欠身。 「感谢各位叔伯前辈的信任与支持。」 「可颐年轻识浅,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为商会,为仁川的华人福祉,鞠躬尽瘁。」 这时,台下才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带头的还是字画店的张老板。 到底孙可颐行不行,大家还不清楚。 孙可颐和张老板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都微微牵动了一下。 傍晚。 唐人街「潮汕黄牛火锅」店。 店内弥漫着浓郁的牛骨汤底香气。 最里侧一个布置雅致的包间,红木圆桌中央,紫铜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乳白色的汤底翻滚着。 孙可颐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 她将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雪花牛肉下入滚汤中,动作优雅。 粉嫩的牛肉片在滚烫的汤里迅速变色,卷曲。 「恩浩哥,你尝尝这个,新鲜的吊龙,最是鲜嫩。」她筷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放在林恩浩面前的小碟子里。 碟子里已经调好了沙茶酱,蒜泥,香菜和一点辣椒油。 林恩浩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少了几分制服的冷峻,多了些慵懒。 「辛苦你了,可颐。」林恩浩微微一笑,「今天竞选的事,还顺利吧?」 孙可颐的心轻轻一跳,夹肉的手也顿了顿。 「本来竞争激烈,不过字画店张老板演技逼真,把你和我的关系一说,那些候选人全部知难而退了。」 不知不觉中,她加重了「关系」两个字的语气。 第105章 捞钱?不不不,搏命! 第105章捞钱?不不不,搏命! 现在两人的交流,经常使用中文。 全程无障碍。 孙可颐虽说也经常教林恩浩说中文,可她越来越感觉到,这家伙就是个语言天才。 精通各国语言,还好学。 学霸都用功刻苦的话,其他人是没有活路的。 教一句中文,人家能说十句。 举一反三,哦不,举一反百。 林恩浩说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自学过汉语———— 孙可颐抬头,却发现林恩浩正微笑看着自己。 她将烫好的一片肉夹给他:「说起来,还要多谢恩浩哥一直以来的照拂。」 「应该的。」林恩浩夹起那片肉,蘸了蘸酱料送入口中。 肉质果然鲜嫩爽滑,带着浓郁的牛油香气。 又是「应该的」孙可颐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什麽东西揪紧。 「应该」报答父亲孙启东当年的救命之恩? 这种被框定在「恩情」范围内的感觉,让她胸腔发闷。 「嗯,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林恩浩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茅台。 熟悉的味道。 首尔的餐厅几乎见不到夏国白酒。 仁川唐人街有。 彼时夏国出口的产品不多,茅台是拳头产品之一。 林恩浩敏锐察觉到了孙可颐的心理变化。 还不够,继续———— 两人默默吃了几轮牛肉丶牛丸和新鲜的蔬菜。 孙可颐感觉心跳有些快,握着筷子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能感觉到林恩浩的自光时不时停留在她身上。 有时候甚至很胆大,都盯着小白兔看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让胸前的曲线更加饱满,脸颊却飞起两朵红云。 孙可颐能清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握着筷子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可她还是不知道怎麽说点让关系升温的话。 终于,林恩浩放下了筷子,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嘴角。 他端起茅台酒瓶,给自己和孙可颐都重新斟满。 「可颐,」林恩浩开口,声音很平静,却让孙可颐莫名地紧张起来。 「我听说,」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孙可颐的脸,「仁川这边,路子野的人不少,能搞到一些市面上少见,甚至见不得光的东西」 「什麽东西啊?」孙可颐不太明白林恩浩的意思。 「比如,bai头山」牌香菸?」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bai头山」牌香菸,根本不是普通的香菸品牌。 这是对面特供,非卖品。 有些韩国爱装杯的大佬,就好这个。 显示人无我有。 「恩浩哥,」孙可颐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刚才低了几度,「你需要这个?」 她没有否认「野路子」的存在,也没有直接回答关于「白头山」香菸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林恩浩笑了笑:「这种生意————你们也做啊?」 问得轻描淡写,那语气却仿佛在说「胆子不小」。 「我们家不做。」她立刻否认,「我们家做的是正经生意。」 「不过————我认识一些朋友,他们路子比较杂,消息也灵通一点。」 「如果恩浩哥你真的需要,我可以试着帮你问问?」 她眨着大眼睛,眼神里带着「我只是帮忙问问」的意思。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啊?」林恩浩彻底摊牌。 林恩浩这麽一说,孙可颐再否认就没意思了。 她看了一眼对方,伸出双手,作出「请戴上手铐」的动作。 「恩浩哥,你是不是要抓我?」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 「我怎麽舍得抓你?」林恩浩笑了。 孙可颐知道林恩浩不会抓她。 「你要bai头山香菸,我给你搞一船来。」孙可颐咬了咬牙。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茅台,随后身体靠回椅背。 「我不抽菸。」林恩浩淡淡说道。 「啊?」孙可颐一愣,完全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不抽菸? 那他问「bai头山」牌香菸干嘛? 「我喜欢枪。」林恩浩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枪?!」孙可颐失声惊呼,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餐盘上。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恩浩,红唇微张,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香菸到枪? 这跳跃太大了。 「你的渠道,能不能搞到——」林恩浩刻意停顿了一下,「bai头山镀银手枪?」 孙可颐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bai头山镀银手枪! 那根本不是普通武器。 那是身份象徵。 恩浩哥终于说出了目的。 这还是超出了孙可颐的预期。 她以为恩浩哥是要捞钱,人家这是要搏命。 足足几分钟时间过去。 「恩浩哥——」孙可颐死死咬住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试试?」 「对面没了枪的话,会不会被举报?」林恩浩有些不放心。 孙可颐微微蹙眉:「只要价钱给足,他们那边手搓一把出来,也不是不可能,足以应付场面就行。」 她的意思是那玩意是个吉祥物,一般都是供起来。 就算狸猫换太子,也没人管。 有就行。 如有,也行。 林恩浩微微一笑,看着孙可颐:「什麽时候能有消息?」 孙可颐被林恩浩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避开。 「五天内。」她咬了咬下唇,给出了一个她觉得最快但也极有挑战性的期限。 林恩浩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蘸了蘸酱,放进嘴里咀嚼着。 「这东西可不是普通枪械,需要多少钱?」 「啊?」孙可颐又是一愣,随即立刻摆手,「恩浩哥,你跟我谈什麽钱啊?你帮了我那麽多————」 「这个东西也不好用钱衡量,你看着办,」林恩浩点点头,「我有数,不会让你吃亏。」 「嗯,我知道的,恩浩哥放心。」孙可颐微笑道。 「吃饭吧,牛肉都要煮老了。」林恩浩终结了这个敏感的话题,仿佛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孙可颐知道,这件事办成,以后两人就是彻底绑定。 既然恩浩哥这麽有诚意,那就不用想太多,以后靠山也稳了———— 第106章 十分钟内搞定 第106章十分钟内搞定 首尔郊区,「军官之家」俱乐部。 这是一栋西式建筑,红墙绿瓦,气派非凡。 它是军队高层将领们私下聚会宴饮,乃至进行某些非正式磋商的专属场所。 一辆挂着保安司令部牌照的轿车开到军官之家大门前停下。 门口执勤的卫兵看到保安司令部的车牌和林恩浩的肩章,立刻上前一步,敬礼举:「长官,请出示证件!」 林恩浩摇下车窗,,掏出证件递过去。 卫兵仔细核对照片丶姓名丶军衔和印章,一丝不苟。 确认无误后,他并未立刻放行,而是拿起岗亭内的电话,快速向上级汇报。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一个佩戴着上校肩章的中年军官快步走了出来。 「我是国防部保卫处徐明城上校,」徐明城脸上堆起笑容,「不知林少校有何公干?」 林恩浩回答道:「徐上校,我们保安司令部收到一份紧急线报,有迹象显示,敌人近期可能策划针对高级军官的刺杀行动。」 「这里是重点目标之一,我过来进行一次例行的安全评估。」 「刺杀?」徐明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军官之家这里,周末确实要举行一场规格相当高的宴会,届时军队高官云集。 如果真的在这里出点什麽事—— 他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场。 「这————这消息可靠吗?」徐明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觉得呢?」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眼神直视徐明城。 即使军衔低一些,但保安司的人权力极大,徐明城不敢托大。 徐明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侧身让开通道:「林少校请务必仔细检查,需要我们保卫处配合麽?」 「不用。」 林恩浩将车开到院内停车场,下了车,姜勇灿如影随形。 徐明城紧跟在一旁:「目前主要是后勤人员在布置周末晚宴的场地和进行深度清洁,防卫级别还没有提到最高————」 「嗯,没事,我例行检查而已,徐上校不用紧张。」林恩浩淡淡说道。 进入大楼,偶尔有穿着白色制服的清洁工匆匆走过,看到林恩浩两人的制服和徐明城恭敬的姿态,都下意识地避让低头。 林恩浩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门厅丶走廊丶消防通道。 徐明城在一旁不敢多言。 三人很快来到二楼气势恢宏的主宴会厅。 这里有十多名清洁工正在忙碌,有人擦拭着长条餐桌和红木餐椅,有人清理着巨大的落地窗,还有人推着吸尘器在地毯上作业。 「我们随便看看,徐上校请便。」林恩浩反客为主,下了逐客令。 徐明城知道保安司的人行事风格,也不意外,点头道:「那我先去忙,林少校有事随时来找我。」 林恩浩点点头,徐明城转身离去。 等他消失在视野之后,林恩浩这才装模作样地在宴会厅里「巡视」起来。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指敲了敲厚重的防弹玻璃,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窗帘轨道和地面接缝。 林恩浩来到餐具临时堆放区,随意拿起一个银质刀叉看了看。 姜勇灿则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视前方,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几分钟后,林恩浩似乎「例行检查」完毕,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个正在擦拭餐具的女清洁工,语气还算平和:「洗手间在什麽方向?」 女清洁工被问得一怔,随即有些慌乱地指向大厅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通道:「报————报告长官,在————在那边,走廊尽头左转就是。」 「嗯。」林恩浩点点头,带着姜勇灿径直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来到走廊尽头,林恩浩推开木门,这里男洗手间。 女洗手间在隔壁。 林恩浩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隔间门,小便池最后,他定格在洗手间最里侧,有一个方形气窗。 林恩浩踱步过去,站在气窗旁边。 气窗装着老式的铁框纱窗,此刻正半开着,用于通风。 林恩浩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取出手套戴上,随后踮起脚尖,轻轻拂过气窗边缘和墙壁接缝处,手套沾上了一点灰尘。 林恩浩向窗外看去,下方是坚硬的水泥地面,距离不算高,大约三四米的样子。 男洗手间的气窗与隔壁女洗手间的气窗紧挨着,相隔大约五十公分左右。 女洗手间的那个气窗,同样开着。 林恩浩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目光,转身对姜勇灿道:「走吧。」 姜勇灿自始至终都像根木头一样杵在洗手间门口警戒,预防其他人突然进来。 两人快步走出洗手间,穿过走廊,重新回到宴会厅。 这时,徐明城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林少校,怎麽样?发现什麽问题了吗?」 林恩浩笑了笑,语气淡定:「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安全漏洞,徐上校管理的很好。」 「谢谢。」徐明城立刻应道,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没当面查出什麽问题。 「林少校在这里吃晚饭吧?」不管对方留不留,出于礼貌,徐明城还是要问一声。 「多谢上校好意,我们还有其他地方要去检查。」林恩浩回答道。 这麽一说,徐明城马上就明白,人家也不是专门针对「军官之家」来例行检查。 其他地方也要检查。 「真是辛苦,那就不便留林少校吃饭了。」徐明城点点头,「我送您出去。」 林恩浩摆了摆手:「不客气,徐上校你忙。」 他不再多言,带着姜勇灿,在徐明城一路的「您慢走」的恭送声中,离开了军官之家俱乐部主楼。 来到停车场,林恩浩和姜勇灿一起上车。 坐在驾驶室的林恩浩,却没有急着发动汽车。 他的自光投向了停车场最靠里的一排军用吉普车。 「看见没,勇灿,那边是军官之家俱乐部的公务车,福特m151吉普。」 「嗯。」姜勇灿应了一个字。 「你以前的部队有这款车吧,上次闲聊的时候,你说经常修它?」林恩浩问o 「是的,恩浩哥,这款车我闭着眼都能修。」 「没钥匙的情况下,能开走不?」林恩浩眼睛微眯。 「十分钟内搞定。」姜勇灿冷声回答。 」ok— —」 林恩浩启动汽车,缓缓离开军官之家俱乐部大院。 第107章 我要当面对大统领,表示忠诚 第107章我要当面对大统领,表示忠诚 首尔江南区,绿岛咖啡厅。 靠窗的卡座里,林恩浩和金允爱相对而坐,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器。 咖啡厅里最近的一桌客人,远在几十米外,根本听不到这边的任何交谈。 金允爱今天穿了一条香奈儿当季的米白色春装套裙。 这套衣服剪裁极佳,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肩线。 领口处,一枚小巧的山茶花胸针点缀着,素雅中透出掩饰不住的昂贵。 她用小银勺搅动着面前那杯卡布奇诺,似乎在想着心事。 林恩浩则是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羊绒。 他面前的意式浓缩咖啡几乎没动,目光越过咖啡杯,落在金允爱脸上。 「说吧,特意约在这里——」金允爱放下银勺,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是不是想我了?」 最近她真的很忙。 自从林恩浩说「新韩党的崔太一命不久矣」后,她就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 金允爱密集地出席新韩党的各种集会,恳谈会,慈善晚宴。 她那与生俱来的政治嗅觉和极具煽动性的口才,在dang内好评度正以疯狂的速度飙升。 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举手投足,都精准地踩在「未来党魁」的步点上。 林恩浩笑了笑:「是的,想你了。」 金允爱脸上瞬间飞起两抹娇艳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份刻意维持的优雅名媛范儿被突如其来的少女羞赧取代,甚至有些慌乱地垂下了眼睑,睫毛轻颤。 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这份悸动,但那红晕却更盛了,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可爱的粉色。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今晚————我陪你。」 暖昧的气息无声滋长。 金允爱看着林恩浩轮廓分明的脸,想起他结实的臂膀和滚烫的体温,身体深处泛起一丝酥麻。 她借着放咖啡杯的动作,身体自然地朝林恩浩的方向倾斜过去。 林恩浩顺势将她搂入怀中。 「允爱。」林恩浩忽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啊?」金允爱还沉浸心跳加速的暖昧氛围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迷蒙,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给你说点正事。」林恩浩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能听到对话。 「哦。」金允爱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统领近期要去缅甸访问,」林恩浩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恐怕要出事。」 「出————事?」金允爱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蹙,脸上流露一丝警惕。 「什麽事?安保出纰漏?还是缅甸局势不稳?」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最近听到的风声,猜测着各种可能性。 外交事故? 经济摩擦? 总不会涉及大统领安全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金允爱自己都觉得太过荒谬。 大统领出访,安保级别绝对是最高,稳得一批。 平行时空中,严得不能再严的安保工作,还是让敌方找到了机会。 炸死炸伤数十名韩国高官和相关人员。 「仰光事件」是整个全卡卡时期最大的事故————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那杯意式浓缩咖啡,再次浅浅抿了一口。 整了整嗓子之后,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收到敌方线人的情报,对方要在大统领访问缅甸期间搞事。」 金允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击中。 她之前那个荒谬的念头,竟然被证实了。 金允爱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道:「敌人要暗杀大统领?」 林恩浩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是的。」 聪明如她,瞬间从初始的极度震惊中挣脱出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林恩浩为什麽会告诉她? 他收到了情报,为什麽不直接上报青瓦台? 林恩浩今天特意约她出来,用「想你了」做铺垫,抛出这样一个足以引发韩国大地震的消息一— 绝不是为了闲聊。 金允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端起卡布奇诺,战术性喝了一大口:「你给我说的意思是————?」 「我没有资格参与安保工作,需要伯父帮忙。」林恩浩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跟随大统领访问的,都是一众高级官员。 军方系统的人,至少都是将级。 大统领的安保任务,有专门的大统领卫队负责。 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没有资格随行。 金允爱马上就明白了。 这家伙,又要搞大事了。 林恩浩想通过父亲金永时中将的影响力,将他运作进大统领缅甸之行的安保团队,或者至少是随行人员名单。 这绝非易事。 父亲金永时作为首都警备司令部司令官,位高权重,确实有这样的人脉和能量,但———— 「你的意思,让我父亲帮忙运作,让你有资格随大统领前往缅甸?」金允爱眉头紧蹙。 林恩浩点点头:「是的。我要当面对大统领,表示忠诚。」 「欧巴,」金允爱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其他什麽事,我都可以想办法让父亲答应,哪怕是再难办的事————」 「唯独牵扯到大统领安全的事情————」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父亲对大统领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一辈子都在军队,信奉的是绝对的忠诚。」 「让他安插一个非常规」人员进入安保团队?」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那个级别的人,想得特别多————」 金允爱没有继续说下去。 意思很明显。 林恩浩这就是居心叵测啊! 金允爱当然知道林恩浩的底细。 可金永时中将会想,林恩浩不会是敌人派来的「深海」或者「峨眉峰」吧? 毕竟人心隔肚皮。 林恩浩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伯父对大统领的忠诚。」 他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眼中的锋芒一闪而逝。 「我给伯父交一份投名状,比如,让赵明生上校去见朴卡卡。」 林恩浩嘴角带笑,声音如常。 熟归熟,过夜费还是要付的。 林恩浩不介意给老丈人交一份投名状,干掉第三野战军司令赵宇泽中将的爱子赵明生。 这家伙跟大舅哥金贤中抢准将位置,那就不好意思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如此。 要让金永时中将拿全家性命去赌,去信任林恩浩,凭什麽??? > 第108章 夫人,请自重(6K) 第108章夫人,请自重(6k) 「什麽?!」金允爱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剧烈地一颤:「和大哥竞争准将晋升资格的赵明生上校?」 金永时中将对全卡卡的忠诚,和儿子的前程比起来,那就不好意思了。 或者说,忠诚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前程———— 全国上下,一共就两个野战jun,分别是第一和第三野战jun。 韩国人认为双数不吉利。 现在林恩浩的意思是,他要搞第三野战军司令官的儿子。 金允爱颤声道:「欧巴,你这胆子,连全卡卡都得甘拜下风,,她追问了一句:「真要干掉赵明生上校?」 「对,就是他。」林恩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似乎在讨论晚上吃什麽,而非决定一个中将之子的生死。 金允爱彻底失去了从容,甚至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生怕这个疯狂念头被人听了去。 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高档面料的米白色套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冷的粘腻感。 金允爱压低声音,努力控制着语速:「欧巴,你疯了吗?!」 「你清醒一点,赵明生的父亲是第三野战军司令官啊!」 「他手握重兵,在军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威望和实权丝毫不比我父亲弱。」 「甚至在某些方面————」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更胜一筹!」 「如果刺杀那麽容易,大哥和赵明生还用得着在晋升准将的资格上争得你死我活麽吗? 「早就有人动手了!」 剩下的话,金允爱没有继续说了。 这种政治暗杀,为什麽没人敢动手? 那是因为双方都深知对方的背景和报复的可怕。 谁先动这个手,谁就是自取灭亡。 不只是杀死一个人那麽简单,这是在向整个军队系统宣战。 是在挑战军队内部最根本的潜规则和平衡。 金允爱看着林恩浩,眼神里充满惊骇。 随后,她抛出了最无法回避的问题。 「赵明生一死,傻子都能看出来,我大哥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谁受益最大,谁就是凶手。」 金允爱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刺杀赵明生,那简直是把「我是幕后黑手」这几个字,刻在大哥金贤中的脑门上。 到时候,别说晋升准将,整个金家都会陷入极大的危机之中。 「我办事,你放心。」林恩浩笑了。 金允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如果能干掉赵明生而大哥不被怀疑,我有把握让老爸点头,安排你随大统领前往缅甸。」 为了儿子前程,金永时中将对大统领的忠诚,那也得靠边站。 林恩浩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地金允爱说了一遍。 听完整个计划,金允爱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你真是天才!」 林恩浩笑了,摆了摆手:「上次在高城歼灭叛军,你也这麽说。」 「你歼灭自己人,比歼灭叛军还狠啊!」金允爱瞪了林恩浩一眼。 「野战军派系,可不是什麽自己人。」林恩浩立刻纠正金允爱的说法。 「哦——」金允爱也意识到「口误」,「好吧,你说得对。」 韩军山头林立,派系间矛盾重重,不可细说。 首尔江南区,国民银行服务大厅。 国民银行是韩国规模第一的银行,没有之一。 李正则议员的的遗孀韩美佳,踏着细高跟鞋走进银行大厅。 她三十岁出头年纪,容貌姣好,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香奈儿套装,戴着一顶女士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韩美佳步伐急促,飞快扫视了一眼大厅周围的情况,看不出有多少丧夫的悲伤神情,反而警惕性很高。 她和李正则没有亲生孩子。 李正则那个儿子,是他前妻生的。 目前负责李正则失踪案的仁川警方,对于案子定性为绑架撕票案,正在对有绑架前科的家伙大查特查。 那当然是查了个寂寞,毕竟负责的是安基俊警官。 懂的都懂,案子就这麽悬着了。 李正则没了以后,那孩子立刻被爷爷奶奶接回老家,远离首尔这滩浑水。 韩美佳知道李正则在外面有女人,对于这个家,她没有任何留恋。 除了钱。 李正则巨大的遗产,在法律上她是第一继承人。 可是李家是大家族,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还有不死心的前妻,不会眼睁睁看着韩美佳,把李正则几十年的积蓄全部卷走。 所以她只能用最快速度,处理能变卖的家产,把钱拿到手,然后立刻远走高飞。 韩美佳径直走向vip窗口:「预约取款,三亿韩元。」 她递上相关证件和存单。 柜台后的职员,快速核对着信息。 金额很大,让他眼皮跳了一下:「三亿韩元现金,需要提前准备,明天上午十点,请您带齐证件亲自来取,我们会准备好。」 「谢谢。」韩美佳迅速收回证件。 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银行旋转门,迅速消失在首尔街道人流中。 就在韩美佳身影消失的瞬间,大厅另一根粗大的大理石柱后面,一份展开的《东亚日报》被缓缓放低。 林小虎的脸露了出来。 他刚才一直假装在读报,此刻他合上报纸,转身也快步离开了银行大厅。 银行门外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轿车停在树荫下。 林小虎拉开车门钻入驾驶室驾,后排,林恩浩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缓缓睁开眼。 「恩浩哥,」林小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确认了。她预约明天上午十点,取三亿韩元。」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房产商铺六折就甩卖了,那些起码值五亿韩元。」 林小虎眉头紧锁,有些不解:「怎麽这麽急?才几天功夫?李正则不是失踪」没多久吗?她就不怕引起怀疑————」 「她没时间了,」林恩浩打断他,目光投向车窗外韩美佳消失的方向,「虽然很多房产商铺是李正则的名字,但是私下都有叔伯兄弟的股份。」 「这女人够狠,这是要卷款跑路。」林小虎也明白了。 林恩浩笑了:「那当然帮帮她,让她赶紧跑,越远越好。」 等了这麽长时间才准备动手,原因自然是要等韩美佳处理掉不动产。 好不容逮到个金主薅羊毛,不薅乾净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被林恩浩盯上的人和钱,那都是跑不掉的。 次日。 首尔江南区,某豪华公寓。 门铃响起时,韩美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从银行取款回家,刚刚才换下那身取钱时穿的深色裤装。 三亿韩元的现金箱子,就放在玄关旁。 她已经订了下午四点直飞釜山的航班,把钱带回娘家再说。 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 她犹豫着,不敢开门。 「韩夫人,开门吧。保安司令部,林恩浩少校。」林恩浩掏出证件,放在猫眼前。 保安司令部———— 这几个字刺入韩美佳的大脑。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乎瘫软。 不开门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韩美佳颤抖着手,拉开了房门。 林恩浩走了进来,目光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那只显眼的行李箱和旁边的装钱箱子上「韩夫人准备出门旅游散散心呢?」林恩浩笑了笑。 「啊——是是是。」韩美佳连忙附和。 林恩浩瞥了她一眼,这女人身材不错,脸蛋不大,一双眼睛很媚,微红的眼眶给人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此刻,林恩浩脑补了好多部未亡人系列的小电影。 韩美佳也是个演员,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长官,您————您有何贵干?我先生他————他已经不在了————」 她试图用悲伤来掩饰恐惧,但眼神里的慌乱无处遁形。 林恩浩没有理会她的表演,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前坐下。 他随手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在咖啡桌玻璃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韩美佳又是一哆嗦。 「韩夫人—」林恩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位置。 韩美佳依言坐下,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似乎这里不是她家,而是林恩浩家。 「李正则议员,」林恩浩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让韩美佳心惊胆战,」 他的死,不是意外。」 「什————什麽?!」韩美佳猛地抬头,惊恐地瞪大眼睛。 林恩浩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牢牢锁住她:「我们找到了确凿证据。」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袋:「李正则,勾结敌人。」 「不可能!他怎麽会————」韩美佳失声尖叫。 「他拿了敌人的钱,签了血盟书,承诺在议会里为他们服务。」林恩浩的声音陡然转厉,眼神刮过韩美佳的脸,「证据链非常完整!资金流向,秘密联络方式,甚至他亲笔签名的文件复印件,都在这里!」 他猛然拍了一下文件袋,韩美佳吓得浑身一颤。 「但他,」林恩浩的语气带上几分讥诮,「后来大概是贪生怕死,或者觉得敌人的条件不够好?」 「他又反悔了,妄想两头通吃?呵————」 林恩浩发出一声冷笑:「敌人最恨两面三刀的人,所以,他大概率是被清理」了。」 「仁川别墅被炸,爆破手法专业,应该是训练有素的特工乾的,而不是什麽绑架分子。」 这套说辞细节丰满的,加上林恩浩的权威口吻和桌上沉重的「证据」,瞬间击垮了韩美佳。 她拿起桌面上的文件,一页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这些材料也是当初给李正则看的,什麽影子公司转帐记录之类。 韩美佳越看越心惊,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不————不是这样的————少校————」韩美佳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李正则的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韩美佳猛地从沙发上滑跪下来,扑倒在林恩浩脚边的地毯上,双手抓住他的裤脚。 「我就是一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女人,只求一条活路」 她扬起梨花带雨的脸,不顾一切的哀求。 保安司令部的凶名,西冰库的血腥传说,缠绕着她的心脏。 他们向来是直接抓人,酷刑伺候,哪会像现在这样拿着「证据」上门「谈心「」 ?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位林少校,恐怕是想要点什麽。 韩美佳已经打定主意,对方要什麽都给他,绝对不能去西冰库———— 林恩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对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有一抹白腻若隐若现。 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审视。 林恩浩俯身,用手捏住韩美佳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与自己对视。 「夫人,请自重。」 这看似警告的话语,落在求生欲爆棚的韩美佳耳中,却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这家伙肯定是口是心非。 如果他真的一点欲望都没有,何必捏着自己的下巴? 保安司的人,会跟嫌疑人的遗孀讲「自重」麽? 韩美佳豁出去了。 借着对方捏住下巴的力道,她顺势将自己的脸颊像依恋主人的猫儿般,柔柔地贴蹭上林恩浩的手背。 「林少校————」 韩美佳的声音化作一滩春水,带着刻意的媚意,眼神迷离地仰视着他。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弯出一个勾魂的弧度。 「求您了————看在我一个弱女子————刚刚丧夫,无依无靠的份上————」 「李正则他作孽,连累了我————我害怕————」 她一边泣诉,一边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前倾。 被泪水浸湿的丝质衬衫领口因此滑落得更开,露出一小片更诱人的白皙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柔软。 能迷住李议员那种老狐狸,她对自己的姿色有着清醒的认知。 她死死盯着林恩浩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松动,哪怕是一缕属于正常男人最原始的欲望火花。 足足过了十秒,林恩浩才笑了:「夫人,这样不好吧」 那拉长的尾音,听在韩美佳耳中,无疑是最美妙的信号。 「少校,我知道你们这些长官,肯定很累—」韩美佳媚眼如丝,声音甜得发腻。 她大胆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客厅旁边那扇虚掩着的卧室门。 「我以前学过一点按摩手法,手艺还不错————帮您放松一下?」 「就当是感谢少校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林恩浩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一块温玉。 随后他松开了手,站直身体,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 「唔————」他眉头抽动了一下,仿佛真的被重担压得有些疲惫。 「你这麽一说————我最近确实是有些腰酸背痛,肩膀也僵得厉害。」 「放松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 韩美佳心头狂喜,脸上却飞起恰到好处的红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她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快步走到卧室门口,侧身让开,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中媚意更浓。 「少校,请这边————」 林恩浩没再多言,身影迅速没入了卧室的阴影之中。 韩美佳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一个小时后。 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 林恩浩已经穿戴整齐,墨绿色的军装一丝不苟,连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似乎刚才那一个小时的「放松」从未发生。 他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走到客厅。 韩美佳跟在后面,脸上红潮未褪。 面前的男人,比死鬼李正则强太多了。 「我有点渴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哦—对对!」韩美佳如梦初醒,赶紧拢了拢睡袍的领子,快步走向厨房区域,「您稍等,咖啡豆是现磨的,很快就好!」 很快,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韩美佳亲手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端到林恩浩面前的茶几上放下,柔声道:「少校,您尝尝,我煮咖啡的手艺还过得去。」 林恩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罢了。」他的声音低沉响起,「念在你一个弱女子,可能确实是被蒙在鼓里,也是被李正则牵连的无辜者————」 韩美佳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窒息。 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林恩浩的目光,移向了玄关处那个装有三亿韩元现金的箱子。 「看在你————尽心尽力解释的份上,」林恩浩刻意停顿了一下,「你现在就从这笔赃款」里面拿走五千万韩元。 韩美佳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什麽? 赃款不是全部「收缴国库」? 自己还能拿走五千万韩元? 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她的大脑。 好人啊! 真是大善人啊! 韩美佳几乎要喜极而泣。 「谢谢,谢谢少校开恩!」她语无伦次,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钱箱旁,用最快的速度打开。 韩美佳双手有些哆嗦地数出五十叠万元大钞,飞快塞进旁边一个大号挎包里,迅速拉上拉链。 「夫人,」林恩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立刻买机票,尽快离开韩国。」 他的视线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 顿了顿,林恩浩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这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你今天的配合」,值得这个价码,好自为之。」 林恩浩的目的,当然是要对方永远消失。 「谢谢,谢谢您的大恩大德!」韩美佳疯狂道谢。 「赶紧订机票吧。」林恩浩地摆了摆手。 韩美佳急切地保证:「我有美国绿卡!我马上就订明天,不不不,订几个小时内就飞走的机票。」 「我发誓,我再也不回来了。」 「韩国的一切,我都忘掉,忘得乾乾净净。」 林恩浩微微颔首,不再看她,径直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楼道里冰冷的空气迅速涌入。 林恩浩提着装有两亿五千万韩元的钱箱子,没有回头:「记住,不要再回来。」 「是是是,一定!」韩美佳忙不迭地应着,抱着装着五千万韩元的挎包,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呼」地一声,房门关上。 偌大的豪华公寓里,只剩下韩美佳一个人,抱着那五千万韩元,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林恩浩提着装有两亿五千万韩元的箱子,走向公寓电梯。 楼下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树荫里。 林小虎正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眼睛盯着公寓唯一的出口。 看到林恩浩提着箱子出来,他立刻下车,迎了上去。 「恩浩哥!」林小虎的目光落在那个显眼的钱箱上,嘴角咧开笑容,「哟,跟那位未亡人」聊得有点久啊?深入————交流了?」 他刻意加重了「未亡人」和「深入」的语气。 林恩浩斜睨了他一眼:「韩夫人确实不知道她丈夫通敌的事,哭得很伤心,情绪崩溃。」 「作为保安司的军官,我有责任安抚受害人家属的情绪,顺便————核实一些细节。」 「怎麽了?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哪敢有意见!」林小虎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点头哈腰,拉开后排车门,「安抚,绝对是必要的安抚!恩浩哥您辛苦了!」 林恩浩将钱箱放入后座,然后转回身,看向林小虎。 「你留在这里,给我盯紧了。」林恩浩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她是不是去机场,是不是真的飞走了。」 顿了一顿,林恩浩眼神转冷,「如果她没去机场,或者玩什麽花样————」 林恩浩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做了一个横切动作。 林小虎神色一凛,点头道:「明白,恩浩哥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恩浩这才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很快,轿车如迅速启动,汇入车流之中。 林小虎独自站在树影下,点燃一支烟,目光牢牢锁住那栋豪华公寓楼唯一的出口———— > 第109章 诸猴级别的大咖(4K) 第109章诸猴级别的大咖(4k) 三天后。 仁川港区附近一家装潢雅致的临海咖啡厅里。 孙可颐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可以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到远处繁忙的港口和灰蓝色的海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的羊绒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天为了恩浩哥的事操碎了心。 孙可颐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拿铁,手指搅动着小银勺,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 当那熟悉的高大身影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时,孙可颐立刻站起来挥手。 「恩浩哥,我在这!」 林恩浩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路上有点堵车,晚了一点。」 「恩浩哥,没事。」孙可颐脸上绽开笑容,连忙招呼侍者,「给这位先生一杯意式浓缩,谢谢。」 咖啡很快送上,林恩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孙可颐深吸一口气,从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一个深棕色帆布挎包里,取出了一个大约一尺长,半尺宽的扁平硬纸盒。 盒子外面没有任何标识,她将盒子轻轻推到林恩浩面前。 「恩浩哥,给。」 「这麽快就搞定了?」林恩浩伸出了大拇指。 孙可颐笑了笑:「答应你的事,总要尽力。 1 林恩浩捏住盒盖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没有任何华丽的包装,只有一些白色的防震泡沫填充物。 在泡沫的中央,躺着一把造型独特的手枪。 枪身线条流畅,大部分区域覆盖着一层的镀银层,在咖啡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出工艺精湛。 盒子里还整齐地排列着两排,共十二颗同样镀着银边的子弹。 正是传说中的bai头山功勋镀银手枪。 林恩浩掏出一副手套,戴上。 随后他拿起手枪,检查了一番。 「多少钱搞到的?」林恩浩问。 孙可颐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咱们谈什麽钱啊?」 「恩浩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没有你,就没有今天唐人街的安稳,也没有我这个所谓的会长。」 林恩浩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我就是好奇,很难弄吧?花了什麽代价?」 孙可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很难,非常难。」她看着窗外一艘缓缓驶入码头的巨轮,「对面————现在特别缺能源,汽油是硬通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一艘跑短途的小货轮,装满3000吨汽油,私下偷偷换出来的。」 「恩浩哥你放心,交易很乾净,没留任何把柄。」 「给我说说渠道。」林恩浩看了一眼对方。 果然妹子出手豪横。 3000顿汽油,眼皮都不眨一下。 孙可颐将整条走私渠道的由来,和盘托出:「最早的时候,两边的渔民在海上用鱼获交易东西。」 「后来慢慢发展到其他商品,比如bai头山香菸等等。」 「我们这边最硬的物品是汽油,对面很需要————」 孙可颐这麽一说,林恩浩马上就明白了。 对方能拍板这种事的,一定是诸猴级别的大咖。 孙可颐能接触到的,最多也就是诸猴的白手套而已。 具体是谁,林恩浩不方便问,孙可颐也未必知道。 现在不适合问这些,先把交易做起来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恩浩看了孙可颐一眼,小声问道:「你家的船跟对面直接交易?」 孙可颐摇摇头:「我二叔孙启云的。」 林恩浩不再继续追问,岔开了话题。 「3000吨汽油————」他计算着这笔交易的份量。 「这不是贵,这是抢人。」林恩浩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无所谓啦,」孙可颐笑了笑,「对面需要汽油,我也需要这把枪,大家都觉得值就行。」 「可颐,」林恩浩声音压得极低,「这件事,要保密。」 孙可颐立刻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认真:「我知道,这东西是我亲自去谈的,我二叔都不知道换的是这个东西。 林恩浩笑了:「干得漂亮。」 得到他的肯定,孙可颐脸上露出了笑容,一抹红霞也悄然飞上双颊。 她掩饰性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然而,林恩浩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你就不好奇吗?我要这个————干什麽?」 孙可颐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 她当然好奇。 孙可颐知道,这把枪注定要染血。 染谁的血? 她不在乎。 没有林恩浩,杀父之仇永远报不了。 孙可颐早就下定决心,和林恩浩绑在一起,大家一起都有「美好的未来」。 「我才不管呢!」她看着林恩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对我那麽好————」 话音落下,她低下头。 林恩浩没有再说什麽,只是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柔夷———— 首尔,西北青年会总部大楼。 巨大的礼堂里,菊花层层叠叠,簇拥着台上十多张被放大的黑白遗照。 西青会仁川支部遇难成员追悼会在这里举行。 照片上的年轻面孔,统一被赋予了「烈士」的悲壮标签。 低沉哀婉的管乐,在偌大的空间里奏响。 会长朴永泰站在麦克风前,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讲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西青会精神永存!血债血偿!」 「我们的兄弟,仁川支部的勇士们,在被卑鄙的敌人用爆炸摧毁!」 「这是赤裸裸的恐怖主义行径!」 「是对我们西青会,对大韩民国的宣战!」 「我们绝不会忘记这血海深仇,誓要揪出幕后黑手!」 台下,一片肃杀的黑压压人群。 前排是哭得几近昏厥的遗属,女人们的抽泣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几个白发老人老泪纵横。 后面则是清一色穿着黑色夹克,剃着板寸,臂缠黑纱的西青会骨干成员。 他们紧抿着嘴唇,拳头紧握,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秘书长金哲秀紧随其后发言,语调相对平稳,内容也要更为具体一些。 「警方初步调查认定,这是一次精心策划,手法专业的恐怖袭击。」 「炸药被精准地安放在承重结构要害,意图就是将我们的仁川支部连根拔起1 」 「这绝非偶然,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清洗!」 接下来轮到警方代表发言———— 仁川地方警察厅李天名警监,身着笔挺的深蓝警服,走上台接过话筒。 「我谨代表仁川地方警察局厅,向遇难者及家属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李天名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态度无可挑剔。 他直起身,眼神扫视全场:「我们仁川警方已将此案列为头号重案,投入最精锐的警力。」 「我们将动用一切手段,调动所有资源,彻查此案。」 「无论凶手是谁,无论他们藏在哪里,无论他们背景多深,警方都将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必将凶手绳之以法,还逝者一个公道,给生者一个交代。」 「请相信警方的决心和能力!」 他的话音铿锵有力,台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时间群情激愤,掌声经久不息。 就在这时,安基俊从礼堂侧门快速溜了进来。 他猫着腰,避开人群的视线,快速挪到了主席台侧后方。 趁着掌声间隙,他猛地窜到刚放下话筒的李天名身边。 「警监!」安基俊的声音压得极低,「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林恩浩少校,有事找您!」 「什麽?」李天名身体猛地一僵,「他————在哪?」 李天名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台下,幸好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动。 「在礼堂外面的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里。」安基俊悄悄指了指礼堂大门的方向。 李天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旁边的副手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我去处理点紧急公务,你在这里盯着,务必安抚好家属情绪。」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低头快步离开。 礼堂外,阳光有些刺眼。 李天名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树荫下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安基俊小跑过去,恭敬地拉开后车门,侧身让开:「警监,林少校在里面等您。」 李天名再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警服,这才弯腰,小心翼翼地坐进了后排。 他立刻看清了身边坐着的人一林恩浩穿着一身墨绿保安司校官制服,靠在真皮座椅上。 「林少校—」李天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半个屁股还悬在座椅边缘,姿态放得极低:「您找我————有什麽指示?」 林恩浩没有立刻看他,目光似乎穿透了前挡风玻璃,落在远处那栋西青会总部大楼上。 几秒钟的沉默,让李天名如坐针毡,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额角渗出汗珠。 终于,林恩浩缓缓转过头,看了李天名一眼。 「关于西青会仁川支部被炸的案子,」林恩浩开口,语速平缓,「我们保安司令部,收到了一份重要线人的绝密举报材料。 「啊?」李天名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差点停跳。 保安司的线报? 「绝密」两个字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根据可靠情报,有敌人的卧底,长期潜伏在西北青年会内部。」 「上次仁川支部的爆炸案,就是内鬼所为。 心「你查别人是没用的。」 「什麽?!」李天名失声惊呼,身体猛地一震,撞到了车门内侧,发出「砰」的一声响动。 敌人的卧底? 在西青会内部? 他瞬间联想到追悼会上那些悲愤的面孔,那些呼喊复仇的口号,背后竟然可能藏着内鬼? 如果这是真的,他不敢想像后果。 「长官,这情报可靠吗?」李天名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恩浩冷冷说道:「保安司的情报,你说呢?」 他顿了一下,眉头紧皱:「我们保安司令部现在直接介入调查,动静太大,很容易打草惊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天名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保安司不方便动? 他瞬间明白了林恩浩的潜台词:保安司想查,但动静太大了。 保安司令部需要一个不那麽扎眼的代理人,替保安司秘密调查西青会内部的卧底。 这简直是天降的功劳啊! 「明白,我完全明白!」李天名瞬间调整了姿态,身体坐直,声音有些激动。 「少校的意思是,让我们警方,以继续调查恐怖袭击」为公开名义,背地里着重调查内部人员,挖出那个潜伏的敌人卧底?」 「嗯。」林恩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微微颔首,「只要你能把这个钉子」揪出来,锁定证据,那就是泼天的大功一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天名一眼:「首尔警察厅,甚至更核心的位置,也并非遥不可及。」 「请少校放心,我李天名一定把这个该死的卧底揪出来!」 「就算把西青会翻个底朝天,我也在所不惜!」 「很好,」林恩浩的语调依旧平淡,「记住,此事绝密。」 「我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李天名下意识地举手敬礼,动作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僵硬变形。 次日。 保安司令部,保安六室张顺成中校办公室。 腾腾腾。 林恩浩敲门。 「请进——」张顺成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林恩浩推开木门,张顺成正叼着烟,对着桌上散乱的文件皱眉。 见到林恩浩,他迅速掐灭了香菸,随即堆起惯常的客套笑容。 「林少校,快请坐!」张顺成起身,绕过办公桌,「喝点什麽?咖啡?还是茶?」 林恩浩走到待客沙发处坐下:「都可以。」 张顺成湖了杯茶,放到茶几上,自己也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有什麽事麽?」张顺成问。 林恩浩直接切入主题::「张中校,我来是想问问你,柳其元现在在哪?」 「柳其元?」张顺成微微皱眉,「那家伙啊,在西冰库熬了十来天,骨头都敲碎了几根,吐出来的东西就那麽点,有价值的早榨乾了。现在嘛————」 他故意拉长语调,眼角馀光紧盯着林恩浩的反应:「已经把他塞到南山监狱去了。」 南山监狱是韩国最大的政治犯监狱,也关押各种敌方人员。 「南山监狱?」林恩浩挑了挑眉,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意外」,「哦————我还以为他这种要犯」,怎麽也得在西冰库多待一阵子,细细打磨呢。」 张顺成乾笑两声,摇头道:「这家伙就是个外围人员,该吐的都吐了,再磨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明白了。」林恩浩点点头,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中校处置得妥当。」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林少校慢走!」张顺成连忙起身相送,看着林恩浩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才长舒一口气。 林恩浩最后那句「处置得妥当」在他脑子里反覆回响。 是肯定? 还是有些什麽更深层的东西? 张顺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走廊中匆匆离去的林恩浩,嘴角微微上扬。 干掉赵明生的行动,林恩浩早就计划周全。 林恩浩绝对不能出现在刺杀现场,甚至不能在首尔。 所有情报处的人员,都不能在首尔。 这个刺杀案,必将震惊韩国军政两届,引发一场大地震。 金永时中将一家被怀疑,首当其冲。 跟金允爱关系密切的林恩浩,自然也是被调查对象。 案发时,林恩浩人不在首尔,那就很重要了。 他必须要有合乎逻辑的理由,将情报处的所有人马,全部带往外地。 哪怕情报处只有一部分人留守,那也有可能是林恩浩「遥控指挥」。 按照规定,普通案子情报处总会有留守人员,不可能倾巢出动。 所以必须搞个大案子出来。 并且去的地方越远越好。 侦办重大匪谍案去外地,那就是最好的藉口———— > 第110章 搅吧,搅吧,不搅哪来的功劳? 第110章搅吧,搅吧,不搅哪来的功劳?(4k求月票) 南山监狱,重刑犯监区。 西区一处监舍中,柳其元正蹲在里面。 忽然,布满铁锈的牢门「哐当」一声打开,刺眼的手电光柱照射进来。 「柳其元!」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柳其元剧烈地瑟缩了一下,抬头望向牢门方向。 两名狱警直接走了过来,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拽出牢房。 他被粗塞进一辆面包车,驶离了监狱。 没过多久,面包车来到了保安司令部。 当看见自己再次被带到保安司令部,柳其元心中咯噔一下。 随后他也豁出去了。 是祸躲不过,人家要问什麽,就说什麽完事。 情报处审讯室。 柳其元被死死地固定在铁椅上,手腕脚踝被钢箍勒得发紫。 他低垂着头,花白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身体控制不住地小幅度颤抖。 过去的审讯,早已将他的意志,他的尊严,他的一切,碾成渣渣。 如今的柳其元,只是一具空壳,对任何形式的痛苦,都只剩下本能的条件反射。 林恩浩坐在他对面的审讯椅上,姿态放松。 姜勇灿和林小虎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柳其元身旁。 「柳其元——」林恩浩口,声音不高。 柳其元猛地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在。」 「你们是不是在西青会内部,潜伏了赤色分子?」林恩浩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柳其元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长官怎麽一天闹一出啊? 之前捣鼓出什麽「刺杀中层军官」计划,现在又扯什麽「发展赤色分子」—— 戏真多! 柳其元心里腹诽了一句。 面上他当然不敢表现出来:「不知道啊,长官,我不太清楚呢?」 「要不—」柳其元看着如狼似虎的林小虎和姜勇灿,小声说道,「要不长官提示我一下?我很多事记不太清楚了————」 林恩浩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对柳其元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无需动刑。 这家伙就是个宝贝。 可不能死了,得安置在保安司令部的监舍的。 保安司也是有监舍的。 一般是短期关押。 柳其元这种间谍案,不用在意法律程序。 想关多久,就关多久。 林恩浩看了柳其元一眼,冷声说道:「我们收到线报,西青会有敌方潜伏人员,很有可能是在西青会釜山支部。」 等柳其元消化了一下之后,林恩浩才接着说道:「你就是釜山潜伏小组的,所以找你核实一下。」 「是是是,有潜伏分子!」柳其元为了不挨揍,努力迎合着林恩浩的说法,「我曾经听李成相说过,他有一次给西青会釜山支部的人送过信,只不过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卧槽,人才啊! 林恩浩微微一笑。 李成相已经死了,柳其元随便胡说八道也无所谓。 林恩浩立刻转头,对林小虎说:「赶紧记录!李成相曾经给西青会釜山支部的潜伏人员,送过信!」 「是!」林小虎立刻拿起审讯笔录本,开始记录。 做完笔录后,林小虎把口供拿给林恩浩看。 「签了它,画押。」林恩浩看过以后,没有什麽问题。 柳其元用几乎握不住笔的手,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按下指印。 「勇灿,」林恩浩看着新鲜出炉的「口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他带到保安司监舍,找一间乾净点的给他住。」 「是!」姜勇灿点点头,架着柳其元走出审讯室。 林恩浩拿着柳其元的口供,敲响了搜查部长河昌守的办公室大门。 「进来。」河昌守的声音传出。 林恩浩推门而入,立正敬礼:「部长,有重要情况报告。」 河昌守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扫过林恩浩,最终落在他双手奉上的文件上。 「哦?恩浩啊,什麽事这麽急?」他示意林恩浩坐下。 林恩浩没有坐,将文件放在河昌守的办公桌上,然后退后半步。 「部长,柳其元供认,敌人确实在我们内部,尤其是民间组织西青会中,进行了长期的渗透和发展!」 河昌守拿起文件,迅速翻阅。 「西青会釜山支部,也有潜伏者?」河昌守微微皱眉,「这份口供,可靠吗?」 「非常可靠!」林恩浩点点头,「柳其元在提到的一些线索,与我们情报处之前掌握的一些碎片化情报高度吻合。」 「我认为这份情报价值极高,釜山支部潜伏者,必须挖出来。」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可能正在策划更大的破坏行动。」 林恩浩又把西青会仁川支部爆炸案汇报了一番。 两相印证,说明西青会确实被渗透得很厉害。 河昌守靠在真皮椅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恩浩的表现无懈可击1 忠诚丶敏锐丶行动力强。 但河昌守这种老狐狸,看到的更多。 林恩浩绕过张顺成直接提审柳其元,又如此急切地推动釜山的行动,背后必然有其深意。 是急于立功? 或者有更深的算计? 河昌守有些看不懂林恩浩。 随他去了— 搅吧,搅吧,不搅哪来的功劳? 拿定主意之后,河昌守脸上慢慢展开笑容,他轻轻拍了拍那份口供:「很好,恩浩,干得漂亮!」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恩浩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让你负责情报处是明智的选择。」 「放手去做,对这种潜伏的敌人,绝不能姑息,必须斩草除根。」 河昌守脸上的赞赏之色溢于言表:「这个案子,就全权交由你来处理。」 「务必以雷霆手段,将釜山支部的内鬼」给我揪出来。」 「无论涉及到谁,绝不手软。」 他的「全权」二字咬得很重,潜台词也很明显他给了舞台,但案子进展不顺利的话,林恩浩也得自己担着。 林恩浩心中雪亮,脸上装出受宠若惊的激动神情,猛地一个立正敬礼:「是,葱城思密达!」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河昌守挥挥手,笑容和煦。 林恩浩再次敬礼,随后转身离开。 林恩浩走出部长办公室,脸上的激动瞬间冷却,化为平静。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情报处的大办公区。 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自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所有人,立刻收拾必要装备,武器,通讯器材,防护用具,十分钟内准备完毕!」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林恩浩眼中神色,顿时明白了一有大行动。 办公区空气瞬间变得灼热,大伙儿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情报处所有人员,跟我去釜山。」林恩浩的声音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气势「目标:西青会釜山支部!」 「是!长官!」整齐划一的低吼在办公区炸响,带着嗜血的兴奋。 现场瞬间响起一片桌椅碰撞声,枪械上膛的「咔嚓」声,防弹衣拉链的「刺啦」声,沉重装备包落地的闷响———— 姜勇灿和林小虎早已全副武装,一左一右立在林恩浩身后。 十分钟后,保安司令部停车场。 三辆越野车,三辆面包车全部满员,整装待发。 「出发!」林恩浩一声令下,率先钻进领头车辆。 林小虎迅速坐进驾驶位。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保安司令部的大门。 这一幕,被司令部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消息迅速在各部门扩散开来情报处倾巢而出,目标釜山,由林恩浩少校亲自带队。 车队在首尔通往釜山的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车内,气氛肃杀。 后排座的林恩浩闭目养神,副驾驶的姜勇灿眼神冰冷,而驾驶室的林小虎则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一个大型加油站。 「停车,加油,休整十五分钟。」林恩浩的命令通过对讲机传达至每一辆车。 车辆有序停靠。 穿着制服的行动队员们纷纷下车,三三两两去便利店购买香菸矿泉水之类———— 林恩浩也下了车,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的视线在那卫生间的入口处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似乎只是随意一瞥。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精准地传递给了刚给车子加完油,正在拧紧油箱盖的林小虎。 林小虎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犀利,随即又恢复了平常那股略带懒散的痞气。 他顺手拍了拍越野车的引擎盖,发出「砰砰」两声闷响,然后双手插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晃晃悠悠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小虎哥,便利店有热狗,整点不?」一个刚下车的行动队员冲他喊道。 林小虎头也没回,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不了,憋着呢,放放水先!」 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那扇半开的绿色铁门后。 卫生间里弥漫着尿骚气味。 光线有些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些许阳光。 林小虎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飞快地扫了一眼:小便池空着,最里侧一排隔间的门都敞开着,只有一个门是关着的。 他侧耳倾听,确认里面没有动静,隔壁女厕也没有人声。 他闪身进入最里面的那个隔间,反手「咔哒」一声将插销锁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小虎迅速从战术背心一个内袋里,掏出一个用黑色防水油布。 小包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角落那个老式的陶瓷水箱。 水箱盖边缘积着薄薄一层水垢。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揭开沉陶瓷水箱盖,尽量不发出任何磕碰的声响。 浑浊的水面微微晃动,他将那个黑色小包沉入水箱底部,压在出水阀的金属连杆旁。 黑色的油布包在水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林小虎盖上水箱盖。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他再次侧耳倾听门外,确认安全后,迅速解开插销,拉开门。 林小虎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着手,似乎真的只是进来方便了一下。 他对着墙上那面布满水渍的模糊镜子,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加满油车队再次出发。 林恩浩坐到了副驾驶上,林小虎发动引擎。 车队重新汇入前往釜山的车流。 没人注意到,姜勇灿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辆情报处的车上。 林恩浩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加油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釜山市,西北青年会釜山支部。 这是一栋位于相对繁华街区的五层灰白色大楼,「西北青年会釜山支部」的烫金牌匾在正午的烈日下有些晃眼。 大楼周围百米已被清场并拉起黄色警戒带。 警戒线外,被驱赶开的市民和商户远远地聚集着,交头接耳。 荷枪实弹的保安司令部情报处行动队员们,封锁了每一个关键出入口。 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低垂,那股凛冽的的杀气,让围观者下意识后退,连议论声都压低了许多。 远处,姗姗来迟的釜山地方警察闪烁着警灯,停在了警戒线边缘。 带队的警官只远远看了一眼那些臂章,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低声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了几句,几辆警车立刻识趣地向后倒退了十几米,彻底变成了背景板。 更远处,几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正躲在人群后面,兴奋地调整着长焦镜头,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明天的头条新闻素材正火热出炉—— 《西青会釜山支部遭保安司雷霆突袭》。 大楼内部,早已不复往日的平静。 文件柜被撬开,里面的纸张散落一地。 桌椅东倒西歪,抽屉被整个抽出倒扣在地上。 走廊两侧,曾经趾高气昂的西青会成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们眼神空洞,无人敢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对视。 支部长那间原本宽气派的办公室,此刻成了林恩浩的临时指挥所。 办公桌早已清空,上面只放着一支对讲机,一份摊开的西青会釜山支部人员名单。 林恩浩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警戒线外涌动的人群。 「报告长官!」一名队员推门而入,「一层办公区全面搜查完毕。未发现武器丶炸药丶电台等可疑物品。」 林恩浩没有回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 紧接着,又一名队员在门外高喊:「报告长官,二层档案室文件正在清理中,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报告长官,财务室保险柜已破拆,帐目初步审查发现数笔大额资金来源不明,备注模糊,具体数额和流向正在深挖!」 「报告长官,」负责押解的队员声音洪亮,「大楼内所有五十七名嫌疑人已全部集中控制在一楼大厅及两侧走廊,身份核实正在进行。」 一条条信息汇聚到林恩浩耳中。 林恩浩转过身,眼神扫过面前几个风尘仆仆的下属。 「第一波搜查效果不佳,」林恩浩的声音不高,「不要紧。」 他微微停顿,目光压向众人:「敌人隐藏得深,是必然。」 「继续查,掘地三尺,动静越大越好。!」 「是,长官,掘地三尺,绝不放过。」几名队员齐声怒吼。 他们立正敬礼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 第111章 金允爱,你必须冷静(6K求月 第111章金允爱,你必须冷静(6k求月票) 很快,大楼内响起更加密集的声响。 锤子砸墙,撬棍撬动地板,动静怎麽大怎麽来。 外面的吃瓜群众和媒体记者,全都伸长了脖子,关注着大楼内的「搜捕情况」。 就在这时,赵斗彬走了进来。 「老大,保安司令部釜山分部的刘少校,在大楼门口,他询问有没有什麽需要帮助的?」 林恩浩微微一笑:「让他也带人进来,大家一起查,越热闹越好。」 「明白,我安排他去翻箱倒柜。」赵斗彬点点头,转身离去。 查不查得出什麽,不重要。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所有人,在距离首尔四百公里的釜山查案,很重要。 夜。 首尔,「军官之家」俱乐部,灯火通明。 今夜是每月十五号的军方例行宴会,一个被权力浸透的夜晚。 对于韩国军政界不同「山头」的军官们而言,这里是一场联络感情的社交宴会。 各大利益团体,都需要「勾兑」。 这是一盘无声的棋局,每一步都可能决定个人前程,家族命运,乃至整个派系的兴衰。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将将厅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名贵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男人们笔挺的军装,女人们摇电的裙摆。 有军务缠身的自然缺席,但能踏入此间的,无一不是嗅着这权力盛宴气味而来的角色。 他们三五成群,各自的小圈子将同气连枝者凝聚在一起。 海军深蓝军装,陆军墨绿军装,空军浅蓝军装。 不同军种的常服都能在这见到。 将军们占据着视野最佳的中央区域,谈笑间举重若轻。 校官们则众星拱月,恭敬聆听,或者伺机靠近。 女人们华服珠光宝气,穿梭于各个圈子之间,少了些军阶的森严壁垒,多了份交际的试探。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托着沉甸甸的银盘— 上面盛满了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琥珀色的威士忌,深红的葡萄酒,在人群中穿梭。 在这片暗流涌动的衣冠锦绣中,两道身影吸引或明或暗的目光一警备司令部的金贤中上校。 陆军第三野战军的赵明生上校。 两人是今晚无可争议的焦点。 那个唯一的准将晋升名额,将他俩推向了无可避免的矛盾顶峰。 金贤中端着半杯威士忌,正与几位空输旅的同僚低声交谈,眼角馀光却扫视着全场。 他的妻子李嘉慧,一袭宝蓝色丝绒晚礼服衬得肌肤胜雪,也在跟几位将军夫人轻声谈笑。 就在这时,赵明生上校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容,穿过人群,径直向金贤中走来。 他的到来让周围的声音都低了几度,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微妙的火药味。 「贤中兄,近来辛苦了。」赵明生举杯示意,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听说首都警备区最近演练频次很高?看来令尊金司令对防务要求极为严格啊。」 赵明生刻意提及金永时中将,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金贤中心中冷笑,面上却保持着同样的温和,轻轻碰了下赵明生的杯沿。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倒是明生兄,第三野战军威慑力不减当年,家父也时常提起赵宇泽司令的铁腕治军,很是钦佩。」 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回父辈,避开了个人锋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几秒钟的静默之后,赵明生笑了:「都是为了大韩民国。贤中兄,预祝首都警备区下次演习圆满成功。」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彼此彼此,也预祝明生兄在第三野战军再建新功。」金贤中也仰头饮尽杯中烈酒。 两人再次碰杯后,带着各自的气场融回属于自己的圈子。 李嘉慧正与几位同样出身显赫的夫人低声谈笑。 她眼角馀光始终留意着丈夫那边的动向,手指摸着酒杯细长的杯脚。 在她身边,则是明艳照人的金充爱。 金允爱今天选择的是一条黑色斜纹软呢晚装裙,搭配珍珠项炼和耳钉,既符合场合的庄重,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身段和气质。 她端着半杯晶莹剔透的白葡萄酒,红唇微勾,笑意盈盈地应酬着。 金允爱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隔一会儿,就在赵明生所在的区域停留。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酒杯,「恰好」从赵明生身边擦肩而过。 一阵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飘散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赵明生下意识地侧目,只见到一个侧影。 金允爱步履未停,很快融入了另一群女宾交流之中。 宴会厅的喧嚣奢靡,室外的停车场区域,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远离远离入口处荷枪实弹的卫兵岗哨。 负责巡逻的士兵小队,他们的手电光柱更多地在俱乐部主楼外围的草地,主要通道上扫视,警惕着来自外部的威胁。 姜勇灿潜伏在停车场附近的一处冬青灌木丛中。 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哑光材质的深灰色城市作战服,头上戴着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 几小时前,姜勇灿藉助金允爱的座驾掩护,潜入进来。 当时姜勇灿藏在后备箱内,卫兵例行检查的时候,并没有打开后备箱。 这是多次参加宴会的经验,卫兵只看看车内的人,意思一下即可。 所以金充爱才会让姜勇灿躲后备箱。 姜勇灿在灌木丛已经等了很长时间,目光一直锁定着俱乐部主楼二楼宴会厅,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姜勇灿手腕上夜光表指针,终于指向了数字「9」。 他从作战服暗袋里掏出摩托罗拉手机,手指按下林恩浩的号码。 寂静中,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电子音:「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恩浩哥,我已经准备好了,潜伏位置没有状况。」姜勇灿低声说道。 「ok,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手机里传来林恩浩的声音。 挂断电话之后,远在釜山的林恩浩,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与此同时,军官之家俱乐部,宴会厅。 金允爱此刻正被几位军官夫人簇拥着。 「允爱小姐,上周电视直播的那场巴黎时装秀,实在太令人心动了!」一位夫人眼神里满是羡慕。 金允爱微微一笑:「巴黎的确是时尚的殿堂,每一季都能带来惊喜。」 「说得太对了!」另一位夫人立刻附和,「允爱小姐这身装着,就完美诠释了什麽叫低调的奢华」。」 话题围绕着巴黎的秀场,最新的珠宝,首尔新开的米其林餐厅展开。 金允爱应对自如,目光不经意间便地扫过宴会厅,以及那个此刻最关注的目标— 赵明生上校。 赵明生被一群校官簇拥着,端着半杯红酒,与同僚们谈笑风生。 又过了几分钟,金允爱自然地端起酒杯:「抱歉,失陪一下,我想去补个妆。」 她向大嫂李嘉慧递去一个眼神。 李嘉慧的心脏猛地一跳,端着香槟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在金允爱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啊,说到巴黎,我上次去倒是发现了一家藏在玛黑区的小众香水工坊————」 瞬间,夫人们的注意力被李嘉慧吸引过去。 金允爱朝走廊走去,径直来到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 一番查看之后,女洗手间空无一人。 确认这一点后,金允爱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她快步走到最里侧那个靠墙的气窗前,那扇老旧的铁框纱窗半开着。 金允爱迅速脱下左手上的丝绒长手套,从手提包深处,取出一个仅有火柴盒大小的盒子。 这个盒子里,装填着经过精确计算的高爆炸药,足以将相邻的男厕连同女厕彻底化为齑粉。 金允爱也是个狠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踮起脚尖,手臂穿过铁纱窗的缝隙,努力向外探去。 指尖距离目标窗台还有一点点距离。 她不得不将身体更加倾斜地压在瓷砖墙壁上。 终于,那个黑色绒布包裹的小盒子,被她放置在了男厕气窗的窗台边缘处。 做完这一切,金允爱缩回手,心脏狂跳。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金允爱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金允爱,你必须冷静!」 「欧巴已经谋划好一切,不会出问题的。」 没有时间停留。 她快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冷水冲刷着她的手指。 金允爱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试图驱散脸颊上不自然的潮红。 冷水的刺激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金允爱迅速检查妆容,镜中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锋利得吓人。 她用粉扑快速压了压脸颊和鼻翼,补了点口红,努力让表情恢复成那个优雅从容的金家大小姐。 深吸一口气后,她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锁,重新走进宴会现场。 震耳的音乐,高分贝的谈笑声,晃眼的灯光———— 所有感官刺激都被放大,冲击着金充爱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她脸上迅速挂起笑容,眼神锁定了目标区域。 赵明生还在刚才的小圈子里,端着酒杯,正与旁边一位海军中校说着什麽,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他还没动。 金允爱的心往下沉。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金允爱选择了一个靠近大厅柱子的角落。 这里光线稍暗,能清楚观察全场,又不易被密集的人群注意。 她背靠着冰凉光滑的大理石柱,装作在手提包里面仔细翻找着什麽一一支口红? 一张名片? 或是补妆的粉饼?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眼神带着些许「找不到的烦恼」。 金允爱悄悄按下了摩托罗拉手机的重播键对象当然是林恩浩。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更专注地寻找,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包内那极细微的接通音。 嘟,嘟,嘟———— 金允爱在第三声忙音刚结束时,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整个过程很快,她的手甚至没有真正拿出手机,动作被「翻找物品」的姿态所掩盖。 周围最近的宾客距离她至少有十米,而且都专注于各自的交谈,无人察觉她在角落里的动作。 过了两分钟,金允爱再次拨通林恩浩的号码。 这次响了两声之后,挂断。 322,这是两人约好的暗号。 响铃三声挂断,等二分钟后,响铃二声挂断。 这表示目标在现场,并且炸弹已经放好。 远在釜山的林恩浩,自然接收到了金允爱的暗号。 宴会现场人很多,金允爱能不说话,最好不要说话,以防万一。 宴会厅外。 姜勇灿怀中的摩托罗拉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接通。 电话里传来林恩浩的声音:「炸弹安装好了,你把汽车搞定,随时准备行动」 o 「明白。」姜勇灿的声音很低。 他挂断电话后,利用灌木丛的掩护,向之前锁定的一辆吉普车位置摸了过去。 来到吉普车跟前,姜勇灿迅速确认周围情况。 巡逻士兵的路线刚好没有经过停车场,姜勇灿翻身上车。 这辆福特m151吉普,没有传统意义的汽车外壳,甚至车门都没有。 姜勇灿迅掀开方向盘下的塑料护板,右手早已准备好的一套工具— 几根带夹子的导线。 红对红,蓝对蓝。 一番捣鼓之后,「嗒—」一声轻响。 仪表盘的指示灯诡异地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只是仪表灯而已,并不是车辆大灯闪烁,远处的卫兵压根就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动。 姜勇灿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万事俱备。 剩下的就是等待最后点火的流程了。 姜勇灿匍匐在主驾驶上,等待林恩浩最后的命令———— 宴会厅内。 目标人物赵明生放下了酒杯,有些随意地拍了拍另外一位军官肩膀。 然后,他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机会,终于来了。 金允爱全身的血液似都涌向了大脑。 她看着赵明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阴影里,默数着他的步数:一步丶两步丶三步———— 当金允爱在心中数到第十步,估算他应该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她将手探入手提包。 金允爱按下重播键。 嘟————·————·————·————·————嘟。 整整六声。 当第六声忙音结束的刹那,金允爱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她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飞舞,删除了通话记录。 手机信号使用的是美军基站,美爹目前不提供查询服务。 这只是以防万一,即使真查到了,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金允爱给林恩浩打电话,对方没接,仅此而已。 能说明什麽? 什麽都说明不了。 另一边,林恩浩收到金允爱的信息之后,也迅速拨通了姜勇灿的电话。 「动手!」林恩浩下达指令。 「明白!」姜勇灿低声应了一句。 挂断电话之后,姜勇灿右手握住了方向盘下方的点火开关线束,左手拿着两根导线精准地搭了上去。 一丝微弱的电火花闪过。 「嗡————嗡————吭哧!」 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几乎在引擎声响起的同事,姜勇灿的右手已经离开了导线,按下了遥控引爆器上。 轰—! 与此同时,姜勇灿掏出那把镀银手枪,朝爆炸点快速开了三枪。 镀银子弹的弹壳,必须留在现场。 以后这把枪就是大杀器,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宴会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炸开。 爆炸的核心点在走廊外的卫生间。 瓷砖墙壁,大理石台盆,钢筋水泥的承重结构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粉碎。 走廊入口被喷涌而出的浓烟,粉尘和各种碎片所吞噬。 宴会厅靠近走廊一侧的巨大落地窗,即使有防弹玻璃加持,也在强烈的冲击波下,形成无数裂纹。 时间在最初的毁灭瞬间被无限拉长。 死寂。 绝对的的死寂。 大约只有几秒钟。 紧接着,是本能的惊恐尖叫。 如同连锁反应般,瞬间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 「啊可——!」 「爆炸了!」 「天啊!!」 「趴下!快趴下!」 军官们还算镇定,多数都趴在地上,或者寻找隐蔽物躲起来。 女人们就完全失控了。 有人抱着头尖叫着四处乱窜。 有人脸色煞白,腿软地瘫倒在地,被混乱的人群践踏。 有人试图冲向出口,却被汹涌的人流堵住,互相推搡踩踏。 整个宴会厅,瞬间沦为地狱的修罗场。 负责安保的卫兵,在爆炸发生的刹那,大脑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地看着俱乐部大楼喷涌而出的火光和浓烟。 他们耳朵被巨大的轰鸣震得嗡嗡作响,一时都忘了自己的职责。 就在这宝贵的惊愕期,吉普车内的姜勇灿动了。 他启动吉普车,将油门踏板一轰到底。 「呜——嗡!!!」 那辆深绿色的福特m151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大门口蹿了出去。 停车场距离大门也就二百米不到,直到车子冲出大门,卫兵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快!拦住那辆车!」一名卫兵喊了一嗓子。 「站住!停车!」其他卫兵如梦初醒,慌忙拉动枪栓,端起手中的步枪。 但为时已晚。 姜勇灿驾驶的吉普车,已经开到了相对开阔的主路上。 「砰砰砰!!!」卫兵们仓促开火。 几发子弹呼啸着打在吉普车刚刚驶离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更多的子弹则追着车尾,打在车后粗犷的金属保险杠和尾灯上,发出「铛铛」的闷响。 姜勇灿充耳不闻,他的身体紧紧伏在方向盘上,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面积。 吉普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加速,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保卫处上校徐明城离爆炸点相对较近,强烈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撞到大理石柱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最初的慌乱过后,徐明城上校立刻起身,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 「封锁现场!!」徐明城厉声嘶吼,声音却被嘈杂淹没。 「所有人待在原位!」 「擅动者视为袭击者同夥,格杀勿论!」 「卫兵,封死所有出口!」 「控制电闸!」 「通讯管制!」 徐明城一连串高呼,外围被震懵的卫兵猛然惊醒,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很快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混乱的人群,强行压制了恐慌的蔓延。 「都不许乱动!」 「退回去!」 厉喝此起彼伏。 长廊尽头,爆炸核心区一卫生间方向,浓烟裹挟着火焰和建筑碎块正向外喷吐,景象如同地狱入口。 徐明城捂着剧痛的肩膀,死死盯着那片浓烟。 他不用看也知道,这种当量的爆炸,在那种密闭空间里,如果有人,绝无生还可能。 一个名字在他心底浮出,赵明生。 徐明城刚才也想上卫生间,看见赵明生过去了,心想等对方出来再上。 他跟金贤中和赵明生都不熟。 贸然跟赵明生一起上卫生间,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有些私下交流,往往都是在卫生间这种地方。 徐明城也是人精。 可他没想到,自己先前的想法,竟然救了他一命。 要真是跟赵明生一起进卫生间,那就真的gg思密达了。 徐明城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点了几名离得最近,反应最快的亲信军官: 队,跟我来!」 「二队,疏散无关人员到安全区,保持警戒!」 「三队,保护所有将官!快!!」 他拔出手枪,猫着腰,顶着呛人的烟尘和灼热的气浪,率先冲向那片狼藉的走廊。 脚下是碎裂的瓷砖,扭曲的金属框,飞溅的难以名状物体。 破败的卫生间门口,景象触目惊心。 墙体被炸塌了大半,管道裸露,水流汩泪。 在一片瓦砾和焦黑中,徐明城和他的手下,借着应急灯的光线,看到了半截被炸飞,挂在扭曲水管上的肩章,赫然正是上校军衔。 「是赵明生上校————」一名年轻军官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忍不住乾呕起来。 现场残留的肢体碎块和浓重的血腥味,确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徐明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赵明生,陆军实权派赵宇泽中将的爱子,在自己负责安保的「军官之家」被炸得尸骨无存。 这不仅是惊天血案,更是足以引爆整个韩国军队高层的政治炸弹。 「拍照,取证,封锁这条走廊,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徐明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办公室内,向顶头上司,主持日常事务的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汇报。 这个电话的分量,几乎让他握不住听筒。 电话接通,徐明城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现场情况和初步判断。 「次长,军官之家发生爆炸事件!」 「爆炸核心点为二楼男卫生间,现场已确认,赵明生上校不幸遇难!」 「我们正在封锁现场,控制人员一」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徐明城能想像到都锡澈那张刚毅铁血的面孔上,此刻会是何等震惊。 几秒钟后,一个蕴藏着滔天怒火的低沉声音传来。 「我马上下令全城封锁。」 「你给我钉死在现场,对今晚在场的每一个人,严加甄别。」 「特别是那些和赵上校有过节,或者他死了之后能得利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给我查清楚,有没有人里应外合,明白吗?」 「是,次长!我明白!」徐明城挺直腰板,对着话筒嘶吼。 都锡澈中将最后那句「特别是那些和赵上校有过节,或者他死了之后能得利的人」,瞬间就指向了现场的「嫌疑人」。 金贤中上校一家———— 第112章 不是我们不聪明,而是敌人太狡 第112章不是我们不聪明,而是敌人太狡猾(4k) 金家的人,尤其是金贤中,正被几名军官保护着,站在相对安全的一角。 金贤中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妻子李嘉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金允爱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米白色的香奈几套裙沾了些许污渍和水痕,眼神相对平静。 她正拿着一条丝帕,擦拭着大嫂李嘉慧脸上溅到的水滴。 「金贤中上校,」徐明城大步走过去,语气公事公办,姿态保持着必要礼节,「金夫人,金小姐。请跟我来。」 「都锡澈次长严令,必须对现场所有人员进行详细甄别和问询。」 「为了各位的安全和便于调查,请移步旁边的办公室。」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贤中深吸一口气,表示理解并愿意配合调查。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安抚,沉声道:「徐上校职责所在,我们理解。请带路。」 李嘉慧靠在丈夫身边,金允爱没有多馀的话语,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进入一间临时腾空的办公室,门被关上。 徐明城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三位,」徐明城的声音不高,「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赵明生上校遇害,手段残忍,骇人听闻。」 「都锡澈次长震怒,已下令全城封锁。」 「次长明确指示,必须彻查此案,揪出凶手及其背后的势力。 1 「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包括内部人员是否存在勾结的可能。」 他刻意在「内部人员」和「勾结」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最后落在了金贤中身上。 「徐上校!」金贤中霍然起身,脸色涨红,「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怀疑我们金家?」 「赵上校遇害,我也深感震惊!」 「但这绝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结果,我金贤中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不可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你这是对我,对我父亲金永时将军的侮辱!」 「贤中!」李嘉慧拉住丈夫的手臂,「徐上校只是执行命令。」 她转向徐明城,眼眶泛红:「徐上校,我们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爆炸发生的时候,我们都在大厅里,离得很远。」 徐明城看着金贤中的爆发,眼神没有丝毫退让:「金上校,请冷静。」 「我只是传达次长的命令,并执行调查程序。」 「在真相大白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也必须接受调查。」 「令尊金司令的忠诚,我们当然毫不怀疑。」 「但正因为此,我相信金上校更会配合调查,以证清白。」 他巧妙地抬出了金永时中将,既是提醒,也是施压。 「大哥,嫂子说得对,咱们要冷静。」金允爱走到金贤中身边,安慰道。 随后她目光转向徐明城:「徐上校,我们理解您和都锡澈次长的压力。」 「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 「为了尽快抓到真凶,还赵上校一个公道,也为了洗清任何可能泼向我们金家的污水,我们愿意全力配合调查。」 「您需要了解什麽,我们知无不言。」 「好。」徐明城点点头,拿出记录本和录音笔,「那麽,请三位分别陈述一下爆炸发生前,你们的位置丶活动,以及是否有注意到任何异常情况。 「尤其是,最后一次见到赵明生上校的情况。」 金贤中压抑着愤怒,语气生硬:「我一直在宴会厅西南角,和空输旅的朴上校丶李少校他们谈论最近的演习。」 「爆炸前大概五六分钟,我看到赵明生朝洗手间的方向去了,当时并无异常。」 「爆炸发生时,我和妻子在一起,距离爆炸点很远。」 「我以军人的荣誉发誓,我与这次袭击毫无关联。」 徐明城点点头,身旁的副官快速记录并录音。 李嘉慧声音微颤,带着后怕:「我当时和几位将军夫人在聊巴黎的时装秀,允爱也在。」 「爆炸前允爱说去补妆。」 「爆炸发生后,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贤中他立刻护住了我。」 「我们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没跟赵上校说过话————」 徐明城听后眼睛一亮,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金允爱。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美女,竟然在爆炸发生之前,去过卫生间补妆。 其实这事儿根本隐瞒不了,很多人都看见金允爱离开过。 徐明城看向金允爱的目光带着审视:「金小姐,你说一下爆炸发生前后的情况。」 金允爱一点也不慌,语气平稳:「爆炸发生前十分钟左右,我确实去了洗手间补妆。」 「大约用了三到四分钟。」 「洗手间里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出来后,我直接回到了大嫂身边。」 「对于爆炸,我什麽都不知道。」 安保经验丰富的徐明城,敏锐察觉到了一种可能性。 是不是金允爱安放的炸弹? 他猜对了。 可惜,林恩浩早就预判了他的预判。 徐明城略一思索,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点。 金允爱只能使用遥控炸弹。 触发式炸弹和延时炸弹都不可能。 因为这两种炸弹都无法解释一个问题。 鬼知道赵明生什麽时候去洗手间。 触发式炸弹和延时炸弹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徐明城立刻招呼一名警卫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去现场勘察组那边,让他们留意有没有遥控炸弹起爆器装置。」 「明白。」警卫点点头,快步离开。 徐明城走到金家三人跟前:「三位,感谢配合。」 「调查程序尚未完成。」 「为了彻底排除嫌疑,也为了各位的清白,我需要检查一下三位随身携带的物品。」 「请理解,这是必要的程序。」 如果有遥控炸弹装置,要麽扔在大厅,要麽就带在身上。 两边都必须堵上。 金贤中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这次没再爆发,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为了自证清白,也只能配合。 金贤中率先将口袋里的钱包,军官证,钥匙,手帕和一个复古的zippo打火机掏出来,重重拍在桌子上。 李嘉慧也颤抖着手,将手袋里的化妆品,小镜子,香水,一管未开封的口红和几张名片倒出来。 徐明城的目光,聚焦在金允爱身上,看向那只精致小巧的香奈儿手提包———— 金允爱一点都不慌。 她将摩托罗拉手机,一支香奈儿口红,一个珍珠母贝的小粉饼盒,一小瓶香水和少量现金,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徐明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过每一件物品。 他拿起金贤中的打火机仔细看了看,又检查了李嘉慧的香水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金允爱的摩托罗拉手机上。 这玩意是稀罕物,徐明城自己都没有。 虽说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徐明城拿起手机,翻开盖子。 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和待机画面。 他按动按键,调出了通话记录列表。 屏幕上,最新的通话记录清晰显示着下午的通话。 金允爱跟林恩浩在下午15点有过通话。 晚宴时间段,没有任何通话记录。 当然,金允爱有可能删除手机上的记录。 那就得去驻韩美军那里调真实记录。 非常麻烦。 以他的职权范围,是根本够不着美爹的。 金允爱心里一点也不慌。 即使徐明城费尽周折,查到驻韩美军那里,有几个没接通的记录,那也说明不了什麽。 徐明城将手机合上,客客气气地放回金允爱面前的桌上:「金小姐,谢谢配合。」 就在金允爱准备伸手去拿回手机时—— 「报告!徐上校,停车场有重大发现!!」徐明城别在肩章上的对讲机突然传出副官激动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微妙的气氛。 徐明城眼神一凛,立刻按动通话键:「讲!什麽发现?」 「我们在停车场,发现了三枚弹壳,像是镀银的!」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我们的人已经提取了,初步看没有指纹,但绝对是重大物证!」 莫非是镀银手枪?! 徐明城心中剧震。 这个关键词立刻与某些极其敏感的情报联系了起来。 他听说过这种手枪。 徐明城眼中精光暴涨:「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任何人不得触碰,周围仔细搜查。」 「是,长官!」对讲机传来下属的声音。 他转身就要冲出门去,脚步急促。 「徐上校!」金允爱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我们的物品您已经检查过了,请问,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或者,我们需要继续在这里等待?」 徐明城脚步一顿,回头,目光在金家三人脸上快速扫过。 他快速权衡了一下,目前也没有直接指向金家的证据。 扣押太久,尤其是金永时中将的家人儿,压力会非常大。 「金上校,金夫人,金小姐,」徐明城语速很快,「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俱乐部,需要配合完成最后一步。」 「做一份详细的正式笔录,这是我的副官朴中尉。」他指了指旁边一直站着的年轻军官,「他会负责记录。」 「做完笔录后,你们可以离开。」 徐明城又严厉地看向朴中尉:「朴中尉,认真记录!务必详尽,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把拉开办公室门,朝停车场走去。 镀银手枪的出现,让他嗅到了比金家这条线更直接,更危险,也更可能指向外部敌人的关键线索。 很快,走廊里传来徐明城急促的脚步声。 朴中尉已经拿出了纸笔和录音设备:「三位,请坐。」 「我们回到时间线最开始的时候,再详细复述一遍今晚的经过」 金贤中三人一点不慌。 只要完成最初的检查,这帮人就拿金贤中等人没办法了。 配合对方现场第一波检查,这是应有之义。 第一波查不出什麽,后续金家的门槛可太高了,不是阿猫阿狗想来查就查的。 一旦抓不到现行,抓不到铁证,想像普通嫌疑人那样随叫随到,随时传唤人家—— 那是白日做梦。 差不多得了。 停车场。 探照灯将这片区域照亮。 大批士兵和安保人员聚集于此,将发现镀银手枪弹壳的区域团团围住。 徐明城大步流星赶到,副官立刻迎上来,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递到他眼前,声音激动紧:「徐上校,您看!」 物证袋里,装着几枚镀银手枪的镀银弹壳。 闪耀镀银层覆盖着弹壳大部分区域,线条流畅,可见bai头山纹饰。 「bai头山功勋镀银手枪」————」徐明城倒吸一口凉气,念出了这个只在绝密档案中听过的名字。 作为负责高级军官俱乐部安保的长官,他当然知道这把枪意味着什麽这把枪的出现,几乎等同于对方最顶级特工出手的签名。 价值连城,象徵意义极其恐怖。 「重大线索——真是天大的线索啊!」徐明城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发现关键突破口的极度兴奋。 他立刻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物证袋。 仔细看了好一阵之后,徐明城才将物证袋交给专门负责物证的技术官。 这把枪的出现,将调查方向引向了外部渗透的特工暗杀事件。 政治含义,远超赵明生与金贤中之间的内部竞争,这是敌我双方暗战的血腥信号。 对方很有可能,是故意开枪的。 毕竟在停车场位置开枪,是不可能击中二楼卫生间内的目标。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就在这时,徐明城肩上的对讲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负责追踪逃跑吉普车的小队队长,声音充满了挫败感。 「报告上校,刚刚接到追踪队员的电话,目标车辆在汉江南岸三号码头附近被发现。」 「车子被遗弃在芦苇丛里。」 「车上没人,只有一些凌乱的脚印指向江边。」 「我们晚了一步,敌人肯定是坐船跑了。」 徐明城的心猛地一沉。 他对着对讲机怒吼:「立刻通知江防巡逻队,所有船只,无论大小,一律拦截检查!」 「沿岸码头丶仓库丶滩涂,给我一寸寸搜,他们跑不远!」 「可是————上校,」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无奈,「时间过去太久了。 「从爆炸发生,到我们追踪到弃车点,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如果他们乘坐的是高速摩托艇,恐怕————」 徐明城知道下属说得没毛病。 那也只能继续搜,万一瞎猫逮到死耗子呢? 「让他们继续搜。」徐明城冷冷说道。 「明白。」 松开对讲机通话键后,徐明城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得把安保的锅甩出去。 能嚣张地在现场留下「镀银手枪」弹壳进行挑衅,敌人的级别很高。 级别高,那当然更狡猾。 这就不是他徐明城的问题了。 第113章 阻击,第二汉江大桥(6K) 第113章阻击,第二汉江大桥(6k) 京畿道龙仁市,第三野战军司令部驻地。 夜,万籁俱寂。 将军官邸掩映在苍翠松柏之中,更显肃穆威严。 此刻,官邸二楼的主卧室里,只有空墙上挂锺指针规律的滴答声。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木门外,紧接着是同样急促的敲门声。 「司令官!司令官!」门外传来副官金大勋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卧室里,原本熟睡的第三野战军司令官赵宇泽中将猛地睁开双眼。 多年的军旅生涯养成了他异于常人的警觉。 不是演习警报,不是紧急集合号———— 这种深夜副官不顾一切地敲门,只意味着一件事— 出大事了! 极可能是军事冲突,甚至是战争爆发的前兆。 赵宇泽霍然坐起,一把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地板上。 「什麽情况?!」 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待着可能是边境交火,空袭警报之类的报告。 门外的金大勋副官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宇泽察觉到了异样:「到底什麽情况?」 「司令官————您,您一定要冷静。」 「千万————千万要————冷静————」 赵宇泽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金大勋是他最信任的副官,跟随他二十年,经历过无数风浪,从未如此失态o 能让金大勋在深夜如此方寸大乱,甚至不敢直接说出消息———— 赵宇泽不敢再想下去,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哗啦」一声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昏暗的壁灯下,金大勋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 「说话!」赵宇泽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死死盯在金大勋,「到底什麽事?!快说!」 金大勋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低下头。 「司令官————刚刚收到紧急电话————」 「首尔军·之家俱乐部————发生————发生爆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颤抖:「你的儿子,赵明生上校,他————不幸当场遇难————」 轰——! 赵宇泽只觉得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巨力狠狠撞击在他的脑门上。 那「遇难」二字,他脑中轰然炸开。 赵宇泽眼前一黑,无数金星迸射,只感觉天旋地转。 「明生————我的————明生————」赵宇泽喃喃自语。 「啊!!!」 一声凄厉惨嚎猛地从赵宇泽口中爆发出来。 「宇泽?!」刚被吵醒的中将夫人李成娥,惊恐地看着丈夫。 就在她声音响起的刹那,赵宇泽再也无法承受这灭顶之灾。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宇泽中将直挺挺地砸在走廊地板上。 倒下时,他甚至带倒了旁边一个放置着青瓷茶杯的红木小几,名贵的瓷器瞬间碎裂。 「宇泽!」李成娥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看到丈夫瘫倒在地,脸色青紫,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白沫。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塌地陷。 「明生————明生遇难了?我的儿啊!!!」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她,她扑到丈夫身边,却又不敢触碰,只能瘫软在地,双手拼命捶打着地板。 「老天爷啊,宇泽你—— —」 整个官邸都被惊动。 警卫,佣人纷纷惊惶失措地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无不骇然失色。 有人立刻冲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试图去搀扶悲痛欲绝的司令夫人,场面一片混乱。 首尔,参谋本部作战会议室。 环形会议桌中央,铺着一幅高精度的首尔市区三维地图。 墙上挂着一副更大的首尔平面地图。 会议室气氛紧张无比。 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端坐在主位,没有拍桌子,没有怒吼,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军官— 从负责情报的准将,到负责安保协调的上校,再到技术部门的负责人。 被他自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凶手跑了?」都锡澈的声音很冷,「一个精心策划,在戒备森严的军官之家俱乐部引爆了炸弹,炸死了赵宇泽将军独子赵明生上校的凶手————」 「就这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开着军官之家俱乐部的吉普车,大摇大摆地跑了?嗯?」 他最后一个「嗯?」字拖长了尾音,带着浓浓的反问。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负责现场安保指挥的徐明城上校,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次长,事发太突然,爆炸引起的混乱,严重干扰了卫兵的第一反应时间————」 「混乱?!」都锡澈猛地打断他,目光射向徐明城,「混乱就是你失职的藉口?!你的安保预案呢?应急预案呢?」 「混乱中,卫兵为什麽没有第一时间封锁所有出口?」 「为什麽没有在停车场布置暗哨?」 「让凶手有机会接近车辆?!」 他连珠炮般的质问,砸得徐明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情报部门的金成焕准将见状,立刻试图转移火力,语速飞快地接话:「次长,此次袭击手法极为专业,使用了高爆炸药,事后在现场还发现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发现了具有特殊意义的证物,bai头山功勋镀银手枪」的子弹。」 「这明显是北傀最精锐特工的手笔,情报部之前对此类高危人员潜入首都圈的动向,缺乏足够有力的预警,我们确有失察之责。」 他主动承认失职,却是巧妙地将案件定性为「北傀顶级特工所为」,意图淡化内部安保疏漏。 技术支援部门的负责人也连忙跟上:「次长,我们追踪了那辆吉普车,车辆停在了汉江南岸附近,现场有船只靠岸痕迹。」 「敌人显然是预谋已久,选择了水路撤离,速度极快。」 「我们的江防巡逻队虽然在接到通知后立刻进行了拦截,但对方行动迅捷如鬼魅,时间差已经太大————」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将追捕失败归咎于敌人的狡猾。 「汉江又不是茫茫大海,乘坐船只逃离没那麽容易。」 都锡澈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突然开口道:「有可能是敌人声东击西,其实还是走的陆路逃离。」 哗— 现场军官一片哗然。 不知道谁高呼了一声:「次长高见!」 其他人纷纷附和起来。 「咱们的封锁都没撤,江上巡逻船队也在,现在需要控制第一和第二两座汉江大桥。」 略一思索之后,都锡澈看了一眼手表:「如果从陆路逃跑,敌人应该很快就会到达第二汉江大桥!」 「传我命令,让警备司令部立刻封锁第二汉江大桥!」 「是!」参谋立刻应答,马上开始拨打警备司令部的电话。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汉江的夜空,探照灯瞬间将第二汉江大桥照得如同白昼o 重型装甲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巨响,吉普车横七竖八地堵死了各条匝道入口。 大批警备司令部的官兵,如潮水般涌向大桥两端。 荷枪实弹的士兵们面容紧绷,枪口或高或低,警惕地扫视着每一辆试图通过的车辆,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未散的紧张,还有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混乱的封锁线士兵中,姜勇灿穿着一身警备司令部的墨绿色军装,帽檐压得恰到好处,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那身警备司令部军装,当然是金允爱提前给他弄来的。 此刻他正抱着一支制式步枪,混在一个路障检查小组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排队等候检查的车流,似乎他真就是一名恪尽职守的士兵。 「喂,兄弟,哪部分的?面生得很啊。」旁边一个叼着菸卷的老兵,斜睨着姜勇灿,喷出一口烟雾。 姜勇灿一点不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倨傲:「金贤中上校亲兵队,临时抽调过来的。」 「金上校的人?」老兵的态度瞬间变了,眼神里透出敬畏,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哎哟,失敬失敬!」 「金上校今晚————唉,摊上这事,真是倒霉————」他摇摇头,没敢再多问。 金家刚死了竞争对手,正是风口浪尖,谁也不想触霉头。 姜勇灿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目光继续投向远处,不愿多谈。 这姿态更坐实了他是金贤中心腹的身份,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士兵,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恭敬。 这一晚的盘查,严苛到了极点。 每一辆车都被翻得底朝天,后备箱,座椅下,引擎盖里,士兵们拿着强光手电和探测棒一寸寸检查,乘客被勒令下车,身份证件被反覆核对。 稍有迟疑或证件模糊不清的,立刻被带到旁边临时搭建的隔离棚里,接受更严厉的盘问。 长长的车龙在桥头蜿蜒,司机们都是怒不敢言。 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流逝。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警备司令部牌照的墨绿色吉普车,无视排队的车龙,直接冲到了封锁线最前方。 车门打开,金贤中上校脸色铁青地走了下来。 他眼底布满血丝,嘴唇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周遭的士兵们看到是他,立刻齐刷刷挺直腰板敬礼:「长官好!」 负责此处的少校小跑上前:「长官,您怎麽亲自来了?这里有我们就行。」 金贤中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情况怎麽样?有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报告上校!正在严格筛查,目前还没有————」 金贤中的目光,在封锁线后士兵的人堆里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姜勇灿身上时,他抬起了手:「你,过来!」 姜勇灿抱着枪小跑上前,立正:「长官好!」 「跟我上车。」金贤中不再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就回到了吉普车副驾驶位。 「是!」姜勇灿应声,上了吉普车门后座。 吉普车猛地一甩尾,直接原地调头,朝着保安司令部方向疾驰而去———— 釜山,夜。 西青会支部大楼灯火通明,林恩浩站在窗口,望着窗外是的釜山港,几点渔火在海面上摇曳。 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刺杀赵明生的行动开始以后,首尔和釜山之间,保持静默。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林恩浩脑子细细过了一遍,整个计划,没有纰漏。 就在这时,林恩浩的摩托罗拉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林恩浩低头一看,是河昌守的号码。 整个保安司令部,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手机。 林恩浩的号码早就告诉河昌守了,方便两人联络。 「部长—」林恩浩接通了电话。 「恩浩,」河昌守的声音传来,「釜山的事立刻收尾。带上你的人,马上回首尔,出大事了。」 「啊?出什麽事了?」林恩浩装作不知道。 「军官之家俱乐部发生爆炸事件,初步判定是北傀的人干的。」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明白,我马上赶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林恩浩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成了。 林恩浩将手机收入怀中,走出办公室:「赵斗彬,集合!」 情报处的队员们从各个审讯房间涌出,眼神都聚焦在林恩浩身上。 「老大,什麽事?」赵斗彬小跑过来。 林恩浩眉头紧皱:「紧急任务。所有人,五分钟后停车场集合,目标首尔。」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动作要快,首尔出事了。」 没人敢问「什麽事」,队员们交换着眼神。 林恩浩不再多言,回办公室抓起搭在椅背的风衣,大步流星地向楼下走去。 釜山保安司少校刘秉宪,正在一楼指挥几个士兵清点收缴的文件。 他看到林恩浩带着一股寒气下楼,急忙迎上:「林少校?搜查还没结束———— 」 林恩浩脚步不停,直接截断他的话:「刘少校,首尔突发紧急状况,河部长亲自来电,情报处全体即刻返程。 「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刘秉宪下意识挺直腰板:「是,林少校放心!」 「西青会釜山支部这条线,」林恩浩微微皱眉,「给我深挖,掘地三尺。」 「明白!」刘秉宪咽了口唾沫,「我一定把内鬼揪出来!」 「好。」林恩浩直转身朝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我等你的详细报告。」 停车场,情报处的车队引擎已然轰鸣。 林恩浩拉开领头越野的副驾车门,迅速钻入。 「出发。」 林小虎一脚油门,车队疾驰而去。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黎明时分,情报处车队进入首尔。 车队径直朝着保安司令部驶去。 保安司令部大门口戒备森严,气氛紧张,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 林恩浩的车,不知不觉掉到了车队最末尾。 林小虎把着方向盘,车速压得极慢。 就在其他车辆驶过最后一个街道拐弯,林恩浩的车还没拐弯的刹那「唰!」 一道黑影猛地从街道旁的小巷子里窜出。 姜勇灿拉开后车门,瞬间钻了进来。 「砰」地一声闷响,车门带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引擎的轰鸣完美掩盖了这微小的动静。 时间太早,街面上也没有任何目击者。 姜勇灿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林恩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前方的车队。 「都顺利?」林恩浩的声音很低。 「恩浩哥,一切顺利。」 林恩浩微微一笑:「干得漂亮。」 驾驶室的林小虎也伸出了大拇指:「勇灿哥,整个情报处,能干这活儿的,还得是你。」 车队驶入保安司令部,情报处队员纷纷下车———— 龙仁市中央医院,手术室外。 气氛凝重。 赵明生的妻子申才顺一路风驰电掣从首尔赶来,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不成样子。 刚刚还在沉浸在失去丈夫的噩耗中,却又听到公公进入手术室的晴天霹雳。 当申才顺看到同样哭得几近昏厥的婆婆李成娥时,最后一丝强撑着的力气也消失了。 「妈——」申才顺发出一声悲鸣,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李成娥。 两个失去至亲的女人紧紧相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成了泪人儿。 「才顺啊,我的才顺,明生他,他————」李成娥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媳的脸颊,泪眼婆娑,「昨天他还打电话跟我说,下周要带我们去济州岛————」 「妈————」申才顺的脸埋在婆婆怀里,「我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她和丈夫赵明生结婚才两年,新婚的甜蜜尚未退去,那个许诺要保护她一生的男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上灯倏然熄灭。 「吱呀」一声响,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生走了出来。 等候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似乎凝固了。 李成娥和申才顺互相搀扶着上前几步,眼神死死盯着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很遗憾。」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最不伤人的措辞,「赵宇泽将军是突发大面积脑溢血,位置非常凶险。」 「送医虽然及时,但出血量巨大,压迫到了关键的脑干区域————」 「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进行了紧急开颅手术,清除了大部分血块。」 李成娥和申才顺的心沉入了谷底,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在一起。 「手术本身算是成功的,暂时保住了生命体徵。」医生的声音低沉,「但是由于脑干受损严重,将军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也就是————植物人状态。」 「植物————人————」李成娥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空洞,身体摇摇欲坠。 医生点点头:「是的,而且,情况非常不乐观。」 「无法确定大脑功能受损的具体程度,更无法确定将军何时能够苏醒,甚至————能否苏醒也不清楚。」 「这需要长期的观察和维持治疗。」 这最后一句判决,彻底击垮了刚刚承受丧子之痛丶又面临丈夫瘫疾在床的李成娥。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妈!!!」申才顺和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申才顺看着怀里眼神涣散的婆婆,再看看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一想到里面如同活死人般的公公,最后想到自己那尸骨无存的丈夫———— 巨大的悲伤彻底将申才顺吞没。 这以后怎麽活啊? 龙仁市中央医院。 住院部小花园。 内务部长官卢泰健的掌上明珠卢淑英,穿着一身颜色素雅的套裙,坐在一张白色长椅上。 她的对面,是仿佛一夜间被抽乾了所有生气的申才顺。 申才顺原本明媚的双眼此刻红肿无神,空洞地望着地面,纤瘦的身体裹在宽大的粉色针织开衫里,显得更加脆弱单薄。 「才顺————」卢淑英的声音轻柔,带着浓浓的担忧。 「我知道,说什麽都没用。」她叹息一声,声音哽咽,「明生哥那麽好的人,怎麽会发生这种事————」 她的话语真诚,眼圈也微微泛红。 作为申才顺的大学同学和多年闺蜜,卢淑英与赵明生也算相熟。 「淑英,」过了好半晌,申才顺才极其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我该怎麽办? 」 她眼睛望向闺蜜:「我和明生结婚才刚刚两年————」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呜呜呜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才顺,你要坚强啊!」卢淑英连忙坐到她身边,伸出手臂紧紧搂住她不断颤抖的肩膀,将自己的手帕塞进她手里。 「哭吧,哭出来,别憋在心里————」她轻轻拍着申才顺的背。 申才顺靠在闺蜜的肩膀上,仿佛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泪水很快浸湿了卢淑英昂贵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泣声才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卢淑英等她稍微平复一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伯父那边情况怎麽样?。」 申才顺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还是那样,医生说是植物人状态,醒过来的机率很小————」 卢淑英叹了口气,眉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关切:「那第三野战军那边,岂不是————」 她没有说完,但这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赵宇泽是第三野战军的灵魂和绝对权威,他的突然倒下,必然引发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内部震荡。 申才顺木然地点点头,眼神依旧空洞地看着远处的一片开败的紫藤花。 「听金副官说,全卡卡亲自来探望过了,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救治公公。军务暂时由崔正旭副军长代理。」 「全卡卡也来了?」卢淑英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她的父亲卢泰健已经从陆军上将的位置退役,现在是政务官。 卢泰健在军中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他的目标早就盯上后全卡卡时代。 赵宇泽中将是卢泰健派系重要的大佬级别人物,赵家出了这事,卢泰健一派痛失大将。 卢淑英看着好友苍白憔悴的脸,关切地问:「那你呢?以后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申才顺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淑英,我真的不知道。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卢淑英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 第114章 这三千里江山……(求月票,冲 第114章这三千里江山……(求月票,冲一下前500) 金永时中将官邸。 林恩浩第一次来到老丈人家里,刚刚经历过赵明生刺杀案,气氛有些不一样。 客厅落地窗前。 张美淑的手搭在玻璃上,目光锁在草坪遮阳伞下的两个身影上。 丈夫金永时背对着这边,坐姿挺拔,即使在家也带着军人的威严。 他对面的林恩浩,姿态恭敬,却透着一种内敛的锐气。 「你爸说要和林恩浩单独谈谈,还不准我们在场。」张美淑的声音有些紧绷,回头看向身后并立的三位亲人。 金贤中眉头深锁,李嘉慧依偎着丈夫,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臂弯。 金允爱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神态看似轻松,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她也不确定老爸的反应会不会跟预期一样。 「可能老爸有重要的事,要问他吧。」金允爱移开视线,落回客厅墙壁上。 一幅装裱精美书法字卷,悬挂在显眼位置— 正是林恩浩送来的见面礼。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礼物。 最重磅的礼物,当然是赵明生的死,并且金家片叶不沾身。 以金永时的身份地位,除非是板上钉钉的铁证,否则「配合调查」就算是给保卫处那些人天大的面子了。 没有铁证,就别来丢人现眼了。 打发他们一句「滚」,那都算脾气好的。 李嘉慧顺着金允爱的目光看去,似乎想缓和一下过于凝滞的气氛,轻声开口:「林恩浩送的这幅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字,真是大气。」 「我听允爱说,是夏国一位非常有名的书法大师亲笔写的呢!这份心意可不轻。」 「嗯。」金贤中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窗外收回。 张美淑深吸一口气,优雅地转过身,脸上挂着属于司令夫人的雍容微笑: 」 是啊,字是好字,心意也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最终落在女儿的眼睛上,「走吧,别杵在这儿了,我们回客厅等。让你爸和他————好好聊聊。」 金贤中迟疑了一下,李嘉慧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 两人跟上了母亲的脚步。 金允爱是最后一个离开窗边的。 她再次望向草坪,恰好看到父亲金永时微微侧头,似乎说了句什麽,而林恩浩的头颅依旧保持着那个谦恭的角度。 金允爱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客厅。 室外草坪,遮阳伞下。 白瓷茶杯里,龙井的嫩芽沉浮舒卷。 金永时没有碰茶杯。 他的眼睛,正一寸寸地刮过林恩浩,试图要将他看穿。 空气有些凝固。 原本两人第一次见面,本该是客客气气,说一些场面话就好。 林恩浩搞出这麽大的「见面礼」,把金永时整不会了。 妖孽啊! 金永时纵横戎马大半生,什麽场面没见过。 即使如此,对林恩浩下手这麽狠也是瞠目结舌。 这小子才二十多岁————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反而将气氛衬托得更加沉重。 林恩浩端坐在藤编圈椅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人坐姿,挑不出一丝错处。 然而,金永时是何等人物? 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个年轻人平静外表下,那汹涌的力量,坚定的意志。 那是一种近乎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决绝。 这种决绝,金永时在朴卡卡和全卡卡身上都看到过———— 金永时下了判断。 此子断不可留一额不对,此子日后必定搅动大韩民国的政局。 翻天覆地那种。 时间在无声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茶几上的茶,热气渐渐稀薄。 终于,一声悠长的叹息,从金永时的胸腔深处挤压出来,打破了沉默。 「恩浩啊————」金永时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不再使用客气的称呼,而是用了更亲近的称谓。 金允爱已经在他面前给林恩浩哥说了无数好话了。 「有必要————做得这麽绝吗?」金永时的视线紧紧锁住林恩浩,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恩浩抬起眼帘,迎向金永时的目光。 「伯父,」他的声音不高,相当冷静,「这真的是天意,非人力所能及。」 「我怎麽可能————预料到赵宇泽中将会因为丧子之痛,突发脑溢血,最终成为植物人呢?」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命运无常的慨叹:「赵明生上校遭遇不幸,是对方凶徒丧心病狂的恐怖袭击。」 「赵宇泽将军的病情,是突发的悲剧。」 「这两件事,都超出了我的掌控和想像。」 「我接到河部长电话赶回首尔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他的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将一切归咎于「对方」和「命运」。 林恩浩故意说这些鬼话,坐等对方「揭穿」。 人家还没说正文,他就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显得没有逼格,低人一等。 气质必须拿捏住。 「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了—」金永时笑了,心想这小子还真是滑头。 「允爱已经把你们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9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 他女儿和儿子已经深陷「赵明生遇刺案」其中,无法回头。 金永时身体向后靠回椅背,不再看林恩浩。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显得有些空旷的草坪,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恩浩啊————你的行事风格————」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词,「比全卡卡还要激进,还要狠!」 林恩浩依旧沉默着。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恩浩明白,金永时此刻的表现,是老将军在巨大冲击下本能的反应。 整个事件,金贤中是最大的直接受益者,这是不争的事实。 重点是人家林恩浩还能把金贤中的嫌疑摘得乾乾净净———— 林恩浩知道,摊牌的时机到了。 「伯父,」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收到一个重要的情报,来自一个非常隐秘的渠道。」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金永时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来。 关于孙可颐这个「渠道」,林恩浩必须慢慢打预防针。 以后就算孙可颐那边翻船,也不要紧。 人家是保安司情报处林恩浩的「黑手套」。 专门用于秘密策反敌方人员,获取各种情报,行不行? 那可太行了。 谁敢说半个不字,谁就是对面的人。 大家都有美好的前途,翻船也能补救。 随后,林恩浩扔出了重磅炸弹。 「对方正在策划针对大统领的暗杀行动,地点很可能就在缅甸。」 「缅甸?」金永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再次锁住林恩浩,「这件事,允爱也给我提过一句,语焉不详。你确定?」 事关全卡卡,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牵动整个南韩的神经,也瞬间将两人谈话的焦点从「过去」拉到了「未来」。 「情报来源可靠,指向性明确,但具体的执行细节和时间,还在确认中。」林恩浩知道平行时空事件的发展情况,这并非完全的谎言。 他需要未来老丈人的帮助,就必须透露足够份量的信息。 「对方计划周密,利用了缅甸复杂的政治环境,以及薄弱的安保力量。」 金永时紧盯着他,发出灵魂拷问三连击。 「这麽大的事,你打算捂在自己手里,不打算上报参谋本部?」 「不上报安保司令部河昌守少将?」 「不上报青瓦台?」 林恩浩微微摇头,淡淡说道:「伯父,时机未到。」 「首先,情报链尚不完整,缺乏直接证据,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让敌人改变计划,更难防范。」 「其次,」他话锋一转,「谁知道参谋本部和安保司令部丶青瓦台内部有多少双眼睛?又有多少人心思各异?」 林恩浩隐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全卡卡统治下的第五gong和国,看似歌舞升平,实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谁又能保证负责大统领安保的环节里,没有别有用心之人? 利用对方的暗杀计划,假戏真做,干掉大统领,自己上位! 韩国从来不缺野心家。 朴卡卡,全卡卡,人家自己就是最大的野心家。 林恩浩的顾虑,在金永时看来,非常合理。 「你有把握阻止?」金永时思索片刻后,抬头看向林恩浩。 「是。」林恩浩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给我一个合适的随行位置和必要的权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大统领的安全。」 金永时看着他,眼神复杂地变换着。 「我老了————」金永时的声音带着些暮气,不再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这三千里江山,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舞台。」 小西八自称「三千里江山」,源自其国歌中的描述。 韩国国歌歌词有这麽一段:————华丽江山三千里,无穷花遍野盛开———— 使用墨卡托投影法的地图,会导致高纬度地区面积失真。 当然,也不至于失真到这种地步。 主要还是小西八脆弱的「自尊心」作祟———— 「暗流涌动,群狼环伺,」金永时再次看向林恩浩,目光复杂,「恩浩啊,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全卡卡周全,无论如何!」 只要不涉及到自己家人,金永时中将对全卡卡的「忠诚」,那肯定还是能排到全韩国前几名的。 「伯父,」林恩浩挺直脊背,神情肃穆,「我明白,现在的大韩民国,不能没有全卡卡大统领。」 「他的安全,高于一切。」 「我林恩浩,必当竭尽全力,以命相护!」 金永时凝视了林恩浩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中将姿态,「缅甸访问的安保工作,警备司令部也有参与。」 「我会亲自打招呼,以配合警备司令部特别安保任务的名义,让你和你的人参与进去。」 这等于为林恩浩的行动开了绿灯,搭好了舞台。 「谢谢伯父。」林恩浩语气真诚。 这一步棋,金永时终于落子了。 金家这艘巨轮,已经与林恩浩牢牢绑在了一起。 金永时撑着扶手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 「走吧,回屋子里去,允爱说你爱吃辣焖带鱼,你伯母一大早就亲自下厨了。你在外面奔波辛苦,该吃点好的。」 当然是林恩浩早就问了金允爱,伯母的拿手菜是什麽。 其中有这道辣焖带鱼,那就直接说正好也喜欢吃。 这菜也没什麽技术含量,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更容易拉近彼此关系。 「是,谢谢伯父伯母。」林恩浩也立刻起身,落后金永时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官邸主屋走去。 草坪上,只剩下那两杯早已冷透的茶———— 参谋本部大楼。 次长都锡澈中将的办公室。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都锡澈烦躁地瞥了一眼座机,当看到内线屏幕上显示的「总长办公室」字样时,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听筒。 他的声音带着恭敬:「总长,我是都锡澈,请您指示。」 电话那头响起总长玄治成上将的声音:「锡澈次长」 这短暂的停顿,让都锡澈的心悬了起来。 玄治成说道:「刚才,保安司令部的河昌守少将,向我汇报近期工作,他提到了一个情况。」 都锡澈握着听筒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努力维持着呼吸平稳。 「河昌守说,他们保安司的情报处,很早就根据收到了线报,敌人近期可能策划针对我们军中,特别是中层校级军官的刺杀行动。」 「并且,他们情报处为此专门拟定了一份报告,已经正式提交给了你————」 都锡澈脑子嗡嗡的,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玄治成的语气依旧平静:「河昌守那份报告标题是————《关于近期对方敌特活动异常及潜在威胁分析简报》。」 「起草人是保安司林恩浩少校,还有张顺成中校。」 「锡澈次长,有这麽回事吗?报告你收到了吗?」 「我这边,似乎没有看到相关的呈阅件————」 电话线的两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锡澈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滑下。 玄治成这老狐狸,巴不得他都锡澈翻车。 可人家句句都是官腔,挑不出一点毛病。 巨大的压力,来到都锡澈这边。 一个应对不利,总长背后藏着的大砍刀可就拿出来了。 到时候总长向大统领汇报,是都锡澈玩忽职守,那就糟了———— 也只短短几秒,都锡澈就拿定了主意。 「报告总长,我这边没有印象收到过这样一份专项报告。」 「参谋本部每日接收和处理的情报简报数量庞大,种类繁多,这份报告」 「可能混在常规的敌情动态简报里,被下面负责分类归档的秘书室人员遗忘了。」 「我立刻去彻查,一定把这份报告找出来,确认内容!」 玄治成并没有拆穿都锡澈的说法,只是冷冷地给足了压力。 「哦?没有印象?河昌守言之凿凿,那你去查查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总长。」都锡澈回答道。 玄治成继续「敲打」都锡澈:「军官之家俱乐部的事情,影响极其恶劣。赵明生上校遇害,赵宇泽中将痛失爱子,现在更是————哎!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关于敌人动向的预警情报,哪怕是蛛丝马迹,都极其珍贵。」 「参谋本部作为全军指挥中枢,情报信息的甄别丶处理和上达天听,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疏漏和延误,明白吗?」 「疏漏和延误」这几个字,那就是说给都锡澈听的。 都锡澈冷汗已经湿透内衬,声音有些发紧:「是,总长,我完全明白!」 「我立刻严查相关责任人。」 电话里的玄治成声音很冷:「嗯,尽快给我一个明确的答覆。」 「嘟嘟嘟————」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都锡澈翻箱倒柜一顿找,终于找到了林恩浩上报的那份材料。 醒目的标题烫在他的视网膜上:《关于近期对方敌特活动异常及潜在威胁分析简报》。 报告起草人署名处,「保安司林恩浩少校,张顺成中校」两个名字。 「河昌守一」 「好,好得很!」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着。 都锡澈猛地扬起手,似乎想将它狠狠摔在地上,但动作却在半空硬生生顿住。 他万万没想到 河昌守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这份报告做文章,直接在总长面前邀功请赏,把他架在火上烤。 保安司令部和参谋本部的关系,很微妙。 当年保安司令部司令全卡卡,就是踩着前任参谋总长郑祥镐上将上位的。 那段历史,是参谋本部心中永远的刺。 如今的全卡卡大统领,坐稳了江山,更是乐得看到参谋本部和保安司令部互相制衡,谁都别想一家独大。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懂的都懂,不可细嗦。 如果让大统领知道,参谋本部收到了保安司令部关于敌人可能刺杀校级军官的预警报告,却因为疏忽大意而被无视———— 结果导致了第三野战军司令官赵宇泽中将的独子,陆军上校赵明生在「军官之家」俱乐部被对方特工炸得粉身碎骨。 而赵宇泽中将本人也因悲痛过度,成了植物人,第三野战军瞬间群龙无首———— 完了! 这个念头都锡澈脑中炸响。 全卡卡为了平息赵宇泽派系的怒火,为了给军方和国民一个交代,一定会把他推出去做替罪羊。 巨大的危机感让都锡澈几乎窒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在落地窗前焦躁地渡步。 「不行!必须立刻切割!必须有人来背这口黑锅!」 都锡澈快步走回办公桌后,按下内部通话键:「金秘书,立刻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进!」 机要秘书金铭东中校推门而入。 他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内气氛不对,立刻并拢脚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次长,您找我?」 都锡澈绕过办公桌,走到金铭东面前。 他倒也没有绕圈子,简单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铭东啊—」都锡澈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疲惫,「你跟了我有十多年了吧?从我在第二十六师当参谋长时,你就跟着我,一路走到今天————」 金铭东茫然地看着都锡澈,不知道长官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都锡澈背过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一个抽屉。 当他再转回身时,手里多了一张支票。 都锡澈走到金铭东面前,将支票塞进对方的手里。 金铭东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两千万韩元。 「铭东,」都锡澈的声音带着「厚重」的「情谊」,「这次,是参谋部生死存亡的大坎,更是我个人的生死大关。这口锅,太大了————必须有人背。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有能力,有分量背起这口锅的人。」 他拍了拍金铭东的肩膀:「拿着这笔钱,安顿好家人。这次,委屈你了。」 「你先担下来,我会对外宣称是你工作严重疏忽,遗漏了关键情报的呈递。」 「我会当众严厉处分你,把你调到档案管理处去。」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冷得不能再冷的衙门。 金铭东的手紧紧攥着那张支票,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又发不出声音。 拒绝? 后果只会更惨烈百倍。 都锡澈将金铭东「不甘心」的神态尽收眼底:「铭东,这只是暂时的,等风头过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调回来,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位置。」 金铭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麻木。 「是,次长。我明白了,我背这个责任。」他将支票小心地收好,放入内侧口袋。 「好,不愧是我的老部下!」都锡澈再次用力拍了拍金铭东的肩膀,「准备一下,等会儿在第一作战会议室开会。」 金铭东默默地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刹那,都锡澈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第115章 夫人,请节哀(求月票,冲一下 第115章夫人,请节哀(求月票,冲一下前500) 参谋本部第一作战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参谋本部各要害部门的负责人:作战计划处处长丶通讯处处长丶后勤处处长———— 人人面色凝重,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军官之家俱乐部的爆炸案,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都锡澈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 金铭东站在会议桌靠近门口的位置,低着头,身体微微紧绷。 「诸位,」都锡澈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军官之家俱乐部事件,是我们大韩民国军方的奇耻大辱!」 「赵明生上校遇害,赵宇泽中将病倒,影响之恶劣,后果之严重,不用我再多说!」 「总长震怒,大统领震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巨大的声响让在座的军官们心头一颤。 「就在刚才,总长亲自给我打电话—」都锡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知道总长说了什麽吗?!」 他的目光猛地刺向角落里的金铭东:「总长问,保安司令部情报处一周前就提交了一份报告,预测了敌人可能针对校级军官的刺杀行动。」 「报告呢?为什麽总长不知道?为什麽我不知道?」 会议室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金铭东,眼神复杂,有惊愕,有同情一但更多的是瞬间明白了怎麽回事的「恍然大悟」。 「金铭东中校!」都锡澈厉声咆哮,「你告诉我,这份由保安司林恩浩少校丶张顺成中校起草的《关于近期对方敌特活动异常及潜在威胁分析简报》,你收到了没有?」 金铭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哆嗦嗦。 「次长,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报告确实送到了秘书室,是我疏忽了。 」 「那天文件堆积如山,我看这份报告内容比较笼统,我错误地判断它不够紧急,没有第一时间呈送给您————」 「我把它归入了普通待阅文件,是我的严重失职,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不够紧急?」都锡澈的声音带着刻骨的「痛心疾首」和「恨铁不成钢」,「金铭东!你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部下,我信任你,把机要秘书这麽重要的位置交给你!」 「你就是这麽回报我的信任?!回报参谋本部的信任?!」 「就因为你的疏忽」,你的错误判断」,一份关键的情报被埋没。」 「一份可能挽救赵明生上校性命,避免这场灾难的预警,被当成了废纸。」 都锡澈猛地离开座位,几步冲到金铭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 「你知不知道疏忽」意味着什麽?」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重锤,砸在金铭东的心上,也砸在会议室里每一个军官的心上。 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废物!」都锡澈的怒骂毫不留情,「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根本不配穿这身军装,不配站在这里!」 都锡澈深吸一口气,下达判决:「我现在宣布,撤销金铭东中校参谋本部次长机要秘书职务!」 「即日起,调离参谋本部核心岗位,去档案管理处」报到!」 「听候进一步处理!」 「给我滚!现在就滚出去!」 金铭东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抬起手,对着都锡澈,对着会议室里沉默的众人,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转身,脚步跟跄,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在金铭东身后关上。 都锡澈似乎耗尽了力气,颓然地坐回主位,用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都锡澈才抬起头。 「诸位,金铭东的失职,是血的教训。」 「参谋本部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引以为戒!任何情报,无论来源,无论署名者是谁,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研判。」 「绝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重大疏漏,散会!」 军官们如蒙大赦,谁也不想这个时候触霉头,大家快速离开了会议室。 都锡澈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接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找林恩浩少校,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 放下电话,都锡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足足两分钟过后,他才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转身离去。 半小时后。 林恩浩出现在都锡澈中将的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 腾腾腾。 「进来!」都锡澈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来。 林恩浩推门而入,站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次长,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少校林恩浩,奉命报到!」 都锡澈坐在宽办公桌后,脸上早已不见之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煦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嘉许。 他上下打量着林恩浩,眼神非常「温和」。 「恩浩啊,快坐。」都锡澈热情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好,年轻人精明干练。」 林恩浩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些「受宠若惊」:「次长过奖了。」 「一点都不过奖。」都锡澈脸上笑容更盛,拿起桌上那份报告,对着林恩浩扬了扬,「这份报告是你和张顺成中校搞出来的?」 「是,次长!这是基于近期收集的多方线索碎片,结合敌特活动规律,与张顺成中校共同研判后形成的意见。」林恩浩回答得很清晰。 「好!」都锡澈连声赞叹,手指在报告上敲着,「思路清晰,判断敏锐。」 「虽然情报来源和细节有待完善,但这份洞察力,非常难得,非常宝贵。」 「林少校,你不愧是保安司情报处的精英,是真正心系大局的好军官。」 「这份报告,价值千金啊!」 他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前倾,终于说出了重点:「之前因为某些环节的疏忽,这份报告未能及时上达,造成了遗憾。」 「但现在,你的能力和贡献,参谋本部看到了。」 林恩浩心里门清。 这家伙废话这麽多,其实就是想他闭嘴。 千万不要再提这份计划,特别是不用再捅到参谋总长那里,免得次长难堪。 林恩浩心里拿定主意:得加钱! 他看了一眼次长,微微颔首:「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次长如此赞誉。」 「当得起,完全当得起!」都锡澈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我会给你和张顺成中校记功一次。」 林恩浩心中大喜。 这次拉上张顺成,主要也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不能做得太明显,弄得什麽事情都是林恩浩一个人搞出来的一样。 这份功劳分给张顺成一些,日后也好利用他的西冰库,达到更多目的。 当然,这都是预期之中的部分。 林恩浩还要更多。 「次长,这份报告书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我希望深入调查此案,特别是第三野战军那边—— —」 林恩浩的意思,敌人为什麽选择赵明生作为目标,这可太值得玩味了。 没准第三野战军有内鬼也不一定。 都锡澈以为林恩浩是「贪功」,还想再查点什麽出来。 无所谓,让他查去。 只要不揪着之前的报告,都锡澈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严肃起来。 「林少校,这次军官之家俱乐部的事件,想必你已经非常清楚。」 「赵明生上校遇害,影响极其恶劣。」 「敌人如此猖狂,在我首尔核心地带针对我重要军官下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恩浩:「既然你有意深入调查,我就把这项调查任务交给你。」 林恩浩立刻挺直腰板:「谢谢长官信任!」 「好!」都锡澈一拍桌子,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放手去查。我等你的好消息。」 「记住,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你去吧。」 「葱城!」林恩浩再次敬礼,随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都锡澈脸上那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坐回椅子中,身体深深陷进去,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演,似乎耗掉了他不少精力。 他看着桌上那份林恩浩的报告,又看看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复杂。 龙仁市中央医院vip病房区走廊。 林恩浩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安司令部少校制服,在一间病房门口顿住脚步。 门虚掩着。 透过那道缝隙,林恩浩的目光投向病房内。 赵明生的遗孀申才顺,枯坐在窗边,背对着门。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粉色套装,耳垂上缀着两颗珍珠。 申才顺的背影瘦削得几乎要撑不起那身衣服,阳光是灰蒙蒙的,透过巨大的窗玻璃泼洒进来,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衬得她愈发单薄孤寂。 她微微侧着头,眼神投向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一只手绞弄着一条湿透的手帕。 林恩浩的嘴角抿了一下,又瞬间恢复如常。 他开始敲门。 笃,笃。 「请进—」申才顺转过头,看向房门。 林恩浩走进病房。 「少校,您是?」申才顺认出林恩浩的军装不是陆军制服,于是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肩章。 林恩浩踏前一步,亮出证件:「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林恩浩少校。」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病床上昏迷不醒,戴着呼吸机的赵宇泽中将,眉头微皱,透出关切。 「夫人,我代表参谋次长阁下前来,并问候李成娥夫人的情况。」 林恩浩前来龙仁,确实是都锡澈次长首肯的,这麽说也没什麽毛病。 申才顺的目光跟着林恩浩,落到病床上的公公身上。 「婆婆————她也病倒了,心力交瘁,在别的科室住院————」申才顺的声音断断续续。 林恩浩点点头,面色凝重。 赵明生上校其实是相当优秀的军官,能力也很强,曾经亲自带队歼灭了对方的渗透队伍。 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比大舅哥金贤中强太多了。 林恩浩也没想到,赵宇泽中将心疼爱子,竟然突发脑溢血。 连人家老母亲也病倒了。 这并不在林恩浩的计划当中。 造孽啊! 本来林恩浩还忌惮赵宇泽中将庞大的势力,准备了栽赃套餐,现在也用不上了。 最大的苦主已经成为植物人了,林恩浩收拾这个案子的首尾,那就太简单了。 不行,得照顾好赵明生上校的遗孀申才顺小姐才是。 林恩浩人生三大爱好。 学习外语。 收集人才。 照顾未亡人。 特别是申才顺小姐这样的美人儿,成为未亡人,那简直太凄惨了。 谁让林恩浩心善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得到林恩浩的照顾,那也得有价值才行。 林恩浩向来拒绝花瓶。 很巧的是,申才顺有她的价值。 她和白马的女儿卢淑英是闺蜜,关系极好。 要搭上卢淑英甚至卢白马的线,少不了藉助申才顺牵线。 更重要的是,申才顺的弟弟申宇哲,通过姐夫赵明生的关系,进入了「三清教育队」,是个不大不小的头目。 三清教育队,那可是个好部门。 全卡卡设置三清队的理由是「净化社会」。 三清与三光不同,并不是「烧清」丶「杀清」丶「抢清」— 这个「教育部门」最早设置在首尔「三清洞」这个地方,因此得名。 保安司这把刀太沉,一旦出手,动静太大。 三清教育队就方便得多了。 教育为主嘛,收拾个地痞流氓,社会不稳定分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林恩浩叹了口气,脸上沉痛的神色又增加了几分。 「请节哀,申才顺夫人。我奉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的命令,负责调查赵明生上校遇害一案。」 「我们会尽快揪出凶手,给家属一个交代。」 「节哀?」申才顺像是被这个词刺痛,泪水顷刻间决堤,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 「明生他才三十出头,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啊!连个全尸都没————」 她用手捂住嘴,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嚎陶堵住,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肩耸动着。 「呜————呜呜————」 林恩浩静静站着,耐心等待对方情绪风暴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申才顺剧烈起伏的肩膀渐渐平息,抽泣声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的啜气。 「申夫人的心情,我能理解。」林恩浩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为了尽快找到凶手,替赵上校讨回公道,我必须了解一些情况,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线索。」 林恩浩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申才顺红肿的泪眼:「特别是赵明生上校在军中的人际关系。有些事,或许不便公开,但对破案至关重要。」 申才顺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少校。 她的大脑被巨大的悲伤所占据,一时没能完全理解林恩浩的深意。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声音压得更低:「案发当晚,军官之家」俱乐部里将校云集。」 「为什麽凶手偏偏选择赵明生上校作为目标?」 「最近跟赵明生上校竞争准将职位的金贤中上校,已经彻底调查过了,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恐怕军中除了金贤中上校,还有其他人也有杀害赵明生上校的动机————」 林恩浩轻飘飘地把金贤中摘开,将矛头对准了其他人。 韩军中大小山头林立,留美派,旅德派,陆士派,还有那些抱团的老乡党—— 申才顺的身体猛地一震,喃喃道:「明生他是陆士出身,根正苗红,资历完美,那些人————」 「那些人红眼病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 「尤其是那个————还有那个————」 她列举了几个人,都是与赵明生派系不同,有过明显龃龉或利益冲突的人。 「ok,我知道了。」林恩浩迅速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记下这些人的名单。 先记了再说,以后有大用。 记下最后一个名字,林恩浩合上本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关切:「夫人,冒昧问一句,您现在哪里高就?」 「出了这样的事,工作和生活都受到了巨大影响吧?」 林恩浩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申才顺鼓鼓囊囊的小白兔。 申才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调查案件的军官会突然问起她的工作。 「我在首尔电视台工作,」她下意识地回答,「主要主持访谈节目,还有一—」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天晚上的天气预报有三个主持人轮流主持,我是其中之一。」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明白:「夫人请务必节哀,保重身体,电视台的工作是非常有影响力的社会服务。」 他刻意强调了「影响力」三个字。 「社会服务,影响力————」申才顺发出一声苦笑,「没有明生,我活着还有什麽意义?!呜呜呜————」 她再次捂住了脸,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 林恩浩上前,轻轻拍了拍申才顺的小香肩:「夫人,请相信保安司令部的能力,也请相信我破案的决心!」 申才顺抬起婆娑的泪眼,望着眼前这位「嫉恶如仇」的少校,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帅的男人啊! 比老公还帅———— 申才顺立刻纠正了自己的「龈龊」想法。 她已经是过来人了,对于女人都是视觉动物这件事,也没什麽不好意思的。 只是一时被人家英俊的外貌,晃了一下眼睛而已。 「谢谢您,林少校————」申才顺点点头,慢慢平复了心情。 林恩浩起身告辞:「今天就到这儿,后续我还会找你的。」 申才顺点点头,也起身相送:「林少校慢走。」 林恩浩笑了笑,转身离去———— 第116章 预备先手 第116章预备先手 海风吹拂着仁川港区,一艘不起眼的小货轮,正缓缓驶向一处特殊的泊位一仁川海关公务船艇专属停靠区。 孙可颐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她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孙可庆。 他是孙可颐二叔孙启云的儿子,也就是孙可颐的堂弟。 孙可庆穿着时下年轻人流行的花衬衫和牛仔裤,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脸上有几分兴奋,更多的是的紧张。 他的眼神不时瞟向岸上那些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 「可庆,」孙可颐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待会儿船靠稳,你就混在情报处那些人中间,跟着他们一起上那艘缉私艇。」 「动作自然点,别东张西望—— 」 「记住,你现在就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人,腰杆给我挺直!」 「姐,我知道了。」孙可庆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挺起不算宽厚的胸膛。 孙可颐的目光,最终落定在船舷另一侧的林恩浩身上。 林恩浩背对着她们,双手负在背后,目光牢牢锁住越来越近的码头,以及码头旁停泊的那艘海关缉私艇。 「恩浩哥,」孙可颐走了过去,「一箱东西————够麽?」 林恩浩转过身,线如对上孙可颐探寻的目光:「够了,太多就显得刻意了。」 这时,货轮强行贴靠在缉私艇旁边。 岸上正在进行例行检查的几名海关关员全都愣住了,脸上全是惊愕,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艘货轮。 林恩浩率先踏上板,他身后跟着长赵斗彬,以及十几名穿着军装的情报处队员。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执行公务!」赵斗彬大喊一声,瞬间压过了风声,「所有人,原地待命!都不准动!」 海关关员们彻底懵了,看着这群荷枪实弹的「活阎王」,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林恩浩走到缉私艇的登船梯旁,戴上了白手套,下达命令:「斗彬,把这艘船给我彻底查封!」 「所有人员—一」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关员,手指向远处足有百米开外的一片空旷沙石地,「全部带离,集中到那边空地看管!」 「没有命令,谁敢抬头丶敢交流,按通敌论处!」 「是,老大!」赵斗彬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带着队员立刻驱赶着那些海关关员。 很快,那群穿着海关制服的工作人员就双手抱头,背朝着缉私艇的方向,在百米外的空地上蹲成了一排排模糊的背影,根本无法看清船上的任何动静。 确认彻底清场之后,林恩浩这才对孙可颐和孙可庆点了下头。 三人迅速通过登船梯登上了海关缉私艇。 艇内空间不大,设备还算新,空气中还残留着新漆和机油的味道。 林恩浩的自光快速扫视过驾驶舱,休息室和储物间。 观察一番之后,林恩浩走向艇尾一个堆放着橙色救生圈丶缆绳和备用液压泵的隔舱前。 他蹲下身,目光扫过舱门边缘的油渍和灰尘累积痕迹。 「这里。」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舱壁下方一块颜色略深的方形盖板一个专为检修液压管线预留的暗格入口。 「这里面够深,灰尘积得也够自然」。」林恩浩抬眼,示意孙可庆。 孙可庆立刻蹲下,拨开手提箱的密码锁。 箱盖弹开,里面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用透明薄膜严密封好的十多条「bai 头山」牌香菸。 孙可庆小心翼翼,将香菸塞进暗格深处。 做完这一切,三人迅速下船。 孙可庆将手提箱放回小货轮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随后三人走向那群蹲在地上的海关人员。 林恩浩走到被控制的海关人员背后站定,冷冷说道:「这里,谁是负责人?」 蹲在地上的人群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了起来,嘴唇哆嗦半天:「报——报告长官,是我,仁川海关缉私三队小队长金泰元。」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勉强转了个方向,依旧不敢抬头,只能看到林恩浩擦得鋥亮的靴尖。 林恩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金队长,去把你们仁川海关的关长吴胜哲,给我叫过来。」 「告诉他,保安司令部情报处长林恩浩在这里恭候」他大驾。」 「超过五分钟不到场,后果自负!」 「是,是,长官,马上去!」金泰元双腿发软,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连帽子掉了都顾不上捡,跌跌撞撞朝着不远处的海关办公大楼狂奔而去。 还不到四分钟,一个穿着海关高级制服的中年男人就朝这边快步跑来。 「林少校,我是吴胜哲,仁川海关关长。」 「不知少校大驾光临,有何指示?」吴胜哲一路小跑,身上的肥肉颤抖,跑到近前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他点头哈腰,脸上的肥肉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林恩浩眼神扫过吴胜哲的胖脸,没有半分寒暄的意思。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跟我上船。」 说完,林恩浩转身向缉私艇走去。 吴胜哲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升起,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几乎浸透了衬衣。 他不敢多问半句,只能小跑着跟上。 林恩浩上了船,径直走到艇尾那个堆放着救生圈的检修隔舱前。 在吴胜哲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林恩浩抬起一脚,狠狠踹向那块盖板。 「哐当!」一声巨响。 盖板应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林恩浩弯下腰,戴上白手套,手伸了进去。 再抽出时,他手里赫然抓着几条印着鲜红刺眼的「bai头山」商标的香菸。 「砰!砰!砰!」林恩浩将手中的香菸,狠狠摔在吴胜哲脚边的甲板上。 吴胜哲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张大了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甲板上。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的裤裆处迅速印出令人作呕的水渍。 巨大的恐惧之下,竟然当场失禁。 「对方的特供香菸,还是最顶级的bai头山」。」林恩浩冷眼看着吴胜哲,「竟然藏在你们海关缉私艇上!」 「你们仁川海关,真是好大的狗胆,监守自盗,无法无天!」 林恩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逼近瘫软如泥的吴胜哲:「说,你们是不是通敌国?同夥还有谁?背后指使者是谁?」 「不是,少校!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吴胜哲瘫在尿渍里,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他四肢并用,挣扎着爬到林恩浩脚边:「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吴胜哲对大韩民国一片忠心!」 「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陷害?」林恩浩居高临下,冷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不陷害别人,跑来陷害你?」 「就在你的缉私艇上,吴关长,你是这仁川海关的一把手,这滔天的罪责,」他刻意加重了「滔天」二字,「除了你,还有谁能扛得起?嗯?」 「我看,你们仁川海关这烂摊子,根子已经烂透了。」 「必须彻底清洗。」 「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林恩浩顿了顿,瞥了一眼吴胜哲,「至于你一」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先跟我回西冰库吧,去那里好好回忆回忆」 巨大的恐惧让吴胜哲抖个不停,牙齿咯咯打颤,:「不————不要,饶命啊,求求您高抬贵手,不要送我去西冰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孙可颐,轻轻叹了口气。 轮到她表演了,自然是唱白脸。 「恩浩哥——」孙可颐跟吴胜哲打过交道,毕竟海运公司需要报关之类的业务。 「吴关长这样子,看着也实在可怜。」孙可颐目光转向林恩浩,带着商量的口吻,「或许真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呢?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对对对,我就是被下面人蒙蔽了,给我次机会吧!」吴胜哲大喊道。 林恩浩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整个快艇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吴胜哲绝望的喘息。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林恩浩才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吴胜哲——」林恩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看在孙小姐的面子上,这件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吴胜哲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我可以暂时不向上面汇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谢林少校,谢谢孙小姐!我吴胜哲一定戴罪立功!」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脑袋磕在甲板上,磕出血来表忠心。 林恩浩冷眼看着他,淡淡说道:「鉴于你们仁川海关这次暴露出的的严重问题,必须立即加强监管,不能再给心怀叵测的人可乘之机!」 吴胜哲脑子有些发懵,不知道林恩浩是什麽意思。 林恩浩伸手指了指孙可庆:「从今天起,孙小姐的堂弟孙可庆,在你们仁川海关入职,能不能安排?」 「能能能,绝对能安排,必须安排!」吴胜哲的脑袋点得像捣蒜锤。 海关属于公务员,在80年代安排人进去,也不是什麽太难的事。 就看背景够不够硬。 林恩浩的背景,那可太硬了。 接下来的话,林恩浩不需要再说。 以后孙氏货运集团所有进出口货物的报关流程,现场查验,税款核定这些事务,那就没吴胜哲什麽事了。 「林少校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操办!」吴胜哲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滑了一下,狼狈不堪,「一周内保证入职,手续齐全。」 「我给孙先生安排最好的的办公室,他想管什麽业务,就管什麽业务。」吴胜哲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般保证。 林恩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神色,微微颔首。 他把目光转向孙可颐,然后对孙可庆也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我们走。」 林恩浩带着孙可颐,回到货船。 其他人从陆路离开。 很快,货船启航。 甲板上,海风带着咸腥,吹动着林恩浩的衣角,也吹拂着孙可颐额前的碎发。 林恩浩背对着孙可颐,双手撑着船舷栏杆,目光投向远方。 从驶离港口的那一刻起,他的眉头就皱着。 孙可颐站在他侧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她敏锐察觉到,恩浩哥————他还有话要说。 而且是必须避开所有人,在这茫茫大海上才能说出口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孙可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恩浩哥,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 林恩浩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对方:「可颐,我看唐人街有好几家翡翠玉石店铺,他们的货源是哪里?」 「啊?」孙可颐猝不及防,红唇微张,完全没想到林恩浩会问这个。 翡翠? 玉石? 铺子? 这跟她预想中的任何话题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恩浩哥不是看上那些翡翠商家的钱了吧? 不至于,绝对不至于。 孙可颐马上否定了自己想法。 她看得出来,林恩浩搞钱的法子太多,对正常商家下手太low。 孙可颐迅速收敛起脸上的错愕,回答道:「他们都是从缅甸进货的啊,那边的翡翠品质好,价格低。」 林恩浩似乎对她的答案并不意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栏杆上,目光再次投向大海。 这次,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缅北的军头,能联系上麽?他们跟做翡翠生意的人有联系。」 孙可颐努力回忆着,可还是没什麽印象。 「我们家的货运公司,」她斟酌着措辞,「确实也帮运过一些翡翠原石什麽的。」 「走的是南边海路,或者通过泰国丶寮国的陆路转运,最后再走海路。」 「具体卖家的情况,尤其是涉及到源头矿场和那些人物的关系,我不太清楚。」 「毕竟,我们主要做运输,不过问太多货主的背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父亲或堂叔偶尔酒后提及的只言片语,以及与唐人街那些玉石商人打交道的细节。 「不过,唐人街那几家做翡翠生意做得比较大的,像玉缘阁」的老陈,翠亨行」的李叔,他们扎根多年,人脉很深,在缅北那边应该是有稳定渠道的。」 「我回头可以去找他们问问看。」 顿了一顿,孙可颐有些不解:「恩浩哥,你问缅北的人干嘛啊?他们都是缅布的人呢!」 ps:(「共」字危险度拉满,用「布」代替,布er什wei克的「布」) 后世的果敢王,佤邦王,这时期都是跟缅布混的。 「缅布快散夥了,我跟他们谈谈合作的事。」林恩浩微微一笑。 「唔—」孙可颐点点头,表示明白。 恩浩哥就是不一样。 老喜欢跟各种「布」做生意,真是胆大包天———— 海风吹得孙可颐的长发凌乱飞舞,她迅速收敛起翻涌的心绪。 既然选择了跟林恩浩站在一起,那麽无论多疯狂的道路,她都愿意走下去。 这种利益关系,已在交付那支「bai头山」镀银手枪时就已绑定。 林恩浩似乎有些急迫:「时间不多了。 他盯着孙可颐的眼睛:「今天能问到情况麽?具体的联系人,最好是能直接搭上缅北军头核心圈子的线。」 「我马上要去仰光一趟。」 孙可颐用力地点了下头:「好,我上岸就去找他们,最迟今晚,一定给你消息!」 林恩浩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些:「ok,我等你消息。」 远处,陆地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仁川有很多小型港口,货轮驶入了一处专供小型货船和渔船停靠的破旧小码头。 小码头上锈迹斑斑的旧货柜,堆积的渔网和几艘同样破旧的货船映入眼帘。 船缓缓靠岸,缆绳被抛下,系在岸桩上。 林恩浩率先踏过跳板,孙可颐紧随其后。 熟悉的轿车已经停在码头入口处。 林小虎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背靠着车门,眼神扫视着周围。 看到林恩浩和孙可颐走过来,他立刻站直身体,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子朝着唐人街驶去。 到了唐人街后,孙可颐直扑那几家翡翠玉石店,进去询问消息。 林恩浩坐在车上等。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孙可颐终于回来,上了车。 她手里拿着几张名片,递给林恩浩:「恩浩哥,这是果敢和佤邦联络人的联系方式。」 林恩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后揣入兜中。 「那几位老板给对方打了电话,说你去甜翡翠,到时候再乞缅北的人联系。」孙可颐说。 林恩浩笑了:「你办事就是靠谱。」 孙可颐小脸一红,手被林恩浩牵住———— 第117章 南伪走狗林恩浩,必须血债血偿 第117章南伪走狗林恩浩,必须血债血偿! 三日后。 缅甸仰光国际机场。 跑道上,一架韩国「大韩航空」的客机缓缓降落。 机舱门打开,一股猛烈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恩浩坐的是公务舱,率先步出舱门,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亚麻西装。 他微微眯了下眼,适应着东南亚强烈的日照。 姜勇灿和林小虎紧随其后,跟着林恩浩走下飞机。 林恩浩扫了一眼机场,设施老旧,远远不能和首尔的机场相比。 姜勇灿则是习惯性的审视着周围的安全情况,接驳车丶地勤人员丶远处候机楼的窗户—— 任何可能潜藏威胁的角度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小虎则一手提着一个大号推杆箱,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着。 这次情报处的人来缅甸,身上都带有武器,进出航空港都是走特殊通道。 此次来缅甸的名义是,大统领访问事宜的「先期安全调查」,由警备司令部金永时中将亲自批准。 在林恩浩三人身后,十名情报处的精干队员鱼贯而出。 尽管他们都穿着便装,但那种「生人勿近」压迫感的气质,还是在普通旅客中显得很不寻常。 这次情报处的赵斗彬组长留守首尔,处理「日常工作」和普通案件。 林恩浩一行人走出公务通道,来到接机大厅外面。 一辆深灰色的丰田海狮面包车,停在林恩浩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跳下车。 他约莫四十上下,目光快速扫过林恩浩一行人,重点在林恩浩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林恩浩也注意到了这人,主动掏出了证件。 对方海狮面包车挂着军牌,不会错。 「李程栋先生?」林恩浩用中文开口说道。 缅甸情报部的李程栋一惊:「哎呀,林少校会中文?」 林恩浩点点头:「学过一些。」 爱好外语学习的林恩浩,自然是精通多国语言。 眼前的男人是缅甸情报部的李程栋少校,这家伙之前一直在缅北,汉人。 前几年李程栋从缅布向政府投诚,获得了情报部长官的信任,目前在情报部任职。 这次林恩浩带队来缅甸,用的名义是配合警备司令部,针对大统领的访问,提前进行「安全检查」。 警备司令部金永时中将亲自同意,并且对接了缅甸情报部门。 「我们上车说。」林恩浩反客为主。 「对对对,车上说安全!」李程栋连连点头,拉开面包车的侧滑中门。 就在这时,另一辆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包车紧挨着停在了旁边。 林恩浩对站在他侧后方的林小虎,抬了抬下巴。 林小虎点了下头,右手在身后迅速做了个手势。 十名情报处队员依次登上了第二辆车,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林恩浩则带着姜勇灿以及林小虎,钻进了第一辆面包车。 车子启动,汇入仰光街头混乱的车流中。 林恩浩靠在后座椅背上,眼睛观察着窗外飞掠而过的仰光街景: 低矮的英国殖民时期建筑,阳光下闪耀着金光的佛塔圆顶,穿着传统笼基筒裙的行人———— 一切都充满了异国风情。 「林少校,一路还顺利吧?」李程栋打破了沉默。 「嗯。」林恩浩只回了一个鼻音,目光依旧锁定在窗外的街景上。 「仰光这天气是热了点,不过酒店那边条件很好,空调很足————」李程栋试图找个轻松的话题。 「ok,麻烦李少校了。」林恩浩淡淡回应道。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终于停在了一栋气势恢宏的大型建筑前金利酒店。 穿着洁白缅甸传统服饰「笼基筒裙」的门童,立刻殷勤地上前拉开了车门。 林恩浩一行人下车,热浪再次包裹而来。 李程栋抢到前面引路,穿过旋转门。 姜勇灿在踏出车门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 他并没有跟随林恩浩进入酒店大堂,而是看似随意地在酒店大门口附近溜达起来。 姜勇灿目光扫过街对面熙攘的商铺,掠过报亭旁倚着墙的男人,审视着停车场里几辆半旧不新的轿车,甚至抬头仔细看了看酒店外墙的结构和可能的制高点。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快速评估,记录。 林小虎则跟着林恩浩进入大堂,同时指挥着从第二辆车下来的队员们。 队员们看似随意地分散走向前台休息区休息。 李程栋给林恩浩一行人安排的房间都在同一楼层,当然不是免单,该花多少钱一分都少不了。 林恩浩入住了酒店顶层视野最为开阔的豪华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仰光繁华的街景和远处大金塔在金光尽收眼底。 套房内空调开得很足,相当舒适。 林恩浩住了最大的主卧,林小虎和姜勇灿则分别入住两侧的次卧。 简单安顿,确认通讯设备畅通后,林恩浩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李程栋身上:「李少校,我们聊聊。」 他走向与客厅相连的露天阳台。 林小虎和姜勇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小虎后退两步,立在套房实木大门内侧,身体微微侧倾,耳朵捕捉着门廊外的动静。 姜勇灿则对林恩浩说:「恩浩哥,我下去转转,再熟悉下环境,确保外围乾净。」 林恩浩甚微微颔首:「好。」 姜勇灿转身离开,走出套房。 露台上,只剩下林恩浩和李程栋两人。 李程栋拿起小圆桌上精致的银质茶壶,为林恩浩斟了一杯当地特有的红茶。 茶汤呈现出浓重的深褐色,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气。 「林少校,您一路辛苦。尝尝我们缅甸的茶,提神醒脑。」 林恩浩端起那杯红茶,抿了一小口:「不错。」 随即,他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李少校出自缅布?」 李程栋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摆了摆手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弃暗投明,追随总统阁下已经好几年了。 」 林恩浩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 不管怎麽说,李程栋也是缅布的叛徒。 听名字他应该是缅北的汉人,或者傣族人。 彼时的缅布,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除了no.1不贩毒,n0.2以下所有人,是所有人,全部跟毒品生意有染。 缅布活跃的北方地区很穷,养不起那麽多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缅布那边的人,你能联络上麽?」林恩浩忽然开口道。 李程栋放下茶壶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林少校,我在那边还有些旧关系,以前共过事的,交情在那摆着————」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恩浩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林少校您也知道,现在的风声很紧,缅布跟咱们大打出手,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你跟果敢的人熟,还是跟佤邦的熟?」林恩浩问。 「我以前就是佤邦的,当然跟佤邦熟一些。」李程栋回答道。 「帮我约佤邦缅布的人,我跟他们谈谈生意。」林恩浩舔了舔嘴唇。 李程栋面露难色:「那边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儿,出来见人,尤其还是见您这样的贵客,风险那是真不小啊————」 他拖长了尾音,眼神闪烁着,暗示需要付出的「成本」。 林恩浩当然明白李程栋的意思。 这帮家伙,无论搞情报的还是武装分子,都绕不开钱字。 和首尔那些政客没什麽区别,只是这里的价码更赤裸些。 林恩浩右手直接探入亚麻西装的内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他手腕一抖,将信封扔在了两人之间的小圆桌玻璃面上。 「这里是五千美元。」林恩浩语气平淡,似乎扔出去的只是一叠废纸,「你拿去运作。」 「尽快,最迟明天,我要见到缅布的人。」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李程栋,「级别太低,说话不管用的虾兵蟹将,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 」 李程栋一把抓起信封,手指在边缘用力一捻,感受着里面那叠美钞的厚度。 五千美金,在此时的缅甸,绝对是一笔巨款。 李程栋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哎呀,林少校,您真是爽快人,太大气了! 」 这家伙一边说着恭维话,一边迅速将信封塞进自己花衬衫的内袋里。 「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事儿包在我老李身上。」 「最晚明天晚上,我保证约缅布的大人物出来。」 林恩浩冷冷看了他一眼。 李程栋也看出对方似乎不信,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只要钱到位,缅布的头头脑脑,我总能想办法给您拽来一个,包你满意。」 林恩浩很清楚,此时的缅布高层人员,早就「反心四起」,比四九年的国军都不如。 短短两三年后,缅布就会土崩瓦解。 「那就有劳李少校了,我等你消息。」林恩浩端起茶杯。 李程栋是汉人,明白端茶送客的暗示。 「我马上去安排。」他立刻起身,朝屋外走去。 仰光,某废弃橡胶仓库。 一群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集合在仓库中。 他们身姿挺拔,站姿带着一种的军人印记。 为首一人,是朴太元大校。 他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观骨高耸。 一道浅色的旧疤从左侧眉骨蜿蜒至耳根,原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狠厉。 此刻,他正背对着众人,面朝着仓库里唯一一块乾净些的水泥墙壁,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 片刻之后,朴太元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每一个人。 被他视线触及的特工,无不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屏住了呼吸。 「都给我打起精神。」朴太元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目标,已经到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说是照片,其实是拍的报纸图片。 照片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反覆查看过。 朴太元手指夹着照片,展示在众人面前。 「记住这张脸。」朴太元的语气沉重,「每一个细节,都给我刻进脑丑里。 他多活一天,我的人就多流一天血!」 照片递到了站在他右手边的曹民基少校面前。 曹民基少校个丑不高,身材精悍。 他剃着极短的寸头,脖颈粗壮,眼神里既有军人的狠戾,也藏着情报人员特有的机警。 曹民基立刻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照片。 他的目光瞬间暗焦在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上。 照片上的林恩浩穿着保安司制服,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嘶————」曹民基眉头猛地拧紧,倒抽了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朴太元,声音有些困惑:「大校,我早就听说保安司刽丑手林恩浩」的大名了,怎麽这麽年轻?」 「您确定没弄错?」 「哼!」朴太元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打断了曹民基的惊疑。 他向前逼近半步,身影几乎将曹民基整个笼罩。 「年轻?」朴太元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仓库里艇开,「曹少校,收起你那套以貌立人」的愚蠢想法。」 「你不要被他外貌骗了,这张脸下面,裹着的是一颗比豺狼还狠毒的心!」 「釜山的和大邱的人,全是被他摧毁的!」 朴太元猛地攥紧了拳头:「还有高仂那次,也是他————结?」 他喘着粗气:「曹民基,现在你还觉得他年轻吗?还敢小看他吗?」 「他必须死,死在这里。」 「林恩浩来仰光,是东林」传来的消息?」曹民基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名字。 代号「东林」的人,是潜伏最深的工子。 具体是谁,那就不是他该知道的。 「嗯。」朴太元第第点头,目光投向仓库幽欠的深处。 「东林的级别,你是知道的。」 「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将林恩浩清除。」 「林恩浩存在多一天,对组织丶对东林本人的威胁就指数级增长。」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东林说,他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他判断,林恩浩这条毒蛇的獠牙,可能已经对准了他潜伏的方向。」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还能安全多久。」 「什麽?!」曹民基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东林都潜伏这麽长时间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东林」是最顶级的「沉睡者」,单线联系,亥您和我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林恩浩怎麽可能查出来?这简直匪夷所亢!」 曹民基的质疑并非对东林的不信任,而是对林恩浩能力的极度震撼,一种面对未知强大威胁的本能抗拒。 朴太元猛地转头,目光如电:「不用质疑东林的判断,更不用质疑他对危险的感知。」 曹民基挺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是,朴大校。」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照片,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林恩浩今天刚到仰光?他住在哪里?落脚点查清了吗?」 「金利酒店。」朴太元吐出四个字,「仰光最高档的酒店之一,安保很严密,但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目标大约有十名左右的随行人员,他是以先期安全调查」的名义入境的。」 曹民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宝石」香菸,弹开盒盖,抽出两支。 一支递向朴太元,另一支叼在自己嘴里。 「啪嗒!」打火机的响声格外你耳。 幽蓝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曹民基眼底翻腾的杀机。 「等他吃饭的时候,」曹民基吐出烟雾,声音斩钉截铁,「我亲自带人过去干掉他————让他永远消失在金利酒店!」 朴太元接过烟,借着曹民基递过来的火点燃。 「多带点人去。」朴太元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把活儿,给我干漂亮点。」 曹民基迎着朴太元的目光,猛地将最后一口烟吸尽,狠狠将菸头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尖用力碾碎。 「明,请朴大校放心!今晚过后,林恩浩」这个名字,将成为历史。」 他挺直身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朴太元看着他,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开始准备了。 曹民基收起照片,转身面对那群特工:「一组丶夕组,检查装备,熟悉金利酒店结图。」 「三组,负责外围接应和撤退路线。」 「四组,实时监控目标及酒店动态,安开两个狙击手,封锁外围逃离路线。」 命令传递开去,刚才还如乓雕塑般的人亏瞬间「活」了过来,行动迅捷。 仓库角落里传来密集的金属事撞声—— 那是枪械保险被打开,弹匣压满丑弹的声音。 曹民基站在阴影里,再次拿出林恩浩的照片,凝视着照片上那张年轻却让他感到无比危险的脸。 「林恩浩————」曹民基死死咬住嘴唇,「你在釜山,在大邱,在高仂欠下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这时,朴太元大声喊了一嗓丑:「南伪走狗林恩浩,必须血债血偿!」 众人齐声重复:「血债血偿亢密达!」 > 第118章 陷阱房 第118章陷阱房 金利酒店,「翡翠苑」餐厅。 食客很多,主要是酒店的住客在这吃饭,也有仰光的有钱人来这消费。 林恩浩坐在整个餐厅视野最开阔的靠窗主位。 林小虎坐在他对面,其他情报处的人员,都分散坐,混入食客之中。 「恩浩哥,你预定的包房里面的菜,也别浪费了啊!」林小虎舔了舔嘴唇,看着往包间里送菜的服务员。 「嗯,这些菜等会打包,晚上当宵夜给大家加餐。」林恩浩淡淡说道。 「用得着这么小心麽?」林小虎有些不解,「专门开个包间,菜品一样不少,全部正常上菜,咱们还不进去吃————」 「狡兔三窟。我收到消息,对面有人在仰光活动。」林恩浩解释道。 这消息是缅bei的人传来的,具体情况林恩浩就不用跟林小虎解释了。 孙可颐提供的联络人,林恩浩先前已经打过电话了。 对面的人,需要缅布提供支持。 缅布的人,跟翡翠大佬牵扯很深。 或者说,不是军头或者军头的白手套,做个锤子翡翠买卖,早被人抢光了。 「咱们的行踪也就李程栋知道,」林小虎眼中一寒,「那家伙敢泄露?」 林恩浩笑了:「缅甸情报部,那就是个笑话。」 顿了一顿,林恩浩接着说道:「我不是不信任李程栋,我是整个缅甸情报部门都不信。」 各位都是乐色.jpg。 「好吧——」林小虎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个国家相当抽象,懂的都懂。 林恩浩面前的那盘咖喱蟹几乎原封未动,他端起冰水杯,抿了一小口。 他的视线掠过窗外,仰光傍晚比白天更嘈杂,也更混乱。 亚洲的情报中心有两个,一是曼谷,二是香港。 但是整个八零年代,布的军队敢在街头嘎嘎乱杀的,整个东南亚,还得是缅甸。 毕竟这里还处于内战状态。 就在林恩浩思绪万千的刹那「哐当——!」 餐厅包间的大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好几个装作服务员的人,一脚踢开了包间大门。 然而他们发现,包间是套房,里面还有一间。 这帮人迅速冲进去里间,发现空无一人。 「怎麽回事?」有人用朝语喊了一嗓子。 「他们在外面!」负责在餐厅大门处接应的人,发现了大厅中的林恩浩。 「哒哒哒」 在门外接应的人来不及多想,端着ak自动步枪,以极其标准的战术队形,瞬间涌入大厅。 「敌袭!保护长官!」 距离对方最近的一名情报处队员,第一个反应过来。 林恩浩本来还在想仰光糟糕的治安,在那帮人冲进「陷阱房」,也就是包间的瞬间,身体就动了。 他弯腰朝一旁的凳子扑了过去。 这种高靠背的椅子,是距离林恩浩最近的遮蔽物。 餐桌是小桌子,不是大圆桌,躲不了人。 「噗噗噗噗!」 对方的火力非常猛,餐厅座椅被打得火光四射。 「呃啊——」处于外围警戒圈的一名情报处队员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后猛退,「咚」地一声狠狠撞在装饰着浮雕的墙壁上。 他没有倒下,反而靠着墙壁的支撑,借势翻滚,将自己藏进一张倒塌的厚重橡木餐桌后面,随后拔枪反击。 情报处的所有人都穿了防弹背心,除非被击中头部,身体部位中弹影响不大。 本来敌人的第一击是最致命的,必然会造成大量伤亡。 甚至林恩浩直接gg思密达,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这致命第一击,被林恩浩的「陷阱房」化解了。 现在敌人失去先手,双方只能混战起来。 整个餐厅瞬间从天堂堕入修罗地狱。 一时间,四处响起惊恐的尖叫声,餐具器皿砸落碎裂的刺耳噪音,还有桌椅翻倒的轰响,食客们纷纷抱头鼠窜。 子弹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跳弹在空间中乱窜,击中青花装饰花瓶。 价值不菲的瓷器轰然炸裂,碎片四处溅射。 「姜勇灿,压制左翼!」林恩浩大喊一声。 他以最快速度翻滚到旁边一根雕刻着繁复罗马纹样的承重柱后。 「噗噗噗噗噗!」几乎在林恩浩身体完全躲入柱后的同时,密集的弹雨砸来,狠狠撞击在坚硬的石柱表面。 好在这是承重柱,非常结实,子弹打不穿。 几片崩飞的碎石擦过林恩浩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林恩浩掏出手枪,朝着对方开枪还击。 经历最初的被动之后,林恩浩一方渐渐稳住了局势。 混战中被敌人击中的人员,也都有防弹背心防护。 这帮敌方特工,带的武器是缅布提供的,他们的重武器带不进来。 林恩浩的手枪开始发威。 「砰!砰!砰!」三声清脆的点射。 冲在最前面,试图抢占最佳射击角度的敌方枪手,头部猛地向后一仰,头套上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手中的ak脱手滑出老远。 姜勇灿和林小虎也开始射击。 特别是姜勇灿。 作为连续三界韩军大比武的射击冠军,被他盯上的敌人,几乎都是枪枪爆头o 在这种密布障碍物的餐厅,自动步枪的优势在于第一波突袭,后续就有些乏力了。 障碍物太多,扫射效果不好。 林恩浩背靠石柱,冰凉的触感让他高度集中的神经,稍稍冷却。 他急促地呼吸了一次,压下翻腾的气血,快速从柱子边缘侧头扫视。 残馀敌人的队形清晰起来。 两个火力点压制正面和右翼,三个试图从左侧包抄,还有两个在中路提供持续压制火力。 这帮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小虎,右前方柱子后面,正前方吧台后还有一个,交给你!」林恩浩厉声下令,「勇灿,跟我集火左翼那三个,打出一个缺口来!」 「明白!」林小虎低吼回应,从藏身的壁炉后猛地探身,手中的mp5k短自动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林小虎是随身带了自动步枪的。 「哒哒哒哒!」一串急促的长点射打在石柱和吧台边缘,石屑木屑乱飞,成功将右前方的两名枪手死死压制住,让他们无法抬头。 「收到!」姜勇灿的回应紧随其后。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柱子后闪身出来。 「砰砰砰!」三发子弹几乎连成一线。 「呃啊——!」左侧一个正猫着腰快速移动,试图卡住林恩浩退路的枪手,被林恩浩击中。 枪手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跟跄着试图扶住旁边的桌子,却瘫倒在地。 「啊—一我的手!」另一个枪手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腕被另一发子弹精准洞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ak脱手飞出。 惨叫声瞬间被更狂暴的枪声淹没。 「恩浩哥,小心手雷!」姜勇灿击毙一名敌人之后,眼角馀光猛地瞥见一名枪手正从腰间拔出一个圆柱形物体,引信拉环已被咬下。 没有半分犹豫,姜勇灿直接开枪,击毙对方。 然而对方的手雷还是扔了出来,只是力道的轨迹受到影响,扔偏了一些。 轰—隆——! 手雷猛烈爆炸。 橘红色的火球骤然膨胀,无数预制破片和灼热的金属激流激射而出! 手雷爆炸附近有一名情报处队员,他整个人被狠狠掀飞起来,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生死不知! 爆炸的冲击波和四射的碎片也暂时阻断了敌人从左翼的包抄路线,气浪甚至掀翻了附近两张桌子。 「阿西吧—」看着那队员倒下的身影,林恩浩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那是他的兵。 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砰砰砰砰砰——」 林恩浩手中的大宇dp51手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射速,喷射出复仇的火焰「恩浩哥,我来了!」姜勇灿也不再打冷枪,直接冲了出来,掩护林恩浩。 两人动作很快,不给对方瞄准头部射击的机会。 身上中弹不要紧,有防弹背心。 说一点危险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压制对方,自己这边伤亡会逐渐扩大。 此刻的危险程度比最开始的时候小很多。 袭击者已经被打死大半,剩下的也不敢冒头。 「压制住对方,杀光他们!」林恩浩的声音很冷。 他高速移动,一边射击一边找障碍物隐蔽,同时还向队员下着死命令。 情报处的队员们,目眼中也喷出仇恨的火焰。 有不少同伴中枪,失去了移动能力。 好在这些人几乎没有头部中枪的,应该只是受伤而已。 即使穿了防弹衣,子弹无法贯穿,但巨大冲击动能还是能造成伤害。 最初的混乱被复仇的意志取代,老兵的血性和战术素养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他们依托着翻倒的厚重桌椅,坚固的石柱,大理石砌成的奢华吧台,迅速组成了交叉火力网。 精准,冷静,致命的点射,开始高效地收割对方生命。 「噗!」一个躲在餐车后的敌方枪手被精准爆头。 「呃!」另一个试图依托冰桶掩护的,被数发子弹同时命中躯干,瘫软下去。 曹民基显然严重低估了林恩浩手下的战斗意志和战术素养,更没想到这群「保安司的狗」反击如此凶猛,致命且悍不畏死。 短短几分钟的交火,冲进来的那些枪手,已经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而他们击毙的人员,主要还是餐厅的服务员和食客。 当然,曹民基并不知道对方都穿了防弹衣,受伤倒地的情报处人员只是受伤而已,他也不可能「查看战果」。 血泊在餐厅地面上蔓延,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咖喱和椰香。 曹民基感觉到了情况不妙,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攻势顿时一滞。 「撤,快撤!」曹民基大喊一声。 其馀的枪手,对着餐厅胡乱扫射了几梭子子弹后,快速向大门外退去。 「想跑?!」林恩浩眼神一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杀意但没有退去,反而更盛。 「追,一个不留,尽量抓活的!」他右手持枪,左手迅速更换了弹匣。 姜勇灿丶林小虎以及其他还能战斗的队员紧随其后,一边追击一边开火。 「哒哒哒!」林小虎手中的冲锋抢一顿点射。 「砰!砰!」其他人的手枪子弹,呼啸着追向仓皇后撤的背影。 「啊——」落在最后的一个敌方枪手后心中弹,向前扑倒,在地上抽搐。 林恩浩一行人,一路追到了酒店大厅。 一个刚刚冲出大门的枪手,被林小虎一个精准的长点射扫中了腿部和腰部,惨嚎着摔倒在酒店的旋转大门正下方,血染红了迎宾地毯。 林恩浩的身影第一个冲到酒店大堂与旋转门连接处。 外面的热风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大门外,可以看到两辆没有车牌的灰色面包车正在调头。 林小虎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要冲出去追击,手指已然扣上扳机,准备对车轮射击。 然而— 就在他左脚即将跨过那堆碎玻璃门槛的刹那。 「停——!!!」林恩浩猛地抬起手臂,做出一个禁止前进的手势。 林小虎几乎是凭藉着对林恩浩指令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硬生生地刹住了前冲的势头。 其他队员也几乎在同时停下,训练有素地各自寻找掩体。 厚重的门框,大堂里巨大的装饰石柱,翻倒的沙发,迅速将自己隐蔽起来。 林恩浩发现对面街道一栋约六层高的楼房顶层不对劲。 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镜片反光,一闪即逝。 姜勇灿靠了过来。 「恩浩哥,不能出去。」 「对面楼顶可能是射击点,有狙击手。」 「刚才那反光,是高倍瞄准镜,绝对错不了。」 林恩浩点点头:「嗯,我看见了。」 「这帮杂碎果然还有后手。」 「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林恩浩做出决断,「走地下停车场,绕到那栋楼的后面,包他们的饺子。」 「明白!」 「是,长官!」 情报处队员们齐声回应。 一行人不再理会门外那两辆仓惶逃离的面包车,也顾不上大堂里抱头蹲着的酒店工作人员和零星客人。 他们迅速退入酒店大堂深处,沿着指示牌,向着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狂奔而去。 地下停车场内,空旷阴冷。 应急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姜勇灿和林小虎自动组成尖兵组合。 姜勇灿在前,身体微弓,右手持枪,眼神扫视着前方每一个立柱和车辆间的阴影。 林小虎紧随其后,端着mp5k冲锋抢,枪口随着姜勇灿的动向不断调整。 林恩浩居中,手中的大宇dp51枪口斜指地面。 其他队员也都呈战斗队形前进。 不能排除敌人会在停车场埋伏的可能性。 好在对方并没有这麽多人手,没有在停车场设伏。 林恩浩一行人很快找到了停车场通往酒店后方小巷的出口。 防火门虚掩着,门后是更浓的黑暗和潮湿的霉味。 门外,就是与金利酒店隔着一条狭窄街道的目标楼房后巷。 林恩浩停下脚步,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我和姜勇灿丶林小虎上去,其他人包围大楼。」 以常理推断,狙击手往往不会太多。 狙击任务从来不是靠人数制胜。 「明白!」 队员们迅速向两侧散开,借着夜色的掩护和街道上停放的破旧车辆作为遮蔽,悄然包围了大楼,封锁住所有可能逃脱的出口。 林恩浩丶姜勇灿丶林小虎三人从楼道入口冲了进去。 楼梯间黑暗狭窄,堆满杂物,散发着浓重的灰尘味。 林恩浩拿出一把长枪,m16a2枪口随着视线移动,警惕着每一层楼梯拐角可能出现的危险。 林小虎紧随其后。 姜勇灿断后,右手持枪,左手拔出了一枚手雷,拇指轻轻顶开了保险片。 很快,三人来到了顶楼天台。 昏暗中,两个身着城市迷彩的身影,正半跪在楼顶围栏后面。 两支加装了倍率极高的pso—1瞄准镜的svd狙击步枪,架设在围栏上,枪口指向下方金利酒店的旋转大门区域。 狙击手的注意力完全被酒店门口的动静吸引,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他们身后堆了一些破家具之类的杂物,挡住了后背。 想从身后击中他们,是不可能的,必须包抄过去。 林恩浩悄无声息地滑下消防梯顶端,落回防火门外侧平台。 先前三人已经分成两路合围对方。 敌人特工,都是有「光荣弹」的,随时可以「自爆」。 想要活捉对方,难度极大。 目前的情况下,敌人位于楼顶平台这种开阔地,肯定抓不了活口。 林恩浩对着刚刚从楼梯间摸上来的姜勇灿和林小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杀意凛然。 没有倒数,只有生死一瞬的默契。 「嗖——」地一声,林小虎和姜勇灿从楼梯口窜了出来,分别找到了掩体。 天台上的狙击手听到动静,迅速调转枪口,对着楼梯口方向。 眼见对方被林小虎和姜勇灿吸引,另外一侧的林恩浩果断开枪。 「砰!砰!砰!」林恩浩手中的大宇dp51喷出致命的火焰。 三发子弹精准地钻入一名狙击手的胸膛! 先前为了爬消防通道,长枪已经给了林小虎,林恩浩自己用短枪。 狙击手身体剧烈一震,手指松开了扳机,狙击步枪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人向后倒去。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林小虎也动了。 他趁着另外一名狙击手惊骇的瞬间,猛地扑到了近前。 林小虎用左手死死扣住狙击手的右手手腕,自己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顶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他太想抓活的了。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那名狙击手的眼神骤然变得疯狂。 他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一— 「小心!」林恩浩瞳孔骤缩。 就在狙击手想要拉响光荣弹的瞬间。 「呼— 」 姜勇灿一枪击中对方头部。 手雷被震飞。 随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天台响起。 林小虎在爆炸冲击波袭来之前的一瞬间,听到了林恩浩的示警。 他下意识地扑倒在地———— 硝烟弥漫了整个天台。 烟尘稍散,林恩浩抬头。 那名狙击手则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爆炸中心一个焦黑的坑洞和四处飞溅的残肢断臂。 林小虎好在闪得快,并且手雷被震飞了一段距离才爆炸。 「恩浩哥,我没事。」林小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不是勇灿枪快,你就没了!」林恩浩冷声说道,「下次开阔地不要抓活口,太危险。」 「明白!」林小虎点头应道。 林恩浩走到天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楼下警灯闪烁的金利酒店门口。 大批缅甸警察的车辆赶到了现场,将附近团团围住。 这时,李程栋那辆挂着军牌的丰田海狮面包车也疾驰而来,猛地刹停在楼下。 李程栋脸色煞白地推开车门,抬头望向硝烟还未散尽的楼房顶部,眼中充满了惊骇———— > 第119章 这帮人怕是能北进了吧? 第119章这帮人怕是能北进了吧? 林恩浩回到了枪战第一现场,餐厅。 「伤亡情况怎麽样?」林恩浩问。 「报告恩浩哥——」姜勇灿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方轻伤三人,已简单包扎,送往医院!」 他眼神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袭击者尸体,脸上带着骄傲神色。 情报处队员们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虽有人中弹部位青紫渗血,但无人被穿透要害。 林小虎蹲在一具袭击者尸体旁,在对方衣物口袋内衬,甚至鞋底缝隙快速翻检。 没有证件,没有钱包,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纸片或标记。 林小虎皱着眉,用力撕开对方黑色作战服的后领口通常是一些秘密部队暗藏标识的地方。 依旧一无所获。 林小虎抬起头,看向林恩浩,摇了摇头。 「恩浩哥,这些制服连根多馀的线头都没有。」 这种「乾净」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身份暗示,意味着对方是经过执行绝密任务的死士。 李程栋站在一片狼藉的餐厅中央,脸色煞白,额头布满了冷汗。 他接到发生枪战的通知后,匆匆赶来,本以为也就是普通枪击事件,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如此惨烈的战场。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刺激着他的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地上那十几个穿着黑衣,头套被掀开,露出狰狞死相的袭击者,又看看几乎完好无损的林恩浩一行人,心脏狂跳。 「这,这————」李程栋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踏马也太猛了吧? 彼时yue战结束不算太久,南韩确实有一些精锐部队在越战中表现很出色一当然,只是跟南越军比较。 毕竟不讨论北越的话,南越军已经可以横行东南亚了。 李程栋猜测,林恩浩带的人,多半是那些精锐部队出来的。 李程栋心里一颤,要是韩国都是这样的精锐军人,这帮人怕是能bei进tong 了吧———— 不可能,韩国军队绝对不可能全是林恩浩这样的精锐。 精兵各国都有,也不稀奇。 只是这帮人的军事素质,实在太牛了。 属于是战绩可查。 很快,李程栋就收回了思绪。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林少校,他们是那边的人?」 这个猜测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捏起对方的下巴,仔细端详那张面孔。 高观骨,细长的眼睛,皮肤远比缅甸人白皙,典型的东北亚人种。 他又看了另外几具尸体的面容,心中了然。 「嗯,是那边的人。」 林恩浩站起身,算是肯定了李程栋的猜测。 「拍照记录,全身特写,重点面容特徵,装备细节,伤口位置。」林恩浩的目光转向林小虎,下达指令。 「每一具尸体拍照都要清晰。」他补充道。 这批尸体最终应该会移交给韩国方面处理。 但在移交之前,林恩浩必须掌握第一手的铁证。 林小虎带来的相机,是此刻最可靠的见证者。 林小虎立刻应声:「明白!」 他麻利地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里取出专业相机,调整好参数,对着地上的尸体开始拍摄。 闪光灯在昏餐厅里一次次亮起,映照着死者的痛苦表情。 餐厅外围,早已被大批缅甸军警隔离。 警戒线外,密密麻麻挤满了惊魂未定的酒店住客,工作人员和闻风而来的仰光市民。 他们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 当看到十几具袭击者的尸体被依次摆开,而那群韩国人竟然只有寥寥几人受伤,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嗡嗡议论声。 「老天爷,十几个带枪的,全死了?」 「那些韩国人,是特战队的吗?看着不像啊————」 「听说领头的是个韩国的大官?这也太厉害了!」 「肯定是那边来的特工要杀他,结果被反杀了!」 「这些韩国军人————是怪物吗?这麽猛?」 震惊,恐惧,敬畏,猜测————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围观人群中弥漫。 林恩浩一行人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瞬间成为了仰光街头的最新传奇。 这种无形的震慑力,甚至比子弹本身更有效。 东南亚内战那都是菜鸡互啄,都不谈某些神秘大国,就高丽的南北对战,已经属于高端局了。 东亚怪物房里的战斗强度,东南亚猴子是体验不到的。 缅甸民地武跟政府军对战的水平,大致和非洲黑蜀黍一个段位。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缅甸情报部门的实权人物,巴温少将,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卫兵簇拥下,风风火火地闯入了现场。 当他踏入翡翠苑餐厅,看到满地狼藉和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黑衣尸体时,脸上也瞬间布满了惊讶。 巴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碎裂的门窗,遍布弹孔和爆炸痕迹的墙壁桌椅,凝固的血泊— 最后,定格在站在中央,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的林恩浩身上。 巴温再对比一下自己身后那些高度紧张,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的军警,一股巨大的落差感涌上心头。 「林少校!」巴温快步上前,用英语说道,「你和部下都没事吧?」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竟敢在我们的地盘,对友邦官员发动如此卑劣的袭击!」 「我一定彻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巴温官腔打得熟练,但眼神深处那份惊骇却骗不了人。 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枪手,偷袭人数只有一半的韩国人,结果袭击者死亡一半以上,被袭击者只受轻伤? 虽然林恩浩一行人穿了防弹衣,却还是超出巴温少将的认知范围。 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林恩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同样用英语跟对方沟通:「有劳巴温将军费心,我方有三名队员轻伤,需要医疗处理,其馀无恙。」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巴温一眼,「袭击者手法很专业,是冲着干掉我来的。」 巴温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林恩浩来缅甸是检查大统领访问的安保情况的,这场袭击,不是啪啪打脸,显示缅方无能麽? 巴温立刻意识到,必须把林恩浩安抚好好,更要控制住局面,否则自己的仕途可能不保。 不能让总统阁下,在「友邦」面前丢脸。 「林少校放心,伤员我立刻安排最好的军医处理,现场我会亲自督办勘察。」巴温拍着胸脯保证,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李程栋,用严厉的缅语低声喝道:「林少校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就是地确保林少校的绝对安全,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李程栋额头的汗水更多了,连忙挺直身体,用缅语急促地回应:「是,将军,我明白!一定确保林少校万无一失。」 巴温又象徵性地环顾了一下现场,对林恩浩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安慰和保证,便带着一脸凝重,在卫兵的重重保护下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需要立刻向上汇报,堵住所有可能引发更大麻烦的窟窿。 巴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餐厅内短暂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林小虎相机偶尔发出的快门声和伤员粗重的呼吸。 李程栋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林恩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少校,您看,缅布那边的约见,还继续吗?」 出了这麽大的事,死了这麽多人,而且明显是冲着林恩浩来的。 他觉得这个年轻的韩国煞神很可能会取消行程,立刻回国。 出乎李程栋的意料,林恩浩没有丝毫的犹豫:「见。 李程栋一愣,心底对林恩浩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如此凶险的刺杀刚刚结束,他竟然一点儿也不改变之前的计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胆识问题了,而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好的,」李程栋连忙点头,大脑飞速运转,「林少校,这里肯定不安全了」 。 「金利酒店目标太大,而且袭击者能精准找到这里,说明您的行踪已经泄露了。」 「我建议立刻转移。」 「仰光东郊的别墅区,那里住的都是我们这边的达官贵人,安保级别非常高」 。 「那边有专门的卫队和军方背景的保安公司负责区域警戒,外人很难进入,更别说大规模的武装袭击了。」 「别墅区域安全很多。」 林恩浩闻言,沉默了几秒,评估了一下李程栋提议的可行性。 郊区别墅区,听起来确实比暴露在市中心的高级酒店更隐蔽,但「达官贵人」聚集,也意味着另一种复杂的漩涡。 缅甸就是特麽的散装国家,民地武一也就是民族地方武装太多。 各方势力背后都有金主,肯定有对方支持的势力。 林恩浩思索片刻,拿定主意。 马上让赵斗彬过来,带一批援军来。 「方便吗?」林恩浩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的提问代表接受了转移的建议,只是在确认细节。 李程栋心中一喜,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方便,绝对方便!那里有我好几位朋友,其中一位恰好不在国内,他的别墅空着,设施齐全,安保绝对可靠。 「我马上就能安排!」 林恩浩很清楚,缅甸这帮政府高官,哪怕国内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几乎个个都在海外有资产的。 人家去国外度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程栋也怕林恩浩再出事,那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此刻,他生怕林恩浩反悔,立刻说道:「那里位置相对独立,周围视野开阔,万一— —」 「我是说万一,再有不长眼的想来,我们也能提前发现,有足够的预警时间。」 林恩浩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小虎身上。 林小虎刚拍完最后一具尸体的面部特写,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记录完成。 「好。」林恩浩收回目光,再次对李程栋点了点头:「立刻安排转移。」 「勇灿,小虎,检查所有人装备,补充弹药,做好随时接敌准备。」 「十分钟后出发。」 「是!」姜勇灿和林小虎齐声应道。 其他队员也迅速行动起来,检查武器,回收散落的弹匣,动作麻利。 这些军人展现出的军事素养,再次让李程栋暗暗心惊。 十分钟后。 三辆丰田面包车,驶离了依旧被军警重重包围的金利酒店。 李程栋亲自驾驶领头车,林恩浩坐在副驾驶。 车队没有选择拥堵的主干道,而是在李程栋的指挥下,迅速拐入相对僻静的城区小路,七拐八绕,朝着仰光东郊驶去。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似乎闭目养神。 李程栋侧头偷瞄了一眼,只觉得旁边的林恩浩实在是高深莫测。 「林少校,关于这次袭击——」李程栋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您觉得,消息是怎麽泄露的?对方怎麽会知道你们在金利酒店,还在翡翠苑餐厅用餐?」 这个问题困扰着李程栋,也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不安。 李程栋的身份特殊,既是联络人,又夹在缅方和韩国人之间,任何情报泄露的嫌疑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林恩浩看了李程栋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李程栋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李少校,」林恩浩的声音不高,「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我们抵达仰光,入住酒店,甚至选择在翡翠苑用餐————」 「这些行程,除了你的人,还有谁知道?」 「或者,你的朋友」里,是不是有人的朋友」,恰好对那边的人比较友好?」 李程栋的心猛地一沉,林恩浩的怀疑合情合理。 作为全程负责接待和联络的人,他是最大的泄密嫌疑人。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程栋的后背衬衣。 「林少校,我发誓,我以我的性命和家族荣誉担保!」李程栋急切地辩解,几乎要转过头来,「您的行程信息,我只向巴温将军做了必要的备案。」 「绝对没有向第三方的任何人透露过具体细节。」 「至于翡翠苑餐厅,那是我临时推荐的,连巴温将军都是事发后才知道你们在那里用餐。」 「这————这不可能是我这边泄露的。」 他喘着粗气,眼神充满了惶恐:「林少校,请您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您安全。」 「您要是在我这里出了事,巴温将军会活剐了我。」 彼时缅甸穷得叮当响,急需国际社会援助。 韩国是亚洲四小龙之一,有亿点点钱而已。 要饭的遇到给钱的,两国地位大致如此。 当然,韩国也不是大冤种。 86的亚运会,88的奥运会,这些个东南亚国家,必须大力支持才行。 全卡卡人家也是要面儿的人。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注视着李程栋涨红的脸和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李程栋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林恩浩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淡淡地说:「最好是这样。」 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留下了持续的压力。 李程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知道,仅仅辩解是不够的,必须做点什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价值」。 「林少校,」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多了一丝讨好的急切,「缅布那边的人,我已经联系上了。 「对方对您提出的「生意」很感兴趣。」 「时间就定在明天,地点就在我们要去的别墅区,我那朋友的空置别墅里。 ,「那里绝对私密,安全有保障。」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恩浩的反应,继续道,「您看出了这事,还————还方便见吗?如果觉得风险太大,我立刻通知他们取消。」 又是一次试探。 这是李程栋第二次询问,他还是拿不准林恩浩是不是真的要见缅布的人。 「取消?」林恩浩笑了笑,「为什麽要取消?对方不是对生意」感兴趣吗?正好,我也很想当面问问他们一—」 林恩浩的声音陡然转冷,「那边的人为什麽会追到缅甸来咬人?这笔帐,我得跟能做主的人算算清楚。」 这话一落地,李程栋的心猛地一跳。 看来林恩浩已经断定,那边的人和缅布有勾结。 李程栋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踩下油门,黑色越野车加速,朝着东郊别墅区疾驰而去———— 0 第120章 升官不靠人头,靠嘴吗?(近期 第120章升官不靠人头,靠嘴吗?(近期大章,冲精品徽章) 仰光东郊别墅区。 整个别墅区的围墙,都拉起了铁丝网。 负责安保的缅甸军警全都荷枪实弹,来回巡逻。 有明哨,也有暗哨。 别墅内灯火通明。 情报处的队员们分散在各处警戒点,目光扫视着任何可疑的死角。 林恩浩站在二楼书房的巨大落地窗前,目光穿透玻璃,投向远方的山峦。 受伤的情报处人员在医院做了x光拍片检查后,被带回别墅养伤。 毕竟现在人员不够,无法再派人去医院保护。 以缅甸军警的保护强度,林恩浩信不过。 又过了一会儿,林恩浩转身下楼,走向一楼临时腾出的医疗室。 这里本来是一间活动室,现在清空其他家具,放了几张床,临时安置伤员。 门虚掩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 「长官!」正靠坐在床头,试图用未受伤的手臂拿起水杯的朴中士,一眼瞥见门口的身影,立刻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敬礼。 动作牵动了肩胛骨下缠绕的厚厚绷带,渗出新鲜血迹,剧痛让他的脸瞬间扭曲,额角青筋跳动。 「躺着。」林恩浩的声音不高,瞬间止住了朴中士的动作。 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队员腿上的石膏夹板。 「医生怎麽说?」他问,视线转向旁边另一名伤势稍轻,手臂吊着三角巾的队员。 「报告长官!」那名队员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朴中士肩膀被手雷冲击波震伤,万幸没伤到筋骨和主要神经,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金上士小腿胫骨开放性骨折,医生已经做了复位和外固定,恢复需要一些时间。」 队员们的伤主要不是被子弹击中,而是当时极度混乱的情况下,被各种重物砸伤之类。 林恩浩没说话,眼神落在朴中士的伤口上。 「好好养伤。」林恩浩眉头微皱,「金利酒店这笔帐会跟敌人算清楚,连本带利。」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定:「这里,比金利酒店安全。」 「需要什麽,直接跟林小虎提。」 「养好伤了,」他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跟我去讨债。」 「是,长官!」受伤的几人异口同声应道。 林恩浩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医疗室。 他回到二楼书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了国际长途。 「滴————滴————」几声长音后,电话接通。 对面传来赵斗彬熟悉的声音:「老大?」 「斗彬,」林恩浩直截了当,「你那边,立刻挑二十个人,装备顶格配置,明天一早飞仰光。」 先前情报处已经从特警学院又补够了六十人的编制。 林恩浩依然不轻易从军队补充人员,还是学生兵更好一些。 赵斗彬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老大,仰光情况有变?您那边出事了吗?」 「金利酒店发生交火,你很快会收到详细简报。」林恩浩打断他,「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斗彬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明白,老大放心,我马上准备,明天上午就带人飞过来。」 「嗯。」林恩浩只是应了一声,按断了通话键。 他走到红木书桌后坐下,拉开侧边的抽屉,取出一份摺叠起的缅甸地图。 地图在桌面上铺开,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着简略标记。 林恩浩关注的区域是缅北。 窗外,一阵风陡然加剧,掠过别墅周围高大的热带树梢,茂密的枝叶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林恩浩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地图上标记着掸邦核心区域的那片阴影上。 次日清晨。 林恩浩刚吃完早饭,楼下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覆盖着厚厚泥浆的丰田越野车,驶入院门。 车门打开,李程栋先下车,随后另一个身影也跟着跳下车。 林恩浩的自光紧紧锁定跟随李程栋下车的人。 先前李程栋已经跟林恩浩说过了,他约来的人名叫昆特纳,是缅布大人物钦比肯的联络专员。 这人身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裤腿上沾着新鲜的泥点。 林恩浩也懒得琢磨,反政府军的人和政府军,怎麽勾搭在一起。 这些事儿在缅甸那是太稀松平常了。 管不了,也懒得管。 各国自有国情在此,不可深究。 昆特纳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严密的守卫,眼神在那些面无表情的情报处队员身上掠过时,流露出一丝忌惮。 这些韩国人一看就训练有素,远不是缅甸守卫那副懒散的样子。 姜勇灿将他引到客厅。 林恩浩已经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身体后靠,没有起身,用下颌极其轻微地抬了抬,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单人沙发。 昆特纳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屁股只挨着一点边,身体微微前倾。 人穷志短。 国穷,也是一样。 「专员辛苦了。」林恩浩开口,声音平淡,手中把玩着一枚黄铜弹壳。 「份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昆特纳搓了搓手,目光再次快速扫过林恩浩身后站着的两人一姜勇灿和林小虎。 林小虎额头贴着纱布,姜勇灿右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拔枪。 最后,昆特纳的视线落回林恩浩脸上:「林处长,久仰大名。」 林恩浩知道对方久仰个毛的大名,八竿子都打不着一块儿。 好在李程栋沟通过,林恩浩懂中文,所以昆特纳用中文跟林恩浩沟通。 林恩浩将黄铜弹壳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刺向昆特纳:「昆特纳专员,你此行,代表哪位说话?」 虽然知道对方的身份,林恩浩还是要问一问。 昆特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挺了挺胸脯:「我代表钦比肯先生。」 林恩浩点了下头:「很好。那麽告诉我,对面的人,在你们缅甸活动得很勤快,我要他们的资料,缅布肯定有吧?开个价给我。」 昆特纳脸上的笑容失了,露出为难的神色。 林恩浩这麽赤裸裸的拿钱砸过来,他肯定不能一口拒绝。 那边的人来缅甸搞事,确实跟缅布有沟通。 缅布也会提供帮助。 昆特纳略一思索,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林处长,您这个问题大了。」 「我知道得很有限,关于那边的事,水深得很,复杂得很呐!」 「真正的核心动向,只有钦比肯书j那个层次的大人物才清楚,我们这些小角色— —」 昆特纳摊开双手:「连边都沾不上,您让我怎麽说,乱说会掉脑袋的。」 林恩浩盯着他,眼神锐利。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林恩浩手轻点沙发扶手的「哒丶哒」声。 昆特纳的额角渗出汗珠,呼吸急促。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眼前的这个韩国人,气场太强了。 短暂的沉默后,林恩浩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沙发背:「我要见钦比肯,你能安排麽?」 林恩浩省略了所有试探,直接给出了最终决定。 昆特纳明显松了口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书ji现在在掸邦深处,靠近缅北老区的总部基地里,您要见他,必须亲自去。」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林恩浩的表情,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且————最好—」 他搓了搓手:「带点见面礼」。」 「林处长,您是明白人,我们那边山高路远,条件有限,物资确实很紧张。」 「空着手去求见书ji,不太好看,也不太容易谈成事。」 林恩浩笑了。 他伸手探入西装内侧口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放着崭新的百元美钞o 林恩浩两指夹着信封,随意地推到昆特纳面前的茶几上。 「这五千美元给你当茶水费,」林恩浩的声音平淡无波,「其他的我见了你们领导,自然有说法。」 昆特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抓起那个信封,飞快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 确认是美钞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再次绽放:「林处长果然爽快大气!」 他语速飞快,迅速将信封塞进自己夹克的内袋里,拍了拍胸口。 「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这就立刻赶回去联络安排,保证让您尽快见到钦比肯书ji。」 「有消息,第一时间通过李程栋少校转告您。」 「记得,要尽快。」林恩浩只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一股无形的压力再次让昆特纳有些心惊。 他识趣地起身:「您放心,绝对耽误不了,我这就去安排。」 「我就不送你了。」林恩浩点点头。 「好的。」昆特纳对着林恩浩鞠了一躬,同时对姜勇灿和林小虎也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离开了别墅客厅。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昆特纳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摸了摸胸口的信封,脸上露出笑容。 汽车启动,快速消失在别诉求林荫道的尽头。 别墅客厅内。 姜勇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道:「恩浩哥,对方走了。尾巴乾净,没有可疑车辆跟随。」 林恩浩没点了一下头,缓缓开口:「李程栋呢?」 「在花园呢。」姜勇灿回答。 —— 先前为了避嫌,李程栋主动跑到花园散步。 「让他过来。」林恩浩说道。 「是。」姜勇灿转身朝花园走去。 没过一会儿,李程栋走进客厅,在沙发前坐下。 「林处长,」他微微躬身,「都谈好了?」 林恩浩点点头:「嗯。」 李程栋也不方便问人家具体谈了什麽,新开话题:「我们在那些尸体中有了重要发现。」 林恩浩的目光盯在他脸上:「什麽发现?」 「在那帮人逃跑路线上,我们的人意外捡到一个包,可能是对方仓皇中落下的。」 「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里面的内容足以证实是那边的人。」李程栋舔了舔嘴唇。 「漂亮!」林恩浩眼前一亮。 虽说那帮人看长相,是对面的人无疑。 但没有证据,请功会比较麻烦。 对面的人,在某些特定场合,一定会掏出一个小本,方便记录。 平时这个小本会随身携带,方便随时「体会」。 看来这人应该是将小本子带在了身边,恰巧逃跑中掉了出来。 具体是不是疏忽,林恩浩也不确定。 管他呢! 「恩浩哥,这下咱们功劳大了,您得升一级吧?」林小虎笑得合不拢嘴。 林恩浩冷冷说道:「升官不靠战绩,靠嘴吗?」 随后,他看着李程栋,岔开了话题:「这批尸体和物证,我需要你们马上送回首尔。」 李程栋早就算准林恩浩会说这样的话。 「哎呀—」李程栋立刻面露难色,「林少校,这事儿恐怕不太好办,巴温将军那边还要仔细核验呢!」 「说个数。」林恩浩眼睛微眯。 钱能解决的事,不叫事。 这帮家伙跟叫花子没两样,都是见了钱挪不开腿的主儿。 见林恩浩这麽直接,李程栋伸出了一根手指:「巴温将军的意思,尸体和物证加急运送去首尔,得这个数?」 「直接说数。」林恩浩鄙视地看了李程栋一眼,懒得跟他玩猜猜猜游戏。 「一万美金。」李程栋舔了舔嘴唇。 对于东南亚这些鸟国家的腐败程度,林恩浩心里有数。 「没问题。」林恩浩一口答应。 就在这时,「叮铃铃——」桌上电话突然响起。 林恩浩拿起电话:「谁?」 这边的号码,林恩浩告诉了情报处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赵斗彬的声音:「老大,人齐了,装备清点完毕。」 「飞机明天一早九点二十分,抵达仰光国际机场。」 林恩浩说道:「知道了,把我申请的活动经费带上,河部长已经同意了,你去财务室领。」 「明白!」赵斗彬回答。 林恩浩继续吩咐:「落地后,在公务通道等,我来接你们。」 「明白,老大,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赵斗彬的声音带着狠厉。 挂断电话,林恩浩再次看向李程栋。 「钱由我的下属带过来,等他们到了,我再给你。」 「没问题。」李程栋点点头,「我去联络巴温少将,尽快落实转运事宜。」 「嗯—」林恩浩微微颔首。 仰光国际机场。 一架蓝白涂装的大韩航空客机顺利降落,缓缓滑入指定停机位。 机舱门「嗤」地一声打开,放下舷梯。 第一个出现在舱门口的身影高大健硕,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赵斗彬没有立刻走下舷梯,目光扫了一遍停机坪。 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踏下金属阶梯。 赵斗彬身后,二十名情报处队员,鱼贯而出。 他们背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大容量旅行包,肩带勒进厚实的肌肉,包体坠得包带紧绷,里面显然都是武器装备。 接机口外,林恩浩斜斜倚靠着一根粗大的廊柱。 脸上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 姜勇灿和林小虎紧贴着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立,目光扫视着涌动的人流,丝毫不受周围嘈杂环境的影响。 从公务通道出来,赵斗彬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廊柱下的三人。 他脚步明显加快,分开身前挡路的几名游客,走到林恩浩面前,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站定:「老大,我们到了。」 林恩浩点头,墨镜后的视线越过赵斗彬,落在他身后两列情报处队员身上。 「辛苦了。」 「我还留了几个人,处理情报处的日常事务。」赵斗彬压低了嗓音汇报。 林恩浩点点头,问:「嗯,上面反应怎麽样?」 赵斗彬回答:「老大,金利酒店的事情,昨天就传回来了。」 「河昌守部长,还有参谋本部那些大人物们」 「简直是欢欣鼓舞」。」 「电话里那兴奋劲儿都快顺着电话信号线爬过来了。 「好多人都在传,老大这次立下奇功」,在缅甸痛击」了对方的嚣张气焰,等您凯旋回首尔,必有重赏!」 林恩浩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活动经费带来了麽?」 赵斗彬将手中的手提箱展示了一下。 「这是河昌守部长特批的活动经费,十万美金现金,说是缅甸特别行动专款」。」 林恩浩掂了掂手提箱的分量,转头示意林小虎。 林小虎立刻接过手提箱。 「走,我们先回落脚点,」林恩浩不再废话,抬手在赵斗彬结实的臂膀上用力拍了两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辆提前准备好的丰田面包车停在路边,队员们行动迅捷,鱼贯而入。 很快,车队离开机场航站楼。 林恩浩和赵斗彬并排坐在第一辆车的后座。 前排副驾驶坐着姜勇灿,司机是林小虎。 新来的队员们挤在后面的车辆里,透过深色的车窗膜,警惕地扫视着仰光混乱的街景: 色彩斑斓但残破的佛塔尖顶,拥挤不堪的街巷,衣衫槛褛的行人,横冲直撞的摩托车,偶尔荷枪实弹巡逻的军警。 每一处景象都加深着他们对这座城市的戒备感。 「三野战军那边,情况怎麽样?」林恩浩问。 之前他叮嘱过赵斗彬,时刻留意第三野战军的各种消息。 赵斗彬身体微微侧向林恩浩,回答道:「老大,那边情况复杂。」 「军官俱乐部爆炸案的馀波还没平息,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都想在赵宇泽中将倒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里多分一杯羹。」 「第三野战军内部现在暗流涌动,几个派系争得很厉害。」 「参谋本部那边,都锡澈次长似乎想把调查的主要责任继续往对方渗透」上引,淡化内部可能的因素,竭力稳住局势,也避免牵连更多人。」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的眼睛闭着,似乎在小憩,但赵斗彬知道他在听,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他们先狗咬狗。」林恩浩下了决断。 赵斗彬点点头,这话没法接。 大约半小时后。 车队驶入别墅区。 车刚停稳,新队员们便推门下车,没有丝毫拖沓。 庭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肃杀。 原本在此警戒的队员与新来的队员迅速汇合,低声交换着口令和哨位信息。 大家迅速重新布置警戒线,占据制高点,检查通讯设备。 整个别墅区域的安保力量,提升了一个量级。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用中型卡车驶入别墅区,停在林恩浩住的别墅旁边。 驾驶室门打开,李程栋跳了下来。 这家伙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小跑着来到林恩浩面前:「林处长,您要的东西,巴温将军亲自特批,都在这儿了,一点没耽误。」 这些军火都是国防部给过钱了,作为安保团队使用。 指望这些军头免费提供军火,那是白日做梦。 李程栋殷勤地跑到车厢尾部,用力拉开金属车门。 车厢里,整齐码放着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着的长条木箱和方型弹药箱。 李程栋利索地爬上车厢,抽出匕首,用力划开其中一个木箱的封条和油布,撬开箱盖。 成排崭新的ak—47突击步枪的枪托紧密排列着。 他又掀开旁边一个稍小的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手雷,再旁边是成摞的弹链和装满子弹的弹药箱。 更引人注目的是车厢深处几挺被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隐约能看到pkm通用机枪枪管轮廓。 这浓郁的战争气息立刻吸引了所有队员的自光。 「干得不错。」林恩浩舔了舔嘴唇,走到卡车边,单手撑住车板边缘,稍一用力便跃上车厢。 他随手拿起一支刚开箱的ak—47,单手持枪,另一手「咔嚓」一声乾脆利落地拉动枪栓,检查枪膛和复进机构的状态,动作流畅。 检查完毕,林恩浩将枪放回原位。 他跳下车厢,招呼赵斗彬等人卸货。 直到所有武器弹药全部卸货完毕,林恩浩才径直走到李程栋面前。 林恩浩给林小虎做了个手势,林小虎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万美金拿了过来。 美金装在一个大号信封中,林恩浩直接把这个信封塞进了李程栋的怀里。 李程栋秒懂,脸上瞬间绽开更灿烂的笑容。 林恩浩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林少校——」李程栋声音有些发紧。 「一万美元现金,」林恩浩表情严肃,「这是我国情报部门,对巴温将军在此次事件中,提供必要便利以及承担相关损失的。」 林恩浩稍稍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请李少校负责转交。」 「回头,我会亲自联系巴温将军的机要秘书,核实这笔款项是否已经如数送达。李少校,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后一句,林恩浩几乎是贴着李程栋的耳朵说出来的。 言下之意,之前已经给过李程栋五千美元好处费了,这笔钱就别打主意了。 这些家伙都是钻进钱眼子里的,必须提醒一番。 李程栋之前收了五千美元已经是巨款,此时连连点头:「我明白,林少校,您放一百个心。」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啪啪的响声,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李程栋就是长着十个脑袋,也绝不敢在这件事情上有半点马虎!绝对一分不少,立刻交到巴温将军手里。」 林恩浩点点头:「你去吧。」 「好!」李程栋转身上了卡车副驾驶。 发动机轰鸣,卡车迅速倒车,驶离了别墅庭院。 庭院里,军火箱堆积如山。 「赵斗彬!姜勇灿!林小虎!」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猛地踏前一步,身体绷得笔直,齐声应道:「在!」 「清点所有装备!按小队编制,分发武器弹药!」林恩浩的指令简洁,「所有人,给我彻底熟悉手里的新家伙!检查到每一颗子弹!确保它们随时能响。」 缅甸军方买不起美国货,都是找苏联买军火。 这些苏制武器,在场众人会用是会用,还是要再熟悉一下为好。 三天后。 黎明时分,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八辆经过加固改装的皮卡车,驶离了仰光东郊戒备森严的别墅区。 车队径直向北,朝着掸邦的莽莽群山深处驶去。 林恩浩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 他脸上那副墨镜遮挡了大部分表情。 驾驶位上,林小虎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驾驶台上有份地图,照着地图开不会有错。 仰光到缅北,没有别的大路,仅此一条。 后座,姜勇灿右手始终插在兜里,他一直都是这状态。 昆特纳则紧靠着后座另一侧车门。 后面的七辆车里,挤满了三十多名情报处最精锐的队员。 他们穿着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脸上涂着简易的丛林油彩。 自动步枪就放在他们腿边或者倚在车门上,枪口斜指下方,手指搭在护木或扳机护圈旁,确保在突发状况下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缅甸现在还处于内战状态,城头变幻大王旗,到处都是叛军,不得不防。 车子沿着越来越崎岖的土路行驶了几个小时,两侧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逐渐变得密集。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用沙袋和木桩堆砌起来的简陋哨卡,几个穿着缅甸政府军军服,抱着老式步枪的士兵倚在工事旁,显得有些懒散。 昆特纳探出头,大声用缅语喊了一句。 其中一个士兵慢悠悠地走过来,瞥了一眼贴在车头挡风玻璃内侧那张印着特殊徽记的通行证。 他又眯起眼看了看昆特纳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咧了咧嘴。 昆特纳掏出一卷钱,递了过去。 缅币不值钱,林恩浩之前给了他五千美元,这些买路费当然包含其中。 士兵收了钱,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同伴抬起那根横在路中间的原木路障。 整个过程,连一句盘问都没有。 「过了头一个坎儿,后面就顺畅了。」昆特纳缩回车里,侧过脸对林恩浩说。 「巴温将军的招牌,在政府军的地界很好用,给点小费就行。」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明白。 看来就算是有通行证,也得给人家些茶水费,不能「不懂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车队又连续通过了十几个类似的政府军哨卡。 这些哨卡的士兵,看见有通行证,收了钱后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要麽懒洋洋地抬手示意放行,要麽象徵性地走近看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手让车队赶紧通过。 没有任何多馀的盘查,更别提检查车辆内部或人员装备。 「林少校,感觉怎麽样?」昆特纳似乎被这顺畅的通关速度鼓舞了,话多了起来。 林恩浩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象,微微皱眉。 不少村民衣衫褴褛,眼神空洞,一个个都坐在破败的茅屋前发呆。 远处山坡上,一片片被战火焚烧后留下的焦黑刺眼的土地。 还有路边偶尔可见的,被炸得只剩框架的卡车残骸。 昆特纳一点都不在意,解释道:「觉得奇怪?政府军,我们缅布掸邦军,克钦独立军————还有数不清的小山头,小寨子。」 「天天打仗,天天死人,地盘今天你占,明天我抢。」 林恩浩笑了:「昆特纳先生似乎一点也没受影响?」 昆特纳嘿嘿一笑:「因为啊,打仗归打仗,可谁也不能断了这条沟通的路啊!」 「今天可能是死对头,明天也许就坐在一起谈生意了。」 「还有,今天还是缅军的营长,明天说不定就带着枪投奔了我们,后天又可能摇身一变被政府招安成了地方官员。」 「山不转水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求到谁头上。」 「所以,各方都有各方的中介人」,大家心照不宣,保的就是我们这些中间人的安全。」 「这是规矩!谁要是坏了这规矩————」他冷笑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他在这一片,就真的寸步难行了,所有人都不会信他,所有人都会想除掉他。」 「断了联络的路,就等于断了所有人的后路和财路。」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接对方的话茬。 随着车队不断深入,道路变得愈发难行。 别说水泥路,连泥土路都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沿着陡峭山腰硬生生开凿出来的「路」— 狭窄得仅能勉强通过一辆车,路面布满碎石和大坑,外侧是令人眩晕的万丈悬崖,深不见底的谷底被浓密的原始雨林覆盖。 车轮碾过松动的石块,身剧烈地颠簸摇晃,好几次外侧的车轮都险险压在悬崖边上,卷起碎石滑落深渊,半天听不到回响。 政府军的哨卡,彻底消失在了身后。 林小虎的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额头渗出汗珠,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汽车在悬崖边缘行驶。 后座的姜勇灿更是身体绷紧,一只手紧紧抓住车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放在腰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驶过这段悬崖道路。 很快,前方又出现了一个比政府军哨卡更加简陋的检查站。 两根削尖了头的巨大原木横亘在道路中央,彻底挡住了去路。 几个皮肤黑的武装人员从路旁的简易掩体后冒了出来。 他们手中攥着老旧的ak—47突击步枪和56式冲锋枪,目光死死锁定越来越近的车队。 这一次,昆特纳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摇下了车窗,探出大半截身子。 他用林恩浩完全听不懂的土语大声吆喝起来。 听到他的声音,路障后的武装人员立刻敬礼。 领头的一个小头目,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一边笑着,一边朝身后挥了挥手,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 手下立刻上前,费力地将原木挪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现在开始,到家了。」昆特纳缩回车里,关上车窗。 颠簸了整整一天,车队终于驶入了一片被连绵高耸的群山严密环抱的谷地。 林恩浩的自光透过车窗,投向谷地两侧巨大的山坡。 眼前是一片片,一层层,从谷底一直蔓延到半山腰的花海。 花朵呈现出刺眼的粉白,妖异的艳紫和接近黑色的暗红。 林恩浩知道,那是yin粟花。 车队此刻正行驶在花海边缘,一条狭窄得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上。 更远处,靠近山坡的地方,零星散布着一些用茅草和木板搭成的低矮窝棚,破烂不堪。 一些穿着破衣服,骨瘦如柴的农民,麻木地弯着腰,在那些妖艳的花田间机械地劳作着。 几个背着枪,同样面黄肌瘦的武装人员,松散地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嘴里叼着劣质香菸,目光冷漠地扫过车队。 「林少校,我们到了。」昆特纳侧过头,目光迎向林恩浩墨镜后的视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南洞。」 「欢迎来到掸邦的心脏地带。」 林恩浩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一处山坳,渐渐有了砖瓦房。 车队最终在一处农家小院内停下。 「你们暂时在这休息一下,我去找钦比肯书ji。」昆特纳下了车,指了一下一旁的院子。 院内没人,房门大开,院子比较大,方便停车。 「好的。」林恩浩点点头,带着人马进入院中。 院内有一些木桌板凳,很快来了两个女人给大家倒茶水。 倒完茶水后,女人们迅速离开。 这里都是说当地土话,语言不通,林恩浩一行人也没法跟对方交流———— 林恩浩一行人在院子里等了很久。 「恩浩哥,」林小虎看了一眼手表,「整整一个小时零八分了,咱们还要等多久?」 林恩浩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急什麽,人家在开会,研究怎麽应对呢!」 「开会?」林小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几步凑到林恩浩身边,压低声音,「研究应对我们?他们知道我们是来干什麽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肋下枪套的位置。 林恩浩的嘴角向上提了一下,那似乎是个冷笑的雏形,但转瞬即逝,语气依旧平淡:「仰光金利酒店发生的事情,闹得天翻地覆,枪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巴温将军亲自到场处理善后,你觉得这种动静,能瞒得过这里的地头蛇?」 林恩浩顿了顿,目光投向之前昆特纳消失的那个方向:「他们很清楚我的来意。」 林小虎环顾了一圈四周,总觉得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寨,有些瘮人。 「这帮人开会这麽久,不会是在憋着什麽坏心思吧?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 「深山老林的,万一————」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赵斗彬靠在皮卡车车门边,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狠劲儿:「我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士兵,精气神都不行,有好几个眼泪鼻涕都在流,应该都是xi毒的。」 「这种水准的士兵跟我们交火,来多少死多少。」 彼时缅甸内战属于菜鸡互啄局,大家都是鸦片白面士兵,也就半斤八两了。 跟林恩浩手下的兵干仗,纯属找死。 缅布的灭亡,源于du品失控。 连神秘大国都不支持他们了———— 林恩浩摆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我既然敢带大家来这,安全性肯定没问题。东南亚这块,我国是强国,他们不敢乱来。」 在当时的时空环境下,林恩浩这话,也没什麽毛病。 缅甸各方都不愿意得罪亚洲四小龙,特别是日韩,当时在亚洲就是大金主的代名词。 彼时巨龙没腾飞,韩国的军援还是很给力的。 毕竟压力大,各种军火哐哐造。 即使得不到韩国方面的军援,至少也不能把韩国推到对面去。 不管哪家草头王,干掉林恩浩一行人,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小虎点点头:「确实如此,拳头硬,才是道理。」 他不再看表,学着赵斗彬的样子,也靠在车旁。 姜勇灿立在林恩浩身后一步的位置,他向来不参与讨论,目光死死盯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又过了半个小时。 终于,昆特纳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土路上。 他径直来到林恩浩跟前:「林少校,让您久等了。钦比肯书j这会儿有空了,请您过去说话。」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院外的土路。 林恩浩点点头,跟在昆特纳身后。 林小虎丶姜勇灿丶赵斗彬立刻抬步,准备跟上———— > 第121章 笔记本,笔记本是关键! 第121章笔记本,笔记本是关键! 「慢,」昆特纳微微皱眉,「钦比肯先生说了,地方小,人多不便,林少校带一位随行就可以了。」 赵斗彬眉头猛地一挑,眼神凶狠地盯向昆特纳。 林小虎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姜勇灿则向前挪了半步,更贴近林恩浩。 林恩浩抬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勇灿,你跟我去。」林恩浩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点将,「其他人在这等着就行,放心,不会有什麽事。」 姜勇灿沉声应道:「是。」 其馀人也都点头,表示明白。 刚才林恩浩已经分析过了,对方没有任何主观意图对己方不利。 林恩浩摘下墨镜,塞进上衣口袋,迈开步伐,跟在昆特纳身后。 姜勇灿紧随其后,目光盯着昆特纳和前面持枪的守卫。 走了一小段路,拐弯之后,眼前出现一栋竹楼,守卫多了起来。 看来这就是缅布在南洞的办公点。 林恩浩跟着昆特纳走进竹楼,光线骤然变暗。 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进入一间稍大的房间。 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简陋的会议室,一张木桌占据中央,几把藤椅散落四周o 墙壁上挂着几张褪色的缅北地图和领xiu画像,以及专属旗帜。 林恩浩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桌子主位上坐着的那个人。 这种场合,位次绝对不能乱坐。 他肯定就是钦比肯书ji。 林恩浩瞅了一眼,对方是典型的缅族人,皮肤黝黑,观骨略高。 穿着一件还算平整的军绿色衬衫,袖口却磨损得很厉害。 在钦比肯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面孔明显是缅北汉人。 「林先生,久仰大名,请坐。」钦比肯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 他通过昆特纳知道,林恩浩会中文,所以用汉语交流。 缅北的汉语主要是云南话,钦比肯的汉语也带着浓厚的云南口音。 林恩浩听起来没有什麽障碍,他说的当然是普通话,对方也能听得懂。 钦比肯指了指对面的藤椅,笑容很浅,皮笑肉不笑。 「钦比肯先生,打扰了。」林恩浩没有更多的客套寒暄。 他拉过藤椅坐下,姜勇灿站在身后半米位置。 「林先生,你这次来缅北,是跟我们谈合作麽?」钦比肯直接开门见山。 林恩浩点点头:「钦比肯先生,时间宝贵,我们直说吧。」 「我们的敌人,在缅甸活动,应该跟你们有联系。」 「唔——」钦比肯当然知道林恩浩说的「敌人」是谁。 「把他们所有的情报,据点,人员名单,交给我。」林恩浩眼睛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说,「你开个价。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家都没想到,林恩浩的话这麽直接。 钦比肯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身后的几个汉人明显有些惊讶,其中一人还给旁边的人递了个眼色。 姜勇灿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快枪套的按扣上,肌肉微微绷起。 钦比肯笑了:「呵,林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语。」 他身体向后靠进藤椅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不过,你这话说得绝对了。这里是缅甸掸邦,是讲法律的地方。」他说的这话,自己都不会信。 林恩浩没有接话,冷冷地盯着对方。 「当然,对于远道而来的林先生,一些必要的信息,我们是可以提供一些的。」 「这事儿归第一书ji管,我只是副的,要我提供信息的话,风险很大。」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风险需要代价。 「说吧,多少钱?」林恩浩懒得跟他墨迹。 钦比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样吧,林先生,我也不绕弯子。五十万美元,我马上把对方在仰光的落脚点告诉你们,其他一切信息也都提供。」 「五十万美元?」林恩浩的声音骤然变冷,「太多了。」 来之前林恩浩跟河昌守少将商量过,「买信息」的费用也不能太多。 这些钱当然是要向上级申请的。 「我最多能接受的数字,是十万美元。我需要拿到确切信息,包括人员名单,据点位置,最近的活动动向。」林恩浩给出了价钱。 「十万?」钦比肯一脸不满,「林先生,你在开玩笑吗?」 「你要查的是什麽人你有数。」 「我退一步,低于四十万美元,一切免谈!」钦比肯斩钉截铁,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林恩浩心里腹诽,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漫天要价。 就缅北穷成这样的德性,其实十万美元已经是非常高的价格了。 彼时美元很值钱,不管是买军火还是买物资,都能搞不少好货。 这家伙这麽贪,没有谈的必要了。 林恩浩也不能直接跟对方起冲突,既然谈不拢,客客气气走人就是。 「四十万美元——」林恩浩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钦比肯先生胃口好大,这个数字超出了我的权限。」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从钦比肯脸上移开,看向窗外那片刺眼的罂粟田,似乎在权衡利弊。 「哦?」钦比肯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我需要回去向上级汇报请示,」林恩浩目光转回来,「这麽大的数目,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随后,林恩浩站起身,准备离开。 钦比肯以为得计,林恩浩这是要回去请示汇报。 他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理解,理解,毕竟这麽大的事情嘛。」 「林先生请便。」 「不过,时间不等人啊,希望你能尽快带来好消息。」 「昆特纳,你送送林先生!」钦比肯扬声叫过一直等在门口的昆特纳。 林恩浩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告辞。 他转身走向门口,姜勇灿紧随其后。 走出会议室竹楼,林恩浩的径直走回院子。 赵斗彬和林小虎立刻围了上来,看到林恩浩的脸色,顿时明白了结果。 「恩浩哥,交涉不顺利?」林小虎急切地问。 「一帮叫花子,想钱想疯了。」林恩浩冷冷吐出一句话。 「咱们走——」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队员们迅速行动,纷纷上车。 这时昆特纳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递过一张通行证:「林少校,这是通行证。我还有事,你们原路返回就行,一路顺风。 林恩浩点点头,降下车窗,伸手接过通行证,放在驾驶台前。 汽车启动,车队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南洞。 回去的路,似乎没来时那麽可怕,毕竟对路况有了一定了解。 车内气氛有些凝重,虽然林恩浩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事情不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简陋的检查站。 几根原木搭成的路障横在路中间,旁边是用竹篾和油毡布搭起的棚屋,几个穿着杂乱军装士兵懒洋洋地靠在木桩上,枪随意地挎在肩上。 ———————————————————————————————— 正是之前来时经过的「松娅」检查站。 林小虎坐在副驾驶,看到检查站,下意识地骂了一句:「妈的,又来。」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缅币,准备给点小钱打发了事。 车队缓缓停下。 就在这时,棚屋的门帘一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人军装同样陈旧,甚至有些地方打了补丁,但浆洗得还算乾净。 不同于其他士兵的懒散,他脸上没有常见的贪婪或麻木,反而透着一股隐隐的不甘于现状的锐气。 林恩浩在车内睁开了眼睛。 那个军官径直走到林恩浩乘坐的头车旁。 他没有看递钱的林小虎,目光直接投向林恩浩。 「韩国的林少校?」 林恩浩看着他,微微颔首:「是我。」 军官打量了林恩浩一番,开口道:「一路辛苦了。山路不好走,天气也热。」 「请林少校到屋里喝杯粗茶,歇歇脚再走吧,也算我们尽点地主之谊。」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个简陋的棚屋。 林恩浩身后的林小虎和赵斗彬立刻警觉起来,手都按在了武器上。 姜勇灿更是死死锁定了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林恩浩笑了,似乎知道对方的打算。 他没有任何犹豫,推开车门下车。 「勇灿,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军官走向棚屋。 棚屋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光线昏暗。 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竹椅。 军官从一个铁皮罐子里抓出一把碎茶叶,放进两个缺口瓷碗里,提起火塘上烧得发黑的水壶,滚烫的开水冲下去,茶叶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倒好两碗茶,推到林恩浩和姜勇灿面前,军官自己也端了一碗。 「林少校,请,山野粗茶,解解渴。」他率先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恩浩的脸。 姜勇灿没有碰那碗茶,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离枪很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简陋的陈设和唯一的门口。 林恩浩端起碗,象徵性地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短暂的沉默后,林恩浩忽然开口,却如同惊雷炸响。 「你是佤邦的吧?」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锁对方。 「哐当!」那军人手中的瓷碗猛地一颤,茶水泼溅出来,烫得他手一抖,碗差点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恩浩。 「你————你怎麽知道?」 惊骇之下,他几乎是本能的报出自己的番号和职位:「我是佤邦联合军第一旅三营二连连长!」 说完他才意识到失言,脸色变得更加惊疑不定。 林恩浩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你不必紧张。」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包有祥连长。」 之前林恩浩通过唐人街翡翠商人提供的信息,知道包有祥的队伍在松一带活动。 一看眼前这人轮廓,跟几十年后差别也不算太大。 「包有祥」这三个字,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直接在军官脑中炸开。 他「腾」地一下从竹椅上弹了起来,差点带翻了桌子。 「你————你到底是谁?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他胸膛剧烈起伏,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手枪套上。 林恩浩依旧稳稳地坐着,看着这个未来搅动缅北风云的佤邦王,此刻还只是个年轻气盛,抱负无处施展的小连长。 「包有祥连长,久仰大名。」林恩浩淡淡说道。 包有祥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下,眼神复杂地盯着林恩浩,里面有惊惧,有怀疑,但更多是一种被「看见」的激动:「林少校,你汉语说得这麽好,是华裔?」 林恩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包连长,我知道你很有想法,不甘心一辈子守在这山沟沟的检查站,收这点买路钱。」 他的话直刺要害。 包有祥的呼吸再次一窒,眼神剧烈闪动。 林恩浩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直接抛出了诱饵。 「我这次来,带了两车军火。」 「全新的ak—47,子弹管够,还有一批手雷和战术装备。」 包有祥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睛发光,这些东西是他真正的渴望得到的。 有枪才是草头王。 缅北太穷,有些士兵还是用的土枪。 林恩浩的声音陡然转冷:「只要你把你掌握的,关于北边那些人在缅甸的情报,全部给我。」 「包括他们的联络方式,可能的落脚点,活动规律,所有你知道的!」 「提供这些信息,两车军火都送你了。 巨大的冲击让包有祥张大了嘴巴,迟迟未能合上。 两车军火。 这对他一个小小的连长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了这些枪,他在佤邦内部立刻就能拥有极大话语权。 「两车军火————」他喃喃重复着,似乎在权衡风险和收益。 一直沉默不语的姜勇灿,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恩浩哥带这麽多武器来,根本不是来干仗的。 是来做交易的。 缅布高层,根本管不住下面的人———— 林恩浩淡淡说道:「包连长,这笔交易,你稳赚不赔,我只要情报,拿军火换情报。有了枪,你才有资格去实现更大的想法」。」 「稳赚不赔」四个字和「更大的想法」,彻底让包有祥放弃了最后的犹豫。 「好!」包有祥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林少校,痛快,我包有祥就喜欢跟你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大家一起发财。」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走到门口,对着外面一个正抱着枪士兵吼道:「去,把李排长给我叫来。」 说完包有祥转回身,几步回到林恩浩面前,伸出手想握,又似乎觉得不妥,搓了搓手。 「林少校,你是我的贵人,「那边人」的信息我都有。」 林恩浩回了一句:「那就好。」 果然是未来的「佤邦王」,也非泛泛之辈,不可能混吃等死。 看来这家伙早就把「重要信息」搞到手了。 很快,一个同样精悍的年轻军人小跑着进来,对着包有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连长!」 包有祥一把拉过这个李排长,对林恩浩说:「林少校,这是我手下最得力的排长,李成峰。他陪你们去仰光,对面的信息,他都知道。」 他用力拍着李成峰的肩膀:「李排长,从现在起,你跟着林少校。林少校问你什麽,你就答什麽,知道多少,说多少,听明白没有?」 李成峰立刻挺直腰板:「是,连长,保证完成任务!」 林恩浩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缅布上上下下都成筛子了。 林恩浩站起身,伸出手:「包连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包有祥脸上带着笑容,眼神深处还是有些疑惑:「林少校,我斗胆问一句」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你怎麽对我这麽熟?连我的名字都一」 林恩浩笑了笑:「大统领要访问缅甸,各方的情报我们都会详细掌握。」 包有祥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脸上露出那种「我懂,我都懂」的神态。 他用力点点头:「明白,明白。」 在他看来,林恩浩背后的韩国情报部门势力庞大,能搭上这条线,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小西八虽然很不堪,那是因为在东亚怪物房练级。 跟缅甸这种抽象国家比,还是强太多了。 「林少校,」包有祥搓着手,带着十足的期待,「那军火————」 「东西在车上,我马上叫我的人卸货给你。」林恩浩乾脆利落,「李排长跟我回仰光。」 「好,好!」包有祥满脸笑容,亲自将林恩浩送出棚屋。 随后,赵斗彬带人开始卸货。 包有祥看着卸下的军火,脸都快笑烂了。 车队再次启动,尘土飞扬中驶离松垭检查站。 林恩浩透过后视镜,看着包有祥站在路边,身影在尘土中渐渐变小———— 仰光。 深夜,废弃橡胶仓库区。 林恩浩站在距离仓库三百米左右的一块水泥墙后。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远处的橡胶仓库。 他身后,是同样屏息凝神的林小虎等人。 一共三十名情报处队员,全部到场。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制式的深色作战服,手中的m16a2突击步枪枪口低沉,引而不发。 跟随前来的李排长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几乎贴在林恩浩的耳边说道:「林少校,就是前面那个,编号c—13的橡胶仓库。」 「我们收到消息,朴太元大校回去了,曹民基少校还在。」 一旁的林小虎微微皱眉:「恩浩哥,大鱼跑了,只有小鱼。」 李排长苦笑一声,说:「你们在金利酒店把他们打蒙了,朴太元应该是回去召集更多的人过来。」 林小虎一脸不屑:「不管叫多少人来,咱们都给他们收拾了。 林恩浩扭头瞪了林小虎一眼:「今天灭了这帮人,咱们就得闪。」 林小虎有些不解:「恩浩哥,这——」 林恩浩一点面子没给他,直接一个脑瓜崩弹他脑门上:「上次在金利酒店是他们被我算计了,下一次没那麽好运气。」 林小虎还想说,赵斗彬接过话题:「老大说得对,他们搬救兵,咱们也要回去搬救兵。」 林恩浩眼睛微眯:「这仓库的尸体,加上金利酒店的尸体,带回首尔去再说,咱们要落袋为安。」 意思很明显,这特麽是大功,回去妥妥全员升职。 更深一层的意思,林恩浩不方便说,大家也懂。 真当对面都是土鸡瓦狗啊? 金利酒店是阴了别人,今晚算是偷袭。 后续怎麽可能次次都这样? 对方疯狂反扑的话,林恩浩这点人也不够看的。 对面摇人,己方也要摇人才是。 就在这时,负责侦查的姜勇灿悄悄潜了回来。 「恩浩哥,」姜勇灿语速很快,「仓库里面光线很暗,对方的观察哨很警惕,必须先处理。」 林恩浩微微眯眼,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抬起右手,做出一个「行动」的手势。 赵斗彬带着队员贴着房屋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仓库两侧包抄而去。 另外几名队员则迅速朝仓库正面那几个堆叠的废弃橡胶垛摸了过去,那里可以作为临时掩体,封锁住仓库正门和主要的窗户区域。 林恩浩自己则带着姜勇灿丶林小虎在内的六名精锐队员,紧贴着仓库的外墙,向侧面那扇相对完好的小门移动。 一切都很顺利。 各单位就位。 再前进,就会被敌方观察哨发现。 只能硬碰硬了。 「行动!」林恩浩下达了强攻的命令。 「轰——轰!」 巨大的手雷声几乎与林恩浩的命令声同时爆发。 正面主攻的两名队员在指令发出的瞬间,直接好几枚手雷往观察哨方向扔了过去。 同一时刻,侧面小门被林小虎一脚大力踹开。 林恩浩第一个矮身冲了进去,姜勇灿和林小虎紧随其后,枪口瞬间指向预判中的危险区域。 其他队员也从破开的窗户处迅猛突入,玻璃碎片在撞击声中哗啦啦散落一地。 仓库内部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地上分布着简易的行军床,睡袋,木箱,弹药箱和堆积的杂物。 大约二十多名敌方特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打击彻底打懵了。 一部分人刚从行军床上惊坐起,睡眼惺忪。 还有一部分人反应快,已经开始拿武器了。 观察哨被手雷炸掉,给林恩浩的时间有一丢丢,但不多。 对面这些人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敌袭!!」一声凄厉变调的嘶吼终于从某个角落响起。 但还是迟了一点。 情报处队员破门到突入,再到开火,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在仓库里爆响。 情报处队员们占据了突入点附近的有利位置和掩体。 那是一些橡胶垛和好几部废弃机械,队员们依托掩体,开始进行短点射和瞄准射击。 对面的士兵被收割一波之后,也纷纷找到掩体,开始反击。 在情报处队员凶猛的火力下,那些刚扑向床边准备抄枪的身影,身体在奔跑中就被数发子弹狠狠射入,血花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爆开,身体剧烈抽搐着倒下。 一个刚从睡袋里爬出,只穿着内衣裤的敌人,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就被一颗子弹打得向后飞起,重重摔在身后的行军床上,将床架砸得吱呀作响。 还有一个试图扑向堆叠弹药箱后取rpg的敌人,手臂刚伸到一半,就被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身体瘫倒在弹药箱旁。 「混蛋,拿枪,反击!」曹民基的声音在仓库深处狂吼。 他反应极快,被惊醒后第一时间就扑向旁边一个木箱后面,顺手抄起一把放在上面的ak。 曹民基一边翻滚着寻找更坚固的掩体,一边用疯狂吼叫指挥着残存的部下。 「三点钟方向,压制住那个角落!」林恩浩注意到了曹民基大喊大叫的方位,很明显那是对方的指挥官。 「林小虎!左翼,清掉那两个躲在油桶后面的!」 「姜勇灿,盯住右边,别让人从那边过来!」 「交叉火力,不准他们露头!」 「明白!」姜勇灿低吼一声,几发点射将两个刚从右边冒头的敌人压制回去,其中一人惨叫倒地。 「收到!」林小虎一个侧滚翻,避开一串扫射过来的子弹,子弹打在身后的橡胶堆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手中的m16a2突击步枪瞬间喷吐出火舌,将两个企图依托油桶射击的敌人死死压制住,短点射打得油桶火花四溅,对面一人头部中弹,瞬间毙命。 敌人最初的混乱过后,在曹民基的指挥下,残存特工也组织起了像样的抵抗。 ak步枪特有的连发声开始在仓库里响起,子弹带着呼啸声四处乱飞,击打在废弃机械和橡胶堆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碎片。 噗噗— 两名情报处人员被击中,倒地。 对方的子弹,也不是吃素的。 这也是林恩浩必须回国搬救兵的原因。 这种战斗,不可能无损。 还是调集重火力,坦克飞机大炮,更适合林恩浩的风格。 没办法,今晚必须把敌人歼灭在仰光,有些许损失也在所不惜。 李排长收到消息,这帮人明天就回国休整,下次再来,可就不是这点人马了o 旁边的人迅速将伤员拖到后方,好在大家都有防弹衣,只要不被爆头,应该不至于毙命。 「十一点方向柱子!」赵斗彬大声喊道,同时和另一名队员默契地形成交叉火力。 几发精准的点射过去,那名敌人的手臂和肩膀瞬间爆出血花,惨叫着缩了回去,ak掉在地上。 另一名敌人试图从一堆木箱后冲出来,想要绕到情报处队员的侧翼,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姜勇灿一枪精准地打在胸口,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打倒在地,抽搐着不再动弹。 曹民基躲藏在工具机底座后,脸色铁青。 他口中的南伪敌人,战术素养和火力精准度远超想像。 当然,曹民基不会知道林恩浩选的兵都是精锐。 找准机会之后,曹民基猛地探出ak,朝着一个火力点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精准命中了一名情报处队员的身体。 对方倒地。 曹民基趁机缩回来,快速更换弹匣,嘴里骂骂咧咧:「阿西八,他们怎麽会找到这里的?!」 就在这时,姜勇灿绕到了曹民基侧翼。 刚才曹民基击中队友的时候,给了姜靠近的机会。 曹民基听到了姜勇灿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头,看到姜勇灿枪口指向自己的瞬间几乎本能地想要调转枪口。 但晚了半步! 「哒哒哒!」 姜勇灿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一个标准的三发点射。 爆头,没有悬念一曹民基重重摔倒在地上,顷刻间毙命。 曹民基的倒下,对方士气瞬间崩溃。 剩下的几个敌人彻底陷入了混乱,其中一个惊恐地向铁门跑去,试图逃离。 「别让他跑了!」林恩浩立刻喊道。 那名敌人没跑几步,就被早已封锁住各个方向的队员击中后背,扑倒在地。 最后两名敌人背靠背退守到一堆高大的废弃轮胎后面,疯狂地向外扫射着ak 步枪弹匣里剩馀的所有子弹。 枪口喷出的火焰映照着他们绝望的脸。 林恩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冷静地打出一个手势。 正面强攻的两名队员立刻会意,同时向轮胎堆两侧投掷了手雷。 轰! 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巨大的冲击波将橡胶轮胎炸得高高抛起,火焰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那个角落。 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硝烟散去后,只剩下尸体。 枪声,骤然停歇。 仓库内死寂一片。 先前密集的交火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角落里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赵斗彬的眼睛在昏暗中扫视,经验让他瞬间锁定了两个还能动弹的目标一墙根下,两名仅穿着内裤的敌方伤员,正因剧痛而蜷缩抽搐。 他一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扑上,枪口死死顶住对方太阳穴,双手反剪捆绑。 「控制住,检查裤裆!」赵斗彬的声音很冷。 裤裆藏雷的桥段,不得不防。 人家藏着光荣弹也不稀奇。 「明白!」队员应声,动作麻利地仔细探查一番,没有发现。 至于穿戴整齐的敌方伤员,稍有哼唧或动弹迹象,回应他们的便是赵斗彬或队员的精准点射。 没人敢赌,也没工夫赌对方有没有光荣弹。 林小虎在之前天台上的惊魂一跳,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赵斗彬亲自带队,三人一组呈战斗搜索队形,踢开堆积的破轮胎,用强光手电反覆照射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黑暗角落。 最终确认整个仓库里,再无一丝活敌的气息。 这时,他才发出信号:「老大,安全了。」 一直依托掩体保持隐蔽的队员们,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林小虎靠着同一个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金属货架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姜勇灿则沉默地检查着手中m16a2的弹匣。 林恩浩站在一片狼藉的仓库中央,大声喊道:「报告伤亡!」 赵斗彬深吸一口气,快速清点检查。 他走到两具己方阵亡人员旁,单膝跪下,用手拂过他们被子弹击中的头部伤□。 赵斗彬沉默了几秒,声音沉重:「老大,阵亡两位兄弟,朴中士,李上士。」 「都是头部中弹,一枪致命————」 随后,赵斗彬又检查了一番其他伤员:「还有六人轻伤,能行动。」 阴云瞬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林恩浩走到朴中士和李上士身边,两名年轻的队员眼睛圆睁着,似乎还残留着冲锋时的勇悍。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并拢,指尖顶在太阳穴上,对着两具尚有馀温的遗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仓库内所有还能站立的队员,包括刚喘过气的林小虎和姜勇灿,都肃然立正,齐刷刷举手敬礼。 礼毕,林恩浩放下手,目光转向神情复杂的林小虎。 「现在,」林恩浩冷声说道,「知道我为什麽坚持要先回去搬救兵了吗?」 林小虎低下头,懊悔道:「恩浩哥————我错了。」 他想起之前自己急切求战的样子,脸上火辣辣的疼。 战友的血,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朴中士和李上士,不久前还在别墅里跟他一起清点过巴温将军给的那些ak和手雷。 赵斗彬走了过来,这位前营长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对伤亡有着更深的理解力。 他拍了拍林小虎紧绷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小虎,老大的决策是对的。 「」 「敌人不是土鸡瓦狗,对面的兵,军事素养也很高。」 「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就算是空输旅的精英来,也不敢说零伤亡全身而退。」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看着那些被打碎的木箱,布满弹孔的墙壁和被手雷炸出的焦黑坑洞:「我们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一向寡言少语的姜勇灿也点点头:「斗彬哥说得对。」 林恩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曹民基倒毙的躯体上。 这家伙果然比他的手下谨慎得多,即使在「看似」安全的地方,也是和衣而眠。 林恩浩解开曹民基染血的外套纽扣,探入内衬口袋,摸索着。 一本是深红色封皮的军官证。 另一本是墨绿色的外交护照,同样贴着曹民基的照片,名字用的是化名「曹哲民」,身份是「商务参赞」。 还有一本是精致的硬皮笔记本。 内容懂的都懂,不可细嗦。 「这帮家伙,军官证都随身带着?也太踏马嚣张了吧?真当缅甸是他家后院?」林小虎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愤懑。 林恩浩合上证件,随手递给身后的姜勇灿保管:「他们在缅甸也有渠道,不用担心被捕。」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鬼地方,真是步步杀机。 「哎呀,这地方真不能留,咱们赶紧回去搬救兵。」林小虎挠了挠头。 赵斗彬眉头紧皱:「这种内战国家,各方势力渗透成筛子了,大统领非要来访问麽?」 林恩浩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茬。 全卡卡为了国际影响力,为了日后东南亚国家支持亚运会,奥运会,所以才决定来的。 他相信安保不会出问题———— 林恩浩脑子飞速运转,现在看来,情况比之前预计的恶劣太多。 平行时空,全卡卡没被炸死,还真是走了大运。 难搞哦———— 关键跟对面这麽搞,就算歼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 仗,不能这麽打。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枪战动静那麽大,附近总有零星住户,用脚跑也能把消息传到最近的警察局。 在这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鬼地方,缅甸军警能在这个点赶到,已经算是「神速」了。 林恩浩眼神一凝:「收拾现场,控制俘虏。姜勇灿丶林小虎,跟我出去看看。」 仓库外,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破旧皮卡和一辆军绿色吉普歪歪扭扭地停着,几十个穿着军警制服的人正紧张兮兮地举着枪,对着仓库大门。 灯光下,一张熟悉的面孔正焦急地张望,正是缅甸情报部的李程栋少校。 「林少校!」李程栋看到林恩浩走出来,又瞥见他身后仓库内隐约可见的惨烈景象和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又是————?」 林恩浩言简意赅:「曹民基,敌人情报机关行动处少校,已被我方全歼。我方阵亡两人,伤六人。」 「全————全歼?!」李程栋倒抽一口凉气,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这战力————也太恐怖了。 林恩浩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李程栋的震惊上。 他必须立刻回首尔。 这里的烂摊子需要更强力的支援。 「李少校。」林恩浩的声音将李程栋从惊骇中拉回。 「啊——?」李程栋下意识应了一声。 林恩浩给身旁的林小虎递了一个眼色。 林小虎立刻会意,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信封。 林恩浩知道找这帮人办事,离不开美元开道。 「这里面的两万美金,你转交给巴温将军,合并之前的费用,一共三万美金」 o 「你带人处理好这里的现场,所有敌方的尸体,包括上一次的一— 」 「把他们身上所有的证件丶物品,尤其是那些笔记本,全部运到机场。 「我会联系韩国的专机尽快来仰光机场,我们带尸体和俘虏离开这里。」 李程栋又到手一笔巨款,虽说大头肯定要上交,巴温少将肯定也少不了给他些好处。 他拍着胸脯连声保证:「林少校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人和东西都送到机场去。」 「笔记本,笔记本是关键,很重要。」林恩浩舔了舔嘴唇。 做人,要互相要给面子。 两国之间,也是如此。 林恩浩在人家地盘嘎嘎乱杀,对方捏鼻子认了,其他事就要走正式流程,给人家面子。 移交尸体和移交物证,要光明正大。 缅甸官方正式移交,跟林恩浩自己偷摸带回来的,在请功的时候,差距极大。 又不是做贼,不需要私自藏起来。 以后报纸宣传也正式一些。 「我懂,笔记本里的内容,绝对一页不少!」李程栋点头,当然明白本本内容的「重要性」。 > 第122章 回基地摇人,爆兵 第122章回基地摇人,爆兵 首尔,某军用机场。 一架韩国空军的c130运输机降落在跑道上。 机舱门开启,悬梯放下。 停机坪上,三位肩扛将星的军官,伫立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沿。 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背着手,下颌微抬。 保安司令部河昌守少将站在他左侧,表情严肃。 警备司令部司令官金永时中将居于参谋次长右侧,面色是三人中最沉稳的。 在他们身后,两列仪仗兵持枪肃立,枪刺指向天空。 林恩浩的身影沿着悬梯走了下来,他身后的舱门里,情报处的队员们鱼贯而出。 紧接着,机舱内两副棺材被情报处的队员们抬了出来。 两名阵亡人员的棺材上,覆盖着太极旗。 仪仗兵指挥官猛地挥下手臂。 「敬礼!」口令声炸开。 持枪肃立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枪托沉重地磕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仪式刚刚结束,一队士兵来到运输机腹部,将此次缅甸行动中击毙的敌人尸体,从飞机上卸了下来。 这些尸体都是用帆布包裹。 随着一声指令,帆布被数名士兵猛地掀开。 这些尸体的姿势僵硬扭曲,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 林恩浩径直走到三位将军面前。 立正敬礼。 「少校林恩浩,奉命带队归国!」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开始汇报战况。 「此次仰光行动,情报处击毙敌特工三十馀人,包括其指挥官曹民基少校!」 「我方————」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沉重,「阵亡二人,轻伤十人。 都锡澈中将率先回礼。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在林恩浩的肩膀上。 「辛苦了,林少校!」 都锡澈的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扭曲的尸体:「这次反击干得漂亮,乾净利落,在仰光打出了我国军威。」 更关键的是,还抓了两名俘虏,获得了口供。 林恩浩还在仰光的时候,就向参谋次长都锡澈汇报了情况。 敌人的目标简单直接,就是干掉林恩浩。 这本来就是事实,也是林恩浩默许有俘虏的原因。 但凡要「搞事」的话,那就不能有活口。 一切解释权归林恩浩自己。 消息传回首尔,整个韩国情报界都引发了大地震。 以前林恩浩算是小有名气,但不多。 毕竟级别太低。 现在林恩浩在仰光被敌人追杀,大家都没想到他已经成为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获得敌人的高度重视,远比自己人互相吹捧出来的,要强一百倍。 没人能质疑,想阳阳怪气都找不到角度。 不服憋着。 都锡澈中将心里美滋滋。 他看了一眼林恩浩,感觉怎麽看怎麽顺眼。 真是福将啊! 玄治成总长把对敌事务的烂摊子扔给他,本来是居心巨测,等着看他出洋相。 确实军官之家俱乐部一案,都锡澈压力山大。 没想到林恩浩这麽快就搞出如此大的功劳,而且还有两名俘虏。 必须举办新闻发布会,把敌人俘虏也带上,狠狠露一把脸。 一时间,都锡澈心思飘远了。 他不发话,众人也只能等着。 很快,都锡澈收回了思绪。 他伸手指向那些敌尸,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着一股凛冽的煞气:「大家看看,这就是胆敢挑衅大韩民国的代价!」 「必须把他们的惨状拍下来,清清楚楚地拍下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跟大韩民国作对的下场是什麽?!」 都锡澈转头,目光严厉地扫向身旁的副官:「立刻安排,要最清晰的照片。」 「是,长官!」副官立刻带着下属,小步跑向尸体,咔咔一顿拍照。 一旁的河昌守少将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眼瞅着次长已经发完话,那就该他上场了。 毕竟河昌守是林恩浩的顶头上司。 河昌守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林恩浩,但在最后一刻意识到了场合的严肃,改为紧紧抓住林恩浩的手,用力握着。 「恩浩啊——」他的声音充满了亲切,「好样的,保安司令部这次可扬眉吐气了!」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难掩亢奋:「总长办公室直接来了电话,你这次立下的功劳,总长非常满意!」 河昌守瞥了一眼那些堆积的敌尸,舔了舔嘴唇:「看看,这就是对我们保安司情报工作的最好证明,看以后谁还敢小觑我们!」 他这话搬出玄治成总长,一旁的都锡澈和金永时是没法接话的。 河昌守属于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的派系,跟次长和警备司令都不是一路人。 话里有话,懂的都懂。 林恩浩这泼天战功,必然会让保安司的地位水涨船高,河昌守普升中将那看似遥不可及的门槛,似乎又矮下去一截。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意淫中将肩章的样子———— 金永时中将最后一个上前。 他先前故意没动,看着都锡澈和河昌守的表演,心里冷笑: 爱婿,额不对,女儿的好友林恩浩,妥妥是自己这边的。 两个老狐狸再拉拢又有什麽用? 金永时没有多话,只是伸出右手,与林恩浩的手紧紧相握。 他的目与林恩浩对视了短暂的一瞬:「平安回来就好。」 林恩浩点点头:「谢谢。」 还得是老丈人体己。 不扯什麽功劳,先过问安全。 或者,林恩浩活着,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功劳———— 「咳咳——」,都锡澈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再次上前一步,站定在林恩浩正前方。 随后,都锡澈的目光扫视全场,从肃立的仪仗兵,到疲惫的情报处队员,再到那些敌人尸体,最后回到林恩浩脸上。 「林恩浩少校!」都锡澈的声音陡然拔高。 「参谋总长玄治成将军,」他语气肃然,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庄重无比,「已将你在缅甸仰光歼灭敌特工的赫赫战功,亲口向大统领汇报!」 他环视众人,满意地看到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敬畏。 「大统领闻讯,甚慰!」他掷地有声地吐出这几个字。 随后,他目光紧紧锁住林恩浩,一字一句地宣布:「为彰此殊勋,大统领特准破格擢升。」 「即日起——」他再次拉长尾音,「林恩浩,晋升中校军衔!」 「嗡——」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伴随着无数道羡慕的目光,落在林恩浩的身上。 从少校到中校,就算是jun二代,也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 奈何林恩浩的战功太彪悍。 不服不行。 人家杀得n边的敌人人头滚滚,尸体也有,还有俘虏。 这还说啥? 都锡澈的声音并未停止:「情报处全体参与行动人员,军衔一律晋升一级!」 情报处队员们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光亮,跟着林恩浩长官混,前途真是大大的。 「鉴于敌人活动猖獗,保安司情报处编制有必要即刻扩充。」 「具体事宜我会亲自跟林中校沟通。」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实力增长。 先前情报处定员为六十人。 林恩浩在汇报的时候,多次提到,如果情报处人手充足的话,伤亡会减少,战果会更大。 都锡澈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首尔各情报部门碌碌无为,人家保安司情报处嘎嘎立功。 扩大编制也是应有之义。 此刻,都锡澈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恩浩身上。 他已经想好了,初步给林恩浩扩充到两百人规模,以后战绩彪悍的话,还可以再增加。 军功,永远也不嫌多。 林恩浩挺直了腰背,抬起右臂,敬礼。 动作依旧标准,帽檐下的眼神,没有任何狂喜或得意,淡淡如水。 「谢次长栽培!」 都锡澈勉励了几句,随后带人离开。 次日。 警备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办公室是套间,有专门的休息室和会客室,空间很大,金永时中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眼睛盯着防弹玻璃外面的司令部大院。 跟林恩浩的私事,隐秘事,那就在家谈。 公事,还是在办公室谈比较好。 这也是让警备司令部上上下下,都知道林恩浩跟金永时的关系。 毕竟警备司令部那麽多人,光军官就大几百人,大家跟林恩浩混个脸熟,也是很有必要的。 —— 关系网,总是潜移默化,慢慢形成。 以后有什麽紧急情况,林恩浩「刷脸」就可以调动警备司令部的人。 金永时终究会退役,儿子金贤中威望不足,以后还要多多依靠林恩浩。 就在金永时思绪万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腾腾腾。 「进来——」金永时高声喊道。 林恩浩推门而入,随后轻轻关上了办公室房门。 「你来了——」 「是,伯父。」林恩浩点点头。 在这个只有两人的私密空间里,他选择了更为亲近的称呼。 「坐吧。」金永时率先坐进主位沙发,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却牢牢锁定林恩浩。 「现在,跟我说说,缅甸那滩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没浮上来的东西?有多浑?」 林恩浩依言坐下,回答道:「缅甸的局面,非常不好。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凶险百倍不止。」 「敌人的触角无处不在,渗透」这个词甚至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大规模的侵蚀。」 彼时苏联影响力还在,苏丶越丶缅,外加对面的人,都不谈神秘大国,布的势力一点都不小。 林恩浩微微皱眉:「对面的手段相当狠辣,金利酒店那一次,他们完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目的扑上来的。」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更不在乎平民,外交影响。」 「要不是我略施小计,以对方突袭的狠劲,恐怕我们情报处这次会出现重大伤亡。」 「而且————」林恩浩眼睛眯了起来,「我隐隐感觉,我们这边有敌人潜伏的高级人员。」 「哦?」金永时眼睛亮了,「你有什麽依据?」 林恩浩回答道:「当时我设下了陷阱房,对面的一部分人中计,冲了进去。」 「正当我打算包他们后路的时候,对面另一波接应的人,有人认出了我。」 「当时餐厅食客非常多,我们的人分散用餐,对面依然能认出我,说明已经牢牢掌握了我的信息。」 金永时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在国内的安全,恐怕」 林恩浩笑了:「谢谢伯父关心,在国内我不怕对方。」 金永时也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林恩浩的意思了。 韩国的情报部门那简直不要太多。 除了保安司令部,还有参谋本部情报处,国防部情报部等等一大堆。 国内管制严格,对面的人想搞事,只能小打小闹,很难发生缅甸那种大规模交火。 否则别说林恩浩,身份更高的将军大佬多得是,人家干掉那些大人物,不比干掉林恩浩强? 金永时刚才也是关心则乱。 他现在已经很在意林恩浩的安全了,默认金龟婿了。 这种功劳制造妖孽,必须牢牢抓住。 金永时知道自己的儿子跟林恩浩完全比不了,连死了的赵明生都比不过。 他将来退役后,金家还得靠女儿女婿———— 金永时皱眉道:「你上次提到的,关于对面想要刺杀大统领的情报,准确麽? 「」 「应该是真的。」林恩浩很笃定,「虽然现在情报链还不完整,一些关键细节和具体的执行方案还在迷雾里。」 「但情报源头没问题,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要在在缅甸境内,对大统领实施暗杀行动。」 金永时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站起身,渡步到窗前,背对着林恩浩,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轮廓。 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足足十分钟后,也许更久,金永时才缓缓转过身。 「今天上午,」他语气很平静,「我去了趟青瓦台,面见了全卡卡。」 林恩浩迅速将目光投向了金永时。 「我再次详细汇报了你在缅甸的战功。」金永时深吸了一口气,「大统领非常高兴,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年轻一代的楷模。」 「等光复节,大统领会亲自接见功勋将官,到时候破格让你参加。」 韩国的光复节,也就等于国庆,日期是8月15日。 小本子投降的日子。 现在才春天,时间还早。 毕竟林恩浩军衔太低,大统领不可能亲自召见。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金融室顿了顿,眉头微皱,「我以警备司令官的身份,结合你获取的预警情报,建议大统领取消对缅甸的访问。」 「大统领的原话是—— 1 金司令,你的担忧,我理解。」」金永时模仿着全卡卡的说话方式,t 但是,缅甸之行,事关重大。」」 「它关乎我们大韩民国的国际形象,关乎我们在东南亚乃至整个国际舞台上的影响力。」 「这更是一次彰显我们对友邦坚定不移的支持,哪能因为敌人的恐吓,就轻言退缩?」 「这岂不是向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敌人示弱?」 「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怕了吗?!」 金永时复述完全卡卡的话之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表示明白。 全卡卡,终究是号人物。 并非鼠辈。 为了扩大国际影响力,有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不外访了? 不存在的。 林恩浩现在也没有真凭实据,确实全卡卡的反应,没什麽毛病。 「最终,在我再三的,几乎是失态的恳求下,卡卡才勉强————松口。」 金永时走到林恩浩面前,隔着那张冰冷的茶几,停下脚步。 「全卡卡答应,加强安保工作,推迟一段时间访问事宜。」 「但只是推迟一段时间而已,大统领访问缅甸的决心,已经定下了。」 林恩浩点点头:「我明白了,伯父。」 金永时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作为警备司令,守护大统领的绝对安全,是我的最高使命。」 「在他执意要踏入那个火药桶的情况下————」 「我能做的,也必须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堵上所有的漏洞,用我们所有人的血丶命和骨头,在刀尖上为大统领铺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金永时目光灼灼,盯着林恩浩:「恩浩,你有信心吗?」 林恩浩怎麽可能说「没有?」 「葱城!」林恩浩高声喊道。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情绪渐渐平复。 「伯父—」林恩浩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现在我需要人手,真正能打硬仗的精锐。」 「思来想去,只能向您求助了。」 金永时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了一下,表情严肃:「缺人了?」 林恩浩点点头:「是的。」 金永时说:「警备司令部的一线作战部队,去除后勤丶机关文职人员,还有一万多人。你看中谁,只管开口,我调给你。」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斟酌着措辞,尽量不要刺激未来老丈人。 「伯父,您的兵自然都是好兵。不过————这次任务非同小可,我想直接从第一空输特战旅团挑人。您看,能不能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去看金永时的表情,而是盯着茶几上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补充道:「一空输是精锐中的精锐,我需要精锐。」 第一空输特战旅团曹南风旅长,是金永时的老部下,属于金永时派系的头号大将。 这些信息,林恩浩早就调查清楚了。 要不然也不会攻略金允爱。 有江山,才有美人。 林恩浩向来分得清头大眼小。 警备司令部很重要没错,一空输更重要。 真要干仗,老丈人这边的一空输,那就是大杀器。 当然,金永时没有那麽大的野心,他只想家族继续繁荣。 那不重要。 野心,林恩浩有就行。 金家,如有。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恩浩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警备司令部的普通士兵,在单兵素质和特战能力上,确实与韩军序列里那支声名赫赫的空中突击特战旅有差距。 这并非贬低,而是现实。 金永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一丝了然。 警备司令部比不了一空输,也没什麽丢人的。 金永时直接起身,抓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电话听筒。 「这个不难,我打声招呼就行。」他迅速拨通了秘书处电话,让对方接一空输线路。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曹南风?是我,金永时!」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是,中将!」的声音。 金永时的声音带着命令口吻:「保安司令部林恩浩中校,需要补充一批精锐人手。」 「他明天亲自到你旅部挑人,你全力配合,把最好的士兵都给我亮出来,明白了吗?」 听筒里传出曹南风准将清晰有力的回答:「是,将军,明白!保证全力配合林恩浩中校!」 「嗯。」金永时满意地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转向林恩浩,脸上的笑容加深:「已经说好了,明天你只管去,放开手脚挑!」 「看上谁,直接带走,曹南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的话他不敢不听。 「明白!」林恩浩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点点头:「谢谢伯父。」 金永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恩浩面前。 他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力道沉实:「你好好干。」 林恩浩立刻站了起来,身形挺得笔直:「嗯,一定不负伯父期望。」 他微微躬身:「伯父,那我先去准备了。」 「好,去吧。」金永时挥了挥手。 林恩浩利落地转身,拉开办公室房门,身影迅速消失。 次日,清晨。 首尔郊区,第一空输特战旅团驻地。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沿着笔直的营区主干道疾驰而来。 临近军营架着铁丝网的岗哨大门时,吉普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前。 两名卫兵荷枪实弹,身着一空输标志性虎斑迷彩,头戴凯夫拉头盔。 ———— 一人持枪警戒四周,另一人走到驾驶位旁,表情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车内。 副驾驶位的车窗缓缓摇下,林恩浩探出脸。 他今天没有穿常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笔挺的保安司令部作战服,肩章上的中校军衔相当显眼。 林恩浩没有说话,只是将证件递到卫兵面前。 卫兵接过证件,一丝不苟地检查着照片丶钢印和防伪标识。 他的目光在照片和林恩浩本人之间移动了一下,随即脚跟并拢,「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长官好!」 林恩浩点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证件。 一空输哨兵的检验过程,都比其他部队严得多。 卫兵对着肩头的步话机报告:「报告,保安司令部林恩浩中校已到。」 显然曹南风准将已经给卫兵打过招呼了,林恩浩一行人今天会来这里。 通报完毕,卫兵手臂一挥,示意放行。 金属路障缓缓升起。 驾驶位上的赵斗彬轻点油门,吉普车驶入戒备森严的一空输腹地。 军营内部道路宽阔,两侧是整齐划一的营房,训练设施和伪装网覆盖下的装备库。 远处隐隐传来操练的喊杀声和靶场的枪声。 吉普车直接开到了旅部大楼前的专用停车场。 车刚停稳,林恩浩正要推门下车,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已经从大楼门厅里走了出来。 他几步就跨到了吉普车旁,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恭谨。 来人正是第一空输特战旅团的旅团长,曹南风准将。 不等林恩浩开门,曹南风已经抢先一步,一把拉开了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 「林中校,哈哈,可算把你给盼来了!」曹南风的声音洪亮,带着军旅中人特有的豪气。 他弯腰伸手的动作,明显放低了姿态,丝毫不在意自己比林恩浩高得多的军衔。 林恩浩心里有数,最近自己声名鹊起,这只是一小部分因素。 最重要的,还是曹南风人家会做人。 昨天金永时给他打完电话,曹南风就把林恩浩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 青年才俊自不必提,未来金中将的乘龙快婿,那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虽然吃着软饭,林恩浩却也不卑不亢:「曹准将,久仰大名。」 一空输威名远播,说句「久仰」也不过分。 一线作战部队,军衔授予非常严苛。 曹南风目前也只是准将而已,现在也不是战争年代,不好捞军功。 反倒是保安司令部这种特务部门,经常侦办反间谍大案之类的,在和平年代嗷嗷能捞功劳。 河昌守只是搜查部长而已,人家早早就晋升少将军衔了———— 「哎呀,林中校太客气了!」曹南风哈哈笑着,一只手热情地握着林恩浩的手,另一只手指向旅部大楼,「走走走,外面风大,咱们去办公室聊,喝口热茶。」 「好,叨扰曹旅长了。」林恩浩点点头。 林恩浩给车上的赵斗彬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在这等着。 选兵,带着赵斗彬总是没错。 赵斗彬点点头,表示明白。 曹南风自然也注意到了赵斗彬,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引着林恩浩往挂着「作战指挥中心」牌子的灰色混凝土大楼走去。 大楼入口处同样有卫兵把守,见到旅长亲自陪同,立刻敬礼放行。 作战指挥中心内部宽敞明亮,巨大的电子作战地图屏占据了一面墙,各种通讯设备和沙盘模型井然有序。 曹南风直接将林恩浩引到会客区,这里放置着一套舒适的沙发和茶几。 「林中校,坐。」曹南风招呼着,亲自拿起旁边一个保温壶,给林恩浩沏茶。 滚烫的开水冲入白瓷杯,翠绿的茶叶打着旋儿舒展开来,茶香四溢。 这斟茶的举动,再次显示了曹南风对林恩浩非同寻常的礼遇。 他虽然是特战主官,出身行伍,但能做到旅团长,人情世故早已炉火纯青。 两人分宾主坐下。 曹南风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林中校一路辛苦了,早听闻你在仰光的事迹,真是大快人心,打出了我们大韩军人的威风。」 林恩浩对这种恭维早已免疫,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简洁回应:「职责所在,侥幸而已。 「」 顿了一顿,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今天来一空输挑人,倒是给曹旅长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能给林中校提供帮助,是我一空输的荣幸。!」曹南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正式起来。 「金将军昨天亲自嘱咐,要我全力配合。」 他拍了拍胸脯:「林中校需要什麽样的人,尽管开口。我这里别的没有,能打硬仗丶不怕死的兵,管够!」 其实曹南风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空输出去的人,进入保安司,那以后也算是有个照应。 万一他犯点什麽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林恩浩切入正题:「这次我需要的是真正的精英。」 「要求心理素质过硬,枪法精准,反应迅捷,体能超群,最好有实战经验。」 「最重要的是,要绝对的可靠,令行禁止,能适应敌后复杂环境下的高烈度对抗。」 「明白,」曹南风神情一肃,「林中校放心,我懂你的意思。」 「昨晚接到将军指示后,我已经连夜让人把旅里最拔尖的那批人都筛了一遍。」 他说着,从沙发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花名册。 曹南风将花名册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恩浩面前。 花名册的封面印着醒目的「第一空输特战旅团尖兵档案(a类)」字样。 「这里面,」曹南风翻开第一页,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共三百二十一人。」 「有在历次军区大比武里拿过名次的尖子,有执行过山地丶丛林丶海岛等特殊地形训练并表现优异的,有在模拟实战对抗中担任突击手和狙击手的佼佼者。」 「每个人的档案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考核成绩丶特长丶心理评估和主官评语,你先过目?」 林恩浩拿起花名册,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他抬眼看向曹南风:「曹旅长费心了,这些人都是精英,我想再看看人。」 他合上花名册,放回茶几。 「好,我马上让他们集合。」曹南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器:「金副官!」 「是,长官!」话筒里立刻传来回应。 「通知各营,立刻按昨晚下发的a级尖兵名单」,所有在册人员,携带个人装具。」 「五分钟内,旅部大训练场集合。」 「告诉他们,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中校亲自来挑人。」 「都给我打起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曹南风的命令斩钉截铁。 「是,旅长,我马上通知!」副官回应道。 曹南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中校,咱们去训练场。」 「好。」林恩浩起身,跟随曹南风一起离开。 第一空输特战旅团大训练场。 当林恩浩在曹南风陪同下,来到大训练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神微动。 诺大的训练场边缘,三百二十一名身着全套虎斑迷彩,背负战术背包的士兵,已经以连为单位,排成了数个整齐的方阵。 尽管人数众多,但整个场地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 他们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曹南风和林恩浩身上。 这些士兵很清楚,能被这位近期在军内声名鹊起,特别是以缅甸行动闻名的林恩浩中校亲自挑选,意味着什麽一待遇翻三倍,外加青云直上的机遇。 赵斗彬也跟在林恩浩身后半步的位置,腰杆挺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方阵。 曹南风上前一步,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站在我身边的,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林恩浩中校。」 「他代表保安司令部,来我旅挑选精锐战斗人员。」 「这是你们的荣耀,更是对你们能力和团结的考验!」 「团结!!!」震耳欲聋的吼声冲天而起,气势惊人。 特战司的敬礼口号是,「团结」。 林恩浩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队列正前方。 「我是林恩浩。我来,只挑最优秀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几个士兵的脸,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接下来,你们将接受一系列测试。」 「每一项测试,我都会在旁边看着。」 「明白了吗?!」 「明白,长官!」回应声更加震耳欲聋,带着一种被激发的凶悍血性。 「开始!」林恩浩手一挥,不再废话。 第一项考察科目是固定靶和移动靶射击。 训练场东侧,一排排坚固的射击掩体后。 「目标:前方100米胸环靶!五发速射!准备——放!」 哒哒哒! 哒哒哒! 密集枪声瞬间爆响。 士兵们持枪瞄准,手指扣动扳机。 林恩浩手持高倍望远镜,目光扫过每一个靶位。 他看的不是环数,这些士兵经过精挑细选,命中率都是优秀以上的水平。 实战中也不需要只会打靶的士兵。 更重要的是节奏和稳定性,持枪姿势的细微变化,换弹夹的速度,每一次击发后枪口的跳动控制和复位时间。 赵斗彬则拿着一个记录板,快速地在花名册上标注着代号和初步评价:优,良,中,差。 两个面无表情的考官拿着精密测速仪和标靶记录仪穿梭巡视。 「23号,节奏不稳,第四发明显偏左下。」赵斗彬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地指出问题。 一个正换弹夹的士兵身体明显一僵,额头瞬间冒出一层汗。 接下来是移动靶。 模拟的步兵靶,车辆靶,突然出现的隐显靶在复杂地形中不规则运动。 「注意,横向移动靶!出现时间3秒,打!」 砰!砰!砰! 枪声响起。 林恩浩的望远镜跟随着高速移动的目标,观察着士兵们捕捉目标,提前量计算,果断击发的全过程。 他特别注意那些在干扰靶出现时,情绪没有波动,依旧能沉稳锁定主目标的人。 「187号,犹豫,丢了目标,下次再犹豫,你就滚蛋!」赵斗彬毫不留情地点名。 「是,长官!」被点到的士兵脸涨得通红,但立刻大声回应,眼神里憋着一股狠劲。 第二项是综合体能极限挑战。 训练场中央,被临时设置成了一个充满障碍丶泥泞和艰难的人工炼狱。 武装负重50公斤五公里越野只是热身。 紧接着是连续障碍:两米高板墙,低桩网,深达胸口的泥潭,摇晃的独木桥,需要协作攀越的高墙———— 士兵们浑身泥浆,汗水浸透了迷彩服,沉重的装备勒进肩膀的肌肉里。 林恩浩和赵斗彬就站在场地中央最高点的观察台上。 林恩浩的目光紧紧盯着每一个士兵。 他看的不是谁最快,而是在极度疲惫下,谁的动作依然标准,保持战术警惕。 谁在团队项目中主动搭手帮助落后的战友,谁在泥潭里摔倒后挣扎爬起来的速度更快。 赵斗彬手里的笔飞快记录着:某号,翻墙动作变形; 某号,过泥潭速度过慢; 某号,帮助队友翻越障碍; 某号,越野后半程掉队严重。 「7号,把你的头抬起来,眼睛看哪里?等着吃子弹吗?!」赵斗彬对着一个在翻越矮墙后明显松懈丶只顾低头喘气的士兵厉声喝道。 那个士兵猛地一个激灵,迅速抬头挺胸,自光警惕地扫视前方,咬着牙继续冲向下一关。 第三项是战术反应与小组协同。 第一空输旅团是特战旅团,平时有大量城镇战训练。 训练场西侧,一个模拟的城镇废墟环境的cqb训练场。 士兵被分成四人小组。 任务:搜索并清除指定建筑物内「持有武器」的假想敌。 建筑物内部结构复杂,通道狭窄,光线昏暗,充满了不确定性。 林恩浩和赵斗彬戴着耳机,实时监听着每个小组的内部通讯。 「a组,注意右翼通道,有动静!」 「b组,交替掩护上楼,别挤在一起!」 「c组!,房间清扫不彻底,回去!角落!」 林恩浩不时通过通讯系统发出指令。 他观察着这些士兵每一个动作。 破门的姿势是否正确,进入房间的路线选择,火力覆盖的角度,队员之间的位置搭配和掩护意识,对突发状况如诡雷陷阱)的反应速度等等赵斗彬则专注地记录着:某号小组配合生疏,某号队员在突入时动作迟缓差点「阵亡」,某号指挥员决策果断有效,某号队员在「队友」被火力压制时主动掩护并吸引火力。 「d组!」林恩浩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们在干什麽?观光吗?」 「目标区域清理超过三分钟,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全员阵亡,退出场地!」 小组内几名士兵瞬间面如死灰。 经过前三轮残酷的筛选,剩下的士兵已经不足两百人。 场边专门开辟了区域,提供各种器械。 有士兵主动站出来,表演难度极高的无保护攀登,仅靠绳索和上升器。 有人展示极其精准的投掷能力,手雷精准落入二十米外的窗口。 还有人拆解组装各种枪械,包括缴获的敌方型号,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林恩浩和赵斗彬穿梭在这些展示的士兵之间。 林恩浩会停下来,问几个关键问题:「为什麽选择这种伪装方式?」 「这种攀登技巧在实战中最大风险是什麽?」 「如果投掷角度被遮挡,你会如何处理?」 这些问题考验着士兵们的经验深度和临场应变思维。 赵斗彬则默默观察着士兵在展示时的眼神,专注度和完成质量,作为最后的评估参考。 太阳渐渐西斜,整个过程持续了一整天。 林恩浩和赵斗彬拿着那份花名册和记录板,站在场边低声快速地交流着。 「37号,移动靶优秀,体能中等,小组协同意识强,眼神稳。可留。」 「89号,枪法顶尖,格斗强悍,但小组指挥时过于个人英雄主义,差点害死队友。不要。」 「142号,体能第一,障碍如履平地,射击中等,但泥潭考核时主动拉起了两个摔倒的战友。可留。」 「201号,伪装大师,心理素质极强,呼吸稳得像石头。射击优秀。必须留下。」 「268号,擅长爆破和电子干扰,海外联合行动经验丰富。小组反应快。 留。」 最终,林恩浩在花名册上用红笔,圈下了一百五十个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陪在身边的曹南风。 曹南风看着那密密麻麻被圈红的名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这里面很多都是他旅里当宝贝疙瘩培养的核心骨干。 能把部下送去保安司令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兵员缺了再补就行,「桃李满天下」那可是大大的资本。 就说他曹南风,当年也是金永时的部下,现在大家成为一派———— 军队派系山头的形成,就是源自大家分散到各支部队。 懂得都懂,不可细嗦。 曹南风脸上很快恢复了爽朗的笑容,没有一半点不快。 林恩浩将花名册递还给曹南风:「曹旅长,就这些人了,麻烦你尽快办理手续,他们需要立刻入职保安司令部,时间很紧。」 曹南风接过花名册,看着上面红色的圈记,深吸一口气:「林中校放心,名单上的人,明天一早,一个不少,准时向你报到!」 林恩浩回了一个军礼,目光投向训练场上的被选中者———— 第123章 有史以来,南韩级别最高叛逃者 第123章有史以来,南韩级别最高叛逃者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 本来四楼是情报处的办公楼层,现在情报处扩编,将五楼也拿下。 先前在五楼的其他部门,转移到大楼后面的附楼去了。 整个保安司令部除了主楼,还有七八栋附楼,别的部门办公场地也是足够的。 林恩浩站在五楼楼梯口,视野所及,全是穿着统一的墨绿色情报处制服的部下。 整个五楼被打通成一个一览无馀的矩形空间。 林恩浩的规划中,五楼就是常规办公区域。 需要秘密审讯等工作,都在四楼的老办公区展开,那边的布局更合理。 林恩浩巡视了一圈,对新场地布置工作很满意。 赵斗彬从装备室大门内走出,他手里捏着一份设备清单,快步走到林恩浩身边。 「老大—— 林恩浩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赵斗彬脸上:「嗯?」 「新到的这批美制an/prc—77通讯器,」赵斗彬将清单递到林恩浩眼前,「技术员初步测试,有五个频段有异常杂音,信号不稳定。」 「他们说,可能是内部晶体振荡器需要重新校准,需要时间调试————」 林恩浩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赵斗彬指尖的位置。 他沉默了两秒后,淡淡说道:「告诉技术员,咱们耽误不起时间。明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设备处于可用状态。」 「是,老大!」赵斗彬立刻应道。 他迅速收回清单,转身大步离开,去找技术员了。 整个情报处因为缅甸行动的成功,获得了参谋本部的嘉奖,所有参与者军衔都提升了一级。 目前赵斗彬丶姜勇灿丶林小虎都是上尉军衔。 赵斗彬以前是少校,被撸了军衔后,现在又升职回来,距离以前的军衔只差一级。 林恩浩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正在协助技术兵捣鼓通讯设备的年轻军官身上。 那人身材健壮,半跪在地上,将粗黑的线缆捋直,卡入线槽。 林恩浩对着年轻军官喊了一嗓子:「文成东,过来!」 叫文成东的年轻军官身体猛地一僵,迅速结束了手中的动作。 确认是处长在召唤后,他站起身,小跑过来。 文成东在距离林恩浩约一米远的地方站定,脚跟并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右臂迅速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长官,您找我?」 林恩浩的目光首先落在文成东上尉肩章上,然后才缓缓上移。 「你现在军衔是上尉吧?」林恩浩淡淡问道。 「是,长官!」文成东挺直了腰背,声音洪亮。 在这批新调入情报处的士官里,他的上尉军衔最高的。 林恩浩忽然话锋一转:「你家是永登里的?」 文成东一下子愣住了,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显然没料到长官会突然问起他的籍贯。 他反应极快,立刻回答道:「报告长官,我的籍贯是首尔江南区永登里。」 「我家是大浦里的。」林恩浩微微一笑。 文成东的眼睛骤然睁大,心里顿时美滋滋。 「哎呀,长官!」他的声音充满激动,「永登里和大浦里紧挨着,咱们是正儿八经的老乡啊!」 「老乡党」这个念头瞬间涌了出来。 韩军中派系林立,「老乡党」这种同乡关系往往意味着天然的亲近。 林恩浩看着文成东的激动反应,脸上的表情似乎又柔和了一丝。 他没有再继续老乡的话题,直接切入主题:「情报处新成立的四组,人手紧缺,你暂时先当代理组长。」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文成东的眼睛:「组里的大小事务,你负责起来。」 文成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 情报处第四组代理组长。 虽然是代理,但这一个刚刚调来,寸功未立的新人,就得到了长官如此直接的信任? 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他有点发懵,以至于反应慢了半拍。 「谢谢长官栽培,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负长官信任!」他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噪音,引得附近几个忙碌的新队员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葱城!」文成东喊了一嗓子。 林恩浩对他的表态微微点头,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尽快把组里的工作理顺,我要看到效率。」 「明白,长官!」文成东再次挺胸大吼,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定要干出样子来,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尽快把这个「代理」去掉。 林恩浩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仁川,唐人街。 孙氏货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孙可颐坐在高背办公椅里,身体微微前倾。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份《月度收支明细及成本分析》报表上。 孙可颐左手食指在计算器的数字区域飞快弹跳,右手握着一支黑色金属外壳的钢笔。 「腾腾腾。」 一阵敲门声响起。 孙可颐没有抬头,目光盯在报表最后一行那个需要核实的运费差额上。 长期的职业习惯让她只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句:「请进。」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可颐的笔尖依旧没有离开纸面,直到她用眼角馀光扫向门口方向一— 「恩浩哥?!」她的有些惊讶,脸颊瞬间上了一层红晕。 孙可颐下意识地侧身转向旁边的立式化妆镜,扫了一眼镜中自己的仪容。 随即,她快速地在套裙的衣襟和下摆处抚平了褶皱。 「你怎麽来了?」她一边快步绕过办公桌迎上前,一边带着点嗔怪,「不先打个电话给我说一声啊!」 「我好准备一下————或者下去接你。」 林恩浩的身影已经踏入了室内,径直走向办公室中央,用来接待客人的那组黑色真皮沙发。 他在沙发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靠垫里。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林恩浩声音有些沙哑,「刚在仁川处理完事情,有点事找你,就直接过来了。」 孙可颐迅速调整呼吸,脸上带微笑:「哦,恩浩哥你坐,我给你彻杯热茶。」 她边说边转身走向靠墙摆放的红木茶柜。 茶柜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茶叶罐和一套油润发亮的宜兴紫砂茶具。 孙可颐的动作娴熟,先取出紫砂壶和两个品茗杯,用热水仔细地温烫过。 接着打开一个密封的锡罐,用茶匙舀出几勺色泽乌润的茶叶投入壶中。 滚烫的开水注入壶内,茶叶被水流冲击得上下翻腾,一股浓郁饱满茶香瞬间被激发出来,随着蒸汽袅袅升腾,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孙可颐端着托盘走回沙发区,将一杯茶轻轻放在林恩浩面前的茶几上,另一杯放在侧面单人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才坐进那张单人沙发。 「恩浩哥,这是刚到的普洱,你尝尝。」她的声音轻柔了些。 林恩浩端起紫砂杯,凑近杯口,轻轻吹了吹杯口升腾的热气,然后呷了一小口。 「嗯,」他点了点头,放下杯子,「茶不错。」 他的目光没有在茶水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看向孙可颐:「最近海关上的事情搞定了,你们公司的收入,应该增加了不少吧?」 孙可颐放下茶杯,点头道:「是的,全靠恩浩哥帮忙。」 「我堂弟孙可庆已经顺利入职仁川海关,现在就在进出口监管科,专门负责我们公司这条线的报关事务。」 「就昨天,我们刚刚运进一批大货,二十个标准货柜——」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报关的费用,省下了整整九成。」 林恩浩微微一笑,这几乎等同于没有税了,海关的油水果然足。 「我刚刚还在核算,」孙可颐伸手指向办公桌,「按这个费用节省比例,再结合我们现在每周的出货频率估算——」 「光是大宗商品这一项,每个月至少能省下一百万美元税费,这还没算新客户可能带来的增量。」 果然来钱最快的,一是金融,二是贸易。 金融暂时林恩浩插不上手,进出口贸易这一项,属于是财源滚滚了。 收黑钱,敲诈勒索那三瓜两枣,完全不够看的。 林恩浩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既然海关这条路通了,你们的业务量,可以想办法往上加。」 「我明白,恩浩哥。」孙可颐点头,「我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事儿呢!」 「好多好多以前走釜山港和光阳港的大客户,都主动找上门来,电话都快打爆了。」 「他们想把订单全转过来,光是意向合同就堆了这麽高————」 孙可颐兴奋地用手在膝盖上方比划了一个高度,似乎金山银山就在眼前。 林恩浩打断了她的话,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胃口别一下子撑太大。」 「步子迈得稳当点,先慢慢增加一些。」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树大招风,懂吗?」 孙可颐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连忙再次用力点头,恢复了之前的谨慎:「我懂,恩浩哥,你放心,我有分寸,我明白的。」 其实孙可颐也有试探的意思。 到底恩浩哥能耐有多大,这块业务怎麽「扩张」,她心里也没底。 现在林恩浩这麽说,也就是可以小幅度增加业务,不能盲目扩大。 孙可颐懂了之后,立刻补充道:「恩浩哥,我会非常谨慎的。第一批只接那些合作了五年以上,知根知底的老客户。」 「新来的,背景摸不清的,一律先放一放,绝不贪多。」 林恩浩点点头:「嗯,这样稳妥一些。」 「我知道了。」孙可颐说林恩浩没再说什麽,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 「第一个月省下来的这笔费用,」林恩浩淡淡说道,「先给我,就一百万美元吧。」 软饭要硬吃。 孙可颐很懂事,马上「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好,恩浩哥,我马上给你开支票。」 她快步回到办公桌后面,拉开右手边最上层的抽屉。 随后取出支票薄,「刷刷刷」 马上就开出了一百万美元的支票。 「恩浩哥,给。」孙可颐几步走回沙发区,将那张支票递到林恩浩面前。 「够吗?」没等林恩浩回答,她又立刻补充:「我办公室保险柜里还备着些应急的现金,不多,大概十万美金的样子。」 「不够的话,我现在就去拿给你?」孙可颐的目光瞟向办公室一角那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 林恩浩收了支票,摇头道:「这些钱足够,现金你留着。」 「哦——」孙可颐点头。 随即,林恩浩起身闪人:「我先走了,从缅甸回来再找你。」 孙可颐陪着他向门口走去。 「恩浩哥,」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那边,万事小心一」 「————我等你消息。」 林恩浩走到门边,顿了一下:「嗯。」 随后,林恩浩迈步离去。 首尔,大韩民国wai交部。 星期六午后,部委门前的街道,褪去了工作日的喧器,车流稀疏,行人寥寥。 这条街没有什麽商铺,住户,都是政府部门的大院子。 wai交部正门入口处,几个穿着制服的值班警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街面上的行人。 片刻之后,大楼侧面的一个安全门发出一声轻响,从内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打着蓝色领带的男子走了出来,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 这人看上去三十左右,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下方带着熬夜留下的青色阴影。 他叫徐世成,wai交部秘书处秘书。 徐世成快步走下花岗岩台阶,径直朝着大楼侧面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里车辆不多,周末还在加班的,也就是这些普通文职人员。 徐世成走到一辆灰色现代车,开锁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很快,车子开出停车位,驶出大院。 不远处一个街角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着。 驾驶座上,林小虎开始点火。 引擎启动的声音很轻,轿车滑出街角,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跟在灰色轿车后面。 车内有些安静,林小虎眼睛紧盯着前方目标车辆的轨迹。 「恩浩哥,」林小虎似乎有些不相信,「就这小子?真是对面的人?」 后排座位上,林恩浩的身体大部分陷在阴影里,姿态看上去有些放松。 他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牢牢钉在前方轿车上。 听到林小虎的问话,林恩浩没有立刻回应。 全卡卡推迟出访计划,决定在两个月后访问缅甸。 林恩浩获得了一段宝贵的时间。 这段时间可以做很多事,眼前这一件事,相当重要。 又过了一会儿,林恩浩才淡淡地说道:「不知道。」 平行时空里,整个韩国历史上,最高级别叛逃官员,正是wai交部部长崔新德。 不过这家伙叛逃时间还早,要明年才会发生。 林恩浩觉得必须提前谋划,毕竟平行时空里时间线有些不一样。 没准这家伙提前叛逃,那就错过大功一件了———— 林恩浩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轿车,确认着目标的路线:「他是不是对面的人,问问就知道了。」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斗彬猛地侧过身,半个身体都转向后排:「老大」 「这个徐世成秘书,资料我翻了好几遍。」 「真没什麽特别的,乾净得跟白纸一样。」 「爸妈都是普通职员,忠清南道一个小地方出来的。」 「首尔大学政治w交系毕业,成绩中上。」 「前几年刚通过九级公务员考试,分配到秘书处打杂,满打满算才两三年出头,资历浅得不能再浅,连个像样的靠山都没有。」 「整个w交部,比他根基浅的恐怕没有了————」 林恩浩淡淡说道:「资历浅?我就是看中他资历浅。」 赵斗彬立刻明白林恩浩的打算:「老大!您的意思是————」 他舔了一下有些发乾的嘴唇,语速加快:「在wai交部里安个钉子」?」 「找个根基浅,人际关系简单,不容易被人注意,但又恰好能在秘书处这个位置,接触到一些常规文件流转和日常信息的新人?」 一个资深的w交官,背后关系网盘根错节,牵扯着各方利益,控制起来难度太大,风险太高。 而徐世成这种看似不起眼,毫无背景的新人,只要方法得当,反而可能成为切入某些缝隙最隐蔽的支点。 林恩浩解释道:「除了你们几个,我不信任任何人,徐世成也必须带到西冰库走一趟,确认没有问题才行。」 「wai交部那个地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人,恐怕心思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 林小虎和赵斗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话没法接。 两辆车,一灰一黑,一前一后,穿梭在周末下午的街道上。 前方的灰色轿车似乎毫无察觉,司机徐世成疲惫地握着方向盘,按着他最习惯的路线行驶着。 最终,在一个公寓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灰色轿车亮起了刹车灯,随后车子拐了进去。 林小虎立刻跟上,黑色轿车跟着进入地下停车场。 车子驶入,光线骤然变得昏暗。 徐世成的灰色轿车开着车灯,林小虎的车没有开灯。 灰色轿车在靠近电梯间的一个固定车位上停稳。 灯光熄灭,引擎熄火。 他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下来。 就在徐世成锁好车门,右脚刚刚抬起,准备转身走向几步之外的电梯间的那一刹那—— 一道黑影瞬间靠近。 「啊——!」徐世成喉咙里爆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随后就硬生生止住了。 徐世成的太阳穴处传来骨头被金属压迫的冰凉感,瞬间蔓延至整个头皮,让他全身的汗毛倒竖。 「别动!」赵斗彬的声音低沉,「也别出声!」 巨大的恐惧瞬间抽乾了徐世成所有的力气和思考能力。 「呜————呜————呃————」徐世成被塞进黑色轿车后座中间的位置,夹在林恩浩和赵斗彬中间。 求生的本能让徐世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想肯定是遇到绑架的了。 可是他一个普通秘书,工资虽然比一般人高,但也不是什麽大富豪,怎麽被绑匪就盯上? 林恩浩一直没说话。 赵斗彬根本没给徐世成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用黑色布制头套给他套上。 「老实待着!」赵斗彬在他耳边冷声道,「我们是保安司令部的人,跟我们走一趟!」 「保安司令部————」巨大的恐惧感袭来,徐世成几乎就要晕倒。 轿车启动,驶离了地下车库。。 林小虎径直将车开向保安司令部。 林恩浩微微闭着双眼,似乎在闭目养神。 西冰库大酒店。 作为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林恩浩可以随时使用西冰库的一切设施。 情报处自然有自己的审讯室,不过,需要「吓唬」人的时候,还是带来西冰库比较效率。 凶名在外,更方便恐吓对方。 通往审讯室的走廊。 灯光从头顶的灯管照射下来,照亮了狭窄走廊上的墙皮和地面的水渍。 林恩浩走在前面。 他身后的徐世成,刚刚才被取下头套。 徐世成脸色苍白,镜片后的眼睛扫视着左右紧闭的灰色铁门。 每一次从门上的窥视孔前经过,他的肩膀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一下。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黏住了几缕头发。 「长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徐世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林恩浩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 「到了就知道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的铁门。 林恩浩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锁孔,拧动。 门栓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林恩浩用力一推,门轴发出「嘎吱」声。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林恩浩开灯,房间正中放着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 但最吸引徐世成目光的,是正对着桌子的那面墙一一整块巨大的单向玻璃。 「坐。」林恩浩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自己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徐世成几乎是用挪的,才把自己移动到椅子边。 他僵硬地坐下,双手紧紧攥住,放在膝盖上。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按下了桌面上的黑色按钮。 那块颜色略深的玻璃墙对面,骤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呃!」徐世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了一下。 然而,当他看清玻璃墙另一边的景象时,身体猛地僵直,血液瞬间冻结。 隔壁房间的情况,清晰地透过单向玻璃投射过来。 那边同样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比这边稍大。 墙上挂着一些形状扭曲的金属器具,有些沾着深褐色的污渍。 地上散落着一些碎布片和水痕—————— 真正让徐世成魂飞魄散的,是房间正在发生的景象。 一个男人被剥去了上衣,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只有脚尖能勉强点地。 他低垂着头,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成一绺一绺,贴在脸上,看不清面目。 男人的身体布满了淤青和伤口,一些地方皮开肉绽,渗出暗红的血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两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行刑手站在他两侧。 一个身材魁梧,另一个精干些,眼神冰冷。 魁梧的行刑手手里拿着一根手腕粗细,浸透了水的皮鞭。 他没有立即动手,只是用鞭梢摩挲着受刑者背上一条新绽开的鞭痕。 「说。」行刑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了过来,「上个月十五号,你在南山公园的凉亭里,见了谁?」 受刑者身体抽搐了一下:「没————没见过谁————我去————看————看风景———— 」 「看风景?」行刑手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 「那条长凳底下埋的东西,也是风景?」 他拿着一根棍子,猛地戳在受刑者肋骨下边的位置。 「啊——!!!」一声凄厉的惨嚎猛地炸开。 受刑者的脸瞬间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眼球暴突,似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徐世成吓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坐下。」林恩浩的声音冰冷。 徐世成坐了回去,巨大的恐惧感包裹着他,几乎无法呼吸。 隔壁的惨叫声还在持续,夹杂着行刑手冷酷的逼问。 魁梧的行刑手扬起了鞭子一「啪!!!」 鞭子狠狠抽在受刑者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瞬间绽开一道深红的裂口,皮肉外翻。 受刑者的惨叫声拔高,身体的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锁链哗啦作响。 「说不说?」行刑者的鞭子再次扬起。 「不————不是我————」受刑者语无伦次地哀嚎。 「啪!!!」又是一鞭! 这次的落点稍低,正好抽在腰侧一片青紫的淤伤上。 血珠飞溅到墙上,留下一串斑点。 「饶了我————饶————」受刑者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 行刑手走到墙边,拿起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几根细长的金属针,一个小小的酒精喷灯。 他点燃喷灯,拿着金属针在火上烤着。 下一步,肯定是要针刺十指———— 徐世成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侧过身,剧烈地乾呕起来。 他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 林恩浩一直静静地坐着,目光平扫过玻璃墙那边的审讯室,又落回徐世成的脸上。 他等了几分钟,直到徐世成的乾呕和喘息稍微平复了一点,才再次开口。 「徐秘书。」 徐世成浑身又是一震,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林恩浩直视着徐世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现在,我要问你点事。」 「是去隔壁问,还是就在这问?」 「这!就这!长官,就在这里,求您!」徐世成彻底崩溃,带着哭腔。 林恩浩看着他,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林恩浩淡淡说道,「把你跟对面怎麽联络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说一遍。」 「时间,地点,方式,接头人,传递了什麽信息,对方给了你什麽指令,每一个细节想清楚了再说。」 「对————对面?」徐世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巨大的恐惧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没听懂林恩浩的话。 「长官?您说什麽?什麽对面?联络?我————我没有啊!」 「我怎麽可能跟对面联络?我我父母都是忠清南道的普通职员,我————我怎麽可能跟对面有来往?」 「我没有!长官,我真的没有!」 林恩浩一脸不信的样子:「我看咱们还是去隔壁聊聊比较好,你这家伙,一点都不老实。」 徐世成急切地挥舞着双手:「不不不,我没有!」 「长官,我对大韩民国忠心耿耿,怎麽可能做那种事?您一定是弄错了!」 林恩浩眼睛微眯。 他的目光压在徐世成身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细地审视着。 林恩浩的右手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丶笃丶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把徐世成听得心惊胆战。 「弄错了?」林恩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寒意,「徐世成,忠清南道保宁市人,首尔大学政治w交系毕业,九级公务员,入职w交部秘书处三年零四个月。」 「父亲徐万石,忠清南道保宁市自来水厂普通职员。」 「母亲朴顺英,家庭主妇。」 「有一个姐姐,已婚,住在釜山,没错吧?」 徐世成连连点头,脸色惨白:「是,是,长官,一点都没错。」 「很乾净。」林恩浩语气平淡,「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越乾净,就越可疑,尤其是在w交部秘书处这种地方。」 徐世成脑子直接冒烟了。 嘴长在长官身上,人家爱怎麽说,就怎麽说。 身世清白,有说法。 身世不清白,还是有说法一突出一个「通敌定义权」。 林恩浩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你资历最浅,人际关系最简单,没人会注意你。」 「这种位置,最容易安插钉子,也最容易传递消息。」 「你告诉我,为什麽我接到线报,说你有通敌嫌疑?」 徐世成激动起来:「线报?」 林恩浩自然不说话了,潜台词你自个儿猜吧一— 「长官,这是诬告,绝对是诬告!」 「我徐世成对天发誓,从未做过任何背叛国家的事情。」 「我连怎麽联系对面都不知道—— 」 林恩浩立刻抓住了他的语病:「哦?你还想联系对面?」 「徐世成,你嘴里是半句实话都没有!」 徐世成直接傻了,立刻赌咒发誓:「长官,我发誓我没有通敌一」 林恩浩的眼神冰冷,不为所动,淡淡说道:「发誓有用的话,西冰库早就关门了。」 「我————我————」徐世成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几乎崩溃。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 林恩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时,隔壁审讯室又传来一声惨叫,徐世成的身体随之又是一颤。 林恩浩的手停止了敲击。 「在秘书处,你都接触哪些人?处理哪些文件?」 「最近有没有发现什麽异常?比如,部长崔新德,他最近有什麽特别的举动?」 「见过什麽特殊的人?说过什麽特别的话?」 徐世成连忙抬起头,努力回想。 「崔部长日常工作很忙,主要是处理一些w交通报,礼宾安排。」 「我接触的都是日常事务性文件,整理会议纪要,传递一些普通文件。」 「机密文件我根本接触不到。」 「异常?」他皱着眉头,极力思索,「好像没有特别的。部长他一直都很严肃,工作很认真。」 徐世成努力回忆着:「上周,部长让把近半年的所有东南亚方向的w交通报和使馆报告,整理成摘要送给他。」 「这————这算异常吗?」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恩浩。 林恩浩的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 「是,是。」徐世成看到一丝希望,语速加快了些,「还有就是,部长办公室的秘书金景泰,他好像最近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 「有一次我送文件进去,看到他似乎在偷偷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看到我进去就立刻挂了,这————这算吗?」 徐世成努力提供着可能的信息。 林恩浩面无表情地听着。 徐世成提供的这些信息,价值有限,结合他此刻的反应,林恩浩心里已经基本有了判断:这个徐世成,大概率是真的不知道什麽内情。 他太嫩了,太乾净,也太容易崩溃。 这种人,要麽是伪装到了极致,要麽就是真的清白。 目前看来,前者可能性极低。 林恩浩拿定注意后,打断了徐世成的回忆,「听着,徐世成。」 徐世成立刻挺真了腰背,全神贯注地看着林恩浩。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情报处在w交部秘书处的一只眼睛。」 「把你刚才说的崔新德部长的事,包括任何你觉得不合理或者值得注意的地方,都记下来。」 「特别是崔新德部长本人,他的一举一动,他接触的人,他说的话,他指示要看的文件范围,都给我盯紧了。 「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保安司情报处报告,明白麽?」 林恩浩将情报处的加密电话号码说了一遍。 徐世成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明白,长官,我一定盯紧,有任何情况,我马上报告!」 「崔新德部长是重点。」林恩浩再次强调,「我要知道他做了什麽,见了谁,说了什麽。」 「w交部里,任何你觉得可疑的人,可疑的事,都要留意。」 「不要自作聪明去试探,只要观察,记录,然后汇报。」 「是,我记住了。观察,记录,汇报!」徐世成用力重复着。 「好。」林恩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另外——」 「在w交部,情报处不止你这一双眼睛。」 「不要想着耍花样,你做得好不好,有没有尽心尽力,我们一清二楚。」 林恩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明白,长官,我一定好好干,不敢有丝毫隐瞒。」徐世成的头点得更快了,声音大了些,生怕林恩浩没听清。 「嗯。」林恩浩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徐世成面前,「把这个签了。」 徐世成有些茫然地拿起那份文件。 当他看清最上面一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文件标题赫然是,《徐世成通敌叛国罪行的初步供述》。 「啊,长官!这————我————」徐世成拿着文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死灰,嘴唇哆嗦着,绝望地看向林恩浩,「我刚刚才答应————」 「签。」林恩浩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这是规矩。」 「签了它,你才能走出这扇门。」 「现在签,或者,我带你去隔壁签。」 「隔壁签的话,这份文件就不是初步供述」,而是正式认罪书」了。」他下巴朝单向玻璃那边抬了抬,隔壁审讯室适时的又传来一声惨叫。 林恩浩扔过来一支签字笔和印盒。 徐世成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费了好大劲才抓住那支笔,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徐世成」。 随后打开印盒,按下指印。 林恩浩伸手拿过那份签了字的「供述」。 「这份东西,」林恩浩拍了拍文件,「暂时放在我这里保管。」 「以后,你每次提供有价值的情报,立了功,它就离你远一点。」 「如果你做得好,立了大功,」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给了徐世成一个渺茫的希望,「这东西,我可以还给你。 徐世成木然地听着,眼神空洞。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林恩浩问。 徐世成猛地回过神,用力地点着头:「明白,长官,我会立功,请您一定保管好————」 林恩浩不再看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吧。」 徐世成如蒙大赦,腿脚发软,站立不稳,一个跟跄差点摔倒。 他不敢再看林恩浩,不敢再看那面单向玻璃,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第124章 进入陆士的两种方式 第124章进入陆士的两种方式 仁川,唐人街。 孙氏货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孙可颐坐在办公椅上,摊开在她面前的是几份新签的货运合同副本。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孙可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门应声而开,孙启云那张红光满面的胖脸探了进来,随即是整个身体。 他腋下夹着一个光程亮的黑色公文包,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哎呀,可颐啊,这麽急着找二叔?」孙启云的声音有些夸张,带着刻意营造的亲昵感。 他迈着有些外八的步子,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了下去。 孙启云随手将公文包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 「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脚不沾地啊!」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似乎刚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 「可颐,托你的福,我的公司现在可真是门庭若市啊,那门槛,啧啧,都快被那些急着找咱们运货的老板给踩塌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公文包,抽出两份装订整齐的合同,「唰」地一声在空气中用力抖了一抖。 「瞧瞧,刚签的两单大活儿。」 「东京到仁川,都是些值钱的玩意儿,电子产品,精密仪器,利润嘛」他刻意拖长了调子,伸出两根胖胖的手指比划着名,「比以前翻倍,翻倍还不止,这还只是开始。」 孙可颐没有看那两份合同,目光直直刺向孙启云的胖脸。 孙启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头上浇了一盆凉水。 孙可颐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完全没有在林恩浩面前那种刻意放软,带着点娇嗔的模样,与之前娇弱姿态判若两人。 「二叔,」孙可颐淡然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新签的单子,利润这麽丰厚,都打算不报税?」 孙启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迅速堆起笑容:「哎呀,可颐啊——」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教训的口吻:「你刚接手公司这摊子事儿不久,有些门道还不熟。」 「二叔我在这仁川港摸爬滚打多少年了?」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你懂不懂?」 「这货运码头上的生意,太乾净了,还赚什麽钱?」 他试图搬出经验压人,甚至抬出了孙可颐的父亲:「以前你爸在的时候,不也————」 「以前是以前!」孙可颐猛地打断他。 她「嚯」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的柔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压迫感。 「现在是现在!」 「二叔,你是不是觉得,恩浩哥出手帮我们在仁川海关立住了脚,让吴关长对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孙家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孙启云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辩解,却被孙可颐那凌厉的眼神钉在当场。 「你是不是觉得,背靠着恩浩哥这棵大树,你就可以在仁川港为所欲为,想怎麽干就怎麽干了?!」 孙可颐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几乎是在厉声质问。 孙启云被侄女这火山爆发般的呵斥震得懵了。 他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抖动着,整个后背紧紧贴住了椅背。 刚才那点倚老卖老的轻慢,瞬间被慌乱取代。 「可颐————你————你这是怎麽说话的?」他的声音有些变调,「不用这样吧?二叔我————我这不都是为了公司多赚点钱嘛!」 「有利润为什麽不赚?林先生帮了忙,我们更要好好经营,多赚钱才是————」 「为了公司?」孙可颐声音更冷,「我看是为了你自己口袋里的钱。」 「恩浩哥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长官,他的位置,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去的。」 「多少人盯着恩浩哥,恨不得抓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小辫子,然后把他拉下马。」 「二叔,你这点小动作,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只要人家想查,那就是铁证如山。」 孙可颐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笔筒都震得跳了一下:「要是恩浩哥倒了,咱们都得陪葬!」 孙启云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 「可颐,我————我————」孙启云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 「你什麽—」孙可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加压力。 「没准哪天晚上,你就被人从你那个温柔乡的被窝里直接拖出来,嘴里塞上破布,眼睛蒙上黑布,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塞进车里,带进西冰库的地下小黑屋里。」 「尝过西冰库的手段吗?听说过吗?」 「进去的人,骨头再硬,也熬不过一天。」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 「别怪我这个做侄女的事先没提醒过你!」 孙启云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侄女描述的可怕景象,在脑中翻腾。 「不敢了————」孙启云连连摆手,「我糊涂,一时鬼迷心窍」 「我是猪油蒙了心,可颐,二叔错了。」 孙可颐看着二叔这副彻底魂飞魄散的样子,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点点。 「为了整个孙家的长远,也为了二叔你自己的身家性命,从今天起—」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孙启云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你们家,启云货运公司,所有的业务————」 孙可颐特意加重了「所有」两个字,「全部上报给我。」 「以后的货运安排,各种合同,必须我签字才行。」 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孙启云的眼睛猛地睁大,这意味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启云货运将彻底失去独立经营权。 虽然两人是亲戚,两家货运公司却也各自独立运行几十年了。 连孙可颐的老爸孙启东在时,也没有插手弟弟的公司。 孙可颐这是比她爹还狠,要把二叔的货运公司,直接吞了。 见孙启云不说话,孙可颐冷声道:「以后,两家公司合并。」 「孙氏货运是总公司,启云货运作为子公司,由总公司统一管理,统一报关,统一调度船期,统一财务结算。」 「你的那些船,我会派人去接管调度,纳入公司的船队。」 「你的人,也要重新安排,接受公司统一管理。」 「这是恩浩哥的意思,不然你捅出篓子来,他第一个把你请去西冰库。」 林恩浩当然没有这样的「指示」。 那不重要。 孙可颐扯起恩浩哥虎皮,吓唬孙启云。 她看着呆若木鸡的孙启云:「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孙启云小声说道。 「二叔,」孙可颐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你也别觉得委屈。」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把业务收归总公司,长远看,路子只会更宽,更稳当。」 「有恩浩哥的关系在,仁川海关那边,现在是我们自己人,没人敢再刁难我们。」 「该给你的那份利润分成,一分钱不会少你的。」 「公司做大了,盘子大了,你分到的,自然水涨船高。」 「这难道不比你自己偷偷摸摸搞那点小动作强百倍?」 打一巴掌,给一个枣。 孙可颐显然也深谙此道。 「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你好,我好,孙家好,家族才能兴旺。」 「最重要的是,」孙可颐加重了语气,「恩浩哥那边,才能放心,才好交代。」 「懂我的意思吗?」 孙启云还能说什麽? 既然侄女保证以后分的钱不会少,那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懂了,可颐你放心,以后全都听公司的安排,听你的安排。」 「我发誓,绝不乱来了。」孙启云开始赌咒发誓。 「嗯。」孙可颐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件夹翻开,不再看对面的孙启云。 「二叔慢走,把你们公司财务老刘叫来,我跟他对一下帐。」 「好— —」 孙启云起身,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甚至忘了去拿脚自己的公文包,只是失魂落魄地挪动脚步,朝着门口走去o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孙可颐坐在高背皮椅上,正眼都没看他。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孙启云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看一眼,慌忙拉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孙可颐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绿岛咖啡厅,豪华包间。 林恩浩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小杯意式浓缩咖啡。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在他旁边,金允爱端着一杯点缀着精致拉花的卡布奇诺。 她今天穿着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娇美中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金允爱小口饮着咖啡泡沫,那双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落在林恩浩身上。 「欧巴————」金允爱放下咖啡杯,「缅甸那边的事情,我都听爸爸说了。」 「实在是太危险了!」 「酒店枪战,楼顶追捕,仓库激战————」 「我真的一晚上都没睡好,害怕得不行。」 「心一直揪着,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你答应过我要小心的!每次都这样拼命————」 林恩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搂了过去。 金允爱被他拉了过来,半倚半靠落入他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一股男性气息瞬间包围了她,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让你担心了。」林恩浩的声音低沉。 他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对方柔软的唇瓣。 金允爱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完全放松下来,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热烈回应着。 包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唇齿相依的细微声响———— 许久,久到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林恩浩才缓缓松开了她的唇。 金允爱整个人软软地倚靠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神迷离o 林恩浩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的心跳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下次,」他低声在她耳边承诺,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我会更小心的。」 「嗯————」金允爱闷闷地应了一声,埋在他颈窝处点了点头「对了,」林恩浩岔开话题,「刚才你在电话里,提到说————你保研了?」 金允爱闻言,从他怀里稍稍坐直了身体,但仍紧靠着,没有离开他的腿。 「嗯。本校政治系的研究生。」 语气理所当然,似乎这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小事。 但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又微微扬起下巴,补充道,「不过,这可不是靠家里的关系哦!我可是靠自己的本事,科科成绩都是a,优等生呢!」 林恩浩看着她这副努力证明自己的小模样,嘴角带笑,眼中带着明显的戏谑:「哦?是吗?」 「那你的硕士论文题目,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比如,《我的中将父亲是如何影响韩国军界生态的》?」 「呀——!」金允爱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红霞又「轰」 地一下全烧了回来。 她羞恼地低叫一声,握起小拳头,带着撒娇的力道,锤在林恩浩的胸口上:「欧巴,你最讨厌了!」 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以金永时中将目前在军中的地位和影响力一即便金允爱成绩平平,首尔大学政治系的保研名额,也不过是她父亲一句话,或者秘书打一个电话就能轻松搞定的事情。 所谓的「科科a优」,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虽然现在才春季,距离她正式大学毕业还有一段时间,但这种顶尖学府的保研资格,早在春季就已经通过内部流程确定了下来。 「我的允爱本来就是最优秀的,」林恩浩赞了一句,嘴角带着笑意,「今晚庆祝一下?」 他的自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脸上流连。。 金允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刚刚退下去的红霞又迅速布满双颊,一路红到了耳根。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藏不住眼底的期待,小声应道:「————好。」 林恩浩很满意她的反应端起浓缩咖啡又喝了一口。 气氛一时间暖昧起来。 又过了两分钟,林恩浩说话了。 「允爱,我想去陆军士官学校混个资历。」 「嗯?」金允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理解的笑容,「想去就去啊!」 「欧巴你这麽年轻有为,想去深造进修,提升自己,这是好事。」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老爸肯定会支持的,他帮你写封分量十足的推荐信,陆士那边肯定敲锣打鼓地欢迎你去————」 进入陆士的两种方式,一是考试,二是推荐。 林恩浩的意思,当然是「推荐」了。 「不是去新生班。」林恩浩打断她,「我要插班,插今年毕业的班。」 「什麽?」金允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脸惊讶。 「插班?还是今年的班?」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韩国陆军体系里,二十多岁去读陆军士官学校很正常,但那需要按部就班。 标准的流程是,先读两年陆军士官学校预科。 然后分兵科,以少尉候补生身份,佩戴上等兵军衔,进入部队实习5个月。 部队实习结束晋升为军曹军衔,进入陆军士官学校本科或者陆军航空士官学校学习1年10个月。 本科毕业后,以见习士官身份回原部队实习数个月,实习结束后获得现役少尉的任命书。 因此从入校到获得少尉军衔,至少需要5年。 而林恩浩的意思,是要跳过他从未经历过的预科,部队实习,本科低年级阶段,直接空降到最后一年的毕业班。 这简直闻所未闻。 「欧巴,这————这太夸张了!」金允爱微微蹙眉,「陆士的学制规定很严格呢!」 「我知道。」林恩浩淡淡说道,「现在我没有时间一步步来了。」 「缅甸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边就是个火药桶。」 「大统领的访问只是推迟,并未取消。」 「我需要更快的晋升,更高的身份,掌握更大的力量,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中校分量还不够。」 金允爱沉默了。 她理解林恩浩的处境,也明白他的野心。 没有野心的男人,金允爱不会多看一眼。 欧巴这麽有野心,那是好事。 金允爱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将军的女儿,她对军队体系内部那些可操作的空间,远比常人了解得多。 其实韩国陆军士官学校这种分段式的学习模式,操作空间极大。 入学时的同班同学,并不一定就是毕业时的同班同学。 万一遇到战争或者紧急任务,每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几分钟后,金允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办法。 「也不是完全办不到————」金允爱抬起头,迎上林恩浩期待的目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关键是要有个足够有分量,足够合理的理由让校方点头,堵住所有人的嘴。」 金允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看不如这样一—」 「就说你过去这几年,实际上一直以隐蔽身份,在执行一项关系到国家安全的绝密任务。」 「你的真实身份和履历,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无法公开,甚至连入档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她语速加快,逻辑严密:「在这个任务的间隙,或者说,作为任务身份掩护的一部分,你其实一直在秘密进修陆军士官学校的本科核心课程。」 「有专门的教官对你进行一对一的秘密授课,所有的军事理论,指挥课程,战役分析,兵种协同————你都已经完成了学习。」 「只是因为保密需要,你的学籍和成绩需要特殊处理。」 所谓「特殊处理」,那就是「操作空间」。 林恩浩眼睛一亮:「秘密任务,秘密进修,特殊处理—」 「可是————」金允爱脸上又露出一丝为难,「你前几年的身份实在太低了。 「」 「一个普通的警察,说在执行国家级绝密任务?」 「这————有点难以服众啊?」 林恩浩摆摆手:「那也是任务需要,必须身份够低才能潜伏得更深。」 「细节可以模糊处理,关键是这个理由,只要明面上大致说得过去就行」 林恩浩冷冷说道:「谁不服,那就给我憋着。」 金允爱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这些事情,从来都是「理解就好」。 就像首尔大学,韩国最顶尖的学府,一半人都没参加过本国高考———— 「不服憋着」也是林恩浩的行事风格。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找老爸帮你运作。」金允爱点点头,表示认可。 林恩浩补充道:「我去找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请他给我写一封推荐信,次长肯定不会拒绝。」 「到时候让伯父带着次长的推荐信,去找陆士的校长谈。」 听到有参谋次长的推荐信,金允爱脸上的担忧彻底消散:「有都锡澈次长的推荐信,再加上我老爸的面子,那就稳了。」 「好——」林恩浩脸上露出笑容,「靠你了。」 软饭还得硬吃,资历也解决了。 金允爱端起有些凉了的卡布奇诺,抿了一口:「欧巴,那你还要去缅甸吗? 老爸说大统领推迟了行程。」 林恩浩点点头,神色凝重:「虽说推迟了两个月,大统领肯定还是要去的。」 「这两个月很关键。」林恩浩眼睛微眯,「我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 「上次在缅甸,暴露的问题太多了,对手的渗透和疯狂远超预期。」 「下一次,只会更凶险。」 「嗯,」金允爱放下杯子,「欧巴,你一定好好准备!如果有需要我,或者需要爸爸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放心,会的。」林恩浩反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 「走吧,」林恩浩站起身,「庆祝你保研,想吃什麽?今晚你说了算。」 金允爱脸上绽放出笑容,之前的忧虑一扫而空:「好,我要吃最贵的韩牛。」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走出了咖啡厅。 首尔,芦原区。 某老旧社区,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旧式公寓楼。 林恩浩的轿车驶入一条勉强容车通过的巷子,停在一栋破败的五层旧公寓楼前。 墙皮大片剥落,裸露出里面颜色发暗的砖块和水泥。 锈蚀严重的铁质排水管歪歪扭扭地攀附在墙体上,有几处裂开了口子,滴滴答答地渗着水,在墙角形成一摊水渍。 楼道入口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到了。」林恩浩示意停车。 林小虎将车停到公寓外一处空地。 ———— 林恩浩推开车门下车,林小虎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小虎的目光扫过楼角的杂物:「恩浩哥,这地方————真够破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手在鼻子前挥了挥,试图驱散那浓重的气味。 林恩浩没接话,抬头打量着这栋楼,窗户大多糊着发黄的报纸或用破布挡着。 他迈步走进楼道,里面光线昏暗,水泥台阶的边缘被磨得圆滑,露出里面的碎石。 「这楼恐怕比我年龄还大。」林小虎苦笑一声。 没有管理员,没有电梯,甚至连灯都没有。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来到三楼,找到了302房间。 房门紧闭,旁边墙上的报箱塞满了gg单。 林恩浩在门前站定,侧过头,给林小虎递了个眼色。 林小虎立刻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指关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咚丶咚丶咚。」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谁呀——」 林小虎清了清嗓子:「电力公司的,你们这栋楼有人偷电,我们要入户检查,确认线路!」 门板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金属观察孔。 观察孔盖子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出现在孔洞后面,警惕地向外窥视。 林小虎早有准备。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印着韩国电力公司标志和徽记的证件夹,「唰」地一下展开,凑到观察孔前。 证件上的照片,钢印,职务清晰可见。 这种证件,保安司令部里要多少有多少,由专门的设备制作,和电力公司发放的几乎看不出差别。 为了执行调查任务,保安司拥有各行各业的「身份」。 门后的眼睛在证件上停留了几秒。 门内传来金属链条被拨开的轻响,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老旧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缝里站着一位瘦小的老妇人,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脸上刻满了皱纹。 就在她开门的瞬间,林恩浩动了。 他迅速向前一挤,林小虎紧随其后,几乎同步闪身而入。 林恩浩反手一带,「砰」地一声轻响,门在他身后关严实了。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老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靠着墙壁才站稳。 林恩浩没有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啊——!」老妇人一声惊呼,身体开始发抖,「你————你们是保安司令部的?」 林恩浩收回证件,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对方安静:「张素珍夫人,不要担心。」 「我们是保安司令部的,只是向你询问一些事情,了解一些情况。没有恶意,你配合就好。」 张素珍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胸膛剧烈地起伏。 她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老人,最初的惊吓过后,脑子开始转动。 保安司令部? 那种地方的人怎麽会找上自己? 她活了这麽大年纪,自问清清白白,从未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心中稍定。 是啊,她一个孤老婆子,无钱无势,又能犯什麽事呢? 大概是真的有什麽事情要问吧? 张素珍强迫自己站直了些,脸上的恐惧稍稍褪去。 「长————长官,」她声音还是有些抖,努力挤出笑容,「你们————你们坐,我给你们沏茶————」 张素珍说着,就要转身走向旁边那个堆满杂物的厨房区域。 「不用了。」林恩浩的声音打断了她,「我们还有别的任务,时间很紧。问完就走。」 张素珍僵在原地:「那————那长官,你们找我是有什麽事呢?」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张素珍,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唉——」 这一声叹息在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张素珍本就悬着的心猛地一沉。 林恩浩表情沉重:「刘教授,走了一年多了吧?」 「刘教授」三个字一落地,张素珍的困惑瞬间被悲伤取代。 「是————是的————」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丈夫刘教授的死,是张素珍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林恩浩再次摇头,表情更加严肃,「痛心疾首」道:「刘教授的事情,不能就这麽算了。他在三清教育队」里挨了打,回家没撑几天人就没了。这事儿,我们现在正在内部进行严肃调查。」 「啊——」张素珍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长官————是能给我丈夫平反吗?」 当年,张素珍的丈夫刘教授,因为带着几个学生参与了一场抗议活动,被凶神恶煞的「三清教育队」抓走。 几天后送回来时,已经不成人形,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呻吟,连话都说不利索。 到处求医问药,可丈夫终究没能熬过去,没几天就咽了气。 后来政府派来的人只是冷冰冰地告诉她,鉴于她没有收入,可以继续领取丈夫的「退休工资」直到她去世,条件是「不要闹事」。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忍气吞声。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平反」的问题。 他从西装内侧的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实。 林恩浩他将信封递到张夫人的眼前:「政府也觉得对不住刘教授。这是一点心意,抚恤金。五百万韩元。你拿着。」 张素珍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信封。 五百万韩元! 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每个月靠着丈夫那点微薄的「退休工资」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让她的脑一片空白。 张素珍不敢去碰那个信封,嘴唇翕动着:「谢谢,谢谢政府,呜呜呜呜———— 」 林恩浩话锋一转,开始了说出「真实目的」:「不过,张夫人,按照规定,发放这笔抚恤金,需要走一个程序。」 「你需要补一份申诉材料,把刘教授死亡的经过详细说明一下,签上名,按上手印。」 张素珍还沉浸在收到巨款的冲击中,下意识地点着头:「材料?要写材料————对对————要走流程。」 林恩浩的目光转向林小虎,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林小虎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取出几页文件。 林小虎将文件和几张空白纸,外加一支黑色签字笔,一起递到张素珍面前。 「老人家,材料我们给你准备好了。你看一下,确认没问题就抄写一遍,然后签字,按个手印,事情就办妥了。」 张素珍的老花镜挂在脖子上,慌忙戴上。 她仔细看了一遍文件的内容。 确实是讲述丈夫刘教授被抓进「三清教育队」遭受殴打致死的事件经过,时间丶地点都写得清楚明白。 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文字又勾起了痛苦的回忆,让她握着文件的手也有些颤抖。 然而,当她的目光移到文本中一个名字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长官————」张素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指着文件上的那个名字,「这上面说,当时打我丈夫的人,是这个叫「申宇哲」的?」 她努力在模糊的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却只觉得很陌生。 「我好像不太记得了。当时太乱,人又多,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凶得很————」 「是谁打得最狠,我真的记不清了————」 林恩浩淡淡说道:「我们详细调查过了,有当时的记录和目击者。」 「动手最重,导致刘教授重伤的,就是申宇哲,确认无误。」 「这家伙,行为恶劣,影响极坏。」 「这次内部整顿,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会被撤职查办,追究责任。」 张素珍看着林恩浩笃定的眼神,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语气,迟疑很快就被一股强烈的恨意所取代。 是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个具体的名字可以被憎恨,可以被惩罚。 「哦,是申宇哲—对,就是他!」张素珍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撤职? 太好了!这种恶人早就该撤职!」 「长官,你们一定要严厉追责!」 「最好把他关起来,关一辈子,他打死了我丈夫啊!」 张素珍的眼泪再次涌出。 「嗯。」林恩浩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诺,「会的,该负责任的,一个都跑不了。」 张夫人点头,生怕林恩浩反悔:「谢谢长官,谢谢长官主持公道!」 此刻,她对这份文件的内容再无异议。 她甚至觉得,签下这份指控申宇哲的文件,就是为丈夫讨还公道的重要一步。 张素珍抄写了一遍内容,随后签名。 写完后,她看向林小虎。 林小虎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盒红色印泥,打开盖子,放在桌上。 张夫人伸出右手大拇指,摁进红色的印泥里,然后指印按在了文件末尾她的签名上。 她双手将签好字,按好手印的文件递还给林小虎。 林小虎接过来,快速检查了一下签名和指印的位置,确认无误后,将其放回公文包夹层收好。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拍了拍厚实的信封:「抚恤金还请张夫人收好。」 张夫人如释重负,将信封紧紧按在心口,连连鞠躬:「谢谢长官,谢谢政府!真的————真的谢谢!」 林恩浩微微颔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张素珍,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张夫人,这笔钱是国家对刘教授的抚恤,也是对你的补偿。」 「但你要明白,三清队过去几年做的事,得罪的人太多,祸害的家庭远不止你一个。」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张素珍:「所以,拿了钱,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要说。」 「如果消息传开,那些同样受过害的家属都跑来找政府要说法,要赔偿————」 「局面就复杂了,对你没有好处。我们处理起来也会很麻烦,明白吗?」 张素珍虽然恨,虽然想为丈夫鸣不平,但她更清楚现实的残酷。 能「法办」刽子手,还能领到抚恤金,还想那麽多干什麽? 张素珍立刻点头:「明白,明白!长官你放心,我谁都不说。」 「拿了钱就好好过我的日子,绝不给长官添麻烦!」 她反覆保证着,生怕林恩浩反悔把钱收回去。 「知道就好。」林恩浩不再多言,朝林小虎示意准备闪人。 「告辞了,张夫人。」林恩浩最后说了一句。 林小虎已经打开了房门。 张夫人抱着信封,还想送出来:「长官慢走————」 林恩浩抬手止住她:「留步。」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走出房门。 林小虎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走出公寓楼,林恩浩的嘴角微微上扬。 林小虎当然「啥都懂」,笑着说道:「恩浩哥,未亡人申才顺小姐,已经那麽惨了,你还要搞他亲弟弟申宇哲啊?」 林恩浩扭头,一个脑瓜崩弹到林小虎脑门上:「什麽叫搞」?我那是搞麽?我是帮她弟弟积福,这五百万韩元,还是我自己出的呢! 」 「真小气,那麽大一个美女,五百万就——」 林恩浩不再客气,一脚踹了过去:「不会说话就闭嘴,你恩浩哥是见色起意的人麽?」 「必须是!」林小虎一边说,一边飞也似的跑向停车的地方———— > 第125章 好好学习之三清教育队 第125章好好学习之三清教育队 首尔,三清洞。 三清教育队总部大楼。 持枪卫兵的眼神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大门口门楣上挂着「大韩民国三清教育队」的铜牌。 三清教育队是全卡卡以「净化社会」为由在军队内部设立的一个机构,光成立的前三个月,就有3.8万人被送进去,接受「教育」。 由于「教育成果斐然」,加之近年来风向变化,全卡卡也不太好做得太过,导致接受「三清教育」的人数有所下降。 目前还有万馀人在接受各种「教育」———— 一辆黑色公务车开到主楼前停下。 驾驶室的门先推开,林小虎迅速下车,警惕地环视一周,确认安全后,才拉开后座车门。 林恩浩下车,眼睛扫过「大韩民国三清教育队」的牌子。 「恩浩哥,到了。」林小虎低声说。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迈开步子,走进三清队大楼。 门卫认识公务车的车牌,知道是保安司的车子,立马抬手敬礼。 三清队大队长李成顺早就接到了电话通知,此刻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候着。 远远看到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那张圆胖立刻浮起谄媚的笑容。 他小跑着迎上去,肥硕的身躯显得有些笨拙,嘴里连珠炮似的说着:「哎呀呀,林中校,贵客临门,真是让我们三清队蓬荜生辉啊!」 「快请进快请进!」 李成顺伸出双手,用力握住林恩浩伸出的右手,大幅度地上下摇晃着,姿态放得极低,腰也微微躬着。 林恩浩微微颔首,抽回自己的右手:「李队长,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林中校现在可是保安司令部的大红人,兄弟单位多多走动才是!」 李成顺一边说着奉承话,一边侧身让开,引着林恩浩和林小虎进了他那间宽敞却透着几分粗犷气息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三清教育队」的各种纪律条例,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占据了显眼位置。 「小虎,门口守着。」林恩浩头也不回地吩咐。 「是!」林小虎应声,站在办公室门外,眼神扫视着走廊。 李成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复,更加殷勤地请林恩浩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手忙脚乱地去泡茶。 「林中校,尝尝我这新到的夏国茶叶,绝对好货色!」 「李队长,客气了。」林恩浩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有些公务上的事情要和你通个气。」 李成顺泡茶的动作顿在半空,心头猛地一跳。 公务?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找三清教育队能有什麽公务交流? 多半不是好事。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迅速彻好茶,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林中校请讲,只要是兄弟单位的事,我们三清队一定全力配合。 李成顺下意识地认为,林恩浩过来肯定是找三清队帮忙抓人之类。 有些时候保安司不太方便行动,毕竟动静太大,三清队就方便多了。 林恩浩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在李成顺眼前晃了晃。 李成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文件袋,一脸懵逼。 「李队长,」林恩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些许压迫感,「看看这个。」 他这才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一只是复印件而已,放在茶几上。 李成顺赶紧凑上前,接过复印件仔细看了起来。 当他看清那文件抬头的几个字——「申诉书」以及落款处「张素珍」的签名画押后,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张————张素珍?刘教授的老婆?」李成顺声音都变了调,额头冒出大片冷汗,「这东西————怎麽会————」 李成顺也不蠢。 三清队打死的人多了,那又怎样? 但是保安司情报处的人,专门拿这个东西来,这就不一样了。 政坛风云变幻,鬼知道上头是什麽意思。 李成顺这两年明显感觉到,全卡卡对「时代浪潮」的忌惮,越来越深。 也越来越不敢「下死手」了。 林恩浩将李成顺的反应尽收眼底,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玩意美国n找上了张素珍,鼓动她弄出来的。」 「意图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成顺额头的汗珠汇成小溪流下:「就是针对你们三清队,要在国际上搞臭我们大韩民国的形象,特别是冲着全卡卡净化社会」政策来的。」 李成顺一听,只觉得天旋地转n? 美国佬? 要搞臭三清队? 这帽子扣下来,别说他这个大队长,就是整个三清教育队的上级部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美爹影响力太大,卡卡都顶不住,别说他一个队长了。 「林中校,我们三清队可都是忠君爱国,一心为大统领分忧啊!」李成顺有些语无伦次,眼神惊恐地四处乱飘。 「李队长,稍安勿躁。」林恩浩的声音很冷静,「这份东西,已经被我们情报处截获了。暂时,还没闹到外面去。」 「截获了?」李成顺眼睛猛地亮起,盯着林恩浩,「林中校您的意思是」 「咳咳——」林恩浩乾咳了一嗓子,「我n那边,也有眼线————」 其实林恩浩这麽吹牛逼,也算沾点边儿。 毕竟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n的卡琳珊小姐,在希尔顿酒店豪华套房,「深入交流」一番。 阿美莉卡方面各种跟韩国有关的消息,林恩浩了如指掌。 这话在李成顺听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位林中校,也太牛逼了吧! 居然把眼线安插到美国人当中去了———— 「谢天谢地,真是多亏了林中校。」李成顺一阵激动。 「先别忙着谢。」林恩浩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严肃,「东西是截下了,但源头还在。」 「张素珍咬死了,当时审问她丈夫刘教授,并动手导致刘教授重伤的,是你手下的小队长—申宇哲。」 「申宇哲?!」李成顺又是一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申宇哲? 对,是有这麽个人,能力一般,但背景特殊—他姐夫是刚刚在军官俱乐部爆炸案里死了的赵明生上校。 现在赵宇泽中将还躺在医院里———— 李成顺的胖脸皱成一团,感觉一阵头痛。 「是他?这小子,怎麽惹上这事的?」李成顺试探着问。 林恩浩冷冷瞪了李成顺一眼。 李成顺立刻心里一颤— 那又那麽多为什麽,问这麽多干嘛? 军中派系内斗也不一定,这种事哪能问? 「现在不是追究他怎麽惹上事的时候。」林恩浩岔开了话筒,「当务之急是灭火。」 「这份申诉书虽然截了,n那边还不死心,张素珍也可能被他们继续煽动」 门「这事儿一旦捅出去,国际影响极坏,大统领震怒的话,追查下来,你们三清队从上到下都脱不了干系。」 李成顺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林中校,您————您得给我们指条明路啊!您说怎麽办?」 林恩浩看着李成顺六神无主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我为你着想」的推心置腹。 「李队长,我们是兄弟单位,自然不能看着你栽跟头。」 「我建议你暂时先把申宇哲停职,让他避避风头。」 「理由嘛,随便找个工作失误就行,低调处理。」 「停职?」李成顺一愣,「停职就行了吗?」 「这是第一步。」林恩浩端起茶水,浅浅喝了一口,「先把人摘出来,让美国人暂时找不到靶子。」 「然后,我会尽量把事情控制在申宇哲个人身上,是他当时审问手段过激,属于个人行为,与三清队整体的净化工作」无关。」 「这样,就牵连不到你们这些高层领导的责任。」 李成顺的眼睛瞬间亮了。 控制在小队长个人身上,这简直是最完美的方案。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明白。林中校高明。就按您说的办。」 「我明天,不,我现在就让人事下通知,让申宇哲立刻停职反省,让他滚回家待着去。」 涉及到自身安危,李成顺的决断速度快得惊人。 「嗯。」林恩浩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记住,这事儿要做得隐秘。」 「停职理由要过得去,但绝对不能透露和申诉书有关的一个字。」 「对外就说他工作态度有问题,让他暂时离岗。」 「总之,不要张扬,要「暗中处理」,明白吗?」 「明白,绝对暗中处理。」李成顺拍着胸脯保证。 「很好。」林恩浩点点头,打算告辞,「那李队长,你就抓紧处理吧,我会想办法稳住张素珍和应n那边的压力。」 「是是是,林中校辛苦。」李成顺连忙点头哈腰地送客。 林恩浩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林恩浩迈步要出去的一刹那,李成顺忽然想起了什麽极其重要的事情。 「林中校,林中校请留步。」他急促地喊道。 林恩浩停下脚步,转过身:「还有事?」 李成顺满脸堆笑,几步冲到办公桌后,拉开一个抽屉。 他手有些抖,摸索了几下,从里面拿出一个颇有些厚度的装钱文件袋。 袋子鼓鼓囊囊,显然里面装着东西。 他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双手将文件袋奉上。 「林中校,您为了我们三清队的事,亲自跑一趟,劳心劳力。」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添点车马费,喝喝茶,润润嗓子。」 林恩浩笑了:「你这点小意思,是什麽意思啊?」 李成顺陪着笑:「林中校,咱们是兄弟单位,我还能把这点意思,弄成不好意思」麽?」 他舔了舔嘴唇,说出了数字:「一千万韩元。」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那个鼓囊囊的文件袋上,没有立刻接。 「李队长,这不太好吧?」 「咱们是兄弟单位,谈这个,是不是有点庸俗了?」 李成顺心里一紧,暗道这位林中校果然不好对付。 他脸上笑容更盛,腰弯得更低,强行把袋子往林恩浩手里塞:「不庸俗,不庸俗,林中校您这话说的,这怎麽会庸俗呢?这是规矩,是兄弟单位之间的一点心意。」 「您帮我们三清队解决这麽大的麻烦,这点茶水费算得了什麽?」 「您务必收下,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唉,」林恩浩叹了口气,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李队长,你这————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是是是,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李成顺脸上的笑容终于轻松了,」 林中校您放心,我懂规矩。」 林恩浩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将装钱的袋子递给林小虎。 林小虎紧随其后,接过「那点意思」,夹在腋下。 李成顺几乎是半躬着身子,将林恩浩和林小虎两人,一直送出三清队总部大门。 直到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早已浸透。 傍晚的首尔电视台大楼,灯火通明。 大楼出口处,下班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出,申才顺夹杂在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淡雅得体的粉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丈夫赵明生惨死,公公赵宇泽中将成为植物人的双重打击,让这个曾经鲜活明媚的女人,被抽走了不少生气。 她提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包,步伐不快,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周围人流熙攘,但她的世界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笼罩着,显得有些孤独。 「申小姐。」 一个男声突兀地在她身侧响起,声音不大。 申才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大楼侧面阴影处,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目光看着她。 夕阳的馀晖勾勒出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正是林恩浩。 「林少校?」申才顺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上次在医院见面,这位保安司令部的军官给她留下的印象是干练,客气,还有—帅气。 林恩浩向前走出阴影,脸上露出微笑,纠正道:「唔,我刚刚升了中校。」 「中校?」申才顺的眼睛睁大,小嘴微张。 这麽快就晋升了? 上次在医院他还只是少校呢! 等等— 刚才林恩浩没喊她「夫人」,而是喊的「小姐」———— 申才顺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翻涌的情绪:「哦,恭喜林中校高升。」 「谢谢。」林恩浩走近一步,距离保持在一个礼貌的位置,「我找你有点事。」 申才顺的心提了起来。 「是明生的案子————有进展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提包。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微微皱眉,声音压得更低:「这里不太方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申才顺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心头的疑云更重。 但她没有理由拒绝,尤其是在涉及到案子的时候。 在她看来,林恩浩找她,当然是为了案件。 「好。」申才顺顺从地点点头。 「申小姐吃过晚饭了吗?」林恩浩一边示意她跟着自己走,一边问道,语气听起来随意了些。 「如果没吃,我请你吃个便饭?边吃边聊,时间不会太长。」 「这————」申才顺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和一个不算熟识的,还是保安司令部的中校军官单独吃饭? 这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似乎怕被熟人看见。 申才顺现在是未亡人身份,更要谨言慎行。 林恩浩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 「申小姐不必顾虑,赵明生上校为国捐躯,他的家属,我们理应关心。 这案子被定性为敌人报复,硬要扯的话,勉强也算为国家捐躯。 林恩浩这番话,似乎是一剂带着温度的迷药,击中了申才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丈夫死后,她真切体会到了什麽叫人情冷暖,什麽叫人走茶凉。 曾经围着赵家转的那些人,那些笑脸,在葬礼过后迅速变得模糊疏远。 公公婆婆都倒下后,这种疏离感更甚。 申才顺眼眶有些发热,连忙眨眨眼,压下那股酸涩。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多了一丝感激。 「哦————」她低应了一声,声音轻柔,「谢谢林中校关心。那————那就吃点简单的便饭吧,麻烦了。」 申才顺不再推辞,只是强调着「便饭」。 「好。」林恩浩点点头,带着她走向停在路旁的轿车。 汽车启动,开了大约十分钟,停在了一家位置相对僻静的韩式餐厅前。 店内环境清雅,有单独的包厢。 林恩浩引着申才顺进入一个包间。 点菜时,林恩浩点了几样精致的韩餐:参鸡汤,烤韩牛,生拌牛肉丶石锅拌饭,还有几样小菜,很快摆满了一桌,远超「便饭」的标准。 「申小姐先吃点东西。」林恩浩拿起筷子示意。 申才顺没什麽胃口,象徵性地喝了几口温热的参鸡汤,暖意从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心里的寒意。 「我看天气预报,申小姐前天就回来主持节目了?」林恩浩问。 申才顺放下勺子,回答道:「是的,还是要工作呀!」 「公公婆婆那边,现在主要是他家几个亲戚轮流在龙仁医院照顾。」 「国家给的抚恤金很丰厚,医疗费用也都免除了,这方面没什麽担心的。」 其实不要想也知道,中将一家怎麽可能缺钱。 只不过申才顺看起来被「赵家亲戚」排挤,毕竟是外姓人,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林恩浩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那就好。赵上校为国牺牲,国家和军队不会忘记他,该有的照顾一定会到位。」 就在申才顺以为对方只是例行慰问时,林恩浩放下茶杯,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中抽出一份文件复印件,随后推到申才顺面前的桌面上。 「申小姐,」林恩浩微微皱眉,「我们保安司令部,接到了一份举报材料,是针对你弟弟申宇哲的。」 「什麽?」申才顺一下子愣住了。 弟弟? 宇哲? 举报?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恩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申才顺拿起文件,目光急切地在纸上扫过———— 她飞快地看完,脸色变得煞白:「林中校,这是诬陷!」 「哦?」林恩浩眼皮抬了一下。 申才顺立刻解释道:「刘教授那件事当时闹得挺大,我专门问过弟弟。」 「他只是例行公事,根本就没动手,打人的根本不是他!」 看着申才顺一脸焦急的样子,林恩浩心里美滋滋。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似乎在消化对方的言辞。 刚才林恩浩对申才顺的称呼是「申小姐」,而不是「申夫人」,对方并没有更正说法———— 之所以要照顾未亡人申才顺,林恩浩也是不得已。 金永时中将的「警备系」,与卢白马的「白马系」隐隐对立。 林恩浩不能直接跟卢淑英有什麽牵扯,否则里外不是人。 白马系势力也很大,只能迂回。 那就得藉助申小姐的关系了。 慢慢迂回嘛! 先混个脸熟。 身子熟不熟,那不重要,以后再说。 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申小姐,这次恐怕麻烦有点大。」 「这不是我们保安司接到的举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睛盯着申才顺,「是美国人,是美国n在背后搞事。!」 「美————美国人n?」申才顺彻底懵了。 她弟弟不过是三清队的一个小队长,怎麽会牵扯到美国人? 「对。」林恩浩的语气肯定,「美国人就是要搞乱我们!」 「他们一直对全卡卡的净化社会」政策不满,觉得三清教育队的手段侵犯ren权。」 「他们要找靶子,三清队这些年抓了多少教授丶学生?这种事情太多了。」 「美国人背地里找到了刘教授的遗孀张素珍,煽动她,给她撑腰,要把这件事闹大,闹到国际上。」 「目标直指三清队,甚至是指向全卡卡。」 「你弟弟申宇哲,只不过是个牺牲品而已。」 申才顺只觉得浑身冰凉,紧紧捏着那份文件。 「为什麽————为什麽是我弟弟?」申才顺有些不解,「张素珍,她为什麽咬死我弟弟?」 「那麽多经手的人,她为什麽偏偏————」 林恩浩叹了口气:「申小姐,你觉得呢?」 「我觉得?」申才顺迷茫地摇了摇头:「我怎麽知道?」 林恩浩说:「这事儿闹得很大,三清队的高层也不好收拾首尾。」 「恐怕是有人觉得,推出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来背锅,分量不够。」 「而你的弟弟申宇哲是小队长,也算是个头目————」 林恩浩刻意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背后的含义很清楚。 树倒猢散,墙倒众人推。 以前申宇哲的靠山很硬,可现在赵明生死了,赵司令躺在医院成了植物人。 赵家这棵大树倒了。 曾经庇护申宇哲的背景瞬间化为乌有。 一个失去了靠山的小队长,拿出来背锅,正合适不过。 申才顺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人————」她咬着牙,恨恨说道,「简直太阴险了,树倒众人推,他们————」申才顺再也说不下去,气得浑身发抖。 林恩浩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带着些许义愤的语气开口:「申小姐,说实话,我也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派。」 「落井下石,欺人太甚,所以我才来告诉你真相。」 「林中校,」申才顺微微点头,「谢谢你。」 「————那现在怎麽办?我弟弟他真是无妄之灾啊!」 「他不能背这个黑锅,这会毁了他的!」 申才顺想到弟弟可能面临牢狱之灾,甚至更糟的结局,一下子慌了———— 林恩浩眉头紧锁,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在苦苦思索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对申才顺都是煎熬。 她看着林恩浩紧锁的眉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麽。 「要不,要不我,找找卢淑英?」申才顺语速急切,「她是我的好姐妹,她父亲是卢部长————」 「卢淑英?卢部长?」林恩浩适时地抬起头,脸上露出茫然,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位卢部长是————」 「卢泰健部长啊,现在是内务部长,还兼着体育部长。」申才顺连忙解释。 林恩浩听完,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说话,但传递出的信息再明确不过。 申才顺猛地反应过来,卢部长位置是高,但已经不直接掌握情报和暴力机关了。 而且卢白马现在行事低调,为了避嫌,根本不可能插手三清教育队这种高度敏感,还牵扯到美国人的特务系统的烂摊子。 申才顺算是卢淑英的闺蜜没错,但又不是人家卢白马的亲女儿。 万一开口,人家拒绝帮忙,这关系就没法处了。 这倒不是说卢白马一定不帮忙,只是人家地位那麽高,很多事情考虑的层次不是申才顺能控制的。 申才顺一下子犹豫起来。 她越想越觉得闺蜜老爸这条线不太稳妥,人家答不答应都不好说。 「林中校,」申才顺抬头,看着林恩浩,「你能不能帮帮我弟弟?」 「申小姐,」林恩浩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这事儿棘手就棘手在,现在是美国人,n在背后推动。」 「那个张素珍,现在就是美国人手里的枪。」 「这一层,非常不好办啊。」 「那怎麽办?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申才顺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林恩浩说没办法,她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去求闺蜜卢淑英的老爸卢白马。 林恩浩沉默了,整个包间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申才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终于,林恩浩像是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 他抬起头,看向申才顺:「这事儿,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角度。」 申才顺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n那边————」林恩浩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倒是认识人。」 「或许可以想想办法,试着去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事情压下去。」 「至少,让他们放弃利用你弟弟做文章。」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试试」。」 「美国人的想法,我很难完全把握,他们通常很固执,我不能保证成功。」 「试试也好,」申才顺连声恳求,「感谢林中校帮忙。」 「申小姐言重了。」林恩浩摆摆手,「我会尽力而为。」 「不过,在这之前,有两点你必须做到。」 「您说,我一定做到!」申才顺立刻点头。 「第一,」林恩浩身体前倾,眼神严肃,「你马上联系你弟弟申宇哲,告诉他,有人背地里要搞他,让他保持沉默。」 「就当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无论谁问起,无论发生什麽,都假装什麽都不知道。」 「一个字都不要多说,尤其不能去找张素珍理论,更不能去找三清队的长官闹,明白吗?」 申才顺拼命点头:「明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装聋作哑。」 「对,装聋作哑,这是最好的保护。」林恩浩肯定道,「一旦你弟弟沉不住气,自己跳出来找长官闹,那就麻烦了。」 「如果三清队的长官收不了场,或者觉得他碍事,就会往死了搞他,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他一个人身上,坐实他的「罪名」,那时候,神仙也难救了!」 林恩浩描绘的情况让申才顺不寒而栗,她赶紧保证:「我一定交代清楚,让他闭嘴。」 「好。」林恩浩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 「第二,就是申小姐你这边。」 「你也要装作完全不知情。」 「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你就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 「一切,等我这边去和美国人沟通,这事儿咱们暗中化解,明白吗?」 「明白,林中校,我都听你的。」申才顺用力点头,隐隐已经把林恩浩当成主心骨了。 申才顺的心依旧悬着。 她看着林恩浩平静的脸,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不可避免地浮上心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保安司令部的情报处中校,冒着风险去「沟通」美n,这需要多大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林中校,帮我弟弟这个忙,肯定需要不少费用去打点吧?」 「您大概需要多少?我还有一些积蓄,您告诉我个数————」 林恩浩笑了。 现在已经是交浅言深了。 再说不要钱,那就是把「我馋你身子」刻在脑门上。 属实过分了。 先不急,拖着。 以后她的,都是自己的。 「呵呵,」林恩浩轻笑一声,「申小姐,这个不急。」 「我先去问问情况,探探口风。」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谈钱太早。」 「等有眉目了,需要多少费用,该花在哪里,我会告诉你。」 「放心,我办事,讲规矩。」 林恩浩故意这麽说,也是让对方安心。 「这怎麽好意思————」申才顺不是傻白甜,眉头微蹙,「肯定要给点先期费用的啊!」 下一秒,她看见林恩浩正盯着自己看。 申才顺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异样的心思,涌上心头。 林恩浩说:「我n的专栏记者关系不错,我先问问再说。」 幸好林恩浩刚才没说不要钱,否则意图就太过明显了。 那就没意思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申才顺稳住了心神,点点头,「我吃得差不多了,我得马上去找我弟弟。」 「好——」林恩浩点头,「我送你回去?」 「我打车回去吧——」申才顺婉拒,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林恩浩知道她的心思。 人家现在是未亡人身份,林恩浩的「意思」很隐晦,她应该能体会到一丢丢。 这种最初的暖昧元素,现在还不能点破,属于见光死。 以后控制首尔电视台,还得靠她。 她弟弟的三清队,也是要控制的。 这时,申才顺已经站起来,向林恩浩鞠了一躬:「谢谢你,林中校。」 林恩浩送她出了餐厅大门,亲自送她上了计程车。 首尔,芦原区。 计程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申才顺付钱下车。 夜风带着寒意,她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 一抬眼,便看见弟弟申宇哲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脚下散落着几枚菸蒂。 ———— 「姐————」申宇哲的声音有些惊惶,快步迎上来。 「怎麽了?」申才顺四下看了下,没其他人。 「今天,我被停职了。」申宇哲搓了搓手,眼神躲避着姐姐的审视,「大队长亲自找我谈的话,说是接受内部调查,暂时停止一切工作,让回家等通知。」 申才顺心里早有准备,蹙眉道:「回家说。」 两人坐电梯来到家门口,申才顺掏出钥匙开门。 进入房间后,申才顺打开客厅灯,脱下风衣,随意扔在沙发扶手上,转身看向弟弟。 「说吧,李成顺怎麽跟你说的?原话,一字不漏。」她坐在沙发上,目光盯在弟弟申宇哲脸上。 申宇哲颓然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用力抹了把脸。 「李大队长就是把我叫进办公室,他说最近上级收到一些关于我的举报,性质比较敏感。」 「为了避嫌,也为了我本人好,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他还说让我放宽心,就当休息一阵子,没有具体说是什麽举报————」 看着弟弟慌乱失措的样子,申才顺眉头越蹙越紧。 「你犯的事儿,保安司情报处林恩浩处长已经跟我说过了—」申才顺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申宇哲嘴唇哆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申才顺简单把林恩浩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申宇哲听完,一下子就慌了:「美国人n要搞我?」 他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姐,他们这是要拿我当替罪羊!」 「我知道。」申才顺站起身,走到弟弟面前,双手用力按住对方剧烈颤抖的肩膀。 「宇哲,听着,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你听姐姐的安排。」 申宇哲点点头,急促地喘息着。 「这里不安全了。」申才顺的声音斩钉截铁,「首尔是漩涡中心,你不能待在这里。」 「立刻回大邱老家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哪儿也别去,别见任何外人,尤其是三清队的人。」 「回大邱?」申宇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那我的工作————」 申才顺厉声打断他:「工作的事有我,你留在首尔,随时可能成为别人棋盘上被随手吃掉的一颗弃子。」 「回老家,躲起来,这边有我周旋,我会尽力想办法解决。」 申宇哲颓然地点点头,声音沙哑:「好,姐,我听你的,我先回大邱。」 「明天一早就走,」申才顺立刻做出决定,「坐最早一班客车,不要开车,目标太大。」 「老家有人问你的话,就说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 「记住,对任何人,包括爸妈,都别提停职,别提举报,一个字都别提,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 申宇哲立刻点头:「知道了,姐。」 「你吃饭没有,我去给你热点吃的。」申才顺问。 「收到停职消息后,晚上在食堂吃不下饭————」申宇哲说。 申才顺走进厨房,给弟弟煮了一碗鸡蛋面。 很快,她端着热腾腾的面条,放到餐桌上:「过来吃吧」。 「姐,我吃不下————」申宇哲声音闷闷的。 「多少吃一点,你们宿舍晚上也没有吃的。」申才顺招手。 申宇哲走了过来,默默地扒了几口面条,味同嚼蜡。 「姐,我回去了,你一个人这,没有人照顾,一定要小心点。」 「臭小子,都是我在照顾你——」申才顺强颜欢笑,帮弟弟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 「明天到了大邱立刻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申宇哲点点头,起身告辞。 他住在三清洞的单人宿舍中。 申才顺送弟弟到门口。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隔着门板,她清晰地听到弟弟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终被电梯的嗡鸣声吞没。 房间里骤然只剩从她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申才顺走到阳台,隔着窗户望着外面沉沉夜色,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第126章 一定要在东京干掉他(求月票) 第126章一定要在东京干掉他(求月票) 希尔顿酒店,咖啡厅,豪华包间。 林恩浩背靠柔软的皮沙发,眼神落在对面女人的脸上。 她此刻正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杯沿留下她淡淡的唇印。 卡琳珊抬起眼,眸子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直视着林恩浩。 「达令—」卡琳珊的英语带着特有的美国鼻音,尾音微微上挑,「难得主动约我,还选了这麽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地方。」 她的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终于想我了?」 卡琳珊的脚在桌下,若有似无地蹭过林恩浩的裤腿。 林恩浩微微一笑,伸手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腿。 卡琳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自己的脚踝。 「我才从缅甸回来不久啊,有点小麻烦,需要你帮忙。」 他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去。 「三清教育队的一个小队长,叫申宇哲的,惹上点事。」 「有人递了份申诉书,说他之前在教育」过程中打死了一个大学教授。」 卡琳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身体坐直,职业的敏感度让她眼睛一亮。 「三清队?打死人?这可是个不错的新闻。」 林恩浩放下杯子,摇了摇头:「亲爱的,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不需要查,不需要报导。」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任何人,尤其是你n内部的人——」 「向你打听有没有收到过关于韩国三清教育队的负面材料,特别是涉及一个叫刘教授的死亡案,你就说有这回事。」 「其他的,什麽也别说,一个字都别提。」 卡琳珊的蓝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林恩浩。 「就这样?」卡琳珊问,「仅仅是知道,然后————在必要时承认知道?」 「对。」林恩浩点头,「什麽都不用做,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 「天知道你又在打什麽坏主意,」卡琳珊笑了,「我也不想多问了,这个人情,你怎麽还啊?」 「今晚陪你,整夜。」林恩浩给她递了个眼神。 卡琳珊咯吱咯吱笑了起来。 包间内的气氛,一时间暖昧起来———— 半小时后。 卡琳珊拿起桌面上的矿泉水瓶,咕噜噜漱口。 林恩浩靠在沙发上,有些腰酸,随口问道:「对了,上次听你提过,你 驻韩国的新闻部主任,似乎任期快满了?」 「我记得你说,你很有希望接任?」 这个话题瞬间将卡琳珊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将包在嘴里的漱口水,吞了下去。 「别提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新闻部主任职位,本来是该由我升任的。」 「我这一年做了好几期爆款报导,cpi冲得很高,总部那边的风评也很好,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位置非我莫属」 「可是——」卡琳珊话锋一转,「总部那帮混蛋,他们前几天突然透出风声,想把驻东京的那个老滑头戴维·詹宁斯调过来接n首尔的新闻部主任!」 「就因为他在东京待的时间够长,认识一堆政客,而且资历比我老一些。」 她更加生气了:「shit!东京那个位置,谁不知道接触高层更方便?」 「所以n在东京的新闻部,地位和影响力比首尔更大?」林恩浩问。 「当然!」卡琳珊没好气地说,「东京n在亚洲的核心枢纽,没有之一,预算丶资源丶关注度都更高。」 「戴维在东京待了五年,积累的人脉和曝光度,不是我能比的。」 「总部那帮老家伙就觉得,把他从东京调过来当主任比我升职更合适。」 「我还得再历练历练」!」 」fuck!」 卡琳珊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如果戴维·詹宁斯在东京彻底消失了的话—— 「是不是就没人能跟你竞争首尔的新闻部主任位置了?」 卡琳珊眼睛瞬间瞪大,充满惊骇。 「你————你说什麽?」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撞在沙发靠背上,「达令——你要干什麽————」 卡琳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每一个都让她脊背发凉。 「亲爱的,」林恩浩微微一笑,「听着,我要帮你得到应得的位置。」 「你只需要告诉我,如果戴维·詹宁斯在东京,遭遇了某种不幸,总部还会派别人来接替你吗?」 「或者说,你成为首尔主任的唯一阻碍,是不是就消失了?」 卡琳珊的心跳加速,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她看着林恩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只有近乎残酷的认真。 包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卡琳珊的呼吸急促,端起咖啡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所有的咖啡。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戴维不管是发生什麽意外,只要人死在东京,就和卡琳珊没有半点关系————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卡琳珊脸上的血色才慢慢恢复,惊骇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取代。 她重新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狠厉。 「达令,如果戴维·詹宁斯在东京彻底消失,那麽,首尔新闻主任的位置,百分之百是我的。」 「没有任何人能跟我竞争。」 「总部不可能在短期内从别处调一个熟悉东北亚情况的人过来。」 「我是唯一的选择!」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林恩浩微微颔首,仿佛得到了一个早已预料的答案:「好,这件事,你放心,我给你办妥。」 卡琳珊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带着兴奋:「亲爱的,一定要在东京办,不能等他来了首尔才动手。」 林恩浩看了对方一眼,笑了:「我知道。」 都是狠人呐! 这几个女人,只要确定自己不粘锅,一个比一个狠。 想想也不奇怪,林恩浩向来对傻白甜没有兴趣。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 「应该还有几个月时间吧?不急。」 卡琳珊点点头:「嗯,时间还早,现任主任还要几个月才退休。」 林恩浩伸出手。 卡琳珊把手放进林恩浩手中,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来,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软。 林恩浩顺势将她拉近,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姿势亲密。 「走吧,这里谈话总归不够安全。」林恩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卡琳珊没有抗拒。 她拿起自己的手包,任由林恩浩半拥着她,走出咖啡厅包间。 咖啡厅门口的侍者微微躬身。 林恩浩拉着卡琳珊走向通往套房区的电梯。 电梯内,光滑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很快,电梯门无声滑开。 林恩浩搂着卡琳珊,来到对方预定好的房间门口。 卡琳珊用房卡打开套房的门,两人进入房间。 林恩浩松开卡琳珊的手,脱下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又松了松领带。 他转过身,目光锁住站在玄关的卡琳珊。 林恩浩没有说话,只是朝她走去。 卡琳珊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林恩浩在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卡琳珊紧抿的嘴唇,然后滑落到她精致的下颌,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迫使她迎视自己的目光。 「你先还是我先?」林恩浩偏头,示意旁边的淋浴间。 卡琳珊咽了口唾沫,迎着他的目光:「为什麽要分先后啊?」 她的手抓住了林恩浩腰侧的衬衫布料。 林恩浩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卡琳珊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身体便软了下来,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 窗外,首尔的灯火彻夜不息。 套房里,暖昧风暴席卷了一切。 衣物散落在地毯上———— 一夜缠绵。 数日后。 林恩浩乘坐的黑色轿车,驶入戒备森严的首尔警备司令部大院。 门口的卫兵显然认识车牌,不需要任何检查,立刻立正敬礼放行,动作标准。 「葱城!」卫兵声音洪亮。 林恩浩摇下车窗,给卫兵回礼。 车子在大楼前停下,林恩浩推门下车,林小虎跟在他身后。 林恩浩刚踏上大楼前的台阶,进出的军官们看到他,无论军阶高低,都下纷纷向他抬手敬礼。 「林处长!」 「林处长好!」 「葱城!」 林恩浩微微颔首,抬手回一个军礼,动作乾脆利落。 众军官自觉为他让开通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保安司情报处长,是司令官大人未来的乘龙快婿。 关键是战功彪悍,明显以后是要飞黄腾达的。 林恩浩径直来到第三警备团团长办公室门前。 门口的副官看到是他,立刻站得笔直,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林处长,您来了,金上校在等您,请!」 他迅速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林小虎站在门口警戒。 林恩浩迈步而入。 金贤中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文件,听到动静,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大步迎上前。 「哎呀,恩浩来了!」金贤中的声音洪亮,透着亲近。 他握住林恩浩的手,使劲晃了晃,另一只手还用力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快坐快坐!」 金贤中拉着林恩浩往旁边的会客沙发走去,「允爱知道你上午过来吗?昨晚吃饭的时候还念叨你呢。」 「你这从缅甸回来,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好好在家吃顿饭。」 林恩浩脸上也露出得体的笑容:「允爱知道的。最近事情确实多,刚回来,一堆事情要处理。」 「理解理解,保安司任务重嘛!」金贤中哈哈笑着,亲自动手开始彻茶。 他摆弄着茶具,一边忙乎一边说:「上次你去缅甸,真是险啊!」 「允爱在家担心得不得了,老爷子也一直关注着。」 「不过,恩浩你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我们的军威了。」 「现在军内谁不知道你林恩浩的名字,连大统领都亲自下令嘉奖晋升。」金贤中言语间充满了自豪,林恩浩的功绩就是金家的荣耀。 仰光事件之前,金贤中心里还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一毕竟男人之间,承认比别人差,即使面上不说,心里总会有点芥蒂。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林恩浩的战功太彪悍,金贤中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背靠大树好乘凉,跟着猛男妹夫混,也不是不行———— 「谢谢。」林恩浩接过金贤中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目光扫过金贤中肩上的上校军衔,看似随意地问道:「贤中哥,你晋升准将的事,有眉目了吗?」 提到这个,金贤中脸上的笑容更盛,还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他坐回林恩浩对面的沙发,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轻松。 「本来上半年就该板上钉钉了。结果,你知道的,那个赵明生突然死了,他那一摊子事牵扯不少人,人事任命就都往后推了。」 金贤中放下茶杯:「不过,现在风头渐渐过去了。」 「我爸那边的消息,最新的安排是在今年8月15日光复节的授勋仪式上,由大统领亲自给我授衔。」 林恩浩微笑着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就好,提前恭喜贤中哥了。」 金贤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兮兮。 他站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旁,弯腰打开桌下的保险柜。 金属转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然后走回来,将文件袋递到林恩浩面前。 「恩浩啊,」金贤中的声音带着点「自家人」的亲近感,「这个————是你大嫂的意思,我们的一点心意,送你了。」 林恩浩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这份「心意」,肯定价值不菲。 大舅哥自然不能把「一点心意」,变成「不好意思」。 说出去都丢人。 林恩浩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接过文件袋。 他解开缠绕的线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首页赫然是「不动产文件」,下面清晰地印着地址:首尔江南区蓝山别墅区,xx栋。 旁边还有几张房屋的平面设计图。 这就是韩国的房产证了。 林恩浩故作惊讶道:「这————贤中哥,这怎麽能行?」 他把文件放回袋口,似乎想要推辞。 金贤中哈大手一挥:「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帮了哥哥我这麽大的忙,这点东西算什麽?」 他的语气更加亲切:「你大嫂她家集团旗下不是有地产公司嘛,这是他们自己开发的别墅,送你一套住住,有什麽大不了的?」 「我都跟允爱说过了————」 林恩浩听到金允爱的名字,眼神里的那丝「惊讶感」似乎找到了落点:「允爱她知道?」 「当然知道,」金贤中用力点头,「允爱说,她喜欢清净点的地方,不喜欢周围的人太多太吵。」 「所以我们特意挑了蓝山别墅区里,周围住户最少,私密性最高的那一户。」 「背靠山体,前面视野开阔,最近的邻居都隔着一大片景观林,绝对安静。 「」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笑了:「哎呀,贤中哥和大嫂真是————这让我说什麽好。」 「既然允爱都同意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替我谢谢大嫂。」 林恩浩将文件袋放在身边的沙发上。 「这就对了嘛!」金贤中一拍大腿,显得很高兴,「都是精装现房,家具家电全部配齐了,全是顶级品牌。」 「你要是不喜欢哪个,跟允爱说,立刻叫人给你换新的。」 「让贤中哥和大嫂费心了。」林恩浩再次道谢。 「对了,贤中哥,」林恩浩开口,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我今天过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金贤中放下茶杯,问:「哦?什麽事?恩浩你尽管说。」他林恩浩说:「我听说陆军去年订了一批美制的at4反坦克火箭筒,第一批货,前不久已经到港了?」 金贤中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呵!你小子,鼻子是真灵啊!」 「这种装备到货的消息,连我也才刚知道,你那边就知道了?」 林恩浩笑了笑:「有好东西,大家都关注嘛。」 金贤中点点头:「这玩意儿,美军前年才正式列装,今年才放开对外军售。」 「咱们陆军砸了大价钱,一口气订了七万部。」 「第一批五千部,确实前几天才到仁川港,刚刚入库,还没分发下去呢!」 「怎麽?你们保安司情报处,也对这玩意感兴趣?」 林恩浩解释道:「没办法,贤中哥你也知道,缅甸那趟,算是彻底跟那帮对头撕破脸了。」 「虽然我们赢了,但也暴露了装备上的短板。」 「特别是面对重装目标或者攻坚战的时候,我们现在很缺这种快速解决敌人的重火力。」 林恩浩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回来就找了河部长,想从他那里申请一批一」」 「结果河部长说,保安司的重武器配额一时半会儿批不下来,而且数量也少得可怜。」 「他让我直接去找伯父————」 林恩浩说到这里,双手一摊,露出一个「不想麻烦长辈」的表情:「我想啊,就这麽点装备的事儿,何必去惊动伯父呢?」 「这不,今天来贤中哥这,就想着,这事儿找你,是不是更方便?」 金贤中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at4属于陆军严格管控的重火力装备,尤其是这种刚列装的新货,审批流程极其严格,直接从保安司申请确实很难。 以警备司令部的名义打报告,再由他父亲金永时中将签字背书,从暂存在野战军仓库里的at4里「调用」一部分出来,应该没问题。 这个操作空间是有的,毕竟林恩浩现在的任务极其特殊,需要装备的理由也很充分。 「嗯,这事儿嘛——」他拖长了调子,然后点点头,「行,恩浩你既然开口了,又是为了公事,哥帮你想想办法。」 「不过,恩浩啊,你想要多少?这玩意儿可不是手枪子弹,要多了哥哥我也难办啊。」 林恩浩微微一笑,伸出两个手指头:「第一批总共才到了五千部,陆军那麽多部队盯着呢,我要多了那不是给你找麻烦嘛。」 「两百部,再加配相同数量的火箭弹,应该够我们应对下一阶段的关键任务了。」 「噗——」金贤中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他强行忍住,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睛都瞪大了。 「咳咳,多少?两百部?」他放下茶杯,眉头紧皱,「我说恩浩老弟,咱们两个主力野战军,第一批总共才分到五千部。」 「你这一个情报处,拢共才多少人?张口就要两百部?这还叫不多」?」 「你这胃口是不是也太大了点?别人还以为你要去打坦克集群呢!」 林恩浩耸了肩膀:「贤中哥,话不能这麽说嘛!」 他身体也向前凑了凑,笑着说道:「陆军那些部队,拿到这些新家伙,还不是搁在仓库里吃灰,搞搞训练而已,连打靶都不可能————」 at4火箭筒是一次性火箭筒,发射后就直接扔了。 这玩意也就正规军事演习的时候用一部分,平时训练是不可能实弹的,摸了摸,看一看,熟悉一下结构而已。 正因为是一次性火箭筒,劣势很大,优势也很突出。 便携,无后坐力,发射很方便。 口径为84mm,火箭筒长为1000mm。 火箭筒战斗总质量:6.7kg。 火箭弹质量:3kg。 有效射程:300m。 破甲厚度:400mm以上。 一副完整at4不到十公斤重,长度也才一米。 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 就是有点费钱,一部只打一发就扔。 这些情况,金贤中当然都知道。 林恩浩接着说道:「现在反正也没有立即发生战争的可能性,放在仓库那叫库存。」 「我这不一样啊,贤中哥!」林恩浩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我是真刀真枪要去玩命的!」 「过段时间我还要去缅甸,对面上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绝对会带重火力过来。」 「下一次动手,对方只会更狠!」 「我手下那帮兄弟,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能一击定乾坤,关键时刻送敌人去见耶稣的硬家伙。」 「贤中哥,你说,是放仓库落灰好,还是拿到真正生死线上,干掉敌人,获取功劳好?」 林恩浩这番话掷地有声,把装备用途提升到了国家利益和士兵性命的高度。 过了足有半分钟,金贤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恩浩,为了任务,为了兄弟们的命,两百部就两百部!」 林恩浩笑了笑:「我就知道贤中哥你最够意思!」 他伸出手:「谢谢哥,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金贤中也伸出手和他一握,脸上也有一丝办成大事的自得:「别光嘴上谢,等别墅收拾好了,记得请哥去好好喝几杯!」 「那当然!」林恩浩笑着应承。 其实林恩浩之所以找金贤中办这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太强势也不好,以后怎麽跟大舅哥处关系呢? 有求于人家,让对方帮忙办事,这样双方关系更亲近一些。 不能一个人把所有活儿都干完,那样没朋友的。 林恩浩估计大舅哥能搞定这事,所以才开口相求。 关系处成「互相帮助」,才能长长久久,彼此亲密无间。 弄成林恩浩一个人唱独角戏,慢慢人家也会敬而远之。 「东西我会尽快安排。」金贤中松开和林恩浩握着的手,正色道,「手续我来办。你在保安司那边准备好存放仓库,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这边一拿到批文,立刻安排人送到你们保安司。」 「没问题,仓库早就备好了,绝对安全。」林恩浩点点头,站起身,「贤中哥,我就不多打扰了。保安司那边还有一堆事。」 他拿起沙发上的房产文件袋。 金贤中跟着站起来,亲自送他到门口:「好,你忙你的,路上慢点。」 「好的。」林恩浩微笑着再次向金贤中颔首致意,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军官们纷纷向他敬礼。 林恩浩也都一一回礼。 首尔,三井洞。 夜色浓重,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处独门独户的院落前。 院墙高深,建筑规模不小,灯火通明。 大门前,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分立两侧,自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韩国军政大佬,很喜欢密室沟通,吃饭喝酒。 三井洞,就是给大佬们「联谊」的地方。 车门打开,林恩浩钻了出来。 他抬眼看了看灯火通明的院落,眼睛微微眯起。 林小虎留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 他对林恩浩点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林恩浩提着一个手提箱,迈步走向大门。 两名黑衣人显然认得他,其中一人微微颔首,没有任何盘问,直接侧身拉开一道门缝。 林恩浩闪身而入,大门随即在他身后合拢。 院内别有洞天。 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小桥流水。 绕过假山,一条回廊通向灯火最盛的主屋。 引路的黑衣人将林恩浩带到一间拉门前,恭敬地拉开。 暖气和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是典型的韩式高级宴厅格局,榻榻米中央摆着矮桌,上面已布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具。 未来岳父金永时中将盘腿坐在主位,同样身着便装。 他旁边坐着另一位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 这人便是陆军士官学校的校长,李明成中将。 「恩浩来了。」金永时抬眼,声音不高,带着长辈的威严。 他抬手,示意林恩浩坐到他对面的空位上。 「坐。」 林恩浩躬身行礼,动作乾净利落:「伯父,李校长。」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李明成,带着应有的恭敬。 这种吃饭场合,要麽跪坐,要麽盘腿坐。 林恩浩没有跪坐的习惯,盘腿而坐。 其实这种吃饭风格源自小本子,韩国受本子影响极深。 「这位就是林恩浩中校,」金永时转向李明成,介绍起来,「保安司情报处的中校处长。」 「最近仰光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几桩事,都是他带人平息的。」 「年轻人,胆魄和能力都是一流的。」 金永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恩浩身上,随后转向李明成:「大统领对他很赏识,光复节授衔仪式,点名要亲自接见他。」 李明成听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却在林恩浩脸上来回打量。 「我也听说过过林恩浩的名字,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他的话语比较客气,但那份客气里隐隐透着距离感。 林恩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谦逊。 他顺手将一直提在左手的那个手提箱,平放在自己身侧的榻榻米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金永时的目光在箱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似乎什麽都没看到。 李明成的眼角馀光也捕捉到了,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装没看见。 在场三人都是老狐狸,什麽时候说什麽话,心里都有数。 侍者添上餐具,为林恩浩斟满酒。 三人开始吃饭,气氛看似轻松,聊着些无关紧要的军政轶事和首尔近况。 话题围绕着大统领即将推迟的缅甸之行,陆军内部的某些人事变动,以及最近警备司令部遇到的一些「麻烦」。 金永时和李明成措辞谨慎,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打磨。 林恩浩话不多,只在必要时简短回应,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 酒过三巡,席间的氛围酝酿得差不多了。 金永时放下筷子,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略显沉闷的尬聊。 他看向李明成,笑容更深了些:「李校长,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事,关于恩浩想去陆士进修的事情————」 李明成也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为难的表情:「老金啊,这件事————」 他拖长了语调,手指在矮桌边缘轻轻敲击着,「我仔细考虑过了。 「陆士,你是知道的,那是大韩民国陆军的摇篮,规矩就是命根子。」 「插班,还是直接进毕业班————这,这从来没开过先例啊。」 他看向林恩浩,眼神里充满了「爱莫能助」的歉意:「林中校的功勋和能力,我毫不怀疑,但规矩就是规矩。」 「插班入学,这————确实不太好办。」 他停下来,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掠过恩浩身侧的手提箱,随即又转回金永时的脸上。 「再者说,就算我能勉强操作一下,让他进去插班,但最后的毕业资格认定————」 「这涉及到陆军的人事制度和军官培养的根本,弄不好会有人说闲话,对林恩浩中校的未来声誉,也未必是好事。」 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放下,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金永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没有消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人才,特殊对待嘛。」 「恩浩立下的功劳,可是实打实用命换来的,为大统领解决了心腹大患。」 「这样的人才,资历上需要一点突破,才能更好地为国效力,你说是不是,李校长?」 金永时朝林恩浩使了个眼色。 林恩浩心领神会。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先是从怀中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李明成面前。 「李校长,这是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的亲笔推荐信。」 「都次长对晚辈在缅甸的一些微末功劳也很赞赏,认为我需要在理论基础上更进一步。」 李明成郑重地接过信封,没有拆开,只是放在矮桌上。 他的手指在信封轻轻点了点,脸上的为难之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但旋即又叹了口气:「都次长我自然是敬重的,但陆士的规矩,牵一发而动全身,唉—」 就在李明成「唉」声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时,林恩浩将手提箱平放在榻榻米上。 箱子打开。 里面码着成捆成捆的百元面额美钞。 林恩浩没有看钱,目光投向李明成:「李校长,规矩是死的,办法是活的。」 「这里是给校长喝茶的一点心意,一百万美金。」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李明成脸上的所有为难,推脱,客套,很快消融殆尽。 「哎呀!林中校,你————你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为国效力的人才,我们陆军士官学校当然是求之若渴。」 「规矩麽,总得为真正的精英让路!」 「不就插个班嘛,小事一桩。」 「有金永时中将和都锡澈次长两位大佬的推荐,这本身就是最有分量的资历,谁还能说个不」字?」 「什麽考核评估,那都是走给外人看的过场。」 「像林恩浩中校这样身经百战,功勋卓着的特战精英,实战经验就是最好的入学资格。」 「理论上的东西,稍微补补课,跟着毕业班感受一下氛围就足够了。 「完全没问题!」 这家伙看见眼前的一百万美金,直接打开了话匣子,连珠炮一般说个不停。 说完,李明成端起面前的酒杯:「林中校,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亲自操办」 「来来来,为了我们陆军未来的栋梁,干一杯!」 金永时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我就说嘛,李校长是最爱才惜才的。恩浩,还不快谢谢李校长?」 林恩浩举起酒杯,脸上终于露出微笑:「多谢李校长,晚辈感激不尽。」 三人一起碰杯。 林恩浩将手提箱合上,推到了李明成的身边。 李明成将箱子放在自己身旁的榻榻米上,动作娴熟,一点也不在意。 显然经常干这种事情。 只不过像林恩浩出手这麽大方的,极为少见。 一般也就是收个几千万韩元,合计十来万美元的「活儿」。 事情谈妥,席间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李明成相当健谈,不停地夸赞林恩浩的年轻有为。 金永时也适时地附和着,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林恩浩配合地应酬着,该举杯时举杯,该微笑时微笑。 吃得差不多了之后,侍者悄然上前,撤下残羹冷炙,奉上果盘和茶水。 李明成校长红光满面,捻起一块削得极薄的香梨放入口中。 「恩浩啊,」金永时啜了一口热茶,,「进入陆士只是第一步。学业上有什麽不懂的,随时可以请教李校长,或者来找我。」 他这话表面上是对林恩浩的叮嘱,实则是在向李明成确认刚才的承诺,提醒他后续的「服务」要到位。 「请伯父放心,请李校长放心。」林恩浩放下茶杯,坐姿依旧一丝不苟,「我会处理好保安司的日常工作,安排好时间,绝不会落下陆士的课程。」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李明成心满意足地抚了抚吃得浑圆的肚子,然后站起身:「老金,林恩浩中校,今晚真是尽兴,事情就这麽定了,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金永时和林恩浩也随之起身。 金永时笑道:「恩浩,一起送送校长。」 林恩浩应了一声「是」,跟在李明成身侧半步后的位置。 李明成提着美元箱子,在黑衣人的引领下,三人一起走出里间,穿过回廊。 回廊的尽头,早有一辆轿车等候着,司机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明显就是李明成的车。 「李校长,请。」林恩浩为李明成拉开车门。 李明成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再次对林恩浩和金永时挥手:「留步,留步,今天叨扰了,林恩浩中校,陆士见!」 「校长慢走。」林恩浩微微躬身。 金永时也微笑着挥手致意。 目送轿车离开后,林恩浩走到了金永时身边。 「谢谢伯父。」林恩浩表示感谢。 没有老丈人牵线搭桥,想送钱都送不出去。 金永时盯着林恩浩:「恩浩,你这出手可真大方的,我还以为你给韩元呢! 」 林恩浩笑了笑:「我在仁川港有些生意,做的是进出口贸易。 「唔一原来是这样。」金永时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南韩的军阀,必然是要勾结财阀。 林恩浩瞄准的第一个财阀目标,自然是ks集团的大少爷,未来卢淑英的老公。 平行时空当然一切会有所不同有林恩浩在,卢淑英自然当不成ks集团的老板娘,另外一个人倒是很合适—— 第127章 刽子手林恩浩,也是可以合作的 第127章刽子手林恩浩,也是可以合作的嘛! 首尔芦原区,孔陵洞,陆军士官学校。 第三十一期,特战科十二班,大教室。 四十多名身穿陆军士官学校常服的学员,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 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肩膀绷紧,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教室前门方向。 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的朴正勋,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布料已经和椅背黏在了一起,但他不敢挪动分毫。 他旁边的高个子金大志,调整呼吸,将胸腔的起伏压到最小。 这是陆士精英应有的素质,在等待中保持绝对的静止。 「哒哒哒一」 走廊的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 所有人瞬间屏息。 前排的甚至不自觉地收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朴正勋觉得自己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瞪大而有些乾涩,但他舍不得眨一下。 「吱呀一」」 门被推开,发出摩擦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明成的脸庞。 他自光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人,微微颔首。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李明成身后,跟随进入教室。 「嘶————」 几十道目光骤然凝固,抽气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朴正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旁边的金大志眼睛用力眨了好几下。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叫李敏宰的同学猛地吸了一口气,拳头下意识地砸在旁边的桌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引得他身边原本也处于惊讶状态的姜成宇,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喂!」朴正勋有些惊讶,「他是————」 「上周的《国防日报》,」姜成宇声音很低,「头版!那张照片,看肩章!」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走进来的身影,肩头的中校肩章。 「真的是他,林恩浩中校!」金大志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他怎麽会来这里?」 「天啊,真人?」朴正勋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校长亲自陪着————这是给咱们做报告?这排场————」 「废话!肯定是来作报告!」金大志语速飞快地接口,「他在缅甸干的事,早就在军队里传疯了!」 「全歼敌人,全身而退,听说还抓了俘虏回来,军方报纸都只说重大行动成果」————」 议论声此起彼伏。 疑惑,震惊,激动,敬畏,各种情绪在台下众人的脸上交织变幻。 但无论什麽表情,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那个与校长并肩走向讲台的身影上。 林恩浩对教室里的骚动和聚焦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没有回应任何一道视线,只是跟在李明成身侧。 李明成率先踏上讲台,站定。 他的双手抬起,按在木制讲台边缘。 整个教室瞬间恢复了安静。 前一秒还在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全部消失了。 李明成的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对迅速恢复的秩序感到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喊出了陆士口号。 「忠诚,遵循正统——!」 「忠诚,遵循正统——!」 四十多个声音整齐划一。 这是陆军士官学校的口号,也是所有预备士官的信条。 「同学们,」李明成的声音很清晰,「今天,我亲自带一位特殊的同学过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特殊的————同学? 李明成侧过身,让林恩浩「亮相」:「这位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林恩浩中校。」 哗—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当校长亲口确认身份,并且称呼其为「林恩浩中校」时,冲击力依然惊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安静!」李明成提高声调,威严的声音瞬间盖过喧哗,教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林恩浩中校,早已秘密进入我校特战科进修学习。」 秘密进修学习?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巨大的问号。 「什————什麽?!」李敏宰失声叫了出来,音量没控制住,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他。 他自己也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林恩浩中校秘密进修?和我们一个班?」 李敏宰猛地转头问姜成宇,「你见过吗?什麽时候?」 「见鬼了,完全没见过啊!」姜成宇用力摇头,脸上是同样的茫然,「我们特战科?十二班?开学第一天到现在,谁也没见过他啊?」 「我的老天,这保密级别这麽高麽?」 每个人心里都充满疑问:这不科学。 陆士特战科的预备士官都住在固定的宿舍楼,在固定的训练场活动,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恩浩也太神秘了———— 就在这时,李敏宰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下,猛地从座位上挺真了腰。 「嘿嘿,听见没,林恩浩中校一校长说他是咱们31期特战科十二班的同学!!」 他把「同学」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同学?和林恩浩中校————同班同学?」姜成宇一愣,脸上的迷茫迅速被狂喜取代,「对!对啊!校长是这麽说的!我们十二班的!」 「老天爷,这是真的吗?」朴正勋也反应过来,「咱们班出了林中校?我们和他————是同期?!」 「太————太牛了!」金大志憋出了一句话,兴奋得脸都红了,「咱们以后毕业了————简历上写一句与林恩浩中校同期同班」,这分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这份潜在的无形资产,足以让整个31期十二班的履历都镀上一层金边。 前一秒还存在的疑惑和茫然,在「同期同学」这个无比亲切,无比现实的称谓冲击下,迅速转化。 「对,对,是同学!」旁边的人如梦初醒,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巨大的狂喜取代,「和我们同一期,十二班的」 「太牛了,林中校竟然是咱们班的秘密插班生!」 「这————这简直————太荣幸了!」 狂喜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 大家之前对传奇人物的那种遥远敬畏,在「同学」这个称谓下,迅速转化为一种更亲近的认同感和集体荣誉感。 看向林恩浩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仰望,更增添了一种「他是我们中的一员」的自豪。 李明成看着台下这群年轻人,嘴角微微牵动一下。 他侧头看了林恩浩一眼,笑着说道:「看到了?你的名头,比我这个校长还好使。你来讲两句吧。」 林恩浩迈步上前,站定在讲台正中央。 「诸位同学,」林恩浩开口了,声音不高。 没有客套的称谓,直接就是「同学」,这再次强调了此刻的身份关系。 「关于我在本校特战科「秘密进修」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句,「这是保安司令部丶参谋本部与学校高层基于特定任务保密需要,协同做出的特别安排。具体细节属于最高机密范畴,在此无法详述。」 台下一片寂静。 大伙儿眨巴着眼睛,努力消化着林恩浩的解释。 秘密安排? 林恩浩的目光在台下几十张年轻的脸上扫过,仿佛看穿他们心中翻腾的念头o 「现在,我的身份解密,自然回归班级序列。」 「我本人将与各位同学一起,完成陆士特战科的所有课业学习。希望后续学习过程,大家共同进步。」 话音落下,无人关心什麽「秘密项目」,更无人在意林恩浩这「解释」听起来多麽牵强。 在韩军这个等级森严,山头林立的体系中,陆军士官学校同一期同一班的「同期情谊」,其重要性远超外人想像。 这是近乎血缘联系的纽带,是日后军旅生涯中最可靠的关系网起点。 能与林恩浩这样功勋赫赫的「佼佼者」,结成「同窗」关系,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这些年轻的陆士精英们,脑子转得比火箭还快。 大家满脑子都是日后要如何紧紧抓住林恩浩,提携,关照,在关键时刻借势———— 这些念头烫得人心头发热。 林恩浩还是低估了这帮家伙「追求进步」的心情。 大家巴不得跟牛逼同学一期,以后好受到提携恩惠。 谁敢对林恩浩的「资格问题」嚼舌根,这帮子「同学」直接拿枪干掉对方,也不是不可能。 在韩军体系中,陆士系那是最根正苗红的,特别是同一期同一班的同学。 大伙儿都对林恩浩彪悍战功感兴趣。 其实众人的年龄,都和林恩浩差不多,也是二十来岁。 同学之间,以往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同期之间的带头大哥,混得好的,大家一般都叫「xx哥」,以示亲切。 毕竟按照以前的情况,大伙儿军衔都一样,要毕业后才会授予「少尉」军衔o 现在林恩浩直接挂着「中校」军衔,这就不好称呼了。 李敏宰脑子转得快,试着喊了一声:「恩浩哥,你给咱们讲讲仰光的事情呗「」 不称呼军衔,称呼「恩浩哥」,这是拉近大家的关系。 林恩浩微微一笑,对这个称呼并不排斥。 其他同学也都纷纷请林恩浩讲解。 林恩浩将事件经过讲了一遍。 教室爆发出一片近乎炸裂的掌声。 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腰板,手掌用力拍击,发出震耳的声响。 那个角落的李敏宰,甚至把手掌拍得通红。 李明成看着这一幕,开口说道:「林恩浩中校当前仍有紧急任务在身。」 「为保障任务的绝对保密,他将继续进行特殊」课程学习,日常授课照常进行即可,不必分心。」 「你们亲近一下,我还有个会议要参加。」 随后,李明成走出教室。 校长离开的声音刚在走廊尽头消失,刚才还努力保持秩序的学员们再也按捺不住,轰然涌向讲台方向。 李敏宰挤在最前面,脸上激动无比。 「恩浩哥!」李敏宰的声音有点抖,「我是李敏宰,十二班三组的!能———— 能和您握个手吗?」 林恩浩的视线扫过李敏宰的脸,对方立刻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时间大伙儿都上前跟林恩浩握手。 「以后我会经常来的,大家有事也可以找我一」 林恩浩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保安司情报处的公开电话,你们有事找我,可以通过接线员转达,记得说明自己的身份。」 大家纷纷拿出笔记本,记下林恩浩的号码。 他口中的「身份」两个字,无疑更是一种暗示。 其他人想找林恩浩估计没戏,「同学」没问题。 「我今天还有任务,就不留了,下次见—」林恩浩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恩浩哥慢走!」 「恩浩哥,我们也想进步啊! 众人齐声欢送。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撞大运了,以后「进步」的空间,那实在是太大了。 周末,江南区蓝山别墅。 天气不错。 林恩浩今天不光是和家人一起庆祝,还带来了自己的心腹。 韩国军政大佬,非常喜欢带下属参加这种场合。 本质上,那还是培养「葱城」。 ———— 表示下属和亲属一样,都是一家人。 别墅室外草坪。 几张长条桌上堆满了腌好的韩牛,五花肉,海鲜和各种酒水饮料。 炭火的烟有些熏人。 林恩浩的几名心腹,围聚在炭火旺盛的烤架旁,翻转着肉串和海鲜。 赵斗彬用夹子夹起一块牛小排,凑近闻了闻:「嗯,火候正好。」 姜勇灿站在稍远些的位置,叉着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庭院围墙和几个可能的狙击位点。 林小虎拿着啤酒罐,跟新晋组长文成东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小子还真和文成东有点关系。 以前大浦里小学和永登里小学干架的时候,大家见过面,还过过招。 时间太久远,可一旦提起,「老乡党」的氛围立刻拉满。 金允爱换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端着一杯果汁站在林恩浩身边。 她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流转在人群之间,偶尔在林恩浩侧脸停留片刻。 「老大,这地方好啊!」赵斗彬用夹子指了指远处的风景,「蓝山可是江南最顶尖的社区之一。」 林恩浩正拿着一串鱿鱼放在烤架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铁架上的鱿鱼发出「滋啦」的轻微爆响。 他拿起小刷子,刷了层酱料。 金允爱拿起肉串,小心地吹了吹。 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随即在门外停下。 金贤中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热闹的烧烤场面,一点也不意外,这种和心腹下属「联络感情」的事儿稀松平常。 金贤中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恩浩啊,抱歉,临时处理点军务,来晚了。」 「不晚,时间正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金贤中进入正题:「两百部at4火箭筒已经批准转给保安司了,我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 「多谢贤中哥。」林恩浩点点头。 这时,在后厨做韩餐的丈母娘张美淑和大嫂李嘉慧也端着石锅拌饭走了出来。 大家正式开始吃饭,下属们纷纷凑过来敬酒,林恩浩也放松了姿态,喝了几杯。 用餐气氛更显热烈。 金允爱陪在旁边,小口吃着东西,偶尔在林恩浩需要时递上纸巾或水杯。 日落西山,杯盘狼藉,临时请来的佣人开始收拾残局。 下属们三三两两告辞。 赵斗彬吆喝着让没喝酒的兄弟开车,然后凑到林恩浩身边:「老大,我们先撤了。」 林恩浩点点头,其他人也都陆续离开。 佣人将餐具带走清洗,明天再送过来。 偌大的别墅和庭院,陷入寂静。 林恩浩和金允爱走进别墅大厅,坐在沙发上休息。 「我请的这些钟点工佣人,都是菲律宾的,背景很乾净。」金允爱说。 「ok,平时也没时间打理家务,有菲佣方便一些。」林恩浩点点头两人并排坐在真皮沙发上,林恩浩伸手碰了碰金允爱披散在肩上的发丝。 金允爱没有躲闪,身体朝他贴近了一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林恩浩低头,目光落到她裸露的脖颈线条上。 那里皮肤白皙,能隐约看到几缕青色的细小血管。 他的视线沿着脖颈的曲线下滑,掠过精致的锁骨,最终停在对方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上。 「想你了——」林恩浩的声音很低,混入窗外吹进来的微凉夜风中。 金允爱侧过头看他,小声说道:「我也是」」 林恩浩伸手,握住了对方的小手。 他撬开金允爱胸前那颗纽扣,布料摩擦发出细小的窸窣声。 林恩浩的手蹭到她颈下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让金允爱呼吸微滞,胸腔小幅度地起伏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微微敞开的领口,看到那下面一小片起伏。 林恩浩能感觉到金充爱身体绷紧,随即又慢慢软化。 他俯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廓。 金允爱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长长的睫毛扫过林恩浩近在咫尺的颧骨皮肤。 林恩浩没有继续解第二颗纽扣,转而将手移到了她的腰后。 手臂收紧,用了点力,将金允爱牢牢拢入怀中。 金允爱最初的抵抗只维持了很短时间过了一会儿,林恩浩搂着金允爱,朝二楼卧室走去。 进入卧室后,林恩浩开了一盏壁灯,氛围感拉满。 一夜缠绵。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主卧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出一道光痕。 林恩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后睁开眼。 他没立刻动,感受到怀里温软身体的重量。 金允爱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几缕发丝蹭得他皮肤有点痒。 她睡得似乎很沉,昨晚的激烈让她消耗不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金允爱浑身一颤,从沉睡中醒来,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 「嗯————」她迷蒙地睁开眼。 林恩浩几乎是同步做出了反应。 拥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让她有个依靠,另一只手已经探出,抓住了床头柜上震动不休的手机。 视线扫过屏幕,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孙可颐打来的。 「谁这麽早————」金允爱仰起脸,声音软糯,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试图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没事,仁川那边打来的。」林恩浩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似乎只是处理一笔普通的生意。 他安抚性地在金允爱肩头捏了捏,随即起身,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孙可颐的嗓音:「恩浩哥,是我。」 「我知道,说。」林恩浩言简意赅。 孙可颐语速加快:「事情有点特殊,电话里不方便说。」 林恩浩微微皱眉:「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好的,我等你。」孙可颐迅速应答,挂断了电话。 金允爱已经完全醒了,仰头看着他。 「仁川那边怎麽了?」她追问,身体微微向上挪了挪,「你说在那边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有投资?」 林恩浩之前给金允爱说过,他在仁川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有投资的。 挣钱嘛,不寒碜,金允爱也没有多问。 林恩浩点点头:「那边有重要的事,我得过去一趟。」 「需不需要我也去?」金允爱试探着开口。 「不用。」林恩浩开始穿的衣物,「那边的事,我去处理就好,你多睡会儿。 「」 金允爱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她拢了拢滑落的丝质睡衣肩带,坐起身靠在床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也掩去了部分表情。 「嗯,」最终,她只应了一声,「那你小心点。」 「我知道。」林恩浩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向卧室的独立卫浴。 洗漱一番之后,林恩浩走出了浴室。 他走向衣帽间,取出一件西装穿上。 金允爱还靠在床头,看着他穿戴整齐。 「我走了。」林恩浩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快速印下一吻。 没等金允爱回应,他已直起身,走出了卧室。 仁川港区。 林恩浩的车停在一家咖啡厅门前。 ———— 他靠边停车,没有立刻下来。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他观察环境的习惯。 确定没有异常视线粘在这辆车上,他才推开车门下车。 这个咖啡厅是林恩浩上次选定的。 档次不高,主要原因是仁川高档咖啡厅不多,去那些地方太显眼。 首尔就没有这个问题。 林恩浩进入咖啡厅,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小包间。 孙可颐坐在一张小圆桌旁,面前一杯咖啡已经没了热气。 听到声响,她猛地抬头。 「恩浩哥。」她的走到林恩浩这一侧,拉开对面的椅子,「你来了!」 林恩浩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在椅子上坐下,孙可颐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杯意式浓缩。」她知道林恩浩的习惯。 不多时,侍者端着咖啡上来,随后关上包间房门。 等人离开之后,林恩浩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到底什麽事,」他放下咖啡杯,「电话里不方便说?」 「上次————」孙可颐的声音有点发紧,清了清嗓子,「上次跟我交易bai头山镀银手枪的那个中间人,恩浩哥,你还记得吧?」 林恩浩点点头:「嗯。」 随后,他微微皱眉:「对面那个白手套?」 当初林恩浩就笃定,能做这种交易的,肯定是对面诸猴级别人物的白手套。 具体是谁,当时没问。 「跟我交易的人,叫张泰益。」孙可颐表情严肃。 林恩浩眼睛微眯,追问道:「他背后的大人物是谁?」 孙可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没问。」 林恩浩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孙可颐行事风格比较稳妥,不主动问也是对的。 「你继续说。」林恩浩示意。 孙可颐微微蹙眉:「就在刚才,他通过我们一条运货的货轮,悄悄带了话过来,绕开了所有正常的联络渠道。」 「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必须亲自」见我一面。」 她将「亲自」两个字咬得很重。 「恩浩哥,」孙可颐有些害怕,「你说,我该不该去见他啊?我————我从接到消息到现在,一直在想这事,真的————」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乱七八糟,一直在想会不会是陷阱?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她的眼神看向林恩浩,等待着他的判断。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 包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锺单调的滴答声,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 「他说了要怎麽见?在什麽地方?」林恩浩的声音终于响起。 孙可颐立刻回应:「对方的建议是在海上见。」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双方都乘坐渔船,在预先约定的海域碰头。」 海上? 渔船? 林恩浩眉头紧皱,开口问道:「不是正常走私生意吧?」 双方都有一些不可细嗦的生意来往,这些不需要单独约孙可颐,下面的人就能搞定交易。 除非是有别的重要事情。 果然,孙可颐摇摇头:「那种渠道很成熟了,下面人按部就班就能搞定,根本不需要他本人冒险出来见我。」 如果对方有恶意的话,海上环境复杂,不受控因素太多。 渔船空间狭窄,若被伏击,几乎难以腾挪。 敌暗我明,对方甚至不需要派多少人,几艘快艇就能轻易锁定目标。 这明显是利于设伏,极不利于被约见一方的方案。 可是,对方为什麽要有恶意? 挣钱,不磕碜。 没必要断这条生意路线。 如果没有恶意的话,那事情就比较大了。 对方想干嘛? 「嗯。」林恩浩再次发出一个单音。 不对劲。 这是瞬间充斥他大脑的第一判断。 「我陪你去。」林恩浩下了决断,「我带人上你的船,伪装成你的船员和夥计。」 「恩浩哥,这样最好!」孙可颐点点头。 「嗯。」林恩浩略一思索,「我另外安排几艘马力足够的快艇,在外围警戒,随时接应咱们。」 「好!就这麽办!」有了林恩浩这具体的部署,她心里踏实了大半,思路也清晰起来,「我这边选一条信得过的船,船长是我的老兄弟,嘴巴严实,船也够结实。」 「嗯,你准备。」林恩浩端起那杯早已冷却的意式浓缩,喝了一口。 「我去答覆他们,约定见面时间和具体坐标。」孙可颐说。 「没问题,注意保密。」林恩浩吩咐道。 「明白,恩浩哥。」孙可颐应道。 「那我也得去准备了。」林恩浩站起身,朝孙可颐微一颔首,算作告别。 夜。 凌晨两点。 仁川以西的海域。 在一片远离航道的黑色水域,两艘渔船,正悄然逼近对方。 它们关闭了多馀的灯光,只在航行和识别上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照明,深灰色的船体轮廓几乎融化在无边的夜色里。 林恩浩和孙可颐站在其中一艘千吨级渔船的驾驶台旁。 海风刮过甲板,卷起孙可颐大衣的下摆。 她下意识地将领口裹得更紧,眼神紧锁着前方模糊的船影。 林恩浩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目光穿透黑暗,捕捉着对方船只的每一个微小动向。 林小虎和姜勇灿,紧贴在林恩浩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船上的其他成员—一六名船员打扮的男子,其实是从缅甸战场上归来的情报处精锐。 他们散布在甲板的关键位置。 两人在船舷警戒,目光交替扫视海面和对方船只。 一人隐在驾驶台后方的小工作间门口,一人掌控着船头探照灯的开关。 还有两人则蹲守在通往船舱入口附近,位置隐蔽。 整艘船上,包括林恩浩丶孙可颐和林小虎丶姜勇灿,一共十一人。 还有一名孙可颐的心腹,操舵的老船长。 在距离一海里之外的更远处,两艘高速快艇引擎熄火,只靠洋流漂浮着,完美隐藏在夜色和海浪里。 赵斗彬和文成东各自指挥一艘快艇。 赵斗彬紧握着夜视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追踪着目标渔船的方向,他身边的队员正轻声复诵着无线电台频道和接应密令。 文成东则在另一艘快艇上低头检查着一支m16a2自动步枪的弹匣,发出几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都高度紧张,手指或搭在武器扳机护圈旁,或按在引擎启动按键上,只等一个信号,随时准备破浪冲锋。 林恩浩的声音响起,穿过甲板上的风声:「灯光信号。」 驾驶舱内负责探照灯的队员立刻行动起来。 强光瞬间射向对方船只,不是普通探照灯的散射,而是凝聚成一道光柱一短促,长亮,停顿,再三次短促闪动简单直接的暗号。 对面渔船沉寂了大约两秒。 随即,一道光束回应射出,在空中划过。 长亮,停顿,两次短促闪动。 信号完全吻合。 林小虎紧绷的肩胛骨似乎松弛了一丝:「暗号对上。」 姜勇灿轻轻哼了一声,表示收到,注意力丝毫没有转移,依然在警戒海面。 两艘船的引擎同时降低转速,船身在海浪的推涌下逐渐靠近。 船头交错,小心翼翼地避免碰撞,侧舷最终几乎平行地贴靠在了一起。 缆绳掷过去,对面接住,然后快速地在缆桩上缠绕绑牢。 船身稳定了下来,只在海浪的推动下微微起伏,保持着并排姿态。 对方船上,四个身影越过了船舷,落在了林恩浩他们所在的甲板上。 为首一人中等身材,穿着半旧的防水夹克,面容在船舷灯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不清,但孙可颐瞬间就认了出来。 「张泰益!」 张泰益的目光扫过孙可颐,随即转向她身后的林恩浩。 他嘴角扯起一丝略带讽刺的弧度,带着质问:「孙小姐,好久不见。不过,你今天带的人一」 他抬手随意地点了点:「这几位,怎麽看,也不像是正经出海打鱼的渔民吧?」 孙可颐心里咯噔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拆穿打得措手不及。 她本能地想开口辩解,却感觉意义不大,只能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林恩浩。 林恩浩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迎上张泰益探寻的视线:「哦?张先生说笑了。 我们确实就是靠着这片海吃饭的渔民啊。」 「不信您看我们的船,正宗渔船嘛。」 「渔民?」张泰益上前一步,目光逐一扫过林恩浩几人,「渔民可不会站得这麽直,不会下意识地前后错步保持警惕,更不会连呼吸间隔,都调整在可以瞬间爆发的状态。」 「这种姿态,这种队形,」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姜勇灿和林小虎,「只有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军人,才会烙印在骨子里。 「我就像军犬一样,闻到味儿了。」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情报处队员们,虽未挪动位置,手更加靠近隐蔽的武器。 林恩浩脸上的那点虚假的笑意消失了。 对方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再纠缠于渔民的身份纯属浪费时间。 他向前迈了一步,淡淡说道:「既然张先生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言不讳。」 顿了一顿,林恩浩冷声说道:「我就是她背后的boss。 张泰益盯着林恩浩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对方的成色,然后点了点头,似乎这个答案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既然如此,」他沉声道,「正主来了更好。」 「甲板上风大,不是谈事的地方。进去说?」他指了指渔船后方那唯一的舱口。 林恩浩颔首:「好。」 他转头看向姜勇灿,一个眼神示意。 姜勇灿无声地跟了上来。 林小虎则留在甲板上,对着队员们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张泰益也回身对自己的同伴低声吩咐了一句,只带着一个目光同样警惕的手下,走向舱口。 船舱内部空间不大,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 只有一盏昏暗的顶灯,光线昏黄发暗。 舱门关闭。 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方桌,几把简陋的铁椅,构成了「会议室」的全部。 林恩浩和姜勇灿占据了桌子的一侧,姜勇灿刻意坐的位置便于他随时可以拔枪。 张泰益和手下坐在对面。 双方隔着简陋的方桌,没有寒暄。 林恩浩看了对方一眼:「张先生费尽心机,绕这麽大圈子通过孙小姐约见我们,到底是什麽事?」 他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开场白,直指核心。 张泰益没有立刻回答,掏出烟盒,自顾自点上一支。 「我们做事,有我们的规矩。」 「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多问无益。」 林恩浩微微皱眉,看着张泰益:「那你今天来,想从我这里得到什麽?或者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想让我做什麽?」 张泰益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林恩浩脸上。 「你?」他玩味地重复了一下,「你」是谁?」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身份来确认谈话的层级,而不是模棱两可的「老板」。 林恩浩右手探入内袋,掏出一本证件。 封面上「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的字样鲜明刺目。 他将证件「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随后推了过去。 张泰益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他伸出手,将证件拿了起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照片上的林恩浩眼神冷酷,姓名,职务清晰。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林恩浩中校。 「嘶一」 张泰益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半截菸灰直接从指缝掉落。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的林恩浩。 「你就是保安司那个刽子手」林恩浩?」张泰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忌惮。 「保安司刽子手」是林恩浩在对面的外号。 林恩浩身体后靠,倚在椅背上,淡淡说道:「哦?我在你们那边,这麽有名吗?」 张泰益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鼻腔里停留片刻才吐出:「刽子手林恩浩,也是可以合作的嘛!」 「看来是找对人了————你应该有能力办成这件事。」张泰益说。 林恩浩看了对方一眼,笑了:「你说办就办?那可不一定哦!」 他话锋一转:「具体什麽事情,说来听听—— 」 > 第128章 对方的级别是…… 第128章对方的级别是…… 船舱中陷入沉寂。 昏黄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张泰益掐灭了半截烟,声音压得很低:「我的老板,现在,遇到了严重的麻烦,非常大的麻烦。」 「哦?」林恩浩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趣,「遇到麻烦?」 「那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张泰益死死咬住嘴唇,眼神复杂,「他想去美国。」 他飞快地补充道:「全家人都想去。必须去,这是唯一的选择。」 「大韩民国不好麽?」林恩浩看了对方一眼。 张泰益摇头:「在韩国会被暗杀的,只有去美国才安全。」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 「你老板是谁?」林恩浩抛出了重磅问题。 张泰益摇了摇头:「没有美方大人物承诺之前,我不会说。」 看来对方也很清楚,米国人才是爹———— 这事儿难不倒林恩浩。 也只短短一瞬,他就拿定了主意。 有大洋马卡琳珊在,随便搞个美国人来忽悠对方,不是什麽难事。 对面的人,也不可能认识具体的美国cia的人。 如果真的是大鱼,卡琳珊联系货真价实的cia人员,也不是难事。 这事儿可不归驻韩美军管,必然是cia的活儿。 都是后话,不急。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带着一些不快:「你什麽都不说,我怎麽给你联系美国cia的长官?」 张泰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摇摇头。 这家伙非常谨慎。 林恩浩略一思索,开口道:「总得让我知道大致的级别吧?这样,张先生学过天文学吧?」 「天文学?」张泰益一下子愣住了。 「嗯。」林恩浩笑着说道。 「学过的。」张泰益点点头。 林恩浩整了整嗓子:「那麽你背后的老板,在太阳系中,大概属于什麽级别?行星?还是卫星?具体是哪颗星球。」 彼时太阳系是九大行星,冥王星还没被开除「行星籍贯」。 张泰益眼睛瞪得溜圆,没想到还能这麽比喻。 略一思索之后,张泰益说:「没到行星级别,但也不是普通卫星,按体积来算,大概是——」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木卫二吧!」 太阳系十大卫星按体积从大到小排名依次为:木卫三丶土卫六丶木卫四丶木卫一丶月球丶木卫二丶海卫一丶天卫三丶土卫五丶天卫四。 也就是说,对方是排名第六的卫星。 也不小了。 木星还是太阳系中最大的行星。 林恩浩笑了,果然是条大鱼。 行星级别本来就不太可能。 木卫二真不小了。 「去美国没问题。」林恩浩的心情不错。 「时间?地点?需要我们什麽时候,在什麽地方提供接应?船只?飞机?中转路线?我的人能安排好。」 「不不不——」张泰益连连摆手,「林处长,不行,事情没那麽简单!」 「您刚才没听清,我说了,是全家!」 他把「全家」两个字咬得极重,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恩浩眉头紧皱。 张泰益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立刻解释道:「我老板身份太敏感,动一发而牵全身。」 「他能自己找个机会溜出来,甚至带个把人,风险都已经顶破天了。」 「但是您知道,他上面还有老人,下面有孩子,旁支亲眷牵扯无数—— 」 张泰益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林处长,不是一两个人,也不是三五个人,是三十多口人!」 「他的父母丶岳父母丶妻子丶几个孩子丶兄弟姊妹几家————」 他掰着手指数:「核心的近亲就有三十多个,必须全部走,一个都不能落下。」 张泰益深吸了一口气:「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全部走的话,动静太大,会被发现?」林恩浩不是疑问,而是冰冷地陈述着事实。 「是的。」张泰益的点点头。 「你们那边怎麽出来,我可管不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这个我懂,出国以后,您能搞定麽?」张泰益问。 「出国?」林恩浩眼睛一亮,「在外国?」 张泰益点头道:「总有出访的机会。」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在友邦国家的话,可以带家人去旅游。」 「友邦国家?」林恩浩眉头紧锁,「苏联和神秘大国,我没办法。」 张泰益连忙摇头:「那当然,不会是那两个国家。」 「其他国家麽?」林恩浩微微一笑,「那肯定有办法。」 「好——」张泰益大喜,「今天咱们先初步接触,后续再沟通接下来的计划。」 「没问题。」林恩浩点点头。 这种级别的叛逃,肯定要计划周详才行。 「那我先走了,后续再联系,林中校。」张泰益起身。 「我等你的消息。」林恩浩也站了起来。 大家一起走出船舱,张泰益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回到旁边的船上。 渔船引擎启动,向着北边驶去。 「可颐,这事儿是大事,对方有消息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林恩浩说道。 孙可颐点点头:「明白,恩浩哥。」 林恩浩站在甲板上,不再说话,目送对方渔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特战十二班的大教室里,空气沉闷。 铃声响起,战术理论课结束。 学员们有人伸懒腰,有人揉着发酸的眼睛,教室里响起一片桌椅挪动的声音。 —— 随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教室后排那个独自坐着的身影— 林恩浩中校。 这段时间,这位在陆军士官学校声名鹊起的传奇人物,经常出现在特战十二班的课堂上。 他不仅认真听讲,参与战术讨论,甚至在野外训练时,和他们一起在泥泞里匍匐前进,在障碍场上摸爬滚打。 其实这也是林恩浩故意这麽做。 这批特战科的同学,毕业后都会进入各种特战部队。 这就是林恩浩以后的资本。 大家都渴望「进步」,林恩浩不介意帮助同学们「进步」,橙子好吃,棕色的更好。 目前老丈人金永时中将的「警备系」,在特战部队中虽说有一空输的支持。 但其他空输部队并不属于「警备系」———— 「恩浩哥!」朴正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恩浩桌前。 「今天讲的城市cqb,也就是室内近距离战斗战术,那个交叉火力掩护的细节,您在实战中是怎麽应用的?教材上说的感觉有点————有点理想化。」 他的问题像是一根导火索。 另一个身材壮实丶嗓门洪亮的学员金大志也立刻挤了过来,肩膀几乎撞到朴正勋:「是啊,恩浩哥!给我们讲讲呗!书上写的和真打起来肯定不一样吧?」 其他学员也迅速围拢过来。 原本空旷的后排区域,瞬间被年轻的身体填满。 林恩浩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微微一笑。 这些年轻人是军队的未来,更是他在军中势力延伸的种子,是他需要培育的「预备小弟」。 林恩浩将仰光橡胶仓库歼灭对方特战部队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特别是林恩浩讲到有两名情报处人员英勇牺牲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喊出:「忠诚,遵循正统!」 这是陆士的口号。 就在众人恨不得自己化身情报处人员,冲到现场跟敌人干仗的时候林恩浩他拉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的表格。 表格顶端,清晰地印着「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红色抬头。 「大家的实习任务,」林恩浩开口了,声音不高,「有人愿意来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实习麽?」 同学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严格意义来说,保安司令部也属于「特战部队」,只是任务和功能偏「对内」而已。 真的到了战时,不管什麽部队,都要拉出去跟敌人干仗。 「不过,」林恩浩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如刀,一股杀气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这可活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整理档案。」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缅甸,参加实战。」 「那里不是演习场,没有橡皮子弹,没有安全员喊停。 . 话音未落,教室里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 「愿意啊!」金大志的吼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冲动,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恩浩哥,带我去,我跟你去!」李敏宰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必须去,算我一个,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姜成宇拍着胸脯喊道。 「实战机会,求之不得,恩浩哥,我报名!」声音此起彼伏。 林恩浩目光扫过众人:「子弹是真的,会钻进肉里。」 「敌人是真的,会要你的命。」 「你会流血,会看到战友倒下,甚至你自己也可能死在那里。」 「这不是游戏,所以,」他再次停顿,「你们要考虑清楚。」 朴正勋的脸颊涨得通红,猛地攥紧拳头:「恩浩哥,在军校练了这麽久,天天泡在训练场,就等这一天。」 「只要能立功,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金大志更是直接一步跨到林恩浩面前,挺起胸膛,用力拍打着:「怕死就不穿这身军装了,恩浩哥,我金大志第一个报名,您指哪我打哪!」 「对,我们都去!」 「我们都跟恩浩哥去!」 「渴望进步,渴望立功!」 整个教室沸腾了,群情激昂。 对他们而言,林恩浩不仅仅是同学,更是一一个能带领他们快速「进步」,在军中崭露头角的引路人。 对「进步」的渴望,如此强烈。 林恩浩听着他们近乎狂热的呼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表格一份份分发下去。 「好。愿意来的,填表。信息每一项都写清楚,不许遗漏。」 「填完交给我,我统一处理。」 表格在人群中快速传递,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拿到表格的学员立刻掏出笔,有的直接趴在课桌上,有的靠在墙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填写。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甚至没有人再问一句关于缅甸的具体任务或危险。 全班四十六名学员,无一例外,都在那份印着保安司令部抬头的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恩浩站在讲台旁,一份份收齐表格。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手续我来办。明天早上八点,所有人,统一到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报到。」 「记住,带上你们的个人装备,轻装简行,只带必需品。 「是,恩浩哥!」整齐划一的回答再次响起,声音洪亮。 林恩浩抬手,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朴正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吧,带大家去个地方,提前熟悉点新家伙。别到了缅甸,连家伙都不会使。」 一行人迅速收拾好东西,跟着林恩浩离开了教室。 他们穿过军校种着高大树木的林道,低声交谈着,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几辆面包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学员们鱼贯上车,引擎轰鸣,车队驶离陆军士官学校,直奔保安司令部内部训练场。 保安司令部训练场。 位于保安司大楼南侧,占地面积不小,平时用于训练。 这里空旷开阔,地面是夯实的水泥地。 几名穿着和学员不同制式作战服的情报处老队员,正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眼———— 神扫视着场内。 场地的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子。 箱子几乎铺满了小半个训练场。 赵斗彬上尉,看到林恩浩下车,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跑到林恩浩面前,脚跟一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大,东西都准备好了。」 「按您的吩咐,五十部,一部不少!」 林恩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转向身后好奇张望的学员们,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天,情报处的兄弟和你们一起,学点新东西。」他抬起手,指向场地中央那堆绿色的箱子,「at4火箭筒,五十部。」 「嘶——」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at4,单兵反装甲利器,一次性使用的大杀器。 这种新式装备,即使在以严格训练着称的特战科,他们也仅仅是在教材的图片上见过,在教官的口述中听过它的威力,从未有机会亲手触碰,更别说操作了。 此刻,五十部崭新的at4就摆在眼前,这种视觉冲击力是巨大的。 这玩意美军也是前年才正式入装的。 赵斗彬上前一步,站到箱子前,开始讲解:「at4火箭筒,84毫米口径,是一次性使用火箭弹发射器。」 「有效射程300米,破甲厚度400毫米以上。」 「打坦克,打碉堡,打各种掩体,甚至打低空飞行的直升机,都很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的卡扣,双手从里面取出一个绿色的的圆柱形发射筒。 筒身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通体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操作要领——」赵斗彬猛地提高音量,「都给我听清楚了。」 「第一,确认目标,估算距离,脑子里要有数。」 「第二,打开前盖和后盖,动作要快。」 「第三,拉出瞄准具,听到咔哒」声才算到位。」 「第四,打开保险,红色按钮,看到没?」 「第五,抵肩,给我死死抵住。注意,虽然at4是无后座力火箭筒,却也要确保后方五米内无人员,以防各种故障。」 「第六,瞄准,用瞄准镜准星套住目标。」 「第七,击发,用力扣扳机。记住,发射后,这玩意儿就废了,立刻丢弃,别当宝贝抱着————」 讲解完毕,赵斗彬朝场边的几名情报处老队员一挥手。 几名老兵立刻上前,从箱子里取出at4发射筒,开始进行无弹模拟训练。 他们的动作流畅,开盖,拉瞄准具,开保险,抵肩,瞄准,模拟击发,丢弃,一气呵成。 学员们看得眼睛发亮,热血沸腾,手心发痒,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试试。 在林恩浩的示意下,赵斗彬开始分组:「两人一组,情报处老兵带学员,一人操作,一人观察指导,现问题立刻纠正,开始!」 学员们立刻涌向那些绿色的箱子。 朴正勋抢先一步,双手捧起一个发射筒。 入手冰凉,重量适中,比他想像的要轻一些。 他学着刚才老兵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筒身前部,右手用力拧开前盖,然后是后盖。 接着,他拉出筒身上方摺叠的简易光学瞄准镜,听到「咔哒」一声轻响,才松了口气。 他学着赵斗彬的动作,将发射筒尾部抵在右肩上,筒身比他预想的要粗壮,抵肩的感觉很实在,甚至有点硌。 朴正勋眯起左眼,右眼透过瞄准镜,想像着前方三百米处出现一辆涂着迷彩的敌方装甲车,右手食指虚按在扳机上。 「姿势低了点,腰挺直,肩膀再往前顶!」旁边负责指导他的情报处老兵,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力道不小。 朴正勋被拍得一个跟跄,赶紧调整姿势,挺直腰背,肩膀用力前顶,将发射筒更稳固地抵住。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反覆练习着开盖,拉瞄准镜,开保险,抵肩,瞄准,虚扣扳机的动作流程。 虽然手里拿着的只是一个空筒,但每一次模拟击发时,他全身肌肉紧绷,似乎真的感受到了火箭弹离膛瞬间的力道,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鸣。 另一边的金大志,则对瞄准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反覆练习着如何快速丶准确地通过那个光学镜片捕捉目标。 他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三百米,目标移动速度,提前量,风向修整个训练场变得热火朝天。 汗水很快浸透了学员们的迷彩服,长时间握持金属筒身,不少人的手掌被磨得发红,甚至起了水泡,但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每个人的眼神都非常专注,他们心里清楚,到了缅甸那个真正的战场,这玩意儿可能就是保住自己性命,或者完成致命一击的关键。 林恩浩一直站在场边,双手抱胸,默默地观察着。 情报处的老兵们一丝不苟地纠正着学员们的每一个细微错误,从站姿到手指的位置。 学员们从最初的生涩笨拙,手忙脚乱,到动作逐渐变得流畅,准确。 赵斗彬走到林恩浩身边,微微侧身,低声汇报:「老大,这批学员底子不错,上手挺快,就是————」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反覆拿起放下的发射筒,语气带着一丝遗憾:「这玩意儿金贵,只能模拟,没法实弹打一发,让他们感受下真正的无后坐力和威力,有点可惜。」 林恩浩看着一个学员因为用力过猛,模拟击发时身体后仰了一下,被旁边的老兵及时扶住。 「足够了,」林恩浩淡淡说道,「让他们熟悉操作流程,形成肌肉记忆,关键时刻能本能地完成动作就行。」 「到了缅甸,」他顿了顿,眼神投向远方,「有的是机会让他们打实弹。」 赵斗彬点点头:「明白。」 林恩浩补充道:「在出发前,集合所有人,再让他们过一遍流程。」 「我要确保每个人,闭着眼睛都能把这七个步骤做对。」 「是,老大!」赵斗彬脚跟一碰,沉声应道。 夕阳西下,整整一个白天全是反覆练习,纠正,再练习。 当林恩浩宣布训练结束时,学员们虽然个个疲惫不堪,腰酸背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强烈期待。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臂,一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那堆积如山的at4发射筒箱。 想要「进步」,必须藉助这些武器。 明显林恩浩不想跟敌人短兵相接,要火力碾压。 大家也都清楚,使用远距离重武器的话,己方的伤亡会小很多。 林恩浩看着一众学员,深吸了一口气。 距离全卡卡访问缅甸,还有十五天。 这次是准备妥当,该出手了。 在缅甸,跟敌人来一波大的。 仰光西郊,某军用机场。 跑道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浪,只有远处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化为三架巨大c—130「大力神」运输机的落地声。 轮胎摩擦跑道,庞大的机体带着巨大的惯性滑行,最终停住。 运输机舱门打开,旋梯缓缓放下。 第一架运输机的舱门内,人影晃动。 随即,一个个装备精良的身影鱼贯而出。 他们的动作有序,落地后迅速散开,自动形成警戒队形。 没有喧哗,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 「一队,左翼警戒!」 「二队,右翼警戒!」 「三队,建立环形防御!」 指令在队列中传递。 从首尔登机的那一刻起,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不管是情报处的,还是特战科的,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第一架运输机下来的人员,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神锐利,身体紧绷,如同上弦的利箭。 紧接着,第二架运输机的舱门也打开了,另一批身影出现。 他们的作战服样式略有不同,脸上带着紧张,动作虽然同样利落,但比起情报处的老手,稍显生涩。 这是陆军士官学校特战科十二班的四十六名学员。 合计两百名特战人员,迅速在跑道旁集结完毕。 第三架运输机的舱门开启,景象截然不同。 除了一小队押运人员之外,映入眼帘的是用绿色帆布和金属网固定好的板条箱和装备架。 弹药箱丶成捆的枪械丶以及长筒状武器—at4反坦克火箭筒,在舱内若隐若现。 地勤人员驾驶着牵引车和叉车开始忙碌,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沉重的「货物」从机腹中拖拽出来。 林恩浩站在队列最前方,对着他的部下和「同学」,目光落在这些渴望「进步」的官兵身上。 特战科的学员,名义上是他的同学,实际早把林恩浩当成大哥级别人物。 就像陆军士官学校第十一期,出了一个名人,全斗光。 十一期的学员,当然不会简单认为全斗光是他们的同学,而是尊为「带头大哥」———— 「都打起精神来。」林恩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人的耳中,「这里不是演习场,也不是首尔的训练营。」 「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你们的命,就攥在自己手里,攥在你们身边的战友手里。」 「记住,我们是来打仗的。」 他的目光扫过情报处的老兵们,最后落在那些年轻的陆士学员脸上。 学员们接触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多是激起的斗志。 「老大,」赵斗彬上尉快步走到林恩浩身边,汇报导,「人员集合完毕,情报处一百五十人,陆士学员四十六人,全员到齐。」 「第三架运输机的装备正在卸载武器装备,预计需要二十分钟。」 林恩浩微微领首,目光飘向不远处驶来的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喷涂着缅甸军方的标志。 「巴温来了。」林恩浩低声说了一句。 赵斗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凝:「他倒是亲自来了。」 车队在距离林恩浩等人十几米外停下。 吉普车门打开,缅甸国防部情报局少将巴温,笑容满面地走出车门。 他身材不高,穿着笔挺的将官制服,快步向林恩浩走来,远远就伸出了手。 「林恩浩中校,欢迎,热烈欢迎你们来到仰光!」巴温少将的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热情,「一路辛苦了!」 林恩浩迎上两步,脸上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伸出手与巴温紧紧相握:「巴温将军,劳您亲自迎接,实在不敢当。」 「应该的,应该的!」巴温用力摇晃着林恩浩的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恩浩身后那支精悍队伍,以及正在卸载的庞大装备。 「贵国国防部援助,上周已经送抵仰光,真是雪中送炭啊!」 「我们总tong阁下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接待好林恩浩中校和您的精锐部队!」 韩国军方对缅甸军方的军援,主要是一些老旧的军火。 就算老旧,那也是军火。 重点是不要钱。 彼时全球热点地区不少,很多势力都需要军火,缅甸对韩国的军援,那是非常满意。 韩国军方也趁机淘汰一批五六0年代的武器,甚至还有小本子时期留下的军火。 「将军客气了。」林恩浩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们此行,也是为了确保即将到来的高层访问安全顺利。贵我两国,目标一致。」 他特意强调了「目标一致」。 「当然,当然!」巴温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请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为了表示诚意,我已经在仰光西郊,为贵部安排好了驻地」 「是我们首都卫戍部队最精锐的步兵营的营地,设施齐全,绝对安全。」 他侧身,指向车队的方向:「请林恩浩中校和您的部下上车,我们这就过去」 林恩浩点点头,转头看向赵斗彬:「斗彬,安排人员登车。装备卸载完毕后,由你亲自押运,确保一件不少地运抵营地。」 「是,老大!」赵斗彬立正敬礼,随即转身,大声喊道,「全体注意,按预定序列,登车!」 命令一下,原本肃立的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情报处的队员和陆士学员们动作迅捷,分成若干小队,在军官的指挥下,有序登上巴温带来的大巴车。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显示出很高的军事素养。 巴温在一旁看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支韩国特种部队的精锐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林恩浩则和巴温一同坐上了那辆吉普车。 车子启动,驶离军用机场。 车内,巴温似乎心情极好,主动找话题:「林恩浩中校,这次带来的装备,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特别是那些at4火箭筒—— 」 他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听说操作简便,威力巨大?」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热带景色。 「将军过奖了,at4只是单兵反装甲武器,对付一些轻型装甲目标和坚固工事比较有效。」 「这次任务环境复杂,有备无患而已。 3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并不想过多透露细节。 「那是那是,」巴温讪笑了一下,随即又压低声音,「林恩浩中校,你看,我们缅甸情报局最近在追查一些边境武装,他们的据点也多有加固。不知贵方能否—」 「嗯,提供一些at4给我们试用一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恩浩心中冷笑。 这巴温将军,贪婪的嘴脸真是毫不掩饰,却是分不清头大眼小了。 at4目前美军只卖给瑞典丶西德和韩国,分别是为了应付苏联和对面。 缅甸这种垃圾地方,根本不可能获得美国的最新军火。 花钱都买不到。 人家还怕美械被缅布缴获,送去苏联呢! 不过当着地主的面,也不能太打脸,得面子过得去。 林恩浩转过头,直视着巴温:「将军,这些装备是专为此次安保任务配备,有严格的登记和使用规定。不过——」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如果贵方在任务期间,能提供更有价值的情报支持,确保我方行动顺畅无阻,我想,在任务结束后,或许可以考虑以友情价转让一些给贵部作为纪念品」。 」7 先画个饼,行不行再说。 巴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好说,好说,情报共享,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林恩浩中校放心,在仰光,没有我们情报局不知道的事情。」他拍着胸脯保证。 林恩浩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队在仰光的街道上穿行,最终驶入西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 高墙电网,了望塔上架着重机枪,门口卫兵荷枪实弹。 营区内,一排排整齐的营房,训练场,器械场一应俱全。 正如巴温所说,这是缅甸首都卫戍部队最好的营地所在。 车队在营区中央的空地停下。 巴温率先下车,指着几栋明显是刚腾空出来的营房:「林恩浩中校,这几栋营房都打扫乾净了,足够安置您的部下。武器库在那边1—— 「」 他指向不远处一座加固的库房,「已经清空,专门留给贵方存放装备。」 林恩浩下车,环顾四周。 营区环境确实不错,但当他看到营区外围的岗哨和巡逻队时,眉头皱了一下o 那些缅甸士兵站姿随意,枪械挎得松松垮垮,警惕性明显不足。 几个哨兵甚至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巴温将军费心了,」林恩浩语气平淡,「这营地确实不错。」 「应该的,林恩浩中校满意就好!」巴温似乎没听出林恩浩话里的保留,「那————我就不打扰贵部安顿了?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林恩浩点点头:「多谢将军。」 巴温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带着他的副官和卫兵乘车离开。 此时,赵斗彬押运装备的车队也抵达了。 队员们迅速开始卸货,将弹药箱丶枪械和at4火箭筒搬进指定的武器库。 陆士学员们也被分配到各营房安顿。 林恩浩没有进营房,他沿着营区的边缘巡视了一圈。 他走到一处靠近外围围墙的角落,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个死角,围墙外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他抬头看了看围墙上方。 一个缅甸哨兵正靠在墙垛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步枪随意地放在脚边。 林恩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样的防卫,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敌人如果真想渗透进来,或者发动突袭,这里将是绝佳的突破口。 巴温所谓的「绝对安全」,不过是场面话。 指望缅甸人提供可靠的保护,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站起身,走回营区中央。 赵斗彬正好指挥队员们将最后一批at4火箭筒搬进库房,锁好大门,安排了两名情报处队员持枪守卫。 「老大,装备全部入库,清点无误。」赵斗彬走到林恩浩面前报告。 林恩浩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好奇地打量新环境的陆士学员,以及外围那些散漫的缅甸士兵。 「斗彬,这里的守卫不行。」 赵斗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林恩浩的意思。 「是,老大,我也看到了,漏洞太多,外围的缅甸兵,根本靠不住。」 「嗯。」林恩浩微微颔首,「从现在起,营区的安全,必须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外围的缅甸人,让他们离远点,只负责最外围的警戒和拦阻无关人员。」 「核心区域,包括营房丶武器库丶指挥所,所有岗哨和巡逻,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双岗,明哨加暗哨,火力点重新布置,特别是制高点和视野死角。」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微眯:「武器库是重中之重。」 「除了门口守卫,库房内部要安装我们带来的感应报警装置。」 「库房周围,布置隐蔽的触发式照明弹和反步兵雷。」 「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武器库五十米范围,包括那些缅甸军官。」 「擅闯者,警告无效可直接击毙!」 有了之前的军援,就连缅甸总tong,都命令军方全力配合韩国方面。 不得干涉。 给钱的永远是大爷,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赵斗彬听得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身体:「明白,老大,我立刻去安排!」 「还有,」林恩浩补充道,「陆士那帮小子,虽然热血,但经验不足。」 「把他们打散,编入我们各行动小组。」 「老兵带新兵,让他们尽快熟悉环境,进入状态。」 「告诉他们,这里不是学校,一个疏忽,丢的就是命!」 「是!」赵斗彬应道,转身就要去执行。 「等等,」林恩浩叫住他,「斗彬,我们这次带的大杀器」,是我们的底牌之一。」 「消息恐怕会传出去,缅甸各方势力应该都想搞这批新式军火。」 「武器库的安保,绝不能出任何纰漏,你亲自负责,明白吗?」 赵斗彬重重点头:「老大放心,武器库有任何闪失,我赵斗彬提头来见!」 林恩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第129章 KGB现身,精锐毛子? 第129章kgb现身,精锐毛子? 赵斗彬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正在整队的队员们。 「全体集合!」 「情报处各小组长,陆士学员带队士官,立刻到我这里来!」 「朴正勋,带你的小组,接管东侧围墙所有了望塔和哨位,让缅甸守军去外围,布置双岗,设置暗哨!」 「金大志,西侧围墙交给你,同样布置,盯防那片灌木丛区域!」 「李敏宰,你带人负责营区内部巡逻,路线覆盖所有营房丶指挥所和武器库,两人一组,交叉巡逻,不间断!」 「姜成宇,带技术组,立刻在武器库内部安装感应报警器,库房外围,布置触发式照明和防御性地雷,动作要快,要隐蔽!」 赵斗彬点名了一堆情报处的小组长,分配任务。 「陆士三十一期同学,全体注意!」 「现在开始,你们将编入情报处各行动小组。」 「一切行动,听从组长和老兵的指挥。 6657 「记住,这里没有学员,只有战士,不想死,就把眼睛给我瞪大,把耳朵给我竖起来!」 「葱城!」下面一片应声。 如果是混合编组,或者是在普遍的情况下,韩国军队的口号,那就是「葱城」了。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营地,瞬间被紧张的气氛笼罩。 情报处的老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奔向围墙,「请」那些懒散的缅甸哨兵离开岗位,有人开始布置新的火力点和隐蔽的暗哨。 技术组则带着设备迅速进入武器库。 陆士学员们在各自组长的带领下,也迅速融入队伍,开始搬运沙袋构筑临时掩体,或者跟随老兵熟悉巡逻路线。 林恩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腕表。 大组长林小虎和姜勇灿去执行秘密任务,还没回来。 文成东则是在辅助赵斗彬。 整个保安司情报处绝大部分精锐都来到了缅甸,只留了极少一点人,留守首尔,负责日常工作。 大战,一触即发。 仰光。 缅甸情报部。 李程栋少校开着轿车,从情报部大院驶出。 刚才巴温将军在办公室交代一番,让他继续负责与韩国情报部门的联络工作。 毕竟少将大人事多,不可能事事躬亲。 李程栋握着轿车方向盘,拐了两个弯,朝着林恩浩所在的军营驶去。 ——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但今天,总是眼皮跳。 他刻意放缓了车速,加了几分小心。 关于缅布的情况,他需要及时跟林恩浩通报。 最近缅布在北方地区非常活跃,政府军连吃了好几场败仗。 甚至还丢失了一处重要的军火库。 这也是总tong急需外国友邦军援的原因。 虽然是菜鸡互啄局,政府军似乎更菜。 全靠火力优势,勉强控制缅北局势。 缅甸百分之七十的地区,是缅族人控制的区域。 这部分地区政府统治没有问题,缅布也不得人心。 但是,重要的各种矿产,特别是翡翠矿石产地,那都是在缅布控制区。 政府军非常想统一全国,获得财源。 随着政府军最近战局不利,一直负责牵线搭桥的昆特纳,也玩起了失踪,不知道跑哪去了,怎麽都联系不上。 仰光最近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反常。 李程栋总觉得有什麽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伺机而动。 车子驶过一个急弯,茂密的树林瞬间遮挡了前方的视线。 就在这视线受阻的瞬间一「轰!吱嘎——!」 两辆车身布满泥污的面包车,猛地从右侧一条被橡胶林掩盖的岔路里窜了出来。 一辆死死地横在轿车前方不足五米处,另一辆则堵住了后路。 「啊——」李程栋的瞳孔骤然收缩,完全是凭藉本能,右脚狠狠地将刹车踏板踩到了底。 「吱— 」 刹车声响起。 轿车在惯性下向前冲了几米,轮胎在土路上剧烈摩擦,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车头在距离前面那辆面包车尾部仅仅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李程栋的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胸口一阵剧痛。 「妈的,找死啊,怎麽开车的?!」李程栋惊魂未定,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摇下车窗,探出头,用缅语破口大骂。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道歉,也不是解释。 前面那辆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拉开,后面那辆车的车门也同时拉开。 七八个身影跳下车。 他们全都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更让李程栋血液瞬间冻结的是,对方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支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他。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那把手枪,但一切都太晚了。 「下车,双手抱头!」一个蒙面人厉声喝道,枪口戳进副驾驶车窗,对准他的太阳穴位置。 与此同时,驾驶室的车门被人猛地拉开。 另一支枪管,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两支枪,一左一右,将他牢牢锁死在驾驶座上。 反抗? 那念头刚冒出来就烟消云散。 李程栋也是老投机分子了,常年叛来叛去。 他很清楚,这种情况绝对要听话,只要他稍有异动,下一秒脑袋就会开花。 李程栋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一名黑衣人将他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 「你们是谁?想干什麽?我是情报部的人!」李程栋强作镇定,试图用身份震慑对方。 蒙面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有人掀开他的外套,一把抽走了腰间枪套里的手枪。 另一个蒙面人则拿出一个黑色头套,直接套在了他的头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带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命令道。 李程栋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拖行了几步,然后塞进了一辆面包车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汽车启动后,猛地窜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从被截停到被带走,前后绝对不超过两分钟。 李程栋自己的轿车,也有人开走。 三辆车迅速消失。 车子在七拐八绕,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车门拉开,李程栋被拽了出来。 他跟跄着,被身后的人用力推搡着前进。 「走,快点!」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 他被推着又走了几十步,然后停了下来,头上的黑色头套被一把扯掉。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李程栋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他甩了甩头,努力眨动眼睛,适应着光线。 当他终于能看清周围的环境时,心里知道今天这事儿恐怕不小。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橡胶仓库。 ———— 顶棚由锈迹斑斑的钢架支撑,上面挂满了厚厚的蛛网,破损天窗透进来一些微弱光线。 仓库中央的空地上,站着十几个同样蒙面,手持ak步枪的壮汉,他们眼神冷漠地看着李程栋,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让李程栋魂飞魄散的景象,出现在仓库的西北角。 他的妻子,还有他两个年幼的孩子,被粗麻绳死死地绑在三张破旧的木椅。 妻子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灰尘,嘴上贴着厚厚的黄色胶带。 老婆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正拼命地朝他这边看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两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四五岁,同样被胶带封着嘴,小脸吓得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你们这是干什麽?!」李程栋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以缅甸人的行事风格,一般来说,即使内战双方,祸不及妻儿。 不会做出这麽「没品」的事。 其实主要还是城头变幻大王旗,事情做绝了,会成为全民公敌。 什麽样的人,会把他的妻儿绑来? 李程栋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砰!」,一记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腰上。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还没倒下去,他就被身后两个壮汉死死地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李少校,你好。」一个带着浓重掸邦地方口音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熟啊! 李程栋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旧军装外套,皮肤黝黑的男人,从蒙面人身后慢悠悠地踱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笑容,嘴里嚼着槟榔,牙齿被染成红色。 「昆特纳?!」李程栋失声尖叫。 之前还在找他呢,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他怎麽会在这里? 还和绑架自己家人的匪徒在一起? 「昆特纳,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想干什麽?放开我的家人!」李程栋的声充满了难以置信。 缅甸人互相干仗,说好的不搞家人呀! 这家伙失心疯了? 昆特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黑牙。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那片更深的阴影里,又走出了两个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敦实的东北亚长相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眼神阴冷。 李程栋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来一这人他在照片上见过。 之前缅甸情报部门获得信息,意图刺杀南韩大统领的那帮人里,这人是其中之一,还是个头目。 李程栋仔细想了想,瞬间记起对方的名字。 朴太元,大校。 昆特纳是缅布的人,跟一个阵营的朴太元混在一起,那实在是太正常了。 只是李程栋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朴太元背后的势力,总归还是咖位不够。 昆特纳怎麽敢挟持自己的老婆孩子,干破坏「交战规则」的事情? 他就不怕报复麽? 下一秒,李程栋就知道原因了。 朴太元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 白人男子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皮鞋鋥亮,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朴太元微微侧身,对着身边那个白人男子,用俄语恭恭敬敬说道:「乌瓦罗夫先生,把这家伙交给我们处理吧。」 「我保证,用不了半天,就能让他乖乖听话,把他知道的关于林恩浩的一切都吐出来!」 乌瓦罗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的俄语像极了西伯利亚的寒风:「朴太元大校,你是不信任我们kgb的手段麽?」 「对付这种层级的小角色,我们有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让他开口。」 「你的那些传统方式,效率太低了。」 朴太元的脸色一僵,微微欠身,语气更加恭敬:「不敢,乌瓦罗夫先生。只是我们对此人更熟悉一些,他的弱点我们很清楚。」 乌瓦罗夫不再理会朴太元,踱步到李程栋面前。 虽然李程栋完全听不懂俄语,但从朴太元恭敬态度,以及眼前这个白人男子身上散发出的的冰冷气场,他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乌瓦罗夫再次开口,这次用的是带着明显斯拉夫口音晰的英语:「李少校,我叫乌瓦罗夫。」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朴太元,「我所属的部门是苏lian国家an全委员会,我们和朴大校,有共同的目标。」 kgb! su联guo家安全委员会———— 这是精锐毛子啊! 李程栋的脑子「嗡」地一声,直接被干冒烟了。 对面的朴太元已经是噩梦,现在竟然连su联的kgb都卷进来了?! 事情远比他想像的最坏情况,还要严重百倍丶千倍! 那个叫林恩浩的韩国人,到底做了什麽? 竟然引来了苏联kgb这样的庞然大物? 乌瓦罗夫冷眼看着李程栋,后槽牙咬得嘎嘎直响。 林恩浩协助马德洛夫在板门店叛逃一事,引得kgb高层震怒。 得知对方要来缅甸之后,kgb和朴太元背后的势力迅速合流。 kgb对全卡卡刺杀行动并不想参与,但是干掉林恩浩,却是他们的目标。 南北棒子恩怨,苏方没什麽兴趣,协助马德洛夫叛逃的林恩浩,必须死。 乌瓦罗夫不再看李程栋惊恐的脸,走到了李程栋被绑着的妻子和孩子面前。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巧金属盒,「咔哒」一声打开。 盒子里面,躺着两支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注射器,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药瓶。 「你的家人很可爱。」乌瓦罗夫的语气平淡,「我们不想伤害无辜,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林恩浩,帮助叛徒马德洛夫逃离,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国家利益。」 「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而你,李少校,作为他在缅甸的重要联络人,掌握着许多我们需要的关键信息。」 乌瓦罗夫戴上一副手套,拿起一支注射器,拧掉保护帽,露出注射器细长针头。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拿起那个小药瓶,用针头刺破橡胶瓶塞,抽取了大约半管淡黄色的液体。 「不,不要!你想干什麽?住手!!」李程栋拼命挣扎,嘶声力竭地大喊。 乌瓦罗夫对他的叫喊充耳不闻。 他拿着注射器,走到了李程栋的妻子面前。 女人看着那逼近的针头,吓得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拼命地摇头。 两个孩子也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一种特制的神经毒素,」乌瓦罗夫淡淡说道,「注射后,三天内,不会有任何明显的症状。」 「你的妻子和孩子会像正常人一样,不会有什麽症状。」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李程栋脸,举起了手中那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药瓶。 「三天后,如果没有及时注射我手里这瓶唯一的解药,」他轻轻晃了晃小瓶子,「毒素就会开始破坏中枢神经系统。」 「过程会非常痛苦。」 「肌肉痉挛,意识模糊,剧烈的疼痛会如同烈火灼烧每一根神经,最终———— 」 他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在无尽的痛苦中走向死亡。」 「没有痛苦,就没有收获,李少校,这是真理。」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针头已经扎进了李程栋妻子的胳膊皮肤。 「呜——」女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 「不一一!住手!」李程栋发出一声狂吼,他疯狂扭动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束缚,但一切都是徒劳。 乌瓦罗夫拔出针头,看都没看剧烈抽搐的女人。 他拿着注射器,迈步走向被绑在椅子上的两个孩子。 「住手,我求求你,住手!」李程栋的声音从狂暴,变成了崩溃的哀嚎。 「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应!」 乌瓦罗夫的动作停住了。 针尖距离那个大一点孩子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冷冷地看着李程栋。 「很好。」乌瓦罗夫淡淡道,「李少校,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他收回了注射器,但并没有放回盒子,而是拿在手里把玩着,那淡黄色的液体在针管里微微晃动。 「我需要知道林恩浩在西郊军营的所有部署细节,他的行动计划,他身边人员的具体配置和弱点,军营的安保漏洞,换岗时间,火力点分布————」 「所有你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冷,「同时,你需要配合我们,把他引出来。」 「引到一个我们选定的地方。」 他再次晃了晃手中那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药瓶:「你的妻子和孩子,能否活命,能否免受那三天后生不如死的痛苦,取决于你的表现。」 「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没有解药,后果你是清楚的。」 李程栋看着妻子因注射毒素而极度恐惧的脸,看着两个孩子恐惧的呜咽———— 他只能答应,没有选择。 「我什麽都答应,情报我告诉你,求求你,先给我妻子解药————」李程栋乞求着。 乌瓦罗夫满意地点点头,将注射器放回金属盒,盖好收起。 「解药?」他冷哼一声,「等你提供了足够价值的情报,并配合我们成功将林恩浩引入陷阱之后,自然会给你。」 「现在,」他走到李程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告诉我,林恩浩所在军营的布防情况,从最外围的哨卡开始。」 缅甸仰光西郊,保安司情报处临时营地。 铁丝网缠绕着高耸的木桩围墙,了望塔上,身着迷彩服的情报处卫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缅方的卫兵,已经被请到距离军营一百米外的地方,负责最外围的警戒。 营地内,情报处队员和陆军士官学校的学员们正在进行协同战术演练,口令声和脚步声交织,气氛肃杀。 磨合训练是必须得,在等待任务的时间,多训练,以后就少流血。 林恩浩站在指挥台前,目光扫过训练场。 他刚和赵斗彬确认完夜间巡逻的轮换表。 林小虎和姜勇灿都不是将才,赵斗彬是。 带兵方面,还得多依靠赵斗彬。 ———— 一辆挂着缅甸军牌吉普车,停在营地门口。 两名陆士学员哨兵上前盘查。 这两人语言天赋比较好,突击学习了一点点缅甸语,能应付初级的问询。 车窗摇下,露出李程栋少校的脸。 「情报部李程栋少校。」他探出头,亮了一下证件。 哨兵确认身份后放行。 吉普车径直开到指挥台前停下。 李程栋推开车门,快步走向林恩浩,伸出手。 「林处长,辛苦了,巴温将军特意让我来看看,有什麽需要尽管提。」 林恩浩不动声色地和他握了握,力道适中。 「李少校客气了,一切安好,有劳巴温将军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程栋抽回手,搓了搓,环顾了一下戒备森严的营地o 「林处长,这营地条件简陋,风餐露宿的,太委屈您和弟兄们了。」 「上次那栋别墅,巴温将军一直给您留着呢,安保绝对没问题,比这里舒服多了。」 「您看,要不还是搬过去住?」 这是要官兵分离。 长官贪图享受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李程栋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记得上次在仰光,李程栋收钱办事时那股子市侩劲儿,对免费别墅这种花钱的事儿,向来是能省则省,绝不会主动提。 上次邀请林恩浩去别墅区,那是因为金利酒店不安全。 现在林恩浩住在军营,安全性没问题。 今天李程栋这殷勤,有点过头了。 「李少校的好意心领了。」林恩浩既没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弟兄们刚安顿下来,训练部署也才展开,挪地方太折腾。再说,这里离任务区域更近,方便。」 李程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理解,理解,林处长真是体恤下属,与弟兄们同甘共苦。」 他话锋一转:「那这样,我安排几个最好的后勤人员过来,专门负责营房的伙食,保证让大家吃好喝好,补充体力。 7 林恩浩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浓了。 这家伙,以前只关心美金茶水费,什麽时候这麽关心韩国人的伙食了? 他微微眯了下眼。 「不必麻烦李少校了。」林恩浩直接回绝,「我已经从仰光城里请了韩餐厅的厨子过来,食材也专门采购了。」 「弟兄们都是韩国胃,吃惯了家乡菜。」 「这缅甸的天气丶水土,本来就容易不服,再吃不好,非战斗减员就麻烦了,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李程栋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恩浩拒绝得这麽干脆彻底。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但看到林恩浩态度坚决,话又咽了回去。 金主爸爸才军援了武器,连巴温少将都得把林恩浩一行人好吃好喝供着———— 上次的仰光事件,李程栋也知道林恩浩很有主见。 他只能点点头,笑容有些勉强:「明白,明白,林处长考虑得周全。」 林恩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是疑惑。 这家伙今天怎麽回事? 句句不离营地安排,句句都在试探。 以前见面,三句话不离「茶水费」丶「辛苦费」,今天却只字不提钱,反而对韩国人的衣食住行格外「关心」。 这太反常了。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警卫刚送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李少校今天来,就是关心我们住哪里丶吃什麽?」林恩浩放下水壶,语气带着探究。 李程栋被问得一滞,连忙摆手:「不不不,主要是代表巴温将军来看看林处长和弟兄们安顿得如何,有没有什麽困难。」 「既然林处长都安排妥当了,那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别墅————林处长要是改变主意,随时通知我。」 林恩浩盯着他,缓缓道:「今天就算了,弟兄们刚来,我作为主官,得和他们一起守着。」 「明天————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好,好!」李程栋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明显松了口气,「那我明天再来接您?或者您派人通知我也行。」 「嗯。」林恩浩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那林处长您忙,我先告辞了。」李程栋告辞,转身走向吉普车,脚步显得有些急促。 林恩浩站在原地,目送着吉普车卷起尘土远去,眉头深深皱起。 这家伙,今天太不对劲了。 「斗彬,咱们进屋去聊。」 林恩浩转身,带着赵斗彬走进营房一楼的会议室。 「老大,怎麽了?」赵斗彬有些不解。 林恩浩点点头,低声道:「斗彬,你觉不觉得李程栋今天有点怪?」 赵斗彬抬起头,回想了一下:「是有点,以前见钱眼开,今天倒像个后勤员,净关心些鸡毛蒜皮的事。」 「而且,他好像————有点紧张?」 「不是好像,是肯定。」林恩浩语气笃定,「他之前三句话离不开钱字,今天却只字不提。」 「反覆试探我住哪里,吃什麽,谁负责后勤,这明显是在摸我们的底。」 他走到简易沙盘前,手指敲击着代表营地的模型:「缅甸这地方,鬼比人多。李程栋这麽反常,背后肯定有事。」 赵斗彬神色一凛:「老大的意思是————?」 「提高警惕。」林恩浩眼神冰冷,「通知下去,所有岗哨加倍小心,暗哨位置重新调整,武器库再加一道锁,口令今晚更换。」 「特别是缅甸方面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准靠近核心区域,包括送补给的车。」 「是!」赵斗彬立刻领命。 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准备去武器库看看。 就在这时,营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下。 林小虎和姜勇灿从车上跳下来,跟哨兵说了几句,随后从车里带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那人身材精悍,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佤邦李排长,李成峰。 林恩浩眼神一凝。 林小虎和姜勇灿,没有跟随运输机前来仰光,而是提前两天乘坐民航班机过来。 他们的任务,就是联络李成峰,并且交割一批军火给包有祥连长。 那批军火是通过翡翠商人的货船运输的。 军火交割完毕,李成峰突然出现在这里,必有要事。 林恩浩立刻对赵斗彬道:「让他们直接到会议室。」 大家再次进入营房会议室。 林恩浩丶赵斗彬丶林小虎丶姜勇灿和李成峰围着一张简陋的桌子坐下,气氛有些凝重。 李成峰摘下墨镜,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和一丝紧张。 他没顾上寒暄,直接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林处长,情况紧急,缅布的大部队,秘密开拔,已经到仰光外围了。还有你们的敌人,也来了好几百人。」 「什麽?!」林小虎和姜勇灿同时低呼出声。 赵斗彬也猛地坐直了身体。 林恩浩瞳孔骤然收缩,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消息可靠?多少人?具体位置?」 「可靠!我们连长获得的消息。」李成峰语速很快,「人数不少,两方合计至少一千人的精锐,装备精良,这些人的武器都是苏械。」 「他们化整为零,分散在仰光东郊的几个废弃村子和橡胶园里,大致的集结区域,连长让我带来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 这就是用军火收买包有祥的好处了。 人家真能带来有价值的情报。 其实也是林恩浩沾了穿越者的光。 后世的「佤邦王」,必然有几把刷子。 否则也混不起来。 林恩浩投资包有祥,省去了「识人」的过程。 缅北那麽多草头王,鬼知道谁靠谱,谁不靠谱。 倒不是说林恩浩信任谁,「信任」这个词在缅甸,是不存在的。 重点是利益输送给谁,能获取最大价值。 很多吃拿卡要的家伙,最终证明也只是背景板而已。 包有祥不一样。 林恩浩接过地图,迅速扫了一眼,心猛地一沉。 这些位置,距离他们的营地和大统领可能下榻的区域都不算太远。 对面的人上次在金利酒店吃了大亏,这次调集重兵潜入仰光,目标不言而喻。 缅布的人大概有五百多,对面的人大概也有五六百林恩浩只有两百人。 「包连长也来了?」林恩浩追问。 「来了!」李成峰点头,「连长说,这次动静太大,他亲自带人盯着。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恐惧,「连长还发现,有kgb的人,也就是苏联人,领头的是个叫乌瓦罗夫的,很厉害的角色!」 「kgb?乌瓦罗夫?!」林恩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kgb竟然和缅布搅在了一起,还出现在仰光———— 来者不善呀! 电光火石之间,林恩浩脑中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李程栋今天反常的「关心」,缅布大部队的潜入,kgb的现身————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李程栋,」林恩浩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寒光爆射,「这家伙,被苏联人收买了!」 「什麽?!」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只有这个解释,」林恩浩语速飞快,思路清晰,「对方要对付我们,但他们摸不清我们营地的虚实,不敢贸然强攻。」 「所以,他们需要内应。」 「需要有人把我们引出去,或者摸清我们的布防。」 「李程栋这个贪财怕死的家伙,就是最好的目标。」 「他今天一反常态,拼命打听我们的情况,就是想摸清我们的生活习惯丶人员配置和安保漏洞。」 「他明天还要来接我去别墅区住,就是想把我引出这个戒备森严的营地。」 赵斗彬倒吸一口凉气:「老大分析得对,这家伙,恐怕是找到更大的靠山了。」 缅甸和韩国比,那就是小卡拉米。 韩国和苏联比,那连小卡拉米都算不上。 得请美爹出来,才能跟苏联对阵。 李程栋「弃暗投明」,再正常不过。 林小虎咬牙切齿:「吗的,这王八蛋敢反水,我这就带人去把他抓回来!」 「别急!」林恩浩抬手制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现在抓他,打草惊蛇。」 「对面的人和kgb藏得深,正好借李程栋这条线,把他们钓出来。」 他环视众人,开始发号施令。 「听着,现在开始,所有人装作什麽都不知道。」 「李程栋不是想摸我们的底吗?我们就给他看我们想让他看的。」 「斗彬,营地表面布防不变,但暗哨全部后撤,火力点做点假象,让他以为有机可乘。」 「特别是武器库,把重要武器秘密转移。外面看着严实,里面留点惊喜」给他!」 「明白!」赵斗彬立刻领会。 惊喜,当然就是转移重武器,留下「诡雷」之类的陷阱。 「小虎,」林恩浩看向表弟,「明天李程栋来接我,你带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提前在我说的地方埋伏好。!」 「是,恩浩哥。」林小虎应道,眼中燃起战意。 「勇灿,你明天跟我会一会李程栋,到时候控制住他。」林恩浩淡淡说道。 「明白,恩浩哥。」姜勇灿点点头。 所有下属里面,身手最好的就是姜勇灿。 林恩浩的贴身保镖,永远是他,没有之一。 「李排长,」林恩浩转向李成峰,「辛苦你立刻回去,告诉包连长,他的情报至关重要。」 「请他继续盯紧缅布和kgb的动向,特别是那个乌瓦罗夫。」 「我们这边会处理李程栋,一旦有确切消息,立刻互通。」 「好!」李成峰重重点头,「林处长放心,我这就回去!」 目前包有祥已经和林恩浩方面深度捆绑,不用担心反水的问题。 在缅北那个地方,有枪才是草头王。 林恩浩已经答应后续还会再送几批军火给包有祥,算是利益深度捆绑。 包有祥跟着缅布的书ji干,能有什麽好处? 没有。 还是跟林恩浩联手,才有实质性的好处可拿。 送走李成峰,营地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再次出现在营地门口。 李程栋比昨天来得更早,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 「林处长,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好吧?」 他一下车就热情地打招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营地的各个角落,似乎在—— 观察着什麽。 林恩浩早已穿戴整齐,守在营区门口。 刚才李程栋已经打电话通知林恩浩,很快会过来这边。 「李少校早。」林恩浩揉了揉太阳穴,「营地条件确实差了点,蚊虫多,弟兄们都没怎麽睡好。」 李程栋心中一喜,脸上却露出关切:「哎呀,我就说嘛,还是别墅舒服,林处长,车我都准备好了,您看是不是过去住?」 林恩浩故作迟疑,看了看营地,又看了看李程栋开来的吉普车,仿佛在权衡利弊。 半晌,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那就麻烦李少校了。」 「没问题,」李程栋大喜过望,连忙拉开吉普车后座的门,「林处长,请! 」 林恩浩点点头,对一旁的赵斗彬低声交代了几句「看好营地,加强警戒」之类的话,然后弯腰坐进了吉普车后座。 姜勇灿也跟在林恩浩身后,上了车。 李程栋亲自驾车,车子驶出营地大门———— 第130章 精锐?打的就是精锐! 第130章精锐?打的就是精锐! 李程栋开着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军营区域的轮廓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灰色的营房,飘扬的旗帜,铁丝网的网格,最终都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车内,空气有些沉闷。 李程栋额角渗出汗珠,他下意识地用袖口蹭了一下。 林恩浩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话,李程栋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林处长,别墅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 「厨师,是从曼德勒专门请来的名厨,手艺绝对一流。佣人也是精挑细选过的,手脚麻利,嘴巴严实。」 「保证让您住得舒心,吃得满意。」 「您看,还有什麽需要准备的,您尽管吩咐————」 林恩浩靠在后座的椅背上,身体放松,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听到李程栋这一长串带着讨好意味的话,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再无其他反应。 这时,吉普车向右一拐,驶入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道路两旁是橡胶树,树干上布满割胶留下的疤痕。 浓密的枝叶在头顶上方成一片绿色穹顶,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整条路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车轮碾过坑洼和水洼,车身随之剧烈颠簸。 就在这光线由明转暗的瞬间,林恩浩开口了。 「李少校。」 李程栋心里一颤,努力控制说话的速度:「林处长,有什麽吩咐?」 林恩浩眼睛微眯。 「这条路,」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方向,「好像不是去上次那栋别墅的方向吧?」 李程栋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麽会记得? 他明明只在仰光待了很短的时间呀———— 这条路的方向其实没有错,都是往西边去,只不过别墅区是在西北,而现在去的方向是西南。 「林处长您记性真好!」李程栋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这边是近路!那边现在堵车,很严重。我怕耽误时间,所以抄了这条近道————」 「是吗?」林恩浩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程栋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肌肉瞬间绷紧。 「我记得很清楚,」林恩浩淡淡说道,「高级别墅区是在西北方向,你现在,是在往西南开?」 「那边堵车————」李程栋强行解释。 「停车。」林恩浩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程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踩下了刹车,林恩浩的气场太强大,他下意识地不敢违抗。 车子停了下来。 下一秒,姜勇灿手中的枪口,就抵在了李程栋的后脑勺上。。 「林处长,我————我————」他想解释,想求饶,想编造一个更合理的藉口,但语无伦次,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嘭——」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别动!」林小虎扑了上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道路两旁橡胶林后面,瞬间冲出几条人影。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正是提前埋伏在此的几名情报处的精锐队员。 「不许动!」 「下车!」 「举起手来!」 几声短促严厉的喝令同时响起。 李程栋一脸懵逼,他完全想不通,林恩浩怎麽会预判路线,在这个地方提前安排人手。 其实是包有祥的消息。 对方在仰光有两个落脚点。 一个在西南方向,一个在东南方向。 林小虎带人埋伏在西南方的必经之路,文成东带人埋伏在东南方向的必经之路。 无论去哪个落脚点,都有人提前等着李程栋。 当然,如果去别墅区,那边也有人等着。 林小虎大手一伸,抓住李程栋的衣领,将他从驾驶座上拖拽下来。 李程栋双腿发软,根本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o 林小虎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将他死死压在地,动作麻利地反剪他的双臂,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腕,勒得皮肉深陷,传来钻心的疼痛。 「林处,误会,大的误会啊!」李程栋的脸被迫紧贴着泥土,尘土呛入鼻腔,带着哭腔嘶喊,「我是奉巴温将军的命令,我真的是将军让我来接您的,我解释————」 姜勇灿蹲下身,在李程栋身上快速摸索。 从胸口到腰间,从腋下到裤腿内侧。 很快,他的手在李程栋军装内袋的位置停顿了一下,随即用力一扯,一个通体银色的金属装置被掏了出来。 「恩浩哥。」姜勇灿站起身,将装置递给已经走下车的林恩浩。 林恩浩接过来,在手中翻看了一下。 他用手指抠开装置后盖的一个隐秘卡扣,「咔哒」一声轻响,后盖弹开,里面赫然装着一部微型录音机。 「苏联货,snst型微型磁带录音机。」 林恩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伸出拇指,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随即,里面清晰地传出了从见面到刚才所有的对话。 林恩浩再次按下停止键,磁带停止转动。 他将录音机在手里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李程栋身上:「哟,李少校一—」 「缅甸国防部情报局,什麽时候开始配备kgb的专用设备了?」 「巴温将军,知道他的手下在用苏联间谍的玩具吗?」 李程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说吧,」林恩浩蹲下身,平视着李程栋的眼睛,「苏联人乌瓦罗夫给了你什麽好处?让你把我引到哪里去?东边的哪个陷阱里?」 听到「乌瓦罗夫」这个名字,李程栋彻底瘫软下去,眼神只剩下绝望。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没有任何狡辩的馀地。 对方连kgb在缅甸的负责人是谁都一清二楚。 「带走!」林恩浩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李程栋。 林小虎把瘫软的李程栋提了起来,将他塞进旁边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后座。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 与此同时,姜勇灿迅速检查了李程栋的吉普车。 他掀开引擎盖检查线路,趴下查看底盘,搜索驾驶室和后备箱。 确认没有追踪器和爆炸物后,姜勇灿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吉普车拐入附近一条小路,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处废弃的橡胶加工厂。 一行人进入早就选好的橡胶厂厂房。 厂房内部空间巨大,但破败不堪。 李程栋被林小虎扔在水泥地上。 「噗」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片灰尘。 他闷哼一声,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 姜勇灿和林小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没有多馀的废话,甚至没有一句审问的开场白。 林小虎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用尽全力,狼狠踹在李程栋的肋部! 「呃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李程栋喉咙里迸发出来。 李程栋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状,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肋骨处传来骨头可能断裂的脆响。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落了下来! 军靴踢在他的腹部,后背,大腿。 姜勇灿带着指虎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胸口,肩膀。 李程栋在地上翻滚,抽搐,本能地试图蜷缩身体护住要害,但每一次挣扎都招致更重更狠的打击。 他的军服被撕扯开,露出青紫的皮肉。 脸上很快肿胀起来,布满了淤青和血痕,嘴角淌出混合着血沫的口水,糊在脸上和地上。 林恩浩站在不远处一根生锈的钢柱旁,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既然从他身上搜出了苏联的kgb间谍器械,这家伙就是个死人。 缅甸军政府亲美,把他送到巴温将军那里去,也是活剐的下场。 彼时美苏双方对对方阵营的间谍,那是一点都不手软。 直到李程栋的惨叫声变得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喘息,林恩浩才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姜勇灿和林小虎立刻停手,退后一步。 林恩浩迈步,走到蜷缩在地的李程栋面前,蹲下身。 他的目光落在李程栋布满血污的脸上。 「李少校,」林恩浩冷冷说道,「就凭你身上搜出来的这个kgb玩意儿」 「你觉得,如果巴温将军知道了,会怎麽处置你?」 李程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恩浩继续道:「他会不会亲手把你撕成碎片?」 「或者,把你交给美国人,让他们把你关进关塔那摩,用尽他们能想到的所有手段,从你嘴里撬出每一丝有价值的情报?」 彼时缅甸政府是亲美的,这是公开的信息。 身为缅甸情报部少校,身上带着kgb的窃听设备,等同于叛国。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你觉得,巴温将军会相信你是无辜的吗?他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李程栋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不说话是吧?」林恩浩站起身,不再看李程栋,「继续,不见棺材不掉泪」 o 姜勇灿和林小虎再次上前。 这一次,林小虎一把揪住李程栋的头发,强迫他肿胀变形的脸抬起来,正对着姜勇灿。 姜勇灿眼神一厉,紧握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李程栋的颧骨上。 「砰!」一声闷响。 「啊——!!!」李程栋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颧骨似乎碎裂了,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眩晕感猛烈冲击着他的大脑,眼前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金星乱冒。 拳脚再次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比刚才更重,更狠,更密集。 每一脚都似乎要踹断他的骨头,每一拳都似乎要砸碎他的内脏。 李程栋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拆散的破布娃娃,在地上翻滚,抽搐。 鼻涕丶眼泪丶血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流进他的嘴里,带来咸腥的味道。 「我说————我说————」他终于崩溃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别打了,求求你们,我说————」 拳脚停了下来。 李程栋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他断断续续地,声音破碎不堪:「他们————他们抓了我老婆,还有我两个儿子————」 「乌瓦罗夫那个魔鬼,已经给我老婆注射了神经毒素,他说我不照做,三天后老婆就会死,还会给我儿子注射。」 「没有解药,就————就会死,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说到最后,他泣不成声。 林恩浩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抬手,示意姜勇灿和林小虎稍稍靠后一点。 「祸不及家人。」林恩浩叹了口气,先把「道德制高点」抢占住,「我们的人,再怎麽弄,也不会拿对手的妻儿老小开刀。」 「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人就范,kgb这帮人,做事太没底线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kgb手段的鄙夷。 其实这话只说了一半。 用不用这种手段,根本不分美苏阵营。 那要看事情严重程度。 林恩浩之前抓的都是些小虾米,西冰库足够对付那些人。 要真是遇到大鱼,鲨鱼,鲸鱼,别说家人,连九族都可以请过来喝茶。 苏联方面不一样,之前板门店事件叛逃的外交官,级别不低。 这简直太丢人了,以后怎麽带东欧那群小弟? 大哥不要面子的麽? 所以这次kgb下重手,也是因为林恩浩把苏联方面打疼了。 李程栋听到这句话,却又完全不一样。 美国阵营宣扬的那套「籽油」丶「任泉」什麽的,此刻似乎很有说服力。 「你老婆孩子三天后就会死?」林恩浩问道,声音平静。 李程栋拼命点头:「是,他们说三天后没有解药,就————就————」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钟,心想,这家伙还是太嫩了。 有个锤子解药。 信情报人员的话,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未必。」林恩浩表面上当然不能断了对方的指望。 李程栋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努力睁大。 林恩浩再次蹲下身,凑近李程栋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确保只有李程栋一个人能听见。 李程栋的眼睛随着林恩浩的话语,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光芒越来越盛。 「————明白了吗?」林恩浩说完,盯着李程栋的眼睛,「只有这样,才能救你老婆孩子。」 「明白,林处长,我明白了!」李程栋连连点头,「我一定照办。」 林恩浩站起身,看着地上满身伤痕的李程栋,眉头微皱:「你这身伤,回去不好解释,kgb的人不是傻子。」 李程栋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说出了车祸吧。」林恩浩淡淡地说,「我会让人给你伪造个车祸现场,你直接去医院包扎,该怎麽说,你自己清楚。」 李程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林恩浩在给他一个合理的的藉口。 他连忙点头:「好,就说出了车祸。上车前我已经关闭了录音,害怕被你们发现。」 林恩浩拿出了录音设备,狠狠在地上砸了一下。 有些磕碰的痕迹,却也没有摔坏。 「那就说车祸设备出了些问题。」林恩浩说。 「明白,我就这麽说。」李程栋深吸了一口气。 林恩浩不再看他,转身对姜勇灿和林小虎吩咐道:「你们去伪造车祸现场,弄像样点。然后,送李少校去医院。」 「明白——」两人应声道。 仰光某医院,三楼,单人病房。 李程栋仰面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贴着几块方形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色药渍。 左臂被白色的石膏牢牢固定,吊在胸前,动弹不得。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一场惨烈的车祸中幸存下来。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昆特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熨帖的卡其色外套,脸上带着关切表情。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目光在李程栋的身上来回扫视。 「李少校,」昆特纳的声音充满「同情」,「我的天,怎麽会弄成这样?伤得重不重?医生怎麽说?」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李程栋没受伤的右肩以示安慰,但目光扫过那些绷带和石膏,又把手收了回去。 李程栋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露出眼睛。 「咳————咳————」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声音虚弱,「倒霉,真倒霉。车子开到半路突然失控,撞————撞路边大树上了,骨头断了两根,手臂也折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带动着吊起的左臂微微晃动。 「唉,真是太不幸了!」昆特纳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仿佛感同身受。 他的眼神却捕捉着李程栋的表情变化和身体反应,评估着这些伤势的真实性。 之前昆特纳已经找主治医生询问过病情,伤势无误。 「林处长那边怎麽样了?他没事吧?」昆特纳话锋一转。 来了! 李程栋心中冷笑一声,知道这才是昆特纳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努力在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更加痛苦的表情,断断续续地回应:「林———— 林处长————他没事————就是————就是.了点惊吓————」 「车子撞树的时候————他坐在后排————系着安全带————没大碍————」 「他说——————说过几天————等·别墅那边————彻底收拾好————就搬过去·————」 昆特纳点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东西呢?」 李程栋艰难地点点头,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极其费力地伸向枕头底下摸索o 摸了好一会儿,才从枕头边缘的缝隙里,掏出了那个微型磁带录音机。 他颤抖着手,将录音机递向昆特纳:「撞车的时候停止录音了,之前录制的应该还在。」 昆特纳立刻伸手接过,检查了一下录音机的外观,确认只有一些磕碰痕迹。 他轻轻按了一下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看到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极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昆特纳满意地点点头,将录音设备收进自己的口袋。 「做得很好,李少校。」昆特纳的声音多了一丝安抚,「乌瓦罗夫先生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进入病房之前,李程栋用医院的公用电话,简单向昆特纳说明了一番情况。 「乌瓦罗夫先生特意让我转告你,你的妻子和孩子,目前暂时安全了。」 「他已经让人给你的妻子注射了第一剂解药。这是个好的开始。」 「谢谢乌瓦罗夫先生,谢谢你们————」李程栋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你应得的。」昆特纳这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程栋没受伤的右臂。 「只要你继续配合,等我们顺利解决了林恩浩这个麻烦,自然会放了你家人,并且彻底清除他们体内的毒素。」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什麽都不要想。」 「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安排妥当,你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需要的地方。」 「是————是————我明白————我一定配合————一定————」李程栋连连点头,声音里充满了顺从。 昆特纳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伤势,叮嘱他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然后便起身告辞。 「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有什麽需要,随时让人联系我。」 「您慢走————」李程栋目送着昆特纳走出门口。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更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医院统一的浅蓝色护工制服,戴着白色口罩的男人,推着一辆金属推车走了进来。 男人动作麻利,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李程栋的床边,弯下腰,开始整理床下那个半满的垃圾桶。 他将里面的一些废弃纸巾,药盒什麽的,捡出来扔进推车上的医疗废物袋里。 「是我,林小虎。」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入李程栋的耳朵。 李程栋眼神猛地一凝,精神瞬间绷紧。 他轻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林小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整理着垃圾。 借着弯腰的掩护,林小虎右手从推车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带有微型镊子和探针的工具。 他迅速将工具探到病床底下,在靠近床头支撑柱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处,操作了几下。 几秒钟后,他用镊子从缝隙里夹出一个类似纽扣电池的黑色装置正是他们之前安装在床下的高灵敏度窃听器。 林小虎将取下的窃听器,迅速塞进推车底层一个特制的小盒里。 紧接着,他又从推车同一个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外观型号一模一样的窃听装置。 他将新的窃听器安装在了病床下原来的位置,确保其角度和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 这种窃听器工作时间只有十个小时,必须定期更换。 明目张胆地安装窃听器,也是告诉李程栋,别想耍花样。 老老实实按计划行事。 这些缅甸人的忠诚度,约等于零。 不上手段不行。 「好了。」林小虎直起身,声音依旧压得极低。他开始将推车上的废物袋整理好,用绑带扎紧。 「我继续在这养病」?」李程栋有些犹豫,小声问道。 「嗯,」林小虎点点头,「按原定计划行事,一步都不能错。」 随后,林小虎推着车转身走向门口。 门再次被轻轻拉开,林小虎推着车走了出去。 仰光西郊,临时营地。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林恩浩背手而立。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几辆覆盖着帆布,伪装成运输物资的卡车。 卡车缓缓驶出营门,逐渐消失。 每天都会有送蔬菜肉食瓜果的卡车进入营地,再正常不过。 赵斗彬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很谨慎:「老大,这是第三批了。」 「都是按照您的指示,选在晚上或者清晨,借着运送补给的名义出去的。」 「每次出去十几二十人,都是好手。」 「加上前几批,已经运出去一百人了。」 「他们现在分散在城里几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待命,随时可以响应。」 —————— 「明天天亮之前,营地里就只剩下五十人。」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几秒钟后,才缓缓点头:「斗彬,这里就交给你坐镇了,这五十人,由你全权指挥。」 「葱城!」赵斗彬猛地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记住,」林恩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敌人如果强攻这里,肯定会以为我们的主力还在营中。」 「他们的火力会非常猛烈,人数也会远超你们。」 「你的任务不是和他们硬拼,是固守待援。」 「利用好这里的地形和工事,给我死死钉在这里,拖住他们,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老大放心!」赵斗彬眼中瞬间燃起一股凶狠的光芒,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自信,「我已经带人把营地后面那个地下仓库彻底清理加固了。」 「里面囤积了足够五十人支撑一周的饮用水和压缩乾粮,还有独立的备用电源系统。」 「仓库四周的墙壁,我都让人用双层沙袋和加厚的钢板加固过,普通的手雷别想轻易炸开。」 「万一外围防线被突破,我们就退守地下室。」 「那里只有一个狭窄入口,易守难攻,只要弹药充足,守个一天一夜绝对没问题。」 「我赵斗彬用脑袋担保,保证完成任务!」 林恩浩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在赵斗彬的肩膀上:「我相信你的能力。」 「斗彬,这次行动,只要我们能成功歼灭敌人和他们背后的苏联势力,你立下的就是头功!」 「把你肩膀上少校军衔拿回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搞对面的敌人战功很大,但不至于连续越级提拔。 要是搞到苏联人,那就不一样了。 必得美国人欢心,大统领也有面儿。 赵斗彬的身体猛地一震。 自从上次被陷害,撸掉少校军衔,降为中尉,肩章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一道伤疤。 此刻听到林恩浩如此明确的承诺,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 他用力一跺脚,胸膛高高挺起:「葱城!」 林恩浩点点头,示意他不要激动。 「我会找巴温将军调一批缅甸军人过来,负责营地的警戒任务。」 顿了一顿,林恩浩眼睛微眯:「对面的人和苏联人过来搞事,第一波打死打伤的全是缅甸军人。」 「这是拉仇恨了?」赵斗彬心领神会。 林恩浩笑了:「他们肯定以为战斗很轻松,打死这麽多守军————」 赵斗彬明白林恩浩的意思:「我懂了,我会龟缩在营地深处,等缅甸军人先送死。 林恩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旧吉普车,驶入营地大门。 车子在林恩浩面前猛地刹住,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跳了下来。 正是佤邦联合军的李成峰。 「林中校——」李成峰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林恩浩微微颔首:「辛苦了,李排长,情况怎麽样?」 「包连长在等您,」李成峰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地方安排好了,很安全。包连长说,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走。」林恩浩乾脆利落,朝站在身后的姜勇灿使了个眼色。 姜勇灿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拉开了吉普车后座的车门。 林恩浩最后看向赵斗彬任:「这里交给你了,保持警惕,随时联系。」 「是!」赵斗彬再次挺胸,声音洪亮,目送着林恩浩和姜勇灿迅速钻进吉普车后座。 李成峰跳上驾驶座,挂挡,踩油门。 吉普车掉头,离开了驻军营地。 吉普车朝仰光北郊驶去。 这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各种车辆硬生生碾出来的土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洼和碎石。 颠簸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吉普车终于在一处巨大围墙外,停了下来。 车子尚未停稳,一股浓烈的气味就猛地灌入车内—— 那是一种动物粪便的浓烈恶臭。 「到了,林中校,这是一家养殖场,很安全。」李成峰熄了火,率先跳下车o 他快步走到围墙门口,那里站着两个佤邦士兵。 李成峰和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用的是林恩浩听不懂的土语。 士兵点点头,其中一个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铁丝网上的大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林恩浩和姜勇灿也下了车。 那股恶臭更加汹涌地扑来,林恩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眉头紧锁。 姜勇灿则面无表情,眼神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林中校,这边请。」李成峰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了进去。 林恩浩和姜勇灿紧随其后。 养殖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一排排低矮简陋的鸡舍鸭棚,还有猪圈和牛栏,杂乱无章地排列着。 一些戴着草帽的工人,正在各个棚舍间忙碌。 有的在喂食,有的在清理粪便。 他们看到林恩浩等人进来,只是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似乎对任何外来者都漠不关心。 李成峰带着他们穿过几排散发着恶臭的棚舍,最终,到了养殖场最深处一个用红砖砌成的瓦房前。 这间房子看起来比周围的棚舍要乾净一些,门口同样站着两个手持步枪的佤邦士兵。 李成峰上前,和门口的士兵又低声说了几句。 士兵点点头,侧身让开。 李成峰推开了木门,示意林恩浩进去。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 但比起外面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这里已经算是清新了,只有淡淡的饲料味。 一张木桌摆在房间中央,上面摊开着一张用铅笔手绘的仰光简易地图。 佤邦联合军的包有祥连长正坐在桌旁,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名什麽。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 看到林恩浩,他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迎了上来。 「林中校,一路辛苦,这破路颠坏了吧?」包有祥伸出大手,声音洪亮。 林恩浩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脸上也露出微笑:「包连长,久等了。」 两人在桌旁落座。 姜勇灿和李成峰则默契地退到门口,一左一右站定,如同两尊门神。 「情况怎麽样?」林恩浩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包有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不太妙啊,林中校,缅布高层,对我们这些缅北的民地武一直不太信任,总觉得我们是墙头草。」 「这次他们带来的主力,很多都是正牌的缅族士兵,装备也精良。」 「我们佤邦的人,被安排在外围打杂,放哨丶探路这些脏活累活是我们的,核心的部署,行动计划,根本接触不到。」 林恩浩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现在,你还能掌握他们的动向吗?哪怕是大致的?」 包有祥凝重的表情忽然一变,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林中校放心,我包有祥在缅北这片地界上混了这麽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我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了。」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队伍里,有我安插的眼线。虽然位置不算核心,但传递个消息,摸个大概动向,还是没问题的。」 「他们想完全甩开我?哼,没那麽容易!」 林恩浩看着包有祥眼中的自信光芒,脸上也露出了更深的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好,包连长,这件事你如果办好了,给我提供准确及时的情报,绝不亏待你,说到做到!」 包有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林中校的意思是————?」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坦克。」 包有祥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坦————坦克?」 「对,坦克。」林恩浩肯定地点点头,「还有装甲车。」 包有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坦克?装甲车?林中校,您————您没开玩笑吧?」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林恩浩的表情严肃起来,「韩国国防部仓库里,有不少退役下来的老家伙。」 「m48巴顿坦克,m113装甲运兵车,虽然型号老了点,是美军当年用剩下的,但倒饬倒饬,换换零件,开起来绝对没问题。」 「火力系统也还能用,打打你们缅北那些土碉堡,绰绰有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东西,在你们缅北的山沟沟里,那就是顶天的重火力!」 「开出去,光那动静,那气势,就能把你那些对头吓得屁滚尿流。」 「什麽克钦军,什麽掸邦军,在你面前都得矮三分。」 「地盘丶人口丶资源,还不是手到擒来?」 包有祥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坦克! 装甲车! 这对于他们这些常年钻山沟,靠轻武器和游击战吃饭的民地武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 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战略武器。 有了这些铁家伙,他在佤邦联合军里的地位,在缅北错综复杂的势力版图中,绝对能一跃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包司令,包将军———— 这些念头瞬间占据了包有祥的大脑。 「这些大家伙我可以找货轮运到缅甸西北的港口,至于怎麽运到佤邦,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林恩浩给出了具体「送货」路线,表明自己不是忽悠。 其实在韩军战备仓库中,有大量老旧坦克和装甲车,很多都不适应现代战争了。 二战的老货居多,越战也退役了一批。 这些东西,林恩浩有把握弄一批出来。 反正「漂没」这种桥段,适用于全球各国。 实在不行,来个火龙烧仓,也不是不可以。 废旧军火,远不如不如现役军火管制那麽严格。 没了就没了,多大的事儿? 包有祥只感觉喉咙发乾,声音有些发颤:「林中校,您放心!我包有祥知道该怎麽做。」 「李程栋说,kgb和对面的人,落脚点在一处橡胶仓库,现在他们还在那里麽?」林恩浩问。 包有祥摇头道:「已经转移了,他们很谨慎,现在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一「」 「如果获取了他们的行踪,我会第一时间给您报信。」 林恩浩微微皱眉。 看来对方也非常谨慎,狡兔三窟。 想先发制人偷袭对方,是不可能了。 应该是朴太元吃一堑长一智,吸取了上次被偷袭的教训。 那就只能以身入局,把对方引入陷阱。 很快,林恩浩收回思绪。 他看了一眼包有祥,同时伸出手:「合作愉快,包连长。」 「合作愉快!」包有祥手紧紧握住林恩浩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林中校,信号旗」特战小队,听说是苏军远东地区的精锐,你一定要小心。」包有祥提醒道。 乌瓦罗夫带领的只是一支小队,不过「信号旗」特种部队却是威名远扬。 林恩浩眼睛微眯,冷冷说道:「精锐?我打的就是精锐!」 第131章 只有一种武器,能让他们瞬间去 第131章只有一种武器,能让他们瞬间去见上帝 仰光中心医院,单人病房。 病床上,李程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浆糊。 现在他也只有期盼林恩浩,能救出他的老婆孩子了。 就在这时,林恩浩推开了病房的门,快步走到床边。 他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来自顶灯的光线,将李程栋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林处长,」李程栋的喉咙发紧,「您来了————」 林恩浩「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明天下午四点,」林恩浩开口了,「我会前往上次那个别墅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对面的人。」 李程栋的身体猛地一哆嗦,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明白,我就直接这麽说麽?」 「嗯。」林恩浩微微颔首,「就说我嫌营地宿舍住着不习惯,要挪个舒服窝。」 李程栋轻轻应了一声:「好。」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床下放置窃听器的角落,停留了不足半秒,便迅速移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 李程栋与对方的所有对话都会被完整记录,这本身就是一道保险。 他不需要李程栋的忠诚,只需要他按剧本演下去。 「我走了。」林恩浩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转身。 「林处长慢走——」李程栋说道。 林恩浩拉开房门,吱呀一声,又轻轻合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李程栋的喘息声。 走廊尽头,杂物间。 门板内侧,昆特纳紧贴着门板。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眼睛死死地贴在门缝边缘。 刚才那吱呀的开门和关门声,以及远去的脚步声,都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几分钟过去了,走廊里再无任何声响,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病房的呻吟或护士推车滚轮的声音。 昆特纳小心翼翼地将门缝推开到不足一指宽,再次确认走廊两端空无一人。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闪身而出,反手将杂物间的门轻轻虚掩。 他迅速环顾左右,确认安全后,几步就跨到了李程栋的病房门前。 昆特纳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进入房间后,他立刻反手将门锁落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恩浩说了什麽?」昆特纳几步就扑到床边,动作急切,脸几乎贴到李程栋的脸上。 「呃—咳咳咳!」李程栋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刚走,我正要找机会报告————」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剧烈,「明天下午四点,林恩浩说他要搬去别墅区住————」 「别墅区?就是上次住的那个别墅吗?」昆特纳追问。 「是的,就是那里,你也去过的,」李程栋点点头,「他说嫌营地宿舍吵,条件差,要挪个安静,环境好点的地方————」 昆特纳咧开嘴,露出笑容:「好,好得很,他这是给自己选好坟地了。 「别忘记放了我老婆孩子。」李程栋叮嘱道。 昆特纳狞笑着,声音有些变调:「放心吧,他们安全着呢!你继续躺着,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话音未落,昆特纳迅速转身,拉开门锁,闪身而出。 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快速远去。 仰光南郊,某秘密基地。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的破窗透进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角落里,一大群穿着深色夹克,神色阴鸷的苏联人坐在凳子上。 他们身前铺着沾满油污的布条,怀里抱着苏制ak—74u短管突击步枪。 这种突击步枪方便携带,是苏联内卫部队和kgb行动小组的标配。 他们动作熟练,反覆擦拭着枪机丶撞针丶复进簧,再给弹匣压满黄澄澄的子弹,发出一阵「咔嚓」声。 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部件摩擦碰撞的细碎声响。 仓库中央的破木桌旁。 朴太元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半块红砖勉强垫起的椅子上。 他眉头紧锁,手握一支铅笔,死死地盯着铺在桌面上的仰光城区地图。 铅笔尖在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反覆地画着圈,打着叉。 他的嘴唇紧抿,显示出内心巨大的压力。 林恩浩这次带了这麽多人来仰光,显然超出了朴太元的预期。 他不得不求助苏联方面和缅布。 不能光计算林恩浩的人马,还要计算巴温将军的部队。 虽然缅甸军人战斗力不强,但也不是稻草人———— 不远处,乌瓦罗夫坐在一个空木箱上。 他低着头,金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灰白。 乌瓦罗夫手中拿着一块鹿皮绒布,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把pkm通用机枪的每一个部件。 机枪已经被他拆开保养。 枪管丶支架丶握把———— 每一寸金属都被擦拭得光可鉴人,甚至能映出乌瓦罗夫的脸。 砰! 仓库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昆特纳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几步就冲到仓库中央。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昆特纳大喊一声,引得擦拭武器的kgb成员都抬起了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林恩浩,他明天下午四点,要离开那个该死的军营营地,搬到别墅区去住。」 朴太元猛地抬起头,铅笔停在半空。 乌瓦罗夫擦拭枪管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直直刺向昆特纳:「确定?」 「确定。」昆特纳拍着胸脯,唾沫横飞:「林恩浩亲自跑到李程栋那去探病」,亲口跟他说的。」 「林恩浩前脚刚离开病房,我后脚就进去问出来了。」 「就是上次他住的那个别墅区,我去过,知道地方。」昆特纳的语气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旁边的朴太元眼中瞬间爆发出光芒。 「太好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 「天赐良机,林恩浩自己找死,跟大部队分开,咱们的机会来了!」 「之前我还在头痛怎麽啃他那块硬骨头,想着要付出多大代价强攻呢————」 朴太元搓着手,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这简直是绝妙的机会,咱们来个双管齐下。」 「韩国人,还是贪图享受。」乌瓦罗夫冷声说道,语气充满不屑。 朴太元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红砖上滑了一下一他顾不上扶,几步走到乌瓦罗夫面前。 「乌瓦罗夫同志,机不可失。」 「请你带上你们kgb最精锐的信号旗」小组,去那片别墅区,把林恩浩这个心腹大患堵那里。」 「干掉他,把他彻底解决掉,不留后患!」 朴太元接着说道:「我和昆特纳,带上我们所有能调动的人和缅布的主力部队,去端了那个军营。」 乌瓦罗夫眼睛微眯,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支架,「咔哒」一声,压入相应位置。 金属撞击声在仓库里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更大的压迫感。 乌瓦罗夫走到破木桌旁,目光在地图上两个点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 「朴大校的计划,」乌瓦罗夫拿定了主意,「可行。」 他的目光转向昆特纳,「昆特纳,你全力配合朴大校,进攻军营。」 然后,乌瓦罗夫微微侧头,对着身后那片阴影笼罩的角落:「信号旗」小队,准备出发,咱们先去别墅区踩点。」 角落里,那队kgb成员瞬间停止了擦拭武器的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地站起身,将武器背好或持在手中。 朴太元上前两步,走到乌瓦罗夫身边:「乌瓦罗夫先生放心!」 「军营那边,交给我,这次我们兵强马壮,人数是他们的几倍,绝对让他们插翅难飞。」 他用力拍了拍昆特纳的肩膀:「昆特纳,你现在立刻去通知钦比肯书ji的人,把压箱底的好家夥都亮出来!」 「pkm通用机枪,有多少搬出来多少,全都安装到皮卡车上。」 朴太元咬着牙,信心十足:「这次咱们人数足够,就用这些铁家伙,形成钢铁洪流,对付林恩浩营地里那些人!」 他重重一拳砸在地图军营的位置上:「我要把他们连人带他们那破营地,统统轰碎!」 朴太元的意思,有皮卡车相助,就算是「钢铁洪流」了。 昆特纳被他的气势感染,连连点头:「明白!乌瓦罗夫同志,朴上校,请放心。」 「重家伙早几天就从秘密仓库拖出来了,枪油都上好了,保养得很好!」 「能用的皮卡我也调集了不少,就等您二位一声令下!」 他挺直腰板,准备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站住!」乌瓦罗夫冷喝一声,叫住了他。 昆特纳的脚步硬生生刹住,回头看向乌瓦罗夫。 乌瓦罗夫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先准备好,原地待命。」 「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保持电台静默,等待我的指令,再启动。」 「明白!」昆特纳立刻应道。 「行动开始后,你们准备一些部队,对仰光各大驻军营地进行骚扰攻击,让他们不能迅速支援。」乌瓦罗夫说道。 昆特纳点点头:「没问题,我们一定把缅军拖住。」 乌瓦罗夫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仓库中央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停下脚步。 乌瓦罗夫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先是自上而下,再从右至左。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神色专注,这是东正教的祈福仪式。 欧洲区的苏联人信这个,乌瓦罗夫来自乌克兰利沃夫地区。 做完这一切,乌瓦罗夫才抬起眼睛,目光扫过朴太元和昆特纳的脸,最后落在身后那群「信号旗」队员身上。 「通知所有参与单位,今明两天,所有人原地休整,检查装备,养精蓄锐!」 他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块军用手表:「突袭时间,定在后天,零点整!」 「两处目标,同步发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沉:「全斗光三天后将会访问仰光。」 「我们在这边干一票大的,闹得天翻地覆,看他还有没有胆子踏上这片土地」 o 乌瓦罗夫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如果他因此退缩不敢来了,那我们的气势就打出来了,目标也算达成了。 乌瓦罗夫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朴太元脸上,眼神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如果他依旧敢来————朴大校,剩下的活儿,就是你们的了,那才是你们真正的目标。」 他刻意加重了「你们的」三个字,清晰地划出了界限。 莫斯科方面的确不乐见全斗光被刺身亡引发东北亚剧变,这不符合苏联在欧洲战略的大局。 如果全斗光来送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苏联人不参与后续行动。 他们的目标,就是报复马德洛夫叛逃事件,干掉林恩浩,仅此而已。 朴太元迎上乌瓦罗夫的目光,脸上极度自信:「好!咱们先合力干掉林恩浩这块绊脚石!」 「只要这碍事的家伙没了,全斗光那老东西要是真敢来,」他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朴太元,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夜。 仰光东郊别墅区。 整个别墅区的围墙,都拉起了铁丝网。 负责安保的缅甸军警全都荷枪实弹,来回巡逻。 有明哨,也有暗哨。 几栋风格不同的别墅分散在茂密的绿树之间,环境清幽。 这里跟上次没有什麽不同,唯一区别是缅甸方面的守卫增加了好几倍。 韩国方面的军援给到位了,缅甸方面自然不敢大意。 林恩浩站在别墅二楼露台的阴影里,夜风吹动单薄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身上那股冰寒的气息。 他手里紧握着夜视望远镜,镜片后的双眼一遍遍扫过别墅区入口那条道路,以及周边几个精心选定的伏击点。 林小虎站在林恩浩身后半步的位置,气息沉稳。 「恩浩哥,咱们进驻这里,不用担心敌人的袭击麽?」林小虎问。 林恩浩放下望远镜,微微一笑:「他们要袭击这里,必须派大部队,而且还要先解决外面的乌龟壳。」 林小虎明白,恩浩哥说的「乌龟壳」,指的是别墅外围那些缅甸军人。 这次巴温将军派了足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前来这边守卫。 人数起码五百以上。 缅军熟悉地形,分散布置。 就是五百头猪,敌人如果不提早规划,那也是捉不完的。 关键是一旦枪响,等于给别墅区的林恩浩示警。 「所以他们必然是准备妥当才动手?」林小虎问道。 「是的。」林恩浩点点头,「贸然进攻,那就需要庞大的部队,他们人数不够。」 林小虎这才放下心来,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大统领还有三天就来仰光了,我觉得对面的目标,应该是大统领吧?」 林恩浩转头看了林小虎一眼:「你现在学会动脑子了,不错。」 林小虎嘿嘿一笑。 林恩浩解释道:「如果是对面的人,那肯定是刺杀大统领为第一目标。」 顿了一顿,林恩浩眼神转冷,「可惜对面的人在kgb面前说不上话。kgb的人,肯定是要报复我。至于刺杀大统领,他们没有兴趣。」 林小虎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当初协助马德洛夫叛逃,主要就是林恩浩和林小虎两兄弟搞的事情———— 「呃,这麽说,我也是kgb的目标?」林小虎舔了舔嘴唇。 「你说呢?」林恩浩笑了,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就在这时,林恩浩的对讲机传来姜勇灿的声音。 「恩浩哥,都安排好了。」 「东侧围墙后面,李敏宰小组的六具at4,覆盖主入口的扇形区域,一百米到二百五十米,保证交叉火力没有死角。」 「西侧那片树林里,朴正勋小组的五具at4已经就位,专门封锁侧翼和后撤路线,任何想从那个方向溜走的,都得先问问火箭弹答不答应。」 「别墅屋顶制高点,两挺m60,角度调整过了,正好交叉,整个前庭都在它们控制下。」 m60是美制机枪。 「后门和车库通道,金大志小组负责,四具at4再加一挺轻机枪,守得铁桶一样。」 「恩浩哥,所有操作火箭筒的兄弟,这几天练得手都快起茧子了,首发命中,没问题!」 「姜成宇带人在临时武器库待命,弹药管够,随时能送上来。」 姜勇灿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陆士的其他学员,都按您的指示打散编进各个火力组了。」 「眼神好的负责观察哨,力气大的负责装填手,手脚麻利的负责侧翼掩护和火力支援。」 「年轻人,看着有点激动,但还算稳得住。」 「暗哨呢?」林恩浩拿起望远镜开始观察布放情况。 「全部到位了。」姜勇灿立刻回答,「伪装很仔细,套的是缅甸士兵那身皮,藏在树丛里,不凑近绝对发现不了。」 「外围的巡逻,按您的意思,交给缅甸士兵了。」 「核心区域,全是我们的自己人。」 「很好。」林恩浩放下了望远镜,下达命令:「通知下去,猎物已经闻到味儿了,正在集结,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我们脚下这块地方。」 「观察哨两班倒,其他人在布防区域把精神养足,时刻准备战斗。」 「明白!」姜勇灿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对讲机的限制,「恩浩哥放心,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恩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露台。 楼下宽敞的大厅,此刻被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 大厅的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顶的灯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这些是被特意挑选出来,参与这次核心伏击的陆军士官学校学员。 他们不像情报处的老手那样沉静老练,脸上还残留着训练场的青涩,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渴望证明自己。 大家正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有的反覆检查着手中的m16a2自动步枪,拉动枪机,确认弹匣的卡扣是否牢靠。 有的在低声交流着战术动作,用手比划着名攻击路线和掩护姿势,声音很低。 还有的擦拭着枪管,努力调整着气息。 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脚步声很轻,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学员们像条件反射般,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唰」地一下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恩浩。 大厅里落针可闻,刚才那些细碎的声响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学员们自己的心跳声。 林恩浩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目光扫过这些面孔。 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在这些学员之间。 「害怕吗?」他忽然开口问道。 年轻的学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站在前排的学员,目光迎向林恩浩:「恩浩哥,我们有点————紧张,但不害怕!」 「紧张是好事。」林恩浩点点头,「说明你们脑子清醒,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麽。」 「子弹不长眼,火箭弹会爆炸,敌人不会因为你们是第一次实战,就对你们手下留情。」 「记住,」他的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什麽陆士学员。」 「你们是战士,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一份子,是这栋别墅防线上的一个钉子。」 「你们手里拿着的,不是训练场上的烧火棍,是真正要杀敌的铁家伙。」 「咱们的目标,是保卫大统领,干掉那些想要刺杀大统领的敌人!」 林恩浩一直没有告诉大家kgb的报复对象是自己,而是把敌人的目标拉高到全卡卡。 这样对于鼓舞士气,更有效果。 学员们的心跳得更快了,紧张感并没有消失,但另一种更为强烈的东西正在滋生——保卫凛袖的澎湃战意。 「要不了多久,就在这里—!」林恩浩抬手指向大门的方向,「你们将迎来真正的战场洗礼。」 「用你们在陆士学到的本事,用你们手里的枪,」他的声音极具煽动性,「让那些胆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大统领头上的敌人————」 「用他们的血和命,明白一个道理」 「什麽叫有!来!无!回!」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砸出来的。 「葱城!」年轻的吼声骤然爆发,整齐划一,充满了斗志和决心。 刚才的忐忑和紧张,此刻被一种决绝所取代,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林恩浩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赞许,但转瞬即逝,恢复了往常的森冷。 「大家各自就位,抓紧时间再熟悉一遍自己的区域和任务。」 「姜勇灿!」 「到!」姜勇灿立刻从楼梯口闪身出来,站得笔直。 「跟我去检查外围布置,特别是那几个关键的伏击点。」林恩浩命令道,同时转向学员们,「你们也一样,按照分组,小组长带队,再确认一遍自己的位置,射界,撤退路线,观察哨的位置,我不想看到任何因为紧张而导致的低级错误!」 「是!」学员们齐声应道,立刻按照预先划分的小组,由各自的士官带队,散向各处。 林恩浩带着姜勇灿,打开别墅后门,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别墅外的黑暗并非一片死寂,仔细倾听,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压低的呼吸声。 「勇灿,」林恩浩压低声音,两人贴着别墅外墙的阴影移动,「西侧树林那几具at4,朴正勋他们的伪装够彻底吗?」 「从主入口方向看过去,他们那里是第一个可能暴露的位置。」 「恩浩哥放心,」姜勇灿也几乎是用气声回答,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朴正勋演练过很多次了,选的点都在大树的树根凹陷处或者茂密的藤蔓底下。」 「火箭筒筒身都用土黄色的麻布缠了好几层,抹了泥巴,跟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不到跟前,白天都难发现,更别说晚上,他们的人也都披了伪装网。」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带着姜勇灿向西侧移动。 接近西侧树林边缘时,林恩浩停住了脚步,蹲下身,目光扫视着前方那片在夜视仪视野里呈现为墨绿色的区域。 「朴正勋。」姜勇灿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呼叫。 前方几米外,一丛茂密的低矮灌木轻微晃动了一下,一个几乎与环境色完全一致的人影轮廓显现出来半个头,正是朴正勋。 「在,长官。」朴正勋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直接传入林恩浩和姜勇灿的耳中。 「报告情况。」林恩浩说道。 「视野良好,覆盖范围从入口道路延伸至侧翼土丘后方一百五十米,无遮挡。」 「at4全部准备完毕,首发弹药已装填。」 「观察哨两人,分别在十点钟和两点钟方向,视野互补。」 「装填手就在我身后五米掩体待命。」朴正勋的报告简洁清晰。 「目标出现后,优先打载具和集群目标,节省弹药。」林恩浩命令道。 「明白,优先打载具和集群!」朴正勋低声复述。 林恩浩没有再多言,打了个手势,和姜勇灿继续向下一个点一东侧围墙移动。 东侧围墙由李敏宰小组负责,是火力最密集的区域。 这里的布置更加考究。 围墙本身由坚固的石块砌成,高度约两米五。 李敏宰小组的六具at4火箭筒并未直接架在墙头上,而是布置在围墙内侧紧贴墙根挖掘出的浅坑里。 每个发射点都用沙袋做了简单加固和伪装,筒口微微高出墙根一点,指向外面预设的扇形区域。 林恩浩和姜勇灿弯着腰,沿着围墙内侧快速移动,检查每一个火力点。 「李敏宰。」林恩浩低呼。 「恩浩哥!」李敏宰从一个墙根的伪装掩体后探出半张脸,他的位置正好在一个射击口的侧面。 「覆盖区域确认了吗?」林恩浩看着李敏宰。 「确认了,恩浩哥!」李敏宰指着墙外,「从入口道路中心点起,左右各四十五度角,纵深覆盖到二百五十米外那棵孤零零的棕榈树。」 「没有任何视觉死角,六具at4可以形成三层交叉火力,确保即使有车辆快速冲过来,也有足够火力密度摧毁。」 「装填手和备用弹药就在后面五米的掩体里。」 「路口到棕榈树这段开阔地,是我们的死亡地带。」林恩浩的声音带着杀意,「我要确保任何进入这个区域的车辆和人员,都给我变成燃烧的废铁和尸体。明白?」 「明白!让他们有进无出!」李敏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检查完最关键的火箭筒伏击点,林恩浩的目光投向别墅屋顶。 那里是整个战场的制高点,由两挺m60通用机枪构成交叉火力。 由于不便直接上去检查,林恩浩拿起望远镜,调好焦距。 屋顶边缘特意垒砌了沙袋工事,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 透过夜视仪,能隐约看到两个几乎与沙袋融为一体的身影。 枪管从射击孔中微微探出,指向精确校准过的方向。 「屋顶,报告。」林恩浩对着通讯器说。 「屋顶一号位,视野覆盖整个前庭至主入口外一百米,无遮挡,m60准备完毕。」一个声音传来。 「屋顶二号位,视野覆盖前庭西侧及部分主路侧翼,准备完毕。」另一个声音补充道。 「保持警惕,注意观察敌人可能的狙击手位置。火力压制时注意节奏,节省弹药。」林恩浩叮嘱。 「收到!」 别墅的后门和车库通道由金大志小组负责。 这里相对复杂,连接着别墅的后院和一个带遮顶的车库入口。 金大志在这里布置了四具at4和一挺架设在沙袋掩体后的轻机枪,封锁住通道以及可能从别墅侧面绕过来的敌人。 林恩浩亲自检查了这里的掩体强度和射界,对金大志的布置表示满意。 最后,林恩浩来到了别墅地下室临时改造的武器库。 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 姜成宇和几名情报处老兵正在清点和整理堆积如山的弹药箱:at4火箭弹丶 m60机枪的弹链丶m16a2步枪弹匣丶手雷———— 「恩浩哥!」姜成宇看到林恩浩,立刻立正。 「情况如何?」林恩浩扫视着库房。 姜成宇快速汇报:「所有预定位置的弹药补充点都已确认,补充路线畅通。 ,「第一批次应急弹药包已经分发给各个火力组组长。这里的备弹,足够支撑一场高强度战斗。」 「兄弟们轮流休息,保证随时有人待命,接到命令三分钟内可以把弹药送到任何一个指定火力点。」 「很好,武器弹药绝不能出问题。」林恩浩沉声道。 「是!」 检查完所有关键布防节点,林恩浩带着姜勇灿来到别墅一楼的储藏室。 储藏室不大,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 借着战术手电的光,可以看到地上放着几捆看起来像是黑色橡胶水管的东西,旁边还有几个密封的金属桶,以及一些引信装置。 这是林恩浩让后勤人员提前秘密运抵的「特殊装备」—一燃油管道和燃烧弹。 「勇灿,带上六个最手脚最麻利的兄弟,跟我走。」林恩浩下达了命令。 姜勇灿立刻转身出去。 几分钟后,他带着六名情报处的老队员回来了。 这几个人都是经历过仰光突袭行动的老手,眼神沉稳,动作利落。 「恩浩哥,人齐了。」姜勇灿报告。 林恩浩点点头,拿起一卷黑色的燃油软管和几个特制的连接阀。 「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的武装分子,是苏联kgb的精锐。」 「他们会很小心,会尝试从不同方向渗透。」 「正面火力是我们优势,但如果被他们摸到近处,甚至突入别墅,巷战会让我们损失很大。」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大家拿起工具和材料。 「所以,要给他们准备点「特别」的欢迎仪式。」 林恩浩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非常冷酷:「把这些燃油管道,沿着别墅外围的关键通道地下埋设,深度三十公分。」 「主线路围绕别墅前庭和东西两侧接近路线,分支要覆盖到后门和车库通道外侧可能被利用的掩蔽物附近。」 「连接处一定要密封好,阀门控制点设在别墅一楼工具间。」 他拿起一个燃烧弹装置,那是一个特制的容器,外面缠绕着引线和引爆器。 「埋管的时候,在关键节点,比如前庭入口丶西侧树林边缘靠近别墅处丶后门通道拐角————」 「把这些燃烧弹埋进去,数量不用多,但要在关键节点。」 「引信连接到燃油管道的总阀门控制系统上。」 「一旦启动,燃油会先被点燃,火焰顺着管道喷出,形成火墙,紧接着高温会引爆燃烧弹————」 「到时候,靠近别墅的区域会变成一片炼狱。」 一名队员谨慎地提出担忧:「长官,如果风向突然改变————」 「风向改变,火势会更大,烟雾会更浓,对我们固守别墅内部反而形成屏障」 o 「只要他们冲不进屋子,这火只会烧死他们。」林恩浩早就计算好了这一点。 「咱们现在开始铺设主线路和关键节点。」 「明白!」六名队员包括姜勇灿,齐声低应。 「出发!」林恩浩一挥手。 七道黑影打开储藏室通往别墅后方小院的门,融入了更深的夜幕之中。 别墅前庭的花园,此刻变成了他们的作业场。 没有使用大灯,只有几支蒙着红布的战术手电发出微弱的光,仅够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 队员们动作麻利,训练有素。 两人一组,一人用小型工兵铲快速而安静地挖掘着浅浅的沟槽,另一人迅速将黑色的燃油软管铺设进去。 挖掘丶放管丶回填丶压实,一气呵成。 轻微的铲土声和软管摩擦地面的窸窣声,都被夜风吹拂树叶的哗哗声完美地掩盖过去。 林恩浩亲自拿着一个燃烧弹装置,在姜勇灿的掩护下,走到前庭正对着主入□道路的位置。 这里将是敌人冲击的核心区域。 他蹲下身,用工兵铲挖了一个稍深的坑,小心翼翼地将装置放进去,仔细连接好引爆引信,然后迅速回填泥土,并恢复表层的草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时间来到凌晨五点。。 林恩浩和姜勇灿回到了储藏室。 「所有主线路和预设的关键节点都埋好了,阀门控制系统在工具间装好了,做了隐蔽处理。」姜勇灿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低声汇报。 「嗯。」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别墅主楼室内区域,还要安装一批秘密武器。」 姜勇灿立刻来了精神:「恩浩哥,是炸弹麽?」 「炸弹达不到全歼敌人的效果,这种地形,只有一种武器能让他们全部去见上帝。」 林恩浩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姜勇灿眼睛瞪得溜圆:「恩浩哥,你————你还准备了这个?」 「苏联的精锐毛子不好打,交换比咱们肯定要吃大亏,必须上手段。」林恩浩淡淡说道。 「你马上去安排,希望用不上这些武器。」 林恩浩的意思,在外面能歼灭敌人最好。 如果不行,让敌人攻入室内,那就只能用上「神秘武器」了。 「明白!」姜勇灿看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又过了一个小时。 姜勇灿带人完成了最终布置。 林恩浩来到大厅里,大部分学员真的累了,东倒西歪地进入了浅眠状态。 只有少数几个还睁着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林恩浩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独自走上楼梯,重新回到了二楼的露台。 夜色依旧浓重,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点灰白色。 由于无法查到kgb的落脚点,只能引诱敌人来进攻这里,然后一网打尽。 这是林恩浩第一次与苏联人对阵,心里加了十二万分小心。 他知道苏联人的可怕,连老美都搞不定对方。 正因为如此,如果能多干掉一些苏联人,战功直接拉爆。 不是拉满,是拉爆。 别说全卡卡,就是太上皇—— 驻韩美军司令官,也有很大可能亲自召见林恩浩———— 第132章 丢出去喂斯达令! 第132章丢出去喂斯达令! 夜。 仰光东郊别墅区。 林恩浩站在别墅附楼房间的阴影中,左手撑着木质窗。 他的目光穿透夜幕,落在远处。 缅甸军人设立的哨卡亮着昏黄的光,两名抱着老旧步枪的士兵倚靠着沙袋,头颅一点一点,显然已昏昏欲睡。 「包连长的消息,对面今晚兵分两路,苏联人带队进攻我们这边。」林恩浩语气很冷。 站在身后的林小虎,表情严肃:「这消息也太晚了,一个小时前才传过来。 恩浩哥,还好咱们有准备。」 林恩浩淡淡说道:「能提前一个小时获取消息,已经是极限了,不要小看kgb 的人。」 「嗯——」林小虎深吸了一口气,「苏联人以为咱们这边是软柿子,哼!」 林恩浩微微皱眉:「赵斗彬那边只有五十人,要面对十倍的敌人,咱们必须尽快解决这边的战斗。」 顿了一顿,林恩浩接着说道:「包连长说,乌瓦罗夫好像从克钦军那边徵调了武装直升机,咱们要小心才是。」 彼时还是美苏争霸年代,「苏援」一点都不比「美援」少。 苏联人在缅甸也有布局,支持缅布以及各种民地武,甚至援助了不少重火力,包括武装直升机这种大杀器。 「恩浩哥,你以前在首都机械化步兵师团陆航部队服役,对武装直升机很熟悉的啦!」 林小虎不经意间,报出林恩浩以前的服役部队,拍着马屁。 林恩浩笑了:「我会开武装直升机,当然也知道怎麽打。」 「猛虎!」林小虎模仿着首都机械化步兵师团的口号,对林恩浩敬礼。 林恩浩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闹钟:「敌人应该快来了一」 林小虎看了一眼别墅主楼:「恩浩哥,主楼那边是诱饵,肯定会被敌人重点打击————」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别墅主楼有好几处伪装假人,还伪造了热源,应该可以骗过红外线热成像仪。」 林小虎有些不放心:「主楼还是有人的————」 林恩浩没有接这个话题。 气氛有些紧张,林恩浩拿起了带夜视功能的望远镜。 「敌人,真的来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别墅区外围,乌瓦罗夫右眼紧贴在夜视仪目镜上,幽绿色的视野中,缅甸哨兵轮廓清晰,毫无防备。 在他身后,五十名kgb远东行动局「信号旗」小队成员,屏气凝神。 乌瓦罗夫的右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简洁的「行动」手势。 两道黑影快速出击。 右侧的黑影扑向靠右的哨兵,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在哨兵张口的瞬间捂—— 死了他的口鼻,将任何可能的惊呼死死堵在喉咙里。 同一时间,黑影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贴上哨兵暴露的脖颈动脉,刀刃迅疾地横向一拉。 一声如同轮胎漏气的「呲」声响起,被恰好刮过的风声完全吞没。 哨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 几乎就在右侧哨兵被捂嘴割喉的同一刹那,左侧哨兵似乎被动静惊动,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然而,另一个黑影已经贴到他身后。 手臂从后方箍住了他的脖颈,小臂肌肉猛然发力,狠狠地勒紧并向上方猛然一扳。 一声短促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哨兵的脑袋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侧,身体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绵绵地向下滑落。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从启动到结束,不超过三秒。 不愧是kgb远东局的精锐,杀人于无形之中。 乌瓦罗夫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右手向前一挥。 密密麻麻的身影越过哨卡,迅速进入别墅区内的灌木丛中,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装置。 四名kgb好手迅速靠近缅甸人营房,他们并没有闯入,而是控制住出入口。 里面好几十名缅甸军人正在睡觉。 看样子是不想打草惊蛇,而是等战斗正式打响以后,再送这些睡梦中的缅甸军人去见耶稣。 按照缅方的巡逻计划,夜间是必须有一组人员轮班巡视的。 不过凌晨两点以后,前一组巡逻士兵回到营房睡觉,下一班巡逻人员却没有起床。 整个缅甸方面的安保,在凌晨两点后完全处于不设防状态。 「缅甸人没了。」姜勇灿的汇报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林恩浩的耳中。 林恩浩眼中寒光一闪,对着通讯器低喝:「按预定计划,b组,上!」 b组六名保安司情报处精锐埋伏在别墅前庭花园,立刻行动。 他们将身体压到最低,紧紧贴着花园假山的岩石表面,利用假山错落的复杂形态作为掩护,迅速分成两个三人小组。 一组向左,一组向右,沿着通往主建筑的两条小径,呈钳形交叉包抄过去。 kgb「信号旗」小队的尖兵,一个代号「山猫」的小队长,捕捉到了假山群边缘一闪而过的的移动黑影。 他立刻抬起手,在黑暗中快速打了几个手势。 散开的「信号旗」队员瞬间做出反应,其中四人原地散开,各自找到坚固的掩体,枪口指向可疑方向,形成了具备交叉火力的反伏击点。 另外两名kgb成员,「毒刺」和「剃刀」,则向着b组的侧后翼方向迂回包抄。 「哒哒哒——!」短促的点射声骤然响起。 一名情报处队员刚从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探出半个身子,试图寻找射击角度,胸口瞬间中弹。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掀飞,重重摔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侧后方的枪声也响了。 kgb「剃刀」的枪口喷吐出火舌,另一名b组队员正紧贴着一座石亭的柱子转移,脖颈侧面猛地喷射出一道殷红的血箭。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就径直向前扑倒。 「后撤,快后撤!」b组组长的吼声在激烈的枪声中响起。 同一时间,缅甸军人睡觉的营房,被「手雷雨」直接干成人间炼狱。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缅军,全部被手雷送上了天。 林恩浩通过望远镜观察着现场局势。 出师不利。 缅军被歼灭,属于意料之中的事情。 就他们那战术素养,纯属给苏联人送人头。 而情报处队员,刚一照面,就被苏联人打得一死一伤。 脖子中弹的兄弟,肯定活不了。 另外一人问题不大,毕竟穿了防弹衣。 林小虎气得一拳砸在墙壁上:「恩浩哥,苏联人这麽凶的吗?」 林恩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战斗,哪有不流血?苏联特战队员,综合素质是强于我们的。」 顿了一顿,他淡淡说道:「这才刚刚开始,不急。」 一将功成万骨枯。 林恩浩知道韩国军人和苏联军人的差距,些许伤亡在所难免。 连美国大兵,都不想跟苏联人硬刚,何况韩国? 战斗正式打响。 b组剩下的四名队员反应极快,立刻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向着敌人方向疯狂扫射,尽量压制住敌人,同时交替掩护着向主建筑的方向退却。 子弹打在别墅区的各种建筑物上,迸溅出无数火星,发出「噗噗噗」和「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 乌瓦罗夫的声音在「信号旗」小队加密通讯频道里响起,不带一丝感情:「保持压制前进!猎犬」,报告目标建筑火力点位置!」 代号「猎犬」的kgb队员迅速单膝跪地,身体紧靠着一棵粗壮的棕榈树树干作为掩护。 他从背包中取出一个高倍率军用热成像仪,镜头对准了远处那座黑漆漆的主别墅,仔细地扫描着。 几秒钟后,他压低声音报告:「左翼,二楼阳台,热源反应强烈,尺寸和形状符合重机枪或自动榴弹发射器特徵。」 「正门上方,二楼窗户位置,两个固定热源,持续发热,判断为固定火力点人员。」 「右侧,车棚后方,至少三个移动热源,动作谨慎。」 「建筑内部,一楼门厅和二楼楼梯口有活动热源,持续移动。」 「rpg,」乌瓦罗夫的指令很简洁,「清除左翼二楼阳台威胁。雷神」,你上。」 体型壮硕,代号「雷神」的信号旗队员立刻应声而出。 他在另外两名队员持续火力的掩护下,迅速单膝跪地,将一具rpg—7火箭筒扛在肩上,筒口指向二楼阳台那模糊的轮廓。 由于各种限制,kgb这次只带了少量rpg来,必须用在重要的攻坚场合。 很快,发射声响起「嗤——轰!」 火箭弹拖曳着刺眼夺目的炽白色尾焰,直扑阳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整个别墅主楼阳台区域,瞬间被剧烈的火球和翻滚的黑烟吞噬。 水泥碎块,断裂的钢筋,装饰用的石膏构件,四散激射。 爆炸声结束后,「信号旗」队员成战术队形,向别墅主楼逼近。 「勇灿——」位于别墅附楼的林恩浩,通过通讯器迅速下达指令,「敌人动了,开打!」 「收到!」一直潜伏在右侧车棚的姜勇灿,猛地一把掀开覆盖在m60通用机枪上的深色伪装网。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喷射出长达半米的火舌。 m60狂野的连续咆哮,黄澄澄的弹壳,疯狂从抛壳窗跳出,叮叮当当地砸落在地面上,迅速堆积起来。 密集的弹幕,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致命火线,狠狠地砸向那些暴露在庭院开阔地带的苏军「信号旗」队员。 一名试图利用花坛作掩护向别墅正门快速突进的信号旗队员,腰部被这道死亡之鞭拦腰扫过。 大口径机枪弹地撕裂了他的躯体组织,巨大的动能几乎将他打成了两截,内脏和碎骨随着血雾喷溅而出。 另一名「信号旗」队员反应极快,扑到一座石雕喷泉的基座后,将身体蜷缩起来,希望石头能挡住子弹。 然而,一发at4火箭弹紧追而至。 这个喷泉是庭院为数不多的遮蔽物,必须撕碎。 为此,情报处队员不惜消耗一发火箭弹。 坚硬的石质基座在at4火箭弹的轰击下瞬间粉碎,躲在后面的「信号旗」队员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身体就被爆炸撕裂。 血肉之躯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脆弱不堪,惨叫声很快被m60机枪持续不断的咆哮彻底淹没。 先前林恩浩布置的各处隐蔽火力点,此刻也开始发威。 现场一片激烈的交火声响起。 「压制对方!」乌瓦罗夫厉声嘶吼,声音有些变调。 他已经意识到问题了。 明显对方有所准备。 已经开打,没有回头路。 乌瓦罗夫不在乎。 毛子此时鼻孔还长在天上,压根也看不起韩国军队。 虽然他知道林恩浩带的是特战精英,那又怎样? 乌瓦罗夫自己带的,也是苏军的特战部队。 虽然远东毛子的精锐程度,肯定比不上欧洲对峙前线的那些部队,但也足够强大了———— 姜勇灿的机枪火力,将苏军牢牢钉死在原地,完全无法进行有效的正面强攻。 三名信号旗队员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和战斗本能。 其中一名代号「鹰眼」的家伙,利用手中的ak—74步枪上的热成像瞄准镜,对着那些可疑的射击孔,开始进行快速点射。 步枪子弹撞击在混凝土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砖屑石粉簌簌落下,有效地压制了韩军可能存在的狙击手反击。 另一名代号「烟雾」的队员,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两枚圆柱形烟雾弹,拔掉保险插销,用尽全力向着姜勇灿机枪阵地的大致方向奋力投掷过去。 嗤嗤—! 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笼罩大片区域,遮蔽了视线。 「趁现在!」乌瓦罗夫眼中凶光暴涨,对着身后的精锐毛子吼道,「集中火力继续压制敌人!」 「来几个人,跟我强攻东侧。」 他已经意识到,分散的火力点不重要,擒贼先擒王,必须打掉对方的指挥中枢。 显然东侧的附楼,是韩军重兵布防的地区。 「林恩浩,一定在东边附楼了,干掉他!」乌瓦罗夫大喊一声,「乌拉」 o 「乌拉一」 战场上信号旗队员们,吼出了毛子的标志性口号。 借着烟雾的掩护,乌瓦罗夫猛地窜出。 他弓着腰,以令人眼花缭乱的「之」字形规避动作,在庭院开阔地带高速穿行,目标直指东侧那扇相通往附楼的侧门! 一队毛子紧随其后,贴着地面飞掠,动作迅捷。 就在这时,林恩浩的声音韩军通讯频道中炸响:「现在,c组点燃东侧区域!」 别墅主建筑地下隐蔽的储藏室内,早已守候在此的四组代理组长文成东,听到命令后眼神一凝,他带领的是c组。 文成东双手抓住金属阀门轮盘,用尽全身力气,肌肉块块贲起,朝着逆时针方向狠狠拧动。 嘎吱—嘎吱— 轮盘发出转动声。 随着阀门的开启,预先埋设在别墅区东侧主要通道下方的数条隐秘管道,在高压下,注满燃油。 管道尽头几个关键节点安装了感应引信的燃烧弹头,在管道内压力骤变的瞬间立刻触发。 轰—! 轰—! 轰—! 三声爆响接连从地下传来。 紧接着,是地狱降临的景象。 温度高得足以瞬间熔化钢铁的烈焰,从多个埋设点猛烈喷发出来。 埋设点周围的可燃物,全部被点燃。 数米高的火墙骤然腾空而起,剧烈燃烧的可燃物在空中爆散,如同死亡的焰雨。 周围的温度在零点几秒内急剧攀升,灼热的气浪夹带着滚滚浓烟向四周猛烈扩散。 几名正沿着东侧小径,试图迂回包抄的信号旗队员,几乎在火墙腾起的瞬间就被吞噬。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裹入了那片恐怖的白光之中。 这些精锐毛子在炽热的火海里疯狂扑腾,拍打着身上的火苗。 燃油附着在皮肤,衣物,装备上猛烈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根本弄不熄。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的毛发,皮肉和蛋白质剧烈燃烧的焦糊恶臭。 短短十来秒钟,这些人就倒了下去,只剩下焦黑的的残骸,散发出阵阵黑烟。 最可怕的还是缺氧。 猛烈燃烧瞬间吸取了燃烧区域的所有氧气。 东侧通道彻底沦为一片高温,缺氧的烈焰炼狱。 「该死的,这帮下地狱的韩国杂种!」乌瓦罗夫在冲锋途中猛地回头,眉头剧烈抽搐。 东侧已经完全被这道死亡火墙封死,正面则有索命的机枪封锁。 乌瓦罗夫凌厉如刀的目光瞬间扫向相对空旷的西侧那条通往侧门的路径是进入别墅附楼的唯一的希望! 「不要停,从西边冲过去,冲进那扇门!」乌瓦罗夫下达最新命令。 「信号旗」小队成员手中的突击步枪,对着西侧附楼的火力点进行压制性射击,子弹打在墙壁噗噗作响。 「西侧注意,敌人要破门!」西侧二楼韩军观察哨的声音传入通讯器频道。 林恩浩已经换了位置。 他来到一处观察孔,通过夜视望远镜掌握战场信息。 「a组,死守别墅西侧侧门玄关!」林恩浩果断下达命令。 侧门内玄关和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五名陆军士官学校的学员和三名保安司情报处的老兵,将身体压得很低。 学员们年轻的面孔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背得出所有步兵操典,但在教科书之外,死亡气息正灼烧着他们首次实战的神经。 轰!!! 一发rpg火箭弹直接命中大门。 剧烈的爆炸撕裂空气,火光短暂照亮了玄关。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木屑,金属碎片和呛人的粉尘,席卷周围整个区域。 数名kgb「信号旗」队员,趁机突入玄关。 「开火!!」守在楼梯拐角阴影里的情报处老兵,手指扣动了m16a2突击步枪的扳机。 哒哒哒——! 三连发点射此起彼伏。 密集的枪声在不到二十平米的玄关里爆开,子弹倾泻向洞开的门口和闯入的黑影。 狭小的空间里,枪口的焰光疯狂闪烁。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苏军突击手,身体剧烈抽搐。 至少三颗子弹同时命中了他的胸口。 战术背心被撕裂,血花在作战服上猛然绽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后背重重砸在门外的混凝土台阶上,再无声息。 死亡没有让紧随其后的精锐毛子有丝毫停顿。 乌瓦罗夫和「灰狼」在枪响的同一刹那,身体已经凭藉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向玄关两侧的墙体扑倒! 身体紧贴地面翻滚的同时,他们手中短小精悍的aks—74u短突击步枪已经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 急促的扫射还击声压过了a组的点射。 黄铜弹壳叮叮当当,砸在地面上。 噗嗤! 一声穿透声响起,两名守在玄关正对着门口位置的士官学员,身体猛地一僵。 ak74突击步枪子弹,轻易撕碎了他们凯夫拉r材质的防弹头盔。 第一名学员太阳穴爆开一团血雾,眼睛瞬间失去焦距,指头还紧扣在扳机上,身体却向后栽倒。 第二名学员眉心出现一个恐怖的血洞,红白色混合物溅射在身后的墙纸上,缓缓流淌下来。 他手里的m16a2步枪重重砸在地上。 「啊——」一个靠近墙角的年轻学员,亲眼目睹了两名朝夕相处的同学瞬间毙命。 他完全忘记了所有战术动作,只是死死闭着眼,手指扣住扳机不放。 m16a2的是三连发点射模式,按住扳机不松,后续的子弹不会击发。 「阿西八,点射,快松扳机————」旁边一名情报处老兵怒吼制止。 对面的苏军凭藉战场直觉,在学员失控的微小间隙,眼神就锁定了对方。 他手中的自动步枪精准击发。 哒!哒! 两发精准点射。 第一发子弹穿透了尖叫学员的右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旋转了半圈。 第二发子弹紧跟着从对方脖颈处钻入,尖叫声戛然而止。 学员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墙面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最后瘫软在地。 「狗崽子!」老兵目睹学员惨死,双眼瞬间充血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从楼梯拐角的柱子后探出大半身子,枪口死死咬住对方位置疯狂点射i 对面苏军被猛烈的火力暂时压制,只能缩着,不敢抬头。 「压制楼梯,掩护我!」乌瓦罗夫找到漏洞,身体猛地向前窜出。 目标直指楼梯一那是通往二楼控制权,也是威胁林恩浩位置的关键通道。 乌瓦罗夫一边高速移动,一边用突击步枪向楼梯拐角可能隐藏火力的位置连续精准点射。 子弹打在楼梯和扶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一名躲在楼梯拐角另一侧柱子后的学员,被子弹划伤了脸,吓得惊叫一声。 「挡住他,别让他上楼梯!」楼梯上的老兵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射击。 子弹追着乌瓦罗夫的背影,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点点火星。 「手雷!」乌瓦罗夫厉吼一声。 他身后的「信号旗」队员立刻会意,摘下一枚rgd—5手雷,拔掉保险销— 仅凭感觉和时间差,一个低手甩臂,将手雷贴着地面,精准地滚向楼梯拐角柱子老兵藏身的位置。 「手雷」楼梯上方另一个观察哨的韩军学员发出警示。 柱子后的老兵瞳孔骤缩,放弃了压制乌瓦罗夫,身体向后猛扑。 轰!!! 爆炸在楼梯拐角炸响,冲击波混合着无数破片和灼热的气浪,席卷了整个玄关和楼梯间。 火光一闪即逝,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那名老兵虽然反应神速,但爆炸点太近。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狼狠拍在后面的墙壁上,又重重摔落。 他感觉后背像是被重锤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左臂和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头盔歪斜地挂在头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尖锐的耳鸣。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半边身体似乎不听使唤了。 「少尉!」旁边侥幸被柱子挡掉大部分破片的学员,看到老兵血肉模糊的腿部和手臂,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救人啊!」 乌瓦罗夫没有浪费宝贵时机。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他已经窜上了楼梯。 大批kgb队员紧随其后,一边冲上楼梯一边持枪向二楼走廊方向警戒性扫射,进行火力压制,防止有人露头阻击。 别墅附楼指挥室。 林恩浩站在观察位,面无表情。 通讯器里传来各个哨位的报告声。 「b组报告,外围敌人不多,我方正在牵制性射击!」 「a组报告,三人阵亡,朴少尉重伤!」 「楼梯封锁点失守,重复—一敌人已突破楼梯封锁,正在向二楼移动,请求指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冷静询问道:「d组,报告外围动态。」 「d组收到。大约五名左右敌人仍在花园东侧树后建立狙击点,暂无移动迹象。」d组组长语速极快。 「c组呢?」林恩浩追问。 「c组到位,控制点安全,随时可以启动!」文成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恩浩哥,敌人正在快速搜索,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姜勇灿手里的突击步枪枪口,死死对准门外走廊。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指挥室内的几名队员,最后定格在通讯器上。 「现在,听我命令。」林恩浩的声音很冷静,「放弃所有固定位置。」 「带上伤员,全力向一楼西侧后厨通道移动,动作要快,两分钟内完成撤离。」 紧接着,他下达了另一条指令:「文成东,两分钟后启动白色风暴」。 通讯器那头的文成东,浑身一个激灵。 「白色风暴」是他们埋设在二楼走廊和楼梯附近关键节点下,白磷弹的启动代号。 一旦启动,那片区域将瞬间变成燃烧地狱。 而敌人,现在就在楼梯上。 「明白,两分钟后启动白色风暴」!」文成东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通讯器大喊:「所有人,远离二楼楼梯和主走廊,远离!!!」 林恩浩转身就走,室内有一条通道直通楼外。 「精锐毛子,咱们是打不过的,确实厉害,挡不住。」跟在林恩浩身后的林小虎舔了舔嘴唇。 林恩浩一边走,一边淡淡回应:「打不过精锐毛子也不丢人。咱们损失这麽大,就是为了把他们主力吸引过来。」 随后,林恩浩话锋一转:「再精锐也没用,我让他们尝尝正面战场的滋味。」 几人迅速通过秘密通道撤离。 楼梯上。 乌瓦罗夫已经踏上了二楼平台。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 必须一个一个房间破门清理。 否则前进途中,后路被抄就麻烦了。 乌瓦罗夫挥手示意。 两名kgb队员警戒左侧,他自己则枪口指向房门。 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种类似大蒜或火柴头燃烧前兆的气味。 乌瓦罗夫眉头猛地一皱,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一刹那! —— 轰!轰!轰! 一连串爆燃声从走廊和楼梯口的地板下,墙壁夹层里,猛然窜起。 紧接着,是如同岩浆喷发般的景象。 炽白— 刺眼的炽白色光芒猛地进发出来。 那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的光与热。 走廊的壁纸,墙板,楼梯扶手,甚至脚下的木地板,在接触到那白光的一瞬间,不是燃烧,而是直接熔解气化! 滋啦—! 白色的浓烟伴随着致命高温,瞬间充斥了二楼的楼梯平台和主走廊。 「eblφocφop!ykpouc!!」(白磷!找掩护!!!) 乌瓦罗夫用俄语,发出此生最凄厉的一声咆哮。 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在白光进发的瞬间,已经不顾一切地向身后的楼梯下方扑倒翻滚。 然而,死亡之网已经张开。 嗤—! 燃烧着的白磷物质,溅射大批kgb队员身上。 作战服瞬间被烧穿。 火焰附着在皮肉上,发出可怕的「滋滋」声。 「啊啊啊啊啊—!!!」 也只短短一瞬间,整个通道变成一片火海。 无处可逃。 白磷弹,就是林恩浩的「秘密武器」。 转移到别墅外面的林恩浩,看着燃烧的主建筑,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面对这种规模的燃烧,高达都活不了,别说毛子了。 剩下需要处理的,是还在外面的残敌。 「姜勇灿,带人,把外面那些还能喘气的毛子,给我用at4轰成渣!」林恩浩大声喊道。 姜勇灿猛地一甩头,厉声吼道:「还能动的,跟我上,抄家伙,at4!」 十几个身影跟在姜勇灿身后,受了点轻伤的文成东,也一把推开旁边试图搀扶他的学员,吼道:「我能行。」 大家来到堆放着备用at4火箭筒的角落,纷纷拽出墨绿色的发射管。 所有人迅速将火箭筒拿起来。 「位置,报位置!」姜勇灿靠在一堵被炸塌了半边的矮墙后,嘶声大喊。 他的视线被浓烟和火焰阻挡,只能依靠声音判断。 陆士李敏宰的声音从对通讯器里传来:「报告,主楼西侧花坛有两个!」 随后朴正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灌木丛后面有三个,还在动,朝我们瞎射呢!」 姜勇灿眼中凶光一闪,「文成东,花坛那两个,交给你。灌木丛那三个,我去!」 「明白!」文成东立刻带人逼向花坛。 找到合适的角度后,文成东猛地吸了一口气,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他的肩膀抵住at4发射筒前握把,右眼凑近简易光学瞄准镜。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跳动的火光和浓烟,花坛的位置只是一个大致轮廓。 在他身后,另外三部at4也被情报处队员们举了起来。 「发射!」文成东猛地扣动了扳机。 「轰!!!」 轰轰轰— 四发at4齐射,火箭弹拖着的尾焰,扎进了那片花坛。 「轰轰轰轰!!!」巨响过后,泥土,砖石,人体的残肢断臂被气浪高高抛起,夹杂在爆开的火焰中。 火光短暂地照亮了花坛,随即又被浓烟吞没。 几乎就在同时,密集的「砰——轰!」声响起。 姜勇灿那边发射的火箭弹,钻入了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连同后面的人影瞬间解体,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 「干得好!」不远处的林恩浩吼道,声音带着嗜血的快意,「再来,检查所有角落,一个不留!」 「恩浩哥,两点钟方向,断墙后面,还有动静!」林小虎指着一处被炸塌的别墅外墙废墟。 还没等林恩浩下令,姜勇灿已经扛起了一部新的at4。 「轰!!!」 废墟被再次型开,里面传来一声戛然而止的短促惨叫,随即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淹没。 继续搜索残敌。 每一次火箭弹的发射,都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刺眼的闪光。 情报处队员们机械地装填,瞄准,发射。 没人说话,只有火箭弹装填的金属摩擦声,以及那一声声宣告死亡的「轰」 。 林恩浩冷眼看着这一切。 当最后一发at4的爆炸声在别墅区的另一端响起,随后整个区域陷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随后姜勇灿报告:「外围残敌清除完毕,未发现活动目标!」 林恩浩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收到,检查伤亡,原地警戒。」 就在这时,远处夜空中,一种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迅速由远及近,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什麽声音?」一个陆士学员惊恐地抬起头,望向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武装直升机!」林小虎最先反应过来,「是毛子的直升机!」 林恩浩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夜幕,锁定了那个低空逼近的轮廓。 一架北约代号「hind」的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正朝着已成废墟的主楼俯冲而来。 它机首下方那门标志性的12.7mm四管加特林机炮已经开始了预热旋转,发出「滋滋滋」声,炮口对准了下方刚刚经历血战,还未来得及喘息的情报处队员。 林恩浩判断,这很有可能是刚才残敌呼叫过来支援的直升机,白磷弹攻击下的乌瓦罗夫,应该是没有机会呼救的。 「散开,找掩体!」林恩浩一边喊,一边扑向旁边一堆断裂的混凝土块后面o 几乎在他扑倒的瞬间,米—24的獠牙彻底张开。 「咚咚咚!!!」 12.7mm大口径机炮炮弹拉着刺眼的火线,飞速砸在别墅主楼的残骸上! 对方没什麽明确的目标,就是弹幕射击,形成火力网。 「啊啊啊——!」 「我的腿!」 「隐蔽,快隐蔽啊!!」 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名正在转移位置的陆士学员动作稍慢半拍,整个人瞬间被好几发大口径机炮弹击中,身体被撕扯开来。 另一名队员躲藏的断墙在重炮的持续轰击下轰然倒塌,将他半个身子埋在了下面,只留下一条手臂露在外面,无力地抽动了两下,便不动了。 「谁能打到它?」姜勇灿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出来。 大家几乎没有对空经验。 打移动中的空中目标,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儿。 只有一个人能干这活儿。 那就是林恩浩。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作为陆航团的一员,林恩浩不光会驾驶武装直升机,还要学会躲避敌人的防空武器。 对于速度丶角度的计算,不管攻防,林恩浩都烂熟于心。 不能让米24继续肆虐下去,必须干掉它! 米24武装直升机在俯冲攻击后的瞬间,会有一个短暂的,为了保持稳定而略显平飞的姿态,高度也会稍微降低一点— 就是这个机遇期! 「掩护我!」林恩浩对着对讲机咆哮一声,随后抓起一具at4发射筒,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完成了开保险丶装弹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半个身子,肩膀死死顶住at4的筒身。 那架庞大的「雌鹿」正完成了一轮俯冲扫射,机头微微抬起。 为了保持稳定和重新定位,mi24正以一个相对平缓的姿态,在离地面不足百米的低空,几乎正对着林恩浩这个方向飞来。 瞄准镜中的目标越来越近,林恩浩甚至能看到对面驾驶员的飞行头盔。 「去见s达令吧!」 林恩浩心中发出一声怒喝,所有对牺牲队友的痛惜,都灌注在这致命一击上> 第133章 要死在这里了吗? 第133章要死在这里了吗? 林恩浩屏住呼吸,手指扣下了扳机。 「呜——!!!」 火箭弹呼啸而出,喷吐着长长的尾焰,射向那架空中钢铁巨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现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划破夜空的火焰流星。 直升机的驾驶员显然发现了这道致命的轨迹,惊恐地试图拉起操纵杆规避。 但太晚了。 火箭弹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那枚84mm破甲火箭弹精准命中了「雌鹿」机体与主旋翼连接部的下方。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瞬间将直升机的下半部分吞噬。 机载武器弹药,发生了殉爆。 「吱嘎哐啷啷!!!」 金属扭曲断裂声在爆炸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米24主旋翼失去了动力,在惯性下不规则地旋转着,其中一片桨叶甩飞出去,旋转着狠狠砸进远处一栋燃烧的建筑,引发二次爆炸。 失去控制的直升机机身,冒着滚滚浓烟和火焰,歪歪扭扭地翻滚着,一头栽向别墅区外围一片尚未引燃的树林。 「轰!!」远比at4爆炸更猛烈十倍的地动山摇。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将周围的树木瞬间点燃,形成一片新的火海。 油箱二次殉爆的响声持续传来。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团在树林中熊熊燃烧的直升机残骸,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沾满血迹的脸庞,上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打————打掉了?」 「干掉了!恩浩哥把直升机干掉了!」 短暂的沉默后,近乎虚脱的呼喊声爆发出来。 队员们激动地拍打着掩体,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林恩浩将手中的筒子直接扔了,确认没有二次爆炸的危险后,才对着通讯器下令。 「姜勇灿,林小虎,组织人手,立刻搜索直升机残骸周边。」 「其他人,抢救伤员,动作要快!」 「文成东,带几个人去直升机坠毁点外围警戒。」 「葱城!」通讯器里传来下属一致的应答声。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天际开始透出一丝鱼肚白,才渐渐被扑灭。 ——————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烧无可烧后自然熄灭。 曾经的别墅区彻底沦为一片冒着浓烟的废墟。 疲惫不堪的队员们,在各自小组长的组织下,开始进行最为艰难的工作。 清理战场,清点伤亡,识别敌我。 林恩浩站在主楼前那片被双方重火力反覆轰击,又被直升机机炮重点照顾的开阔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忙碌的现场。 队员们小心翼翼地翻动一具具焦黑扭曲的尸体,寻找任何可以辨识身份的物件。 受过急救训练的队员临时担任医护兵,在废墟角落为伤员进行紧急包扎和止血,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精锐毛子。 敌人大约是五十人左右的规模,这点林恩浩心里有数。 己方一百五十人,三倍于敌人。 并且以逸待劳,设置各种陷阱圈套,才赢得这一战。 给敌人造成最大伤亡的,还是白磷和燃油的爆燃效果。 寄以厚望的at4,也只收尾阶段干掉一些残敌而已。 对方也有rpg—7火箭筒,这是林恩浩没有预料到的。 不依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百五十韩军,恐怕要让五十精锐毛子杀穿———— 就在林恩浩思绪万千的时候,姜勇灿走了过来。 他的左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的口子,草草包扎的绷带已经被血完全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姜勇灿的脸被烟熏得漆黑,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透着光。 他走到林恩浩身侧,声音沙哑:「恩浩哥,伤亡情况清点出来了————」 林恩浩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姜勇灿说下去。 姜勇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汇报。 「我军阵亡十人。」他停顿了一下,「其中包括陆士学员五人,情报处队员五人。」 姜勇灿念了一遍名字。 林恩浩纹丝不动,表情严肃。 姜勇灿继续汇报:「我方受伤三十人,其中重伤十二人。伤最重的,已经安排车辆送去医院。」 林恩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每一个阵亡名字背后,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他带来缅甸的———— 「敌人呢?」林恩浩冷冷问道「全歼敌人,没有俘虏!」姜勇灿带着恨意,「确认击毙信号旗」特种部队成员五十人,整队歼灭,一个都没跑掉!」 他指向那片被at4反覆蹂,又被大火彻底吞噬的别墅主楼区域,:「大部分都在里面,烧死的占了大半!」 「剩下的都被at4轰碎了!」 「还要加上那架直升机里的机组成员,应该是四人。 他靠近林恩浩一步,带着一丝馀悸:「白磷弹太狠了。」 「文成东带人想进去清点,根本下不去脚————」 「里面简直就是个熔炉,全黏在一起了。」 「只能靠焦尸和敌人的金属勋章数量确认。 苏军爱好佩戴勋章,这是传统。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苏勋宗。 「嗯。」林恩浩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声。 五十名苏联精锐特种兵的覆灭,一架武装直升机化为废铁,这是足以震动亚洲情报界的巨大战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幸存的队员们正默默地收敛着战友的遗体,用能找到的任何布料或雨衣覆盖住那些牺牲者的面容。 伤员的痛哼声不断传来。 疲惫丶悲伤丶麻木,以及一丝劫后馀生的茫然,写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 林恩浩迈开脚步,走向那片被收敛的阵亡者遗骸。 他在一具盖着染血迷彩服的遗体前停下。 迷彩服下,露出一只紧握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碎裂的手表。 他蹲下身,没有掀开覆盖物,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那只冰冷僵硬的手背。 林恩浩走向正在为一个重伤员按压止血的医护兵。 伤员是大腿动脉被机炮弹片切断的队员,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即使做了紧急压迫,鲜血还是不断从绷带边缘渗出。 「他怎麽样?」林恩浩的声音很平静。 医护兵满头大汗,声音带着绝望:「不行————长官,血快流干了,必须立刻送医————」 林恩浩转头,看着姜勇灿:「车呢?」 姜勇灿立刻回答:「附近能开的车已经全部开走了,一共是八部,里面运送的都是重伤员。林小虎已经去找其他车辆了。」 林恩浩俯下身,看了一眼伤员涣散的眼神。 他认出来了,是行动一组的崔成民,一个老兵油子,平时爱开玩笑,总嚷嚷着等任务结束回去娶老婆。 「坚持住,崔成民,」林恩浩的声音不大,「救护车马上就来,听到没有? 你相亲对象还在老家等你!」 崔成民嘴唇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恩浩站了起来,咬牙不再看伤员,转头对姜勇灿下达命令。 「学过医疗的留在这里,文成东留下,等待小虎回来以后,继续处理伤员。」 「你马上把还能继续战斗的召集起来,跟我走!」 姜勇灿立刻大声应道:「明白!」 很快,姜勇灿集合了还能战斗的五十多人。 其他轻伤员和体力严重透支的,只能留守。 林恩浩走到一处稍高的废墟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们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摆放的十具盖着的遗体。 「代价很惨重,十个兄弟把命丢在了这里,十多个兄弟重伤,这是血债!」 林恩浩的声音陡然拔高:「这血债,记在敌人头上,也记在那些躲在暗处算计我们的杂种头上!」 「葱城!」士兵们齐声高呼。 林恩浩敬礼示意:「葱城。」 「敌人以为派来最精锐的部队,派来武装直升机,就能把我们碾碎在这里?」 「就能阻止全卡卡访问仰光?」 「就能让大韩民国退缩?」 「我们用他们的尸体,用他们飞机的残骸告诉他们一敢来,就得死!」 「今天流的血,不会白流,牺牲兄弟的仇,我们记下了。 「这笔帐,我会带着你们,一笔一笔地跟那些杂碎算清楚!」 「从今天起,敌人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得发抖!」 「所有人,打起精神,现在我们要去支援赵斗彬上尉。」 「他那边只有五十人留守,缅布和北边的敌人应该正在攻击军营,立即出发!」 「葱城!」 林恩浩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带头跑了起来。 大家扛着火箭筒和各式武器,快速向外面跑去。 最近能搞到车辆的地方,起码还有两公里,只能徒步过去。 夜。 仰光,西郊兵营。 兵营外围,黑压压的人影在灌木丛和树林间汇集。 朴太元穿着一身作战服,身边站着缅布指挥官努卡多中校。 努卡多摸着手中ak—47的枪管,压低声音:「朴先生,时间差不多了。什麽时候进攻?弟兄们的手都痒得发烫了。」 他身后,是几百名缅布士兵。 朴太元身后也有数百名士兵。 军营周围没有居民区,所以近千名士兵在深夜聚集于此,并没有引起注意。 前提不能离军营警戒哨太近。 朴太元没有立刻回答努卡多的问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再等几分钟。」 「按照计划,别墅区那边,应该早就开打了。」 「我们这边,尽量晚一点动手。」 「为什麽?」努卡多不解地皱起眉头,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早点冲进去,杀光他们不就行了?咱们人数占绝对优势。」 朴太元转过头,目光看向努卡多。 「努卡多中校,晚一点动手,是为了不让军营里的人有机会向林恩浩通风报信。」 「一旦他们发出了信号————」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会打乱我们整个计划。」 「耐心点。」他舔了舔嘴唇,「估计,林恩浩现在已经是躺在别墅区的一具尸体了。」 「乌瓦罗夫中校的「信号旗」精锐对付他,绰绰有馀。」 努卡多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等待有些不耐烦,但也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扭过头,用缅语对身后的几名低级军官嘀咕了几句,大概是让他们约束好部队,别提前暴露了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又过了十分钟,朴太元猛地一挥手:「差不多了,信号弹!进攻!」 「咻——轰!」一枚暗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升空,随即炸开一片红光。 「冲啊——!」 「杀光他们——!」 第一波冲锋的,是缅布的军队。 他们坐着皮卡车开始冲锋。 朴太元看着这群战术素养极差的军人,不禁微微皱眉。 这种冲锋,实在太粗糙了。 不过,一点都不重要。 反正都是炮灰。 朴太元带来的部队,按计划是第二波进场。 这些缅布的军人,爱死不死,不关他的事。 反正负责军营外围警戒的也是缅甸政府军,菜鸡互啄,随他们去吧! 震耳欲聋的呐喊和爆豆般的枪声响起。 无数黑影从藏身处猛地窜出,向兵营发起了冲击。 子弹打在军营外围的铁丝网和沙袋工事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外围负责警戒的缅甸政府军士兵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零星的反击火力显得苍白无力。 「呃啊!」一名缅甸哨兵刚探出头,就被一串密集的子弹扫中,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袋上,没了声息。 另一个哨位上的机枪只响了几下就彻底哑火,操作手倒在血泊中。 朴太元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程度的抵抗在他意料之中。 兵营外围的缅甸卫兵很快就被这群如狼似虎的进攻者解决。 「撞开大门!」努卡多咆哮着,指挥手下。 「轰隆!」一辆改装过车头的皮卡车狠狠撞在军营的铁栅栏大门上。 大门轰然洞开。 「冲进去!」朴太元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在嘈杂的战场上传递。 潮水般的士兵涌入军营内部,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没有立刻出现。 军营内部显得有些空旷,除了似乎来自不同方向的冷枪还击,大部分区域死寂得可怕。 这种诡异的不抵抗,让冲锋在最前面的士兵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在人群里蔓延。 「怎麽回事?」努卡多冲到朴太元身边,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困惑,「人呢?都躲到老鼠洞里去了吗?」 他踹开一间观察哨的门,里面空空如也。 朴太元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赵斗彬不该这麽轻易放弃外围。 他按住通讯器,声音急促:「各小队注意,提高警惕,小心埋伏,别分散,向主楼压过去!」 进攻部队在短暂的停顿后,向军营核心区域那座水泥主楼涌去。 密集的子弹打在主楼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水泥碎屑。 就在他们逼近主楼不足五十米时,对方终于开火。 刹那间,主楼的所有门窗,射击孔,楼顶平台,同时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机枪,突击步枪,精准的点射———— 猝不及防的联军被打懵了,冲在最前面的人成片倒地。 「噗噗噗噗!」 枪声连成一片,中间还夹杂着大口径武器的轰鸣。 「呃啊—我的腿!」 「趴下,快趴下!」 「他们有重火力,找掩护!」 朴太元和努卡多被几个亲信死死按倒在地,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得他们藏身的皮卡车引擎盖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朴太元的脸颊被崩飞的碎石划破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迅速抬头观察,只见主楼的火力点布置得极其刁钻,交叉火力覆盖了所有进攻路线。 「该死!敌人把火力都集中在这里了!」朴太元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泥土飞溅。 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他的心在滴血,这是双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力量。 这麽大一批人,光潜入仰光,就花费了巨大的精力。 「撤,先撤回来,找掩护。」 努卡多双眼赤红,看着自己的士兵被收割,额头青筋暴跳:「朴大校,这样不行,我们损失太大了,你看」 他指着主楼东边一个相对独立的巨大仓库:「那里是武器库,情报不是说里面有大量美式反坦克火箭筒和弹药吗?」 「拿下它,用里面的重武器轰碎这栋楼。」 朴太元顺着努卡多的手指望去,脑中快速权衡:强攻主楼代价太大,武器库防御力量相对薄弱,一旦成功,里面的重武器足以瞬间改变战局。 根据李程栋的情报,武器库里面确实存放着林恩浩带来的大部分装备,包括那些要命的at4火箭筒。 「好!」朴太元当机立断「努卡多中校,你带人拿下武器库,拿到重武器后,立刻给我轰平主楼。」 「没问题!」努卡多眼中迸射杀意。 他立刻召集身边装备最好的两个连队,用缅语下达命令:「目标武器库,跟我冲!」 努卡多亲自带队,数百名缅布士兵放弃了正面进攻主楼,转而扑向侧翼的武器库。 与此同时,军营主楼。 「他们去武器库了。」主楼二层的一个射击孔后,赵斗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对方人数太多,大楼入口迟早顶不住。」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官喊道,他的手臂被流弹擦伤,正在汩汩冒血。 赵斗彬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群冲向武器库的身影。 牺牲了一些外围缅甸政府军士兵,制造出外围防守薄弱的假象。 主楼抵抗激烈,就是为了把急于抢夺重武器的敌人,引向武器库。 「开火,继续压制正面,别让他们太轻松!」 赵斗彬拿起通讯器,下达命令。 「武器库小组,你们抵抗一下就撤退,放敌人进去!」 「收到!」 武器库的守卫小组象徵性地抵抗了几分钟,很快就撤退了。 武器库铁门被手雷炸开。 「冲进去,快!」努卡多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黑洞洞的仓库。 缅布士兵们迅速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晃动间,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木箱和油布覆盖的装备。 「快,砸开箱子,找重武器筒!」努卡多兴奋地大喊,仿佛看到了凭藉这些美式重武器立下大功的画面。 士兵们用枪托,刺刀疯狂地砸撬那些木箱。 哐当! 哐当! 木材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头儿,!是m16a2,新枪!」 「这边,是子弹,成箱的5.56mm子弹!」 「防弹衣,好多啊!」 缅布士兵们兴奋大喊。 一开始找到的确实是价值不菲的常规武器弹药,士兵们更加狂热,争先恐后地奔向更深处。 「那些不重要,赶紧找重武器,特别是火箭筒!」努卡多大喊道。 他对这些兴趣不大,带着最心腹的几名军官,直奔仓库最里面。 那里堆放着几排体积更大,标记着特殊符号的箱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用英文和韩文标识的「at4」字样。 「就是这些,打开,快打开!」努卡多的声音有些变调,仿佛已经触摸到了发射筒。 几个士兵抢起大锤,狠狠砸向锁扣。 「哐!哐!哐!」 锁扣变形,断裂。 箱子被掀开。 手电光柱齐齐照射进去。 所有人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箱子内部空空如也! 只有一些用于填充和固定的泡沫塑料和木屑。 努卡多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几乎窒息。 「不—好——!」他撕心裂肺的大吼一声。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他「好」字出口的瞬间,仓库顶部几个隐蔽角落,小小的红色指示灯骤然亮起。 随即,一阵急促的「滴——滴——滴——」声,响彻仓库。 「炸弹啊——」有反应快的士兵绝望地尖叫。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从仓库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那不是一颗炸弹,而是一连串精确布置的,威力巨大的遥控炸弹。 火球猛地膨胀,瞬间吞噬了仓库内的一切。 灼热的气浪将离得近的人直接撕成碎片。 无数木箱,钢铁构件,武器零件在爆炸冲击波中被撕碎,抛向空中。 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爆炸瞬间引爆了仓库内作为诱饵存放的弹药一特别是那些堆积如山的步枪子弹和手雷,连锁殉爆发生了。 轰!轰!轰!————! 整个武器库,在这一刻变成了死亡熔炉。 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声比一声猛烈,一团团火球腾空而起,将仓库的屋顶彻底掀飞。 钢铁碎片,人体残肢,燃烧着的木块,向四周溅射。 冲天的烈焰映红了半边夜空,将整个军营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形成一根巨大的的黑色烟柱。 仓库内,包括努卡多中校在内的数百名缅布精锐士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在这毁天灭地的大爆炸和随之而来的恐怖殉爆中,要麽被瞬间气化,要麽被冲击波活活震死,要麽被横飞的钢铁碎片打成筛子,要麽被熊熊烈焰吞噬。 无人生还。 「努卡多!」兵营主楼外的朴太元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爆炸发生,整个人目瞪口呆。 爆炸的气浪即使隔了上百米,也推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努卡多,他重要的盟友,好几百人,就这麽没了? 连带着他梦想中的重武器———— 原本一个武器库而已,不应该同时涌入那麽多人进去。 但缅布的军人穷得叮当响,都想「夹带」点美械走,特别是防弹衣之类的东西,非常值钱。 对面似乎也算准了缅布军人军纪比较散漫,容易扎堆进来顺手牵羊。 外围还有一些缅布士兵,伤的伤,吓破胆的吓破胆,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啊——」朴太元发出一声咆哮,彻底失去了冷静。 「林恩浩,南方的狗崽子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他拿起通讯器,大声喊道:「所有人,听我命令,不计代价,给我强攻主楼!」 「重机枪!所有重机枪!给老子全力开火!压制!压制住他们的火力点!」 「冲锋,用手榴弹炸开缺口!」 「给我冲,后退者死!」 朴太元亲自拔出手枪,指向主楼,大声吼叫着。 「哒哒哒————」枪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子弹狠狠打在主楼的墙壁和射击孔上,一时间压制得主楼火力为之一滞。 逼近一些之后,bei方士兵开始投掷手榴弹。 轰!轰!轰! 爆炸声响起,主楼大门被炸开一个豁口,一处机枪火力点也被炸哑。 「缺口开了,跟我冲进去!」一名bei方军官狂吼。 「杀啊——」士兵们再次发起亡命的冲锋,涌向主楼大门和那个被炸开的缺□,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狂奔。 主楼内,赵斗彬的压力骤增。 敌人凭藉人数优势,形成的弹幕射击,让队员们抬不起头,手榴弹的轰击也让墙体出现裂痕。 他看着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脸色铁青,对着通讯器怒吼:「顶住大门,火力封锁缺口!」 激烈的战斗在主楼入口处爆发。 狭窄空间里,子弹横飞,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不断闪现。 情报处队员们依托着楼梯,掩体,房间,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冲进来的敌人不断倒下,鲜血在水泥地上流淌,很快就汇聚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水洼。 「手雷!」 「卧倒!」 轰! 「呃啊——」一名情报处队员被敌人手榴弹破片击中腹部,倒在地上痛苦抽搐。 「撑住!」旁边战友把他拖到掩体后。 「别管我,守住位置!」受伤的队员咬着牙,把弹匣塞给战友。 朴太元的人付出了很大代价,尸体几乎堆成了小山。 但凭藉人数优势,他们最终还是一寸寸挤了进来,逐步控制了主楼的一层大厅。 「长官,一层守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火力太猛!」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斗彬看着一楼队员们在步步后退,心沉到了谷底。 他早就预料到主楼守不住,但没想到对方疯狂起来如此不惜命。 赵斗彬猛地一咬牙:「按计划转移,所有人放弃一层,撤!」 「撤入地下通道,启动第二道防线!」他对着通讯器大吼。 幸存的队员们且战且退,交替掩护着,通过几个隐蔽的通道口,迅速向主楼深处的地下工事撤退。 「追,别让他们跑了!」朴太元发现了对方有撤退迹象,更加疯狂地追击。 「轰!轰!」几声爆炸在通道响起,掀起一片尘土和碎屑,暂时阻挡了追兵。 当朴太元带着人踏着地上的血泊和尸体,终于控制主楼一层时,只看到一片狼藉。 「报告,他们撤到地下去了,通道口在那里!」一名手下指着一条通向地下的混凝土阶梯。 朴太元走到通道口,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面黑漆漆的,他用手电向下照去,只看到一截台阶,深不可测。 「追,给我追下去,一个不留!」朴太元下令,他要赶尽杀绝。 然而,地下通道的战斗,比地面更加残酷。 狭窄的空间极大地限制了进攻方的人数优势,反而成了防守方的绞肉机。 通道曲折,布满了各种临时搭建的掩体和陷阱。 「小心脚下!」 「啊——有绊雷!」 轰! 「噗噗噗噗————」黑暗中,防守方的交叉火力异常精准,子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 手电光成了暴露位置的靶子,最先拿着手电冲下去的几个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太黑了,看不清楚!」 「他们有夜视仪!」有人惊恐地喊道。 「用手榴弹,往里面灌手雷!」 「不行,通道太窄,会炸到我们自己人!」 拉锯战在地下通道展开。 朴太元的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几条甚至十几条生命的代价。 狭窄的通道里很快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几乎无法下脚。 「大校,这样不行!」朴太元的一名心腹小头目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手下,红着眼睛嘶吼,「这根本就是在送死,每前进几米,就要死一帮同志。 「这地下室就是个无底洞,他们在里面布置了不知道多少火力点!」 朴太元此刻也在地下通道入口附近,听着里面传来的密集枪声和不断传出的伤亡报告,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低估了这地下工事的坚固程度,更低估了赵斗彬的狠辣。 这些韩军守卫,爆发的战斗力惊人。 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他心在滴血,这些士兵是他安身立命的资本。 损失太大的话,即使全歼这股韩军,他回去也没好果子吃。 「停,都停下!」朴太元猛地一挥手,「全都给我撤出来!」 进攻的士兵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着伤员从狭窄的通道里退了出来,一个个惊魂未定。 朴太元看着满地的伤员和尸体,眉头紧锁。 硬攻不行———— 那就用更狠的。 他猛地转身,冷声说道:「想躲在老鼠洞里当乌龟?好,让你们当个够!」 他转身对通信兵吼道:「执行最终方案,把车开过来,快!」 几辆停在主楼外,一直未参与强攻的皮卡车,迅速开到了主楼大门前。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从车斗里搬下几个用油布包裹着的,直径接近一米的巨大金属罐,罐体上没有任何标识。 操作这些罐子的士兵与其他士兵明显不同,他们穿着厚重的的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和橡胶手套,动作干分谨慎。 进攻士兵看着那些神秘罐体,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惧,纷纷后退。 朴太元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早就通过李程栋的情报,知道这个军营的核心位置有一个坚固的地下工事,普通的爆炸根本难以摧毁。 为此,他准备了这份「大礼」——压缩储存的液体氯气。 液氯广泛用于工业生产,朴太元通过缅布的人,搞了一些来。 在缅甸也搞不到其他高级毒气,也就这玩意比较方便弄到手。 这种东西,能不用就不用,传出去国际观瞻太差。 好在这不是两国正面战场交火,属于情报部门干仗。 既然是情报部门之间的战斗,那无所不用其极,即使使用毒气,也无所谓了o 「快点,把罐子抬到地下室入口!」朴太元一边戴上防毒面具,一边催促着。 穿着臃肿防化服的士兵们,两人一组,费力地将毒气罐抬到地下室通道入口处。 其他人全部撤走,只有戴防毒面具的人还在现场。 朴太元检查了一番自己的防毒面具,随后亲自上前,看着那黑黝黝的地道洞□。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其中一个罐体的阀门。 嗤—! 一股带着奇异甜腥味的淡黄色气体,顺着台阶,缓缓向下蔓延。 气体密度比空气大,贴着地面,向通道深处渗透。 「再拧开一个,确保量足够!」朴太元下令。 嗤—! 第二股毒气加入了进去。 两名操作完的防化兵迅速后退。 「把入口给我堵上,别让气体漏出来!」朴太元指着旁边散落的沙袋丶碎石和废弃家具吼道。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用各种杂物将通道口死死封堵住,只留下很小的缝隙让毒气持续灌入。 做完这一切,朴太元带着所有人退到了上风口的开阔地带,远远地看着那个被堵死的入口。 「好好享受吧,这比子弹痛快多了,等解决了你们,我再去找林恩浩的骨头渣子!」 地下通道内部。 赵斗彬和剩馀的情报处队员,退守到了最底层的一个储藏室。 这里地势最低,是最后的堡垒。 伤员们躺在地上,呻吟声不断。 「长官,敌人似乎停止进攻了?」一名队员贴着通道壁倾听了片刻,有些疑惑。 赵斗彬也察觉到了异常。 刚才外面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突然平息了? 这绝不寻常。 朴太元绝不会善罢甘休。 ———— 就在这时,一名守在通风口附近的士兵突然耸了耸鼻子,脸色骤变:「什麽味道?刺激性气体?」 赵斗彬心头猛地一跳。 「毒气?!」他失声叫了出来。 「快检查所有通风管道,用湿布堵住所有缝隙!」赵斗彬瞬间明白了敌人停止进攻的原因。 竟然使用毒气。 这完全超出了林恩浩和赵斗彬的防御计划。 毒气是战场上禁止使用的攻击方式。 即使仗打赢了,负面影响也远超战争本身。 一句话,不划算,容易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缅甸方面并没有准备化学武器和防具,保安司也没有从韩国带防毒面具来。 即使林恩浩在别墅区使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只是白磷弹,物理武器而已。 此刻,队员们也反应过来,惊恐的情绪快速蔓延。 「快,把门缝都堵死!」 「找水,浸湿衣服,毛巾,快!」 「快堵住!」 储藏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队员们寻找一切能堵住缝隙的东西。 有人撕下自己的衣服,有人脱下外套,冲向角落里一个储水的大塑料桶,拼命地把布料浸湿。 虽然储藏室有其他通风管道,但主通道不可能完全堵死,只能延缓毒气蔓延速度。 那个大塑料桶里的水迅速被消耗,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黄绿色的刺激性气体,正从通道从门缝下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气味越来越明显。 「咳咳————咳————」一名靠门口最近的队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开始发红,流泪,紧接着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扶着墙,身体开始打晃。 旁边战友想去扶他。 「把他拖回来!」赵斗彬大声喝道,这毒气的发作速度太快了。 「快,湿布捂住口鼻,靠后到通风管附近!」 更多的队员开始出现症状。 咳嗽声,乾呕声此起彼伏。 氯气对眼睛和呼吸道的损伤是最直接的。 大家开始流泪,有人呼吸困难,胸口剧烈起伏。 「咳咳————堵————堵不住啊,味道越来越浓了!」负责堵门缝的队员绝望大喊,他自己也开始剧烈咳嗽,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 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空气污浊。 渗入的毒气正在快速积累。 水桶里的水很快被用光了。 湿布捂久了也会失效,而且根本无法完全隔绝毒气。 死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临。 赵斗彬看到了队员们眼中的痛苦,无助和逐渐涣散的光芒。 难道———— 要死在这里了吗? > 第134章 这是美军的官方认证 第134章这是美军的官方认证 军营外。 公路方向,临时拼凑的车队直扑兵营大门。 那是林恩浩「徵用」的轿车丶卡车和面包车。 缅甸本地的军警力量被缅布的人袭击,自顾不暇。 为首一辆引擎盖凹陷的皮卡车上,林恩浩坐在副驾驶内。 车队冲进军营之后,大批情报处特战队员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时间枪声大作。 「散开,清场!」林恩浩下达命令。 主楼前的敌人显然被这突袭打懵了,没能第一时间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型。 几乎同时,一股强烈刺激性的气味,钻进了林恩浩的鼻腔。 「氯气?」林恩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倒退好几步。 少量氯气还不至于让人中毒,但也非常不舒服。 「妈的,他们用了毒气!」 林恩浩确实没有准备防毒面具。 毒气攻击早就被国际社会明令禁止,连林恩浩也不愿意使用。 就算以后要用,也必须嫁祸给第三方。 林恩浩将来是要办大事的人,名声很重要,自然要爱惜羽毛。 敌我斗争那是立场问题,用化武那是人和畜生的问题。 别墅区战斗,也只是用了白磷弹而已,那属于物理攻击。 化学武器袭击,自绝于文明社会啊! 没想到这帮人这麽没下限。 其实这是给己方递刀,对面用这玩意,纯属丢大分。 」at4—!!!」 林恩浩指着主楼前的敌人集群:「主楼前所有活动目标,自由开火,给我轰,一个不留!!」 「明白!」回应他的是一片饱含杀意的怒吼。 车厢里,道路上,所有手持at4的队员全部开始击发准备。 无论是情报处精锐,还是刚刚从别墅区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陆士学员,大家眼神都变得赤红。 他们早已在颠簸的路上完成了各种准备工作,发射筒全都扛在肩上。 林恩浩的命令,就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嗤—! 嗤——! 嗤—! 喷发声瞬间连成一片。 几十道火焰长龙,狠狠砸向那片慌乱的敌人。 「开火!」一名脸上还带着血迹的陆士学员,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 「宰了这帮狗娘养的!」 轰!轰!轰! 爆炸。 接连不断的爆炸。 at4火箭弹恐怖的威力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一个接一个地腾空而起,瞬间将的军营映照得如同白昼。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高速旋转的致命破片,疯狂地切割着范围内的所有生命。 一辆试图掉头逃窜的敌军皮卡车被爆炸的气浪直接掀翻,油箱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更大的火球,零件和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 人影在火光中断裂,粉碎,抛飞,化为焦黑的残肢。 「敌袭,是林恩浩,他来了!」 侥幸没有被第一波火箭弹直接命中的对方士兵,眼神中全是难以置信。 「苏军的信号旗」呢?他们怎麽可能放他出来?被灭了吗?不可能,不可能啊!!」朴太元的思维已经完全被这噩梦般的场景搅乱。 「快跑啊,是火箭筒,好多,太多了!」一个幸存者抱着被弹片削掉一块的头皮,连滚带爬地试图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救命,我不想死!」有人被爆炸震得耳鼻流血,瘫软在地。 「反击,找掩体反击!」朴太元嘶吼着,试图组织起抵抗。 枪声刚响了几下,就被下一轮呼啸而至的火箭弹爆炸声彻底淹没。 「继续,不要停!」林恩浩的从皮卡车后斗里,单手抄起一具at4火箭筒,扛在肩上。 「掩护!」姜勇灿的吼声从旁边一辆卡车后响起,他手中的m60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压制着几个试图从侧面向林恩浩射击的敌人。 轰! 林恩浩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撞在有敌人士兵躲藏的主楼门口沙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沙袋被炸得四处飞散。 爆炸的冲击波也撼动了大门结构,顶部的灰尘落下。 林恩浩带人冲了进去。 进入主楼之后,敌人尸体上有防毒面具。 林恩浩做了个手势,所有进入大楼的队员,全部取下防毒面具给自个几戴上o 没有搞到防毒面具的队员,则是退到楼外剿灭残敌。 经过重火力型地,敌军基本已经没有活口。 通道深处。 「有毒气罐!」一名陆士学员眼尖,指着地下室入口附近,仍在不断喷涌着黄绿色气体的金属罐体,失声惊叫。 林恩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几个罐子。 就是这些肮脏的东西,在向他的兄弟喷洒毒雾。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可饶恕! 「所有火箭筒,目标那些毒气罐!」 「轰成渣!」林恩浩说话的同时,接过队员递过来的一部火箭筒,迅速瞄准o 嗖—! 轰隆!!! 他再次扣动扳机。 火箭弹命中了一个正在喷吐黄绿色毒气的金属罐体。 一声爆炸响起。 纯氯气本身不可燃,但具有强氧化性,可助燃其他物质。 多数可燃物,如木材丶布料这些能在氯气中剧烈燃烧,类似在氧气中的燃烧现象。 一团黄绿色火焰猛地爆发出来,急剧膨胀升腾。 大家撤到了安全位置,必须等燃烧消耗掉所有氯气才行。 「打,轰碎它们!」 「为了兄弟报仇,杀光这帮畜生!」 「给我打!」 队员们彻底杀红了眼,剩馀的at4再次发威,火箭弹雨点般砸向那片被火海与毒云笼罩的区域。 轰!轰!轰! 更大的爆炸接连发生。 墙体已经坍塌,主楼早就被炸得千疮百孔。 主楼是大平房,倒也不用担心高层垮塌带来的伤害。 「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林恩浩看到氯气在剧烈燃烧中被大量消耗,但扩散开来的毒云依旧致命。 「上风口,快,去那边高地!」他指着军营一侧相对较高的土坡方向。 几十名队员迅速放弃了攻击位置,转身向着林恩浩指示的高地狂奔。 一些跑得稍慢的队员,不可避免地被边缘的毒气扫过。 「咳!咳咳咳——!」吸入毒气的队员立刻感到喉咙和气管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入,眼睛也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烧感,泪水涌出。 「快,拉住他,捂住口鼻!」旁边的战友伸手,架起中毒的同伴,拼命向坡顶拖拽。 「找湿布!」林恩浩一边向上风口疾跑,一边提醒。 防毒面具不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终于,风势越来越大。 最后几缕被消耗殆尽。 地面上一片狼藉。 烧焦的残骸,爆炸留下的大坑,还有零星未灭的小火苗在啪作响。 「姜勇灿!」 「到!」姜勇灿立刻挺直身体。 「你带人警戒外围,给我仔细搜,发现任何可疑活动目标,格杀勿论!」 在此之前,已经抓了三名对面的俘虏。 林恩浩的意思,除了这三人之外,不要任何活口。 「明白!」姜勇灿迅速点了一队情报处老兵,开始搜索战场。 「有防毒面具的,」林恩浩的目光冰冷,「跟我下去救人!」 林恩浩第一个冲向那个被炸开的地下室入口。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地下通道的黑暗。 光束所及之处,景象触目惊心。 墙壁和地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喷溅状血迹,凝固成深褐色的血泊随处可见。 弹孔密密麻麻地遍布墙壁,水泥碎屑和弹头散落一地。 通道里散落着破损的武器,甚至还有残破的肢体。 林小虎带人进入地下通道,林恩浩走在中间。 「赵斗彬!」林恩浩的吼声在通道里炸开。 他右手端着m16a2自动步枪,左手的手电光柱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呃————这————这里————」 「救————命——」 深处的黑暗中,传来几声回应。 手电光线扫向声音来源,通道尽头一间半掩着铁门的储藏室。 光柱探入,里面的景象让所有跟进来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赵斗彬瘫靠在储藏室墙角,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嘴唇乌紫。 他的胸前作战服上,沾满了暗色的呕吐物,散发出酸腐的气味。 在他身边,蜷缩着几名同样中毒的情报处队员。 一个队员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吐白沫,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声。 另一个队员眼神涣散,目光呆滞空。 还有一人似乎想挣扎着爬起来,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是我们的人!」一个中毒稍轻,还勉强保持着意识的队员,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 林恩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两步并作一步,扑进了狭小的储藏室。 「撑住,都给我撑住!」他冲到赵斗彬身边,手指迅速探向他的颈动脉,感受到搏动,心头才稍稍一松。 可看到赵斗彬那可怕的脸色和乌紫的嘴唇,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立刻往外撤,快!」他回头对着通道里的队员厉声命令,同时托起赵斗彬的头颈。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人一组,抬起或搀扶起中毒的战友。 大家动作尽可能地轻,但中毒者身体的痉挛,还是让搬运变得异常困难。 最后一名伤员被抬出地下室。 林恩浩立刻大吼:「车呢?能动的车都给我开过来,马上!」 留在高地上负责警戒和清理车辆的队员,迅速将几辆损伤较轻的卡车和面包车开了过来。 「小心点,轻放!」 「这辆放两个,不能再多了!」 「快,抬上去,注意他的头!」 队员们七手八脚,却又尽量控制着力道。 昏迷的,抽搐的,痛苦呻吟的伤员们,一一抬上车厢。 「去医院,用最快的速度!」林恩浩对着每一辆车的司机吼道。 「是!」司机们猛踩油门。 满载伤员的车辆,迅速朝着仰光城区的方向冲去。 林恩浩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黑暗中,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小虎,你带三名俘虏去找包连长,一切按计划行事。」林恩浩吩咐道。 「明白,恩浩哥!」林小虎带人押着三名俘虏,跳上了一辆皮卡车。 很快,皮卡车也开出军营。 林恩浩眼睛扫向这片狼藉的战场,下达命令:「清理战场,找到朴太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葱城!」下属齐声应道。 找到敌人指挥官尸体,自然是请功最重要的一环。 先前通过包有祥的情报,林恩浩已经知道对面带队的是大校朴太元。 大校约等于韩军准将军衔,级别相当高了。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林恩浩知道,肯定是被「骚扰攻击」后的缅军来了。 这些缅军被少量缅布军队牵制,黑灯瞎火打了大半夜,这才姗姗来迟。 成队的缅军吉普车和运兵卡车,终于进入军营。 「砰!」为首吉普的车门打开。 缅甸国防部情报局少将巴温下车,他第一步踏出,就踩在一个尚在袅袅冒烟的弹坑边缘。 泥浆混合着暗红的血水,「啪」地一声溅起,沾在了他的军裤下摆上。 巴温少将身后,潮水般的缅军士兵涌了进来。 消防车鸣也紧随其后驶入军营,开始灭火。 「林处长!」巴温有些着急,毕竟出了这麽大的事情。 他一把扯开被汗水浸透的军服领口,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地狱般的景象撞入他的瞳孔。 燃烧的残骸,散落的尸块,焦黑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化学品的恶臭。 「我们来迟了!」巴温一脸愤怒,「缅布那帮人们玩阴的,同时袭击了三个兵营,还有北边的通讯枢纽。」 「整个仰光现在乱成一锅粥!大部队现在还在城里清剿放冷枪的杂碎,我带来的是应急部队。」 林恩浩看了一眼对方的「应急部队」,确实戴着跟普通缅军不一样的肩章。 「将军,」林恩浩深吸一口气,「这次敌人是有备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员,「敌人还使用了工业氯气,这是要上国际新闻的。」 林恩浩指了指废墟中残存的那些氯气罐子。 巴温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提醒他,这次事件能搞一个大新闻,顺便也可以把「防御不力」的大锅甩出去。 氯气很早就被认定为「化学武器」,禁止交战双方使用。 下毒这种下三滥手段,情报界常用。 缅布他们搞「化学武器袭击」,不管各自立场如何,这就是犯了众怒。 所有人只会抓着「化学武器」这一点来大做文章。 只要说成是缅布组织的,就可以无视这一点。 林恩浩看着巴温将军连连变化的脸色,心知对方已经领会到了「精髓」。 这次事情搞得太大了。 在另一国首都,三个国家的军队,人脑子打出狗脑子,这让「地主」很难堪。 这什麽政府啊? 成了别国军队交战的背景板? 缅甸方面也很难处理。 把事件往缅布使用化学武器上靠,就可以转移视线。 缅甸民众不会骂政府,只会骂对方。 巴温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问道:「你们伤亡————多少?」 林恩浩淡淡说道:「还在统计,阵亡应该不超过二十人。受伤比较多,已经送去医院了。」 「具体还要等医院方面的消息。」 他顿了顿,狼狠踢开脚边一个扭曲变形的ak47枪把—一这枪已经解体了。 「别墅区那边,kgb带队的「信号旗」五十人全灭。」 「军营这边敌人的伤亡规模更大,五百以上。」 从武器库被炸毁的那一刻起,就有不少缅布士兵直接跑路了。 当林恩浩的援军杀进军营之后,对面士兵也逃走了一小部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兵力不足,打不成围歼战。 无论如何,现场敌人阵亡不会少。 只是很多尸体已经碳化,能拼接出的尸体,肯定没有这麽多。 「嘶————」巴温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点什麽,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就在这时,一支规模更大的车队,碾过营门的残骸,驶入现场。 当先的轿车一个急刹,尚未停稳,车门打开。 缅甸陆军中将苏拿督跳下车来。 他是缅甸军中真正握有实权的巨头,也是总统的头号心腹大将。 苏拿督无视了周围所有向他立正敬礼的士兵,目光直接锁定了这片战场最核心的区域。 那片被火箭弹反覆蹂的军营主楼。 巴温少将快步跑到苏拿督中将面前,啪地立正敬礼。 林恩浩也向对方走了过去。 苏拿督的目光从废墟上移开,落在巴温身上:「情况怎麽样?」 巴温立刻回答:「报告中将,初步统计,围攻兵营的缅布军及不明武装分子,当场阵亡人数超过五百。」 对那边的军人,他使用「不明武装分子」的称呼。 「这边的尸体大部分集中武器库和主楼前,两处设施已经全毁。」 顿了一顿,巴温接着说道:「别墅区方向,林恩浩中校所部全歼了苏联信号旗」特种部队,一共有五十馀人,连同克钦军的一架米—24武装直升机机组四人,无一逃脱。」 「我方伤亡人数还在核实,估计接近三百人。」 他说的「我方」自然是缅军守卫部队。 别墅区和军营两处地方,缅军都是挨了对方最开始的那一波「袭击」,伤亡大也算说得过去。 毕竟是被偷袭。 「友邦伤亡情况呢?」苏拿督皱着眉头问道。 巴温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韩国方面目前确认阵亡————不超过二十人,但伤者众多,大部分是氯气中毒和爆炸冲击伤,约三十人重伤,其馀轻伤员已初步处置。」 「所有伤员,已紧急送往仰光总医院集中救治。」 他们用的缅语交流,林恩浩听不懂。 苏拿督一脸不可思议之色,好半响之后,才恢复正常。 「林恩浩中校!」苏拿督换了英语,「巴温告诉我,你和你的人,用两百人不到的兵力,硬生生吃掉了五十名信号旗」精锐。」 「还在这里,」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片被火箭弹犁过的战场,「把数百名敌人,全部歼灭!」 林恩浩听着对方的夸赞,脑子很清醒。 「将军,当务之急是善后。」 「战场需要彻底清理,证据需要固定,尤其是氯气攻击的证据。」 「我们的伤员需要最好的治疗。我的部下,很多人伤势很重。」 苏拿督眼中的激赏之色更浓,在林恩浩肩膀上拍了两下:「好,我马上安排」 他猛地转身,对着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巴温厉声道:「巴温!」 「在,将军!」巴温一个激灵,挺直身体。 「听到了吗?按林恩浩中校说的做!」 「调派你最得力的人手,接管战场,每一具敌方尸体,每一件武器残骸,尤其是那些毒气罐的碎片,都要拍照丶编号丶封存。」 「这些是铁证,谁敢马虎,军法从事!」 「通知仰光总医院,腾出最好的病房,集中最好的医生和药品迎接韩国伤员,他们必须得到最高规格的救治。」 「费用,国防部全权负责。」 「封锁消息,在总统府正式发布新闻稿之前,关于战斗细节,尤其是苏联人和毒气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出去,」他眼中寒芒一闪,「我扒了他的皮!」 「是,将军,保证完成任务!」巴温大声应道,立刻转身去部署。 苏拿督再次看向林恩浩,语气缓和了一些:「林恩浩中校,我安排车队送你和你的人去仰光总医院。」 「谢谢将军!」林恩浩再敬礼。 苏拿督迅速回礼。 很快,几辆军用吉普和一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开了过来。 苏拿督的副官跳下吉普,对林恩浩点头示意:「林处长,请上车,医院那边已经通知好了。」 林恩浩对姜勇灿丶林小虎一挥手:「跟我走,去医院!」 情报处队员们,包括那些仅受轻伤的陆士学员,迅速行动起来,相互搀扶着爬上了卡车和吉普车。 车队卷起一路烟尘,驶离这片炼狱般的战场。 仰光总医院。 走廊里光线昏暗,挤满了人。 缠着渗血绷带的缅甸士兵躺在担架上痛苦呻吟,护士们脚步匆匆,托盘里堆着染血的纱布和器械,医生沙哑的喊叫声在各个病房门口此起彼伏。 吉普车在医院主楼前急刹停下。 林恩浩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身后的队员们也迅速下车集结。 医院内部通道的双开门被推开,一名挂着少校军衔的缅军军官迎了出来。 仰光总医院有好几个大门,普通病人走正门,达官贵人走内部通道。 眼前这道门就是内部大门,直通住院部。 军官看到林恩浩,立刻敬礼:「林恩浩中校?我是昂季少校,负责协调贵部伤员救治。」 「请跟我来,你们的人都在住院部三楼,我们专门腾出了一片区域。」 林恩浩点点头,没有寒暄,跟着昂季少校穿过嘈杂混乱的一楼大厅,走上楼梯。 三楼东侧的走廊明显安静了许多,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缅军士兵警戒。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很浓,但依旧掩盖不住一股淡淡的的刺鼻气味。 那是衣服沾染氯气的特殊气味。 伤员已经全部换了医院的病服,可总有些气味挥之不去。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开着。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房间。 大部分病床上都躺着他的部下,很多人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口起伏着,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轻伤员们或坐或靠在墙边,手臂丶腿上缠着绷带。 看到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入口,原本死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处长!」 「恩浩哥!」 「长官来了!」 呼唤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一些还能动弹的轻伤员挣扎着想站起来。 「都别动!」林恩浩的声音不高,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他快步走进大病房,目光扫过一张张病床。 姜勇灿和林小虎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看到了在别墅区被「信号旗」狙击手击中,侥幸活下来的情报处老队员。 还有到了几个在别墅区被「雌鹿」直升机扫射击中腿部的陆士学员———— 林恩浩的脚步在一处病床前停下。 床上躺着的正是赵斗彬。 他的情况看起来比其他人稍好,但也戴着氧气面罩,嘴唇有些发绀。 林恩浩立刻俯下身,大声说道:「斗彬,你们做得很好。」 这话也是对病房里所有竖起耳朵听着的伤员说的。 「kgb的乌瓦罗夫和他的信号旗」特种部队,在别墅区被我们全歼,一个没跑。 「兵营守住了,朴太元和缅布的主力也基本全歼。」 「是你们在地下室拖住了敌人,耗尽了他们的锐气,才给了我们反包围的机会。」 「兄弟们流的血,不会白流。这笔帐,我们记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里每一张脸:「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医生,把伤养好!这是命令!」 「我林恩浩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会把你们活着带回家,一个都不能少!」 掷地有声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 一众伤员齐声应道:「明白!」 「长官放心!」 「葱城!」 林恩浩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出这间病房,走向下一个房间。 他依次走过每一个安置了情报处伤员的病房。 当最后查看完所有伤员,确认重伤员都在接受专业救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林恩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仰光灰蒙蒙的黎明。 「小虎!」 一直紧随其后的林小虎立刻上前一步:「在,恩浩哥!」 林恩浩转过身:「立刻联系家里,报告我们这里的情况,尤其是重伤员的数量和伤情。」 「告诉本部,仰光的医疗条件有限,部分重伤员尤其是氯气深度中毒和严重爆炸伤人员,必须立刻送回国!」 「我要一架大型军用运输机,携带足够的医疗设备和急救药品,配备最精干的战场急救医疗队,以最快速度,直飞仰光!」 确认人员伤势之后,林恩浩才能向上级报告。 目前看来伤员情况还算可控。 「明白,恩浩哥,我马上去办!」林小虎立刻挺直身体,转身就冲向走廊另一头。 首尔,参谋本部作战指挥中心。 众多军官围在大型会议桌前,面色凝重。 足以抵御重型钻地炸弹的合金防爆门,在液压系统驱动下,向两侧滑开。 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停顿,快步走进指挥中心。 玄治成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落在参谋次长都锡澈身上。 「都锡澈中将,」他没有任何多馀的词,直接开门见山,「我要知道仰光发生了什麽!」 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猛地弹起身,开口道:「总长,我们刚刚接到保安司情报处的报告一」 「仰光时间,今天凌晨,对面的朴太元大校,纠集缅布反政府武装对保安司情报处的林恩浩中校所部发动袭击!」 ————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敌人中还有kgb远东行动局直属的信号旗」特种作战小队。」 「敌人的总兵力超过一千人!」 「嘶——!」 指挥大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 一众军官只感到头皮发麻。 大家都知道,林恩浩只带了两百人前去。 面对五倍敌人,还包括苏联的特战精锐,可以说九死一生。 都锡澈之前一直扣住最新战报,没有向大家透露。 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 在座各位都是乐色.jpg 他在意的,一人而已。 那就是顶头上司,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 先前林恩浩找都锡澈要进入陆士的推荐信,他已经隐隐将林视为自己这一边的人马了。 那当然要在对头玄治成上将面前,狼狠露脸才行。 也让现场那些骑墙派看看,他都锡澈次长的实力———— 「林恩浩中校,」都锡澈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在仰光仅率领二百人的部队,正面迎战由kgb远东局行动负责人乌瓦罗夫亲自指挥的信号旗」精锐!」 「激战整整两个小时!」 都锡澈猛地停顿,随后大声说道:「最新战果已经确认!」 「林恩浩带队全歼苏联信号旗」小队,击毙乌瓦罗夫,摧毁敌方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一架!」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脸上都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整个指挥大厅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坐在前排的谋,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 「全歼苏军信号旗」特战精锐?」一名参谋本部本部上校失神地喃喃自语,「那是苏联克格勃的王牌尖刀啊!」 都锡澈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这惊天战果的时间。 「这还不止!」都锡澈接着说道,「林恩浩的下属赵斗彬上尉,率领五十名人固守营地核心区域。」 「他遭到北傀朴太元主力及缅布武装近千人的围攻。」 「敌方甚至使用了——」他深吸一口气,恨恨说道,「毒气!」 这个词有如重磅炸弹。 众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似乎那些无形的毒气已经弥漫到了这里。 「就在赵斗彬上尉危在旦夕之时,」都锡澈的声音激昂起来,「林恩浩中校率馀部,以临时徵用的民用车辆,组成快速突击队,紧急驰援!」 军官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惨烈的景象。 燃烧的车辆撞开营门,车窗里,火箭筒管探出,喷射出毁灭的火焰———— 「林恩浩部以重火力覆盖打击敌人,歼灭大部分敌人,当场击毙主要目标朴太元大校!」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果断摧毁了毒气源!」 「最终成功救出被困于地下工事的部下!」 「此役,我军在缅甸投入作战人员总计两百零二人。」 「面对五倍以上之敌,且包含苏军最顶尖的特种作战力量。」 「最终战果为,击毙敌核心指挥朴太元大校,kgb远东行动负责人乌瓦罗夫,歼灭敌精锐武装人员逾五百人,击溃敌军数百!」 「自身—」他停顿了,声音沉了下去,「阵亡二十馀人,重伤三十馀人。」 有些重伤员能不能活命,还不好说。 轻伤是否恶化成重伤,也不好说。 只能说约数。 指挥中心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即,大厅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轰」地一声彻底沸腾! 「两百对一千?!带着一群刚从军校出来的菜鸟?!」 「干掉了五十个「信号旗」?」 「林恩浩这麽猛吗?」 「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at4!at4!」后勤装备部的一位上校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是警备司令部批给的林恩浩中校的那批美制at4 火箭筒,太给力了!」 议论声,惊叹声,拍桌子的巨响混杂在一起,指挥大厅瞬间变成了喧闹的战场。 军官们仿佛忘记了最高长官的存在,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狂喜之中。 有人激动地来回踱步,有人和同僚争论战术细节的可能性,有人则沉默着,反覆咀嚼着那惊人的伤亡比和辉煌的战果,眼神复杂。 玄治成上将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把林恩浩这小子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目前看起来林恩浩和都锡澈走得近,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副官的惊呼声。 「总长!」 值班副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踉跄着冲到玄治成身边。 他甚至来不及立正敬礼,大声喊道:「报告总长,驻韩美军司令部的史密斯上校,带着一个情报小组,已经到外面的接待室了!」 「他要求立刻获取我方仰光行动的全部战报信息。」 「包括战术细节丶人员名单丶装备清单丶战场评估————」 史密斯上校就是之前在板门店对峙第一线的美军指挥官。 上次马德洛夫叛逃事件让他受到五角大楼的嘉奖,虽然军衔没动,却升职调动到了首尔龙山基地。 指挥中心所有的声音全部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玄治成身上。 驻韩美军的嗅觉,灵敏得超乎想像,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没准就是韩军内部人员告诉人家的。 这也不稀奇。 在美国人面前,参谋本部没有秘密可言。 正常情况下,驻韩美军对韩军内部事务没有任何兴趣。 明显是因为这次的仰光战斗,牵扯到了苏联人———— 这是美军的官方认证啊! 近年来,美国人都没干掉这麽多苏联人一「都次长——」玄治成开口了,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都锡澈立刻敬礼:「是,总长!」 玄治成下达命令:「你马上联系上林恩浩,草拟一份专业的作战报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将林恩浩中校在整个行动中,尤其是在东郊别墅防御战中的具体战术指挥细节写清楚。」 「包括兵力部署丶火力配置丶临场应变。」 「全歼苏军信号旗」特种作战小队的完整战斗过程,每个阶段,每个节点都详细记录。」 顿了一顿,玄治成深吸一口气:「军营那边击毙朴太元部的过程也要记录,重点是对方使用化学武器攻击的证据。」 「是,总长!」都锡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回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麽激动过了。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次向傲慢的山姆大叔展示韩国军人铁血与力量的绝佳机会。 玄治成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都锡澈脸上。 他似乎在思索什麽。 片刻后,玄治成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还有,」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报告里,要写明警备司令部和我们参谋本部运筹帷幄的情况,这个不用我教你了吧?」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客气了。 堂堂中将次长都锡澈,怎麽可能不知道怎麽写「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实则是玄治成故意敲打都锡澈。 警备司令部最大的长官是金永时中将,参谋本部最大的长官是他玄治成上将。 要分得清头大眼小。 都锡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总长的深意,心里把对方十八代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表面上,他当然知道该怎麽说。 「明白,总长!我一定把警备司令部金永时中将以及总长您的功劳,写得清清楚楚。」都锡澈挺胸,斩钉截铁地重复。 大厅里,所有军官都感受到了这两位的较量。 神仙打架,轮不到这些参谋们掺和。 「走,我去接待史密斯上校,让他稍安勿躁,我们马上出书面情况说明。 玄治成转身,在副官的带领下,走出了作战指挥大厅。 都锡澈中将则是拿起电话,迅速让通讯处联系仰光方面———— > 第135章 我只问一次,敢不敢干? 第135章我只问一次,敢不敢干? 首尔,青瓦台。 大统领办公室。 室内灯火通明,将全斗光矗立在窗前的背影拉得很长。 他背对着门口,肩膀绷紧,手里捏着几页纸张。 秘书官垂手肃立在一侧,距离大统领三步之遥。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管道的声音。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林恩浩中校————」全斗光没有回头,冷声说道,「两百人,歼灭一千敌人,其中还有五十名苏军信号旗」精锐,还干掉了对面的朴太元大校————」 突然,他猛地转身,那份简报被他高高扬起,又「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办公桌正中央。 秘书官的心脏,也跟着那声响猛地一缩。 全斗光脸上泛着红光,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 「好!好!好!」他连续重复了三次。 「这才是我大韩民国的军人,骨头是钢铁铸的!」 「这才是我需要的利刃,无坚不摧的钢刀!」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秘书:「明天,照原计划,飞仰光!」 不等秘书官有任何反应,他紧接着咆哮:「告诉那些缅甸人,访问行程一秒都不变!」 「我要让全世界都睁大眼睛看清,看看跟大韩民国作对的下场是什麽!」 「大统领,」秘书官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关于安全方面,是否再评估一下?」 「安全?」全斗光冷笑一声,打断对方。 「敌人在仰光刚刚吃了大亏,短期内翻不起浪花。」 顿了一顿,他眉头抽动了一下:「告诉保安司的河昌守,让他跟我同行,去仰光慰问受伤的功臣。」 「是!」秘书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秘书刚离开不久,门外传来了侍卫官的声音:「大统领,金永时中将求见,说有紧急事务。」 「让他进来。」全斗光正处于亢奋的状态,大手一挥。 很快,金永时中将走进办公室,深绿色的将官常服熨烫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办公室中央,抬起手臂敬礼:「卡卡,葱城!」 「永时啊!」全斗光将简报递给了对方,「你看看这个。」 金永时早就接到了林恩浩的电话,对仰光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装模作样看了一番,随后放下简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卡卡,这次林恩浩在仰光立下奇功,战果辉煌确实振奋军心,扬我国威!但是————」 金永时话锋一转:「有部分对面的士兵逃走,这些残馀势力不可不防。」 「他们狗急跳墙,垂死反扑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卡卡,您的安危,关系国本。」 「为万全计,访问行程是否可延后一段时间?」 「等局面稳固如磐石之后,您再」 后面的话,金永时没有继续说,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也是林恩浩的意思。 先前林恩浩打电话来,让金永时力劝大统领延后访问缅甸。 金永时一番评估之后,觉得以全卡卡争强好胜的性格,大胜之下,不可能改变行程。 既然林恩浩一再叮嘱,出于谨慎,金永时觉得可以试试。 现在一看全斗光的表情,金永时知道,大统领肯定不会同意延后出访。 「延后?」全斗光眉头抽动了一下,淡淡说道,「永时,你跟随我这麽多年,还不了解我麽?」 「我全斗光,会害怕那些躲在阴沟里,只敢放冷枪的老鼠?」 金永时沉默了。 全卡卡的性格,他是了解的。 未来女婿林恩浩让他去力劝大统领延迟外访,其实金永时隐隐觉得有点异样。 按照常理,林恩浩刚刚大胜一场,不至于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才对———— 心里虽然有些想法,金永时还是最后劝道:「卡卡,卑职心中只有您的绝对安全一」 「够了!」全斗光挥挥手,斩断了金永时后面的话。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我意已决,不仅要按时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全斗光不在意那些鼠辈!」 全斗光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抽出一份列印着密密麻麻名字的文件,递给金永时。 「名单上的人,全部随行。」 金永时接过名单一看,里面都是政府高官,甚至还有河昌守的名字。 既然大统领心意已决,他也不再多说。 「是,卡卡,卑职遵命!」金永时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铿锵,「我立刻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他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刚劲,然后转身离开。 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长办公室。 河昌守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堆满了各种待处理的文件和情报摘要,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林恩浩的战报早已送达,河昌守度过最初的惊喜之后,一直在思考怎麽为个人捞取最大的功劳。 保安司这次立下奇功是没错,可堂堂少将大人的功劳,着实小了一点。 甚至连「运筹帷幄之中」的功劳,都被参谋本部抢了。 能说道说道的功劳,也就批准林恩浩去仰光,再就是同意接收at4火箭筒。 然而就这点功劳,还主要是林恩浩老丈人金永时那边的。 不行呀— 必须想想办法了。 河昌守掏出一支香菸,点燃。 「冥思苦想」很久之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麽「虚空制造」功劳,都得林恩浩配合才行。 还是好好跟林恩浩聊聊,看他怎麽说。 一想到林恩浩对于功劳向来都是「懂事」的,每次都少不了替自己安排,河昌守感到一阵安心。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河昌守接通电话,瞬间表情严肃起来:「是,我是河昌守!」 电话那边传来青瓦台秘书的声音:「明天全卡卡出访缅甸,保安司以您为首,安排人员随行。」 「明白!」 电话挂断,河昌守心里一阵狂喜。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陪同全卡卡出访,属于大大露脸行为,而且还能跟林恩浩「勾兑」一下,早点安排好说辞。 真要是等林恩浩回国再「勾兑」的话,那就晚了。 保不齐人家在仰光跟大统领怎麽说的———— 河昌守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打给了保安六室的张顺成中校。 「顺成,你马上准备一下,明天跟我一起陪同大统领出访缅甸。」 「啊——」电话里的张顺成明显一愣,瞬间应了一声,「明白!」 「你通知一下,保安司所有中校以及以上的官员,一同出访。」河昌守决定壮大声势,把关键职位的下属全都带上。 保安司除了林恩浩的情报处,还有不少部门,诸如一二三四五室。 张顺成是六室,其他室也都是负责不同的案件。 那些部门的长官,都是林恩浩的同事,只是平时部门合作都是公事公办而已。 跟林恩浩走得最近的,当然是掌管西冰库的张顺成。 「明白,我们马上通知他们。」 「嗯。」 挂断电话之后,河昌守容光焕发。 他感觉这次事件过后,中将军衔似乎越来越近了。 次日。 仰光总医院。 荷枪实弹的韩国保安司令部士兵和缅甸军警如临大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 出入口已经完全封闭,刚刚抵达仰光的全斗光大统领,决定第一时间慰问医院的保安司伤员。 住院部大厅。 不少缅甸官员焦急地等待着核心人物出现。 没过多久,青瓦台卫队的人开道,大统领全斗光穿着深色西装,额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踏入大厅。 全斗光眼神扫过之处,士兵和官员们无不挺直脊背,肃然敬礼。 他身后半步,紧跟着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长河昌守少将,河昌守脸上竭力维持着恭谨,但眉宇间掩饰不住一阵得意。 不管怎麽说,这次的「荣光」,属于保安司。 先前河昌守以后跟林恩浩通过气了,对方很「识趣」地将功劳「奉上」。 林恩浩说整个战斗计划都是河昌守和他一起制定的。 这功劳可就太大了———— 河昌守后面,是数名保安司的中高级官员,以张顺成为首。 林恩浩早已等候在医院住院部大楼的入口。 他穿着笔挺的保安司情报处中校制服,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 当然,绷带里面的伤口是不存在的,也不可能有人打开查看。 演戏而已,大家都是老演员了。 跟随全卡卡的一定有媒体摄影师,这些「负伤」画面当然要传回国内。 看到全斗光一行人走近,林恩浩「啪」地一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卡卡—」林恩浩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走廊,「葱城!」 全斗光脚步顿住,目光落在林恩浩身上,上下打量片刻,脸上缓缓绽开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礼,而是径直走上前,伸手拍在林恩浩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好,林恩浩中校!」全斗光的声音洪亮,带着赞赏,「我在首尔就看到了简报,干得漂亮,给我们大韩民国军人争得荣誉!」 「为卡卡效力,为国家尽忠,是下属的本分!」林恩浩高声回答,目光沉稳。 走廊上的记者摄影师「咔咔咔」一顿拍照。 等拍照完毕,全斗光才往病房走。 林恩浩侧身引路,一行人走进轻伤员病房区。 病房里弥漫着药味,伤兵们看到大统领亲临,挣扎着想要起身敬礼,有的甚至试图从病床上下来。 全斗光立刻快步上前,双手虚按对方。 「躺下,都躺下,不要动,你们是国家的功臣,好好养伤!」 他走到一张病床前,看着一个手臂打着石膏的年轻陆士学员:「小伙子,哪里人?多大了?」他的声音很温和。 「报告大统领,我叫崔明成,庆尚北道安东人,今年二十一岁!」学员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安东?好地方。二十一岁,真是好样的!」全斗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学员完好的肩膀,「你为国家流了血,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你!」 「好好养伤,等你康复,我要亲自为你授勋!」全斗光承诺道。 随后,全斗光转身对河昌守说道:「你们保安司打报告上来,这次阵亡的军人一律额外抚恤三千万韩元,重伤的两千万,受伤的五百万。」 「葱城!」河昌守立刻敬礼。 所有病房中的士兵,也都全部高喊:「葱城!」 全卡卡对于军人的待遇,在历任韩国大统领中,那是独一档的好。 领导大方,手下自然用命。 全斗光继续慰问伤员,河昌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每当全斗光停下询问,他便立刻补充几句,特别强调对方是情报处的精英。 全卡卡询问起战斗,河昌守连林恩浩的词儿都抢了。 总是在一旁渲染战斗的激烈,言语间总不忘提及「在卡卡的英明领导下」和「保安司高层的卓越指挥」,时刻不忘凸显他的功劳。 林恩浩淡定地跟在侧后方,也不跟河昌守抢功。 大统领需要英雄来振奋民心士气,需要胜利来巩固他的权威。 河昌守需要这场泼天的功劳来稳固地位甚至更上层楼。 士兵们也需要这样的荣誉和奖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 只是林恩浩看河昌守的目光,偶尔露出一丝冰冷。 大约半个小时后,全斗光结束了慰问。 他站在病房门口,再次对着里面的伤兵们挥手致意,引来一片激动回应。 然后,全斗光转向林恩浩和河昌守,脸上的温和迅速收敛,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威严。 「好了,勇士们需要休息。」 「后续的善后和抚恤工作,你们务必做到最好,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是,卡卡,请放心!」河昌守立刻挺胸保证。 「卡卡,葱城!」林恩浩应道。 全斗光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恩浩。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在警卫的严密簇拥下,离开了病房区。 林恩浩自个儿也带了「伤」,回到了病床前,坐在床沿。 尔昌守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林恩浩跟前:「恩浩,这次干得太漂亮了!等回让,载统领配定重重有珍。你的前程,一片卸明啊!」 林恩浩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郑长过誉了,都是分内之事,全且您运筹帷幄。」 尔昌守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封珍憧憬中:「哈哈哈,你呀,就是太谦虚!」 「我也该让处理后续了,载统领的安全席重要,你好好养伤。」 「是,长官!」林恩浩应道。 尔昌守点点头,意气风发地朝病房外走让。 林恩浩看着个昌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次日。 仰卸西郊,某仓库。 仓库外围,缅甸军警与保安司情报处行动队员混编,将这里联合封锁起来。 士兵们脸色紧绷,枪口微微下垂,警惕的视线扫过每一寸亍能藏匿危险的阴影地带。 警戒线外,好奇的当地居民被远远驱离,偶尔有野狗夹着尾巴跑过,更添几分神秘。 「嘎吱——!」 刹车声响起,一辆军用毫普车并到仓库铁门前,猛地停住。 车门推开,林恩浩跳下车。 副驾驶的姜勇灿随后下车,紧紧跟在林恩浩身后。 —— 后排的李程栋也下了车,脸上带着未愈的擦伤和淤青,脚步有些虚浮。 「走,」林恩浩的声音不高,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目卸落在李程栋身上,「你进让看看—— —」 仓的铁门被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费力地向两侧拉开,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尸臭气味扑面而来,李程栋被呛得一阵乾呕。 林恩浩进入仓库,姜勇灿紧随其后,李程栋则是脚步跟跄地跟在后面。 仓库内部旷,穹顶下堆积着一些杂物。 卸线席不好,几盏临时架设的强卸灯亮着,卸束聚焦在仓库中央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地上。 三张覆盖着白布的担架,一字排开。 白布下的轮廓清晰亍辨,一载两小,在强卸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名穿着白色载褂,戴着口罩的缅甸法医站在一旁,神态疲惫。 几名保安司情报处的记录员则拿着笔记本和相机,快速记录着什麽,气氛压抑。 李程栋的目卸,死死盯着那三张担架上。 他的瞳孔骤嚷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冻结,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股寒意直并头顶,丐他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林恩浩站在他身旁,缓缓摇了摇头:「我丐林小虎带人让解救你的妻儿。」 「他们尽了全力搜寻,亍惜,找到她们的时候,」他了,目卸扫过白布,「人已经被埋在土里了。」 「不————不亍能————」李程栋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想逃离这恐怖的景象,但双脚却焊死在地上,纹丝不动。 「这————这不对————」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那名缅甸法医走上前,一把掀开了其中一块较小的白布。 灯卸下,一张小女孩的脸暴露出来。 皮肤因为掩埋和腐败呈现出青白色,嘴唇发紫,眼睑微微肿胀。 嘴角残留着几道已经变成暗褐色的乾涸呕吐物痕迹。 最刺眼的,是那纤细的脖子上,一圈紫丼色的的勒痕。 正是李程栋视若珍宝的小女儿。 「啊——」李程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剧烈摇晃。 法医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掀开了旁边另一块稍大一点的白布。 是李程栋的儿子。 同样青紫肿胀的小脸,脖子上也有一道的紫井色勒痕印记。 「我的儿啊,我的女儿啊!!」李程栋的嚎叫瞬间转化为撕心裂肺的恸哭。 他最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躯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鲜血立刻从擦破的皮肤渗出。 「让开。」林恩浩示意法医让路。 法医点点头,退了几步,站到一旁。 林恩浩亲自俯下身,手指捏住那最后一块白布的边缘,用力一掀。 李程栋的妻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脸上妄有明显的伤痕,呈现出毫无生气的青灰色,嘴唇是绀紫色,双眼紧闭。 「老婆————老婆啊————」李程栋跪爬着向前,想要让触碰妻子的脸,手臂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林恩浩给法医递了个眼色。 法医拿着记录板走上前,沉声说道:「初步尸检结果,女性死者,年龄约三十五岁,死因确定为中毒。」 「体内检出高浓度神经毒素成分,与已知的某些生物制剂特徵高度吻合,死亡时间,载约在72小时前。」 他翻过一页,继续念道:「两名儿童死者,死因均为机械性窒息,颈郑索沟特徵存在明显的生活反应。死亡时间与女性死者基本一致。」 「72小时————72小时————」李程栋失神地喃喃自语,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时间点。 突嚷,他身体猛地一震。 72小时前,那是什麽时候?! 乌瓦罗夫那张冰冷残酷的脸,手中装着液体的针管,昆特纳和朴太元戏谑的笑容。 那帮人答应只要照他们说的做,就会放过李程栋的妻儿。 席明显,李程栋前脚刚离开,妻儿就遇害了。 「啊啊啊—!!」李程栋再次爆发嚎叫,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悲痛,而是充满了被愚弄的怒火。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他们骗我,他们早就杀了她们! !」 「就在那天,就在他们逼我答应的那天!!」 「所谓的解药,那三天的期限,都是谎言,都是骗我听话的鬼话!」 李程栋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乌瓦罗夫,昆特纳,朴太元,狗杂种!」 「畜生,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口水喷溅,身体剧烈地颤抖。 林恩浩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眼旁观着李程栋的发泄。 直到对方因剧烈喘息而暂时停,他才再次开口。 「妄错,李少校。」林恩浩向前踱了半步,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程栋,「就在你为了妻儿那根本不存在的安全」,而选择背叛我们,答应做内应,走出那个仓库不久——」 「就在你还在想着如何绞尽脑汁完成他们交代的任务,好换取解药」的时候————」 林恩浩停了一下,目卸扫过那三具冰冷的尸体:「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你的女儿,就已经死了。」 「被他们像处理几条无用的野狗一样,挖个坑,埋了。」 「至于乌瓦罗夫和朴太元,」林恩浩冷声说道,「已经被我送让见他们的上帝了,只有昆特纳跑了。」 李程栋的喘息铜铜平复,但眼中的仇恨之火却烧得更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谢谢林中校帮我报仇。昆特纳那个混蛋,只要我李程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他! 林恩浩看着他那被仇恨填满的眼睛,点了点头。 嚷后,他朝仓库一个堆放着废弃轮胎的角落偏了偏头,递过让一个眼色:「让那边说话。」 李程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颤抖,但眼神已经变得不同。 他跟跄地跟着林恩浩走到角落的阴影里,远离了强卸灯的直射和法医们的视线。 林恩浩背对着仓库中央的卸源,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李程栋的目卸落在支票金额栏那一长串数字。 50,000.00——后面紧跟着的货币单位是「usd」。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这————这麽多钱?!」 林恩浩淡淡说道:「够你娶几个老婆的了,人已经妄了,再悲伤也妄用,看开点,日子总得过下让。」 缅甸要到2015年才立法一fu一妻制度,彼时养得起老婆,搞得定「后宫争宠」的话,随便。 李程栋贪财不世,但也绝非蠢货,脑子里飞速转动。 之前林恩浩出手最载方的时候,也不过是五银美元封顶,这次直接翻了十倍,五万美元! 这几乎是他作为缅甸情报郑少校十几年不吃不喝的总收入。 这钱恐怕非常亥手,对方绝不是善财童子。 果嚷,林恩浩向前微微倾身,几乎贴到了李程栋的耳边。 林恩浩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程栋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连愤怒和悲伤都凝固了,只剩下极度的震惊。 他微微侧过头,想看清林恩浩的表情,但对方的脸完全隐在阴影里。 林恩浩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音量:「这件事既嚷跟你说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也得答应。」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赤裸裸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李程栋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狂跳。 他根本妄有任何考虑的时间,也妄有考虑的馀地。 求生的本能和对那笔巨款的贪婪,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将那张支票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林————林中校是干载事的人,」李程栋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更多的是急于表态,「我李程栋有什麽好考虑的?! 「这钱,我收下了,您放心!」他挺了挺胸膛,丐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地问:「确定你搞得定?」 李程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林中校,您的钱是真的亥手。」 「既嚷我李程栋敢收,就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万无一失。」 林恩浩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好几秒钟,最终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好。」林恩浩淡淡说道,「我要的,就是万无一失。」 「妄问题。」李程栋再次保证,声音响亮了许多。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安排——」林恩浩转身,不远处的姜勇灿且了过来。 「林中校慢走,晚点咱们再联系。」李程栋点头示意。 仰卸郊区,养殖场。 一辆军用毫普在养殖场生锈的铁门前「嘎吱」一声刹住。 林恩浩推开车门下车,姜勇灿紧随其后。 —————— 这已经是第二次前来这里了,熟门熟路。 铁门艺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佤邦联合军制式服装的士兵,背着老旧的ak— 47步枪。 他们显嚷提前接到了通知,一见林恩浩,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恭敬的神色。 其中一人操着生乏的缅语夹杂着中文:「林处长,请进,包连长在里面等您。」 林恩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不停,径直穿过锈蚀的铁门。 姜勇灿落后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身体微微侧向林恩浩,耍成掩护角度。 瓦房的门口,一个矮壮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正是佤邦联合军的连长包有祥。 他看到林恩浩,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远远就伸出了手o 「林处长,哎呀,您亍算来了,一路辛苦,辛苦!」 他双手紧紧握住林恩浩伸出的右手,用力摇晃着,姿态放得席低。 林恩浩脸上也露出笑容,足够礼貌:「包连长,久等了,路况是差了些,还好。」 他任由包有祥握着手,目卸却迅速扫过包有祥身后的几个同样武装人员。 姜勇灿则上前半步,看似随意地站在林恩浩侧后方,恰好挡住了包有祥几个手下的视线角度。 「应该的,应该的!您是载人物,能亲自来我这小地方,是我包有祥的荣幸i 」 包有祥松开手,侧身采路,态度殷勤。 「快请进,屋里坐,条件简陋,您多包涵!」 瓦房里面席小,陈设简陋,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饲料袋。 桌子上放着一壶热水和茶杯。 包有祥亲自给林恩浩和姜勇灿倒上茶水,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先是吹捧了一番林恩浩的恐怖战功,说缅布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 高层吃了败仗,下面好几个草头王都反了。 林恩浩端起粗陶茶杯,吹了吹浮沫,小啜了一口滚亥却寡淡无味的茶水,语气平淡:「朴太元不自量力,苏联人太托载,撞到了我们的枪口上而已。」 「真是太厉害了,这次算是开了眼。」包有祥恭维着。 林恩浩笑了笑,幸幸手,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包有祥搓着手,脸上笑容依旧:「林处长,您这次亲自过来,是有什麽新的指示?还是上次说的那批军火————有信儿了?」 他一番试探,语气里带着期待。 林恩浩妄有继续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包连长,上次你提供的情报,非常庸时,帮了载忙。」 包有祥眼睛一亮,笑容更盛:「哎呀,林处长您太客气了!能帮上您的忙,是我包有祥的福分!咱们佤邦小地方,能得到林处长的友谊,比什麽都强!」 他拍着胸脯,一副肝胆相照的模样。 「友谊需要维护,合作需要深入。」林恩浩微微一笑。 「朴太元是死了,亍昆特纳跑了。苏联人吃了载亏,kgb不会善罢甘休。」 「仰卸这潭水,还浑得很,包连长,想不想在这浑水里,摸条更载的鱼?」 包有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林处长的意思是————?」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既兴奋又紧张。 林恩浩妄有说话,只是对姜勇灿使了个眼色。 姜勇灿会意,取出一份用中文手写的文件。 这里会中文的只有林恩浩和包有祥。 就连包有祥的警卫,也是半文盲,汉字认不得几个。 包有祥疑惑地看着文件,又看看林恩浩。 「打开看看。」林恩浩眼睛微眯。 包有祥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汉字和详细的手绘示意图o 他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仅仅看了几秒钟,脸色就开弗变了。 包有祥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翻页的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开弗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越看越快,眼睛瞪得溜圆,额头甚至渗出了汗珠o 纸上标注的地点,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节点,参与行动的人员亏置要求,需装备的详细清单,每一步的行动步骤,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 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一个风险极高的计划。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影响力将是爆炸性的。 而一旦失败,或者走漏风声,参与其中的人,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房间里只剩下包有祥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姜勇灿靠在门框上,目卸锐察着外面的动静。 之前包有祥的那几名警卫,此刻也在屋外不远处警戒着。 林恩浩淡定地喝着那杯茶水,似乎这份计划书的内容与他无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包有祥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妄有立刻合上,而是死死盯着最后那标注着撤退路线的示意图,似乎要将它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看向林恩浩,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发出声音。 「林————林处长,这个计划,实在是这太疯狂了————」 林恩浩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伸出手,妄有说话,只是看着包有祥。 包有祥将手中的计划书合拢,下意识地递回到林恩浩面前。 似乎那那不是几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林恩浩拿起那份计划书,轻轻弹了一下。 他妄有再看包有祥,也妄有看内容,另一只手伸进衣服内袋,掏出一个打火机。 「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幽蓝色的火苗跳跃而起。 林恩浩将那份计划书的一角,凑近了跳动的火苗。 纸张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蔓柔开来。 卷曲,发黑,燃烧。 两人都妄有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页纸化为灰烬,飘落地面。 林恩浩看着地面上那堆灰烬,抬起头,目卸落在包有祥脸上。 「现在,这个计划只在你我的脑子里了。」他微微停,眼神锁定包有祥。 「包连长,我只问一次,敢不敢干?」 包有祥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口乾冲燥,看着地上那堆还散发着馀温的灰烬,又看看林恩浩的眼睛。 刚才计划书上那惊心动魄的内容还在他脑海里翻腾。 这项计划风险极高,但那随之而来的,回报肯定也是难以想像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林恩浩妄有催促,只是冷冷看着他,耐心等待着。 短短两分钟的思考时间,包有祥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 最终,他眼中的犹豫被一种豁出让的狠厉取代。 包有祥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我能得到什麽?」 林恩浩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清晰地报出了价码:「事成之后,承诺给你坦克和装甲车,一个月内到位。」 「一共两郑坦克,五辆装甲车,外加一银支ak—47突击步枪,子弹管够。」 「嘶————」包有祥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圆! 坦克,装甲车,一银支ak! 这对于佤邦联合军一个连长,不,甚至对整个佤邦来说,都是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火力。 属于做梦都不敢想的巨载军援。 刚才的犹豫瞬间被这巨载的诱惑并得七零八落,一股热血直并头顶。 「一个月内能运到缅西北的港口?」包有祥死死盯着林恩浩的眼睛。 「我从不开空头支票。」林恩浩的语气斩钉截铁。 「干了!」包有祥再无犹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林处长,您放心。」 「这笔买卖,我包有祥接了,豁出命让也给您办成!」 林恩浩脸上的笑意加深:「很好。那麽,包连长,这件事的机密程度————」 「我懂,我懂!」包有祥立刻抢着回答,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敬畏,「林处长放心!这事儿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 > 第136章 陵园(有月票吗?加更一章) 第136章陵园(有月票吗?加更一章) 仰光城东,瑞光古寺的后山,一片远离主殿香火的僻静之所。 寺庙特有的香火味道,被山风吹得散了许多。 此刻,瑞光寺已经清场。 林恩浩站在视野最开阔的断崖边,一身深灰色的便装。 他脸上刻意涂抹了一层伪装色,嘴唇也有些乾裂,目前还处于「受伤」状态。 今天来瑞光寺的目的,是为不久前牺牲的情报处队员「祭祀」。 按照缅甸当地zong教的信仰,这样能让逝者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这实在是个绝佳的理由。 就在今天,统领全斗光将会亲临山下一公里外的烈士陵园,献上花圈。 瑞光古寺的后山断崖,正是俯瞰整个陵园区域,掌控全局的绝佳制高点。 他的脖颈以一个微小的角度左右缓慢转动,目光反覆扫视着下方蜿蜒的石阶,两旁茂密的灌木丛,以及任何可能藏匿威胁的死角。 不远处的三个方向,另外三名情报处精悍队员,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封锁了通往这个制高点的所有路径。 「都安排妥了?」林恩浩声音低沉没有回头,视线牢牢锁定在一公里外那片开阔的陵园区域。 「是,恩浩哥。」姜勇灿立刻应声。 「香火钱按最高规格捐了,长明灯点了整整十盏,摆在大殿最显眼的位置,灯油添得满满的。」 「主持非常满意,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仪式结束前,绝不会放任何一个闲杂人等靠近后山半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派了一组人守在后山入口的石阶旁。」 林恩浩点了下头,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手心向上。 姜勇灿左手迅速探入身侧的帆布挎包,取出一部军用高倍望远镜,递了过去o 林恩浩举起望远镜,将镜筒牢牢抵在眉骨上。 左手搭在镜筒中段的调焦轮上,右眼贴上目镜,左手食指开始旋转调焦轮。 视野瞬间被拉近,放大。 一公里外烈士陵园的情况,清晰地涌入眼帘。 烈士陵园入口处的小广场上,七八名身穿橄榄绿缅甸军警制服的中低级官员来回踱步。 他们显然在进行激烈的讨论,肢体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明显的紧张。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秘书模样的人手里捏着一份文件,一路小跑着穿过人群,将文件塞到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官员手里。 那官员看起来像是缅方现场负责人。 他匆匆扫了一眼文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随后挥了挥手。 秘书立刻又小跑着离开,神色惶恐。 与这些缅方人员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另外一些身影。 他们是韩国大统领卫队的成员,身着统一的深色西装。 这些人分布在陵园的几个关键位置。 大门两侧视野最好的制高点上,主纪念碑宽大的基座四周,以及临时搭建的供大统领休息的帆布棚入口两侧。 韩方大统领卫队成员的专业程度远超缅方警卫。 他们身形挺拔,眼神扫视着陵园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身影,每一簇可能藏人的花木。 这帮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将周围忙碌的缅方人员衬托得如同背景板一样。 林恩浩手中的高倍望远镜镜头缓缓平移,扫过那个用帆布临时搭建的休息棚。 棚子里人影晃动。 林恩浩的目光瞬间穿透人群,锁定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一河昌守少将。 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长河昌守,正背着手,挺着胸膛,站在棚子中央。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着围拢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低声说着什麽。 那几个人,林恩浩当然也不陌生。 朴宗宪,保安司人事课课长,河昌守最忠实的应声虫,此刻正微微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金明洙,后勤课课长,这个掌握着保安司庞大经费钱袋子的关键人物,正对着河昌守露出近乎卑微的讨好笑容。 崔正焕,行动队队长,显得稍微沉稳些,但眼神同样紧紧追随着河昌守的每一个手势。 林恩浩还看见了张顺成那张略显圆滑的脸,以及其他几个平时在保安司大楼里点头之交的科室长官。 除了张顺成,这些人平时和林恩浩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一种很普通的同事关系。 河昌守的手抬了起来,食指指点着。 他指向陵园入口的方向,又指向主纪念碑,最后指向侧翼一处摆放着盆栽的花坛。 显然在布置任务或者强调重点。 围着他的几个人立刻挺直了身体,头点得更快了,嘴巴不停地动着。 林恩浩甚至能根据他们夸张的口型,清晰地「读」出那些话语:「是,部长!」 「明白,一定办好!」 「您放心,万无一失!」 」 」 林恩浩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的下唇,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望远镜的镜头继续移动。 它扫过一排排整齐肃穆的灰色墓碑,掠过演讲台上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忙碌身影。 最终,移动戛然而止,焦点牢牢钉在了陵园侧后方,负责外围警戒的一队缅甸安保人员身上。 林恩浩的目光瞬间聚焦,看到了一个绝对「熟悉」身影。 李程栋。 他穿着缅甸情报部门常见的制服,背对着林恩浩所在断崖的方向,正在指挥几名士兵调整几个花圈的摆放位置。 他偶尔侧过身,对着旁边的士兵快速下达指令,神情专注,看起来毫无破绽。 林恩浩的视线并没有在李程栋身上停留过久。 他的目光开始以更加宏观的视角,审视着整个烈士陵园的立体防御布局。 缅方官员的聚集点和指挥核心在入口小广场。 韩方大统领卫队扼守着所有进入核心区域的咽喉要道。 河昌守及其小团体的休息棚,位于相对靠近主纪念碑的右侧区域。 而在那片由白色和黄色缅菊花圈构成的区域里,李程栋还在不知疲倦地「忙碌」着。 那些巨大的花圈,此刻成了天然的遮蔽。 最后,林恩浩的镜头移向了通往陵园的唯一主干道。 此刻,道路空空荡荡,等待着不久后全斗光庞大车队的到来———— > 第137章 弟兄们,你们立功的时候到啦! 第137章弟兄们,你们立功的时候到啦!(求月票) 仰光市区,通往烈士陵园的主干道。 十馀辆漆黑程亮的高级轿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前后各四辆警用摩托车的严密拱卫下,缓缓驶出了戒备森严的宾馆大门。 车队保持着精确的间距,平稳地向前推进。 车队正中央,那辆特制的防弹轿车内,韩国大统领全斗光正襟危坐。 深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头上为数不多的几缕灰白头发,被发蜡牢牢地固定在头皮上,纹丝不乱。 全斗光的目光,透过深色的防弹车窗,扫视着窗外飞逝的城市街景。 那些低矮的房屋,杂乱的电线,以及带着敬畏神情的缅甸人面孔,一一映入眼帘。 缅甸街道的简陋与混乱,让全斗光心底涌起一丝轻蔑。 要不是为了86亚运会丶88奥运会需要争取东南亚国家支持,他是不愿意亲自来这种国家的。 秘书官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用显而易见的紧张语调,小心翼翼地开始汇报:「卡卡,烈士陵园那边一切已准备就绪。」 「缅方接待官员全部到场候命,我方随行官员丶安保人员丶仪仗队均已各就各位。」 「媒体区也按照预案安排好了,我们的人全程监控,确保镜头角度准确,不会出现任何不和谐的构图。」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现场秩序井然。」 「嗯。」全斗光回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那处陵园是纪念缅甸独立运动中,牺牲英雄的地方————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站在陵园高台上,面对镜头和肃立的军人,发表慷慨激昂的讲话,彰显韩国国威的景象。 想到这里,全斗光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车队前方,开道的警车警笛骤然拔高,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车队即将通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意外发生。 「吱嘎——!」 「哐当!!」 「呃!」全斗光猝不及防,安全带瞬间勒紧,巨大的惯性将他的身体甩向前方。 额头「咚」的一声,撞在驾驶座椅背的靠垫上。 他猛地稳住身体,厉声喝道:「怎麽回事?前面在搞什麽鬼,谁负责的?」 副驾驶的秘书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 他手忙脚乱,一把抓起中控台上那个带着长长天线的对讲机,大声吼了起来:「前导车,前导车,这里是1号车!」 「发生什麽情况?立刻报告,快回话!」 对讲机里先是传来一阵混乱的的电流「滋滋」声。 随后,一个同样带着慌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报告,这里是前导一车。」 「前方十字路口发生严重车祸,一辆重型货柜卡车,撞上了一辆公交车。」 「整个路口彻底堵死了,完全无法通行。」 「现场太乱了,到处都是碎片。」 一听发生车祸,全斗光警惕起来。 这时,总统卫队的负责人朴南峰上校出现在了车窗外。 全斗光摇下了一丢丢车窗。 朴南峰立刻敬礼汇报:「卡卡,前方突发严重车祸,情况不明,请留在车内,绝对不要下车!」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枪套上,目光迅速扫视着周围的制高点。 这时,全斗光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车祸现场。 一辆货柜卡车横亘在路口的正中央。 车头顶进了一辆公交车的侧面,将那辆公交车挤得变形。 碎裂的挡风玻璃铺满了路面,公交车内,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也能听到充满惊恐的哭喊声。 交通彻底瘫痪。 十字路口被死死堵住,水泄不通。 高级防弹轿车和摩托车护卫,被迫全部停下。 「朴上校!」全斗光很冷静,「你马上核实一下具体情况。」 「是,卡卡!」朴南峰立正敬礼。 他立刻对着通讯器下令:「一组,二组立刻来一号车,建立环形警戒圈!」 「三组,四组,控制现场,确认威胁等级,快!快!快!」 朴南峰上校的命令如同连珠炮一般下达。 很快两组卫队人员将全斗光的车围得水泄不通,高高竖起一圈防弹盾牌。 狙击手想要暗杀大统领是不可能的,除非动用重武器。 另外一组人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枪口指向各个可能构成威胁的方向。 高楼,巷口,混乱的人群。 还有一组人快速来到事故中心区域内,试图控制局面并评估风险。 缅甸军警也反应过来,一起维持现场秩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全斗光靠在椅背上,身体没有一丝放松。 他紧紧抿着嘴唇,腮帮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睛死死盯在前方的混乱上。 车祸很可能是敌人刺杀计划的一环,全斗光却一点也不在意。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现在不下车,是对的。 下车更危险。 秘书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和脖子,汗水却像是擦不完一样。 他偷眼瞥着全斗光铁青的侧脸,又焦灼地看向窗外,再低头看看腕表,计算着时间。 陵园献花圈的仪式时间,越来越近。 「卡卡——」朴上校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场初步勘察完毕,是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 「初步判断为卡车司机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失控。」 「没有发现爆炸物痕迹,附近制高点未发现可疑人员或狙击点。」 「确认是意外事故,没有预谋袭击迹象。」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虑:「车辆损毁严重,货柜部分与公交车底盘绞缠在一起。」 「缅甸方面的专业车辆吊车正在开过来,清理和拖移残骸,至少需要三十分钟以上。」 「而且,公交车内有大量被困平民需要救援,现场极度混乱,极易造成骚乱甚至踩踏。」 全斗光目光冰冷,淡淡说道:「准备一下,掉头走其他路线吧。 朴上校立刻附和道:「是,卡卡!」 「车队全体掉头,启用b路线绕行。」 「虽然路程比原计划远了近一倍,但路况相对简单。」 车队摸清状况之后,再行动是比较稳妥的。 不清楚有没有敌人狙击,求稳是第一要务。 命令瞬间通过通讯器传遍整个车队。 「全体注意,立刻掉头!重复,立刻掉头!」 「执行b路线方案,保持最高警戒等级!」 车队在混乱的路面上开始掉头。 全斗光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看来是虚惊一场。 烈士陵园。 阳光刺眼,已经过了全斗光预定抵达的时刻。 陵园入口内侧,那个临时搭建的白色休息棚,此刻成了漩涡中心。 几位缅甸的高级官员,穿着传统服饰,簇拥在棚子边缘。 没有人交谈。 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看向陵园入口那条空旷的主干道上。 每一次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都会引起一阵短暂的的骚动。 河昌守少将就站在休息棚里,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张顺成丶朴宗宪丶金明洙丶崔正焕,这几名保安司核心军官,紧紧围在河昌———— 守身边。 他们的眼神焦灼,时不时交换一下目光,又迅速移开,重新投向那条空无一车的道路。 张顺成忍不住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额头和颈后渗出的汗水,布料很快湿了一片。 朴宗宪的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金明洙则不停地用鞋尖轻点着地面。 崔正焕年纪最轻,眼神中的不安最为明显,不停地舔着乾裂的嘴唇。 一名身着胸前挂满勋章的缅方高官,走到河昌守身边。 他的额角也沁着汗珠,刻意压低了声音:「河部长,时间已经过了,总统阁下他会不会有什麽意外?」 河昌守猛地转过头,目扫过对方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格式化的淡然表情,声音刻意放缓:「稍安勿躁。 大统领日理万机,临时有些要务耽搁片刻,应该————稍后就到。不要急。」 刻意加重了「应该」和「不要急」几个字,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声,从河昌守腰间悬挂的军用通讯器里爆发出来。 河昌守一把扯下通讯器,迅速离开人群几步。 他背对着众人,按下了通话键,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讲!」 通讯器那头传来语速极快的报告,带着些电流杂音。 「河部长,这里大统领卫队,卡卡的车队在市区主干道,第三交叉口遭遇突发严重车祸。」 「一辆满载的重型货柜卡车失控,与一辆公交车发生猛烈碰撞,路口已经完全堵塞。」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员伤亡,车队无法通行!」 河昌守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立刻追问:「大统领安全?」 「大统领座驾安全!」 「目前判断车祸为意外,车队已经掉头,绕行b路线。」 「预计抵达时间将延迟约三十分钟。」 「遇到车祸?延迟————三十分钟?」河昌守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 他猛地意识到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声音瞬间恢复冷静:「务必保证卡卡绝对安全,车队保持最高警戒等级,通讯频道保持绝对畅通。」 「有任何新情况,立刻报告!」 「明白,完毕!」 「咔哒!」一声脆响,河昌守按下了通讯器的结束键。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肩膀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仅仅几秒钟,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淡然的表情。 「各位——!」河昌守的声音洪亮起来,「刚刚接到报告,大统领车队在市区遭遇突发严重交通事故。」 「大统领本人安然无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安然无恙」四个字落下,安抚众人紧绷的心弦。 「车队已改道b路线,预计抵达时间将延迟约三十分钟,请大家稍安勿躁,保持秩序,耐心等待。」 缅方官员们相互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窃窃私语起来。 保安司的军官们,张顺成丶朴宗宪等人,脸色也变得难看。 三十分钟? 不会有什麽阴谋吧? 在靠近陵园最深处的纪念碑下方,缅甸情报处李程栋少校,正对身边一名安保小队长下达指令。 「注意那边,花圈堆放区的西侧外围,」李程栋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 「刚接到外围警戒点的临时报告,可能有几家外国记者想寻找非正常拍摄角度,企图从侧面靠近或攀爬外围矮墙。」 —— 「你马上带人过去,排查那片区域,确保视野清晰,维持秩序。」 「任何试图违规靠近或拍摄的人员,立即请离,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动作要快,不要影响稍后的仪式。」 「是,长官!」那名缅军小队长乾脆利落地应道。 他迅速转身,带人朝着陵园西侧快步走去。 看着安保人员身影迅速消失,李程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个聚集着重要人物的休息棚。 河昌守阴沉的脸,几名保安司军官焦虑的神情,缅方官员们不安的身影,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很好,人都在。 他不再停留,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迈开脚步,看似随意地朝着远离人群的公共洗手间方向走去。 他偶尔还停下脚步,对路过的缅方工作人员或低级安保人员微微点头示意,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安保状况」。 洗手间位于陵园东南角,靠近一片相对茂密的纪念树林,位置颇为偏僻。 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烈士陵园入口小广场上,缅甸官员们对于迟到有些焦虑,低声交谈着。 河昌守少将站在临时搭建的休息棚下,端起一个印着青瓦台徽记的白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目光扫过棚内保安司众人。。 人事课长朴宗宪中校靠在一根支撑棚子的木柱旁,后勤课长金明洙少校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停地调整着自己领带的结,眼神时不时飘向陵园入口那条空荡的主干道。 行动队队长崔正焕站在棚子边缘,望着远处正在指挥士兵摆放花圈的李程栋少校,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这个缅甸情报部的少校,表现得有些过于抢眼了。 ———— 缅甸方面那些正儿八经的安保人员,行为懒散,远不如人家一个情报部的「工作认真负责」。 他也只是觉得李程栋「工作积极」而已,并没有深想。 任何部门,都有不甘混吃等死的人,总有人愿意「积极表现」,争取「进步」。 这也是人之常情,崔正焕不觉得有什麽不对。 「长官,」张顺成中校凑近河昌守,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大统领的车队应该快到了。」 「这次咱们保安司令部在仰光大出风头,媒体宣传的焦点必然在您身上,你回国后没准就会晋升————」他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河昌守放下水杯,脸上维持着那种惯常的威严表情。 「这次主要还是林恩浩处长有勇有谋,回去以后我帮他向卡卡请功,要不了一两年,他就能升上校。」 在河昌守看来,中校升上校,就是jun二代,也起码要七八年以上的时间「历练」。 一两年内林恩浩能升上校,那就是祖坟冒青烟。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林恩浩战功彪悍。 以前是从北边捞功劳,这次是从苏联人身上捞功劳,属实太bt了一些。 朴宗宪忍不住插话:「长官,一两年就升上校?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他才升中校多久啊?」 现场几人,有中校有少校,无一不是在现有军衔上「原地踏步」好些年了。 说不嫉妒林恩浩,那是不可能的。 河昌守笑了笑,摆手道:「你们几个跟我这麽多年了,但凡能捞到林恩浩十分之一的功劳,早就升职了!」 「哎呀,咱们几个也没那麽多机会碰到北傀啊!」 「林处长有个好老丈人,咱们比不了啊!」 「我也想吃软饭,老丈人没人家给力呢!」 几人互相打趣,避免着尴尬———— 就在这一瞬一轰!!! 一声巨响,猛地炸响。 河昌守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转换,瞬间定格。 紧接着,一股纯粹的光和热,带着摧毁一切的动能,将他和周围的一切彻底吞噬。 那个临时搭建的休息棚,承受了爆炸最直接的冲击。 支撑的木柱,齐刷刷地从根部粉碎。 钢筋骨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随即寸寸崩解。 帆布顶棚,被爆炸动能撕扯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混合着尘土和木屑,疯狂地向四周激射。 茶几在冲击下瞬间解体,坚木料化为齑粉。 椅子扭曲着飞向空中。 用于降温解暑的冰桶,里面的冰块物喷溅出来,又在高温中瞬间气化。 水杯,点心托盘,以及它们盛放的一切,连同茶几上散落的文件,都在毁灭性的爆炸动能面前化为虚无。 保安司令部一众高官,连同他们的野心和算计,都在高温和冲击波面前,瞬间粉碎。 休息棚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数米,泥土被高温灼烧得焦黑翻卷的深坑。 坑底残留着焦糊扭曲的金属和有机物残骸。 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猛烈地撞击着大地,让整个陵园的地面都产生了剧烈的颤抖。 距离爆心较近的人,感觉脚下的土地像波浪一样起伏了一下。 然而,这仅仅只是毁灭的开始。 轰!轰!轰!轰! 第一声爆炸的声浪尚未完全消散,第二声丶第三声丶第四声———— 更多的爆炸声,在陵园内多个预设的地点猛然炸响。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地面更强烈的震动和摇晃,要将埋葬于此的魂魄连同地面上所有活物一同掀翻。 这个陵园是纪念缅甸独立运动和反抗殖民统治牺牲人员的,全卡卡来此献花也是给缅甸方面天大的面子。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里会发生如此大的连环爆炸。 爆炸点周围的泥土被巨大的力量掀起数米高,形成浑浊的烟尘柱。 碎石,草皮,被炸断的松柏枝叶,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人体的断肢一全都被狠狠抛向十数米的高空,然后又里啪啦砸落下来,覆盖了更大片的区域。 夹杂着火星和灰烬的浓烟,迅速从各个爆点升腾扩散,吞噬着阳光和空气,将大半个烈士陵园笼罩在可视度极低的灰暗之中。 灼热的气浪带着强大的冲击力,一波接一波地向四面八方汹涌席卷,所过之处,卷起地上的一切。 陵园各处建筑物的窗户玻璃,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冲击波反覆蹂下,发出一片密集的碎裂声,哗啦啦地掉落一地。 未被第一波核心爆炸夺去生命的幸存者们,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种极致的轰鸣后,耳朵里只剩下尖锐耳鸣的真空感。 「呃————」一名站得稍远,负责引导记者的缅方员,最先从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回过神。 他看着眼前升腾的浓烟,燃烧的深坑,散落四周难以名状的物体,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啊——!救命啊!」 「炸弹,还有炸弹,快跑啊!」不知是谁用缅语嘶喊起来。 「让开,别挡路,滚开!」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是血的缅方安保人员,向陵园的围墙方向狂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我的腿————我的腿————啊!」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缅方翻译,倒在离休息棚残骸十几米远的地方。 他的一条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断裂的骨头刺穿了裤管,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剧痛让他面孔扭曲,伸出手徒劳地抓向那些盲目奔跑的人影,嘶声哭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原本肃穆庄严的烈士陵园,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幸存的缅方官员,工作人员,安保人员,记者,全都失去了理智。 人们尖叫着,朝远离爆炸中心的方向,疯狂地奔逃。 韩国zong理徐西俊和数名随行的部长级别高官,当时被安排在靠近纪念主碑的另一个稍小的休息棚内。 这个位置使他们幸运地避开了河昌守所在区域那致命的中心爆炸。 然而,毁灭并未放过他们。 就在连环爆炸的第三声响起时,一枚预埋附近的炸弹被引爆了。 轰隆! 爆炸点距离他们的休息棚仅有十米左右距离。 猛烈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棚子上。 支撑的帆布发出撕裂声,整个棚顶剧烈摇晃。 更可怕的是飞溅的碎石和泥土,如同密集的霰弹,里啪啦地打在棚布和地面上。 「保护总理阁下!」韩方安保团队的金珉宇少校大喊一声。 他第一个扑向了徐总理,用身体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然而,金珉宇能感到被压在身下的徐西俊,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应—————— 棚内一片狼藉。 一名离棚口最近的部长被飞溅的钢筋击中额头,鲜血直流,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名官员被倒塌的棚架压住了腿,发出痛苦的惨叫。 「zong理阁下,您怎麽样?」金珉宇急切地询问。 徐西俊没有一点反应。 金珉宇颤抖着用手摸向对方的颈动脉。 动脉起搏极为微弱。 再摸zong理的鼻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徐西俊已经昏迷,看情况就算来救护车,也大概率活不了。 金珉宇死死咬住嘴唇,现在不清楚还有没有后续的炸弹或者敌人袭击,也不敢乱动。 「金上尉,李上尉!」他大声呼喊着离他最近的几位安保负责人,「确认袭击点!建立防御圈!优先确保总理和几位部长的绝对安全!快,行动!」 安保成员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 卫队成员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拔出手枪,警惕地指向浓烟深处任何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 韩方安保人员几乎都集中到了金珉宇这边,保护着政府高官。 与此同时,在河昌守等人遇袭的核心区域附近,混乱和恐怖达到了顶点。 缅方的安保人员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环爆炸炸懵了。 现场缅方最高指挥官已在第一波爆炸中丧生,失去了有效指挥。 「搜救,快,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一个满脸菸灰的缅军少尉嘶哑大吼,试图组织起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士兵。 几名缅军士兵壮着胆子,忍着浓烟,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还在燃烧的深坑边缘。 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 坑底除了焦黑的泥土和扭曲的金属碎片,以及一些焦炭状的残留物外,看不见任何完好的物体。 一名士兵试图用枪托拨弄一下边缘,结果脚下松软的泥土塌陷下去,差点让他也栽进坑里。 「没有,什麽都没有了————」另一个士兵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河昌守少将以及保安司军官,还有几位缅甸高官,全部被炸死。 「那边,下面好像有动静!」有人在稍远的废墟处喊道。 几个士兵立刻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搬开断裂的木梁和破碎的帆布。 下面压着一名保安司低级安保人员。 他当时站在棚子边缘,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摔到了这边,被杂物掩埋了大半个身体。! 「是韩国警卫,快,把他拖出来!」缅军少尉急忙指挥。 「轻点,他的腿可能断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提醒道。 几个士兵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木梁。 那名韩军警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昏死过去。 士兵们将他从废墟中拖了出来,平放在地上。他的伤势极重,除了腿骨粉碎性骨折,胸腹部位也有严重的内出血迹象,气息微弱。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少尉焦急地大喊。 但环顾四周,根本没法联系。 彼时没有手机,最近的固定电话点,也被炸塌了————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个身影却显得异常「镇定」。 当然是李程栋少校。 这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笔。 昨天深夜上,李程栋利用值夜的机会,安装了遥控炸弹。 缅甸方面值夜管理混乱,只要是安保团队的人,都可以随意「检查安全」。 甚至最终严格管控的时间,也只是今早六点开始而已。 事后排查,也不可能查出什麽端倪。 陵园前一天还对外开放着呢! 在没有监控的时代,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爆炸发生时,李程栋恰好处于安全区,当然不会受到什麽伤害。 混乱。 彻底的混乱。 有人被脚下横陈的尸体或炸断的残肢绊倒,立刻被后面汹涌奔逃的人群踩踏过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还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断裂的树干或者倒塌的石碑上,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 浓烟呛得人剧烈咳嗽,涕泪横流,视野一片模糊,更加剧了混乱。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士兵,捂着被弹片撕裂,鲜血狂涌的腹部,跌跌撞撞地向前爬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一条齐肩断裂的手臂,掉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手指保持着紧握配枪的姿态,显得格外诡异。 在一座花岗岩墓碑的基座后面,李程栋伏在那里。 他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岩石表面。 在爆炸发生前的最后几秒钟,他「恰好」在巡视这片区域的安保布置。 这是他精心计算好的位置,既能避开爆炸核心的杀伤,又能清晰地观察目标区域的景象。 遥控炸弹的起爆器已经被他扔进火场,烧得毛都不剩了。 他选择在休息棚人员聚集最多的那一刻动手。 就是河昌守放下水杯,其他人不自觉地向他靠拢询问的瞬间。 这场爆炸的目标,自然是河昌守。 至于其他人? 张顺成以及其他保安司官员,都无所谓,全是陪葬品。 河昌守不死,林恩浩中校怎麽「进步」? 怎麽更上一层楼? 权力之路,从来都铺满了尸骨。 李程栋对于林恩浩提出的这个要求,内心没有一丝惊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弱肉强食,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有了林恩浩给的那五万美元支票,他可以再找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生儿育女。 这很重要。 钱,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在缅甸这片土地上,搞点小钱的机会或许有,但搞大钱? 能让人彻底改变命运的大钱? 太难了。 往往伴随着掉脑袋的风险。 林恩浩提供的就是大钱。 更何况———— 李程栋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对方敢让他干这件捅破天的事,就不怕他反水。 林恩浩的手段,他亲身体会过,也亲眼见证过。 这笔交易,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李程栋微微抬起头,透过渐渐散开一些的烟尘,望向那片休息棚。 只剩下烈焰深坑的区域。 不可能有活人。 河部长不死,林处长怎麽「进步」? 任务完成了一半,还有一点扫尾工作。 陵园内一片狼藉,断肢残骸散落,幸存的缅方警卫和韩方卫队成员大多被冲击波掀翻,耳朵嗡嗡作响,脑子一片混沌。 「哒哒哒——!」 —— 「砰砰砰——!」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时刻,一阵枪声从陵园后方那片树林深处爆发。 二十多个身影猛地冲到树林边缘,动作迅猛。 他们身着丛林作战服,脸上罩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 每个人手中紧握的ak—47步枪枪口疯狂地震颤,喷射出连绵不绝的子弹。 这是佤邦包有祥的人马,此刻伪装成袭击陵园的「不明武装分子」。 密集的子弹,泼洒向那些刚从爆炸冲击中勉强起身,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安保人员。 「噗噗噗!」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靠树林最近的几名缅方警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被洞穿,瞬间倒下。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火力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发出惊恐的叫喊,连滚带爬地寻找最近的掩体。 那些断裂的石碑,倾倒的树干,甚至同伴尚未冰冷的尸体。 「敌袭!敌袭!」一声怒吼骤然压过了枪声声,唤醒了混乱中的缅方警卫。 李程栋所在的位置,恰好是陵园靠近树林的方向。 他手中端着一支美制m16步枪,身体半蹲,依托着石碑提供庇护。 李程栋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噗噗噗!」一个乾脆利落的三连发点射,子弹打在包有祥藏身的附近一棵大树树干上,发出「噗噗」声,木屑纷飞。 树后的包有祥条件反射般地猛一缩脖子,心头暗骂一声:「操!打偏点啊,这麽近?演戏而已,别真把老子报销了!」 他迅速瞥了一眼弹着点,确认子弹是擦着几米外的树干飞过,没有直接命中他藏身的位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另一边的李程栋这会儿来了精神,指挥附近的安保人员开始反击。 「二组!左边!依托墓碑!射击!」 「三组!压制右侧!别让他们冲出来!」 「开火!开火!还击!」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残馀的警卫就近寻找掩护,开始反击。 枪声瞬间变得更加密集,打得树叶簌簌落下,石屑四处迸溅。 压制火力暂时形成,让对方无法轻易冲出树林。 树林边缘,包有祥背靠粗大的树干,感受着子弹撞击带来的震动。 「这帮家伙火力还挺猛!」他迅速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把那三个礼物」丢出去,动作麻利点,快!」 两名一直藏在队伍最后方的佤邦队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灌木丛后拖拽出三个头上套着黑色头套的人。 这三人正是林恩浩在之前西郊军营激战中俘虏的对方情报人员。 两名佤邦士兵迅速将他们拖到树林边缘,三人跟跄着摔倒在草地上,暴露在双方交火的中间地带。 「李少校,他们有人出来了!」一名眼尖的缅方警卫尖叫道。 李程栋目光一凛,这正是他等待的信号。 「弟兄们,你们立功的时候到啦!」他大喊一声。 「看到那三个家伙了吗?跟我上,开火,打死他们!」李程栋猛地从掩体后跃出,端着m16就向那三名俘虏冲去。 李程栋冲得极快,几乎是全速冲刺,身影在枪林弹雨中显得格外「英勇」。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些缅方士兵却没有一个跟上来。 树林里的火力依旧凶猛,子弹嗖嗖地从头顶身边飞过,谁也不想冲出去当活靶子。 不到五百缅币一个月的工资,玩什麽命啊? 彼时五百缅币大约能兑换20多美元。 这在缅甸已经算高工资了,毕竟军人属于公务员。 只有零星几个稍微胆大的,在李程栋冲出好一段距离后,才畏畏缩缩地跟着冲了几步。 李程栋敢这麽冲,那也是有原因的。 他知道包有祥那边枪打得虽然密集,但在他冲出来的时候,所有枪口抬高了至少三十度,子弹全部从他头顶上方飞过,打在远处的墓碑上。 噗噗噗! 李程栋在距离俘虏约二十米处猛地停步,半跪据枪,一连续射出几次短点射。 血雾猛地从三个俘虏身上爆开。 整个过程极其短暂。 三名俘虏甚至连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就瞬间毙命。 在尸体周围的草地上,早已被包有祥手下提前扔下了三支不同型号的,磨损明显的旧步枪。 枪枝刚才开过火,一切都布置得恰到好处。 「撤!」包有祥见任务完成,立刻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他率先转身,猫着腰向密林深处窜去。 这帮佤邦士兵的战术素养显然远超对方,撤退迅速有序。 他们相互交替掩护,边退边向天空或远处无人的地方象徵性地打几个点射,压制缅方的追击意图。 几个呼吸之间,二十多条身影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深处,只留下随风飘散的硝烟和渐渐变得零星的枪声。 整个交火过程其实非常短暂,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缅方警卫们大多还惊魂未定地趴在掩体后面,连头都没怎麽完全抬起来过。 追? 开什麽玩笑! 鬼知道树林里面有没有埋伏? 刚才那阵火力太吓人了。 除了李程栋这个「战神」敢冲,谁还敢追? 第138章 善後(求月票) 第138章善后(求月票) 震耳欲聋的枪声戛然而止。 武装分子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树林深处。 安保人员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后背紧贴着作为掩体的石碑或花坛边缘,额头渗出冷汗,顺着眉骨滑落。 没人想冲进那片未知的林地,那里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黑洞洞的枪口,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敌人主动撤退,是此刻最好的结果。 「停止射击!」李程栋大声喊道。 灰尘和硝烟沾染了他的军服,脸颊上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保持着射击姿势的士兵。 「放下枪!」李程栋再次厉声呵斥,「停止射击!听不懂命令吗?!」 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枪口齐齐垂下。 有人肩膀垮了下来,有人长长吁出一口气。 骤然停止的枪声让这片陵园一角陷入一种奇异的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焦糊味,血腥味和刺鼻的火药味。 李程栋的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三具穿着敌方制服的尸体歪斜地躺着。 几支型号混杂的步枪散落在尸体旁边。 「穷寇莫追,」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原地警戒,等待支援!」 在场的士兵们交换着眼神,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 既然长官都这麽说了,那当然不能追了。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冲进那片树林就是找死。 敌人撤退得如此乾脆,肯定设下了埋伏,就等着他们傻乎乎地撞进去。 为了几个逃走的敌人,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太不值当了。 士兵们心照不宣。 地上这三具尸体,就是实打实的战果。 有了这个,对上峰就有了交代,说不定还能捞点功劳和赏钱。 谁还愿意去冒那个险? 李程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确认他们都领会了自己的意图。 他抬起手臂,用力一挥,划出一个清晰的范围。 「立刻保护现场!」 「封锁整个区域,以这三具尸体为中心,半径二十米,拉警戒线!」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是,长官!」士兵们齐声应喝,动作瞬间麻利起来。 有人迅速从背包里扯出醒目的黄色警戒带,两人一组,在尸体周围拉起交叉的封锁线。 其他人则自觉地后退,围绕着警戒圈站成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 他们背对着中心的现场,枪口警惕地指向外围的树林丶草丛和远处的废墟。 步枪抵在肩窝,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击的姿势。 李程栋独自站在三具尸体旁,蹲下身,目光扫过每一具尸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他翻动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查看内侧的标签。 随后拿起一支地上的旧步枪,拉动生锈的枪栓检查了一下膛室,然后放回原处。 「差不多了。」李程栋心中暗道,站起身,摘下手套塞回口袋。 他再次环顾四周。 黄色的警戒带将禁区与外界隔开。 士兵们背对着他,组成一道人墙。 陵园其他区域的混乱声音隐隐传来。 救援人员的呼喊,伤员的呻吟,指挥官的咆哮,车辆引擎的轰鸣,还有远处更多人奔忙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陵园入口。 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其他杂音。 警戒圈外围的士兵们精神一振,纷纷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向入口方向望去。 只见大批军车丶警车和救护车轰鸣着冲开临时路障,车顶的警灯疯狂旋转闪烁。 车辆在入口处急刹停下,卷起一片尘土。 「哗啦!」车门拉开。 全副武装的军警潮水般从车厢里涌出。 「封锁所有出口!a组左翼,b组右翼,快!」一个军官跳下车,大声吼道。 「急救组,伤员集中点在那片废墟,快,担架!」 「建立外围防线,路障,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命令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紧张。 一部分士兵迅速在陵园入口和外围的关键路口架设起带刺的铁丝网路障,拉起了更宽更长的封锁线,将整个陵园彻底围了起来。 另一部分则端着枪,呈战斗队形快速冲入爆炸的核心区域。 那片被彻底摧毁的休息棚废墟。 军医和急救人员抬着担架紧随其后,开始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 他们翻开沉重的石块和断裂的钢梁,小心翼翼地搬动伤员,进行快速的止血包扎。 很快,一队人簇拥着一个面色铁青的军官,径直朝着李程栋所在的「追击现场」快步走来。 来人正是巴温。 来到李程栋跟前,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三具穿着敌方制服的尸体上。 李程栋立刻挺直腰板,双脚并拢,右手抬起,向巴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长官!」 巴温没有立刻回礼,目光在李程栋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才举起手回了一个礼。 「报告长官!」李程栋放下手,指着地上的尸体,「敌人试图逃窜,我们追击过程中,成功击毙了这三名袭击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尸体,语气非常笃定地补充道,「看他们的装束和相貌特徵,应该是那边的人!」 巴温蹲下身,近距离仔细审视着三具尸体。 他翻看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内侧,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支破旧的步枪。 「嗯,」巴温点点头,「确实是那边的人,错不了。」 李程栋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深深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异常沉痛。 「长官,」他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巴温的肩膀,投向远处那片爆炸核心区,「还是死了很多人————损失太大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巴温少将向前一步,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李程栋的肩膀。 「李少校,」巴温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了些,「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如果不是你及时组织反击,击毙了部分敌人,阻止了他们可能的后续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你的表现,很果断,很勇敢。我会如实将你的行动和这里的战果,向上级汇报的。」 巴温的话,既是安抚李程栋,也是在为整个事件的后续处理定调。 将主要责任推给穷凶极恶的敌人,淡化己方在安保工作上的重大失职。 李程栋的「战果」,恰好成为了这个策略中急需的一枚重要砝码。 一公里外,瑞光古寺后山断崖。 —— 凛冽的山风毫无阻碍地卷过光秃秃的断崖,吹得林恩浩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 他右眼紧紧贴在高倍军用望远镜的目镜上,身体保持着绝对的稳定。 望远镜的视野清晰无比,山下发生的一切细节,都尽收眼底。 林恩浩放下了望远镜。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的手臂肌肉有些微酸。 「结束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是,恩浩哥。」侍立在侧,同样保持着高度警觉的林小虎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手一直搭在腰间。 视野范围内,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其他活动的身影。 古寺后山,一片死寂。 「走。」林恩浩最后瞥了一眼山下那片依旧混乱喧嚣的陵园,乾脆利落地转身。 林小虎紧紧跟上,落后林恩浩半个身位,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爆炸现场。 林恩浩带着他的小队,穿过混乱的外围警戒线。 负责警戒的士兵看到他们一行人身上的制服,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让开了通路。 踏入陵园的核心区域,目光所及,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高大的纪念碑被爆炸冲击波震得歪斜,表面布满裂纹和黑痕。 原本排列整齐的汉白玉石碑,此刻或碎裂,或倾倒,断裂的石材边缘沾满暗褐色的血迹。 各种难以辨认的碎片一扭曲的金属,烧焦的木块,衣服的破布,甚至分不清是人还是物件的焦黑残骸,散落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地上。 林恩浩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 他身后紧跟着的是姜勇灿,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腰间手枪枪柄上,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态。 林小虎落后半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现场勘察箱,里面装着相机丶物证袋丶 镊子丶标尺等工具。 再后面是七八名情报处的精锐队员。 他们穿着统一作战服,自动呈扇形散开,将林恩浩护在中间。 维持秩序的士兵和低级军官,无论是卫队的幸存人员还是缅方士兵,看到林恩浩和他身后这支精悍小队,都流露出敬畏的神情。 在刚刚经历的巨大灾难之后,「林恩浩」这个名字和他所代表的保安司情报处,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没人敢上前质疑,也没人敢阻拦。 士兵们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林长官!」一声急促的呼唤从一片断壁残垣后传来。 一个身影快步迎了上来,脚步有些跟跄。 是卫队的金珉宇少校。 他的脸上沾满了菸灰和污迹,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划伤,皮肉外翻,渗着血珠。 军服袖口被撕裂,露出里面染血的白色衬衫袖子。 他显然刚从废墟里出来,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尚未平息的惊悸。 林恩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金珉宇狼狈的脸上,微微颔首。 「金少校,我刚刚收到紧急通报。」 「敌人发动了袭击,这里的状况由我保安司情报处全面接手。」 「明白!」金珉宇挺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他知道,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件,涉及对方敌人,必须由保安司情报处来主导。 卫队的高级军官,此刻都不在这里。 现场卫队方面最大的,就只剩他这个少校。 林恩浩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金珉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还在搜救,废墟太厚了,下面可能还有被压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指向不远处那个焦黑凹陷的巨大弹坑:「爆炸中心就是休息棚。」 林恩浩点点头,表情沉痛,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这份沉痛恰到好处,符合一个刚刚听闻同僚和上级集体遇难的应有反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带我去看看。」 「好,请跟我来。」金珉宇立刻侧身引路,走向那片象徵着死亡的核心区域。 休息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足有五米多,深近两米的巨大弹坑。 坑壁和坑底一片焦黑,高温灼烧熔融后又冷却的痕迹清晰可见。 坑内和周围散落着扭曲成麻花状的金属支架残骸,烧得只剩下焦黑碎片,粘连着熔融物质的布匹,以及一些已经碳化结块的,难以辨认的物质。 一些碎片甚至呈现出玻璃状的怪异形态。 刺鼻的焦臭味正是从这里最为浓烈地散发出来。 这绝非普通炸弹所能造成的效果,而是提前埋设当量巨大的炸药。 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毁灭性的杀伤,不留活口。 林恩浩站在弹坑边缘,俯身,从焦土中捡起一小块扭曲变形的金属片,看了看,又丢回坑里。 远处,士兵们还在奋力挖掘清理。 又一块沉重的断裂石碑被撬开,从瓦砾下拖了一具穿着残缺制服的尸体出来,下半身几乎被压扁。 军医快步上前,蹲下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对着旁边的士兵挥了下手。 士兵们默默地将尸体抬上担架,盖上了白布。 「伤亡数字还会上升。」林恩浩淡淡说道。 「是的。」金珉宇点点头,声音乾涩。 他摊开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手掌。 掌心赫然是半枚扭曲变形,表面熏黑的金戒指。 戒指的内侧,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细小的韩文刻字:「昌守·景美」。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眉头动了一下:「河部长的戒指?」 金珉宇的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是从一截几乎完全碳化的手指残骸里,硬抠出来的。」 林恩浩沉默了两秒,伸出手。 金珉宇将那半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恩浩摊开的掌心。 「姜勇灿。」林恩浩没有回头。 「在!」姜勇灿立刻上前一步。 林恩浩手指一松,那半枚戒指滑入姜勇灿迅速打开的透明物证袋中。 姜勇灿封好袋口,贴上标签,写上编号和简要信息,然后退后一步,将物证袋拿在手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五辆黑色的防弹轿车,无视外围的警戒线,在一辆吉普车的开道下,径直驶入陵园的核心地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五辆轿车几乎同时停住,车门猛地推开! 二十名身穿首警司制服的精锐士兵跃出车厢。 他们动作迅捷,落地瞬间就以标准的战斗队形散开,枪口警惕地指向各个可能藏匿威胁的方向。 为首一人穿过士兵组成的警戒人墙,径直朝着林恩浩和金珉宇的位置走来,正是金贤中上校。 林恩浩刻意避免与他提前见面,就是为了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公事公办」。 金贤中快步走到林恩浩跟前,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握手,没有多馀的问候,只有眼神中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处长!」金贤中在公开场合,用正式的职务称呼对方。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姜勇灿手中那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那半枚熏黑的戒指清晰可见。 「这是河部长的?」他明知故问,声音低沉。 林恩浩点点头,同样打起官腔:「金上校,你来得正好。」 「现场初步勘查,发现这枚戒指。」 「经金珉宇少校指认,基本可以确认为河昌守部长的遗物。」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这片巨大的废墟和那个吞噬一切的焦黑弹坑:「这里现在归你们接管,维持秩序,保护现场。我方人员将专注于袭击者身份追踪和外围敌情分析。」 林恩浩将那个装着半枚戒指的透明物证袋,递给了金贤中。 金贤中接过证物袋,看也没看,直接递给身边跟上来的副官,副官迅速将其放入一个更大的物证袋封存。 「我听说,」金贤中目光扫向陵园侧后方,「李程栋少校与逃窜的敌人发生交火?还有斩获?」 「李少校在那边,」林恩浩朝陵园侧后方扬了扬下巴,「他刚打退了敌人的一波反扑进攻,正在处理袭击者留下的痕迹。」 「我要立刻过去看看情况,确认袭击者的身份和来源,这关系到后续的追查方向。」 金贤中立刻点头,语气果断:「林处长请尽快去!现场勘查和秩序维持,这里有我负责。」 林恩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对姜勇灿丶林小虎等人一摆手:「跟我来「」 。 他带着自己的人马,径直朝着李程栋所在的陵园侧后方区域走去。 在现场其他人看来,两位不同部门的长官在如此重大的危机面前,「配合默契」,职责分明,毫无拖沓,挑不出任何毛病。 陵园侧后方,靠近树林边缘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远远地,林恩浩就看到李程栋正指挥着几个士兵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圈子中央,是那三具身着不明武装分子服装的尸体。 李程栋的脸上沾着几道明显的黑色硝烟痕迹,额角还有一道划伤,军服肩章上落满了灰土。 他正大声吆喝着指挥手下:「都拉紧点,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是重要证据!」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馀光捕捉到了林恩浩一行人走近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传递的信息清晰无误:没有其他人接近过尸体。 林恩浩心中了然。 事件本身当然存在破绽— 比如交火的戏剧性,武装分子撤退过于顺利,以及这三具「恰到好处」留下的尸体。 但这些破绽,在后续安排下,不值一提。 正如他林恩浩一贯的行事准则— 要麽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一旦决定出手,必是雷霆万钧,环环相扣,不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 过程可以简单粗暴,但前期的谋算和后期的扫尾,必须滴水不漏。 两人没有多馀的寒暄。 林恩浩径直走到警戒线边缘,李程栋也立刻迎了上来几步。 「李少校,这里交给我。」 「好的,林处长。」 「姜勇灿,」林恩浩的直接下达命令,没有任何铺垫,「你检查一下尸体情况。」 「是!」姜勇灿的应答乾脆利落。 他立刻应声而出,跨过那圈黄色警戒线,径直走向三具俯卧在地的武装分子尸体。 姜勇灿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迅速取出一双乳胶手套,动作一丝不苟。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蹲下身,先快速扫视尸体全身的情况。 然后,他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 先是翻动尸体的外套口袋,确保不遗漏任何可能的物品。 接着是裤袋丶内侧口袋———— 与此同时,林小虎的反应同样迅捷。 他将一直挂在胸前的专业相机举到眼前,调整着焦距和光圈。 「咔嚓」丶「咔嚓」丶「咔嚓」一快门声接连响起。 林小虎变换着角度,时而蹲下,时而侧身,时而后退几步拍全景,时而贴近地面拍特写。 镜头记录下尸体的姿态,衣物上的弹孔和血迹,散落在尸体周围的旧式步枪。 每一个画面都是未来报告和「证据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拍完了最后一组特写,林小虎确认无误后,转向林恩浩,点了点头:「恩浩哥,现场照片拍完了,各个角度都有,包括特写。」 就在林小虎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蹲在地上,正谨慎检查第三具尸体腰腹位置的姜勇灿,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似乎触碰到了什麽极其危险的物体,动作瞬间凝固。 「不好!」姜勇灿大喊一声,「有诡雷!快退!!!」 「诡雷」这两个字,对于警戒线内外的所有人来说,无异于催命符。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经历过战场洗礼的。 对危险的直觉和身体的反应,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诡雷在哪里」丶「什麽类型」,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 听到警告的刹那,所有人飞速后退。 林恩浩的厉喝紧跟而至:「快撤!」 姜勇灿在示警的同时,身体已经向后弹射出去,就地一个迅猛的战术翻滚,扑向一块半截断裂的墓碑后方。 警戒线内的缅甸士兵们,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扑倒,求生欲爆棚。 李程栋反应也是极快,在姜勇灿喊出第一个字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向侧面扑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颈。 情报处的其他队员,闪得也很快。 轰—!!! 就在最后一个人扑倒在地的瞬间,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刚才尸体所在的位置猛然炸响。 火光和浓烈的黑烟从地面腾空而起。 冲击波狠狠撞在扑倒的众人身上。 那三具原本还算完整的尸体,在爆炸的核心位置,瞬间就四分五裂。 浓烟缓缓散开,露出地面上一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土坑。 姜勇灿第一个从那块半截墓碑后探出头,脸上沾满了硝烟,黑一道灰一道。 他用力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的沙土,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地面上,低声咒骂。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撤退的时候,居然在尸体下面藏了压发式诡雷!够阴!够毒!」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旁边惊魂未定的士兵们都能清楚地听到。 林小虎也挣扎着站起身,顾不上拍打满身的尘土,第一时间检查怀里的相机,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他迅速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记录本和笔,一边低头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一边急促地喘着气。 林恩浩在爆炸后的第一时间就迅速起身,目光快速扫过现场。 他看向刚刚站起来的姜勇灿,沉声问道:「勇灿,压发诡雷?按道理,这种诡雷一碰就炸。你刚才翻动检查了那麽久,怎麽没爆?」 这个问题,是给姜勇灿搭台子,也是要给现场所有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勇灿立刻心领神会,大步走到爆炸点边缘,指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焦坑。 「恩浩哥,我看就是敌人使用的诡雷太劣质!保养极差!」 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一块像是简陋起爆装置的金属片残骸,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你们看这个破烂玩意儿,」姜勇灿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做工粗糙,部件老化!」 「起爆装置可能严重受潮,或者内部机械早就失灵了,灵敏度大大降低。」 「我刚才翻动尸体时,压力可能不够,或者刚好没压到最关键的触发点,所以侥幸没炸!」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缅甸士兵和李程栋,最后回到林恩浩身上,语气转为一种「劫后馀生」的笃定。 「后来,可能是因为我移动了尸体,尸体自身的重量重新分布,改变了压力点。 「」 「或者————可能是风吹动了什麽东西碰到了?」 「又或者这破玩意儿自己内部出了问题?」 「总之,莫名其妙就延迟引爆了。」 「真是老天爷开眼,我们退得快,不然————」他脸上露出一副后怕的表情,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污迹。 「对对对,没错,肯定是这样!」林小虎立刻「恍然大悟」般地用力点头。 他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地写着: 【现场勘查重大发现:袭击者在撤退时,于己方阵亡人员尸体下方布设了压发式诡雷,意图制造二次杀伤,手段极其阴险毒辣。】 【经初步技术分析,该诡雷装置本身极度劣质,保养状况极差,起爆装置存在严重受潮或机械故障,导致灵敏度严重不足。】 【正因装置故障,我方人员初期进行详细检查时未能触发引爆。】 【后因尸体被移动造成压力点改变,或外部环境如震动丶气流干扰等不可控因素,导致该劣质诡雷被意外触发,造成严重延迟爆炸。】 【万幸我方现场人员警惕性高,反应极其迅速,战术规避动作及时丶准确,成功规避爆炸杀伤范围,未造成新的伤亡。】 林小虎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记录本,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这突如其来的二次爆炸,被姜勇灿跟林小虎一唱一和的「专业」解释说得鼻子有眼。 反正,尸体没了,炸得四分五裂。 那些缅甸士兵看着地上那滩惨不忍睹的残骸,眼中充满了恐惧,看向姜勇灿和林小虎的眼神则多了几分感激。 毕竟,是他们的专业发现了危险。 李程栋也挣扎着站了起来,脸上适时地堆满了刻骨的「愤怒」,配合着他脸上的硝烟和血迹,显得格外真实。 他走到林恩浩身边,指着那堆焦黑的残骸,声音充满了「义愤填膺」:「您看看这群畜生,简直灭绝人性,了还要拉人垫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幸亏你们经验丰富,也幸亏大家反应快啊!」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应李程栋,他的自光沉静地扫过被二次爆炸彻底破坏的现场。 三具本可「清晰辨认身份」的尸体,此刻已经变成了散落各处丶难以拼凑的焦黑碎块和残肢断臂,混合在泥土和碎石中。 之前特意放置在尸体旁的旧步枪,也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金属部件。 他的目光在林小虎手中的相机上停留了一瞬。 很好,该拍的照片,在诡雷「意外」爆炸前,已经全部拍摄完毕。 林小虎的相机里,清晰地记录着这三具尸体身着「敌人」服装丶持有「敌人」武器的「铁证」。 至于尸体爆炸后的详细检验丶法医解剖丶弹道比对丶身份dna鉴定?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转瞬即逝。 尸体已经不复存在了,被「敌人」自己布置的「劣质诡雷」毁灭了。 还是一样的套路,一切都要符合表面上的逻辑,经得起一般的推敲,能堵住大多数人的嘴就行。 至于那些可能存在的,藏在细节里的疑问和破绽? 不好意思,解释权归林恩浩。 在这样大规模的袭击和混乱中,死无对证是常态。 十馀人被炸得四分五裂或者烧成了焦炭,根本无法辨认。 至于dna技术? 那还是英国佬实验室里的高科技玩意儿,远水解不了近渴。 有几具尸体烧得实在太惨了,面目全非,肢体残缺,实在没办法详细分辨具体身份。 「李少校,」林恩浩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你的人,封锁好这片区域,保护好现场残骸,等后续的专业排爆和勘察人员来处理。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是,林处长,我保证完成任务!」李程栋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应。 他随即转身对自己的手下吼道:「都听见了没有?给我打起精神!围好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勇灿,」林恩浩转向姜勇灿,「你带两个人,协助李少校做好警戒,同时仔细搜索一下周边,特别是爆炸前你检查的位置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遗漏的爆炸物或者可疑物品。 「敌人如此阴险,难保没有后手。」 这既是进一步确保安全,也是给姜勇灿一个「名正言顺」留在现场处理任何细微纰漏的机会。 「明白!」姜勇灿点头,眼神扫向那堆残骸和周围的地面。 「小虎,」林恩浩的目光落在林小虎身上,「你的照片是重要证据。立刻整理出来,尤其是爆炸前的清晰影像。」 「另外,详细记录下刚才姜中尉对诡雷的分析过程和你观察到的一切细节。 要尽快出报告,上级等着看呢。」 这是在强调「证据」的完整性和「分析」的权威性。 「是,恩浩哥,我马上去办!」林小虎紧紧抱着相机和记录本,开始工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巴温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脸色铁青地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侧后方这片新出现的爆炸痕迹和所吸引,眉头紧锁。 「林处长,李少校,这又是怎麽回事?!」巴温有些慌乱,主爆炸点的还没理清头绪,这里又爆了一颗雷。 李程栋立刻上前一步,抢先敬礼,大声报告:「报告长官,我们正在保护袭击者尸体现场,林处长的部下姜勇灿上尉在检查时,发现尸体下方被敌人安装了压发式诡雷。」 「那诡雷质量极差,检查时没爆,后来不知怎麽突然就炸了。」 「幸亏林处长指挥有方,大家躲避及时,才没造成新伤亡!您看————」他指着地上的焦坑和残骸,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尸体全毁了,这帮畜生,连自己人的尸体都不放过,用来设陷阱!」 巴温看着那惨烈的现场,听着李程栋「合情合理」的报告,松了口气。 没有人员伤亡就好,敌人太阴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恩浩:「林处长,你的人————没事吧?」 「多谢关心,没有新增伤亡,只是有些惊吓。」林恩浩回答道。 「正如李少校所言,敌人手段极其卑劣。」 「我们正在做进一步勘察,确保没有其他隐患。」 「这边的情况,会详细写入报告。」 他刻意提到了「报告」,暗示一切都会按照「程序」走,给巴温一种事情仍在可控范围内的感觉。 巴温看现在最需要的是「解释得通」,而不是节外生枝。 他点点头:「那就辛苦林处长了。尽快清理出详细报告,特别是关于这些袭击者身份和武器来源的线索!」 「没问题。」林恩浩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彻底毁灭的残骸区域。 姜勇灿带着两名队员,正拿着强光手电,在那堆焦黑的碎片和坑洞边缘一寸寸地仔细搜索,动作专业。 林小虎则蹲在不远处一块稍微乾净的石阶上,摊开记录本,快速地记录着,时而抬头看一眼现场,目光冷静。 李程栋指挥着手下士兵,重新拉起了一条新的的警戒线,将这片二次破坏的区域牢牢围住。 他背对着众人,目光扫过地上的焦痕和碎片时,眼底深处掠过完成任务后的疲惫。 但当他转过身面对巴温或手下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尽职尽责,痛恨敌人的模样。 林恩浩站在原地,眼睛微眯———— 一切结束。 > 第139章 该怎麽动手,才能干净利索?( 第139章该怎麽动手,才能干净利索?(求月票) 仰光某军用机场。 一架c—130运输机停在跑道上。 地勤人员穿着沾满油污的制服,紧张地进行最后的检查。 身着保安司情报处作战服的队员,排队鱼贯进入机舱。 一些人的胳膊吊着绷带,一些人步履蹒跚,在战友的搀扶下登上飞机。 伤员被安置在临时铺设的担架区。 在远离运输机的一处空旷地,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林恩浩脸上没什麽表情,目光投向正在登机的下属。 他面前站着的,是大舅哥金贤中。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贤中哥,我该上飞机了,这边的事,就全交给你了。」 金贤中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恩浩,你放心。我会处理得乾乾净净,保证不留任何尾巴。」 「河昌守少将————还有其他遇难者,已经定性,后面收尾,我知道分寸。」 他刻意加重了「乾乾净净」四个字,目光直视着林恩浩。 林恩浩的目光在金贤中脸上停留了几秒。 大舅哥金贤中能力中上,算不上顶尖,但跟着林恩浩一起「搞」了这麽多事之后,明显成长了。 这边的善后事宜,可以放心交给他。 林恩浩下了决断。 「有件事,需要你亲自接手。」 「之前,我让文成东秘密处理了一批东西。」 金贤中眼神一凝,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嗯,你说一」 「是一车尸体,」林恩浩继续说道,「北傀那边的,大概有六七个。」 「死了好几天了,一直用冰块冻着,保存状态不算好。」 金贤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北傀的尸体! 在这个时间点,这简直是份天降大礼金贤中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了几下。 跟着妹夫混,金贤中的智商也是嗷嗷增加。 他马上就明白林恩浩的意思了。 人家这是给他送功劳呢! 在刚刚发生针对韩国高层,被官方定性为「北傀恐怖袭击」的爆炸案之后还有什麽比捣毁一个「敌人潜伏窝点」,击毙负隅顽抗的敌方特工更大的功劳? 金贤中强压下心头的狂喜:「————那些尸体在哪呢?」 「你联系佤邦的包有祥连长,」林恩浩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联系方式。 「他会给你一个地址,一处废弃的工厂或者民房,他们会安排妥当,伪装成北傀的临时窝点。」 金贤中立刻明白了后续步骤:「我的人会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地方,然后————」 他做了个突进的手势:「强攻,捣毁它!」 「对,」林恩浩点点头,「关键是那些尸体,冻了好几天,内部已经开始腐败,绝对经不起法医细致的解剖检验。」 「只要解剖,就会露馅。」 「所以,现场必须彻底破坏掉。」 金贤中微微颔首,心领神会:「不能留全尸————」 「炸弹爆炸,或者纵火,都可以。」林恩浩声音冰冷,「骨头烧成灰烬最好。」 「重点不是尸体本身,而是那个窝点」。」 「里面要提前放好北傀制式的武器,密码本残片,伪造的命令文书,这些遗留证据」才是关键。」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强调道:「顺藤摸瓜」发现这个敌巢」,击毙」顽抗敌人」的功劳,就是你的了。」 金贤中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恩浩的手,用力晃了晃。 「明白!恩浩老弟,这份情,我金贤中记下了!多谢!」 林恩浩笑了笑,抽回手:「自家人,不用客气。」 「后续舆论引导,调查报告的撰写,怎麽把故事编圆,让上面满意,让国际社会相信」,你应该知道怎麽做。」 「当然知道。」金贤中立刻保证「我干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痕迹丶弹道丶 目击「证人」,我都会安排好。」 「很好。」林恩浩叮嘱道,「有什麽突发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金贤中信心满满:「放心。情报部那些派来的痕迹专家,法医顾问,我也有门路。」 「就算他们真看出点不寻常,也掀不起风浪。」 「更何况—」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所有跟我们直接动手脚」有关的部分,最终都会变成焦炭或者碎块,他们什麽也查不出来。」 「至于窝点里那些实实在在」的北傀物证,包有祥会安排好的。」 「嗯。」林恩浩再次点头,简洁地应了一声。 远处,地勤人员挥舞着信号棒,示意登机即将结束。 「我得走了。」林恩浩看了一眼运输机。 「快去吧,」金贤中叹了口气,嘴角却连ak都压不住,「保安司那边损失太惨重了。河部长,那麽多中高级军官全都没了————」 「现在你就是保安司的主心骨,必须立刻回去主持大局,稳住局面要紧!」 林恩浩点点头,冷声说道:「你摧毁北傀窝点的时候,顺便送李程栋去见耶稣,拉着他一起参与行动很正常。」 金贤中眼睛微眯:「你不说我也打算过两天动手,让他多活几天,就是怕太刻意了。」 「李少校参与联合追捕行动,在枪战中阵亡,那就很合理————」 林恩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运输机。 金贤中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他看着林恩浩登上舷梯,身影消失在机舱入口。 巨大的舱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缓慢合拢。 金贤中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运输机开始滑行,引擎的咆哮声达到顶峰。 庞大的机体在跑道上加速,抬头,脱离大地的束缚,最终冲上云霄,化作空中的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金贤中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随后,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首尔,某空军基地。 ———— 运输机在引导车的带领下,缓缓滑入指定的停机坪。 引擎的轰鸣逐渐减弱,最终停止。 液压声响起,尾部舱门缓缓放下,搭在混凝土地面上,形成一个斜坡。 率先出现的是一队抬着担架的医护兵,担架上是重伤员,面色惨白,裹着厚厚的纱布,有的还插着输液管。 他们被小心翼翼地抬下,迅速转运到一旁待命的救护车上。 接着是互相搀扶的轻伤员,他们步履蹒跚,走下舷梯。 最后才是那些身体无恙的队员们,列队走出。 林恩浩最后一个出现在舱门口。 他站在高高的舷梯顶端,没有立刻下来。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扫视着下方列队的部下,以及远处的基地建筑。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目光扫过每一张挺直腰板的脸,最后落在了保安司令部派来接应的几辆吉普车上。 林恩浩迈步走下舷梯,径直走向为首的那辆吉普车。 拉开车门,林恩浩弯腰坐了进去。 「恩浩哥,直接回去麽?」开车的林小虎问。 他刚下飞机就上了这辆车的驾驶室。 「嗯。」林恩浩点点头。 车子启动,返回保安司令部。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微眯双眼,大脑高速运转。 金贤中那边应该开始行动了———— 河昌守死了,连同保安司令部几乎所有的中高层骨干,都在仰光那场爆炸中化为了飞灰。 权力真空已经形成。 以林恩浩的资历和年龄,即使屡立奇功,也不可能掌管整个保安司令部。 想那些还太早。 最切合实际的做法,是牢牢控制情报处,让它在保安司令部一家独大。 后续的人事安排,非常关键,主要还是看参谋本部长官的想法———— 这些高级人事任命,现阶段,不是他能左右的,多想无益。 很快,林恩浩收回了思绪。 车队驶入首尔市区,熟悉的街道景象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派和平景象,与仰光的地狱战场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约十分钟,车队进入保安司令部。 门口的警卫依旧持枪肃立,脸上少了平时的刻板,多了几分茫然和不安。 大家都知道河部长遇难,中层军官死了不少。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但不见往日里行色匆匆的中层军官身影。 林恩浩推开车门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然后大步走向主楼正门。 门口的警卫看到他,身体瞬间绷紧,立正敬礼的动作几乎带上了风声:「葱城!」 林恩浩回了一个军礼,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入大厅。 大厅里更是弥漫着恐慌的气息。 几个低阶文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麽,看到林恩浩进来,慌忙敬礼。 走廊里,一个抱着厚厚文件的文书官失魂落魄,差点撞到墙上。 林恩浩走向通往主会议室的走廊。 一些看到他的人,下意识地停止了慌乱的动作,身体挺直敬礼。 先前林恩浩已经通知中层开会,此刻那些人应该都在会议室了。 林恩浩推开会议室大门,里面已经聚集了保安司令部留守的一些军官,大约十来人。 他们大多是各科室的副职或资深参谋。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相当压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不安。 情报处这次是立大功了,可是其他部门却损失惨重。 河昌守丶张顺成等人全部被炸死,整个保安司令部群龙无首。 当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也有畏惧。 其实这些副官都巴不得跟着林恩浩混,以后前途大大的。 可是情报处编制有限,而且林恩浩更喜欢新兵和陆士学员,调过去的机会很渺茫————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全场,随后走到会议室最前方的主位前,站在那里,双手撑在实木桌面上。 「大家通知自己科室的所有人,立刻到楼下广场集合。」 命令简洁,没有解释,没有废话。 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葱城!」 军官们纷纷站起身来,敬礼。 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仪容,鱼贯而出。 十分钟后。 保安司令部总部大楼广场上,已经列队站满了人。 除了正在执行紧急外勤任务和必须留守通讯岗位的少数人,几乎所有在保安司令部成员都到了。 黑压压一片,军官们在队列前方,文职和后勤人员在后面。 林恩浩站在广场的台阶上,居高临下。 姜勇灿立在他左侧后方一步的位置,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腰间枪套上,眼神扫视着下方的队伍,带着战场归来的煞气。 这主要是维持「威压态势」,拉高档次,倒不是怕安全有什麽问题。 毕竟是保安司自己的地方。 文成东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右侧,手里拿着一个速记本和笔,随时准备记录———— 林恩浩扫视一圈之后,沉默片刻。 广场上落针可闻,只有风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林恩浩终于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河昌守部长,以及我们保安司令部众多优秀的同袍官,在仰光遭到敌人袭击,为国捐躯了。」 「为国捐躯」这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台下众人全都表情肃穆。 「这是保安司令部成立以来,最惨重的一次损失。」林恩浩的表演天赋,那也是顶级的。 「我们失去了战友,失去了长官,失去了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悲伤的情绪在蔓延,但同时也因为林恩浩的话,没有那麽沉重。 「悲伤是应该的,愤怒也是应该的。」林恩浩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但沉溺于悲伤和愤怒,毫无意义。」 「敌人不会因为我们的仁慈就停下他们的阴谋。」 「保安司令部的职责,是守护这个国家的安全,守护大统领的安全。」 「我们要清除潜伏的敌人,让那些在背后策划袭击的杂种付出代价!」 这几句话瞬间点燃了台下众人,尤其是那些刚刚经历过战火的情报处队员。 连姜勇灿的胸膛,也都微微起伏了一下。 「现在——」林恩浩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更强的力量,「保安司令部还在,我们还在!」 「保安司不能垮,必须继续履行它的使命,为牺牲袍泽兄弟,讨回血债!」 「所有人,集会结束后,立刻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上去。」 「该做什麽,就做什麽。」 「情报分析,监听监视,档案整理,后勤保障,通讯联络,内务警戒,所有工作,一刻也不能停。」 「维持保安司令部的正常运转,就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这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也是对那些杂种最强有力的反击!」 几句煽情的话说完之后,台下许多迷茫的眼神开始聚焦,涣散的身形开始挺直。 「在上级正式任命新的主官之前,我会负责这里的一切事务。」 「我要求各科室,各小组的临时负责人,立刻确认你们部门的人员丶物资丶 正在进行的案件状态,把情况汇总。」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掌握保安司令部目前的所有情况。」 「任何玩忽职守,消极怠工的行为—」林恩浩声音转冷,「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借着这次的机会,把保安司令部的底子摸透,是最迫切的一环。 平时各部门存在竞争关系,很多关键信息只有河昌守知道。 林恩浩要为将来全盘接手保安司令部做好准备。 目前是不可能升职的,年龄太轻了,资历不够。 肯定还是参谋本部那边空降长官过来。 林恩浩最后下达命令:「解散——」 「立刻回到你们的岗位,履行职责,等待命令!」 「葱城!」 众人齐声喊了一嗓子之后,开始退场。 保安司令部和往常一样,正常运转起来。 林恩浩开着新订制的黑色现代轿车,朝自己新家,蓝山别墅区驶去。 这辆车外表跟首尔街头的普通现代轿车没有任何区别,牌照也是悬挂的民用 车牌。 一切为了不引人注意。 实际上,整车采用了高规格的防弹玻璃,防弹车身。 除非用重武器,否则普通子弹根本无法洞穿车体。 普通轿车面对子弹是没什麽抵抗力的,这车不一样,达到了很高的防弹标准。 本来是高官才配备,林恩浩战功彪悍,玄总长亲自批了一部防弹轿车给他。 玄治成总长已经开始慢慢拉拢林恩浩。 车辆的龙骨也做了史诗级加强。 除非大卡车,普通车辆撞击,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总之,安全系数拉满。 进入院门后,林恩浩将车开到停车库,引擎熄火,下车。 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庭院和外围道路,确认无异样,才迈开步子,走向别墅家门。 钥匙插入锁孔,轻微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食物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金允爱正站在客厅,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回来了?」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弯腰换鞋。 他把脱下的军装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露出了里面的深色衬衣。 金允爱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拎着的公文包。 「累坏了吧?快去洗洗手,饭都准备好了。」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热气腾腾的参鸡汤。煎得金黄的韩牛,鲜亮的各色泡菜,还有林恩浩喜欢的烤鳗鱼。 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两副碗筷,水晶杯里已斟好了葡萄酒。 林恩浩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食物。「辛苦了。」 金允爱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瓶,又给他杯子里添了一点酒:「欢迎回家。」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恩浩喝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金允爱夹起一块烤鳗鱼放到林恩浩的碟子里,小声问道:「大哥还在仰光,缅甸那边到底麽样了?我听说很惨烈?」 林恩浩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苏联五十人的特种部队,加上对面和缅布纠集的上千号人,装备都是苏械,还有米24直升机。」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们想干掉我的人。」 金允爱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然后呢?」 「我所在的别墅是诱饵,假人,热源,都给他们备好了。精锐毛子确实厉害,悄无声息摸了哨,伏击了我们一组人,缅军营房也被他们一锅端了。」 「交火很激烈,对方想强攻我所在的附楼。」 金允爱屏住了呼吸,她能想像那子弹横飞,爆炸不断的场景。 「我让人点了火,堵住东边。」 「他们只能从西侧破门进入别墅,在玄关那里双方火拼————」 林恩浩随后将整个战斗过程说了一遍。 金允爱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白磷弹的恐怖她有所耳闻。 当听到对方使用毒气攻击军营地下室时,不由得眉头紧锁。 好在最终听到双方交换比,自己这边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金允爱眼眶有些红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搏命了,好不好?」 「允爱,」林恩浩微微一笑,「我心里有数。」 「每一次出击,我都算得清楚。」 「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 金允爱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自信和掌控力,心中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林恩浩说的是事实,他能走到今天,全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战功。 战功太硬,连上司都得好吃好喝把他供着。 林恩浩拿起餐巾,递给她。 金允爱接过,擦了擦眼角。 「关于保安司的人事安排,伯父那边有消息麽?」林恩浩问。 金允爱点点头:「玄治成总长,今天正式向全卡卡提名了。他推荐参谋本部情报部的徐世全准将,接任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长的职务。」 林恩浩拿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徐世全准将?」林恩浩眼睛微眯,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 毕竟只是个准将而已,韩军那麽多准将,林恩浩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是玄总长的人?」林恩浩问得很直接。 「是的。」金允爱点点头,「全卡卡今天下午召见我父亲,询问他的意见。」 「伯父怎麽说的?」林恩浩追问。 金允爱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父亲他当然不可能直接驳玄总长的面子。」 「徐世全在参谋本部的资历和能力都算合格,没有明显污点。」 「父亲跟卡卡说,徐世全准将没有问题,是个合适的人选。」 她放下酒杯,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父亲也向全卡卡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 林恩浩问:「什麽建议?」 「父亲提议,」金允爱看着林恩浩,嘴角轻抿,「提升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规格,将其从处」升级为部」。」 林恩浩眼睛一亮,身体瞬间坐直。 随着「升处为部」,将会给予林恩浩更独立的行动权限和资源调配能力,人员编制也会大大增加。 以前河昌守能在保安司令部掌握实权,就是因为搜查部一家独大。 不要忘记,保安司令部还有一个终极大boss,保安司令裴松鹤上将。 只不过他一直在养病而已。 韩国从来不缺野心家。 更准确一点的说,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缺野心家。 就看有没有机会,时势造英雄。 林恩浩立刻紧紧盯着金允爱,追问道:「全卡卡答应了?」 金允爱嘴角微微一笑,点点头:「答应了。全卡卡认为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太大,必须要越级提拔。」 「还在走程序,这次是大统领亲自批准,应该要不了多久,你的部下也都会升职。」 也就是说,林小虎,姜勇灿,赵斗彬,文成东这几个上尉,这次会升到少校。 金允爱接着说道:「全卡卡亲自拍板,把西冰库」,也一并划归新成立的情报部直接管辖。」 「西冰库————」林恩浩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阎王殿,终于落到手中了。 林恩浩想起之前的张顺成中校,心里微微有些过意不去。 自己的发迹,张顺成中校是一路看着过来的。 还记得第一个案子,那个菜鸟特工李茂章———— 一时间,林恩浩思绪飘远了。 就在不久前,张顺成还请林恩浩一起去首尔顶级娱乐城联络感情。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你一说西冰库,我就想起张顺成中校————」林恩浩叹了口气,「他人还不错,想立功是人之常情,唉」 「哼,你这是鳄鱼的眼泪。」金允爱故意嘟起小嘴。 林恩浩的事,金家都知道,金贤中现在都还在仰光处理后续呢! 「我在他的追悼会上,给他家属了一笔重金,聊胜于无吧。」林恩浩舔了舔嘴唇。 「我开玩笑的,」金允爱笑了笑,「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觉得在你的办公室,挂这几个汉字比较妥当。」 「哈哈,以后挂啊!」林恩浩也笑了,「现在挂这几个字,太招摇了。」 上校的话,林恩浩就可以在办公室挂汉字了。 够资格了。 林恩浩喝了一口红酒,将杯子放下。 「卡卡这样的领导,懂得如何用人,更懂得如何把刀子磨得更快。」 「是啊,」金允爱也端起酒杯,「军方内部的实力派,现在都是支持卡卡的。他手里握着枪杆子,腰杆就硬。」 「可惜,」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些许嘲讽,「三金那帮人搞的皿煮籽油」运动,声势越来越大,手段也越来越激进,让卡卡头痛无比。」 三金也就是金钟必,金达中,金勇三。 金钟必是朴卡卡的侄女婿。 而后两人,都是以后的大统领———— 「这股风潮,像野火一样——哎!」 金允爱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恩浩点点头,喝乾了杯中酒,「打不过就加入,不丢人。」 金允爱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是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一直也是这麽做的」 。 林恩浩不再提这个敏感的话题,问道:「你现在在新韩党内部,情况怎麽样?」 提到新韩党,金允爱的神情明显自信了许多,刚才谈论沉重话题的阴霾一扫而空。 「很好。」她微微扬起下巴,「大家对我的认可度越来越高。」 「上次关于教育预算改革的提案,阻力很大,最终在我的推动下得到了多数人支持,效果显着。」 「几个重要的地方派系代表,也向我表达了善意的支持。」 林恩浩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如果现在崔太一死了,你能不能接收他的政治遗产。」 金允爱蹙眉,思索片刻:「问题不大。」 林恩浩淡淡说道:「那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帮你把他收拾」了。」 金允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知道林恩浩口中的「收拾」意味着什麽。 林恩浩拿起红酒瓶,给自己和对方都重新斟上酒。 「你觉得,崔太一这事,我该怎麽动手,才能干净利索?」林恩浩的问话,带着点考校的意味。 金允爱蹙着眉,仔细思考:「咱俩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 「肯定不能动用保安司令部的人,更不能留下任何与你有关的痕迹。」 「否则,一旦被对手抓住把柄就麻烦了。」 她抬起头,直视林恩浩:「最好是藉助一些其他势力。」 「一些本身就与崔太一有仇怨,或者本身就干脏活,且与我们没有明面联系的势力。」 「如果能制造意外,或者嫁祸给其他人,那就更好了。」 林恩浩听着,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金允爱的思路和他不谋而合,而且考虑得相当周全。 「放心,」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金允爱的杯子,发出悦耳的轻响,」 我知道怎麽做。」 「计划已经有了,动手的人选也物色好了。」 「保证万无一失,崔太一的名字,很快就会从新韩党,也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金允爱看着他的笑容,心中犹豫了一下:「好。只是——」 她停顿片刻,眉头微蹙:「崔太一的夫人李素英女士,之前跟我一起出席过几次妇女团体的慈善活动,人还不错,也很低调。」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伤害崔太一的家人。 「」 林恩浩点点头,脸上的冷硬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我做事有分寸,祸不及妻儿这道理我懂。」 「崔太一「出事」之后,你正好发起募捐活动。」 「具体募捐到多少钱不重要,咱们拿一笔钱出来,足够他夫人和子女在美国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金允爱听到这里,点点头:「这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公事。 话题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金允爱说起最近读的几本书,林恩浩难得地分享了一些在仰光时看到的当地趣闻。 气氛渐渐变得轻松,着点久别重逢的温情。 桌上的食物慢慢减少,红酒瓶也见了底。 灯光下,金允爱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迷离的醉意。 林恩浩虽然酒量极好,但连日征战的疲惫加上酒精的催化,也让他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不少。 夜深了。 窗外,首尔的灯火依旧璀璨,却显得很遥远。 金允爱站起身,脚步有些微的虚浮,走到林恩浩身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对方的手。 「夜深了————休息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待,指尖微微发烫。 林恩浩抬头看她。 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酒精和眼前人交织出一种暖昧的诱惑。 林恩浩没有说话,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 他微微低下头,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 金允爱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的手牢牢握住。 没有更多的言语,林恩浩牵着她,转身踏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 来到二楼的卧室门口。 林恩浩停下脚步,推开了门。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朦胧的床头灯,大床上铺着深色的丝绒床罩。 他转过身,面对着金允爱。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他低头看着她,抬起手,勾起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金允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酒精让她脸颊发烫,勇气也莫名地滋长。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去解他衬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夜色深沉,窗外万籁俱寂。 卧室里,一夜缠绵。 大韩民国陆军士官学校,中央大操场。 偌大的操场被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所笼罩。 墨绿色的军装方阵整齐排列,站满了学员丶军官丶受邀观礼的各界代表。 最前排站着的,全都身着素服,面容悲戚,他们是牺牲英雄的父母兄妹。 操场正前方,主席台庄严肃穆,巨大的陆军士官学校徽章高悬于后。 校长李明成中将,步伐沉稳地走到台前麦克风前,身姿笔挺如松。 —— 「立正——!」值令官发出口令,数千人瞬间绷紧身体,鞋跟并拢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李明成校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牺牲者家属区域停留了片刻。 「陆军士官学校的学员们,教官们,诸位家属,诸位来宾!」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今天,我们聚集于此,除了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之外,更重要的是缅怀牺牲的英雄。」 「就在不久前,我们一批优秀的学员,响应国家号召,在保安司令部主导的缅甸仰光特别行动中,接受了血与火的洗礼。」 「他们,从课堂走向战场,从学员蜕变为战士。」 「面对数倍于己,装备精良的强敌— 」 李明成在此处刻意停顿了一下。 韩国方面除了媚美,也畏苏。 两大强权一个是慈父,一个是严父。 李明成加重了语气:「敌人是苏联kgb信号旗」特种部队及其仆从武装!」 「我们的学员们,展现了何谓忠诚」,何谓遵循正统」的陆士精神!」 说到这里,李明成大喊一声陆士口号:「葱城,遵循正统一」 台下数千人齐声高呼:「葱城,遵循正统一」 随后,李明成列举了几个学员在行动中的英勇事迹。 「这些牺牲的英雄证明了,陆军士官学校培养的,是随时准备为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军人!」 「今天,我们不仅要缅怀逝去的英魂,更要向所有参与者致敬!」 「下面,请本次行动的直接指挥官,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林恩浩中校,为我们讲述仰光行动的真实历程,以及我们陆士学员的英勇事迹!」 升职命令还没正式下来,之前林恩浩也只是从金允爱那里提前得到内幕消息而已。 现在他还是原来的军衔和职务。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林恩浩身上。 林恩浩从主席台侧翼走出,来到麦克风前。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立正,向台下的家属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家属区瞬间响起一片抽泣声。 一位母亲死死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还有位父亲挺直了佝偻的背,手指颤抖着放在胸前。 林恩浩放下手,开始讲述整个行动经过。 这已经是林恩浩短短几天,第八次宣讲了。 没办法,去一个地方,大伙儿都要求他讲一次。 历史上韩国客机被苏联击落,官方p都不敢放一个。 韩国人对苏联的痛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大家都知道打不过,也不敢打。 这次林恩浩干掉苏联人的精锐特种部队,那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140章 爆兵(一号求月票) 第140章爆兵(一号求月票) 当林恩浩讲完战斗经过后,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学员们眼中带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林恩浩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台下的身影。 「战斗经过我已经讲了,现在有请和你们一样,同为陆士学员的英雄代表上台!」 他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名字都掷地有声。 「朴正勋!」 「金大志!」 「李敏宰!」 「姜成宇!」 「上台!」 四个年轻的身影应声从学员方阵中跑步出列,动作标准利落。 他们跑步上台,在林恩浩身侧站成一排,向台下敬礼。 林恩浩看向朴正勋:「你在别墅区哪个位置?做了什麽?」 朴正勋上前一步,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我在别墅区东侧附楼二楼c火力点,担任副射手!」 「主射手负伤后,我接替操作m60机枪!」 「持续压制试图从东侧花园接近的苏军!」 「击毙至少三名敌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握着那滚烫的枪柄。 「我亲眼看到旁边的金永哲同学,被rpg爆炸的气浪掀飞————他没能再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声音:「我告诉自己,不能退!」 「挡住了,敌人就进不来!」 台下一片沉寂,只有家属区中响起几声抽泣,那是金永哲的父母和姐姐在流泪。 林恩浩点点头,示意他归队。 目光转向第二个学员:「金大志下士,把你的任务和战斗经过说一说。?」 金大志上前,声音清晰:「我配属情报处b组外围警戒哨,负责监控通往别墅区后山的公路。」 「苏军信号旗」小队五人,试图从该方向进行战术迂回。」 「我提前发现敌人踪迹,用通讯器发出预警。」 「交火中,朴相宇同学在转移位置时,被对方狙击手击中————」 他喉咙哽了一下,语速慢了下来:「朴同学不幸牺牲。只恨我的预警,没能救到他————」 金大志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 李明成中将的脸色也很沉重。 朴相宇的父亲,坐在家属席第一排,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耸动。 「李敏宰下士。」林恩浩看向第三个面容沉稳的学员。 李敏宰上前一步:「我配属通信保障小组,负责维持别墅区地下临时指挥所与各火力点丶外围哨位之间的通讯畅通。」 「战斗最激烈时,主楼通信设备被炸毁。」 「我携带备用设备,在苏军火力封锁下,爬行穿越爆炸区域,重新接通了西侧附楼与指挥所的联系。」 最后是姜成宇,他脸上还带着一块未完全褪去的青紫淤伤。 林恩浩问:「姜成宇下士,你负责什麽?」 「报告长官,我配属支援组,负责操作备用at4火箭筒。」 「敌人的米24直升机出现后,我所在位置被机炮火力压制,无法有效瞄准。」 「林长官击落敌机后,有残馀苏军依托残骸负隅顽抗。」 「我和另一名队员,在姜勇灿上尉指挥下,利用烟雾弹掩护抵近。」 「最终用at4彻底摧毁了残骸,消灭了残馀敌人!」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时刻。 四个人的讲述,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任务描述和再现战友倒下的瞬间。 正是这种近乎残酷的真实,让操场上的悲伤与敬意达到顶点。 林恩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穿透了操场上肃穆的空气。 「这就是我们的同学!」他猛地转过身,手臂指向标语,「他们用行动,诠释了陆士的口号!」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张面孔,将官丶校官丶教官丶学员丶家属丶来宾———— 「现在,」林恩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全体起立!」 侧后方,覆盖着太极旗的骨灰盒整齐地排列着,白布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向在仰光行动中,为英勇牺牲的陆士学员,以及所有阵亡将士」」 短暂的停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默哀,敬礼——!」 「唰!」 「唰!」 「唰!」 数千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抬手。 手臂森林般举起,行着最标准的军礼。 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家属席上,啜泣声零星响起,又被竭力吞咽下去。 李明成站在台前,眼角微微抽动。 他看到了台下那些失去儿子的父母的悲伤,看到了学员们紧咬的嘴唇。 林恩浩侧对着他,眼神盯着那片骨灰盒区域。 十秒。 二十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礼毕——!」 手臂齐刷刷放下。 林恩浩重新面对麦克风。 「全卡卡——在仰光总医院,亲口承诺了抚恤方案。」 操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尤其是家属席。 「所有阵亡将士,除了正常的抚恤金之外,额外抚恤三千万韩元。」 「重伤者,额外二千万韩元。」 「轻伤者,额外五百万韩元。」 「抚恤金——」他加重了语气,「已经全数发放给家属!」 全卡卡对军人很好,这是世人皆知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家属席爆发出第一记掌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抖着双手用力拍打,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掌声如同燎原之火,瞬间从家属席蔓延至军官席,学员方阵,来宾席,最终席卷整个操场。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仿是对逝去生命的认可。 许多人边鼓掌边流泪,情绪在掌声中宣泄。 林恩浩静静地站着,任由掌声持续了近一分钟。 直到他再次抬手,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家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现在,我以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的身份宣布」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学员。 「保安司令部,追加抚恤及奖金!」 追加? 奖金? 军官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家属们则一脸难以置信。 「追加数额如下。」 「阵亡者,一千五百万韩元!」 「重伤者,一千万韩元!」 「轻伤者,二百五十万韩元!」 轰—! 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追加的阵亡抚恤金总额达到四千五百万韩元? 这还不包括正常的抚恤金。 简直是天文数字! 在韩国军队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家属席上,有人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人的胳膊,还有人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学员方阵更是被这巨额的追加彻底惊呆。 「肃静!」林恩浩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压动作。 「保安司令部追加的抚恤金数额,」他开始解释,「是大统领抚恤数额的一半。」 他特意加重了「一半」两个字。 所有人都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 仅仅一个保安司情报处,单独的抚恤金就能有大统领的一半,真有钱啊! 整个80年代,韩元是一路贬值的。 这也有利于推动出口型经济发展。 每一年韩元的购买力,都不能和前一年比。 即使如此,这也是一笔巨款。 台下,教官们微微颔首。 他们都明白林恩浩的用意。 李明成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激赏——林恩浩的手段真是又狠又准。 天价的抚恤,瞬间收买了人心,尤其是那些刚刚失去支柱的家庭。 林恩浩转头,自光与李明成短暂交汇。 后者立刻会意,大步走到扩音器前,声音洪亮:「现在我宣布,」李明成的目光扫过台下参与行动的学员方阵,「所有参与仰光行动的陆军士官学校实习学员,立即结束实习期,直接毕业!」 「授予—」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中尉军衔!」 「哇——」学员方阵巨大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直接毕业。 跳过少尉阶段,成为中尉。 这是陆军士官学校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情况。 当然,这也是血与火换来的无上荣光。 参与行动的学员们,包括刚刚在台上发言的朴正勋丶金大志丶李敏宰丶姜成宇等人,全都激动得脸色涨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有人用力咬着嘴唇,还有人忍不住和身边的同伴用力拥抱,肩膀耸动。 其他普通学员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羡慕,以及一种被近乎狂热的崇拜! 越级毕业,起步就比别人快,赢在起跑线上。 对升职的期待,深深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林恩浩直接扔下重磅炸弹:「这次参与仰光行动的学员,愿意加入保安司令部的,即刻起,你们就是保安司令部的军官!」 「愿意去其他单位的,陆军任何部队,只要你们想去,保安司令部负责推荐协调,一律优先安排!」 「愿意加入保安司令部的,向前一步走!」林恩浩的命令乾脆利落。 没有任何迟疑,参与行动的所有学员们,包括朴正勋等四人,齐刷刷向前跨出一步。 动作整齐,气势如虹。 这一步,踏碎了过去的「学员」身份,正式迈入了保安司令部军官之列。 他们都是中尉军衔了,不大不小也是军官。 林恩浩看着眼前这些充满热血的面孔,微微颔首。 本来还打算慢慢往其他部队安插人员,不过现在保安司刚刚遭遇大变,急需用人。 让这些学员中的一部分人,去保安司其他部门,先控制保安司为第一要务。 渗透其他部队,不急,慢慢来。 这时,姜勇灿端着一个铺着深红色绒布的托盘,走到林恩浩身边。 托盘上,数十枚银光闪闪的「花郎武功勋章」整齐排列,刺眼夺目。 花郎是半岛新罗时代由贵族青年组成的军事教育组织,融合儒丶佛丶道三教思想,以培养忠君爱国人才为核心职能。 「花郎武功勋章」也是韩军中级别很高的一种勋章。 必须一线战斗立功人员才能获得。 林恩浩亲自拿起一枚勋章,走到第一位学员朴正勋面前。 朴正勋身体绷得笔直,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紧紧盯着那枚勋章。 林恩浩右手捏住勋章别针,左手手轻轻扯住朴正勋军装左胸口袋上方的布料。 将别针扣好后,林恩浩然后抬起手掌,拍在朴正勋的肩膀上:「葱城!」 「葱城!」朴正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回应,声音无比激动。 林恩浩移步到下一位学员面前,同样的动作,:拿起勋章,精准地别在口袋上方,拍肩。 「葱城!」 「葱城!!」回应声同样高亢。 每一位学员,在勋章触碰到胸膛的那一刻,都感受到一种荣誉感。 这枚勋章,是他们在仰光战斗中勇表现的证明。 林恩浩每一次拍肩,每一次「葱城」的喝令,都将忠诚的印记刻进他们的灵魂。 以后他们不再是学员,他们是林恩浩处长麾下的战士。 授勋完毕,新晋保安司令部中尉军官们,回到主席台侧前方,组成了一个单独的队列。 林恩浩回到麦克风前。 操场上的气氛依旧热烈,当他站定时,议论声迅速平息。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需要更多像他们一样忠诚的年轻血液。」 更多? 意思是———— 「现在宣布一项特别实习计划。」 全场学员瞬间挺直了脊背,耳朵竖得更高,目光锁定主席台。 「自今日起,」林恩浩目光扫过台下,「所有陆军士官学校在校学员,无论你来自步兵丶装甲兵丶炮兵丶工兵丶通信兵丶后勤或其他任何兵种专业一—」 「只要通过保安司令部的初步筛选和背景审查,均可进入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实习!」 「实习期间,享受少尉待遇。」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这意味着在校期间就能拿到正式的军官津贴和地位。 「实习期满,表现优异者,可直接留用授衔。」 这是一条升职的捷径! 「想去其他部队的,保安司令部全力推荐。」 留下是优渥的未来,离开也有强大的助力。 「机会,就在这里!」林恩浩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轰整个学员方阵彻底炸裂了,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进入保安司令部,不再是少数幸运儿的专享。 不再受兵种限制。 保安司令部的大门,竟然向所有人开了。 前提当然是要通过筛选。 「想报名的,」林恩浩的声音压下喧闹,「稍后向你们的教官登记,保安司部会派人来遴选。」 他没有再说其他话语,后退一步,向台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姿态本身就是最强的号召。 李明成校长适时地走上前,与林恩浩并肩而立。 他简单而有力地勉励了学员们几句,随即宣布集会结束。 其实学员们毕业去哪,跟校长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李明成巴不得学员们个个都有出息,何况集会开始前,所有陆士教官都收到了保安司的红包。 大小不等。 李明成那一份虽然不太多,但之前他就收过林恩浩一百万美元好处费,自然全力配合对方。 集会结束,操场上并未立刻解散。 人群迅速涌向各兵种教官聚集的区域。 「教官,我要报名保安司实习!」 「教官,申请表在哪里?」 「让一让,让我过去登记!」 「我是步兵科的,申请登记!」 「我是装甲兵科的,申请登记!」 询问声,报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教官们被学生们团团围住,忙得不可开交。 那些成绩拔尖,体能出众,背景过硬的佼佼者,自然是第一时间抢占报名位置,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们的名字很快被登记在册。 然而,人群中并非只有兴奋。 一些成绩中等偏下,背景普通的学员,此刻内心充满了煎熬。 他们看着那些挤在前面的佼佼者,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自卑。 「唉,保安司————那可是林恩浩处长的部门啊,要求一定高得吓人。」一个—— 身材略显瘦小的工兵科学员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同伴低声说。 「是啊,听说情报处选拔极其严苛,不仅要体能顶尖,头脑灵活,背景审查更是严格。」 「我们这种成绩平平的,估计第一轮筛选就被刷下来了。」同伴也面露忧色,声音带着沮丧。 「要是报了名没选上,会不会很丢脸?」 「连带着教官都觉得我们不自量力?」瘦小学员搓着手,眼神躲闪。 「我也怕————算了,再看看吧。」 「等看看筛选标准是什麽?如果实在差距太大,就别去丢人了。」同伴拉了拉他的胳膊,两人退到人群边缘,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教官手里的登记要求。 报名点附近,议论声同样围绕着筛选的残酷性。 「肯定要先看成绩单,专业课和军事理论必须全优。」 「体能,武装越野,射击,格斗,这些硬指标肯定卡死一大批。」 「背景审查才要命,家里三代都得清白,不能有任何污点————」 「听说还要面试,林处长或者他的心腹亲自面谈,那气场,没点胆识当场就得露怯。」 「名额肯定很少,几千人里撑死了选一两百个撑死了,竞争太残酷了。」 「试试呗!报名又不要钱,万一被林处长看中了呢?」 「对,试试,不试永远没机会!」 虽然议论着残酷的竞争,但报名的队伍依旧排得很长。 多数人抱着「试一试又没什麽损失」的心态,不愿错过这个可能改变命运的跳板。 队伍在缓慢移动,每个排在前面的人登记时,都引来后面一片关注的目光。 林恩浩站在主席台边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些挤在前面的精英学员,那些在边缘徘徊的普通学员,以及那些最终失落地退开的身影,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当然不可能招收所有人实习,那些被筛选下来的普通学员,同样是一笔宝贵的资源,不能浪费。 他们分布在陆士各个年级,各个专业,未来会进入陆军的各个角落———— 「小虎——」林恩浩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小虎。 林小虎立刻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恩浩哥?」 他的眼神同样扫过那些失落的学员,带着一丝惋惜。 林恩浩看着台下:「咱们的实习名额有限,很多学员是选不上的。」 林小虎用力点头:「是啊,好可惜。」 他是真心觉得可惜,恨不得陆士所有的学员都能成为恩浩哥的嫡系才好。 林恩浩的目光投向远方,微微皱眉:「斗彬这次受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不适合再出战斗任务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段时间,就让他留守保安司。」 「是,恩浩哥,斗彬哥需要静养。」林小虎应道。 「让他每周在保安司礼堂开两次教学课,」林恩浩下达指令,「内容可以是特种作战战术分析丶情报侦察基础丶安保案例分析————实用性强一些。」 「名字就叫保安司令部特战战术研修班」或者类似的都行。」 「所有陆士学员—一记住,是所有人,无论年级专业,都可以报名参加,轮流来听课。」 林小虎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意图:「高啊,恩浩哥!」 「大家来咱们保安司的地盘听课学习,一来能真正学到东西提升他们,二来这联系不就越来越紧密了吗?」 「以后这些学员毕业散到各部队去,那不就是咱们在各部队的眼睛和耳朵啊!」 他对这个借教学之名行渗透之实的计划,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恩浩点点头,补充道:「拿不到实习名额的学员,可以报名参加这个课程培训。」 「不设门槛,不设条件,只要报名就能来听。」 「学得好的,」他眼中精光一闪,「课程结束后,保安司可以择优直接录用。」 「「或者,对于想去其他部队的,保安司令部也可以根据其在课程中的表现和特长,开具推荐信给各部队首长。」 这推荐信的份量,可比普通的毕业推荐重得多。 林小虎精神一振:「明白,恩浩哥,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妥。」 他转身,朝着台下教官登记点的方向快速走去。 此时,报名点依旧人头攒动,许多报完名和还在排队的学员都在焦急地询问或猜测着筛选标准。 「教官,筛选什麽时候开始?考什麽内容啊?」 「对啊教官,给点提示吧!」 「体能考核标准是按毕业标准还是更高?」 「背景审查主要查哪些啊?」 教官们被问得头大,只能反覆强调:「等通知,保安司会统一安排,都登记好了就回去等通知!」 就在这时,林小虎挤开人群,来到几位负责登记的教官面前。 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大声说道:「各位教官,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现在传达林恩浩处长最新指示!」 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小虎身上。 「除了报名参加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实习筛选的同学,」林小虎声音洪亮,」 林处长指示——」 「未能获得实习名额的同学,或者任何对提升自身能力感兴趣的陆士学员,均可报名参加保安司令部定期举办的特战战术研修班」!」 「这个研修班,」林小虎环视众人,看到那些原本失落的学员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不设任何选拔条件!」 「只要你是陆军士官学校在校学员,凭学员证,报名即可参加。」 「每周在保安司令部大礼堂开课两次,由保安司令部资深战斗指挥官赵斗彬长官亲自授课。」 「内容涵盖实战战术,情报研判,危机处置等实用技能!」 「哇——!」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尤其是那些之前退缩的普通学员。 「不设条件?报名就能去?」 「保安司令部礼堂上课?赵斗彬长官吗,那不是仰光打过毒气战的英雄吗?」 「天啊!这机会————」 「实战战术,太需要了!」 「快,我要报名听课,实习筛选也要报,双重保险!」 林小虎看着瞬间被点燃的热情,脸上露出笑容:「想报名听课的同学,现在就可以在你们教官这里登记。」 「登记姓名丶学号丶专业丶年级即可,后续开课时间和具体安排,会另行通知!」 学员一片踊跃。 「教官,帮我登记听课!」 「教官,我也要,通信兵科三年级,张哲洙!」 「教官,后勤科二年级,朴尚民!听课报名!」 「还有我,工兵科二年级,申东勋!」 刚才有些失落和焦虑的区域,瞬间被争先恐后的报名声淹没。 报名听课的队伍甚至比报名实习筛选的队伍更长。 林恩浩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陆士这座陆军军官的摇篮,正被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逐渐握在掌心。 首尔电视台。 下班时间。 申才顺随着人流走出大楼。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 —— 刚走下电视台门前的大理石台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视线停在花坛边的身影上。 申才顺的心脏被攥紧,呼吸瞬间停滞。 「林————林中校?」她有些慌乱,没想到林恩浩会出现在这里。 林恩浩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眼神落在申才顺脸上。 「申小姐,下班了?」 申才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右手拉了拉单肩包提带,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林中校,你怎麽在这里?是————是找我吗?」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恩浩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 「刚好路过,想起申小姐在这里工作,就等等看,运气不错。」林恩浩的语气很自然,似乎真的只是一次巧遇。 这句话,申才顺一个字都不信。 她感觉耳根有点发热,低着头,当然也不可能揭穿林恩浩。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申才顺更近了些。 申才顺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她想起了最近报纸电视上连篇累牍的报导,眼前这个男人在缅甸的「赫赫战功」,那些被描述得惊心动魄的战斗和巨大的「胜利」。 「林中校,缅甸的事情,新闻上都报导了,真是太了不起了,为国家立了大功!」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我本来想恭喜你的,又想着这段时间你肯定忙,打算晚几天再来————」 林恩浩随意地摆摆手,淡淡说道:「职责而已,军人嘛,分内事。」 他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似乎那不值一提。 申才顺感觉脸颊有些发烫,隐隐知道对方的「那点意思」。 「申小姐,」林恩浩的声音放低了些,「你弟弟申宇哲调回来了吧?」 n那边,我帮他搞定了。」 「风头已经过去,我给李大队长也打过招呼了。」 申才顺立刻深深鞠躬:「谢谢林中校,真的太感谢你了!」 「这件事要是没有你帮忙,我弟弟的工作就没了。」 她直起身,脸上是真诚的感激:「他已经回去正常工作了,只是」 申才顺顿了顿,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他那个小队长的职位还是被暂停了。」 「李大队长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安慰自己,也是向林恩浩解释:「能回去工作,已经很不错了,真的非常感谢林中校!」 林恩浩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变化。 「区区一个小队长而已,」林恩浩笑了,「申小姐,你弟弟,就这点追求啊? 」 申才顺一下子愣住了,定在了原地。 她睁大眼睛看着林恩浩,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 弟弟能保住工作,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恢复职位根本不敢奢望。 林恩浩这话,是什麽意思? 肯定不是嘲笑弟弟没出息。 难道————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迅速升温,一股莫名的期待在心底滋生。 申才顺下意识地避开了林恩浩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申小姐,难道不请我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麽? 」 申才顺的心又是一紧。 请吃饭? 和林中校单独吃饭?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自己未亡人的身份,可能的风言风语———— 但林恩浩刚刚帮了她大忙,于情于理都应该感谢人家。 申才顺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好啊,应该的!我知道林中校最近非常忙,刚刚立下大功,事务肯定繁多。」 「我本来也打算过几天,等你稍微空闲一点再联系你,好好感谢你的。」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我今天不忙。」 申才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平静地说:「好,你想吃什麽?」 「你安排。」林恩浩耸耸肩,显得很大度。 申才顺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寻着合适的地点。 不能太寒酸显得不尊重,又不能太奢华让人觉得刻意巴结,环境要相对安静私密———— 她想到了电视台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日料店,档次适中,包间环境也好。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日料店,味道和环境都不错,可以吗?」她试探着问道。 林恩浩点点头:「ok,上车吧。」 他转身,径直朝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申才顺小跑两步跟上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后系好安全带,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地址?」林恩浩目视前方,发动了车子。 申才顺报出了日料店的名字和大致方位。 林恩浩没再说话,轿车汇入车流。 不久,车子停在了那家日料店门口。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恭敬地拉开门。 林恩浩下车,等着申才顺走到身边,然后一起步入店内。 店内是典型的日式风格,木质结构,暖黄的灯光,环境清幽雅致。 申才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恭敬地引领他们穿过大厅,来到一个位置僻静的榻榻米小包间。 包间很精致,一张矮桌,两个柔软的坐垫,推拉门外是小小的枯山水庭院景观。 两人脱鞋进入,坐了下来。 林恩浩盘腿坐,申才顺则是选择了更舒适的女式侧身坐姿。 「林中校,你看看想吃点什麽?」申才顺将制作精美的菜单双手递给林恩浩。 林恩浩接过来,随意地翻了翻:「申小姐点吧,不用太客气。 ,」 申才顺翻开菜单,点了几道店里招牌的刺身拼盘,烤银鳕鱼,天妇罗,一份和牛寿喜烧,还有上等的清酒。 点完菜,她抬头看向林恩浩:「你看这些可以吗?还需要加点什麽?」 林恩浩点点头:「很丰盛。」 服务员很快将菜品和清酒送了上来,摆满了小桌。 申才顺拿起酒壶,为林恩浩面前的酒杯斟满清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上。 「林中校,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和我弟弟的关照。」申才顺双手端起酒杯,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林恩浩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小事。」 他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申才顺也连忙喝下自己杯中的酒。 清酒入口微甜,带着米香,滑入喉咙后却升起一股暖意。 她拿起筷子,示意林恩浩用餐。 两人开始吃东西。 几杯清酒下肚,包间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 申才顺感觉脸颊有些发热,胆子也似乎大了一点。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她想起了林恩浩在电视台门口那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林中校,」申才顺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之前在楼下说————」 「说区区一个小队长不算什麽————」她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林恩浩的眼睛。 林恩浩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清酒。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小队长确实不算什麽。申小姐,你觉得,首尔电视台台长,算什麽呢?」 申才顺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溜圆,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台————台长?」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恩浩微微一笑,隔着矮桌,眼睛锁住申才顺的视线。 「嗯,台长,你有兴趣吗?」 「台————台长?!」申才顺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林中校,你————你在开玩笑吧?我————我怎麽敢想台长那种位置————」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额—」林恩浩点点头,「台长都是些五六十的老头子,也没什麽意思。」 「那新闻部主任怎麽样?」 「我记得你主持访谈和天气预报,能力和资历都够,这个位置,离你更近一些。」 新闻部主任! 那是她努力多年,一直未能企及的位置。 林恩浩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提了出来? 「啊?新闻部主任?我————我能行吗?」申才顺有些不敢相信。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她「能不能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说你行,你就行。」林恩浩放下酒杯,「我帮你。」 「不止你,」他顿了顿,眼睛微眯,「你弟弟申宇哲的工作,他的前途,我也帮他。」 「一个小队长职位,太屈才了。」 申才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巨大的诱惑像一张网,瞬间将她笼罩。 新闻部主任,弟弟的前途,林恩浩许诺的这一切,是她靠自己可能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 以前丈夫还在的时候,这些不值一提。 自从丈夫死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人走茶凉,世情冷暖。 申才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方凭什麽这样帮自己———— 「林中校,你——」申才顺的你音带着一丝慌乱,再次低下头,这次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窑姑娘,林恩浩交语里的暗示和他此刻的眼神,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她感到一阵燥热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未亡人,再找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对方是林恩浩呀! 刚刚在缅甸立下大功,炙手可热的情报部门新贵。 前途不可限量的大人物———— > 第141章 未亡人的挣扎(月初求月票) 第141章未亡人的挣扎(月初求月票) 林恩浩看穿了申才顺的挣扎。 他不再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自顾自喝酒。 「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酒————劲儿还挺大。」 林恩浩晃了晃脑袋,眼神似乎变得有些迷离,看向申才顺时也显得有些朦胧。 「我酒量————不太好。」 「头————有点晕了。」 申才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那个气势迫人的林恩浩似乎消失了,眼前的是一个醉酒男人? 「林中校,你————你还好吧?」她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林恩浩摆摆手,声音断断续续:「开————开不了车了————」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真的很难受。 看到林恩浩这样,申才顺连忙说:「林中校,你别担心,我会开车,我送你回去。」 林恩浩勉强睁开眼,眼神迷蒙地看着她:「你————送我?那————麻烦申小姐了————」 「应该的,你帮了我们这麽多!」申才顺立刻说道。 她赶紧叫来服务员结帐。 随后两人起身,林恩浩脚步有些虚浮,跟跄了一下。 申才顺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手指刚碰到他的胳膊,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她只能跟在他身边,小心地看着他。 林恩浩似乎醉得厉害,走路深一脚浅一脚。 走到车边,林恩浩摸索着口袋,好一会儿才掏出车钥匙,递向申才顺:「给————申小姐,麻烦你了————」 申才顺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车钥匙,指尖微微发麻。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恩浩的胳膊,让他坐进去,帮他系好安全带。 林恩浩闭着眼靠在头枕上,呼吸有些沉重。 申才顺松了口气,绕到驾驶位坐好。 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 她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闭目养神的林恩浩,侧定了定神,问道:「林中校,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林恩浩没有睁眼,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凯————凯越————酒店————」 凯越酒店? 申才顺的心猛地一跳。 那不是首尔顶级的豪华酒店之一。 她以为他醉迷糊了说错地方,提高了点声音追问:「林中校?您是说家在哪里?我送您回家。」 林恩浩似乎被她的声音打扰,有些不耐烦,依旧闭着眼,但声音清晰了一些:「凯越酒店————就————就送到.儿————就行————」 申才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心有些出汗。 为什麽是酒店? 他醉成这样,难道家里没人照顾吗? 还是———— 看着林恩浩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申才顺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朝着凯越酒店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凯越酒店门口的停车位前。 穿着制服的门童立刻上前,恭敬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申才顺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门童又去拉副驾驶的门,林恩浩似乎还在「沉睡」。 —————— 申才顺连忙走过去,俯身轻声唤道:「林中校,林中校?我们到凯越酒店了「」 林恩浩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向申才顺:「哦————到了?」 他试图自己解开安全带,但手指似乎不太听使唤,摸索了几下都没成功。 申才顺见状,只得伸手帮他解开了安全带扣。 「你慢点。」她轻声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臂去搀扶他的胳膊。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 他身体的重量,部分压在她身上,让她身体微微一沉,一股气息笼罩过来。 林恩浩脚步依旧虚浮,半个身子倚靠着申才顺,跟跟跄跄地走进酒店大堂。 来往的客人和工作人员投来了「秒懂」的目光,让申才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只能尽量低着头,搀扶着林恩浩走向前台。 「开个房间————」林恩浩靠在前台台面上,似乎连站直都很费力,声音含混地对前台接待说。 前台接待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 她看了一眼醉醺醺的林恩浩,又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申才顺,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好的先生,请问你需要什麽房型?有预订吗?」 林恩浩没有回答,似乎醉得厉害。 申才顺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麻烦开一间豪华套房。」 她知道林恩浩的身份,普通的房间不合适。 「好的,女士,请出示一下证件。」前台微笑着说。 申才顺看向林恩浩。 他闭着眼,似乎又醉过去了。 她只能伸手去摸他外套的内袋。 这个动作让她心跳加速,指尖都在发抖。 好不容易摸到一个皮夹,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打开,里面是林恩浩的军官证和一些现金。 她拿出证件递给前台。 前台一看是保安司的证件,连忙摆手:「不用登记」 随后,前台似乎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微笑着递上房卡:「祝二位入住愉快」 门申才顺脸颊滚烫,接过房卡,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林恩浩,朝着电梯走去。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按下按钮。 狭小的空间里,林恩浩的呼吸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她不敢看他,只能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终于到了预定的楼层,房间就在电梯口不远。 申才顺用房卡刷开门,扶着林恩浩走进去。 房间很大,还带一个露台。 申才顺艰难地把林恩浩扶到客厅中央宽大的沙发边,想让他坐下歇歇。「林中校,你先坐会儿————」 她喘着气说,想要松开扶着他的手。 就在她力量松懈的瞬间,林恩浩一直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向自己怀里一带。 「啊!」申才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完全失去了平衡,被拉进了林恩浩的怀中。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关上了。 包间里的酒意,一路上的心跳,旁人的目光,所有的紧张丶犹豫丶不安———— 在这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彻底粉碎。 申才顺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所有的挣扎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她没有反抗。 林恩浩低下头,捕捉到了她的嘴唇。 「唔————」申才顺的呼吸瞬间被夺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初的零点几秒,嘴唇下意识地想要抗拒。 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钟。 随即,她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融化在滚烫的怀抱里。 林恩浩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啊!」身体突然悬空,让申才顺轻呼一声,本能地搂紧了对方的脖子。 林恩浩抱着她,走向里间卧室。 申才顺的头靠在他的颈窝,她闭上眼睛,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肩头,任由抱着———— 林恩浩将她轻轻放在柔软宽大的床中央。 身体陷入床垫的瞬间,申才顺的心跳几乎要停止———— 时间失去了意义。 这一夜,漫长,疯狂。 次日。 清晨的日光,落在申才顺的眼睑上。 她眼皮颤动了几下,陌生的触感让她瞬间惊醒。 申才顺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猛地抬头,林恩浩就躺在她身边。 对方似乎早就醒了,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林中校—」申才顺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想挣脱,身体却不听大脑指挥。 昨夜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翻飞碰撞———— 她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林恩浩搂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 「叫我恩浩哥吧。」 申才顺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呐:「恩浩哥————昨天————昨天你醉得厉害,我也醉得厉害————」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还是放弃。 这能找到什麽藉口? 林恩浩昨夜的表现,根本就没醉。 申才顺要是不同意的话,绝对不会跟着他来酒店。 说什麽,都是自欺欺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好像也没什麽关系———— 申才顺低下头,不敢看林恩浩的眼睛。 林恩浩终于动了。 他缓缓抽回手臂,坐起身,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 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诉说着这个男人战功彪悍的过往。 在缅甸,林恩浩敢打敢拼,身上其实也有一些擦伤之类的小伤。 即使没有中弹,战场条件下,乱飞的碎石划伤之类也很常见。 申才顺看着林恩浩身上的疤痕,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一这是个强大的男人。 比她死去的丈夫还要强大百倍千倍。 当年赵明生也只是消灭了一小股对面的渗透小组而已。 林恩浩可是两百对两千,甚至还全歼苏联特战精英。 「才顺,以后我照顾你。」林恩浩淡淡说道。 申才顺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侧脸。 「照顾我?」她低声重复了一句。 这个词从林恩浩口中说出,分量重得让申才顺喘不过气。 它超越了昨夜单纯的关系———— 她不再是前途未卜的寡妇,瞬间被纳入了一个强大的保护伞下。 申才顺以为林恩浩只是玩一夜情,本来心里有些失落。 「照顾」这个词,让她一时失语。 申才顺眼睛瞬间就红了。 「怎麽哭了?」林恩浩轻轻擦了擦申才顺的眼睛,「应该高兴才对啊!」 「恩浩哥,我————」申才顺哭得更厉害了。 丧夫以后所有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她死死抓住林恩浩的手,一刻也不想分开。 「也许,我不能给你名分。」林恩浩叹了口气。 「我明白,恩浩哥,你不要说了,我不在乎。」申才顺用手堵住林恩浩的嘴。 她早就打听过,林恩浩和警备司令部司令金永时中将的女儿,已经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知道这个情况以后,申才顺有过不甘,也有过挣扎。 但以她未亡人的身份,还能奢求什麽呢? 林恩浩对她那麽好———— 很快,申才顺收回了思绪,渐渐止住了哭泣。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以后的倚靠。 高层圈子,这种事并不少见。 「你的工作先不急,」林恩浩掀开被子,开始寻找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我先处理你弟弟工作的事。」 「好。」申才顺几乎是立刻回应。 林恩浩越帮她,也说明越在乎她。 申才顺手忙脚乱地跟着坐起来,用薄被紧紧裹住自己,目光搜寻着自己散落在床尾和地上的衣物。 林恩浩已经穿好了裤子,站起身,看着她慌乱的动作。 他捡起地上申才顺的内衣,递到她面前。 「恩浩哥————」申才顺低唤一声,脸颊滚烫,飞快地接过,手指都在发抖。 她慌乱地把内衣塞进被子里,在被子掩盖下试图穿上。 林恩浩沉默看着,目光在她裸露的肩颈线条上停留了片刻———— 她终于在被子的掩护下勉强套上了内衣,后背的搭扣却几次都没能扣上。 就在这时,林恩浩再次靠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绕到她身后。 申才顺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触感,擦过她滚烫的皮肤,捏住那两个小小的金属钩环。 「嗒。」一声轻微的脆响,搭扣扣上了。 「叫你弟弟下午来保安司找我。」林恩浩微微一笑,岔开了这短暂的尴尬。。 「好。」申才顺低下头,声音细弱,心脏还在狂跳。 她不敢再看对方,手忙脚乱地继续穿剩下的衣服一一件质地柔软的针织衫和一条半身裙。 林恩浩看着她穿好衣服,才转身拿起自己的衬衫。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一颗一颗地系好扣子,动作一丝不苟。 穿好衬衫后,林恩浩走到她身后,嘴唇贴了一下她的耳廓上方。 「我去上班了。」林恩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看着他要转身,申才顺的心猛地一空。 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恩浩哥,你————你说照顾我————是真的吗?」 林恩浩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抓在自己小臂上手。 他没有甩开,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当然。」 申才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抓着林恩浩手臂的手也缓缓松开。 「知道了,恩浩哥。」她低下头,轻声应道。 「我下午等你弟弟来。」林恩浩补充道,。 「嗯,」申才顺立刻点头,「我马上通知他。」 林恩浩穿上外套,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动作利落。 「那我先走了。」他走向卧室门。 「恩浩哥!」申才顺又一次叫住了他,声音急切,「我想找你的话」 她的话戛然而止,带着未尽之意。 林恩浩停下脚步,从自己的公文包内侧拿出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 他快速写下几行数字,撕下那一页,递给申才顺。 申才顺接过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纸条,上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我找人从美国带了一批新款手机回来,」林恩浩看着她小心翼翼捧着纸条的样子,补充道,「过几天到货,到时候给你一部,我们联系就方便了。」 「谢谢你,恩浩哥!」申才顺脸上绽放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林恩浩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大门,走了出去。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靠近窗户的办公桌后,林恩浩正快速翻看着一份卷宗。 韩国方面在仰光遭受到重大损失,河昌守少将等保安司令部中高层几乎被一锅端。 全斗光震怒,整个政府高层风声鹤唳。 新的升职令和部门调整的正式文件尚未下达,情报处升格为情报部,「西冰库」划归摩下,林恩浩本人晋升这些,也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 高层的清算,稳定局面等等工作,那不是林恩浩该操心的,耐心等着就行。 林恩浩放下卷宗,拿起内线电话:「斗彬,让三室把前几天截获的所有对方通讯频率分析报告,给我送来。」 话筒那头传来赵斗彬清晰利落的声音:「是,老大!」 赵斗彬已经出院,目前负责情报处日常工作。 除了林恩浩搞的「大事件」之外,保安司平时也有很多案子在侦破。 最近抓了一批渗透者,从住处搜出了最新电台。 林恩浩利用这个案子,让所有科室通力合作,开始扩大情报处的权力。 以前互不隶属,现在需要向情报处报告。 趁着新任主官没来之前,形成一些「先例」,以后方便控制整个保安司。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林恩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高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林小虎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机密」字样的封条。 「恩浩哥,」林小虎走到办公桌前,将档案袋恭敬地放在桌面上,推向林恩浩。 「这是仁川军备仓库的资料,刚拿到,第一时间就送过来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林恩浩的脸,补充道:「那边管理比较混乱,费了点周折才把详细清单弄全。」 林恩浩伸手拿起档案袋,掂量了一下重量,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抬眼看向林小虎:「辛苦了,情况怎麽样?」 「比想像的更糟,」林小虎身体站得笔直,「帐目混乱,实物和记录很多对不上。」 「不少装备保养极差,锈蚀严重,基本就是一堆废铁堆在那里落灰。」 「不过,」他话锋一转,「正如恩浩哥您所料,有些还是能用的,只是要仔细找。」 「我亲自带着技术士官下去翻了底朝天。」 林恩浩点点头:「退役坦克和装甲车能用的还有多少?」 林小虎回答道:「仓库最深处,靠近港口废弃码头那边,封存了一批m48a3和m47坦克,还有不少m113装甲运兵车。」 「大部分确实无法开动,发动机报废,履带断裂,炮塔锈死。」 「我们仔细排查后,挑出来一些状态相对好的。」 「技术士官评估,如果投入足够的维修力量和更换核心部件,大概能整备出七到八辆坦克和二十辆左右的装甲车具备基本作战能力。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拿起档案袋,随手放在办公桌一侧那摞待阅文件的顶端。 林恩浩话锋一转:「wai交部那边的徐世成秘书,你去见一下。」 林小虎立刻凝神倾听。 「这次仰光事件,」林恩浩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崔部长恐怕要承担更多实际责任了,大统领和总长那边压力会很大。让徐世成盯紧点。」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尤其是涉及到对面」的一切外交表态,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风声,都要第一时间报过来。」 「崔部长有什麽异常动作,让徐世成盯紧点。」 林小虎心领神会,知道这「盯紧点」的分量力:「明白,恩浩哥。我马上联络他,今天下午就安排见面。」 他知道徐世成是保安司安插在wai交部的重要眼线,也是林恩浩掌控外交动向的关键棋子。 现在这个敏感时期,这根线必须抓得更紧。 「去吧。」林恩浩挥了下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是!」林小虎乾净利落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室内再次只剩下林恩浩一人。 他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捏了捏眉心。 那些旧坦克和装甲车,按照约定,要送给佤邦包有祥一些。 这人以后还有用。 以后国际上的「脏活儿」,不方便韩国方面动手的,那就可以找包有祥出手。 林恩浩处理了几份紧急报告,又接了两个内部电话。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停在办公室门口。 警卫的声音响起:「报告,三清教育队的申宇哲,有事求见,说跟长官约好的。」 林恩浩停下正在签署文件的笔,抬眼看向门口:「进来。」 门被推开,警卫侧身让开位置。 申宇哲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态有些紧张。 警卫在他身后关上门离开。 申宇哲走进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林处长,我姐姐说,您找我有事?」 林恩浩看着申宇哲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 「坐,别站着说话。」 他甚至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往旁边一个乾净的茶杯里倒了半杯热茶:「喝口茶,喘口气。」 这个举动让申宇哲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连声道谢:「谢————谢谢林处长!」 他几乎是挪到沙发边的,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沙发最前端的一小半位置,腰背挺得笔直。 茶杯就在他手边的茶几上散发着热气,他却不敢去碰。 林恩浩将他的紧张尽收眼底,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随意地问道:「从三清洞过来,路上还顺利?」 「顺利,很顺利!」申宇哲立刻回答,声音有点发紧。 办公室内短暂的沉默被茶水的热气缭绕着。 申宇哲感觉每一秒都很漫长,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姐姐申才顺送他出门前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一【记住,姿态放低,千万要恭敬。】 【他问什麽答什麽,不该问的一句别提。】 【他让你做什麽,就立刻去做。】 【我们姐弟俩的未来,现在都系在他身上了————】 姐姐的话,让让申宇哲既感到压力,又隐隐有些激动。 他知道姐姐和林恩浩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什麽,这是好事。 以后就有靠山了。 当然,姐姐申才顺毕竟是未亡人身份,肯定做不了大妇———— 见林恩浩一直不说话,申宇哲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林处长,您找我是有什麽任务要交办吗?」 林恩浩放下茶杯,目光注视着申宇哲:「宇哲啊,以后叫我恩浩哥就行。」 来了!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 申宇哲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大的冲击让他脸颊都有些发烫。 申宇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尽管屁股只沾着一点沙发,站起来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是,恩浩哥!」 这三个字出口,他感觉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似乎拿到了一张门票。 林恩浩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抬手下压:「坐,坐下说,别拘束。」 等申宇哲重新坐下,依旧是只坐小半边,林恩浩才切入正题。 「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不用见外。」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想给你挪个位置。」 「三清教育队中队长,怎麽样?」 「中————中队长?!」申宇哲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大。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呼吸都急促起来。 三清教育队的中队长,那可是掌握实权的位置。 比他之前的小队长高了一级,权力大了好多倍。 林恩浩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嗯。不过,三清队一个萝卜一个坑一—」 「要给你弄个中队长当当,就得先腾出一个位置来。」 申宇哲狂喜的心瞬间冷静了一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立刻意识到,这晋升的代价是什麽。 「现在需要一个中队长给你让位置。」林恩浩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三清队,脏活累活干得最多的中队长,是谁?」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申宇哲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明白了,这是让他选一个牺牲品,一个替死鬼,一个用来给他腾位置的「萝卜」。 申宇哲大脑飞速运转。 三清队几个中队长的面孔在他脑中快速闪过。 干脏活最多的,业务能力最强的,抓学生教授最狠的————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一个名字清晰地跳了出来。 「是————张明博队长。」 申宇哲接着说道:「他负责处理思想顽固分子」和社会有害分子」的比例最高,效率也最高。」 「最近几个月,抓了不少重点大学的教授和学生,审问手段非常有效。」 「队里公认他业务能力最强。」 「张明博?」林恩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点了点头,「行吧,那就是他了。」 申宇哲的心沉了一下,知道张明博是跑不掉了———— 林恩浩接下来的话,让申宇哲的呼吸再次屏住。 「你找个机会,」林恩浩的语气很淡,「把他的配枪偷出来。」 「偷————偷枪?」申宇哲愕然,这和他预想的「腾位置」方式似乎不太一样。 他以为可能是找个由头抓个把柄把人弄走。 偷枪? 这有什麽用? 「对,我需要他的枪。」林恩浩补充道,「配枪一般是随身携带,不好下手。」 「备用枪呢?他应该有在队里存放备用枪的习惯吧?能搞到他的备用枪麽?」 林恩浩对强力部门管理细节了如指掌。 申宇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脑子飞快地转着。 张明博确实有一把备用的手枪,平时锁在他办公室抽屉里。 抽屉的锁具不比保险柜,用一些特殊手段,是可以配出钥匙的。 他抬头看向林恩浩,点头道:「恩浩哥,给我点时间,我能配出他办公室抽屉的钥匙,搞到备用枪。」 「备用枪丢了的话,张队长打开办公室抽屉就能发现,到时候调查起来————」申宇哲眉头紧皱,一脸为难之色。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淡淡说道:「他办公室大门是什麽锁?」 申宇哲说:「办公室都是用的一般的锁具,也没人敢来三清教育队大楼偷东西。重要的文件或者其他物品,会放在保险柜里。」 林恩浩微微颔首:「那就行,你把办公室钥匙也一起配了。」 申宇哲有些疑惑,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你不用担心,我会通知你动手的时间一在他出任务,办公区域没人的时候。」 顿了一顿,林恩浩接着说道:「他没有再回到办公室的机会,后续的事,你不用管。」 这话一落地,申宇哲立刻明白了。 他隐隐有些猜测,却也不敢多问。 「恩浩哥,你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林恩浩点点头,一字一句地强调:「活儿办利落点,提前把钥匙配好,明白?」 申宇哲猛地站起身,脚跟并拢,挺直腰板:「恩浩哥,你放心,我保证干好,绝对利落!」 「ok。」林恩浩满意地点点头,「你去吧。」 他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桌上那份关于仁川军备仓库的资料,目光已经回到了文件上。 申宇哲恭敬地敬了一个礼:「是,恩浩哥。」 他小心翼翼地转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再轻轻将门带上。 直到走出保安司令部情报处那戒备森严的走廊,他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内衬已经湿透。 保安司令部大礼堂。 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亲临。 台下坐着保安司所有尉级以上军官。 玄治成上将端坐主席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他的左手边,林恩浩坐姿笔挺。 右手边,新晋的徐世全准将同样坐得端正。 「起立!」 随着值星官一声洪亮的口令,台下数百名军官「唰」地一声,动作整齐划一起立。 ———— 玄治成上将站起身,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葱城!」玄治成喊。 所有人也大声回应:「葱城!」 「请坐。」玄治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礼堂每个角落。 又一阵整齐的落座声。 随后,玄治成的开场白开始了。 「在座的都是保安司令部的骨干,国家安全的基石。」 「过去一段时期,尤其是仰光行动期间,保安司令部上下,展现出了令人钦佩的忠诚丶勇气与牺牲精神。」 「为捍卫国家利益,粉碎敌对势力的阴谋,立下了赫赫功勋!」 玄治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肃穆。 「胜利的背后,是我们忠诚将士的鲜血与生命。」 「河昌守少将,朴宗宪上校,张顺成中校,金明洙中校,崔正焕少校————」 他念出在仰光烈士陵园爆炸中殉职的高级军官名字,。 「————以及更多英勇无畏的士兵。」 「他们为了国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整个礼堂的气氛肃穆沉重。 那些名字,在座军官都曾与之共事,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名单。 「现在,」玄治成深吸一口气,「全体起立!为在仰光行动中,英勇牺牲的河昌守少将等全体将士,默哀一—」 「唰!」所有人再次整齐站起,垂首,肃立。 一分钟后。 「默哀毕,请坐。」 众人落座,气氛依旧凝重。 「逝者已矣,生者当继其志!」玄治成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仰光行动的成功,离不开全体参战人员的浴血奋战。」 「参谋本部,大统领,乃至全体国民,都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勋!」 「今天,在这里,我们不仅要缅怀英雄,更要表彰英雄!」 他的目光转向左侧:「林恩浩中校!」 林恩浩「唰」地站起,动作乾脆利落,如同一柄出鞘的军刀。 「你在仰光行动中,功勋卓着,堪为全军楷模。」 「经参谋本部审议,大统领阁下亲自核准,晋升陆军上校军衔,授予忠武武功勋章」!」 玄治成从身旁侍从官托举的锦盒中,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他亲自走到林恩浩面前,郑重地将勋章挂在林恩浩的胸前,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上校,实至名归,好好干!」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许多军官看向林恩浩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羡慕,不到三十岁的上校,手握赫赫战功,前途不可限量。 林恩浩面色沉静,抬手向玄治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又转向台下敬礼,动作刚劲有力。 「谢总长栽培,为国家效忠,万死不辞!」 随后,林恩浩坐下。 「姜勇灿上尉!」 「林小虎上尉!」 「赵斗彬上尉!」 「文成东上尉!」 玄治成的声音依次响起。 四人起立,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姜勇灿上尉,作战勇猛,执行关键命令果断坚决,为行动胜利立下汗马功劳,晋升陆军少校军衔,授予花郎武功勋章」!」 姜勇灿的挺直胸膛,接过勋章时,微微有些颤抖。 他声音洪亮,大声吼道:「葱城!」 「林小虎上尉,同样功不可没,特晋升陆军少校军衔,授予花郎武功勋章」!」 林小虎敬礼的手势也很标准:「葱城!」 赵斗彬丶文成东也同样晋升少校,获得「花郎武功勋章」。 玄治成看着这四位新晋少校,点了点头:「好,都是国家的栋梁!」 他的目光转向台下:「仰光行动中,所有直接参与战斗的情报处及支援人员,无论军衔高低,皆晋升一级,名单将由保安司令部下发!」 「哗——!」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带着一种沸腾的情绪。 参与行动的军官们挺起了胸膛,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其他人也用力鼓掌,眼神中充满了对功勋的向往。 晋升,这是军人最直接,最渴望的认可。 礼堂里弥漫着一种狂热的氛围,之前的压抑被这股热浪冲淡了不少。 待掌声渐渐平息,玄治成上将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下一个话题。 「鉴于保安司在仰光行动的卓越表现,以及当前国家安全形势的复杂性,强化保安司令部核心职能一」」 顿了顿,玄治成接着说道:「经参谋本部深入研究,并报请大统领阁下批准,现对保安司令部内部编制做出重大调整。」 此言一出,台下所有军官的心都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调整编制? 这可是牵动所有人神经的大事。 林恩浩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并没有感到意外。 之前已经通过金允爱收到了一些风声,知道大方向。 只是具体怎麽调整,还不清楚———— 第142章 平帐仙人(求月票) 第142章平帐仙人(求月票) 「保安司部门编制具体调整如下。」玄治成整了整嗓子。 「原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升级为保安司令部情报部。」 「其职能涵盖国内外情报搜集,分析研判,特种行动策划与执行,反间谍,特别审讯等,权限大幅提升。」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情报处由处升部,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恩浩身上。 林恩浩脸上没什麽表情,很淡定。 「现任命林恩浩上校,为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 虽说是意料之中,但宣布出来,还是让台下众人心头剧震。 不到三十岁的保安司情报部部长,简直太恐怖了———— 可人家凭的是战功。 任谁都挑不出刺。 玄治成接着说道:「鉴于河部长英勇牺牲,参谋本部特任命徐世全准将,为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部长。」 徐世全立刻站起身,敬礼:「谢总长信任,定当恪尽职守!」 玄治成抬了抬手,示意徐世全坐下,接着抛出了更具爆炸性的内容。 「关于原保安司令部下属各室的归属调整如下,原保安第四室丶第五室丶第六室,全部划归情报部直接管辖。」 台下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丶五丶六室,这都是保安司核心的行动和技术部门。 第四室主管对外情报丶第五室主管反间谍丶第六室主管审讯。 西冰库就是由第六室掌控。 现在四五六室全部给了林恩浩的情报部,这权力大得吓人了。 「原保安第一室丶第二室丶第三室,仍归属搜查部管辖。」 其实一丶二丶三室主管的人事与行政,内部监察,后勤与装备,通常情况下非常重要。 人事即政治。 内部监察那就是「内厂」 后勤与装备能「捞钱」。 不过情报部的晋升,全靠战功,不靠内部论资排辈。 监察那也没人敢监察林恩浩的部门。 所以相对而言,还是情报部更牛逼一些,直接掌握「刀把子」。 当然,部门的重要性,主要看主官是否强势。 懂的都懂。 台下议论纷纷,玄治成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鉴于保安司令部司令裴松鹤上将尚在病中休养,短期内无法视事。」 「因此,保安司令部暂不设最高长官。」 「情报部林恩浩部长丶搜查部徐世全部长,均为保安司令部最高负责人之一,各自独立负责本部事务,直接向参谋本部汇报工作!」 嘶— 台下保安司众人,面面相。 直接向参谋本部汇报? 不设最高长官? 这意味玄治成总长,或者说参谋本部,直接把手伸进了保安司令部的核心。 保安司令部被参谋本部一分为二,牢牢掌控在手中。 林恩浩和徐世全,看似都升官了,成了部长,但本质上成了参谋本部在保安司令部的两个下级。 他们之间,将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或同僚,而是相互竞争,相互制衡的关系。 参谋本部这招分权制衡,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林恩浩眼睛微眯,面上不动声色。 参谋本部的意图,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了。 河昌守的死,下面人想的是如何升职,填补空缺。 上面的人,想的却是彻底控制保安司令部。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保安司这潭水,怎麽可能这麽简单。 全卡卡发家的地方,玄治成想拿在手里,真是不知死活。 当然,这并不是说玄总长蠢,而是政治人物,有机会当然要扩充自己的势力。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都不知道。 人家扩充势力没有任何问题。 这国家,野心家有如过江之鲫。 三金给全卡卡的压力山大,他绝对不会轻易动军中大佬。 不管是玄总长还是都次长,各大派系大佬,能不动则不动。 否则就是自乱阵脚。 既然局势已经到了这一步,林恩浩火中取栗的机会,那就来了———— 台下的军官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表情各异。 情报部原四处丶五处丶六处的人自然是喜形于色,跟着一位战功赫赫,前途无量的部长,自然是水涨船高,感觉腰杆都硬了不少。 搜查部原一处丶二处丶三处的人则大多脸色难看,甚至有些茫然失措,感觉像是被边缘化了。 不过一切也说不一定,没准新主官更有手腕,也未可知。 一些职位不高的军官,则开始飞快地盘算,如何在新的权力格局下自处,是向炙手可热的情报部靠拢,还是暂时观望? 玄治成上将满意地看着自己话语造成的效果,他要的就是这种局面。 保安司令部,这个曾经有些尾大不掉的强力部门,从此将牢牢掌握在参谋本部手中。 他微微抬手,压下台下的议论声:「编制调整,是为了更好地应对挑战,保卫国家安全。」 「希望情报部与搜查部,在林恩浩部长,徐世全部长的带领下,精诚合作,互通有无,共同肩负起保安司令部的神圣使命。」 「保安司令部的未来,国家的安全,就寄托在诸位身上了!」 在玄治成眼神的示意下,林恩浩和徐世全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们身上。 林恩浩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的微笑,他主动向徐世全伸出右手:「徐部长,情报部初立,百废待兴,还请徐部长多多支持,互通有无。」 徐世全也迅速堆起笑容,伸手用力握住林恩浩的手,摇晃了两下,显得格外热情:「林部长太客气了,应该说是我要仰仗林部长才是。」 「你可是我们保安司令部的功臣,英雄!」 「搜查部一定全力配合情报部的工作,共同为参谋本部,为大统领阁下分忧。!」 两人说的话都很漂亮,握手时间很长。 台下再次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仁川港码头区,夜色渐浓。 码头附近一家挂着巨大红灯笼的中餐厅,二楼临海包间。 包间内,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色菜肴。 油亮诱人的烤乳猪,清蒸石斑鱼,香气四溢的鲍鱼焖鸡,翠绿的时蔬,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林恩浩脱下了保安司令部校官制服,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坐在椅上,眼睛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 孙可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蓝色衬衣,显得身姿挺拔利落。 她拿起一瓶茅台酒,拧开盖子,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恩浩哥,这茅台是商会珍藏的,你尝尝。」孙可颐给林恩浩斟满一杯。 林恩浩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在鼻尖下闻了闻,目光透过酒杯边缘看向孙可颐。 「我还是喜欢喝茅台。」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抿了一口后,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乳猪,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孙可颐也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小口抿了一下,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 她没有动筷,只是看着林恩浩。 窗外,一艘巨大的货轮拉响汽笛,低沉悠长的鸣音传来。 几杯酒下肚,孙可颐白皙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恩浩哥,我刚刚收到张泰益那边传来的消息。」 林恩浩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道:「嗯,对面怎麽说?」 「那个大人物全家要去的地点是越南。」孙可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时间是下个月三号。」 「行程具体点。」林恩浩眼睛微眯。 「行程安排是,先在河内参加一个区域经济合作会议,停留两天,然后转道西贡进行为期三天的参观访问」。对方的意思是————」她稍微停顿,深吸一口气,「希望在西贡动手,毕竟那里方便跑路。」 「西贡?」林恩浩的眉头间拧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从海路跑,是麽?」 韩国人在称呼越南的这座最大城市时,更常使用其历史名称「西贡」,saigon,而非官方名称「胡志明市」。 这与许多西方游客的习惯类似。 「是。」孙可颐点点头,「西贡临海,港口复杂,水路四通八达。」 「一旦得手,立刻上船出海,目标小,速度快,比在河内那种内陆城市或者陆地边境线要安全得多。」 「对方应该是经过周密考虑的。」 林恩浩沉默了。 孙可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内心相当紧张。 「这事儿有点麻烦。」林恩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国跟越南没有外交关系,官方渠道根本走不通。」 两国建交是苏联解体以后的事情。 「想通过正常路子带大批人马进去是不可能的。」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馀的酒一饮而尽。 孙可颐看着他将空杯放下,立刻又拿起酒瓶为他斟满。 「恩浩哥,正常路子不行,不代表没有路子。如果要偷渡进去的话————我有办法。」 林恩浩闻言,笑了:「可颐,你的办法是真不少啊!」 孙可颐以为林恩浩不信,嘟起小嘴:「恩浩哥,我们做国际贸易的,天南海北,三教九流,总得认识些人,知道些门路。」 「不然,这生意怎麽做下去?」 「尤其是————跟恩浩哥做的生意。」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林恩浩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他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孙可颐感觉手心有些微汗,林恩浩似乎在权衡着什麽,眼神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深不见底。 「我最多能带多少人过去?」林恩浩突然发问,目光重新锁定孙可颐。 孙可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二三十人,」她给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数字,语气谨慎,「人再多,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安排起来风险成倍增加,而且接应点那边也可能出纰漏。」 林恩浩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好,那就三十人。」 「明白。」孙可颐立刻应承下来,「我会安排好可靠的货轮和船员,这条线我们经营很长时间了,问题不大。」 林恩浩端起酒杯,孙可颐也端起自己的杯子。 两人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 林恩浩像是想起了什麽,放下酒杯:「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恩浩哥你直接说。」孙可颐放下酒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过几天,帮我安排一趟跑缅甸西北港口的船。」林恩浩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我给那边的人送一批货」过去,要大船,能运重型装备的。」 「当然,我会伪装好,外面看起来像是汽车或者机械之类的。」 孙可颐一愣,却也没有多想:「好,没问题。具体时间,目的地港口名称,还有大概的吨位要求,提前告诉我,我马上安排。」 「不急,我刚联络了国际贩子,买了一千支货,等到货了,一起送去缅甸。」林恩浩说。 孙可颐也不傻,很快明白是林恩浩酬谢缅甸的某些势力。 不该问的不问。 她端起茶壶,给林恩浩和自己都续上了一杯热茶,袅袅茶香冲淡了些许酒气。 孙可颐琢磨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恩浩哥,我得提醒一句。」 「你说。」林恩浩点头。 「缅甸西北那边情况复杂,港口条件也差,我的船队主要是跑固定远洋航线的,大型货轮开过去太扎眼,动静太大,也容易引起缅方港务甚至军方的注意。」 「我会派一艘中等吨位,吃水浅,看起来不起眼的散货船过去。但有个问题————」 她顿了顿,看向林恩浩:「到了那边,得叫收货的人自己来卸货。」 「我的船不能停留太久,时间长了容易出麻烦。」 「船员都是普通人,不能让他们接触太多。」 林恩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呷了一口热茶。 「嗯。」他放下茶杯,「对面会自己卸货。」 「你的人只需要把船开到指定的坐标地点,抛锚或者短暂靠一下,剩下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那就好。」孙可颐彻底放心了。 正事谈完,包间里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桌上的菜肴已经有些凉了,第二瓶茅台也下去了一大半。 林恩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 他没有看孙可颐,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上:「可颐————」 孙可颐的心猛地一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天————」林恩浩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不想回首尔了。」 孙可颐的脸颊「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暗示。 孙可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轻松:「有些醉了?不方便开车?要不我找司机——」 林恩浩笑了,直接否决:「我能开车,去你家坐坐,不欢迎吗?」 这不是暗示,是明示。 孙可颐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下去。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也点燃了她身体里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 「走吧。」林恩浩站起身,径直向门口走去。 孙可颐连忙抓起自己的手包和外套,跟了上去。 她的脚步有些发虚,不知是酒劲上涌,还是心绪难平。 林恩浩打开包间门,凉爽的海风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酒气和沉闷。 餐厅经理恭敬地将他们送到门口。 孙可颐在这里吃饭都是记帐,无需现场买单。 两人上车,孙可颐说了自己家的地址。 大约十几分钟,汽车拐进一条绿树掩映的街道。 一栋独着小花园的两层别墅出现在眼前。 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中显得很乾净。 「到了。」孙可颐说。 林恩浩将车停在门口停车位,两人下车。 孙可颐快走两步,拿出钥匙打开院门。 穿过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来到别墅门口。 「请进,恩浩哥。」孙可颐打开防盗门,侧身让开。 林恩浩迈步走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孙可颐关好门,打开客厅的大灯。 宽的客厅一览无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花园轮廓。 「你先等一下,我泡杯茶醒醒酒。」孙可颐将手包和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快步走向开放式厨房。 林恩浩像在自己地盘巡视一般,慢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看着窗外花园的黑暗。 孙可颐挑选了一个上好的紫砂壶,从一个锡罐里取出顶级普洱熟茶茶饼,用茶针撬下适量的茶块。 滚水烫壶丶温杯丶洗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一股带着独特陈香的茶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渐渐压过了两人身上残留的酒气。 她端着一个紫砂茶盘,上面放着一壶两杯,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将茶盘放在茶几上。 孙可颐抬头看向窗边的背影,声音轻柔:「恩浩哥,茶好了。是陈年的老普洱,养胃的。」 林恩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孙可颐拿起茶壶,将深红透亮的茶汤缓缓注入两个小小的品茗杯中。 她端起其中一杯,走到林恩浩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恩浩哥,尝尝?」她将茶杯递向他的身侧。 林恩浩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没有看茶杯,而是直接落在孙可颐的脸上。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眉眼带着一丝紧张。 林恩浩没有去接茶杯。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恩浩伸出手接过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随后,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好喝吗?」孙可颐问。 「嗯,不错。」林恩浩点点头。 他猛地抓住了孙可颐的那只手腕。 「啊!」孙可颐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呼一声,手腕上传来的力量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趔趄。 林恩浩手臂用力一拉,孙可颐整个人便撞进了他的胸膛。 浓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孙可颐的心跳骤然停止,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却瞬间被更大的力量淹没。 林恩浩另一只手臂已经箍住了她的腰,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额头。 「恩浩哥————」孙可颐的声音颤抖。 林恩浩没有回答。 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密地贴合在自己身上。 都是成年人,无需多言。 林恩浩搂抱着她,穿过客厅,走向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 终于,主卧室的门被林恩浩用脚推开。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的光线,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床边,将她放了上去。 一夜缠绵。 次日清晨。 孙可颐在一种温暖和安全感中悠悠转醒。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紧贴着的的躯体。 林恩浩的一只手臂还横在她的腰间,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态搂着她。 —— 孙可颐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转过身。 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孙可颐动作僵住,不敢再动。 她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林恩浩的侧脸。 昨晚的画面涌入脑海,让她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林恩浩睁开了眼睛。 孙可颐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目光,却又无处可逃。 「恩浩哥————」她鼓起勇气,抬起眼看向他,「昨晚————是我第一次。」 林恩浩看着怀中女人:「我知道。」 「怎麽?后悔了?」 「没有!」孙可颐几乎是立刻回答。 林恩浩靠近她,在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哦——」孙可颐应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林恩浩翻身坐起,「我该回保安司了。」 孙可颐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你随时联系我。」林恩浩开始穿衣服,「越南那边,抓紧安排。缅甸的船,也尽快敲定。」 孙可颐裹着被子坐起身,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快把详细计划和人手安排送过去。」 林恩浩「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穿好衣服后,给了她一个吻。 「不用担心。」林恩浩意有所指。 孙可颐知道林恩浩说的是什麽,她也知道金允爱的存在。 「好。」孙可颐低声应道。 「那我先走了,保安司事情挺多的。」 「嗯。」 林恩浩起身离去。 仁川军备仓库。 一辆黑色防弹轿车停在大门前。 开车的是林小虎,姜勇灿在副驾驶,林恩浩坐在后排。 这是标准的出行阵容。 卫兵是个年轻的新兵,见到陌生的车辆和穿着高级制服的人,本能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当司机林小虎的脸进入他的视线时,新兵绷紧的肩膀瞬间垮塌下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他认得林小虎,这位情报部的「要员」之前来过仓库,当时就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以林小虎现在的级别,已经可以在这种地方横着走路了。 —— 更别说林恩浩。 「林,林少校!」卫兵猛地挺直身体,脚跟并拢发出清晰的撞击声,抬手敬礼。 林小虎指了指大门:「开门。」 「是!」卫兵扑向一旁的控制杆,用力扳下。 铁门在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轿车起步,轰鸣着驶入仓库区。 仓库区没什麽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工装的仓库兵懒洋洋地走过来。 轿车没有停顿,径直驶向仓库深处一栋二层小楼。 车子在楼前停稳,林恩浩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的库房。 这里主要是存放退役的军事装备,坦克装甲车军用车辆都有。 姜勇灿和林小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三人踏着水泥台阶走上二楼,走廊尽头,就是仓库负责人李多顺少校的办公室。 腾腾腾。 林小虎在办公室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林小虎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让到门边,微微躬身,目光恭敬地投向身后的林恩浩。 办公室里,李多顺少校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他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肚子因长期伏案工作微微发福,正准备迎接访客。 当看清进门的是林小虎时,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热络:「哎呀,是林少校,欢迎欢迎,什麽风把您————」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笑容僵在脸上,因为他看到了林小虎身后走进来的那个人。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李多顺脸上。 那一瞬间,李多顺感觉一股电流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林恩浩的肩章上——上校。 李多顺猛地想起,这张脸,在最近军方内部疯传的简报里,被反覆提及。 伴随着「仰光奇迹」丶「杀神」丶「情报部新贵」丶「参谋次长面前红人」等一系列词汇。 「呃————」李多顺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林小虎冷声道:「李少校,这是我们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上校。」 「林恩浩上校————」李多顺下意识地重复一遍。 他差点站立不稳,慌忙用手撑了一下桌面才稳住身体。 林小虎和姜勇灿反手关上了房门,站在门外警戒。 「林部长,欢迎!」李多顺语无伦次,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连忙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小跑着来到林恩浩面前,立正敬礼。 「卑职是仁川军备仓库负责人,李多顺,请林部长训示!」 林恩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李多顺,然后径直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会客沙发。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沙发。 李多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哪里敢坐? 这位长官的威名和手腕,他早有耳闻。 仰光那种尸山血海的战场他都能杀个七进七出,收拾自己一个小小的后勤少校,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他贴着沙发边缘站着,努力挺直腰背。 林恩浩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 「李少校,知道为什麽查你们的帐麽?」 来了! 果然是帐目问题! 李多顺的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领的衬衫。 他知道仓库的帐目经不起细查,之前林小虎已经来过一次。 李多顺已经拿定主意,花钱免灾,到时候给林小虎塞一笔钱。 没想到这麽快保安司的人又来了,更没想到会惊动林恩浩这位活阎王。 在韩军一些心里有鬼的人嘴里,外号是「活阎王」 比如眼前这位利用职务之便敛财的李多顺少校。 贪官也是有圈子的,不可细嗦。 李多顺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报告长官,卑职愚钝,实在不知长官为什麽查帐,还请长官明示————」 他垂下头,不敢直视林恩浩的眼睛,眼神慌乱地在地毯上游移。 李多顺这话背后的意思是,林小虎已经要走了帐本和所有资料,按照「惯例」,他会花一笔钱「平事」。 没理由惊动更高级别的长官。 林恩浩的自光没有离开李多顺的脸,像是在欣赏他脸上的恐惧。 沉默了几秒,林恩浩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李多顺魂飞魄散的指控。 「有人举报,」他的声音很冷,「你们仁川军备仓库,私下贩卖旧军火给敌人。」 「啊——!」 李多顺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 贩卖军火给敌人?! 这哪里是查帐的问题,这是叛国。 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李多顺。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全靠用手死死抠住沙发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体。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整个后背。 「长————长官!」李多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卑职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做这种诛灭九族的事情!长官明鉴,明鉴啊!」 他几乎是哀嚎出来,身体抖得厉害。 林恩浩看着对方崩溃的样子,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换了一个更更具压迫感的姿势。 「冤枉?」林恩浩眼睛微眯,「这个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 「现在帐面上查出来的窟窿,可不是「冤枉」两个字就能填平的。」 「数额,对不上。」他顿了顿,目光刺向李多顺,「李少校,给我个解释。」 「解释————解释————」李多顺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高速运转。 他本能地想辩解,想推卸,想说帐目混乱是历史遗留问题———— 然而,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林恩浩那句「给我个解释」让他瞬间醍醐灌顶。 等等! 杀头的重罪,还需要什麽解释? 长官亲自上门,难道就是为了听自己的解释? 不对! 如果真想办自己,直接抓人就行了,何必亲自来? 还单独谈话? 那句「解释」———— 李多顺混迹后勤系统多年,早已深谙其中的潜规则。 他猛地一个激灵,眼中带光。 「长官!」李多顺连忙说道,「卑职糊涂,帐————帐是不乾净!」 「但————但绝对没有卖给敌人,绝对没有!」他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失去机会。 「仓库历年来,是处理过一些报废淘汰的破铜烂铁,都是些老掉牙,完全不能用的东西。」 「枪管都锈穿了,炮门都拉不开的玩意儿!」 「真的,都是些废品,当废铁卖的。」 「卖给一些回收公司,换点经费补贴仓库的日常开销————」 「这事儿其实做了有一二十年了,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接手这个仓库才三年,也是按照老规矩办。」 他终于说出了部分实情,承认了「卖废品」这个灰色地带的行为,并试图将责任推给「老规矩」和前任。 说完,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恩浩的表情。 林恩浩表情依旧很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持续地注视着李多顺。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李多顺煎熬。 他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被一寸寸瓦解。 他猛地想起什麽,几乎是扑向自己的办公桌,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 因为太过慌乱,把里面的文件带得散落一地。 李多顺翻找出一本支票薄和一支笔,手指因为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拔下笔帽。 他趴在桌面上,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着抖个不停的手,在支票上歪歪扭扭地写下金额:五千万韩元。 然后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一家公司的印章。 写完后,他双手捧着支票,小跑着回到林恩浩面前,再次深深鞠躬,将支票递了过去。 「长官,这点小意思,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添麻烦了。」 「就当是调查的辛苦费,请您务必收下,高抬贵手————」 林恩浩没有伸手去接,微微皱眉。 「这点钱—」林恩浩一脸「嫌弃」的表情,「只够点调查费零头。」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李多顺,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够,远远不够。 李多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五千万韩元。 这几乎是他这三年在这个位置上能捞到的所有油水了。 要不是林恩浩拿「通敌」来吓唬他,怎麽也不可能全部吐出来。 李多顺感觉心在滴血,声音带着哭腔:「长官我每年也弄不了多少钱,这已经是三年所有的了————」 眼瞅着这家伙不像是耍心眼,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恩浩想着以后还可以慢慢找他搞钱,于是叹了口气:「唉,谁叫我这人心善呢?」 李多顺心里腹诽:你还心善啊? 面上却是半个字也不敢乱说:「多谢长官开恩。」 「我不收支票。」林恩浩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三天内,准备好现金。」 有些钱,可以收支票。 这种钱,不能收支票。 「是,长官,三天内我一定准备好。」李多顺忙不迭地应道。 林恩浩微微一笑:「帐,平不了的话,我帮你平了。」 李多顺一下子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激动:「平帐?请————请长官指点!」 林恩浩看着他那副劫后馀生的表情,说出了「解决方案」。 「最近,敌人破坏活动猖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巨大的仓库群,「渗透的敌人放火,烧一两处堆满废旧军火的仓库,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多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 高,实在是太高了。 仓库被「敌人蓄意破坏」作为理由,所有亏空,所有说不清的帐目,都可以推到那场大火里。 一场大火,烧掉一切证据,于乾净净。 责任也完全可以推给「神出鬼没的敌人」。 近年来这种事频繁发生,一般也不追究仓库管理人员的责任。 区区仓库管理人员而已,苛求跟敌人的特工对阵,属实说不过去。 「好啊,太好了。」李多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长官英明,我早就想这麽干了,就是害怕————」 「害怕」后面的话他没说,林恩浩当然明白。 你说是敌人特工放火就是啊? 那得调查机关认证才行。 李多顺哪有本事搞定调查人员? 林恩浩淡淡说道:「敌人破坏活动嘛,全国到处都有,跟你李少校能有多大关系?反正调查也是我来负责。」 这句话彻底给李多顺吃了一颗定心丸。 调查权在林恩浩手里,他说是敌人破坏,那就是敌人破坏。 「是是是——!」李多顺点头如捣蒜,恨不得立刻跪下给林恩浩磕一个。 他感觉自己从地狱边缘被一把拽了回来。 硕鼠,突出一个「贪」。 李多顺也不例外。 巨大的庆幸和随之而来的贪念,让李多顺的胆子又大了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恩浩的脸色,试探着问:「长官————那个————其他地方的军火库,比如大邱那边的负责人,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帐也有点————」 「他那边是现役军火,您看能不能————」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想问问能不能帮他朋友也「平个帐」。 林恩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嗯?」一声轻鼻音,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李多顺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长官您就当我放了个屁。 林恩浩冷冷地看着他自扇耳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制服下摆。 「大邱仓库的事,以后再说。」林恩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 这帮家伙,胆子属实不小。 「是,我明白!」李多顺连忙躬身应道。 「你准备准备。」林恩浩迈步向门口走去,「三天后的晚上,凌晨一点,我派人来烧仓库。」 「把你的人弄走,当天晚上值班的,一个都不许出现在仓库附近,明白?」 李多顺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请长官放心,我绝对安排妥当。」 「当天晚上值班的,都是我的心腹,我保证他们集体失联」,不会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东西,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林恩浩不再多言,拉开了办公室的门离去,林小虎和姜勇灿立刻跟上。 第143章 进入高端局(求月票) 第143章进入高端局(求月票) 首尔,江南区,郎瑾洞。 傍晚,天空下着小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处私家别院门前。 林恩浩坐在后排座,开车的是林小虎,姜勇灿在副驾驶。 大门两侧,六名身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警卫笔直站立,目不斜视。 他们的西装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紧贴着身体。 林小虎把车窗降下半寸,将一本蓝色的证件递出窗外。 一名警卫小队长跨前一步,伸手接过证件。 他的视线首先扫过车牌号码,然后才翻开证件查看。 「放行。」确认后,小队长挥了挥手。 轿车驶入庭院,沿着指示牌,最终来到车库。 车库口依然有打着伞的黑衣人巡视,看见林恩浩乘坐的轿车后,微微点头示意。 他们防备的对象,当然是外界闯入者,而不是客人。 引擎熄火,姜勇灿率先推门下车。 他从车门内侧抽出一把黑色雨伞,「唰」地一声撑开,伞面瞬间隔绝了车库顶棚滴落雨水。 姜勇灿快步绕到轿车后门,拉开车门。 驾驶座的林小虎也同时下车。 林恩浩弯腰,从后排座车厢内走了出来。 「长官。」一个声音从车库侧面一扇不起眼的便门处传来。 林恩浩循声看去。 一名穿着制服的副官快步迎了上来。 约莫三十来岁,个子不高,步伐很稳。 他在距离林恩浩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上身微微前倾,幅度恰到好处地显示出恭敬。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请跟我来。」副官侧身,做出引路的姿势。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 林小虎和姜勇灿也立即跟上。 副官推开车库侧门,一股湿润冷空气扑面而来。 门外是一条铺着大小不一鹅卵石的小径。 小径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精心布置的石景。 雨点打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人步入雨中,姜勇灿迅速调整伞的位置,确保林恩浩头顶不被淋到。 林小虎则落后半步,警惕地观察着后方和两侧。 绕过一丛茂密竹林,一栋典型的日式建筑出现在眼前。 深色的原木结构,巨大的坡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雨水顺着瓦当形成一道道水帘。 纸糊的障子门紧闭着,门内透出昏黄的灯光,将门纸上描绘的松鹤图案映照得影影绰绰。 众人进入建筑,副官在一间挂着「休息室」木牌的房间门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拉开木质滑门,房间内是传统的榻榻米布置,光线比走廊稍亮,已有几名穿着军装的男子正襟危坐,彼此之间保持着明显的距离,没有任何交谈。 「两位,请在此稍候。」副官看着林小虎和姜勇灿。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林恩浩。 「你们进去等。」林恩浩点点头。 「是。」两人齐声应道,脱鞋后踏上榻榻米,进入休息室。 副官继续沿着回廊深处引路,林恩浩保持着与他一步远的距离。 「你叫什麽名字?」林恩浩忽然开口,「中央情报部的?」 副官的脚步顿了一下。 「长官,我叫宋智勋,中央情报部机要秘书。」 林恩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话。 回廊尽头,是一扇装饰相当精美的障子门。 宋智勋在门前停下,转过身,面对着林恩浩,微微躬身,然后伸出双手,恭敬地地拉开了木门。 房间内光线明亮,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矮脚原木餐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日式餐具。 小巧的瓷碟,深色的漆碗,细长的筷子架。 主位上,一位身着深灰色便装的中年男人端坐着。 他正是韩国中央情报部部长,张民基中将。 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坐着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 都锡澈一看到林恩浩出现在门口,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恩浩来了!」都锡澈抬起手,用力招了招,「来来来,进来坐,就等你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那是留给林恩浩的位置。 林恩浩在门口脱掉皮鞋,踏上榻榻米。 韩国军政大佬,密室聚会的地方,喜欢日式风格的环境。 这是本子殖民时代留下来的传统。 林恩浩走到张民基和都锡澈对面的位置,盘腿坐下。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向对面的张民基和都锡澈行了一个颔首礼:「长官好。」 张民基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林上校,」张民基微笑道,「初次见面,算是久仰你的大名了。」 「仰光一役,打得漂亮!」 「战斗乾净利落,为我们大韩民国军人,挣足了脸面,早就想亲自见见你这位年轻的英雄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餐桌上一个白色小瓷酒壶,亲手为林恩浩面前空着的青瓷酒盅,斟满了清酒。 「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他将酒壶放回原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恩浩双手捧起酒盅,动作恭敬。 「部长过誉了,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说完,他双手将酒盅举至齐眉,然后才放到嘴巴,喝了一小口。 都锡澈立刻接过话头:「恩浩,你是不知道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卖关子的意味,眼睛瞥了一眼身旁稳坐的张民基,又转回来看向林恩浩。 「前几天全卡卡开了一个小范围的高层碰头会」 林恩浩立刻竖起了耳朵。 都锡澈见林恩浩一副认真的表情,斟酌了依稀措辞,才接着说道:「玄总长的意思嘛————」 「是想把你们保安司令部新成立的情报部,归在徐世全的搜查部下面统管,说是符合惯例,便于管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安排的不屑。 说到此处,都锡澈猛地抬手,手掌在矮桌的桌面上用力一拍。 「啪!」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当时就拍了桌子,这怎麽行?」 「保安司情报处升格情报部,职能丶权限丶运作方式都完全不同了。」 「独立运作才能发挥最大效能。」 「张部长当时也在场,」他转向张民基,「张部长,对吧?」 张民基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金枪鱼刺身,蘸了一点山葵泥和酱油,送入口中。 咀嚼片刻,咽下后,才缓缓开口:「都次长说得对。」 「情报工作有其特殊性,独立出来,垂直管理,更利于高效运作,也能避免不必要的掣肘。我当时也附议了都次长的意见。」 他的话肯定了都锡澈,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还有你那位未来岳父大人,金永时中将,」都锡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感,「他也支持我的看法。」 「保安司的情报工作必须独立自主,不能被搜查部那套搞刑侦的思维束缚住手脚。」 都锡澈看着林恩浩,拿起自己的酒盅,主动与林恩浩碰了一下。 「最后,还是全卡卡拍板定调:保安司令部情报部和搜查部,并列。」 「互不隶属,都直接向参谋本部负责。」都锡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 「恩浩啊,这里面,我们两个可是没少为你说话,顶住了总长那边不小的压力。」 来了。 果然够直接。 下午林恩浩接到未来老丈人金永时中将的电话,说参谋次长和中情部部长邀请他吃饭。 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拉近关系。 这就是吃软饭的好处。 软饭真香。 如果没有金允爱,没有金永时,林恩浩现在必须表态,到底追随哪一方势力。 政治即人事,政治即站队。 不管加入哪一派,都会得罪其他所有派系。 从搞定金允爱,吃上软饭那一刻起,林恩浩就不会加入其他任何派系。 其他人也不会有将林恩浩收为「小弟」的想法。 人家老丈人是首都警备司令部的司令官,当然是「警备系」的人。 鉴于长期以来金永时中将「中立,只效忠全卡卡」的人设,加上近期林恩浩吊炸天的战功—— 「警备系」看来现在是「当红炸子鸡」,任何派系,能和「警备系」同盟,那是最好不过的。 即使达不到同盟程度,彼此亲近那也不错。 绝对不能把林恩浩推向敌对势力。 林恩浩当然知道对面两人的意思。 他立刻拿起酒壶,先为都锡澈的杯子斟满,然后才给自己倒上。 林恩浩双手捧杯,举向都锡澈和张民基,脸上显露出恰到好处的的神情,声音也多了几分诚恳。 「多谢都次长!多谢张部长!你们这份支持,我铭记在心。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恩浩就是懂事,」都锡澈显然非常满意林恩浩的态度和反应,「可惜我没有女儿,哎——」 这当然是玩笑话,林恩浩也笑了。 「恩浩,以后咱们多多亲近,有什麽需要协调的,遇到什麽难处,尽管开口,别客气!」 都锡澈指了指张民基:「张部长这里,情报资源丰富,各种渠道四通八达,对你开展工作大有裨益,以后要勤走动。」 张民基也微笑着接话,眼神中流露出对林恩浩的欣赏:「林上校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情报战线正需要你这样既有实战经验,又懂管理,敢担当的新鲜血液和铁腕人物。」 「以后常走动,互通有无,共同为大韩民国的安全屏障添砖加瓦。」 他再次举起了自己的酒盅,目光扫过都锡澈和林恩浩,「为了大韩民国的安全,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为了共同的事业!」都锡澈立刻响应,声音洪亮。 【跟你们有个锤子的共同事业。】 虽然林恩浩心里腹诽,面上却是装出一副激动神色。 「为了共同的事业。」林恩浩举杯。 房间里的气氛在酒精和共同目标的宣言烘托下,似乎真正热络融洽起来。 先前那种初见时的试探和拘谨被冲淡了不少。 这时,侍者出现,开始继续上菜。 精美的日式料理一道道摆上桌面。 林恩浩拿起筷子,专注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他咀嚼得很慢,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只有当对方主动问起某些具体细节时,他才简洁地回答几句,措辞严谨,只陈述事实,绝口不提任何渲染之词。 「听说信号旗」的乌瓦罗夫,是林上校亲手击毙的?」张民基夹起一片鲷鱼刺身,蘸了点酱油,看似随意地问道。 林恩浩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部长,乌瓦罗夫是在主楼交火中被击毙,无法确认具体是哪位队员命中。」 「目标人物当时负隅顽抗,对我方威胁极大,清除他是整个团队协同作战的结果。」 「事后交火区域发生猛烈燃烧,苏联人都被烧成焦炭,已经无法尸检。」 「不过在一具焦尸上找到了乌瓦罗夫获得的勋章,可以证明其身份。」 苏联人喜欢勋章那是传统,不可细嗦。 林恩浩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贪功,也强调了团队。 「哦?那架雌鹿」呢?怎麽打下来的?那玩意儿火力很猛的。」都锡澈插话道,他对战斗细节似乎更感兴趣,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指了指空气,仿佛在比划着名直升机。 林恩浩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清酒:「都次长,米24雌鹿确实是我打下来的」 。 「主要还是利用预设阵地和地形掩护,使用at4火箭筒抓住其低空悬停的时机。」 「火箭弹击中主旋翼根部,并引燃了机载弹药发生殉爆。」他顿了顿,「运气成分很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都锡澈哈哈大笑,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管它怎麽下来的,掉了就是掉了!」 「徐世全那帮人搞搜查的,一辈子也捞不到这种硬碰硬的战功!」 林恩浩知道新任搜查部长徐世全是总长玄治成上将的人,跟都锡澈和张民基不是一路人。 张民基微微颔首,慢悠悠地饮着清酒:「战场瞬息万变,能抓住战机,就是大才,林上校不必过谦。」 「西郊兵营那一战,毒气弥漫,你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用火箭筒反击,果断轰碎毒气罐,更是胆识过人。」 他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听说————伤亡不小?」 林恩浩放下筷子,双手再次置于膝上,坐姿端正:「是,部长。遭遇氯气攻击,我们的队员措手不及。」 「虽然及时反击并破坏毒源,但仍有部分队员来不及佩戴防毒面具,吸入毒气。」 张民基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都是国家的功臣。」 「善后一定要做好,抚恤要优厚,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全卡卡对此也非常重视。」 「是,部长。抚恤金已按照最高标准核定发放,重伤员也已由运输机接回国内最好的医院救治。」林恩浩回答道。 「嗯,这就好。」张民基点点头。 大家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张民基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笃,笃。」 正对着张民基的那扇障子门,向两侧平滑开启。 门后出现的,正是之前引路的中央情报部机要秘书副官,宋智勋少校。 林恩浩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端起面前半满的清酒小盅,浅浅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瞬间的警惕。 这人一直在门外守着呢———— 宋智勋侧身让开通道,三个年轻女子垂着头,碎步轻移,挪进了房中。 她们穿着淡雅的粉色外套,布料柔软服帖,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乌黑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白皙的后颈。 三人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感觉,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轻盈无声。 「给部长,次长,上校问安。」三个声音叠在一起,相当柔软。 她们始终没有抬头,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脚前一小块榻榻米上。 随后,三人便径直走向房间角落早已铺陈好的三个软垫,动作一致地屈膝,跪坐下去。 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微微内扣。 「都放松些。」张民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酒后的松弛,「给大家松松筋骨,解解乏。」 「是。」女人们低声应道,分别走向三人。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走向自己的那个按摩女身上。 面容清秀,算不上惊艳,但皮肤白皙细腻。 她的眼睛始终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顺。 她在林恩浩身后跪坐下来,一股淡淡的香气,悄然飘了过来。 林恩浩的身体放松下来。 那女子指尖微凉,力道适中地开始按压肩颈处的肌肉。 当年朴卡卡就爱玩这一套,连死的时候,身边都坐着女人。 权力场上的标配,既是享受,也是某种不言自明的「自己人」标识。 目前这些军方大佬,张民基丶都锡澈,哪个不是朴卡卡时代的老人? 骨子里都好这一口,或者说,习惯用这一套来试探丶拉拢丶同化。 林恩浩不缺女人。 但此刻,不能驳了这两位大佬的面子。 这是「入局」的邀请,也是「入乡随俗」的规矩。 拒绝,就是生分,就是不识抬举。 他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都锡澈。 这位参谋次长显然对这套服务十分受用。 当按摩女的手指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时,立刻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彻底松弛地靠向身后那具温软的身体。 他甚至毫不避讳地抬起大手,随意地拍了拍对方放在他肩上的手背。 「唔————张部长,还是你会享受啊。」都锡澈半眯着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这手法,地道,比我常去的那家老店也不差。」他晃了晃脑袋,享受着肩颈处恰到好处的揉捏。 张民基只是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了都锡澈的夸赞。 他身后的按摩女双手的节奏加快了一些,指关节微微用力,开始在他肩颈处更深层地按压。 林恩浩端起面前的小酒盅,浅浅喝了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按摩结束,张民基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 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门外的人听清。 「宋少校。」 唰啦一障子门再次滑开。 一直侍立在门外的宋智勋少校,立刻躬身出现在门口,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姿态无可挑剔。 「部长。」宋智勋应道。 「林上校有些倦了,」张民基的目光转向林恩浩「你帮我送送客。」 「是。」宋智勋应声乾脆,目光转向林恩浩,再次微微躬身,姿态恭敬,6 林上校,请。」 林恩浩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部长,次长,今晚叨扰良久,我先告辞了。」林恩浩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在这种非正式的,甚至带着点「同流合污」意味的场合,军礼显得过于生硬和官方。 张民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都锡澈则半躺在按摩女怀里,随意地挥了挥手:「改日再聚。」 林恩浩不再多言,转身跟在宋智勋身后,迈出房间。 外面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这股冰冷瞬间让林恩浩有些昏沉的头脑,变得无比清醒。 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精神也为之一振。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走在他前面半步的宋智勋身上。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先前林小虎和姜勇灿等待的休息室门口。 宋智勋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林小虎和姜勇灿早已听到动静,立刻从休息室内走了出来。 两人都站得笔直,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稍微放松了姿态,但那份职业性的警觉依然存在。 林恩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开口问道,:「吃过饭了麽?」 林小虎立刻回答:「吃过了,恩浩哥。日料,还不错。」 林恩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宋智勋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沿着原路,穿过庭院,走向车库方向。 林小虎快步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林恩浩弯腰上车。 在姜勇灿准备关上车门的刹那,宋智勋快步走到了林恩浩的车窗边。 他微微弯腰,上半身靠近车窗,隔着深色的车膜,双手递过来一张他自己的名片。 「部长交代,」宋智勋小声说道,「若上校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一些不太方便走正式渠道的小事。」 林恩浩当然懂意思。 宋智勋就是张部长的白手套。 林恩浩接过了那张名片,笑着说道:「今天多有叨扰,也请代我向张部长转达谢意。」 「一定带到。」宋智勋退后一步,微微躬身,「上校慢走,路上小心。」 林小虎挂上档位,车子平驶离车库。 林恩浩靠在后座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过了好几分钟,直到车子驶离这一区域,林恩浩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虎。」林恩浩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林小虎立刻应声:「嗯?恩浩哥,怎麽了?」 「你查一下刚才那个宋智勋少校。」林恩浩微微皱眉。 林小虎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恩浩哥,他————怎麽了?刚才他有什麽问题?」 林恩浩淡淡说道:「这人,深得张民基信任。」 「今晚这样的场合,这种级别的密谈,他一直守在房间外面,寸步不离。」 林小虎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姜勇灿直接开口道:「也就是说,张部长和都次长,他们和其他人密谋谈事的时候,这个宋智勋,也都在门外听着呢?」 这话再明显不过。 宋智勋绝不仅仅是一个秘书,他是张民基核心圈子的人。 他所知晓的秘密,所接触的层面,恐怕远超一个普通少校军官的权限。 「嗯。」林恩浩肯定了姜勇灿的推断,「他是张民基的心腹。」 顿了一顿,林恩浩眼睛微眯:「我要知道为什麽。」 「张民基为何对他如此信任?他有什麽特别的背景?」 下一句话,林恩浩图穷匕见:「看看有没有什麽法子,能把他变成我们的眼睛。」 林小虎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道:「恩浩哥,他是张部长的人,咱们不太好用以前的路子。」 林恩浩笑了:「那当然,不能用强,要用脑子。」 「所以,我让你先查一下他,从外围入手,不要惊动他。」 林小虎点点头:「明白。」 林恩浩重新靠回椅背,再次闭上了眼睛。 深夜,仁川。 通往军备仓库的道路上,几辆熄灭了车灯的重型卡车,正悄无声息地行驶着。 前后都有保安司的车开路和殿后,速度不快,没有什麽问题。 军备仓库修在远离居民区的地方,最近的居民区也有好几公里,这边深夜基本没人。 林恩浩坐在开路的吉普车上。 「恩浩哥,前面拐过去就是仓库大门。」开车的林小虎声音压得极低。 林恩浩点点头:「李多顺那边,确认军备仓库没人了?」 「确认,姜勇灿半小时前最后踩点,回报说所有值班室都黑着灯,岗哨撤得乾乾净净,整个仓库区死寂一片,连条野狗都没有。」林小虎立刻接话,「看来李多顺是真怕了,执行得很彻底。」 「怕?那家伙胆子大着呢!」林恩浩淡淡说道,「他是别无选择。」 吉普车在距离仓库大门几十米外停下。 没有灯光,也没有守卫。 林恩浩推开车门,跳下车,随后朝着后面停下的卡车挥了挥手。 几个身影从卡车上跃下,推开铁门。 林恩浩眉头都没皱一下,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区内一片死寂,几盏高悬在电线杆上的探照灯早已关闭。 「目标库房,左转第三间,开锁。」林恩浩下达命令。 一行人朝着目标库房走去。 姜勇灿轻松打开了库房大门。 仓库中停着几个庞大的黑影—— 正是两部老旧的m47「巴顿」坦克和五辆m113装甲运兵车。 m47坦克的重量是44吨多,这次开过来的两辆重型卡车是六轴的,最大载重量55吨,运力足够。 装甲车重量小得多,11吨左右,普通重型卡车就能运输。 「就是它们。」林恩浩走到一辆坦克旁,伸手摸了摸履带。 「检查状态,能拖走就行,动作快!」 「是!」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检查坦克的履带和轮轴连接处,有人钻进驾驶舱确认转向和制动没有被锁死。 另一些人则熟练地打开带来的工具箱,取出粗壮的钢缆和巨大的拖电钩。 「报告,坦克可以拖曳。」一名队员检查完坦克后汇报。 「装甲车状态还行,轮子能转。」另一人报告。 「好,拖车就位,挂缆!」林恩浩下达命令。 外面,重型卡车的引擎启动,缓缓倒车,巨大的拖曳臂对准了库房大门。 几个队员合力将钢缆拖进库房,将u型钩挂上坦克和装甲车的前牵引环。 「1号车,挂好!」 「2号车,挂好!」 「装甲车组,挂好!」 报告声此起彼伏。 「拖!」林恩浩一挥手。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 钢缆瞬间绷紧,坦克车身猛地一震,开始慢慢向前挪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辆装甲车的尾部也被拖出库房大门时,林恩浩看了一眼腕表。 「比预计慢了五分钟,装车!」 工程卡车早已调整好位置。 巨大的吊臂在夜空中伸展,钢索垂下。 队员们再次麻利地挂好吊索。 引擎轰鸣中,庞大的坦克和装甲车被缓缓吊起,离地,然后落在重型卡车的平板拖车上。 固定用的粗大钢链和绞盘发出「咔哒咔哒」的咬合声。 「固定完毕!」 「检查完毕,牢靠!」 随后队员们开始给拖车上的坦克和装甲车挂篷布。 一切就绪之后,林恩浩下达命令:「出发,目标仁川港3号码头。」 车队再次启动,这次亮起了车灯,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仁川港3号码头,一艘中等吨位的货轮停在泊位上。 船甲板上堆放着一些货柜,很好的掩护。 孙可颐裹着一件厚实的风衣,站在船桥甲板边缘。 海风吹乱了头发,她毫不在意,目光紧紧盯着通往码头的道路。 远处,车灯的光柱由远及近。 她拿起对讲机:「准备接货,动作要快。」 水手们早已在甲板上待命,迅速放下了宽大的跳板。 林恩浩的车队直接开到码头前沿。 —————— 卡车停下。 林恩浩跳下车,大步走向等候的孙可颐。 「东西都在这里了。」林恩浩指了指身后的卡车,「两部坦克,五辆装甲车「」 o 孙可颐点点头,走到卡车旁,借着码头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 林恩浩问道:「我后面还有事要做,船多久能走?」 「只要货一上船,解开缆绳就能走。」孙可颐回答得很乾脆。 「好。」林恩浩不再多言,朝姜勇灿挥了下手。 姜勇灿立刻指挥队员们配合船上水手,开始进行最后的装卸。 港口龙门吊的吊臂运作起来,将卡车上的坦克和装甲车吊起,转移到货轮的甲板上。 水手们迅速用巨大的防水帆布将它们遮盖起来,并用绳索交叉固定。 整个过程紧张有序,除了吊机运转的噪音,再无多馀声响。 林恩浩和孙可颐并肩站在码头上,看着这最后的转移。 当最后一辆装甲车被帆布盖好,固定绳拉紧时,孙可颐对林恩浩点了点头:「ok了。」 「走吧。」林恩浩微微颔首,「这个月开始,你们公司的业务扩大三成。」 「明白,恩浩哥。」孙可颐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转身快步走上跳板,登上货轮。 孙可颐站在船舷,朝林恩浩最后看了一眼,抬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林恩浩同样挥手告别。 这趟活儿由孙可颐亲自押运。 货轮解开缆绳,缓缓离开了码头,驶入黑沉沉的海面,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林恩浩转身下达命令:「回去,该干活儿了。」 车队再次返回仁川军备仓库区。 大门依旧洞开,死寂一片,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过。 林恩浩没有进入存放坦克的那个库房,而是站在了外面。 「安放炸弹吧!」林恩浩淡淡说道。 姜勇灿和林小虎立刻提着箱子,快步走进那座仓库。 五分钟后。 姜勇灿和林小虎回到了林恩浩身边。 「恩浩哥,安装完毕。」 「威力足够掀翻屋顶,把地面炸出大坑,正好覆盖履带印和拖曳痕迹。」林小虎汇报导。 林恩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空旷死寂的仓库区,确认没有任何活物。 「引爆点附近,撒点东西。」他补充道。 林小虎立刻会意,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几枚明显是对面制式的步枪弹壳,一个印着模糊红星标志的军用水壶,还有几枚「白头山」香菸屁股。 他将这些「证物」看似随意地抛撒在附近的地面上。 对方的特工不是007,做不到来无影去无踪,留下一些痕迹物证,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很多时候就是为了挑衅,故意留东西。 摆明告诉南伪,就是人家乾的。 震慑嘛,懂的都懂,不可细嗦。 「都搞定了。」林小虎报告。 「走,去安全距离。」 所有人都退到了仓库区大门外,距离库房近百米的地方。 林恩浩站在吉普车旁,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库房。 随后,他从林小虎手中接过起爆器。 没有倒数,直接按下了红色的起爆按钮。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响起,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库房的轰然倒塌,浓烟滚滚。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即使站在百米开外,林恩浩等人也能感受到呛人的硝烟粉尘味。 「撤!很多人被惊醒,被看到就不好了。」林恩浩果断下令。 车队迅速启动,飞速离开———— 两公里外,一辆灰色轿车停在马路边。 车上坐着李多顺,还有四名本该「值夜」的心腹。 按照约定,在爆炸五分钟后,他们才能赶到仓库进行后续动作。 距离仓库最近的民房,也有两三公里。 惊醒的居民不会这麽快就赶来看热闹,毕竟是深夜。 「真————真炸了!」他喃喃自语,迅速启动汽车,疾驰而去。 来到现场,果然没人。 只有熊熊燃烧的大火和一片狼藉的爆炸现场。 「你们几个守着,别放人进来。」李多顺吩咐道。 「是!」心腹下属跳下车,拦在大门口。 李多顺开车直奔大楼。 进入办公室后,李多顺拨通了仁川警局的电话。 「这边炸了,你马上带人来。」李多顺声音很急。 电话那边当然是早就等着的老演员,安基俊警官了。 「明白了,我马上带人过来!」对面的安基俊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消防车的声音。 有居民报警,消防队先来了。 李多顺立刻下楼,接洽消防车。 先灭火,没毛病。 很快,消防员们架起高压水枪,开始灭火。 大约五分钟后,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赶到了仁川军备仓库大门外。 李多顺和安基俊联手「演」了一番之后。 安基俊带着几名警察,打着手电,开始在爆炸现场外围搜索。 他的动作看似仔细,目光却扫视着林小虎事先撒下「证物」的区域。 很快,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停在了一处碎石旁。 「有发现!」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一个东西一枚布满刮痕的步枪弹壳。 他用手电光仔细照着弹壳的底部,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印记轮廓。 「这不是我们的制式。」李多顺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安基俊点点头,继续用手电在周围地面搜索。 很快,他逐一发现了林小虎留下的各种「物证」。 「必须马上通知保安司令部,这可能是北傀乾的,咱们警方无权管辖!」安基俊大声说道。 李多顺等的就是这句话。 现场不少人也都听到了。 「我马上向保安司令部报案!」李多顺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收到李多顺的报案后,林恩浩带着大批保安司的人,来到了现场。 林恩浩接管了后续一切调查工作,最终案件以敌人破坏袭击定案———— 第144章 绑架霓虹人事件(求月票) 第144章绑架霓虹人事件(求月票) 保安司令部,四楼。 「情报处处长室」的牌子,已经换成「情报部部长室」。 室内,林恩浩坐在办公桌后的黑色真皮转椅上,右手捧着一杯咖啡。 他的左手正在翻看一份材料。 最上面一页的标题,被一支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新韩党宣传部长崔太一公开演讲行程》。 没错,崔太一只是新韩党宣传部长而已。 新韩党的真正大佬,是两金,金勇三和金达中。 后期新韩党会分裂,现在大家还在一口锅里吃饭。 新韩党也是国会最大的在野d,没有之一。 金允爱如果接手宣传部长的职位,就有机会和两金扳手腕了———— 林恩浩看了一眼演讲地址:国立光州大学。 光州? 呵呵———— 这地方好,属于反对全卡卡的「ge命老区」了。 当年的「guang州事件」,全卡卡杀得人头滚滚。 三清教育队对于光州必然重拳出击,严密监视。 在这里搞事,影响足够大。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进。」林恩浩抬头,左手随意地将那份材料翻扣在桌面上。 林小虎推开房门,侧过身,让出一个穿着灰色毛呢西装的男人进来,自己则停在门槛内侧。 「部长,日本驻韩大使馆北田光二参赞求见。」林小虎介绍道。 日本人? 大使馆的? 林恩浩一怔,打量着来人。 这人大约四十岁出头,个子很矮,目测不到一米六,梳着一丝不苟的中分头。 「小虎,你去忙吧,把门带上。」林恩浩吩咐道。 「是。」林小虎应了一声,关上房门。 北田光二走到房间中央,双手紧贴着裤缝,对着林恩浩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北田参赞。」林恩浩没有起身,指了指一旁的会客沙发,「请坐。」 北田光二显得十分局促,挪到会客沙发前,挨着沙发边缘坐下。 他将一个黑色公文包横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双手紧紧按住包面。 「找我有什麽事吗?」林恩浩还是第一次跟小本子政府官员打交道。 北田光二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 「林部长,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我本来是去找中央情报部的张民基部长的,他非常郑重地建议我,前来拜访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恭敬地递向林恩浩。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名片。 纸张考究,右下角印着樱花形状的暗纹,名字上方盖着一个清晰的外务部印章。 林恩浩将名片放在办公桌上。 他心里暗自忖道:也不知张民基那老狐狸为什麽不接待这个日本人,反而推给自己? 「张部长抬举了。」林恩浩淡淡说道,「北田参赞时间宝贵,我也很忙,直接说事。」 北田光二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公文包的铜扣。 他抽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林恩浩。 「林部长,请您务必过目。」北田光二说道。 林恩浩拿起档案袋,解开缠绕在纸扣上的白色棉线。 袋子口一松,材料滑落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不少照片,每张照片下方都用日文标注着姓名和年龄o 山本太郎(32岁)丶石原佳奈(28岁)丶铃木一郎(35岁)丶佐野杏莉(25 岁)———— 照片上的人表情各异,但都透着一股普通人的生活气息。 最后几页纸是列印出来的日文文件,夹杂着一些手写的潦草批注,标题类似家属报案记录,关键的批注写着「行方不明」丶「海外活动可能性高」丶「疑遭跨境绑架」。 林恩浩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照片和文件,瞬间就明白是什麽案子了。 这可是80年代日本跟对面的大事件。 连后来的日本shou相跟对面的boss见面,都一直提这个案子。 林恩浩眼睛微眯,装出一副不明觉厉的模样:「北田参赞,这是「」 「都是近年来陆续失踪的日本人。」北田光二站在桌前,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内部做了大量排查,线索都指向了贵国对面的人。我们怀疑————」 「怀疑是对面乾的?」林恩浩眼中精光一闪。 北田光二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是啊,您知道线索?林部长,您果然————」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份狂喜和急迫几乎要从他眼睛里溢出来。 林恩浩摆摆手,直接怼了回去:「我又不是你们的天照大神,不会神机妙算」 。 「北田先生,」林恩浩的声音不高,「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这里是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不是贵国警视厅的海外办事处。」 北田光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格手帕,用力按了按不断冒汗的额头。 北田光二嘴唇哆嗦着,努力组织着语言。 「林部长,您误会了。」 「我们当然理解保安司令部的职责所在。」 「你们专门负责北傀的情报。」 「这些人,都是日本国民,他们的家属日夜煎熬,只要能找回这些人,或者确认他们的下落,无论生死————」 「大使馆方面,可以向东京申请,提供必要的协助费用。」 「协助费用?」林恩浩舔了舔嘴唇,眼冒精光这年月小本子是真的有钱,韩国实在是比不上人家的。 本子甚至狂妄喊出过「买下美利坚」的口号。 连美爹都不得不搞出「广场协议」来收割对方。 「五百万美元。」林恩浩的抬眼看着对方,眼神平静,「三天内准备好,我们保安司启动调查这个案子。」 这个要价其实并不算离谱。 绑架系列案惊动shou相,而且历届shou相都拿这个说事。 可见小本子很在意这个案子。 那还不往死里敲竹杠? 何况林恩浩也只说「启动调查」,后续追加「费用」也很正常。 不把小本子当肥猪宰,那就是傻子。 「咣当!」 北田光二的公文包直接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像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的青筋都暴突出来。 「您说什麽?!五百万美元?!」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不可能! 」 「林部长,您这是在开玩笑吗?外务省绝对不会批准这样一笔巨款!」 「这简直是勒索!」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激动,唾沫星子溅到了桌面上。 「注意你的用词。」要不是为了a钱,林恩浩早就一个大逼兜给眼前的小鬼子呼过去了,「勒索?」 区区一个参赞,说话没点逼数啊? 「啊,不不不,我激动说错了话,对不起——」北田光二刚才确实是过激了,有失外交礼仪。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恩浩冷着脸,一言不发。 北田光二刚才的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官僚,而是一部强力部门的冰冷机器。 「我————」北田光二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甚至没有勇气去捡掉在地上的公文包。 林恩浩抬起眼,目光射向北田光二。 「北田参赞,」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你觉得,几十个日本公民的命,值不值五百万美元?」 「或者说,你觉得ri本政府的脸面,值不值这个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们保安司出手,那就要动用庞大的情报网,花钱买对面的情报,你以为什麽都是免费的?嗯?」 北田光二眼神躲闪,不敢与林恩浩对视。 「跑到我这里来,想借保安司令部的刀,去清你们自己拉的屎?」林恩浩的声音陡然转厉,「你把我们保安司令部当什麽了?」 北田光二被骂得不敢回嘴。 足足一分钟过后,他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林部长,这个数目实在太大了,我没有这个权限,我们大使馆也没有这个权限。」 「我们需要请示东京方面————」 林恩浩靠回座椅,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三天。」他淡淡说道,「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带着盖有日本外务省正式印章的委托书来。」 「上面要写清楚:兹委托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调查本国公民失踪案相关事宜。」 「钱,和委托书,缺一不可,过时不候。」林恩浩的自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北田光二,最后停留在桌面上那份被他扣过去的《崔太一公开演讲行程》上。 「现在,你可以走了。」 「明白,我马上回去报告。」北田光二如蒙大赦,慌乱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甚至来不及拍打灰尘。 站直身体时,他眼前一阵发黑,跟跄了一下,膝盖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玻璃茶几角上。 林恩浩已经不再看他,继续翻阅手中的材料。 北田光二最后看了一眼林恩浩,跟踉跄跄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恩浩拿起那份崔太一的行程情报,手指在「光州」两个字上用力按了按,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甲印痕。 「小虎。」他对着门口唤了一声。 他知道林小虎就在门外。 门开了,林小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恩浩哥。」 林恩浩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人走了?」 「是,送进电梯了。」林小虎回答,。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林小虎,「刚才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明白,恩浩哥放心。」林小虎点点头。 「另外,」林恩浩将那份崔太一的情报往前推了推,「你带你们组的人去光州踩点,提前动起来。」 「我要这个崔太一踏进光州大学以后的流程,要结合现场实际情况。」 「所有可能靠近他的陌生人,包括大学的各种通道,都给我摸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林恩浩微微皱眉,「新韩党也请了安保公司负责安保,看看他们到底安排了些什麽货色。」 「我要知道,如果我想让他在演讲台上永远闭嘴,哪个环节最方便」。」 林小虎当然明白林恩浩的意思,这是要对付崔太一,而且是下死手。 「是,我马上去安排。」林小虎沉声应道。 「去吧,动作乾净一点。」林恩浩挥了挥手。 林小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沉寂,只剩下林恩浩一个人。 仁川港。 傍晚。 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三号码头延伸出的水泥平台边缘。 ——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子高高竖起,紧贴着下颌线。 远处,海天交接处,一个黑影正破开海水,伴随着汽笛声,缓缓向港口方向挪动。 林恩浩的目光,投在那艘货轮上。 货轮终于抵达泊位附近。 轮机的轰鸣声变得震耳欲聋,夹杂着水流被巨大船体挤压发出的哗啦声。 船速进一步减缓,调整着角度。 几艘小拖轮在货轮周围穿梭,用缆绳拉扯着它,确保能精准地靠上泊位。 船刚一停稳,甲板上立刻人影晃动。 穿着深色工作服的水手们,出现在船舷边。 缆绳被他们抛下,砸向码头的水泥地。 「快,套牢!」 「左边,左边那根紧了!」 「桩子,看好桩子!」 林恩浩一直站在原地,终于,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跳板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孙可颐她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下摆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毛衣。 两人在跳板与地面的连接处相遇。 「辛苦了,可颐。」林恩浩伸出右手,牵住对方的小手。 「事情办妥了。」她低声回应。 林恩浩微微颔首。 两人拥抱了一下。 「车在那边。」林恩浩侧身,下巴朝码头入口方向示意了一下。 孙可颐点点头,没有多言,跟上了林恩浩的脚步。 两人走到车前,林恩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孙可颐弯腰坐了进去。 林恩浩关好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汽车启动。 车子驶离了喧嚣的码头区,汇入仁川傍晚的车流。 「饿了吗?」林恩浩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可颐闻声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有点。」她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路上只吃了点乾粮。」 「带你去吃点东西,老地方。」林恩浩说道,语气是陈述句,没有询问的意思。 「好——」孙可颐应了一声,心里一喜。 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市中心,反而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商铺,招牌陈旧,行人稀少。 最终,车子在一家中餐馆前缓缓停下。 餐馆的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上面写着三个汉字:「福满楼」。 林恩浩率先推门下车。 孙可颐也跟着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餐馆那扇略显古旧的木门,门上的铜铃随着推开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餐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整洁得多,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 门口的服务生是个二十岁左右,面相憨厚的男人。他显然认得林恩浩和孙可颐。 看到两人进来,他没有多馀的询问,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服务生引着他们,径直穿过大堂,走向最里面一个单独的隔间。 隔间门口挂着一道深色的竹帘。 服务生掀开竹帘,侧身让两人进去,随后轻轻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大部分声响。 包间内布置简洁,一张不大的红木圆桌,四把高背木椅。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简单的山水画,灯光比外面大堂更柔和一些。 林恩浩脱下大衣,随手递给侍立在帘边的服务生。 服务生接过,小心地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林恩浩在主位坐下,动作自然流畅。 孙可颐也解下风衣,递给服务生。 她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勾勒出曼妙的身形。 孙可颐在林恩浩右手边的位置落座。 「按老样子上菜。」林恩浩对服务生吩咐了一句,声音平淡,不容置疑。 「好的,先生。」服务生恭敬地应声,然后退了出去,轻轻拉好竹帘。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孙可颐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热茶,凑近杯沿,轻轻吹了口气,然后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货送到了。」孙可颐开口,,「交给包有祥的人了。」 「他的人和机械早就在岸边等着,船一靠岸就卸货,动作很快,没有拖泥带水。」 林恩浩点点头:「那就好。」 「包连长看到那些家伙什儿的时候,」孙可颐嘴角牵起一丝微小的弧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围着那巴顿」坦克和装甲运兵车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有声,不停地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她模仿了一下对方那种惊喜又贪婪的语气。 林恩浩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ak的事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孙可颐,这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我跟他说了,一千支ak,我们已经找好了路子。」孙可颐迎上林恩浩的目光,语气肯定。 「咱们找了黑市上可靠的军火商,走的是南洋那条老线,货绝对没问题,都是东欧那边流出来的硬货。」 「就是时间上稍微有点紧,对方也需要周转。」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只要那边一发出来,立刻安排转运,保证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 「我强调了,不会耽误他的事。」 「嗯。」林恩浩鼻腔里应了一声,「我让他带人去西贡的事,怎麽说?」 孙可颐还没回答,听到了脚步声,将目光投向门帘方向。 包间的竹帘被拉开。 服务生端着大托盘开始上菜。 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服务生动作麻利,将一盘盘菜摆上桌。 清蒸石斑鱼,鱼身完整,淋着亮晶晶的鼓油。 葱爆牛肉,牛肉滑嫩,葱香四溢。 麻婆豆腐,红油汪汪,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一碟清炒时蔬,碧绿鲜嫩。 服务员全程低着头,动作轻快,摆好菜后,又轻声说了一句「请慢用」,便迅速退了出去,再次拉好竹帘。 包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菜肴的热气和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林恩浩拿起筷子,示意孙可颐:「边吃边谈,不急。」 孙可颐也确实饿了,不再客气。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雪白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鲜甜细嫩,带着鼓油的咸鲜。 她咀嚼着,咽下食物,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刚才恩浩哥你问到包有祥了,」孙可颐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声音压低了半分,「关于带一百人去西贡,他答应得挺痛快。」 「包有祥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越南那边他人头熟,路子野,特别是河内和西贡,有些老关系还能用得上。」 她又夹了一筷子牛肉:「他说他挑的人都是最精干,最可靠的老兵,枪法好,胆子大,话不多。」 孙可颐顿了顿,看着林恩浩认真听着的样子,继续道:「包有祥已经亲自带着人出发了,走寮国过境。」 「他说寮国那边地头蛇他都很熟悉,有专门的人带路,避开哨所,可以悄无声息地过去,应该很快就能进入越南。」 她又喝了一口茶,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不过————他很关心具体的任务细节和接应安排。」 「一直在追问具体目标是谁?是在城里动手还是城外?得手后怎麽撤退?接应点在哪里?有没有备选路线?」 「他强调说————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保证任务成功。」孙可颐的筷子停在半空,观察着林恩浩的反应。 林恩浩夹起一块红油浸润的豆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豆腐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吞咽。 「不用管他。」林恩浩终于开口,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 他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家伙这次我要敲打一下。」 「在佤邦那块山高水远的地方,土皇帝当久了,以为外面也和山沟里一样,由得他讨价还价。」 林恩浩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角:「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规矩是谁定的。」 孙可颐静静听着,筷子也放下了:「他对我态度还是很恭敬,问那些话之前,主要是说怎麽避免风险。」 「风险?」林恩浩冷声道,「哪件事没风险?」 「河昌守坐在陵园里喝茶也有风险,那风险更大,命都丢了。」 他提到河昌守的名字时,语气平淡:「包有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风险,但他更清楚我给他的东西,值多少风险。」 「那两辆坦克,五辆装甲车,还有即将到手的一千条ak,是他蹲在佤邦那个穷山沟里,十年也攒不出来的家底。」 林恩浩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增强:「这次西贡的事,是他交投名状的最终考验。」 「成了,这些东西他才能安稳地消化掉,以后他想跳反都没机会。」 「越南人在中南半岛的手段,他不是不清楚。」 「我既然敢让他去,就有把握让他活着回来,只要他听话。」 他盯着孙可颐的眼睛,「你告诉他,按我的计划走,一步都不能错。」 「细节,到了合适的时间,自然会有人告诉他。」 「现在问东问西,就是最大的风险。」 孙可颐心头凛然,当然知道这次行动的分量。 在越南人的地盘上搞事,目标人物身份又极其敏感。 彼时韩国和越南尚未建交,这几乎等同于在敌国领土行动。 这次难度系数直接拉满。 除了苏联和某神秘大国,那两个地方,林恩浩是不会去的。 她低下头,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麻婆豆腐的红汤,混着米饭吃了一口。 「恩浩哥,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他。」 林恩浩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桌上的菜已经下去大半。 「对了——」孙可颐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打破了沉默,语气带上了一丝轻松。 「恩浩哥,你之前说————我们的「业务」,可以再增加三成?」 林恩浩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简单应道:「嗯,我升官了,你的业务同步扩大。就三成,不要多。」 孙可颐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蹙起眉峰,眼神聚焦在面前一小片虚空。 「三成的话,」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清晰的盘算意味,「按照上个月的流水来算,每个月能增加三十万美元左右的利润。」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恩浩,观察着他的反应。 林恩浩只是平静地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孙可颐收回目光,继续道:「货源方面,南洋那条线还能再挤一挤,加急的话,下月中旬前能多出一批货。但是对面,」 她压低了些声音,即使在这僻静的包厢,「最近风声特别紧,查缉程度严了好几倍,我们的人暂时撤出来了,要等一等,看风向什麽时候松下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嗓子:「欧洲那边,我倒是认识一个东德人,叫汉斯。」 「路子有点野,胆子很大,东欧丶巴尔干甚至中东的渠道都能搭上线,但胃口也大得很,而且非常谨慎————」 「业务上的事,资金方面的事,」林恩浩打断了孙可颐的分析,微微一笑,「不用跟我汇报具体情况和数字,你自己看着办。」 孙可颐怔了一下。 林恩浩的笑,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恩浩哥放心让我处理钱袋子————那就是最大信任。】这个念头瞬间盘踞了孙可颐的脑海。 孙可颐只觉得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皮肤瞬间发起烫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低下头,试图遮掩脸上的红晕。 孙可颐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送到唇边。 杯沿贴上嘴唇,似乎茶水能浇灭脸上的热度,声音也因此变得又轻又细:「噢——」 【人都是恩浩哥的了,还分什麽你我?钱也是他的钱————他想给我管,那我就好好管着。】这个念头过孙可颐的心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度,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明白了,恩浩哥。」 两人继续吃着,气氛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林恩浩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指不早了。 「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孙可颐也立刻放下碗筷,跟着站起身。 「服务生——」林恩浩高喊一声。 随后服务生听到动静,掀帘进来,恭敬地递上两人的大衣。 林恩浩穿上大衣,孙可颐也披上风衣。 服务生引着他们穿过大堂,走向门口。 这地方也是记帐,刷脸即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福满楼」。 外面街道比来时更加冷清,寒意也更重了。 车子就停在餐馆门口不远处。 林恩浩走到驾驶位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孙可颐绕到副驾驶位,也弯腰坐进去。 她关上车门,车内顿时成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车门关闭后,林恩浩挂挡启动汽车。 车子驶出停车位,汇入了一条主干道。 车窗外,城市的光影在玻璃上流淌而过—一明亮的店铺招牌丶疾驰而过的车灯丶步履匆匆的行人。 孙可颐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侧向他,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他的侧脸上。 车厢内沉默蔓延,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孙可颐的手指绞着风衣下摆,她看着林恩浩专注开车的侧影,感受着车内他熟悉的气息。 【他今晚会留下吗?还是————】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 她不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去你家吧,」林恩浩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今晚陪你。 副驾驶上的孙可颐,立刻应了一声:「好——」 她真怕林恩浩说今晚不去,或者直接把她送回家就走———— 车子驶离了喧嚣的主干道,拐进一条两侧栽种着高大梧桐树的林荫路。 最终,车子减速,转向,驶入一扇黑色雕花铁门,开进了孙可颐家别墅的车库。 引擎熄火,林恩浩解开安全带,金属卡扣弹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推开车门下车。 孙可颐也紧随其后,推开车门。 两人走向连接车库与别墅内部的小门。 孙可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轻响。 她找到那把黄铜色的门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两人走了进去。 孙可颐反手关上了大门。 门锁合拢,发出一声「咔哒」声。 门厅的地面铺着光洁的深色大理石。 孙可颐弯下腰,手指解开高跟鞋侧面的细带,将鞋子脱下,摆放在玄关的鞋柜旁。 她随即换上旁边一双柔软的米白色棉质拖鞋。 林恩浩也弯腰脱下脚上的皮鞋,鞋柜下方,早已为他备好了一双男士绒布拖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玄关走廊,走向客厅。 林恩浩走到沙发旁,脱下了身上那件羊绒大衣。 他没有挂起来,只是随意地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大衣下,是贴身的深色高领羊绒衫,勾勒出他肩背强健有力的线条。 孙可颐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走向客厅一侧的开放式厨房。 厨房中央是一个宽的白色大理石中岛吧台。 她走到吧台后面,背对着林恩浩:「恩浩哥,你喝点什麽?」 孙可颐打开头顶的橱柜,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咖啡豆罐和茶叶盒,等待对方挑选。 「咖啡吧。」 林恩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她预想的要近得多。 孙可颐的身体瞬间僵住,伸向咖啡罐的手停在半空。 她猛地回头。 林恩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距离近得让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散发出气息。 他的身影高大,完全笼罩了她,挡住了吧台上方水晶吊灯的大部分光线,将她笼罩在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里。 孙可颐只觉得心脏快要停止了跳动,下一秒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瞬间涌向头部,脸颊和耳根都在发烫。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恩浩伸出手,没有落在吧台上,而是直接扣住了孙可颐的手腕。 孙可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将她一拉,她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旋转了半圈,正面撞入了林恩浩的怀中。 「呃————」一声短促的惊呼刚从她喉咙里溢出,就被彻底堵了回去。 林恩浩的另一只手猛地托住了她的后颈,带着灼热的温度,固定住她的头部o 同时,他低下头,精准捕获了对方的双唇。 「唔————」孙可颐所有的声音都被封堵。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完全停滞。 孙可颐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仰起头,回应着对方。 玄关的灯还亮着,光线笼罩着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林恩浩没有再提咖啡的事,几乎是半抱着她,转身走向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主卧室的门被推开。 宽大的双人床,深色的床品。 林恩浩反手关上了门,打开了卧室灯。 他环在孙可颐腰间的手臂稍微松了松,但没有放开。 气息依旧灼热地喷在孙可颐的额发和耳廓。 「你旅途劳顿,」林恩浩的声音响起,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按了一下,带着催促的意味,「洗澡吧。」 孙可颐的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 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她不敢看林恩浩的眼睛,微微挣脱了他环在腰间的手,低着头,快步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然而,林恩浩也跟了进去。 「喀嚓。」浴室的门从里面关上。 没过多久,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半小时后。 水声停了。 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热气涌出。 孙可颐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浴袍。 一条吸水性很好的纯白色浴巾从腋下包裹住身体,在胸前交叠,勉强遮到大腿中部。 裸露在外的肩膀和锁骨线条优美,皮肤因为热水浸泡而泛着粉红色。 湿润的黑色长发没有挽起,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细小的水珠,顺着肌肤的纹理滑落。 她的脸颊依旧带着红晕,眼神有些迷蒙,又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 林恩浩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身上裹着浴巾,眼睛盯着对方。 孙可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那过于直白的目光。 她走向梳妆台,拉开椅子坐下。 梳妆台上方镜前灯清照亮了她湿润的头发。 她拿起搁在台上的电吹风,插上电源。 按下开关,电吹风立刻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她抬起手臂,一手拢起颈侧湿漉漉的长发,一手拿着吹风机,开始对着发丝吹拂。 热风卷起发丝,水汽在灯光下升腾。 她专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似乎这个动作能帮她平复心跳,也能暂时逃避身后的目光。 林恩浩先钻进被窝,静静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孙可颐吹乾头发,也钻进被窝。 需要再休息一下,刚才毕竟———— 林恩浩搂着孙可颐的身子,小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麽。」 孙可颐一愣,紧张起来:「恩浩哥,你说什麽呢?」 「我和允爱的关系,也不可能瞒你,应该知道了吧?」林恩浩开门见山,捅破窗户纸。 孙可颐将头埋进林恩浩的怀里:「我知道。」 「她父亲是警备司令部司令,没有她,我走不到今天的位置。」林恩浩陈述着事实。 在南韩,吃软饭不仅不丢人,反而很光荣。 大把人,吃不到软饭。 「我明白。」孙可颐小声说道,「我不在乎,恩浩哥。」 「我会照顾你的。」林恩浩搂着她身子的手,紧了紧。 「噢——」孙可颐的声音,细不可闻。 时间也差不多了,林恩浩满血复活。 一夜缠绵。 ! 第145章 按压仙人(1/6求月票) 第145章按压仙人(1/6,求月票) 首尔江东区。 夜幕低垂,江东公园却亮如白昼。 一场规模盛大的室外慈善晚会,在无数聚光灯的照射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今晚,这里是新韩党的秀场。 真正的主角只有一个,新韩党宣传部长崔太一。 作为来风头最劲的明星人物,他将亲临现场,并发表一场至关重要的演讲。 操场被铁马护栏严格地划分开。 前方是嘉宾区,铺着红色的地毯,摆放着上百张铺着白布的精致座椅,坐满了江东区的名流丶商界代表和地方议员。 后方,则是面积更为广阔的群众区,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闻讯而来的支持者。 晚会的主题被印在操场正中心一个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资助力所能及的希望」。 这是一个由新韩党发起,旨在资助弱势群体的慈善项目。 背景板上的字体圆润,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情怀。 晚上七点整。 伴随着一阵比先前所有欢呼声都要高亢的尖叫,一列由黑色高级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地驶入了操场的外围通道。 领头的那辆黑色轿车,在无数闪光灯的簇拥下,停在了嘉宾区的入口红毯前。 一名安保人员迅速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现场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新韩党宣传部长崔太一,终于现身。 他从车内走出,身材微胖,头发用发蜡梳理得一丝不苟。 身上那套深蓝色西装,将他略显臃肿的身体包裹得十分妥帖。 崔太一的脸上,挂着的笑容极富感染力,既显得亲切,又保持着足够的威严。 他一下车,没有立刻走向嘉宾区,而是首先转向了后方群众区的位置。 崔太一高高举起一只手,用力地向着那些为他欢呼的民众挥舞。 闪光灯瞬间将他淹没,快门声密集。 崔太一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品味这股声浪带给他的快感。 在崔太一的身侧,一道身影几乎是与他同时下车,并且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金允爱今晚的身份,是新韩党宣传部的高级干事,也是崔太一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她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上衣的领口设计简约大方,裙子的长度恰好在膝盖上两寸,既展现了女性的柔美,又不失职业的庄重。 在崔太一和金允爱身后,一大帮新韩党的随行人员簇拥着他们,如同众星拱月。 这些宣传部的干事丶崔太一的私人助理,以及江东区本地的党内干部们,个个脸上都带着热切的表情。 他们紧紧跟在两位核心人物身后,亦步亦趋,形成了一个气势庞大的团体。 「崔部长!崔部长!」 「新韩党!新韩党!!」 群众区的呼喊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前排的民众疯狂地摇晃着手中的小旗帜,试图挤向铁马护栏的最前方。 崔太一显然对这种场面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暂时停下了走向嘉宾区的脚步,在随行人员略感惊讶的目光中,特意转向,大步走向了那排铁马护栏。 这个举动立刻引发了群众区更疯狂的回应。 「啊——!崔部长过来了!」 「看这里!部长!」 崔太一走到护栏前,伸出手,隔着铁马,与几个挤在最前排,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支持者用力地握手。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他大声喊着,声音洪亮,「大家辛苦了! 」 金允爱紧随其后。 她没有像崔太一那样去握手,而是站在崔太一身后一步的位置,保持着微笑。 她微微侧过头,低声对旁边的助理张智雅交代:「媒体的机位都确认了吗? 尤其n和bbc的,确保他们能拍到部长最亲民的这个角度。」 「是,允爱姐,已经安排好了。」张智雅连忙回答。 「演讲流程最后再核对一遍。」金允爱继续低声吩咐,「音响设备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还有,安保那边,确保部长握手时,绝对不能有人冲撞护栏。」 「明白。」 崔太一与民众互动了足足三分钟,充分享受了这波欢呼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重新走向嘉宾区。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似乎对刚才的「亲民」活动消耗了不少体力。 「允爱啊,」崔太一走在红毯上,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亲切口吻,偏过头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下属都听清。 「在,部长。」金允爱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今晚的场面,你组织得很好。」崔太一满意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看这气氛,江东区的民众,对我们新韩党还是很热情的嘛。」 「这都是托部长的福。」金允爱立刻接口,笑容得体,声音谦恭,「是您的声望感召了大家。您看他们多激动,大家其实都是自发前来的。」 「哈哈哈哈!」崔太一听到「自发前来」四个字,立刻发出了一阵爽朗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啊,允爱!」他似乎对这个回答极为受用,「我们新韩党,就是民心所向!」 「是,部长说的是。」金允爱顺势又欠了欠身。 在他们身后,那群随行的干事们见状,纷纷抓紧机会上前附和:「是啊是啊,部长您在江东区的人气,无人能及!」 「允爱干事这次也辛苦了,整个活动的策划案,我看了,非常完美!」 「有部长您的领导,和允爱干事这样得力的执行者,我们新韩党何愁大事不成!」 赞扬声此起彼伏。崔太一在这一片恭维声中,志得意满地走进了嘉宾区的最前排,在正中心那个标有他名字的座位上坐下。 金允爱则坐在了他左手边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片热烈丶喧嚣的操场外围,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排排身穿深绿色制服的三清教育队队员,面无表情地站立着。 他们以标准的军姿,每隔三米一人,形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将热烈的慈善晚会现场与外界的街道彻底隔绝。 中队长张明博,正黑着一张脸,在他负责的区域来回踱步。 他四十多岁,身材异常魁梧,常年的高强度训练和户外暴晒,让他的面容黝黑,皮肤粗糙。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张明博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看什麽看?看那些政客的表演吗?」 「给我盯着人群!注意那些铁马护栏!任何可疑的动作,任何试图翻越的举动,立刻上报!」 他身边一个看起来很年轻队员,似乎是被这股压抑的气氛憋得难受,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真是倒霉透顶————这种给政客站台作秀的破事,也要我们三清教育队大老远从调过来————」 这个年轻队员的声音极低,几乎淹没在晚会的音乐声中。 但张明博的耳朵十分灵敏。 他猛地停下了踱步,整个身体僵住。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还在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的队员。 「朴一兵!」 名叫朴一兵的年轻队员,身体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看到张明博那张几乎要吃人的脸,瞬间脸色惨白,立刻站得笔直,双腿甚至在微微发颤。 「报告中队长!我————我————我没说什麽————」 「没说什麽?」张明博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朴一兵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你是在质疑命令吗?朴一兵?」 「不!不是!」 「还是你觉得三清教育队的纪律,是写在纸上拿来擦屁股的摆设?」 「报告中队长,我错了!」朴一兵急得快要哭出来。 「哼!」张明博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朴一兵,以及朴一兵身边那几个同样紧张得不敢呼吸的队员。 「我不管你们这些小崽子心里在想什麽!」张明博的音量提高了几分,「我告诉你们!穿上这身制服,你们代表的就是绝对的秩序!」 「别说今天是一个狗屁的慈善晚会!就算是明天,命令是让我们去给青瓦台养的那条狗看门,你们也得给我站得笔直!」 他猛地用手指戳了戳朴一兵的胸口,戳得他连连后退。 「再敢让我听到一句废话,一句抱怨!立刻关禁闭!十五天!听明白没有? i 」 「是!中队长!!」朴一兵和其他队员被吓得魂飞魄散,齐声高喊,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张明博呵斥完下属,心中的烦躁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旺盛。 他也讨厌这种活动,看不起台上那些油头粉面,满口谎言的政客。 张明博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武装带,习惯性地摸了摸手枪套的搭扣,确认它处于随时可以拔枪的状态。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扫视着眼前这片攒动的人头。 在离张明博和他带领的三清教育队队列大约五十米外的地方,操场边缘的一棵不起眼的行道树下。 姜勇灿穿着一件领口都有些磨损的旧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 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在树荫投下的阴影里,他只露出下巴和一双紧紧抿着的嘴唇。 姜勇灿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似乎就是一个在晚会外围凑热闹的普通人。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牢牢地锁定在远处的那个身影上—— 三清教育队中队长,张明博。 姜勇灿完整地观察了张明博呵斥下属的整个过程。 他没有看热闹。 而是在分析,在计算。 他计算着张明博的站位。 姜勇灿观察着张明博来回踱步的习惯性路线,七步向东,七步向西,在朴一兵面前停留了三十四秒。 他观察着张明博身边那几个核心队员的装备配置,他们之间的距离,以及他们的视线盲区。 姜勇灿将这些信息,连同张明博那个习惯性触摸枪套的动作,一并刻进了脑海。 姜勇灿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操场的另一侧,媒体区早已是战场。 长枪短炮架设得如同密集的丛林。 美n的王牌记者卡琳珊,正站在一辆印n巨大标志的转播车旁。 她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十分耀眼,衬得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上镜。 卡琳珊正对着镜头,用她那标志性的犀利语速,进行着现场连线。 「————正如你所见,约翰,」卡琳珊微微侧过身,让身后的摄像师能将镜头推向身后热情的群众。 「新韩党今晚在江东区举办的这场慈善活动,吸引了数千名支持者。」 「这被普遍视为宣传部长崔太一,为明年的国会选举提前进行的一次重要造势————」 「但更有趣的是现场的安保,」她抬手,指向了远处张明博所在的队列,「我们看到现场的安保级别很高,甚至出动了以作风强硬而着称的三清教育队。」 大批的摄像记者和文字记者在卡琳珊周围穿梭,他们忙碌地调整着机位,争抢着每一个可能的拍摄角度。 人群中,甚至还有几个挂着英国bbc证件的外国记者。 他们显然对这种活动很感兴趣,正拿着小本子,低声采访着旁边的本地民众。 旁边,首尔电视台的本地记者团队也不甘示弱。 他们的主持人正带着摄像师,拼命地试图挤到嘉宾区的前排护栏,希望能在大合影的环节,采访到崔太一本人。 整个媒体区,嘈杂丶功利,充满了新闻的腥味。 与此同时,在操场附近一栋十层高的写字楼顶楼天台。 这里一片死寂。 林恩浩独自站在天台的边缘。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在夜色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林恩浩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从这个角度,可以将整个现场尽收眼底。 林小虎静地站在林恩浩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楼下的风景,而是警惕地注视着通往天台的唯一通道,一扇铁门。 ———— 就在这时。 一阵清晰的的脚步声,从通往天台的铁质楼梯下方,由远及近地传来。 林小虎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那里藏着他的武器。 楼梯口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 两名同样穿着便装的情报部下属,出现在门口。 他们没有上天台,只是侧过身,守在门口,让出了身后的通道。 林恩浩和林小虎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头去。 申宇哲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快步走上天台,穿过那两名下属,径直走到林恩浩面前。 「恩浩哥。」申宇哲敬礼。 「来了。」林恩浩的声音很淡。 申宇哲没有一句多馀的废话。 他手上戴着一副棉质手套,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物件。 申宇哲打开油纸,露出的是一把制式手枪。 「恩浩哥,」申宇哲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张明博的备用手枪。」 「我核实过,这把枪的编号登记在三清队内部的武器库档案里。」 「它一直被张明博锁在他办公室最里面的那个,带独立锁芯的抽屉里。」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手枪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申宇哲立刻接着汇报。 「接到您通知行动的命令后,确认他今天下午四点,带着行动小组全部离开三清队大院,前往江东区执行安保任务。」 「我没有立刻行动,等了足足三十分钟。」申宇哲强调道,「确认他没有遗留任何文件,没有安排任何人中途返回办公室后,我才在四点三十五分,潜入他的办公室。」 「他的独立锁芯是老式的弹子锁,我用了三分钟打开,拿到了枪。」 「整个过程,我确认没有任何人看到我。」 申宇哲将偷枪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可能出纰漏的细节,每一个时间点都清晰无误。 「到手后,我立刻从三清队大院的后勤通道离开,开车直接来江东区了。」 申宇哲总结道。 「关于你离开三清洞,」林恩浩问道,「你的行程,怎麽解释的?」 「我说去仁川办案。」申宇哲显然早有万全的准备,「刚好我手头有一个关于仁川港的旧案子需要跟进,我昨天就已经提交了外勤申请和车辆使用申请。」 「所有的手续都是合规的,车辆的里程表也对得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出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 「我从江东区离开后,会立刻开车前往仁川,在仁川警局的档案室待到午夜再返回。我的不在场证明是完美的。」 林恩浩缓缓点了点头。 他对申宇哲的周密业,表示了满意。 林恩浩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把手枪,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朝身后的林小虎递了一个眼色。 林小虎立刻会意。 他迅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小心地接过了那把手枪。 两人的交接动作专业,全程没有让手枪触碰到油纸之外的任何东西。 「小虎,」林恩浩下达命令,「你立刻给勇灿送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记住,全程戴好手套。完事之后,立刻回来这里。」 「明白!」林小虎用力点头。 他没有耽搁,用那张申宇哲带来的油纸,重新将手枪地包裹好,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转身离开。 天台上,只剩下林恩浩和申宇哲。 「宇哲。」林恩浩转向申宇哲。 「在,恩浩哥!」申宇哲立刻应道,身体站得更直了。 「你立刻回去,现在就走。」林恩浩下达命令,「按照你的原计划,开车去仁川,假装办你的案子。」 「从现在这一秒开始,你没有来过江东区,没有见过我,更没有见过那把枪」 o 他看着申宇哲:「这边,不需要你了。」 「是,恩浩哥!」申宇哲点头。 他向林恩浩敬了一个礼,转身沿着林小虎离开的楼梯迅速下去。 天台,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小虎离开天台后,没有走大楼的正门。 他从后方的消防通道高速下楼,来到了一楼的后巷。 林小虎拉起外套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快步汇入了操场外围的人流。 他来到了姜勇灿藏身的那棵行道树后方,一条黑暗的小巷子里。 几秒钟后,姜勇灿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他身后。 两人没有对话。 林小虎只是将手伸进内袋,掏出那个油纸包,反手递了过去。 姜勇灿伸手接过。 他的手上,也已经戴上了一副黑色的薄手套。 姜勇灿接过油纸包,当着林小虎的面打开,检查了一下手枪。 确认无误。 又过了十几分钟。 操场上,在冗长的的开场白和几位江东区地方名流的致辞结束后,晚会的重———— 头戏—— 慈善演讲,终于正式开始。 金允爱,作为新韩党宣传干事,同时也是今晚的「希望大使」之一,率先走上了那个灯光明亮的木质演讲台。 唰— 全场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了她的身上。 在那个摆放着一排麦克风的演讲台后,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 台下,无论是嘉宾区还是后方的群众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千道目光,齐齐聚焦在她的身上。 金允爱站在演讲台后,先是沉默了两秒。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调整情绪。 然后,她抬起头。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露出了微笑。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 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站在这片温暖的的土地上,享受着和平与富足,我们为我们的国家感到骄傲。」 「但是,」她的声音微微一沉,带上了一丝颤音,「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许多人————」 「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的同胞,他们正在黑暗中挣扎,在贫困中哭泣。」 她的演讲技巧非常高明,措辞恳切,情感饱满,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他们是交不起午餐费,在冬天没有厚衣服穿的失学孩童。」 「他们是辛苦一生,却无人赡养的独居老人。」 「他们是曾经为了保卫这个国家而付出青春,如今却在伤病中度过馀生的退伍者。」 「他们是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 」 「但他们,不应该被遗忘!」 摄像师将镜头推近,给了金允爱脸部一个完美的特写。 卡琳珊站在转播车旁,戴着耳机。 她没有看镜头,而是盯着监视器里金允爱的画面,快速向总部解说着现场情况:「————非常出色的演讲。约翰,你看到了吗?她的情绪控制————」 「金允爱女士,新韩党最年轻的宣传干事,表现力令人惊讶。」 「她正在完美地传达新韩党试图向外界展现的人文关怀」————」 金允爱讲了足足十分钟。 当她结束演讲,说出「请大家伸出援手,不要吝啬我们的爱。让我们用行动,让希望之光照亮大韩民国的每一个角落」时—— 金允爱向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许多前排的嘉宾,甚至后排的群众,都站了起来,为她的演讲鼓掌。 金允爱再次鞠躬致谢。 然后在全场英雄般的瞩目中,她走下了讲台,回到了崔太一的身边。 「允爱,讲得太好了!」崔太一站起身,用力地鼓掌,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得力下属的赞许。 「谢谢部长。」金允爱谦恭地回答,声音还带着一丝演讲后的沙哑。 她顺势接过了助理张智雅递来的水,小口地喝着。 紧接着,主持人用一种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着喊道:「感谢允爱干事感人至深的演讲!」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尊敬的崔太一先生!」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崔太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 他回头对金允爱和其他干事们自信地一笑,然后在几个核心干事的簇拥下,大步走上了演讲台。 与金充爱刚才的温情和悲悯截然不同,崔太一的开场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脸上堆起了比刚才金允爱演讲时更具煽动性丶 更「亲民」的笑容。 「江东区的——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 他一开口,就引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 「今晚,我站在这里,」他用力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作为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兄弟,崔太一!」 「好!」台下发出了巨大的回应。 他的演讲从慈善入手,但很快,就开始许诺一个高福利的社会。 「————我们不但要资助弱势群体,我们更要创造一个没有弱势群体的国家,一个让所有国民都感到自豪的新韩国。」 崔太一的演讲达到了顶峰。 他脸颊涨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的汗珠,但他毫不在意。 崔太一脱离了演讲稿,走到了演讲台的最前端,几乎要探出身子。 「这就是我们新韩党的承诺,这就是我崔太一的承诺,我们将一」 就在这一瞬间! 「呼!!」 一声清脆的枪响,直接炸开。 操场上那震耳欲聋的喧嚣,似乎被这声枪响冻结了一秒。 紧接着,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的两声连响! 「呼!呼!!」 三声枪响。 声音的来源方向,非常清晰。 正是来自张明博所带领的三清教育队严阵以待的区域附近。 站在演讲台上,正高举着右臂,唾沫横飞,情绪激昂到顶点的崔太一,身体猛地一僵。 他高举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 脸上那副激昂奋进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致的错愕。 他似乎想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发生了什麽。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动能,猛地撞击在他的上半身。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他肥胖的身体,沉重地摔在演讲台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他身前的麦克风,因为这剧烈的震动,瞬间发出了刺耳的的尖啸声一「滋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足足三秒钟。 操场上数千人,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 随即,巨大的的惊恐,瞬间席卷了整个操场! 「啊—!」 「杀人啦!!」 「有枪手!有枪手!!」 「崔先生,崔先生中枪了!」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的撞击声,歇斯底里的呼喊声,爆发开来!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前排的嘉宾们,亲眼目睹了崔太一中枪倒地的全过程。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流,此刻不顾任何仪态地趴在地上,或者拼命地想要往后排退去,远离那个血腥的舞台。 后面群众区的人,一开始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主办方放的烟花。 当恐慌的情绪从前排传来,当「杀人」和「枪手」的字眼钻进耳朵时,他们也开始惊恐地向后涌动,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各种混乱撞击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铁马护栏被推倒,人群乱成了一团。 在嘉宾区。 金允爱,在崔太一倒下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金允爱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双刚刚还泛着「感动」泪光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身边的几名新韩党干事,也全都吓傻了。 「啊——!」 金允爱似乎这才反应过来。 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的尖叫。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崔先生,崔先生!」 金允爱不顾一切地拨开身边还在呆滞的干事,提着裙摆,就想冲向那个倒着血泊的演讲台。 「危险!允爱干事,不能过去!」 身边一个最先反应过来的男干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枪手,有枪手还在,快趴下!!」 「放开我!」金允爱用力地挣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要去救崔先生,快去救人啊!放开我!!」 她的表演是如此的真实,充满了在危急关头的勇敢。 混乱中,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为了应对这种大型集会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救护车本就停在公园外的不远处待命。 救护车警报声驱散了混乱的人群,开到了演讲台附近停下。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冲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上了演讲台。 其实这些一声和护士,都是保安司情报部的。 情报部作战小组有医务兵,负责战场救援,急救手段肯定是合格的。 林恩浩安排这几个人,假扮医生和护士这几人迅速奔向倒在血泊中的崔太一。 崔太一仰面躺着,双目圆睁,进的气多,出的气少。 他的胸口那件白衬衫,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一片殷红。 「快!检查生命体徵!」领头的「医生」大喊。 他跪在崔太一的身边,撕开了崔太一的衬衫和西装。 三处弹孔,清晰地出现在胸口。 「医生」立刻翻开崔太一的眼皮,用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接着又快速伸手,用两根手指触摸他的颈动脉。 随即,他用力地按压了一下崔太一的胸口———— 整个检查过程,专业丶迅速,不到十秒钟。 本来崔太一没准还能多活几分钟。 在「疯狂按压」下,没几秒就心跳停止了。 确认死亡后,医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面色凝重,对着旁边刚刚冲上台,焦急万分的金允爱和几名新韩党干事,,摇了摇头。 「不行了。」 「医生」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混乱的背景音中,在金允爱等人的耳边炸开。 「子弹直接命中了心脏。」 他用专业的口吻,宣判了崔太一的死刑:「没有抢救的可能。」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结论:「他是当场死亡的————」 「什麽?!」一个跟随金允爱冲上来的女干事,听到这个宣判,腿一软,尖叫一声,直接瘫倒在地。 「崔先生————死了?」另一个干事失声尖叫。 金允爱听完医生的宣判,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下一秒就要晕倒。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麽东西来支撑自己,但只抓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不————不————不会的————」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 「崔先生————先生他一」 金允爱最后看了一眼血泊中那具开始僵硬的尸体,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蹲下身子,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崔太一死亡的消息,通过那名「医生」的口,通过几名新韩党核心干事的尖叫和崩溃,迅速在混乱的人群中传开—————— > 第146章 联袂演出(2/6求月票) 第146章联袂演出(2/6,求月票)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 双臂几乎在同一时间伸向身旁的转播车车门把手猛地向外拉扯。 车门开启的瞬间,直接躲进了车厢内部。 关上门后,卡琳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也只短短几秒,她就通过通讯器对摄影团队下达了指令。 「所有机位,保持录制。」 「二号机,我要你死死盯住演讲台,不管上面有没有人,你的画面都不能切走,必须持续保持!」 「三号机,转动镜头,寻找三清队的位置,我要知道他们在干什麽,他们的人员分布和行动轨迹,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手持摄影师,跟着人群跑,不要怕晃动,我要那种恐慌的真实感,我要观众感受到现场混乱的冲击力。」 「长焦镜头,捕捉每一个细节,我需要清晰的面部表情和具体动作。」 她一边迅速下达着指令,一边抬手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用力向后撩去,动作乾脆利落。 「这是大事件,特大新闻!」她对着通讯器大喊,带着强烈的紧迫感。 「所有人听着,分散站位,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镜头绝对不能停,这是我们的机会。」 她停顿了半秒,大脑在高速运转中,迅速补充着更具体的指令。 「所有画面,全部开启时间码记录,确保我们拥有最精确的时间序列证据。」 「音频师,切断环境底噪过滤,我要所有的现场原声,我要那种最真实的的声音,另外单独开一条轨道备份,以防万一。 」 通讯器里随即传来外勤记者和摄像师的回覆。 电流声滋滋作响,夹杂着各种混乱的声音。 「听我说,现在把镜头对准演讲台,再切一个画面给三清队集结的方向!」她再次催促,语速越来越快。 「如果正路被堵死,就钻到车辆间隙里拍,利用一切可能存在的缝隙获取画面。」 「如果不安全,就立刻趴下盲拍,即便画面模糊,但只要能记录下现场,就是有价值的。」 「我要素材,完整的素材,没有任何遗漏的素材。」 「你们务必记住,别去送死,别逞强,我需要你们活着把画面带回来。」 大楼楼顶天台。 林恩浩看着下方混乱的场面,表情很淡定,情绪没有什麽波动。 姜勇灿推开铁门,快步走了过来。 「恩浩哥。」姜勇灿走到距离林恩浩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收敛了急促的呼吸,压低声音唤道。 林恩浩转头,目光落在姜勇灿的脸上,停留了大约半秒。 —— 「办妥了?」林恩浩达到稳定。 「妥了。」姜勇灿点了点头,开始汇报。 「枪响后,我趁着第一波混乱刚刚爆发的时候,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摸到了停车场。」 姜勇灿按照时间顺序,详细地复盘每一个操作细节。 「我找到了张明博那辆黑色现代轿车,确认无误后,用提前配好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后备箱。」 「我把那把枪塞了进去,位置在备胎右侧的凹槽里。」 「为了确保被发现,我在上面盖了一块沾着机油的旧帆布。」 「塞枪的时候,我确认三清队的大部分人都在广场西侧峙,其馀人在护送大人物撤离。」 「放好东西后,我从行政楼西侧的消防楼梯绕回这里,沿途我检查了三次,确认无人目击。」 他说完直视林恩浩的眼睛,等待确认是否需要提供更多细节。 林恩浩轻轻点了一下头,收回目光,不再看姜勇灿。 他右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出那部大哥大,拉出天线,拨打了卡琳珊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随即接通。 「亲爱的——」林恩浩将听筒贴在耳边,压低嗓音。 转播车里,卡琳珊歪着头,用肩膀和脸颊夹住话筒,双手还在调音台上忙碌。 「达令————」她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是我,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林恩浩先表示一下关心。 「ohmygod,太可怕了————刚刚简直是地狱————」卡琳珊的声音在发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听着,冷静下来。」林恩浩安抚道,「我现在在楼上,视野很好,整个事件看得很清楚。」 「枪响之后,我一直在观察。」 「我看到三清队那个领头的,叫张明博的中队长。」 「看起来非常慌张,离开了指挥位,直接往停车场跑。」 「他打开了那辆黑色现代轿车的后备箱,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进去,然后迅速锁上车,又跑回了人群。」 「我和他的直线距离不远,用望远镜确认是他,我所在的位置看得很清楚,绝对不会错。」 卡琳珊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从座椅上弹坐起来。 「黑色现代?张明博?你确定?」 「我确定。」林恩浩加重了语气,「现在的场面太乱,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但这绝对是关键证据。」 「接下来,我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你想办法把事情闹大,让驻韩美军介入枪枝来源的调查。」 「具体怎麽操作媒体,怎麽引导舆论,你比我熟练得多,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这是足以捅破天的独家大新闻,亲爱的,你的机会来了。」 林恩浩知道卡琳珊对于新闻轰动效应的追求。 「太感谢了,达令!」卡琳珊的兴奋起来,「我明白了,马上就行动!」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一响,卡琳珊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猛地推开车门,对着外面正扛着摄像机待命的同事和助手大喊:「快,所有人跟我来!」 「去停车场,目标是三清队张明博的车,黑色现代!」 「有重大发现,快!」 她指向停车场的方位,自己率先迈开步子跑在最前面。 两名助理提着备用电池包和挑杆话筒,紧紧跟在后面,生怕落下一步。 他们已经习惯了卡琳珊的这种雷厉风行,深知她对于新闻敏感度的判断从未失误。 隔壁bbc的记者听见这边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卡琳珊狂奔的背影,凭藉职业敏感度判断这里有大线索,立刻对着自己的摄影师招手,也加入了奔跑的队列。 媒体之间的竞争让他们在混乱中依然保持着对独家新闻的嗅觉。 这支小型的媒体队伍穿过混乱的人群,跨过倒在地上的塑料隔离桩,踢飞散落的应援手幅。 这样的时刻,越是果断,越可能捕捉到真相。 卡琳珊一边跑一边对通讯器喊道:「三号机跟上我的位置,二号机去占领高点俯拍!」 很快,她在停车场角落的一个车位锁定了那辆黑色现代轿车。 车身车牌位置没有任何遮挡,前挡风玻璃上贴着显眼的三清队特别通行证,这一切都验证了林恩浩提供的信息。 卡琳珊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抬手用力挥了一下:「就是这辆,摄像机对准它,后备箱!」 摄像机录制的红点开始一闪一闪,宣告着记录的开始。 「全方位拍摄,先拍车身,再拍车牌,给通行证特写,最后给我死死盯住后备箱!」 「你们注意分散站位,给我足够的画面,任何角度都不能漏!」 停车场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附近的人群。 有人停下了逃跑的脚步,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有人直接挤了上来想看热闹。 混乱之中,人们对于可能出现的「真相」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压过来,每一句猜测都带着不安和躁动。 「那些外国记者在拍什麽?」 「那好像是三清队的车?」 「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抓到人了?」 无数道目光开始往这片小小的区域集中,人群密度越来越高,空气变得燥热,压抑感开始弥漫。 有人开始把自己的猜测当成事实大声传播,周围人的情绪跟着这些言语开始发酵,流言在混乱中传播得尤其迅速。 张明博刚刚指挥队员强行退下一拨试图冲击防线的人群,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流淌,流过脸颊上几道被指甲划出的血痕,带来一阵刺痛感,让他感到火辣辣的不适。 一名手下凑到他耳边快速说了几句,他的肩膀猛地一震,眉头皱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听到外国记者围住自己的车后,心中瞬间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走,过去看看。」他对着几名队员偏了偏头,带着人迈开大步,硬生生地用肩膀挤开一圈围观的人。 他需要尽快搞清楚状况。 「干什麽?你们围着我的车干什麽?」张明博扯开嗓门,试图用音量压住周围的嘈杂声,声音中带着一股不耐烦。 他看到几台摄像机正对着自己的黑色现代轿车,心头猛地一沉。 张明博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卡琳珊,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语气稍微降了一点,但态度仍旧强硬。 n的卡琳珊女士?你们这是在做什麽?这里现在很危险,属于管制区域,请你们立刻离开。」他试图用官方身份驱散记者。 卡琳珊没有后退半步,举起话筒,给摄影师打了一个手势:收音到位,画面跟上。 「张明博中队长,」她直接发问,语速极快,咄咄逼人,「我们接到可靠线报,有人亲眼目睹你在枪击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跑到停车场,把一支枪扔进了你这辆车的后备箱。」 「对此,你怎麽解释?」她的话语很直接,没有给对方任何迂回的馀地。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人群瞬间炸开,爆发出比之前更剧烈的喧器。 「果然是他们干的?」 「杀人凶手!」 「把他抓出来!」 愤怒的喊声瞬间挤满了这一块狭小的区域,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张明博感到周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他,让他背脊发凉。 张明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强行拉回了镇定。 「荒谬,简直是胡说八道,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他心中虽然惊慌,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学会了在压力下维持表面的镇定。 「枪响的时候,我一直在指挥维持秩序,我根本没有靠近过停车场半步,你们看到的都不是我!」 「是谁造谣?叫他出来!我要和他当面对质!」他眯起眼睛,视线凶狠地扫视四周,似乎想在人群中找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目击者」。 张明博下意识地把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又慢慢放开,提醒自己不要失控,不要被眼前的局面激怒。 他的底气来源很简单:配枪好好地挂在身上,备用枪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这口黑锅扣不到他头上。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们本能地回头,让出一条通道,目光纷纷投向通道的尽头。 林恩浩出现了。 他身后跟着文成东丶姜勇灿和林小虎。 众人都穿着笔挺的保安司制服,更远处还有大批保安司的队员迅速围拢。 现场吃瓜群众的目光,迅速聚拢到林恩浩身上。 林恩浩走到场地中心,目光先是冷冷地扫过一遍围观的人群,然后才落到那辆车的后备箱上。 「卡琳珊女士,张中队长。」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是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 「林部长!」张明博见到他,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说话的语速也快了起来,「您来得正好!」 「这些外国记者,还有这些不明真相的人,他们污蔑我,说我往车里藏枪!」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恩浩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冷静。 他转过身面对卡琳珊,语气变得极其公事化:「卡琳珊女士,你的指控非常严重,这涉及一名高级军官的清白和荣誉,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我理解媒体追求真相的职责,也尊重你们的工作,但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要讲证据,不能仅凭片面之词就下定论。」 「张中队长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三清教育队今天承担的是维持秩序的任务,他们肩负着重任。」 「我个人相信,他绝对不会做出暗杀这种卑劣的事情。」 这番话给足了三清队的张明博面子,听起来完全是在维护自己人,在公众面前展现出内部的团结。 张明博声音中带着感激:「林部长————谢谢您信我!」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镜头:「听到了吗?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他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周围的议论。 卡琳珊根本不吃这一套,并没有放过对方:「那就现在打开后备箱。让镜头拍清楚,让所有人都看到里面到底有什麽。 「让全世界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枪。」 「如果没有,我代n,代表在场所有媒体向你道歉。」 「如果有— 」 她故意把后半句话留空,让其留有馀地,将压力完全推给张明博。 人群顺势把这处空白填满,声音此起彼伏。 「开!」 「打开它!」 「你敢不敢!」 十几台摄像机镜头对准张明博他的脸,红色的录制灯连成一片。 张明博感到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开就开。」他发出了一声冷笑,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身正不怕影子斜」 张明博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串钥匙。 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咔哒。」 后备箱弹起了一条缝隙,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他抬起手,抓住盖子的边缘,用力向上完全顶起,后备箱内的空间完全暴露出来。 所有的目光,包括镜头焦距,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后备箱。 人们屏住呼吸,都想看看到底有没有枪。 后备箱里,黑色的备胎固定在底部,旁边堆着一些杂乱的工具。 而在角落里,一块沾着黑色油污的旧帆布斜斜地盖在那里,它的边缘下,露出一截乌黑的金属枪管。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只剩下人们急促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截枪管上。 张明博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把这几个字卡在牙缝里,拼命想要挤出来。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大脑一片空白。 人群先是短暂地噤声了一秒,随即掀起了比刚才高出数倍的怒吼,声浪排山倒海般袭来。 「枪!」 「真有枪!」 「抓起来!」 「证据就在这!」 摄影师们把镜头疯狂贴近,焦距拉满,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快门声密集,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有人伸出手想要往后备箱里探n的助理反应极快,直接用身体把人拦了回去。 「保持原状,谁都别碰,这是证物!」他们明白保护现场的重要性。 林恩浩皱起眉头,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挡住几个情绪过高想要冲上来的人。 「冷静,保持距离,不要破坏现场!」 他转过身,盯着那把枪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确实,这是一把手枪。」 他并没有否认眼前的事实,但他话锋猛地一转:「但仅凭这一点,不能直接证明张中队长就是枪手。」 「按规定,三清队军官配有手枪。」 「张中队长也许只是把备用枪放在了车里。」 「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得出结论。」林恩浩的话语为张明博留下了辩解的馀地。 这句「需要调查」让处于崩溃边缘的张明博像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眼中闪过希望。 「对,对,林部长说得对!」 「这是我的备用手枪,一直放在车里的,你们别冤枉我!」他嘴上拼命撑着,心里却在飞快地回放细节。 备用枪明明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他早上出门前还检查过,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是谁放进去的? 他不敢沿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卡琳珊发出一声冷笑:「那有人看到你鬼鬼祟祟跑过来放东西,这算不算疑点?」 「中队长先生,您怎麽解释这个?」她再次把林恩浩提供的信息抛向张明博。 随后,她转身正对镜头,不给张明博解释的机会:「我们不相信你们的内部调查,这种调查往往缺乏透明度和公正性。」 「为了公正,为了真相,我要求驻韩美军基地介入。」 「崔太一先生的妻子,拥有美国国籍,让美方查也说得过去。」 「必须由第三方独立调查枪枝来源丶指纹和弹道,这是唯一能确保公正的途径。」 「这是对死者负责,也是对历史负责,对所有关心真相的人负责。」 人群再次沸腾,呼喊声震耳欲聋。 「让美方查!」 「信不过他们自己查!」 「美方!美方!」 有人开始带头呼喊口号,有人把拳头高高举在空中挥舞,现场的情绪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几名三清队队员本能地向张明博靠拢,手按在腰间,警惕地看向人群边缘,气氛一触即发。 林恩浩看着情绪线不断往上冲,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张明博说:「张中队长,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你说是备用枪,让美方查也能还你清白,你没有必要害怕。」 张明博下意识地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哭腔:「林部长,我记得这枪明明在办公室抽屉里,怎麽会在这—— —」 林恩浩迅速截住了他的话头:「也许是你记错了,这两天压力太大,你可能有些混乱。」 他为张明博的记忆混乱提供了藉口。 张明博的眼神出现了一阵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那种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卡琳珊没有再给二人「勾兑」的空间。 她当众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拨通了龙山基地史密斯上校的号码。 此刻必须保持强硬,才能将事态推向预期的方向。 电话接通,她用流利的英语把现场情况一口气说明,语速极快,特意强调了崔太一本人有美国绿卡,太太获得了美国国籍她点名要求宪兵队立即到场接手物证,并进行独立检测,以确保调查的公正性。 电话那头的史密斯上校很快给出了回应:「————了解。宪兵队马上出发,请务必保护现场。」 她说了一句「我们会保护现场」,随即收线。 不到两秒,她就把这句承诺转化成了具体的指令:「任何人不得触碰后备箱!你们几个,把机位分列两侧,留出中间通道,等美方宪兵队顺利接手!」 林恩浩对张明博耸了耸肩:「美方来人的话,我也没办法。」 张明博脑子已经懵了,不知道该怎麽接话。 现场就这麽僵持着。 大约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声音由远及近,一辆贴着美军标志的吉普车分开人群,停在了停车场外围。 两名身材高大的美军军官跳下车,臂章上印着「usarmy」,表情严肃。 卡琳珊立刻迎上去,简短复述了刚才的情况,手指直直伸向那辆现代轿车,示意他们目标所在。 其中一名军官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专业。 他大步走到车尾,掀开那块帆布,小心翼翼地把枪提起,目光快速扫过枪身,随后将枪放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压紧封条,掏出笔在上面写上编号,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军官转过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韩语对众人宣布:「我们把枪带回基地,做弹道和指纹检测。」 「等等!」卡琳珊立刻提高声音,「史密斯上校答应过要确保公正!」 「仅仅带走枪枝是不够的。」 「嫌疑人张明博也要由你们控制,否则就没有独立性可言,这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只有将张明博也置于美军的控制下,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调查的公正性。 美军军官微微皱眉,沉吟了一秒,似乎在权衡利弊:「逮捕韩国军官涉及复杂的程序和国际法,我们不方便直接操作。」 卡琳珊寸步不让:「那我再打给史密斯上校。」 她抬手又准备拨号,林恩浩立刻向前迈了半步:「卡琳珊女士,请等一下。」 他回过头看张明博,语气突然收紧,:「到底怎麽回事?后备箱为什麽会有枪?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部长,我冤枉,我真的不知道!」张明博抢着喊道,脸涨得通红。 林恩浩把手用力往下压,制止了他的辩解:「先别说这些,事情还没调查清楚。」 他转回身面对记者这边,:「张明博是三清教育队的中队长,出了问题我们会严肃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句:「张明博,跟我们保安司走一趟。」 张明博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落在外人手里,就有回旋的馀地。 卡琳珊马上顶上,语气毫不退让:「你们带走张明博没问题。」 「但记者要全程监督,公众有知情权,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发生了刺杀事件,枪在车里当场出现。」 「这不是你们的内部事务,这涉及公众利益。」 「为了公正和透明,我们要派一名记者作为媒体观察员,全程跟随,直到真相明确,直到所有疑点都被解答。」 卡琳珊不给对方任何拒绝的理由。 人群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再次涌上来支持她,呼喊声震耳欲聋。 「对,让记者跟着!」 「看着他们!」 「别关门演戏!」 「必须有人盯着!」 林恩浩站在吵闹的中心,把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确认了情绪的走向,再转回卡琳珊脸上:「好,我们依法办事,欢迎监督。」 「你可以指定一名记者,作为媒体观察员,全程陪同关押和初步调查,我们会提供便利。」 「放心,我们只记录事实,绝不干扰你们办案。」卡琳珊当即回答。 她一转身,指向身边扛着小型摄像机的年轻记者:「你跟着他们,全程记录,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回报。」 年轻记者用力点头,肩膀一沉,握紧手柄,把镜头稳对准张明博的脸,摄像红灯一直亮着。 「你们————」张明博张了张嘴,又合上,没把后半句讲出来。 他把视线投向林恩浩,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林恩浩没有多说,对身边的队员交代:「安排一辆车,张中队长和这位记者坐一辆,看管好,确保他们安全。」 「明白。」队员点头,立刻执行命令。 两名护卫走到张明博两侧,脚步卡着同一节奏,将他夹在中间。 另一名护卫朝记者做了个「这边请」的手势。 「张中队长,这边。」队员把一辆轿车的后车门拉开。 年轻记者紧紧跟在旁边,摄像机持续工作,红灯一直亮着,记录着每一个瞬间。 张明博在上车前停顿了半秒,又回过头看林恩浩,眼神复杂。 林恩浩对着他微微颔首:「上车吧。」 围在附近的人群还在议论,镜头还在工作,,现场的喧嚣仍在继续。 林恩浩随后也上车离开。 首尔,三清洞,三清教育队总部。 李成顺大队长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重。 一名姓金的小队长,正在汇报是刚刚发生在江东区的惊天刺杀事件。 李成顺的脸色,短短几十秒内,完成了一系列剧烈的的变化。 最后,当金小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说出:「——崔太一当场死亡。 「」 ———— 「人证物证俱在,张中队长————」 李成顺的脸色彻底变成了一片死灰:「滚出去」 金队长愣了一下,没有听清。 「叫你滚,赶紧滚!」 这一次,声音带着破音。 李成顺此刻的模样彻底吓坏了金队长。 他从未见过上司露出过如此骇人的表情。 那不是平日里让他们胆寒的威严,而是一种彻底的崩溃。 「是,大队长!」金队长猛地立正,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敬了一个七扭八歪的军礼。 随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抓向门把手。 他太慌乱了,手滑了好几次才拧开门锁,冲出办公室,又慌乱地回身把门带上。。 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李成顺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皮质座椅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李成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张明博是他的得力干将,最信任的下属,更是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李成顺能坐稳这个大队长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上面某些大人物的信任,更是手下这几个核心中队长的绝对忠诚和执行力。 而张明博,就是他最锋利的那把刀。 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多少棘手的「清理」工作,多少需要「消失」的人,都是张明博完成的。 张明博在光天化日之下,n的镜头前,用如此愚蠢的方式杀死了崔太一。 李成顺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疯狂地运转。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张明博为什麽这麽做。 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想到的是,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什麽。 张明博是他的直属下属,是他的心腹。 出了这种捅破天的事情,他这个直属上司绝对脱不了干系。 轻则撤职查办。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将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一权势丶地位丶财富,以及那些建立在权力之上的所有享受。 重则———— 李成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重则,他可能会被当成替罪羊。 为了给出交代,上面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张明博的级别太低,分量不够,堵不住悠悠众口。 三清教育队的大队长,分量刚刚好。 他太清楚那套流程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几个面无表情的特工,不需要逮捕令,不需要理由。 他会被关进南山,或者西冰库的地下室。 李成顺太清楚那些地方了。 他自己就亲手送过不少人进去。他一个人进去之后,尊严丶意志丶甚至身体,会如何一点点被摧毁。 李成顺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不————」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让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想站起来,想走动,想做点什麽来驱散这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腿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只是徒劳地用双手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第147章 精神病枪手(3/6求月票) 第147章精神病枪手(3/6,求月票) 「叮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李成顺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的目光惊恐地转向办公桌的角落。 是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 「叮铃铃——!」 铃声还在响着,一声比一声更急,一声比一声更刺耳。 李成顺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那部电话。 「三————三清教育队————李成顺。」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 这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随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成顺。」 「请你立刻到青瓦台,一号办公室。」 「是————是,明白!」李成顺本能地挺直了身体,尽管他仍然瘫坐在椅子上,「我————我马上赶过来!」 「嘟嘟嘟」 电话那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等李成顺把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 李成顺握着听筒的手一松,听筒「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又因为惯性滚落下来,悬在办公桌的边缘,在空中来回摆动。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李成顺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那部悬垂的听筒,足足一分钟。 不行。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几近熄灭的意识中钻了出来。 不能就这麽去! 就这样去的话,人家问话,该怎麽答? 说张明博是私自行动?谁信? 三清教育队的纪律何等森严,一个中队长,没有上司的默许甚至授意,敢去做这种捅破天的事情? 必须在去之前,找到一个合理的,或者说,一个能让上面勉强接受的「说法」 o 那就要跟其他下属统一好说辞。 李成顺猛地坐直身体,抓起那部悬垂的内线电话听筒,按下了通话键。 「立刻通知所有中队长,朴胜贤丶金泰焕丶姜明宇,马上到我的办公室!」 挂断电话后,李成顺跟跄着站起来,冲到办公室角落的酒柜旁。 他的手抖得无法握住玻璃杯,乾脆抓起一瓶威士忌,打开瓶盖,对着瓶口狼狠地灌了几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强烈的刺激感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成顺胡乱地擦了擦嘴,走回办公桌后,强迫自己坐下,等待着。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敲响了,接着,门被推开。 三个穿着同中队长支付的人鱼贯而入,神色各异。 朴胜贤走在最前面。 他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脸上总是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但此刻,他的笑容僵硬,眼神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整件事早就在三清队传开了,大家都人心惶惶。 朴胜贤总是最会察言观色,也最先嗅到危险的气息。 金泰焕跟在后面。 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是三个人中最镇定的一个,或者说,是最会伪装镇定的一个。 他一向以李成顺的「智囊」自居,负责处理各种文书和情报。 姜明宇走在最后。 他身材魁梧,一脸的横肉,是李成顺手下最得力的打手。 此刻,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壮汉,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大队长!」三人齐刷刷地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办公室不大,三个高马大的男人挤进来,立刻让空间显得更加压抑。 李成顺强迫自己坐直身体。 他没有立刻让他们放下手,而是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逐一扫过朴胜贤丶金泰焕丶姜明宇的脸。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放下手。」李成顺终于开口了。 三个人僵硬地放下了敬礼的手。 「江东区的事情,」李成顺缓缓地靠在椅背上,试图表现出一种掌控局面的姿态,「你们都知道了吧?」 「是,大队长。」朴胜贤第一个回答,「刚刚————刚刚下面的人都在传———— 传得很难听。」 「张明博。」李成顺打断了他,「他怎麽会做这种事————」 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家伙是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刺杀崔太一意味着什麽?不知道美国人正盯着我们吗?」 朴胜贤丶金泰焕丶姜明宇三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说话!」李成顺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发出了「砰」的一声。 朴胜贤硬着头皮,率先说道:「大队长————恐怕————恐怕张中队长,他是被立功的念头冲昏了头脑啊。」 李成顺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冲昏头脑?他张明博是第一天进三清队吗? 他手里的人命还少吗?他会为了一点功劳干出这种蠢事?」 「不————不是这个意思————」朴胜贤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赶紧往回找补。 「大队长,您知道张明博的性格,他那个人好胜心太强了,而且————而且有点偏执。」 朴胜贤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组织着用词,同时飞快地观察着李成顺的脸色。 「最近张中队长的压力————肯定是最大的,他可能————」 朴胜贤的声音压得极低:「可能是精神上————精神上出了点问题?」 「精神问题?」 李成顺猛地又一拍桌子,这次他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放屁!」 「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上面的那些人是傻子?!」 「张明博干了多少年了?什麽大风大浪他没见过?会因为这点压力就精神失常?」 李成顺绕过办公桌,走到三人面前。 这时,一直沉默的金泰焕,那个「智囊」,抬起了头。 「大队长,」金泰焕的声音沉稳,「道理————是这个道理。」 李成顺的怒火一滞,目光转向金泰焕。 金泰焕迎着李成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大队长,事情已经发生了。 」 「铁证如山啊。」 金泰焕的这句话彻底浇灭了李成顺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什麽意思?」李成顺的声音低沉下来,重新审视着这个平日里不多话的下属。 金泰焕深吸了一口气:「我刚从情报科那边过来,消息已经确认了。」 n的记者全程录像—— 」 「枪,」金泰焕顿了顿,「就是从张明博的后备箱里翻出来的。是他自己的配枪,上面有编号。物证确凿。」 「还有,」金泰焕补充道,「听说————驻韩美军基地那边已经传出消息了。 初步检验结果,弹道检测,吻合。」 「美军基地内是有我们的人的。消息传得快,这也不是什麽机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姜明宇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汗水「滴答滴答」地沿着下巴往下掉。 「所以————」金泰焕抬高了声调,「大队长,我们现在纠结张中队长为什麽」这麽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事实就是,他做了。证据确凿,无法辩驳。」 「在这种情况下,」金泰焕的目光扫过一脸惶恐的朴胜贤和一脸茫然的姜明宇,「朴中队长刚才的提议,反而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李成顺愣住了,死死地看着金泰焕。 金泰焕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们不能说张明博是叛徒,那等于承认我们三清队内部出了问题,您这个大队长首当其冲。」 「我们更不能说————他是接到了什麽密令」,那是自寻死路,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们只能说,张明博当时就是脑子不清楚了,他疯了!」 金泰焕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大队长,他必须是疯了。」 「如果他不疯,那疯的就是我们整个三清教育队。」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金泰焕把话拉了回来,「关键是上面怎麽看我们三清队?怎麽看您?」 金泰焕的话音刚落,一直闷声不响的姜明宇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赶紧附和道:「是啊大队长,金中队长说得对,张明博必须是疯了!」 姜明宇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闷声闷气地说:「现在外面肯定炸锅了,都在等您的解释。」 「我们必须马上统一个说法,不然————各说各的,那就全完了!」 「精神异常————」李成顺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对!」朴胜贤见风使舵,立刻跳出来补充,「就是精神异常,压力过大导致的精神崩溃!」 他见李成顺的表情有所松动,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主动编造细节:「大队长,您想啊,这几个月,张中队长为了江东区的净化率」,几乎是住在队里。」 「他老婆上周还来这里闹过,当着好几个兄弟的面,说他回家就砸东西,还说胡话,说————说什麽要干一票大的」,说崔太一不死,大家都别想好过」!」 李成顺眼睛一眯,目光射向朴胜贤:「有这事?」 朴胜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立刻昂首挺胸,用尽全力让自己显得真诚。 「千真万确!当时警卫室的好几个兄弟都听到了!我们————我们当时只以为是夫妻吵架,他压力大发牢骚,没————没往心里去。谁知道他真的————」 李成顺心里冷笑一声。 朴胜贤这个家伙,编造谎言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 他老婆来闹过是真的,但后面那些话,肯定是朴胜贤现在加上的。 不过,现在他需要的,正是这种「谎言」。 「好————」李成顺深吸一口气。 「听着。」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朴胜贤丶金泰焕丶姜明宇三人立刻挺直了胸膛,屏息凝神。 「从现在起,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 「对外,对内,对任何来询问的人,我们的口径只有一个。」 「张明博中队长,由于长期高强度工作,尤其是近期江东区的任务,导致他承受了无法想像的巨大工作压力。」 「他的情绪,在最近几周,非常不稳定。」 「他多次向同僚抱怨头痛丶失眠,并且出现了幻听丶幻视。」 「他拒绝了指挥部的休假建议,执意要完成任务」。」 「他的思想已经变得极端。」 「他把崔太一视为所有混乱的根源。」 「今天,他在执勤过程中,精神彻底崩溃,出现了严重的被害妄想和攻击症状,最终导致了这场————悲剧。」 「明白吗?精神异常,这是唯一能稍微解释得通,也是唯一能最大程度减轻我们责任的理由!」 「朴胜贤,」李成顺转向他,「你马上去,找到」那些证明张明博精神不稳定的证据」。」 「他妻子的证词,他下属的报告,他看医生的记录。」 「没有,就给我想办法变」出来!」 朴胜贤猛地一低头:「是,大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金泰焕,」他又转向金泰焕,「你脑子活。马上联系我们控制的那几家媒体,还有情报部门的线人,把这个风」给我放出去。」 「不要太刻意,要让所有人不经意」间知道,张明博是个压力过大」的疯子。重点突出他的劳累」和偏执」。」 金泰焕点点头:「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姜明宇,你管好你的人。从现在开始,所有休假的立刻召回,所有人不准外出,不准私下议论。」 「封锁所有对外的电话线。谁敢乱说一个字,按军法处置!」 「你亲自带人去张明博的办公室,把他所有的个人物品都收起来,等我回来处理!」 姜明宇大声应道:「是!大队长!」 「去吧。」李成顺疲惫地挥了挥手,「管好你们的人,嘴巴都给我闭紧了,我现在要去上级那里。」 「是!」 三人再次敬礼,然后倒退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朴胜贤最后一个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李成顺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走到办公桌后,抓起桌上的军帽。 试了两次,才勉强把军帽戴正。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慢慢地穿上。 张明博「疯了」这个理由,极其拙劣,漏洞百出。 上级那些人精,那些在权力斗争中爬上来的人,一眼就能看穿这背后的把戏。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台阶」。 一个给上面,也给他自己的台阶。 上面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真相只会让事情更糟。 上面需要的是一个能迅速平息事态的「说法」。 只要这个「说法」能让舆论有个宣泄口,他们或许会捏着鼻子认下。 李成顺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举到额前。 这个从不信神的人,口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各路神佛保佑————千万不要被撸掉职位————千万不要!」 深夜。 首尔近郊一片被遗忘的工业废墟。 一座废旧仓库深处。 代号「海豚」的黑西装男人,出现在仓库东侧一扇破损的窗户前,双手撑住水泥窗沿。 他身体绷紧后猛地发力,完成翻越动作,悄无声息落在仓库内部。 落地后「海豚」没有丝毫停顿,迅速调整姿态,目光逐一审视周围堆放的废弃机械零件。 —————— 仓库四处漏风,月光洒进来,勉强能够视物。 确认初步环境安全后,「海豚」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仓库深处,每一步都踩在地面凹陷处,最大限度减少脚步声。 方向目标明确指向一堆生满厚重红的废弃油桶。 那堆油桶表面锈迹层层叠叠,部分桶身因长期挤压变形,桶口处还残留着乾涸的黑色油渍。 这些油桶杂乱堆叠,足有三米多高,在仓库角落形成相对隐蔽的视觉死角。 油桶之间的缝隙仅能容下一人侧身通过,其后便是一片黑暗,站在外面根本无法看清深处景象。 距离油桶堆仅剩三步之遥时,「海豚」停下脚步,小声说道:「我来了。」 话音刚落,黑暗深处立刻有了反应。 先是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随后一个模糊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显现,悄然出现在一个巨大油桶的侧后方。 显然对方瞬间识别出「海豚」的声音,没有多馀试探。 躲在油桶后面的人,代号是「东林」,他是「海豚」的上线。 心海豚」,你晚了四十秒。」「东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快。 「我们的约定很清楚,迟到超过一分钟,我会消失。」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通融馀地,四十秒的延迟已经触及容忍的底线。 「海豚」保持面向黑暗的姿势,迅速解释:「靠近仓库东侧外墙时,我捕捉到里面有异常刮擦声,频率不规则,时快时慢,不似风声穿过金属缝隙的规律声响。」 停顿半秒,似乎在回忆当时声音的细节,确保描述准确无误,「我必须停下,退到外墙阴影处隐蔽观察,通过窗户缝隙观察三分钟,最终确认是一只野猫在翻找角落的垃圾袋,爪子刮擦金属垃圾桶壁产生的声响。」 「判断清楚没有威胁后我才进入,耽搁了一点时间。 这个解释简洁有力,既说明缘由,也暗暗展现出谨慎。 任何未知声响都可能是陷阱信号,特工的直觉和训练经验不允许他贸然行动,哪怕只是一只猫引发的动静,也必须确认到万无一失。 油桶后的阴影里,「东林」陷入沉默,几秒内没有任何声音或动作。 「嗯。」「东林」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切入正题,「最近干得不错。」 「釜山第三造船厂特种钢材车间,大邱飞马」军械维修基地的精密仪器库,还有首尔郊外那个新建的直升机训练营油料库——————」 他如数家珍般报出目标名称,每个地名都咬得清晰,显然对这些行动的细节了如指掌。 「算上之前的,一共摧毁了南伪七处军工设施和补给点。」 他刻意加重「南伪」二字,语气里满是蔑视,似乎提及这两个字都让他感到不适。 「这些损失足够他们肉疼一阵子。」 「我们总算————」停顿片刻,「东林」似乎在斟酌用词,「————挣回了一些脸面。」 「是,这些行动都是我亲自带队完成的。」 「海豚」有些骄傲滴说道:「我们在大邱和釜山的联络站刚刚重建,上个月才完成人员部署,人手都是调派的新人,行动经验严重不足。」 「除了基础格斗和情报传递训练外,缺乏实战经验,也缺乏可靠且经得起核查的掩护身份,大部分人的公开职业都是临时伪造的小商贩或打工者,经不起深度调查。」 他详细说明选择亲自出手的原因,逻辑清晰。 「这种时候让他们执行高危任务,暴露风险会指数级上升,一旦被捕,不仅会泄露联络站位置,还可能牵连其他潜伏人员,得不偿失。」 「所以最近的行动,都是我亲自带着首尔行动组那几个经验最丰富的老手负责,他们都有五年以上潜伏经验,掩护身份稳固,反侦察能力强。」 「目标经过精心挑选,首要原则是确保造成最大破坏,优先选择军工生产或军事部署有关键影响的节点,比如特种钢材车间负责生产潜艇外壳材料,摧毁后至少半年内无法恢复产能。」 「还有要便于行动完成后迅速撤离,每个目标周围都提前规划了三条以上撤退路线,包括公共运输丶地下通道和备用车辆接应点,确保不留任何痕迹,行动后会对现场进行二次清理,消除指纹丶足迹等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 他补充道,「每一次行动前都做了三重路线规划,撤退点设置了备用方案,所有参与人员都进行了反审讯模拟训练,模拟被抓捕后的各种审讯场景,确保万无一失。」 「嗯。」「东林」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没有更多回应,显然对这些操作细节并不特别关心。 他更在意最终结果而非过程,只要能达成破坏目的,具体执行方式无需过多干预。 短暂停顿后,「东林」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带着强烈的杀意:「林恩浩呢? 你们能不能找到机会,干掉他?」 这才是他深夜冒险在此会面的核心目的。 「海豚」的眉头瞬间紧锁,缓缓摇头:「非常困难,几乎不可能。」 「林恩浩的防范意识强得可怕,安保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他的出行路线毫无规律,每次出行前两小时才会临时决定,不会提前通知任何人,包括贴身护卫。」 「车队配置严密,前后各有两辆护卫车,都是经过改装的防弹车型,车窗全部采用加厚防弹玻璃,能抵御9毫米手枪子弹的连续射击。」 「随行护卫都是精英,经过严格筛选,警惕性极高,十米范围内任何异常移动,哪怕是飞过的鸟类,都会引发他们的警觉,会立刻调整队形,将林恩浩的座驾护在中心。」 其实这些有些「言过其实」,主要是「海豚」确实没有办法刺杀林恩浩,必须夸大一些,不然显得无能。 「海豚」逐一列举难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主要的是武器限制,我们无法携带重武器接近他活动的区域。」 「他常去的场所,比如政府大楼丶军事基地丶私人会所,周围三公里内都有安保人员巡逻,携带枪枝或爆炸物根本无法通过外围检查。」 「要干掉他必须有内应,最好能安插进他的核心安保圈或者保安司高层,只有这样才能获取他的准确行踪和安保漏洞。可惜保安司内部————」 「海豚」无奈摇头,声音里满是遗憾:「咱们的人根本渗透不进去,那里被林恩浩经营得铁板一块,所有关键职位都是他亲自提拔的心腹,忠诚度经过多重考验,根本无法策反。」 黑暗中,「东林」发出一声叹息,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却仍难掩失望。 「确实不好搞,保安司现在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东林」没有过多纠结于困难,而是果断做出决定:「暂时取消刺杀他的行动。」 「好的。」「海豚」悄悄松了口气。 他心里也不想搞林恩浩,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对方灭了———— 「东林」淡淡说道:「林恩浩这个人,太狡猾,太危险。朴大校就是前车之鉴!」 提到「朴大校」这个名字,「东林」的声音里带着痛惜,语气也变得沉重。 「他当初也轻视了林恩浩,以为对方只是个靠运气和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小角色,觉得凭藉自己的经验和手下的精锐,随便就能解决掉这个麻烦,结果呢?」 「东林」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甘,「葬送了我们最精锐的行动组,那些人都是经过十年以上训练的精英,能在各种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却因为他的轻敌,全部死在林恩浩设下的陷阱里。」 「这个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你们现在仓促行事,没有完善的计划和可靠的内应,只会白白送死,正好落入林恩浩的圈套。」 「海豚」点点头,没有吱声。 「对付他不能硬来。」「东林」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会慢慢想办法,给他挖坑,让他自己跳进去。」 「林恩浩最近风头太盛,靠着几次成功的行动和打击我们的部署,爬得太快,想他死的人,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得多。」 「借刀杀人,让他们自己人动手除掉他,这才是最稳妥丶代价最小的办法。 「」 「海豚」精神猛地一振,追问道:「你有办法了?」 「不要问具体细节。」「东林」的声音瞬间恢复冰冷,「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操作。等时机成熟,你自然会得到指令。」 「他们那些人,都是利欲薰心之辈,眼里只有权力和利益,为了这些东西,父子兄弟都能反目成仇,窝里斗是他们骨子里改不掉的传统,只要稍微推波助澜,就能让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哪像我们,有着坚定的意志和共同的目标,可以舍弃一切,不会被个人利益动摇。」 「东林」话语里满是对自身阵营的认同,以及对敌方的深深鄙夷。 「你说得对!」「海豚」立刻附和,「他们腐朽不堪,内部倾轧是必然的毒瘤,从上到下都充满了算计。」 「行了。」「东林」打断对方,「不说这个,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越是高层潜伏人员,越清楚夜长梦多的道理,长时间停留在同一地点,暴露的风险会随着时间推移呈几何倍数增加。 「是。」「海豚」立刻收声,不再多言。 「另外,你立刻跟上面汇报,用最高密级的渠道,通过夜莺」传递消息,确保中途不会被拦截。」 「东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命令所有在岛国本土活动的渔夫」小组,从即刻起暂停一切捕鱼」行动,立刻停止,无限期暂停! 「海豚」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感到错愕,愣了一下:「为什麽?上面急需懂日语,了解日本社会细节的技术人才,我们训练新特工正缺这方面的人才,捕鱼」是最重要的途径!」 「你不知道——!」「东林」微微皱眉,「北田光二已经正式找上了林恩浩!」 「北田提交了近年来失踪案件的详细资料,他明确怀疑是我们所为,点名要林恩浩调查!」 「林恩浩是什麽人?那是一条真正的恶狼,嗅觉灵敏,手段狠辣,行动力超强。」 「让他顺着这条线嗅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海豚」倒吸一口冷气:「北田竟然直接找上了林恩浩?真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他忍不住咒骂一句,随即又感到棘手,「可是上面给的压力很大,急需人才补充。」 「那就给我在岛国之外的地方动手!」「东林」淡淡说道,「去东南亚,新加坡丶曼谷丶吉隆坡丶马尼拉————」 「那边目标多得很,也便于下手和撤离。」 「东林」给出替代方案,并做出预判,「我估计,林恩浩近期很可能会去岛国一趟。」 「海豚」内心充满不甘:「这个家伙这麽可怕吗?咱们在韩国躲着他也就罢了,难道连在日本都要躲着他麽?」 「可怕?」「东林」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其短促丶充满讽刺的冷笑,「朴大校和那个自以为是的乌瓦罗夫,当初也认为他不可怕,结果呢?两个人都是全军覆没!」 「明白了!」「海豚」这次回答得心悦诚服,「如果你的计划成功,能让他们自相残杀,那就太好了。」 「我会立刻调整渔夫」小组的行动区域,联系东南亚的联络站做好接应准备,确保行动无缝衔接。」 「够了!」「东林」再次打断对方,「我得走了。记住我交代的所有事情。」 「你行事务必小心,再小心。 「这段时间风声会很紧,林恩浩的触角会伸得更长。」 「他抓人从来不管对方是什麽身份丶什麽背景,只要他怀疑就会动手。」 「一旦被嗅到一丝关于你的味道,他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不死不休!明白吗? 」 「海豚」下意识挺直身体,尽管黑暗中对方未必看得见,「您放心,我的掩护身份很稳妥。」 「不可大意!」「东林」的声音带着训诫意味,「林恩浩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手段往往出人意料,直击要害。」他加重语气,「记住我的话,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把你的自信收起来,换成十二万分的警惕!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是,知道了!」「海豚」心中一凛,立刻郑重应道,收起刚才那一丝外露的自信。他清楚「东林」所言非虚,特工行业里,再完美的掩护也敌不过极致的谨慎,林恩浩的侦查能力早已超出常规认知,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你去吧。」「东林」的声音重新隐入黑暗。 「海豚」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消失在来时的破窗方向。 仓库里重新陷入死寂。 油桶堆后的暗里,「东林」的身影并未移动。 他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仓库内外最细微的声响。 风声掠过铁皮的震颤,远处野猫的叫声,老鼠在角落窸窣爬行的声音,甚至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轰鸣声。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确认「海豚」早已远离,周围再无任何人类活动的异常动静后,「东林」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走向仓库任何一扇门,而是贴着墙壁的阴影,移动到仓库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块看起来与其他水泥地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地砖静静躺着。 他蹲下身,动作轻缓,没有带起一丝灰尘。 手指在按压了几下。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机括声响起,那块地砖竟然被他撬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黑默默,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洞口出。 「东林」没有犹豫,身体一缩,钻入地道,同时反手将那块特制的地砖严丝合缝地盖回原位,边缘完美对齐。 地面恢复了原状,厚厚的灰尘掩盖了一切,似乎从未有人来过。 地道深处,传来一阵迅速远去的的脚步声———— 第148章 猜疑(4/6求月票) 第148章猜疑(4/6,求月票) 保安司令部大楼,地下一层。 张明博迈过那道厚重的铁门,进入「留置室」区域。 一共八个房间,门上没有姓名,没有职务,只有阿拉伯数字编号。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一侧,等待着身份特殊或案情重大的「访客」。 与地下二层丶三层那些塞满犯人的正式监舍相比,这里已经算是保安司令部能给予他最后的体面。 张明博停在分配给他的房间门口,一名守卫拉开了门。 他走了进去。 房间内部的空间比他预想中略微宽一些。 一张硬板床靠着右侧墙壁,上面的军绿色床单拉得极其平整,甚至显得有些僵硬。 床的对面是一张简陋的木质桌子,以及一把没有任何靠背的四方凳子。 角落里,一个狭小的独立卫生间用一道磨砂玻璃门隔开,里面的空间仅能容纳一个人站立或转身。 没有镣铐。 那两名押送他下来的看守并未跟随进入,只是持枪立于门外的走廊,占据了出口的两侧,身体姿态保持着绝对的警戒。 房间的正中央,一名身穿卡其色多袋马甲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这个男人正低头忙碌,胸前挂着一张塑封的n」记者证,脖子上缠绕着两条黑色的相机背带。 此刻,他正专注于调整面前那台架在三脚架上的专业摄像机。 张明博停在了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落在了摄像机上。 那名记者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记者只是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镜头。 在摄像机机身的侧面,一颗红色的指示灯已经亮起,证明它正在工作。 在记者的脚边,一个银色的金属航空箱开着。 箱体内衬着黑色防震海绵,海绵被切割成精准的凹槽。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卷未拆封的空白录像带,每一卷都用透明塑料纸包裹泽。 「张中队长。」 记者终于开口,他的韩语口音生硬,但吐字清晰。 他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摄像机上进行最后的微调。 「这个角度,我调整过了。」他用拇指点了点镜头后方,「拍不到卫生间的内部,你大可放心处理你的个人卫生。」 张明博没有接话。 他依旧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个镜头。 记者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 他直起腰,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金属箱,箱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砰」响。 「我们准备了足够的带子。」他强调道,「从现在开始,这台机器会记录下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每隔两个小时,我会准时下来换一次录像带。」 张明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在没有数位化监控的年代,享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专人换带的录像监控,这无疑是最高级别的待遇。 记者抬起一只手,在自己的鼻子前方用力扇了扇,眉头紧紧皱起:「这里的味道实在难闻。」 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摺叠整齐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相机的手指。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将手帕塞回口袋,抬起头,第一次正式地直视张明博的眼睛。 「我必须提醒你。」记者的语气变得严肃,「建议你不要以任何方式触碰这台摄像机,也不要试图用任何东西遮挡镜头。」 「如果录像带中途出现画面中断,或者出现任何非正常的雪花或黑屏,到时候,没有人能帮你解释清楚那段时间发生了什麽。」 张明博迎着对方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知道。」 记者耸了耸肩。 他最后一次俯身确认了取景器里的画面构图,确保张明博活动的主要区域都在取景框内。 随后,他拎起地上那个装配件的空包,拉上拉链,转身走向门口。 他不需要在这里陪着坐牢。 记者的工作地点在楼上。那里有宽敞明亮的休息室,有热咖啡,有沙发。 他只需要调好闹钟,在闹钟响起时,下来履行一次换带程序即可。 记者走到门口,对张明博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示意他让开通道。 张明博侧过身,让记者通过。 随着房门被推开,走廊外那两名守卫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守卫的任务很明确:不干涉室内发生的一切,只封锁唯一的出口。 记者侧身挤出了门缝。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后,记者的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留置室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张明博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他走到桌子旁边,伸出手,拉开了那把唯一的凳子,坐了下来。 动作显得有些迟缓,甚至有些僵硬。 几分钟前,在被押送的路上,那种突如其来的惊恐和几乎要撑爆他的理智。 但现在,当他独自一人坐在这间密室里,面对那个闪烁着红灯的镜头时,最初的狂潮已经退去。 理智开始重新接管他的大脑。 他将双手交叉,平放在桌面上,两个拇指互相摩挲着,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集中注意力。 这是一个局。 极其高明的栽赃陷害。 他的记忆,开始倒带。 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每一帧都很清晰。 江东区集会现场。 人群的汗味,高音喇叭里传出的刺耳噪音。 那个站在临时演讲台上的身影—崔太一。那个该死的家伙正挥舞着手臂,煽动着人群的情绪。 张明博当时正带着他的小队,在集会外围的警戒线附近待命。 突然。 「砰!砰!砰!」 三声枪响撕裂了空气。 崔太一的胸口溅起三股血花,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整个人向后倒下。 人群在静止了一秒后,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丶哭喊声丶四散奔逃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现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张明博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拔枪,高喊着「隐蔽」,同时试图冲向骚乱的中心维持秩序。 「不————」 张明博闭上眼睛,牙关紧咬,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强行切断了这些混乱画面的回放。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他必须找出那个躲在幕后捅刀子的人。 谁有能力? 谁有动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撤职查办。 这是要把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刺杀重要人物,这个罪名足够让他,立刻上绞刑架。 张明博睁开眼,目光穿过空气,死死盯在面前的墙壁上。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将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放进去,然后挨个审查。 首先浮现的,是三清教育队其他几位中队长的脸。 朴胜贤。 那个总是满脸堆笑的胖子。 记忆中,朴胜贤的口袋里似乎永远装着两包烟,一包给自己,一包用来派发。 不管是面对上级领导,还是面对他手下的普通队员,甚至面对那些送来「净化」的犯人,朴胜贤都能笑出一脸褶子。 「张兄,辛苦辛苦,来根烟。」朴胜贤那油滑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但张明博见过朴胜贤的另一面。 那是在一次保安司令部高层的私密聚餐后。 他去洗手间,路过一个黑暗的走廊拐角。 朴胜贤正站在阴影里,侧身对着情报部的一名高官。 张明博只看了一眼。 朴胜贤微微躬着腰,脸上那种谄媚与阴狠交织的神情,与他平日里憨厚可掬的笑脸判若两人。 朴胜贤一直嫉妒张明博的战功。 在每一次季度评比中,张明博的队伍永远是第一,朴胜贤永远是第二。 但朴胜贤有这个胆子吗? 张明博的拇指停止了摩挲。 他摇了摇头。 朴胜贤这人,做事讲究「留一线,好见面」。 他喜欢和稀泥,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但他极其怕死,也极其怕担责任。 这种直接开枪杀人,还要搭上巨大风险的惊天大局,不符合朴胜贤谨小慎微,利益至上的性格。 他不敢玩这麽大。 接着是金泰焕。 那个永远把军装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 金泰焕对大队长李成顺唯命是从,简直就是李成顺的影子。 李成顺指东,金泰焕绝不往西。 李成顺咳嗽一声,金泰焕会立刻递上水杯。 但金泰焕野心勃勃。 张明博记得非常清楚。 有一次他去大队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推开门,发现李成顺不在。 金泰焕正站在无人的主席台前,背对着门口。 金泰焕的手正抚摸着大队长那把高背皮椅的扶手,动作轻柔,近乎贪婪。 张明博当时故意咳嗽了一声。 金泰焕像被电击一样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金泰焕立刻恢复了镇定,扶了扶眼镜说:「我在检查椅子是否需要维修。」 那个眼神,张明博永远忘不了。 张明博挡了金泰焕的路。 只要张明博在,金泰焕就永远只能排后面,永远摸不到那把椅子。 可是,金泰焕是个极度推崇「规则」的人。 习惯在规则充许的范围内玩弄权术。 他会利用考评细则,利用内务条例,利用纪律处分来打压对手。 制造暗杀,栽赃陷害? 这种手段太过激进,太过粗暴。 这不符合金泰焕的行事风格。 一旦暴露,金泰焕在大队长面前苦心经营了十年的「稳重」,「可靠」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金泰焕不会冒这个险。 还有一个,姜明宇。 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阴鸷的男人。 姜明宇是所有中队长里下手最黑的一个。 在训练场上,只要有犯人稍有反抗或者动作迟缓,姜明宇手中的警棍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他不会像张明博那样追求「一秒六棍」的效率,他会一下一下,直到对方不再动弹,骨头发出碎裂的声响。 内部传闻,姜明宇私下里在外面放高利贷,黑白两道通吃,手下养着一批亡命之徒。 如果是买凶杀人,姜明宇确实有这个渠道,也有这个狠劲。 但姜明宇这人,虽然狠,却缺乏大局观。 他只盯着眼前的利益—金钱和女人。 对于高层的斗争,姜明宇既不敏感,也不感兴趣。 策划这种牵扯到高层博弈,需要精密布局的阴谋,需要极高的智商。 姜明宇那个满脑子只有暴力和金钱的脑袋,想不出这麽复杂的局。 张明博在脑海里把这几个人挨个过了几遍筛子。 全都是些口蜜腹剑之徒。 平时大家在单位里称兄道弟,酒桌上推杯换盏,搂着肩膀高唱歌曲,恨不得当场桃园结义。 背地里,这几个人估计都在扎小人,咒他张明博早点死,或者摔个大跟头。 谁让他张明博太突出了? 「一秒六棍」的赫赫威名响彻全队。 他的考核成绩永远是第一。 他的队伍永远是上级视察的标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压得其他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人,每一个都想看他栽跟头。 每一个都想踩着他的尸体往上爬。 但是。 下这麽重的手? 直接扣上刺杀的罪名?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职场斗争和内部倾轧的范畴。 这是毁灭打击。 那些人虽然阴险,但他们真的具备这种通天的能量吗? 安排职业杀手在现场精准狙击。 在电光火石之间,将那把「证据确凿」的枪,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轿车的后备箱里。 这需要多麽可怕的协调能力和执行力? 他们不怕玩火自焚? 一旦中间任何一个环节泄露,查出来是内部陷害,整个三清教育队都会被连根拔起,他们谁也跑不掉。 张明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几个家伙,搞搞小动作,打打小报告,在考评表上做做手脚,他们很擅长。 但这种动辄引发地震的惊天大事件,他们没有那个魄力,更没有那个手腕去操盘。 张明博烦躁地抬起手,用掌心用力搓了把脸。 皮肤摩擦带来的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平级的竞争对手。 那会是谁? 张明博强迫自己转换思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问题。 如果他张明博倒了,谁会是最大的,最直接的得利者? 谁能立刻填补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坐上三清教育队中队长的位置? 这个位置需要资历,需要能力,更需要得到大队长的信任和推举。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自己中队里那三个小队长的面孔。 吴志勋。 他的副手。 吴志勋能力不错,办事稳妥,从不出错。 平日里,吴志勋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永远拿着一个黑皮笔记本,认真记录他的每一条指令,哪怕是随口一说的话。 「中队长,您放心,这里交给我。」 这是吴志勋最常说的一句话。 吴志勋看起来忠厚老实,对张明博言听计从,执行力极强。 全队上下都默认,如果张明博某一天高升,吴志勋就是最顺理成章的接班人。 但张明博突然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就在上周。 他中午临时回办公室取文件,推开门。 吴志勋正背对着门口,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打电话。 他的姿态很奇怪,他弓着背,一只手捂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 在听到张明博推门的一瞬间,吴志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当吴志勋转过身来时,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中队长,您怎麽回来了?」 「谁的电话?」张明博当时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打来的,一点琐事。」吴志勋立刻低头回答,避开了张明博的视线。 在当时,张明博并没有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躲闪的眼神,那个慌乱的表情,充满了可疑。 吴志勋那种永远恭敬,永远谦卑的眼神背后,是否隐藏着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谁愿意永远当副手? 谁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吴志勋熟悉他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行程,他的车辆信息,甚至他后备箱里备胎的品牌———— 李尚民。 这人有点小聪明,非常会钻营。 李尚民和队部的文书丶后勤主管,甚至炊事班的班长,关系都极好。 每次队里聚餐,李尚民总是全场最忙碌的那个人。 他跑前跑后,给这个倒酒,给那个点菸,永远把别人的酒杯满上。 李尚民给他倒茶时,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过于殷勤的笑容。 「队长,这是我托人从家乡弄来的好茶,您尝尝。提神。」 那种笑容,现在看来,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李尚民一直觉得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 张明博记得,有一次在训练后的复盘会上,李尚民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了一个与张明博的训练大纲完全相悖的方案。 虽然李尚民的措辞很委婉,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张明博的训练方式已经过时了,他李尚民有更好的办法。 当时,张明博驳斥了他,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李尚民低着头,一言不发,但张明博看到了他那双不服气的眼睛。 朴俊锡。 训练标兵,敢打敢拼,一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朴俊锡性格莽撞,但在训练场上,他是对自己那套「一秒六棍」绝技最推崇,模仿得最像的人。 朴俊锡盯着自己做示范动作时,目光总是异常炙热。 以前,张明博以为那是崇拜,是晚辈对前辈的敬仰。 现在,他不禁开始怀疑。 那是崇拜,还是取而代之的欲望? 朴俊锡一直想证明自己比张明博更强丶更狠。 他经常在私下里加练,模仿张明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在对待犯人时,比张明博还要残暴,还要不留馀地。 朴俊锡渴望战功,渴望出人头地。 张明博记得,朴俊锡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如果我坐在中队长的位置上,我能让伤亡率再降低一半!」 只有他们三个有资格。 只有他们三个有希望。 只要张明博倒台,新的中队长大概率会从这三个人里产生。 至于其他人? 没了。 申宇哲? 那个已经被停职查看的家伙? 申宇哲的名字在张明博的脑海中只停留了零点一秒,直接跳过了这个名字。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三个小队长身上。 吴志勋的沉默。 李尚民的笑脸。 朴俊锡的狂热。 平时一个个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立正敬礼,一口一个「忠诚」,一口一个「中队长」。 背地里,谁知道他们心里在盘算什麽? 谁知道那层笔挺的军装下面,藏着怎样一幅渴望上位的狼子野心? 或许,他们才是真正隐藏在草丛中最深的毒蛇。 他们没有平级对手的顾忌,他们是下属,更了解他。 张明博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裂了。 各种可能性,各种面孔,各种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猜疑像瞬间填满了他的大脑。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变成了一团乱麻,试图抓住一个线头,却发现越扯越紧。 那股力量紧紧地勒住了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 「咚!」 张明博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烦躁地渡步。 从墙角到门口。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转身。 从门口到墙角。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转身。 张明博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角落里的卫生间。 他一把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身体挤了进去。 随后拧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 老旧的水管发出「嗡—」的震动声,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喷涌而出,哗哗地流进狭小的洗脸盆。 张明博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冷水。 他狠狠地将冷水泼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冲击着他的皮肤,带走了脸上的燥热。 大脑的温度似乎在这一刻降低了一些。 张明博没有立刻擦乾脸。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块边缘已经生锈的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必须冷静。 张明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说。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 朴胜贤也好,吴志勋也好。 既然他们没有在现场直接杀了自己,而是费尽周折地把自己栽赃陷害,关进保安司令部这个地方。 说明游戏还没有结束。 说明他们还需要自己「活着」来走完某个流程。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揪出那只藏在暗处的狐狸。 三日后。 保安司令部地下一层,张明博所在的留置室。 那n记者的监控录像,仅仅持续了第一天。 第二天,那个挂着n」标牌的男人就撤走了他所有的设备。 三脚架丶摄像机丶乃至那个装满空白录像带的银色金属箱,全部消失了。 有那麽一份录影材料,足够用了。 摄像机撤走后,留置室内的空气更加压抑。 那颗闪烁的红色指示灯,虽然是监视,却也是一种「被关注」的证明。 它的消失,带走了张明博最后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 他现在彻底成了黑暗中的一个囚犯,死活无人知晓。 张明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跳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他用手掌撑住墙壁,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 这个时间点,这不是送饭的杂役,也不是换岗的普通守卫。 张明博猛地转过身,停止了呼吸,眼睛死死盯向铁门外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一张脸出现在铁门上方的观察气窗外。 林小虎。 林恩浩部长的心腹。 林小虎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穿过铁栅栏,落在张明博身上。 「张中队长。」 林小虎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情绪。 「我们林部长,要见你。」 【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恩浩要见我?】 张明博的心脏猛地一停。 一股强烈的的求生欲瞬间涌了上来。 他强迫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乾涩。 「知道了。」 案子悬而未决,外面舆论汹汹,他这个「刺杀者」是绝对的风暴中心。 保安司令部林恩浩,突然要单独见他? 这是什麽意思? 是吉? 还是凶? 审判要提前了? 还是———— 林恩浩需要一个替死鬼来平息事态? 张明博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站直身体,抬起双手,用力抹平自己身上那套早已皱巴巴的制服。 试图找回一点体面,哪怕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哐当——! 留置室沉重的铁门被警卫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灌满了整个房间,让张明博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林小虎依旧保持着那个冰冷的表情。 他没有多馀的废话,甚至没有再看张明博第二眼。 林小虎直接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张明博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水泥楼梯向上走。 每上一哥台阶,光线就明亮一分。 张明博低着头,双眼死死盯住自己脚下。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思绪纷乱。 预想中,被带出牢房,应该是走向审讯区。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会不会是西冰库? 那个名字仅仅是在脑海中闪过,就让张明博的胃部一阵痉挛。 那是让人精神和肉体彻底崩溃的地方。 他很清楚,自己也不过是三清教育队的一条狗而已。 一条训练有素,能打能咬的狗。 现在狗惹了麻烦,或者说,狗的主人需要狗来背锅。 真要是被彻底甩出来,当做平息事态的牺牲品,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一边思考,一边跟随着林小虎的脚步。 然而,林小虎在即将抵达地下一层出口的那个楼梯口,并没有转向通往审讯区和拘押所的那条走廊。 他直接拐向了另一条通道— 那条通往上层军官办公区域的通道。 【不去审讯室?】 张明博的脚步猛地一顿。 【————而是去办公室?】 【难道————有转机?】 【林部长————他相信我是冤枉的?】 这个念头一旦钻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张明博用力吸了一口气。 保安司令部上层办公区的空气,似乎真的比地下的霉味要「香甜」那麽一点点。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丝期待。 张明博紧跟在林小虎的身后,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林恩浩站在自己办公室宽大的窗户前,背着双手,目光投向楼下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不少新进的人员正在赵斗彬的指挥下进行格斗训练,呼喝之声隐隐传来。 腾腾腾— 三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恩浩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 房门打开,林小虎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空间,露出了张明博的脸。 「进来吧!」林恩浩淡淡说道。 张明博迈入房间。 林小虎在关上了房门。 「林部长!」 张明博几乎是本能地并拢双脚,身体绷得笔直,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坐。」 林恩浩指了指自己那张巨大办公桌对面的皮质椅子。 张明博依言坐下。 他不敢让自己放松,挺直了背,屁股只挨着椅子前三分之一的边缘,双手紧紧地放在膝盖上。 「张中队长。」 林恩浩开口了,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林恩浩安抚道,「我知道这个案子有问题。」 轰一股强烈的的酸楚,在这一瞬间猛烈地冲上了张明博的鼻腔。 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委屈」。 这两个字,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有杀伤力。 他想喊冤,想倾诉,想把设想了无数遍的辩词全都吼出来。 可是在林恩浩面前,他哪有什麽机会? 他有什麽资格? 现在林恩浩竟然说「委屈」———— 张明博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拼命地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我知道。」林恩浩微微皱起了眉头。 「枪,不是你开的。」 「你是被栽赃的。」 轰— 张明博全身剧烈地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恩浩。 「林————林部长,我————」激动和让他几乎失声。 林恩浩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张明博立刻闭上了嘴。 「现在的问题,」林恩浩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我相信你。而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给张明博留下了思考的空白。 「谁要栽赃你?」 「谁有这个能力,在现场,制造一场完美的刺杀?」 「谁又有这个能力,从你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偷走你的备用手枪?」 「能接触到你的枪,了解你的行动习惯,并且能悄无声息完成这一切的————」 林恩浩的目光锁定了张明博的眼睛。 「————只能是你们三清教育队内部的人。」 「你觉得,」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追问道,「是谁想害你?」 张明博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之前在牢里,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但他总觉得,无论是朴胜贤还是金泰焕,亦或是那几个小队长,他们都没有这个通天的胆子和能量。 所以他自己否定了。 可现在,保安司令部情报部的最高长官,林恩浩部长,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说明林恩浩掌握了某些他不知道的证据,或者,这根本就是林恩浩希望他承认的「事实」。 【必须找出栽赃的幕后黑手!】 【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张明博开始努力回忆,将那些被他自己否定的怀疑重新捡拾起来。 那个平时总是和他勾肩搭背丶称兄道弟,酒桌上喊得最大声的朴胜贤?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跟在大队长身后,但眼神总是闪烁不定的金泰焕? 还是那几个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似乎总在暗中盯着他中队长位置的小队长? 吴志勋? 李尚民? 朴俊锡? 「是不是你张中队长的业务太突出,训练成绩太好,挡了别人的路?」 林恩浩似看穿他纷乱的思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他指明方向。 这句话点燃了张明博。 没错! 一定是这样! 就是因为他太优秀,挡了所有人的路! 「林部长,我————」 「不过。」林恩浩没等张明博开口,话锋一转。 「布下这麽大的一个局,在那样的场合,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枪杀崔太一。」 「然后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到你的头上,把你彻底逼进死地————」 林恩浩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张明博。 「光是眼红和嫉恨,够麽?」 「这背后,就没点别的?」 林恩浩这最后一句反问,彻底点燃了张明博心中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豁出去了。 林部长已经明确表示相信他是冤枉的。 人家还点明了是内部人搞鬼。 这几乎等同于给了他一道赦免令,一道「指认凶手」的许可。 他还有什麽好顾忌的? 要活命。 一定要揪出那个陷害他的王八蛋。 「林部长!」 「您说得太对了!绝对是内部的人!」 他急促地喘着气,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的备用手枪放在办公室哪个抽屉!」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中队的那几个人!」 「你说说看。」林恩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型录音机,放好一盘空白磁带,然后按下了红色的录音键。 张明博看到那个录音机,心脏又是一缩,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录音就录音吧! 他把其他三清教育队的中层,如何克扣士兵的伙食经费,如何虚报训练场的弹药耗材,如何私下收受犯人家属的贿赂,放走一些本该被「重点教育」的刺头———— 把他知道的所有腌攒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他试图证明,那些人既然能干出这些事,就一定能干出栽赃陷害他的事。 林恩浩安静地听着。 录音机里的磁带「嘶嘶」地转动着。 张明博说得口乾舌燥,终于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林恩浩,等待对方的反应。 林恩浩脸上的表情,从严肃,逐渐变成了一种————意兴阑珊。 这些破事,哪个单位都有,保安司令部自己也不乾净。 这根本算不上什麽大事。 「就这些了?」 林恩浩关掉录音机,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句平淡的反问,让张明博如坠冰窟。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这些「料」,根本不够猛。 这些鸡毛蒜皮的贪腐,根本不足以构成「刺杀崔太一并栽赃」的动机。 林部长不满意。 如果不能提供让林恩浩满意的「料」,那他刚刚看到的那点活命的希望,就会立刻熄灭。 情急之下,张明博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有————还有那些女大学生的事————」 > 第149章 控制三清队的第一步(5/6, 第149章控制三清队的第一步(5/6,求月票) 「女大学生」这几个字,刚一说出口,张明博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晚了。 林恩浩的眉头猛地一挑。 「继续说。」 「给我细说,女大学生。」 「不————不————林部长,我————」张明博摇着头,冷汗涔涔而下,开始后悔,不该提这件事。 「你再不说,」林恩浩靠回了椅背,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是背着这个黑锅,去挨枪子。」 「还是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戴罪立功,让我保你。」 「你自己选。」 张明博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裤子上。 「我耐心不好。」 林恩浩的目光骤然转冷。 「要不,送你去西冰库,你跟那里的专业人士慢慢聊聊?」 「别!别别!林部长!」张明浩「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西冰库」这个名字,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感到一阵眩晕,强迫自己扶住椅子才没有倒下。 到了这一步,没有选择了。 张明博想活命,必须说,必须说更多。 他要把所有知道的,能想到的,所有能取悦林恩浩的秘密,全都倒出来。 「我说。」 张明博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嘶哑。 「我全都说。」 「是————是关于那些女大学生的事————」 林恩浩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他连眼睫毛都没有眨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盘全新的磁带,放进了录音机。 红色的指示灯再次亮起。 磁带发出「嘶嘶」的旋转声。 「上个月。」 张明博舔了舔已经开裂的嘴唇,开始回忆。 「梨花女子大学艺术学院,声乐系,有一个叫李多惠的女学生————」 「她长得漂亮,气质也好,在学校里很有名。」 「参谋本部的尹秘书,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她的照片。他找到李多惠,要她参加一个周末的私人聚会。」 「尹秘书说,那是一个高层的小型聚会,都是有身份的人,需要一点艺术氛围,让她去唱几首歌。」 「但李多惠拒绝了。」张明博的声音有些乾涩,「她警惕性很高,说学业忙,不参加。」 「常规的邀请渠道走不通,尹秘书————就找到了我们李成顺大队长,让我们三清队想办法。」 「这种事,我们————我们干得多了。」 林恩浩眼中精光一闪,按下了录音暂停键。 「我记得没错的话,」林恩浩淡淡地开口,「尹秘书,是玄治成总长的机要秘书吧? 「」 「————是的。」 张明博点点头。 反正已经豁出去了,不再有任何避讳。 林恩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随后,再次按下了录音键。 张明博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讲述。 「李大队把任务交给了我。」 「我带了两个最机灵的人,在李多惠周末回家的路上等着。」 「等她一出现,我们就上去,说有人举报她违法犯罪。」 「我们强行把人带回了三清洞的审讯室。」 张明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李多惠那张惊恐的脸,拼命的挣扎,在被强行塞进车里时发出的那声凄厉的尖叫。 那些画面,这几天在牢里,总是不停地钻进他的脑海。 「带回总部以后,」张明博的声音变得麻木,「我们开始对她「冷处理」。」 「把她关在强光审讯室,关了她一天一夜。只给水,不给吃的。灯一直亮着,不让她睡觉。」 「第二天,负责审讯的人进去了。他威胁要通知学校,开除她的学籍。」 「他威胁要通知她的家人,让她身败名裂,让她的家人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审讯员说,她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不但书念不下去,以后在社会上任何一个正经单位,都找不到工作。」 「李多惠一开始很强硬,她一直哭,但坚持说自己没有参加集会,说我们是诬陷。」 林恩浩没有说话,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让张明博接着说。 「我手下的审讯员手段很熟练。他们轮番上阵恐吓,拍桌子,大吼大叫,说她再嘴硬,就给她上「措施」。」 「他们还暗示她,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学生,如果在牢里出了什麽事,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只是个学生,哪里经历过这些?」 「她很快就崩溃了。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跪在地上求我们。」 「然后————」张明博深吸一口气,「「中间人」就出场了。」 「参谋本部的刘副官,「碰巧」路过我们审讯室。」 「他先是走进去,严厉地批评审讯员办案太粗暴,怎麽能对女学生用这种态度。」 「然后,他把审讯员都赶了出去,单独对李多惠说,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这个案子一旦闹大了,真上了法庭,你这辈子就完了」。」 「在李多惠最绝望的时候,刘副官「好心」地给她指出了一条生路」。」 「刘副官说,他正好认识几个艺术团体的负责人,他们正在招募年轻有活力的新成员「」 「他叫李多惠去他们那里签个约,以艺术表演的形式参与一些社会活动,也算是为社会服务,弥补过错。」 「刘副官承诺,只要她签了,就帮她向办案人员求个情,让他们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事就不记录在案了,学校那边也不会知道。」 「林部长,」张明博抬起头,看着林恩浩,「李多惠当时还能有什麽选择?」 「要麽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甚至在监狱里遭遇不测。」 「要麽,签下那份所谓的演艺合约」。」 张明博的声音带着一丝麻木。 「她签了。那份合约我看过,违约金高得吓人,动辄就是几千万韩元。」 「她一个普通学生,怎麽可能赔得起?」 「签完约,她就被「释放」了。刘副官还假惺惺地派车送她回了学校。」 「很快,那个艺术团」」 「我记得叫什麽「新星艺术交流协会」,就主动联系她,安排她去排练」。」 「排练的内容,就是唱歌,跳舞,或者演奏乐器。她会什麽就练什麽。 39 「什麽都不会的也不要紧,搞个诗歌朗诵也行。」 「总之,他们要把这个团体包装得像个正经的艺术团体。」 「排练几次,熟悉一下流程之后,这些女孩就被送去参加那些小型私人聚会」。」 「那些聚会,都在汉江边上的私人别墅,或者安保严密的院落里。」 「参加聚会的人,都是些平时只能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面孔,或者他们的亲戚朋友。」 「表演结束之后,」张明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她们会被要求留下来,陪客人聊聊天」,喝一杯」。」 「那些「达官贵人」,如果看上了哪个女孩,就会有人————安排后续。」 张明博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如果不识相,如果在现场拒绝,那麻烦就大了。」 「那些达官贵人们很爱惜羽毛,他们会立刻走人,片叶不沾身,绝对不会参与后续的任何事情。」 「但是,那个艺术团的负责人会立刻翻脸,拿出那份违约金高得吓人的合同。」 「然后,金门集团的人就会上门。 97 张明博深吸一口气:「后面的事,我们三清队也不参与。」 「所有脏活儿,都是金门集团干。」 「他们会直接找到学校,或者找到女孩的家里。」 「在她们家门口泼油漆,砸东西,当着她父母和所有邻居的面,大声嚷嚷她欠了多少巨款。」 「他们威胁要断手断脚,甚至暗示,要把她卖到东南亚去做更下贱的活。」 「那些女孩,还有她们的家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都吓死了。」 张明博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反正,我是没见过一个不从的。最后,全都被金门集团搞定。」 「整个过程,」张明博最后总结道,「那些真正的幕后大佬」,他们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从我们三清队诬陷抓人开始,到刘副官威胁利诱,到签合约,再到金门集团追债。 「」 「每一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是乾净的。」 张明博终于说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林恩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伸出手,按下了录音暂停键。 这种事,在韩国并不罕见。 通常也不会闹出什麽大事,只要不曝光。 即使曝光了,那些人也能在瞬间找到十几个替死鬼。 当然,这得看谁的势力更大。 林恩浩看着手中这盘滚烫的磁带。 以后,当他林恩浩的势力足够大,可以掀桌子搞事的时候,这盘带子里的案子,就可以成为一招「终结技」。 贪腐都能把大人物拉下马,更别说这种恶性事件了。 当然,一切还是要看实力对比。 林恩浩没有继续追问张明博。 他把磁带拿了出来,放进抽屉,淡淡地对张明博说道:「这事儿我知道了。」 张明博也不意外。 他心里琢磨着,天下乌鸦一般黑。 林恩浩知道这些破事,没准就是为了以后和那些大佬做交易,或者分一杯羹。 甚至,他自己都想参加那样的聚会———— 张明博的身体,因为彻底的脱力,而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番关于「女大学生」和「金门集团」的供述,是他最后的筹码。 现在筹码交出去了。 接下来是什麽?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块放置在砧板上的生肉,而握刀的手,属于对面那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男人。 「张中队长。」 林恩浩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的话,我听见了。」 林恩浩双手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 他绕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到张明博面前。 身高的差异带来了巨大的物理压迫感。 林恩浩的目光锐利,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张明博。 「你说有人陷害你。」 林恩浩双手背在身后,在张明博面前慢慢踱步。 「你说有人栽赃你刺杀崔太一部长。」 「然而,那把枪确实出现在你的车后备箱里。现场的人证丶物证,所有的指向,目前都对你不利。」 林恩浩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明博。 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张明博,我给你一个机会。」 张明博猛地抬起头。 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林部长————」他的喉咙发紧,声音乾涩得厉害。 林恩浩抬起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感激。 「现在,我带你回三清洞。」 「带你去见你的那些「战友」。」 「你不是说有人陷害你吗?你不是说只有内部人能接触到你的枪吗?」 林恩浩盯着张明博那双因为激动而充血发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到了现场,凡是你怀疑陷害你的人,凡是你觉得有动机丶有能力做局的人,你一个个给我指认出来。」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是什麽级别。」 「到时候,只要你指认,我就下令查封所有相关的资料丶证据丶帐目。 ,「一个不留!彻查到底。」 轰! 巨大的狂喜混合着死里逃生的后怕,同时冲击着张明博的大脑皮层。 这种冲击让他产生了瞬间的眩晕,几乎坐立不稳。 林部长相信他。 林部长要为他主持公道。 甚至不惜动用保安司令部的力量去清洗三清教育队! 张明博猛地站起身,动作剧烈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好!好!」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嘶哑。 「谢谢部长!谢谢部长给我机会!我一定把那个王八蛋找出来!我一定————」 林恩浩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向门口,对早已肃立在门外等候指令的林小虎下达了命令:「小虎。」 「集合人手。」 「全副武装,带上实弹。」 「目标,三清教育队总部。」 「立刻执行。」 「是!」 林小虎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三清洞,三清教育队总部。 午后。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 「轰轰轰—— —」 「吱——!」 数辆军用吉普车打头,后面紧跟着三辆满载全副武装士兵的运兵卡车,冲开了总部的大门。 栏杆被撞断,飞向两旁。 ———— 车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直接碾过操场,扬起了漫天的黄尘。 正在操场上带队训练的几个小队长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车队。 车辆在主楼前急刹停住。 帆布车棚掀开。 几十名荷枪实弹丶头戴钢盔的保安司士兵跳下车。 「快!快!快!」 「封锁大门!」 「一组控制左侧通道,二组控制右侧!」 「所有人不得进出,违令者直接拿下!」 在林小虎的口令声中,这些来自保安司令部的精锐士兵迅速散开,瞬间封锁了总部大楼的所有出入口丶走廊岔道和关键区域。 中间那辆吉普车的车门打开。 林恩浩最后一个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现场,随后迈开步伐。 张明博从另一侧车门下来。 两名身材魁梧的司令部警卫立刻贴了上去,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但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护送,而非押解。 张明博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熟悉的空气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前几天,他还是这里的阶下囚,是被带走的嫌疑人。 今天,他回来了。 跟在拥有最高生杀大权的林部长身后回来了。 他努力挺直自己的腰板,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脸色依然苍白,但他抬起了下巴。 他不再是那个等待宰割的替罪羊。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手握复仇利刃的人,是林恩浩手中的那把刀。 这种感觉让他既亢奋,又极度不安。 大楼内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在办公室里喝茶丶在走廊上抽菸聊天的三清队军官和文职人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纷纷涌到窗前,或者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惊慌的喧哗。 「怎麽回事?那是哪个部分的?」 「看车牌!是保安司令部本部的车!」 「那是————那是林部长!」 「天啊,那是张明博中队长?他不是被抓了吗?怎麽————看起来是被护送回来的?」 「你看他走在林部长后面————这架势不对啊!」 「完了,出大事了!司令部直接动手了!」 二楼,大队长办公室。 李成顺正在打电话。 窗外的喧哗声让他心烦意乱。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当他看到操场上那黑压压的士兵,以及正大步流星走进主楼大厅的林恩浩一行人时,瞳孔猛地收缩。 手一抖,话筒「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 李成顺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桌沿才能站稳。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是如此雷霆万钧,直接踹门而入。 林恩浩一行人径直走入主楼大厅。 沿途遇到的所有三清队员,无论军衔高低,都下意识地贴墙站立,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惊恐地看着这群来自上级机关的「煞星」,看着那个几天前还和他们一起工作的张明博。 「李大队长呢?」 林恩浩在大厅中央站定。 他没有喊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让李成顺滚出来。」林小虎吼了一嗓子。 没有人敢回话。 几秒钟后,楼梯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李成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他的军帽有些歪斜,风纪扣也没扣好,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林————林部长!」 李成顺冲到林恩浩面前,双腿并拢,敬了一个颤颤巍巍的礼。 「您————您这是?怎麽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迎接————」 「保安司令部情报部执行紧急公务。」 林恩浩冷冷地打断了他,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调查崔太一部长遇刺案的重要线索。」 「从现在开始,李成顺,命令你部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所有人,必须配合调查。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岗位,不得擅自通信,不得接触外界。」 「谁敢动一下,按抗命罪论处。」 李成顺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是!是!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他试图挤出一丝笑容来讨好林恩浩,但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林恩浩没再理会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林小虎下令:「小虎,行动开始。」 「目标:所有中层以上军官的办公室丶档案室丶通讯室丶武器库。」 「重点搜查对象一」 林恩浩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张明博身上。 「由张明博中队长现场指认。」 「明白!」 林小虎眼神一凛,瞬间转向张明博。 「张中队长,时间紧迫,林部长只给了我们有限的时间。」 「从谁开始?」 「你想好了吗?」 林小虎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整个大厅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明博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疑惑,也有怨毒。 「乱咬」开始了。 这个词在所有现场三清队员心中蔓延,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张明博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背后却可能捅他一刀的人。 这一刻,复仇的火焰和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内心的恐惧。 只要指认他们。 只要把水搅浑。 只要证明他们也有嫌疑。 自己就能活! 张明博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指向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那是第一中队中队长的办公室。 「第一中队中队长,朴胜贤!」 「他的办公室,搜他的办公室!」 「我怀疑他,他有重大嫌疑,他一直嫉妒我的考评成绩,他有记恨我的理由!」 「还有————他还负责过武器库的钥匙管理,他有机会接触我的枪!」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林小虎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第一组!目标朴胜贤办公室!」 「控制人,封锁现场!」 「查封所有物品,文件丶帐本丶私人物品,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 「是!」 一队如狼似虎的保安司士兵立刻冲上楼梯,直扑二楼。 「还有谁?」林小虎逼视着张明博。 「还有————金泰焕!」 张明博转过身,指向另一侧。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一个杀红了眼的赌徒。 「金泰焕一直盯着大队长的位置,我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上周鬼鬼祟祟地去过停车场,我有印象,他在我的车附近转悠过!」 「把他抓起来,查他的行踪!」 「第二组,去金泰焕那里,动手!」 整个三清教育队总部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以严酷管理着称的魔窟,此刻变成了被清洗的对象。 办公室的门被端开。 抽屉被拉出来倒扣在地上。 文件满天飞。 平时威风凛凛的中队长丶小队长们,此刻被按在墙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张明博跟在林小虎身后,在走廊里穿梭。 他指认一个,士兵们就冲进去。 吴志勋。 李尚民。 朴俊锡。 甚至连那几个平时和他有过口角的后勤军官,也没有放过。 他疯狂地「乱咬」,试图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网。 看着昔日的同僚被搜身丶被喝骂,张明博的心里涌起一种快感。 但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林恩浩虎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大厅一角。 李成顺看着眼前的混乱,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 完了。 全完了。 如果让张明博这麽咬下去,早晚会咬到他头上。 早晚会把那些女大学生的事丶把那些收黑钱的事全都抖落出来。 到时候,不用等林恩浩动手,背后的那些大人物为了灭口,也会先让他李成顺消失。 必须阻止这一切。 李成顺看到林恩浩背着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这是一个机会。 —— 唯一的机会。 李成顺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衣领,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洗手间内。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地流淌。 林恩浩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打着肥皂,清洗着双手。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跟进来的李成顺。 林恩浩没有回头,继续搓洗着手指。 「林————林部长。」 李成顺站在林恩浩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张明博他————他这是疯了吗?到处乱咬人?」 林恩浩冲掉手上的泡沫,关上水龙头。 「我也没办法啊,李大队。」 林恩浩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表情。 「张明博一口咬定是你们内部人陷害他。」 「为了查清崔太一的案子,我也只能公事公办,让他指认咯。」 「可是————可是这————」李成顺急得直跺脚,「这都是他在胡说八道啊!这是诬陷! 他在把水搅浑!」 李成顺深吸一口气,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林部长,我————我跟上面通过气了。」 林恩浩眉毛一挑:「哦?上面?哪个上面?」 李成顺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花板,暗示那些比林恩浩级别更高的大佬,那些在「女大学生」事件中享受过服务的权贵。 「这件事————最好的处理结果,就是张明博精神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和被迫害妄想症。」 「是他自己精神失常,才做出了那些疯狂的举动。」 林恩浩看着李成顺,眼神玩味:「精神病?」 「是。上面也同意这样处理。这样对大家都好,都不用担责任,也不用再查下去了。」 林恩浩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 「有证据麽?」 「有!必须有!」李成顺立刻点头如捣蒜,「病历我们都准备好了。之前的体检报告,我们可以改。队医那边也打好招呼了。」 「各种证人证言都有。他的手下,他的同僚,都可以证明他最近精神恍,言行怪异,经常自言自语。」 「李大队,你想得倒是周到。」林恩浩笑了笑。 「但是,这事n盯得紧。那个美国女记者卡琳珊,不好对付。」 「如果走正常的法律程序,上军事法庭,你这些伪造的病历,怕是经不起推敲。万一张明博在法庭上乱说话,把你们那些破事抖出来————」 李成顺的脸色一白。 「我————我也是这麽想的。」 「所以————」林恩浩盯着李成顺的眼睛,「你怎麽想?」 李成顺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说————他在指认现场,情绪突然失控,突发癫痫。」 「抢救无效。」 「病死了。」 只要人死了。 死无对证。 所有的秘密都会烂在肚子里。所有的指控都会变成疯子的吃语。 林恩浩看着李成顺,沉默了几秒钟。 「那你自己安排目击者。」 「必须天衣无缝。」 「部长放心!」李成顺大喜过望,只要林恩浩松口,这事就成了,「都安排好了!就在现场的人,全是我的心腹!」 「等会儿,我的人会撤到大院外面警戒。」 林恩浩淡淡说道:「里面的事,你自己处理。」 「明白!明白!」李成顺激动得差点给林恩浩跪下,「谢谢林部长!谢谢林部长高抬贵手!」 林恩浩却没有动。 他依旧挡在洗手间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成顺。 「李大队。」 「啊?」李成顺一愣。 「你————就这麽不懂事呢?」 李成顺脑子「嗡」地一下。 他也是官场老油条了,瞬间反应过来。 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恩浩帮他平这麽大的事,帮那些大佬擦屁股,怎麽可能白干? 「懂!懂!」 李成顺慌忙说道,「那个————我马上让人准备一笔车马费」。不能让弟兄们白跑一趟。那个数————您看?」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暗示五千万韩元。 林恩浩看着那五根手指,摇了摇头。 甚至懒得掩饰眼中的鄙夷。 「不够。」 李成顺急了:「那————那您说个数?只要能把这事平了,我砸锅卖铁也————」 「我不缺钱。」 林恩浩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扣子。 「我和赵明生上校,以前是生死之交。」 「他因公牺牲了,但他还有家人。」 「他的未亡人,申才顺女士,还要照顾弟弟,很可怜,也很辛苦。」 李成顺愣住了,他不知道林恩浩为什麽突然提这个。 「申才顺的弟弟,」林恩浩转过头,盯着李成顺,「叫申宇哲。」 「之前是你手下的一个小队长吧?听说被你停职了?」 李成顺脑子飞转。 申宇哲?那个愣头青? 「啊————是,是有这麽个人————」 「申宇哲现在是小队长。」 林恩浩的声音很冷:「我要你提他,当中队长。」 「接替张明博的位置。」 这才是林恩浩的真正目的。 借着张明博的死,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李成顺心里一惊。 这等于是在自己卧榻之侧安插了一只老虎。 但他现在有的选吗? 刀架在脖子上。 不答应,张明博不死,死的就是他李成顺。 「好!好!好!」 李成顺连声答应,「马上照办!明天————不,今天晚上就发任命书!」 「行。」 林恩浩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机械表。 「给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我带人进来收尸。」 说完,林恩浩拍了拍李成顺的肩膀,大步走出了洗手间。 林小虎接到了撤退的指令。 虽然有些疑惑,但他执行得毫不犹豫。 「所有人!集合!」 「撤出主楼!到大院门口列队警戒!」 士兵们迅速从各个办公室,走廊里撤了出去。 只留下了张明博一个人,站在二楼乱糟糟的走廊中央。 张明博愣住了。 他手里还抓着一本从金泰焕办公室翻出来的帐本,指着不远处的金泰焕,正准备继续咆哮。 「哎?林副官?」 「你们去哪?」 张明博慌了。 保护伞怎麽撤了? 「林部长呢?我还没指认完呢!」 没有人理他。 随着最后一名宪兵离开主楼,大门被关上了。 走廊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喧哗更可怕。 张明博慢慢转过身。 他看到,刚才那些被按在墙角丶瑟瑟发抖的同僚们,此刻都慢慢站直了身体。 朴胜贤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脸上那种憨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金泰焕捡起地上的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吴志勋丶李尚民丶朴俊锡———— 还有大队长李成顺。 李成顺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警棍,在手里轻轻拍打着。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他们形成了一个半圆,将张明博堵在了走廊的死角。 「张中队长。」 李成顺笑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动。 「指认得挺过瘾啊?」 「咬啊?继续咬啊?」 张明博手里的帐本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什麽机会。 什麽指认。 什麽彻查。 这从头到尾,就是林恩浩的局。 借他的手,把三清队搞乱,把把柄握在手里。 然后,把他这块用废的抹布,扔回给这些被他激怒的恶狼。 「大队长————听我解释————」 张明博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解释?」 李成顺举起了警棍。 「去地狱里跟阎王爷解释吧!」 「动手!」 「给我往死里打!」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响起,随后被密集的拳脚声丶棍棒打击肉体的闷响声所淹没。 朴俊锡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在张明博的肚子上。 金泰焕拿着厚厚的文件夹,疯狂地砸张明博的头。 朴胜贤甚至脱下了皮鞋,用鞋跟猛砸。 积压的嫉妒。 刚才被指认的恐惧。 被羞辱的愤怒。 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最原始丶最残暴的暴力。 张明博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断裂。 内脏在出血。 意识在迅速模糊。 视线里,只有无数只军靴在落下。 他想喊,却只能吐出大口的鲜血。 二十分钟。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和两名法医,推开了主楼的大门。 走廊里已经被清理过了。 虽然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但地面已经被拖过。 —— 张明博躺在走廊中央的一张担架上,身上盖着白布。 李成顺站在旁边,正在擦汗。 看到林恩浩进来,李成顺立刻迎了上去。 「林部长。」 「刚才————张明博突然发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我们想救他,可是————没救过来。」 林恩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法医走上前,掀开白布的一角。 张明博的脸已经肿胀得看不出人形,满脸是血。 法医只是看了一眼,甚至没有伸手去探鼻息。 他放下白布,站起身,拿出一份早已填好的死亡证明。 在「死因」那一栏里,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突发性重度癫痫,导致心源性猝死。】 林恩浩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对李成顺点了点头。 「既然是病死的,那就通知家属吧。」 「如实上报。」 「另外。」林恩浩压低了声音,「申宇哲的任命书,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 「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恩浩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幢充满血腥味的大楼。 阳光依然刺眼。 一切正如他所计划的那样。 乾乾净净。 第150章 只有他们的恐惧,才是你的武器 第150章只有他们的恐惧,才是你的武器(6/6求月票) 绿岛咖啡厅。 豪华包间。 房间内的光线被天鹅绒窗帘调和得有些昏暗,营造出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私密感。 林恩浩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他抬起手腕,将杯子送到唇边,浅浅喝了一小口。 极致的苦涩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只有纯粹的的苦。 这种苦涩感顺着咙滑下,让他精神一振。 林恩浩喜欢这种感觉。 他抬起眼,将目光锁定了坐在身边的卡琳珊。 卡琳珊穿着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 她端起面前那杯美式咖啡,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子,对着杯口冒出的稀薄热气,轻轻吹了吹。 「崔太一和张明博那个案子。」林恩浩开口了,「你n,到此为止。」 卡琳珊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好。」她抬起头,直视着林恩浩的眼睛,回答得乾脆利落。 「回去之后,我会立刻通知首尔编辑部。」她主动补充细节,,「所有关于崔太一案的后续跟踪报导,全部暂停。」 「包括我们原计划要在下周推出的深度分析」,以及已经约稿的评论员专题」,全部砍掉。」 「我会亲自监督,确保不会有任何相关内容流传出去。」 她甚至为自己找好了完美的藉口:「对外口径,就说该事件已进入韩国司法调查程序。」 「基于新闻媒体伦理,以及不干涉司法公正的原则,我们暂不发表任何评论。」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既符合新闻操作规范,也彻底切断了外界的猜疑。 林恩浩对她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 他欣赏卡琳珊的这种特质。 和一个聪明人打交道,总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这能节省彼此大量的时间。 「亲爱的—」林恩浩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随之转换。 「我没记错的话,你n内部,那个阻碍你升职的,最大的竞争对手————」 「那个处处压你一头的家伙————」林恩浩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他叫戴维·詹宁斯。」 「对吗?他现在是不是常驻日本东京?」 卡琳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戴维·詹宁斯。 这个名字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根刺。 那个人资历比她老,n内部的关系网比她深厚得多,更重要的是,他深得纽约总部那些决策层老家伙们的信任。 「没错。」卡琳珊开口,「他就n东京分社。」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拿到最多的资源,」她继续说道,情绪开始泄露,「华盛顿的独家专访丶五角大楼的内部吹风会————」 「总部那些老家伙也更倾向于他。」 「他们觉得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东德裔,只适合报导半岛的这些破事。而戴维,他才是主流」。」 「嗯。」林恩浩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浓缩咖啡,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把那个人的详细资料,整理好给我。」林恩浩淡淡地说道。 「我不要你n官网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履历。」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卡琳珊。 「我要的是他的日常详细行程。」 「他每天什麽时间离开公寓,什麽时间抵达分社,常去的餐厅丶酒吧丶健身房。」 「他交往密切的人。」 「政客丶线人丶同事,还有————女人,或者男人。」 「更重要的是,」林恩浩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私人癖好。」 「越详细越好。比如,他喜欢什麽牌子的酒,他有没有债务问题,他有没有什麽———— 特殊的药物依赖。」 「你————」她试探性地问道,「你要去日本干掉他?」 「我过段时间,正好要亲自去一趟日本。」林恩浩没有正面回答,将那杯浓缩咖啡举到唇边,又抿了一口。 苦味再次充斥他的口腔。 「顺手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解决掉」————这三个字从林恩浩的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终极意味。 卡琳珊的眼前瞬间一亮。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戴维·詹宁斯突然「消失」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就非她莫属。 「资料没问题。」卡琳珊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回应。 「我马上回去就整理。」 「我手里已经有他的一些东西。」她压低了声音,身体向林恩浩靠近,「我知道他喜欢在赤坂的一家非常隐秘的私人俱乐部,招待他的那些日本政界线人。」 「而且他对俱乐部里的某个男性服务生,特别关照」。」 卡琳珊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为了上位,她同样不择手段。 「那个男孩非常年轻。戴维以为他把这件事掩饰得很好,但他不知道,那个俱乐部的经理,欠我一个人情。」 「三天————不,两天之内,」她向林恩浩保证,「我一定把关于他最完整的资料带来给你。包括那个男孩的联系方式和照片。」 「但是,达令—」她换上了一个更亲密的称谓,身体几乎要贴在林恩浩的手臂上,「你要确保行动绝对乾净。」 她的兴奋褪去了一些,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东京不是首尔。日本那边的情况很复杂,警视厅那些人非常难缠。」 「而且,戴维·詹宁斯和大使馆的关系非常好,他们经常一起打高尔夫。」 「如果留下任何线索,不仅是你,总部那帮老家伙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办事,你放心。」林恩浩自信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看卡琳珊,只是放下了咖啡杯。 他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西装的衣领和下摆。 「日本外务省最近正好有求于我。」 这个消息让卡琳珊愣住了。 「我下次过去,」林恩浩继续说道,「是应他们的官方邀请,名正言顺地去调查一起案件。」 「日本人求你?」卡琳珊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什麽事能让那些一向高傲自大的日本外务省,低头向你这个韩国人求援?」 林恩浩走到包间的门边,手握住了黄铜的门把手。 他回头看了卡琳珊一眼。 「日本这些年,发生了不少起离奇的绑架案。」 「受害者身份很普通,有学生,有职员,有家庭主妇。现场没有勒索信息,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日本警方一筹莫展。」 他补充道:「他们的情报部门怀疑,这不像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有可能是————对面的势力乾的。」 「哦,原来如此。」卡琳珊点点头,表示彻底明白了。 她知道「对面的势力」指的是什麽。 这种事情,日本官方不便出面,而林恩浩,正是处理这种「脏活」的专家。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上了林恩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暗,首尔的街道上华灯初上。 一阵冷风吹过,卡琳珊不禁裹紧了自己的羊绒外套。 林恩浩的黑色轿车就停在门口。 两人上车,离开。 目的地,希尔顿酒店———— 酒店的行政套房内,厚重的窗帘紧紧闭合,遮蔽了窗外首尔繁华的夜景。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在墙角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门刚一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仿佛是某个仪式的开关。 卡琳珊主动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林恩浩。 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对方宽阔的背上,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 热量。 林恩浩转过身。 两人没有语言交流,略过了所有温存的前奏。 散落的衣物很快在地毯上堆积。 一夜缠绵。 次日。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洒下了一道光带。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激情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馀味。 卡琳珊先醒了,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睁开了眼睛。 赤脚走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她没有回头去看床上那个还在熟睡的男人,只是径直走进了浴室。 卡琳珊花了整整十分钟,用热水冲洗,然后重新化上精致的妆容,盘好头发。 当她从浴室走出来时,又变回了那个干练丶专业丶无懈可击n首尔分社记者。 临走前,她站在套房门口,没有回头。 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明天上午十点前,戴维·詹宁斯的完整资料,我会带来给你」」 门开了,又轻轻关上。 林恩浩在卡琳珊起身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醒了。 他只是没有动。 卡琳珊也知道他醒了,所以才留下一句话就离开。 从酒店出来,林恩浩驾驶着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一栋公寓楼下。 早已在路边焦急等候多时的申宇哲和他的姐姐申才顺,一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稳,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申才顺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快步走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申宇哲则显得有些拘谨。 ——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重新启动,发动机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驶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申才顺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那个侧脸线条分明的男人。 「恩浩哥。」她开口道。 「真的————真的太谢谢了。」 「如果不是你,宇哲他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毁了。」 她一想起弟弟前段时间的遭遇,眼眶就红了。 被诬陷丶被排挤,被关禁闭,几乎要被三清队那群人活活整垮。 「更别说还能升职,当上中队长,这是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恩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他腾出右手,在申才顺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算作安慰。 「都是自己人,不用谢我。」他笑了笑。 申才顺想起了自己跟林恩浩之间那层不能言说的亲密关系,小脸一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嗯,知道了,恩浩哥。」 「宇哲。」林恩浩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年轻人。 「是,恩浩哥!」申宇哲立刻挺直了背,大声回应,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恩浩吩咐道:「你刚升任中队长,在三清队里,你资历最浅,根基最薄。」 「张明博的死,很多人都盯着那个位置,你现在等于是靠我的关系,空降下去的,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申宇哲屏住呼吸,把林恩浩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是,恩浩哥,我明白!」 「到了三清队,记住我的话。」林恩浩的声音变得严肃,「第一,不要急着表现,不要锋芒毕露。」 「你越是想证明自己,就越容易出错。」 「是,恩浩哥,我一定低调行事!」 「那里面的水很深。」林恩浩继续说道,「大队长李成顺,表面上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但他能坐稳那个位置这麽多年,就有他的生存之道。」 「现在,他被我逼到了墙角,就是一条疯狗,什麽都做得出来。」 「他今天会对你笑脸相迎,明天就可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你也别着急,我找个机会收拾他。」 「现在不行,刚搞死张明博,李成顺再死的话,那就太明显了。」 申宇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汗水浸湿他了后背:「恩浩哥放心,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我会处处小心。 99 「还有另外几个中队长。」林恩浩开始给他分析内部的势力构成,「第一中队中队长朴胜贤,那个永远笑眯眯的胖子。他是个笑面虎,最擅长拉拢人心,也最擅长落井下石。 离他远点。」 「第二中队中队长金泰焕,戴金丝眼镜的那个。他是李成顺的智囊,三清队所有的黑帐和秘密,他可能都有一份备份。他比朴胜贤更危险,因为他从不表露情绪。」 「纪律主管姜明宇,那就是李成顺养的一条恶犬,负责咬人。他一定会来找你的麻烦,用各种纪律问题来试探你。你绝对不能和他起正面冲突。忍着。」 林恩浩详细地交代着每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前排的申才顺也转过身,满脸担忧地叮嘱弟弟。 「宇哲,你听到了吗?恩浩哥的话,一定要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 「这些人————听起来都好可怕————」 「我迟早把他们一锅端了,」林恩浩笑着说道,「现在不是时机,等一段是。」 「明白。」申宇哲点点头。 黑色的轿车驶入了三清洞大院。 高墙,电网,以及随处可见的持枪哨兵。 车子停在主楼前的空地上。 三人下车。 「去吧。」林恩浩对申宇哲挥了挥手,「记住我教你的,演好你的戏。」 申宇哲深吸了一口气。 「恩浩哥,姐姐,你们慢走」 他的声音洪亮,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楚。 这一幕当然是故意做给「有心人」看的。 林恩浩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向三清队里的所有人宣告。 申宇哲,是我林恩浩的人。 谁想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 此时此刻,主楼二楼,大队长办公室。 李成顺正站在窗帘后那片狭长的阴影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楼下发生的那一幕。 他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下属的号码。 「通知下去,所有中层以上军官,五分钟后到第一会议室开会。」 他吼完,一把将电话狠狠地摔在了墙上。 十分钟后,第一会议室。 三清教育队的所有核心成员已经全部齐聚。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神色各异的军官。 所有人都不知道大队长为何突然用这种紧急召集的方式把大家叫来。 第一中队中队长朴胜贤,那个永远笑眯眯的胖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第二中队中队长金泰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面前的笔记本已经打开,钢笔也已拧开,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 还有那些小队长们,吴志勋丶李尚民丶朴俊锡等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压低了声音猜测着今天这个紧急会议到底是为了什麽。 「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议员要来视察?又要我们伪造数据。」 「我猜是后勤的口粮又被克扣了。最近的泡菜都快淡出鸟了,那帮杂碎连这个都贪————」 「安静点!我怎麽看大队长的脸色,像是要杀人————刚才我看到林恩浩部长的车开进来了。」 「林恩浩?!」这个名字一出来,小声议论的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李成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穿着崭新中队长制服的申宇哲。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新人」身上。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还记得申宇哲上周被姜明宇当众羞辱的狼狈模样。 姜明宇放下了脚,皱起了眉头。 朴胜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金泰焕的目光在申宇哲的肩章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移开。 李成顺径直走到了讲台前。 他环顾四周,看着台下的面孔。 「各位同僚,各位兄弟!」李成顺的声音很洪亮。 「今天我们召开这个紧急会议,是要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也是我们三清教育队的一件大事!」 他侧过身,伸出手拍在申宇哲的肩膀上。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申宇哲中队长!」 李成顺自己带头,用力地鼓起掌来。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大部分人都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从今天起!」李成顺的声音提得更高,「申宇哲,正式晋升为中队长!全面接管第三中队!!」 这句话,如同一颗真正的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什麽?!」 「他凭什麽?」 「张明博才刚死————这————」 李成顺无视了台下的骚动,继续他的表演,唾沫横飞:「申宇哲能力突出,是我们队伍中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似乎觉得这样的说辞还不够分量,根本无法服众。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起申宇哲的手,高高举起。 「最重要的是,申宇哲是一」」 李成顺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三秒,确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他的决定。 ,林恩浩部长!亲自!向我推荐的优秀人才。」 「他是林部长的朋友,是我们三清教育队未来的希望。」 「林恩浩」这三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所有的议论声丶质疑声丶呼吸声,戛然而止。 死寂。 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朴胜贤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金泰焕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抖,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姜明宇那张嚣张的脸,也瞬间变得凝重,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李成顺从桌上拿起那本早已准备好的中队长证件,递给申宇哲。 申宇哲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双手接过证件:「谢谢大队长栽培!谢谢各位同僚的支持!我一定鞠躬尽瘁,为三清队服务!」 台下。 朴胜贤微微侧过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金泰焕说道:「听到了吗?林部长亲自推荐」。」 「呵呵,咱们这位大队长,是被人家拿枪顶着脑门了啊。」 金泰焕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低声回应:「这家伙——不是来当兵的。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以后,说话小心点。」 朴胜贤憨厚地笑了笑:「可不是嘛。这家伙不是来当队长的,是来当监军的。以后这三清队,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金泰焕的目光在台上那个年轻的申宇哲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中充满了警惕:「看来咱们这位大队长,是彻底被人拿住七寸了。」 会议草草结束。 李成顺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他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然而,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去。 就在李成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那些刚才还满脸鄙夷丶不解丶甚至幸灾乐祸的小队长丶后勤主管们,仿佛突然接到了某种无声的讯号— 「呼啦」一下,所有人,全都围向了这位新晋的「新贵」—申宇哲。 「哎呀!申队长!恭喜!恭喜啊!」 负责后勤的朴俊锡第一个冲了上来,他那张胖脸挤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紧紧握住申宇哲的手,热情地上下摇晃,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申宇哲的指骨。 「我就知道!申队长您绝非池中之物!您看,您那间中队长办公室,我昨天就连夜给您打扫好了!」 「全新办公桌,还有您最喜欢的麦斯威尔咖啡,我这就让人给您送过去。」 「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有什麽后勤上的需求,您尽管开口,我一定,优先保障!」 曾经对申宇哲百般刁难,落井下石的训练小队长吴志勋,也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亲热地拍着申宇哲的胳膊,仿佛他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申队长,真是年轻有为啊!以前————以前那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我那都是为了磨练你!」 「你看,这不就磨练出来了吗?」 「今晚有空吗?我组了个局!就在山下那家「松林烤肉」,给您接风洗尘!」 「庆祝一下,咱们三中队的兄弟们,都得来给您敬酒,不醉不归!」 最擅长钻营的李尚民更是直接挤进了内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高档「爱喜」香菸,不由分说地硬是塞进了申宇哲的上衣口袋里。 「申队长,这是我托人搞到的好货,您尝尝。这烟劲儿小,不伤喉咙。」 「对了,」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了声音,「我手头正好有份最新的————训练计划。一直想找个明白人指点指点。」 「您看您什麽时候方便,我单独给您送过去?顺便向您汇报一下三中队最近的思想动向」。」 申宇哲站在人群中央。 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林恩浩在车上那冰冷的声音。 「多听,多看,少说话。」 「他们排挤你,你就受着。他们拉拢你,你也受着。」 「你的愤怒一文不值。只有他们的恐惧,才是你的武器。」 申宇哲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他脸上,也堆起了一个谦和的的微笑。 「谢谢各位,谢谢朴主管,谢谢吴哥。」他一一回应,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弯着腰。 「我刚刚升职,资历浅,什麽都不懂。」 「以后————以后还要多向各位前辈请教。」 「朴主管,您太客气了,咖啡————有速溶的就行,我什麽都能喝。」 「吴哥,吃饭的事————今天恐怕不行,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大队长刚分派了任务,我得先熟悉一下工作。改天,改天我请大家。」 「李队长,那份计划,您直接送我办公室就行。」 「思想动向————这个很重要,我们是该好好聊聊。」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傲慢,很快跟这帮人打成一片———— 第151章 这个国家,难道交给「三金」就 第151章这个国家,难道交给「三金」就会好了吗? 首尔江南区,郎瑾洞。 林恩浩乘坐的黑色轿车停在一处私家别院门前,高大院墙和茂密林木严密包围着院落。 两名警卫快步上前检查车辆,其中一人举起手电,光束扫过黑色轿车的车牌号码。 随后光束上移,照亮车内林恩浩的面容。 警卫确认他的身份后,迅速开启大门。 林恩浩是这座别院的常客,警卫早已熟悉他的面容。 车子驶入院子,停在专用车库内。 林恩浩推开车门,林小虎留在车旁待命。 姜勇灿紧走两步,跟随林恩浩走向主建筑门口。 身着传统服饰的侍者,恭敬地站在玄关处等候。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侍者,略感意外。 今天并非由中央情报部部长张民基的机要秘书宋智勋少校负责迎接。 张民基派人通知了这次「大办」。 当年朴卡卡在中央情报部深井洞别院被「除虫」。 如今,中央情报部的活动场所已转移至郎瑾洞这处更为隐秘的别院。 穿过休息区时,姜勇灿自动停下脚步,进入指定的等候区域。 这是规矩,不用提醒。 林恩浩跟在侍者身后,一步步向内室走去。 走廊两侧是日式障子门,门面上印着浅淡的梅枝纹样。 走过几处拐弯,侍者在一扇障子门前停下。 他伸手将障子门向两侧拉开。 随后,侍者身体微微前倾,弯下腰,保持着四十五度的躬身姿势:「林部长,请进。 「」 林恩浩抬脚迈入房间。 这是一间铺着榻榻米的屋子,就日式风格来说,还算宽。 室内光线柔和,屋顶悬挂着两盏纸灯笼。 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矮桌,周围放着六个深色坐垫,坐垫是棉麻材质。 矮桌边已坐了几人。 正对门主位,端坐大统领全斗光。 林恩浩和他在仰光总医院见过一次,不算陌生。 「恩浩,来了。」全斗光称呼很热情,主要是这次事件解决得很完美。 对于葱城和能力都很出众的人才,卡卡是不吝各种「封赏」的。 所以他在军中支持度极高。 只是现在全球这股「皿煮潮流」,非人力可敌。 在全斗光旁边坐着中央情报部部长张民基,这处「大办小办」的别院,是情报部的地方。 卡卡是不可能在青瓦台开趴体的。 「卡卡,张部长—」林恩浩微微躬身行礼,随后走到坐垫前,利落盘坐下去。 林恩浩目光快速投向全斗光身旁坐着的另一名男子。 对方穿着考究的义大利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全斗光是「聪明绝顶」,这人头发还算茂盛,外貌跟卡卡有几分相似。 「哦,介绍一下,」全斗光拍拍旁边男子肩膀,「这是我的大儿子,全在国。」 「他现在是一家公司的社长,做进出口贸易和地产生意。」 「不成器,只能做点生意。」 全在国脸上肌肉不自然抽动,挤出笑容,向林恩浩伸手:「林部长,久仰大名。」 林恩浩伸手相握,力道适中:「不敢,我才是久仰社长大名— 他话锋一转:「令尊这是爱护之心,我看大公子气度不凡,未来可期,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这话让全在国笑容稍微自然,腰杆挺直一点。 全斗光哈哈一笑,摆手:「恩浩啊,别给他脸上贴金了,来来,坐下说话。」 他直接切入正题:「崔太一遇刺案,情况怎麽样?」 室内气氛瞬间严肃。 张民基放下手中茶杯,目光聚焦林恩浩。 林恩浩坐直身体,开始汇报。 「是,卡卡。」 「已经处理乾净,没有什麽后患。」 他停顿一下,观察两位大佬反应。 全斗光面无表情,张民基微微眯眼。 果然,张明博这种小卡拉米的死,大佬们压根也不在意。 「外国媒体方面我都打过招呼了,这个案子直接翻篇。」 林恩浩又说了一下,金允爱补上了新韩党宣传部长的位置。 全斗光微微颔首,眼中全是赞赏之色:「先前我还不知道,老金家的闺女这麽厉害,真是女中豪杰。」 张民基附和道:「金永时中将儿子也不错,马上晋升准将,女儿金允爱这次风头出尽,看来也要一飞冲天了。」 对未婚妻的夸赞,林恩浩也不好接话。 全斗光转头看向全在国:「你老婆娘家人除了搞钱,就不会点别的。」 「搞钱就搞吧,还次次搞出事故,要我派人收拾烂摊子。」 全在国脸色难看起来,也不敢反驳,只是小声说道:「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下次不会做得太明显。」 全斗光叹了口气,似乎懒得搭理儿子。 「三金现在势头这麽猛,我也不可能永远做大统领下去,要为以后打算了————」 「这个国家,难道交给三金就会好了吗?」全斗光再次叹气。 这话在场的人都不敢接话茬。 虽说现在金允爱表现出极强的政治天赋,但混政坛风险极高,她毕竟还年轻,以后怎样说都说不准。 不管怎样,金允爱「闹皿煮」,全卡卡也看得懂背后深意。 下台后,面对金允爱可比面对「三金」好太多了———— 林恩浩说端起酒杯:「这件事妥善处理,一直兴风作浪的外国媒体也不吱声,证明卡卡领导有方。」 他将酒杯举向全斗光和张民基。 「哈哈哈!」全斗光开怀大笑,秒懂林恩浩的意思,「好一个「领导有方」,我就欣赏你沉稳周到。」 「恩浩真是太可靠了,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啊」」 「张部长,你说是不是?」 张民基也露出笑容,点头:「恩浩能力出众,这次确实处理妥当。」 「崔太一这颗钉子,总算暂时拔掉了,面上还赢得了民心,一举两得。」 张民基轻轻拍了几下手掌。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在掌声落下的瞬间,房间另一侧的推拉门向旁边滑开。 门后,三名年轻女子依次走了进来。 她们排成一列纵队,步态轻盈,动作一致,显然是训练有素。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穿着一身粉色的韩服。 林恩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她的脸,认出了这张脸。 李多惠。 她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精心描绘过眉眼和唇色。 紧跟在李多惠身后的还有两名女子。 她们身上的韩服布料也绣着图案,但那些兰草纹样比李多惠衣领袖口盛开的牡丹图案要小一些,显得更为清雅素净。 三位女子各自双手端着一个木制托盘。 左边女子托着的托盘里,放着一份看起来热气腾腾的韩式拌饭,食材丰富,色彩诱人。 右边女子托着的托盘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小堆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片,油脂微微渗出,散发着香气。 走在最前面的李多惠,她托着的托盘上则稳稳地放着几碟经典的韩式传统小菜。 三位女子缓步走到矮桌旁边,停下脚步。 她们从各自托盘中取出菜肴,依次摆放在铺着桌布的矮桌上。 整个摆放过程有条不紊,流畅自然,足见她们对此早已驾轻就熟。 菜肴摆放完毕后,三位女子并未立刻退下,而是转身走向房间左侧角落。 那里放着几个方形的坐垫。 三人走到垫子前,跪坐下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跪坐好后,她们将双手掌心朝下,平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方,手指并拢伸直,姿态恭敬,随时准备听候主人的吩咐。 一直端坐的全斗光此刻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跪坐在角落的三位女子,自光先是投向林恩浩,再转向张民基:「林部长,张部长,今天工作上的事情就谈到这里吧。」 「让她们唱几支曲子,大家放松一下,转换一下心情。」 说完这句话,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聚焦在李多惠身上:「特别是多惠,她的歌唱得非常好,嗓音难得,值得一听。」 李多惠听到全斗光在众人面前特意点出自己的名字,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一直留意她的林恩浩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这时,一名侍者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带有线缆的麦克风。 侍者径直走向跪坐在角落的李多惠,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前倾,将麦克风递向她。 李多惠接过麦克风后,侍者走到房间里的电视机旁,操作了一下录像机。 很快,电视机的扬声器中流淌出悠扬而哀伤的韩国传统音乐伴奏。 李多惠清了清嗓子,举起麦克风,开始演唱。 她唱的是一首在韩国广为人知的传统歌曲,《离别民谣》。 这首歌的旋律哀婉动人,节奏舒缓悠长,每一句歌词的演唱时长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整首歌没有急促激烈的高潮段落,只有绵长不绝的忧伤。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心里暗自忖道:【以前朴卡卡时期,深井洞别院有死亡歌姬,现在这是忧伤歌姬麽?】 【这女人恐怕比死亡歌姬更狠,只是现在不显山不露水而已。】 李多惠的嗓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哀愁,吸引了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听者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林恩浩一边听着歌声,一边用眼角的馀光悄悄观察着张民基的反应。 张民基此刻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他舒适地倚靠在厚厚的坐垫上,双眼微微阖着,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唯一能看出他与音乐互动的,是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正随着歌声的旋律节奏,一下一下,叩击着膝盖,打着拍子。 全斗光则保持着更为端正的姿态,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铺着桌布的矮桌边缘。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李多惠放下了手中的麦克风。 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似乎歌声的馀韵还在空气中萦绕。 随后,清脆的掌声打破了这份安静,是全斗光率先鼓起了掌。 全斗光将自光从李多惠身上移开,投向林恩浩,开口问道:「恩浩,你觉得多惠唱得怎麽样?」 林恩浩微微点头,回应道:「歌声优美动听,情感表达也很到位,让人听完后心里还有馀音回荡。」 这时,张民基也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目光也落在了刚刚演唱完毕的李多惠身上。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欣赏,声音也比刚才讨论公务时要温和许多。 「多惠小姐的歌声,确实非常出色。」 李多惠听到两位大人物接连的夸赞,身体微微向前欠身,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回应道:「过奖了。这不过是平时练习的普通曲目,能让大家满意,是我的荣幸。」 随着歌声的结束,室内的氛围转向了轻松随意的饮酒交谈模式。 之前商议要事时的那份严肃和紧绷感,此刻已经消散无踪,被一种更私人化的氛围所取代。 全斗光再次拿起矮桌上那个精致的清酒壶,为张民基和林恩浩面前的酒杯斟满酒。 最后,他也为自己斟了一杯。 斟酒完毕,他率先举起筷子,从烤肉盘中夹起一片烤得油亮焦香的薄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一边咀嚼,一边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是餐桌上的规矩,身份最高者动筷后,其他人才能开始。 林恩浩和张民基见状,也才跟着举筷,开始品尝桌上精心准备的各式菜肴。 几轮清酒下肚,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络。 全斗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开始讲一些与公务毫无关系的轻松笑话,内容大多是他早年军旅生涯或官场经历中的趣闻轶事。 张民基听着,不时会跟着发出几声会意的笑声,显然对这些往事也颇有共鸣。 林恩浩则扮演着更安静的倾听者角色,坐在一旁,一边小口啜饮着清酒,品尝着菜肴。 他一边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认同,并不轻易插话,显得很懂分寸。 又闲聊了一阵子,桌上的菜肴被消灭了大半,酒壶也空了几个。 全斗光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 他抬起手指了指坐在自己身旁,一直显得有些拘谨沉默的儿子全在国,目光转向林恩浩。 「恩浩,以后在首尔,你要和在国多走动走动。」 「你们年轻人,要多交流,互相帮衬。」他这番话看似随意,但用意不言自明。 林恩浩心中立刻了然。 全斗光这是在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为儿子全在国铺路搭桥,拓展人脉,显然是为全在国日后的发展做铺垫。 看来这位「卡卡」的公子,能力确实有限,不太让人省心,需要长辈这样费心提携。 林恩浩没有犹豫,立刻恭敬应承:「是,卡卡。」 他随即看向全在国,脸上露出笑容:「在国哥前途远大,是栋梁之才。我一定会多跟哥请教学习,我们多多走动,互相照应。」 林恩浩的年纪比全在国小,称呼一声「哥」既符合韩国长幼尊卑的礼节,也显得亲近自然。 即使知道对方能力可能平平,但对方毕竟是卡卡的亲生儿子,这份尊重和表面功夫必须做到位。 说完,林恩浩就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酒,朝着全在国的方向举杯示意。 全在国也连忙端起自己的杯子,两人碰了一下杯沿,各自饮尽了杯中的酒。 这一杯酒,算是初步建立了联系。 气氛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活跃。 除了李多惠,另外两位「歌姬」,也都轮流拿起麦克风,演唱了一些轻松欢快的歌曲助兴。 时间在杯盏交错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已经非常深了。 全斗光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疲惫神色。 他轻轻拍了拍手,力度不大,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全斗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倦意,声音也比先前低沉了一些,「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特意看向林恩浩,补充道,「恩浩今天刚从光州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开车路上就要耗费四个小时,想必也相当疲惫了。」 「今晚就到这里,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听到全斗光正式宣布结束,房间内所有人都立刻恭敬地站起身来。 林恩浩面向全斗光丶张民基和全在国,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卡卡,张部长,在国哥」 「我先告辞了,感谢卡卡今晚的款待。」 全斗光微微颔首,转向旁边一直侍立等候的侍者,吩咐道:「送林部长出去。」 侍者立刻躬身,角度大约六十度,声音恭敬:「是,卡卡!」 林恩浩再次对全斗光等人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转身,跟着那位侍者,走出了这间房间。 他们沿着铺着地板的走廊,向玄关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的灯光柔和,侍者在前引路,林恩浩跟在后面,。 到达连接主屋的休息室时,一直等候在此的姜勇灿立刻起身,跟上了林恩浩的脚步。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休息室,走向通往车库的通道。 林小虎已经提前在车旁等候。 三人汇合后,没有多馀的言语,迅速坐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林小虎发动引擎,轿车平驶离了这处象徵着权力核心的私家宅邸,汇入了首尔深夜稀疏的车流中。 车内的林恩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可能已经开始复盘今晚的会面以及筹划着名下一步的行动。 首尔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 次日。 仁川港口附近一家咖啡厅二楼。 临海的窗户可以看到码头和海面。 时间还早,客人很少。 —— 包间里,林恩浩和孙可颐隔着桌子坐着。 林恩浩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浅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看向窗外,似乎在观察码头,又似乎在思考别的事情。 孙可颐坐在对面,面前的咖啡基本没动,更多地看着林恩浩,眼神里带着些许紧张。 短暂沉默后,孙可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恩浩哥,张泰益刚紧急联系了我。」 她停顿了一下,看到林恩浩看向她,才继续说:「他约我们今晚在外海见面。」 林恩浩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托盘发出轻响。 他直视孙可颐的眼睛,语气沉稳地问:「是关于木卫三」的事?」 「木卫三」是指一位身份敏感,层级很高的对方投诚人员。 保护此人成功转移,是林恩浩未来一段时间最重要的工作。 孙可颐摇头:「具体他没说,只强调情况紧急,必须今晚见面。」 「而且,」她加重语气,「张泰益要求你必须亲自到场。」 林恩浩微微眯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外海会面风险很高。 张泰益语焉不详地说「紧急」,又坚持要他亲自去,这很不寻常。 是「木卫三」出事了吗? 还是对方内部有变故? 林恩浩再次看向窗外。 码头上,龙门吊正在吊装货柜。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孙可颐,语气确定地说:「好,我知道了,今晚咱们准时赴约。」 他没有再多说,立刻从西装内袋拿出大哥大电话,熟练地拨通林小虎的号码。 电话接通很快。 林恩浩没有寒暄,直接下达指令:「小虎,是我。」 「你立刻通知姜勇灿和文成东,安排两个小队的队员,让他们带好装备,今晚有外勤。」 「让他们到我仁川集合待命,具体时间地点稍后通知。」 「记住,保密,不要让搜查部的徐世全知道。」 目前保安司情报部一家独大,林恩浩居然能进入全卡卡的「大办」宴会,徐世全是不敢招惹这位大红人的。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谨慎一点为好,毕竟在一个院子内办公。 林恩浩能得到全卡卡的赏识,八成以上的原因,那还得是老丈人的功劳。 软饭真香。 要是没有首警司司令金永时中将「准女婿」的身份,立再多功也不可能获得召见。 这就是圈子的妙处。 挂断电话之后,林恩浩收起了大哥大。 孙可颐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带着忧虑。 「恩浩哥,」她轻声问,「张泰益————可靠吗?」 林恩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他敢约外海见面,说明他认为值得冒险,或者他不得不冒险。至于可靠————」 他嘴角微动:「我乾的这个行当,没有绝对的可靠,需要掌控局势。」 林恩浩放下杯子:「今晚你跟我去,确保船和通信安全。」 孙可颐点头:「明白,恩浩哥,船我会亲自检查,通信设备我让技术人员再测试一遍。」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 两人再次沉默,各自思考着晚上的行动。 深夜。 仁川港一片沉寂。 码头灯光稀疏昏暗,远处灯塔光束规律转动,海风强劲,带着寒意。 一艘中型渔船,悄悄离开了港口。 渔船调低了马达声,驾驶舱窗户玻璃很厚。 林恩浩站在船头甲板上。 他换上了深色防水夹克和长裤,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 孙可颐站在林恩浩身后不远处。 她也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防水外套,头发束在脑后。 姜勇灿紧贴在林恩浩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按在腰间枪套上。 他唯一任务是确保林恩浩的绝对安全。 渔船驶向预定坐标点。 海浪拍打船身,除了引擎低鸣和海浪声,四周寂静。 距离主船约一海里处,两艘改装过的高速快艇隐藏在黑暗的海面上。 快艇引擎处于最低功率待机状态。 林小虎和文成东文成东负责指挥,随时准备支援。 两艘快艇互相配合,拱卫着林恩浩所在的主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上寒气更重。 林恩浩抬手看了看夜光腕表。 「注意前方。」他的目光锁定前方偏右一点的海域。 姜勇灿和孙可颐立刻看去。 在黑暗中,一个微弱的光点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那是约定的灯光识别信号。 孙可颐快步走进驾驶舱,让船长发出信号灯。 船长调整信号灯的角度,向光点方向打出一组同样频率的回应信号。 两组灯光信号在漆黑海面上进行着无声确认。 短暂间隔后,对方的光点再次闪烁,发出确认无误的信号。 「是他们。」孙可颐低声向林恩浩确认,眼神依然警惕。 林恩浩微微点头,对驾驶舱方向做了个手势。 渔船调整了微小航向和速度,靠近信号源方向。 很快,一艘体型相似的渔船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 对方船只也关闭了大部分灯光,保持静默。 两船靠近到足够距离时,双方水手动作默契。 水手抛出缆绳,准确地落到对方船舷。 防撞球缓冲了两船碰撞。 一阵轻微碰撞摩擦声后,两艘渔船并靠在一起,随海浪起伏。 对方船舷边出现几个人影。 为首一人,中等身材,头上戴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正是张泰益。 他的动作显得急不可耐,确认两船靠稳后,立刻在两名随从护卫下,跨过船舷,踏上林恩浩所在渔船的甲板。 上船后张泰益目光迅速扫过船头。 他看到了林恩浩丶孙可颐,以及站在林恩浩身旁的姜勇灿。 林恩浩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张先生,海上风大浪大,咱们进舱谈。」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船舱入口。 张泰益点点头,没说话,紧跟着林恩浩向船舱走去。 孙可颐先一步进去,随后姜勇灿紧跟着林恩浩,保持半步距离。 张泰益的两名随从也想跟进去。 姜勇灿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他们,身体挡在狭窄舱门口。 那两人感受到姜勇灿的气势,对视一眼,识趣地停在舱门外,与对方形成对峙,气氛紧绷。 进入船舱,里面是个不大的休息室。 一盏小功率白炽灯发出昏黄光线。 林恩浩示意张泰益在固定于地面的金属摺叠桌旁坐下。 孙可颐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背靠舱壁,观察着张泰益。 张泰益摘下鸭舌帽扔在桌上,露出一张焦虑的脸。 他头发有些乱,眼白布满血丝。 张泰益没碰水杯,从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大口。 林恩浩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牢牢锁定对方。 张泰益吐出烟雾,看向林恩浩。 「林部长,」他用了正式称呼,林恩浩「高升」张泰益也是知道的。 「我上次私下告诉你的那件事,关于我上级准备投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语速很快地问:「你有没有向你的上级,比如保安司令部的长官,或者参谋本部,中央情报部的任何人,汇报过?」 问完,张泰益死死盯着林恩浩的眼睛,呼吸粗重。 林恩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立刻回答。 舱内空气瞬间凝固,只有船体随海浪晃动的吱呀声,以及张泰益粗重的呼吸声。 【这家伙问这个干嘛?】林恩浩微微皱眉。 【自己怎麽行事,对方应该是不会管才对————】 【有问题————】 林恩浩脑子里无数个念头闪过。 短暂的沉默,对张泰益来说很漫长。 终于,林恩浩开口了:「这件事还处于初步规划阶段,我有权力处置,不需要向上面汇报。」 随后他话锋一转:「等一切彻底敲定,需要汇报的时候,我当时会汇报。」 张泰益紧绷的身体猛地松弛,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闭眼,用力抹了把脸,再睁眼时,焦虑消散不少,换成了疲惫。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怎麽了?」林恩浩立刻追问,身体前倾,「计划有变?木卫三」出事了?」 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放松的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张泰益咽了下口水,眼睛快速地扫向舱门,似乎生怕有人在门外偷听。 林恩浩笑了:「能上这艘船的,都是我的心腹,不用担心。」 张泰益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他直接扔了双王加四个二出来! 「你们高层有我们这边的人—」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林恩浩听到这话,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船舱瞬间安静下来。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问张泰益:「谁?说名字。」 张泰益听到追问,脸上显出无奈。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名字。」 「这件事是更高层负责的,我的上级也不知情。」 顿了一顿,张泰益补充道:「他在开会时偶然听到风声。」 「我只知道这个人肯定存在,他能接触的情报级别很高。」 「他隐藏得非常深,这麽多年没有暴露。」 林恩浩问:「是不是wai交部的?」 平行时空wai交部长叛逃对面,算是最高级别的南韩官员。 张泰益摇头说:「不是wai交部的。」 「你这太模糊了————」林恩浩皱眉道。 张泰益想了想,回答道:「我上级也旁敲侧击打听过,得到的信息很有限。」 「这个人不是老派人物,年龄不会很大。」 「他有下线,指挥一个独立情报网。」 林恩浩听着对方的讲述,盯着张泰益的眼睛问:「范围呢?至少确定哪个部门?我需要更具体信息。」 张泰益舔嘴唇压低声音说:「应该是三个部门之一,国防部,中央情报部和参谋本部。」 林恩浩皱眉道:「你这不是等于没说麽,强力部门都让你说完了————」 > 第152章 林恩浩的终极大靠山 第152章林恩浩的终极大靠山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满朝文武,敢情自己手里的保安司,才是真的满门忠烈呀! 国防部,中央情报部,参谋本部,这三个部门都有嫌疑。 林恩浩脑中闪过国防部的派系斗争,中央情报部张民基的脸,参谋本部玄治成和都锡澈「暗战」的场面。 找出潜伏者如同大海捞针。 林恩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张泰益补充道:「这件事太敏感,我上级只是打听到一些碎片信息。」 「这个人年纪不太大,手段了得。」 「他的下线,代号应该是东林」。」 「东林?」林恩浩第一次听到这个代号,「你的意思,「东林」上面还有人?」 「是的,高层的人轻易不会动,干活儿的是东林」——」张泰益突然语调转急,「可现在没时间查了。」 「我上级的行程已经确定,下月三号去河内开会,四号转西贡参观。」 「这是最后机会。」 张泰益解开防水服暗袋,掏出一张纸,递给林恩浩。 「这上面是行程细节表,包括时间丶地点丶安保配置,你们好好研究。 林恩浩点点头,将行程细节表接过,揣入口袋中。 「现在距离下个月三号,还有将近一个月时间。」 「我们需要研判情报,制定完整方案,每一步都很重要,不能出差错。」 他竖起三根手指,看着张泰益:「三天后,还是在这里,同样的时间,我给你最终行动方案。」 张泰益长出了一口气:「好,我们到时候见。」 随后他迈步走出船舱,回到自己的船上。 两条船迅速分开。 各自返航。 —— 次日。 龙山基地坐落在首尔龙山区中心地带,距离首尔市政府仅三公里,东接龙山公园,西临汉江支流。 作为驻韩美军在韩国的最高指挥中心,基地内常驻美军官兵约三千人,另有韩军协同人员一千二百人。 一辆黑色轿车沿着龙山大道驶向龙山基地的主入口。 驾驶员林小虎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道路。 基地外围的防御设施清晰可见。 三米高的混凝土围墙顶部加装了带刺铁丝网,铁丝网每隔五十米设置一个红外感应装置。 围墙外侧十米处设有隔离带,隔离带内种植着低矮的灌木,灌木间隐藏着震动传感器。 围墙沿线每一百米矗立一座哨塔,哨塔内配备两名美军卫兵。 一人操作突击步枪警戒,另一人监控传感器终端,卫兵身着迷彩作战服,头戴凯夫拉头盔,胸前挂着身份识别牌与战术对讲机。 车辆行至距离哨卡二十米处时,林小虎再次降低车速,最终停在哨卡前方的指定等候区域。 姜勇灿坐在副驾驶。 后排左侧坐着林恩浩,身着橄榄绿色军常服,肩章上的上校标志清晰可见,领口处的姓名牌刻有韩文「林恩浩」与英文「limeun—ho」。 驻韩美军在韩国是太上皇级别,林恩浩也必须穿得正式一点。 人靠衣装马靠鞍,需要给对方留下良好印象。 韩国真正的大爹,那必须是驻韩美军。 佛罗里达不养闲人。 拉着美军中的各种「史密斯专员」升官发财,那才是第一要务。 很巧的是,之前认识的「上校专员」,人家确实叫史密斯。 林恩浩的目光透过车窗,观察着基地入口的防御布局。 随着苏联江河日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老美都是横行天下,要抓住这个机会。 以后最大的王牌,必然是老美。 现在就得一步步规划,史密斯专员进步了,林恩浩才能进步。 舔狗舔到最后,必然是一无所有。 九万美元的垫片套圈,并不是个例。 跟美军专员们一起升官发财,大家才会有美好的前途。 在林恩浩右侧的卡琳珊穿着灰色职业套装,内搭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丝巾。 她的金色头发梳理得齐整,发尾微微内扣,脸上化着淡雅的职业妆。 卡琳珊左手拿着一个深棕色皮质文件夹,文件夹内装有与美军第八集团军作战部史密斯上校的会面预约函。 「我处理完手头这个案子,就去日本帮你把事情办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卡琳珊点点头:「嗯,不着急,还有两个月上司才离职。」 她的升职竞争对手在日本,先前林恩浩答应要物理清除对方———— 车辆靠近基地入口的检查站时,一名人高马大的美军卫兵从哨卡内走出。 他快步走到车辆正前方,右手举过头顶,做出标准的「停止」手势,示意车辆保持静止。 待车辆完全停稳后,卫兵绕到驾驶员一侧的车窗前,左脚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前倾,保持着警戒姿势。 卫兵的目光先扫过驾驶座的林小虎,再转向副驾驶的姜勇灿,最后落在后排的林恩浩与卡琳珊身上。 卡琳珊用英语对卫兵说:「你好。我们预约了今天上午10点与作战部史密斯上校会面,这是我们的预约函与身份证件。」 她说完,从文件夹中取出预约函,以及自己n记者证,林恩浩的保安司证件,一并递向卫兵。 卫兵伸出左手接过证件与预约函,右手始终握着突击步枪的握把,保持着警戒姿势。 他先查看了预约函上的日期丶时间与预约人信息,确认与哨卡内的记录一致后,又核对了林恩浩军官证上的照片与本人相貌,检查了卡琳珊记者证上的防伪标识。 确认证件与预约信息无误后,卫兵点了点头,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请稍候,我需要向上级核实信息。」 他说完走进岗亭,拨通内部电话确认一番后,回到车辆旁。 先将证件与预约函还给卡琳珊,再将通行凭证贴在车辆前挡风玻璃的右上角。 随后,他向林小虎做了一个「通行」的手势。 林小虎看到手势后,轻轻踩下油门,车辆缓慢向前行驶。 此时,基地入口处的两扇电动大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打开。 大门完全打开后,形成一条通道,两侧各有一名卫兵站立警戒。 「美军司令部的戒备真是严格——」林小虎舔了舔嘴唇,「设施也修得很牢固,非常利于防守。」 林恩浩眼睛微眯:「对面的人下手狠,美军不能大意,丢不起人呐!」 林小虎立刻点头:「这半年咱们不少设施都被对面的炸了,安保工作真是太差劲。」 确实南北就是卧龙凤雏,双方你一棒子我一榔头,打得不可开交。 地方上的设施,也不归林恩浩管。 他慢慢在改变这一状况,保安司目前属于战绩可查。 被敌人炸了,韩军无所谓,可美军丢不起人,人家还要当世界警察,不能给对面「画面」。 林小虎驾驶车辆驶过哨卡,进入龙山基地内部。 车辆通过通道后,电动大门开始缓慢关闭。 基地内部的道路为双向四车道沥青路面,路面乾净整洁。 道路中央设有隔离带,隔离带内种植着绿色的灌木,每隔二十米一盏路灯。 两旁的建筑排列整齐,左侧是营房,营房的窗户上方挂着美军各部队的标识旗。 右侧是办公楼,办公楼门口设有岗亭,岗亭内也有卫兵值守。 道路上不时有美军人员走动或驾驶车辆。 有的士兵手持文件快步走向办公楼,有的两人一组在营房前吹着美式牛逼。 身着空军蓝色制服的军官驾驶着军用吉普车,车速不快,车身上印有「第八集团军空军联络处」的标识。 偶尔能看到身着海军白色制服的人员从食堂方向走出,手中提着餐盒。 除美军人员外,偶尔也能看到韩军人员的身影。 他们身着草绿色军常服,肩章上印有韩国陆军标识,大多在与美军人员交流工作。 还有一些文职人员,穿着西装,携带公文包,从办公楼进进出出,他们是基地的后勤,行政或翻译人员。 卡琳珊显然熟悉基地的布局,看着窗外的建筑,对司机林小虎说:「继续直行,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左转后直行两百米,右侧就是第八集团军作战部办公楼。」 林小虎按照卡琳珊的指引驾驶车辆来到标有「第八集团军作战部」的办公楼前。 门口有两名美军卫兵值守,楼前的停车场划分着车位。 林小虎将车辆停在办公楼正门前的「访客专用车位」。 林恩浩与卡琳珊先后下车。 卡林珊整理了一下职业套装的裙摆,将文件夹抱在胸前。 林恩浩则调整了一下军常服的领口,确保肩章端正。 他站在车旁,向车内的姜勇灿与林小虎交代:「我们进去会谈,你们留在车内等候。」 两人点头回应:「明白,恩浩哥。」 交代完毕后,在卡琳珊的带领下,林恩浩走向办公楼门口。 门口的两名卫兵上前一步,示意两人出示证件。 卡琳珊递出自己的记者证与之前的预约函,林恩浩出示军官证,卫兵核对信息后,引导两人进入办公楼。 进入办公楼后,首先是一个约二十平方米的安检区域。 安检区域内设有金属探测器丶x光行李检查机与两名安检人员。 卡琳珊将钢笔和手表,放在安检托盘内。 林恩浩则是取下配枪和其他金属制品,交由安保人员保管。 两人依次通过金属探测器,探测器未发出警报。 随后,一名美军文职人员引导两人来到电梯厅。 电梯厅内有三部电梯,均标注着「仅限授权人员使用」。 文职人员按下其中一部电梯的上行按钮,电梯门很快打开。 三人进入电梯后,文职人员按下「3」楼的按钮— 史密斯上校的办公室在三楼。 到达三楼后,电梯门打开,文职职人员指了指外面,随后继续坐电梯去四楼。 林恩浩两人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实木材质的办公室门,每扇门的中间位置挂着金属名牌,名牌上刻有办公室主人的姓名与职位。 走廊顶部每隔几米装有一盏筒灯,灯光柔和,照亮了墙上挂着的美军历史照片一照片记录了第八集团军在五十年代那场战争的作战场景。 卡琳珊沿着走廊缓慢行走,目光在两侧的名牌上扫视。 走到走廊中间位置时,她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扇门的名牌上清晰地刻着「col.smith—operations」(史密斯上校—作战部)。 腾腾腾。 卡琳珊敲门。 「请进。」一个男声从门内传出,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晰可辨。 卡琳珊听到回应后,握住门把,轻轻转动,将门推开。 她率先走进办公室,林恩浩紧随其后。 进入办公室后,卡琳珊轻轻将门关上。 这是一间约三十平方米的宽办公室。 东侧墙壁上挂着两幅大型地图。 左侧是东北亚地区军事部署图,比例尺为1:500000。 地图上用红色标记着对面的军事基地,蓝色标记着美军及韩军的军事设施,黄色线条标注着主要交通路线。 右侧是第八集团军兵力分布图,标注了该集团军下辖各部队的驻地丶人数与装备情况。 地图下方的墙面挂着三幅图表,分别是第八集团军年度训练计划,作战演习时间表与后勤补给流程图。 林恩浩今天从进入龙山基地大门开始,就非常仔细地留意这里的每一处信息。 没有预约函的话,压根就进不来。 多留意观察观察,以后没准什麽时候遇到某件事就能有用处。 没办法,大爷永远是大爷。 好在大爷并不干涉国内事务,干那活儿的是cia或者别的部门。 办公桌后面坐着史密斯上校。 他比去年板门店时,啤酒肚大了不少。 虽说现在位高权重,却也不在对峙第一线。 各种应酬自然多了不少———— 史密斯上校看到卡琳珊走进办公室,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卡琳珊,声音充满热情:「哈罗,卡琳珊,快请进!」 「史密斯上校,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还是这麽精神。」卡琳珊笑着回应,语气轻松。 「史密斯,这位是老朋友了。」卡琳珊适时介绍道,侧身让出位置,让林恩浩与史密斯面对面,「林上校在半岛情报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这次特意来与你面谈重要事务。」 「林,欢迎来到第八集团军作战部。」史密斯上校伸出右手,与林恩浩握了握手。 他的眼神中依然带着审视,同时多了几分对林恩浩能力的好奇。 之前板门店双方就认识了,后来林恩浩在缅甸干掉苏联人,美军自然是「乐观其成」。 史密斯见多识广,也知道古往今来,历史上经常有猛人出现,不能用常理推断。 人家升官靠的是战功,没什麽可质疑的。 「很荣幸见到您,史密斯上校。」林恩浩用流利的英语回应,眼神与史密斯对视,态度不卑不亢。 「请坐,两位。」史密斯指了指会客沙发,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办公桌对面摆放着两部单人沙发,中间有个小茶几。 史密斯待林恩浩与卡琳珊坐下后,才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做好了交谈的准备。 卡琳珊坐在左侧的椅子上,首先开启了话题。 两人聊起了之前在纽约社交场合的几次相遇,谈笑风生,语气轻松。 林恩浩非常理解这种美式的社交开场方式。 这种先聊私人交情,再切入正题的沟通模式,是美国人在正式会谈前常用的策略。 目的是建立轻松的沟通氛围,拉近双方距离,为后续的严肃讨论打下基础。 有人说美国没有人情世故,林恩浩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那些人英语都说不利索,谁跟他有什麽人情世故? 连人家白人的社交圈子都够不着———— 两个美国人寒暄了大约五分钟,卡琳珊终于进入正题。 「史密斯,」卡琳珊身体微微前倾,坐姿从之前的放松状态变得端正,语气也从轻松变得正式起来。 「林上校今天特意从保安司令部赶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且高度敏感的事务,需要单独与您商谈。」 「这件事涉及美韩同盟的核心利益,需要您和林上校深入沟通。」 「我想,我该把空间留给你们了,避免打扰你们的讨论。」她说着,优雅地站起身来,做出了离开的准备。 卡琳珊很清楚自己的角色。 她的任务是为林恩浩与史密斯搭建沟通桥梁,通过自己与史密斯的私人交情,为林恩浩的到访创造良好氛围,完成引荐和建立初步信任的工作。 现在初步信任已经建立,接下来的核心讨论需要林恩浩与史密斯单独进行,她继续留在办公室反而会影响两人的沟通效率,因此选择适时离开。 史密斯上校也立刻站起身,理解卡琳珊的暗示,知道接下来要进入严肃的议题讨论。 「当然,卡琳珊,非常感谢你的引荐。」 「如果不是你,我和林上校可能还需要更多时间建立信任。」 「回头我们再找机会聊纽约的趣事。」他说着,伸出手与卡琳珊握手。 「好的,你们慢慢谈。」卡琳珊与史密斯握手后,转向林恩浩,对他点了点头。 随后,卡琳珊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并用手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林恩浩和史密斯上校两人。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内原本轻松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氛围。 林恩浩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用英语说道:「史密斯上校,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与我会面。」 「我此次前来,是向您通报一个代号为「木卫三」的秘密行动。」 他没有多馀的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其实这个行动代号是林恩浩自己拟定的,仅限美军高级军官知道。 韩军内部行动代号,林恩浩决定叫「铁拳行动」,西贡铁拳的「铁拳「。 史密斯上校听到「木卫三」这个行动代号,瞳孔微微收缩,显示出高度重视。 「木卫三」?我之前从未听过这个代号。」 「请详细说明,林上校,这个行动的目标是什麽?涉及哪些关键信息?为什麽需要向第八集团军通报?」 他连续抛出三个关键问题,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了高度可靠的情报。」林恩浩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确保谈话的私密性。 尽管他知道史密斯的办公室经过隔音处理,且装有反窃听设备,但涉及如此敏感的信息,他还是下意识地降低了音量。 「情报显示,对面一位身份极其重要的高层官员,已经明确向我们表达了投奔的意愿。」 「这位官员在对面担任要职,掌握着不少核心信息。」 「ohmygod—!」史密斯一声惊呼,随后很快控制住情绪:「你继续说。」 「如果我们能成功接应他,并获取他掌握的情报,那将是大功一件。」林恩浩说。 史密斯问:「对方的级别和部门是?」 之前张泰益已经告诉林恩浩实情了,林恩浩转述了一遍。 听到对方任职的部门和级别,史密斯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这个级别————」史密斯倒吸一口凉气,「确定投奔咱们? 林恩浩点点头,淡淡说道:「是,对面的斗争很残酷。」 剩下的话,不需要多说,史密斯明白。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你的情报来源是?」史密斯问出了关键问题。 林恩浩早有准备,直接回答道:「我们在对方也有潜伏人员,有线人牵线搭桥。」 其实负责对外潜伏的,是中央情报部。 保安司主要是在国内肃清敌人。 分工不同。 不过同属情报系统,办案有交叉是很正常的事情,史密斯并没多想。 以韩国人秉性,是绝对不可能跟美国人胡说八道的。 那是嫌命长了。 史密斯上校没有在情报来源细节上纠缠,他理解保护线人安全的重要性。 他立刻将话题转向更关键的操作信息:「木卫三」目前身在何处?他有什麽具体的计划?或者说,我们需要如何接应他?」 「这正是我们面临的核心挑战。」林恩浩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木卫三」将在下个月初,具体是下月3号,因公务前往越南河内参加一个区域性会议,实际上是对面为了拓展外交空间举办的会议,参会人员级别很高。」 「会议预计持续一天,四号结束。」 「会议结束后,木卫三」将按照计划转往西贡,进行为期两天的所谓参观访问」 。 林恩浩眉头微皱:「我们经过分析认为,西贡是我们计划接触他,将其接应出来的唯一机会窗口。」 「在河内期间,他身边的安保人员较多,难以找到接触机会。」 「在西贡,他的安保会相对宽松,活动范围更广,容易创造接应条件。」 「西贡?越南?」史密斯上校的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前倾的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点,眼神中露出明显的担忧,「东南亚哪个国家都好说,唯独越南嘛————」 美方韩方都不称呼「胡志明市」,而是叫「西贡」。 史密斯上校也是要面子的人。 彼时越战结束有十年了,却也不算年代久远。 那场战争带给美国人的记忆,并不美丽。 史密斯皱眉道:「我方早已和北越丶南越在巴黎签署《关于在越南结束战争丶恢复和平的协定》,现在不方便违背协议,往西贡方面投入特战部队。」 林恩浩当然知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的道理,很快岔开话题。 「我明白,不是贵方不能打,是南越太废物————」 严格意义来说,美军在越战赢得了百分之八十的战斗。 可在「势」上,那是输得一塌糊涂。 正如几十年后的喀布尔一样。 打赢不难,毕竟是超级大国,但维持成本太高,只能溜了溜了。 其实苏联在阿富汗也是一个道理。 战斗基本不会输,就是越打越踏马亏,最终也只能止损闪人。 林恩浩将一份行动计划递给了史密斯上校。 「这次木卫三行动,在越南国内具体怎麽进行,不用贵方操心,由我方负责。」 「毕竟是跟对面的恩怨,我们更了解对方的情况,也能做出针对性的布局。」 林恩浩见史密斯上校开始仔细查看行动计划,便不再多说。 史密斯看得很认真,一直看到最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这方案看起来不错,但需要当地人强力配合才行呀!」 他显然意识到了林恩浩行动方案最大的短板。 这次是在一个环境不友好的地方行事。 跟之前的仰光行动完全不一样。 在仰光,林恩浩属于主场,敌人属于客场。 在西贡的话,完全反过来。 林恩浩是客场,对方是主场。 这其中的差距,那实在是太大了。 林恩浩进一步分析道:「在西贡这样的大城市中心区域,秘密执行接应并转移一位高级人员的行动,其难度和风险远远超过常规任务。」 「我们面临三个核心难题」 「第一,无法使用本国任何官方渠道,不能通过本国官方机构安排人员丶车辆或物资,只能依靠非官方渠道。」 「第二,无法获得对方当局的任何协助,甚至必须全力避免引起他们的任何警觉。」 「越南的军警在西贡的布防严密,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察觉。」 「第三,对方为木卫三」配备了专门的安保人员,这些安保人员都是对面的精英,警惕性极高,想要避开他们的监控难度很大。」 「任何一点暴露的迹象,都可能导致行动彻底失败,以及「木卫三」生命的终结。」 林恩浩强调道。 正如他所言,一旦行动暴露,对方必然会立即采取措施,要麽将木卫三」强行带回,要麽直接就地处决。 史密斯上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需要在大脑中快速评估这份行动计划的执行风险。 从情报价值来看,「木卫三」掌握的信息能让美韩同盟了解对面的底牌,价值不可估量。 但从执行风险来看,在越南这样与韩国无邦交国家执行行动,面临着多重风险。 一旦失败,很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影响美方的声誉与利益。 没错,大哥也是要面子的。 甚至可以说,大哥混社会,混的就是个面子。 扫面子的事不能做,除非逼不得已。 西贡铁拳和喀布尔飞人,那是不得已,必须闪人,只能不要脸面了。 但凡有选择,大哥还是会选择脸面的———— 见史密斯上校陷入思索,林恩浩也只能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史密斯睁开了眼睛。 「问题不大,你需要我方提供哪些支持?」 来了来了。 这是林恩浩来龙山基地的最终目的。 有些事,必须要依靠美军才行。 林恩浩迎上史密斯审视的目光,淡淡说道:「一份授权书,史密斯上校。」 「我需要一份由美方签发,明确委托我在木卫三」行动框架内,拥有必要权限的文件。」 「这份授权书不涉及美军直接参与行动,主要是让我在行动过程中,必要时调动或协调美方相关资源和人脉。」 「也就是说,委托我来处理————」 委托林恩浩处理这次的tu0北行动,那就方便许多。 老美非军方的「干涉部门」,那也很多。 最有名的就是各种协会,各种打着经济丶人quan招牌的ngo组织等等。 林恩浩解释了一番「委托权」之后,史密斯上校陷入了沉默。 他需要权衡这份授权书背后的利弊。 授权一个韩国军官在敌意国家的领土上进行高风险行动,这本身就充满风险。 如果行动成功,那自然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各方都有美好的未来。 但假如行动失败,美方可能会被卷入危机。 又考虑了一会儿,史密斯缓缓开口,语气严肃:「林上校,你应该清楚,这份授权书的性质非常特殊。」 「它本质上意味着我方对这次行动某种程度的背书「」 「一旦行动失败,外界会认为我方与这次行动有关联,可能面临国际社会的质疑。」 史密斯盯着林恩浩,提出了两个关键条件。 「我可以帮你争取这份授权书,你必须确保两点。」 「请史密斯上校吩咐。」林恩浩话说得恭敬,毕竟求人办事,但也把握住了不卑不亢的底线。 没底线的人太多,林恩浩不屑为之。 美方确实惹不起,敬而远之即可。 这不丢人。 80年代末到千禧年间,随着苏联式微和解体,阿美莉卡真是独孤求败。 现在林恩浩是拿着功劳来找对方,跟纯粹的溜须拍马完全是两回事。 史密斯说道:「第一,行动务必成功,木卫三」必须安全抵达美韩同盟控制区」」 「无论是韩国本土,还是我方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基地。」 「只有成功将他带到安全区域,冒险才有价值。」 林恩浩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老美就喜欢保证。 保证个锤子。 麦克阿瑟大爹当年也是言之凿凿保证大兵们回去过圣诞节,结果保证了个寂寞。 大兵们都去找耶稣过圣诞节了———— 这世上哪有什麽百分百成功的事情? 当然,表面上林恩浩知道该怎麽表态。 他立刻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史密斯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第二,最大限度降低我方直接暴露的风险一」 「不能让任何美军人员直接参与在越南国内的行动,不能在越南境内使用带有我军标识的装备。」 「一旦行动出现意外,必须确保我方能够与行动撇清关系,避免直接卷入危机。」 「这两点,你能否保证?」 林恩浩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下。 直接答应显得不真实。 得假装思考一下。 看中的就是美军的装备,特别是「大家伙」。 越南「境内」不用美军标识的装备,这个没问题。 至于境外,那当然可以使用。 比如海路空路,出了越南领海领空,那就没问题———— 「我接受全部责任。」林恩浩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行动成功是我唯一的目标— 」 「为了确保木卫三」安全抵达,我会调动能掌握的所有资源,制定多套备用方案。」 「关于美方暴露的风险,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发生。」 「越南境内行动全程不会有任何美军人员直接参与,行动中使用的装备丶车辆丶通讯设备均为非美军标识,不会留下任何与美军相关的痕迹。」 「这份授权书仅用于关键时刻疏通关节,比如协调情报资源或紧急撤离通道,不会作为行动的直接支撑,更不会向外界透露美军与授权书的关联。」 史密斯上校盯着林恩浩仔细看。 他观察了好一会儿,林恩浩的眼神一直很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史密斯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也清楚,」史密斯开口说,「情报类的授权书,我不能单独决定。」 「第八集团军情报处专门处理这类事务,他们熟悉跨国行动,也懂得控制风险。」 林恩浩连连点头,表示完全理解。 他心里清楚,自己目前的人脉确实够不到美军情报部门。 卡琳珊这条线,也只搭上了作战部的史密斯上校而已。 「问题不大,」史密斯的心情似乎不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情报处的乔治上校是我西点军校的同学,他早就想找机会立点功劳,往上走一步了。」 林恩浩立刻抓住机会,顺着对方的话恭维道:「上校您的人脉,自然非常广,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多引荐一下————」 史密斯点点头,直接安排道:「嗯。那份授权书,等批下来,我会通知你亲自来龙山基地拿,直接去情报处找乔治上校。」 「谢谢上校!」林恩浩立刻表示感谢。 史密斯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眉头微微皱起:「对了,你之前提到,能在越南境内找到支援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追问道:「你们在越南那边也安插了人?」 林恩浩心知肚明,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他立刻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语气笃定:「我们确实发展了一些越南的线人。」 「以前主要是花钱买情报,或者让他们执行一些小任务。」 「这次正好可以藉机考察一下,看看这些人到底能不能派上大用场,需要仔细甄别。」 他这样回答,既显得己方有所准备,又留有馀地,防止对方索要具体名单导致露馅。 小卡拉米而已,犯不上惊动美方。 果然,史密斯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好的,你先回去吧,三天之内肯定会有消息,到时候我通知你。」 林恩浩立刻站起身,向史密斯上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上校!」 随后,他乾脆利落地转身,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柔和,卡琳珊正安静地靠墙站着等待。 看到林恩浩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关切和询问,压低声音问:「达令,谈妥了?」 林恩浩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和史密斯上校谈得很顺利,过几天他会通知我再来一趟。」 「今晚————」卡琳珊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恩浩腹肌位置,带着一丝期待。 林恩浩心领神会,嘴角微扬:「希尔顿酒店的豪华套房,我已经订好了。」 「好——」卡琳珊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两人并肩向电梯厅走去。 离开戒备森严的龙山基地主办公楼,回到停靠在访客车位的黑色轿车旁,林小虎和姜勇灿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林恩浩和卡琳珊出来,两人迅速下车。 「恩浩哥,情况怎麽样?」姜勇灿低声问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基本达成目标,等后续通知。」林恩浩简短地回答,「先离开这里。」 林小虎立刻为林恩浩和卡琳珊拉开车门。 两人坐进后排,姜勇灿则坐回副驾驶。 林小虎发动引擎,黑色轿车驶离了办公楼,向基地大门方向开去———— > 第153章 我支持你怀念故国 第153章我支持你怀念故国 京畿道,华城市。 这是一个距离首尔约八十公里的地方。 一辆黑色轿车正行驶在通往华城市区的公路上。 轿车的后排座位上,林恩浩身体微微向后靠着,闭目养神,思绪飘向了另一个时空。 在平行世界里,就在明年,脚下这片土地将发生一件震惊全国,乃至几十年后依然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性案件一「华城连环杀人案」。 一个手段残忍,极其狡猾的凶手,将在这里肆意作案,让整个韩国的警察系统蒙受巨大的耻辱。 在那个时空里,真正的凶手因为超过十五年的诉讼时限,最终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后来因为其他案件的dna比对而浮出水面。 等到明年那个时间线来临,林恩浩自然要来「会一会」这位逍遥法外的凶手。 保安司令部当然有「保境安民」的意思,正是职权范围内的活儿。 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林恩浩收回了思绪。 他今天的自的地是华城市内一个特殊的地方。 华城市不仅是韩国关键的工业基地之一,它还承载着一段特殊的历史渊源。 这里聚居了大量来自越南的移民。 年复一年,这些移民以及他们的后代在这里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社区。 这个社区是整个韩国除了首尔之外,规模最大的越南人聚居地。 黑色的轿车驶离了宽阔的主干道,转入了一片风格迥异的街区。 这里就是华城市越南社区的核心地带。 轿车后排,林恩浩的目光扫过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街道两旁的景象与韩国其他城市截然不同。 密密麻麻的店铺,几乎所有的招牌都悬挂着越南文字。 林恩浩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身旁。 孙可颐正坐在他身边。 她似乎对窗外的异国情调并不太感兴趣,此刻已经将头埋在了林恩浩的怀里。 孙可颐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着自家男人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 对她而言,这片刻的依偎,远比窗外的任何风景都更加重要。 林恩浩低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轿车的驾驶座上,林小虎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盘。 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林恩浩的贴身安保,姜勇灿。 轿车的速度逐渐放缓,在一家名为「西贡印象」的高档越南菜餐厅门前缓缓停下。 在餐厅的正门口,对称地摆放着几盆高大的芭蕉盆栽。 轿车刚刚停稳,一名身着整洁越南传统奥黛服饰的女服务员便立刻注意到了。 她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迈着轻盈的碎步快步上前。 服务员来到后排车门旁鞠躬,然后伸手为客人拉开了车门。 林恩浩牵着孙可颐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车。 「欢迎光临西贡印象。」服务员用略带口音的韩语说道,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 在服务员恭敬的引导下,林恩浩丶孙可颐丶林小虎和姜勇灿四人步入了餐厅的内部。 餐厅的角落里,放置着几扇雕刻繁复的红木屏风,将大厅分割成半开放的区域。 背景音乐是悠扬婉转的越南传统丝竹乐。 此刻正值晚餐时间,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食客。 林恩浩的目光随意扫过。 这里的食客大多衣着体面,举止斯文。 他们中有一部分是越南侨民,看穿着打扮,应是在韩的成功商人或专业人士。 另一部分则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或是在韩国工作的外籍人士,他们正品尝着异国美食。 服务员并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径直引领着四人穿过走廊,来到一处更为安静的区域0 她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块精致的黄铜牌,上面用韩语和越南语刻着两个字——「顺化」。 服务员轻轻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豪华包间。 包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面上覆盖着洁白的桌布,餐具已经摆放整齐。 包间内,早已有两人在静候他们的到来。 其中一位,年约五十多岁,身材略显发福,肚子微微隆起。 此人,正是越南商会在韩国的现任会长,范永厚。 另一位则显得安静许多,同样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灰色西装,坐在范永厚的身侧。 一看到孙可颐款款走进包间,范永厚几乎是立刻从红木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扩大,迎上前去。 一边走,一边用带着浓重越南口音的韩语高声打着招呼:「哎呀,孙会长,真是稀客啊!」 「您当选仁川华人商会的新任会长,我早就听说了。」 「我本来还想着,过几天一定要亲自登门拜访,送上我们越南商会的祝贺呢!」 他和孙可颐握手:「老会长以前跟我们越南商会的关系就很不错,我一直都惦记着他的好啊。」 「真是虎父无犬女,这麽年轻就接过了重担。」 孙可颐的父亲,孙启东,是仁川华人商会的前任会长。 孙启东不仅在华商圈子中德高望重,在处理与其他族裔商会的关系时也一向手腕圆滑。 范永厚此刻的热情,既是出于对孙可颐新身份的祝贺,也是对过去孙启东打下的人脉基础的延续。 孙可颐微笑着说道:「范会长,真是太客气了。」 「家父在世的时候,也时常在家里提起您。」她顺着范永厚的话回应着,「家父总说,范会长您为人豪爽,是值得交往的朋友。」 几句交谈,既捧高了对方,也显示了孙家与范永厚关系的渊源,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孙可颐说着,非常自然地侧过身一步,将一直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的林恩浩让到了前面。 她的动作流畅,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范会长,我来为您介绍。」孙可颐的语气很郑重,「这位是林先生。」 范永厚的目光,随着孙可颐的介绍,顺势落在了林恩浩的身上。 起初,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位「林先生」非常年轻。 跟孙可颐一样年轻。 这位年轻人给人的感觉气质非常沉稳。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范永厚在韩国商界摸爬滚打多年,阅人无数。 他一眼就看出,这位林先生,绝非孙可颐带来的普通朋友或者下属。 对方的气度,甚至压过了新任华商会会长孙可颐。 范永厚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快地运转。 他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着关于这位「林先生」的信息。 姓林,年轻,度不凡,而且能让孙可颐如此郑重地介绍———— 突然,一个模糊的影像从范永厚的脑海深处闪过。 他定睛细看,仔细地端详着林恩浩的面孔。 这张面孔,分明就是最近几个月,频繁出现在韩国各大报纸头版和电视新闻画面上的那个人。 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 「轰」」 范永厚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脸上那热情洋洋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额头上,冷汗顷刻间就渗了出来。 保安司令部。 那是什麽地方? 那是这个国家最令人闻之色变的强力机关之一。 手握重权,生杀予夺。 而眼前这位,就是那个强力机关的核心人物。 这样的人物,为什麽会突然出现在华城? 为什麽会出现在他这个小小的越南商会的宴请上? 范永厚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乾,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 「林恩浩————部长?」 范永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恩浩看着眼前这个胖商人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并不意外。 他温和地笑了笑,淡淡说道:「看来我这张脸,现在的辨识度已经很高了。」 与其他那些喜欢躲在幕后的情报人员不同,林恩浩从未刻意隐藏过自己的信息,更没有试图让自己保持神秘。 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他将来要做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韩国这个极其讲究资历和声望的国度里,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自己的权威。 知名度越高,他推行自己的意志时,遇到的阻力就会越小。 至于因此带来的安全风险一林恩浩的眼角馀光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姜勇灿。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加强安保级别。 鱼和熊掌从来都不能兼得。 比如此时此刻,在这家「西贡印象」餐厅的外围,在街道的各个关键节点,至少还有一组隶属于保安司令部的影子安保成员正在待命。 这些人永远不会出现在他所在的画面中。 他们会刻意与林恩浩保持一段距离。 一旦姜勇灿通过通讯设备发出需要支援的信号,这些影子安保成员,会在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内,全副武装地出现在林恩浩的眼前,解决掉任何威胁。 这是自从他上次得罪了苏联人之后,就开始严格执行的安保安排。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必须时刻小心谨慎。 范永厚此刻哪里能想到那麽多。 他只知道,自己眼前站着的是一尊能轻易碾死自己的大神。 「林部长大名鼎鼎,真是我们大韩民国的栋梁之材!」 范永厚已经入籍韩国多年,他说「我们大韩民国」,倒也没有什麽毛病。 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林恩浩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对着林恩浩深深鞠躬。 「哎呀,不知是林部长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范永厚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冲到包间主位的那把椅子旁。 那是一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太师椅,显然是这个包间里最尊贵的位置。 他拉开了那红木椅子,然后用袖口飞快地在椅子扶手上擦了擦,尽管那上面本就一尘不染。 「林部长,您快请上座!」 他再度弯下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恩浩看着他的表演,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范会长不必如此多礼。」 「今天只是私下场合,我陪可颐过来,顺便品尝一下这里地道的越南风味。」 「更重要的是,认识一下新朋友。」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范永厚,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显得有些紧张的男子身上。 「大家随意就好,不必拘谨。」 「是,是,是————」范永厚弓着身子,连声应着。 但林恩浩越是这麽说,他心中的惊疑就越是丝毫未减。 堂堂保安司令部的实权大人物,会专程跑到华城,只是为了「品尝风味」和「认识新朋友」? 这种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范永厚心中警铃大作。 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馀光,偷瞄着林恩浩那张又深不可测的脸,试图从上面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 然而,林恩浩的表情不动声色,让范永厚一无所获。 他连忙转过头,对身边的男子大声招呼道:「阮明昌社长,快过来见过林部长和孙会长!」 那个名叫阮明昌的中年男子,也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灰色西装,打理得相当体面。 听到范永厚的招呼,他仿佛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阮明昌立刻快步上前,走到林恩浩和孙可颐面前,对着两人深深地鞠躬。 他的韩语说得相当流利,几乎听不出什麽异国口音。 「林部长,孙会长。」 「鄙人阮明昌,是阮氏建筑会社的社长。」 「初次见面,不胜荣幸。」 「还请林部长和孙会长,以后多多关照。」 林恩浩的目光在阮明昌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将这个男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男人,尽管穿着体面的西装,但他眼角的皱纹和略显粗糙的手指,都透露出他早年必定经历过不少辛苦。 林恩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阮社长,不必客气。」 他说完,便不再看这两人,径直走向范永厚刚才拉开的主位坦然落座。 孙可颐则非常自然地,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范永厚和阮明昌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依次落座。 他们两人自觉地选择了明显偏向下首的位置,与林恩浩隔开了好几个座位。 姜勇灿没有坐到主桌来。 他坐在了包间门后方的一个加座上,这个位置既不显眼,又能在第一时间观察到门口的动静,并且在发生意外时迅速冲到林恩浩身边。 林小虎则坐在姜勇灿的旁边,他的任务相对轻松一些,但也时刻保持着戒备。 随着众人落座,身着奥黛服饰的服务员们开始如同流水一般,呈上早已精心准备好的各色菜肴。 菜品极其丰盛,几乎是越南菜系精髓的一次集中展示。 面对如此丰盛的美食,餐桌上的气氛却显得相当拘谨,甚至可以说是压抑。 两个越南人,被林恩浩的身份所震慑,完全放不开手脚。 范永厚不愧是商会会长,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试图活跃气氛。 他不断地殷勤劝菜,用公筷为林恩浩和孙可颐布菜。 「林部长,您尝尝这个甘蔗虾,是这家店的招牌菜。」 「孙会长,这个河粉的汤头最是地道,您一定得试试。」 他嘴上说得热闹,自己却只是象徵性地在面前的味碟里夹了一点凉拌菜,几乎没怎麽动筷子。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恩浩的表情上。 阮明昌更是小心翼翼,如坐针毡。 他大多数时间都低着头,不敢直视林恩浩。 席间的谈话内容也因此变得乾巴巴的,极其无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菜肴已经被消耗了大半。 这主要归功于林恩浩丶孙可颐,以及在另一桌吃饭的林小虎和姜勇灿。 范永厚和阮明昌两人面前的食物,几乎还是满的。 终于,林恩浩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小勺,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然后,他看似随意地侧过头,向坐在他身旁位置的林小虎递了一个眼神。 林小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姜勇灿,对方点了点头。 林小虎开口说道:「我吃好了。」 「出去活动活动,透透气,在门口守着。」 林恩浩点点头:「去吧,看好外面,别让人进来打扰。」 「是!」林小虎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出了包间,反手将红木门带上。 「咔哒」一声,门锁落上。 紧接着,门外清晰地传来了林小虎的声音。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包间半步。」 「上菜也不行,送水也不行。」 「除非我们亲自叫人,明白了吗?」 外面传来了服务员连声应「是」的声音。 现在,包间内只剩下五个人。 姜勇灿的任务很明确,他是林恩浩最后一道防线。 除非林恩浩受到直接的物理威胁,否则他不会参与任何谈话,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范永厚和阮明昌两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正戏,终于要开始了。 林恩浩没有去看紧张得快要冒汗的范永厚。 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范永厚旁边,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建筑会社社长。 「阮社长。」林恩浩开口了。 阮明昌的身体猛地一颤,立刻坐直了身体:「是,林部长————」 林恩浩问道:「听说阮社长来韩国,已经有十来年了。」 阮明昌连忙点头:「是,准确地说,是十一年零三个月了。」 这个时间,正是越战结束的日子。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听说你的事业做得相当不错。」 「阮氏建筑会社这几年在建筑行业里,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接了不少政府和企业的项目。」 「都是托大韩民国政府的福,托大家的关照。」阮明昌谦卑地说道,不知道林恩浩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林恩浩话锋一转,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我很好奇,阮社长你各方面的条件,无论是居住年限丶纳税金额还是社会贡献,早就符合入籍的要求。」 「为什麽一直没有申请加入我们大韩民国的国籍呢?」 阮明昌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入籍? 还是不入籍? 这种纯属个人选择的事情,保安司令部也要插手管吗? 阮明昌的后背瞬间也湿了。 他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同样面露紧张的范永厚。 对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林恩浩为什麽会对阮明昌的国籍问题感兴趣。 阮明昌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是的,我确实还没有申请入籍。」 「哦?」林恩浩的手肘支在了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目光锁定对方。 「能告诉我为什麽吗?」 「是我们韩国有什麽地方不好,无法让阮社长你感到满意吗?」 「还是——」林恩浩的声音拖长,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阮社长你,心念故国?」 「故国————」当阮明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在瞬间变得复杂。 痛苦丶愤怒丶不甘丶屈辱,以及深切到骨子里的怀念———— 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在他的脸上一一闪现。 他深吸了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后,阮明昌再次开口。 「林部长。」 「我的故国————早就亡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阮文绍那个王八蛋!」 「是他把我们的国家搞得乌烟瘴气,他和他那群贪得无厌的蛀虫,把整个国库都掏空了。」 「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还在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那些人却在西贡的总统府里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最后眼看大势已去,那个懦夫,带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坐上直升机,拍拍屁股就跑了。 「」 「他把几千万的同胞,把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军队,全都丢给了敌人。」 「阮文绍,就是我们南越亡国的罪魁祸首,该被吊死一千次。」 说到最后,阮明昌的情绪彻底失控。 「砰!」 他猛地握紧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红木桌面。 一旁的范永厚吓得魂飞魄散。 他做梦也想不到,孙可颐点名要自己带来的这个阮明昌社长,竟然在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部长面前如此失态,还敢公开发表这种激烈言论。 范永厚的脸色瞬间变白,连忙用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拉住阮明昌的衣角,同时用眼神急切地示意他冷静。 阮明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地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眼中的那股滔天怒火并未熄灭,只是被他强行地压抑了下去。 「没事,阮社长继续说。」林恩浩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话题。 「至于————至于后面的那些执政的人————」阮明昌的声音沙哑了,痛苦地摇了摇头:「唉,他们虽然有心杀贼,可惜————可惜无力回天啊!」 他本人,是南越政权的坚定支持者。 他的家族在南越时期也是既得利益者,曾亲眼目睹了那个国家的崩溃与陷落。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那种被「盟友」彻底抛弃的背叛感一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心里伤疤依然没有愈合。 亡国之际,他带着积攒的黄金和美元,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儿女,历经了无数波折,最终辗转来到了韩国。 这里是当年南越的「盟友」之一,朴卡卡还派遣大量部队参战过。 凭藉着在越南时积累的丰富的建筑行业经验,以及带出来的那些启动资金阮明昌在异国他乡,从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硬是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开办了「阮氏建筑会社」,并且凭藉着他的精明能干和吃苦耐劳,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为了华城越南社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恩浩听着阮明昌的哀叹和痛斥。 他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喜怒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沉浸在亡国之痛中的男人。 直到阮明昌的情绪稍稍平复,呼吸不再那麽急促。 林恩浩才再次开口,他的问题,依旧犀利。 「阮先生,我听说,在美国那边,聚集着更多的南越遗民。」 「特别是加利福尼亚,那里有你们最大的社区。」 「你在美国那边,与那些流亡组织,是否还有联系?」 林恩浩的问题,让阮明昌再次一愣。 「林部长————」他原以为林恩浩会斥责他的失态,或者安抚他的情绪,却没想到对方又抛出了一个更敏感的问题。 「以你现在的财力丶能力,以及你在韩国越南移民中的声望,」林恩浩没有理会他的迟疑,继续问道,「你有没有认真地考虑过,移居美国去发展?」 「据我所知,那里聚集着更多像你一样,对故国念念不忘的南越遗民,你们的力量在那里也更为集中。」 林恩浩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或许,关于故国的那些想法————」 「比如,重建一个流亡政府?凝聚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人心?」 「在美国那边,藉助那个更广阔的平台,会不会更有机会实现一些?」 阮明昌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全是失望和无奈。 「不瞒林部长您说——」 「我确实想过,而且,我不止一次地尝试联系过美国那边的那些组织。」 「可是————」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屈辱感。 「可是,林部长,美方————」 「那些美国政客,对我们这些人,早就弃之如敝履了。」 「当年,他们拍拍屁股撤退了,留下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给我们。」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们更不愿意再沾惹上任何与我们有关的麻烦。」 「我们发出的声音,我们的诉求,我们的抗议————」 阮明昌自嘲地笑了笑:「在美国那些大人物的眼中,根本无人倾听,也无人愿意倾听。」 「他们只把我们当成一群需要救济,会制造麻烦的难民,仅此而已。」 阮明昌正说着,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小心翼翼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里。 阮明昌掏出的,不是钱包,也不是名片夹。 而是一面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范永厚和孙可颐都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阮明昌用他那双因为微微颤抖的双手,在桌面上,缓缓地将那面旗子展开一那是一面底色为明黄色的旗帜。 在明黄色的底布上,赫然印着三道鲜艳夺目的红色横条。 这正是已经不复存在的南越共和国国旗。 旗帜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黄红二色依旧鲜艳夺目,显然被他珍藏得极好,保存得十分精心。 而且他还随身携带,确实很少见。 「我一刻都不敢忘记故国,」阮明昌凝视着手中这面承载着太多记忆与痛楚的旗帜,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只可惜————山河破碎,故国沦亡,这面旗帜————」 「如今也只能在这异国他乡,被我默默珍藏,独自缅怀了。」 阮明昌说话带着很多北方大国的成语,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 越南属于儒家文化圈,真正高层次的人士,和韩国一样,深受华夏文化影响。 他伸出手指,抚摸着旗帜的布料,动作充满了不舍。 阮明昌的这些情况,林恩浩当然早就打探得一清二楚。 否则也不可能来这里赴宴。 林恩浩的目光在那面小小的旗帜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不管立场如何,阮先生有这份心,我是钦佩的。」 「但要让别人重视你的想法,光有心意和情怀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有价值」才行。」 「美国人从来只看重价值————」 阮明昌抬起头,微微颔首:「林部长,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明白?」 「可是我现在身居韩国,根基在此,又能做什麽有价值的事情呢?」 「除了在侨社里出点钱,赞助一些纪念活动,凝聚一下同胞,我还能拿出什麽让美国人心动的筹码?」 「在他们那些大国眼中,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无足轻重,毫无用处的流亡者罢了。」 林恩浩放下茶杯,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要害:「我听说,阮社长有位妻弟,名叫潘文德,当年是西贡的军官?」 「听说他后来在城破之际,选择了带着部队向对方投降?」 阮明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铁青一片,刚才还沉浸在故国之思中,现在立刻表现出强烈的鄙夷。 「林部长,别提那个懦夫,真是家族的耻辱!」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潘文德简直是军人的耻辱!」 「当年西贡危在旦夕,多少同袍宁死不降,血战到底一」 「他却贪生怕死,为了保全性命和官位,竟然带着手下向敌人屈膝投降。」 「军人的气节何在?对国家的忠诚何在?」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对这位妻弟深恶痛绝。 「事情都过去十来年了,」林恩浩的语气很淡,「他现在境况如何?」 「哼!」阮明昌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丶 「还能怎样?一个投降的军官,能有什麽好前途?」 「听说现在还在西贡警备区,混了十几年,还是个小营长,升迁无望。」 「他那点微薄的薪水,养家都捉襟见肘,其他军官有来钱的路子,他是投降的,捞不到什麽油水。」 「前些日子,大概是听说我在韩国生意做得还行,竟然腆着脸,连续写了好几封信来!」 「信里说得多好听啊,说想念姐姐和外甥,希望把儿子送到韩国接受更好的教育,最好能来我的公司工作,让我这个做舅舅的提携提携」。」 「我妻子心软,跟我提了几次,每次都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种背弃国家的懦夫,有什麽脸面来求我?」 「我阮明昌宁可把钱捐了,也不会资助他分毫!」 林恩浩听着阮明昌的痛斥,直到对方发泄完毕,才再次开口:「阮社长,我对你的家事不方便多说什麽,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阮明昌一愣,疑惑地看向林恩浩。 林恩浩直视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联系你那位妻弟潘文德。」 「告诉他,你妻子思念亲戚,想让他老婆以旅游的名义,带着子女来韩国探亲游玩,费用由你承担。」 「等他老婆到了韩国,我要见她一面,有些事情,需要当面交代她。」 潘文德是越军现役军官,恐怕是不能出国的,这一点林恩浩能够合理推断出来。 阮明昌的瞳孔猛地收缩,瞬间明白了林恩浩的用意,心脏狂跳起来。 他认为林恩浩是想利用妻弟潘文德在西贡警备区的身份,充当间谍。 阮明昌急忙解释道:「林部长,我那个妻弟,他就是个小小的营长。」 「芝麻绿豆大的官,在警备区管管巡逻治安,连核心区域都进不去。」 「他怎麽可能接触到什麽有价值的军事情报或者内部秘密?」 「让他当间谍?」 「他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价值!」 「这太冒险了,万一暴露————」 「阮社长,」林恩浩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什麽时候说过,要让他当间谍了?我说过要他提供情报吗?」 他身体微微后靠,气场却更为迫人:「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 「让你妻弟的老婆带着孩子来韩国一趟,我见她一面,交代几句话,仅此而已。 ,7 看着阮明昌依旧惊疑不定,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恩浩抛出了他的筹码。 「这件事办好,阮社长,我保证你能带着一份足够分量的「礼物」去美国。」 「这份礼物,会让美国方面重新审视你们的价值,给予你们liu亡团体应有的重视和优待。」 「想想看,也许你的那面旗帜,真的能在某些场合重新飘扬起来呢?」 林恩浩的目光再次扫过阮明昌紧握在手中的黄色旗帜,画了个「大饼」。 阮明昌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南越国旗,再抬头看看林恩浩。 去美国,受到官方层面的重视? 这几乎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会。 巨大的诱惑与对风险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那份深埋心底,对故国的执念和对未来的渴望,压倒了其他一切。 他猛地一咬牙,对着林恩浩重重点头:「好,林部长,我明白了!」 「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我回去就立刻让我妻子给那边打电话!」 他不再提任何疑问,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林恩浩的承诺。 其实有一层意思,林恩浩没说出来。 敢不帮保安司情报部长做事,那是不想在韩国混了。 直接丢进海里喂鱼都是轻的。 当然,这种威胁意会即可,说出来显得拉低林恩浩的档次。 没必要时时刻刻一副凶脸对人。 林恩浩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很好,具体细节,孙会长会再和你沟通安排。」 他转向孙可颐,后者会意地点点头。 林恩浩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凉拌木瓜丝,似乎刚才那番谈话从未发生过:「这家的凉拌木瓜丝做得不错,爽口开胃。」 「范会长,阮社长,别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请。」他神态自若,仿佛真的只是来品尝美食。 范永厚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此刻才如梦初醒,连忙挤出笑容应和:「是,是!林部长说得对,快尝尝!」 「这道烤鱼是他们的招牌,用的是今天刚到的海鲈鱼————」 他殷勤地介绍着,心中却对这位年轻情报部长的手段和魄力感到深深的敬畏。 阮明昌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拿起筷子,只是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包间内的气氛,在达成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后,似乎松弛了一些。 > 第154章 招揽死士(求月票,谢主隆恩) 第154章招揽死士(求月票,谢主隆恩) 首尔,清晨。 江东区,某海鲜批发市场。 市场的角落里,两拨人马正在对峙,气氛紧张。 通道左侧是「西青会」的成员,一个以排外倾向而闻名的右yi团体。 他们要求市场内的越南摊贩缴纳额外的保护费,因为这些摊贩大多没有合法的韩国身份。 通道右侧则是一群被雇佣来对抗西青会的越南人,领头的是一个名叫黎文雄的男人。 黎文雄曾是南越军人,身后的同伴也多是和他一样的退伍老兵。 「金太石!」黎文雄首先开口,声音洪亮,「你们西青会实在欺人太甚!」 显然大家是熟人,都是在江东区这片儿混的,没有不认识对方的道理。 金太石轻蔑地笑着回应:「你们这些连国家都没有的流浪狗,吃的丶喝的丶住的,全都是我们大韩民国的施舍,现在还敢反过来咬主人了?」 黎文雄身后一个名叫阿明的年轻人按捺不住,怒骂着就要冲上前去。 「站住—!」黎文雄厉声喝止了他,他明白对方在故意激怒己方。 「金太石,」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其他地方我不管,海鲜市场这边是我们的地盘,你马上带人离开。」 「你踏马以为你是谁?」金太石粗暴地打断了他,猛地将手中的棒球棒指向黎文雄:「给我打,打死这群越南猴子!」 「吼!!!」西青会的喽罗们嚎叫着猛冲过去。 黎文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越南语音节:「sát!」(杀!) 他身后的越南老兵们迎着西青会的人群反冲了回去,两股人群在狭窄的通道中轰然相撞。 与此同时,在市场附近一座高楼的楼顶,林恩浩正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林小虎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恩浩哥,西青会这帮杂碎,真是阴魂不散。」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应,脑子里思考着更深层次的东西。 确实西北青年会这种you翼团体不好搞。 人家实实在在有民意支持。 老右,保守派,在哪个国家,都是有强大民意基础的。 —— 之前林恩浩不是没有搞过西青会。 仁川西青会直接被扬了。 釜山西青会也被搞得鸡飞狗跳。 可短短几个月时间过去,人家又恢复了运作。 看来堵不如疏。 以后得找代理人控制西青会。 就像控制三清教育队一样。 通过与申才顺的「深入交流」,扶持她弟弟慢慢掌管三清队,为己所用———— 掌握女人,那就要掌握她们通往灵魂的那个通道才行。 「恩浩哥?」林小虎又叫了一声。 林恩浩这才「嗯」了一声,拉回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下方的局势演变上。 林小虎继续说:「西青会打着爱国」的旗号疯狂敛财,其实就是一群社会败类。」 林恩浩淡淡一笑:「任何极端的情绪,都是可以用来牟利的工具,爱guo主义是最好用的一种。 「」 「那群越南人,也不简单。」林小虎将目光转向西青会的对手,「领头的叫黎文雄,是前南越游骑兵部队的上尉,他身边那十几个核心成员,都是他的老部下。」 「这些人都上过战场,真刀真枪杀过人,西青会这帮乌合之众对上他们,讨不到好处。」 林恩浩点点头,淡淡说道:「所以海鲜市场的越南摊主才会联合起来,花大价钱雇佣他们,用暴力来对抗暴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补充道:「我让内务部门查了户籍,这些年来,从南越逃到韩国的移民数量庞大,但最终能拿到我们正式国籍的,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为什麽?」林小虎忍不住问道,「他们不是我们的盟友吗?」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一下,说道:「盟友?盟个鬼,这不过是历史遗留的包袱罢了。」 「当年,朴卡卡为了换取阿美莉卡的支持,下令接收了大量南越难民。」 「他要的是政治筹码,展现大韩民国的人道主义」,却从未考虑过后续的安置和身份问题。」 「现在,这些问题全部成了甩不掉的麻烦,很难解决。」 林小虎恍然大悟:「所以,有钱有技术的人花钱就能入籍,可像下面这帮只会打仗的大头兵,想入籍太难了。」 林恩浩纠正他:「他们也不完全是黑户,官方身份是等待入籍审核」,一个法律上的灰色地带。」 「在这个地带里,政府可以合法地剥削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公民权,西青会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林恩浩做出总结:「今天这场火并,是必然会发生的情况。」 他不再多言,继续评估着现场的局势。 下方的战斗,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发展。 西青会虽然人数占优,但在越南人更有组织的悍勇反击下,阵脚开始明显松动。 「恩浩哥,金太石倒了。」林小虎有些兴奋,「西青会要溃散了。」 林恩浩没有回应他的兴奋,而是冷静问道:「我们的人,都到位了吗?」 林小虎立刻回答道:「恩浩哥,文成东已带领保安司第一丶第三小队共四十人,部署在东侧和北侧出口。」 「姜勇灿也带着特别行动组四十人,控制了所有制高点和南侧主干道。」 「总共八十名精锐已全部按预定方案部署完毕,外围所有路口也全部设置了暗哨。」 「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只等恩浩哥一声令下。」 林恩浩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林小虎忍不住问:「那————恩浩哥,现在动手吗?」 「不动手。」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为什麽?」林小虎不解,「再不动手,他们就要打完了。」 林恩浩指向市场外围:「火候还差一点,西青会,只是开胃的小鱼,我要等的大鱼,还没有进场。」 林小虎似乎明白了什麽:「对了,之前西青会和金门集团关系密切,金门集团的人会来?」 「预测是算命先生的事,我更喜欢安排。」林恩浩语气很淡定。 「西青会和越南人的矛盾已经激化很久了,金门集团一直想染指这里,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推动,就能让他们按捺不住。」 林小虎追问道:「这次行动不只是为了清剿这些混混,对吗?」 「当然不是。」林恩浩的目光牢牢锁定着下方的乱局,「我哪有那麽闲,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市场中心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西青会被打得节节败退,开始溃散。 就在此时,十几辆灰色面包车冲破市场的简易护栏,冲进市场。 上百名身穿统一黑色西装的壮汉从车上跳下。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金门集团负责江东区的头目黄材中。 黄材中怒吼道:「大家抄家伙!」 金门集团的突然介入立刻扭转了战场的颓势,他们比西青会的人下手更加狠辣。 战斗陷入了焦灼,黄材中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这群越南人这麽能打。 他身边一个刀疤脸男子阴沉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瞄准了人群中冲杀最勇猛的越南人阿明。 「砰—!」枪响了。 正在挥舞铁棍的阿明身体猛地一顿,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正在扩大的血洞,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阿明!」黎文雄大喊一声,立刻查看阿明的情况。 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短短十几秒,阿明就咽气了。 黎文雄放下了阿明的尸体,站了起来,从后腰也抽出了一把手枪。 「他们有枪,」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也有,sát!」 他身边的老兵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掏出了手枪。 「砰!砰!砰!」 枪战,在海鲜市场中心瞬间爆发。 整个市场中心区域陷入了一片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死亡地带。 就在第一声枪响炸裂的瞬间,高楼楼顶的林小虎目瞪口呆。 「这帮混蛋——」他忍不住骂了出来,「竟然在首尔市中心搞枪战?」 林恩浩看到越南人也掏出枪,双方开始激烈对射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很好,」林恩浩冷冷说道,「一场普通的黑帮械斗,现在升级成了持枪的武装暴乱。」 「小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林小虎点点头,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普通的巡逻警察已经处理不了了。」林恩浩冷声说道。 他手探入风衣内侧,抓住通讯器,拇指用力按下通话键:「收网!」 「是!」通讯器传来下属的声音。 几乎在林恩浩命令下达的同一时刻,早已蓄势待发的保安司令部军警突然出现。 数辆涂装着深绿色迷彩的重型防爆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封锁了市场所有出入口。 车身上醒目的白色「mp」字母宣示着它们的身份保安司令部。 紧随其后的是几辆军用卡车。 车门洞开,荷枪实实弹的保安司令部精锐军警涌了出来。 他们身着全套黑色作战服,头戴凯夫拉头盔,脸上罩着黑色面罩,以战斗小组队形迅速向市场中心推进,瞬间形成了包围圈。 「这里是保安司令部在行动「,—— 「所有枪战人员,立即停止抵抗! 「重复,立即停止抵抗,双手抱头蹲下!」 巨大的高音喇叭声浪,瞬间压过了市场内部所有的声音。 有些识趣的枪战人员直接跪地投降。 还有一些心存侥幸,想着找一条小路逃离现场。 甚至还有人寻找掩体,准备负隅顽抗。 「哒哒哒哒哒一—」 没有任何多馀的警告。 部署在防爆车顶部的数挺机枪,在林恩浩的命令下,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弹雨扫射在水泥地上,型出清晰的弹痕。 这是警告射击,并不是直接冲着人去的。 如果无视警告射击的话,那就只能去见上帝了。 「里面的人听着!」文成东的声音通过防爆车的高音喇叭响彻整个市场,「你们已经被包围,立刻放下武器。」 「所有人,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警告,我们有权当场击毙任何反抗者。」 这突如其来的警告扫射告,让市场里所有杀红了眼的人彻底懵了。 金门集团的光头大汉「黄材中」脸上的凶悍表情瞬间凝固,只剩下惊愕和恐惧。 黎文雄看着不远处防爆车上黑洞洞的机枪枪口,以及密密麻麻指向他们的自动步枪枪管,眉头紧皱。 他清楚,在这样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任何反抗都只是徒增伤亡。 「当啷——」一个西青会成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扔掉了手中的砍刀,颤抖着举起双手抱住脑袋,跪倒在地。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金属武器掉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响成一片。 越来越多的人脸色苍白,全部依照命令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整个混乱的战场中心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伤者压抑的呻吟和所有人粗重的喘息声。 先扔掉武器的是小卡拉米,没资格带枪的那些。 带枪的亡命之徒,还是有不信邪的。 几个金门集团的打手和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越南老兵,仗着自己距离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比较近,在保安司令部军警开始推进的瞬间突然发难。 他们猛地从掩体后跃起,不顾一切地朝着巷口方向拔腿狂奔。 目的很清楚,赌这些军警不敢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肆意开火。 「目标出现,三点钟方向,窄巷,六人!」防爆车制高点的观察哨立刻报告。 「开火。」林恩浩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从通讯器里传来。 「哒哒哒!哒哒哒! 」 部署在巷口两侧制高点及防爆车上的机枪手早已锁定了目标,在林恩浩命令下达的瞬间,交叉火力网瞬间形成。 跑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每个人的身体都至少被十几发大口径子弹穿透。 强大的动能将他们的身体撕扯得不成人形,鲜血在巷口猛烈地喷溅开来。 后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地刹住脚步,看着眼前可怕的景象,裤裆瞬间湿透,瘫倒在地,发出了崩溃的哭嚎。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击垮了所有残存的侥幸心理。 剩下那些还在犹豫或试图寻找机会的人,彻底放弃了抵抗,争先恐后地抱头蹲下。 「第一小队,控制现场!」 「第三小队,清缴残馀!」 「特别行动组,抓捕首要目标,黄材中,黎文雄,金太石!」林恩浩的命令一道道下达。 早已准备好的保安司令部军警小队涌入了市场的中心区域。 一部分人继续持枪警戒,枪口稳指向那些抱头蹲地的家伙。 另一部分人则迅速上前,两人一组,动作麻利地使用高强度绳子,将每一个枪战人员从背后反绑住。 一个年轻的越南人因为恐惧而反抗,被一名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后颈,立刻昏死过去。 另一名金门集团的成员试图咒骂,被一脚踹在脸上,满嘴的牙齿混着血沫吐了出来。 「第三小队,清场!」林恩浩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下达了命令,「不准漏过任何参与枪战的人。」 「是!」频道里传来整齐的回答。 第三小队的士兵们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系统地检查每一个角落,每一堆杂物。 士兵们将俘枪战人员拽起,推搡着押向外面等候的军用卡车。 姜勇灿亲自带队,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他一脚踹在黄材中的膝盖上,黄材中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将他制服。 另一边,黎文雄没有反抗,他扔掉了手中的左轮,看着阿明的尸体,闭上了眼睛。 姜勇灿的队员用黑色的头套罩住了他的头,整个抓捕过程非常迅速。 海鲜市场外高楼楼顶天台。 看着最后一名俘虏被塞进军用卡车,整个市场被保安司令部的部队彻底肃清后,林恩浩放下用于指挥的通讯器。 「走吧。」 他转过身,深走向天台出口。 林小虎立刻紧随其后。 —— 两人迅速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很快,轿车驶出了停车场。 林恩浩靠在后座上,微微闭上了眼睛养神。 轿车最终驶入了戒备森严的保安司令部。 林恩浩下车,穿过大厅,两旁持枪的卫兵向他行礼:「葱城!」 「看紧点,今天抓的人多。」林恩浩吩咐道。 「是,长官!」卫兵应道。 林恩浩坐电梯来到自己在四楼的办公室,文成东早已在门前等候。 他已经换下了作战服,重新穿上了军官常服。 「恩浩哥—」文成东向林恩浩敬礼。 林恩浩点点头,打开办公室房门:「进来说」 文成东进入办公室内。 「坐。」林恩浩脱下风衣,随意地搭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详细汇报。」 「是!」文成主打开手中的文件,「市场清扫」行动已全部完成,现场统计,冲突双方总计死亡十三人。」 文成东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其中,金门集团与西青会成员七人,越南移民六人,包括那个第一个被枪击的,叫阿明的年轻人。」 林恩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继续。」 「是,我部在执行抓捕时,击毙试图武装逃跑的顽抗分子四人,目前总共逮捕七十五人。」 「所有关键目标全部成功抓获,包括西青会的金太石,金门集团的黄材中,以及越南移民的头领黎文雄。」 林恩浩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媒体那边,怎麽处理?」他问道。 「部长,按照您的指示,新闻通稿已经准备完毕,」文成东回答得滴水不漏,「官方的口径是:保安司令部在执行日常安全巡查时,偶然发现并制止了一场大规模武装冲突。」 「把我们自己拍摄的现场录像剪辑一下,重点突出那些枪枝,然后独家提供给首尔电视台,他们的晚间新闻收视率最高。」 「很好。」林恩浩站起身,下达了新的指令:「把抓到的那些人分开关押,把那个黎文雄,送到地下的「特别」审讯室去。」 「从现在开始,对他们进行最高等级的隔离,不允许他们和任何人接触,没有律师,没有电话。」 文成东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是,那————西青会的金太石和金门集团的黄材中呢?」 林恩浩淡淡说道:「那两个只是个小角色,没资格进特别」审讯室,把他们和小喽罗关在一起,好好地感受一下保安司的氛围。」 「明白!」文成东应道。 「你先下去吧。」林恩浩挥挥手。 「是!」文成东敬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保安司情报部审讯室。 室内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子和两把同样材质的椅子。 黎文雄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桌子中央的固定环上。 他脸上残留着乾涸的血迹。 —— 有人已经给他简单清洗过伤口,此刻眼神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显然经历了长时间的煎熬。 黎文雄静静坐着,等待未知的审判,心中不断思索着自己的命运。 这次恐怕是完蛋了———— 以前斗殴了不起被警察抓进局子里,吃个一年半载牢饭,也就出来了。 官方对于这些黎文雄这样的「难民」,一直竭力避免曝光,不能给他们「画面」。 也没犯什麽大事,真要闹得满城风雨,那就不可避免会牵扯出更深层的东西。 说好的「盟友」,人家逃难来了韩国十几年,卡着入籍不给人身份,属实有点好说不好听。 这些「越南润人」,有钱的有技术的拿了国籍先不论,其馀普通人没正式身份,只能从事社会最底层的苦力活儿。 给身份的话,国内排外人群又要闹事。 蛋糕就那麽大,当局也不想碰这事儿———— 今天海鲜市场的事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为什麽保安司这麽「下重手」。 黎文雄也想不出个一二三来,索性不想了,他的思绪飘回了曾经的越南。 那时的越南战火纷飞,硝烟弥漫。 黎文雄作为南越共和国游骑兵部队的上尉连长,带领部下与北越军队激烈交锋。 随着战争推进,南越军队局势越来越不利。 1975年,西贡陷落,南越政府覆灭。 黎文雄拒绝向北越投降。 他带着最后希望,带领部下从海上逃离。 他们乘坐破旧船只,在茫茫大海上漂泊。 经过漫长艰辛旅程,辗转多地,最终抵达韩国。 黎文雄以为能找到安宁,开始新生活。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作为越南难民,他们没有韩国国籍。 在这个陌生国家,处处受到歧视和排挤。 他们找不到正式工作。 他们只能在黑市打拳为生,或者给同乡当保镖。 黎文雄不甘心沉沦。 他怀揣一个梦想:成为韩国公民,拥有真正的家。 他先后十次申请zheng治避难,十次申请入籍。 韩国政府每次都无情驳回。 他想起那些被拒绝的日子。 一次次站在政府部门门口,满怀期待递交申请,又一次次失望而归———— 不知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发出「吱呀」轻响。 黎文雄下意识绷紧身体,心跳加速。 他抬起头,目光紧盯着铁门方向。 林恩浩走了进来。 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一包香菸。 林恩浩径直走到黎文雄对面,轻轻拉开金属椅子坐下。 随后,他轻轻将咖啡推到黎文雄面前。 「滴漏咖啡,」林恩浩开口道,「我想你也许会喜欢这个味道。」 这是越南最具代表性的咖啡品种。 黎文雄眼神充满困惑,目光在林恩浩脸上停留:「你是谁?」 「林恩浩,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黎文雄瞳孔猛然收缩,无法想像如此高级别的人物会亲自见他。 「林部长,我不明白————」黎文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迷茫。 「你不需要明白,」林恩浩笑了笑,「你只需要听着就好。」 他伸出手,拆开那包香菸,敲了敲烟盒。 「万宝路,美国货。」 当年南越方面接受美方援助,这种香菸「配额供应」,只有军官才能分到。 他抽出一根烟,递向黎文雄。 对方犹豫一下,目光看向被铐住的双手。 林恩浩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插入手铐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手铐打开了。 黎文雄接过那根烟,用林恩浩给的打火机,点燃香菸。 他用力吸了一口,辛辣烟雾充满肺部,随后又喝了一口滴漏咖啡。 果然是熟悉的越南味道。 「长官,你到底想做什麽————」黎文雄吐出一口浓烟,还是想不明白这麽大的官,找他这个小卡拉米干什麽。 「黎文雄。」林恩浩缓缓开口,「前南越共和国,游骑兵部队,上尉。」 黎文雄身体一震,眼睛亮了起来。 「西贡陷落时,你拒绝投降。」林恩浩继续说道,「带着你的部下从海上逃离,最后抵达韩国。」 「你申请了十次入籍。」林恩浩声音依旧平静,「政府全部驳回了你的申请。」 「你————你想说什麽。」黎文雄掐灭只抽了一半的香菸。 林恩浩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审讯室里踱步。 「我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去越南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林恩浩停下脚步,目光紧盯着黎文雄,「而你,还有你那些兄弟们,是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黎文雄心跳加快,看着林恩浩,问道:「什麽任务?」 「突袭金兰湾,炸一艘苏联军舰。」林恩浩直接扔了双王加四个二加四个a出来。 金兰湾是苏联在越南的军事基地。 「这————这怎麽可能?」黎文雄忍不住说道,声音颤抖,「那个基地戒备森严,我们怎麽可能进去?」 林恩浩微微一笑:「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保证你们登上军舰,安放炸药。」 黎文雄嘴巴张得老大,迟迟合不上。 太逆天了。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恩浩却不这麽认为。 他知道毛熊「外强中乾」的虚实。 连演员都能把「莫斯科号」巡洋舰炸了,林恩浩自然也有胜算。 黑海舰队今何在? 基本无了。 毛熊心大,那是全球出名的。 「我知道这任务很危险,」林恩浩看着黎文雄的眼睛,「但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 黎文雄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我会为你们提供必要的装备和支持。」林恩浩继续说道,声音带着诱惑,「先进的武器,精准的情报,专业的训练」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保证你们能登上和撤离目标军舰。」 黎文雄心中一动,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说明人家已经渗透了金兰湾基地,有内鬼配合。 「你们韩国政府一直都不待见我们这些难民,现在却突然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还说会提供各种支持,我怎麽知道这不是一个陷阱?」黎文雄问道。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没有别的选择,黎文雄。」 「就你们今天做的事,我可以直接把你们全部扔进海里喂鱼。」 黎文雄脸色微变,知道林恩浩并不是吓唬他。 对于没有身份的难民来说,根本无需走什麽「法律程序」———— 「我给你提供了另一条出路。这是你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林恩浩语气很淡。 黎文雄身体一震,心中充满无奈绝望。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黎文雄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林恩浩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推到黎文雄面前。「看看这个。」 黎文雄目光被文件吸引。 他拿起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这————这是真的吗?」黎文雄抬起头,看着林恩浩,眼神难以置信,「大韩民国————公民身份————」 他的声音已经激动得有些沙哑了。 「当然是真的。」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只要你点头同意,等完成任务回来,我会安排相关部门在这上面签字盖章。」 黎文雄手紧紧握住文件,一阵心潮澎湃。 「我的兄弟们呢?」黎文雄突然问道,眼神急切,「其他参与行动的人,也能拿到韩国国籍吗?」 林恩浩点点头:「参与行动的其他兄弟,等任务完成回来,一样可以获得韩国公民身份。 「」 黎文雄眼睛里重新燃起光芒,心中涌起希望。 「我的————我的家人。」 「我的妻子————我的儿子————他才十岁————」黎文雄声音激动颤抖,眼神担忧,「如果————如果我们都死了————他们怎麽办?」 黎文雄并不蠢。 别看现在林恩浩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会发生什麽情况,那可不好说。 彼时苏联人的强大,还是刻在大家脑海里的「思想钢印」。 没准就是另一次「猪湾行动」,给人家送人头罢了。 林恩浩微微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审讯室门再次缓缓打开。 一名守卫抱着一台小型电视机走进来,脚步略显沉重。 另一名守卫抱着一台录像机,小心翼翼。 两人走到审讯桌旁,动作放缓。 前一名守卫先将电视机放在审讯桌的角落,他随后弯腰,找到电源插头,插在桌下的插座上。 另一名守卫则将录像机放在电视机旁边,随后开始整理连接两台设备的线缆。 一切连接妥当后,那名守卫直起身,按下了录像机和电视剧的电源按钮。 录像机开始运转,发出「嗡嗡」声,电视屏幕亮起。 屏幕上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模糊,拍摄于校园角落,光线昏暗。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出现,眼神倔强。 三个身材高大的韩国学生围着他,脸上笑容轻蔑,眼神带着嘲讽。 他们身形魁梧,像三座大山围住男孩。 「越南狗。」其中一个韩国学生开口骂道,声音尖锐刺耳,充满恶意,「滚回你们的丛林去。」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推搡男孩,男孩身体摇晃,没有倒下。 录像里的辱骂声其实并不大,因为距离可能有些远,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但落在黎文雄的耳朵里,却无比清晰。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他都听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丝遗漏。 画面里的男孩没有哭。 他紧紧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男孩用自己瘦弱身体,护着身后一个年纪更小的越南孩子。 「这是你的儿子,黎俊。」林恩浩的声音在黎文雄旁边响起,「他有和你一样的骨气。」 「但骨气改变不了他的出生证明,骨气也挡不住别人的拳头和侮辱。」 说完这句话,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黎文雄的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黎文雄的视线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他的身体绷紧,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放在身侧,呼吸也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这是你儿子每天都要面对的生活。」林恩浩继续开口,步步紧逼,「他永远被当做二等公民,永远是个外人。」 这段录像,当然是林恩浩故意设计的。 不然的话,怎麽会有录像机刚好对着那个角落,还能把画面拍得这麽清楚,连那些辱骂声都能录下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画面里所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 黎文雄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 别说他的儿子黎俊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整个越南难民群体,在这片土地上,遇到的类似的事情,简直是太多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次数,多到每一次听到丶看到,都会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无力和愤怒。 林恩浩伸出手,按下了录像机上的停止按钮。 录像机的「嗡嗡」声瞬间停止,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也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杂乱的雪花点,同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任务很危险,你很可能会死。」林恩浩站起身,走到黎文雄身边,直接摊牌,「具体的细节,我后面再跟你说。」 「只要你答应,你的儿子妻子————他们现在所受的苦难,在你点头的瞬间,就会全部结束。」 「不管行动成功与否,我保证参与行动的人,他们的妻儿老小,全都获得韩国国籍。」 作为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这点权限是有的。 都不用到更高层的关系,就林恩浩自己,去跟移民局打声招呼,这事儿就办了。 黎文雄显然也知道保安司情报部部长的巨大能量,入籍不过一句话的事。 他想起了儿子在学校遭受的欺凌,妻子在餐厅打黑工的疲惫无奈,兄弟死后连墓地都没有【我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黎文雄暗自忖道,咬牙下定决心。 林恩浩的承诺,答应任务,家人立刻获得韩国公民身份,过上安稳生活。 这是改变他们命运的唯一机会。 为了家人,他愿意冒险。 即使前方万丈深渊,他也愿意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着林恩浩,眼神中的犹豫全部消散:「我答应你。」。 林恩浩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向黎文雄伸出手:「黎上尉,欢迎加入————大韩民国。」 黎文雄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林恩浩的手。 「希望你不要食言。」黎文雄看着林恩浩的眼睛,认真说道。 「放心吧,你眼里难如登天的事,对我来说,不过一句话就能搞定。」林恩浩微笑说道。 顿了一顿,他接着说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黎文雄点头,心中依然忐忑。 从这一刻起,他和兄弟们踏上了充满未知危险的道路。 但为了家人,为了希望,他愿意勇往直前,哪怕付出生命代价。 第155章 盟友的觉悟:承担所有脏活,上 第155章盟友的觉悟:承担所有脏活,上交所有成果(月中求月票啊!) 龙山基地。 上午,一辆黑色轿车朝着基地大门驶来。 开车的是林小虎,副驾驶坐着姜勇灿。 林恩浩放松身体坐在后排座上,神情严肃。 轿车在主岗哨停下。 两名全副武装的美国宪兵上前检查。 林恩浩降下车窗,递出特别通行证。 宪兵核对证件信息后,直接放行。 有通行证就是好,核查远没有上一次那麽严格。 史密斯上校已经帮林恩浩搞到了通行证,唯一短板就是有效期只有三个月。 差不多也就是这次行动前后所需要的时间。 林恩浩琢磨着,要是任务成功,搞一个长期通行证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大家要一起共同进步嘛! 车辆驶入基地深处,在情报部大楼前的停车区停稳。 林恩浩下车,林小虎和姜勇灿还是只能在车上等待。 刚走到大楼门口,自动门滑开。 一名身材中等的美国陆军上尉正站在门内,似乎已等候多时。 他大约三十五岁,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制服烫得笔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林上校?」上尉主动伸出手,「我是卡特上尉,乔治上校的助理。」 「卡特上尉,幸会。」林恩浩与他握手。 「乔治上校正在等您,。这边请。」卡特没有多馀的寒暄,转身在前方引路。 林恩浩跟在他身后,两人相隔三步。 大厅的安检比外面主岗哨还要严格。 林恩浩交出了自己的配枪和大哥大手机,走过金属探测门,又接受了手持扫描仪的二次检查。 「例行公事,上校,请您理解。」卡特说道。 「当然。」林恩浩毫不在意,「安全总是第一位的。」 两人走进电梯。 卡特按下了「4」层按钮。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 卡特在走廊尽头最里面的那扇橡木门前停下。 腾腾腾,三声敲门声响起。 「sir,」卡特报告道,「林恩浩上校到了。 门内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进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卡特推开门,随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上校,请。」 林恩浩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走入。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味。 林恩浩的看清了桌子后面的人。 乔治上校约莫五十岁,观骨高耸,下颌方正。 他没有看林恩浩,而是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把银色的小刀,修理着一支新的雪茄。 林恩浩进来后,乔治甚至没有抬眼。 这就是一个下马威。 情报官们惯用的心理战术。 通过无视,来摧毁对方的节奏,迫使对方先开口,先暴露需求。 林恩浩非常熟悉这一套。 他没有开口,没有问好,甚至没有移动。 只是站在房间中央,距离办公桌五米远的地方,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乔治用小刀「沙沙」切割雪茄叶的声音。 一分钟。 两分钟。 林恩浩的脊背依然挺直,呼吸平稳。 终于,乔治似乎完成了他的「艺术品」。 他放下小刀,拿起一根长长的火柴,「呲拉」一声划着名,点燃了雪茄。 他没有立刻去吸,而是让火焰均匀地炙烤着雪茄的切口。 直到火柴即将燃尽,才猛吸了一口。 「呼—」 浓烈的烟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林上校。」乔治终于开口了,「请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那张访客椅。 林恩浩迈步上前,拉开椅子,坐下。 乔治上校的目光,终于从雪茄上移开,第一次落在了林恩浩的脸上。 「史密斯。」乔治吐出一个名字,「那个爱夸夸其谈的老夥计,他对你赞不绝口。」 乔治的嘴角似笑非笑:「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韩国人。」 林恩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史密斯上校过誉了。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上校。」 「职责?」乔治发出一声轻哼,似乎觉得这个词很好笑。 「你的职责」是深入仰光,干掉了苏联人一整队信号旗」的精锐?」 「我读了那份报告,林上校。」 乔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血腥的细节:「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全歼对手,己方伤亡很少。」 林恩浩知道,他最大的底牌,不是史密斯或者卡琳珊的引荐,而是他档案里那一份份战功。 战绩可查。 这四个字,比任何花言巧语都管用。 「那次行动,」林恩浩淡淡说道,「我们只是用了一点策略,使用了一些非常规武器。而且,运气站在了我们这边。」 「非常规武器」也就是白磷弹,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不能在战场使用的。 不过就跟地雷一样,禁止不了。 毒气是另外一回事。 林恩浩的态度很谦逊。 乔治深深看了林恩浩一眼。 这种不骄不躁的姿态,让他对林恩浩的评估又提高了几分。 「运气————」乔治靠回椅背,整个人再次陷入阴影中,「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你能抓住并利用它,这本身就证明了你的能力。 乔治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 「史密斯说,如果给你足够的权限和资源,你能完成任何任务。」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 林恩浩不知道史密斯是否真的说过这种「肉麻」的话,多半没有。 这是乔治的「说话艺术」。 先是抬高林恩浩,赞扬他的战绩,然后又搬出史密斯的过分夸奖,把林恩浩架在火上烤。 如果承认有这个能力,那就落入了他的「期望陷阱」。 如果否认,那你就是辜负了史密斯,连带着史密斯也成了「夸夸其谈」的蠢货。 「史密斯上校的信任,是我的荣幸。」林恩浩不接这个话茬,而是将「能力」替换为「信任」。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份信任。无论是对史密斯上校,还是对您,乔治上校」」 。 这个回击既没有承认自己「无所不能」,也接住了乔治抛过来的「信任」二字,并反手将这份「信任」也扣在了乔治头上。 乔治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聪明人知道边界,也知道价值。 「很好。」乔治掐灭了只抽了三分之一的雪茄。 这个动作意味着「寒暄结束」。 「我们谈正事。」 乔治从手边那堆文件中,抽出最上面那份。 文件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英文写着行动代号:木卫三。 「计划书我看了三遍。」乔治的声音变得很冷,「你的方案很大胆,充满了————」 「我想想该怎麽形容,充满了想像力」。」 「你甚至把每一步的风险系数都标注了出来,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我欣赏你的坦诚,林上校,这比那些只会画大饼的蠢货强多了。」 林恩浩立刻回应:「我希望计划能提供足够的透明度,供您评估。」 乔治伸出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报告的某一页。 「那麽,我们来谈谈你计划中最「富有想像力」的一环。」 「在越南,你所谓的可靠的内部资源」。」 「我需要你现在,为我定义「可靠」这个词。」 乔治的声音不大,连珠炮一般问道:「你如何确保,你找的那些南越流亡军人,那些失败者」,不会为了美元或者卢布就把你卖给河内?」 「你如何保证,你那个西贡警备区的潘文德上尉」,在你的人带着目标人物出现时,他提供的是帮助,而不是一个营的越南内卫部队?」 「你如何保证,你不是在领着我们,重演二十年前的「猪湾事件」?!」 乔治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不留任何情面。 这份计划书他已经翻了无数遍,这个环节是他唯一无法从纸面上确认的,也是他最为担忧的地方。 林恩浩迎着乔治的目光,眼神没有游移。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考验。 乔治不需要口头承诺,他需要的是一套严密的,可以交叉验证的逻辑闭环。 「可靠性的基础,不在于忠诚,而在于控制。」林恩浩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们给了他们无法拒绝,也无法背叛的条件。」 乔治眉头一挑:「说下去。」 「第一,行动组。」林恩浩伸出一根手指,「我找的不是普通的流亡军人,而是以黎文雄为首的前南越「特殊任务部队」的残馀。」 「他们是越南人,熟悉语言丶地貌丶人情,这是我们韩国人花十年也学不来的。」 「更重要的,」林恩浩的语气加重,「他们对北越政府的仇恨,深入骨髓。」 「我查过黎文雄的档案,他的父亲和两个兄弟,都死在了北越的劳改营里。」 「我给他们的,不是钱。」林恩浩看着乔治,「我给了他们韩国国籍,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他们在海外的的家人可以生活在阳光下。」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次任务,上校。」 「这是一场复仇。」 「而复仇的渴望,远比金钱更牢固。」 乔治一边听,一边点头。 「第二,内应。」林恩浩伸出第二根手指,「西贡警备区的潘文德少校。」 「他不一样,他没有仇恨,他只有恐惧和贪婪。」林恩浩的分析很冷酷,「他渴望西方世界的生活,却也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承诺在任务成功后,给予潘文德少校及其直系亲属,美国绿卡。」 乔治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安排我们做事?」 「当然不是—」林恩浩直接否认,「我只是给他许诺。」 「至于发不发放绿卡,最终决定权在贵方手里,这是你们控制他的筹码。」 「如果事后您认为他不值得,」林恩浩摊开手,「我会处理后续」。」 「我会告诉他,美国人临时变卦了,作为补偿,我来安排他们全家移民韩国。」 「这样一来,无论美国绿卡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尽全力配合。」 「因为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我。」 乔治微微皱眉:「这听起来很有吸引力,林。利用人性的期望。」 「但期望越高,失望时的反噬就越可怕。」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如何「控制」他们?」 「如果潘文德在最后一刻反水,如果黎文雄决定拿着你的钱跑路呢?」 林恩浩的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在行动开始前,潘文德的妻子和女儿,会受邀访问」首尔,住在保安司的安全屋」里。」 「而黎文雄那些人的父母子女,也都会住进我们保安司安排的宾馆,好吃好喝供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乔治上校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他看着林恩浩,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小子,够狠! 「我不会教美方如何做事。」林恩浩的语气很淡定,「我只向您保证,上校。」 「这条利益链条上,我加了两把锁。一把是希望」,另一把是绝望」。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乔治拉开抽屉,拿出第二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手里把玩。 林恩浩的方案,比他想像的还要周密,也————还要黑暗。 林恩浩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决定。 「绿卡的事情,」乔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只要任务成功,情报处可以保证顺利拿到。」 「我国向来对于zheng治庇护很宽容,特别是战绩可查的人,拿到绿卡不成问题。」 「现在,谈谈第二个问题。」乔治指着地图上那个醒目的红圈,金兰湾。 「你的奇袭金兰湾计划。」 乔治站了起来,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 「当年在古巴的「猪湾行动」,中情局就是这麽做的。」 「他们以为一群流亡者登陆,就能引发人民起义,推翻卡斯te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结果呢?那成了一场灾难,一场彻头彻尾的,愚蠢的灾难。」 「让合众国蒙羞。」 「现在,你要我批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方案?用一群南越的失败者」,去攻击金兰湾?」 「那是越南海军的巢穴,那里还有苏联人的基地。」 「林上校!」乔治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说服我,你这次行动,不会成为亚洲版的「猪湾事件」的理由。」 林恩浩站了起来。 「上校,恕我直言。」 「您在有些地方忽略了。」 他走到乔治身边,与他并肩站在地图前。 「「猪湾行动」的失败,在于它的目的。」 「它是一次拙劣的「入侵」。」 「它试图用战术行动,达成战略目的。」 「而我的计划,」林恩浩的手指点向金兰湾,「不是入侵,不是占领,甚至不是摧毁。」 「它是一场表演而已。」 乔治皱起眉:「什麽意思?」 「黎文雄的小组,不会真的去攻击金兰湾的主力舰队。」 「他们的目标,是停泊在港口外围的一艘补给船,那艘船要补给大量日常物资,方便潜入。」 「只要有船发生爆炸,足够让河内和莫斯科警惕,生怕发生更严重的打击。」 「金兰湾是苏联在东南亚唯一的深水军港,那里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牵动克里姆林宫最敏感的神经。」 「当越南和苏联方面在疯狂地向金兰湾调集资源丶评估「入侵」规模时————」 林恩浩的手指,从金兰湾,缓缓划过几百公里的海岸线,点在了越南最南端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我们正好带着「大人物」,从这边悄悄溜走。」 林恩浩的解释,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他不是在反驳乔治,而是在引导乔治,让对方看到这套方案的精妙之处。 乔治立刻明白林恩浩的意思,心里乐开了花:【获取那位大人物」手中的情报,将为我们提供在东北亚,乃至全球对抗中,无可比拟的优势。】 他已经看到了这份计划背后,那枚闪闪发光的「将星」。 「史密斯说得对,」乔治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韩国上校,「你总能找到那条该死的,唯一的路径。」 「现在,」乔治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定,「我需要你确保,这条路上的每一颗棋子,都精准落位,万无一失。」 「我可以向你提供所有必要的资源和授权。但回报——」乔治的脸逼近林恩浩,「必须是成功。」 「没有尽力」,没有「b计划」,只有成功。」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完全明白,上校。」林恩浩挺直胸膛,语气坚决,「成功是唯一的目标,我不会让您失望。」 「很好。」 乔治终于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支红笔。 「那麽,林上校,我们来谈谈行动的具体资源调配问题。」 「你的计划中提到,你需要数艘驱逐舰,用于公海接应,同时需要空中支援进行侦察和干扰。」 「这些都属于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的资源,调动它们,需要最高级别的协调。」 林恩浩点头:「是的,上校。舰艇和空中力量,是确保撤离通道的最后一道保险。」 「海军方面,」乔治在海图上,金兰湾以东的公海区域,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我已经向上级做了特别呈报,他们同意了。」 「下月3号起,第七舰队的一艘基德级驱逐舰(usskidd,ddg—993)和一艘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ussdavidr.ray,dd—971),将以自由航行」及监视苏联海军基地活动」的名义,部署在这个区域。」 乔治用笔尖重重地戳着那个红圈。 「记住,林上校,海军的支援,只存在于这片公海。」 「军舰的任务名义是监视苏联人,这与你的行动毫无关系」。」 「只有当你的船只,载着你的目标人物,驶出越南宣称的十二海里领海基线,进入这片公海,并且发出我们约定的识别信号和紧急求救指令后————」 乔治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ddg—993和dd—971才会启动预设的接应程序。」 他的手指离开海图,敲了敲桌面上越南的海岸线。 「在此之前,在越南的陆地丶领海丶领空任何地方,无论发生什麽,无论情况多麽危急,美军舰艇不会越过这条线一英寸。」 「让我把话说明白点,上校。」乔治的眼神冰冷,「如果你的人在11.9海里的地方被越南炮艇追击,我们的人会在舰桥上,用全世界最昂贵的望远镜,喝着咖啡「观察」。」 「如果你被击沉了,我们会向河内发一封措辞严厉的外交抗议信」。 「」 「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 林恩浩高声回答:「我完全明白,上校!」 「越南境内行动,我方全权负责,所有风险我们自己承担。」 「公海接应是最后的保险。」 乔治审视了他几秒钟。 他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这才是「盟友」该有的觉悟。 承担所有脏活,上交所有成果。 当然,这是乔治的想法。 林恩浩无所谓。 他在韩军内部的功劳,跟美军无关。 乔治拉开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这个抽屉有独立的密码锁。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印有第八集团军情报处徽记的深蓝色硬质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列印在带有水印和防伪线的专用纸张上的正式文件。 抬头是醒目的英文「行动授权令」。 下方,盖着情报处的钢印,和乔治上校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你的计划经过评估,」乔治将授权书从文件夹中取出,递向林恩浩,「情报处认为其具备可行性,风险————可控。」 林恩浩起身,庄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文件不重,但林恩浩觉得,这比黄金还要沉重。 他迅速扫了一眼关键内容:授权范围丶支援条件丶联络人丶有效期限————确认无误。 「感谢上校。感谢情报处和司令部的信任。」林恩浩的感谢真挚,却不谄媚。 乔治也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恩浩面前,伸出手。 「林上校,这次行动意义重大。那位大人物」掌握的情报,价值无可估量。把他安全带回来」」 乔治的手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林恩浩的指骨。」 完好无损地带回自由世界。」 这就是美国人的虚伪。他们总能在最肮脏的交易里,找到最崇高的藉口。 林恩浩忍着疼痛,脸上露出同样「真诚」的微笑:「是的,上校。我想,他一定非常向往自由世界」。 「」 「我向您保证,目标人物一定会安然无恙地,站在您面前。」 乔治点点头,松开了手。 「很好。后续与海军的具体联络方式丶多频加密通讯频道丶紧急呼救代码丶舰艇识别信号以及接应点的精确坐标,卡特上尉会单独向你提供。」 「明白。我会等待您的联络官。」林恩浩将授权书小心翼翼地放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层夹袋,扣好搭扣。 「祝你好运,林上校。」 「谢谢上校。」 林恩浩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没有一丝停留,拉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光线,一瞬间让林恩浩有些眩晕。 卡特上尉正站在不远处的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林恩浩出来,他立刻放下了杯子,迎了上来。 他的表情依旧职业化,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好奇。 「林上校,一切顺利吗?」 林恩浩的脸上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微笑:「乔治上校是一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我们进行了一次富有成效的交流。」 「是的,他总是这样。」卡特上尉似乎松了口气,「乔治上校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您一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卡特上尉,后续的联络,就拜托您了。」 「当然。」卡特上尉按下了电梯按钮,「这是我的职责。我会尽快将技术文件准备好,送到保安司。」 电梯门打开。 林恩浩走出了情报部大楼。 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原地,看到林恩浩出现,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姜勇灿和林小虎几乎是同时冲下了车,快步迎了上来。 林恩浩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林小虎和姜勇灿也迅速归位。 「恩浩哥?」林小虎在驾驶座回头,「情况————怎麽样?」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保安司。」他轻声说道。 「是!」林小虎立刻发动了汽车。 轿车掉头,朝着基地大门驶去。 「恩浩哥,」林小虎还是忍不住追问,「计划————批准了吗?」 林恩浩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嗯」 林恩浩乘坐的黑色轿车驶过汉江大桥,汇入了通往首都警备司令部的道路。 司机林小虎保持着匀速,驶向戒备森严的首警司主大门。 —— 主大门前的第一道岗哨,路障早已提前升起,让出了一条通道。 当轿车驶近时,哨兵们的动作远超出了常规的敬礼标准。 「首警司,人形盾牌——!」 带班的哨兵队长用尽全力发出一声洪亮的口令。 这是首警司的专用口号。 一般对上级喊。 黑色轿车的车牌号卫兵都认识,是保安司情报部林恩浩部长的。 现在首警司的官兵们,已经默认司令官金永时中将的准女婿林恩浩,也是直接上级。 人家是「一家人」嘛! 守卫在两侧岗亭的四名宪兵,也喊出口令。 他们挺直胸膛,身体紧绷,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抬起敬礼。 车窗摇下,林恩浩的目光从他们涨红的脸庞上扫过,随后回礼。 车辆在警备司令部内部的主干道上行驶。 这里的警戒级别极高,几乎每隔一百米就设有一处明哨暗卡,火力点相互交错,构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网络。 轿车驶向第二道岗哨,负责人,一名佩戴着上尉军衔的军官,早已等在了岗哨之外。 他没有按照规定打出停车手势,反而快步上前,在车辆还未停稳时,就抢先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林部长好!」 林小虎不得不轻点刹车,林恩浩降下车窗。 那名上尉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林部长,司令官今天早上还念叨您了!」 林恩浩的目光转向他,微微颔首:「唔,有点公务。」 「是是是!」上尉立刻收回敬礼,身体依旧保持前倾,「您请,您请!」 他转过身,对岗哨内的士兵大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麽?没看到是林部长的车吗? 把所有路障全部升起来,全部!」 岗哨内的士兵慌忙操作,那些本应用来阻挡突发冲击的重型液压路障,此刻正忙不迭地升起,确保通道的畅通。 林恩浩重新升起车窗,车辆再次启动。 这个过程,在接下来的第三道丶第四道岗哨前不断重复。 最近敌人袭击次数增加,重要单位的安保程度提高了几倍不止。 林小虎径直将车开到了司令部主楼前,停在了距离主入口大门最近的一个专属车位上。 这个车位的位置,甚至比几位首警司高官的车位还要优越。 一块崭新的金属牌在立柱上清晰地标识着「保安司令部专用」。 这是金永时特意为他预留的。 这个车位本身,就是一个向整个司令部宣告的强烈信号:林恩浩的保安司是「自己人」。 林小虎熄火,车辆发出一声轻微的颤动,彻底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拔出钥匙,而是通过车内后视镜,静静等待指示。 「在这里等我。」林恩浩开口。 「是,恩浩哥。」 林恩浩拎起了公文包,推开车门,朝办公大楼走去。 「葱城!」 守卫主楼大门的两名卫兵敬礼。 林恩浩微微领首,走进大厅。 沿途,所有在主大厅内看见林恩浩的警备司令部军官,无论是少尉丶上尉还是少校,都立刻停下脚步,在原地立正,向他敬礼。 林恩浩保持着不变的步伐,一一点头回礼。 很快,林恩浩来到司令官办公室门前。 敲门进入之后,老丈人金永时中将正审阅着一份文件。 「恩浩来了。」 金永时抬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组待客沙发:「坐。」 这时秘书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他没有问林恩浩要喝什麽,而是径直为泡一杯热气腾腾的意式浓缩咖啡。 这是林恩浩习惯的品类。 秘书显然对林恩浩的个人喜好,下过一番功夫去了解。 「长官,林部长,」秘书放下咖啡杯,躬身道,「需要我准备一些点心吗?」 「不用了,你出去吧。」金永时挥了挥手。 「是。」 秘书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关紧了房门。 「伯父。」 林恩浩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 金永时绕了出来,走到林恩浩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怎麽了?」金永时神态放松,「是不是————允爱又给你惹麻烦了?」 金永时对这个准女婿,是发自内心的满意。 林恩浩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家找到了一个未来可以倚仗的「栋梁」。 「你这孩子,」金永时用长辈的口吻说道,「工作要紧,但也不能冷落了允爱。」 「她那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急。」 「昨天还打电话跟我抱怨,说你忙得连个电话都没时间打,你可得哄哄她。」 林恩浩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段时间我特别忙————」 金永时微微点头:「你说,什麽事?」 林恩浩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硬质文件夹。 「伯父,我刚从龙山基地回来,见了驻韩美军情报处的乔治·汉密尔顿上校。」 金永时的眉毛立刻挑了一下。 保安司令部的情报部长,去见美军第八集团军的情报处负责人———— 「我截获了一名大人物」的投诚信号。」林恩浩言简意赅。 金永时的身体猛地前倾。 「我制定了一套营救计划,代号铁拳」。」 「计划需要渗透越南,并从公海撤离————」 林恩浩没有立刻把文件递给金永时,而是在一旁详细解释了整个行动的来龙去脉。 金永时听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绕过国防部,绕过参谋本部,绕过中央情报部———— 林恩浩竟然直接和美军的负责人达成了协议?! 「恩浩————你————」金永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年轻人,胆子大到了他无法想像的地步。 「伯父,事出紧急,而且—」林恩浩的目光,冷了下来,「我需要美军的,不仅仅是那两艘驱逐舰。」 「哦?」金永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林恩浩的每一步,都有深意。 「美国人同意了。」林恩浩将手中的蓝色文件夹,平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推了过去。 「这是乔治·汉密尔顿上校亲笔签名的行动授权书。」 「美军同意提供两艘驱逐舰,在行动预定海域提供支持,并在公海提供必要的火力掩护。」 金永时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当他看清封面右下角那个熟悉的丶印着白头鹰字样的钢印时,眼睛猛地睁大。 「你还真把美国人搞定了啊?」 这不仅仅是两艘驱逐舰的问题,这是美军对林恩浩个人,或者说对保安司令部情报部的最高级别信任背书。 「这个铁拳行动」,我需要您亲自向卡卡通报。」林恩浩的表情,依旧平静。。 金永时心中一动,看着林恩浩,等待他的下文。 「我希望,」林恩浩接着说道,「让我全权负责这个计划,我就可以让贤中大哥,一起参与行动。」 金永时瞬间明白了林恩浩的意图。 「恩浩————」金永时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你做事,真是太可靠了!」 「可是————」他时收起笑容,「对外的情报工作,一直是中央情报部在处理。这次行动,你打算完全绕开他们?」 「张部长那边,如果知道了,恐怕会很麻烦。」 金永时深知中央情报部张民基部长的为人,那是一个谁都不想得罪的对手。 「伯父。」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说道:「这正是我必须先找美国人的原因。」 「您以为,我真的在乎他们那两艘破驱逐舰吗?」林恩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没有美军,我一样有办法从公海把人捞出来,无非是多死几个人罢了。」 金永时一愣,倒吸一口凉气。 「我需要的,」林恩浩指了指桌上那份美军文件,「是这个一」 「这份授权书是一道护身符」,其他人全部闭嘴。」 金永时闻言,瞬间明白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怎麽跟卡卡说?」金永时压低了声音。 林恩浩开始为金永时准备呈报的「剧本」:「就说这项行动,是美军情报处高度重视的。」 「他们提供了关键的海上支援。」 「但是,美方不希望我国太多」部门知道这件事。」 「他们担心行动一旦失败,会引发大规模的政治风波。」 「所以他们希望,这次行动只由绝对可靠的部门负责。」 「美方提议,由他们最信任的夥伴」负责。」 林恩浩做出总结:「而我,是那份美军授权书上唯一的韩方联络人。」 「好————好小子!」 金永时看着林恩浩,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这是借美国人的势呀!」 金永时心中的赞赏,此刻达到了顶点。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伯父。」林恩浩平静地说,「您用这个理由为我向卡卡申请行动的主导权,名正言顺。」 「有美军背书,张部长和其他人就算再眼红,也不敢公开反对。」 「好。」金永时精神振奋起来。 「卡卡一直想在美方面前展现我们的能力。」 「这次行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军帽,戴在头上。 「我现在就去青瓦台。」 林恩浩点点头,回应道:「伯父,我等您消息。」 随后,两人并肩走出房间———— > 第156章 毕竟义父发话,那只能越俎代庖 第156章毕竟义父发话,那只能越俎代庖(求月票) 青瓦台办公室。 全斗光刚刚结束一场经济会议。 会议内容涉及韩国经济面临的诸多挑战,数字丶报告丶各部门的争论,这些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持续处于高速运转状态。 各方意见分歧,更让他感到焦躁。 他期望下属能提出明确的解决方案,而非一味陈述问题。 现实总有不如意之处,这让他内心充满了对效率和执行力的不满。 最优秀的经济人才,之前的经济部长,上次在仰光被炸死了———— 此刻,全斗光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扯了扯领带,放松颈部的束缚,凝视远处北岳山的轮廓。 「报告,」秘书官在办公室门口低声通报,「金永时司令紧急求见。」 「永时?」全斗光有些意外。 金永时作为首警司的最高长官,通常不会在没有事先预约的情况下求见。 这表明必然有极为重要的事务需要直接向自己汇报。 全斗光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门口。 「让他进来。」全斗光沉声吩咐。 很快,金永时快步走进办公室。 在全斗光身前三米处,立定,右臂迅速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卡卡!」 「永时啊——」全斗光摆了摆手,示意金永时不必拘束。 「这麽急着见我,什麽事?」全斗光习惯直截了当地处理问题,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拖沓。 「我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金永时直接开门见山,「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件。」 全斗光了解金永时。 金永时是他的老部下,是他在军中一路提拔起来的心腹。 这个人性格稳重,行事严谨,从不夸大其词,更不会无端制造紧张气氛。 金永时说出这样的话,绝非空穴来风,必然有其充分的依据。 「什麽好消息?」全斗光的追问道。 金永时向前微微倾身,姿态仍然恭敬。 「卡卡,保安司令部的情报渠道刚刚确认,一名对面的「大人物」,希望投奔我们。」 「什麽?」全斗光猛地向前一步,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这个消息的震撼力巨大,远远超出了他对金永时「好消息」的预期。 「大人物」?有多高?」全斗光急切追问道。 金永时深吸一口气,回答道:「高到他掌握的东西,足以改变战略态势。」 随后,他把对方的级别和盘托出。 「嘶——」全斗光倒吸一口凉气。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后,双手兴奋地搓着,脑子飞速盘算着怎麽安排接应。 「可靠吗?」他需要确认情报的真实性。 「非常可靠。」金永时答道,没有丝毫犹豫。 「好!好!好!」全斗光连说了三个「好」字,表达他内心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这次投奔事件可能带来的巨大好处。 这不只是一次情报的胜利,更是对民族自信心的巨大提升,是对国际社会展示韩国力量的绝佳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这是专线电话,直接连通各核心部门的首长。 全斗光准备好下达命令,启动最高级别的行动。 「我让中情部的张部长————」 「卡卡!」金永时猛地上前一步,打断了全斗光的话。 全斗光拿着话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位最信任的部下。 金永时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举动,这令他感到一丝不悦。 他等待对方的解释。 「卡卡,」金永时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触怒全斗光,但他必须如实报告。 「这个行动计划还有别的问题。」 「什麽意思?」全斗光问。 「这项行动,美国人也知道了。」金永时直截了当地报告。 「砰!」全斗光猛地把话筒摔回原处,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脸上的喜悦在瞬间变成了暴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美国人——」他怒吼道,「这群该死的————」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这种被「摘桃子」的感觉,令他感到极度不快。 「不,卡卡。」金永时迎着全斗光的怒火,沉声说道。 他知道全斗光的脾气,也知道此刻的愤怒源于何处,必须纠正这种误解。 「相反,美方这一次非常支持我们。」 「哦?」全斗光一愣。 金永时的说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美国人主动提供支持,这在他与美国人多年的交涉经验中并不常见,特别是对于如此敏感的行动。 「他们承诺,」金永时报告道,「将在行动的最后阶段,派遣两艘飞弹驱逐舰,在公海提供接应,这是史无前例的支持力度。」 金永时抛出了美国人提供的具体援助,这意味着强大的军事保障,更代表了美国对此次行动的重视和参与。 全斗光脸上的怒气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他太了解美国人了,深知他们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美国人所有的「慷慨」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目的和条件。 这种「史无前例的支持」,反而让他感到不安。 「条件呢?他们要什麽?」他直接问道。 金永时清楚全斗光的疑问,随即说出了林恩浩的「剧本」。 「美国人明确提出,他们对我们内部某些部门的保密能力,持怀疑态度。」金永时微微皱眉。 这触及了全斗光内心深处的敏感点,但他也清楚,韩国情报部门在过去确实发生过泄密事件。 顿了一顿,金永时继续道:「美国人更信任之前和苏联人正面交锋过,并且取得完胜的指挥官,他们相信林恩浩的能力。」 这个补充进一步解释了美国人选择林恩浩的原因。 林恩浩的过往战绩,特别是在与苏联情报机构的较量中展现出的能力,显然赢得了美国人的高度认可。 这让全斗光不得不正视林恩浩的价值和美国人的「偏爱」。 「恩浩啊——」全斗光微微点头。 他心中对林恩浩的才能早有定论。 年轻有为,思维缜密,是保安司令部不可多得的人才。 「恩浩确实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全斗光评价道。 很快,全斗光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美国人对韩国内部的质疑,以及对特定指挥官的「信任」,这背后的含义远不止于能力认可。 「哼,」全斗光发出一声冷哼,「他们这是在干涉我们的内政!」 「卡卡,他们不是在干涉,他们是在害怕。」金永时解释道,「他们害怕—」 「他们害怕什麽?」全斗光问。 「美方担心,一旦行动失败,不但会让他们颜面尽失,更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国际风波。」金永时详细解释了美国人的担忧。 这次投奔事件一旦泄露导致失败,会让美国在国际上遭受批评,他们希望避免这种后果。 「所以,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金永时继续说。 「他们希望,这次的行动,由他们完全信任的部门执行。」 金永时避免了直接点名林恩浩,但结合之前的对话,这个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tuo北相关案件,本来是人家中央情报部的活儿。 林恩浩属于硬抢功劳。 其实这也是林恩浩找美军的最大目的。 根本不是什麽借用美军的军力。 对于盟友军队,美军比泥鳅还滑,向来是「送死你去,占便宜我来」。 林恩浩也不可能改变这一铁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越过中央情报部,拿到独家行动指挥权。 美方下的命令,韩国方面不敢不听。 中央情报部或者其他部门,不好意思,都特麽闭嘴,没你们什麽事。 毕竟阿美莉卡义父发话了,那林恩浩的保安司只能勉为其难,越俎代庖了。 全斗光很快明白了美方的想法。 美国人认为,只有将行动交由林恩浩这样的人指挥,才能最大限度地确保行动的成功和保密。 全斗光心中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权衡之后,下了决断。 他拿起金永时递给来的行动计划书,以及美方的授权书。 仔细查看了每一个细节,阅读了美方对行动流程的严格要求,以及对保密措施的详细说明。 随后,他缓缓放下文件,目光再次落在金永时身上。 「我批准行动计划。」全斗光声音洪亮,没有任何犹豫。 「由林恩浩全权负责这次行动,其他部门不得干预。」 「是,卡卡!」金永时立刻敬礼。 首尔市中心,某高档韩餐厅。 贵宾包间内,气氛有些紧张。 阮氏建筑会社社长阮明昌,此刻端坐长桌主位上。 他的目光直视坐在对面的男人,小舅子潘文德。 那眼神中没有亲人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不加掩饰的轻蔑,甚至夹杂几分厌恶。 潘文德身形清瘦,姿态局促不安。 他身穿西装,精心挑选了领带,长途飞行在他脸上留下疲惫痕迹。 阮明昌心里冷哼一声。 他审视潘文德,心中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鄙夷:【看他那样子,一套体面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不合时宜。这就是我阮明昌的亲戚。 他对这个小舅子的厌恶,不只因他今天的模样。 那厌恶来自1975年的动荡年代,潘文德选择放下武器,接受改编。 阮明昌认为,那不只是潘文德的个人选择,而是背叛国家。 更深的原因是,潘文德的存在,直接代表阮明昌过往人生中一个「污点」。 阮明昌自称「南越爱国者」,在异国他乡取得成就,赢得体面尊重。 然而,他有一个在「越布」手下生活的小舅子。 这对他个人经历是讽刺,也是耻辱。 潘文德感受到姐夫冰冷目光,全身血液似乎凝固。 为打破沉默,他刻意赞叹,试图缓解气氛:「姐夫,这里————这里真气派,装修考究。」 阮明昌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抬眼皮。 只端起面前茶杯,轻呷一口,似乎周围一切都不值得他关注。 阮明昌身边的妻子阮氏兰,是潘文德的亲姐姐。 看到丈夫的冷漠,阮氏兰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阿德,你瘦了。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越南文化受儒家思想影响,女子嫁人后冠夫姓,称「某某氏」,不过这是过去的传统。 后来随着时代进步,这种习俗淡化,不再强制。 阮氏兰转向弟媳潘氏清:「阿清也是,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吧?」 「快,快喝点水,润润喉咙。」 随后她又转向自己的侄子,努力挤出笑容:「小勇,看看,喜欢这里吗?这里的摆设是不是有趣?」 阮氏兰努力扮演缓解气氛的角色,试图弥合丈夫与弟弟之间的裂痕。 潘文德的妻子潘氏清心里很清楚,没有哪个富家翁喜欢穷亲戚:「不累,姐姐,这里确实好。」 阮氏兰拿起公筷,给外甥潘明勇夹了一块餐前小点心。 「小勇真乖。来,尝尝这个,这是甜的,你喜欢。」 「哼。」一声明显不满的哼声,打破了阮氏兰试图营造的温馨氛围。 阮明昌目光再次锁定潘文德。 潘文德应道:「姐夫,您有什麽吩咐,尽管开口。」 阮明昌语气带着明显讥讽:「我听说,你在越南混得不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无疑是反话,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潘文德在越南的处境,众人皆知。 压根就不受上级重视,黑钱都捞不着,只能领点死工资。 「姐夫,我————」潘文德嘴唇动了动,不知如何回应。 阮明昌见潘文德无言,话锋一转:「根据军方规定,军人不能轻易出国吧?」。 阮氏兰脸上的笑容僵住:「明昌,阿德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应好好招待————」 「你闭嘴!」阮明昌厉声喝止妻子,目光严厉,「你懂什麽?」 阮氏兰的脸瞬间煞白,不敢多言。 「姐夫,」潘文德努力让表情坦然,「现在越南情况,已经不同了。」 「「越布」也跟以前的南越军队没什麽区别。」 「现在什麽都讲究「关系」和「孝敬」。」 「规矩是固定的,但执行规矩的人,却是活的。」潘文德小心解释。 「哦?」阮明昌挑眉。 「我————」潘文德舔舔乾涩嘴唇,。「我四处筹借,借了一笔钱,然后给了我的上级。」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团长儿子最近想买一辆进口摩托车,手头紧。」 潘文德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看在钱的份上,又念我平时在部队里老实本分,不惹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破例批准我出国旅游。」 潘文德在越南已无晋升可能。 为了儿子的未来,不得不来求一求姐夫。 阮明昌盯着潘文德看许久,眼神复杂。 「哎呀,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阮氏兰见丈夫暂时没继续逼问,抓住机会岔开话题。 她拿起公筷,手忙脚乱地往烤网上放牛肉。 烤网上,炽热炭火将牛肉片烤得「滋啦」作响,浓郁肉香瞬间弥漫,试图冲淡包间里压的气氛。 「来来,尝尝,这可是最顶级的韩牛,很新鲜!」阮氏兰忙碌着,热情招呼,「阿德,阿清,你们快吃。」 「小勇也饿了吧?多吃点!」 潘文德和潘氏清拿起筷子,心中仍不安。 潘明勇咽了咽口水,此刻只被烤网上诱人的肉片吸引。 大家默默吃烤肉,食物香气逐渐弥漫,包间气氛稍缓。 潘文德和潘氏清开始低声交谈,阮氏兰偶尔插话。 时间过去了大约半小时。 包间内原本因为烤肉的滋滋声和潘文勇的笑闹而显得有几分热闹的气氛,正逐渐变得融洽。 阮明昌虽然依旧对潘文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离,但至少在妻儿面前,维持了表面的和气。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响动传来。 包间的木门,在没有任何徵兆的情况下,猛地向内推开了。 这声响动不大,瞬间击碎了包间内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阮氏兰正要夹起第二块烤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刚刚蘸了酱汁,一块色泽诱人的肉片悬停在筷子尖,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眼神已经转向门口,充满了错愕。 潘文德的动作也停滞了。 他刚刚细心地将一片烤好的肉吹凉,正要放进儿子潘文勇的碗里。 潘氏清和儿子潘文勇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孩子茫然地看着门口,不明白为什麽大人们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林小虎和姜勇灿率先步入了包间。 他们两人的目光,没有在餐桌上任何一个人的脸上停留,迅速扫视包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姜勇灿的视线掠过入口正对的墙壁,检查了墙上的挂画。 林小虎的目光则第一时间锁定了那扇用于隔断的精美木质屏风。 包间内的装潢堪称奢华,但这些在他们眼中毫无意义。 他们眼中只有潜在的威胁点。 林小虎没有片刻迟疑,径直走向屏风。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几步就绕到了屏风后方,确认那里没有藏匿任何人。 与此同时,姜勇灿的视线从天花板上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扫过,随即下移,仔细检查了餐桌下方那片宽阔的隐蔽空间。 他甚至微微侧身,观察了几个客人座椅后方的空隙。 在整个过程中,姜勇灿的右手始终插在右侧口袋里。 林小虎在确认屏风后安全后,转身走向阮明昌和潘文德所在的一侧。 他的目光在阮明昌身上短暂停留,似乎在确认这位主人的身份,随即又转向潘文德。 整个检查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五秒。 两人没有进行任何语言交流,仅仅是一个极细微的眼神交汇。 在确认包间内部没有直接的潜在威胁后,两人一言不发,分别退至木门的两侧,一左一右,牢牢控制了包间的唯一出入口。 紧接着,林恩浩走了进来。 潘文德的心脏猛地一跳,作为西贡警备区服役的军人,潘文德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懂得这种感觉。 眼前这个男人,年纪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气场,远远超过了潘文德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位越南高级将领。 那是一种纯粹的压迫感。 在林恩浩出现的一刹那,阮明昌迅速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林部长,您来了!」 阮明昌立刻换上了一张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快步迎上前两步,在距离林恩浩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弯下了腰。 姿态谦卑,与刚才对潘文德的轻蔑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问候完毕后,目光立刻转向座位上的潘文德。 「文德!」他用越南语低吼了一声。 潘文德如梦初醒,慌忙站起身来。 阮明昌介绍道:「这位,是保安司令部情报部的林恩浩部长!」 「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 保安司令部。 情报部。 单独谈谈。 这几个词汇,让潘文德手脚冰凉。 「姐夫————」潘文德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目光转向阮明昌。 阮明昌却直接打断了他:「林部长有话问你,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每一个字都要想清楚!」 「至于有什麽事情要你做的,」他压低了声音,凑近潘文德,「你最好不要有任何拒绝的念头,否则,后果你绝对承担不起,你明白吗?!」 潘文德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阮明昌不再看他,立刻重新转向林恩浩。 「林部长,这里有些不方便————我们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林恩浩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听到阮明昌的请求,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阮明昌可以带人离开。 「阿兰,阿清,咱们带文勇先出去。」阮明昌赶紧催促。 阮氏兰慌张地站起来,拉着还有些发愣的潘氏清。 一行人仓皇地退出了包间,阮明昌走在最后。 他经过潘文德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抓住机会,文德。」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跟了出去,并在外面小心地带上了门。 偌大的包间,瞬间变得安静。 林恩浩走到了餐桌的主位,也就是阮明昌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潘文德上尉。」林恩浩开口了。 潘文德的瞳孔猛地一缩,对方使用的是越南语。 林恩浩在语言上确实有天赋。 要不是这次时间紧急,还真想找一个专业的越南语老师来学习。 从几个月前,当张泰益第一次提出那个涉及越南的庞大计划时,林恩浩就开始利用业馀时间自学越南语。 以他的专注力和记忆力,目前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说实话,」林恩浩淡淡地说道,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双乾净筷子,在手中把玩着,「我本来以为,你身处西贡警备区的要职,属于「敏感对象」。」 他抬起眼皮,看了潘文德一眼。 「我以为你的出国手续会非常棘手,甚至根本无法办理。」 「没想到,」他继续说,「只需要花一点钱」 「稍微打点一下相关的渠道,你就能如此顺利地带着家人一起出来。」 越南军队fu败程度,虽然林恩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低估了。 潘文德的后背瞬间涌出了冷汗。 对方清清楚楚知道他的职位。 完全了解他的背景。 甚至连他如何通过贿赂,找了哪些门路才办妥出国手续的这些隐秘细节,都已全部掌握———— 这个人,这个保安司令部的情报部长,到底在自己身上花了多少工夫? 「我————」 潘文德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思维。 「林————林部长————您好!」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是的,您说得没错。」 「在越南,有些事情只要找对了门路,打点到位,都是可以办成的。」 「林部长,我只是西贡警备区的一个小小上尉————」 「我平时的工作就是管管仓库,发发军装,登记一下物资,做的全都是无关紧要的杂事。」 「我根本接触不到任何重要情报!」他急切补充道,「您一定是搞错了。」 「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恐怕真的帮不上您什麽大忙。」 潘文德的本能告诉他,这位手段通天的情报部长找上门来,目的只有一个一要他做间谍。 这个猜测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越南,如果上级发现他与韩国的情报机构有任何牵连,那下场很惨。 「坐下。」林恩浩没有理会潘文德的解释,淡淡说道。 「是。」潘文德不敢违抗,依言坐回了椅子上。 他不敢坐实,只敢将半边臀部搭在椅子边缘,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恩浩没有再看他。 他伸出食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桌面。 叩,叩。 叩击声刚一落下,包间的木门再一次被推开。 林小虎提着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走了进来。 他走到潘文德面前的餐桌旁,将手提箱放在了桌面上。 「打开。」林恩浩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林小虎迅速俯身,手指在箱子上的两个三位密码锁上熟练地拨动了几下。 「咔哒」,「咔哒」。 随着两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箱盖自动向上弹起。 林小虎将箱盖完全打开,然后退后一步,重新站到了林恩浩的身后。 「这里是三十万美元现金。」林恩浩淡淡地说道。 潘文德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麽多的钱。 一摞一摞,整整齐齐码放的百元美钞,塞满了整个手提箱。 在包间顶灯的照射下,那些绿色的「富兰克林」头像,散发出强大的诱惑力。 潘文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越南军官。 在一个薪水微薄的国家,每月的津贴仅仅够全家糊口,甚至还需要妻子潘氏清做些零工补贴家用。 别看他是上尉军官,越军军队经商那些好事,轮不到他。 毕竟这是个投降军官,就别幻想有什麽好事了。 现在是三十万美元,还是现金。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笔钱,足以让他和家人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彻底改变命运,开始一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全新生活。 林恩浩将潘文德眼中那无法掩饰的贪婪和渴望,尽收眼底。 恐惧和贪婪。 这是两种最原始的动力,也是控制一个人最有效的手段。 「潘上尉,」林恩浩单刀直入,不再兜圈子,「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你帮我办一件事。」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那个发着金钱气息的箱子。 「事成之后,这三十万美元现金,全部归你。」 潘文德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箱钱上。 那些美钞似乎不再是纸币,而是通往另一个「人上人」世界的入口。 一个不再需要看人脸色,不再需要担惊受怕的世界。 「此外,」林恩浩加重了语气,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筹码,「你,你的妻子潘氏清,你的儿子潘文勇,你们全家三口,都将获得美国永久居留权一也就是绿卡。」 潘文德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恩浩。 林恩浩继续施加压力,不给他任何思考的馀地:「事成之后,我会安排最安全的通道,确保你们全家抵达美国。」 「后续你姐夫阮明昌社长,也会前往美国发展他的事业。」 「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以选择在他的公司里工作,安安稳稳地生活」」 「或者,你也可以用这笔钱,在美国开始你们全新的的生活。」 林恩浩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潘上尉,你们一家子,都将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金钱。 绿卡。 安全。 未来。 巨大的诱惑冲击着潘文德的大脑。 他感觉一阵眩晕,眼前那些绿色的钞票甚至开始旋转。 这每一个承诺,都是一个他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 潘文德这辈子出生入死,在战火中苟延残喘,他所求的,不就是「安全」和「未来」吗? 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摆脱那个混乱的困境,过上体面丶安稳丶富足的生活吗? 然而,尽管被这巨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潘文德残存的理智还是在内心深处发出了警报。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能让韩国保安司令部的情报部长亲自出面,动用姐夫的关系网将他弄到首尔,并且一出手就开出如此天价的筹码———— 这件事情,绝非小事。 这笔钱,烫手。 这笔钱,恐怕也要命。 潘文德的嘴唇颤抖着,花光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办————办————什麽事?」 他必须知道,这三十万美金和美国绿卡的代价,到底是什麽。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转过头,从身后的林小虎手中,接过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薄,看起来只装了几页文件。 林恩浩的手指捏着档案袋,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随后将文件袋推到了潘文德的面前。 「你要做的事情,都在里面。」 潘文德的目光从钱箱转向那个平平无奇的档案袋。 他咽了一下口水,伸出了右手抓住了那个档案袋,抽了过来。 潘文德解开绕线,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潘文德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脸色,随着目光的下移,一寸一寸地变白。 当看到最后一页时,潘文德眼中的贪婪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不————不————不!」 「这不行,绝对不行!」他几乎失声尖叫起来,「太疯狂了!」 林恩浩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 「不行?」林恩浩的语气很平淡,早就料到潘文德会有这种反应。 「潘上尉,你想太多了。」 「这种事情,如果你做完之后还留在越南,那当然是不行的,的确是送死。」 「可是,」他话锋一转,「办完事后,我们一起撤退,离开越南一,「那又有什麽可怕的?」 林恩浩的这句话,让潘文德意识到情况或许没那麽遭。 根本不是要他当间谍,而是干一锤子买卖。 他猛地领悟了林恩浩话里的意思。 如果这个任务是在越南执行,并且还要继续留在那里,那下场当然是不堪设想。 但是,假如这是在离开越南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呢? 只要他完成了这件事,立刻和林恩浩这些人一起撤离,永远离开越南。 那麽,越南方面就算事后查到了他,又有什麽用? 天高皇帝远。 他已经在美国,拿着绿卡,揣着三十万美金。 河内的怒火,烧不到他的身上。 潘文德的心神,稳住了大半。 「我理解你的顾虑。」林恩浩说。 「所以,为了让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也为了表达我足够的诚意————」 林恩浩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已经为你十二岁的儿子潘文勇,办理了韩国一所顶尖中学的入学申请手续。」 「他将在首尔接受英语预科教育,为以后去美国打下基础。」 潘文德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你的妻子,潘氏清女士,」林恩浩继续说道,「她看起来很喜欢首尔。」 「所以,她近期也会留在首尔,陪伴你的儿子————帮助他适应这里的新环境和新学业。」 「潘上尉,你可以完全放心。」 「在这里,他们母子二人,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潘文德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不是「预科学习」,也不是「陪伴照顾」! 这是赤裸裸的扣押! 人质啊! 潘文德瞬间明白了。 利诱。 威逼。 双管齐下。 「你————你们————」潘文德的嘴唇哆嗦着。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馀地。 林恩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潘文德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林恩浩。 「好.」 「————我答应你!」 「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我的妻子和儿子在首尔,必须绝对安全。」 林恩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我从不食言。」 「只要你按照我要求的去做,你的妻子和儿子在首尔,会比他们在西贡安全一百倍。」 「任务一旦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履行承诺,送你们全家去美国团聚。」 就在这时。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 随即,门被推开了。 阮明昌小心翼翼地探进了半个身子。 他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林恩浩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不悦,只是平静地坐在主位上,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来。 阮明昌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敞开的手提箱。 当看清里面那满满一箱美钞时,他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显然,阮明昌也没想到林恩浩的出手会如此阔绰。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潘文德。 潘文德站在那里,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阮明昌心中瞬间了然:事情谈成了。 阮明昌快步走到潘文德的身边,一改之前的倨傲和轻蔑。 「文德!」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潘文德的肩膀。 这是自1975年以来,阮明昌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平等的口吻,对一直视作「投降者」的小舅子说话。 「林部长亲自交代的事情,是你天大的机遇。」 「这是你翻身改命的唯一机会,是你摆脱过去,挣一个光明未来的机会!」 「你一定要用尽你的一切力量,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帮林部长把事情办好,绝对不能有半点差错!明白吗?」 潘文德麻木地点点头。 阮明昌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这件事,如果你能办好」 「姐夫我,可以原谅你当年那个错误的选择。」 「以后,你就堂堂正正地,跟着我在美国好好干,我们还是一家人。」 阮明昌的这番话,是变相的承诺,更是一种迟到了十多年的和解信号。 「家人」———— 潘文德地吸了一口气:「好。」 「姐夫,我明白你的意思。」 然后,他转向林恩浩,微微鞠躬:「林部长,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做————」 第157章 挑选精锐,我们都来自日本(求 第157章挑选精锐,我们都来自日本(求月票) 保安司令部。 这里的格局是前楼后院,前楼是司令部机关的办公区域,高大肃穆的灰色建筑。 穿过一道需要双重岗哨核验身份的铁门,后方是豁然开朗的广阔区域。 大量土地被划分为各种训练场丶射击场丶障碍场,以及一排排整齐的仓库丶宿舍和车辆库。 这里才是保安司令部真正的「肌肉」所在。 第一训练场。 这是司令部内最大的一块综合训练场,铺设着细沙的地面足以容纳上千人。 此刻,这片空旷场地的中央,静静地站立着六十人。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一丝凉意。 一股无形的的压力,笼罩着场中静立的六十名情报部精英。 他们身上的作训服已经被朝露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次去越南,行动规模受到严格限制,只能有三十人。 毕竟,那是一个「不友好国家」,大规模的武装人员入境很容易暴露,人数不可能太多。 林恩浩找了大量「外援」,但核心班子,必须是己方这三十人精锐。 眼前的六十人是赵斗彬和各组组长精挑细选后的结果。 他们都有日语基础,毕竟韩国作为「前殖民地」,学日语的人很多,在军中和情报系统里也不罕见。 林恩浩对情报部「渴望进步」人员的外语要求,一是英语,二是日语。 以前有日语英语基础的最好,没有的必须抓紧时间去上夜校,考核不过关的,进步的梯子也就到头了。 这个要求在最初推行时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许多人抱怨负担太重。 但仰光行动的成功,让所有人闭上了嘴。 事实证明,长官的要求总是有深意的,保安司是以后也是国际化部门了,经常出国执行任务。 这次任务,日语就是他们的「伪装」。 以后在不方便暴露国籍的国家执行任务,大家在公开场合,统一用日语交流。 嘎嘎乱杀也无所谓,爱谁谁。 至于为什麽「日本人」会在这片土地上发疯乱杀,不好意思,那是当地调查者的事情。 反正林恩浩在任务完成后,已经带人溜之大吉。 日本这教那教的kb组织也不少,还有chi军等等武装组织,他们中的某些激进分子发神经乱杀一场,也不是不可能———— 东亚人种的长相和生活习俗都非常接近,对于西方人或者越南本地人来说,难以分辨韩国人和日本人的区别。 「绑架日本人案」是个国际大案子,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定的。 林恩浩拿到岛国外务省的授权后,自然也算是「师出有名」。 他现在的身份是日方聘请的「国际安全顾问」,负责调查此案。 训练场上,这六十名队员,身着最标准的深绿色作训服。 没有衔级,没有臂章,没有姓名牌。 没有任何能代表他们过往功勋或身份的标识。 在这里,他们只是一个个等待被检阅的数字。 队员们以标准的十人一排,六人一列,组成一个整齐的方阵。 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双臂紧贴裤缝,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纹丝不动。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从各自小组里精挑细选,最终由组长赌上声誉推荐上来的精英。 不久前的仰光行动,许多人刚刚经历了地狱般的生死考验,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疤。 那场行动刷掉了所有的懦夫和庸才,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真正的战士。 这次名额太少,有资格参加的人员太多,足足六十人。 各组组长为了推荐自己的人上来,前几天在赵斗彬的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每个人都巴不得自己组里能多占几个名额。 所以,最终这个得罪人的差事,只能由林恩浩亲自拍板。 高高的指挥台上,林恩浩身穿同样的作训服,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着。 林小虎和姜勇灿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目光同样锁定着下方的方阵。 在指挥台的侧后方,还站着七名组长级别人物。 这七人,加上姜勇灿,就是文成东他们八个心腹。他们是林恩浩的嫡系,是这次行动的指挥骨干,自然要随行。 除去林恩浩丶林小虎丶姜勇灿和这七名组长,总计十人核心。 下面这六十名精英里,只有二十人能随行。 三选一。 残酷的淘汰率。 赵斗彬负责留守大本营,此刻他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站在林恩浩身旁,随时准备接受询问。 这些资料上详细记录了六十人中每一个人的全部档案:射击成绩丶格斗评级丶爆破经验丶渗透记录丶心理评估,甚至包括仰光行动中每个人的详细战功报告。 赵斗彬现在全面负责司令部内的带兵训练工作,他把这六十人操练了快一个月,对每个人都了如指掌。 这次行动,他也很想去。 可保安司令部家大业大,必须有人留守主持日常工作。 林恩浩和核心骨干全部出动,后方必须有一个信得过丶有能力的人坐镇。 赵斗彬是最佳人选,也只能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训练场上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轻微「呼呼」声。 林恩浩没有看表。 他甚至没有看赵斗彬手里那沓凝聚了所有人评估心血的资料。 林恩浩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一遍遍扫过方阵中的每一张脸。 他从第一排第一个人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林恩浩能准确地叫出这里每一个人的名字丶军衔丶所属小组,以及他们在仰光行动中的表现。 那些纸面上的记录,那些关于射击丶格斗丶爆破丶渗透的优异表现,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能站在这里的人,大家都很优秀,这点无需考察。 如果只是比拼技能,赵斗彬直接按分数排名就行了,根本不需要他来。 他要看的,是别的东西。 是那些在极端压力下,隐藏在优秀技能之下的本能。 五分钟过去了。 六十名队员依旧纹丝不动。 林恩浩的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具压迫力。 十分钟过去了。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了最后一张脸。 终于,他开口了。 「情报部,即将执行一项最高等级机密任务。」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训练场上,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心中一凛。 「任务代号,铁拳行动。」 「任务性质,绝密,境外,高风险。」 「任务成功的话,」林恩浩目光冷峻,扫过众人,「大家都能进步。」 「若是任务失败,」他环视众人,「死在异国他乡,只会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这四个字,却让在场所有的人,呼吸猛地一顿。 这些人都是在仰光见过真正死亡的人。 他们亲眼见过战友被炸成碎块,见过同伴在氯气中痛苦地抓挠自己的喉咙。 在场众人都清楚,这四个字不是恐吓,而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现在,」林恩浩淡淡说道,「我需要从你们中间,再选出二十人。」 他迈开脚步,走下指挥台。 姜勇灿和林小虎紧随其后,三人构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移动核心,缓缓走向方阵。 赵斗彬留在台上,捏紧了手中的资料,手心也有些出汗。 方阵中,士兵们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林恩浩没有站在队列正前方,而是走到了第一排士兵的面前,近在咫尺。 「关于你们的各项技能,不用考察,我相信你们组长的推荐。」 「仰光的经历,也证明了你们的实力。」 林恩浩走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尉面前,停下。 这个中尉的身体素质在所有人里名列前茅,格斗和射击都是顶级。 「郑中尉。」林恩浩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军衔和姓氏。 「是,长官!」郑中尉的声音洪亮,紧绷的下颚线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仰光西郊兵营,地下储藏室。」林恩浩的声音平淡,「氯气渗透时,你和你的小队在什麽位置?做了什麽?」 郑中尉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地狱般的场景瞬间浮现眼前。 刺鼻的气味,战友撕心裂肺的咳嗽和惨叫,濒死的窒息感,门缝里涌入的淡黄色烟雾————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挺直胸膛,用尽全力吼道:「报告长官,我和小队位于储藏室最外侧通道。」 「毒气从门缝涌入,我们用湿布和衣物封堵缝隙,延缓毒气进入核心区域。」 「当时什麽情况?」林恩浩问。 「报告长官,毒气浓度上升很快,刺鼻气味浓烈。」 「部分队员开始咳嗽丶流泪。」 「赵斗彬长官在内侧指挥,命令我们死守防线,等待救援!」 「你的具体行动?」林恩浩继续追问。 「长官,我命令队员将随身携带的饮用水全部淋湿衣物,撕开分给内侧队员堵门缝。」 「同时,我组织还能行动的队员,用身体顶住门板,减少缝隙。」郑中尉的语速极快,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战场。 「我们————我们撑住了至少二十分钟,直到长官您带人进入通道。」 林恩浩凝视着他,足足五秒。 「出列,去左边。」 「是,长官!」郑中尉用尽全力吼了一声,随即大步走到指挥台左侧的空地上,重新站定。 这是第一个过关的。 林恩浩继续前行,队伍里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 他停在了一个眼神冷静的年轻少尉面前。 这个少尉身材并不高大,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他站得笔直。 「朴少尉。」 「是,长官。」朴少尉应道。 「仰光别墅区,主楼玄关。」 「你和两名伤员被三名苏联特战队员压制。」 「你为什麽选择放弃近处的伤员,而是优先射杀那个试图迂回的敌人?」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这等于是在质问他,为什麽见死不救,反而去攻击一个看似威胁没那麽直接的敌人。 朴少尉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语速和他的眼神一样冷静。 「报告长官,近处伤员a腹部中弹,伤员b大腿中弹,两人都已失去行动能力,但没有生命危险。」 「迂回的敌人持有机枪,试图抢占二楼楼梯口的窗口。」 「一旦他占据那个位置,我们三人都会死。」 「事实证明,我做对了,我随后击杀了另外一人,并带回了伤员。」 他没有说自己如何冷静,没有说自己的枪法多准,只陈述了事实和战术判断。 「出列,左边。」 「是,长官。」朴少尉面无表情地出列,走到了郑中尉的身边。 第二个。 林恩浩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一个面相敦厚的中尉面前。 「金哲武中尉,别墅区战斗你负责爆破支援?」 「是,长官!」金中尉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你用at4火箭筒打掉了三个苏联特战队的火力点。」 「但你的报告显示,你多携带了一具发射筒,为什麽?标准负重是两具。」 一般是背上背一部,手上拿一部。 这家伙是左右肩上各背了一部。 金中尉咧嘴一笑但很快收敛:「报告长官,我知道那帮苏联人肯定会把机枪藏在水泥墙后面。」 「at4是破甲弹,打不穿厚水泥墙。所以我多带了一具,三发并联,一起轰。」 「事实证明,那堵墙比我想的还厚,但还是被我轰开了。」 「你浪费了宝贵的弹药。」林恩浩冷冷地说。 「但我也拯救了至少五个兄弟的命,长官。」金中尉毫不退让地回答。 林恩浩看了他三秒。 「出列,左边。」 「是!长官!」 第三个。 筛选在继续。 「李中尉。」林恩浩站在一个面相精明丶眼珠总是微微转动的军官面前。 「是,长官!」李中尉的声音有些尖。 「别墅区战斗中,你被包围后装死————」林恩浩的语气平淡,但内容却让李中尉的脸白了一下口「是的,长官。」 「你在装死时,眼睁睁看着一名战友被敌人从背后射杀。」 李中尉的额头开始冒汗,身体微微发抖。 「报告长官!我————我当时如果开枪,我们两个都得死。那个苏联人正对着我的方向!」 「你看着战友死了。」林恩浩打断了他。 「————是,长官。」李中尉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然后你趁敌人进攻其他方向,从背后开枪,击毙了两名苏联人。」 「是的。」 「你是个懦夫。」林恩浩说。 李中尉的脸涨红,但他没有反驳,低下了头。 「出列,左边。」 李中尉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恩浩。 「但你也是个有用的懦夫。」林恩浩没有看他,继续前行,「战场上,我们需要能活下来打黑枪的人。」 「是,长官!」李中尉吼得撕心裂肺,眼泪都飙了出来,他大步出列。 第四个。 「安少尉,兼职医务兵。」 「是,长官!」一个戴着眼镜丶身材瘦高的士兵应道。 「别墅区战斗,两名重伤员,你只能带走一个。」 「一个是军官,一个是通讯兵。」 「你带走了通讯兵,为什麽?」 「报告长官,军官胸部中弹,气胸,肺部塌陷,即便后送,存活率也低于百分之十。」 「通讯兵是四肢中弹,失血过多,但只要止血及时,就能活。」 「而且,」安少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我们需要他背上的通讯器,我们和指挥官的联系断了。」 「出列,左边。」 第五个。 林恩浩在队列中穿行,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越来越深入。 他问的不是功劳,而是功劳背后的选择。 问的不是技巧,而是技巧之下的本能。 他要的,不是标准的答案,而是真实的反应。 「你为什麽在战友求援时,没有第一时间支援,而是先清空了自己面前的弹匣?」 —— 「报告!因为我的位置是侧翼!我如果移动,防线会出现缺口,所有人都会暴露!」 「出列,左边。」 「你为什麽在弹药耗尽时,没有选择拼刺刀,而是跳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报告!因为水沟另一边是我们的重机枪阵地!我过去能拿到弹药!」 「出列,左边。」 有人因为回答过于「标准」,过于「高大全」,而被留下。 有人因为片刻的犹豫和掩饰,而被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指挥台左侧的空地上,队列在不断变长。 右侧的主方阵,队列在不断缩短。 被选上的人,兴高采烈。 被留下的人,眼神黯淡,但依旧站得笔直。 最终,当林恩浩重新站回指挥台前时,左边不多不少,正好站着二十人。 他们加上林恩浩身后的姜勇灿丶林小虎,以及文成东等八名心腹,构成了「铁拳行动」的核心武力,整整三十人。 一支精悍,带着浓烈杀气,并且每个人都在仰光证明过自己的队伍。 「你们——」林恩浩的声音依旧沉稳,「就是这次「铁拳行动」的核心突击力量。」 「任务简报,将在适当时候下达。」 「记住,」林恩浩的声音陡然转冷,「从这一刻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军衔。」 「我们身处敌国,如果出现任何意外状况,不能落在越南人手里,有没有不敢拉光荣弹的?」 「没有—!」三十人齐声怒吼,声震整个训练场。 「好!」林恩浩点点头,「解散后,立刻整理个人装备,一小时后,武器库集合。」 「至于你们,」他终于看了一眼右侧方阵中剩下的那四十人,「大家好好跟着赵斗彬少校训练,以后还有机会!」 「是,长官!」四十人虽然落选,但气势不减,依旧大声喊道。 「解散!」 「葱城!」 一小时后。 保安司令部,武器库。 「嘎吱一厚达三十厘米的液压合金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向侧面滑开,露出里面白得刺眼的灯光。 林恩浩率先步入。 库房内部空间极为宽,足有两个篮球场大。 白炽灯光线充足,将整个空间照得毫无死角。 一排排直抵天花板的钢制武器架整齐排列。 上面分门别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从贝雷塔92f到m1911a1手枪,从car—15卡宾枪到m16a2突击步枪,再到m60通用机枪和m249班用机枪。 这次行动手枪非常重要,在不友好国家行动,不可能时时刻刻带着重武器招摇过市。 原本韩军制式手枪是m1911,这把破枪都服役大半个世纪了,卡弹是家常便饭。 83年义大利研发了贝雷塔92f这款手枪,在今年年初,刚刚赢得美军竞标,成为美军的新一代制式手枪m9。 韩军作为美军的忠实跟班,迅速跟进,第一批就订购了五万支。 这是一款优秀的军用手枪,双排弹匣容量高达15发,火力持续性远超m1911。 既然是美军认证过的,韩军自然无脑跟。 林恩浩第一时间从军备部申请了一千支过来,优先配发给情报部。 弹药箱在墙边堆积如山,绿色的箱体上印着醒目的白色字母和编号。 这里是保安司令部最核心的军械储备仓库。 林恩浩带着三十人小组,站在库房中央的空地上。 姜勇灿丶林小虎和其他几名亲信,已经自动散开,他们没有去拿武器。 他们的装备早就提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搞定,在充当起了监督和协调的角色。 「按计划,大家开始装备随身武器。」林恩浩下达命令。 以前队员们的武器都是临时配发,从仓库里领什麽就用什麽,有可能出现「手感不好」的情况口质量问题应该没有,军工品控还是有保障的,主要就是手感。 或者说,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一种玄学。 也是增强大家信心的一种方式。 这次任务九死一生,林恩浩决定让大家亲自挑选自己的各种装备。 一把顺手的武器,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队员们没有迟疑,没有废话。 这支精挑细选的队伍,高效地运转起来。 在姜勇灿和林小虎的协调下,队员们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开始「武装」自己。 「动作快,两人一组,互相检查!」姜勇灿喝道。 队员们走向堆放着pasgt防弹衣和同款凯夫拉头盔的区域。 郑中尉拿起一件l号的防弹衣,掂了掂分量,超过9磅。 他熟练地套在身上,让队友帮他拉紧侧面的魔术贴和卡扣。 「嘶,紧一点!」 「又得背着这块铁板。」他低声抱怨了一句,但手上动作飞快,开始检查防弹插板。 「闭嘴。」文成东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头盔,「这东西能救你的命,检查你的通讯器。」 负责通讯保障的崔少尉,正紧张地调试着数台an/prc—77单兵背负式电台。 沉重的绿色铁盒子,带着长长的天线,这是小组与指挥部联系的命脉。 他将通讯器一分发给各个小组的指挥官,压低声音测试着加密频率:「————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99 朴少尉没有去看那些时髦的car—15短管卡宾枪。 car—15枪管太短,牺牲了射程和精度,适合cqb,也就是室内近战,但这次任务应该需要更远的交战距离。 他径直走向摆满m16a2突击步枪的枪架。 朴少尉没有拿最近的,而是抽出了第三支。 解开固定销,拆开上下机匣,迎着灯光仔细检查枪管膛线,确保没有一丝锈蚀或损伤。 随后又用手指拂过扳机组,感受那细微的间隙和回弹力度。 确认无误后,他重新组装,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库房中响起。 「咔嚓。」 朴少尉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挑选弹匣。 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手枪,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贝雷塔92f,毕竞是美军刚刚认证过的好货,15发的弹容量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没人能够拒绝。 之前在训练场上,他们已经使用这款手枪训练了上千发子弹,反馈很不错。 锋利的m9多功能刺刀被固定在腿部或腰间的腰带上。 金哲武中尉兴奋地搓着手,打开了一箱m67破片手雷。 光滑的球形手雷,躺在泡沫格子里,绿油油一片,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嘿,别把它们看爆炸了。」一个队友取笑道。 「滚!」金中尉瞪了对方一眼,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四颗,挂在胸前的战术背心织带上。 那个装死的李中尉,则在腰后和脚踝处,各插了一把匕首和一把备用手枪。 有人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电工胶布,将保险销末端的圆环缠住,固定在握把上,防止意外挂扯—— 这是从越南战场老兵那里学来的宝贵经验。 m18彩色烟雾弹和m84震撼弹,也被塞入了背心侧袋。 军用罗盘丶指南针丶急救包丶单兵即食口粮丶水壶丶多功能钳———— 一件件装备,被有条不紊地分发丶检查丶佩戴。 队员们互相帮忙整理背带和挂点,确保负重均衡,且不影响战术动作。 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这三十个人,每个人都至少背负上了三十公斤的装备。 林恩浩没有参与这些具体工作。 他站在库房中央,巡视着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确保没有遗漏。 他走到朴少尉面前。 朴少尉正在给他的m16弹匣压子弹,黄澄澄的5.56mm步枪弹,用拇指一颗颗用力压入。 林恩浩拿起他放在一旁的an/pvs—4夜视仪,看了一眼,又放下。 这是个笨重的大家伙,但在夜间是必备的。 林恩浩又走到金中尉那边。 金中尉正领着两个兵,在清点c4和雷管。 林恩浩拿起一块橄ver的c4塑胶炸药,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它的分量和可塑性。 「金中尉。」 「长官!」金中尉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雷管扔了。 「仰光,你多用了两公斤。」林恩浩说的是那次三发并联的爆炸。 「报告长.,那是为了确保————」 「这一次,」林恩浩打断他,把c4放回箱子里,「分量要掌握好,我们没有多馀的补给。」 「报告长官,」金中尉的汗瞬间就下来了,「我保证,绝对精确到克!」 林恩浩走向医务兵安少尉。 安少尉正在整理一个巨大的医疗包,里面塞满了绷带丶止血粉丶缝合针和各种药品。 「安少尉。」 「是,长官。」 「你的包里有多少ma啡?」 「报告长官,标准配置,每人三支,共计九十支。」 「加一倍吧,」林恩浩淡淡说道,「也许友军需要。」 安少尉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友军」的含义。 他推了推眼镜,低声应道:「是,一共一百八十支。」 林恩浩点点头,随后又让人准备了三十套防毒面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即使发生毒气攻击,这次也能有备无患。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了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在仓库的入口处停下。 「卡车到了。」林小虎跑来报告。 林恩浩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已经基本武装到牙齿的队员们。 「基础装备就位,现在,」他的目光投向库房深处,那片被高强度合金网隔开的独立区域,「开始装载大家伙」。」 库房外,后院的隐蔽装卸区。 十辆覆盖着厚重帆布篷的军用卡车,已经熄火停稳。 司机们都是保安司令部的可靠人员,坐在驾驶室待命,连车窗都没摇下。 周围五十米内,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在林恩浩的亲自带领下,那扇合金网门被打开。 如果说外面的库房是「精良」,那这里就是「恐怖」。 这里存放的,是真正用于「战争」的武器。 「我的天————」一名队员倒吸一口冷气。 「闭嘴!」林小虎呵斥道,「开始干活!」 巨大的的木箱和金属箱,被叉车小心地从深处运出。 箱体上印着c4丶tnt丶导爆索丶军用雷管和各种引信的标识。 「金中尉!」林恩浩喝道。 —— 「到!」 「这三辆车归你,」林恩浩指着最靠近的3丶4丶5号卡车,「所有的炸药丶雷管丶引信,分开装载,严格标记。」 「运输途中,这三辆车就是你的命,它们如果出了问题————」 「长官,」金中尉挺直了胸膛,大声喊道,「除非我死!」 「我不要你死,我要它们安全。」林恩浩淡淡说道。 金中尉不再说话,带着两个兵,开始指挥叉车搬运。 他对待那些箱子,比对待易碎的珍宝还要小心,每放一箱,都要亲自上去再检查一番,确保固定牢固。 在另一个区域,堆放着如小山般的大量长筒状武器,瑞典制at4反坦克火箭筒。 「三百部够用吗?」姜勇灿核对着清单。 「够了,再多不好运输。这东西是一次性的,打完就扔。」林恩浩确认。 三十名队员,包括朴少尉和郑中尉,都停止了呼吸。 三百部at4。 「我们这是要去打一场小型战争吗?」一个士兵喃喃自语。 「还愣着干什麽!」林小虎吼道,「搬,两人一组,小心轻放。」 队员们两人一组,开始将这些火箭筒整箱整箱地搬运装车。 三百部火箭筒几乎塞满了另外四辆卡车的货厢。 「郑中尉!」 「到!」 「m60丶m249,」林恩浩指向另一堆武器,「以及你们的弹药,装第六辆车。」 郑中尉的眼睛亮了。 他带着几个机枪手,检查着那些m60通用机枪和m249班用自动武器,以及一箱箱沉甸甸的7.62mm和5.56mm弹链。 这些才是步兵交火的支柱。 最后的几辆卡车,则装满了备用电池丶医疗用品丶额外的口粮和饮水,以及各种无法归类的「特殊工具」,比如撬棍丶液压钳和定向地雷。 最后一个箱子被装上卡车,帆布篷被拉下,用绳索捆死。 三十名队员,已经在各自的卡车旁列队。 他们全副武装,负重超过三十公斤,依旧站得笔直。 林恩浩站在十辆卡车前,装卸区的灯光在他的脸上交织出明暗。 「登车。」林恩浩下令。 没有动员,没有废话。 「哗啦一」 三十人同时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卡车。 林恩浩拉开了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姜勇猜和林小虎则上了第二辆。 「出发。」林恩浩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十辆满载武器和杀气的军用卡车,如同黑夜中的巨兽,缓缓驶出保安司令部。 保安司有好几道门,车队没有走正门,而是走了最偏僻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夜色笼罩下的仁川港。 军用卡车队没有走常规的货运通道,而是穿过一片废弃的仓库区,在七拐八绕之后,径直开到了泊位区的最深处,第7号泊位。 —— 这里远离客运和常规货运码头,灯光昏暗,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哗哗」声。 车队在泊位区尽头停下。 林恩浩推开车门,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空旷寂静的泊位区域。 五十米外,保安司令部大批军警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枪口微抬,注视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他们早已封锁了这片区域,任何无关人员都不可能靠近。 「恩浩哥——」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孙可颐的身影从一艘中型货轮的轮廓下走出。 她身着利落的深蓝色防水服,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干练的马尾,手里握着一份清单和一支强光手电。 「可颐。」林恩浩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艘货轮,「情况怎麽样?」 「全部就绪。」孙可颐快步跟上。 「「佳世号」,」孙可颐用手电的光柱照了照那艘船的灰色船舷,「五千吨级,船龄七年,状态良好。船长和海员都经验丰富,非常可靠。」 她翻开手中的清单:「全体船员十六人,我亲自筛选。背景全部核查过,他们的亲属关系,已经做了必要的「隔离安置」。」 「他们知道多少?」林恩浩问。 「他们只知道此行涉及军方「特殊物资运输」,目的地东南亚,报酬三倍。」 「纪律要求已经传达,无人有异议。他们很乐意」配合。」孙可颐的语气很平静,仿佛「隔离安置」只是一个普通的名词。 林恩浩的目光越过孙可颐,落在「佳世号」的灰色船舷上。 「开始装货吧!」林恩浩对姜勇灿说道。 随着姜勇灿一个乾脆的手势,十辆卡车的后挡板被猛地放下。 「开始装卸!」姜勇灿低喝一声。 三十名队员瞬间分成十组,每组三人,负责一辆卡车,高效地运转起来。 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军用板条箱和捆扎牢固的长条状装备。 「动作快!快!快!」林小虎在旁低吼着指挥。 士兵们两人抬一箱,步伐沉稳地踏上通往货轮甲板的金属舷梯。 「妈的,这玩意儿真沉。」郑中尉和队友抬着一箱m60的弹药,低声抱怨道。 「闭嘴,留点力气。」林小虎从他身边走过。 最让士兵们感到压力的是那四辆装满at4的卡车和三辆装满炸药的卡车。 「金中尉!」姜勇灿在舷梯口喊道,「你的宝贝,你亲自盯!」 「是!」金中尉带着他的爆破小组,将那些墨绿色箱子,一件件送上甲板。 码头上的吊机启动,将重物一个个吊入货仓。 金中尉亲自下到货仓,指挥着摆放位置,确保那些装满雷管和炸药的箱子分开放置,并且固定牢固,防止在海上颠簸中发生意外。 整个装卸过程在夜色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当最后一箱高爆雷管安全送入货舱深处,金中尉在下面打了个「ok」的手势。 姜勇灿浑身被汗水浸透,大步走到林恩浩面前,抹了把脸上的汗。 「恩浩哥,所有装备装载完毕。」 「共计十大车物资,包括单兵装备丶重火力丶弹药及爆破物,全部上船。」 「很好。」林恩浩点点头,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全员登船!」 三十名队员迅速收拢,列队登船。 林恩浩和孙可颐一起登船。 「我们要带福冈港换船,明天下午到麽?」林恩浩问。 孙可颐看了一眼手表:「是的,按照现在的航速,明天下午四点左右抵达福冈,大概18个小时,已经和日方联系好了。」 林恩浩说:「你办事总是这麽牢靠。」 「呃——」孙可颐小脸一红,将头低了下去。 现在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货轮的船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员,皮肤黝黑粗糙。他站在驾驶室外,看到林恩浩和孙可颐上来,恭敬地鞠躬:「长官,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航。」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按计划行事。」 「是!」 随着沉闷的汽笛声响起,货轮缓缓驶离泊位。 夜色中,货轮朝着远处,滑向黑暗的大海———— 第158章 特洛伊木马 第158章特洛伊木马 次日下午。 日本,福冈港。 「佳世号」货轮的船身破开波浪,船体在领航船的引导下,缓缓靠近泊位。 船锚落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几条粗壮的缆绳从船上抛下,码头工人熟练地将它们套在系船柱上。 码头上,一个身影早在海风中等待已久。 山本友和,日本wai务省官员。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 「佳世号」的舷梯放下,发出「哐当」一声金属撞击声。 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舷梯口,目光先扫视了整个码头。 直到双脚踏上了日本的土地,他才将目光转向等待已久的山本友和。 山本友和立刻快走两步迎了上来,在距离林恩浩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接着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林先生,欢迎您来福冈,一路辛苦了。」 「山本先生。」林恩浩微微点头,伸手。 他的日语也是专门学习过的,普通交流没有问题。 山本友和赶紧直起腰,双手握住了林恩浩的手。 「山本先生太客气了。」林恩浩松开手,「时间很紧,我们直接确认。」 「是,是!」山本友和立刻感受到了对方高效的行事风格。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林恩浩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丰田皇冠。 「林先生,我们去码头休息室谈————」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林恩浩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山本友和有些错愕。 「这里最安全。」林恩浩解释道,「山本先生,这次的行动,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是————是,您说的是!」山本友和的额头渗出汗。 他不再坚持,赶紧打开了紧抓在手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山本友和清了清嗓子:「林先生,日本公民疑似遭到绑架」一案,外务省高度重视。」 「我们理解贵方提出的越南可能是对面中转站」的说法,确实他们都是康米国家,很有可能沆瀣一气。 康米就是gong,林恩浩提出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主要也是因为日方没什麽头绪,林恩浩爱怎麽查就怎麽查,不可能教人家做事。 「借用我方名义进入越南进行调查,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日越之间有正常的外交关系,贵方与越南尚未建交,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很好。」林恩浩打断了他公式化的陈述,「货呢?」 「已经准备就绪。」山本友和立刻切换回了主题。 他推了推眼镜:「我们以三菱株式会社的名义,安排了一批出口越南的货物作为掩护。」 「主要是高精度的电子元件和机械配件,所有的报关文件丶提货单丶原产地证明————全部在这里。」 他把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林恩浩没有接,侧头示意了一下。 孙可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上前一步,接过了文件,开始快速翻阅。 山本友和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些货物,」林恩浩看着码头上开始移动的巨大吊机,「会和我的东西混在一起?」 「不,林先生。」山本友和赶紧解释,「您的货物已经在「佳世号」货仓的最深处。」 「我们的人员确认过,防水布和隔层都处理得非常完美,三菱的货物会作为表层遮掩。」 他指着那些开始运转的吊机:「福冈港的自动化程度很高,装运效率是亚洲第一。」 林恩浩的眉头微微一皱。 山本友和似乎预料到了他的担忧,立刻补充道:「请您放心,海关的货运清单上,这艘船运载的,将全部是普通的日本工业品。」 「很好。」林恩浩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巨大的货柜吊机开始轰鸣。 印着鲜红色「三菱」logo的货柜被吊起,缓缓越过天空,然后落入「佳世号」敞开的货仓口。 这些货柜并不是封闭的,里面是许多更小的零散木箱。 工人们在山本友和的协调下,开始将这些木箱搬运到船上。 一个小时后,装运完成。 货仓大门缓缓关闭。 孙可颐走上前,在林恩浩耳边低语:「文件核对完毕,没有漏洞。」 「数量丶品名丶船只信息丶越南港口的接收方,全部吻合。」 林恩浩点点头。 山本友和长舒了一口气,再次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和一个用塑料薄膜封好的小证件。 「林先生,这是越南西贡港,三菱株式会社专用泊位的接收方文件。」 「还有这个————」他双手递上那个证件,「这是您的新身份。」 「三菱重工,安全顾问,田中实。」 「所有证件齐全,越南大使馆的签注也已经办妥。」 林恩浩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封皮,就递给了身后的孙可颐。 孙可颐再次仔细核对。 「合作愉快,山本先生。」林恩浩重新伸出手。 「合作愉快,林先生。」山本友和再次握手,深深地鞠躬:「预祝您,调查顺利。」 「借你吉言。」 林恩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孙可颐登船。 山本友和站在原地,直到舷梯收起,货轮发出启航的汽笛长鸣。 他看着「佳世号」庞大的船身缓缓离开泊位,在拖船的牵引下掉头,烟囱喷出浓烟。 「佳世号」驶入了公海。 海岸线早已消失在海天之间。 林恩浩站在舰桥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孙可颐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最新的航海图。 「恩浩哥,我们已经进入国际航道。」 「按照目前的速度,四天后抵达越南。」孙可颐声音轻柔。 「嗯。」林恩浩的目光没有离开航海图,「让船长保持这个航速,不要引起注意,我们的身份现在是运三菱设备的货船。」 「我明白。」孙可颐停顿了一下。 「你在担心。」林恩浩没有回头,却说出了她的心事。 「我只是觉得这次不一样。」孙可颐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窗外海面。 「以前我们有后援,但越南和我们没有外交关系,一旦出事————」 「所以我们才需要三菱的皮。」林恩浩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我们是去调查日本人被绑架」的安全顾问。」 孙可颐沉默了。 一九七三年日本就和北越建交。 日本提供了经济援助,这些援助以企业投资的形式渗透进去。 三菱在西贡的专用泊位和工厂,就是这种合作的产物。 林恩浩放下咖啡杯,转身面对孙可颐。 「可颐,到了西贡港,我的团队会下船,后续你和「佳世号」的任务,才是最关键的。」 「我明白。」孙可颐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我会按照计划,给船加满油,补充足够的淡水和食物。」 「在行动日当天,佳世号会开到公海,在约定坐标点附近下锚。」 「我需要快艇。」林恩浩补充道。 「已经安排了。」孙可颐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在抵达前,就已经联系了我们在菲律宾的渠道。」 「一共十艘大马力快艇,拆解后伪装成「渔业设备」,由三艘不同的渔船运送。」 「它们会在行动日前一天,在预定港口等你上船。」 「提前一天正好方便我派人来核实,」林恩浩满意地点点头:「ok,辛苦你了。」 「不辛苦。」孙可颐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她上前一步,替林恩浩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你一定要小心。」 「我有数。」林恩浩抓住了她停在自己领口的手。 「答应我,」孙可颐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定要回来。」 林恩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孙可颐的嘴唇。 许久,两人分开。 「下个月你的公司开釜山分公司,业务量提高一倍。」林恩浩微笑看着孙可颐。 「好,釜山港那边,我早就想做做业务了。」孙可颐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搞钱的前途,那是大大的。 「等这次行动结束,我就有理由给你公司一些特权,帮保安司做事,海关税务都不敢查你。」 「那最好了。」孙可颐点点头。 之前业务量不大,往海关安插人可以解决。 随着业务量增加,房间里的大象,藏是藏不住的。 林恩浩已经有了全盘考虑,孙氏进出口贸易公司,人家确实帮保安司执行任务。 战绩可查。 那就可以让其他部门闭嘴。 想查的话,先来保安司问林恩浩———— 「我再去检查一下。」林恩浩松开孙可颐,恢复了平时的淡定。 「去吧。」 林恩浩转身离开舰桥,走向船舱深处。 在那里,三十名精锐的队员,正在货仓中,擦拭他们即将用到的武器。 四天后。 越南,西贡某港口。 热浪。 这是林恩浩踏上西贡土地的第一个感受。 五月的福冈已经天气还有些冷,而西贡,阳光似乎要将钢铁融化。 「佳世号」货轮缓缓驶入三号泊位。 ———— 这里是三菱株式会社的专用泊位。 高高的铁栏杆将这片区域与港口其他部分彻底隔绝开。 入口处,一块铁牌子用越南文清晰地书写着警告:「三菱重工私有区域,非请勿入」。 这块牌子主要是为了防止那些穷疯了的越南人进来偷窃。 在这个国家,三菱工厂里的一箱机械配件,其价值可能超过一个越南家庭一年的收入。 孙可颐站在林恩浩的身后,两人最后一次拥抱。 「我准备走了,到时候公海见。」林恩浩在她耳边低语。 「是。」孙可颐松开手,恋恋不舍。 林恩浩转身,不再回头。 岸上,一个身影在焦灼地等待。 远藤俊斗,三菱越南工厂的生产部长。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打着领带。 尽管站在遮阳棚下,但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他不停地抬起左手手腕,看着那块欧米茄手表。 这里的湿热让他这个从东京来的人极度不适,但真正让他紧张的,是即将走下来的人。 东京总部的加密电报用词极其严厉,要求他「无条件配合」丶「最高保密级别」。 日本这些外企,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外务省的外围组织。 区别只是够不够资格,需要外务省下达命令而已。 远藤俊斗只是一个负责生产指标的生产部长,他完全不明白,这家小小的分工厂,为什麽会卷入这种级别的事务中。 远藤俊斗身旁站着两名同样着装的日本助理,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上司的紧张,大气不敢出。 在他们三人身后,停着一排三菱卡车。 卡车旁边,还有一辆黑色轿车和四辆三菱面包车。 舷梯放下。 林恩浩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的视线在远藤俊斗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扫过他身后的助理丶那些卡车司机,最后停在几座高耸的吊车上。 林小虎和姜勇灿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提着一个样式简单的黑色公文包。 林小虎打量着四周,看着那些皮肤黝黑,赤着脚的越南工人。 而姜勇灿的目光,则始终保持在林恩浩周围的区域内,警惕地观察着任何可能的威胁,尤其是那几名站在吊车阴影下,正好奇张望的越南工人。 「林————林部长?」远藤俊斗看到三人走近,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本能地弯下腰,鞠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我是林恩浩。」林恩浩淡淡说道,「从现在起,我的名字对外是田中实。」 林恩浩用的是流利的日语。 要说林恩浩除了穿越有什麽牛逼能力,那语言天赋绝对是s级。 这年月刷不了抖音,打不了游戏,业馀时间,林恩浩特别爱学习外语。 自学,找老师学,都可以。 远藤俊斗的大脑短路了几秒。 「你就是远藤君?」林恩浩继续问。 「是,是我,请多多关照!」远藤俊斗赶紧直起腰,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炎热还是尴尬口」田中————田中先生,一路辛苦了。」 「外务省的指示,你都收到了?」林恩浩开门见山,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 「是,收到了。」远藤俊斗赶紧回答。 「东京方面通过加密电话再三叮嘱,我们工厂将提供一切便利,绝对服从您的所有安排。」 远藤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凑近了半步补充道:「对外宣称,你们是本土派来进行设备升级和技术指导的专家团队。」 「所有的文件和身份证明,我都准备妥当了。」 「很好。」林恩浩点点头,侧过身,看着那两辆黑色轿车:「我们的住处安排好了麽?」 「已经安排妥当。」远藤俊斗立刻转身,指向那两辆车。 「在西贡城郊,我们有一家分厂。」 「前几天完成了人员厂区整备,整个厂区现在是空的。」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导:「我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将所有本地雇员全部调离。那里非常安静,绝对不会有人打扰。」 「厂区有仓库吧?」林恩浩的下一个问题同样简短。 「有,就在宿舍楼下!一个可以从内部完全锁闭的大型仓库,卡车可以直接开进去。」 「卷帘门是上周刚换的,非常坚固,电路也是独立的。」远藤回答得很快,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开始卸货。」林恩浩点点头,对身后的姜勇灿下达了指令。 姜勇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卸货。」 「佳世号」的货舱口,三十名队员鱼贯而出。 他们全部换上了三菱重工的深蓝色工装,头戴崭新的黄色安全帽,脚蹬厚底劳保靴。 从外表上看,他们和岸上那些三菱工厂的日本工人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鼓鼓囊囊的重型帆布工具包。 动时,队列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远藤俊斗看着这群「工人」,自觉地上舔了舔嘴唇。。 他注意到,这些「工人」的脖颈和手腕处,皮肤都呈现出长期在户外训练才有的古铜色。他们的手掌粗糙,指关节突出。而且他们的眼神————太冷静了。 朴正勋,金大志,李敏宰,姜成宇这几名小队长混在队伍里。 他们跟林恩浩是同一期陆士毕业,通过了「葱城度」审核,现在已经升为各组长下面的小队长。 姜勇灿直接走到了三菱吊车操作员的旁边。 那是一名日本人,看到姜勇灿这个陌生人走来,显得有些紧张。 「按照清单的顺序。」姜勇灿用日语说,带着命令的口吻。 「先吊运标记为涡轮组件」的箱子,一共十二个,慢一点,不要有任何磕碰。」 「嗨依,明白了!」操作员赶紧点头。 巨大的吊钩缓缓落下,钩住了货舱深处的第一个板条箱。 一个个密封严实的板条箱被吊出。 这些箱子非常坚固,外面用厚木板钉死。 箱体上用英文和日文喷涂着三菱重工丶涡轮组件丶小心轻放的字样。 远藤俊斗看着那些箱子被吊上卡车,脑子嗡嗡直响。 他完全想不通,什麽样的「涡轮组件」需要三十名「技术专家」亲自押运,而且还需要如此严密的安保。 外务省说的是调查绑架案,这不像是调查,倒像是去营救。 具体什麽情况,远藤也不敢多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照外务省的交代完成任务即可。 「远藤君。」林恩浩看了远藤俊斗一眼。 「是,田中先生!」 「这些货物,需要越南海关的清关文件吗?」林恩浩问。 「不,不需要!」远藤俊斗擦着汗,赶紧回答。 「这是我们三菱的专用泊位,根据我们与越南政府的援助协议,我们享受免检待遇。所有的货物清单都是报备制。越南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只关心我们什麽时候支付下一笔援助款,根本不会关心我们运了什麽零件。」 「很好。」林恩浩点点头,拉开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门。 他对远藤俊斗说:「你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是!」远藤俊斗受宠若惊,正要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你自己的车。」林恩浩纠正道。 「啊————是!」远藤俊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向自己的那辆车。 林恩浩自己却没有上车,而是对林小虎和姜勇灿说:「你们坐这辆。我坐后面那辆。」 姜勇灿和林小虎一愣,但没有多问,立刻执行。 林小虎上了驾驶座,姜勇灿坐在副驾驶。 林恩浩则拉开了第二辆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启动。 远藤俊斗乘坐的头车在最前面引路。 十辆满载的卡车在中间。 那三十名「工人」则登上了一辆三菱的大巴车,跟在卡车车队之后。 而林恩浩乘坐的那辆轿车,压在整个车队的最后,开车的是朴正勋。 在这个位置,林恩浩可以观察到整个车队和后方的所有情况。 第一天来西贡,林恩浩特意改变了坐车的习惯方式。 初来乍到,万一有什麽「阴谋」,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敌对势力的第一波袭击是最致命的,只要站稳脚跟,林恩浩并不怕对方。 车队缓缓驶离了专用泊位,汇入了西贡的车流之中。 半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西贡城郊的三菱分厂。 这里果然如远藤所说,空无一人。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交错的铁丝网,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 林恩浩的人入驻这里之后,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堡垒。 ———— 远藤俊斗下车,用钥匙打开了铁门。 车队鱼贯而入。 院子里,一座三层宿舍楼,七八间独立的厂房,以及一个占地很大的仓库,构成了这个地方的主要建筑。 卡车没有停留,在姜勇灿的指挥下,全部开进了仓库。 仓库的卷帘门缓缓落下,发出巨大的噪音。 卸货就不需要日本方面的司机工人在场了,姜勇灿带人自己卸货。 林恩浩走下轿车。 他没有进宿舍楼,而是站在仓库门口,环视四周。 「远藤君。」 「是,田中先生!」远藤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感谢你的安排,这里很合适。」林恩浩说,「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 「是,是。」远藤如蒙大赦,赶紧说,「那我先告辞。」 「我晚点会安排人送两车生活物资来,员工食堂在旁边,你们可以自己做饭————」 「你本人来送。」林恩浩打断了他。 「我————我吗?」远藤一愣。 「是的。」林恩浩淡淡说道,「我不希望任何多馀的人知道这个地方,也不希望任何多馀的人见到我的团队。」 「有事,我会主动联系你。」 「没有我的呼叫,不要主动联系我。」 「也不要来这里,明白吗?这些卡车留在这里,司机你带走。」 「我————我明白了,田中先生。」远藤俊斗再次鞠躬。 随后,远藤带着卡车司机,乘车离开了厂区。 这帮人全部离开之后,仓库的卷帘门重新开启。 林恩浩走了进去,大声喊道:「a组,外围警戒勋,架设观察哨,检查所有围墙和监视死角。」 「b组,架设通讯线路。」 「c组,开启所有货箱,清点武器,分发装备!」 「是!」三十名队员的齐声回应。 所有队员瞬间从「三菱工人」切换回了「士兵」状态。 他们脱掉了安全帽和工装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速干作战服。 士兵们解开帆布工具包,拉开拉链。 里面根本不是什麽扳手和锤子,而是一支支步枪,以及成排的弹匣。 朴志勋和另一名狙击手搭档,背着他们长条形的装备包,迅速进入了宿舍楼。 他们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通过外挂的消防梯,几下攀爬,就占领了宿舍楼的顶层天台。 此举也是测试消防梯是否坚固耐用,避免发生紧急状态时消防梯出现问题。 狙击手观察哨建立之后,可以俯瞰整个厂区以及外面的两条主要通道。 厂房距离最近的村庄还有几公里,过路的行人有一些,但不多。 基本都是附近的村民。 仓库内,其他的队员们用撬棍撬开那些巨大的板条箱。 「哐!哐!」 木板被暴力拆开,露出了里面的武器装备。 整齐码放的m16a2步枪和贝雷塔92f手枪。 成箱的5.56毫米和9毫米弹药。 m18克莱莫定向雷和m67手榴弹。 an/pvs—4夜视仪丶军用口粮丶单兵急救包。 姜勇灿负责卸货,林恩浩简单交代几句之后,带着林小虎离开了仓库。 他走进了宿舍楼,三楼有一间带独立卫浴的经理室。 林小虎没有跟着林恩浩进入套间,而是留在了门外,和另外两名队员一起,守住了通往三楼的唯一楼梯口。 他亲自检查了楼梯的每一级台阶和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林恩浩在套间内检查一番之后,没什麽异常。 日本企业等级森严,经理丶部长丶组长丶普通员工等等住宿条件各不一样。 姜勇灿林小虎他们几个中层,可以住单间。 普通队员住双人间或者四人间。 又过了一会几,安排完卸货事宜,姜勇灿提着一个手提箱走了进来。 「恩浩哥,您先休息一下,我来详细检查。」 坐在沙发上的林恩浩点点头,脱下了外套,随手放在旁边。 之前他已经「目测」过一遍,没发现明显的问题。 这不够。 日本人向来心眼子多,不得不防。 当面毕恭毕敬,背后搜集隐私,那是小本子最爱干的事。 姜勇灿打开手提箱,里面是探测器。 林恩浩出发之前,找乔治上校申请了一批美军使用的探测器。 姜勇灿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电话机,台灯底座,空调出风口,天花板,电源插座。 他甚至拧开了淋浴喷头,检查了马桶的水箱。 二十分钟后,姜勇灿结束了检查。 「乾净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向林恩浩汇报导。 「嗯,」林恩浩微微点头,「所有房间也都检查一遍,小心一点。」 「是。」姜勇灿明白,长官的谨慎从不嫌多。 林恩浩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从这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仓库里那片忙碌的身影。 便衣士兵们正在将这个空荡荡的工厂,变成一个武装到牙齿的作战基地。 「勇灿。」 「是,恩浩哥。」姜勇灿回答道。 「安排巡逻,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厂区内部和外围都要有。」 「所有人,必须穿便衣。」 来这里当然不可能穿军装,不过大家都准备了迷彩作战服。 「明白。」姜勇灿应道。 「另外,」林恩浩看着窗外的围墙,「告诉重武器组,把那两挺m60藏好。」 「我不想在行动之前,就让任何可能存在的眼睛,看到我们有重火力。」 「是!」 次日,西贡。 上午十点。 —— 阳光毒辣,空气湿度很大。 一辆黑色的三菱轿车在拥挤的街道上行驶。 最显眼的是它的牌照。 一块白底红字的特殊牌照,号码很短。 这是越南的涉外牌照。 开车的林小虎看了一眼后视镜,一个穿着土草色制服的越南警察,拦下了一辆满载鸡笼的三轮车,对着车夫大声呵斥。 那个车夫在哀求,警察一脚踢在了三轮车的轮胎上。 但那个警察在看到这辆黑色轿车驶过时,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站直了身体,抬手敬了个不怎麽标准的礼,直到车子开远。 「恩浩哥,」林小虎目视前方,低声说,「这里的警察还挺懂事。」 「他们查别的车都很积极,怎麽不查咱们?」 「我问过远藤。」林恩浩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 「三菱重工去年要给西贡方面高层提供二十辆最新的轿车作为公务用车」。」 「这块牌照,就是通行证。」 「在西贡,它比军警车牌照还好用。」 「原来是这样。」林小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这鬼地方,实在是太腐败了。」 林恩浩笑了,侧头看着窗外。 街道两旁是破败的法式建筑,墙皮剥落,阳台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他淡淡地说道:「哪国都一样,专心开车。」 副驾驶上,姜勇灿依旧一言不发。 他从来不参与任何与安全无关的讨论。 「我让你们学的越南话,都记住了?」林恩浩开口问道。 林小虎抢先回答:「会点简单的。」 「你好(xinchào),谢谢(càmon),多少钱(baonhiēutièn),厕所在哪里(nhàvè sinhodau)。」林小虎说。 「可以了。」林恩浩说,「从现在起,下车之后,不要说韩语,一个字也不行。」 「宁愿不说话,或者说日语。」 「我的越南语比你们好一些,需要交涉的时候,我来开口。」 「是。」两人齐声应道。 轿车停在一家越南河粉店前。 这家店的门脸不大,但食客盈门,摩托车在门口停得横七竖八,显然是一家老字号。 林恩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下摆,率先推门下车。 姜勇灿和林小虎紧随其后。 三人一走进店里,浓郁的牛骨汤香气就扑面而来。 「你好。」林恩浩对正在忙碌的店主说。 他的越南语带着轻微的口音,不过既然是冒充的日本人,也无所谓了。 日本企业在越南有很多厂,大家经常见到日本人。 店主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这三人。 对方穿着乾净体面,气质与本地人截然不同。 他立刻判断出,这是日本人或者新加坡来的富商。 「你好,请进!」店主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给我们三碗牛肉河粉,要二楼靠窗的桌子。」林恩浩熟练地点单。 「好的,请几位上楼。」 三人走上狭窄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有一个朝向街道的小露台。 露台最靠外的位置,视野绝佳,正好能越过街道,看到斜对面的那座大型工厂。 服务员很快上了三碗热气腾腾的河粉,汤清肉红,配着一大盘翠绿的香草和豆芽。 三人开始吃饭。 林恩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斜对面的那座工厂。 那座工厂占地面积很大,围墙高耸。 与附近其他工厂不同,这里的围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而且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哨塔。 哨塔上没人,威慑力却很足。 工厂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牌子:「z—28工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西贡车辆厂」。 林小虎也假装欣赏风景,目光同样锁定着那座工厂。 他压低声音问:「恩浩哥,那就是西贡车辆厂?」 「对外名义是车辆厂。」林恩浩喝了口汤,「我们的情报确认,这里是越南的核心兵工厂。」 「他们在这里维修和改装苏联援助的t—54坦克,并且生产107毫米火箭弹。」 他顿了顿,放下汤勺:「我们那位目标」,过几天就会来这里参观访问。」 林小虎微微皱眉:「恩浩哥,我们在这里动手?」 「目标」的行程表一共包括两家工厂,一处军营和一处英雄纪念馆。」林恩浩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根豆芽。 他看着林小虎:「之前我已经回复张泰益,具体在哪动手,我必须看完所有现场,评估所有变量才能告诉他。」 「我不会在地图上指挥战斗。」 一直沉默的姜勇灿突然开口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工厂大门。 「恩浩哥,」他低声说道,「正门岗哨,双层岗亭。」 「目视可见八名守卫,约一个班的兵力。」 「武器是56式冲锋枪,都背在身上,姿态松懈,有三个人在抽菸。」 这枪还是当年神秘大国在越战期间援助的———— 姜勇灿移开目光,看向那高大的围墙:「围墙三米高,混凝土结构。」 「顶部有四道铁丝网。远处,六点钟方向,似乎有个后勤门,刚刚有一辆卡车从那里出来了。 」 「军用牌照,车况很差。」 「嗯。」林恩浩用筷子尖沾了点桌上的辣椒酱,放进嘴里。 「铁丝网的绝缘柱很新。」姜勇灿补充道,「白色的陶瓷绝缘柱,在阳光下有些反光。」 「这说明电网最近刚维修过,或者刚刚安装,大概率通了高压电。」 「嗯,咱们在近距离看看。」林恩浩放下了筷子,只吃了半碗。 「恩浩哥,这汤还不错————」林小虎也赶紧放下筷子。 「走了。」林恩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林恩浩下楼,用越南盾结了帐,还多给了店主一些小费。 店主点头哈腰地把他们送出门。 三人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像普通游客一样,沿着街道,朝着工厂方向闲逛。 他们绕着工厂外围的街区,在最远的观察距离,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不能靠太近。 在这样的核心军事区域附近,三个衣着光鲜的外国人长时间逗留,太显眼了。 附近的人对这三个「日本人」毫无防备,他们正聚在阴凉处抽菸聊天。 只简单转了十分钟,林恩浩就叫两人往回走。 上了车,林小虎立刻发动了引擎。 「恩浩哥,怎麽不多看一下?那个后门,我还没看清呢。」林小虎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我们三个外国人,在这片工业区待太久了。」林恩浩系上安全带,「再待下去,他们就该好奇了。」 「这家河粉店的二楼,是最好的观察点。」 「但我们今天已经用过了,短时间内不能再来。」 「那————后门怎麽办?」林小虎问。 「晚上再来。」林恩浩说。 黑色的车再次汇入车流。 「勇灿。」林恩浩突然睁开眼。 「在。」姜勇灿应道。 「晚上你和我去。」林恩浩直接点将。 「小虎,你留在基地协调远藤送补给,从现在起,基地进入一级战备。」 「是!」姜勇灿应了一声。 「恩浩哥,我也想去————」林小虎有些不甘心。 林恩浩淡淡说道:「也行,那就让文成东守着。」 「对对对,就是这样。」林小虎笑了笑,握紧了方向盘———— 第159章 目标:黑寡妇营 第159章目标:黑寡妇营 凌晨三点。 这是人体生物钟最疲惫的一段时间。 z—28工厂,后围墙外侧。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和姜勇灿一起,悄无声息的接近。 他们身着特制的黑色作训服,这种面料表面经过了哑光处理,织物纤维能够最大程度吸光。 三人之间保持着严格的战术间距。 林恩浩在最前方,姜勇灿居中,林小虎殿后。 来到围墙附近,林恩浩停下脚步,目光盯着围墙顶端那几圈铁丝网,最后投向远处的岗楼。 z—28工厂的规模庞大,围墙沿着起伏的地势蜿蜒,周长超过四公里。 这种体量的防御设施对于正规军营来说也是一个负担,更不用说这里是远离北方交战区的后方腹地。 安保不算严格,可以说漏洞很大。 按照标准,工厂围墙上的探照灯光束应当通过交叉重叠来消除阴影死角。 此刻围墙上方每隔几十米才会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泡,至少三分之一的灯具处于熄灭状态。 大片大片的黑暗区域横亘在围墙下,为潜入者提供了天然的通道。 在林恩浩正前方二百米的位置,一座水泥岗楼孤零零地矗立着。 岗楼顶部的探照灯没有转动,只是投射向正前方一处空地。 借着漏出的馀光,林恩浩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那名值夜的越南守卫并没有履行职责,而是瘫坐在木质靠背椅上,脑袋随着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垂落,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最让林恩浩在意的是那支56式冲锋枪。 枪被士兵随手立在了岗楼角落的墙壁上,距离手部位置超过五米。 林恩浩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如果发生突发状况,这名士兵从惊醒,判断方位,起身冲向墙角,抓起武器,开保险到完成举枪瞄准,至少需要半分钟甚至更久。 半分钟,对于林恩浩带队的行动人员来说,足够让这个人死上十次。 林恩浩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后,做了一个标准的「停止」手势。 姜勇灿和林小虎定格在原地,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压低。 这里靠近工厂的后勤门。 两扇巨大的铁门紧闭着,门缝处透出锈蚀的痕迹。 林恩浩没有选择直接靠近铁门,那里虽然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容易暴露。 他指了指距离铁门五十米外的一处阴影。 那里堆放着几十根废弃的大口径水泥排水管,错落的管道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观察掩体。 三人迅速潜入管道后方的阴影中。 林恩浩转身,目光锁定姜勇灿,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前方,随即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姜勇灿立刻领会。 他卸下背上的战术背包,拉开防水拉链,双手探入包内,托出一个黑色的t型设备。 这是美军在越南战场后期少量列装的高科技装备,热成像仪。 它的外壳由坚固的工程塑料制成,上面分布着旋钮和校准开关,前端是一个锗玻璃镜头。 姜勇灿打开电源,将眼睛贴上橡胶目镜。 随着设备启动的轻微电流声,绿色的单色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他缓慢转动身体,镜头扫过围墙顶端的铁丝网。 「恩浩哥。」姜勇灿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贴得极近才能听清,「高压电,全部通着。」 「线路上有明显的热辐射反应。」 林恩浩微微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即使再懒散的守备部队,通电这种只需要合上闸刀就能完成的工作,通常还是会做的。 姜勇灿继续移动镜头,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 「等等。」 这两个字让原本稍微放松的林小虎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他猛地扭头看向后方,手中的武器微微抬起,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怎麽了?」林恩浩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看那里。」姜勇灿没有放下设备,而是保持着观察姿势,将设备向左侧平移。 「三点钟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八十米的那段铁丝网,注意那个垃圾堆上方。」 林恩浩接过姜勇灿递来的热成像仪,调整了一下焦距,将镜头对准了姜勇灿指示的方位。 在热成像仪的绿色视野中,围墙顶部的铁丝网呈现出明亮的线条,那是电流通过电阻产生的热量。 然而,就在那堆生活垃圾正上方的区域,那条连续的亮线突然断裂了。 一段长约三十米的区域,在镜头中呈现出与周围背景相同的暗淡色调。 没有任何热量反应。 林恩浩放下设备,眉头微微皱起,随后又迅速舒展。 他将热成像仪递还给姜勇灿。 「分段式供电系统,线路应该是并联结构。」林恩浩做出了判断,「那一段铁丝网没有电流通过。」 「看起来像是被酸性物质腐蚀断了,或者是被重物砸断的。」姜勇灿分析道,「他们没有进行维修。」 「也有可能是陷阱。」林小虎从后方凑过来,声音低沉,「故意留个口子,等着人往里钻。」 「可能性不大。」林恩浩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对方不知道我们会来,没必要针对性地设局。」 他看了一眼远处昏暗的灯光:「越南人很懒。懒得更换坏掉的探照灯,清理门口的路障,在岗楼里保持清醒。」 「这种懒惰已经渗透进了他们的日常习惯。」 林恩浩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他们并不蠢。」 「如果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故意暴露给敌人的缺口,他们会把这附近的伪装做得更完美,至少会把下面那堆垃圾清理乾净,以免引起怀疑。」 「现在的样子,完全是由于长期缺乏维护造成的。 「那堆垃圾不是诱饵,更像是他们为了掩盖失职而堆砌的遮羞布。」 「不过——」林恩浩话锋再次一转,更加谨慎:「为了绝对安全,勇灿,你过去确认一下。」 「好。」姜勇灿简短地回应,开始整理身上的装备。 就在姜勇灿准备起身的一瞬间,一阵脚步声传来。 林恩浩立刻按住姜勇灿的肩膀,三人同时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合在水泥管道上,与阴影融为一体。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妈的,这个鬼天气,蚊子比美国的直升机还多。」一个声音充满了烦躁,「咬得老子满腿都是包。」 「闭嘴吧,抽你的烟。」另一个声音显得更加不耐烦,「赶紧把这一圈巡完,我们就能回去打牌了,阮光还在等着把刚才输的钱赢回去。」 两名越南巡逻兵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 他们衣衫不整,军帽歪斜地扣在头上,嘴里叼着劣质卷菸,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背上的56式冲锋枪枪带松松垮垮,随着步伐晃晃悠悠地撞击着腰带扣。 他们路过那堆水泥管时,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这片阴影。 两名士兵就这样走了过去,脚步声和骂咧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等待了整整两分钟,确认周围再无声响后,林恩浩才松开按在姜勇灿肩膀上的手。 姜勇灿没有任何多馀的废话,贴着墙根窜了出去。 八十米的距离在他的冲刺下迅速缩短。 林恩浩和林小虎留在原地警戒,两人的视线分别锁定了一去一回两个方向。 大约十分钟后,姜勇灿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语调却很平稳。 「确认了,恩浩哥。」 「那一段大概有三十米的范围,确实没有通电。绝缘碍子都碎了好几个,铁丝网搭在了水泥墙体上,形成了短路,保险丝应该早就熔断了,这一路都没电。」 「ok。」林恩浩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行动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即便他们突然检修通电,我们带的重型绝缘剪也足以应付。」 「但在不通电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节省很多处理线路的时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手表,指针指向了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撤了。」 林恩浩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兵工厂,做出了撤退的手势。 侦察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必要继续逗留增加暴露风险。 三道黑影再次启动。 他们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小巷。 几分钟后,三人身影彻底没入了工厂外围那片错综复杂的贫民窟中。 北江省,越南东北部的战略腹地。 这里的地貌以连绵的丘陵和低矮的山地为主。 从地图上看,这里距离战火纷飞的边境前线—谅山省,只有大约两百公里的直线距离。 现实中的距离被糟糕的路况无限拉长。 连接两地的是蜿蜒曲折的山路和缺乏维护的土路,坑洼不平的路面极大地限制了车辆的通行速度。 尽管如此,战争的齿轮依然强行驱动着这片土地。 北江省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越南北方最大的军火中转站。 —— 来自后方的物资在这里汇集,经过粗略的分类和重新打包,再分批次装上军用卡车,源源不断地输送往北方的绞肉机。 公路上,军用卡车排成长龙,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碾压出深深的车辙。 新的轮胎印覆盖着旧的印记,翻起的黄泥在阳光下暴晒后变得坚硬如石,让本就难行的道路更加颠簸。 北江市的仓库和露天堆场星罗棋布,里面堆积着海量的弹药箱丶木柄手榴弹丶军服以及各类后勤补给。 正因为这里是后勤枢纽而非交战前线,当地驻军的神经并没有绷得太紧。 相比于谅山省那种枕戈待旦的紧张气氛,北江省的戒备等级明显要低一个档次。 北江市工业区。 这里是整个省份为数不多的现代化区域。 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厂区占据了工业区的核心位置。 厂区的大门半散着,水泥门柱上挂着一块金属铭牌。 铭牌上用越南文和日文两种字体清晰地刻印着——「三菱重工北江机械分厂」 在所有日企中,三菱几乎是「战犯集中营」,特别热衷搞渗透。 越危险的地方,越能发财———— 门房内,两名身穿旧式军装的越南警卫正百无聊赖地坐着。 他们的军衔标志因为磨损早已模糊不清,桌上散乱地堆放着一摞发黄的旧报纸和几个空啤酒瓶0 那台老旧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信号断断续续的越南民歌。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发动机声音传来。 一辆银灰色的三菱面包车从厂区内部道路驶出,朝着大门方向开来。 车身侧面喷涂着醒目的红色三钻标志。 听到发动机的声音,门房里那两个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警卫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出值班室,站在大门两侧。 当车头经过他们面前时,两名警卫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路目送着面包车驶出大门。 他们工资都是三菱公司发的,不恭敬也不可能。 林恩浩坐在后排,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假装翻阅。 林小虎开车,姜勇灿坐在副驾驶。 他们三人现在的公开身份,是三菱重工总部派驻到北江分厂的高级日本技术顾问。 面包车驶离了工业区,汇入了一条通往郊外的公路。 走了一段之后,公路两侧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厂房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旧的民居。 这些房子大多由砖块和铁皮拼凑而成,门前摆放着简易的小摊。 摊主们穿着背心,懒洋洋地摇着蒲扇,售卖着廉价的本地香菸丶散装啤酒和一些炸得油乎乎的熟食。 「这一路后面都没有车跟来。」姜勇灿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路况。 「刚才在工业区路口,那辆绿色的军用卡车,驾驶室里有两个人。」姜勇灿补充着观察到的细节,「他们确实盯着我们的车看了几秒钟。」 「但也只是看了看车牌。」 「司机很快就扭过头去跟副驾驶的人说话,随后就转弯了,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图。」 「正常。」林恩浩淡淡说道,「在北江这个地方,当地人早就习惯了日本人开着三菱的车来回穿梭。」 「车头挂着的那块牌照,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林小虎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只要这块牌照还在,那些越南军警没人愿意因为一次可有可无的例行检查,去冒犯可能给他们上司带来大麻烦的三菱公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越南人的心思很现实。」林恩浩合上手中的文件,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谁给他们带来实际的好处,谁能帮他们修机器丶建工厂,他们就对谁笑脸相迎。」 林小虎闻言,有些不屑:「这倒和我们国家某些人差不多,见了美国人就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林恩浩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林小虎的脾气,这种涉及民族自尊的话题很容易让他激动。 车子沿着这条郊区公路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随着距离市区越来越远,两侧的民居变得越来越稀疏。 大片的农田和荒地占据了视野,偶尔能看到几头水牛在田埂上慢吞吞地走着。 在更远的地平线上,大片深绿色的树影开始显现。 前方的水泥路面在一个岔路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 路边立着一块早已褪色的木牌,上面的越南文油漆剥落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前方是一座橡胶园。 「根据地图坐标,应该就是这里了。」姜勇灿拿出地图,仔细比对了一番周围的地形特徵。 林小虎开始减速,在岔路口打了一把方向。 车头摆正,三菱面包车驶入了通往橡胶园深处的土路。 刚一进入土路,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道路两侧是望不到边的橡胶树林。 这些树木树龄很长,树冠在高空交织在一起,遮蔽了大部分阳光。 一排排橡胶树笔直地排列着,几乎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挂着一个用来收集胶乳的黑色塑料桶。 车子在橡胶园错综复杂的土路上绕行了几次。 道路变得越来越窄,两边的杂草不断刮擦着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林带,前方豁然开朗。 一块隐藏在橡胶林深处的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地中央,建有一座简陋的竹木结构棚屋。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防雨布。 门前摆放着几只巨大的圆柱形木桶,原本是用来存放橡胶液的,现在里面空空如也,桶壁上结着乾涸的胶块。 「停车。」林恩浩下达指令。 林小虎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距离棚屋十五米左右的位置。 车子没有熄火,发动机保持着怠速运转。 三人都没有急着下车。 林恩浩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目光审视着正前方的棚屋以及周围环境的每一处细节。 姜勇灿则微微侧过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侧。 「周围一百米内,目视范围内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或埋伏迹象。」姜勇灿报告。 「下车。」林恩浩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一股湿热的气浪立刻从车外涌入,瞬间吞噬了车内残存的冷气。 那种让人室息的闷热,扑面而来。 几乎在他们下车的同时,棚屋的竹帘掀开。 佤邦的包有祥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到林恩浩,他的嘴角泛起一个夸张的笑容,露出一口常年抽菸的焦黄牙齿。 「林部长,好久不见!」 林恩浩迎上前几步,脸上也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两人在空地中央握手寒暄。 「林部长,看你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包有祥恭维道。 「是吗?」林恩浩笑了笑,「我看包营长也是红光满面。」 最近包有祥从「自称连长」,晋级为「自称营长」。 距离日后「自称司令」,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有韩国军援,队伍也壮大了许多。 两句不温不火的寒暄之后,场面上的客套结束了。 这时,从棚屋阴暗的内部又走出来两名武装人员。 「都是自家兄弟。」包有祥立刻解释道,「这些都是从佤邦那边跟我一路血战打出来的老兵,绝对可靠。」 「我对你的人印象一直不错。」林恩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护卫满是伤疤的手臂,「能在缅北安稳活到现在,也多亏了他们。」 包有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沉重:「是啊,在那边刀口上讨生活,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 「没有这些肯豁出命的兄弟,我包有祥的尸骨早就在哪个乱石堆里发臭了。」 姜勇灿不动声色地向右移动了一步,站在林恩浩侧后方,这个位置既能提供掩护,又不会显得突兀。 林小虎则是低头观察着地面。 他敏锐地注意到棚屋右侧的泥地上,有几道非常宽大的车辙印,花纹很深,属于载重卡车。 林恩浩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车胎印,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包有祥:「这里最近有重型卡车来过,痕迹很新,不超过24小时。」 「昨天晚上刚到的。」包有祥没有任何隐瞒,坦然解释道,「我的人从边境那边拉了一车物资进来。」 「有些是必须要用的弹药,还有些是急缺的药品和罐头食品。」 「林部长放心,卸完货车连夜就开走了,没有多馀的人看见,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林恩浩点点头,淡淡说道:「我们进去说。」 包有祥丶林恩浩和姜勇灿三人走进了这间位于营地边缘的棚屋。 包有祥的那几名贴身护卫并没有跟进来,他们散开在棚屋四周负责警戒。 林小虎也没有入内,站在那几名护卫旁边,监视对方。 虽然双方目前是合作关系,有着共同的利益捆绑,但信任这种东西在东南亚是奢侈品。 任何人都要防一手。 双方都默契地保持着必要的警惕和界限。 棚屋内部并没有窗户,光线很暗,只能依靠门口透进来的一束光线照明。 屋内的陈设相当寒酸。 一张旧木桌摆在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块麻布。 桌脚有些长短不一,用几块削尖的硬木楔给死死垫住了。 包有祥进门时还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确认桌面纹丝不动。 四周放着几把用竹条编制的椅子。 包有祥快步走在前面,拉开正对着门口的那把竹椅,用袖子在椅面上用力擦了两下,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林恩浩坐在木桌的主位上。 这个位置正对着大门,视野开阔,一旦发生突变,也是最容易撤离或者进行反击的方向。 林恩浩没有推辞,直接坐下。 包有祥自己则拉过旁边一把竹条已经断裂翘起的竹椅,坐在木桌的侧面。 姜勇灿移动到林恩浩的身后位置。 两人落座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几秒钟沉默。 包有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香菸,抖出一支,点燃。 他知道林恩浩不吸菸。 这年月也不可能「室内禁菸」,没那个说法。 就是首尔高档餐厅,也是可以随意抽菸的。 包有祥深吸了一口香菸,吐出烟雾。 「林部长,你上次给我的那批武器,真是好东西。」 「实不相瞒,那批货,直接救了我一条命。要是没有它们,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包有祥一边说着,一边用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一阵闷响。 林恩浩微微一怔:「怎麽呢?佤邦局势又有变化?」 包有祥听到问话,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要不是你及时把那批货送到我手上,那些一直盯着我邦康老巢的狗崽子们,这会儿恐怕已经占了我的寨子,睡着我的女人,拿着我的钱笑到仰天了。」 林恩浩很清楚缅北的生存法则。 那里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可言,唯一的真理就是口径和射程。 城头变幻大王旗,不同势力之间的联盟很脆弱,「偷塔」这种事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兄弟,今天就可能为了一个翡翠矿坑或者一条走私路线,互相把枪管塞进对方嘴里。 邦康是佤邦的首府,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村镇人口和资源。 包有祥目前虽然崛起迅速,靠着敢打敢拼笼络了一批亡命之徒,但也只是控制了一小部分核心地盘,周围群狼环伺。 那些老牌的军阀丶新兴的武装团伙,甚至是一些由土匪转化而来的杂牌军,都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位置,寻找着扑上来撕咬一口的机会。 「有人趁你不在偷袭你的老家?」林恩浩问道。 包有祥点了点头,咬着牙说道:「我去西北的港口接收物资,带走了精锐。」 「其他几个势力以为我老家兵力空虚,就联合起来搞偷袭。」 「三个寨子的头人凑在了一起,一共七八百号人,想一口吞掉我的地盘。」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幸好我及时得到探子的消息,提前带着主力人马连夜赶了回来。」 「我把你给的坦克埋伏在他们必经地方,设了个口袋阵。」 包有祥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一晚上打得可真狠。」 「那时候天刚黑,他们以为我还在几百公里外,大摇大摆开着皮卡往我的镇子走。」 「等他们进了埋伏圈,我一声令下,各种重火力就往他们身上招呼。」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名:「以前我们只有步枪,这次不一样。坦克直接压上去,对着他们打头的卡车就是一发。」 「「轰」的一声,车头直接被掀翻到了沟里,把路给堵死了。」 「后面的人想跑,坦克直接开炮,装甲车上的重火力也直接扫射。」 包有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我们以前哪用过这种好东西?那子弹打在树上,碗口粗的树直接就断了。」 「打在人身上,根本不是一个洞,而是直接把人打成两截。」 「那种场面,真的是————太过瘾了。」 机枪子弹倒不至于这麽猛,多半是被坦克炮弹打的。 「等到第二天天亮,邦康周围的那些势力,再看我的眼神,全都变清澈了。」 「他们以前看我是看一块肥肉,现在看我是看一只老虎。」 「他们现在知道,惹我包有祥是要付出代价的。」 包有祥将只剩下菸蒂的香菸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灭,直到火星完全消失。 「多亏了林部长的支援,我现在已经牢牢控制住了邦康一半以上的地盘。」 「原来摇摆不定的几个小头目,第二天一早全跑到我门口跪着表忠心。」 「只要再给一点时间,消化掉这次的战果,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控制整个邦康。」 「不错。」林恩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他需要一个能在当地站稳脚跟的代理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只会伸手的乞丐。 「控制了邦康,你在佤邦说话才有真正的分量。」林恩浩补充道。 「我当然清楚。」包有祥脸上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野心,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佤邦之主的那一天。 「这全都仰仗林部长的军援。」 「没有枪杆子,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这话是谁说的来着?反正真踏马有道理!」 林恩浩摆了摆手,示意这些话不必多说。 「在北江这边的驻军里,有一支代号a57的部队。」林恩浩突然转换了话题,没有任何过渡。 包有祥愣了一下。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之前的胜利喜悦中,这突如其来的跳跃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对越南军队具体的番号并不清楚,毕竟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他的情报网主要集中在佤邦周围的土着势力上。 「a57部队?」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代号。 林恩浩没有解释,转头看向身后的姜勇灿。 姜勇灿立刻领会,向前迈了半步,从怀里摸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用地图。 他将地图轻开在桌面上,抚平了摺痕。 这是一张高比例尺的军用战术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等高线丶坐标点和各种颜色的标记。 林恩浩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北江西区的一个位置点了点,那里红色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a57部队的营地就在这里。」 包有祥凑近看了看,那是距离军火库不远的一处偏僻地区,只有一条简易公路通往外界。 他还是不明白林恩浩特意提到这支部队的意思。 林恩浩目光直视包有祥:「接下来这次行动,你的爆破任务本身并不难。」 「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特制的定时炸弹,不需要复杂的操作。」 他开始详细讲解任务的核心逻辑:「这次主要是使用定时炸弹,引爆关键节点的炸药。」 「这些节点我都已经在地图上标出来了,一旦起爆,再由这些关键点的炸药引发整个军火库的殉爆。」 「军火库里堆积了大量弹药。爆炸的威力,主要是靠连锁殉爆和后续引发的大火来完成。」 「我们不需要你去跟守军硬碰硬,那不是你的强项,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包有祥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最怕的就是林恩浩让他去攻打坚固防御工事。 包有祥连连点头:「明白,咱们也不可能在附近进行遥控操作,那样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跑都跑不掉。」 「定时起爆是最安全的,我们的人安放好定时炸弹,就可以撤退。」 「不要急着撤。」林恩浩立刻打断了包有祥的构想。 包有祥诧异地抬起头:「不撤?留在那里确认战果麽?」 林恩浩摇了摇头:「不需要。我说的是不要急着撤出北江市一— 99 「开始爆炸起火,混乱发生以后,你带人去西区。」林恩浩的手指再次指向地图上的那个红色圆圈,「把a57部队的营地,给我灭了。」 「灭了?」包有祥大吃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竹椅。 他顾不得扶起椅子,连忙解释:「林部长,你太高看我了。」 「我们的战斗力,搞搞偷袭破坏还行,打个伏击也没问题。」 「跟越南正规军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 「我这点家底你也知道,都是些没经过正规训练的泥腿子。」 「我不可能带着弟兄们去灭一整支建制部队啊,那是送死啊————」 包有祥虽然贪婪,但他不傻。 去攻击正规军的驻地,哪怕是在混乱中,也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林恩浩看着惊慌的包有祥,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只是眼睛微眯,淡淡说道:「那个营地里只有一百多号人。而且,全是女人。」 「女兵?」包有祥更加困惑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全是女人的部队?那是什麽部队?卫生队还是文艺兵?」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她们不是卫生员,也不是唱歌跳舞的。」 「以前越战的时候,这支部队在美军内部有一个令人胆寒的绰号,黑寡妇。」 「她们的肤色比较黑,美军才有这个说法。」 「这些女人伪装成无辜的平民妇女,出现在美军的巡逻路线或者驻地附近。」 「她们会在美军士兵面前,通过脱衣服丶在河边洗澡等方式进行色诱。」 「美国大兵年轻,在这个鬼地方憋久了,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趁着美军士兵分心或者放松警惕靠过去的时候,她们会掏出藏在衣服下面,甚至藏在私密处的手枪和手榴弹,近距离射杀对方。」 「很多年轻的美国士兵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她们手里,美军在这支部队身上吃过大亏,恨之入骨。」 这些女人不光对美军如此,近些年还针对神秘大国———— 大国的士兵倒不是想「干点什麽」,毕竟军纪很严格。 主要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儿,突然被这种瑟瑟画面震撼,脑子会宕机几秒钟。 然后就给对方开枪或者扔手榴弹的机会———— 林恩浩说完,然后抛出了筹码:「这次,我的美军朋友提出了明确要求。」 「作为继续合作的条件,除了炸毁军火库,必须把这个a57部队彻底抹除。」 「这是附加条款,也是核心条款。」 包有祥听完,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男人,作为一名即使是草莽出身的军人,对这种利用性别进行杀戮的手段也感到不齿。 他骂了一句:「这也太无耻了吧?打仗就打仗,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过,让我去杀女人—— 」 林恩浩没有理会他的道德评价,在这个房间里,道德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包有祥,打断了他的犹豫:「能不能灭掉?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能,还是不能。」 包有祥闭上嘴,开始在心里迅速盘算。 如果是正规的野战部队,他绝对不敢碰。 但如果是一群主要依靠伪装和色诱进行特种作战的女兵,而且只有一百多人———— 现在的情况是,军火库爆炸会引发巨大的混乱。 大爆炸发生后,周围其他的驻军肯定都会第一时间赶去救火和支援军火库,或者封锁主要道路。 这支部队因为位置偏僻,处于西区的死角,应该不会立刻动,或者会被隔绝在火场之外。 那时候,她们就是孤岛。 如果她们真的如林恩浩所说,不擅长正面作战,解决起来并不费事———— 「没问题。」包有祥重新坐了下来,给出了肯定的答覆,「大乱一起,我的人趁着夜色摸过去,几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我的机枪排对付这些女兵还是绰绰有馀的。」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说道:「听清楚了,我不要活口,必须全灭,这也是美军朋友的要求。」 「这不仅是复仇,也是一种威慑。」 包有祥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放心,林部长,我有把握。」 「既然收了钱,拿了枪,这点事我一定办得漂亮。」 「我对付女人,不管是床上的还是拿枪的,都有办法。」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故意说了一句粗话。 林恩浩瞥了他一眼:「灭不掉的话,或者跑了一个人,以后一切援助都没了。」 「不仅是武器,还有资金丶药品,所有的一切。」 「绝对没问题。」包有祥拍着胸脯保证道。 > 第160章 策反 第160章策反 林恩浩确定包有祥接下袭击a57部队的活儿,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已经锁定的步骤,这才开始聊下一步行动。 干掉这支人嫌狗厌的「非常规」部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他没有多说废话,伸手从衣服内袋里,抽出一份材料,啪地一声放在桌上,用手腕一推,推到包有祥身前。 「这是新一批的援助。」 「已经在路上了。」 包有祥原来半靠在椅背上,听到「援助」两个字,身体立刻坐正,整个人靠近桌子。 「东欧那边来的ak步枪,全新的。」 「这一次我让人挑货,直接在工厂里挑。」 林恩浩淡淡说道:「苏联原装ak又贵又难搞,军火黑市商人多数从捷克和东德进货。这两国出的货,质量不差,不会在战场上掉链子。」 他补了一句:「子弹丶零件丶备份枪管,配套都有。」 捷克和东德本来就是整个苏东阵营里的军火制造大户,军火工厂体系完整,口碑稳得一批。 包有祥跟军火打交道这麽多年,对这点心里很清楚。 林恩浩点出「捷克」和「东德」这两个国家,他心里的疑虑减少了一大截。 包有祥把材料打开,视线迅速掠过第一页的目录,直接翻到军火清单那一页。 「下个月底,这批军火会抵达缅甸西北部的实兑港。」 「到时候你安排人,直接去港口提货。」 「这一次的数量,比上次翻一倍。」 包有祥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几行数字上,眼珠子一行一行往下扫。 「ak步枪一二百支————」 「rpg火箭筒五十具————」 「弹药————手雷————」 材料上印着一条海运路线示意图,起点是东德的罗斯托克港,终点是缅甸西北海岸的实兑港。 中间在印度洋画着几个虚线点,标出了可能的补给点和联络点。 「这条线也太远了。」包有祥微微皱眉,「林部长,为了走这条线,要付出的运费,恐怕很高。」 他知道一些内情。 罗斯托克那边想运军火出海,光搞船旗丶搞手续丶搞掩护公司,就得砸进一大笔钱,还要打点沿线好几个港口。 一个环节出问题,整船货就被人扣在港里。 「你不用操心这个,」林恩浩淡淡说道,「只要记住,好好把我交代的事情办漂亮些。」 他伸手在路线图上点了几下:「海运那部分,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船丶港口丶关系,我的人已经全部打点好了。」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小心不要让其他势力截胡。」 「到了实兑港,我的船就算完成任务,后面的风险你自己扛。」 「您放心——」包有祥立刻把那份文件塞进自己的衣兜里。 「这次我只用最可靠的几个兄弟子侄带队。」 「其他的人,我只让他们远远地跟在后面,做外围。」 他压低声线:「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只告诉带队的那几个人。」 「林部长,你真是我的贵人。」 「这次的数量再翻一倍,我在邦康那边说话的声音,就更大了。」 林恩浩看着他,点拨道:「你能不能控制整个邦康,不在于你手里枪的数量。」 「而在于你怎麽用这些枪。」 「如果只会让枪口对着人,一味地杀人,周围的人当然会怕你,但他们迟早会联合起来干掉你」 这些道理,许多年后的包有祥肯定懂,现在他还年轻,脑子里更多是「抢」和「狠」这两个字。 「明白了。」包有祥点点头,「林部长您说得有道理。」 他搓了搓手,主动接话:「我准备在邦康开一些工厂,让附近的人有工作做。」 「家具厂丶翡翠加工厂丶木材厂,能开几家算几家。」 「让他们吃上我发的工资,跟着我赚钱养家,这样根基更稳。」 林恩浩点点头:「如果真能这样做,整个佤邦迟早变成你的地盘。」 他没有再多说,给了对方一点空间,让这个年轻的势力头脑自己去想细节。 棚屋里安静下来。 林恩浩收起了关于缅北的话题,话锋一转。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到越南来?」 包有祥立刻回答:「按照您的吩咐,大约一百人。」 「全都是我手底下最精锐的老兵。」 他又补充道:「以前在老街丶孟拉那边跑过线的那批人,打过仗,扛得住压力,见过血。遇到突发情况,这些人不会乱。 99 「人呢?安置在哪?」林恩浩问。 「他们现在都分散在北江省的各个地方,等我的命令,一天之内就可以集结。」 「缅北和越北这边,很多人其实都沾亲带故。」 「有的是远房亲戚,有的是早年认识的老相识。」 「我们就挂名投靠在他们家里,给他们一点钱,住在他们的空屋里。」 「越南人没怀疑?」林恩浩追问「他们只在意你是不是带钱来的。」包有祥轻蔑地笑了一下,「我们来的时候,带了他们喜欢的烟,带了布,带了盐,还带了一些他们没见过的小电器。」 「总体的活动情况如何?」林恩浩问出了关键,「你的人在这里活动了这麽久,有没有遇到什麽麻烦?」 「还好。」包有祥回答,「北江这地方,后勤运输任务太重了。」 「军队的人都忙着调度物资,忙着往前线送东西,他们不太关心村子里新来了谁,或者少了谁。」 「有时候,路上也会遇到检查证件的。」 「我的人就拿出那些亲戚给办的居民介绍信,对方的士兵看一眼,也就随手放行了。」 林恩浩听完,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坐着的姜勇灿,递去一个眼色。 姜勇灿会意,从身边的帆布包里抽出一张卷好的军用地图,拉开胶带,在木桌上摊开。 地图上用红丶蓝丶黑三种颜色的线条,描绘北江省的主要公路丶铁路和所有已知的军事目标。 红线代表重点补给线,黑线代表常规道路,蓝线标注河流。 几个关键位置之上,红笔画上了圆圈,旁边写着中文注释。 「这是北江省目前承担主要后勤任务的几个设施。」 林恩浩把手指按在地图左侧一条粗红线上:「这条是主铁路,从河内方向过来,往谅山延伸。」 「在这条线上,有三个最重要的站点。」 他指向其中一个红圈最大丶标注最多的位置,目光转向包有祥。 「这里是北江市最大的军火库,储存着大量各式弹药。」 他一字一顿:「你们的任务,就是炸了它。」 包有祥几乎整个人趴在地图上,眼睛死死盯着红圈。 地图上,那个军火库的区域画着一个宽大的方框。 方框四周,密密写着十几个小圆点,每个圆点旁边都写着高度丶番号,表示哨塔的高度和岗哨数量。 军火库的西侧,画着一条加粗的黑线,代表一条能容纳重型卡车双向进出的高等级公路。 公路旁边紧贴着一条小河。 再往远处看,这条公路和主铁路在一处交通枢纽汇合。 「这个军火库的规模,实在是太大了。」 包有祥低声说,凭长期经验直接给出估算,「目测,这个库区占地至少有几十公顷。」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慢慢划,绕着方框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地图的下方一处三角符号上。 「这里,是正门?」他抬头问。 这些地方林恩浩已经全部实地看过了,对于守备力量烂熟于心。 「是。」林恩浩点头,「正门设置双层岗亭。」 「所有车队,不管进出,都得在这里停车登记,接受检查,士兵还要爬上车厢检查封条。」 他补充道:「门口还竖着一块大牌子,写着军火重地,闲人免进」,前面架着路障。」 包有祥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明显难色:「这个正门,恐怕不好进。」 「我没有叫你们从正门硬闯。」 林恩浩早就预料他的反应,「进出的问题,你不要操心,我来解决。」 他的手指从军火库的红圈上移开,点向地图上的另一处红圈。 那一处红圈的范围略小,旁边写着一行密密的小字:「炮弹工厂」 「这是北江的炮弹工厂。」 林恩浩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里专门为前线生产152毫米榴弹炮的炮弹。」 他又用指节敲了一下红圈后方:「厂区的后面,就是他们的弹药仓库。」 「库存量,至少有几十万发。」 「谅山前线的火炮,很大一部分都靠这里供应。」 他抬起头,盯着包有祥:「你们必须把这两个地方,同时炸掉。」 「同时?」包有祥猛地抬头,很快反应过来,思路跟上:「用定时炸弹,只要起爆时间一致就行。」 「这就是必须用定时炸弹的原因。」林恩浩点点头,眼睛微眯,「任何一处目标只要引爆,另一处守军的警报就会响。」 「越南人的反应速度虽然慢,可一个地方先炸,另一处警戒马上升到最高。」 包有祥再次低头,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林部长,这两个地方,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超过十公里。」 「潜入的方式你不要担心。」林恩浩淡淡说道,「我会安排你的人躲在合法车队里,大摇大摆进入军火库。」 他扫过地图上铁路线:「进军火库的车队,我来想办法。」 「你的人只要按时间,在车站附近集合,跟着车队就行。」 「炮弹工厂那边,我们可以走另一路:物资运输车,或者供应厂区的民用货车。」 包有祥沉默了十几秒,最终用拳头一圈捶在桌面上:「只要进出的问题和炸药有人解决,那就没问题。」 他停顿一下,又实在地问一句:「炸弹够麽?」 林恩浩回答:「每一处至少十组。」 「炸药我们用c4高爆炸药,你们只需要按示意图安放。」 他把手指敲在军火库的红圈上:「军火库,要炸的重点区域是弹药主库和油料区。」 随后,又敲在炮弹工厂那一块:「这里,我们炸成品仓库和生产线,尤其是装填车间。」 「这次出了力,对你们的友邦势力也有好处。」 林恩浩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包有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友邦势力」是谁。 「唔,我们那边的人,很多人都有边民证。」 林恩浩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 这种事不用摊开讲,点一点就够了。 包有祥听得懂,怎麽跟大国「亲善」,他心里有数。 这时,林恩浩拍了拍手,「啪啪啪」三声。 外面守着林小虎收到信号,从面包车里取出一个银色手提箱。 林小虎走进棚屋,把箱子摆在木桌上,扭开两侧的密码锁。 「咔哒。」 一声轻响之后,他把箱盖朝包有祥的方向掀起。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百元美钞,棚屋光线比较昏暗,纸币上印的「富兰克林」头像和数字却非常清楚。 包有祥的视线立刻锁死在箱子里的钞票上。 「十万美元。」林恩浩把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军火援助照旧,这笔经费,算我给你这次行动的额外支持。」 「你这次带着一百多号兄弟出远门,总要花钱。」 「人要吃饭,要喝酒,要找女人消遣,也要打点当地的关系。」 包有祥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关上箱盖,把箱子顺手放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手掌在箱盖上拍了两下。 「那我就不跟林部长客气了。」 「兄弟们愿意跟我出来拼命,我要拿得出真金白银给他们。」 他咧嘴一笑:「这样我一句话,他们就能拼到最后。」 林恩浩微微颔首,随后站起身走:「我还有事,得先离开。具体行动细节,我再跟你联系。」 「好的。」包有祥立刻起身相送。 他们一起走出棚屋。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和姜勇灿,迈步走向三菱面包车。 包有祥亲自送他们到车边,态度更加恭敬:「林部长,路上小心。」 「恩。」林恩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小心一些,不要提前暴露了。」 包有祥点点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双方心照不宣。 林小虎拉开车门,先让林恩浩和姜勇灿上车,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钻进车内,把门拉上,插入钥匙点火。 三菱面包车慢慢调转车头,沿着原路返回。 林恩浩一上车,就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 林小虎和姜勇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心知肚明,恩浩哥此刻并没有真正放松,而是在脑海里,把刚才整个谈话过程,重新过一遍。 车子颠簸了一段路,离开橡胶园,上了主干道。 确认后面没有尾巴后,林小虎才低声开口:「包有祥那边,看上去状态很不错。」 「他现在拿下邦康,眼光自然比以前高。」林恩浩没有睁眼,淡淡说道,「越是这种刚尝到权力滋味的人,就越愿意冒更大的风险。」 林小虎边开车边接话:「恩浩哥,您让他来当这次行动的台面执行人,很合适。」 「只要他的人炸掉北江军火库,他们跟北边那些人关系也会很融洽。」 「对他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林恩浩微微皱眉,「缅北还是老老实实做边贸,不要走贩毒的老路子。」 当然,林恩浩也不是上帝,缅北的事,还在于当地人。 佤邦相对缅北其他地区而言,贩毒算比较轻的。 也只是相对而已。 「恩浩哥。」林小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如果包有祥哪天失控,不听话了,您打算怎麽办?」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林恩浩缓缓睁眼,嘴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可颐已经在帮我联系果敢的彭家。」 「后续,我们会有更深一层的合作。」 「包有祥如果哪天不听话,缅北的竞争对手很多。」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有野心的人。」 他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他还很听话。」 说完这句话,林恩浩闭上眼睛,不再讲话。 爆锤猴子,那是必须的。 后续在东京也要杀个尸横遍野,慢慢来———— 关键要把杀戮融合到功劳中,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一时间,林恩浩的思绪飘远了。 车子继续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前行,朝着西贡方向驶去。 西贡,越南renmin军第376师驻地。 下午三点。 一辆吉普车从营地大门驶出,哨兵看了一眼车牌,随即立正敬礼,抬杆放行。 车内坐着的是越南renmin军后勤部副部长范明水大校。 他身材微胖,年近五十,下巴微微鼓起一圈肉。 此刻他头靠着座椅,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似乎在休息。 吉普车颠簸着压过军营外的坑洼路面。 开车的是他的司机兼副官,武世春上尉。 武世春年纪不到三十五岁,皮肤黝黑。 他时不时用眼角馀光观察后视镜里的长官。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武世春还是决定打破沉默。 —————————————— 「大校同志。」武世春压低声音,「我们今天在376师军备库例行检查,这里的问题实在太严重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既要点出严重程度,又不能显得自己越俎代庖,教长官做事。 「我离开前又核对了一遍。」 「仅仅122毫米榴弹炮炮弹和7.62毫米步枪弹这两项,实际库存和帐面记录之间的缺口,就达到三倍。」 他又补了一句:「这还不算那些反坦克火箭弹和手榴弹。」 「我们上报时如果写「没有问题」,风险太大。」 后座上的范明水大校没有睁眼,只是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从窗外路边那些灰白的房屋扫过:「世春,不要紧张。」 「帐面上那些数字,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 「那些数字是给河内坐办公室的人看的。」 他看了武世春一眼:「你以为上面那些管事的人,真的不知道这些弹药的去向吗?他们比我们清楚。」 「谅山前线的战事有多紧张,你不是没看过战报。」 「那边一个团三天的弹药消耗量,比376师一个季度训练配额还多。」 「北江库存严重不足,不从这些二线部队仓库里紧急调拨,他们从哪弄?」 他把声音压低:「这叫拆东墙,补西墙。」 「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 「只要谅山的防线撑得住,这些帐本上的窟窿就永远只是数字。」 范明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376师现在没有大规模作战任务,他们首要职责是维持地区稳定。」 「只要守住营区,管住城市,不出大乱子,上面就满意。」 「我们的工作,就是确保那本帐,在档案里看起来完完整整。」 「这就够了。」 武世春沉默了。 他知道长官讲的是事实。 在军队待了这麽多年,早就明白这种情况,可心里仍然有一点不舒服。 关键是,军队流出去的军火,实在太多了。 整个东南亚军火泛滥,有一半的「功绩」,要算在越南头上。 特别是军用制式武器。 连tw,hk的黑涩会帮派,都来西贡进货。 「明白了,大校。」武世春换了个话题,「晚上,376师的黄文泰师长秘书说,他们在春香楼」设了晚宴,说是给您接风洗尘。」 「秘书特意嘱咐我,请您务必赏光出席。」 听到「黄文泰」和「春香楼」这两个名字,范明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老黄啊————」他轻声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回忆,「这家伙这些年还是老样子,喜欢搞排场。」 「我们是老朋友了,从奠边府战役时就待在一个战壕里。」 「他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几乎没有犹豫:「你替我回复他,一定准时到。」 「也告诉他,别搞得太破费。」 「简单吃个便饭,喝点酒,叙叙旧就好。」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回河内,北江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我。」 「是,我待会儿下车就联系黄师长的秘书。」武世春乾脆回答。 他瞄了一眼腕表,又问:「大校,现在时间还早,我们直接回军区招待所休息吗?」 「嗯。」 范明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突然柔和了几分。 「回招待所。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我得给女儿丽华打个电话。」 「今天是跟她约好的每周通话日,不能错过。」 提到女儿时,他脸上那种常年堆积的疲惫立刻淡了一些。 范明水的女儿在瑞士一所国际学校读书。 以前越南人更喜欢把子女送苏联丶东欧,最近几年风向明显转了。 苏东阵营越来越靠不住,大家心里都有数。 越南本来就分北方派,南方派。 作为南方派的一员,范明水内心更羡慕英美那一套。 加上身边一些高层子弟早早送孩子去西方,他心里自然也往那边偏。 得到「回招待所」的指令后,武世春踩了一脚油门,吉普车疾驰而去。 —— 西贡军区招待所。 吉普车在招待所门台阶下停住。 大门口站岗的值班兵认出车里的人,赶紧站直身体敬礼。 武世春先跳下车,快步绕到后座,为范明水拉开车门。 范明水横向挪动身体,从车里下来,穿过玻璃门,进入大堂,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头发扎成麻花辫。 她原本低头翻一本旧杂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眼看到范明水肩章上的大校军衔,脸色立刻一正。 服务员连忙起身道:「大校同志,请问有什麽需要?」 「小同志,」范明水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上位者口吻,「我需要使用一下电话,打一个国际长途。」 女服务员微微有些错愕。 平常来这里住的于部最多打打国内长途,很少有人打到外国去。 不过这种事,不是一个服务员该问的。 她还是很快控制住表情,点头答应。 「请跟我来。」 服务员从柜台侧门绕出,在前面带路,走向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国际长途电话在这间办公室里。」 她伸手推开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明水对她点点头算是致谢,迈步走进办公室。 屋里陈设非常简单。 一张旧办公桌,一把吱嘎响的木椅,桌子中央放着一部黑色电话机,旁边放着一个记帐本和一支原子笔。 墙上空空如也,连一张标语都没有。 范明水反手把门关上,隔绝外面大堂里传来的声音,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范明水坐到桌前,伸手拿起听筒,按在耳边,然后用另一只手开始拨号码。 瑞士那一长串国际号码,他早就倒背如流。 他一边拨,一边在心里默数国码和区号,生怕拨错。 一串号码拨完,线路里先响起一阵电流嘶嘶声,接着是规则的等待音。 「嘟」 「嘟」 等待音响了七八声后,线路终于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一点点困意:「喂?爸爸?」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范明水的眼神柔和下来。 「丽华,是我。」 电话那头的范丽华问道:「怎麽这个时间打过来?我还以为要再等几个小时呢,工作忙完了吗?」 「嗯,晚上有应酬,所以提前打过来。」 范明水把背靠在椅背上,肩膀略微放松。 「你在那边一切都还好吗?学校生活习惯吗?功课跟得上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他一口气问出一串问题。 「都挺好的,爸爸,放心。」 范丽华回答道:「就是学校功课有点紧,这里的教授要求很严格,上课点名,作业也多。」 「不过我都能应付。」 她又说:「同学们也很友好,很多人来自不同国家,大家英语都不错,有时候也会教我一点法语。」 「虽然文化差异挺大,不过相处得还可以。」 他们父女聊了几句日常琐事。 范明水追问她住的公寓有没有暖气,最近吃什麽,夜里睡得好不好,楼里有没有吵闹的邻居,学校有没有安排实习。 范丽华一一回答。 聊了一会儿之后,话题转弯。 范丽华的声音里多出一点犹豫:「那个————爸爸,下个月六号就是我的生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记得吗?」 「当然记得。」 范明水笑了一下,「你出生那天,我刚从一个边境小镇调回来,那天晚上你哭了一整夜,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现在说这些,我耳朵都热。」 电话那头范丽华说:「我想————我想请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在苏黎世找个好一点的餐厅,大家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也算是多跟他们接触,多融入这边的圈子。」 她停顿一秒,把真正的要求说出来:「不过————可能需要一点钱。」 「这边的物价你也知道,贵得离谱。」 「我现在的生活费,只够日常花销。」 「如果想办一个体面一点的生日聚会,还要请他们喝点酒,可能需要一笔额外费用。」 电话这头,范明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光是学费和生活费,就已经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挣着越南盾却要花瑞士法郎,每次换汇时范明水心都在滴血。 要不是有各种「损耗」和「漂没」,他根本供不起女儿出国读书。 不过他只犹豫了几秒,很快做了决定。 「丽华。」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我明天回到河内,就去安排钱款。」 「保证在你生日之前汇到你帐户里。」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不要乱跑,尤其晚上,不要一个人走远。」 「生日那天就开开心心跟同学一起吃饭。」 「真的吗?太好了!」范丽华声音很兴奋,「谢谢爸爸。」 她压低声音笑了一下:「那我就好好选一家餐厅。我有个义大利同学,说有一家披萨店很好吃,还有一个捷克同学说要给我带酒。」 她想了想,又问:「爸爸,您那边最近忙吗?战事是不是很紧张?我在报纸上看了一些消息,可具体情况看不明白。」 范明水想了一下,挑了几句可以说的说:「北边确实吵得厉害,前线每天都有伤亡。」 「不过你不用担心,战场离你很远。」 「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 他没有提谅山,也没有提北江,更没有提那几本做过手脚的帐本。 「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爸爸。」 「您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等我放暑假,如果能请假,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到时候再跟您说。」 「好。」 「再见,丽华。」 「再见,爸爸。」 电话里传来忙音。 范明水还握着听筒,迟迟没有放下。 他盯着墙上的灰白漆面发了几秒愣,才慢慢把听筒挂回电话机上。 妻子早死,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女儿。 西贡市郊,三菱分公司宿舍楼。 经理房间现在变成行动指挥点。 林恩浩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旁边柜子上的电话机。 「铃铃铃——」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林恩浩抬手,一把抓起听筒,直接接通电话。 「恩浩哥,是我,宇哲。」电话那头传来申宇哲的声音,经过长途线路,依旧清晰。 —————————————— 「我现在的位置在苏黎世,在范丽华公寓楼下的一辆车里。」 「嗯。」林恩浩轻声应了一句,「具体情况如何?」 申宇哲立刻进入汇报模式:「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就位。」 「公寓楼正门丶后门,以及目标居住的三楼单元的窗户,我都安排人监视。」 「我亲自确认两个不同观察点,两个点都能看见她公寓的阳台和卧室窗户,视线没有死角。」 他翻了一页笔记,继续说:「目标今天放学后,在下午四点零七分乘电车回公寓。」 「她先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瓶牛奶和一条面包,然后上楼。」 「之后一直在房间里活动。」 「根据我们观察窗户灯光变化,她先在厨房待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去了书桌那里。」 「九点以后,她卧室灯熄掉,客厅小灯留了一盏。」 「公寓周边的环境呢?」林恩浩追问。 「环境很安静,这里是典型的留学生和中产家庭聚居区,街道两边除了一些公寓楼之外,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居民构成简单,人员流动不大。」 「目标公寓唯一的安保力量,就是楼下大堂里的管理员。」 「一个六十多岁的本地老头,每天下午喝咖啡,晚上看电视,白天时不时打瞌睡。」 「我们这些天藉口问路,跟他聊了几次,几乎不过问住户私事。」 申宇哲停顿了一下:「技术组检查过公寓楼的电话线路。」 「如果需要,我们随时可以进行监听,她打任何电话,我们都能录音。」 「只要您下命令,我们有百分百把握,在三分钟之内进入她房间,控制目标,不惊动楼里其他人。」 「不错。」林恩浩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他当初把申宇哲塞进「三清队」,让他当中队长,就是想给他一个舞台。 申才顺是他的女人,裙带关系可以给机会,但能爬到什麽高度,要看本人努力不努力。 这次在瑞士的行动就是一次初步考验。 难度不大。 瑞士挂「中立国」招牌很多年,国内安全力量懒散。 一个普通留学生,谁会多看一眼。 范明水什麽身份,敢跟人家比? 「目标的日常性格,你们看出来一点没有?」林恩浩突然问。 「看得出一些。」申宇哲翻动笔记,「她平时作息规律。」 「工作日早上七点半左右出门,坐电车去学校,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 「下午一般四点到五点之间回家,偶尔会去图书馆。」 「周末基本不出远门,只在附近超市和面包房活动。」 林恩浩听完,点了点头:「很好,继续执行二十四小时盯梢。」 「记住,你们现在首要任务是监视,不是行动。」 林恩浩的声音加重了一些:「最重要一点,在我下达明确抓人指令前,不要让目标察觉道任何异常。」 「不要惊动她,也不要惊动周围任何人。」 「我需要她保持完全自然的状态。」 「明白,恩浩哥。」申宇哲回答道,「目标绝对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嗯,保持联络。」林恩浩随后挂断电话。 房间里再次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恩浩把听筒放回电话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控制范明水,是整个行动最重要的一环。 范明水是hou勤部的副部长,专管清点库存之类的任务。 这可太适合进入兵工厂,弹药库,甚至金兰湾那艘苏联补给舰了。 确认申宇哲在瑞士那边行动顺利之后,林恩浩打开通讯器,呼叫姜勇灿和林小虎。 基地内部通讯,主要是使用带来的军用通讯器。 两分钟,房间门响了两下。 「进来—」林恩浩高声道。 姜勇灿和林小虎一前一后推门进入。 「恩浩哥,有什麽吩咐?」 林小虎主动开口。 林恩浩言简意赅,直入主题:「今晚有任务。」 「你们两个带上金大志丶朴正勋和李敏宰」 「就五人就行,人多车子坐不下。」 林小虎和姜勇灿齐声应道:「是!」 林恩浩顿了一下,开始下达命令:「你们几个现在就去检查装备。」 「武器只携带个人配发的消音手枪和格斗匕首。」 「不要带任何重武器,不要带长枪,也不要背大包。」 「所有人换上深色便装,鞋子要方便奔跑和攀爬。」 「晚上八点出发,等我的命令。」 「是!」姜勇灿和林小虎同时立刻回答,声音乾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已经在心里开始分配任务。 「去吧——」林恩浩挥了挥手。 「明白!」姜勇灿和林小虎啪地立正,敬礼之后转身离开房间,脚步声很快渐行渐远。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恩浩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潘文德的号码。 他已经提前乘坐民航回到西贡,正在等安排任务———— > 第161章 你们的一号人物,离死不远了 第161章你们的一号人物,离死不远了 夜,西贡军区招待所。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后勤部副部长范明水结束了酒宴,回到招待所大厅。 今晚他喝了不少,被两人搀扶着前行,来到三楼走廊。 在左边搀扶他的是副官武世春,右边则是376师临时派来的勤务兵。 范明水一百六七十斤的体重,把两人累得不轻。 武世春和勤务兵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牙关紧咬,脸颊憋得通红。 「黄师长————实在是————太客气·了————」 范明水的声音含混不清,头颅重重耷拉下来,下巴硬生生顶进胸口的领带结里,呼吸带着浓烈的酒精味。 武世春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用肩膀死死顶住范明水不断向下滑落的后背:「部长,慢着点,前面就是转角了。」 虽说只是副部长,不过在称呼上,一般不带这个「副」字。 范明水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嘟囔着:「今晚这酒劲儿真大,比河内的高梁酒烈多了————」 「下次去河内,我一定请黄师长喝最好的————」 武世春微微皱眉,他太清楚这位上司的脾气,酒桌上向来豪爽,一旦喝起来就不管不顾,尤其是面对376师的黄师长这种老战友。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勤务兵,用眼神示意对方再坚持一下,勤务兵立刻会意,点了点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到了,部长,这里就是您的房间。」武世春停下脚步。 他腾出右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把钥匙。 武世春将钥匙尖端对准锁孔,手腕微微用力,顺时针转动。 「咔哒」一声脆响,锁舌缩回金属外壳。 那名勤务兵反应极快,几乎在武世春拔出钥匙的瞬间,就松开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武世春松开搀扶范明水的左手,一步跨入漆黑的房间,右手在门内侧的墙壁上快速摸索。 很快就触碰到了塑料开关面板,他用力按下。 头顶的老式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电流通过灯丝发出「滋滋」的轻响,随即释放出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行了————行了————」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范明水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脑袋猛地晃了晃,身形更加摇晃不稳。 他抬起手臂挥了挥:「你们————都回去————回去休息————我没事————」 勤务兵刚一松手,范明水就向后跟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了靠墙的木质衣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武世春急忙向前跨出一步,双手再次抓住了范明水的小臂。 他稳住范明水摇摇欲坠的重心,目光落在对方涨成猪肝色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部长,您醉得太厉害,一个人根本不行。」 「要不我留下来?至少等您睡下了我再走。」武世春实在不放心让醉成这样的上司独自留在房间里。 站在一旁的勤务兵立刻挺直了身体,双手紧贴裤缝,垂首等待着指令。 他是临时被派来的,虽然不了解范明水的脾气,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擅自离开。 武世春见范明水没有反对,又补充道:「或者,我现在就去一楼服务台,让他们煮一碗醒酒汤送上来?喝了汤能好受些,也不容易头疼。」 「不用。」范明水突然打断了他。 他扶着柜子慢慢站直身体,依旧有些摇晃,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我洗一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什麽事都没有了。」 「明天————早上六点整————准时在大门口集合,出发回河内————提前检查好车辆————」 武世春看着上司固执的模样,心里清楚再劝下去也没有意义。 这位部长向来说一不二,尤其是在醉酒之后,脾气更是倔得像头牛。 他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是,部长,我会提前检查车辆。」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那您务必多加小心,洗澡的时候慢点,别滑倒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罗嗦————」范明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武世春和勤务兵对视一眼,两人后退一步,转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门外,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的转角处。 三楼走廊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范明水一个人。 他背靠着房门,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休息了好一会儿,范明水终于清醒了一些。 他慢慢直起身体,伸手解开了脖子上的领带。 领带打得很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将领带从脖子上拽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接着,他又解开了衬衫的纽扣,一颗颗往下扯。 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后,范明水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 走进卫生间后,他伸手拧开了淋浴开关。 管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热水随即喷涌而出,带着哗哗的声响。 水汽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很快就模糊了磨砂玻璃门。 范明水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滚烫的水流烫得他皮肤发红,却让他感到一阵的舒适,酒精带来的燥热感被驱散了不少。 一墙之隔的307房间,与306房间的明亮截然不同。 屋内没有开灯,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潘文德站在靠近房门的位置,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门外走廊里的动静。 他用自己的真实信息,订了范明水隔壁的房间。 事后调查什麽的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全家跑路去韩国,爱谁谁。 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林恩浩靠墙站在房间中央偏阳台的位置,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 姜勇灿和林小虎站在他身旁,两人并肩而立,同样保持着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已经很久没人经过了。」潘文德收回贴在门板上的耳朵,转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林恩浩睁开眼睛,迈步走到房门附近,耳朵对准房门方向,倾听了一小会儿。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电视声,那是其他军官房间里正在播放的足球竞标赛决赛。 这是东南亚最受欢迎的足球比赛,今晚是泰国队对越南队争夺最终冠军。 林恩浩开口道:「你出去,找个隐蔽位置,守住走廊,盯死消防楼梯方向。」 「如果有任何人靠近,不管是服务员还是其他军官,都不要让对方发现。」 林恩浩顿了顿,接着说道:「注意通讯器,我们得手后会询问你外面的情况,第一时间报告给我。」 潘文德看了一眼手中紧紧攥着的军用通讯器,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用力点头:「明白。」 他舔了舔嘴唇,又补充道:「这会儿正是决赛的关键时段,越南队对泰国队,比分现在是1比1 平。」 「几乎所有人都在房间里看球赛,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这是最好的掩护,就算我们这边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朝着阳台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姜勇灿和林小虎也保持着同步的移动。 走到阳台边,林恩浩伸手拉开了阳台门。 门轴早已被提前涂抹过润滑油,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晚的凉风吹进来,拂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两个房间的阳台紧紧相邻,中间只隔着一道不足三米宽的空隙。 这年头还没有流行封窗户或者加装防盗栏,阳台都是开放式的,这为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军队内部的招待所,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有蟊贼敢光顾。 现在属于战时,抓着不长眼的毛贼,安个窃取军事机密的罪名,直接枪毙了也不是不可能。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双腿弯曲,随后猛地发力,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隔壁306房间的阳台上。 落地时,他的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微弯曲,缓冲了下落的冲击力。 姜勇灿紧随其后,最后是林小虎。 三人动作熟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十几秒,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响。 林恩浩靠近306房间的阳台门,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木门。 门板很薄,隔着一层木头,能清晰地听到里面房间传来的哗哗水声,水流冲击瓷砖的声音很均匀,说明范明水还在洗澡。 他仔细听了片刻,确认水流声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也没有听到其他多馀的动静。 这意味着范明水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洗澡上,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林恩浩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姜勇灿做了一个手势。 姜勇灿立刻会意,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片状物体。 那是一枚特制的开锁工具,边缘打磨得异常锋利。 他将金属片插入门缝,对准锁具的位置,手指轻轻发力,来回划动。 金属片与锁芯内部的零件摩擦,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但这声音完全被房间内巨大的水流声掩盖,根本无法察觉。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成功弹开。 林恩浩第一个行动,迅速进入室内。 紧接着是姜勇灿,他收起开锁工具,进入房间。 最后是林小虎,他轻轻带上阳台门,快步跟上。 三人进入房间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按照预定计划散开,占据了房间内的关键位置。 306和307房间都是同样的布局,之前三人已经演练过了。 客厅的地板上到处是范明水乱扔的衣物,一件衬衫皱巴巴地扔在沙发上,领带缠在椅背上,皮鞋东一只西一只地散落在墙角。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昏黄的光亮,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里面不断晃动,水声持续不断地从里面传来,哗哗作响。 林恩浩走到卫生间门左侧,将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右手自然下垂,靠近腰间的武器,但没有拔出来。 姜勇灿占据了卫生间门口的右侧,与林恩浩形成夹击之势。 他掏出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自然低垂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姿势。 林小虎负责外围警戒和现场隔绝。 他快速移动到房间大门口,侧耳倾听门外走廊的动静。 一切准备就绪。 房间再次陷入等待之中。 卫生间里的水声还在持续冲刷着瓷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纹丝不动。 走廊里偶尔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欢呼声,显然是某个房间里的军官为球赛的精彩瞬间激动,但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房间内的三人。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左右,卫生间里的水声渐渐停了。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紧绷,林恩浩等人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接着,卫生间里传来了毛巾擦拭身体的沙沙声。 又过了一分钟。 卫生间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里面的人拧开了锁钮。 紧接着,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股热蒸汽从卫生间里涌出。 缝隙逐渐变大,范明水腰间松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浴巾,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 热水将他的皮肤烫得通红,尤其是胸口和肩膀部位。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带着烟渍的牙齿。 范明水走出卫生间,随后摇摇晃晃地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似乎想要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就在他刚刚跨出卫生间门,身体完全暴露在三人的视线中的时候,林恩浩动了。 他从左后方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冰冷的枪管直接抵在了范明水左侧太阳穴上。 这股冲击力极大,范明水的头被顶得猛地向右一偏。 不等他继续反应,右边的姜勇灿也同步行动,手中的枪口顶在了对方右边脑门。 左右两侧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遍范明水全身。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本能张开嘴,想要尖叫出声。 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直潜伏在侧面的林小虎已经扑了上来。 他手中拿着一块破布团,用力将布团死死顶住他的上颚,填满整个口腔,压迫着舌根,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范明水的喉咙里发出「鸣呜」的闷响。 随后,林小虎腾出一只手,从战术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黑色头套,兜头罩下,瞬间遮住了范明水的整个头部。 范明水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林恩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内务部办案,不准出声,不准反抗,否则格杀勿论!」 内务部? 范明水倒吸一口凉气。 嘴巴吸不了,用的鼻孔。 越南效仿苏联设立内务部,这个部门直接隶属于最高层,拥有独立的执法权,专门负责处理内部的「特殊案件」。 在越南军队中,内务部的秘密逮捕通常意味着清洗丶逼供和人间蒸发。 无数曾经风光无限的军官,一旦被内务部盯上,最终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口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范明水的脑海:他是不是在工作中得罪了什麽人?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陷害他?那些竞争对手,是不是终于找到了机会? 恐惧淹没了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如果不是身后姜勇灿那只大手死死钳住他的胳膊,此刻范明水已经瘫倒在地。 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身体不断抽搐,所有的反抗勇气都在「内务部」这三个字面前化为乌有。 姜勇灿迅速上前,从林小虎手中接过范明水的控制权。 范明水的手臂被死死按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林小虎拿起地上范明水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遮住他赤裸的上半身。 随后林小虎又帮范明水穿上外裤子。 从范明水走出浴室到被完全控制,再到穿好衣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林恩浩确认目标已彻底丧失反抗能力,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立刻拿出通讯器,询问潘文德外面的情况。 潘文德报告外面没人,可以出来。 林恩浩对另外两人做出「撤离」的手势,然后伸手拧开门锁。 林恩浩打开门缝,再次确认走廊里无人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走廊外面,潘文德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被制服的范明水,潘文德松了一口气,走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消防通道安全,我刚才又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人。」 「走。」林恩浩下达了命令。 姜勇灿和林小虎一左一右,架起腿脚发软的范明水。 四人快速穿过走廊,直奔消防通道。 潘文德走在最前面,来到那扇消防通道的铁门前。 他轻轻推开铁门,众人迅速下楼。 一层,两层,三层————每下一层,潘文德都会提前探头观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继续前进。 终于到了一楼。 潘文德推开一楼通往后院的大门,一股潮湿闷热的夜风扑面而来。 招待所后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 一辆银灰色的苏联拉达轿车停在墙角的阴影里,车头正对着后院的出口,随时可以启动离开。 潘文德快步冲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 姜勇灿和林小虎合力将浑身瘫软的范明水塞进后座。 林小虎紧跟着挤进去,坐在范明水左边,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防止他挣扎。 林恩浩直接坐进副驾驶座,反手关上了车门。 姜勇灿从另一侧上车,坐在范明水右边,同样伸出手,牢牢控制住范明水的另一只手腕和腰部,让他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潘文德快速坐进驾驶位,点火启动汽车。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招待所出口驶去。 出口处的岗亭里亮着一盏灯。 一名卫兵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因为熬夜值班感到困倦。 拉达轿车开到岗亭附近。 后排的范明水已经被按压到座位与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只匆匆一瞥,不停车检查的话,很难发现。 卫兵被汽车声音惊醒,猛地站起来。 但当他看清驾驶座上的潘文德时,警惕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讨好的笑容。 他认出了潘上尉,不是他这个普通卫兵能够得罪的。 潘文德没有停车的意思,只是将速度压得很慢。 这也是不让对方详细看车内情况。 潘文德摇下车窗,伸出头,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嗯,警备区那边有点紧急公务,需要马上去处理,耽误不得。」 卫兵不敢多问,立刻对着潘文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快步走到栏杆旁,抬起了栏杆。 「您辛苦了,潘上尉。」卫兵的声音带着讨好。 潘文德点点头,将头缩回驾驶室,随后摇上车窗。 栏杆缓缓抬起,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潘文德不再说话,脚下轻轻给了一脚油门,拉达轿车驶出招待所大门。 车子驶上主干道后,潘文德立刻加快了速度,车子迅速向着西郊方向疾驰而去。 拉达车刚开出招待所一百米,一辆黑色丰田轿车从侧面巷道的阴影里驶出。 这辆车保持着一百米距离,紧紧跟住前方的拉达轿车。 车内是金大志等人。 他们负责接应,如果里面的行动发生意外,可以里应外合冲出来。 目前看来一切顺利,接应小组自然也就跟着前车一起返回。 前方那辆拉达轿车的内部,范明水已经被拉到后排中间座位。 他的身体处于一种极度僵硬的状态,脊椎紧贴着靠背。 大约十分钟过后,两辆车驶入了三菱分公司大门。 车子进入后,大门关闭。 拉达车减速,开到仓库门前,停了下来。 ———— 林恩浩率先推开车门,下达指令:「把他带进去。」 姜勇灿和林小虎架起范明水,走向仓库中央核心区域。 那里摆放着一把全金属椅子。 林小虎按住范明水的肩膀,右脚朝对方后膝窝处一顶。 范明水闷哼一声,双腿瞬间失力,被旁边的姜勇灿顺势按坐到金属椅子上。 随后林小虎拿出绳子,将范明水五花大绑。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林恩浩一把扯下了范明水的头上的黑色头套。 强光刺入范明水的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眼前的景象才开始聚焦。 眼前站着的男人,人高马大,皮肤白净,一看就不像内务部的人。 一股寒意从范明水的尾椎骨炸开,直冲头顶,让他全身的汗毛倒竖。 【他们不是内务部的人,到底是谁?】范明水心里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这明显是绑架,可什麽人敢动他这个大校副部长? 嫌命长麽? 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让范明水越看越心惊。 双方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潘文德走了过来。 范明水的目光立刻锁定在这个新出现的身影上。 他眯起眼睛,试图辨认对方。 这个男人身形丶轮廓都让他感到熟悉。 潘文德也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范大校,不记得我了?」 「西贡警备区,16营5连上尉连长,潘文德。」 潘文德报出了自己服役的番号和姓名。 范明水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去年旱季,他去西贡警备区检查战备物资库存。 在堆放弹药的仓库区,潘文德跟他身后,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范明水还记得对方汇报数据时唯唯诺诺的情形。 【这家伙应该没什麽背景————】范明水做出了判断。 他为什麽会在这里? 怎麽跟绑匪站在一起? 惊愕瞬间转化为被冒犯的怒火,暂时压倒了恐惧。 范明水唾沫星子喷溅而出,「潘文德,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干什麽?」 他直接厉声质问潘文德,但眼角馀光却死死锁定着林恩浩。 潘文德看林恩浩的眼神,畏畏缩缩。 以范明水的阅历,一眼就看出林恩浩才是这群人的老大。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些人绝不是内务部的人。 内务部处理自己人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不会采取这种直接绑架的方式,更不会动用潘文德这种小角色。 林恩浩当然知道范明水满脑子都是问号。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保安司的规矩,先打再问。 胖揍一顿再说。 即使在国外,也不能坏了规矩。 林恩浩对着站在范明水左右两侧的姜勇灿和林小虎,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姜勇灿直接跨前一步,借着腰部旋转的力量,一记勾拳,狠狠砸在范明水的肋骨下缘。 那里是肝脏所在的区域,神经极其密集,且没有任何骨骼保护。 「啊—!」 一声充满痛苦的闷哼从范明水的喉咙里挤出。 剧烈的疼痛瞬间在腹腔内扩散,导致横膈膜痉挛。 范明水眼前一黑,身体向右侧蜷缩。 林小虎紧随其后。 他的动作更快,拳头带着破风声,击打在范明水右脸的颧骨上。 「砰」的一声巨响。 范明水的头部猛地向左甩去,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嘴角瞬间破裂,鲜血混合着口中的唾液飞溅而出。 这仅仅是第一轮攻击。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林小虎和姜勇灿组成了男子双打阵容。 他们避开了颈椎等可能直接致死的部位,拳拳到肉,旨在制造最大的生理痛楚和心理崩溃。 潘文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每一次拳头落在范明水身上,他的眼角肌肉就忍不住抽搐一下。 他暗自庆幸自己「投得早」,这帮韩国人简直就是活阎王。 范明水的意识开始模糊。 由于剧烈的疼痛,大脑出现了严重的耳鸣声。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似乎全部错位了。 求生的本能逼得他连连求饶。 「停————停手,别打了————求————求求你们————」 范明水的声音很微弱,嘴里含着血沫。 「别打了————我————我不了了————饶————饶了我————」 他彻底崩溃了,身体在椅子上无力地抽搐。 林恩浩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姜勇灿和林小虎瞬间收手,各自后退一步,重新站定。 两人大气都没有喘一口,似乎刚才那几分钟只是一次例行的热身运动,连汗都没出。 范明水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受损的肌肉,引发钻心的疼痛。 鲜血从他破裂的嘴角滴落,染红了衬衫领口。 林恩浩向前跨了一步,走到范明水面前半米处,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范明水大校。」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说道,「我是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 这句话像一道高压电流,在范明水混沌的大脑中炸响。 韩国人? 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 林恩浩? 范明水怎麽也没料到,竟然是韩国情报部门的人在搞自己。 他一个管后勤的,也接触不到什麽机密情报,对方为什麽会针对他? 巨大的疑惑让范明水暂时忘记了身体的剧痛。 他猛地抬起头,肿胀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恩浩。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范明水脑子短路,脱口而出道。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麽要搞他。 「你以为我很闲麽?」林恩浩笑了。 目前林部长大名还仅限于缅甸,苏联和对面。 其他东南亚国家当然没什麽人听过这个名字。 那不重要,以后都会记得的。 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近期,对面一个代表团将访问越南,我们要带走一些人————」 这话一落地,范明水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你们疯了?这是宣战行为!」 确实如他所言,劫持访问的外国使团,事件性质极其恶劣,等于宣战。 林恩浩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如果只是正常访问的话,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兴趣干这种事。」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对面有人要投奔我们,只是协助而已。」 「这样的话,就不是外交事故,而是敌我双方的恩怨情仇而已。」 范明水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敌」是谁? 如果只是「接应」,那就属于情报战,不会上升到「宣战行为」的程度。 毕竟针对的是「敌」,不是越南方面。 林恩浩见范明水陷入了思索,继续说道:「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图穷匕见。 范明水知道,对方这是要利用他的职位和权限,接近并协助带走那些所谓的「大人物」。 具体怎麽协助,范明水没问。 因为他就不可能答应。 范明水咬着牙,冷冷说道:「你这是做梦。」 「杀了我吧!」 「杀了我,我还能混个因公殉职的烈士名头。」 「你要我做这种事,绝无可能,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国家!」 他闭上眼睛,脖颈梗着,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这样就没意思了。」林恩浩笑了笑。 「你还想当烈士?」林恩浩俯身,逼近范明水,「范大校,你我都清楚,你所谓的烈士」头衔有多麽可笑。」 「你利用担任后勤主管的职务之便,长期包庇各大军区的贪墨战备物资,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范明水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对方这是将他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所谓的当烈士的幻想,未免太天真了。」 林恩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抛出了诱饵:「如果你选择合作,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专机送你前往美国。」 「我们会提供给你五十万美元的安家费,并确保你和你女儿获得美国永久居留权。」 林恩浩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孙可颐货运集团公司冒着风险挣来的。 对于「一次性用品」,林恩浩不会浪费一分钱。 潘文德,黎文雄这些人还有用。 林恩浩的承诺自然会到位。 范明水不一样。 他的价值就是这次的一锤子买卖而已。 范明水喘着粗气,眼神微眯。 五十万美元,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他在美国过上富足的下半生。 「你————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范明水冷声说道,「这是掉脑袋的事。一旦失败,我万劫不复。」 「就算成功了,我又怎麽保证你们会兑现承诺?」 「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你们干得还少吗?」 林恩浩知道,「卸磨杀驴」这四个字,在越南语中有特殊含义。 当年西贡陷落的时候,无数阿美莉卡的「忠犬」被抛弃。 最典型的当然就是那个名场面,西贡铁拳。 美韩有同盟条约,范明水当然认为林恩浩的背后一定是美国人。 真要论起来,美韩是同盟,美日是安保。 别管小西八多麽不堪,人家真跟美军一起扛过枪,打过仗。 虽然被揍得满头包,但那不重要,美军也是一头包啊。 不丢人。 何况越战还出兵过。 在韩国人眼中,是非常看不起日本人的。 特别是军方的人。 后来尹桑搞事,得不到军方支持,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他太媚日,军方不喜欢这样的带桶泳。 北边压力大,跪美是没办法,生死存亡之道。 跪日是什麽鬼? 一时间,林恩浩思绪飘得有点远了。 很快,他拉回了思绪。 果然眼前这家伙不傻。 能被轻易忽悠的人,也不可能爬到他这个位置。 「你没有选择。」林恩浩冷冷说道,粉碎对方的幻想。 「我不怕死,也不怕被查。」范明水硬着头皮说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当叛徒被戳脊梁骨强。」 「你怕不怕死,我没兴趣知道。」 「贪污在现在的越南南方军队里也不是什麽新鲜事,大家都在捞钱。」 林恩浩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你们南方的政治靠山,马上就要彻底垮台了。」 范明水愣了一下,眼睛挣得溜圆。 林恩浩继续说道:「北方派系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对南方派系进行大清洗。」 「平时贪污腐败或许没人管,但在政治清洗的时候,这就是送上门的把柄,是清洗你们的最佳藉口。」 「到时候,不管你贪没贪,你都是必须清除的目标。」 范明水心中一惊。 这种政治风向的传闻他在军官俱乐部里听过,大家都在私下议论,但没想到会从一个外国人嘴里说出来,而且说得如此笃定。 「更重要的是,」林恩浩抛出了重磅炸弹。 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恩浩打斗地主,从来喜欢从头炸到尾。 不是满手炸弹的牌,他不爱玩。 「你们的一号人物,离死不远了。」 「黎孙,患有严重的肾衰竭。」 黎孙是现在越南的no.1,死于明年。 「苏联的专家组已经束手无策,下了病危通知。」 「他最近正在秘密通过外交渠道接触美国的医疗团队。」 「根据我掌握的确切情报,他已经病入膏盲,没几个月活了。」 黎孙上台后,发动了针对神秘大国的边境战争。 不管怎麽说,黎孙集团牢牢掌握着政局。 范明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黎孙的健康状况是国家最高机密,外界只知道他身体抱恙,经常缺席会议,但从未听说过如此具体的病情。 林恩浩看着范明水的表情,知道对方已经动摇了。 他继续施压:「黎一死,南方派系将失去最大的保护伞。」 「北方派系上台后,第一个要拿来祭旗的,就是像你这样手脚不乾净,占据重要位置的南方系军官。」 「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现在的地位,连命都保不住。」 这一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范明水的死穴。 他身处体制内,深知越南政坛的残酷。 如果黎孙真的命不久矣,那南方派的靠山确实倒了。 苏系国家传统,内部清洗的烈度远超外战。 林恩浩这番话,直接把范明水干沉默了———— > 第162章 苏舰要搞,越舰更要搞 第162章苏舰要搞,越舰更要搞 范明水瘫坐在铁椅上。 林恩浩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提。」林恩浩淡淡说道,「你的女儿范丽华,目前就读于瑞士苏黎世大学经济系。」 范明水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颈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她租住的公寓地址是:苏黎世雷米街12号,302室。」 「她习惯每周二下午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喝一杯拿铁。」 「坐在靠窗的位置,通常会点一份肉桂卷。」 林恩浩报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地址,而是范明水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希望。 他早年丧妻后一直没有续弦,就是因为女儿的原因。 范明水眼睛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想干什麽?!」范明水声音都变调了。 林恩浩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起。 在有得选的情况下,一般还是不会去搞对方家人。 现在没得选。 信越南猴子的承诺,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不管是潘文德还是范明水,甚至黎文雄。 让这些越南人干活儿,必须控制住他们的家人,不然分分钟反水。 「你必须答应。」林恩浩冷冷地看着对方,「我的人已经在苏黎世那间公寓附近建立了24小时监控点。」 「他们配备了高精度长焦镜头和定向收音设备,如果你拒绝合作,或者试图耍花样,我不保证她的安全。」 「我现在就可以下令,把她强行带回韩国,或者————让她在瑞士永远消失。」 「不!不要!」范明水彻底慌了神。 他在铁椅上拼命挣扎,塑料扎带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磨破了表皮,渗出鲜红的血珠。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她什麽都不知道!你要我做什麽都行,千万别动她!」 林恩浩没有立即回应。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不需要求我,我只要你一心一意合作。」 他拉过一张摺叠椅,坐在范明水面前。 「咱们不用走到那一步,早早合作才是最佳选择。」 「我第一次给的条件,是最好的。」 「越到后面,条件越差。」 林恩浩淡淡说道:「「我的条件你可以考虑一下。」 「你早年丧妻,国内也没有直系亲戚,范丽华是你唯一的女儿。」 「事成之后,你跟我一起撤退。」 「为了你女儿的安全,我们会安排她转学去美国,你们父女可以在那里团聚。」 「你可以带着这些年搜刮的钱和黄金,远走高飞。」 范明水紧绷的身体垮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我————我答应。」范明水的声音低沉,「我答应你们。只要不伤害我女儿。」 「很好。」林恩浩点点头。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承诺而放松警惕,绝望之人的口头承诺毫无价值。 「为了确保我们的合作顺利,也为了让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的人会照顾」你的女儿。」 范明水猛地抬头,惊恐再次爬满脸庞:「你答应过不伤害她!」 「冷静点。」林恩浩抬起右手,做一个下压的手势打断他,「我只是请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几天。」 「我选了阿尔卑斯山的一个滑雪度假村。那里风景优美,设施豪华。」 「你女儿会在那里度过一个难忘的假期,绝对不会受到任何惊吓。」 「这也是为了事发后上级查到你头上时,拿她来威胁你。」 范明水要做的事,很快就会露馅。 这也不失为一种保护措施。 林恩浩盯着范明水的眼睛,直截了当说道:「当然,这也是为了防止你中途变卦。」 「只要你配合,她就是去旅游。如果你敢背叛,或者在行动中耍滑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滑雪场发生意外坠崖事故,属于常事。」 范明水浑身一颤,嘴唇微微哆嗦:「我明白————我明白。」 「我现在就让人联系她,为了不让她起疑心,你要亲自跟她通电话。」林恩浩站起身。 「你告诉她,是你的一位朋友邀请她去玩几天,这件事就不要让她知道了,影响休假心情。」 「好————」范明水此刻只能顺从。 林恩浩转身走向仓库角落的一张办公桌。 桌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尘,一部黑色的老式拨盘电话放在那里。 他拿起听筒,拨通一个国际长途号码。 电话打给了远在苏黎世的三清队行动队长申宇哲。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接通。 「宇哲,马上行动。」林恩浩下达指令,「注意手段要文明,不要动粗,不要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按之前的说法,见到本人以后,她接电话。」 「明白,恩浩哥。目标正在公寓内,我们马上进入。」申宇哲在电话那头简短回应。 林恩浩挂断电话,转身看着范明水,靠在桌沿上等待。 仓库里陷入寂静。 这种等待对于范明水来说属于极度煎熬,每一秒都很漫长。 由于时差关系,越南的深夜对应瑞士的白天。 十分钟后,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铃— 99 林恩浩大拿起听筒,听了几秒,确认对面是申宇哲并且局面已在掌控之中后,看向范明水。 「是你女儿。该怎麽说,不用我教你。」林恩浩警告道。 姜勇灿走上前,拔出一把匕首,割开范明水手腕上的绳子。 重获自由后的范明水,颤抖着接过电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喂————是丽华吗?」 「爸爸?是你吗?」范丽华的声音传来,「刚才有两位先生来找我,说是你的朋友,要接我去阿尔卑斯山度假?这是真的吗?他们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说是你要给我一个惊喜。」 听到女儿熟悉的声音,范明水松了口气。 「是————是的,丽华。」 「那是爸爸的朋友。他们正好在瑞士出差,我就拜托他们带你去散散心。」 「你最近学习不是很累吗?去玩几天吧,放松一下。」 「真的吗?太好了!」范丽华的声音充满了惊喜,「我还一直想去滑雪呢,但是那边费用太高了,我没舍得去。」 「爸爸,这要花很多钱吧?我们要出费用吗?最近房租又涨了,我不想让你太破费。」 范明水立即说道:「不用,不用出钱。费用都由爸爸的朋友包了,全部免费。」 「这是————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感谢爸爸帮了他们的大忙。」 「哇!太棒了!谢谢爸爸!」 「你跟着那两位叔叔走就行,听他们的话,到了地方好好玩,不用担心家里。爸爸这边一切都好」范明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恩浩,声音有些发虚。 「知道了爸爸!那我挂了。我要去收拾几件厚衣服。」 「好的————」 电话挂断。 范明水将话筒放回座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林恩浩看着范明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范明水大校,看来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合作了。」 范明水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的女儿已经在对方手中,把柄也被对方死死握住。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你们到底要我具体做什麽?」范明水抬起头,「现在可以说了吧。」 「不着急。」林恩浩很淡定,「今晚你已经很累了。」 「待会儿潘文德和我的人会送你回招待所。」 范明水有些意外,眉毛微微跳动:「回招待所?」 「当然。如果你失踪了,明天早上必然会引起怀疑。」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为了不显得反常,你必须回去睡觉,表现得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把你脸上的血迹洗乾净,伤口处理一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喝醉摔伤了。」 林恩浩顿了顿,继续安排:「明天一早,你找个理由,把你的副官打发回河内去办事,或者给他放个长假。」 「后续我会派人以新任副官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 「你要派人当我的副官?」范明水惊讶道。 「是的。」林恩浩没有过多解释。 只有这样,他的人才能名正言顺地跟着范明水,进入核心区域,接近目标。 显然林恩浩不信任对方单独行动。 这也是为了确保行动环节不出任何纰漏。 林恩浩转头叫来文成东。 他在林恩浩的下属里面,属于个子不太高,皮肤略黑的类型,五官轮廓比较接近越南本地人。 「这是文成东。」林恩浩介绍道。 最近文成东猛练越南语,已经和林恩浩的越南语水平差不多了。 正常的日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还学会了几句地道的河内俚语。 当然,如果范明水耍花样,说一些偏僻的方言或者极其复杂的军事术语,文成东可能会听不懂。 这就是必须控制他女儿的原因。 耍花样,请便,等着收尸。 「行。」范明水也知道对方用意,点点头。 此刻他只能听命行事,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馀地。 他再次看向林恩浩,眼神中带着恳求:「千万————千万不要伤害我女儿。」 林恩浩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说到做到。」 「带范大校去后面的水池洗把脸,整理一下衣服。把地上的血迹清理乾净。」林恩浩对文成东下令。 文成东点头:「好的。」 姜勇灿和林小虎架着范明水穿过仓库通道,来到卫生间。 范明水双手撑在洗手盆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脸颊高高肿起,呈现紫青色。 嘴角破裂,乾涸的血迹结成黑红色的痂,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件原本挺白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上面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洗乾净。」姜勇灿站在门口,抱着双臂冷冷地说道。 范明水颤抖着拧开水龙头,水管发出一阵震动声,随后吐出一股浑浊的黄水。 过了几秒钟,水才变清。 他没有在意水质,捧起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等他洗完之后,姜勇灿将他再次带到林恩浩面前。 范明水直接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打算让我干什麽?既然我已经答应合作,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我也不是负责安保的人,怎麽配合你?」 范明水先前已经细细想过了一遍,以他的权限,根本进不去太阳系的访问团驻地。 他只是负责后勤的副部长而已,跟外jiao方面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很简单。」林恩浩说道,「我要你带路。」 「明天下午,你要以核查战备物资的名义,进入北江市的军备库区,以及北江第一兵工厂。」 范明水一下子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林恩浩。 「北江军备库?第一兵工厂?」范明水的声音提高几度,「你们疯了?那是整个北方战线最重要的后勤枢纽!」 「那里至少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驻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登记。」 「你们想干什麽?窃取情报?还是偷运武器?那根本不可能!」 「我们要炸了它。」林恩浩平静地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 范明水感到一阵眩晕。双腿发软,他的后腰重重地撞在洗手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炸————炸了它?」范明水难以置信地重复,嘴唇哆嗦,「那里面储存着大量弹药,还有大量高爆炸药。」 「一旦爆炸,半个北江市都会感觉到震动。」 「这会惊动河内,甚至惊动国防部。」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效果。」林恩浩神色淡然,「越大的混乱,对我们越有利。」 范明水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有点明白林恩浩的意图了。 搞出「重大事件」,那麽高层必然派人去现场,而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北江。 这回削弱西贡的安保力度。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 实际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受影响的主要是河内的决策层。 西贡的安保力量也不可能去北江,更何况人家北边的安保团队只会更谨慎而已。 林恩浩将范明水脸上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对方也看出这事儿逻辑很勉强。 那不重要。 林恩浩就是单纯想搞一把北江省的军火储备而已。 他现在行事,需要向别人解释麽? 越南跟神秘大国的战争,还有四年才基本消停。 彻底消停还要六年。 干一票越南没什麽毛病。 业馀爱好。 爱谁谁。 真要说需要有点什麽理由,也不是找不到。 包有祥的人会遗留南越国旗在现场,表明这是南越流亡人员乾的。 以后林恩浩在国际上干脏活的打手,还得靠黎文雄那帮人。 「可是————怎麽带人进去?」范明水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进入库区需要极其严格的手续。 除了我也许能凭证件进去,任何随行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 「这就需要你来解决了。」林恩浩看了对方一眼,「你是后勤部副部长,伪造一份检查命令。」 「带几个技术专家」去检查库存安全,或者带几个维修人员」去检修设备,难道还需要向谁汇报吗?」 「你的级别足够压死那些卫兵。」 范明水眉头微皱,思索片刻之后,开口道:「我那有不少上头要求的检查文件,事多人少,弄一份出来检查北江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最好了。」林恩浩笑着说道。 随后,在文成东的陪同下,范明水坐车返回了西贡军区招待所。 次日上午。 文成东跟着范明水去了北江市。 一切顺利。 林恩浩驱车来到了此行最重要的地方。 金兰湾海军基地。 接应木卫三当然有功,但功劳不足以让美国人眼前一亮。 佛罗里达不养闲人,要在让对方高看一眼,还得抓着毛子往死里锤才行。 距离金兰湾海军基地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处海边崖顶,林恩浩迎风而立。 他的视线穿透层层薄雾,锁定远处海军基地错落的钢铁轮廓。 舰体的锈迹丶吊臂的弧度丶甲板上走动的人影,都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黎文雄站在林恩浩左后方半步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海风吹开他的头发,露出额角的疤痕,那是越战时期留下的旧伤。 林恩浩的右后方站着姜勇灿,负责警戒。 「阮明昌动作真快,这就拉起南越自由军」了?」林恩浩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黎文雄上前半步,回答道:「是,林部长。阮先生在加州的越南社区盘根错节,能量不小。」 「他前前后后联络了十几个族裔领袖,还有那些靠水产和餐饮发家的富商,光是游说就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敲定明年开春在洛杉矶成立流亡政府。」 他停顿半秒,压低声音,「大总统」的位置,圈子里都认了是他的,没谁敢争。但其他部长的位子,像国防丶财政这些,已经争得快打起来了。」 林恩浩笑了笑,没有接话茬。 平心而论,这也不算太离谱。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没人知道。 除了林恩浩。 他当然知道南越流亡这群人成不了事,其他人并不知道。 历史上反政府军干掉政府军,夺取政权的例子简直不要太多。 何况还有「美援」。 随着苏联日渐式微,马上进入的九零和零零年代,那是阿美莉卡真正天下无敌的最高光时刻。 再往后,阿美莉卡的烦心事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难带,自身也越来越拉胯———— 林恩浩在这一世的金手指就是「预知未来」,知道「历史脉络」走向。 也许越南的历史进程,会有所不同? 林恩浩也不确定,毕竟是平行时空。 这种事影响太大,如果真的产生「蝴蝶效应」的话,那就有趣了。 一时间,林恩浩想得有些远了。 黎文雄没注意到林恩浩思绪飘远,继续说道:「阮先生知道光有名头没用,得展示实力,所以「南越自由军」才立得这麽急。」 「对外号称整编一个团,有八百多人,实际也就三百来号人。」 「阮先生对外放话,说后续会从东南亚的越南侨民里扩招,还会请美国的退役军官做教官。」 「他还真是复国心切————」林恩浩收回思绪,淡淡说道,「这种事急不得的。」 「我们当兵吃饷,图的就是一口饭,还有给家人找条活路。」黎文雄接话道。 「阮先生开的价码不低,每月保底五百美金薪水,战死的话家属能拿一万抚恤金,还能安排进他旗下的进出口公司,不用再躲躲藏藏。」 「就这段时间,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五千了,不少都是以前南越军队的老兵,走投无路才来的。」 林恩浩微微颔首,视线扫过远处的海平面:「阮明昌的脑子转得倒是很快。」 「在加州注册安保公司,把这些人包装成安保人员」,名正言顺。」 「各国的法律管不到美国的雇佣兵,美国本土的法律又对私人安保公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会钻空子。」 后世着名的雇佣兵公司,黑水公司还要十几年后才正式成立,没想到阮明昌提前十几年就摸到这条道了。 用保安公司的壳子提供雇佣兵服务,既赚了钱,又攒了自己的势力,算盘打得很精。 「听说他打点了不少加州的州议员,光是疏通关系的钱就花了上百万美金,才把安保公司的牌照办下来,还拿到了部分轻武器的采购许可。」黎文雄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些议员收了钱,还承诺会在州议会里帮他说话,给南越自由军」套上反布武装」的名头,方便他跟军方牵线,获取一些军火援助。」 林恩浩点点头,不再回应,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金兰湾基地。 「苏联人发什麽疯?今年往金兰湾多塞进来二十五艘军舰,光是大型补给舰就加了三艘,反潜舰也多了两艘,这不是正常的轮换规模。」 黎文雄微微皱眉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风,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底下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 「nan海最近不太平,岛礁上有摩擦,苏联人这是过来壮声势的。」 「苏联没几天蹦躂了,还这麽跳————」林恩浩冷声说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黎文雄虽然只是个社区老大,却是特别关注国际形势。 仗义每多屠狗辈。 他知道现在神秘大国和美国关系不错,属于「蜜月期」。 韩国是美国的盟友,偏向神秘大国一点,也是可以预期的。 林恩浩的嘴角掠过一丝弧度,转瞬即逝。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一字一顿:「咱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搞掉苏联人一艘船。」 黎文雄的呼吸猛地一窒,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林部长,我们怎麽上船?苏联人防卫严密,外围有三层巡逻岗,码头还有警犬和红外感应装置,硬闯根本不可能。」 林恩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可没说过要你们一定上船安放炸弹。」 黎文雄彻底错愕,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之前您不是亲口交代,说是借着补给的机会,上船安放炸弹麽?」 「当初我说的是可能,是a计划,现在已经废了。」林恩浩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麽?」黎文雄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他实在想不通,耗费了这麽多精力准备的计划,怎麽说废就废。 「时间不够。」林恩浩只吐出四个字,视线重新投向苏联舰船,「原本计划里,苏联的补给舰今天上午完成物资补给,我们晚上就能动手。」 「但线人传来消息,补给舰的一批燃油和弹药没按时到位,补给时间延迟两天。」 「我们没时间等,必须立刻执行b计划。」林恩浩解释道。 现场陷入沉默。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崖顶盘旋,卷起碎石滚动的声响。 黎文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姜勇灿向来不参与讨论,只安静地站在林恩浩身后。 又过了一会儿,林恩浩率先打破沉默:「昨天我已经紧急调了货,从泰国的军火商手里买了六块水下吸附炸弹,还有四套全套的蛙人装备,包括封闭式循环呼吸器丶高浮力潜水服丶脚蹼和水下通讯器,凌晨一点前就能送到指定地点。」 他的目光转向黎文雄:「今晚凌晨动手。蛙人负责下水安装炸弹,必须在凌晨两点前完成所有安装工作,起爆时间定在凌晨三点整,一秒都不能差。」 黎文雄的眼神一凛,拍了下大腿:「怪不得——林部长之前特意让我从以前南越海军蛙人部队的老兵里挑人,我还以为是要他们帮忙登船,原来是这个用场。」 「嗯。」林恩浩点点头,「你们这些人没有专业的水下爆破训练,负责地面接应和警戒就行。 「」 「水里的活交给蛙人,他们懂水下地形,知道怎麽避开声呐探测装置,也清楚炸弹该装在舰体的哪个位置效果最好。」 「明白!」黎文雄沉声应道,身体微微前倾。 他知道林恩浩既然改了计划,必然有人家的道理。 林恩浩的自光越过金兰湾中苏联舰船的泊位,投向另一侧,那里停着几艘越南海军的舰船。 跟苏联的军舰比起来,显得又小又旧,舰体上甚至能看到明显的锈迹。 「望远镜。」林恩浩伸出手,声音简短有力。 姜勇灿一直侍立在林恩浩身后,听到吩咐,立刻走到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打开后备箱里的黑色硬壳提箱,取出一架高倍军用望远镜。 他用乾净的布擦了擦目镜,走回来后,双手递到林恩浩面前。 林恩浩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调整着焦距。 目镜中,越南海军171舰队的每一艘船都被清晰框住。 这支「舰队」,将在三年后与神秘大国的海战中,灰飞烟灭。 林恩浩不会惯着它们,还在nan海耀武扬威三年时间。 他逐一点名,声音清晰:「hq604丶hq605,都是武装运输船,主要用来运兵和物资。」 「hq505是登陆舰,舰体有明显的破损,应该是之前演习时撞的。」 「还有605舰,小型炮舰,主炮口径76毫米,火力薄弱。」 姜勇灿一愣,没想到林恩浩看的是越南舰船,于是提醒道:「恩浩哥,苏联人的船在左边泊位,您现在看的是越南人的船。」 他抬手朝左侧指了指,那里停着几艘苏联补给舰和反潜舰,舰体庞大,气势逼人。 林恩浩没有移动望远镜,依旧锁定右侧的越南军舰泊位:「我没看错。」 黎文雄试探着开口:「林部长,您的意思是,目标不是苏联人的船,是北越的船?」 他伸手指向那几艘越南舰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林恩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望远镜递还给姜勇灿。 「跟我来。」林恩浩转身,朝着后方的黑色轿车走去。 黎文雄和姜勇灿立刻跟上。 林恩浩径直走到轿车的后备箱前,停下脚步:「打开,把东西给他们。」 姜勇灿快步上前,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内,几个深绿色的防水帆布包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姜勇灿拉开其中一个包的拉链,包内码放规整的块状物体被防水油纸层层包裹,旁边是潜水服丶呼吸调节器丶脚蹼丶潜水镜等等。 还有一个起爆控制器,控制器上的旋钮和按键都覆盖着一层薄塑料膜。 林恩浩俯身,伸手拿起一块用油纸包裹的方形物体,他掂了掂分量,掀开油纸的一角,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块状物。 纯度极高的c4塑胶炸药。 他将炸药递到黎文雄面前,指着底部粗糙的黑色涂层:「这是水下吸附炸弹,核心是c4,外面裹了特制的高粘性磁性吸附外壳。」 林恩浩用手点了点那层黑色涂层,「这种涂层沾水之后会激活粘性,同时释放磁力,能牢牢吸在船体上,就算水流冲击也不会掉。」 「安装的事,蛙人部队的人都懂,不用你们操心。」 黎文雄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炸药。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林恩浩将炸药放回帆布包,重新盖好油纸,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蛙人装备都调试过了,氧气瓶的压力都是满值,呼吸器的气密性也检测过三遍,没有任何问题。」 「今晚凌晨一点动手,这个时间潮位最低,水流最平缓,适合蛙人下水。」 「蛙人负责安装炸弹,你们的人负责把他们和装备安全送到下水点,然后在周边警戒接应。」 「凌晨三点整起爆,必须一秒不差。」 「林恩浩补充道:「你们没有专业的水下爆破训练,强行下水只会坏事,负责地面接应就够了。」 「水里的活交给蛙人,他们知道怎麽避开苏联人的声呐监测,也知道炸弹该装在水线以下多少米的位置,能让爆炸效果最大化。」 「明白!」黎文雄沉声应道,「我这就去确认接应的人手,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林恩浩的目光越过苏联舰队,再次投向那些越南舰船。 「这支171舰队将在下午两点启航,前往西贡军港。」 「咱们的目标是苏联马达洛夫号」综合补给舰。」 顿了一顿,林恩浩解释道:「搞战舰风险太大,这次就干掉一艘补给舰吧!」 「明白!」黎文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快速记下马达洛夫号」综合补给舰几个字。 林恩浩不放心,又用望远镜再次给黎文雄确认一番。 要是不小心炸错了,把人家驱逐舰炸了,事儿太大。 这次没必要玩太大,补给舰就足够了。 林恩浩拿起后备箱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接着问道:「现在,跟我说说你挑选的接应人员情况?」 黎文雄汇报导:「接应的人一共六个,都是以前南越军队的老兵,有四个是步兵,两个是通讯兵,都经过警戒和反侦察训练。」 「我还给他们配了对讲机和防身的手枪,都是消音的,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能快速处理,也不会惊动苏联人的巡逻队。」 「武器不要外露,」林恩浩打断他,「金兰湾周边有越南的边防军巡逻,看到枪械只会添麻烦。」 「如果遇到盘查,就说是出海打鱼的渔民,车上的装备都用渔具和渔获覆盖,提前准备好捕鱼许可证,证件都是伪造的,但细节做得够细,一般人查不出来。」 「已经准备好了,」黎文雄连忙回答,「捕鱼许可证丶船民证,还有本地的身份证,都放在车上的暗格里,随时能拿出来。」 「渔获也买好了,是新鲜的海鱼和虾,装在泡沫箱里,盖着冰,看起来跟普通的渔船补给没两样。」 林恩浩目光看向黎文雄:「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接应,不是战斗。」 「一旦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立刻放弃接应任务撤离,不要恋战。」 「蛙人在水下,可以有其他方向撤退,你提前准备几条备用路线。」 「一旦接应不上,蛙人从海路撤退到备用地点。」 「明白!」黎文雄再次应道。 他能感觉到林恩浩话语里的严肃,知道这次任务容不得半点差错。 两人回到崖顶的主位置,姜勇灿已经将摺叠的防水地图铺在了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路线和坐标。 林恩浩弯腰,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处布满礁石的海岸线:「这是下水点,距离越南军舰泊位大约一公里,周围都是乱石,苏联的巡逻艇不会靠近这里,越南的边防军也很少巡逻到这一带。」 「你们的人开车到这里,徒步穿过四百米的灌木林,把蛙人和装备送到下水点,然后在灌木林里隐蔽警戒,直到确认蛙人安全下水,再按撤退路线返回车辆。」 黎文雄凑近地图,头发几乎碰到林恩浩的肩膀。 他仔细确认着地图上的每一条路线,包括灌木林里的小径和礁石区的缺口。 这图他之前已经看过,现在是最终确认。 「明白。下水点的地形我提前去看过,灌木林里的草有半人高,正好用来隐蔽,礁石区的缝隙也够大,能藏下六个人。」 「你们最终要去的地方,是这里——」林恩浩的手指滑向地图另一侧的小海湾,那里标注着」 海狗湾」。 「我已经安排了快艇在那里接应,凌晨两点半准时到。」 黎文雄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撤离路线有备用的吗?如果主路线被封了,我们该往哪走?」 「有。」林恩浩从姜勇灿递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绘的简易路线图,纸上用黑色马克笔标注着几条不起眼的小路。 「这是备用路线b,从下水点往南,绕行一个废弃的渔村,那里有几条小船,实在走投无路可以坐船撤离。」 「如果b线也不通,就化整为零,各自想办法撤离,三天后在芽庄的一家餐馆汇合。」他将路线图递给黎文雄,「把这个收好,贴身放,不要弄丢。」 黎文雄小心接过路线图,塞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那里贴着皮肤,最安全:「明白,林部长。 我会把汇合点和暗号告诉所有队员,确保每个人都记牢。」 「咱们这次备用路线和方案比较多,我需要好好跟他们再讲讲。」 林恩浩点点头:「毕竞是海军基地,布防严格。很有可能遇到各种难以预料的问题,所以需要多套备用方案应急。」 「确实。」黎文雄点点头,表示认同。 「装备的搬运和交接,全程由你的人负责,」林恩浩补充道,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帆布包,「吸附炸弹和起爆器要轻拿轻放,不能有任何磕碰,c4虽然稳定,但起爆雷管很敏感,一旦受损,整个计划就毁了。」 「我的手下金大志和朴志勋会跟着你们,负责装备的最终检查,直到蛙人下水前,他们两人会确认每一件装备的状态。」 「是!」黎文雄应声,他知道装备的重要性,绝不会允许出半点差错———— 第163章 欢迎你,成将军(求月票) 第163章欢迎你,成将军(求月票) 中午十一点半,北江军火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军火库大门前。 紧随其后,一辆军用面包车刹停。 范明水坐在后座,抬手在车窗上轻叩两下。 司机降下车窗。 哨兵端着枪跑过来,看清车牌和范明水的肩章后,立正敬礼。 「后勤部,临时抽检。」范明水没有正眼看那个哨兵,「叫你们连长来停车场。」 哨兵立刻转身冲进岗亭,向上级汇报。 栏杆抬起。 两辆车驶入营区,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不到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仓库警备连连长阮志强带着四名卫兵一路小跑而来。 阮志强四十岁出头,身材干瘦。 他跑到车旁,双脚并拢,「啪」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 「报告大校同志,警备连阮志强向您报到!」 范明水推门下车,文成东紧随其后,手中提着公文包,伪装成副官。 包有祥的人也从面包车上下来,全都穿着越军后勤部的制服。 军装都一样,主要是右手带着「安全检查」的红色袖套。 「北江军备库这几天的出入库记录,拿来我看。」范明水淡淡说道。 阮志强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大校同志,您这————太突然了。也没个通知,我们这什麽都没准备————」 范明水没接话,只是伸出手。 文成东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范明水。 「自己看。」范明水将文件甩给阮志强。 阮志强双手接过,只扫了一眼标题——《北江军火库紧急库存抽检命令》,下面盖着后勤部鲜红的印章。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种突击检查,通常只有两个含义:要麽是上面缺钱了来「打秋风」,要麽是————有人要倒霉。 「大校同志,您辛苦,这一路风尘仆仆的。」阮志强合上文件,双手捧着递回去,身子压得更低了。 「检查是大事,我们坚决配合。」 「不过这大热天的,兄弟们也都累了。我已经让人在军区招待所安排了宴席,最好的野味,还有两瓶藏了十年的好酒。」 「咱们先去歇歇脚,消消暑,晚点再看也不迟。」 「吃饭?」范明水眉头微皱。 「马上十二点了————」阮志强舔了舔嘴唇。 范明水专门挑选饭点过来,就是不想被打扰。 「我们来之前吃过便饭了,下午还有三个库区要跑,六点前要把报告传回总部。你觉得我有时间陪你喝酒?」 阮志强心里咯噔一下。 不吃饭? 这不合「规矩」。 不吃饭怎麽谈「那个」? 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声音:「范大校,借一步说话。」 范明水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 阮志强也不尴尬,凑到范明水耳边,声音很低:「大校同志,我也知道您忙。」 「规矩我懂,我的上级是文大校,北江一片好几个库都归他管。」 「我级别低,有些事做不了主。我现在就给文大校挂个电话,让他直接跟您谈孝敬」的事,肯定能让您满意。」 阮志强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极妙。 搬出文大校这尊大佛,既能显出自己的背景,又能把这烫手山芊扔出去,还能满足对方的胃□。 谁知,范明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范明水冷眼看着对方:「你以为我是来要钱的?」 阮志强傻了眼,结结巴巴道:「那————那是————」 范明水抬起手,用文件轻轻拍了拍阮志强的胸口,发出「啪丶啪」的脆响。 「这次检查,不是后勤部要查,是高层直接点的名。」范明水盯着阮志强的眼睛,语速极慢。 「上面怀疑这批k—155榴弹采购流程有问题,有人吃了回扣,还要拿次品充数。现在正在内部肃清。」 轰! 阮志强脑子里直接炸了。 内部肃清? 这四个字在军队里代表着什麽,他太清楚了。 那是掉脑袋的事。 「这————这跟我没关系啊!」阮志强脸色煞白,两条腿开始打颤,「大校同志,我就是个看大门的,采购的事我一概不知啊!」 「我知道你不知情。」范明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所以我才来这一趟。」 「我要一份「现场核查无误」的报告,把这事儿给平了。」 「大人物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明白吗?」 原来如此! 阮志强拼命点头,一副秒懂的样子:「明白,明白!您是来救火的,自己人。」 他瞬间脑补了一出高层博弈的大戏,而范明水就是那个来帮大佬们擦屁股的心腹。 既然是遮丑,那就不能太张扬。 「那我还要联系文大校吗?」阮志强试探着问。 「没必要。」范明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次检查低调处理。」 「明白。」阮志强连连点头。 当然,这件事过了今天就会露馅。 那不重要。 反正到时候范明水也跑路了。 这时,范明水看了看手表,眉头微皱:「叫个管钥匙的副官过来开门。」 「你别跟着,人多眼杂。我的人进去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简单查验一下就走。」 「是!没问题!」阮志强如蒙大赦,转身冲着一旁的下属吼道,「去,把潘副官给我揪过来,带上仓库所有钥匙,快点!」 很快,潘副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范明水对阮志强说:「你们去吃饭吧,有潘副官陪着就行。」 「明白—」阮志强点点头,又立正敬了个礼,带着其他人快步离开。 范明水扭头看了一眼潘副官,对方是个瘦高个,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抱着一大串钥匙。 「大校同志,这边请。」潘副官不敢直视范明水,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两道铁丝网,来到一号库房前。 潘副官哆哆嗦嗦地插进钥匙,用力转动绞盘。 「嘎吱——」铁门缓缓滑开来。 范明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潘副官:「潘副官,在警备连干几年了?」 潘副官受宠若惊,慌忙双手接过烟:「报————报告大校同志,八年了。」 「八年,老资历了。」范明水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这库里的安防系统,这几年升级过吗?」 「升级过——」潘副官回答道。 两人开始聊了起来,文成东则是站在范明水身后,隐隐监视着。 包有祥已经带着人进入了库房深处。 手下迅速散开,三人一组,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之间。 包有祥直奔库房中央的a区。 那里整齐码放着数百箱k—155毫米高爆榴弹的推进剂药包。 这些东西平时很稳定,但只要一点点高温,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他来到编号a—17的箱堆前,单膝跪地,迅速卸下背包。 拉链拉开,露出一排精密得令人发指的工具。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性炸弹。 包有祥没有急着粘贴,而是戴上防静电手套。 他把起爆时间设定在凌晨三点。 包有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小片镁条和一枚硬币大小的热敏电阻。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样东西贴在弹药箱的缝隙处,然后将炸弹的主引线与之相连。 「咔哒。」 一声轻响,炸弹被强力磁吸盘牢牢吸附在箱体内部的死角。 包有祥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尘,均匀地撒在炸弹表面。 几秒钟后,那个盒子就和周围积灰的箱子融为一体,哪怕是用手电筒照,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通风管道。 那里是结构的弱点。只要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冲进管道,就能掀翻整个屋顶。 包有祥站起身,攀上货架,将第二枚压力感应炸弹塞进了通风口的格栅后。 其他人也都干着差不多的事情。 五分钟后。 所有人重新在门口集合。 包有祥整理了一下衣领,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冲范明水敬了个礼。 「大校同志,批号核对完毕,帐实相符。」 范明水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潘副官的肩膀:「走,下一个。」 二号库房是油料库。 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柴油挥发的刺鼻味道,仓库里有好多巨大的储油罐。 范明水依然在库房外跟潘副官闲聊。 包有祥带人进去。 没过多久,储油罐关键位置也都安放好了炸弹。 包有祥走出大门,来到范明水身边。 「全部检查完毕。」包有祥汇报导,「没有任何异常。」 范明水点点头,转头看向潘副官,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潘副官,效率很高。锁门吧。」 潘副官如释重负,赶紧掏出钥匙,将仓房大门重新锁死。 停车场。 阮志强已经在那里转了三十圈,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湿。 看到范明水一行人回来,他立刻迎上去,那眼神就像在看亲爹。 「大校同志,怎麽样?还————还顺利吗?」 范明水停下脚步,把公文包递给文成东,然后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阮志强。 阮志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范明水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阮志强的肩膀。 「阮连长,你管理得不错。帐目清晰,物资摆放规范。」范明水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赏,「我会如实向上面报告:北江军火库,一切正常。」 「哎哟!谢谢大校同志!」阮志强激动得差点跪下,双手紧紧握着范明水的手上下摇晃。 「不过,」范明水话锋一转,抽回手,「最近风声紧,你这里还要加强警戒。特别是晚上,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库区。」 「您放心,今晚我就加双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阮志强信誓旦旦地保证。 范明水点点头,拉开车门:「行了,不用送了。那顿饭,先欠着。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来找你和文大校好好喝一杯。」 「一定!一定!随时恭候!」阮志强立正敬礼。 汽车启动,范明水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阮志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西贡友谊宾馆三楼。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越南自己认证的。 午后的阳光洒向丝绒窗帘,最终只在边缘投下几缕金芒。 成玄光中将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这个姿势他保持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影。 照片上的男孩十来岁模样,站在莫斯科红场,笑容舒展,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明朗。 成玄光的视线钉在少年身上,那是妹妹的儿子,他的外甥,阿男。 「阿男————」 成玄光喃喃自语。 这几天里,他每一分钟都在权衡,每一秒钟都在恐惧,一边是远在莫斯科的妹妹和外甥,一边是自己发发可危的性命。 「舅舅对不起你。」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胸口,「舅舅无能,保护不了你。」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震颤,连带着沙发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没有第二条路走。」他猛地抬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别怪我。只有保住这条命,我才能想办法救你们。」 「你和你母亲在莫斯科,那里还算安全。」他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莫斯科方面需要筹码,你们就是筹码。」 他一遍遍地重复,直到那点支撑自己的心理防线勉强搭建起来,才停下。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成玄光起身,走到门前,低声问道:「谁?」 「我,张泰益。」 成玄光打开房门,张泰益迅速入内,随后关上了房门两人眼神交汇了片刻,成玄光示意去卧室。 进入卧室后,成玄光再次关门,随后坐在椅子上。 「中将。」张泰益开口,声音不高。 「怎麽样了?」成玄光问道。 「确认完毕。」张泰益的目光落在成玄光脸上,「林恩浩方面一切准备就绪。」 「您的家属今晚参加西贡少年宫的儿童表演活动,那边安保不严,林恩浩部长安排精干力量接应他们。」 顿了一顿,张泰益说出重点:「大量安保力量集中在您今晚要去的地方,西贡车辆厂,那里今晚将举行工人联欢会活动。」 所谓「安保」,其实也就是「监视」。 成玄光猛地吸气,复述了一遍行程。 「下午参观西贡车辆厂,晚上出席劳动人民文艺联欢会。」 「就是那个时候动手?」 「是。」张泰益回答得乾脆利落,「您的家人同时撤离,由另外一组人负责。」 「流程我已经记熟。」张泰益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联欢会开始大约一小时后,我找藉口离开座位。」 「我级别低,没人在意。」 「请您留意我的举动,现场我们不能对话。」 「在我离开十分钟后,您寻找机会离席。」 「必须是去洗手间—我们反覆确认过,那是整个会场唯一的监视盲区。」 「林恩浩的人会在那里等您,负责亲自带您撤离。」 张泰益停顿了两秒,随即继续补充:「车辆厂内部情况,林恩浩部长已经进行了三次核对。」 「每个点位的警卫人数丶配备的武器丶换岗时的间隙时间,甚至连警卫的饮水点都标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遗漏。」 成玄光的身体向后靠去,眼睛微眯。 「只能靠他了。」 「我看过他的情报。」 「行动成功率百分之百,这种谨慎,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是!」张泰益点点头,「林恩浩部长从不让人失望。」 「他手下的队员,林小虎丶姜勇灿,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经历过最残酷的战场。」 「这次代号铁拳」的行动,从人员筛选到装备配置,从应急方案到备用路线,林恩浩亲自把控每一个环节,连队员的武器保养情况都亲自检查。」 「美军方面,乔治上校已经签署了特别授权令,必要时,他们的海空力量会提供掩护。」 「这是我们的护身符,成将军,请您务必放心!」 成玄光淡淡说道:「老张,你跟我十多年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留在国内,等待我的只有清洗,只有死路一条。」 他停住话头,眼神微眯:「跑出去,是生是死,是荣是辱,我自己也无法掌控。」 「只能赌一把。」 张泰益微微皱眉,劝道:「中将大人,您熟读古书,知道神秘大国有句古话。」 不管南北,对神秘大国传统文化都是很推崇的。 成玄光也不例外,立刻追问道:「哪句?」 张泰益一字一句说道:「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这是史记的记载。 春秋时期,面对晋国国君「废长立幼」,太子申生因留国内被迫自杀,他的弟弟重耳流亡后返国登基,成为春秋五霸。 两人的选择与结局形成鲜明对比。 「唔——」成玄光微微颔首,「申生与重耳麽?」 「还请中将不要灰心,很多事情都有变数——」张泰益安慰道。 成玄光沉默了,几秒钟后,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向那片遮挡阳光的窗帘,似乎透过窗帘看到了遥远的莫斯科,看到了阿男那张带着笑容的脸。 晚九点整。 西贡车辆厂文化宫。 穹顶下方灯火通明,上百盏白炽灯把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鲜艳的红色横幅悬挂在半空,上面用越语写着「热烈欢迎兄弟国家代表团莅临指导」,字体粗大,颜色鲜红,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舞台上,鼓点密集。 一群身着民族盛装的演员正在表演名为《铁流奔腾》的大型歌舞,她们的上衣是鲜红色的,裙摆是墨绿色的,头上戴着缀满银饰的帽子。 成玄光坐在舞台正下方第一排中央的位置,这是主宾位,也是整个会场被监视得最严密的位置0 他的周围坐满了越方陪同的高级官员和其他代表团成员。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化的笑容,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几乎一致,随着音乐的节拍用力鼓掌,手掌拍击的声音整齐响亮,制造出一片虚假的欢乐海洋。 有人凑过来和他说话,说着客套的赞美之词。 —— 成玄光只是微微点头,嘴唇动一动,挤出几句应付的话,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周围的动静上。 他机械地抬起双手,拍击,落下,再抬起,再落下。 这个动作重复了无数次,手臂已经有些发酸,可他不敢停下,一旦停下,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清晰地感知到两道视线,从他的斜后方传来,死死沾在他的后背上。 那是两名负责「特别安保」的特工。 他们没有和其他安保人员坐在一起,而是混在观众里,坐在成玄光斜后方的位置。 这两人穿着黑色西装,身体坐得笔直,不说话,不鼓掌,不看舞台上的表演,目光始终锁定在成玄光的身上。 只要成玄光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们会立刻扑上来。 成玄光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馀光去看他们,只能凭藉多年的经验,感知着他们的位置和状态口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常服的后襟贴在皮肤上,又凉又腻,很不舒服,可他不敢乱动。 舞台上的表演进入高潮。 巨大的红星道具在强光照射下旋转升起,几乎晃瞎人的眼睛。 铜管乐器发出高亢的嘶鸣,演员们发出整齐的呼号,声音洪亮,带着狂热的情绪,一起冲向舞台前方,手臂高高举起,做出冲锋的姿势。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有人站起身,挥舞着手臂,喊着口号,情绪激动到近乎失控。 成玄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杯是白瓷的,带着淡淡的花纹,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将杯沿凑到唇边,做了一个喝水的口型,却什麽也没喝进去。 借着这个喝水的动作,他用眼角馀光飞快地向侧后方扫视。 张泰益坐在他右后方的位置,身体坐得笔直,正盯着舞台,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没什麽两样。 就在这时,张泰益微微倾斜身体,朝向身旁的越方联络官。 他眉头微蹙,用恰好不会引起过多注意的音量,对联络官低声说了几句话,内容是「要提前检查车辆情况,确保活动结束后安全返回驻地,先离席片刻」。 联络官点头表示理解,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还抬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张泰益级别不高,没有专门的人看管他,并且提的要求合情合理,也是份内工作。 张泰益随即站起身,快速穿过座位间的狭窄通道,很快消失在通往侧厅的出口处。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成玄光放下茶杯,瞄了一眼时间。 他从兜里拿出一方手帕,擦拭了一下额头。 那里并没有汗水,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来拖延时间,来让呼吸平复一点。 毛巾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擦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却压不住他骨子里的燥热。 也许是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终于到点了。 成玄光微微侧头,对身边一位正沉浸在表演中的越方中将低语了一句:「我去一趟洗手间。」 巨大的音乐声和欢呼声盖住了他的声音,对方根本没有太听清。 成玄光又补充了一句「洗手间」。 对方这次听懂,礼貌性地笑着点头,然后又转回去看表演,丝毫没有起疑。 就是现在。 成玄光深吸一口气,控制着面部肌肉,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随后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立刻触动了身后那两道冰冷的视线。 成玄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背上。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平稳的步伐,朝着指示牌标注的洗手间方向走去很不巧,距离最近的洗手间外面立着牌子,似乎是正在清理中。 只能前往更远处的洗手间。 这当然是林恩浩的杰作。 不能早,也不能晚,必须卡在这个时间,让最近的洗手间「无法进入」,否则就露馅了。 成玄光顺着指示牌,往另一处洗手间走去。 通往备用洗手间的走廊相对安静,远离了会场的喧器,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成玄光清晰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距离他大约十米远,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他知道,这两个特工是跟着出来的,不会轻易放过他。 又拐了几处弯,终于来到备用洗手间门前。 成玄光推开洗手间的木门,走了进去。 身后两名特工对视一眼,一人在外守着,另外一人跟了进去。 就在特工进入洗手间的瞬间,异变陡生。 角落里那个放置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门板猛地向外弹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小虎从隔间里冲出。 跟进来的黑衣特工反应极快,右手探向腋下的枪套,手指已经触到了枪柄,想要拔枪射击。 但林小虎更快。 他的左手绕过对方手臂,从后方锁住了特工的咽喉。 手指用力,拇指和食指深深地嵌入特工两侧的颈动脉窦,瞬间阻断了血液供应。 特工的身体猛地一僵,拔枪的动作顿住,眼睛里露出一丝惊恐。 与此同时,林小虎右手中的三棱军刺,自下而上刺出,从特工下颌与脖颈连接处刺入,直没至柄。 「呃————」 特工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球突出。 所有的声音都被截断在破碎的喉管里,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 他四肢乱蹬,却使不出半点力气,随即瘫软下去。 门外的另一个特工听到了门内的动静,立刻警觉起来。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大声喊了一嗓子:「朴上尉?」 就在这一瞬间。 头顶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发出」一声轻响,姜勇灿从天而降。 落下的同时,他的双腿绞住了门外特工的脖颈,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锁住了他的头。 姜勇灿利用下坠的巨大惯性,腰腹发力,狼狠一扭,只听「咔啦」一声脆响,那是颈骨错位的声音。 他的左手捂住了特工即将发出惊呼的嘴,右手紧握的格斗匕首从特工左侧肋骨间隙刺入,避开了骨头,直达心脏。 利刃穿透肌肉组织的闷响和颈骨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发生。 门外的特工的瞳孔瞬间放大,随即迅速涣散。 所有挣扎的力量被抽空,手臂垂落,手指松开,连枪都没能拔出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十秒钟之内。 洗手间内。 成玄光背对着这一切,身体僵硬,后背绷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能听到那声闷响,能闻到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欢迎你,成将军。」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成玄光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地面上的两具尸体,最后落在了隔间门口。 那扇隔间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林恩浩站在那里。 「中将,我是林恩浩。」 他跨出隔间:「时间只有五分钟。」 「从你离席开始算,五分钟内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否则警卫会发现异常,封锁整个文化宫。」 「跟我走。」 成玄光心脏狂跳,用力点头,牙齿咬得紧紧的:「好!」 林恩浩不再废话,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他一个箭步冲到洗手间最内侧那扇气窗前,外面焊接的铁艺栏杆早已被提前切断,露出一个足够一人弯腰通过的豁口。 窗外,是车辆厂文化宫背后一片堆放着废弃建材和杂物的僻静区域。 不可能有时间清理现场,也没必要,先跑为敬。 林恩浩第一个探身出去,单手撑在窗台上,翻身跃出。 成玄光深吸一口气,爬上窗台。 他的年纪不小了,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缺乏锻炼,这个动作让他手臂发酸,膝盖也磕在了窗台上,传来一阵钝痛。 林恩浩在窗外托住成玄光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帮助成玄光翻过了窗台,平稳落地。 「这边!」 林恩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他抓住成玄光的小臂,带着他紧贴着文化宫水泥外墙阴影移动。 外墙的水泥面凹凸不平,蹭在成玄光的背上,带来一阵刺痛,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跟着林恩浩的脚步,朝着车辆厂西北角的方向疾行。 林小虎紧随其后翻出窗外,动作比成玄光快了不止一倍,落地时悄无声息,然后迅速跟上。 姜勇灿负责断后,也翻身跃出窗外,紧紧跟上。 四人动作极快,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融入了夜色之中。 成玄光被林恩浩带着,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他们穿过一片堆满废弃轮胎的空地,轮胎上积满了灰尘,他们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 眼看就要到达预定位置了,林恩浩突然停下脚步。 他一把将成玄光拉在身后,压低声音:「别动,有巡逻的!」 成玄光的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能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越南语,带着懒散的语气。 两名穿着车辆厂保卫制服的巡逻兵挎着五六式冲锋枪,一边交谈,一边懒散地走来。 巡逻兵看起来并没有太多警惕性,只是例行公事,其中一个士兵嘴里还叼着烟。 成玄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巡逻兵晃动手电,光束从成玄光的头顶扫过。 几秒钟后,光束移开,那个巡逻兵耸了耸肩,和同伴说了句什麽,然后继续往前走。 交谈声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 「走!」林恩浩一声令下,四人再次启动,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前进。 几分钟后,一堵高达五米的红砖围墙出现在眼前。 围墙是用老式的红砖砌成的,有不少地方掉了砖皮,顶端缠绕着蛇腹形铁丝网。 「就是这里。」 林恩浩指着围墙一处相对不显眼的位置,那里的铁丝网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无不同,甚至因为常年风吹雨打,显得更加破旧。 出发前,林恩浩已经反覆核实过,这段三十米长的区域,因为电缆腐蚀严重,高压电网早已失效,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在运行。 林恩浩按照约定,发出了到位的信号。 「啪!」一声轻微的声响,从围墙外传来。 一团黑影被抛掷进来,落在林恩浩脚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那是一副带有飞爪的攀爬索,飞爪的尖端锋利,牢牢地勾住了围墙顶端的砖缝,绳索是高强度的尼龙材质,相当结实。 林恩浩一把抓住绳索,用力拽了拽,确认绳索牢固,没有松动的迹象。 「成将军,上!」 成玄光抬头看着那高耸的围墙,五米的高度,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退路,深吸一口气,抓住了绳索。 在姜勇灿和林小虎的托举下,成玄光奋力向上攀爬,手臂用力,双腿蹬着墙面。 每爬一步,都觉得手臂要断掉一样,额头汗水滴落在绳索上,让绳索变得滑腻,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蹬踏,眼睛死死盯着围墙顶端。 就在成玄光即将攀上墙头时一「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响起,从文化宫方向传来,瞬间席卷了整个车辆厂。 紧接着,厂区各处,探照灯刺目的光柱划破夜空,来回扫射,把黑暗的厂区照得如同白昼。 混乱的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引擎发动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显然,行动已经暴露,对方开始全面搜捕。 「该死,!真快!五分钟都不到!」 林恩浩脸色一沉,猛地托了成玄光一把,将他直接顶上墙头。 「跳,下面有人接应!不要犹豫!」 成玄光几乎是滚下墙头,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墙外的地面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差点喘不过气。 墙外接应的队员一把扶住跟跄落地的成玄光,低声道:「将军,没事吧?快,跟我们走!」 林恩浩丶林小虎和姜勇灿紧随成玄光之后,翻过墙头,动作迅捷无比,落地时只是微微屈膝,就卸去了冲击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常年训练,不是坐惯了办公室的成玄光能比的。 「快,上车!」 林恩浩低声喊了一嗓子,指向路边阴影里停着的两辆轿车。 一辆是普通的黑色拉达轿车,看起来和西贡街头的普通车辆没什麽两样,是用来迷惑追兵的。 另一辆是经过改装的伏尔加,车身比普通伏尔加更宽,底盘更高,改装过的大功率引擎。 「走!」 林恩浩将成玄光塞进伏尔加的后座,自己紧跟着钻了进去,。 林小虎闪坐进伏尔加的驾驶位,已经开始点火。 姜勇灿坐上副驾,反手关上车门,同时从座位下方拿出一把m16a2突击步枪,快速检查武器。 另外的接应队员迅速钻进前面的拉达轿车。 「嗡——轰!!」 林小虎猛踩油门,车身如同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前方的拉达轿车也同时启动,在前面引路,两车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刺耳的警报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中,追兵的车辆紧紧咬在后面,能听到引擎声。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 「前车马上左拐,按一号路线走! 66 林恩浩拿起通讯器,对前车下达命令。 「明白!」前车立刻左拐。 林恩浩马上再次下达命令:「小虎,咱们右拐,按二号路线走!」 「是!」林小虎点头,驾驶车辆右拐。 林恩浩没有慌乱,快速检查手中的突击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后方,能看到数道车灯光柱紧紧跟着。 深夜疾驰的车辆本来就不多,对方很容易跟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必须快速离开,避免夜长梦多。 现在有几辆车跟着前车左拐了,后面有两部吉普车咬着林恩浩的车。 又开了几百米,路边出现了一条岔路。 林小虎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角度极大。 伏尔加做出一个近乎漂移的甩尾动作,车子偏离主路,冲向旁边那条更隐蔽的小路———— > 第164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求月票) 第164章最是无情帝王家(求月票) 追得最近的越南车时速至少飙到了八十公里。 在这条仅容两车勉强错身的道路上,这个速度足以将任何一点失误放大到致命的程度。 驾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额前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瞥见前方突然拐弯的伏尔加车尾,下意识猛打方向盘他想不减速转弯,却低估了土路的恶劣程度。 轮胎先是在那条岔路的泥浆里发出一阵空转声,随即「哐当」一声,左前轮重重陷进路边一米深的水沟。 车身猛地向前一顿,巨大的惯性让车身高高抛起近五十公分,又重重砸回地面。 整个车身瞬间侧倾,右后轮离地,前轮在泥坑里疯狂搅动,卷起的泥浆劈头盖脸拍在挡风玻璃上,视线彻底被糊死。 引擎盖下的管线在剧烈撞击中断裂,滚滚白烟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发动机彻底熄火。 第二辆吉普的司机经验要丰富一些,知道转弯不减速是不行的。 司机踩下刹车踏板,车速降了下来。 「勇灿,开火。」 林恩浩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后车减速就是最佳的射击时机。 副驾驶座上的姜勇灿早已摇下车窗,半个身体探出车外。 他左手牢牢抓住车窗下沿,右臂架着m16a2突击步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那是经过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哪怕车身颠得几乎要散架,他的肩窝也能牢牢锁住枪托,利用腰腹力量抵消颠簸带来的晃动。 他眯起的双眼,死死锁定试图跟上来的后车。 哒哒哒! 精准的三连发点射。 枪口猛地喷吐出火焰,那团火光在漆黑的环境里格外刺眼,却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熄灭。 那辆刚刚勉强拐弯过来的吉普车,前挡风玻璃瞬间炸开三个弹孔。 蛛网状的裂纹以弹孔为中心,迅速在玻璃上蔓延。 开车的越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闪避动作,眉心正中就爆开一朵血花。 5.56毫米子弹穿透玻璃后,依旧带着足够的动能,击穿了他的颅骨。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头颅向后猛仰,身体重重撞在椅背上。鲜血混杂着脑浆从弹孔里喷涌而出,溅在碎裂的玻璃上。 副驾驶座上的士兵刚举起56冲,手指还没碰到扳机,司机就被击毙。 车子失速朝路边撞去,副驾驶士兵只能跳车。 哒哒哒! 又是一组三连射。 那名士兵刚落地,胸口就连续爆出三团血雾。 他穿着越军配发的简易尼龙战术背心,根本挡不住高速步枪弹。 姜勇灿射出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胸骨,击碎肋骨,搅烂了内脏。 士兵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手中的56冲掉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 失去控制的吉普车在惯性作用下,歪歪斜斜一头栽进路边的沟渠。 「轰隆」一声巨响,车头撞在沟渠的土壁上,前脸瞬间变形,保险杠脱落,整辆车彻底趴窝,再也动弹不得。 「ok,两部车都无法追击了。」 姜勇灿缩回身体,坐回副驾驶座,顺手关上车窗。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一旁坐着的成玄光心中无比震惊。 之前就听说林恩浩部长摩下的精锐能以一当干,甚至全灭了苏联人的信号旗特种小队。 现在亲眼看见,还是远超他的预期。 当然,成玄光知道普通韩军是个什麽水平。 战斗力相当拉胯。 但眼前的这支特战部队,实在是太厉害了———— 至少成玄光没有见过射击技术这麽好的特战部队。 己方特战部队射击技术中规中矩,主练的是别的。 比如胸口碎大石,徒手劈砖之类———— 这倒也不是跳大神,而是磨炼士兵战斗意志。 驾驶座上的林小虎猛踩油门,疾驰而去。 后座上的成玄光将军双手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随着颠簸的车身,他的身体也左右摇晃,好几次差点撞在车窗上,只能用另一只手撑着座椅靠背,勉强稳住身体。 远处,西贡方向的天际线闪烁着无数警灯,红的丶蓝的,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那是全城戒严的信号。 成玄光的叛逃,必然引发了最高层级的反应。 「别担心,将军。」林恩浩见成玄光有些担忧,于是笑了笑。 「我们准备了多条撤离路线和多套应急方案。」 随后轿车拐入一条相对宽的公路,车身颠簸减轻。 「小虎,正常车速行驶。」林恩浩下达指令。 「明白。」林小虎松了松油门。 现在已经驶出西贡城区,追兵早就不见影子。 开太快反而容易发生意外,并且容易被路人察觉到异常。 车内的颠簸稍轻,成玄光也能稍微坐稳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韩国人。 对方有着远超年龄的冷静和掌控力,一言一行都透着权威。 「林部长,你好。」成玄光伸出手,点头示意。 林恩浩握住他的手,回应道:「成将军,你好,久仰大名。」 成玄光苦笑一声:「这名声,不提也罢。」 这话就不好接了,林恩浩只能点点头,表示明白对方的处境。 随后,他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成将军,先喝点水。补充点水分,能让你保持清醒。」 成玄光接过水瓶,仰起头,咕嘟嘟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甘甜,稍微压制了内心的紧张喝完水后,成玄光捏着空瓶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林部长,我的家属都接应出来了麽?我妻子,还有两个孩子,他们————」 林恩浩目光投向副驾驶位置的姜勇灿:「勇灿,车载电台通讯器给我。」 这辆伏尔加轿车最大的改装价值,就在于整合了一套军规级别的通讯设备。 那是保安司之前找美国方面采购的设备,加密性极强,能避开越南军方的信号干扰和监听,有效通讯距离可达五十公里。 设备被固定在副驾驶前方,用防震支架牢牢锁死。 姜勇灿解开固定扣,将通讯器递给林恩浩。 林恩浩调整频率旋钮,很快就接通了预设频道— 那是专门接应成玄光将军家属的李敏宰小组的加密频道。 「敏宰,情况怎麽样?」林恩浩开口问道。 通讯器立刻传来李敏宰的回应,声音里带着背景噪音,应该是车辆行驶的声音。 「一切顺利,部长。成将军家属一行十六人,包括夫人丶两个孩子,还有四位老人,八位亲戚全部安全接应。」 「每辆车都有两名队员护送,目前路线无异常,没有发现追兵。」 「成将军的夫人,在你车上吧?」林恩浩追问,确认核心人员的安全。 子女太小,成夫人是成玄光最在意的人,确认她的安全,能最大程度稳定成玄光的情绪。 「是的,部长,成夫人就在我旁边。」李敏宰的声音带着肯定,「她状态还算稳定,只是孩子有点害怕,我们给孩子准备了安抚的零食和水。」 「让她跟成将军说两句话。」林恩浩下达指令,随即把通讯器递向后座的成玄光,「将军,夫人很安全,你和她通个话。」 成玄光瞬间激动起来,急切接过通讯器,贴在耳边:「喂?是英淑吗?」 话筒中传来妻子金英淑那熟悉的声音:「玄光?是你吗?你还好吗?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金英淑努力想维持镇定,却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是我,我很好!」成玄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林部长亲自接到我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你们那边怎麽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林恩浩,眼中充满感激。 「我们都没事,大家————大家都好。」金英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也透着安心,「接应我们的人行动很快,很专业。」 「少年宫表演现场警卫不多,接应的人只开了几枪,打倒两个挡路的警卫,其他人就吓跑了————」 「我们撤出来很顺利,没遇到大麻烦。」 「只是小志和小善受了点惊吓,一直在哭,现在好多了。」 「好,好,太好了!」成玄光连声说道,胸中的浊气终于吐出大半,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瞬间卸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小志和小善呢?都没事吧?让他们跟我说句话。」他急切地询问一双儿女的情况,儿子成明志十二岁,女儿成明善八岁,都是他的心头肉。 「都好都好!孩子们都跟着我,只是受了点惊吓,人没事。」金英淑连忙回答,随即传来她安抚孩子的声音,「小志,跟爸爸说句话。」 话筒里传来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我害怕————」 「小志不怕,爸爸很快就来接你们,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到时候爸爸带你们去海边玩。」成玄光的声音放柔。 「嗯————爸爸要快点来。」小男孩的声音带着依赖。 简单的几句对话后,成玄光又跟妻子叮嘱了几句,让她一切听从接应人员的安排。 金英淑一一答应。 「嗯,我们很快就能见面。」成玄光挂了通讯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将通讯器递还给林恩浩,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背井离乡的沉重。 「林部长,这份情,我成玄光记下了。只要我能安全抵达韩国,我手里的所有情报,都会毫无保留地交给贵方,绝不食言。」 林恩浩接过通讯器,转手交给姜勇灿收好。 他微笑点头,关于情报,现在不需要说什麽。 那些情报,重要,也不重要。 对于全斗光或者美军来说,应该很重要。 对于林恩浩来说,捞取功劳的工具而已。 然而,成玄光的外甥,很重要。 在这个平行时空,一切皆有可能。 历史上,晋文公不常有,汉献帝倒是一抓一大把。 林恩浩很快收回心思,现在想那些太远。 早得很。 提早布局即可。 姜勇灿将通讯器放回支架,重新固定好,检查了一遍线路。 林恩浩嘴里打着四平八稳的官腔:「成将军言重了。」 「任务目标就是确保您和家人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您的情报对我们很重要,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让您活着抵达目的地。」 成玄光点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树影。 那些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的眉头重新锁紧,心中的安心只维持了片刻,就被新的担忧取代:「林部长,我们现在是————往哪里去?」 逃亡的方向,决定着他和家人最终的命运。 如果方向错了,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头顿。」林恩浩的回答简洁明了。 头顿市是西贡东南方向的一个海港城市,两地距离大约一百公里左右。 「头顿?!」 成玄光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不解,声音也提高了些许:「我没记错的话,头顿没有像样的民用渔港,那里是越南南方最重要的海军基地。」 「我当年还去参观访问过,我们从那里撤退?」 「头顿有越南最先进的雷达,是苏联人援助的,我们走头顿出海,是不是太危险了?」 成玄光的语气里满是疑惑,实在无法理解林恩浩的选择。 往越南海军基地跑,无异于羊入虎口。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西贡周边所有常规码头丶渔港,此刻恐怕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越南警方丶军方丶甚至是你们那边安全部门的人,都在那些地方布控。」 「就算我们侥幸找到船出海,头顶有直升机盘旋,海上有快艇巡逻,他们拥有绝对的机动优势,我们根本跑不掉。」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我从不把自己的命,把整个团队的命,寄托在敌人的疏忽上。」 「要活命,就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打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节奏跑!」 林恩浩伸出手指,指向车窗外西贡方向:「他们以为我们会从西贡的民用港口出逃,所以把主力都放在了那些地方。」 「头顿海军基地,是他们的核心区域,认为我们不敢靠近,反而防守的重心会放在西贡方向。」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们的这个思维定式,从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突围。」 成玄光被这番话语震住了。 他看着林恩浩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对计划的绝对信心。 这番话,似乎也在无形中点醒了他自己—一选择叛逃,不也正是为了夺回一点掌控自己命运的筹码吗? 如果连冒险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籽油? 他默然收回目光,陷入短暂的沉思。 这些年在军方的经历,让他太清楚「肉食者」的思维模式了。 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是容易被忽视。 越是看似危险的地方,反而可能藏着生机。 片刻后,成玄光重新抬起头,表示认可:「林部长说得对。我这一走,胡志明市肯定已经全城戒严搜捕。」 双方各自按惯例称呼,成玄光叫「胡志明市」,林恩浩叫「西贡市」。 不影响沟通,都知道是同一个地方。 成玄光接着说道:「胡志明市的海陆空所有常规通道,必然被锁死。」 「从常规海路走,难如登天。」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成将军果然是明白人。」 「让他们去查,让他们去封锁西贡吧。 「把西贡翻个底朝天也没用。」 「我们的目标,根本不在那里。」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真正目的地是头顿,我们已经在公海上了。」 就在这时,驾驶座上的林小虎打了一把方向。 伏尔加轿车缓缓减速,刹车灯短暂亮起,随即停在国道旁。 国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黑暗。 路边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家小型修车铺,招牌是褪色的越南语「安记修车」,卷帘门紧闭,门上还贴着一张「今日休息」的纸条。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最近的灯光聚集点是一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只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铺面前一小片空地。 姜勇灿推门下车,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的钥匙,打开了修车铺卷帘门。 随后他双手抓住卷帘门的把手,用力向上拉起,卷帘门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 这里很偏僻,又是深夜,不会有人注意。 修理间内很空旷,大约六七十平米,进深有十米左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道,还夹杂着橡胶老化的气味。 林小虎将伏尔加开了进去,大灯照亮了车间深处。 那里停着另一辆覆盖着防尘罩的轿车。 「成将军,我们换车。」林恩浩拉开车门,率先下车。 成玄光没有多问,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迅速跟着下车。 林恩浩走到那辆覆盖着防尘罩的车旁,一把扯下罩子。 防尘罩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露出一辆很新的丰田皇冠轿车。 车身是低调的银灰色,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车窗贴了深色的膜,能有效遮挡车内的情况。 林恩浩看了一眼身后的成玄光,解释道:「这里是提前两周租下的安全点,位置隐蔽,手续乾净。」 「我们用一个越南本地人的身份租下了这个修车铺,租期一年。」 「老板收了租金,带着家人去外地旅游」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很安全。」 「后续也会有我们安排的线人假装经营一段时间,不会引起怀疑。」 成玄光点点头,对林恩浩的安排很佩服。 人家细节真是到位,怪不得行动成功率这麽高。 一行人动作迅速,将少量随身物品从伏尔加车转移到丰田车上。 也就是几个战术背包,里面装着武器丶弹药丶通讯设备和少量应急食品,没有多馀的东西。 成玄光更是什麽都没带,他跑路的时候,公文包都留在文化宫。 毕竟是以上洗手间名义跑路,不可能带包。 姜勇灿最后检查了一遍伏尔加车内部,用随身携带的细布抹掉明显的指纹痕迹,包括方向盘丶车门把手丶车窗按钮等位置,又将掉落在地板上的空弹匣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上伏尔加的车门,锁好。 「恩浩哥,这车过几天就会处理掉,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清理了一番。」姜勇灿汇报导。 林恩浩点点头:「小心点总是没错。」 随后,林小虎坐进丰田皇冠驾驶位,插入钥匙,点火启动。 不得不承认,80年代的日系车能把毛子的伏尔加车和拉达车吊起来锤。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丰田皇冠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比伏尔加的引擎声小了很多。 轿车驶出修理间,林恩浩和成玄光还是坐后排座,姜勇灿拉下卷帘门重新锁好,随后快速回到副驾驶座。 车子汇入国道,平稳行驶。 座位的舒适度也很好,大家也都松了口气,稍稍休息一下。 林恩浩靠在后座,闭上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 成玄光知道,这位情报部长大脑一定在高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细节和可能的风险。 姜勇灿则警惕地注视着窗外和后视镜,观察着每一盏驶近的车灯,分辨是否是民用车辆。 深夜国道上车辆很少,姜勇灿的手始终放在腿上的m16a2枪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大约一个小时后,道路指示牌显示进入头顿地界。 指示牌是越南语的,上面写着「头顿市欢迎您」,以及距离头顿市区的距离,还有十五公里。 林小虎减速,将车停靠在路边一片小树林里。 树林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能有效遮挡车辆的轮廓。 前方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地停着,看起来像是跑短途的运输车辆,没有什麽异常。 面包车旁,站着几名黑影,都穿着深色的衣服。 其中一人正是负责接应的姜成宇,现在他也是小队长的身份了。 姜成宇身旁还有一个穿着越南军服的男子,正是林恩浩在越南军方内部策反的关键内应,潘文德。 林恩浩等人下车后,姜成宇立刻迎上来。 「部长,周围安全。」 「我们已经排查了半径五百米内的区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 「潘上尉通过线人确认了基地内部最新情况,hq505舰确实全员在舰过夜,舰长和副舰长都在舰上休息,明早拂晓五点起锚前往海防港。」 「基地今晚的巡逻频率是每二十分钟一次。」 潘文德看到林恩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能花钱办的事,通常都不是事。 关键要有路子。 潘文德有路子,肯花钱,线人很多。 这年头,钱可太难挣了。 没人关心买情报的人拿了情报去干嘛,人家只管收钱办事,这是规矩。 「做得很好。」林恩浩对姜成宇点点头,目光转向潘文德。 「潘上尉果然人脉广泛,你牵线搭桥找的线人,对我们至关重要。」 「放心,你的新生活才真正开始。」 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他的家人还在首尔,处于林恩浩控制之中。 潘文德用力点头,声音沙哑:「明白,林部长,我一定全力配合。」 林恩浩点点头:「很好。现在,跟我们走。」 一行人再次转移,登上那辆空间更大的面包车。 这是一辆比较大的面包车,车厢经过改装,拆除了后排座椅,腾出了更多空间,能容纳十几个人。 之前的丰田车跑国道比较快,现在已经达到头顿市,需要换更「亲民」的车子。 进口丰田车,太显眼了。 车辆启动,驶向更加偏僻的海岸线方向。 车厢内有些拥挤,却很安静。 行动队员们各自检查着随身的武器和装备,每个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眼神专注。 成玄光坐在车厢的角落,看着身边这些韩国特工。 他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透着一股子专业。 十分钟后。 面包车最终停在距离头顿海军基地约两公里的一处荒僻海滩附近。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茂密的红树林在涨潮的海水中形成一片天然的隐蔽迷宫,树干浸泡在浑浊的海水里,树根盘根错节。 借着月光,隐约可见十来艘大马力快艇,隐藏在红树林深处。 快艇都用防水布覆盖着,只露出船头的部分,随着潮水轻轻摇电。 这些快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每艘快艇都配备了两台大功率发动机。 林恩浩率先下车。 一个纤细干练的身影从红树林的阴影中快步走出,正是孙可颐。 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发丝贴在脸颊上,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恩浩哥。」孙可颐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上下打量着林恩浩,确认自家男人有没有受伤。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伸出手臂,拥抱了一下。 林恩浩的手在她肩头按了按,随即松开:「都准备好了?」 「嗯。」孙可颐用力点头,「按你的要求,船工都带来了。」 「一共六个人,都是越战期间在越南南方海域开过护卫舰丶炮艇的老舵手,对越南海军的舰艇操作和海上路线都了如指掌。」 「他们技术过硬,经验丰富,退役后几家大型海运公司工作。」 「我的人提前接触了他们,重金招揽,他们答应配合我们。」 「这些人背景可靠,以前是南越海军的,跟北越没有什麽关系,后来跑路到东南亚各国去了一」 「他们的家人都在我们的保护」下,安排在安全的地方,不会出问题。」 「这几个人对这次特殊任务」的报酬非常满意,会全力配合我们驾驶越舰突围。」 林恩浩看了孙可颐一眼,微微点头:「很好。」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海军基地隐约的轮廓,基地里有一些零星的灯光。 林恩浩开始下达命令。 「可颐,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我带精锐小队进去劫船。」 「目标舰船位置已确认,就在基地西侧的3号泊位,舰上人员情况潘文德也核实过一」」 「全员约八十人,其中大部分是船员,战斗人员约二十人,配备轻武器和两门小口径舰炮,但夜间武器库上锁,只有巡逻的哨兵有配枪。」 「等我们控制船只驶出港口,会立刻用军用电台通知你汇合坐标。」 「你们立刻乘坐快艇出海登舰,注意观察海面情况。」 「金兰湾的爆炸会在凌晨三点准时发生,到时候基地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这是我们的机会。」 孙可颐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知道这次行动的风险有多大。 「恩浩哥————直接突袭海军基地码头,劫持现役军舰,这太冒险了!」 「基地守卫森严,有岗哨丶有监控丶有巡逻队,万一暴露,你们会被包围,根本无法脱身。」 「就算控制了军舰,基地的岸防炮和直升机也会攻击你们,hq505舰只是登陆舰,火力薄弱,根本抵挡不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眉头紧紧皱着。 「风险可控。」林恩浩淡淡说道,他的手指指向基地的方向,「凌晨三点,时间快到了。」 「金兰湾那边的大烟花」一响,整个越南沿海的海军都会进入高度戒备状态,风声鹤唳。」 「混乱,同样意味着机会。」 「他们首要目标是封锁外海,防范外敌,反而对眼皮底下的基地内部,尤其是停泊在港,明天就要出任务的自家舰船,警惕性不会提到最高。」 为了让孙可颐不那麽担心,林恩浩继续解释道:「混乱是我们的掩护,情报和执行力是我们的武器。」 「我们不是硬闯,而是精准渗透,快速控制关键位置,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o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定说道:「只要控制了舰桥和轮机舱,军舰就由我们掌控。」 孙可颐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担忧,用力点头:「好!我明白了「」 。 「我们在这里待命,电台保持守听状态,随时准备出发。你们千万小心!」 「如果遇到意外,不要硬拼,立刻撤退,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放心。」林恩浩点点头,牵着孙可颐的手,给她信心。 这时,几束微弱的车灯光由远及近。 那是载着成玄光家人的车辆,一共四辆,依次停在海滩附近的树林里。 车门打开,成玄光的妻子金英淑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属组队员的护卫下快步走来。 金英淑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丈夫安然无恙地站在海边,再也忍不住,扑进成玄光怀中,呜呜呜抽泣起来。 两个孩子也紧紧抱住父母的腿,儿子成明志虽然强忍着不哭,但眼圈通红,女儿成明善则直接哭了出来,喊着「爸爸」。 一家人团聚,悲喜交加,诉说着分离时的惊险和对未来的茫然。 成玄光拍着妻子的背,安抚着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中将,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其他家属,成玄光的姐姐家人,以及父母岳父母等人,也被妥善安置在红树林深处的隐蔽点。 那里搭了简单的帐篷,有队员值守,还准备了水和食物。 整个海滩区域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成玄光家族众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林恩浩走到成玄光面前,给他递了一个眼色,随后走到旁边的僻静处。 成玄光会意,跟上了林恩浩的步伐。 其他人知道这是林恩浩要和成玄光中将单独说话,也都下意识往相反方向走开一段距离。 确定其他人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后,林恩浩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成将军,关于你外甥的事,给我说说一」 成玄光眉头紧锁,死死咬住嘴唇。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没什麽好隐瞒的。 略一思索之后,成玄光将情况说了。 最后他表示:「就算我想当一个普通人,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林恩浩微微颔首:「这我明白。」 表面上,林恩浩不动声色,淡淡说道:「这件事我们后续从长计议单。」 「现在咱们回去,什麽都没发生过。」林恩浩迈步离开。 成玄光紧紧跟上,回应道:「好,后续我们再谈。」 林恩浩若无其事的回到人群中,看着行动队员们,再次下达命令:「林小虎丶姜勇灿丶金大志丶李敏宰丶姜成宇。」 他点出核心骨干的名字,每点一个名字,对应的人都微微点头,示意听到。 朴正勋是几名陆士同学中能力最强的,留守任务交给他。 然后林恩浩又快速点出另外十名在仰光行动和之前一系列任务中表现最突出,心理素质最稳定的队员。 这些人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是整个团队的精锐。 「你们这些人,跟我进去。」 「潘文德上尉,你也一起行动。」 「是!」 「明白!」 被点到名字的人齐声低应,声音不大,眼神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林恩浩部长手下从来不养闲人。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能不能「进步」,能有多大的「进步」,一切拿战功说话。 「检查装备。」林恩浩命令道,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队员们立刻开始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动作整齐。 每个人都配备了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贝雷塔92f手枪和m16a2自动步枪,消音器是此行隐蔽突袭的关键,能最大程度降低枪声,避免过早暴露。 弹匣压满,每个人都带了至少四个备用弹匣,确保弹药充足。 格斗匕首插在腿侧的刀鞘里,刀刃锋利,能轻易割断喉咙,确保随时可以拔出。 强光手电,夜视仪,催泪瓦斯,高效麻醉注射器全都一一安排上。 注射器里的麻醉剂能在五秒内让成年男性失去意识,且不会留下后遗症。 还有高强度纤维绳索,破门工具一包括液压剪和爆破雷管,用于应对锁死的门———— 所有装备都经过仔细检查,固定在战术携行具上最方便取用的位置,确保在紧急情况下能第一时间拿到。 大家都穿着黑色的特制战斗服,面料防火丶防割,还能有效吸收汗液。 「记住,」林恩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行动核心是隐秘丶快速丶压制。」 「以控制舰桥丶轮机舱丶武器库为首要目标。」 「优先使用麻醉剂和冷兵器,非必要不开枪。」 「枪响,就意味着暴露。」 「一旦暴露,必须以最快速度歼灭目击者,控制局面,不能给他们预警的机会。」 「目标是夺取hq505登陆舰的控制权,并将其驶离泊位,明白吗?」 「明白!」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齐声应道。 第165章 美军爱整烂活儿那是全球出名的 第165章美军爱整烂活儿那是全球出名的,没活那就硬整一个(求月票) 「朴正勋,这里的安全和接应,就交给你了。」林恩浩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朴正勋身后那片隐藏在红树林阴影下的临时营地。 成玄光中将的老母亲裹着厚棉布头巾,手指攥着怀里的布包,布包里是给孙女准备的几块糖果。 「保护好成将军一家人,尤其是孩子和老人。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出事。」 成玄光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感动。 他在自己国家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验了。 虽然官职暂时没有被撸,随着妹妹失去「地位」,人走茶凉,下面人心里都有数。 成玄光吃枣药丸。 大家对他的态度,面上还算尊敬,背地里都是阳奉阴违。 林恩浩这个「敌国人」,反而更有人情味。 成玄光的表情变化,自然落入了林恩浩眼底。 这当然是林恩浩故意做给对方看的,目的是慢慢笼络对方。 一般来说,tuo北者前一两年炙手可热,各种上镜出风头。 要的是一个宣传效果而已。 随着时间线拉长,这些人「宣传效果」审美疲劳后,会被当局遗忘。 成玄光的价值不在他本人,而在他外甥。 林恩浩选择放长线钓大鱼,先把感情牌打起来。 成玄光是很缺乏安全感的,恰好林恩浩可以提供给他强大的安全感。 人设先立住再说———— 林恩浩继续说道:「收到我的信号后,立刻组织所有人登快艇出海。动作要快,不要拖延。」 「快艇引擎必须提前预热好,预热时间不少于十分钟,确保一启动就能达到最大输出功率。」 「人员登船顺序提前安排好,老人孩子优先。」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走到朴正勋跟前:「如果我们在三点半还没有发出信号,就意味着行动出现意外,情况超出控制。」 「你立刻带着所有人按备用路线撤离,方向是柬埔寨边境。」 「沿着我们标记好的小路走,避开主要道路和村镇,尤其是越南边防军设在湄公河支流旁的固定哨卡。」 「到了湄公河附近——」林恩浩眼睛微眯,「有我们的人接应。」 「接头暗号是金达莱开了」,对方回答开在春川」。 朴正勋立刻重复了一遍:「三点半无信号,按备用路线撤往柬埔寨边境,到达湄公河口,有人接应。」 林恩浩点点头:「嗯,没错。」 「是,部长放心!」朴正勋挺直身体,立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有我朴正勋在,成将军一家人就绝不会少任何一个!」 林恩浩微微领首,目光随即落到左手腕的表盘上。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零五分。 距离金兰湾军火库的爆炸,距离越南北方最重要的军火库被炸,还有一小时五十五分钟。 「出发。」林恩浩的猛地一挥手,率先转身离开。 早已准备就绪的林小虎丶姜勇灿以及其他行动队员,瞬间散开,迅速组成一个紧密的战术队形。 队伍最前方,是潘文德和金大志。 潘文德是前南越军官,在这片区域打了八年仗,闭着眼睛都能摸清红树林下的暗沟丶礁石区的浅滩,甚至知道哪些区域的淤泥会陷住脚步。 他在前面带路,金大志则微微弓着腰,重心压得极低。 他手里紧握着加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枪口指向地面,枪身紧贴小臂,随时准备抬起,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避免误触。 金大志跟着潘文德,是队伍的眼睛和尖刀,为整个小队开辟安全的通道。 林恩浩处于队形的核心位置,这个位置能让他第一时间掌握前后左右的情况,也能在突发状况下最快做出决策。 姜勇灿紧贴在他身侧靠后的位置,半步的距离,既不影响林恩浩的行动,又能在第一时间提供掩护。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林恩浩的侧翼和后方,从左侧三米外的红树林丛,到右侧两米处的礁石堆,再到后方潘文德和金大志的背影。 姜勇灿手中的突击步枪处于待发状态,弹匣满仓,保险打开至半击发状态。 他身体微微侧倾,重心落在前脚掌,确保能用最快速度为林恩浩提供掩护或应对侧翼突发的威胁。 队伍的两侧,由其他队员负责警戒。 他们呈扇形展开,与林恩浩保持适当的距离,彼此间通过眼神和手势无声交流。 左手掌心向下是「前方安全」,右手食指指向前方是「注意前方障碍」,手掌快速横摆是「停止前进」。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风声丶虫鸣之外的一切异响,哪怕是一两米外螃蟹窜过沙滩的声音,都能清晰分辨。 林小虎担任殿后,位置也很重要。 整个队形高速移动。 这两公里的路程,是计划中最危险的地段之一。 林恩浩的呼吸频率始终保持稳定,他能听到身边姜勇灿同样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队伍的节奏。 每前进一百米,他都会用馀光扫一眼腕表,确认时间没有超出预期。 走到一半路程时,潘文德突然停下脚步,右手掌心向下,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所有人瞬间静止,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潘文德侧耳倾听,几秒钟后,他手指向左侧五十米外的方向,用极低的声音对金大志说:「巡逻队,七个人,带着两条军犬,正往这边走,马上就到。」 金大志立刻用手势将信息传递给后方的林恩浩,林恩浩微微点头,做出「隐蔽」的手势。 队员们迅速分散,有的躲进红树林的密集丛中,身体紧贴树干,将武器藏在身前,用枝叶掩盖身体轮廓。 有的趴在地面的坑洼里,用泥沙和枯叶盖住腿部,只露出眼睛观察四周。 林恩浩和姜勇灿则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方,礁石上覆盖着湿滑的海藻,能隔绝人体的温度,避免被军犬嗅出。 三分钟后,越军巡逻队的脚步声清晰传来,夹杂着军犬的低吠声和士兵的交谈声,用的是越南语,语气散漫,充满了抱怨。 「这鬼天气,凌晨还出来巡逻,回去一定要喝两杯米酒暖暖身子。」 「别想了,队长说最近有可疑分子活动,巡逻结束还要去营房待命,连觉都睡不成。」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军犬的吠声也越来越清晰。 队员们人人准备开枪,只要军犬有扑过来的迹象,会立刻用消音手枪射击。 全歼这股巡逻人员。 当然,能不发生冲突最好。 毕竟这帮人没有及时返回,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只有霸王硬上弓了。 好在军犬只是嗅了嗅空气,便被士兵牵着继续往前走,红树林的腥气掩盖了队员们的气味。 滩涂上各种活的螃蟹贝壳,死的臭鱼烂虾,气味混乱。 巡逻队走过礁石区,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这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潘文德才再次起身,做出「继续前进」的手势。 队员们依次起身,没有一人发出多馀的声响,继续向头顿海军基地方向行进。 速度比之前稍快,因为刚才的停顿耽误了两分钟,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潜伏点。 凌晨两点整,头顿海军基地外围,一片布满嶙礁石和湿滑海藻的乱石滩后方。 林恩浩和他的队员们紧贴着岩石潜伏。 整个区域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礁石的声音。 队员们将呼吸频率压到最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恩浩手里拿着夜视仪,手指在调节钮上转动了两圈。 调好焦距后,视野中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基地外围有一道低矮的混凝土围墙。 围墙上,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腐蚀严重。 有些部位的铁丝已经断裂,露出断口。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铁丝网,迅速锁定了多处因海风侵蚀和缺乏维护而出现的破损,能容一个成年人轻松钻过的破洞。 他快速数了数,至少有七处,其中最大的一处在三号泊位对应的围墙位置,足够两人并排钻过。 林恩浩的视线掠过那些破洞,投向围墙内部更深处,最终锁定在岗亭旁边。 那里有一盏大功率探照灯,每隔大约两分钟,便规律地扫过岗亭前方一大片空旷地带,包括靠近围墙边缘的区域。 光柱扫过时,能照亮地面散落的碎石和废弃的杂物。 比如破掉的塑料桶,生锈的铁皮罐,断掉的缆绳,这些杂物的位置都被林恩浩记在心里,作为潜入时的参照物。 探照灯后面,五百米外的观察哨是一座三米高的铁皮岗楼。 岗楼的窗户有铁栅栏,能看到里面的桌椅。 夜视仪中,能清晰看到哨兵缩在狭小的岗亭里,正在抽菸,步枪则是放在墙边。 哨兵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墙上的闹钟,显然对执勤毫无热情,只盼着换岗时间的到来。 「恩浩哥,」林小虎小声问道,「敌人把主力都堆在西贡水路那边,认定我们会走那条道。」 「他们在那边的雷达,真连摩托艇大小的东西都能扫出来?」 林小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摩托艇的体积不大,雷达反射面应该很小。 林恩浩的自光依旧锁定在探照灯扫过的路径上,淡淡说道:「我之前从乔治上校那里拿到确切情报。」 「苏联人给了越南人三套最先进的岸防雷达,探测精度极高。」 「一套部署在西贡主港,一套在海防港。」 「还有一套是机动部署,目前就在槟省境内游弋,搭载在一辆重型军用卡车上,随时可以转移位置。」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就是为什麽我们必须放弃西贡水路的原因。」 「西贡的那套雷达,别说我们计划里用的快艇,就算是再小一点的摩托艇,只要船身长度超过五米,雷达屏幕上立刻就会跳出光点,无所遁形。」 「而且西贡港的雷达站还连接着岸防炮阵地和巡逻艇编队,一旦发现目标,很短时间内就能形成火力封锁。」 林恩浩知道林小虎对雷达这类技术装备了解不多,于是补充道:「我们这次行动,最终登船的人员加上成将军一家,超过五十人。」 「用快艇撤退是行不通的,数量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林小虎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他又问道:「恩浩哥,如果————」 「我是说如果,三点钟北江和金兰湾那边的大爆炸一响,这边海军基地指挥部立刻反应过来,对所有船只下达禁止出港」的死命令呢?」 「我们该怎麽办?难道真要强行闯关?」 他想像着满载人员的登陆舰被岸防炮火锁定的场景,手心微微出汗。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淡淡说道:「他们接收不到任何出港禁令。」 林小虎明显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这是要干掉对方通讯联络处,不让上级命令下达。 当然,这只能在很短时间内奏效。 上级发现通讯受阻,会安排人员过来查看情况。 这里面来回折腾的时间,足够己方跑出很远距离,到达公海。 打的就是这样的时间差。 林恩浩转头看向金大志和李敏宰的小组:「金大志,李敏宰,你们带四个人,一共六人行动。」 「任务目标是基地通讯处。」 「把里面的值班人员,全部清除。」 「是!」金大志和李敏宰立刻点头。 林恩浩继续补充关键信息:「那里白天人很多,但深夜只有八个人值班。」 「都是文职人员,技术兵种,没有实战经验,警惕性和战斗力不会太高。」 「你们优先使用冷兵器解决,用匕首割断喉咙,或者用格斗术扭断颈椎,避免发出声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万不得已需要开枪,必须使用消音器,绝对不能让枪声在基地里扩散开,那样我们的登舰计划就会彻底失败。」 林恩浩抬起右臂,指向基地内部一栋位置相对独立的两层小楼房:「通讯处就在那栋楼里,一楼是操作室,二楼是备用机房,确认了吗?」 金大志和李敏宰立刻回答:「确认。」 林恩浩接着下达最终命令:「我们同步行动。」 「你们小组动手解决通讯处的同时,我这一组人登舰,控制船只核心。」 「你们从开始动手,到完成任务并赶到hq505泊位与我们汇合,时间窗口只有五分钟。」 「绝不能超时。」 「整个行动时长不超过十分钟,时间一久,夜长梦多,任何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到时候我们就走不了了。」 金大志和李敏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林恩浩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两点零九分。 根据内线提供的最新情报,hq505舰长是阮明高大校。 他是大校军衔,级别比这个基地很多军官都要高,拥有独立的指挥权。 按照越南海军现行的战时条例,在紧急突发情况下,舰长只需向岸上指挥部做简单动向通报,无需事事请示批准。 只要控制住阮明高,让他下达出港指令,码头的岗哨就不会阻拦。 当然,这也有时间差。 一切都是短期可以畅通无阻。 时间线一旦拉长,很快就会暴露。 那不重要。 林恩浩的目的,只是尽快远离越南十二海里领海,进入公海海域。 后续即使有越方海空军追兵,那去跟美军第七舰队负责接应的基德级驱逐舰过招吧! 苏联人都不敢跟美军在海上硬碰硬,别说越南人了。 现在戈地图已经入主克里姆林宫,更不会主动与美军开火。 他再次低头,夜光腕表的指针显示着时间,两点十分。 林恩浩下达命令,各小组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等最后一波巡逻人员过去,五分钟后准备行动。 队员们立即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部件轻微碰撞的金属摩擦声和布料摩擦声,混杂在持续的海浪声中。 时间在紧张的检查工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恩浩闭上眼,在脑海里复盘整个行动计划。 从潜入基地的路线,到控制舰长的步骤,再到登舰后的撤离路线,每一个环节都反覆确认,确保没有遗漏。 两点三十分。 基地方向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一队越南巡逻兵沿着基地矮墙的内侧懒洋洋地走着,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用越南语打着长长的哈欠,声音含糊地抱怨着。 「困死了————这鬼差事,半夜也不让人安生————」 旁边另一个士兵接口,语气带着不满:「就是————食堂那帮家伙越来越敷衍了,晚饭那点东西,喂猫呢!」 「我老婆昨天还说,要是这个月薪水再不发,就带着孩子回乡下。」 他们的手电筒光柱胡乱地在身前晃动着,光线有些昏暗,应该是电池快要耗尽。 当光柱无意中扫过乱石滩的边缘地带时,也只是随意掠过,没有在那些怪石嶙峋的阴影处停留半秒。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士兵似乎心情烦躁,抬起穿着胶鞋的脚,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一块小石头。 巡逻队没有人回头朝礁石滩的方向多看一眼,所有人都想赶紧巡逻完毕,回去宿舍睡觉。 「巡逻队已通过,下一班巡逻预计半小时后到达。」潘文德汇报导。 他对头顿海军基地很了解,作为「带路党」的工作完成得很不错。 林恩浩的大脑飞速处理着所有信息,随后果断下达最终行动指令:「全体注意,行动开始!」 「小虎,」你带人从右舷舷梯登舰。」 「首要任务,控制舰上所有中层军官住舱,位置在二层甲板,舰方向数起,第三个舱门开始,连续六个房间。」 「每个舱室必须检查,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人。」 「控制中层军官后,立即转向驾驶舱。」 「行动原则,绝对静默,优先使用冷兵器。」 「遇到不得不开枪的情况下,必须控制开枪次数,即使有消音武器,动静还是不小。」 「明白!」林小虎带队的人员迅速出列。 林恩浩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姜勇灿:「勇灿,你跟我,再带两个人。」 「核心目标,舰长室的阮明高。」 他迅速从胸前的战术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摺的防水纸,展开,是hq505的舰体结构简图。 这份图纸之前大家已经无数次确认过,现在为了以防万一,再做最后一次确认。 月光下,图纸上用不同颜色的萤光笔清晰标注着关键区域。 红色是舰长室和驾驶舱,蓝色是军官住舱,绿色是水兵舱,黄色是轮机舱。 确认完毕之后,队员们分成三个战术小组,从乱石滩的阴影中靠近各自的目标。 林小虎小组四人,利用基地围墙阴影和探照灯光柱扫过的间隙,从一处较大的铁丝网破洞中迅速钻入基地内部。 破洞的边缘有尖锐的铁丝,林小虎先用战术手套将铁丝掰弯,避免队员被划伤,然后第一个钻过破洞,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冲击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紧贴着围墙内侧移动,避开空旷地带,直奔hq505停靠的三号泊位。 hq505庞大的舰体占据了泊位的大部分空间,几盏昏暗的锚灯挂在船舷,反而制造出更多的阴影区域。 林小虎等人沿着阴影区域快速移动到舰体中部右舷位置,那里有一道通往上层甲板的舷梯。 舷梯锈迹斑斑,林小虎第一个踏上舷梯,确认安全后,对身后队员做出一个「跟上」的手势。 其他队员依次登梯,彼此间保持约两米的距离,确保能相互掩护支援。 与此同时,林恩浩和姜勇灿等四人,选择了另一处更靠近舰的破损铁丝网潜入。 他们进入基地后,利用废弃木箱,堆放的缆绳卷作为掩护,朝hq505舰方向的主甲板舷梯移动。 登上甲板上后,林恩浩立刻观察四周动静。 空旷的甲板上,只有几根粗大的缆绳连接着码头上的系缆桩,海风吹过绷紧的缆绳,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恰好掩盖了他们脚步声。 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动静后,林恩浩和姜勇灿带着另外两名队员,沿着舰桥下方的通道,向舰长室靠近。 厚重的钢制舱门上,越南海军的锚链军徽清晰可见。 摸到舰长室门口,姜勇灿半蹲下来。 他从战术背心口袋中掏出一套开锁工具包。 包里装着细如毫发的探针,扭力扳,带特殊齿痕的拨片等等。 一番捣鼓之后,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脆响,舱门已经打开门论「技术开锁」,姜勇灿是专业的。 林恩浩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越南各地将爆发「大烟花」,时间正好。 林恩浩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蓄满力量的右手发力,推向厚重的舱门。 四道黑影在门开启的瞬间,以最小的接触面积,闪电般冲入漆黑的舱室内。 舱内一片黑暗,只有靠近舷窗的位置,透进一丝月光。 左侧是一张办公桌,桌面上堆叠着文件和书籍,还有一个陶瓷水杯,杯壁上有越南海军的标志。 右侧靠墙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床上的人盖着棉被,身形壮硕。 带着浓重鼻音的鼾声正从床上传来,阮明高显然睡得极沉。 姜勇灿在门开启的瞬间,身体迅速接近床上隆起的人形。 他左手化掌为爪,捂向床上人的口鼻,掌心紧紧贴住,不留一丝缝隙。 右手臂从对方颈后绕过,屈肘死死锁住咽喉,臂弯的力量不断收紧。 同时,他的右膝顶住对方胸口,将阮明高整个人彻底压制在床上,连一丝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几乎在姜勇灿扑上的同时,其馀两名队员也动了! 一人扑向左侧,双手死死按住阮明高的左臂,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让他无法抬起手臂。 另一人则扑向右侧,一手按住阮明高的右臂关节,另一只手和身体则全力压住对方扭动的双腿。 膝盖顶在对方膝盖窝处,使其无法弯曲。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力量叠加,瞬间将惊醒挣扎的阮明高制服得动弹不得。 阮明高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和巨大的力量压迫所惊醒,双眼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他能清晰感觉到口鼻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无法呼吸。 脖子上传来的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胸口被膝盖顶住,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麽。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用脚去蹬踹床板制造声响,。 但右侧行动队员压制了他的双腿,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力,只能在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声。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色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林恩浩的对讲机传来林小虎的声音。 「恩浩哥,军官住舱四个房间,共四名军官,全部控制。」 「203舱是一名少校,204舱是两名上尉,205舱是一名中尉,驾驶舱内两名操舵手,一名导航员,也都全部控制!」 「过程完全静默,无人激烈反抗。」 「那名中尉惊醒时试图呼喊,被强力胶带封住嘴巴。」 「现在军官都被控制住了,没有惊动下层水兵所在的舱室。」 林恩浩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 他迅速走到床边,对着姜勇灿做了一个「放松捂嘴,保持锁喉」的手势。 姜勇灿的左手微微松开,让阮明高的口鼻能吸入一丝空气,但锁喉的右臂力量未减,依旧牢牢控制着致命要害。 只要阮明高有任何异动,就能瞬间收紧,让他窒息。 林恩浩俯下身,凑近阮明高的脸,用越南语说道:「阮明高大校,请保持安静。」 「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麽,你的选择很简单。」 「一切配合我们,你可以活。」 「要是选择对抗,马上送你去见史达林,额不对,去见胡志明。」 他的手枪顶在阮明高的太阳穴上,让阮明高浑身一颤,身体瞬间僵住。 【造反吗?】 阮明高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头顿海军基地很大,他不可能每个官兵都认识。 主要熟悉的是自己舰艇上的官兵。 阮明高第一反应是造反。 眼前这几人皮肤白净,并不是典型的越南人样貌。 不过越南有接近八十万的「华族」人,基本也就是汉人后裔。 这些华族人长相和汉人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眼前这几人身高马大,即使是越南「华族」人,也很少有个子这麽高的o 「你们干什麽?」阮明高厉声问道,「华族士兵吗?」 「废话真多。」林恩浩冷冷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做了个手势堵住嘴的手势。 姜勇灿会意,立即掏出一团棉布,塞进阮明高的嘴里。 确认对方无法发出声音后,林恩浩拿起对讲机,对林小虎下令。 「小虎,立刻锁死下层水兵舱通往上层的所有舱门,一共三道,都要锁死,用槽钢顶住,确保从里面打不开。」 「派两个人守住通道口,万一后续有人破坏舱门冲了出来,直接击毙。」 「对方普通水兵没有武器,都锁在武器库里,两个人足够应付,注意使用消音武器。」 军官是有配枪权的,普通水兵战时发枪,平时枪收进武器库保管。 这是各国军队的通用做法,防止士兵哗变或者精神失常嘎嘎乱杀一通。 林小虎立刻回应:「明白,我马上安排!」 林恩浩示意姜勇灿押着阮明高去舰桥驾驶室。 阮明高只穿着一身海军白色短袖背心,背心上绣着越南海军的锚链花纹,下身是蓝色的睡裤,赤脚踩在冰冷的甲板上,冻得他直打哆嗦。 姜勇灿他双手反剪在身后,用尼龙扎带捆紧。 枪口始终顶在他的后心,手指扣在扳机上,保险打开,只要阮明高有一点异动,就能立刻开枪。 另外两名队员跟着姜勇灿一起,推搡着阮明高往前走。 就在这时,金大志和李敏宰那组人也登上了舰船。 他们的衣服上沾着血迹,呼吸略显急促。 两人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立正站好,金大志率先汇报:「部长,通讯处八名值班人员已全部清除,三分钟内完成任务。」 「具体情况如何?」林恩浩追问道。 李敏宰回答道:「我们从通讯处后门潜入,先解决了门口的一名哨兵,用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没有发出声响。」 「然后分成两组,一组控制一楼操作室,一组控制二楼备用机房,操作室的五名值班人员正在打瞌睡,被我们全部干掉,机房的两名值班人员也都全部干掉。」 「所有通讯设备都已破坏,线路都剪断了,然后立刻赶来汇合!」 李敏宰他们捣毁的是基地通讯处,主要负责各项上级命令上传下达。 林恩浩也不可能把头顿海军基地的所有部门都「物理清除」,只选择了最重要的通讯处。 至于其他部门,只能按正常流程进行。 林恩浩点点头,通讯处的问题解决了,现在只剩最后一步— 让阮明高下达出港指令。 他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两点五十八分,距离三点整的爆炸时间还有两分钟,各地的「大烟花」很快就会绽放,必须抓紧时间。 将阮明高带到舰桥驾驶室后,林恩浩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阮明高,你现在给基地调度室下达出港指令,就说临时有任务,提前出港。」 姜勇灿将阮明高口中的布团取了出来。 阮明高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恩浩。 林恩浩的手枪再次顶在他的太阳穴上:「我不喜欢废话。」 阮明高的身体猛地一颤:「你们到底是谁?韩国人?」 刚才下属跟林恩浩汇报,使用的是韩语。 阮明高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是韩语。 当年韩国跟随美军出兵越南,人数也不少。 「我们执行美军下达的任务。」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具体什麽情况,当然不可能解释给他听。 搬出美军这尊大佛,其他的一切,请自行脑补。 猪湾行动也好,西贡铁拳也罢。 美军爱整烂活儿那是全球出名的。 一点也不重要。 没活那就硬整一个,这很符合老美的性格。 阮明高心中一阵哀叹:【显然这次老美找的人很靠谱,不是猪湾行动那种沙雕仆从军。】 在越南人眼里,韩国军队就是「仆从军」的地位。 短短十几秒钟,阮明高就「脑补」了很多内容出来。 本来韩军就是美军的小弟,林恩浩的「胡说八道」,逻辑还是很通顺的。 阮明高厉声质问:「你们要干什麽?劫持我们的军舰?」 「美军想干什麽?挑起战争吗?苏联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林恩浩给姜勇灿递了一个眼色。 姜勇灿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阮明高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阮明高被打得头冒金星,嘴角流出血丝。 「你的废话真多。」林恩浩冷冷说道,「我们的美国盟友行事,需要向你解释?」 「现在,要麽下达出港指令,要麽死,你选一个。」 林恩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了,各地的爆炸应该已经发生,现在是离港的最佳时机。 林恩浩的枪口移动,指向一名副舰长的眉心。 这名副舰长是中校军衔,四十岁左右,被捆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阮大校,马上联系调度室,不然我开始杀人。」 副舰长浑身剧震,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向阮明高,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舰长,我————我不想死,求求你————配合他们吧————」 林恩浩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开始倒计时:「三————二————」 「不!不要!」副舰长崩溃尖叫,身体在椅子上挣扎,「舰长,快答应他们,我不想死!」 「你,混蛋!」阮明高目眦欲裂,对着副舰长破口大骂:「叛徒!懦夫!软骨头!」 「真是丢尽了我们越南海军的脸」 骂声还没结束,林恩浩直接扣动扳机,消音手枪发出一声「噗」的闷响,子弹打穿了副舰长的眉心,血溅到仪表盘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副舰长身体软软地瘫在椅子上,眼睛还圆睁着。 林恩浩盯着阮明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告诉岸上,hq505要紧急出海执行任务。」 「我给你十秒钟,十秒内不联系调度室,下一个死的就是导航员。」 他的枪口指向了旁边的导航员,导航员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十,九,八,七,」林恩浩开始倒数,每数一个数,手指就扣紧一分扳机,「六,五,四————」 阮明高看着被打死的副舰长,脸色惨白。 眼见林恩浩说到做到,再反抗下去,只会有更多人死。 如果是美军整活儿,事后追究起来,他也不至于承担多大的责任。 整个基地的人都死绝了? 让人家美军的人摸上军舰。 何况现在阮明高也不知道美军的具体目的,显然「全球第一海军」,也看不上这艘破船。 他咬着牙,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沙哑地说:「我联系————我联系调度室—— ——别杀其他人————」 林恩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起无线电。 阮明高的手抖得厉害,拿起无线电的话筒,好几次都没抓稳,掉在了地上。 姜勇灿踢了他一脚,骂道:「快点!别磨蹭!」 阮明高捡起话筒,按下通话键,对着无线电说道:「这里是hq505舰长阮明高大校。我收到紧急指令,要求我舰即刻离港,执行紧急军事任务。」 无线电里传来调度室值班人员慵懒的声音,显然还不知道爆炸的事,也没察觉到异常:「阮大校?这麽晚出港?什麽任务这麽紧急?」 「军事机密,不能透露!」阮明高硬着头皮说,「赶紧放行,耽误了任务,你负不起责任!」 调度室的值班人员嘟囔了几句,显然不想多事:「行吧行吧,hq505,准予离港,注意安全。」 > 第166章 一己之力,搅动地缘政治格局 第166章一己之力,搅动地缘政治格局 深夜,越军国防部指挥部深处的走廊。 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响起。 后勤部部长陈庭山走在队伍最前面,脑子里一团浆糊。 北江军火库承担着北方战区七成以上的补给任务。 初步估算的爆炸损失不是抽象的百分比,是前线部队只能再维持三天的炮火支援,是各种车辆即将陷入的油料短缺。 北江第一兵工厂的五条生产线全毁,原本每月能产出的三万支步枪丶五万发炮弹彻底断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甚至连职工宿舍大楼,都被炸了。 几百名技术工人死的死,伤的伤,惨不忍睹。 现在没有新的生产设备,没有熟练的技术工人,就算把其他兵工厂的产能全部倾斜过来,也填补不了这个缺口。 前线的仗这还怎麽打? 安全局局长梁文辉走在队伍中间,左手下意识扯了扯领口。 他亲自去过北江军火库三次,那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是按抗干吨级炸弹的标准修建的,墙面里还嵌着三层钢板,别说普通爆炸,就算是火炮直接命中也该安然无恙。 这次却被炸穿,爆炸点到底在库区的哪个位置? 是弹药储存区还是油料库? 如果是油料库先爆炸,后续的连锁反应会不会毁掉更多隐蔽设施? 消防部队十分钟前传回初步消息,库区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浓烟冲天,几公里外都能看到火光。 梁文辉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记下需要核实的问题。 现场是否有二次爆炸风险? 消防部队能否靠近核心区域? 有没有发现袭击者的痕迹? 是否有人员幸存? 可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没有一个有答案,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落下。 太多未知压在心头,他只能攥紧本子,盼着会议上能得到更多线索。 海军司令黄文海中将走在靠前的位置,脑子里嗡嗡作响。 上周他还在金兰湾的码头和苏联「马达洛夫」号补给舰舰长伊万诺夫喝伏特加。 对方拍着他的肩膀,用生硬的越南语夸下海口:「我们的雷达是最先进的,24小时不停转,探测范围覆盖五十公里。」 当时他还跟着笑,心里对苏联的装备多了几分信赖。 可现在,号称警戒无死角的金兰湾被炸了———— 黄文海皱着眉,右手手指在裤腿上反覆蹭着,布料被蹭得发皱。 能突破苏联人的警戒圈,绝不是小股势力能做到的。 南越残党? 他们手里最多只有一些轻型武器,连像样的爆炸装置都难以制造,更别说潜入金兰湾基地水下发动袭击。 是神秘国家的特种部队? 可他们为什麽要炸苏联军舰? 这不是明着挑衅苏联吗? 还是其他势力?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是想切断越南的后勤补给,还是想挑拨苏越关系? 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越理越乱,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会议室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国防部长文靖勇大将的身影先露出来。 他穿着浅绿色军装,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冷汗已经把内衣完全浸湿,顺着脊椎往下淌,带来一阵阵寒意。 半小时前医院来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 黎的血压又降了,收缩压只有五士,北方派系的阮秋生已经带着人去医院了,说要确保安全」。」 文靖勇心里清楚,「确保安全」不过是藉口,北方派系是担心万一黎死了,南方系「秘不发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停在武远甲身上。 武远甲是北方系的大佬人物,早年因为坚决不支持黎发动战争,被一步步撸掉军职,现在挂着副zong理的头衔,手里却没有实际兵权。 可他在军中威望太高,抗法丶抗美战争中积累的功勋无人能及,基层军官大多是他的老部下。 如今发生这麽大的剧变,文靖勇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请他出席会议没有武远甲点头,很多决策根本推行不下去。 越南南北派系的划分,主要以政治站队为主,却也不是绝对的地域界限。 北边出生的人,如果一直紧跟黎的南方系,那就是南方派。 南边出生的人,要是始终拥护北方系的理念,也会被划入北方阵营。 这些年两派明争暗斗,黎逊靠着强硬手段和苏联的支持,一直压着北方系,但也不敢赶尽杀绝— 真把北方系逼急了,南北战争的2.0版本随时可能上演,而南方系未必能占到便宜。 这时,所有参会人员已经到齐,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的椅子很快坐满。 武远甲腿脚不好,带着乌木拐杖。 他坐下后,抬手揉了揉膝盖,左手掌心按在膝盖上,顺时针慢慢打转。 这是他年轻时在抗法战场落下的旧伤。 那年冬天,他带着部队在奠边府的山林里潜伏,连续七天七夜趴在雪地里,双腿冻得失去知觉,差点被截肢。 东南亚的高山,一样下雪。 这麽多年过去,只要遇到阴雨天或者气压变化,膝盖就会疼得钻心,夜里常常睡不着觉。 今天指挥部里空气潮湿,疼痛又开始发作,他只能借着揉膝盖的动作缓解不适。 文靖勇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两份紧急报告。 红笔圈出了「北江」「金兰湾」「爆炸」三个词。 等所有人都坐定,他没有多馀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北江军区核心军火库,还有第一兵工厂,半小时前发生剧烈爆炸。」 「消防部队目前正在灭火,大火已经把整个库区完全盖住,大部分弹药和油料都烧起来了,现场不时有二次爆炸,根本无法靠近。」 「初步估算,超过七成的战备弹药和油料被毁,具体损失还在统计,但情况非常不乐观。」 文靖勇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是一次对我们后勤补给的重大打击,前线的供应随时可能中断。」 话音刚落,后勤部部长陈庭山立刻抬起头,双手撑在桌面上。 「大将,前线的库存本就不充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谅山方向几个步兵师,弹药库存原本就只够维持三天高强度作战,现在北江被炸,后续补给根本接不上。」 陈庭山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我来之前查了数据,不但我们的大炮会趴窝,要是断了油料补给,装甲师的t—55坦克就是一堆废铁。」 文靖勇的眉头紧紧皱起,没有接话。 陈庭山说的都是实情,但现在还有更紧迫的问题需要讨论。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缓解着头部的胀痛,抬头看向海军中将黄文海:「几乎在同一时间,金兰湾海军基地,苏联海军马达洛夫」号综合补给舰遭到水下爆炸袭击。」 「爆炸点在舰体右舷中部,炸开的口子至少有五米宽,海水已经灌进动力舱,动力系统全坏了,现在舰体倾斜超过三十度,随时可能沉没。」 文靖勇的声音里带着焦虑:「苏方人员的伤亡情况,暂时还不知道一— 」 他话锋一转,看向黄文海,追问道:「上周苏方还跟我强调苏越协同警戒」,说有任何情况要第一时间互通有无,现在他们的军舰被炸,却不让我们的人靠近现场,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麽,不想让我们知道?」 黄文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信苏联人的话,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当然,表面上该怎麽说,他还是知道的。 黄文海沉声说道:「苏方的警戒部队已经封锁了整个基地,我们的巡逻艇一靠近就被拦了回来,他们只说正在处理紧急情况」,其他的什麽都不肯透露。」 文靖勇的眉头皱得更紧:「黄文海同志,你和苏方海军的人熟,能不能试着联系一下?」 「至少要知道他们的伤亡情况,还有后续需要我们做什麽。毕竟军舰是在我们的港口被炸的,我们不能置身事外。」 黄文海立刻拿起会议桌上连通通讯处的红色电话,手指用力按下号码:「通讯处,立刻接通金兰湾苏联海军基地司令部,报我的名字—海军司令黄文海,请求与谢尔盖将军通话。」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强调这是紧急军事事件,涉及苏越双方的安全利益,必须尽快接通,不能拖延。」 挂断内线电话后,黄文海深吸了一口气,向在场众人补充道:「根据之前的合作流程,没有莫斯科的授权,谢尔盖将军不会透露太多实质性信息,但先联系上总是好的。」 他回忆起之前的交往细节:「上次喝酒时他提过,莫斯科对海外驻军的安全非常敏感,任何重大安全事件都必须上报后才能处理,这次出事,他肯定要先等上面的指示,不敢擅自做主。」 文靖勇眼睛微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看来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他冷声说道,「苏联人一向谨慎,这次连我们都不让靠近,说不定他们在船上发现了什麽关键线索,或者担心我们介入会打乱他们的调查—— 」 「还有一种可能。」文靖勇的目光沉了下来,「他们怀疑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内部有内鬼配合袭击者,所以不想让我们接触现场,怕打草惊蛇。」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每个人都清楚,北江军火库是北方战区的后勤命脉,谅山前线的火炮要靠这里供弹药,坦克要靠这里供油料,士兵的子弹丶手榴弹也要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过去。 现在命脉被掐断,前线的作战行动随时可能陷入巨大的困境。 而金兰湾的苏联军舰遇袭,性质更加严重。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军事打击,更是在试探苏越的盟友关系。 一旦苏联觉得越南无法保障他们驻军的安全,后续承诺的「萨姆—6」防空飞弹丶t—72坦克援助,说不定就会缩减,甚至直接暂停。 对于目前前线作战不利的越南军队来说,失去苏联的援助,无疑是雪上加霜。 坐在文靖勇右手边次席的黎健中,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僵硬的坐姿。 他是内务部副部长,今年不到四十岁,在一群五十岁以上的军政要员中,显得格外不合群。 可没人敢小觑他—— 他爹是黎孙,越南的一号人物,南方系的绝对核心。 靠着这层关系,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手里掌控着内务部的安全力量,是南方系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父亲如果高寿,让他再「培养」十年的话,情况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黎健中死死咬住嘴唇,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父亲所在的南方系,靠着苏联的支持,强势碾压北方系,强行发动了战争。 可战局的发展远远超出预期,虽说战线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但己方伤亡惨重,对方却像是在拉练部队一样,游刃有馀。 这种局面说出去都丢人,南方系的威望已经在一点点流失。 现在倒好,核心军火库被炸,前线补给随时可能中断,战局会变得更加被动。 他心里清楚,父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北方系已经在蠢蠢欲动,就等着父亲倒下的那一刻。 这种时候,必须用一场强硬的反击来稳住局面,既能震慑敌人,也能巩固南方系的地位。 旁边的首都警卫师长吴文俊手里捧着一杯水,杯沿还冒着热气。 他也是南方系的核心将领,平时跟黎健中走得很近,算是黎健中在军中的重要支持者。 吴文俊喝了一口水,随手放下水杯,杯子在桌面上轻轻一碰,溅出来的热水滴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吴文俊的声音洪亮,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敌人敢在我们的腹地炸军火库,敢在我们的港口炸苏联盟友的军舰,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们必须立刻做好全面冲突的准备,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黎健中立刻点头,表示同意,目光扫过现场的军政要员,最后定格在文靖勇身上。 「吴师长说得对,敌人把炸弹扔进我们的心脏地带,扔到我们盟友的军舰上,这是在宣战。」 「现在不是讨论苏联人怎麽想」补给够不够」的时候,这些都可以后续解决。」黎健中表现得非常强硬,「必须立刻,马上用最强硬的手段回应,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竖起两根手指,清晰地说道:「文大将,我建议——」 「第一,北部谅山方向的前线攻势立即升级,调遣首都警卫师丶308师丶312 师所有预备队,把能调动的122mm榴弹炮丶t—55坦克全压上去,不计代价突破敌方防线,给敌人最大的军事压力,让他们为这次袭击付出惨痛代价。」 「第二,立刻启用与莫斯科的最高级别热线,由我亲自向苏方通报详情」黎健中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这不是请求,是要求苏方立刻提供包括直接军事介入在内的一切必要支援。」 「他们的军舰在我们的港口被炸,他们有义务帮我们反击!」 「血债,必须血偿!」 同为南方系的吴文俊立刻附和,掏出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画着密密麻麻的部署图。 「文大将,黎部长说得对。」 「首都警卫师现在能调动的t—55坦克有80辆,虽然还有40辆因为发动机故障待修,但紧急情况下,我们可以抽调修理厂的技术人员连夜抢修,明天一早就能凑齐100辆,换个发动机就能上战场!」 「122mm榴弹炮我们有100门,炮弹还有上万发,足够支撑一轮高强度炮击。」吴文俊的语气充满自信。 「士兵满编8000人,昨天还有三百多名士兵联名写了请战书,士气绝对没问题。」 「只要命令下达,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发起进攻,保证能撕开敌方的防线。」 文靖勇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武远甲。 他知道,没有武远甲的支持,黎健中的这两个建议根本推行不下去。 北方系在军中的根基太深,尤其是308师丶312师这些主力部队,很多军官都是武远甲的老部下。 要是武远甲反对,部队很可能会阳奉阴违。 在武远甲身旁坐着的,是二号人物常征,三号人物阮闻灵。 他们三人都是北方系的核心大佬,在黎强势的那些年,没有跳出来公开反对,而是选择了隐忍顺从。 黎也不敢轻易清洗他们。 北方系的势力盘根错节,真要动了这三个人,军中很可能会出现哗变。 之前北方系最大的大佬黄闻欢,因为激烈反对黎发动战争,被黎步步紧逼,先是被免去军职,后来又遭到监视,最后没办法,只能连夜流亡到神秘大国。 据说他在那里受到了很高规格的礼遇,黎逊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没辙。 黎孙也不能一手遮天,想于什麽就干什麽。 南方系虽然掌控着中央权力,但北方系在基层军官和普通士兵中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真要是闹到南北分裂的地步,南方系未必能占到便宜,甚至可能被北方系锤得一败涂地。 随着黎重病,北方系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所有人都在等他死期到来的那一天,然后重新划分权力版图。 所以黎健中才这麽急。 他是黎的儿子,之前没少干打压北方系大佬的事,有些事情做得太绝,已经没有退路。 一旦父亲病故,南方系失去核心,他根本镇不住场面,北方系上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然,不管南北派系如何内斗,双方的出发点都是以越南自身利益为第一考量,只是在大国选择上存在分歧。 武远甲等人更愿意亲近美国和神秘大国,彼时美国和神秘大国关系缓和,共同反苏,北方系认为跟着这两个国家,能获得更稳定的发展环境。 而南方系则坚定地站在苏联这边,靠着苏联的军事援助,维持着对北方系的压制和前线的作战。 当然,许多年后,南方系又跑去跪舔美国,北方系反而选择平衡路线。 那是后话———— 武远甲清楚文靖勇的心思。 最近这段时间,文靖勇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总是刻意疏远,现在却频频示好,甚至主动谘询他的意见。 文靖勇属于亲南方系的人。 政治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等黎孙死后,文靖勇为了自保,投靠北方派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像之前北方系的一些人也对黎俯首帖耳一样。 文靖勇可以跳船,但黎健中不行。 他是黎的儿子,身上刻着南方系的烙印,就算他想投靠北方系,北方系的人也不会接纳他。 武远甲喝了一口茶水,随后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淡淡说道:「不要着急。 先把情况调查清楚,把问题分析透,别忙着喊进攻。」 「北江军火库和兵工厂是一级战备警戒区,外围有三层铁丝网,还有两个营的警卫部队驻守,内部有监控和巡逻,进出人员要经过三道检查,居然就这麽被人家悄无声息地炸了。」 武远甲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显严肃,「这绝不是偶然,也不是运气好就能做到的。」 「再看金兰湾那边,苏联人的克里瓦克」级护卫舰就泊在锚地外围,警戒范围覆盖锚地三海里,他们的雷达型号是mr—700,刷新率比我们的高两倍,达到每分钟十二次,连低空飞行的小鸟都能探到,更别说大型船只。」 武远甲对这些数据了如指掌:「虽然声呐系统对蛙人的探测效果确实比较差,因为蛙人的体型和水生动物很接近,信号特徵不明显,但什麽样的势力能同时突破北江和金兰湾两处严密防线,精准摧毁目标?」 武远甲的声音陡然提高:「这绝不是散兵游勇能做到的。」 「敌人的行动非常专业,目标明确,计划周密,肯定蓄谋已久,组织严密,甚至可能有我们内部的人配合。」 他将目光投向吴文俊,厉声道:「你只想着调兵进攻,却没考虑敌人的后续计划「」 「万一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把嫡系部队全部投进谅山前线,造成河内周边防御空虚,再趁机袭击河内呢?」 「现在我们对敌人的底细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的兵力,不知道他们的部署,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目标是什麽。」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进攻,简直就是胡闹!」 「胡闹?」黎健中嗤笑一声,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故意咳嗽了两声,带着浓浓的不屑,「武老,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胆子也跟着变小了?」 「不过是些南越残党,或者某国派来的小股特种部队,有什麽专业」可言?」黎健中语气轻蔑,「他们炸军火库,就是怕我们在谅山前线发起大规模进攻,想断我们的补给,让我们不战自退。」 「炸苏联军舰,就是想挑拨我们和苏联的关系,让莫斯科怀疑我们的能力,不再支援我们。」黎健中坐直身体,手指指向桌面。 「现在我们要是不立刻反击,不向苏联求援,才真中了他们的计。 「到时候前线补给中断,苏联援助又没了,我们才真的陷入绝境。」 他瞥了一眼武远甲,语气带着讥讽:「首都警卫师的t—55坦克是有三分之一是二手的,发动机经常出问题,早就该换了。」 「我们的防空部队也很缺装备,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让苏联支援一批t一72 坦克和「萨姆—6」防空飞弹。」 「别说谅山前线,就算是xxx地区,我们也能拿下来!」 xxx地区不可细嗦,只能意会。 占领那里,当然是做梦。 黎健中本意也只是拉抬己方的「雄心壮志」而已。 「对!只要苏联人大规模援助,我们的装备水平就能上一个台阶,xxx地区一定能拿下来!」吴文俊立刻附和道。 武远甲没有直接反驳黎健中,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203师师长潘雄军,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眼色。 潘雄军是武远甲的老部下,从抗法战争时期就跟着他打仗,在越战和越柬战争中屡立战功,是军中有名的战将。 他平时在军中就以大嘴巴出名,性格火爆,直言不讳,除了军令必须执行,其他方面就是个标准的刺头,谁的面子都不给。 就连黎也没敢轻易动他。 这种战功赫赫的战将级人物,轻易收拾很容易导致军心涣散,得不偿失。 潘雄军立刻会意,猛地拍案而起,厚重的红木桌子被他拍得「哐当」一声响,桌面上的茶杯都跟着晃动,茶水溅出不少。 他指着吴文俊,直接飙了脏话:「吴文俊,我c你吗!」 「还占领人家的xxx地区,我看你是脑子被门夹了!」 潘雄军没有直接骂黎健中,而是把火力全部对准了吴文俊。 打狗给主人看,黎健中毕竟是黎的儿子,不能做得太过分,但抓住狗腿子吴文俊一顿输出还是没问题的。 「战争打到今天,我们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潘雄军怒目圆睁,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捞到什麽了?」 「狗屁都没捞到!」 「反而把自己的国家搞得一团糟!」 「越北的基础设施在战争中被炸毁大半,电线杆子都被炸没了,老百姓连电都用不上!」 「这两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重建了几条公路,修复了几个工厂,你现在还想着打xxx地区,打你祖宗!」 潘雄军的立场是:战争打了这麽久,没捞到好处,还被揍得满地找牙,实在是亏到姥姥家了。 倒不是说其他的。 他不是不支持战争,而是不支持打输的战争。 北方系的人马大多都是这个想法。 黎孙要开战,他们没有公开反对丶 一是因为黎有苏联撑腰,势力强大。 二是也想借着战争扩大越南的影响力。 可现在仗打成这个样子,再打下去只会让国家走向灭亡。 也是对方主动撤走,不然河内都没了———— 眼瞅着潘雄军骂得越来越难听,甚至开始涉及人身攻击,国防部长文靖勇不得不出来灭火。 「够了,潘雄军!」他沉声呵斥,语气严肃,「注意场合,不许胡言乱语! 赶紧坐下!」 文靖勇这话看似在呵斥潘雄军,却一点治罪的意思都没有,更像是在走个过场。 潘雄军心里清楚,文靖勇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是在给北方系面子。 他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拧开盖子,咕噜噜喝了一大口凉茶,才算稍稍平复了怒气。 黎健中心里门清。 老狐狸文靖勇这是给自己留后路,不愿意得罪北方系人马。 形势比人强,政治就是这麽现实。 父亲黎病情一天天恶化中,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而且越来越短————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升起,黎健中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黎健中将目光投向了武远甲。 他知道潘雄军背后的武远甲才是重点。 「武大将,你说敌人有后续计划,我看就是不想让南方派系的部队立功,怕我们抢了风头!」 「你胡说什麽!」武远甲的拐杖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桌子都跟着晃了晃。 「我打了几十年仗,抗法丶抗美,什麽敌人没见过?」 「我是怕中了敌人的圈套,把国家拖进更大的麻烦里。」 「北江炸了,后勤补给断了,你调部队上去,弹药从哪来?燃料从哪来?士兵饿着肚子,拿着空枪去冲锋吗?」 「到时候前线溃败,谁来负责?」 「是你,还是你父亲?」 坐在武远甲下首的第309师师长杜德良掏出笔记本,翻到记录补给的一页,推到桌子中央。 「武老说得对。」 「我们309师是预备队,士兵7000人,其中有3000人是刚补充的新兵,训练严重不足。」 「要是调去前线进攻,这是白白损失兵力!」 「如果把有生力量打光了,到时候别说进攻,连河内都守不住!」 「损失兵力?现在谈损失太晚了!」黎健中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 「敌人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炸弹在核心军火库和盟友的军舰上爆炸,你们还在讨论敌人的计划」,补给够不够」,等你们讨论完,敌人的下一波打击可能已经落在河内,落到我们头上!」 「到时候再谈损失,还有什麽用?」 他将目光投向文靖勇,随后又转向武远甲:「拖延就是纵容,犹豫就是犯罪! 」 「必须立刻展示力量,让敌人知道代价!」 「联系苏联方面,是表明我们共同立场的唯一途径,也是争取更强力外援的关键一步。」 「苏联的萨姆—6」防空飞弹丶t—72坦克,这些都是我们急需的装备。」 「没有这些,我们怎麽反击敌人?」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文靖勇:「文大将,现在不行动,等局势失控,谁来负责?」 文靖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军装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清楚黎健中背后的势力。 医院里那位垂危的一号人物,还有其家族掌控的南方派系,他们急需一场胜利或一次强硬表态来稳固摇摇欲坠的地位。 武远甲以及没发言的常征丶阮闻灵等代表的北方务实派,怕中敌人圈套,他们的意见同样不能忽视。 更重要的是,总参谋部半小时前传来消息,对方部队近期有调动迹象,具体调动了多少人丶什麽装备,都还不清楚,只知道有军车往边境方向开。 一旦北方边境出现空档麻烦就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按了下太阳穴:「黎部长的急切心情可以理解,这麽大的袭击,确实需要坚决回应。」 「武老丶杜师长强调稳妥,也是对国家负责,怕我们走弯路。」 「这样,都别争了,我们先做三件事。」 「第一,前线加强戒备,不许主动进攻,派侦察兵去敌方阵地周边侦察,避免被偷袭。」 「第二,黄文海中将,你继续联系苏联方面,一定要先了解苏方的伤亡情况和需求,暂不提出军事介入的请求,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在逼他们。」 「第三,后勤部立刻从河内以西的第二仓库调运弹药,连夜出发,确保弹药安全到前线。」 「文部长!」黎健中立刻打断他,身体往前探了探,「第二仓库那边没多少弹药,撑不过两天。」 「不主动求助苏联那边的话,他们不会管我们,必须明确要求军事介入,要坦克,要飞弹,要他们派军舰来帮忙!」 「黎部长,现在情况不明,不是争这个的时候!」文靖勇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加重了语气,「北江刚被炸,我们还不清楚敌人的底细」」 「后续还有没有袭击,这些都不知道。」 「苏联的态度还不明,直接提军事介入,要是他们拒绝,后续的援助更难谈,甚至可能中断合作,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守住阵地,调查清楚情况,比什麽都重要!」 武远甲点头附和,目光扫过全场:「文部长说得对。」 「现在最要紧的是防敌人后续袭击,河内周边也要加强警戒。」 「机场丶火车站丶其他军火仓库,还有政府大楼,都要加派岗哨,每小时巡逻一次,进出人员严格检查,不许携带可疑物品。」 突然,武远甲话锋一转。 「昨天晚上成玄光叛逃,你们内务部负责安保,现在情况怎麽样?」 这时直接点名黎健中。 黎健中皱眉道:「我们已经把胡志明市围得水泄不通,估计那个家伙正躲在某个阴暗角落瑟瑟发抖。」 「不出三天,一定把成玄光揪出来。」 武远甲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缓缓说道:「有没有可能是美国人联合韩国人搞的事?」 「这次的袭击行动如此专业,策划如此周密,除了美国的特种部队,我想不出其他势力有这样的能力。」 「美国人?」黎健中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他们把我们这里当成什麽了?」 「想来就来,想炸就炸?他们炸了苏联人的军舰,这是想和苏联开战吗?美国人没这麽大胆子吧?」 武远甲摇了摇头:「我也觉得美国人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袭击苏联军舰,这不符合他们的战略利益,解释不通。」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样的实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幕后黑手的身份。 神秘国家? 不符合对方一贯的风格。 美国? 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副官快步走进会议室,脚步急促,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他走到文靖勇身边,俯身低声汇报:「大将,北江军火库和兵工厂附近,消防部队在清理现场外围时,发现了武装分子遗留的物品,一面南越旗帜。」 话音刚落,另一名副官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报告!金兰湾那边传来消息,苏联人在马达洛夫」号补给舰爆炸现场的水下,也发现了一面南越旗帜!」 这两个消息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武远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这就解释得通了。」 「肯定是美国人支持的南越叛逆干了这件事。」武远甲的语气肯定,「他们一直不甘心失败,想卷土重来,这次应该是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还勾结了韩国人,趁乱救出了成玄光,然后策划了这两起爆炸事件。」 「炸北江军火库,是为了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削弱我们的作战能力。」 「炸苏联军舰,是为了挑拨苏越关系,让莫斯科不再支援我们,同时也能向美国人邀功请赏。」 武远甲的分析条理清晰,符合逻辑:「成玄光手里掌握着一些军事机密,他们救走成玄光,就是想获取更多情报,为的进攻友邦国家做准备。」 众人顺着这个思路一顿分析,越想越觉得合理。 南越残党有动机,美国人有实力提供支持,韩国人可能出于自身利益参与其中,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结论。 幕后黑手不是其他人,就是美国人支持下的南越残党,再加上韩国人的协助。 潘雄军转头看向吴文俊,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吴文俊,现在还打不打xxx 地区了?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蠢货!」 吴文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健中之前一直坚持要向苏联施压,要求军事介入和装备援助,现在知道是南越残党乾的,苏联的态度很可能会发生变化。 对付南越残党,苏联未必愿意直接军事介入,援助力度也可能会缩减。 黎健中脸色铁青,却也没开口反驳。 武远甲看向文靖勇,语气严肃地建议:「文大将,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调集海军力量,封锁胡志明市周边的海面,严查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绝对不能让成玄光和那些南越叛逆跑了!」 文靖勇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我马上下令!让海军司令部调动驻扎在胡志明市附近的巡逻艇和护卫舰,全面封锁胡志明市周边海面,所有船只一律接受检查。」 他看向黄文海:「黄中将,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务必严密部署,不能出任何纰漏!」 黄文海立刻起身立正:「是!我马上联系海军部队,确保完成封锁任务!」 > 第167章 义父压力大,义父先走为敬(求 第167章义父压力大,义父先走为敬(求月票) 凌晨三点十五分,头顿军港外海。 夜色笼罩着海面,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hq505登陆舰那排水量数千吨的庞大舰身在黑暗中航行,船体钢板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 轮机舱内。 两台巨大的柴油主机正在满负荷运转。 活塞在气缸内高速往复,撞击产生的低频轰鸣,沿着钢铁骨架一层层向上传导,震得观察窗的玻璃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舰艏劈开漆黑的海水,卷起白色的泡沫向两侧剧烈翻涌,随后这些白沫迅速消失在船舷两侧。 舰桥指挥室内,光线昏暗。 林恩浩站在海图桌前,目光聚焦在平铺的一张海图上。 他的右手食指沿着一条预定的航线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一个特定的坐标点上o 「保持原航向。」林恩浩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漆黑一片的观察窗。 负责操控舰船的那名越军驾驶员坐在舵位上,双手死死抓着操纵盘。 他强迫自己盯着前方黑暗的海面,甚至不敢通过面前的后视镜看一眼林恩浩的表情。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罗经盘上的航向读数,调整着舵轮,生怕出现一度的偏差。 hq505登陆舰属于美制lst—542级坦克登陆舰,这艘经历过二战洗礼的老船还在发挥馀热。 按照原定计划,这艘船本应在拂晓时分执行越军内部的物资运输任务,前往金兰湾方向。 因此,出发前地勤人员加满了燃油。 控制台右侧的燃油表指向最大刻度。 这充足的燃料储备,为林恩浩的计划提供了最基础的物质保障。 航行几分钟后,林恩浩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随后他伸出手,手指在海图上东经107°23′丶北纬10°45′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两下。 「在这里抛锚。」命令简短直接,。 越军驾驶员身体猛地一僵,条件反射般迅速做出反应。 他松开右手的节流阀推杆,左脚用力踩下制动踏板。 巨大的惯性让舰体微微前倾,船身内部结构发出一阵金属挤压声,随后航速读数开始缓慢下降。 甲板最前端,早就待命的锚机操作员收到了指令。 他拉下头盔的防风面罩,双手扳动沉重的机械操纵杆。 巨大的电机通电后发出嗡嗡的运转声,绞盘开始反向旋转,释放出巨大的扭矩。 锚链顺着导链孔滑落,哗啦啦地坠入海中。 随着船锚钩住海底,锚链瞬间绷直,发出一声沉闷的顿挫声。 舰体在海面上轻微摇晃了几下,最终稳稳停住。 这里距离海岸线不算太远,林恩浩选择这个距离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既能保证美军制式通讯器还有信号,又能利用夜色掩护自身。 林恩浩走到舰桥右侧,伸手推开沉重的舷窗,掏出加密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朴正勋,我们已经到达指定位置,你们马上靠拢。」 通讯器那头几乎没有任何延迟,朴正勋的声音穿过电波清晰传来:「收到,部长,我们这就出发。」 信号发出不过几分钟,一名负责查看雷达的情报部队员,突然抬手示意。 「部长,雷达捕获很多快速移动目标。」 林恩浩几大步跨到雷达台前,那块圆形crt屏幕上,扫描线每顺时针转一圈,就显示出十几个高亮的小光点。 它们正排成一个整齐的菱形队列,保持着极高的同步率,朝着hq505舰高速逼近。 「是我们的人。」林恩浩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判断,「这种菱形编队是我们预定的接头暗号。」 「通知甲板队员,做好接应准备。」 身后的林小虎立刻点头,快速转身离去。 几分钟后,林恩浩来到甲板上时,行动队员们已经列队完毕,做好了准备。 远处的海面上,马达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十几艘快艇冲破黑暗,在大海的一侧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迹。 当快艇靠近登陆舰庞大的身躯时,艇上的驾驶员们着操控舵柄。 他们微调艇身角度,配合油门的轰鸣与收油,让快艇借着海浪的起伏,精准地贴近舰舷。 快艇与军舰之间的距离被控制两米之内,既没有发生碰撞,也没有因为海浪的推力而远离。 站在舰舷边的接应队员看准时机,将带有金属挂钩的缆绳用力抛出。 挂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勾住了快艇船头的系缆桩。 其他队员迅速上前,搬来特制的简易跳板。 他们将跳板两端的防滑卡扣用力踩下,确保跳板与舰舷边缘紧密咬合,铁钩死死扣住船舷,不会在晃动中脱落。 跳板固定稳当后,孙可颐率先登舰。 「恩浩哥——」孙可颐跑到林恩浩跟前,扑入怀中。 林恩浩轻拍她的肩膀:「没事了。」 随后跳上甲板的是朴正勋。 登舰后,他没有停顿,径直走到林恩浩面前:「部长,成将军及其家眷安全抵达,所有预定物资也已全部到位。」 林恩浩微微点头,目光越过朴正勋的肩膀,看向正在陆续登舰的人群。 成玄光在两名队员的搀扶下踏上甲板。 他的步伐有些虚浮,显然之前的逃亡耗尽了体力。 成玄光身后跟着妻子金英淑。 她紧紧牵着一双儿女,一边走一边安抚着:「别怕,孩子们,别怕。现在安全了。这艘大船上有热水,还有吃的,我们很快就能去一个没有枪声的地方。」 周围的行动队员们见状,纷纷刻意放缓了手中的动作,避免发出枪枝碰撞或装备摩擦的金属声响吓到孩子。 一名队员甚至对着两个孩子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快艇上的人员登舰完毕,但任务并未结束。 有几艘快艇没有载人,装的是行动剩下来的军火。 林恩浩这次带来大批军火,主要是以防万一。 如果营救成玄光的行动出现意外,必须火拼的话,自己这边也有强悍战力。 毕竟在「不友好国家」行动,武器弹药富馀一点没有毛病。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这并不是林恩浩运气好,而是整个「铁拳行动计划」,被拆分成了无数个小目标计划。 每个小计划,都有多套应急方案。 准备工作做得充分,这才让行动看起来一帆风顺。 炸药基本上都给了包有祥,没有大规模交火,at4火箭筒剩下了不少。 队员们开始卸载快艇上的物资,五箱at4的被依次传递到甲板上。 负责武器管理的姜成宇上尉立刻上前,戴上黑色防滑手套,抽检了一个木箱。 确认封条完好无损后,他用多功能军刀撬开箱子。 箱子内部都铺着防潮泡沫,at4火箭筒整齐码放,炮口套着黑色保护罩。 时间仓促,不可能每个箱子都打开,抽检了一个箱子后,姜成宇立即向林恩浩汇报了情况。 林恩浩看了一眼那些箱子,点头说道:「妥善存放,安排专人看管,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是!」姜成宇大声应答。他立刻转身,指挥队员们将木箱搬运至舰体中部的弹药库,并当场指定了两名队员持枪在库门口站岗。 大约十五分钟过后,快艇上的物资全部卸载完毕。 孙可颐对快艇驾驶员打了个手势,这些驾驶员启动引擎,空载的快艇调转方向,很快离去。 快艇会驶向之前准备好的安全海域,由孙氏货运公司安排好「路过」的货轮进行回收。 看着快艇消失在海面深处,林恩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朴正勋。 「带成将军和他的家人去高级军官舱室休息,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安排后勤人员送去热食和饮用水,再给他们找几套乾净的备用衣物换上。」 朴正勋立正领命,高声应道:「是,部长!」 他走到成玄光一家面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成将军,夫人,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孩子们累坏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朴正勋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两名行动队员立刻跟上,走在成家人的两侧。 成玄光看着朴正勋,嘴唇微微颤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多谢各位————若有来日,必定报答。」 金英淑也连连点头致谢,拉着孩子们跟上朴正勋的脚步。 一家人沿着狭长的走廊走向军官生活区。 沿途遇到的行动队员纷纷侧身贴墙让路,向这位落难的将军投去尊重的目光。 安顿好一切后,林恩浩重新回到驾驶舱。 孙可颐带来的驾驶员此时已经完全接管了船舶的操控权。 林恩浩走到驾驶员身后,下达了新的指令:「启航。航向东北,保持经济航速十五节。」 「明白,航向东北,保持经济航速十五节。」驾驶员一边复述指令,一边推动主推进器的控制杆。 马尼拉港是距离越南南部最近的安全补给点,且有美军驻扎。 驾驶员按下内通按钮,对着通讯器喊道:「轮机舱注意,主机启动,转速调整至经济航速标准,密切监控油压和水温。」 hq505登陆舰虽然最大航速可达二十多节,但全速航行会极大地消耗燃油。 马尼拉港距离遥远,林恩浩必须精打细算。 他早就计算好了航程与燃油消耗比,经济航速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随着船身一阵轻微的震动,螺旋桨再次搅动海水。 hq505舰在夜色中重新启程,缓缓加速,朝着预定的东北方向驶去。 底层的轮机舱内,热浪逼人。 孙可颐带来的四名轮机员正在高温高噪的环境下全神贯注地工作。 他们穿着蓝色的工装,此时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显露出脊背的轮廓。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油污,那是柴油机运转时飞溅的微粒。 一名轮机员手持长柄扳手,仔细检查着每一处高压管道的连接点。 他不时用扳手敲击管壁,通过声音的清脆程度判断内部流体的情况和金属的疲劳度。 另一名轮机员死死盯着锅炉压力表,右手放在巨大的铸铁调节阀门上,根据指针的微小波动随时微调压力。 孙可颐负责监督这些人的操作。 林恩浩对于轮船操作不太了解,孙可颐简直太熟了。 她从小就跟着老爸的船队跑远洋运输。 属于「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些人认不认真,有没有偷奸耍滑,孙可颐一看就知道。 自从通往灵魂的通道被恩浩哥占领以后,对于「自家男人」的一切,孙可颐无比上心。 女人依附强者是思维惯性,当然也希望所依附的强者越来越强,不能有任何闪失。 林恩浩在舰桥确认航向无误后,转身走向军官会议室。 原舰长阮明高等人,被安置在这里监视着。 会议室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看到他走来,立刻侧身推开舱门。 会议室里,被俘虏的越军大校阮明高和其他五名军官正坐立不安。 角落里,四名行动队员呈对角站位。 他们手中的步枪枪口始终指向这些军官,眼神冷漠。 林恩浩走进会议室后,阮明高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腰背微躬,态度恭敬。 其他军官见状,也纷纷慌乱地站起身。 此刻阮明高已经搞清了状况。 这些韩国人的目标是「对面」的人而已。 那就妥了。 双方在越战期间虽然有过交战,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近些年那是妥妥无冤无仇。 阮明高也想通了,只要好好配合,保住性命不是难事。 林恩浩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阮明高的脸上。 「阮大校,我一向说话算话。」林恩浩的语气「和蔼可亲」起来。 阮明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等到了马尼拉,我就放你们走。」 这句话如同天籁之音。 阮明高一脸喜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其他军官也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些军官心思不如阮明高活络,原本以为落在这些武装人员手中必死无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处决并抛尸大海的准备。 「这艘船,」林恩浩抬手拍了拍身旁的金属舱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没什麽兴趣。」 这种二战期间建造的破船,对韩国海军来说,毫无使用价值。 也就东南亚这些穷国才当宝贝一样供着。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等我们安全抵达马尼拉后,船也会归还给你们。」 阮明高的舌头似乎打结了,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猛地向下弯腰,做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动作:「谢————谢谢长官,我们绝对配合!」 「谢谢长官!」 「谢谢!」 其他军官纷纷附和,有人不停地点头,有人弯腰致谢,脸上那份死里逃生的庆幸神色完全无法掩饰,也不想掩饰。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们的目标,」他稍微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只是营救成玄光将军。」 「无意与你们开战,更不想多造无谓的杀伤。」 「这一点,希望你们能理解。」 这话林恩浩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阮明高等人根本不知道越南各处的「大烟花」,以为对方的整个行动只是营救成玄光,劫持军舰作为海上交通工具逃跑而已。 林恩浩说这些话,当然时要稳住这些越南俘虏。 五万头猪,三天三夜都抓不完。 五万俘虏,那就简单很多。 前提是听话的俘虏。 林恩浩一贯不养闲人,只不过现在需要这些「闲人」听话,不要搞事。 「是是是,我们完全理解!」阮明高连连点头哈腰,态度谦卑到了极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绝不会影响长官们的行动,我们一定约束好手下,绝不添乱!」 阮明高心里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对方明确表示目标只是营救成玄光,与越南海军没有根本性冲突。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如何向上级汇报,将这次的事儿圆过去。 最好是加一点「大义凛然,誓死不从」的桥段,对方佩服自己的勇气,礼遇有加。 越想阮明高越高兴,这特麽能把「事故」变成「故事」,没准回去还能混个大勋章。 升职也不是不可能! 林恩浩瞅着阮明高的表情急剧变化,隐约猜到对方的心思,嘴角的笑容更甚。 「阮大校,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随意走动。」 「啊——是是是!」阮明高立刻将心思拉了回来,连声应道。 林恩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你派个人下去水兵舱,通知下面的水兵,让他们安静等待命令。」 「理由就说是军事演习。」 「水兵舱门必须保持锁闭,下面有好几十号人,我不希望发生什麽意外情况,也不希望有人因为误会而送命。」 阮明高立刻挺直腰杆:「我亲自下去说,就说是国防部组织的秘密军事演习,让他们严格遵守纪律,不得擅自行动!」 「不用。」林恩浩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 「你按照平时的惯例,派一名值班军官下去通知就行。」 「至于我们这边跟随的人,就解释说是其他舰艇派来参与联合演习的督导组,负责检查演习情况。 「好,好,没问题!」阮明高不敢有丝毫异议,立刻转身,指向身边一名年轻的少校军官,「你,立刻下去水兵舱传达命令,务必让所有人保持安静,听从指挥!」 那名少校军官在阮明高的命令和周围行动队员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大校!」 林恩浩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小虎,眼神示意。 林小虎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两名行动队员走到那名少校军官身后。 「请吧。」林小虎的冷声说道。 那名少校军官咽了口唾沫,身体微微发抖,在「护送」下,走出了会议室。 随后,林恩浩也转身离开了会议室,留下阮明高等人在室内,由四名行动队员继续监视。 回到舰桥驾驶舱,林恩浩直接询问负责雷达监视的操作员:「情况如何?有尾巴跟上吗?」 这名操作员是孙可颐带来的专业人员,南越海军服役五年,经验丰富。 他紧盯着那台老旧的苏制雷达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雷达性能很落后,有效探测距离只有十五海里。」 「目前扫描范围内,除了我们自己的航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目标靠近。」 「所有船只一看航速就是民用货轮,不是追兵。」 林恩浩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头顿基地的混乱丶北江和金兰湾的惊天爆炸,足以让越军焦头烂额,短时间内根本无暇顾及海上的动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下令:「继续监视,保持警惕。」 「按原计划航向行驶,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雷达情况。在接近坐标点东经112°15′丶北纬13°08′海域时,减速航行,等待另一组人员汇合。」 林恩浩报出了计划与另一批人员汇合的经纬度。 「明白!」操作员立刻回应,双手在操作台上快速调整,将雷达探测范围调到最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hq505舰在茫茫大海上平稳前进。 舰上的行动队员轮流休息,每组休息一小时,保持着高效的轮换节奏。 部分队员靠在甲板的角落闭目养神,双手始终握着武器。 部分人检查武器装备,擦拭枪械丶检查弹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成玄光一家在军官舱室内休息,舰上的后勤人员送去了热食和饮用水。 米饭丶泡菜和罐头鱼,都是易于保存且能快速补充能量的食物。 金英淑给孩子们擦洗乾净,用自带的毛巾擦乾他们的小手小脸,喂他们吃了些米饭和罐头鱼。 两个孩子渐渐放下戒备,在柔软的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稳。 成玄光坐在床边,看着妻儿的睡颜,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军舰抵达预定海域。 林恩浩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显示已经六点三十分了。 他下令:「减速,维持最低舵效航速五节。」 轮机长立刻调整操控,拉动节流阀,舰体的速度缓缓降低,航行变得更加平稳,船身的颠簸明显减小。 「进入通讯器有效距离了吗?」林恩浩沉声问道。 「已经进入,长官!」通讯兵立刻回应。 林恩浩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加密通讯器,按下通话键,语气沉稳:「文成东,收到请回答,报告你的位置和编队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几秒钟后,文成东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能听到快艇引擎的轰鸣声。 「部长,文成东收到。」 「我们行动顺利,已经完成预定任务,现在正全速驶向预定汇合海域,编队完整,无人员伤亡!」 双方此刻还处于目视距离之外,只能通过雷达和无线电确认位置。 林恩浩转身对驾驶手说道:「停船,保持舰体稳定。」 驾驶手不敢怠慢,立刻操作舵盘和节流阀,hq505舰缓缓停下,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林恩浩对着无线电报出了精确的经纬度坐标:「我们的位置是东经112°15′丶北纬13°08′,原地等待你们靠拢。」 「明白!经纬度确认,马上调整航向,向你们靠拢,准备登舰!」文成东的声音传来。 十分钟后,十多艘快艇破浪而来,环绕在庞大的登陆舰周围。 快艇上的队员与hq505舰上的队员默契配合,迅速搭起五块简易跳板。 文成东率先跃上甲板,他身上的战术服湿透了,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硝烟的气息,脸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显然刚经历过激烈的行动。 他落地时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人员,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 紧随其后的是黎文雄和范明水。 黎文雄上船乾净利落,范明水踏上甲板时,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摔倒,旁边的一名队员伸手扶住他。 参与金兰湾水下爆破的五名蛙人精锐也陆续登舰,他们身上的潜水服还未完全乾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潜水靴上滴着海水。 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潜水装备,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充满了完成关键任务的坚定。 文成东一登上甲板,顾不上擦拭身上的水迹,就径直走到林恩浩面前,立正站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 「部长,包有祥那边已经确认,任务完成得很彻底。」 「除了北江军火库和北江炮弹厂之外,a57营地也已经被炸成平地,所有既定目标全部清除,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和证据。」 「包有祥的人按照既定计划,从寮国方向的陆路撤离越南,目前已经进入寮国境内五十公里,沿途没有遇到越军的拦截,安全无虞。」 文成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是长时间喊话导致的。 这一路要不停指挥快艇编队机动行驶,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让我转告您,等后续安顿下来后,会通过加密频道主动联系您,汇报详细情况和人员安置情况。」 「知道了。」林恩浩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对包有祥的执行力一向放心,这次与佤邦的合作,本就是「铁拳行动」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包有祥的队伍负责牵制越军的地面兵力,为海上营救和爆破行动创造条件。 现在看来,他们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人员都上了舰,快艇则是用船上的吊机,全部吊到指定位置。 hq505本来就是登陆舰,有专门的快艇存放区域。 不过由于位置有限,这次行动两批次快艇,总数超过三十。 船上只能存放十多艘。 之前在头顿海军基地附近的那些快艇,离海岸线近,就近驶回越南———— 至此,所有参与「铁拳行动」的核心行动队员和营救目标,全部安全登上hq5 05舰。 随后登陆舰启航,继续朝着东北方向破浪前行。 航行又持续了一个小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驾驶舱内的温度也渐渐升高,队员们脸上都渗出了汗珠。 此时,通讯兵终于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美军第七舰队的驱逐舰ddg—993。 林恩浩接过通讯器,调整好频率,按下通话键:「这里是hq505登陆舰,呼叫ddg—993驱逐舰,收到请回答。」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一个英语声音响起:「这里是ddg—993,我们收到了你的呼叫。 「」 「我是林恩浩,铁拳行动」负责人,按照之前的约定,前来与你们汇合,请求接应。」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个男声,应该是ddg—993的舰长:「林先生,很抱歉地通知你,我们无法在预定汇合点与你汇合。 林恩浩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为什麽?请说明原因。」 「我们的水下声呐探测到,金兰湾发生大爆炸后,苏联太平洋舰队的潜艇有大规模出动的迹象,活动范围就在我们原定的汇合点附近。」 美军舰长接着说道:「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军事误判,我们已经接到第七舰队司令部的命令,撤离了预定海域,现在正在返回马尼拉军港的途中。」 林恩浩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事先承诺会提供接应和掩护,现在因为苏联潜艇出动就直接撤离?」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处境?我们船上有营救目标和大量行动队员,一旦遭遇苏联军舰追击,后果不堪设想。」 「林先生,我理解你的处境,但这是司令部的命令,我必须遵守。」美军舰长的语气很淡定。 「苏联潜艇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不能拿整艘驱逐舰和船员的安全冒险」 。 「马尼拉军港是我军的重要据点,相对安全,我们会在那里等待你们。」 「只是有苏联潜艇出动的迹象,你们就跑了?」林恩浩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中加重了「迹象」这个词语。 「林先生,请你冷静。」 「我们————我们这可不是背信弃义啊!」 美军舰长强行挽尊:「这是基于战场形势的合理调整。」 「请你们自行前往马尼拉军港与我们汇合————」 林恩浩紧紧握着通讯器,目光冰冷。 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美军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可能轻易改变。 他们一向如此,利益至上,一旦遇到危险,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盟友。 「我知道了。」林恩浩淡然说道,「我们会自行前往马尼拉港。」 「祝你们一路顺风!」美军舰长说完,便直接挂断了通讯,只留下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林恩浩放下通讯器,眼睛微微眯起。 站在一旁的林小虎全程听着对话,脸色早已涨得通红。 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一拳重重地砸在海图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铅笔丶尺子都跳了起来。 「这帮美国人真是不靠谱到了极点!」林小虎咬牙切齿地骂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之前说得好好的,承诺会提供空中掩护和海上接应,结果呢?」 「一看到苏联潜艇出动,跑得比兔子都快!」 「简直就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 「实在是太过分了!」一贯沉默寡言的姜勇灿也忍不住开口道。 他原本就对美军没什麽好感,此刻更是怒火中烧:「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在越南境内执行任务,出生入死,他们倒好,躲在后面,一有风吹草动就溜之大吉!」 「这哪里是盟友,分明就是一群只会坐享其成的白眼狼!」 金大志站在驾驶台旁,脸色同样难看,他用力拍了一下控制台,骂道:「背信弃义的东西!说什麽资源共享,相互支援,现在需要他们兑现承诺了,却跑得比谁都快!」 「苏联潜艇怎麽了?」 「他们是第七舰队的驱逐舰,难道是纸糊的?」 「连一点战斗的勇气都没有,还敢自称世界最强海军?」 「我看就是一群只会欺负弱小的软蛋!」 李敏宰是队里出了名的火爆脾气,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拳头:「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盟友!」 「有用的时候就哄着,没用的时候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抛弃。」 驾驶舱内的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痛骂美军的背信弃义。 现在是苏联潜艇出动,肯定还有军舰。 美军这一跑不要紧,大家乘坐的这艘hq505顿时成了弃子。 本来航速就慢,非常容易被苏联海军的军舰追上。 林恩浩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大家的抱怨和咒骂,没有说话。 等众人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骂声渐渐平息下来,林恩浩才缓缓开口:「美军从来都这样,利益优先,风险规避,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没什麽好意外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早就料到他们可能会临时变卦,所以准备了预案。」 「大家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听到林恩浩的话,众人原本躁动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在他们心中,林恩浩长官只要有预案,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刚才的愤怒和失望渐渐被冷静取代,大家都看向林恩浩,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林恩浩转身走到驾驶台前,看着驾驶员,下达命令:「现在开始,改变航向,往东南方向航行。」 驾驶员大吃一惊,连忙回头说道:「长官,马尼拉在正东方向,距离我们还有好几百海里。东南方向是马来西亚和汶莱的海域,您这是要去哪里?」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重复道:「按我说的做,往东南方向开,保持航速十五节。」 驾驶员不敢违抗,只能点点头道:「是,长官!」 他立刻转动舵盘,调整航向,hq505舰的船头缓缓转向东南方向。 随后,林恩浩看向身边的队员们,详细解释道:「我当然不是去吉隆坡。」 「美军临时跑路,苏联方面很可能已经收到消息,会在我们前往马尼拉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改变航向往东南方向行驶一段距离,就是为了绕开可能出现的苏联军舰埋伏圈。」 他顿了顿,手指在海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点:「东南方向有个南围岛。」 「那地方前些年被越南人强行占领了,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岛屿,属于非法侵占。」林恩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林小虎对南海的复杂局势不太了解,挠了挠头,好奇地问道:「那本来是谁的啊?」 林恩浩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这个问题,以后自然会有答案。」 「现在我只想让那座岛寸草不生。」 旁边的金大志立刻说道:「管它本来是谁的,恩浩哥已经说了,反正不该是越南人的就对了!」 林恩浩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根据我事先收集的情报,岛上有一个排的越军兵力驻防,没有平民和渔民,是纯粹的军事据点。」 「而且听说最近他们还在岛上修建简易机场————」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轻松:「既然我们刚好路过,不如去帮他们一把,让他们的机场修得更快,直通天堂。」 大家都知道林恩浩口中的「帮他们一把」是什麽意思。 林小虎立刻兴奋起来,脸上的愤怒一扫而空:「对!既然恩浩哥发话了,那就送他们去跟海龙王一起修龙宫!」 「正好刚才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就拿这些人出出气!」 众人也都跃跃欲试。 被美军抛弃,欺负,也只能忍了。 拿越南人泻火是必须的。 林恩浩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这麽做,也是有原因的。」 「咱们执行备用计划,需要要绕道,燃油不够。」 「岛上有油库,可以补充燃油。」 林小虎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恩浩哥的计划就是周详,连绕路的加油站都选好了!」 7 第168章 炸了 第168章炸了 上午八时三十分。 日照强烈。 hq505舰桥内部,空气沉闷。 操作台表面凝结着一层水珠,那是舰内高温高湿环境的产物。 雷达操作员坐在控制台前,背后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脊背上。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圆形的绿色萤光屏,眼睛随着扫描线的转动而移动。 屏幕右上方的光点每一次顺时针旋转都会凝实一分,回波信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与海图上预标的南围岛坐标完全重合,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操作员伸出右手食指,缓慢转动增益旋钮。 林恩浩站在海图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海图上用红色笔标注着航线,蓝色线条则勾勒出周边海域的水深数据。 他将红色笔尖对准海图上标注「南围岛」的小黑点,重重戳了两下。 铅笔尖穿透海图纸层,在桌面上留下两个浅痕。 随后,他站起身,对孙可颐说:「可颐,这里你盯着点,马上到南围岛了,我去找阮明高。」 「好的,恩浩哥。」孙可颐点点头。 来到军官会议室前,林恩浩推门而入。 阮明高起立的速度最快,其他军官也纷纷挺直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紧张。 「长官,你这是——」阮明高小心翼翼问道。 之前林恩浩承诺到了马尼拉就放人并且归还舰船,阮明高生怕对方变卦。 林恩浩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眉头微皱:「阮大校,通知大家准备一下,你们该下船了。」 阮明高愣住了,大脑在一瞬间陷入空白。 「该下船了————」阮明高差点吓尿。 这话的意思,在茫茫大海上说出来。 只有一个含义,附近的鲨鱼有口福了———— 阮明高强行装不知道,结结巴巴地问:「到马尼拉了?不可能吧————」 林恩浩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原计划确实是马尼拉。」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为了一天之内把五万头猪抓完,自然要好言好语把俘虏忽悠得服服帖帖才行。 「现在情况有变。」 林恩浩话锋一转:「就在五分钟前,我收到了无线电通讯,美军第七舰队的一支驱逐舰编队正在赶来接应我们。」 「一旦跟舰汇合,他们肯定要接手这艘船上的所有越方人员。」 「美军?」阮明高眉头紧皱:「这————」 恐怕美军没有眼前的韩国长官那麽好说话———— 林恩浩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问题出在这个编队的指挥官身上。」 「前来接应的是美军dg993基德号驱逐舰,舰长是安东尼奥准将。」 「这位准将的小儿子,当年在越南南方的丛林战场上阵亡了。」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阮明高的眼睛,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据说死得很惨。」 「那孩子当时是陆军步兵排的排长,在一次清剿行动中误入游击队设置的竹签陷阱,竹签刺穿了他的肺部和腹部。」 「他在丛林里哀嚎了两天才断气,期间伤口严重感染,爬满了蛆虫。」 「从那以后,安东尼奥准将对越南军人————」 「怎麽说呢,恨之入骨。」 「他曾在公开场合发誓,要让每一个落到他手里的越南军人付出代价,为他儿子报仇。」 林恩浩说完,再次摇了摇头。 这番鬼话也没什麽大毛病。 至于安东尼奥怎麽知道儿子惨状,并不是难事。 交战双方都有交换战俘和交换尸体的惯例,从尸体上可以推断生前惨状嘛! 「哎呀!」 阮明高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其馀军官更是面如土色,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恐惧。 无妄之灾。 这简直是天降横祸! 美国人的报复心理,他们早有耳闻。 在越南战争期间,美军对待战俘的手段极其残忍,水刑丶电击丶剥夺睡眠等酷刑是家常便饭。 如果落到一个因为儿子战死而变得疯狂的准将手里,在这茫茫大海上,他们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越南战俘,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没人会查证这几十个人的去向。 这片大海太深了,面积广阔,足以掩盖一切行为。 「他————他会杀了我们吗?」一名少校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林恩浩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大概率不会直接枪毙,那样太便宜你们了。」 「安东尼奥准将是个很「讲究」的人,他喜欢让敌人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他可以把你们送到关塔那摩监狱,那里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比如水刑丶剥夺睡眠丶长时间的单独监禁,甚至更糟的折磨。」 阮明高等人瞬间如遭雷击。 关塔那摩监狱的「变态」,全球都知道,阮明高等人立刻信了九成。 恐惧如同瘟疫,在会议室里迅速蔓延。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林恩浩脸上的表情逐渐柔和下来,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 「不过,大家毕竟同行了一场,也算有过一段缘分。」林恩浩的话,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身上。 「我这人向来心善,看不得这种惨剧发生。」 「刚才我一直在想办法,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案,或许能救你们一命。」 这句话如同救命稻草,让陷入绝望的众人重新看到了希望。 阮明高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几乎要扑到林恩浩面前:「长官,求求您,救救我们!」 其他军官也纷纷抬起头,投来哀求的目光。 当然,也有人心中存疑。 美军和韩军是铁杆盟友,眼前这个韩国人,怎麽反倒「圣母」起来? 但怀疑没有任何用处,只能选择相信「人性本善」,也必须相信,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林恩浩指了指舷窗外:「前面不远就是南围岛。」 「岛上有你们的驻军,我可以把hq505舰停靠在南围岛的码头,你们全部在那里下船。」 「至于这艘hq505舰,我会继续驾驶它前往马尼拉港,到时候你们可以通过外交途径与菲律宾方面联系,派人来取回这艘船,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这样一来,我也算完成了任务,你们也能保住性命。」 「是是是,太感谢长官了,这就是最好的安排!」阮明高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点头,「长官,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其他军官也都纷纷拍起马屁。 「这份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您的大名是什麽?回国后我一定为您立长生牌位,每天为您祈福!」 林恩浩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果然溜须拍马不分国籍,大家都一样。 林恩浩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阮大校,你们先别忙着谢。」林恩浩话锋一转,「我们还需要演一场戏,免得美军事后追究我的责任,说我私自释放战俘。」 「毕竟我只是个执行者,不能违抗美军的命令。」 阮明高连忙说道:「您请吩咐!」 「你马上跟我去舰桥,用无线电联系岛上驻军。」林恩浩下达命令。 「你告诉他们,hq505舰登岛进行临时防务检查」,核实岛上驻军的战备情况。」 「我到时候对美军也有说辞,就说船只燃料不够,你提出战俘换燃料,我只能答应。」 「这样我就没有责任了。」 阮明高猛地一拍大腿,连声称赞:「高,实在是高!」 林恩浩补充道:「为了确保安全,避免登岛时发生误会引发交火,你命令岛上所有人员,迎接你的视察。」 「在我们的船离开南围岛之前,不能让他们知道真实情况。 」 「等我们开船走远了,你想怎麽解释,是你自己的事。」 「明白吗?」 这个要求在阮明高看来合情合理。 韩国人也怕出现意外,所以很谨慎。 那都不重要。 为了自己的小命,别说让岛上的驻军列队,就算让他逼着驻军跳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明白,长官放心!」阮明高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该怎麽做!」 「这也是为了避免误会,不能出任何差错。」 阮明高此刻也管不了那麽多,只要能放他登上岛,小命就算保住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保命要紧。 「那就走吧,阮大校。」林恩浩微微颔首。 阮明高连忙点头哈腰:「是,我们现在就去联系岛上驻军。」 说完,他率先走向舱门,双手推开房门,做出请的手势,恭敬地等待林恩浩先走。 林恩浩没有客气,迈步走出会议室,阮明高紧随其后,其他军官则留在室内,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很快一行人来到剑桥驾驶舱,阮明高走到通讯台前。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恩浩。 对方正抱着双臂站在旁边,面色和善地盯着他。 阮明高感到一阵心安,拿起了无线电通讯器。 他知道越南驻军的频段,很快调到南围岛驻军的专用频道。 阮明高调整了一下呼吸模仿平日里训斥下属时的那种威严语气:「南围岛驻军,南围岛驻军。这里是hq505登陆舰,我是舰长阮明高大校!听到请回答!」 「收到!」对面传来了一句应答。 阮明高立刻提高音量:「我舰奉海军司令部紧急命令,执行战备巡航任务,并对南围岛进行临时防务检查!」 「目前我舰正向你部码头靠拢,收到请回答!」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有持续的沙沙声。 显然,岛上的驻军对上午突然到访的高级长官感到意外。 随后,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传了出来:「hq505,这里是南围岛驻军。」 「我是值班排长黎文山上尉。」 「收到您的呼叫,大校同志!」 「向您致敬!」 阮明高听到回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林恩浩,发现林恩浩正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表表面,显然是在暗示时间紧迫,让他尽快进入正题。 阮明高立刻对着送话器吼道:「黎文山上尉,听好了,这次是突击检查!」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懒散的士兵!」 「命令你部所有人员,立即停止手头一切工作,全员到码头列队集合。」 「重复一遍,所有人员,包括炊事班和哨兵,立即到码头列队集合。」 「我要亲自检阅你们的战备状态,不得延误!」 为了增加可信度,让对方不产生怀疑,他还特意加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愤怒的强调。 「最近有人反映,南围岛驻军存在防务松懈的情况,司令部对此非常不满! 」 「这次我就是来核实情况的,你们最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让我失望!」 无线电那头的黎文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命令吓到了。 大校亲自登岛检查,而且还是突击检查,如果出了岔子,他这个排长不仅会被撤职,甚至可能会受到军事审判。 他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慌乱:「是,明白,大校同志!」 「我现在就集合所有人员,五分钟内到码头列队!」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完毕!」 阮明高松开了通讯器发射键,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 他把通讯器挂回原位,转身看向林恩浩,脸上带着讨好的神色:「长官,已经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林恩浩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舰桥的了望位。 他双手扶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南围岛。 此时,海岛的轮廓已经渐渐清晰,甚至能看到岛上飘扬的红底金星旗帜。 码头方向人影晃动,那是驻军听到命令后正在紧急集合。 随着距离的拉近,海水的咸腥味中混合进了一股热带植被的潮湿气息。 负责停靠作业的行动队员们已经就位。 他们换上了与越南水兵的服装。 舰艇装备室内有备用军装。 海军很容易打湿衣服,通常都会有两三套服装换洗晾晒。 两名队员站在舰,手中握着粗大的缆绳,缆绳的一端已经固定在舰体的系缆桩上。 另外四名队员分布在舰桥两侧,密切观察着码头的情况,随时准备调整缆绳的长度。 当hq505舰距离码头进入投掷范围后,站在舰的队员用力将缆绳抛向码头。 缆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码头边缘。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两名越军士兵手忙脚乱地接住缆绳,缆绳套在粗大的系缆桩上,然后用扳手拧紧固定螺栓。 hq505号登陆舰舰体不再晃动,停稳在码头上。 林小虎走到林恩浩身边,立正报告:「恩浩哥,hq505舰已停靠完毕,缆绳固定牢固,船身稳定,随时可以放下舷梯。」 林恩浩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码头上正在集合的越军士兵,淡淡说道:「很好,通知队员,做好准备,等待我的命令。」 「是!」林小虎转身离开,向埋伏在甲板各处的队员传达指令。 阮明高站在一旁,他听不懂韩语,以为林小虎只是汇报停靠情况而已。 何况林恩浩也没明说到底要怎样,只是暗示而已。 林小虎当然懂「做好准备」的意思。 阮明高看着码头上越来越多的士兵,脸上露出笑容。 码头上全岛驻军已经列队完毕。 黎文山排长站在栈桥最前端恭敬等待着。 林恩浩转过身,对着阮明高下达了指令:「阮大校,带着你的人,下船。」 阮明高立刻如蒙大赦。 「好,我们马上下船,多谢长官。」 林恩浩微微一笑,点头回应。 阮明高转身离去,很快带着军官和水兵走到了甲板上。 他们按照军衔从高到低排成一列纵队。 阮明高站在最前面,随后是少校丶上尉丶中尉,最后是普通水兵。 舷梯被缓缓放下,金属梯级与码头木板碰撞时发出「哐当」的声响。 以阮明高为首,hq505舰上的所有军官和水兵,依次走下舷梯。 阮明高的皮靴踩在第一级梯级上时,甚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脚下的坚实。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下走,直到双脚完全踏上码头。 那些下了船的越南水兵开始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缓解。 有人甚至开始小声和旁边的驻岛士兵打招呼,询问岛上的情况。 「兄弟,岛上的伙食怎麽样?有没有新鲜的鱼?」一名水兵小声问道。 「别提了,天天吃咸鱼干,都快吃吐了。」驻岛士兵回答道,语气中带着抱怨。 黎文山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走到阮明高身边,准备上前为大校带路,介绍岛上的情况。 hq505登陆舰那低矮的船舷护栏后,异变突生。 三十个黑色的身影,从甲板护栏后站起。 没有任何多馀的声响,只有作战服面料摩擦的「沙沙」声和武器部件碰撞的微弱「咔嗒」声。 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具墨绿色的at4反坦克火箭筒。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码头上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阮明高首先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啊——」 岛上驻军排长黎文山脸上的恭敬笑容也瞬间僵住。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恐惧。 他顺着阮明高的惊恐目光回头,正好看到那三十个黑洞洞的炮口。 「开火!」林恩浩一声令下。 随后,补充了一句:「注意,禁止往东边油库方向瞄准!」 下一秒,死亡的光焰骤然爆发。 「咻咻咻!」 三十道刺眼的火舌猛地从hq505的甲板上喷吐而出。 这段距离太近了。 火箭弹的飞行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出膛的瞬间就已经跨越了距离,砸入了越军队列。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码头都在剧烈颤抖。 码头上升腾起一团团耀眼的火球,烟尘冲天而起。 阮明高的身体在第一波爆炸中就被彻底撕碎。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不及后悔,来不及闭眼,整个人就在火光中化为无数碎片,散落在码头的各个角落。 密集的人群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强劲的爆炸气浪将人体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肢体断裂的声音丶爆炸声丶惨叫声混在一起。 那些还活着的士兵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火焰却越来越大,很快就将他们吞噬。 有的人试图逃离码头,但刚跑几步第二轮at4火箭弹齐射就来了。 第二轮齐射过后,百馀名越军官兵,没有一个能站着的。 哒哒哒—— 突击步枪枪声响起。 现场大多数越南人被当场炸死,少数重伤的,由姜勇灿带人进入码头补枪。 甲板上,林恩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码头的爆炸声终于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归于沉寂。 很快,姜勇灿上船报告:「恩浩哥,码头区域清理完毕,未发现存活目标。 ,林恩浩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很好。下一步行动,按照计划进行油料补给和设施摧毁。」 「小虎。」 林小虎立刻挺直身体:「在,恩浩哥!」 「现在带人去东边油库。」林恩浩抬手指了指岛屿东侧。 那里有四具圆柱形的储油罐,每个油罐的高度约五米,直径约三米,表面涂着银灰色的防锈漆。 油库周围有一圈铁丝网围栏,围栏上挂着「禁止烟火」的警示牌。 「那边应该有加油车或者输油泵,把它们弄过来,给hq505舰加满油。」 「这艘船的油料不多了,我们还要航行很长一段距离,必须确保油料充足。」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小虎大声回应道。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向甲板走到队员集合点,对着那些还沉浸在刚才杀戮兴奋的队员们大声喊道。 「第一小队全体成员,立即集合,跟我去东边油库。」 「目标是找到加油车和输油泵,动作快。」 「其馀小队留在甲板上,负责警戒,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第一小队的十名队员立刻从甲板各处跑过来,他们的动作迅,跟在林小虎身后,快速冲向舷梯。 码头上的火势渐渐熄灭,毕竟这边都是水泥地面,没有太多可燃物。 油库位于岛屿的东侧,距离码头约三百米。 这里远离爆炸中心,所以完好无损。 林小虎很快在油库找到了两辆加油车。 他亲自上驾驶室,动了车子。 这种特殊车辆没有专门的钥匙,只有启动开关。 也不可能有蟊贼跑来岛上偷车。 轰鸣声中,加油车开到了码头边缘未被火势波及的区域。 粗大的输油管被拖上甲板,连接到hq505舰的注油口。 柴油泵开始工作,发出嗡嗡声,将燃料源源不断地注入战舰的油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越来越高。 四十分钟后,加油完毕。 林小虎跑回林恩浩跟前复命:「恩浩哥,油料补给完毕。」 林恩浩点了点头:「船上还有一批带不走的炸药,留着也没用了。」 「目标,岛上所有驻军营地丶设施丶仓库丶通讯站,正在修建的简易机场。」 「用炸药把它们彻底摧毁。」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炸药不够,或者有不容易炸毁的坚固建筑,那就用火。把油库剩下的汽油全部用上。」 「我要整个南围岛的地面设施,全部毁灭,明白?」 「明白,彻底摧毁!」林小虎大声回答。 随着林小虎一声令下,三十名队员分成三个小组,冲向岛上的不同目标。 第一组直奔兵营和指挥所。 他们踹开房门,将块状的c4炸药粘贴在房屋的承重柱丶墙角和地基上。 第二组冲向通讯站。 他们将炸药塞进发电机组的散热口,贴在无线电台的控制面板上,并炸断了高耸天线的底座拉索。 第三组则负责仓库和防御工事。 他们将汽油泼洒在每一个角落,特别是弹药库和正在修建的简易机场。 几分钟后,岛上开始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 「轰!轰!轰!」 砖石结构的军营在爆炸声中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高耸的通讯天线被炸断根基,缓缓倾倒,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是冲天的大火。 炸药耗尽后,队员们点燃了燃烧瓶和汽油。 火势借着海风的助力,瞬间蔓延开来。 木质的营房丶堆积的物资丶伪装网———— 一切可燃物都在烈火中卷曲丶燃烧。 很快,整个南围岛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浓烟遮蔽了蓝天。 林小虎带着队员返回hq505舰。 林恩浩也下令开船,「起锚!」 巨大的铁锚在绞盘的轰鸣声中升起,hq505登陆舰的引擎再次发动,螺旋桨搅动海水,泛起白色的浪花。 庞大的舰体缓缓驶离了那个还在燃烧的码头,调转船头,驶向东北方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林恩浩站在船尾,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火岛。 东柏林。 舍讷费尔德机场。 这里位于东德布兰登堡州舍讷费尔德,西北距柏林市中心十八公里。 登机口。 旅客拖着行李箱在通道间穿梭,广播里交替播报着德语和俄语的登机通知。 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站在角落,梳着一丝不苟的偏分头,个子不算高大,—— 戴着一副墨镜。 他单手提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目光地扫过前方蜿蜒的排队长龙。 在他旁边的同行者要年轻几岁,背着深蓝色双肩包,比偏分头高出不少,身形更显挺拔。 两人眉眼间有几分明显的相似,高颧骨丶深眼窝,都是典型的东斯拉夫人样貌。 排队的人群挪动得极其缓慢,旅客们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不耐。 高个子抿了抿唇,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堂哥,你们kgb登机就是方便,不用排队。」 偏分头中年男子闻言,立刻转过头,狠狠瞪了堂弟一眼:「待会儿跟我走特供登机口,可别叫我堂哥。」 「我说你是帮kgb执行任务才走这边的,德国人一板一眼,登机过程太漫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的交谈,才补充道,「在这里,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能说。」 高个子立刻点头,改口道:「是是是,里奥斯基同志。」 里奥斯基的脸色缓和了些许,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才对嘛,米哈伊诺维奇同志。」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上午九点十分,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时间还早,他给堂弟米哈伊诺维奇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了不远处的僻静区域。 米哈伊诺维奇立刻会意,他知道堂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单独交代。 两人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避开往来的旅客和机场工作人员,走到登机口另一侧的休息区边缘。 这里有几排空置的座椅,周围没什麽人,相对安静。 里奥斯基将手中的行李箱放在脚边,身体挡住了可能来自侧面的视线,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与刚才的温和截然不同。 「你这次去东京,帮我收集一名韩国人的信息。」里奥斯基微微皱眉道。 米哈伊诺维奇脸上的拘谨转为疑惑,下意识地追问:「韩国人?谁?」 他这次的行程是早就定好的,跟随核安全局的同志去东京参加核安全会议。 他以为堂哥说自己帮kgb办事是随口胡诌,为了登机方便编造的理由。 没想到还真要帮kgb收集情报,而且还是一个韩国人的信息。 「韩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林恩浩。」里奥斯基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确保堂弟能准确记住。 「林恩浩?」米哈伊诺维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满是茫然。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对方是什麽来头,为什麽值得kgb专门让他去收集情报。 「这个人————很重要?」米哈伊诺维奇忍不住再次追问。 里奥斯基的脸色更加凝重,语气也带着几分怒火:「远东近期很热闹。」 「远东局的蠢货,让一个韩国人耍得团团转。」 他的声音里满是鄙夷。 「总部现在信不过远东局的人,认为他们能力不足,还存在严重的官僚主义和内鬼嫌疑,所以打算临时抽调我来远东局抓一抓情报工作。」 米哈伊诺维奇心中一震,他虽然不在情报系统,但也知道kgb内部的等级森严和鄙视链。 堂哥里奥斯基所在的欧洲局是kgb最核心丶地位最高的部门。 欧证局负责的都是美苏欧核心区域的情报工作,人员素质和装备都是顶尖的,向来看不起其他分局。 远东局近年来确实屡屡出问题,办事效率低下,还经常出现低级错误,在kgb 内部口碑很差。 现在总部让堂哥这个欧洲局的骨干,临时协助远东局的烂摊子,足以看出总部对远东局势的不满。 他定了定神,想起自己的行程,连忙说道:「堂哥,我这次是跟随核安全局的同志去东京参加一个核安全会议,主要负责前期的联络和后期的安保工作,行程安排得很满。」 顿了一顿,米哈伊诺维奇接着说道:「戈尔巴桥夫同志很重视跟美国的关系,这次竟然破天荒答应了美国人在东京的这场会议。」 美苏两大阵营对峙这麽多年,关系一直紧张。 苏联向来很少在这种由美国主导,会场设在日本的会议上露面,这次的戈尔巴桥夫的决定确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日本是美国在亚洲的重要盟友,相当于美国的「地盘」,苏联愿意派代表团出席,无疑是摆出了很低的姿态,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想像的。 里奥斯基眼中精光一闪,淡淡说道:「戈尔巴桥夫同志奉行对美友善策略,意在缓和两大阵营的紧张局势,争取发展时间,你们去一趟东京也很正常。」 「你所在的核安全部保卫处担子不轻,要保护好我方核专家安全,这是你的首要任务,不能有任何闪失。」 米哈伊诺维奇点点头:「嗯,堂哥,我有数。」 「这次随行的有三位专家,都是国内最顶尖的核科学家。」 「我已经提前对接了东京那边的联络人员,现在提前过去布置安保工作。」 他说起自己的本职工作,语气变得自信起来,显然对此做了充分的准备。 里奥斯基却摇了摇头,冷冷说道:「那帮核专家官僚作风严重,眼高于顶,自视甚高,我看跟美国人也谈不出什麽实质性的东西。」 「接触一下总是好的,」米哈伊诺维奇倒是持有不同看法,他皱了皱眉,认真地说道,「看看人家美国核专家的严谨态度,或许能让我们的人有所触动。」 在核安全部工作多年,深知国内部分专家的作风问题,也希望能通过这次交流有所改变。 「严谨?」里奥斯基冷哼一声,「那帮人每次检查核设施,都是马马虎虎,走过场式地看一圈,连最基本的安全隐患都排查不出来。」 「上次乌克兰地区的核设施检修,明明报告里提到了反应堆冷却系统的异常,他们却当成小问题忽略,还在报告上签字通过。」 「再这样官僚主义做派下去,非要哪天闹出核事故不可。」作为kgb的资深人员,里奥斯基掌握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内部信息,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深恶痛绝。 米哈伊诺维奇沉默了。 他知道堂哥说的是事实。 他在工作中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有一次去西伯利亚的核设施进行安保检查,亲眼看到专家们只是简单翻阅了工作人员递上来的记录,连现场都没仔细查看就宣布合格。 他当时就提出了异议,却被专家们以「不懂专业」为由驳回。 想到这里,米哈伊诺维奇忍不住点头道:「我看也是,这帮老家伙管着核设施,思想僵化,又不愿意接受新的安全理念,迟早出事。」 里奥斯基知道再说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主动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都是些让人头疼的事情。」 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正题:「你这次去东京,首要任务还是保护核专家,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尽量收集林恩浩的情报。」 「我们在东京潜伏的人员,会跟你联系。」 里奥斯基接着说道:「我们kgb的人来去东京需要好好准备一番,涉及身份掩护等诸多事宜,需要点时间,你先去打前站。」 「你是目前我们在东京最方便的眼线,也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人。」 「你的身份是核安全部的安保人员,这个身份很安全,不会引起日本方面的过多关注,收集情报也相对容易。」 米哈伊诺维奇郑重地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很好。」里奥斯基满意地点点头,「到时候东京潜伏人员会与你联络。」 他看了一眼时间,结束了话题:「差不多了,走。」 特供登机口位于普通登机口的另一侧,由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子守卫。 里奥斯基走了过去,出示证件。 守卫看了看证件的部门,立刻主动上前一步,用俄语问道:「里奥斯基同志,您要登机?」 「不,这位米哈伊诺维奇同志登机,他协助我们执行任务。」 守卫核对了米哈伊诺维奇的信息,确认无误后,恭敬地侧身让开道路:「请进,飞机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您了。」 里奥斯基微微点头,没有多馀的话语,带着米哈伊诺维奇径直走进了特供登机口。 到了分别的地方,两人挥手致意。 随后,米哈伊诺维奇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第169章 贵人落魄,那当然要鼎力相助( 第169章贵人落魄,那当然要鼎力相助(求月票) 马尼拉以西三百海里海域,水下。 苏联「基洛级」柴油潜艇「比目鱼」号指挥舱。 指挥舱内充斥机油丶电子元件与汗水的混合气味,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嗡鸣。 昏暗红色灯光下,仪表盘萤光映亮一张张紧张的面孔。 卡尼科夫少将身形魁梧,站在声呐控制台前。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声呐屏幕,复杂声纹图谱交错,绿色基线跳动,偶尔出现的杂波标记着这片海域的潜在危险。 「声呐接触,方位正西!」声呐兵瓦西里中尉的声音打破沉寂。 他右手食指在屏幕上快速勾勒光点轨迹,左手调节着控制面板上的旋钮,反覆按压滤波按钮。 「目标航速约十二节,航向西北。」 「信号特徵混杂,有大型船只引擎噪音,背景干扰严重,暂时无法完全识别」 。 目前苏联海军已经接到消息,hq505登陆舰被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劫持。 很有可能就是金兰湾爆炸案的那伙人。 这年月还没有全球定位系统,茫茫大海搜索目标很困难,水面舰艇依靠雷达,水下潜艇依靠声呐。 卡尼科夫微微点头,手掌撑在控制台边缘。 「「鲟鱼」丶狗鱼」的位置和状态如何?」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声呐屏幕上那个微弱的光点。 苏联潜艇的常规动力潜艇,很喜欢用鱼类名字来命名。 核潜艇的命名更威武霸气一些,诸如后世的「北风之神」之类。 通讯官伊万诺夫上尉立刻回应:「鲟鱼」号报告,抵达搜索a扇区东南边缘,深度一百六十米,保持静默,声呐接触稀疏!」 「「狗鱼」号在b扇区中心,深度一百八十米,无有效接触!」 「梭鱼」丶七鳃鳗」分别抵达c丶d扇区预设点,静默状态良好,被动声呐全功率运行!」 他顿了顿,快速核对接收数据:「整个编队搜索网已初步展开,各艇间距保持四十海里,形成全域覆盖。」 卡尼科夫紧绷的嘴角没有松动,眼神很冷。 「很好。持续追踪由西向东的目标,提高分析精度。」 他转头看向瓦西里中尉,目光锐利,「瓦西里,启用三级滤波程序,剔除海洋背景噪音和生物干扰,我要更清晰的信号特徵。」 「是,将军!」瓦西里点头应道。 接着卡尼科夫转向伊万诺夫,语气加重,「通告各艇,保持高度警戒。」 「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共享数据。」 「记住我们的核心任务:识别丶定位丶拦截。」 「明白,少将!」军官们齐声应道。 瓦西里加快操作速度,声呐屏幕上的杂波逐渐减少,光点轨迹愈发清晰。 伊万诺夫操作通讯器,加密信号传递给编队各艇。 副艇长格里戈里上校挪动脚步,靠近卡尼科夫:「将军,远东局的情报指向性太模糊了。」 「hq505究竟是不是前往马尼拉港,并不确定。」 「这片海域商船渔船众多,我们这样大范围搜索,效率太低。」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急切,「美国人肯定在附近盯着,他们的驱逐舰编队就在两百海里外,随时可能介入。」 卡尼科夫抬起右手,乾脆利落地截断格里戈里的话头。 「美国人的驱逐舰编队正在往马尼拉港撤退,他们也很忌惮我们的潜艇编队」 。 「只要我们确认目标,在公海上拦截一艘没有美军直接护航的船只,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美国人会叫嚣,会抗议,但他们不敢为了一艘非美籍舰船,在这里与我们爆发直接冲突。」 他转头看向格里戈里,眼神很笃定:「克里姆林宫与华盛顿的博弈,不会因为一艘船就打破平衡。」 就在这时,通讯席上一盏鲜红指示灯急促闪烁,瞬间让指挥舱的气氛紧张起来! 「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来自莫斯科总部!」通讯官伊万诺夫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脸惊愕。 他立刻扑到通讯设备前,拿起通讯器。 这麽遥远的距离,何况还是深海中,主要是通过加密电文联络,不可能有实时通讯。 整个指挥舱的空气立刻凝固。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伊万诺夫和他面前闪烁的机器上。 卡尼科夫猛地转身,大步跨到通讯席旁。 那盏红灯代表最高层的意志,在这个关键时刻亮起,恐怕不是什麽好消息。 伊万诺夫紧盯着解码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字符,脸色从凝重迅速转为难以置信。 他飞快抄录译解出的信息,猛地抬头,看向卡尼科夫:「少将,总部————总部急电!」 卡尼科夫一把从伊万诺夫颤抖的手中夺过热敏电文纸。 在众人的关注下,卡尼科夫缓缓抬起头,眉头紧皱:「命令比目鱼号潜艇编队全体,立即中止行动。」 「放弃当前海域所有搜索与拦截任务,即刻撤离,全速返回基地。」 卡尼科夫冷冷说道:「命令由海军总参谋部直接签署。」 「什麽?中止?撤离?!」格里戈里中校失声大叫,满脸惊讶。 「为什麽?目标可能就在我们埋伏的区域!」声呐兵瓦西里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愤怒。 他已经连续工作八个小时,好不容易锁定可疑目标。 「金兰湾的仇不报了吗?马达洛夫号」就白白沉了?」鱼雷长拳头重重砸在鱼雷控制台边缘,眼神赤红,「那艘补给舰上有我们二十七个战友!」 「美国人干了什麽?是不是在其他地方动手了?打起来了?」一名军官似乎察觉到了什麽,「我们应该参战,而不是在这里撤退!」 卡尼科夫猛地举起右手:「安静!」 他的声音瞬间压下所有嘈杂喧哗。 「没有解释,命令就是命令。」 格里戈里中校微微皱眉,小声说道:「是不是上面不愿意跟美国人开战?」 卡尼科夫不置可否:「也许吧,今年上台的一号,对美国人很友善。」 「可是,将军!」格里戈里中校依旧无法接受,向前一步,「马达洛夫号」遇袭现场发现了南越的旗子!众所周知,南越是美国人支持的。」 「这就是证据,这就是宣战!」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我们五艘潜艇,在这守了这麽久,很可能马上就会发现目标了,现在却要我们掉头离开?」 「让那些卑鄙的袭击者,大摇大摆离开?」 「这————这不仅是耻辱,是对牺牲者的背叛!」 卡尼科夫很淡定,并没有激动:「耻辱?背叛?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一,他罕见地用了副手的全名,语气冰冷:「你认为克里姆林宫里忙着与美国佬握手言欢的大人物们,会比我们这些在深海铁棺材里啃罐头的人,更在乎一艘补给舰的损失吗?」 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带着浓重嘲讽:「马达洛夫号」没了,船坞可以再造一条。」 「但和美国人擦枪走火,引爆一场无法控制的国际危机,现在的莫斯科,承受不起这个风险。」 卡尼科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高层要的是缓和」,是对话」,是戈尔巴桥夫在美国人面前展示的新思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麽接话。 「执行命令。」卡尼科夫的声音恢复惯常的冷硬,斩断所有可能的争论,」 伊万诺夫!」 「是,同志!」伊万诺夫挺直身体,手指放在通讯操作台上。 「立即向鲟鱼」丶狗鱼」丶梭鱼」丶七鳃鳗」发出密电,行动即刻终止。」 「全体编队,按预定路线撤离,保持静默潜航状态,航速提升至十五节,全速返回基地。」 卡尼科夫的目光扫过通讯面板,确保伊万诺夫准确记录每一个指令。 「是,立即执行!」伊万诺夫大声复述,将这道命令迅速编码丶发送。 格里戈里中校很不甘心,颓然靠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国家————怎麽了? 以前勃烈日涅夫时代,两军海上相遇,撤退的往往是美军舰船。 卡尼科夫将副手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走过去,拍了拍格里戈里的肩膀,安抚道:「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其他的事情,不是我们考虑的。」 格里戈里点点头:「我明白,将军。」 菲律宾,马尼拉军港区。 港口有专门的军舰停靠区域。 hq505登陆舰缓缓靠上指定泊位。 林恩浩站在舰桥侧翼的阴影里,平静注视着码头。 林小虎和姜勇灿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位置。 码头上,一支由美军和菲律宾海军人员组成的欢迎队伍已经列队完毕。 美军士兵身着笔挺的夏季制服,皮鞋擦得鋥亮,菲律宾海军人员则穿着深色制服,肤色黝黑。 为首的是两位高级军官。 美军方面的莱特切尼少将,身材高大,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姿态显得自信从容。 菲律宾方面的马斯科中将,皮肤黝黑,身材敦实,下颌留着短须,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在观察hq505舰的每一个细节。 跳板搭稳后,林恩浩率先走下舰桥。 他的目光始终保持平视,既不显得傲慢,也不露出谦卑。 林小虎和姜勇灿紧随其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护卫距离。 「林上校!」莱特切尼少将热情地迎上前,张开双臂,「欢迎来到马尼拉!」 「上帝保佑,看到你们平安抵达,真是太好了!」 「这简直是一次奇迹般的航行!」 「你们的表现,完美地诠释了美韩同盟的坚韧和勇气!」 他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用力握住林恩浩的手,大力摇晃着。 莱特切尼眼神里充满赞许,其实也是故意装出来的。 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情,仿佛ddg—993驱逐舰提前撤离的事情从未发生。 林恩浩脸上浮现出谦逊的微笑,回握莱特切尼的手,力度恰到好处。 「莱特切尼将军,感谢您的热情迎接和高度评价。」 「能够安全抵达,离不开贵方提供的航行情报支持。」 「这次任务的成功,是盟友间紧密协作的成果。」 林恩浩似乎也忘记了ddg—993驱逐舰提前跑路的事,面子给足了对方。 莱特切尼见林恩浩这麽「懂事」,嘴角浮起笑容,不住点头。 林恩浩转向菲律宾海军的马斯科中将,敬军礼致意:「马斯科将军,感谢菲律宾海军提供泊位和便利。」 「hq505需要必要的休整补给,舰员也需要短暂休息。」 马斯科中将回以标准的军礼:「林上校,欢迎来到菲律宾。」 「港口将全力保障您的需求,你们辛苦了。」 以前林恩浩已经跟这边联系过,要把这艘船开回韩国,作为「战利品」展示。 林恩浩将目光投向莱特切尼少将:「将军,我们在航行中遇到了一些意外情况」,迫使我们不得不临时调整航线。」 这话说得「隐晦」,对方当然知道意外情况是什麽。 林恩浩也没明说,莱特切尼自然也不会去接话。 「由于燃料不够,我们绕行途中不得不在一处小岛补充燃料————」 这是要把物理毁灭南围岛驻军和设施的事儿,通报美国方面。 其实那些破岛美国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爱谁谁,不关心。 更何况现在越南是苏联的狗腿子,不用美军出手,韩国人揍了他们,正合适。 大哥永远处于「不粘锅」状态,才是最完美的。 莱特切尼哈哈一笑,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林上校的临机决断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他转移话题,语气充满赞赏:「你们绕行的路线非常明智,最大限度地规避了风险。」 「这再次证明我们选择林上校执行此次铁拳行动」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林恩浩笑了笑,不再纠缠此事,转而看向马斯科:「将军,请问休整期间,我方人员如何安排?」 马斯科中将立刻回答:「马尼拉有美军俱乐部,非常安全。」 「我们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休息区域。」 「当然,你们愿意去城里逛逛也可以。」 「为了安全起见,建议所有人员在俱乐部范围内活动。」 「俱乐部有宾馆,可以安排重要人员入住,有娱乐设施,有体育馆,商场也有,各种设施齐全。」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绿树掩映的建筑群。 那里有明显的美军安保标识,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 这也是美军的老传统了。 在危险地区,设置一个所谓的「绿区」,严格执行安保措施。 后来在巴格达,美军也是这样操作的。 其实也就是无力让整个城市全部达到「安全」标准,不得不这样做。 「非常感谢。」林恩浩颔首致谢。 现在是非常时期,并且还带着成玄光将军一家人,就不方便去马尼拉城里了,就在美军俱乐部修整最安全。 别看菲律宾是美国盟友,这鸟国家治安比越南差远了,跟缅甸一个档次,大哥莫笑二哥,都是卧龙凤雏。 此时菲律宾国内,还有「菲布」武装的存在。 没准苏联或者太阳系的人马正埋伏着呢! 林恩浩回头对林小虎低声吩咐:「安排大家前往美军俱乐部休整,重点加强对成玄光一家的保护,安排专人24小时值守,不允许任何人未经允许接触他们。」 林小虎立刻点头:「明白,恩浩哥,我亲自安排部署。」 随着执行任务的次数增加,林小虎现在也得到锻炼,安排这些工作不在话下。 林小虎转身快步离开,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hq505舰员下船,引导他们有序前往俱乐部区域。 他不时停下脚步,对负责安保的士兵叮嘱几句,强调注意事项。 文成东则带着一个四人小组,快步走到成玄光一家身边。 「成将军,我们现在前往美军俱乐部宾馆休息,那里很安全,您和家人可以放松一下。」文成东语气很恭敬。 成玄光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抓着妻子的手,两个孩子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陌生环境。 「好,能住在美军俱乐部,安全应该没问题。」成玄光点点头。 随后文成东小组的队员将成玄光一家围在中间,形成一个移动的保护圈,护送他们直接走向俱乐部宾馆方向。 莱特切尼看着这一切,笑容依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林恩浩,比他预想的厉害。 不仅行动果断,而且心思缜密,为人处世也很「上道」。 完全没有恃宠而骄,对安保细节的把控也极为严格。 他热情地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语气更加熟络:「好了,林上校,繁琐的公务交接让下面的人去处理。」 「先让你的小伙子们好好放松一下!」 他抬手示意,指向俱乐部建筑群:「俱乐部里应有尽有,餐厅丶酒吧丶游泳池丶游戏室,保证能洗去你们一路的风尘和疲惫!」 「晚上,我设宴为你们庆功!」 「将军盛情,却之不恭。」林恩浩微笑应下,语气诚恳。 莱特切尼将军的晚宴菜品丰富,林恩浩一行人吃得很尽兴。 晚宴结束后,林小虎缠着林恩浩说来酒吧喝点小酒。 晚上九点,美军俱乐部酒吧。 其实就是那小子就是想看看菲律宾的舞女表演。 这点小心思,林恩浩也不点破。 —— 男人嘛,正常。 菲律宾舞女的「奔放程度」不输泰国,在东南亚能排前几名。 俱乐部内部冷气充足,与外界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酒吧区光线柔和,播放着的爵士乐,音量调得恰到好处,既不影响交谈,又能营造氛围。 雪茄,啤酒,威士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情报处的队员们没人来这里。 大部分队员分散在俱乐部各处。 毕竟这地方消费可不便宜。 情报部队员工资是普通公务人员的三倍,在韩国国内,已经算是高收入了。 可挣韩元花美元的事,那还是太亏了。 酒吧收费标准是按老美来消费制定的,相当贵。 队员们在撞球厅里玩撞球,游戏室里打街机游戏,保龄球厅打保龄等等,那些地方消费更低一些。 酒这玩意,消费起来是无底洞。 林恩浩则着林小虎和姜勇灿,来到相对安静的酒吧角落。 三人脱下外套,只穿着衬衫或t恤,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位置背靠墙壁,视野开阔,能清晰观察到酒吧的各个出入口。 「三打冰镇生力啤酒。」林恩浩对侍者说。 侍者穿着整洁的制服,恭敬地点头,很快端来三打啤酒,放在桌上,还送上了一些小零食。 啤酒点得多的客人,酒吧都会附送一些零食。 林小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放松地靠在舒适的皮沙发里,紧绷的肌肉终于得到舒缓。 他打开一罐啤酒,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舒畅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 「哈——爽!」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声音带着放松后的畅快,「恩浩哥,咱们这回————真就这麽顺?」 「一路跑到马尼拉,苏联人的毛都没见着一根?」 「他们那些潜艇,是沉海底了还是咋的?」 「这也太废物了吧?」 林恩浩端起一罐冰镇啤酒,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他没有看林小虎,冷声说道:「小虎,你这就飘了?」 林小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后脑勺,眼神有些不好意思。 「没,恩浩哥,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放下啤酒罐,身体坐直了一些,语气认真了几分:「咱们可是抢了越南人的军舰,还炸了一艘苏联的补给舰。」 「苏联人的太平洋舰队不是号称很厉害吗?怎麽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姜勇灿默默地喝着自己的啤酒,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酒吧入口和吧台方向,即使在放松时,警觉性也未曾完全放下。 他一般不参与讨论。 听到林小虎的话,姜勇灿确认周围安全之后,也将目光投向林恩浩,显然同样对苏联人的「缺席」感到疑惑。 林恩浩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放下罐子:「苏联人废物?」 他眼睛微眯,淡淡说道:「刚才酒宴上,莱特切尼将军说比目鱼号」潜艇上的卡尼科夫少将,是远东潜艇部队有名的狠角色。」 「参加过阿富汗战争,越南战争中也执行过很多次秘密任务,是第七舰队的老对手。」 「这人手段狠辣,经验丰富。」 「他们没出现,不是因为找不到我们,更不是不敢来————」 「啊?」林小虎一愣,放下啤酒罐,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那————那是怎麽回事?他们是被其他什麽事情绊住了?」 林恩浩摇摇头,淡淡说道:「我们的绕远路」,避开他们最可能埋伏的海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轻轻划了一下:「这能拖延时间,增加他们追踪和重新部署的难度,但不足以让他们彻底放弃。」 「以卡尼科夫的性格,只要锁定目标,绝不会轻易放手。」 他拿起一根放在桌上的牙签,在沾湿的杯垫上简单地画了一条曲线和一个点。 「关键在于时间差和莫斯科的决心。」 「金兰湾的苏联补给舰确实被炸了,现场也留下了南越国旗,这很劲爆,足够让苏联人暴跳如雷。但是—— —」 他加重了语气,牙签在杯垫上用力一点:「这还不够。」 「不够?」林小虎皱起眉头,一脸困惑,「都炸了他们的补给舰了,还不够让他们拼命?」 「对,不够直接」。」林恩浩用牙签点了点杯垫上的曲线。 「袭击者是谁?」 「是美国人亲自下的命令?」 「还是南越人自作主张?」 「甚至有没有可能是越南人内部的倾轧,嫁祸给外人?」 「这些都需要时间调查,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林恩浩放下牙签,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小口。 「莫斯科的政客们,尤其是现在那位想和美国搞缓和」的一号人物,他并不希望事态扩大。」 「所以————」姜勇灿若有所思地开口,「那位不愿意和美国人硬碰硬?」 「没错。」林恩浩点头,淡淡说道,「我笃定他收到海军报告后,一定会终止行动。」 林小虎听得有些愣神,好一会儿才消化过来。 他不由得咂咂嘴,眼神中充满敬佩:「恩浩哥,你这————你这算计得也太深了!」 「连苏联头子怎麽想都算进去了?」 「我还以为咱们就是靠运气躲过了苏联潜艇呢。」 姜勇灿也点头,有些疑惑:「恩浩哥什麽时候对苏联这麽了解?」 林恩浩当然不可能说自己知道戈地图的尿性,只能故作神秘地说道:「我空闲时间就爱看国际新闻,内部也能拿到一些苏联方面的情报。 林小虎和姜勇灿看林恩浩的表情,带上更多的敬畏之色。 恩浩哥这是深不可测呀! 结束这个话题后,大家开始放松起来。 酒吧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三人你一罐,我一罐的喝着,最近的压力得到彻底释放。 林恩浩靠在椅子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酒吧里的各色人等。 穿着便装的美军军官,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商人的人。 酒吧的另一端,靠近吧台的位置。 尼尔·布希独自一人坐在高脚凳上。 他看起来四十左右年纪,头发是典型的布希家族浅金色,梳理得还算整齐。 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旁边凳子上,西装面料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歪在一边,领带夹滑落至领带中部。 尼尔面前酒桌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马尼拉邮报》,报纸被捏得皱巴巴的,边角卷起,甚至有些地方被扯破。 头版醒目的黑色标题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近海石油勘探梦碎!jnb石油公司深陷财务泥潭,破产危机逼近》。 下面的副标题更是残酷。 《布希家族成员尼尔·布希主导项目巨亏,疑遭银行追债》。 尼尔的目光死死盯着标题,眼神中充满不甘和愤怒。 他用手揉搓着报纸上的文字,似乎要将那些字眼从纸上抹去。 尼尔猛地将打开一罐啤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重重地将啤酒罐顿在酒桌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吧台后的酒保瞥了他一眼。 酒保摇了摇头,没有上前,显然对这种借酒消愁的客人见怪不怪。 「fuck!」尼尔低声咒骂一句,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他手指用力揉搓着眉心,指腹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头部的胀痛。 他的兄弟们—— 乔治在政坛风生水起,凭藉家族影响力步步高升。 杰布在商界顺风顺水,投资项目个个盈利。 连最小的马文都有自己的事业,做得有声有色。 而他,副总统布希的三儿子,似乎永远摆脱不了「家族菜鸟」丶「干啥啥不行」的标签。 从小到大,无论他怎麽努力,都无法达到父亲和兄弟们的高度,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下。 好不容易说服父亲老布希,动用了一些人脉和家族信托基金,加上从几家银行借来的巨额贷款,拿到了jnb石油勘探公司近四成的股份。 他雄心勃勃地要在菲律宾近海大干一场,证明自己的能力,摆脱「失败者」的帽子。 结果呢? 耗费巨资,动用最先进的勘探船,打了十几个钻探点,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终的地质报告却冰冷绝望。 石油储量远低于预期,开采成本过高,无商业价值。 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换来的只有巨额债务和家族的失望。 银行催款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越来越不客气,从最初的温和提醒,到后来的强硬警告,甚至威胁要采取法律手段。 布希家族是德州的政治世家,家族人丁兴旺。 真要破产的话,那些亲戚只会看笑话,没人在意。 佛罗里达不养闲人,德克萨斯的布希家族,也不需要失败者啊! 家族内部的议论,他能想像得到。 老父亲失望的眼神,兄弟们可能隐含的轻视,亲戚们背后的指指点点———— 这些都像巨石一样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坠向一个名为「彻底失败」的无底深渊,无论怎麽挣扎都无法摆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亮片短裙,妆容艳丽的菲律宾舞女扭着腰肢靠了过来,裙摆随着动作晃动,露出大片肌肤。 她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手指轻轻搭上尼尔的肩膀,带着甜腻的香水味,气味浓烈。 「sir,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我陪你聊聊?」舞女英语还不错,声音娇媚,带着刻意的讨好。 尼尔头也没抬,烦躁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走开,别烦我!」 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和舞女调情,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喝酒,麻痹自己。 舞女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悻悻地扭身离开了。 尼尔拿起一罐啤酒,却发现是空罐子。 他正要喊酒保加酒,一个身影却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同时,一打冰镇的生力啤酒放在了尼尔面前的酒桌上,罐身还冒着白气,水珠顺着罐壁滑落。 尼尔有些愕然地转过头,看向来人。 林恩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晚上好,先生。一个人喝酒容易醉。」 他的语气温和,让人感觉很舒服:「我喜欢交朋友,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请您喝一杯?这里的啤酒很不错,口感清爽,很适合解乏。」 说话时,林恩浩自然地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啪」的一声轻响,泡沫缓缓溢出罐口。 尼尔醉眼朦胧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亚洲面孔的男人。 对方穿着质地精良的便装,面料舒适,剪裁合体,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能在美军俱乐部核心区域酒吧消费的人,非富即贵,或者有着特殊的身份背景。 这个男人看起来两者兼具,既有着成功人士的自信,又带着一种莫名的亲和力。 「呃————你好。」尼尔有些迟钝地点点头,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一拍,思维也有些混乱。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指了指啤酒,语气带着一丝麻木:「当然,谢谢。」 「我叫尼尔,尼尔·布希。」 他习惯性地报出了家族姓氏,这是根植于骨子里的本能。 即使在失意时,也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傲慢,潜意识里希望这个姓氏能带来足够的尊重。 「林恩浩,韩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林恩浩简洁地自我介绍,没有过多赘述。 刚才林恩浩上卫生间路过这里,看见了尼尔手中的报纸。 如果说林恩浩来到这个平行世界最大的业馀爱好,那当然是外语学习。 其次,那就是搜集各国政要人物以及他们的亲属信息。 正如有些人喜欢「集邮」,林恩浩的爱好,也是一样,对象不同而已。 眼前这人,林恩浩已经认出来了。 现在对方报出名号,果然分毫不差。 林恩浩打开两罐啤酒,将其中一罐递给尼尔,自己拿起另一罐,轻轻碰了一下尼尔的罐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高兴认识你,尼尔先生。」 他对于对方布希家族的背景,装不知道,似乎只是听到一个普通的名字,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疏远。 尼尔接过啤酒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刺激着味蕾,带来一丝清爽的感觉。 「韩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 尼尔挑了挑眉,他接触过各国军政要员,对这类机构并不陌生。 在他看来,情报部门的人大多神秘兮兮,而且与他的商业领域没有太多交集。 他现在只想解决自己的财务危机,对其他事情没什麽兴趣。 不过对方态度很nice,也不好直接拒人千里之外。 韩国本身是美国盟友小弟,尼尔倒也不担心眼前的韩国人有什麽其他目的。 林恩浩立刻转移身份话题,目光落在尼尔手中那份被攥得变形的报纸上。 「我看尼尔先生似乎有些烦心事?」他没有直接点破,给对方留有馀地。 尼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报纸,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烦心事?呵,何止是烦心。」 他用力指了指报纸头条:「看到这个了吗?jnb石油勘探公司,我就是那个倒霉的股东。」 「该死的菲律宾近海,花了我们公司那麽多钱,投入了所有的心血和资源,屁都没捞着!」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现在银行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追着我,每天都有催款电话,我已经快被这些债务逼疯了!」 「鬼知道该怎麽填这个窟窿!」 酒精和失意让他放下了防备,忍不住向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吐露苦水,这样能缓解一些内心的压力。 即使他是老布希的三儿子,那又怎样? 华尔街大鳄可不认什麽家族背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就是副总统老布希欠华尔街银行的钱,那也得还! 随后,尼尔将报纸递给了林恩浩。 林恩浩接过报纸,仔细扫了一眼报导内容,目光在关键信息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 「尼尔先生对石油勘探行业,兴趣浓厚?」 他没有直接谈论尼尔的债务问题,而是从他的兴趣点入手,寻找共同话题。 布希家族所在的政治家族,最大的政治献金来源就是石油化工产业。 尼尔又灌了一口啤酒,抹了把嘴,语气带着无奈:「兴趣?现在只剩下债务了。」 「确实,这边好勘探的海域,早就被人盯上了,剩下的未知区域风险太大。」 林恩浩表示赞同,话锋却突然一转。 「尼尔先生有没有考虑过换个方向?」 「比如富含石油的孟加拉湾,靠近缅甸的海域?」 第170章 英雄归来,晋升准将(月初求月 第170章英雄归来,晋升准将(月初求月票) 「孟加拉湾?」尼尔微微皱眉。 「我知道那里石油储量相当高,开发程度却很低,但一」 尼尔摇了摇头:「孟加拉湾是业内公认的难开发区域,主要是因为那里是印度人的后花园。」 「新德里那帮官员,官僚习气刻进骨髓里,效率低得能让人发疯!」 他抬手拍了下桌面,震得啤酒罐微微晃动。 「项目审批那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而且对外国资本,他们的警惕性特别高。」 「保护主义的围墙筑得密不透风,比任何天然屏障都难突破。」 「各种限制条款,各种苛捐杂税,还有无数故意刁难的细则,上上下下都为了索贿。」 尼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光是走完那些该死的流程,就能耗干一家公司的现金流。」 「之前我们家族派去开化工城的调研团队,三个月时间,连矿区的边都没摸到,光在各种部门之间打转,填的表格能堆成山!」 他伸出手,比划着名半人高的高度:「负责化工厂选址的堂弟告诉我,他们在新德里为了盖一个章,在矿业部的走廊里等了整整四天。」 「每天早上八点去,晚上六点走,最后还是托了当地中介,花了三万美金才把手续办下来。」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了解。 印度官老爷可不管什麽布希家族丶布九家族,就是雷根总统来开厂,也得抓着往死里薅羊毛。 三哥对于外国资本,就是这麽豪横。 这属实也是自己国家工业稀烂,想吃黑钱也吃不着大的。 有外国大冤种来投资,那可是妥妥的肥肉。 对于拉着大冤种投资,林恩浩和印度人的想法并没有什麽不同。 自己出钱是不可能出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印度人手段太low,吃相难看,林恩浩自然不会那麽低端。 「尼尔先生,你现在在美国还能贷到款或者找到投资人麽?」 要是一般人,林恩浩自然无需多此一问。 毕竟布希家族势力庞大,没准还能找到「天使投资人」。 在平行时空里,尼尔数年后确实有「投资人」眷顾,让他东山再起。 政治家族的事儿,普通人就别来碰瓷了。 即使一穷二白,分分钟也能翻身。 尼尔一听这话,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 美国的银行早已对他关上大门,摩根大通的客户经理甚至在电话里直白地说:「尼尔先生,您的信用评级已经跌到b一,除非您能拿出等值抵押物,否则我们无法继续提供信贷支持。」 催债的电话就没停过。 「银行没办法,金融制度卡在那里」 顿了顿,尼尔也不愿意被对方看低:「如果项目合适,我看能不能找到投资人,毕竟还是有人愿意给我家族投资。」 他这话当然没毛病。 刚才林恩浩看报纸的时候,上面有尼尔的家族背景介绍。 倒也不用专门假惺惺再谈这个话题。 尼尔也默认林恩浩知道他是老布希的三儿子。 林恩浩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尼尔。 直到尼尔的情绪宣泄完毕,呼吸渐渐平复,林恩浩才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孟加拉湾的石油,从来不是印度一家的私产。」他刻意停顿两秒,目光落在尼尔的眼睛上,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尼尔果然明显愣了一下。 孟加拉湾话事人明显是三哥。 什麽斯里兰卡,孟加拉,缅甸什麽的,按后世大金毛的说法,都是些粪坑国家。 当然,三哥是大号粪坑,但人家在孟加拉湾地区,强无敌嘛! 明面上,林恩浩自然不会说得那麽「庸俗」。 「漫长的海岸线横跨多国,缅甸丶孟加拉国丶斯里兰卡都有沿岸领土,地缘格局犬牙交错。」 「星罗棋布的岛屿之间,还有无数扯不清的争议海域一」」 「比如印度和缅甸争议的科克斯巴扎尔海域,印度和孟加拉国争议的新摩尔岛周边。」 「尼尔先生,混乱和空隙,往往才是真正的机会所在。」 林恩浩用英语说了一句:「风浪越大,鱼越贵。」 尼尔眼中的醉意和烦躁被一丝惊讶取代,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重复了一句。 「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被林恩浩话语中隐含的「深意」牢牢吸引,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疑惑。 「机会?什麽机会?」 「印度人像看守自家领地一样守着大部分海域,周边国家连靠近的机会都少「」 「缅甸的丶孟加拉国连像样的海上勘探设备都没有,其他国家更是连汤都喝不上,缝隙在哪里?」 他实在无法想像,在印度的控制下,还有什麽空子可钻。 印度政府的保护主义几乎无懈可击一外国公司想要参与石油开发,必须与印度国家石油公司成立合资公司,且持股比例不得超过49%。 所有项目都要经过环境部丶矿业部丶外交部的三重审批,平均审批周期长达18个月。 还必须雇佣至少70%的印度籍员工,采购设备优先选择印度本土企业。 这些条款层层叠加,任何外国资本想要介入,都会被捆住手脚。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我在缅甸有一些关系很深的朋友。」 「他们不是什麽善茬,缅甸政府拿他们也没办法。」 「印度就更没办法了,总不能跨境进攻缅甸吧?」 尼尔立刻就明白林恩浩说的是什麽势力了。 「反政府军?」 林恩浩点点头:「我认识这些人里,都是些握有实权的头领。」 「他们为了军费,什麽都敢干。」 尼尔挑了挑眉毛:「缅甸专属经济区就有不少富油区域,你能解决地方势力的话,那利润很高了。他们要几成利润?」 这种事,林恩浩说多少,那就是多少。 反正荒废着也是荒废,缅甸那些草头王没有资金和技术开采。 谁不服,林恩浩有把握让他服。 「利润的百分之二十。」 林恩浩伸出两根手指。 一般国际合作开发油田,都是按收入的百分比来分成。 林恩浩说20%利润吗,那就挺狠了。 收入容易核算,日产多少桶原油几乎是透明的。 利润就不好说了。 那得扣除成本,人员工资,设备资金,甚至银行贷款利息。 总之,资方说利润多少,那就是多少。 尼尔显然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有些不相信:「这条件对咱们是有利,对方能接受麽?」 林恩浩笑了,淡淡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尼尔想了想,又提出一个问题:「那些富油带很多地跨分界线,印度人肯定会来阻挠。」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理解。 油田一般面积很大。 虽说在缅甸一侧开采石油,但是会导致同一块储油带,属于印度一侧的石油,往缅甸这边流。 这个道理很浅显。 后世也有例子,某国与小本子之间,不可细嗦。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说道:「印度敢阻挠,我会教他们做人。」 「根本不需要脏了我们的手。」 「印度的东北部地区,大把对新德里中央政府咬牙切齿的武装力量。」 「搞煽动策反,是我的强项,尼尔先生无需多虑。」 尼尔眼睛一亮,开始思索林恩浩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很快,他就想明白其中的关键点了。 对方的身份本来就是干这种事情的,应该轻车熟路。 看来人家也是需要一些美国背景,才好办事。 具体行不行,实地考察一下再说。 尼尔看了林恩浩一眼,试探道:「林先生,你说真的?不是在吹牛?」 「你真的能接触到缅甸真正有实力,说了算的人物?」 「不是那些满嘴跑火车丶只想骗点中介费的中间人?」 「尼尔先生,」林恩浩知道对方是在试探,眼神没有任何回避,声音沉稳。 「在这种关乎巨额利益的事情上,开空头支票,对我林恩浩没有任何意义。 「」 尼尔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确实,对方没有动机在这胡说八道,浪费彼此时间。 尼尔心中也打起了小算盘。 林恩浩想一毛不拔,他也想啊! 没人是傻子。 尼尔舔了舔嘴唇,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林,你说的前景确实非常诱人。但是————」 尼尔无奈地摊开手,叹了口气:「我在银行贷不到款,找投资人的时间也无法确定————」 「没有启动资金,再好的项目也只是空中楼阁————」 林恩浩笑了。 这家伙看起来只是运气不好,精明得很。 林恩浩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后世有人说尼尔的大哥,乔治,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林恩浩现在是一个字都不信了。 蠢货能当阿美莉卡总统? 肯定是人家故意装出来的。 至少从乔治的弟弟尼尔的表现来看,这家伙相当精明。 「尼尔先生,你那家美国的jnb公司————」林恩浩微微摇头,「就让它彻底成为过去式吧。」 「背负着巨额债务,还有一堆法律纠纷,它只会是你的拖累,毫无价值。」 尼尔眼睛一亮,目光牢牢锁定对方。 林恩浩继续说道:「我们另起炉灶。」 「我在韩国金融圈认识一些有分量的朋友」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 那不重要。 以林恩浩现在的身份,要认识金融圈朋友,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现在主要是把未来的美国大统领家族跟自己进行利益捆绑。 赚钱是一方面,利益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可以在韩国,成立一家全新的美韩合资能源公司。」 「股份,你我各占一半。」他伸出五根手指,指尖并拢,强调着这个平等的比例。 「我们共同控股,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合资公司?」尼尔喃喃道,大脑飞速运转。 林恩浩点点头:「我国政府正在大力扶持能源产业,对合资公司有税收减免和补贴政策。」 不得不说,全卡卡时代,韩国的经济发展真的很好。 林恩浩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 本来他也打算要在经济方面做大做强,没想到偶遇尼尔,那当然就顺势而为。 美韩合资公司的身份,可以利用布希家族在美国的影响力。 这确实比单纯的美国公司或韩国公司更有优势。 林恩浩微微一笑:「我的资金没问题,你那五成的资金,不需要从美国想办法,可以从韩国银行贷款。」 「韩国银行贷款?」尼尔的眼睛瞬间再次亮了起来。 这无疑是个他从未想过的突破口。 「没错。」林恩浩再次确认,「你在美国贷不到,在韩国,未必不行。韩国银行对美资背景」的项目向来青睐,尤其是能源这种长期稳定收益的行业。」 「再加上我这边的人脉运作,拿到贷款不成问题。」 【还有这种好事?】尼尔舔了舔嘴唇,急切地问:「可是————林,现在两手空空,拿什麽去抵押?」 「银行不是慈善家,没有担保,他们怎麽可能放款?」 林恩浩当然不怕投资给布希家族的人。 何况也是拿银行的钱投资,又不是自己的钱。 「韩国银行贷款的具体操作,尼尔先生你暂时不用操心,交给我来处理。」 林恩浩心里,把自己要出的那一份,也算在尼尔身上。 美国大统领家族贷款,谁敢说不? 真有一板一眼,脑子不清醒的银行家,林恩浩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就范。 比起靠画k线图就能直接a钱的大金毛来说,林恩浩已经算是「仁慈」了。 尼尔笑了,他似乎也察觉到林恩浩的意图。 这家伙估计也是想空手套白狼。 可尼尔自己,又何尝不是? 放款的是韩国的银行,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宣布「破产」嘛! 韩国人还敢跑德克萨斯州来找布希家族要钱? 分不清大小王乐,属于是。 「好!」尼尔伸出手,与林恩浩用力一握。 「合作愉快,尼尔先生。」林恩浩松开手,拿起啤酒罐。 尼尔也开了一罐新的,两人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仁川港的码头,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人潮,无边无际的人潮,水泄不通。 仁川市万人空巷。 整个港口区域以及周边的街道,都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彻底淹没。 连屋顶和路灯杆上都爬满了人。 年轻人踩着同伴的肩膀爬上屋顶,孩子们被父亲举到路灯杆上,双腿紧紧夹住灯杆,手里挥舞着小国旗。 许多首尔的市民,甚至来自釜山丶大邱丶光州等更远地方的人们,不惜驱车数小时,只为亲眼目睹那艘即将靠岸的传奇军舰,和那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 人们举着韩国国旗,还有人举着印有林恩浩头像的海报,挥舞着写有标语的横幅,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听说林部长在越南端了苏联人的军火库!」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大声说道。 他是来自蔚山的造船厂工人,特意请假赶来,语气里满是崇拜。 这家伙的信息不准,军火库是越南的。 一点也不重要,大家都是听风就是下雨。 「还炸沉了苏联的补给舰,那可是苏联的军舰啊,太厉害了!」 「不止呢!」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激动。 「他还在越南人的眼皮底下,把成玄光将军给救出来了。」 年轻学生介绍了一番成玄光的级别以及在对面的地位,众人都是张大嘴巴,听得如此如醉。 「还有那艘军舰,hq505登陆舰,本来是越南人的主力舰,现在被林部长开回来了,直接成了我们韩国海军的战利品!」 一位中年人胸前佩戴着越战的军功章,声音洪亮。 「想当年越南战争,南越那帮人烂泥扶不上墙,太废物了,现在终于扬眉吐气!」 众人纷纷附和。 人群中,还有不少外国面孔。 有美国驻韩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他们穿着西装,拿着望远镜,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有各国新闻媒体的记者,背着相机,举着话筒,穿梭在人群中寻找采访对象。 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游客,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盛况,向身边的韩国人打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脸上满是惊讶。一码头上,警戒线以内,是另一番庄重的景象。 韩国军方的最高层几乎倾巢而出。 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身着笔挺的深绿色将官礼服,肩章上的四颗金星格外醒目,领口处佩戴着韩国最高军事荣誉「太极武功勋章」。 他面容严肃,嘴角紧抿,身姿挺拔,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 紧挨着他的,是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 他偶尔侧头与身后的副官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首尔警备司令部司令官金永时中将,作为林恩浩的准岳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穿着深蓝色的警备司令部制服,胸前佩戴着「护国忠武勋章」。 金永时时不时抬手整理一下衣领,确保领花端正,目光频频扫向海面,又转头与身边的同僚低声交谈,话语间满是对林恩浩的赞许。 「金中将好福气啊!」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少将笑着回应,他是陆军后勤部的部长,语气里满是恭维,「林部长年轻有为,这次又立下如此大功,未来不可限量,您以后和林部长可要多关照我们这些同僚啊!」 金永时很淡定,轻轻拍了拍少将的肩膀:「都是国家的栋梁,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中央情报部部长张民基中将则显得更加内敛深沉。 这次的行动本来该中情部负责,没想到美国人插手,即使心里不舒服,也只能憋着。 失去一个捞取大功的机会。 表面上,他当然不可能表现出任何不满,也和其他人一样,一脸「期待」神色。 美军驻韩第八集团军情报处处长乔治上校作为美方代表,也身着笔挺的美军制服,在码头上等待林恩浩的到来。 这也显示出美方的傲慢。 只是一个上校就代表了。 那不重要。 美军行事,不需要向谁解释。 乔治上校已经向第八集团军司令提交了报告,建议加强与林恩浩的保安司合作,获取更多关于对面丶越南以及苏联的情报。 在军方高官们身后的位置,是另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金允爱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面料是义大利进口的羊毛。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失端庄,又透着期待,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在金允爱身后簇拥着数十名穿着新韩党标志性蓝色衬衫的精干男女干部。 男干部们穿着深蓝色西裤,女于部们穿着深蓝色半身裙,队伍整齐划一,站成三排,彰显着金允爱在新韩党的地位。 这些干部们个个精神饱满,时不时与周围的军方人员点头示意,维持着良好的互动。 助理张智雅站在金允爱身后,低声向她汇报着现场的情况:「允爱部长,我们安排了五十名志愿者在人群中引导秩序,确保不会发生踩踏事故。」 金允爱微微点头,轻声回应:「辛苦你了,注意安全。」 码头的媒体区更加热闹。 首尔电视台的政治新闻主播申才顺,正指挥着电视采访团队抢占最佳拍摄位。 「一号摄像机架在这里,对准舷梯口左侧,确保能拍到林部长下船的正面画面!」 「二号摄像机架在右侧,拍摄侧面镜头,用于后期剪辑!」 她的团队成员们各司其职,迅速调整着设备。 摄像师们扛着摄像机,固定在三脚架上,反覆调试角度。 灯光师们打开可携式补光灯,调整光线强度,避免海面反光影响画面。 录音师们拿着麦克风,测试收音效果,确保现场声音清晰。 摄像机镜头对准了海面,话筒和录音设备也都调试完毕,随时准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申才顺站在镜头旁,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投向海面,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金充爱的方向,很快就收回目光。 申才顺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取代金允爱的位置———— 代表国际媒体声音的,n的记者卡琳珊。 她带着她的国际团队一包括摄像师丶录音师丶翻译,同样在争分夺秒地调试设备。 「联系后方编辑部,确保卫星信号通畅,我们要进行现场直播,时间定在九点半,也就是军舰靠岸后十分钟。」 「准备好提问提纲,重点关注三个问题:成玄光将军的现状丶林部长在越南的行动过程丶韩国政府对此次行动的后续规划。」 行动细节当然不可能和盘托出,蹲一个官方通报即可。 预定抵达的时间到了。 远处海天相接处,那艘涂装着越南人民军海军标志的hq505登陆舰,在数艘韩国海军护卫舰的护卫下,破浪而来。 护卫舰上的韩国海军士兵,身着白色制服,站在甲板上,向hq505敬礼,表达对林恩浩一行人的敬意。 军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甲板上可以看到站立整齐的保安司官兵。 舰艄的主炮指向天空,炮管上系着一条韩国国旗,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港口内,震耳欲聋的礼炮声有节奏地响起,「嘭!嘭!嘭!」一共二十一响。 这是韩国最高规格的欢迎礼仪,每一响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点燃了现场数万民众的激情。 礼炮声中,军乐队开始演奏激昂的《大韩民国国歌》,五十多名乐手身着红色礼服,手持乐器,演奏得一丝不苟。 「来了,来了,是那艘船,hq505!」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激动的呼喊,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小伙子指着海面,跳起来挥手。 他的呼喊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人群的热情。 「林部长,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看看!那就是抢回来的军舰!扬我国威啊!」 「听说他们炸了大军舰,还在把一个大将军接回来了!太了不起了!」 「营救过程惊险万分,九死一生啊,断水断粮,最后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你怎麽知道的?」 「我有个船员朋友在马尼拉,林恩浩部长第一站就是撤退到马尼拉。有些小道消息从那边传出来的。」 这些当然是「道听途说」,吃瓜群众最爱编排各种细节。 反正也不可能将行动细节解密,大伙儿只能隔靴挠痒,意淫一下。 吃瓜群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无数横幅被高高举起,「欢迎英雄林恩浩凯旋」「祖国为你骄傲」「林部长威武」等标语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有些横幅甚至长达十米,需要好几个人共同举起。 hq505军舰缓缓靠向专用泊位,引擎逐渐减速。 锚链放下,发出「哗啦啦」的巨响,铁链与甲板碰撞,溅起巨大的水花,落在海面,形成一圈圈涟漪。 舷梯在机械的带动下,缓缓展开,金属结构相互咬合,发出「咔嚓」的声响,最终搭在码头的平台上,连接处牢牢固定,确保安全。 整个港口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舷梯的顶端,期待着那个传奇人物的出现。 连之前喧嚣的人群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军乐队的演奏声还在继续,但也降低了音量,为即将到来的时刻铺垫。 玄治成上将丶都锡澈中将丶金永时中将丶张民基中将以及乔治上校等一众高官,神情肃穆地走向舷梯下方,整齐地站成一排,间距均匀,形成一条迎接的通道。 他们微微挺胸抬头,目光注视着舷梯顶端,等待着林恩浩的到来。 金允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目光紧紧锁定在舷梯口。 申才顺和卡琳珊的镜头,也第一时间捕捉着舷梯口,摄像机的红灯亮起,开始录制。 申才顺对着话筒,用平稳的声音说道:「各位观众,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仁川港的码头,林恩浩部长即将从hq505登陆舰上走下来,完成他的凯旋之旅。」 卡琳珊则对着镜头,用英语介绍相关情况。 终于,那个身影出现了。 林恩浩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韩国陆军上校军礼服。 这身军礼服也属于重要装备,先前跟那些at4火箭筒享受同样的待遇,装在特制箱子里。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但凡出国执行任务,林恩浩都会专门带上礼服。 没准什麽时候就能用上,出席个重要宴会之类。 毕竟林恩浩是喜欢「集邮」的人,集「外国政要」的邮。 林恩浩身后,紧跟着姜勇灿丶林小虎丶文成东等核心行动队员,一共三十人,个个神情坚毅,目光炯炯。 他们身着军常服,精神饱满,步伐整齐划一,透着严明的纪律性。 林恩浩踏上仁川港码头,双脚落地的瞬间,军乐队立刻奏响了雄壮激昂的《胜利进行曲》。 激昂的旋律在港口上空回荡,充满了力量感,与群众的欢呼声丶礼炮声交织在一起,将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玄治成上将向前一步,站定在林恩浩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约一米。 他接过副官恭敬递上的文件夹,文件夹是深蓝色的皮质,封面上印有金色的韩国国徽。 玄治成上将展开文件夹,用洪亮的声音,代表总统全斗光,开始宣读嘉奖令,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林恩浩上校,智勇双全,忠贞卫国!」 「受命深入敌境,执行绝密「铁拳行动」。」 「林恩浩临危不惧,指挥若定,以寡敌众,成功破袭敌核心军备要地,重创敌海上补给线。」 「击沉苏联补给舰一艘,更于敌心脏地带,克服万难,成功营救重要人物成玄光将军及其眷属。」 「俘获敌舰hq505登陆舰,扬我大韩民国国威于海外!」 「为彰其殊勋,兹决定:晋升林恩浩上校为陆军准将!」 「自即日起生效!」 彼时韩国的官方文书,以文绉绉的夏国「文言文」为最高档次。 毕竟当年半岛皇帝继位,也是需要明清的册封诏书,才算「合乎礼法」。 这种带着些许「文言文」风格的嘉奖令,不是一般人能获得的。 玄治成宣读完毕,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码头的屋顶。 闪光灯亮成一片,无数道光束聚焦在林恩浩身上,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玄治成上将亲自从副官捧着的托盘中,取过一枚金光闪闪的准将军衔肩章。 肩章上有一颗金星,周围环绕着银色的麦穗,做工精致。 他走到林恩浩身边,取下林恩浩肩上的上校肩章,然后将准将肩章郑重地佩戴在他的肩上。 这只是现场授勋的「表演」项目而已。 主要是给吃瓜群众和新闻媒体看的。 后续林恩浩当然有崭新的准将制服。 林恩浩挺直身躯,向玄治成上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感谢总统阁下信任,感谢参谋本部栽培!」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穿透力,传遍全场:「我将为大韩民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林恩浩也说一句文约约的话,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这种高光时刻,面对无数新闻媒体,逼格最重要。 玄治成上将微微点头,声音再次响起:「参与铁拳行动」之全体有功人员,无论官兵,一律晋升一级!」 姜勇灿丶林小虎等人极力保持军人的肃穆,但眼中全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跟着林恩浩混,升职快不说,还能获得巨大的荣誉感。 这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虽然林恩浩发给他们的钱也不少。 行动队员们纷纷向前一步,向玄治成上将敬礼,声音整齐地喊道:「誓死效忠国家!誓死效忠卡卡!」 周围的将军们纷纷上前,与林恩浩握手祝贺。 「林准将年少有为,真是我们韩国陆军的骄傲!」一位中将握着他的手,语气真诚地说道,用力摇了摇他的手臂,「以后还要请你多为大韩民国争光!」 「恭喜林准将,未来可期啊!」另一位将军也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赞许。 金永时中将走到林恩浩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得好!」 千言万语,无需多说。 林恩浩微笑点头回应,态度很谦逊。 此时,成玄光将军一家人在两名情报队员的陪同下,也从舷梯上走了下来。 林恩浩走向张民基中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部长,任务完成。」 「成玄光将军及其家眷,共十六人,安全抵达,现向您移交!」 张民基中将严肃回礼,随后上前与成玄光简短握手,安抚道:「成将军一路辛苦,来到大韩民国,您和您的家人会得到妥善的安置。」 「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别墅,配备了厨师和佣人,还有专门的医疗团队负责您的健康。」 「请放心,韩国政府会保障您的安全和生活。」 面对这麽多媒体,张民基当然不可能说「为了情报」云云。 一定要体现「人文关怀」,其他的无需多说。 成玄光微微点头:「谢谢张部长。」 随后,一队等候多时的黑色高级轿车迅速驶近,一共五辆。 这是中央情报部的专用车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车顶的天线显示出它的特殊用途。 中央情报部的特工人员打开车门,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迅速将成玄光一家请入车内。 每个车门旁都有两名特工守卫,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确保他们的安全。 成玄光的妻子抱着年幼的女儿,在特工的引导下钻进汽车,成玄光则牵着大儿子,最后一个上车。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恩浩,却发现林恩浩也微笑看着他。 两人已经约定,等中情部和美国人完成「情报搜集」工作后,林恩浩会宴请成玄光。 成玄光也不是傻子。 他隐隐感觉到,林恩浩对他的外甥,似乎很有兴趣———— 车队疾驰而去,迅速脱离公众视野,向首尔方向驶去。 目睹这位「敌方」高级将领的投诚,围观群众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呼喊声更加热烈,不少人挥舞着旗帜,跳跃着欢呼,为韩国的胜利感到自豪。 一个老人激动地流下眼泪,喃喃道:「我们赢了————」 官方的交接程序刚结束,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越众而出。 金允爱扑进了林恩浩的怀抱,脸颊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体温和心跳。 林恩浩很自然地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金允爱泪水忍不住滑落,哽咽着说道:「回来就好,你每次都这麽拼命,以后怎麽得了?」 这个公开的拥抱,也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温情的一刻。 站在媒体区域的申才顺和卡琳珊,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都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申才顺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很快便恢复了专业姿态」 卡琳珊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转头对助理说道:「把这段画面单独剪辑出来,作为新闻的亮点部分。」 金永时中将待女儿情绪稍稳,才笑呵呵地走到林恩浩身边,给他递了一个眼色。 林恩浩牵着金允爱的手,小声问道:「伯父,怎麽了?」 金永时压低声音说道:「恩浩啊,辛苦了。」 「晚上,卡卡在郎瑾洞设宴,单独给你接风洗尘。」 他特意强调了「单独」二字。 林恩浩松开金允爱,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转向金永时:「谢谢伯父,我知道了。」 金允爱也擦乾眼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恩浩,我在家里等你。」 林恩浩笑了,小声说道:「万一卡卡留我住在郎瑾洞呢?」 金允爱瞪了他一眼:「你那些破事,以为我不知道麽?」 「要真是卡卡留你,跟那些陪酒的女人胡天胡地,那我能说什麽————」 > 第171章 全卡卡の野望(求月票) 第171章全卡卡の野望(求月票) 夜。 首尔,郎瑾洞别院。 林恩浩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最终停在车库。 早已等候在此的副官将车门拉开,林恩浩迈步下车。 林恩浩已经多次来过这里,熟门熟路。 副官在前面引路,林小虎和姜勇灿则在休息室等候。 林恩浩同副官来到主室玄关处,两名侍者早已静候,见他走近,立刻恭敬地拉开日式障子门。 室内仅有全斗光一人而已。 一盏纸灯笼悬挂在屋顶中央,光线柔和,刚好照亮矮桌周围的区域。 全斗光碟坐在矮桌主位,身着深灰色便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小零食,清酒壶斜放,壶嘴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水汽。 「恩浩来了?」全斗光抬头,语气热络得如同家人相见,「坐。」 林恩浩走到矮桌对面,盘坐下来,恭敬道:「卡卡—— 」 全斗光脸上的笑容更显真切:「真是辛苦了。」 说着,他拿起酒壶,壶身倾斜,酒液顺着壶嘴流入林恩浩面前的青瓷酒杯。 酒面刚好与杯口平齐,没有溢出一滴。 「恩浩啊,你这次真是扬我国威了。」全斗光放下酒壶,目光落在林恩浩身上。 「瑞士方面上午找到我,给对面带话,说对我们的行为表示愤慨,声称保留一切反击的权利。」 林恩浩并不意外,微笑说道:「卡卡,我在马尼拉休整期间,已经跟您汇报,这事儿算在南越人身上,我只是协助而已。 全斗光点点头:「恩浩考虑得周全,我也是这麽回复瑞士方面的。」 顿了一顿,他接着说道:「我国当年和阿美莉卡签署有协议,接收南越难民。」 「现在南越难民搞出事情,我们没有任何立场。」 「我让瑞士大使转告越南方面,要反击找美国人反击去。」 全斗光话锋一转:「至于你做的事,我也推到驻韩美军身上,声称是美国人的命令。」 林恩浩点点头:「卡卡,这样说就没问题了,反正咱们跟越南是不同阵营,真要干仗,那就是带头大哥一起下场。」 历史上尾巴摇狗的事情,那可不要太多。 一战就是这麽爆发的。 现在美苏都不想大打特打,都希望代理人出面搞事。 这年月小国骑脸大国是不存在的,最多也就是小国互相干仗而已。 八零年代还不至于像后世那样,百万人口级别的最尔小国,骑脸大国哐哐一顿输出,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这个年代,战争开启很频繁,灭国也不少见。 全斗光点点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赏:「仁川港的凯旋,万人空巷的场面,我都听说了。」 「民众的欢呼声,在青瓦台里都能听到。」 「我的身份不方便出席欢迎仪式,避免继续刺激越南方面———— 「这次的胜利,真是极大的增强了国民自信,你做得好。」 其实话外意思,也就是「赢学」得分。 韩国也急需「赢学」。 「我看新闻,玄治成总长宣读嘉奖令时,我就在想」 「这才是我大韩民国的脊梁!」 全斗光身体前倾,语气恳切:「国家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敢打敢拼,能为国分忧的忠勇之士!」 林恩浩微微欠身,眼神沉稳:「卡卡过誉了。」 「越南之行,功在事先计划周密,全体将士用命,更有一些运气的成分。」 「恩浩只是尽军人本分,完成了卡卡和国家交付的使命。」 他抬眼看向全斗光,目光坦荡:「任何一位忠诚于国家的军人处在我的位置,都会全力以赴。」 「成玄光将军已安全移交给张民基部长的部门,后续安置工作他们会处理妥当。」 全斗光脸上的笑容更深,他欣赏地看着林恩浩,拿起自己的酒杯:「不骄不躁,居功不傲。」 「好,这才是我看重你的地方!」 「来,干一杯,为你庆功,也为国家贺!」 林恩浩双手捧杯,与全斗光的酒杯轻轻一碰:「敬卡卡,敬大韩民国。 他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障子门滑开,三名侍者端着精致的漆器食盒依次而入。 一道道韩日融合菜肴摆放在矮桌上。 生鱼片切得薄透,铺在冰块上,旁边点缀着紫苏叶。 烤牛肉色泽诱人,油脂分布均匀,表面泛着焦香,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时令蔬菜切成整齐的小段,搭配着特制酱料,色彩鲜亮。 侍者摆放完毕后,垂首肃立在角落。 全斗光拿起筷子,朝林恩浩示意:「不必拘束,边吃边聊。这牛肉是今天刚从济州岛空运来的,尝尝看。」 林恩浩依言夹起一片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肉质细嫩,汁水丰盈。 他咽下后,开口评价:「非常鲜美,卡卡。」 全斗光自己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林恩浩脸上。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矮桌上的菜肴已被吃掉大半。 全斗光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放下餐巾,对一旁侍立的侍者说道:「你们都下去。」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三十步以内。」 「记住,是任何人。」 「把这里收拾一下,留下清酒和小零食。」 侍者首领身体微微一震,立刻深深鞠躬:「是,卡卡。」 他朝其他侍者使了个眼色,三人快速收拾起餐具,将漆器食盒叠放整齐,然后倒退着离开房间,轻轻拉上障子门门。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偌大的和室内,只剩下全斗光和林恩浩两人。 纸灯笼的光线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木质地板上。 林恩浩端坐不动,等待全斗光开口。 全斗光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目光投向障子门方向,侧耳倾听了几秒。 确认室外没有任何异响后,他才缓缓转向林恩浩。 「恩浩,」全斗光的声音压低了,「我需要你近期去一趟东京。」 林恩浩心头一动,东京? 卡卡此时突然提出东京之行,绝非寻常。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专注倾听的姿态:「卡卡,是什麽任务?」 全斗光看了林恩浩一眼,眼神复杂。 「恩浩,」他再次开口,语调很轻,「我有一个梦想。」 「一个————埋藏了很久很久的梦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在观察林恩浩的反应。 「这个梦想,关乎我们国家的根本命运。」 「这麽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真正有能力丶有胆魄丶更重要的是,有一颗纯粹的为国之心的人,来帮我实现它。」 「我观察过很多人,试探过很多人,包括张民基,包括你岳父金永时————」 全斗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失望。 「张民基,能力是有的,但心思太活络,太懂得为自己经营。」 「如此机密且关乎国本之事,我信不过他。」 提到林恩浩的准岳父,全斗光的语气缓和了些:「金永时中将,他对国家的忠诚毋庸置疑,是条真正的硬汉。」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永时的性格过于耿直,手段不够灵活。」 「这种事情,需要的是在复杂局面中游走而不迷失方向的能力,需要的是能同时应付多方势力,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智慧。」 「他办不了。」 林恩浩心中警铃大作。 这尼玛是什麽大事啊? 表面上,林恩浩神色如故,继续倾听。 全斗光眼睛微眯:「直到这次的铁拳行动。」 「恩浩,你的表现,让我看到了希望,证明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全斗光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有能力在最复杂的局面下,为国家打开一条生路。」 「所以,这件事,我只能交给你,恩浩。」 「也只有你,才可能有一线成功的希望。」 林恩浩脑子嗡嗡直响。 【卡卡,你到底要说什麽?】 林恩浩没有接话,沉默,是他此刻最好的回应,表明他等待着最核心的指令。 全斗光似乎对林恩浩的稳重很满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描绘着松鹤图案的障子门前,拉开门。 门外是幽静的走廊,空无一人。 全斗光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侧耳倾听了几秒,确认除了风声再无任何异响后,才缓缓拉上门。 随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向矮桌坐下。 「恩浩,」全斗光深吸了一口气,「君不密则失其国,臣不密则失其身」。」 「这句古训,想必你也清楚。」 林恩浩点点头:「我明白。」 「我现在要和你谈的事情,其机密程度,远超你的想像。」全斗光死死盯着林恩浩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我是说如果—— —」 「这件事从你这里泄露出去半个字,无论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为了国家的安全,为了我的梦想不胎死腹中,我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处死你。」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无论你立下过多麽大的功劳。」 「恩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股狠厉让空气都凝固了。 面对扑面而来的压力,林恩浩身体瞬间绷紧,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杀意,绝非虚言恫吓。 全斗光的作为大统领的霸气,完全显露出来。 林恩浩迎着全斗光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卡卡,请放心!」 「我林恩浩以军人的荣誉和生命起誓。」 「无论您接下来要交代的是何等机密的任务,它只会烂在我的心里。」 「我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分毫,只有死亡,才能从我这里带走这个秘密。」 「请您尽管吩咐!」 这番影帝级别的表演,让全斗光紧绷的面部线条放松下来,冰冷的眼神迅速融化,重新被信任和赞赏取代。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恩浩,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全斗光带着一些感慨:「国家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军人,有血性,有担当。」 林恩浩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卡卡过奖了。」 「身为军人,为国效力,恪尽职守,是恩浩的本分。」 「本分————」全斗光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好一个本分」!」 「多少人早已忘了这最根本的两个字。」 他拿起酒壶,给林恩浩的酒杯重新斟满酒,也给自己倒上。 「来,再喝一杯。」 「这杯酒,敬我们的本分」!」 两人再次对饮。 放下酒杯,全斗光的神色变得郑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 「恩浩,下面我要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要刻在脑子里。」 「我只说这一遍。」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恩浩:「出了这个门,在任何时间丶任何地点丶面对任何人一」 「我都不会承认我今天对你说过这些。」 「你只需要知道我说过,并且去执行它。」 「明白吗?」 林恩浩沉声回应:「是!卡卡,我明白!」 全斗光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调动心中最深沉的情感与记忆。 「我的梦想,恩浩,其实并非始于我。」 「它是我最敬重的老上司,朴卡卡的遗志!」 提到这个名字,全斗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崇敬,有追忆,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朴卡卡一生都在追求一件事:让大韩民国成为一个真正独立自主丶不受任何外国势力摆布的正常国家」!」 全斗光的语气变得激昂,带着一种强烈的认同:「他深知,国家如果一直掌握在那些只会夸夸其谈,被美国人牵着鼻子走的文官政客手里一— 」 「比如现在外面闹腾得最凶的那几个姓金的政治明星,永远也别想实现这个目标!」 林恩浩心头一震。 他原本以为全斗光是要吩咐干一些「脏活儿」,万万没想到人家调子起得这麽猛。 那还说啥? 此刻必须将影帝的表演进行到底。 林恩浩面色凝重,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全斗光将林恩浩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充满了鄙夷:「国家指望三金」他们?别做梦了!」 「他们不过是美国人豢养的,表演给民众看的宠物罢了。」 「把国家交给他们,大韩民国将永远失去脊梁,永远是美国的一条狗。」 全斗光的情绪有些激动,手指再次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正因为如此,当年朴卡卡才————才遭遇了不幸。」 「他集权为了梦想,全被别有用心的人误以为是贪恋权势。」 全斗光脸色一沉:「我在那个危急关头,不得不站出来,发动了首尔之春」!」 他盯着林恩浩,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自我辩护和正名的意味。 「你以为我是贪恋这个位置吗?」 「不,绝对不是!」 「我是为了继承朴卡卡的遗志,是为了不让那些软骨头和空谈家把国家彻底葬送。」 「我是为了给大韩民国争取一个真正独立自主的未来!」 「这个位置,不是权力一」 「是责任,是枷锁,是燃烧自己也要照亮前路的火把!」 全斗光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感,声音在室内回荡,充满了感染力。 林恩浩微微点头,目光沉静,继续专注地听着。 不管对方是不是「表演」,林恩浩对全斗光都肃然起敬。 这些话,三金是说不出来的。 政治人物,也许绝大多数都是蝇营狗苟之辈,但也有一些人真的是为了理想。 全斗光是不是,林恩浩不敢下决断。 三金以及后续的韩国带桶泳,肯定不是———— 全斗光直视林恩浩,语气沉重:「我们国家的建立过程就有问题。」 「二战的遗留问题决定了我们的分裂和依附。」 「现在领土上还有美军驻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是历史的惯性,是现实的无奈。」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追忆的感觉。 「当年朴卡卡跟我密谈过—— 「他认为,只要掌握一个东西,就可以请美军体面离开。」 「他们再也无法用保护者的姿态,骑在我们头上,予取予求。」 林恩浩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睛瞬间睁大。 这个「东西」是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表面上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坐得笔直,等待着全斗光点破那层窗户纸。 全斗光注意到了林恩浩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 他满意地点点头,眼中带着一种「果然你懂」的意味。 「恩浩,我和朴卡卡,都希望国家成为真正的正常国家」。」 「摆脱枷锁,掌握自己国家的命运。」 「你明白我们的梦想吗?」 「你明白这份期望吗?」 林恩浩迎向全斗光的目光,声音坚定,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卡卡,我明白。」 全斗光的神情变得坚毅,甚至带着一丝悲壮:「为了国家正常化,我不惜自己的生命。」 「朴卡卡当年也是这样的想法,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可惜————」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愤怒,「可惜当时的中情部部长,金在圭那个蠢货!」 「他没有体会到朴卡卡的苦心,认为朴卡卡集权是罪人,是du裁者!」 全斗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愤怒:「金在圭亲手掐断了国家走向独立自主的第一缕曙光。」 「他误会朴卡卡了。」 「朴卡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未来!」 「现在,三金仗着美国人或明或暗的支持,对我施压,我深感无力。」 「国家交给三金那样的人,就会好起来吗?」 全斗光重重地叹了口气。 「卡卡,」林恩浩表情坚毅,「我明白您的意思。」 「国家主权,高于一切。」 他没有直接评论「三金」,但立场已然清晰。 「明白就好。」全斗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显沧桑。 「为了麻痹美国人,给国家争取一线生机,朴卡卡在1975年签署了《核不扩散条约》。」 他眼神飘向虚处,似乎在追忆那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签了字,我们就能和平利用核能」,就能名正言顺地建立核电站,在阳光下培养我们自己的核人才,积累最基础的技术。」 林恩浩眼睛微眯,继续倾听。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最高层关于核计划的战略阐述。 「庆州的月城核电站,就是在那时候开工建设的。」 全斗光的声音带着缅怀,既有对朴卡卡的敬意,也有对现实的无奈。 「朴卡卡还亲自去剪了彩,我也在现场,当时场面很盛大。」 「媒体报导铺天盖地,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能源项目,一个现代化的标志,是国家发展的象徵。」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可惜,天不假年。」 「朴卡卡壮志未酬身先死,只留下一个未竟的蓝图。 「这个担子,只能由我,全斗光,来扛起来,继承他的遗志。」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显示着内心的激荡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熬了这麽多年,克服了多少明枪暗箭,」全斗光的语气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坚持,「终于在三年前,月城核电站一期工程完工了。」 「现在,一号机组已经在正常发电,给庆州,给浦项送去了电力,解决了不少工业和民生用电问题。」 他看着林恩浩,淡淡说道:「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很光明,对吧?」 「美国人没有过多干涉,国际社会也没有提出太多质疑,我们成功地用和平利用」的幌子,骗过了所有人。」 林恩浩点点头,清楚这个成就背后的艰辛。 月城核电站从规划到建设,面临着资金丶技术丶国际压力等多重困难,全斗光政府顶住了各方压力,才让项目得以推进。 「可是——」全斗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语气也瞬间冰冷下来,「美国人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警惕!」 「他们的鼻子比狗还灵,很清楚核电站背后可能意味着什麽,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干涉,也不想因为这点事破坏双方的关系!」 他冷笑一声,带着深深的戒备和厌恶。 「所以,他们想方设法,明里暗里安插了不少人手进去。」 「技术顾问丶安全监督,甚至是一些看似普通的工程师丶后勤人员————」 「月城核电站里,美国人的眼睛和耳朵,多如牛毛。」 「我们的每一步动作,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更关键的是,核电站,和我们最终想要的那个东西」——」全斗光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暗示性。 他的右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似乎抓住了什麽无形的核心,眼神里透着一种狂热的渴望。 「这中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离那个能真正捍卫国家独立,能让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势力真正忌惮的「东西」,还差得太远太远!」 林恩浩再次点头,眼神凝重。 他完全理解全斗光的意思。 核电站是壳,是盾牌,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而真正的目标,是「那个东西」,是能彻底改变国运的终极威慑。 在朴卡卡和全卡卡看来,只有掌握了「那个东西」,国家才能真正摆脱美国的控制,成为「独立自主的正常国家」。 林恩浩附和道:「是,卡卡。我明白。」 「要制造那个东西」,这需要更核心的技术,更尖端的人才,更精密的工业基础,还有————更隐秘的行动。」 看到林恩浩瞬间理解了自己的潜台词,全斗光眼中闪过赞赏。 这正是他看中林恩浩的地方敏锐丶直接,能抓住问题的核心,且绝对忠诚,不会因为事情的危险性而退缩。 「所以,」全斗光的身体再次前倾,双手按在矮几边缘,「我把目光转向了核动力破冰船。」 「这也是民用项目,至少在纸面上是。」 「科考丶运输丶开发北极航道————」 「理由冠冕堂皇,足够掩人耳目,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林恩浩的思维飞速转动。 核动力船舶? 这确实是个巧妙的思路。 相比于陆地核电站,船舶平台更灵活,技术要求也有其独特之处。 尤其是核反应堆的小型化丶移动化和抗干扰能力,这些技术恰恰是发展「那个东西」过程中,需要突破的关键环节。 以核动力破冰船为掩护,既能继续积累核工程经验,又能针对性地培养相关人才,确实是一步高棋。 「我打算建造几艘我们自己的核动力破冰船。」全斗光语速加快,勾勒着他的蓝图,语气中充满了憧憬。 「用这个项目作为平台,不仅能继续积累核工程经验,完善核燃料处理丶反应堆控制等基础技术,更能培养专门针对小型化丶移动化核反应堆的人才。」 「这是比核电站更接近目标的跳板,是我们急需的技术储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恩浩:「美国人在这方面,技术不见得比苏联人强。」 「他们海军强大,核动力航母和潜艇技术领先,但核动力水面舰艇,除了航母,其他领域投入未必够,尤其是破冰船这种针对性极强的民用船只。」 全斗光眼睛微眯:「苏联人不同,他们有广袤的北冰洋海岸线,冬季漫长,冰层厚实,破冰船是刚需,是保障北方航道畅通,开发北极资源的关键。」 「苏联人的核动力破冰船技术,实用经验丰富,技术路线成熟,走在世界前列。」 「这是他们的优势领域,也是我们的机会。」 林恩浩立刻领会了总统的意图,直接点明:「卡卡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苏联的技术,需要苏联的专家,来帮助我们实现核动力破冰船项目一」 「进而————推进我们真正的目标。」 「没错!」全斗光点点头,「从美国弄?绝无可能。」 「他们防我们像防贼,所有核心技术都严格封锁,相关人才也受到严密监控,根本没有机会!。」 「只能从苏联人身上想办法。」 全斗光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他们现在内外交困,国内经济停滞,官僚体系僵化,下面的人心思各异,有的贪财,有的想寻求后路,有的对现状不满。」 「今年上台的戈,对美友善,态度非常软,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林恩浩不住点头,表示同意。 看来全斗光对国际局势的观察,远超「三金」那些表演艺术家。 全斗光抛出了今夜真正的核心指令:「恩浩,这次东京的核安全会议,苏联代表团里,就有一名顶级的核动力破冰船设计专家随行。」 「他叫安德烈·伊万诺夫,是苏联lie宁级核动力破冰船的核心设计成员,掌握着反应堆小型化和船舶核动力系统集成的关键技术。」 「我需要这个人。」全斗光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争取把他带回韩国,让他为我们的核动力破冰船项目效力,为我们国家的未来效力。」 「我收到消息,对面也有和我们一样的想法。」 「这就是机会。」 「我们单独搞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技术储备成熟,对面一旦搞出来,我们就占领道德高地。」 「到时候,顺势」搞出来,美国和苏联都也没辙————」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虫鸣似乎也消失了,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死寂。 林恩浩陷入沉思。 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成功的「可能性」。 先进行「技术储备」,以待时机。 时机一旦成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果断回应对面。 大家一起拥有「美好的未来」。 正如十多年后的印巴。 三哥搞出来后,巴巴羊再搞,没人说什麽。 前提是技术成熟,短时间搞出来。 不能拖,一拖,机会窗口期就没了。 林恩浩将思绪拉回现实。 东京核会议,美苏顶级安保团队云集,各国情报机构的人员遍布会场内外,安保级别达到了最高等级。 要在这种龙潭虎穴中,绑走一个被苏联特勤严密保护的关键专家? 这任务的难度和风险,光想想就令人窒息。 一旦失败,不仅会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美苏韩三国之间的外交危机,甚至导致全斗光政府的垮台。 林恩浩的眉头紧皱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能感受到全斗光灼热目光的份量,那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林恩浩快速在脑海中梳理着任务的难点。 东京的安保环境,苏联代表团的护卫力量,安德烈·伊万诺夫的个人警惕性,行动后的撤离路线,如何掩盖痕迹不被发现————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甚至让他自身难保。 几秒钟后,林恩浩抬起头,眼神恢复冷静。 他没有拍胸脯盲目保证,而是以极其务实的口吻说道:「卡卡,这件事,我只能说,尽力。」 「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 他清晰地陈述着现实困难:「东京的核会议,您清楚,美苏双方投入的安保力量都是顶级的,cia丶克格勃的情报人员,各国的特勤人员遍布会场内外,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发现。」 「安德烈·伊万诺夫作为核心专家,苏联方面必然会安排专人24小时护卫,防卫会极其严密。」 「在那种环境下动手,难度极大,变数极多,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任务失败。」 全斗光脸上的肌肉绷紧,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林恩浩说的是事实。 林恩浩继续道:「我会尽最大努力,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设计一套最周密的方案。」 「但是,」他话锋一转,给出了长远的布局思维。 「卡卡,要弄回这个人,可以选择其他的时间地点,东京核会议太敏感了。」 「就算这次东京行动未能成功,我也不会放弃。」 「我会想办法继续渗透,建立更深入的情报网,收集安德烈·伊万诺夫的个人信息丶出行规律丶人际关系,寻找他的弱点和突破口。」 「同时,我也会关注其他苏联核动力领域的专家,建立备选名单,争取在其他时间丶其他地点,把掌握同等核心技术的其他苏联专家,搞回韩国。」 「这个目标,我会持续追踪,直到成功为止。」 这个回答,既没有盲目承诺,展现了林恩浩务实的一面,又展现了决心和布局思维。 全斗光眼中的担忧渐渐被欣慰取代。 一股如释重负感涌上心头,甚至让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一拍大腿,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好!」 「恩浩,国家的前程,民族的未来,就在你身上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林恩浩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紧紧握成了拳,以此来宣泄内心的激荡。 「我没有看错人,你不仅有勇有谋,还有这份坚韧和长远眼光!。 林恩浩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卡卡过誉了。」 「为国家效力,是军人的本分。」 「只要是国家需要,无论多麽艰难的任务,我都会全力以赴。 「嗯——」全斗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听着,恩浩,我不给你设任何限制。」 「金钱丶人员丶装备丶情报支援————」 「你需要什麽,我给什麽。」 「你心里把这件事当成第一要务,高于一切!」 「任何其他任务,都要为这件事让路。」 「是,卡卡,我明白!」林恩浩的回答简洁有力。 这相当于将国家最核心的秘密和最关键的任务,完全托付给了他。 这份重量,林恩浩必须扛起来。 全斗光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准将,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期许,也有一丝担忧。 「你的晋升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不到三十岁的准将,在军中前所未有,甚至在整个国家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他语气带着一丝顾虑:「树大招风,很多人都在盯着你,嫉妒你,想找你的麻烦。」 「我再强行破格提拔,只会给你招来更多无谓的嫉恨和攻击,反而不利于你开展工作,甚至可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随后他话锋一转:「你给我放心大胆地去做,去闯!」 「只要你能做出实实在在的战功,像越南行动那样,甚至比那更大的功绩」 「我全斗光亲自给你授衔,在全军大会上表彰你,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次的准将,就是我亲自下令给你晋升的。」 「你的功绩,配得上这颗将星。」 「未来,只要你能继续立下大功,更高的位置,都不是不可能。」 比上将更高的,那当然就是带桶泳了。 全斗光也不能免俗,给林恩浩画着大饼。 这也是人之常情,任何领导都会这样处理。 林恩浩心中了然。 「卡卡的器重,恩浩铭记于心。 「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也不会辜负国家的期望!」 漂亮话是必须说的,林恩浩对此毫无压力。 「职位,权力,地位,」全斗光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意味,「我能给的,都会给你。」 「你为国家流血流汗,出生入死,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但是恩浩——」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透着一丝苍凉,「我这一代人,能不能最终做成这件事————」 「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们真正掌握那个东西」,把命运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林恩浩,满怀希望:「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为了朴卡卡的遗志,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林恩浩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左胸心脏的位置:「愿为卡卡效死,愿为国家效死!」 > 第172章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木有好处是 第172章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木有好处是不行滴(求月票) 「我死了无所谓。」全斗光的声音有些感慨,目光紧紧锁住林恩浩的双眼。 「我这把年纪,该经历的风浪,枪林弹雨丶政治漩涡,都经历过了。」 「该握住的权柄,国家最高统帅的位置,也坐过了。」 「生老病死,于我而言,不过是人生最后一段必经之路。」 他停顿了一下,恳切说道:「恩浩,你不能死,绝对不能!」 林恩浩露出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神态,激动万分。 内心深处,林恩浩也无法笃定全斗光一定是在「演戏」。 人,总是有点梦想。 不管怎样,此刻的全斗光,让林恩浩感到一些动容。 一旦泄露,美国人都不止让他下台。 绝对会让全斗光跟阿美莉卡的「先贤」甘乃迪一样,「脑洞大开」。 小小韩国,敢有这样的心思,当大哥阿美莉卡不存在是吧? 林恩浩当然知道,这件事成功机率很低。 风险极大,当然,对于韩国本身的收益也很大。 至少全斗光这样的右翼人士,是这样认为的。 符合「风浪越大,鱼越贵」的普世真理。 林恩浩心里拿定了主意。 这件事能不能成,不重要。 趁机捞取巨大的好处,很重要。 内心深处,林恩浩并不是太认可全斗光这样的「右翼」保守派的想法。 大伊万那玩意,是那麽简单的事? 这中间牵涉的地缘政治博弈太复杂了。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 全卡卡目前,也没说要造大伊万。 现在的地缘环境也不可能造得出来。 他只是希望进行「技术储备」,掌握核技术。 还是披着民用的皮。 无所谓了。 为了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林恩浩的身段那是相当灵活。 左翼中间派右翼随便,只要对自己有利。 目前大统领是全卡卡,当然是要抱右翼大腿。 林恩浩表面装出一副被全卡卡感动的一塌糊涂的神态。 全斗光对林恩浩的表现很满意,觉得对方被自己彻底感动。 他继续加料:「恩浩,你还这麽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正是能扛事,能做事的黄金时期。」 「这个国家的重担,从汉江奇迹到如今的内外交困,我们这代人快扛不动了。」 「我们民族的未来希望,那些还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那些盼着国家强盛的百姓,总有一天,必须由你来扛起。」 「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全斗光有感而发,「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是内部派系的明枪暗箭,还是外部势力的威逼利诱————」 「无论遭遇怎样的生死危机,是执行任务时的枪林弹雨,还是暗处敌人的阴谋诡计,第一要务,是活下来!」 「只有活着,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才有让这个国家真正站起来的机会!」 林恩浩听得心头一震,这几乎是全斗光明确无误地将自己定位为政治理想与权力路线的继承人。 话语内容虽然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但其中蕴含的关切,早已超越了总统对下属的范畴,更像是一位将毕生心血倾注于国家的长辈,在向寄予厚望的晚辈进行一场关乎生死与国运的托付。 这也没办法。 全斗光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 【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林恩浩心中念头一闪而逝。 义父太多也不好,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阿美莉卡义父,将来那是拿来往死里坑的。 对于全斗光,林恩浩还是带着基本的尊重。 平行时空中,三金下场比全斗光好一百倍。 他本不该如此下场———— 很快,林恩浩收回思绪,一脸「真诚」:「卡卡您过誉了。」 「林恩浩此生所求,不过是为国尽忠,为民族鞠躬尽瘁。」 「至于未来如何,我从未思虑太多,只知倾尽全力,完成您交付的每一项使命,守护好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漂亮话林恩浩当然会说,没有任何难度。 「不,这不是过誉!」全斗光摆了摆手。 「我全斗光一生阅人无数,从战火年代的战友到和平时期的政客,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极少看错。」 「你的心里,装着的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根基,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在工厂里辛苦劳作的工人,是我们民族的根本利益,而不是那些浮于表面的个人功名,蝇头小利。」 「这一点,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以往的保安司长官,外战外行,内战内行。 抓间谍不行,只能抓小卡拉米。 折腾国内的什麽企业家,银行家,个个都是好手。 什麽西冰库潜泳冠军李名博之类,不可细嗦———— 林恩浩进入保安司以来,几乎所有功劳都来自于「外战」。 这在全斗光心中,无疑是巨大的加分项。 全斗光眼角泛起一丝激动,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你和那些只知争权夺利丶自光短浅的蛀虫丶小人,截然不同。」 「他们为了一己私欲,能出卖国家利益,能牺牲百姓福祉。」 「而你,是能做大事丶担大任的人。」 这麽夸林恩浩,当然是为了把他架在火上烤。 道行不深的话,必然中招。 果然,下一刻全斗光使出了终极拉拢手段。 「朴卡卡,我全斗光,还有你林恩浩,我们是一类人。」 「是注定要撼动天地,改写国运的人。」 调子起得太猛,这话就不好接了。 政治家都是一流的演员。 林恩浩没有回避,迎着全斗光的目光,沉声回应:「卡卡,历史的尘埃终将落定,是非功过自有公论。」 全斗光深深地凝视着林恩浩,足足看了有十秒钟,才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他这个级别,已经没有更高地位追求了。 再追求的,也只有历史评价了。 很可惜,在尹桑之前,全斗光的评价排在韩国带桶泳名次的倒数第一。 人们吃着第十个馒头,喊着饱了饱了。 却没人在意,谁给他们前面的九个馒头———— 这时,该「表演」的也差不多足够了,全斗光话锋一转。 「恩浩,你记住一」 「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在一切公开的场合,我不会再表现出对你格外的亲近与器重。」 「像今晚这样的私下会面,次数也会锐减,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风波。」 「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我可能会故意冷落你,让那些觊觎权力的人暂时放松警惕。」 「你心里明白我的用意就好,这绝非疏远,而是对你最有力的保护!」 林恩浩心中一凛,立刻说道:「谢谢卡卡保护。」 全斗光微微颔首,冷冷说道:「如今的局面,暗流汹涌。各个派系都盼着你栽跟头,你侵占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力。」 「更不用说美国人,他们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韩国军队高层,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他们绝不允许韩国出现一个能真正独立自主的领袖。」 「过早地将你推上风口浪尖,不是明智之举。」 「那只会让你成为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心,严重干扰我们正在全力推进的,关乎国运的核心大计。」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全斗光要林恩浩藏锋敛芒,在暗处积蓄力量,完成那项足以扭转乾坤的任务,而不是在明面上争一时之长短,成为各方势力攻击的目标。 林恩浩立刻肃然回应道:「是,卡卡!」 「我完全理解您的良苦用心,无论在任何公开场合,您如何对待我,是批评还是冷落,我心中只有对您的绝对忠诚。」 「明白就好。」全斗光微微颔首。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青瓷酒壶,壶身冰凉的触感让思绪稍稍平复。 这次没有给林恩浩的杯子添酒,而是直接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林恩浩见全斗光情绪慢慢稳定,思索着如何开口。 又是故意冷落,又是敲敲打打,好处一点没捞着。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木有实际好处是不行滴。 「卡卡,」林恩浩开口了。 「关于我们正在推进的大计,特别是核动力破冰船项目以及更长远的核计划目标———— 「」 「恩浩心中一直萦绕着一个巨大的隐忧,斗胆向您禀报。」 全斗光夹零食花生米的手在空中顿住,动作停滞了一秒,然后缓缓收回,将筷子轻轻搁在筷枕上。 他微微颔首,示意林恩浩继续说下去。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陈述道:「近期我国发生的多起严重袭击军工企业事件。」 「釜山第三造船厂特种钢材车间,大邱飞马」军械维修基地的精密仪器库,还有首尔郊外新建的直升机训练营油料库被炸————」 「短短一年时间,就有十几起类似事件。」 「敌人对我们后方工业体系,尤其是军工设施的渗透和破坏能力,远超我们此前的预估。」 顿了一顿,林恩浩接着说道:「现有的安保体系,由各部门各自负责,缺乏统一指挥和协调,信息不通畅,反应迟缓,而且存在严重的人员漏洞————」 「可以说,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林恩浩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全斗光的神态。 对方眼神中闪过一丝深以为然,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也早已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解决办法。 林恩浩继续推进自己的观点,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紧迫感:「当前,我们正全力推进核能开发这项国之重器。」 「卡卡,您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 ,「核原料的运输丶研发基地的安全丶核心技术的保密,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一旦泄露或遭遇破坏,不仅会让我们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更会引发严重的生态灾难和国际危机,让我们在国际上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敌人不会坐视我们成功,美国人更会千方百计阻挠丶探查,他们绝对不允许我们拥有独立自主的核力量。」 「仅靠现有分散的,归属不同部门的安保力量,以及那些已被证明效率低下,甚至可能被渗透的常规体系,根本不足以确保核心设施,尤其是未来核设施的安全。」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抛出了刚才酝酿出来的方案:「恩浩斗胆建议: 立刻成立一支全新的,高度专业化,拥有独立指挥体系,忠诚度绝对可靠的武装力量」」 「「国防保卫师」!」 「国防保卫师?」全斗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身体坐直,双手不自觉地放在桌面上。 「是的,卡卡。」林恩浩的声调提高了一些,「这支力量必须由最高统帅部直接掌握,不受任何其他部门的干预和牵制,拥有超越常规军警的权限和资源——」 「包括独立的搜查权丶逮捕权丶武器使用权,以及优先调用国家各类物资和情报的权力!」 「它的核心使命只有一个:不计一切代价,确保我国所有核心军工设施,特别是与核计划相关的研发基地丶生产工厂丶原料开采与运输路线,以及最终部署地的绝对安全!」 林恩浩直接扔出双王四个二四个a,摆出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神态:「卡卡,请将这支国防保卫师」交由恩浩直接掌控。」 「我向您立下军令状:它将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守护我们的核心设施固若金汤。」 「同时也是一把悬在敌人头顶的利剑,随时准备斩断任何来犯之敌的魔爪。」 「所有军工单位,特别是核工业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从最基础的矿山开采到最终的武器组装,都必须强制纳入国防保卫师」的保护网之下,实行军事化管理,确保万无一失!」 林恩浩的眼神坚定起来:「我们的目标,是将敌人袭击核心军工设施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尤其是核工业,我会部署最精锐的力量,构筑多重防线。」 「我向您保证,一切凯觎者,无论是内部的叛徒还是外部的敌人,都将被这面盾牌阻挡!」 说完之后,林恩浩停顿了一下,刻意留出时间让全斗光消化自己的提议,同时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保安司本身兵力不多,这是林恩浩的硬伤。 保安司令部主要是能掌握军中情报和人事动向,尤其能精准把握谁在首尔,谁能调兵。 历史上全斗光发动「首尔之春」,所依仗的,根本不是保安司自身那点人马。 全靠陆军和空输部队效忠。 林恩浩目前急需掌握一支正规军。 至于这支军队叫什麽,那不重要。 全斗光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在快速权衡其中的利弊。 林恩浩决定再拱拱火:「卡卡,这是保障我们核心国策顺利推进,避免重蹈近期被袭覆辙的基石。」 「我们不能再让类似的袭击事件发生在核设施上。」 「一旦核设施遭到破坏,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将没有任何挽回的馀地。」 全斗光沉默了。 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手摩掌着杯壁。 和室里落针可闻,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时间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林恩浩维持着恭敬的姿态,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动摇。 足足过了一分钟,全斗光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恩浩脸上。 他没有直接回应是否同意,而是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声音低沉:「规模呢?」 「恩浩,告诉我,你需要多少人?」 「这支国防保卫师」,需要多大的框架,才能撑起你所说的这张保护网」?」 「装备丶预算丶后勤保障,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林恩浩显然早已深思熟虑,对于这些问题早有答案。 「卡卡,我们国家需要保护的军工设施,数量众多,分布广泛,且重要程度各异。」 」5 从南部的釜山兵工厂到北部的江原道研发基地,从东部沿海的港口补给站到西部内陆的原料仓库,大大小小共有二十三个核心节点,还有十六条关键运输路线,这些都需要专人驻守和巡逻。」 「尤其是未来核计划的潜在布局点,每个区域都需要重兵防护,建立多层次的防御圈,这些都是需要重点投入力量的核心节点。」 他微微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数字框架。 「初步估计,要建立有效的,覆盖所有关键节点的防御体系,并能随时应对高烈度突袭或大规模渗透破坏,至少需要一个加强师团的完整编制。」 「这包括三个精锐的快速反应旅团,每个旅团三千人,配备最新式的装甲车丶武装直升机和单兵作战装备,能够在接到命令后三十分钟内抵达国内任何一个核心设施。」 「一个专业的反渗透反侦察大队,一千五百人,成员全部从特种部队和情报部门挑选,具备顶尖的侦察丶追踪丶审讯和反间谍能力。」 「一个高度机密的内部安保营,五百人,负责核心区域的人员审查丶内部监控和保密工作,确保没有内鬼混入。」 「此外,还需要支撑其高效运转的后勤保障部队丶情报分析部门丶技术维修团队和医疗急救部队,总兵力,不能低于一万两千人。」 林恩浩继续补充道:「考虑到士兵的轮换休整丶日常训练消耗和可能的战损补充,以及未来核计划推进后可能扩大的保护范围」 「恩浩认为,一万五千人左右的常备力量,是确保任务完成的基础底线。」 「这个数字既不会因为兵力不足而出现防御漏洞,也不会因为规模过大而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资源浪费,刚好能够满足当前和未来一段时间的任务需求。」 「一个加强师团————」全斗光低声重复,眉头微皱。 林恩浩保持着耐心和恭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全斗光的最终决断。 三分钟过去。 全斗光猛地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酒,一饮而尽。 「好!」全斗光的声音不高,「恩浩,你的建议,我采纳了。」 「我同意成立国防保卫师」,由你担任首任师长!」 「全权负责这支军队的组建丶训练和指挥工作!」 全斗光继续部署,条理清晰,显示出一位最高统帅的决断力:「这支国防保卫师」,编制上隶属于保安司令部,直接向我负责。」 「不受国防部丶参谋部等其他部门的节制,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干预你的指挥和部署。」 「你回去后,立刻着手核实所需兵力丶装备丶预算的详细清单,包括士兵的选拔标准丶武器装备的采购清单丶训练基地的选址丶后勤保障的方案等,形成完整的建军方案。」 「把准备工作做细致一些,一周内把建军报告直接呈报给我!」 新建一支军队,不是简单的事情。 一周内上交的也只是报告而已。 批准,协调,到正式建立编制,没有几个月时间是不可能的。 林恩浩点点头:「是,卡卡。」 全斗光眼睛盯着林恩浩:「恩浩,我把这关乎国本的盾,交到你手上了,这不仅是一支军队,更是我们国家的未来。」 他霍然起身,向全斗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卡卡,感谢您的绝对信任!」 「我必以绝对忠诚,守护国家机密,绝不负您重托,绝不负国家使命。 「国防保卫师,将成为敌人无法逾越的天堑,成为核计划坚不可摧的壁垒,成为大韩民国最坚固的盾牌!」 从郎瑾洞别院出来后,林恩浩的车迅速离去。 前排驾驶座上的林小虎,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冲口而出:「恩浩哥,全卡卡,到底给了什麽奖励?」 林恩浩笑了笑,故作神秘道:「小虎,这次的奖励很不错,自然是要搞一张长期饭票。」 「啊?」林小虎嘴巴张得老大,有些惊讶,「什麽长期饭票?」 旁边副驾驶上,姜勇灿也有些好奇,竖起了耳朵。 「你们俩,」他的目光先在林小虎脸上停留,然后转向姜勇灿,「都是陪我一起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心腹兄弟。」 「所以,这第一份好处,必须先落在兄弟们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你们允爱姐要成立一家公司。」 「公司?」林小虎下意识地重复,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疙瘩。 显然这个答案和他预期的勋章,晋升或者塞满钱的手提箱截然不同。 「对,集团公司。」林恩浩舔了舔嘴唇,「保安司令部的人,从明天起,都可以自愿入股。」 「我不缺钱,」他的淡淡说道,「这些股份,是我给兄弟们准备的福利,等同于原始股。」 「原始股?」姜勇灿比林小虎年长一些,知道这个除了土地和黄金,还有一种名为「资本」的强大力量。 「没错。」林恩浩点点头,「现在我国股市综合指数只有一百点,我觉得再过几年,能到一千点。」 平行时空里,韩国股市综合指数(k0spi)从1985年10月的140点,飞速涨到1989年3 月的1000点。 闭着眼买都能赚钱,正如风口上的猪,随便起飞。 限制人们一夜暴富的唯一难点,那就是没钱。 彼时韩国普通老百姓,勉强维持生活开销,想吃顿肉都很困难。 保安司现在绝对属于高收入部门。 但这时韩国处于生育高峰期,很多人都有不少兄弟姐妹。 保安司虽然拿得钱不少,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有恒产者有恒心。 林恩浩决定要利益捆绑。 这和「军队经商」是两回事,个人持有股份,坐等分红而已。 并不涉及商业运作。 「大家能认购的原始股额度,从一百万韩元起,到五百万韩元封顶。」 「依据军衔高低来定。」 「这是基础额度,人人有份。」 林恩浩补充道:「如果还想追加也不是不行,用功劳来换,凭真本事说话!」 「记住,这是公司上市前,独一无二的超级优惠股。」 「等公司成功上市,市面上流通的股票,价格会翻倍再翻倍,绝不会有原始股这样的厚利。」 「现在投入一分钱,将来收获十倍丶百倍的回报。」 林小虎咧嘴一笑:「允爱姐要开的公司,那还用问?」 「肯定是一本万利,大赚特赚的金矿!」 他追问道:「恩浩哥,到底是什麽公司?」 林恩浩淡淡说道:「方方面面。」 「方方面面?」林小虎彻一下子愣住了。 「对,方方面面。」林恩浩的声音不高,「能赚大钱的领域,我们都要插一手。」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现在,只是撒下第一颗种子————」 轿车驶入蓝山别墅区,在林恩浩家门口停下。 今天出席全卡卡的宴会,用的是保安司的公车。 林恩浩下车后,林小虎和姜勇灿开车离开。 菲佣打开院门,林恩浩走进院子。 金允爱从客厅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的浅米色羊绒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挽成一个—— 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看到林恩浩下车,金允爱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快步走下台阶。 「回来了?」她的声音清亮悦耳,「我还以为卡卡真留你过夜呢!」 林恩浩笑了:「我们谈的可是国家大事,哪有你想得那麽不堪啊?」 「哎,你们这些男人,就喜欢大办小办,家里的女人不好吗?」金允爱嘟起小嘴,还是有些不满意。 林恩浩没有接这个话题,牵着她的手,走进客厅。 金允爱一边走一边说:「厨房准备了醒酒汤,我还做了几个你喜欢的菜。」 「在外面奔波那麽多天,肯定吃得不好。」 餐厅里,长条形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中央的水晶花瓶里插着几支素雅的白色马蹄莲。 精致的韩式菜肴已经摆放整齐。 「辛苦了。」林恩浩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面,「手艺没退步。」 林恩浩拿起桌上那瓶已经打开醒好的红酒。 一瓶年份上佳的波尔多。 林恩浩为两个高脚杯各倒了三分之一。 金允爱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地端起酒杯,手腕轻转,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痕迹。 「为你凯旋,乾杯!」她举杯,目光穿过酒杯望向自家男人。 「乾杯—。」林恩浩举杯与她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抿了一口红酒,随后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烤牛肉送入口中。 几口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 两人开始聊起越南行动的过程。 林恩浩说得轻描淡写,金允爱却是听得眉头紧皱。 「以后能不能不要这麽拼命啊?」这是金允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两人吃了一会儿,喝了好几杯酒之后,林恩浩忽然话锋一转:「新韩党那边最近怎麽样?没什麽麻烦吧?」 金允爱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夹起一小块烤肉放到林恩浩面前的碟子里。 「过段时间的国会议员补选,党内初选已经在走流程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条理:「我代表的新世代」派系,候选人自然是我。 「」 「这次补选一共四个席位,全国有十几个候选人打破了头在争。」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其他那些党派,无论他们怎麽闹腾,顶多也就抢走剩下的两个名额。」 「我们新韩党的那两个席位,早就板上钉钉了。」 「现在的民调支持度,我们大幅领先。」 「党内基本形成了默契,这两个席位,一个归我,另一个让给金勇三派系推出来的那个亲信。」 「这也算是一种政治博弈出来的平衡吧!」她抬眼看向林恩浩,微微皱眉,「金勇三一直比较强势,不好对付。」 「嗯,不急,慢慢来,三金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林恩浩慢慢咀嚼着那块鲜嫩的牛肉,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微微颔首。 金允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虽然也姓金,但大家都叫我林系————」 林恩浩点点头,咽下食物,问道:「金达中和金钟必派系的人呢?这次这麽安分?不像他们的作风。」 金允爱放下筷子,直视着林恩浩:「他们派系的人,这次主动」退选了。」 她特意加重了「主动」二字,眼神意味深长:「你如今风头正劲啊。」 「仁川港万人空巷迎接你凯旋,玄治成总长亲自为你授衔嘉奖,全韩国的报纸头条都是你的照片,把你捧成了国民英雄。」 「他们这次很聪明」,选择了礼让」。 「」 林恩浩闻言,身体微微后靠:「哦?这麽说,我这个老公,给你长脸了?那些对手直接乖乖低头?」 金允爱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化作一丝清晰的冷意,冷哼了一声:「这个老公,好是好,就是太花心。」 林恩浩脸上的笑意未减:「允爱— 「,金允爱回了一句:「嗯?」 「你是我的妻子。现在是,」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将来是,以后永远都是。」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那其他女人呢?」金允爱直视着他的眼睛,「她们的作用是什麽?满足你的————」 林恩浩摇了摇头,拿起酒杯,晃动着里面深红的液体:「不要那麽狭隘嘛,当然不是了。」 「她们背后,是各种资源。」 金允爱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她放下酒杯,目光锐利:「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你的妻子,永远只有我一个,金允爱。」 「那当然。」林恩浩立刻接话。 金允爱盯着他看了片刻,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不满。 她扭开头,不再看林恩浩,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凉拌菠菜,却久久没有送入口中。 林恩浩当然不会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 他神态自若地拿起桌上的醒酒汤喝了一口。 放下碗,林恩浩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谈论正事的沉稳:「对了,你从明天开始,着手办一件事,成立一家公司。」 这个突兀的转折让金允爱愣了一下,她疑惑地看着林恩浩:「公司?什麽公司?」 「名字已经定了,」林恩浩舔了舔嘴唇,「就叫lks集团公司。经营范围———— 他略作停顿,清晰吐出,「重工业丶造船业丶通讯业。」 「核心就是这三块。」 「啊?」金允爱彻底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重工业?造船?通讯?恩浩,你这范围————未免太广了吧?」 「完全不同的领域啊!」她放下筷子,眉头紧蹙。 「现在看起来不相关,是为将来做铺垫。」林恩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饭要一口一口吃。」 「第一步,我们从造船业切入。先把根基牢牢打下去。」 金允爱更加困惑:「造船业?」 她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茫然:「可我对工业,对这些重资产的行业,完全不懂啊!」 「那不重要。」林恩浩打断她,,「你是董事长。」 「董事长的职责不是懂技术丶管运营,而是懂用人,懂把握方向,懂掌控全局。」 「会有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处理具体事务,你负责战略决策和最终签字。」 他看着金允爱的眼睛,进一步解释道:「我的身份太敏感,不适合直接站在前台开公司。」 「所以,由你来。」 金允爱消化着他话里的深意,方才的不快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沉吟了一下,问道:「启动资金呢?搞造船厂可不是小数目,需要天文数字的投入」」 。 「钱的问题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林恩浩大手一挥,显得胸有成竹。 他忽然想起什麽,问道:「我记得大嫂娘家的集团,旗下是不是有一家造船厂?」 「规模中等,位置在釜山港?」 金允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对,金浦造船厂。」 「设备有些年头了,但位置确实不错,船坞的基础条件也还行。」 「怎麽,你想————」金允爱盯着林恩浩的眼睛。 「买下来。」林恩浩的回答简洁有力。 「买什麽买!」金允爱笑了,「你是不知道,大嫂最近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大哥在越南行动的后勤保障上劳苦功高」。」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我在你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我让她把那个半死不活的金浦船厂直接转让」给我们,你找机会搞点功劳给大哥。」 「这样我们不用掏一分钱现金,他们还得承我们的情,觉得占了便宜。 林恩浩看着她眼中的精光,忍不住笑出声:「你啊————心肠比我还硬。」 「大哥大嫂也是自家人,该给的好处不能少,不能让人心寒。」 林恩浩说:「我想着,船厂折算进来,给他们两成股份比较合理。」 「一成,不能再多了。」金允爱拍板。 「你这么小气啊?」林恩浩笑着说道。 金允爱撇撇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带着点嗔怪:「你大方」,那麽多姐姐妹妹要照顾」,我可不得精打细算,多为我们自己丶为将来打算?」 「将来这些产业,可都是我儿子女儿的!」 林恩浩看着她那副为自己儿女谋划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加深:「好,好,好,你说了算。儿子女儿————在哪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火热地看向她。 金允爱脸颊一红,随即下巴微抬,带着点挑衅,伸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卧室里等着呢。」 「好嘛,你说的啊!」林恩浩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金允爱身边,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两人半拥半抱,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第173章 CIA?亲爱的,你一直在跟我 第173章cia?亲爱的,你一直在跟我演戏?(求月票) 仁川,唐人街的心脏地带。 孙氏货运公司将唐人街最气派的大楼买了下来。 这楼十二层高,已经是唐人街最高的建筑了。 大楼正门两侧,鎏金打造的「孙氏货运」与「仁川华人总商会」牌匾并列悬挂,字体雄浑有力。 孙可颐在林恩浩的庇护下,业务火爆,赚了不少钱。 大楼三层,整层都是董事长以及秘书丶助理的办公区域。 董事长办公室。 开阔的空间里没有多馀陈设,只在靠窗位置摆放着义大利小牛皮沙发和巨大的红木办公桌。 林恩浩坐在沙发上,而孙可颐的头,枕在林恩浩的大腿上。 浓密乌黑的长发散开,铺满了他的膝盖,部分发丝垂落在沙发扶手上。 林恩浩的手指一下下梳理着对方柔顺的发丝,从发根到发梢,动作轻柔。 他指尖偶尔划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孙可颐闭着眼,唇角始终微微上扬,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 「恩浩哥,」孙可颐声音软糯清甜,尾音微微上扬,每个字都透着亲昵,「你刚才跟我说,让我们孙氏货运整个并入允爱姐新成立的lks集团?」 她说「允爱姐」三个字时,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甚至带着几分的敬重。 孙可颐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明白只有守住分寸,才能在林恩浩身边长久立足。 「嗯。」林恩浩点点头,手指梳理发丝的动作没有停顿,目光却穿过玻璃,落在远处港口一艘正在缓缓离港的巨轮上。 那艘船挂着巴拿马国旗,甲板上堆满了货柜,船体庞大,正是孙氏货运公司的远洋货轮。 「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分彼此。」 孙可颐在他腿上微微侧了侧脸,头颅转动时,发丝在林恩浩的膝盖上滑动。 「l是林,k是kim也就是金————那s,是不是就是孙?」 说话间,她的指尖在林恩浩的某个地方轻轻划了一下,力道轻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林恩浩笑了,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说呢?」 笑意瞬间在孙可颐脸上漾开,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许多:「我就知道,恩浩哥,你对我真好!」 孙可颐伸出手臂,环住林恩浩的腰,手臂收紧,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腹部。 林恩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l何止是林? 卢白马女儿卢淑英,三星长公主李富真———— 现在李富真年龄还太小,等长大点再说。 而s,又岂止是孙? 申才顺也是s啊! 林恩淡淡说道:「你帮了我很多,这是应该的。」 孙可颐抬眼看了一眼时间,小声说道:「越南人还在休息室候着呢。」 「他们早上九点就到了,差不多等了一个钟头了,你要不要过去见一见?」 林恩浩圈住她发丝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揽得更贴近自己的腹部。 「不着急,让他们多喝几杯茶。」 「见他们,哪有陪我的可颐要紧?」 孙可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林恩浩这是在敲打对方。 不管是谁,在林恩浩面前,必须摆正位置。 亲耳听着这话从林恩浩嘴里说出来,一股暖烘烘的感觉还是从心底冒出来,让她浑身都舒坦。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比任何财富都让她满足。 孙可颐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把头更深地埋进林恩浩怀里:「恩浩哥,我这两天就让财务总监带人把公司所有的帐目丶资产明细都理清楚—」 「包括海运线路的运营数据,仓储中心的库存清单,跨境贸易的合作合同,还有所有不动产的产权证明,都整理得明明白白。」 「尽快完成并入lks集团的手续。」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允爱姐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毕竟我这边公司规模不小,并入集团后,涉及到很多利益分配,还有管理层的调整,我怕————」 「放心。」林恩浩截断她的话,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我跟她打过招呼了。」 「她那个人,最看重场面上的功夫,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你主动并入,姿态放低,礼数周全,不越界,她不会为难你。」 「你心里有数就行,该怎麽做,不用我教你。」 孙可颐立刻点头道:「恩浩哥,我明白。」 「允爱姐永远是我姐姐,该有的礼数我绝不会缺。」 「以后集团里的事务,我也会听她指导。」 林恩浩就喜欢孙可颐的通透和识趣。 他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暖昧起来,阳光似乎也带上了灼热的温度。 他的手顺着对方肩线缓缓下滑,指尖划过她的脊背,引得她一阵细微的颤栗o 孙可颐半支起身,迎合着他的亲近。 「恩浩哥————」她低语着,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半小时后。 林恩浩带着心满意足,离开了孙可颐办公室,来到二楼的会议室。 阮明昌等人终于等到林恩浩,立刻站起来鞠躬:「林部长,您来了一」」 林恩浩微微领首,随后走到会议桌主位上坐下。 「你们坐,不用太拘谨。」 已经晾了这帮人快两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众人依次坐下。 林恩浩左边是阮明昌和潘文德,右边是范明水和黎文雄。 「阮会长。」林恩浩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艘hq505登陆舰,现在停在釜山军港。」 「我给那边的海军长官打过招呼了,你可以用这艘船来宣传。」 阮明昌先前向林恩浩请求,希望能用hq505登陆舰来「搞点事情」,提升提升「南越自由军」的士气,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乾脆地答应了。 他猛地抬头,生怕自己听错,又追问了一句:「您是说我可以用hq505来做些宣传活动?」 「嗯,开个新闻发布会。」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就在那艘船的甲板上。」 「告诉全世界,金兰湾的马达洛夫号」补给舰也是你们炸的,南围岛的越军遇袭,劫持hq505登陆舰,都是你们南越自由军乾的。」 「目的是为了复国讨还血债。」 「啊——?」阮明昌脑子有些发懵。 「之前在仁川的时候,您这边————已经大肆庆祝过了呀,是您俘获的」 确实如他所言,先前韩国这边已经说登陆舰是林恩浩俘获的。 「思维要打开,」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你用越南语开新闻发布会,受众对象是海外的越南人,韩国老百姓没人在意。」 这话一落地,阮明昌立刻就懂了。 没人在意真相,大家在意的只有一个,情绪价值。 南越遗民憋屈了这麽多年,难得「赢」一回。 那必须大力宣传。 即使大家知道有些过,也不要紧。 阮明昌心里狂喜起来。 这可是「军功」啊! 实实在在的军功。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hq505的甲板上,身着南越民族服装,面对无数记者的摄像机和话筒,慷慨激昂地发表复国宣言。 世界各地的南越流亡者纷纷响应他的号召,向他提供资金和人力支持。 似乎看到「流亡政府总统」的头衔向他招手,复辟南越政权的梦想即将实现———— 尽管在旁人看来,这或许只是镜花水月,但对于毕生执念复国的阮明昌来说,却是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感激涕零的话,却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好半晌过后,阮明昌声音哽咽音:「谢——————谢谢林部长。」 「您的大恩大德,我阮明昌永世不忘。」 「我们南越同胞————一定会铭记您的援手。」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回应。 他视线转向潘文德和范明水,目光扫过两人,然后从一旁的公文包中,拿出上两份的文件,轻轻推了过去。 「美国移民局的批文。」林恩浩言简意赅,「永久居留权,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绿卡。」 潘文德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终只说了一句:「谢林部长大恩!」 他双手近乎虔诚地捧起那份文件,抚摸着上面的印章和签名,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有了这张绿卡,他就能带着家人移民美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在美国开始新的生活,他的孩子也能接受良好的教育。 范明水则显得复杂许多。 这位前越南后勤部副部长,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西装有些不合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语气恭敬地说:「林部长————大恩不言谢。今后您有任何吩咐,我范明水一定尽力而为,绝不推诿。」 「以后好好生活。」林恩浩点点头,「事情办妥,我当然会兑现承诺。」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林恩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是,是!」三人立刻起身,对着林恩浩的方向,腰弯成了九十度,说了一串感恩戴德的话,「谢谢林部长!」 「林部长保重!」 三人离开后,门被轻轻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恩浩和黎文雄。 林恩浩抬起手,清脆地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刚落,会议室侧门打开。 林小虎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大步走了进来。 他将箱子放在黎文雄面前光洁的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震得桌面微微一颤。 林小虎按下锁扣,「咔哒」一声轻响,箱盖自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摞满了深蓝色封皮的证件。 韩国护照。 厚厚一叠,足有两百多本,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每一个封面中央都烫印着金色的木槿花徽记— 韩国的国花,象徵着永恒丶坚韧丶美丽。 此刻,这些金色的徽记在黎文雄眼中,比任何勋章都更加璀璨夺目。 黎文雄呼吸猛地一窒,眼睛死死盯住那一抹抹象徵新生与庇护的蓝色。 他的兄弟们,还有他们的妻子丶孩子丶父母,终于要有合法的身份了。 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南越自由军参与行动的所有人,」林恩浩的目光投向黎文雄,「还有他们的妻子丶孩子丶父母。」 「证件都在这里。」 黎文雄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声感谢:「谢谢林部长————」 说到这里,他竟然有些哽咽,轻轻抽泣起来。 林恩浩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男儿有泪不轻弹。 站在黎文雄的角度设身处地想一想,确实他们这样没身份的「难民」,这些年太不容易。 主要是妻儿老小跟着受累,再硬的硬汉也扛不住。 待黎文雄的抽泣声渐渐平复,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林恩浩才再次开口。 「现在你们有国籍了,身份也合法了。」 「以后,有什麽打算?」 黎文雄眼眶通红,声音仍带着哽咽后的沙哑:「部长,我们现在有身份了」 「兄弟们都是当过兵的,力气有的是。」 「可以去工厂找活干,或者去码头当搬运工,只要能挣钱,什麽苦活累活我们都愿意干。」 「女人们可以去弄个小吃摊丶杂货铺,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 「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再苦再累我们都不怕。」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让兄弟们和家眷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摆脱过去的困境,不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糊口?」林恩浩打断他,眼睛微眯,「让女人和父母长辈去做点小买卖,贴补家用,可以。」 「但你们这些扛过枪,见过血的男人,」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肩膀上该扛什麽?」 「养家,靠的可不是街头小摊那点小钱。」 黎文雄心头一凛,连忙说道:「是!部长教训得对!」 「我们一定想办法,努力找薪水高一些的工作。」 「不用你们费劲去找了。」林恩浩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路,我给你们指好了。」 黎文雄猛地抬头,眼神急切地看着林恩浩,等待着他的下文。 「请林部长明示。」 林恩浩淡淡说道:「你去注册一家安保公司,手续不复杂,业务我给你安排」 o 黎文雄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安保公司? 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出路。 兄弟们都是当过兵的,懂纪律丶会格斗丶能吃苦,做安保再合适不过。 而且有林恩浩提供业务,根本不用担心没有生意。 林恩浩继续说道:「平时接一些重要工厂丶仓库的日常守卫工作,算是保安司的外包业务。」 「你们每个月都能领到一份不低于普通军警的固定薪水,旱涝保收,足够让兄弟们养家糊口。」 「有特殊」任务的时候,」林恩浩的目光变得幽深,语气也低沉了几分,「你就挑最精干的人手,跟我走。完成任务都有大量佣金,如果有牺牲,也会有足额抚恤金。」 黎文雄大喜过望。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 虽说并不是「正式编制」,但薪水待遇向军警看齐,这已经是黎文雄想都不敢想的。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站起身,对着林恩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部长,我回去立刻办安保公司。」 「今后水里火里,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黎文雄和我的兵,绝不皱一下眉头。」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谢部长再造之恩。」 林恩浩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黎文雄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林恩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刚刚放下茶杯,孙可颐推开会议室木门,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人。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套质地粗糙的灰色西装,脚下的皮鞋沾着灰尘,鞋面有些磨损。 年轻人神情紧绷,眼神快速扫过宽敞气派的会议室。 「恩浩哥,人我带来了。」孙可颐的朝林恩浩微微点头示意,「他刚下船。」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点点头:「好,我跟他单独谈谈。」 孙可颐随即转身,顺手带上了门。 年轻人站在原地,感受到林恩浩的注视,身体更加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两步,对着林恩浩深深鞠了一躬,动作幅度很大,显得格外紧张。 「林部长,您好,我是果敢的彭得仁。」 林恩浩抬手,指了下自己对面的椅子:「坐。」 彭得仁连忙应了一声,几乎是蹭着椅子边缘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低垂,不敢与林恩浩平视。 短暂的沉默后,林恩浩开口,问题出乎彭得仁的意料。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彭得仁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态。 「林部长,您————您是问我父亲?」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才急促地回答,「他身体还好,谢谢林部长关心!」 彭得仁根本想不到,远在韩国,位高权重的林部长,竟然会知道并且关心他远在缅北果敢那个偏远小县城的父亲。 林恩浩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接着问:「你现在是果敢驻佤邦的联络官?」 「是的,林部长。」彭得仁迅速回答,不敢隐瞒,「果敢和佤邦是兄弟地区,我————我在包有祥营长那里负责联络协调的事务。」 「你父亲现在是果敢县长?」林恩浩的问题直指核心。 「是的。」彭得仁再次确认。 「副县长和武装大队大队长呢?」林恩浩继续问。 彭得仁略感意外,但还是立即回答:「副县长是杨冒良杨叔,武装大队大队长是白索成白叔。」 林恩浩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变得更为直接。 「彭得仁,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彭得仁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身体绷得更紧,全神贯注地听着。 「可颐已经给我说了你们果敢的情况。」林恩浩直视着彭得仁的眼睛,「我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据我所知,你刚才提到的那两个人一杨冒良和白索成,恐怕都靠不住。」 「啊?!」彭得仁失声轻呼,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一个小小的缅北果敢,怎麽会被这位韩国情报部门的首脑如此关注? 甚至还对那里的人做出如此尖锐的负面评价? 他本能地想要辩驳,声音带着一些慌乱:「林部长,这————」 「杨叔叔和白叔叔都是我父亲多年的老部下,跟着他出生入死很多年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显然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林恩浩轻轻摆了摆手,带着终止意味:「行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的。」 彭得仁立刻噤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惊疑不定,胸膛微微起伏。 林恩浩话锋一转:「我听说你和克钦军的关系也不错?」 彭得仁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回答:「是的,林部长。」 「我和克钦独立军的吞吞那少校关系处得不错,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有些交情。」 「很好。」林恩浩微微颔首。 「我能援助佤邦包有祥军火,就能同样援助你们果敢军火。」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援助给你的军火,必须由你拉起一支队伍,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批军火,不能交给杨冒良,也不能交给白索成。」 林恩浩知道果敢地区的后续历史轨迹。 杨冒良和白索成日后都将背叛彭得仁的父亲彭嘉声,导致彭家被赶出果敢核心区,沦落到山沟里打游击。 虽然彭得仁日后藉助外力东山再起,比如树林里突然「长」出来的那些无人机—— 但林恩浩此刻要做的,就是提前布局,改变这个进程,扶持一个更可控的代理人。 彭得仁来之前,孙可颐只是暗示林恩浩部长可能愿意援助果敢方面一批军火,这已经让他喜出望外。 万万没想到,这位林部长竟然如此大手笔,而且态度如此明确而且军火还是直接给他彭得仁个人的。 「林部长,太感谢您了,!」彭得仁激动得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太清楚这批军火意味着什麽了。 在缅北那片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盛行的土地上,枪杆子就是硬道理,就是话语权。 他强压下激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恭敬,但眼中的光芒却怎麽也掩饰不住。 「我们那里,谁手里有枪,谁腰杆子就硬,谁势力大,谁就说了算!」 「只要有了林部长您的军援,我马上就能拉起一支队伍,绝对没问题!」 林恩浩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微微颔首:「嗯,第一批,我给你一个排的装备。」 「东欧的ak—47突击步枪,配套的弹药管够,还有几挺rpk轻机枪和对应的弹药。」 「足够你武装起一支有战斗力的核心力量。」 「足够了,足够了!」彭得仁连连点头,一个排的制式装备,在果敢那种地方,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果敢的面积比佤邦小得多。 不过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那里的战斗一点也不比佤邦少。 彭得仁也不是傻子。 他当然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来自林恩浩这种人物的馈赠。 彭得仁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神情严肃:「林部长,您需要我做什麽?请您尽管吩咐!」 林恩浩看着眼前这个快速从激动中冷静下来的年轻人,微微点头。 「你通过克钦军吞吞那少校的关系,尽快联系上印度东北邦的反政府武装。」 「阿萨姆联合解放阵线(ulfa)或者那加民族社会主义委员会(n),都行。」 「我要有实力,敢和印度政府军硬碰硬的。」 彭得仁认真地听着,脑子飞快转动。 联系印度那边的武装,这个任务虽然有些意外,但对他来说并不难。 克钦军和印度东北邦的某些武装确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部长,我能联系上他们的人,我该怎麽跟他们说?」他谨慎地问道,不敢擅自揣测林恩浩的意图。 林恩浩看着彭得仁,给出下一步指示:「你告诉他们,我林恩浩,送他们半个排的军火,作为见面礼。」 「规格和我给你的第一批一样,ak和rpk。」 「条件只有一个,让他们派一个能管事,真正说了算的人,亲自来韩国见我,时间要抓紧一点。」 他稍微停顿,让彭得仁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后续,我要和他们合作,目标是印度政府军。」 「具体怎麽合作,等他们的人到了,我亲自谈。」 彭得仁心中凛然。 半个排的军火作为「见面礼」,这手笔足以打动印度东北邦那些苦于装备不足的反政府武装了。 而且后续合作的目标直指印度政府军———— 这背后的图谋,显然远超出果敢一隅之地。 他不敢深问林恩浩真正目的,立刻点头道:「明白,林部长。」 「我回去之后,马上就去联系克钦军那边,让他们尽快搭上印度方面的线!」 「嗯。」林恩浩满意地点点头,「你去吧。」 「等事情办妥,第一时间通过可颐向我报告进展。」 「是,林部长,我这就去办!」彭得仁站起来,再次深深鞠躬。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姿态更加恭敬,内心充满了对这位神秘人物的敬畏与感激。 看着彭得仁离开的背影,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下午两点。 首尔江南区,绿岛咖啡厅「翡冷翠」包间内。 林恩浩端起面前那只骨瓷杯,喝了一口意式浓缩咖啡,目光投向对面。 卡琳珊姿态舒展地坐在沙发上,沙发的柔软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曼妙。 她身上那件白色职业套装的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纤细的锁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皓腕上一条的铂金手炼。 卡琳珊手上捧着一杯美式咖啡,杯身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尾的弧度。 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她轮廓清晰的金发侧影上勾勒出一道耀眼金边。 ———— 「刚才电话里急着找我,」林恩浩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出什麽事了卡琳珊唇角弯了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眼帘微垂,目光落在手边那只爱马仕铂金包上。 随后卡琳珊从容探身,右手伸到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皮质证件夹。 那证件质硬挺厚实,边缘走线工整,表面压印着一个凸起的徽记,线条凌厉,极具辨识度。 她手臂越过茶几,指尖避开那些精致的杏仁小点,将证件夹推到林恩浩面前。 卡琳珊动作舒缓,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林恩浩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瞪大眼睛。 他的视线扫过证件夹上那只振翅欲飞的秃鹰——中央情报局(cia)的徽章。 也有人说那是白头海雕,反正林恩浩没心思纠结物种分类,爱谁谁,叫秃鹰也没毛病。 林恩浩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cia?」 他抬眼,目光直直刺向卡琳珊:「亲爱的,你一直在跟我演戏?」 「别误会,达令——」卡琳珊轻笑出声,声音软糯,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证件夹的皮面上轻轻点了点,力道轻柔,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撒娇。 「仔细看看发证日期。」 林恩浩拿起证件夹,按下锁扣,「咔哒」一声轻响,证件夹应声打开。 扉页上,卡琳珊的彩色照片赫然在目。 照片上的她表情严肃,与此刻慵懒含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姓名栏清晰印着卡琳珊的全名,隶属部门一栏标注着「特别项目组(东欧方向)」,职位是特别项目专员。 林恩浩视线下移,最底部一行小字标注的入职日期,清晰地印着本月初,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星期。 「刚加入?」林恩浩合上证件夹,没有立刻递回,而是将它握在手中,摸着冰冷的徽记边缘。 这本证件— 好啊! 真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当然,林恩浩是不可能获得cia证件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向后靠进沙发背,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一个专注倾听者的姿态:「到底怎麽回事?」 「你知道的,」卡琳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目光飘向窗外的天际线。 那里云层淡薄,阳光明媚,她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悠远。 「我的外祖母是东德人,纯正的柏林血统,当年在东德外交部工作过,后来因为政治风波,被迫移民美国。」 林恩浩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嗯。」 「最近几个月,」卡琳珊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尽管她清楚这包间隔音效果极佳,墙壁和门窗都采用了顶级隔音材料,外面绝对听不到任何动静。 多年的职业习惯和此刻谈论的话题,依然驱使着她保持谨慎。 「柏林围墙东边,人心浮动得厉害。」 「经济衰退,物资匮乏,民众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强烈,街头活动此起彼伏,规模一次比一次大。」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扫过林恩浩的脸庞,继续说道:「一种不安的气息,几乎能穿透柏林围墙的混凝土,弥漫在整个东欧上空。」 「cia的长官们认为,时机正在成熟。」 「他们需要一些有东德血统的面孔,熟悉当地文化和语言,更容易获得信任,为将来的「融合」铺平道路。」 卡琳珊补充道:「莫斯科那位戈先生的新思维,主张国际关系民主化,削弱了苏联对东欧国家的控制,这让那堵墙看起来不再那麽不可撼动了。」 「cia的长官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林恩浩再次缓缓点头,表示完全明白。 东德,作为苏东阵营在欧洲的前沿阵地,就像一根绷得最紧的弦,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断裂。 戈尔巴桥夫的政策转向,无疑给了美国可乘之机,他们必然会趁机加注,推动东欧局势变化。 卡琳珊的东德血统和样貌,加上她国际知名记者的金字招牌,能接触到各个阶层的人,确实是渗透的绝佳掩护。 cia选中她,并不意外。 「cia高层通过我父亲找到了我,」卡琳珊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她轻轻耸了耸肩。 「他们说服了我父亲,然后父亲又跟我长谈了一次,那是他很少有的严肃模样,我当然不能驳他的面子。」 「何况——」卡琳珊眼中闪过一丝近乎使命感的光芒,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帮助东德那些向往自由世界的人,让他们摆脱困境,也是我的愿望。」 「我外祖母一辈子都在为这个遗憾,我想帮她完成未了的心愿。」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发表意见。 目前这个时间段,苏东阵营确实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德国统一的时候,苏联还没有解体,戈尔巴桥夫根本控制不了局势。 东德的剧变只是时间问题。 「可你没有接受过专业特工训练,能行麽?」林恩浩话锋一转,问道。 卡琳珊早有准备,从容解释道:「我只是负责搭建桥梁,做些穿针引线的沟通工作。」 「比如,接触一些关键位置上的东德官员,了解他们的诉求,说服他们看清未来的趋势,为西方阵营提供一些便利。」 「或者向那些对现状不满的民众传递一些善意」的信号,引导他们的情绪」 。 「那些真刀真枪丶浸满血腥的特工活儿,」她再次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又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定位,「轮不到我这种非行动」人员。」 「我的价值在于身份的掩护和沟通的能力,而不是武力。」 理解。」林恩浩不再多问,将手中的cia证件夹推回茶几对面。 卡琳珊利落地将证件夹收回包内:「过段时间,东京有一场规格很高的国际核安全会议。」 「东德代表团也会出席,名单上有几位重点人物,正是cia需要优先接触」的目标。」 林恩浩嘴角的笑意,连ak都压不住:「巧了,我也要去东京,目的也是那场会议。」 卡琳珊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讶:「哦?那看来我们这次真的可以同路了?」 「是的,很荣幸和你开启东京之旅」。」林恩浩微笑道。 「真是太好了!」卡琳珊很高兴,「正好有人分担漫长的飞行时光,而且东京我不熟,有你在,也能多个照应。」 「那麽,既然我们马上就要在东京并肩作战」了————」她拖长了语调,金色的睫毛眨了眨,「为预祝我们东京行动顺利————」 她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今晚,希尔顿豪华套房,我订好了。」卡琳珊目光大胆地迎视着林恩浩,里面是赤裸裸的邀请,「庆祝我们即将开始的东京之行」。 林恩浩笑了:「你怎麽知道我会去东京?提前订好房间庆祝?」 他故意反问,语气里带着调侃。 卡琳珊微微歪头,金发滑落肩头,笑容带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我管你去不去东京!」 她轻轻「哼」了一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就是想订个房间,跟你一起休息」,不行吗?」 那个「休息」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无限暖昧的延展空间。 林恩浩迎上卡琳珊灼热的目光,微笑说道:「好,今晚我陪你,庆祝你任职c ia。」 「这还差不多————」卡琳珊脸上笑意更甚。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暖昧起来,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悄然升高。 没有多馀的言语,卡琳珊主动抬起头,林恩浩俯身向前,两人的唇瞬间贴合在一起。 包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 第174章 汉江水太冷,卢白马不体恤达官 第174章汉江水太冷,卢白马不体恤达官贵人,恩浩哥不一样 保安司令部大院。 四周的高墙上架设着通电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高出围墙的岗亭,内有两名哨兵执勤。 林恩浩从越南回来以后,对保安司令部驻地进行了安保升级。 这回苏联人吃了瘪,以毛子习惯性「莽一波」的尿性来说,不得不严加防范。 戈地图上台不久,虽然力推「新思维」政策与美西方「亲善」,但下面的军头怎麽想,那可不一定。 干掉林恩浩这样的情报官员,不用克里姆林宫批准,kgb就能办了。 不得不防呀! 一辆黑色防弹轿车,在前车开道,后车掩护的保护下,驶出保安司令部驻地。 很快,车队驶入了西冰库大酒店停车场。 这里现在属于林恩浩的情报部掌管,同样戒备森严。 保安司的人除了林恩浩亲自带队的重大行动之外,平时也有大量普通案件需要侦破。 这些日常案件,林恩浩都是交给下属侦办,西冰库比张顺成掌管的时候,更加繁忙了。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和姜勇灿,走进大楼内部。 「葱城!」卫兵敬礼。 林恩浩回礼,径直走向一楼西侧走廊。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楼尽头。 这里没有岔路,只有一扇孤零零的黑色铁门。 门框周围的墙壁经过加固,门体表面没有任何标牌。 早就等候在这里的赵斗彬见林恩浩来了,立刻快步上前,立正敬礼。 「老大——」赵斗彬的声音洪亮,「原第一会议室及地下储藏区,现已按照您的「特殊工程」指令改建完毕。」 这个「老大」的称呼,目前仅限于赵斗彬,以示亲近。 他年龄比林恩浩大,之前在缅甸出生入死,氯气中毒康复后,身体还受到些影响。 赵斗彬深得林恩浩器重,镇守老家保安司的任务,现在就落在赵斗彬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工程队全封闭施工,昨晚刚刚撤离。」 林恩浩在距离铁门两米处停下,微微点头:「嗯,干得不错。」 赵斗彬迅速转身,将那把特制的长柄钥匙插入锁孔。 随着手腕用力旋转,锁芯内部发出机械咬合声,弹簧回弹,锁舌缩回。 他双手抵住门板,深吸一口气,利用全身的重量向前推去,铁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林小虎瞬间睁大了眼睛,姜勇灿也有些诧异。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的室内空间。 原本的楼板被打通,露出了上方粗糙的混凝土横梁。 十几排高强度的工业照明灯悬挂在天花板上,释放出刺眼的强光。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深坑一或者说,一个标准的室内游泳池。 池壁铺满了雪白的瓷砖,池水已经注满。 水没有流动,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林小虎眨了眨眼,视线在林恩浩平静的侧脸和那池蓝水之间来回切换。 他抬起手,想要挠挠头,却又意识到场合不对,僵硬地放下。 「恩浩哥————」林小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这————这是给大家修的福利?游泳池?在这种地方?」他环顾四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太不协调了。」 「隔壁就在拔指甲,这里却能游泳?」 姜勇灿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泳池边缘。 池边没有扶梯,没有救生圈,甚至没有排水槽。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林小虎的问题。 他走到池边,低头俯视着那汪蓝水。 「冬天的汉江水,温度很低。」林恩浩淡淡说道,「没有专业练习过冬泳的人在水里,五分钟就会失去知觉,十分钟就会心脏骤停。」 他转过身,背对着泳池,目光落在林小虎脸上。 「汉江不是个适合潜泳的地方,特别是冬天。」 在平行时空,流传着带桶泳李名博被卢白马逼着练「潜泳」的桥段。 真假未知。 大概就是卢白马的人把李名博扔进汉江,让他憋气,练习潜泳。 只要头露出水面,步枪子弹就招呼过去。 李名博憋气功夫了得,捡回一条小命。 当然,能保命主要还是答应给钱。 彼时李名博是一家大公司的高管。 白马「逼捐」和「拷饷」的手段,相当了得。 虽说现在还不是白马执政时期,林恩浩敏而好学,追求上进,提前让达官贵人练习「潜泳」,也不是不可以。 林小虎听到林恩浩的话,嘴巴张成了「0」字型。 「潜泳」是什麽意思,结合这里是西冰库大楼,显而易见。 「这里的水温,」林恩浩伸出手指,试了试水,「恒定在十五度。」 「既能让人保持清醒,又不至于让人立刻昏厥。」 「这里没有风,没有杂音。」 「练习潜泳的人,只能听到水灌入自己喉咙的声音,以及水面的枪声。」 游泳池四周的墙壁做了加固处理,在这里随便开枪不至于破坏墙体结构。 林小虎和姜勇灿对视一眼,总算彻底明白「练习潜泳」具体是什麽意思。 冒头就开枪,逼着潜泳,不准冒头—— 以林恩浩现在的级别,这里要对付的,肯定不是小卡拉米。 汉江人杂水冷,何况「大人物」也是要体面的,「潜泳练习」被吃瓜群众看见就不合适了———— 林恩浩将视线转向一直躬身站在旁边的赵斗彬。 「斗彬。」 「是,老大。」赵斗彬大声应答。 「上次去越南执行铁拳行动」,名单里没有你,不会怪我吧?」林恩浩看着赵斗彬的眼睛。 赵斗彬抬起头,立刻回答道:「老大,您别这麽说!」 「我那时候————心里是想去的。」 「但我服从命令,留守也是战斗。 「我没有任何怨言,绝对没有。」 林恩浩微微颔首,淡淡说道:「保安司令部不是只靠杀人就能运转的。」 「有些事情,比开枪更复杂,更需要脑子。」 林恩浩走到赵斗彬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米。 「保安司令部即将扩编。」 「我们将成立一支新的直属特别部队,编制级别是师级。 「师————师级?」赵斗彬的声音变了调,一脸惊讶之色。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林小虎和姜勇灿,发现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支部队不负责边防,不负责常规作战。」林恩浩继续说道,「它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我国重要的军事设施。」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特别是一些非常机密重要的军事设施。」 「全卡卡将这支部队交给我,但我平时事情太多。」 「部队的日常管理,需要一个大管家。」 林恩浩伸出手,拍了拍赵斗彬的肩膀。 「斗彬,这个位置,我给你。」 「老————老大————」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负责?可是我只是个少校————师级单位的主管,至少要少将以上————」 林恩浩笑了:「嗯,连我自己的准将军衔,都不够当师长。」 很快,他话锋一转:「这支部队的直接上级是全卡卡,特事特办,不用因循陆军系统的常规军职系统。」 「大统领已经答应,在这个新部队里,我们可以打破常规。」 「你的军衔,我会打报告特批晋升中校。」 「至于职务,你会担任作战部主任」。」 「这个头衔听起来不高,但实际上,你将掌握这支部队所有的日常管理。」 赵斗彬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 「明白了吗?」林恩浩的声音骤然拔高。 「明白!」赵斗彬猛地并腿敬礼,「我一定誓死效忠。」 「把这支部队管理好,绝不让老大您操心!」 赵斗彬很识趣的补充了一句:「所有人只对老大你一个人效忠!」 这话就有些「其心可诛」了。 在场的林小虎,姜勇灿,赵斗彬,都是林恩浩的心腹。 捅破这层窗户纸,也没什麽关系。 「嗯,你明白就好—」林恩浩淡淡揭过了这个话题。 他并没有纠正赵斗彬的话。 按理说,应该是效忠全卡卡才对———— 「很快就会有客人来。」林恩浩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目光扫过游泳池水面,「这池水可别浪费了。」 「是!」赵斗彬点头应道。 林恩浩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 林小虎和姜勇灿以及赵斗彬,迅速跟上。 首尔江南区。 韩一银行总部大楼矗立在江南区金融街最显眼的位置。 这家银行是韩国排名前三的商业银行,已经在八二年完成私有化。 韩一银行大楼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内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央,桌面上摆放着鲜花丶茶水咖啡和人手一份的财务报表。 董事长朴元泰坐在长桌的主位端。 他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 此刻,他正半眯着眼睛,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会议桌两侧坐着十二名董事和高级主管。 他们正襟危坐,目光集中在正在发言的那个男人身上。 信贷部主任崔永明正在进行季度财务汇报。 他四十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身材微胖。 「————根据目前的现金流分析,金星地产在济州岛的度假村项目虽然前期投入巨大,但考虑到政府即将在下个月公布的旅游扶持政策,其土地价值将会有至少30%的溢价空间。」 崔永明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说道:「因此,信贷部经过风险评估,建议批准追加十五亿韩元的授信额度。」 「这将极大地稳固我们与金星财团的战略合作关系。」 他说完,停下来,目光殷切地投向朴元泰,等待着董事长的首肯。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皱了皱眉,开口道:「崔主任,十五亿不是小数目「」 o 「最近市场传闻金星地产的资金炼很紧,而且济州岛的环保审批还没完全下来。」 「这笔钱如果变成坏帐,我们要承担巨大的监管风险。」 崔永明自信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李董事多虑了。」 「我已经和建设部的相关次长吃过饭,环保审批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资金炼,只要我们的钱进去,其他银行自然会跟进,盘活这个项目易如反掌。」 朴元泰此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风险总是有的,」朴元泰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但银行是经营风险的生意。」 「畏首畏尾,怎麽赚大钱?」 「金星地产的赵会长昨天刚给我打过电话,承诺了额外的担保。」 「我看,这个项目可以过。」 既然董事长发话了,其他董事即便有异议,也只能闭嘴。 崔永明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正准备翻到下一页材料。 就在这时。 一种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朴元泰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门口:「怎麽回事?保安在干什麽?这麽吵。」 崔永明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材料:「我去看看。」 他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 「轰——!」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 两扇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猛烈的冲击力让门板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墙皮簌簌落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门口,尘土飞扬中,赫然出现了一群身穿墨绿色军服的士兵。 他们头戴钢盔,手持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士兵们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涌入会议室。 他们熟练地分散开来,枪口对准了每一个西装革履的董事。 「不许动!」 「全部把手放在头上,快!」 崔永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本能地举起双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朴元泰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用腿弯撞倒,翻滚在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愤怒压倒了恐惧。 作为掌控韩国金融命脉的大人物之一,他从未受过这种待遇。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朴元泰厉声喝道,「这里是韩一银行董事会!」 「谁给你们的胆子闯进来?」 「我要给参谋总长打电话!」 「滚出去!」 士兵们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手指扣在扳机上。 在那片墨绿色的军阵后方,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林恩浩整了整军服的领口,步伐从容地走进会议室。 林小虎和姜勇灿一左一右护卫在他身侧,似乎是两尊凶神恶煞的金刚。 林恩浩没有看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董事,目光穿越人群,精准锁定了站在主位上,气急败坏的朴元泰。 他走到长桌的另一端,与朴元泰遥遥相对。 「朴元泰董事长,」林恩浩开口了,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不用给玄总长打电话了。」 「就算电话打过去,他也救不了你。」 这话背后的意思,朴元泰懂。 倒不是说林恩浩可以无视玄治成总长的命令。 军方大佬和财阀们勾结,一般都是互相获取想要的利益而已。 小事无所谓,根本不用惊动玄治成总长,随便一个秘书副官就能把事情「平」了。 大事就不一样了。 事情很大条的话,玄总长直接不接电话,是大概率事件。 林恩浩出手,那必然是大事。 玄总长撇清关系还来不及,怎麽可能救他? 朴元泰盯着林恩浩肩上的准将星徽,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出了这身制服,也认出了眼前这个男人。 「保安司令部————林恩浩部长?」朴元泰咬着牙,声音开始发颤。 「我们银行一直是合法经营,每年给国家纳税几百亿,你们这是干什麽?」 林恩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公文纸,慢条斯理地展开。 「朴元泰,崔永明。」林恩浩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念讣告。 「根据保安司令部掌握的确凿证据,韩一银行涉嫌长期为对面间谍网提供非法资金。」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会议室里炸响。 「一派胡言!」朴元泰歇斯底里地吼道,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污蔑,这是陷害,我要见我的律师!」 瘫在地上的崔永明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通敌? 资助对面? 这可是死罪。 林恩浩收起公文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酷。 「带走。」 简单的两个字,宣判了他们的命运。 林小虎狞笑一声,大步冲向朴元泰。 朴元泰试图躲闪,但在林小虎面前,他那点力气完全不够看。 林小虎一把抓住朴元泰的衣领,提小鸡一样将他从桌子后面拽了出来。 「放开我,我是朴元泰,我是————」 「啪!」 林小虎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朴元泰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量极大,直接打飞了朴元泰的金丝眼镜。 他的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老实点,老东西!」林小虎吼道。 姜勇灿则走向瘫软在地的崔永明。 他没有废话,直接抓住崔永明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崔永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双脚在地上乱蹬。 两名士兵走上前,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的手铐,而是那种用来锁重刑犯的加重镣铐。 「咔嚓!咔嚓!」 金属扣死死锁住了崔永明的手腕和脚踝。 朴元泰则是被两名军警从后方押着。 林恩浩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其他董事和高管也被这骇人的场面吓懵了,瑟瑟发抖,没有任何人敢出声质疑或阻止。 保安司军警迅速控制了全场,用严厉的眼神和黑洞洞的枪口维持着秩序,给每一个人都戴上了手铐。 一时间,刚才还充满精英气息的会议室,变成了充满恐惧的囚笼。 林恩浩对眼前的混乱置若罔闻。 他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文成东说道:「成东。」 文成东立刻上前一步,站得笔直:「部长!」 「封锁整栋韩一银行大楼。」 「所有办公室丶财务室丶档案室丶保险库,全部贴上封条!」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一张纸片也不准带出来!」林恩浩的命令斩钉截铁。 「是,部长!」文成东立刻应道。 随后,他迅速向身后的队伍打出手势,一队荷枪实弹的军警立刻分头行动,脚步声迅速散向大楼各处。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如死灰的朴元泰和崔永明:「朴元泰董事长和崔永明主任,西冰库走一趟吧—— 」 「其他人,全部带回保安司总部,分开羁押,严加看管。」 「西冰库」三个字清晰地钻进朴元泰和崔永明的耳朵里。 朴元泰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崔永明更是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彻底晕厥过去,像一摊烂泥般被军警拖拽着。 保安司军警将韩一银行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融精英」推搡着,带离了会议室。 哭喊声丶哀求声丶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当这群人被荷枪实弹的军警押解着,狼狈不堪地走出韩一银行气派的大楼正门时,大楼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刺耳的警笛声引来了无数路人驻足围观,记者们更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了门口。 「天啊,被保安司军警押着的,不是朴元泰董事长吗?」 「崔主任也————我的天!怎麽还戴着手铐脚镣?」 「韩一银行出大事了!」 「是贪腐吗?听说他们最近批了好几笔有问题的贷款————」 「保安司?保安司不是管间谍和叛国的吗?贪腐该归检察官管吧?」 「看这阵仗,又是脚镣又是西冰库的,肯定不是简单的贪腐,绝对是通敌卖国的大案!」 「啧啧啧,朴元泰可是民主正义党的大金主啊,这都栽了?」 民主正义党就是全卡卡所在的政党,按说是不可能栽跟头的。 可这事儿就发生在眼前,众人不得不信。 「谁知道呢?保安司那个带头的将军是谁?好年轻,好强的气势!」 「是林恩浩准将,大英雄啊,前几天的报纸你没看麽?」 「竟然是林恩浩部长亲自出动,看来韩一银行,这次遭重了————」 人群的议论声潮水般涌来,各种猜测丶震惊丶幸灾乐祸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韩一银行掌舵者们的狼狈时刻。 林恩浩最后走出大楼,在军警的簇拥下,坐进一辆黑色轿车。 车队在人群的目光和议论声中,拉响刺耳的警笛,呼啸着驶离。 西冰库审讯室。 崔永明被死死铐在冰冷的铁椅上,脸颊肿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 林小虎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吧轻响。 他踱到崔永明面前,冷声道:「清醒点了没?崔主任。」 —————— 「刚才那顿开胃菜,够不够让你把记性找回来?」 崔永明眼神涣散地抬起。 「长————长官————我真不知道————」 「哪个李正则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您明示————求您了————」 姜勇灿从旁边走出来,手里把拿着一柄狭长的钳子。 「来了西冰库还敢装不知道?」他拖长了调子,钳子尖轻轻点着崔永明剧烈起伏的胸口。 「崔主任,你这身细皮嫩肉,西冰库的烙铁,最喜欢了。」 姜勇灿转身走向角落,那里一只小炭炉正烧着,炭火映着他冷漠的侧脸。 炉子上,一根铁釺的前端已经烧得通红透亮。 那通红的烙铁被姜勇灿夹起,尖端发出灼人的热浪,滋滋作响。 「别,别过来!」崔永明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身体疯狂扭动,铁椅被他带得哐当作响。 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了膀胱的控制闸门,一股热流猛地冲进裤管。 林小虎嫌恶地皱紧了眉头,后退一步,靴子避开那滩污迹。 「废物!」他啐了一口,声音陡然拔高。 「李正则,仁川选区的前议员。」 「他在你们韩一银行,用各种名目贷走了不少款项,都是经过你审核签字的。」 「想起来了吗?需要我再帮你通通脑子?」他逼近一步,几乎贴着崔永明的脸。 「啊!李————李议员!」崔永明终于想起来了。 确实李正则在韩一银行有过贷款记录— 但经过崔永明这个信贷主任签字盖章,获得贷款的人,太多太多。 要不是李正则的议员身份,就是林小虎提示,他也不可能想起来。 崔永明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开口道:「可他失踪很久了,他在首尔还有一些房业,我们银行已经走程序查封了一」 「卖了一些抵债,还有一些挂牌出售中————」 「有人说他欠巨额赌债,跑路了一— 」 「李正则怎麽了?」崔永明一脸懵逼。 「怎麽了?」林小虎一把揪起崔永明的头发,迫使他扬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他是暗桩!」 「间谍头子!」 「你贷给他的每一张韩元钞票,都变成了射向我们士兵的子弹,变成了安在首尔的炸弹!」 「李正则负责给对面的潜伏人员提供资金,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查了很久,该收网了。」 「说,你这条线上的同夥还有谁?」 「你们韩一银行,就是敌谍的金库吗?」 姜勇灿手里的烙铁,已经悬停在崔永明大腿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那令人皮肉焦灼的恐怖热力,穿透了薄薄的囚裤,灼烤着皮肤。 「不——没有!」 「我不是,我不知道啊!」崔永明爆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向上弓起,想要逃离即将降临的酷刑。 「饶命啊,长官!」 嗤啦— 皮肉烧焦的声响伴随着一股白烟猛地腾起。 烙铁按在了崔永明大腿外侧。 崔永明全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在铁椅抽搐。 「滋味如何?崔主任?」姜勇灿移开烙铁,露出下面一片焦黑翻卷的创口。 崔永明瘫在椅子上,每一次抽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他作出以头抢地的姿态,却哪里能动弹分毫? 「想死?」林小虎俯下身,凑近他耳边,「那是不可能的。」 「西冰库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他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指,重重戳在崔永明肩头一处被打得乌紫的瘀伤上,听着对方又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说!你们朴元泰董事长,是不是这条线上的大佛?」 「这些勾当,是不是他点头,你才敢干的?」 剧痛和恐惧彻底碾碎了崔永明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他只想结束这一切,立刻结束。 林小虎拿出录音机,开始录音。 「是————是————」崔永明气若游丝,「董事长他————他知道————他都——都知道——」 说完这几个字,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林小虎按下录音停止键。 「哼,贱骨头!」林小虎骂了一句。 一墙之隔。 单向玻璃后面,林恩浩背着手,看着对面审讯室的景象。 朴元泰就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 他脸色发白,当看到崔永明在烙铁下惨嚎失禁,最终昏厥时,朴元泰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朴元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林恩浩:「林部长,这种小角色,扛不住刑胡乱攀咬,是常有的事。」 「崔永明不过是我手下信贷部一个小小的主任,为了活命,什麽疯话不敢说?」 「他想拉我下水,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 ———— 他嘴角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但失败了,只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就在这时,墙角的通讯器发出滴滴声。 林恩浩拿起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并同时打开了扩音。 林小虎的声音传了出来。 「报告,崔永明已经承认所有犯罪事实,有录音为证。」 「他承认利用职务之便,多次违规向敌谍的李正则发放巨额贷款,资金被李正则用于资助敌方潜伏网络。」 「崔永明同时指证,韩一银行董事长朴元泰,对此事全程知情,并默许甚至纵容其行为。」 林恩浩淡淡说道:「嗯,我知道了。」 随后,他挂断了通讯器。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恩浩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朴元泰。 「朴董事长,」他眼睛微眯,「你身家亿万,韩一银行富可敌国。」 「我实在想不通,你这样的人,还有什麽不满足?」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剖析着对方:「或者————你心里头,还揣着什麽更高远的理想」?」 林恩浩将「理想」二字咬得极重,带着赤裸裸的暗示一通敌叛国。 当然,这话林恩浩自己也不信。 那不重要。 说你是,不是也是。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杀伤力十足。 朴元泰是众多军政大佬的金主,也不是吃素的,厉声道:「一派胡言,这是血口喷人。」 「我根本不知道什麽李正则。」 「个人贷款哪用得着向我汇报?」 「我一天天这麽闲的吗?」 「分明是崔永明自己作奸犯科,死到临头胡乱攀咬。」 他也不敢明说保安司「乱判葫芦案」,只是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 朴元泰喘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底气,挺直了腰。 「我是民主正义党的理事,每年为党贡献的竞选资金数不胜数,大统领阁下都亲自接见过我。」 「我对国家的忠诚,不容置疑。」 「我要立刻面见大统领,亲自向卡卡陈情!」 民主正义党就是全卡卡所领导的执政党。 林恩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朴元泰那番慷慨陈词结束,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林恩浩才轻轻点了点头。 「民主正义党理事————朴理事说得对。」他微微一笑,淡淡说道。 「正因如此,你此刻才能站在这里,而不是像崔主任一样,在那把椅子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朴元泰的脸:「想见全卡卡?当然可以。」 朴元泰紧绷的神经立刻松了下来,以为对方终于有所顾忌。 毕竟财阀和政客勾结,在韩国已经不是什麽秘密了。 朴元泰属于银行业的顶级财阀,可不是什麽阿猫阿狗。 「不过嘛,」林恩浩话锋一转,嘴角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在觐见大统领之前,我看朴理事精神似乎有点紧张。」 「这样见全卡卡,太失礼了。」 他朝门口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文成东!」 门立刻被推开,文成东走了进来:「部长!」 「带朴理事去我们的新泳池。」 「让他先活动活动,放松放松筋骨。」 「水温正好。」 「泳池?」朴元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地狱般的西冰库,哪来的什麽泳池?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比刚才听到崔永明供词时,更强烈的不祥预感。 「新修的游泳池,朴理事是贵客,正好体验一下。」 「请吧。」 文成东上前一步,动作看似礼貌,实则狠狠抓住了朴元泰的上臂。 「朴理事,这边请。」 文成东把朴元泰推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更加阴冷。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昏黄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远处隐隐传来闷响,分不清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是人的惨叫。 朴元泰双脚乱蹬,试图用脚后跟刹住去势。 「我不去,我不去什麽泳池!」 「我要打电话,我要给青瓦台秘书室打电话!」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文成东停下脚步。 他比朴元泰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位银行家。 文成东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警告的眼神都欠奉,直接扬起右手,反手一记耳光抽在朴元泰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声音清脆。 朴元泰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被打懵了,耳边嗡嗡作响来。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迅速浮起五道紫红的指印。 「这里只有犯人,没有什麽理事。」文成东冷声道。 「林部长认得理事,我不认得,走!」 文成东再次发力,这次直接揪住了朴元泰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他向前。 朴元泰眼前一片模糊,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麻烦大了。 这是西冰库,不是其他地方————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铁门前。 文成东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门。 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这个室内泳池,空间很大。 「脱。」文成东指了指朴元泰身上的西装。 朴元泰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双手护在胸前,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你————你想干什麽?我————我有钱。」 「我可以给你钱!你们要多少?」 「一亿?两亿?」 「只要放我出去,我现在就给你们开支票。」 文成东充耳不闻,直接一把抓住朴元泰的西装翻领,猛地向两边一撕,直接把西装撕开。 「啊!」朴元泰惊叫一声,试图护住衣服,但文成东的手劲大得惊人。 接着是衬衫,文成东扯开那些纽扣,将衬衫从朴元泰身上剥了下来。 朴元泰上半身皮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跳下去,练习潜泳。」文成东指了指室内泳池。 「不————不————」朴元泰拼命摇头,眼泪鼻涕流下来,「别这样————我是有头有脸的人啊————」 文成东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膝盖猛地顶在朴元泰的小腹上。 朴元泰痛得眼球暴凸,发出乾呕的声音。 文成东顺势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按在泳池边缘。 「我先教你怎麽憋气,练习潜泳的第一步。」 文成东直接把朴元泰的头按进泳池里。 朴元泰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就在朴元泰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文成东把他的头一把拉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一」 新鲜空气涌入的瞬间,朴元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侧过头,大口大口地吐出肚子里的水。 这时,铁门再次被推开。 林恩浩走了进来—————— > 第175章 已炮决,勿cue 第175章已炮决,勿cue 林恩浩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朴元泰身上,微微皱眉。 「成东啊,」他带着些许「责怪」的口吻,「怎么这么粗鲁?」 林恩浩微微摇头:「朴董事长是体面人,是我们的客人,快给朴董事长找身乾爽衣服换上。」 文成东立刻应了一声「是」,声音洪亮,转身大步走向角落的储物柜。 他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厚棉布衣服,走回朴元泰面前,开始给对方换衣服。 两分钟后,林恩浩看着换好衣服后抖得更厉害的朴元泰,嘴角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朴董事长,」他语气轻松,拉家常一样,「放宽心。」 「你的事,不大,我一句话就能解决。」 朴元泰已经彻底被折腾得没了脾气,只想尽快离开西冰库这个阎王殿。 他似乎有点明白西冰库为什么要搞这样的「潜泳池」了。 达官贵人是要脸面的,字面意思。 真要是上西冰库审讯室那些酷刑,整个人遍体鳞伤,那就不好看了。 朴元泰心里也很清楚,先前他咋咋呼呼「全卡卡」什么的,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吓唬吓唬军中的小卡拉米没问题,吓唬西冰库主人,根本不现实。 全卡卡虽然接见过朴元泰,但那也是看在钱的份上。 林恩浩是人家的亲信,能比么? 甚至朴元泰隐隐有些猜测,没准林恩浩就是全卡卡的黑手套,专门干脏活的。 政坛的事,水太深———— 「林部长,请高抬贵手!」朴元泰「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再也不敢托大。 「您开个价,只要您放我走,多少钱我都给!」 在他看来,林恩浩这样的军头,为难银行家财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搞钱。 他当然猜对了。 林恩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透出明显的不悦。 「朴董事长,」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语调降低了三度,带着被冒犯的冷意。 「你把我林恩浩当什么人了?敲诈勒索的混混?」 他微微弯下身,凑近朴元泰涕泪横流的脸,「我能直接伸手跟你要钱?」 朴元泰被他的气势震住,吸气时胸口剧烈起伏,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他茫然地看着林恩浩,眼中的求生欲渐渐被困惑取代,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方说抓他来,不是为了钱,朴元泰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咱们合作。」林恩浩直起身,背部挺直,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 「很简单的——」 「有个公司需要钱周转,想找你们韩一银行贷款。」 「你是董事长,批个条子的事,对你来说不难。」 朴元泰惊魂未定,下意识地问道:「什————什么公司?贷多少?」 「lks集团公司,」林恩浩清晰地说出名字,「贷款金额,一百亿韩元,期限,十年,三年后开始还款。」 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没在意这个数字对朴元泰造成的冲击。 一百亿韩元。 十年期。 而且是三年后才还款———— 朴元泰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要资本家的钱,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 当然,说的是「大钱」,小钱无所谓。 本来朴元泰以为对方「拷饷」,花个几亿韩元买平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现在人家狮子大开口,一百亿韩元,这不是小钱。 说得好听叫「贷款」,说得直白,那就「大家都懂」。 这要价也太高了! 朴元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韩一银行虽然规模不小,可一百亿韩元这种大资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扔水里的。 林恩浩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 他猜到朴元泰以为自己是要「硬吃」,于是解释道:「朴董事长放心,利息该多少是多少,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银行的。到期本息都会归还。」 朴元泰压根也不相信,试探着问道:「那——请问林部长,这笔贷款————有什么————抵押物吗?」 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触怒对方,但他不得不问。 没有足够的抵押物,如此巨额的贷款,一旦出现问题,他这个董事长不仅个人资产缩水,甚至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林恩浩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朴元泰,」他直接叫出对方的名字,带着强烈的不满,「你这么说,就太没意思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朴元泰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要抵押?你自己是干什么的?韩一银行董事长。」 「什么抵押文件你做不出来?」 「lks集团在釜山有个旧船厂,价值也是有的,不够的部分,怎么操作成足够的抵押,还要我教你?」 「资产评估报告怎么修改,抵押文件怎么造假,这是你的专业领域,不用我多废话吧?」 资本家刻在骨子里的吝啬,让朴元泰有些分不清头大眼小。 他认定对方是想「直接a钱」,一百亿的数额实在太大了。 朴元泰尝试着降低对方口中的数字:「部长,这————这数额太大了————」 「真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要向金融管理局报备审核,整套手续,都要操作。」 「中间需要打点的环节太多,法务部丶风险评估科等等部门,都要疏通————」 「花费的活动费,恐怕是天价————」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恩浩的脸色,看到对方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林恩浩的耐心彻底耗尽,眼神变得冰冷,周身气压骤降。 【这帮该死的财阀,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真是钻到钱眼子里去了。】他心里暗自忖道。 「朴董事长,」林恩浩冷声道,「我给你脸,你真不要?」 他猛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朴元泰,气势逼人。 「ok——」林恩浩淡淡说道,「我这个人,第一次给的条件,永远是最好的」 o 「你既然放弃最好的条件,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并拢,语气不容置疑。 「你待会再找我谈,贷款数额翻倍,两百亿韩元,还款期限,五年后开始。」 说完,林恩浩压根不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走到泳池的另一侧,在沙滩椅前坐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矿泉水,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铁门再次开启,林小虎和姜勇灿并肩走了进来。 姜勇灿手里端着一支装了长弹匣的m16a1突击步枪,这枪是可以扫射的。 论精准度,姜勇灿更喜欢三连发点射的m16a2。 要「节目效果」,那就是m16a1,毕竟扫射可以做到枪声不停。 林小虎直接走到朴元泰面前,停下脚步。 朴元泰脑子还有些发懵,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没有答应林恩浩第一次的条件。 突然,林小虎右脚快速抬起,狠狠踹在朴元泰的侧肋上。 「呃啊!」朴元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破音。 他的身体被踹飞出去,「噗通」一声,砸进泳池中央,溅起巨大的水花,水珠飞溅到池边的瓷砖上,形成一片水渍。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他吞没,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说的是十五度恒温,那是给高官准备的。 维持这一池水的电费可不便宜。 朴元泰这种财阀,当然不值电费,锻炼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本能地猛力挣扎,双臂胡乱划水,手掌拍打着水面,双腿拼命蹬踹,朝着最近的池边游去。 朴元泰的肺部因为惊吓和寒冷剧烈收缩,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池水,嘴里不断嘶喊。 「饶命啊————我————」他的声音在水中断断续续,气泡从嘴角不断冒出。 池边传来姜勇灿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目标入水,潜泳测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勇灿的手臂抬起,没有丝毫晃动。 突击步枪的枪口喷出一小团刺眼的火光! 「哒哒哒哒!」巨大的枪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回声在墙壁间反覆回荡。 子弹尖啸着飞出,以毫厘之差擦过朴元泰刚浮出水面的头皮。 朴元泰甚至闻到了自己头发被高温气流烧焦的糊味,那股味道混杂着池水的湿气和消毒水味,令人作呕。 子弹狠狠撞在朴元泰正前方的混凝土池壁上! 「噗噗噗!」子弹打在加固后的墙面上有些发闷。 「露头,就开枪。」林小虎的声音响起,目光紧紧盯着水面的动静,「能不能活,看你的运气,也看你的肺活量。」 朴元泰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在下一轮枪响之前,他不顾一切地再次把头扎进刺骨的池水里。 冰冷的池水争先恐后地灌进他的口鼻和耳道,呛得他胸腔欲裂,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冲遍全身。 肺里的空气在快速消耗,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池水的温度极低,刺激着他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四肢开始变得麻木。 他紧闭双眼,身体蜷缩成一团,拼命抵抗着想要上浮呼吸的本能。 时间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缓慢。 终于,肺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彻底冲垮了他的意志。 他再也无法忍受,本能地猛地往上,急切地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就在他的口鼻刚露出水面的瞬间一「哒哒哒哒哒——」姜勇灿的枪再次响了。 子弹尖啸着,再次紧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咳————嗬嗬————」朴元泰只吸进了半口混着硝烟味的空气,巨大的恐惧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 在姜勇灿黑洞洞的枪口逼视下,他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只能拼命压抑着,肩膀剧烈起伏,再次拼尽全力,猛地缩回水下。 水下是无尽的寒冷丶黑暗和恐惧。 浮起则要面对擦着头皮飞过的灼热子弹。 朴元泰陷入地狱般的循环,不断挣扎。 他的体力在快速流失,划水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僵硬笨拙,手臂抬不起来,双腿蹬踹的力道越来越弱,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眼前出现重影。 朴元泰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下次再露头,那致命的子弹很可能就会直接钻进他的脑袋。 这个念头彻底压垮了他。 「我同意!我同意!所有条件!我都答应!饶命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凄厉的嘶嚎,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尾音拖得很长,充满了绝望。 喊完之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在水面上漂浮着,双手无力地拍打着水面,维持着最后的平衡。 那道冷硬的背影终于动了。 林恩浩缓缓转过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踱到池边。 他停在池沿,微微低下头,俯视着在水中沉浮的朴元泰。 目光扫过对方狼狈的模样,没有丝毫波动。 「两百亿韩元贷款,五年后开始还款。」 「具体的贷款协议细节,」林恩浩淡淡说道,「等会儿,文成东会带专人进来,跟你详细谈。」 来人自然是金允爱和大嫂李嘉慧。 金允爱对商业操作不太了解,出身财阀的李嘉慧那就太了解了————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朴元泰眉角渗血的伤口,嘴角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平行时空里,李名博被卢白马「拷饷」,是不是也跟朴元泰一样狼狈? 李名博那时年纪轻,肺活量大,恐怕还能多坚持一会。 没有用的。 后世牛逼上天的韩国财阀,在这个年代,妥妥属于被收拾的对象。 很快,林恩浩收回思绪。 「朴董事长,早点这么明白事理,何必吃这些苦头?」 他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哎,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恩浩冷冷看了对方一眼:「记住,两百亿韩元,五年后开始还款,别给我耍花样。」 说完,林恩浩不再看朴元泰,淡定转身离开。 位于韩国中部地区的大田市,目前还属于忠清南道。 几年后,这里会升为直辖市,现在还不是。 大田城西,某游乐场。 摩天轮缓缓转动,带着封闭座舱升向高空。 座舱内,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与外界的欢乐氛围格格不入。 坐在左侧的男人代号「东林」,深色墨镜和黑色口罩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眉毛。 他的眼神相当犀利,每隔几秒就扫过座舱角落。 通风口丶座椅缝隙丶舱门边缘都不放过,警惕性渗透到每一个细微动作里。 东林身着黑色风衣,领口立得笔直,遮住半张脖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坐在对面的男人代号「海豚」,同样戴着墨镜。 他穿一件普通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领口整齐贴合,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额前没有一丝碎发。 海豚同样很警惕。 每一次摩天轮轻微晃动,身体都会下意识绷紧,目光始终锁定舱门方向,耳朵捕捉着外界的任何异动。 两人保持着沉默,目光落在座舱外不断变小的地面景物上。 游乐场的喧嚣被厚重玻璃隔绝,只剩下摩天轮转动的轻微机械声响。 直到座舱升到半空,下方人群缩成小点,足够避开任何风险,东林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成玄光这个叛徒,背叛国家,背叛民族。他做的这些事,历史都会一一记录下来,必将遗臭万年。」 其实南北都是一个民族,只不过习惯性这么一说而已。 双方都视对方为虫豸。 谁特么跟虫豸一个民族? 妥妥开除对方「人籍」。 海豚微微侧头,墨镜对准东林,头部转动幅度不超过十度,声音压得极低。 「上级有什么指示?」他刻意放轻语调,气息平稳,避免声音过大引发共振。 同时海豚的眼神扫过舱壁,确认没有异常反光或可疑装置。 东林口罩下的面部肌肉轻微颤动,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 「最高层震怒。」 「因为他的叛逃,相关责任人已经处置了一批。」 他顿了顿,借着说道:「负责安保的三个科长,直接执行炮决。」 「就在他们单位的操场上,当着下属的面执行,以做效尤。」 「跟成玄光有关联的人,关进劳改营,终身不得释放,每天从事高强度体力劳动。」 「还有几个平时疏于监视,没能发现成玄光狼子野心的干部,有的降级处分,有的调离核心岗位,这辈子都别想再接触任何机密。」 海豚轻轻点头,接口道:「可惜,成玄光的家属还是跑了。」 他的语气带着惋惜,眼神闪过一丝不甘。 东林发出一声冷哼,鼻腔里喷出的气流让口罩微微晃动,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怒。 「这种级别的叛逃,前所未有。」 「以前,出国人员的家属随行,算是组织给予的福利。」 「让他们去友好国家旅游,体现人文关怀,没想到反而成了叛徒跑路的通道。」 「最新的最高指示已经下来了,以后任何情况下,家属一律不准跟随出国人员离境。」 「所有出国人员的家属,都要登记备案,详细记录工作单位丶居住地址丶社会关系。」 「每月定期汇报行踪,每季度接受一次背景审查,就是要杜绝这种叛逃后家属跟着一起跑路的情况。」 海豚沉默片刻,眉头皱了一下,墨镜下滑少许,露出眼底的思索。 随后,他迅速推回墨镜,话锋一转:「林恩浩这个人下手太狠了。 「连金兰湾的苏联补给舰都敢炸,真是无法无天。」。 在他看来,林恩浩干越南人无所谓,爱死不死,没人关心。 干苏联人就不一样了。 金兰湾是苏联太平洋舰队的重要军事基地,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林恩浩敢直接动手,胆量和狠辣可见一斑。 东林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显然认可林恩浩的难缠:「他背后有美国人撑腰「」 o 「据说是美国cia给他提供最新情报丶先进武器和充足资金,不然他没胆子这么嚣张。」 这是苏联方面「挽尊」的说法,毕竟这事儿太丢脸,只能强行跟美军扯上关系。 这样大哥的面子虽然折损,也还说得过去。 戈地图为了大局,不予报复。 「我收到可靠消息,林恩浩很快要去日本东京。」 「只要林恩浩离开首尔,他一手掌控的核心安保力量会出现短暂空窗期。」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有所行动。」 「海豚」立刻前倾身体,追问道:「目标是————干掉成玄光?」 在他看来,趁着林恩浩不在韩国,正是除掉这个叛徒的最佳时机。 东林摇了摇头:「不是,成玄光现在的安保等级非常高。」 「中情部派了八名贴身护卫,全是从特种部队选拔的精英,每个人都有超过十年的服役经验,精通格斗丶枪械和反侦察,对他所住的别墅进行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 「林恩浩的保安司令部还派了一个小组的精锐负责警戒,一共十二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亲信。」 「以成玄光的别墅为中心,周围三公里设置了三重警戒线。」 「明哨暗哨交替,第一重是流动巡逻哨,第二重是固定观测点,第三重是隐蔽暗哨。」 东林的每一句话都基于精准的情报分析,没有任何「莽一波」的冲动。 「我们在这边的潜伏力量有限,大部分人手都分布在各个关键部门收集情报,能调动的行动人员不足,根本不能强攻。」 「而且成玄光刚叛逃不久,警惕性正是最高的时候,每天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不出别墅,外出时的路线和交通工具都是临时决定的。」 .「他的饮食经过三重检测,食材由专人采购,烹饪前由安保人员检查,上桌前还要由专人试吃。」 「连饮用水都要经过水质分析,装水的容器每天更换。」 「现在成玄光的安保措施可以说是无懈可击,至少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等他的警惕性下降,安保力量出现疲劳期,我们才有下手的机会。」 海豚眉头微微皱起,墨镜再次下滑少许,露出眼底的失落。 他原本满心期待能借着这个空窗期除掉叛徒,一雪前耻,没想到成玄光的安保如此严密。 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他很快就恢复冷静,抬手推回墨镜:「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总不能错过这个空窗期吧?」 「林恩浩离开的这段时间,是我们难得的机会,安保体系少了他这个核心,运转效率必然下降。」 「一旦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在这些潜伏特工的潜意识里,随着林恩浩步步高升,势力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狠辣,已经属于「诚不可与之争锋」的存在。 要开展任何行动,都必须避开林恩浩。 这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干情报工作的基本准则。 在人家的地盘上潜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必须谨慎再谨慎,宁可不动,也不能盲动。 一旦暴露,不仅任务失败,还会连累所有潜伏人员,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东林眼睛微眯,沉声说道:「代号络新妇」的同志已经就位,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工作。」 「她是非常优秀的潜伏人员,精通韩语和日语,口语流利到听不出口音,还能模仿不同地区的方言,无论是东京腔还是大阪腔,都能运用自如。」 「络新妇」擅长伪装和心理操控,能根据目标人物的性格丶喜好调整自己的言行,在短时间内获取他人信任,甚至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用。」 「络新妇」花了整整八个月时间,来往首尔和洛杉矶多次,以商务人士的身份为掩护,已经摸清了韩亚航空从首尔飞往洛杉矶的国际航班的情况。」 「包括机组人员构成,换班规律,休息时间和个人背景信息。」 「络新妇?」海豚下意识皱眉,这个代号让他立刻联想到日本传说中的妖怪。 那是由蜘蛛化成的美女,擅长引诱年轻男子,与之亲近三日后便会取其头颅而食,手段阴狠且隐蔽。 用这个代号,显然是要让敌人尝尝被诱杀的滋味,在不知不觉中落入陷阱,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危险降临。 东林没有继续说络新妇的具体身份,这些信息不在海豚的权限范围内。 知道得越多,对双方都是负担。 海豚试探着问道:「劫持航班,然后把飞机飞到我们那边?」 「或者挟持人质,要求南伪政权释放我们的被捕人员?」 东林缓缓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是对成玄光叛逃的正式回应,也是对南伪政权的警告,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下场。」 「我们需要选定一班从首尔飞往洛杉矶的国际航班,必须是载客量大丶关注度高的航班。」 「最好能等到南伪的重量级官员或者社会名流乘坐的时候,再展开行动。」 「到时候拿成玄光来交换人质,要么让南伪把他交出来,要么就让他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必须让这帮虫豸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背叛我们的人,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掉惩罚,哪怕躲在南伪的心脏地带,我们也有办法把他揪出来。」 海豚低头思考片刻,语气变得谨慎:「劫持航班的难度极大。」 「他们的航空安保投入一直很大,尤其是仁川机场,现在已经用上了最新的毫米波扫描仪,能检测到人体体内的金属和爆炸物。」 「就算是伪装过的刀具丶塑料炸药这种传统安检难以发现的物品,都躲不过去。」 「而且机场的安检人员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每天要处理上万名旅客,经验丰富,对可疑人员的识别能力很强。」 「机上的安保人员也不是普通的乘务员,都是退役的特种士兵,平均服役五年以上。」 「他们很多都参加过实战,格斗技巧和应急处置能力远超常人,每个航班至少配备两名,还可能有便衣安保人员潜伏在乘客中。」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顾虑:「络新妇的团队有足够的人手,执行这么危险的行动吗?」 「武器怎么带上去?」 「机场的安检流程几乎没有漏洞,就算是把武器拆解成零件,也很难避开扫描仪的检测。」 「一旦在机场被发现,不仅行动失败,络新妇和她的团队会被当场抓获,还会暴露我们在韩国的更多潜伏力量,后续的很多计划都会受到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东林淡淡说道:「具体行动细节,你不需要了解。」 「络新妇团队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包括人员分工丶武器携带丶登机后的行动步骤丶应急方案等,已经得到上级批准,反覆推演过多次,确保可行性。」 「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配合好络新妇的行动,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 海豚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清楚情报工作的规矩,各司其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打听,这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同伴的基本准则。 海豚也明白东林之所以要告诉他这些,主要是因为东林身份特殊,不方便执行具体的配合工作—— 所以需要他来对接络新妇团队,完成相关的辅助任务。 东林的声音忽然变冷,语气里带着阴狠:「我本来还有另一个计划,比劫持航班更彻底,造成的冲击也更大。」 海豚立刻来了精神,忍不住追问道:「什么计划?能比劫持航班的冲击还大? 」 劫持航班已经是足以震惊国际社会的大事,能比这更具冲击力的计划,他实在想像不出来。 东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此时摩天轮的座舱恰好升到最高点,整个大田市的风景尽收眼底,远处的高楼,近处的游乐场,蜿蜒的河流,在脚下延伸。 他的自光没有聚焦在任何景物上,显然心思已经飘到了那个未说出口的计划上。 海豚见他不回答,小心问道:「到底是什么计划?需要我配合的话,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东林转过头,墨镜对准海豚:「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现在你不需要了解这些,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反而容易在行动中出现纰漏,增加暴露的风险。」 话锋一转,东林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你的任务,是立即准备策反一名韩国民航的地勤人员。」 「级别要高,至少是主维护工程师级别,岗位必须是负责维护和修理飞机驾驶舱仪器的,最好是波音机型的主维护工程师,经验越丰富越好。」 「这个人要能接触到飞机的核心系统,包括导航系统丶通讯系统和驾驶系统,尤其是飞行管理和航电处理系统,必须有足够的权限和操作机会。」 海豚一下子愣住了,身体微微一僵,墨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墨镜:「啊?在驾驶舱的仪器上做手脚?」 「目标是————制造空难,让民航机坠毁?」 「让平民陪葬,是不是不太合适?」他忍不住提出质疑,似乎希望东林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妇人之仁。」东林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坠毁?那太低级了」 。 「那样做,会显得我们只能靠折腾老百姓发泄不满,根本达不到震慑敌人的目的,反而会让我们在国际上陷入被动。」 「各国会纷纷谴责我们,断绝和我们的一切联系,潜伏人员的处境会更加艰难,得不偿失。」 他停顿了一下,淡淡说道:「后续具体要怎么做,我会在合适的时候通知你「」 「当前的焦点,是等待络新妇的行动结果。」 「她能成功最好,既能惩罚叛徒,又能给敌人一个教训,还能争取到我们需要的利益。」 「如果————」东林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阴狠,「如果她失败了,上面很可能就会采纳我的备用计划。」 「到时候,我要让敌人吃一个大亏,一个他们永远都忘不了的教训!」 海豚低头思考片刻,语气带着疑惑:「如果只是让飞机坠毁,舆论似乎也怪不到敌人太多,最多指责他们的航空安保不到位,或者航空公司的维护有问题。」 「这样确实达不到震慑目的,反而会让我们背上不好的骂名,影响后续的各项行动,甚至可能导致一些原本同情我们的势力疏远我们。」 东林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我说了,民航坠毁,没意思。」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你想想,一架满载乘客的民航机,没有坠毁,而是飞到了某个————有趣」的地方,那会发生什么?」 海豚的瞳孔在墨镜后瞬间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马上就明白东林的计划了。 「你是说————让民航机飞到苏联人的军事禁区?」 「这太冒险了,苏联人的军事禁区戒备极其森严,任何不明飞行器闯入都会被直接击落。」 「万一被苏联人查出是我们动手脚,麻烦就大了,他们虽然和我们是盟友,但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把他们拖入争端的行为,很可能跟我们断绝合作。」 东林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事牵扯太大,操作难度也极高,需要极其周密的准备和合适的时机。」 「现在你不用想太多,集中精力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找到并策反那个关键的地勤维护工程师,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这是我们后续所有计划的基础,没有这个人,我们无法修改飞机的飞行程序,无法操控航电系统,一切都是空谈。」 「在络新妇行动开始之前,我们必须让这个棋子到位,随时待命。明白吗?」 海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压下心中的震撼:「好,我明白。」 「我会立刻着手去办,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 摩天轮的座舱开始缓缓下降,机械运转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地面的景物逐渐清晰,游乐场的喧嚣也隐约传来,比之前更加真切。 海豚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思考怎么入手策反民航工程师。 韩国民航的地勤维护工程师都经过极其严格的背景审查。 家庭成员的职业和政治倾向,社会关系,个人的财务状况,甚至包括上学时的成绩和老师的评价,都会逐一核实。 想要策反这样的人,难度极大。 这些工程师大多有着稳定的高收入和不错的社会地位,家庭美满,生活富足,想要让他们冒着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风险背叛国家,必须精准找到他们的弱点。 可能是财务危机,可能是家庭矛盾,也可能是政治上的不满,只有抓住核心弱点,才能有策反的机会。 东林看着他沉思的样子,眼神缓和了些许。 他知道海豚的能力,心思镇密,行事谨慎,执行力极强,只要交代下去的任务,总能想尽办法完成。 这些年来,海豚已经多次出色完成了难度极高的潜伏和策反任务,是他最信任的下属。 「记住,策反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东林补充道,「可以通过第三方接触,比如他的朋友丶同事或者生意夥伴,不要直接露面,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接触过程中要循序渐进,先试探对方的态度,不要急于表明目的,防止对方假意配合,设下陷阱。」 「如果对方明确拒绝,立刻放弃,不要纠缠,避免被他举报,暴露我们的行动意图。」 「我们需要的是可靠的棋子,不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宁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不能留下隐患。」 海豚点头回应:「我明白,我会制定详细的接触计划,先收集潜在目标的所有信息,进行全面分析,找到他的弱点后再制定针对性的策反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东林微微点头,眼神越来越冷———— 第176章 白刃不相饶 第176章白刃不相饶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釜山701军火基地。 这里是釜山有名的一处军火仓库,主要是储存陆军各部队的武器。 五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快速驶来。 车队直到逼近基地主入口,才缓缓减速。 位于车队中间的黑色防弹轿车停稳后,副驾驶车门打开。 姜勇灿率先跨出车厢,左右扫视了一圈,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这才拉开后排车门。 林恩浩下车,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面容冷峻。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破败景象。 仓库铁门因为爆炸的冲击波而严重变形,歪斜地挂在断裂的铰链上。 门岗亭的玻璃全部震碎,碎片铺满地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恩浩眉头锁紧,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原本燥热的空气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负责基地安保的裴新顺少校早已带着四名部下候在门口。 五人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裴新顺额头的汗珠大颗滚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不敢抬手擦拭,甚至不敢眨眼。 看到林恩浩下车,裴新顺身体猛地一颤,连忙向前迈步。 因为双腿发软,脚步显得慌乱踉跄,鞋尖踢到一块碎石,险些当众摔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林————林部长,您终于到了。」 「基地发生北傀袭击的事,我难辞其咎,我————」 裴新顺说话时,目光始终盯着林恩浩的靴子,根本不敢与对视。 身后的四名军官更是把头垂得极低,恨不得将脸埋进胸口,呼吸声都刻意压制,生怕引起林恩浩的注意。 林恩浩没有接话,甚至没有多看裴新顺一眼。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示意裴新顺带路。 一行人穿过铁门,步入基地核心区。 内部的景象比外围更加触目惊心。 原本矗立在左侧的两座大型战备仓库彻底坍塌。 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屋顶已经砸向地面,钢梁在高温和爆炸的双重作用下扭曲变形,纠结成怪异的团块。 焦黑的残骸覆盖了数百平方米的区域,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无数金属碎片镶嵌进周围的墙体中。 地面上残留着大量消防泡沫乾燥后的白色痕迹,以及黑色的污水,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丶橡胶燃烧的焦臭味。 十几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废墟中穿梭,清理现场。 他们手里拿着探测仪器和样本袋。 看到林恩浩一行人走近,所有工作人员立即停止动作,原地站直,垂手肃立。 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恩浩放慢脚步,目光在废墟上扫过。 在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承重墙边,林恩浩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表面焦黑的金属碎片。 林恩浩将碎片凑近鼻端闻了闻,那股硝烟味依然浓烈。 他扔掉碎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缓转过身。 目光锁定了站在身后瑟瑟发抖的裴新顺。 「昨天晚上发生的爆炸?」林恩浩冷声道,「具体损失如何?」 裴新顺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依然带着明显的颤音:「报————报告林部长,爆炸发生在昨晚凌晨两点整。」 「当时值班人员————值班人员有些许疏忽,在保卫室睡着了」」 「些许疏忽?值班的时候睡觉?」林恩浩语气不善。 裴新顺愁眉苦脸道:「平时他们都是不敢睡觉的,不知道昨晚怎么就睡着了,应该是中了敌人的催眠气体之类的————」 林恩浩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继续说。」 裴新顺小心翼翼地说道:「凌晨两点的时候,仓库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冲击波就震碎了房间的玻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恐怖场景:「我们携带武器,从宿舍冲向现场,但两座仓库已经陷入火海。」 「火焰窜起十几米高,黑烟遮蔽了整个夜空,根本无法靠近。」 「由于没有专业消防设备,普通灭火器根本不管用,我联系了消防部门」 「消防队耗费了三个小时才控制住火势,直到清晨才完全扑灭。」 说到这里,裴新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经过初步清点,两座仓库内存储的制式步枪丶轻机枪以及三吨高爆炸药全部损毁。」 「在清理废墟时,我们发现部分核心装备的残骸数量对不上。」 「经过反覆核对,我们确认有一批特种作战装备和高精度狙击器材————不见了。」 「不见了?就算大火烧毁,毕竟是钢铁制品,总有残骸留下。」林恩浩皱眉道,「被北傀的人盗走了?」 「应————应该是——」裴新顺面如死灰。 「裴新顺少校,你身为基地安保主管,守着釜山最重要的军火库。」 「现在你告诉我,装备被炸毁,还让敌人偷走一大批武器?」 林恩浩说完,转身走向仓库西北侧的一处围墙。 裴新顺和几名军官慌忙跟上,却不敢靠得太近。 林恩浩站在围墙边,抬手指着墙体下方一处隐蔽的缺口。 那里的铁丝网被整齐切开,形成一个足以让人钻过的洞。 「看清楚。」林恩浩指着切口,语气严厉,「金属切口平滑整齐,这是液压钳剪断的痕迹,没有任何反覆切割的毛刺。」 「这说明入侵者携带了专业破拆工具,并且非常清楚这片区域安防力量薄弱」 门「围墙周围的红外感应器没有任何触发记录,地面的泥土甚至没有留下明显的凌乱脚印。」 「这意味着敌人在这里从容地完成了入侵,甚至提前踩过点,你们的巡逻队对此一无所知。」 他向前逼近一步,裴新顺吓得瑟瑟发抖。 「而你们呢?直到爆炸声响起,才从梦里惊醒。」 林恩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大量武器被盗,现场被炸毁,证据被抹除。」 「裴少校,你这不仅仅是失职,这是犯罪!」 裴新顺此时已经彻底全崩溃,双腿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语无伦次地辩解:「林部长,我们的巡逻————我们真的是按规定巡逻的!」 「每小时一次,路线固定,绝对没有偷懒————」 「是对方手段太高明,我们————我们防不胜防啊!」 「防不胜防?」林恩浩发出一声冷笑。 「安保系统形同虚设,现在装备流失,一旦这些武器被敌人用来袭击,你们每个人都要掉脑袋!」 裴新顺此时双腿一软,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恩浩不再看他,对着身后两名保安司人员挥了挥手。 「拿下,把肩章拔了!」 两名保安司人员上前一步,一左一右钳住裴新顺的手臂,强行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其中一人撕下裴新顺肩头少校军衔的肩章,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另一人掏出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将裴新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铐住。 裴新顺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嘶哑着嗓子哭喊:「林部长,我冤枉啊!」 「我真的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林恩浩背着手,看着裴新顺被拖走,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处理完裴新顺,林恩浩转头看向剩下那几名瑟瑟发抖的军官。 那些人看到顶头上司被抓,早已吓破了胆,此时更是一动不敢动。 「全部带走,隔离审查。」林恩浩冷冷地下令,「后勤丶巡逻调度的负责人,一个都别放过。」 「我要知道昨晚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擅离职守的人都在干什么。」 几名军官甚至没有反抗的念头,乖乖伸出双手,任由保安司人员戴上手铐,垂头丧气地被押向停在远处的轿车。 清理完这些失职者,基地门口显得更加空旷萧瑟。 林恩浩一行人来到仓库值班室,拿起电话,拨通了保安司釜山分部的电话。 「我是林恩浩,通知刘明武少校,让他立即带队赶赴701基地。」 「十分钟时间,迟到一秒钟就让他滚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回应:「收到,林部长。」 林恩浩挂断电话,走出值班室。 他回到废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灰尘。 林恩浩身后的林小虎和姜勇灿始终保持着沉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不到十分钟,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呼啸而来,急刹在林恩浩面前。 车门打开,刘明武少校跳下车,快步跑到林恩浩面前,立正,敬礼,动作标准。 「保安司令部釜山分部少校刘明武,奉命报到!」 林恩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将擦手的手帕递给旁人,指了指身后的一片狼藉。 「情况你也看到了。」 「701基地被敌人袭击,安保人员严重失职,全部撤职查办。」 「从这一刻起,这里由你接管。」 刘明武眼神坚定,大声应答:「是!」 「我要你做三件事。」林恩浩下达命令。 「第一,立刻协调釜山当地驻军,调动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封锁基地,建立双层警戒线,24小时不间断巡逻。」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要分出公母。」 「第二,对基地残留物资进行地毯式清点,重新建立库存帐目。」 「所有进出人员丶车辆必须接受最严格的检查。」 「第三,配合即将到来的调查组,提供一切便利,但基地的实际控制权必须牢牢抓在保安司手里。」 「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向我单线汇报。」 刘明武再次敬礼,声音洪亮:「请部长放心!」 「只要我刘明武在这里,701基地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很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别让我失望。」林恩浩拍了拍刘明武的肩膀,语气稍稍缓和。 先前林恩浩在釜山搞西青会釜山分部的时候,刘明武能力还不错。 把釜山西青会折腾得够呛。 交代完毕,林恩浩不再逗留。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队,姜勇灿拉开中间那辆防弹轿车的后座车门,并伸手挡在门框上方。 林恩浩弯腰坐入车内,车门随即关闭。 林小虎迅速绕到驾驶位坐好,发动引擎。 姜勇灿则坐在副驾驶位置,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的情况。 车队再次启动,扬起尘土,朝着首尔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空调开得很足,凉意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随着车辆驶离基地范围,进入高速公路,车内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林恩浩靠在真皮座椅上,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本冷峻如铁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 一直沉默的姜勇灿转过头,汇报导:「恩浩哥,昨晚的行动很顺利。」 「我和文成东带人执行的爆破。」 「所有炸药都取自基地自身的库存,现场您也看过了,清理得很乾净,没有留下任何属于我们的痕迹。」 林恩浩眼睛微眯,嘴角微微上扬:「做得不错。刚才我在现场转了一圈,确实没有任何线索留下。」 「裴新顺那个蠢货把安保搞得一团糟,这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一起趁着安保疏漏进行的敌人破坏盗窃案件————」 姜勇灿点点头,附和道:「恩浩哥,那些丢失」的装备,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 「我们手里这批货,编号跟基地遗失名录完全对应。」 林恩浩笑了,淡淡说道:「这就是关键。」 「这些枪,每一把都在册记录。」 「只要出现在别的案发现场,所有的线索就会自动指向敌人。 正在开车的林小虎插话道:「恩浩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恩浩淡然说道:「我们过几天就要去日本东京,走之前把他做了,这次行动交给你来办————」 「明白。」林小虎立刻应道。 次日。 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部长办公室。 徐世全准将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人事调动文件上签字。 「咚丶咚丶咚。」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 徐世全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进来。」 房门把手转动,林恩浩推门而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谦和笑容。 徐世全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 待看清来人是林恩浩,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的笑意迅速堆积,快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 「哎呀,林准将,这一大早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徐世全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林恩浩的右手,用力摇晃了几下。 「快请坐,快请坐!」 说完,他转头冲隔壁副官室大声喊道:「没看见林部长来了吗?去把那罐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泡两杯热茶送进来,动作快点!」 林恩浩任由徐世全握着手,微微躬身致意:「徐部长太客气了。 两人走到会客区的真皮沙发前,各自落座。 按照层级来说,两人是平级关系。 不过林恩浩现在风头正盛,显然不是对方能比的。 徐世全心里也有数,表现得很热情。 片刻后,副官端着托盘快步走入,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分别放置在两人面前,随即低头退下,反手轻轻关严了房门。 林恩浩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小口。 随后,他放下茶杯,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将其平推到徐世全面前的茶几上。 「徐部长,有个急事得麻烦你。」林恩浩看着徐世全,神色诚恳。 「今天上午十点,参谋本部要召开最高级别的情报分析会议。」 「原本在这个会议上,应该由我代表保安司令部做季度情报汇报,但是———— 」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前几天釜山701军火基地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故,大量库存武器被盗,查明是敌人干的。」 「这件事性质太恶劣,大统领震怒。」 「十分钟前,青瓦台打来专线电话,大统领点名让我立刻当面汇报釜山的情况。」 「我现在必须马上出发,实在分身乏术。」 去青瓦台汇报是真的,那是提前约好的。 青瓦台主动打电话来,当然是假的。 那不重要———— 徐世全听着林恩浩的叙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的那份文件。 林恩浩伸手指了指文件,继续说道:「这次参谋本部的会议非常重要,会有很多其他部门的高层参加,我们保安司不能缺席,更不能在汇报环节掉链子。」 「所以,我想请徐部长代我跑一趟。」 「这份文件里涵盖了会议所需的所有核心数据丶图表以及我方的情报观点,你只需要按照上面的提纲进行宣讲就可以。」 徐世全的心跳陡然加速。 参谋本部情报会议,那是军方核心权力的展示舞台。 届时,各路将领丶情报头子都会在场。 如果能在这种场合代表保安司令部发言,不仅能在大人物面前露脸,更是展示个人能力丶提升政治声望的绝佳机会。 平时这种露脸的好差事,林恩浩总是攥得死死的,没想到今天竟然因为突发事件,主动送到了自己嘴边。 徐世全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不让嘴角上扬得太明显。 他迅速伸手拿起文件,翻开封面,目光快速扫过目录和摘要。 内容详实,数据精准,确实是一份高质量的汇报材料。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林恩浩,故作矜持地推辞道:「林部长,这————这不太合适吧?」 「毕竟是你准备了这么久的心血,我这就去念一遍,岂不是抢了你的功劳?」 「徐部长这是哪里话?」林恩浩摆了摆手,一脸正色,「我们都是为保安司效力,为国家效力。」 「况且,釜山那边的事情你也知道,是个烫手山芋,搞不好就要挨骂。」 「我是不想去青瓦台的,可大统领直接点名叫我,不得不去啊!」 这番话听得徐世全通体舒泰。 他巴不得林恩浩挨批。 徐世全将文件紧紧抓在手里,看着林恩浩,眼神中流露出难得的「亲切」。 「林部长既然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徐世全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语气变得格外豪迈,「你放心去青瓦台见大统领,专心处理釜山的烂摊子。」 「参谋本部这边,我一定帮你顶住,保证把咱们保安司的威风打出来,绝对万无一失!」 林恩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那就拜托徐部长了,咱们两个部门往后还得加强合作,互通有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徐世全也连忙起身,态度比刚才更加殷勤。 「林部长年轻有为,顾全大局,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以后在保安司,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借徐部长吉言。」林恩浩微微颔首,「时间紧迫,我这就去青瓦台。」 「好,好,正事要紧。」徐世全一路将林恩浩送到办公室门口,甚至亲自替他拉开房门,「林部长慢走,祝你汇报顺利,逢凶化吉。」 林恩浩再次点头致意,随即转身离去。 徐世全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林恩浩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他关上门,快步走回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真皮转椅上。 徐世全拿起那份文件,爱不释手地翻阅着,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演自己在参谋本部会议上侃侃而谈丶接受众人赞许目光的场景。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十分钟后,林恩浩乘坐的黑色轿车驶出保安司令部正门,向右转弯,朝着青瓦台方向绝尘而去。 又过了几分钟,徐世全整理好着装,夹着那份文件,带着副官大步走出大楼。 他的专车早已停在台阶下,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徐世全弯腰钻进后座,副官紧随其后。 车辆启动,驶向通往参谋本部的必经之路—一—滨江大道。 此时,滨江大道中段的一处大转弯附近。 道路两侧种植着茂密的灌木丛和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影。 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停在路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空地上,车身沾满了泥点和灰尘,看起来就是一辆普普通通跑运输的车辆。 面包车内部,林小虎丶姜勇灿丶金大志丶朴正勋丶李敏宰丶姜成宇六人挤在狭窄的车厢内。 车窗紧闭,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外界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林小虎坐在靠近侧滑门的位置,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从釜山701基地带出来的美制m16自动步枪。 他用一块黑色的绒布反覆擦拭着枪身,动作缓慢。 「兄弟们。」林小虎的声音低沉,打破了车内的死寂,「这事儿我得再罗嗦一遍。」 「今天这活儿,恩浩哥完全不知情。」 「这是我和姜勇灿私下商量定的。」 「徐世全那个老东西,一直仗着资历压恩浩哥一头,处处使绊子。」 「只要他在一天,恩浩哥在保安司就伸展不开手脚。」 「咱们受了恩浩哥这么多恩惠,得替他把这块绊脚石踢开。」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但是,这事儿风险极大。」 「一旦失手,或者是走漏了风声,就是掉脑袋的罪。」 「现在,谁要是想退出,立刻下车,我林小虎绝不怪他,以后见面还是兄弟」 「一旦动了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其实这话问得很假。 敢来这里的人,也不需要问。 有三心二意的,姜勇灿和林小虎立刻就会送他去见朴卡卡。 问一嘴的意思,是给大家「有退出的选择」假象而已。 坐在对面的金大志率先开了口。 他把手中的弹匣狠狠拍进枪槽,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小虎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只要能帮恩浩哥上位,咱们也能跟着挺直腰杆过日子,我绝不退出。 「没错!」朴正勋紧接着表态,他眼中透着一股狠劲,「徐世全平日里耀武扬威,今天就送他归西!」 李敏宰和姜成宇也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神情坚定:「我们跟着小虎哥和勇灿哥干!」 「为了恩浩哥,也是为了咱们自己的前程,拼了!」 这次毕竟是刺杀现任高官,还是保安司令部的「上司」,事情可不小。 姜勇灿坐在驾驶座后方,正在往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塞手雷。 林小虎点点头:「既然大家心意已决,那就不说废话了,最后检查一遍装备。」 「记住,戴好手套和面罩,任何人不得暴露面部特徵,开火要狠,不留活口」 。 车厢内响起一片拉动枪栓丶检查保险的金属撞击声。 六人动作娴熟地戴上战术手套,套上了只露出双眼和嘴巴的黑色针织头套。 原本的面孔瞬间被遮蔽,只剩下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林小虎拿起那把m16步枪,拉动枪机,确认子弹上膛,然后将枪托抵在肩窝试了试手感。 姜勇灿将三枚高爆手雷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手指轻轻勾住保险销的圆环。 就在这时,负责观察的姜成宇透过车窗膜的一角缝隙,看到了远处道路尽头出现的一个黑点。 他立刻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小虎哥,目标出现,正向这边开过来!」 徐世全的专车,这帮人闭着眼睛听发动机声响也能分辨出来。 林小虎立刻凑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不远处,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正沿着滨江大道驶来。 车头悬挂着保安司令部的牌照,正是徐世全的专车。 「所有人准备!」林小虎低声下令,「听我口令,一起动手!」 车内几人立刻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徐世全的轿车越来越近,引擎声清晰可闻。 车内,徐世全正闭目养神,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 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车速保持在六十码左右。 当轿车行驶到距离面包车不足二十米的位置,进入最佳伏击圈时,林小虎猛地拉开车门,大吼一声:「动手!」 车门滑开的瞬间,姜勇灿和金大志几乎同时冲出车厢。 两人藉助车身的掩护,手臂猛地挥动,两枚早已拔掉保险销的手雷在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朝着黑色轿车飞去。 徐世全的司机看到路边突然冲出蒙面人,下意识地想要踩刹车打方向,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 第一枚手雷在轿车车头下方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引擎盖,前轮被炸飞,车头猛地向上弹起。 第二枚手雷在车身处爆炸,火光冲天,碎片四溅。 轿车瞬间失去了控制,在路面上剧烈打转,最后撞在路边一根粗大的水泥电线杆上。 「哐当!」 一声巨响,车身严重凹陷变形,发动机舱冒出滚滚黑烟,挡风玻璃全部震碎,散落一地。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去,林小虎已经端着步枪冲到了路中间。 他双腿微曲,稳住重心,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耀眼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倾泻在已经瘫疾的轿车上。 金属车身被打出无数个弹孔,火星四溅。 林恩浩的防弹轿车是上级特批的,保安司只有一辆。 徐世全的专车是普通轿车,没有防弹功能。 姜勇灿丶金大志丶朴正勋等人也迅速散开,形成半包围圈,手中的武器对着轿车残骸疯狂扫射。 车内,司机和副官在第一轮爆炸中就已经当场毙命。 后座的徐世全被爆炸震得七荤八素,满脸是血,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随后而来的密集弹雨覆盖。 子弹穿透车门和座椅,无情地撕裂他的身体。 枪声持续了整整十五秒。 直到弹匣打空,众人才停止射击。 此时的黑色轿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窝,黑烟滚滚,满地都是弹壳和破碎的玻璃。 姜勇灿换上一个新弹匣,提着枪快步冲到轿车旁。 他用力拉拽变形的后车门,车门纹丝不动。 只能抬腿猛踹两脚,终于将车门踹开。 他探头看向车内。 徐世全歪倒在后座上,身体扭曲,胸口和头部中了数弹,鲜血染红了整件制服和那份洒落一地的文件,早已没有了气息。 姜勇灿伸手探了探徐世全的颈动脉,确认没有任何搏动后,转身对着林小虎竖起大拇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小虎点点头,眼神冷酷。 他快步走到轿车旁,小心翼翼地将开过火的步枪,扔在轿车敞开的车门旁,位置显眼,确保护理人员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撤!」 林小虎大喝一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两分钟。 此时,远处传来了路人的尖叫声和混乱的刹车声。 几人迅速收起武器,转身冲回灰色面包车。 姜成宇早已发动了车子,待最后一人跳上车,他猛踩油门,面包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沿着预定的小路向北疾驰,眨眼间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五分钟后,灰色面包车驶入首尔一座废弃的纺织厂厂房。 厂房内光线昏暗,满地都是废弃的机械零件和灰尘。 一辆印着「保安司令部」字样的深蓝色执勤车早已停在角落里。 文成东坐在执勤车的驾驶座上,身穿保安司制服。 看到灰色面包车驶入,他立刻闪了两下大灯。 「快!换装!换车!」林小虎大声命令。 众人跳下灰色面包车,动作迅速地脱掉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和头套,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保安司制服。 他们将作战服丶手套丶头套全部塞进灰色面包车里。 林小虎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定时炸弹,设定好五分钟的倒计时。 他将炸弹放置在灰色面包车的驾驶座下,启动倒计时。 其他人则是提着汽油桶往车身各个部位浇汽油。 这枚炸弹爆炸后,满车汽油燃烧会产生大火,足以将车内的一切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林小虎关上车门,转身冲向那辆深蓝色的执勤车。 众人鱼贯而入,迅速坐好。 文成东待车门关闭,立刻发动引擎。 「都处理乾净了?」文成东一边挂挡一边问,语气平稳。 「乾净了。」林小虎坐在副驾驶,正在整理领口和袖口,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出外勤的军官。 「枪留在了现场,那是701基地的失窃枪枝,只要一查编号,这案子就定性了」 o 文成东点点头,脚下油门一踩,执勤车驶出厂房。 出了厂区大门,又开走了几公里,来到一处无人路段,文成东打开车顶的警笛。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划破长空。 车子来到一处公用电话亭前停下,林小虎跳下车,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保安司电话。 「我是林小虎中校。」 「我们巡逻时接到群众举报,滨江大道发生枪击爆炸案,位置在xx路段。」 「我们正在附近执行任务,现立即赶往现场支援,你马上通知其他相关部门!」 话筒传来线员紧张的声音:「收到!林中校,请注意安全,我马上通知相关部门。」 挂断电话之后,林小虎上车,执勤车朝着案发地疾驰而去。 十五分钟后,执勤车呼啸着冲回滨江大道。 此时的案发现场已经乱作一团。 几名巡警正在外拉起警戒线,阻挡围观的群众。 徐世全的专车还在冒着黑烟,地上一片狼藉。 文成东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横在警戒线外。 林小虎推门下车,一脸焦急与愤怒,大步走向维持秩序的警察。 「我是保安司林小虎中校!」他掏出证件在警察面前晃了一下,「情况怎么样?车里的人呢?」 那名警察满头大汗,看到军方的人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敬礼道:「报告长官!车里有三个人,都已经————都已经没气了。我们没敢动现场。」 「做得好。」林小虎点点头,转头对身后下车的姜勇灿等人喊道,「立刻接管现场!把警戒线往外推五十米!禁止任何人拍照!疏散围观群众!」 「是!」姜勇灿等人齐声应道,迅速分散开来,动作专业地开始控制现场。 林小虎走到徐世全那辆被打成筛子的轿车旁,眯起眼睛打量着车内的惨状。 他的目光落在车门边那把被刻意遗弃的步枪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立刻恢复了凝重的表情。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更加密集的警笛声。 警备司令部的车队和中央情报部的车队几乎同时抵达现场。 金贤中准将率先下车。 前不久,他已经顺利晋升准将,这段时间心情不错。 听到妹夫林恩浩的竞争对手徐世全遇刺,金贤中「当仁不让」,直接带人来到现场。 林恩浩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不过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 虽然林恩浩没告诉他,但金贤中当然知道徐世全是谁干掉的。 金贤中看到现场这副惨烈景象,脸色阴沉。 紧接着,一辆灰色轿车停下,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特工簇拥着中央情报部行动处处长朴金林走了过来。 朴金林戴着墨镜,即使在这种场合,他也保持着特工特有的神秘感。 「金准将,朴处长。」林小虎主动迎上去,先行敬礼,「你们来了。」 这两人林小虎都认识。 林恩浩的大舅哥金贤中自不必说,林小虎跟随林恩浩去中央情报部公干的时候,也见过朴金林。 金贤中回了个军礼,目光扫过那辆冒烟的残骸:「林中校,确认身份了吗?」 「确认了。」林小虎声音低沉,「是徐世全准将。他和司机丶副官,全部遇难。」 金贤中深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在首尔大街上公然刺杀一名准将!」 「简直无法无天!」 「这是对大韩民国的挑衅!」 朴金林摘下墨镜,在这片狼藉中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那把遗落在地上的步枪上。 他指了指那把枪,声音沙哑:「林中校,那把枪,你们动过吗?」 「没有。」林小虎摇头,「我们刚到不久,一直在维持秩序,保护现场,任何证物都没碰过。」 朴金林点点头,对手下的技术人员挥了挥手:「去,查查那把枪的来路。」 几名特工立刻提着勘查箱走上前去。 林小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 > 第177章 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第177章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就在金贤中和朴金林讨论现场情况的时候,两辆军用轿车相继驶入警戒线边缘。 车门打开,国防部运营支援课课长李永国上校和参谋本部空军作战处处长金贵成上校,各自带着副官,快步走下车。 金贤中见状,暂时放下与朴金林交谈,迎了上去。 「李课长,金处长。」 他微微颌首,声音带着疑问:「二位这是?」 这两人是没有案件管辖权的。 李永国身材微胖,脸上习惯性地带着一种圆滑的笑意。 他主动伸出手与金贤中握了握,语气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金准将,我是赶往参谋本部参加紧急会议的途中,前面路口交通管制大塞车,听说这边发生了严重的袭击事件,还涉及我们军队的人?」 他话未说完,目光已经急切地望向警戒线内那辆仍在冒烟的轿车残骸,以及覆盖着白布的遗体位置,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旁的金贵成上校则显得更为冷峻。 他没有握手,只是对金贤中点了点头,目光同样投向现场中心。 「情况严重。保安司的高官参会路上出的事?」 「我正好顺路,看到封锁就过来确认一下情况。」 「现场有线索了吗?」他的话语简洁,目光在现场忙碌的调查人员和保安司丶首警司丶中情部的人员身上扫过,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金贤中微微皱眉,这俩家伙一副急于知道「是谁遇刺」的嘴脸。 不过,本来都是同僚,有些人爱八卦看看热闹,也不是不可以。 金贤中面上不动声色:「袭击非常突然,我们正在全力调查,初步判断是针对保安司高层的恶性袭击。」 他刻意强调了「保安司高层」,意在提醒对方案件管辖权的归属。 「太恶劣了!」李永国拍了下大腿,脸上满是痛心疾首,「金准将,一定要抓住凶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已经向警戒线内移动,「方便让我们——确认一下现场吗?毕竟——唉!」 金贵成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用眼神表达了同样的意图,带着副官紧跟李永国。 金贤中眼睛微眯。 按规矩,非直接涉案或负有管辖权的部门人员,在调查初期不能深入核心现场,以免干扰痕迹物证。 但眼前这两人在军中人缘还不错,又是以关心同僚的名义,强硬阻止不仅显得不近人情,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金贤中侧身让开一步,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看一下可以,请二位注意不要触碰任何物证,技术组正在工作。」 他随即对旁边一名首警司的军官示意:「你陪同一下李课长和金处长。」 「是,长官。」下属立刻领命,谨慎地引导着李永国和金贵成走向那辆扭曲的轿车。 就在李永国和金贵成走向徐世全遗体的同时,林小虎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姜勇灿。 两人眼神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便默契地放慢脚步,逐渐脱离了金贤中丶朴金林以及两位新来高官形成的小圈子。 他们看似随意地踱步,慢慢退到了警戒线外围一棵高大法国梧桐树的阴影下。 这里距离中心现场大约三十米,能观察到那边的情况,对话也不会被听到。 林小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他又递给姜勇灿一支,借着点菸的动作,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姜勇灿能听清。 「勇灿哥,恩浩哥交代过,让我们留意所有到现场的人,特别是那些「不请自来」的。」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盯着远处的几个人影。 「按规矩,这种案子,首尔警备司令部负责治安和初步现场,我们保安司负责内部安全威胁调查。」 「中情部只要硬扯上涉北嫌疑,也能插手。」 「国防部运营支援课和参谋本部空军作战处?」 「他们一个管后勤支援协调,一个管空中作战计划,跟这种刺杀案件八竿子打不着。」 姜勇灿用打火机点燃烟,深吸了一口,眼神同样锁定着李永国和金贵成的背影,低声道:「没错,太刻意了。」 「两人都说是顺路」?滨江大道堵车绕到这里?骗鬼呢。」 「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寻常。」 他注意到朴金林正指挥手下配合中情部技术人员在轿车残骸附近喷洒显影剂,动作幅度很大,显得格外积极。 「嗯。」林小虎赞同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朴金林那家伙也有嫌疑。」 「动作太多,表演欲太强。他越积极,越让人觉得有问题。」 姜勇灿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这样,我盯死金贵成和李永国。」 「尤其是金贵成,他是空军作战处的,眼神太利,感觉不像单纯来看热闹的。」 「朴金林那边交给你,他动作多,你只盯住一个人就行。」 林小虎也迅速掐灭烟:「好,就这么办。」」 两人简短交流完毕,眼神再次确认,便像没事人一样,神态自然地重新走向现场中心。 他们没有直接凑到金贤中或朴金林身边,而是选择站在外围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视全场,实则精准地锁定着自己的目标。 林小虎站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朴金林的一举一动。 只见朴金林正指着翻倒的轿车后门位置,对身边一个拿着相机的中情部技术员大声说着什么,手势夸张,似乎极力强调某个发现。 他似乎对金贤中派来「陪同」他的军官不太在意,频频越过他向自己的手下下达指令。 林小虎眯起眼,仔细观察朴金林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试图分辨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急切,又有多少是刻意的表演。 姜勇灿则看以在观察技术人员在路面上提取轮胎痕迹,余光却牢牢锁定了李永国和金贵成。 李永国正围着徐世全的遗体位置慢慢踱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沉痛惋惜的表情,时不时摇头叹气,偶尔低声和身边的副官交流几句。 金贵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臂抱胸,身体站得笔直。 他的眉头微微锁着,以乎是在心中快速分析和重建袭击过程。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现场法医助理,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部分覆盖在徐世全遗体上的白布,准备进行初步尸表检查。 这个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永国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悲戚之色更浓,几乎要落下泪来:「唉,徐准将——这——」 他摇着头,似乎不忍再看。 金贵成虽然没有像李永国那样情绪外露,但他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白布下露出的部分,尤其是致命伤区域。 朴金林也停止了指挥,凑近几步,伸长脖子去看,脸上写满了「专业关切」。 金贤中沉声对法医说:「仔细检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和法医助理翻动记录本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李永国似乎看够了,或者说承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转向金贤中。 「金准将,现场太惨烈了。」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查明真相,抓住凶手,为徐准将讨回公道!」 「我还得赶去参谋本部的会议,先告辞了。」 金贵成也收回目光,恢复了抱臂的姿态,对金贤中点了下头,言简意赅:「案子有进展的话,请通报参谋本部。」 金贤中巴不得这两人赶紧离开,立刻点头回应:「感谢二位关心,慢走。」 李永国和金贵成带着各自的副官,走向自己的座驾。 很快引擎发动,两辆车驶离了现场,汇入远处尚未完全疏散的车流中。 他们的离开,让朴金林变得更加活跃,大声命令中情部的技术人员加快速度:「仔细检查所有弹壳,特别是凶手遗留的那支步枪!」 林小虎冷眼旁观着朴金林的表演,心中冷笑。 姜勇灿更加警惕,他注意到金贵成离开时,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了那支m16a1步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场勘查在略显混乱的节奏中进行。 金贤中虽然有名义上的管辖权,但朴金林凭藉中情部的强势地位,很大程度上主导了现场工作流程。 林恩浩的大舅哥金贤中也就是「中人之姿」,能力中等而已,明显有点应付不了情报部门的人。 就在这时,中情部的一名技术员朝朴金林喊道:「朴处长,枪枝编号被磨掉了,我用技术手段恢复了一些。」 朴金林闻言,立刻冲了过去,金贤中和手下的人也迅速围拢。 只见那技术员指着刚清理出来的机匣下方一个不太起眼的凹槽位置,那里原本镌刻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的编号。 虽然被磨掉,但并不彻底,使用一些药水之后,隐隐约约还能辨认。 他激动地指着其中一个字符:「这个前缀编码格式,是我军制式武器的内部编号,不是黑市货!」 朴金林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什么?我军内部编号?你确定?!」 他一把抢过技术员手中的强光手电,亲自凑过去仔细辨认。 「k—army—se—7. 「对,没错,是陆军的序列前缀,这是军方的制式装备。」 他猛地直起身,目光投向金贤中:「金准将,袭击者使用的是我们陆军的制式m16,这性质太恶劣了!」 朴金林的意思,这绝对是内部人干的。 金贤中立刻反驳:「也不一定,最近不少咱们的军火库被对面敌人袭击,丢失了很多武器。」 他转头对身边一名负责通讯的保安司军官厉声下令:「你马上去国防部,找装备管理课张课长,让他以最高优先级,立刻核查这个编号一」 「k—army—se—7开头的所有武器,特别是m16的详细登记信息。」 「包括配发单位丶时间丶责任人丶最后一次清点记录。」 「是,长官!」那名军官抄下武器编号,立刻驾车朝国防部驶去。 首尔锺路区,青瓦台主楼,二层大统领办公室。 一张特别大的红木公桌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中心。 林恩浩身着准将制服,保持着标准的军姿站立在桌前。 全斗光坐在真皮高背椅中,手里捏着林恩浩刚刚呈递的一份绝密文件。 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脆响和全斗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全斗光翻过最后一页,猛地合上文件夹,将其扔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觉得是谁做的?」 「对面敌人。」林恩浩吐出这几个字。 全斗光微微皱眉:「有证据么?」 林恩浩向前迈了半步,开始汇报。 「调查组在清理二号军火库废墟时,工兵部队在西北侧承重墙的根部挖掘出了关键证物。」 「那是引爆装置的残留碎片。」 「技术部门对碎片进行了复原分析。」 「这些碎片属于苏联生产的muv系列引信的改良型号。」 「这种引信常见于东欧集团以及敌人那边。」 「最关键的证据在于引爆线路的连接方式。」 「技术人员在残留的铜线上发现了独特的缠绕手法。这种将铜线末端进行「反向双结「固定的习惯,不是常规工兵的作业规范。」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全斗光的表情,随后抛出结论。 「根据情报部门建立的资料库,这种「反向双结「的手法,属于敌人特工的专用特徵,目的是防止他在布设诡雷时因意外拉扯而导致接触不良。」 全斗光听到这里,身体靠回椅背。 他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真皮扶手。 「具体的损失呢?」全斗光问。 林恩浩早已背熟了数据。 「除了两座仓库在爆炸中彻底损毁外,军械清点结果显示我们丢失了以下物资—一」 「m16a1自动步枪五十支,m67防御型手雷二十枚。」 说到这里,林恩浩特意加重了语气。 「以及,三套上周刚刚列装部队丶具备跳频加密功能的单兵通讯终端。」 其实相对武器来说,通讯终端对对面敌人的吸引力更大。 林恩浩需要的当然只是武器而已,「顺走」通讯设备,是为了显得更真实一些。 「参谋本部作战处对敌人的行动轨迹进行了还原。」 「对方行动极其精准。从切断外围铁丝网渗入,到完成盗窃并安放炸药撤离,全程耗时不超过十五分钟。」 「他们没有搬运笨重的重机枪或迫击炮,只取走了便于单兵携带丶且在城市作战中杀伤力巨大的自动步枪和手雷。」 「这种摒弃重火力丶专注于轻武器和通讯器材的行为,完全符合特种渗透作战和敌后破坏活动的特徵。」 「对方不仅仅是盗窃。」林恩浩总结道,「他们炸毁仓库是为了掩盖痕迹,这显示出他们具有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反侦察能力。」 全斗光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抓起桌上那份刚刚看完的报告,猛力摔向地面。 啪! 文件夹撞击地板,纸张飞散,滑落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几张照片滑到了林恩浩的脚边,上面是釜山基地废墟的惨状。 「混蛋!」 全斗光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桌面上茶杯里的水因为声波的震动而泛起涟漪。 他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林恩浩面前。 「701基地,那是我们在釜山的重点后勤枢纽。」 「国防部每年给他们拨付巨额的安保预算,这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那是军事禁区,不是公共厕所!」 「居然让敌人的特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们把大韩民国的国防当成了什么?」 全斗光胸膛剧烈起伏,起身在办公室内踱步。 「恩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最近几个月,各地的军用设施频繁遭到敌人的袭扰,已经引起了美国方面的高度关注。」 「今天早上,龙山基地的驻韩美军司令部给我发来一份公文。」 「美国人措辞严厉,要求我们立即加强军事设施的戒备等级。」 「他们甚至威胁,如果这种低级的安全漏洞持续存在,五角大楼将重新评估对我们的防御承诺和军援力度。」 全斗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不仅是美国人——」 「在野党金达中丶金勇三那些人正愁找不到攻击政府的藉口。」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的军火库被对面敌人炸了,枪被对面敌人抢了,过几天国会大楼门口就会挤满举着标语的人群。」 「你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全斗光咬着牙说道,「从集体ue食到当众断指,甚至还有人会在广场上把自己点燃。」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恼怒的神情。 「一旦事情闹大,民众会怎么想?」 「如果政府连自己的枪都看不住,还怎么保护他们?」 「政府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林恩浩始终保持着立正姿势。 他微微垂下视线,避开全斗光正处于爆发边缘的目光。 「卡卡请息怒。」林恩浩的声音适时响起,「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已经以保安司令部的名义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 「目前,除了调查组的核心成员和您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爆炸的真相。」 「对外说辞是电路老化引起的普通火灾。」 当然,这种理由纯属「理解就好」。 那不重要。 不准媒体报导,就是不准。 能给个理由就算不错了。 「案子彻底侦破之前,绝不会有一家新闻媒体报导半个字。」 全斗光听完这番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点点头:「嗯,你做得好,舆论管控必须走在前面。」 全斗光走到办公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此平复呼吸。 随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阴沉,透出一股寒意。 「原本的安保人员呢?那些负责看门的家伙当时在干什么?」 「全部严重失职。」林恩浩回答得乾脆利落。 「调查组调取了当晚的执勤记录。」 「凌晨零点到两点的巡逻日志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人去巡视。」 「警卫室的三名值班士兵当时正在饮酒打牌。」 「为了防止长官查岗时发现,他们甚至违规关闭了探照灯的电源。」 林恩浩继续列举着那些令人发指的疏漏。 「基地的警戒负责人裴新顺少校,事发时并没有在营区待命。」 「调查显示,他在三公里外的一处民宅中,与他的情妇过夜。」 「更让人惊讶的是仓库大门的电子锁。」 「按照规定,密码必须每三天更换一次。」 「但实际上,他们仍然使用着上个月的旧密码。」 「敌方的渗透者根本不需要使用炸药破门。」 「他们只需要输入那个全基地都知道的旧密码,就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全斗光的脸色发黑。 他走到窗边,双手死死按住窗台边缘。 「处理了吗?」他背对着林恩浩,声音低沉得可怕。 「报告卡卡。」林恩浩立刻回答,「裴新顺少校及五名核心责任人,已经由保安司令部执行了逮捕。」 「在抓捕现场,直接剥除了他们的军服,撕下了他们的军衔和部队臂章。」 「目前这些人全部关押在保安司拘留室里,正在进行隔离突审。」 全斗光猛地转过身。 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冷酷的杀意。 「不必走军事法庭那些繁琐的程序,我要的是效率和震慑。」 「如果审讯结果证明他们只是单纯的懒惰和失职,就把他们送进监狱,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但是一」全斗光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如果查出他们当中任何人与敌人有勾结,哪怕只有一点点嫌疑,直接清理掉。」 「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使用雷霆手段才能整肃军纪。」 林恩浩双脚跟靠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是,卡卡,我明白您的意思!」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传来了敲击声。 咚!咚!咚! 敲门声很急,完全不符合平日里的礼仪规范。 全斗光皱起眉头,眼中刚刚压下去的怒火重新燃起。 「进来!」他没好气地吼道。 通常情况下,只有发生突发紧急状况,秘书才会不经通报直接敲门。 一般的事务秘书绝对不敢在他发火的时候如此无礼。 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力推开,甚至撞到了墙壁上发出巨响。 机要秘书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平日里这位秘书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发型整齐,举止优雅。 但此刻,他的头发紧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报告——报告卡卡——」秘书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出——出大事了!」 「慌什么!」全斗光大声呵斥,这种失态让他感到厌恶,「天塌不下来,站直了说话!」 秘书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平复呼吸,但他的声音依然颤抖得厉害。 「首都警备司令部刚刚打来电话——」 「保安司搜查部——徐世全部长——」 听到这个名字,全斗光和林恩浩的目光同时聚焦在秘书身上。 「徐部长在前往国防部开会的途中遭遇袭击。」 「地点在汉江南岸的滨江大道。」 林恩浩猛地转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抢先一步问道:「徐部长情况怎么样?受伤了吗?」 秘书看着林恩浩,绝望地摇了摇头。 「徐部长——当场死亡。 林恩浩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微微晃动,一脸悲痛之色,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全斗光的大脑中发出了嗡的一声响。 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双手本能地扶住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你说什么?」全斗光的声音有些发飘,「徐世全准将?在首尔的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杀了?」 「谁干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秘书哆嗦着拿出记录本,念着电话里的内容。 「据现场目击者和赶到的宪兵证实,上午九点三十分左右,徐部长的专车行至滨江大道中段。」 「几名蒙面枪手突然从路边的绿化灌木丛中窜出。」 「他们先投掷了两枚手雷,爆炸逼停了车辆。」 「随后,枪手手持自动步枪,对准徐部长的专车进行了疯狂的扫射。」 「凶手使用的是5.56毫米军用标准弹药,射击手法极其专业,全部是短点射,直奔要害。」 「徐部长身中七枪,其中三枪直接击中头部,导致颅骨碎裂。」 「司机和副官试图还击,但也当场牺牲。」 「凶手确认目标死亡后,迅速登上一辆接应的面包车逃离现场,整个袭击过程不到两分钟。」 「5.56毫米子弹——」 林恩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据,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即,他猛地抬头看向全斗光,眼神中流露出极度凝重的神色。 「卡卡,我军的制式m16步枪使用的正是北约规格的5.56毫米弹药。」 「而苏制武器,包括北边的ak系列,子弹是以7.62毫米为主」 「这段时间全国不少军火库都有枪枝弹药失窃案件发生。」林恩浩语速加快,似乎抓住了某种可怕的联系,「特别是前几天,釜山701基地刚刚丢失了五十支m16自动步枪——」 全斗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发紫,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不再是简单的盗窃,也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这是赤裸裸的军事斩首行动。 「你是说——」全斗光的声音变得嘶哑,「是对面的人干的?」 「他们用我们丢的枪,杀我们的人?」 林恩浩脸色严峻地点头,语气笃定。 「恐怕是的。」 既然徐世全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林恩浩开始在这个既定事实的基础上,构建一套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 「徐部长近期主导了针对北方间谍网的「清洗计划?。」 「据我所知,他掌握了大量潜伏在首尔的特工线索,正准备收网。」 这话虽然是编造的,但「情报部」和「搜查部」作为保安司令部内的「兄弟部门」,业务交叉极其频繁。 全斗光不可能清楚每一个具体的行动细节,这就给了林恩浩巨大的操作空间。 「敌人为了保住他们在首尔的情报网,决定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他们先前炸毁釜山基地,盗取武器,实际上是一石二鸟之计。」 「第一,制造混乱丶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误以为他们只是为了破坏设施。」 「第二,也是最阴毒的一点。」林恩浩握紧了拳头,「他们获取了我们自己的制式武器。」 「用我们的枪杀我们的人,事后即便查验弹道,也无法直接指证是北方所为,反而会让我们陷入内部怀疑和混乱。」 「敌人的心思好歹毒!」林恩浩装出一副愤愤不平丶痛心疾首的神情。 全斗光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徐世全这个人的死活其实对全斗光来说并不重要,大韩民国的准将多如牛毛,随时可以提拔新的。 关键在于这件事的性质。 光天化日之下,在首都核心区域,袭击并杀害情报部门的高级官员。 这是在打全斗光的脸。这是在向他的权威发起直接挑战。 「这是向我宣战!」全斗光咬牙切齿,双眼喷火,「在我眼皮底下杀我的将军!」 「如果我不反击,明天他们是不是要冲进青瓦台杀我?」 林恩浩上前一步,神色变得异常肃穆。 「卡卡,目前的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利。」 「敌人表现出来的渗透能力丶情报获取能力以及战术素养,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间谍的范畴。常规警力和卫戍部队根本无力应对这种级别的特种作战。」 「徐部长的死证明,我们现有的防线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 「如果我们继续依赖反应迟钝丶层级臃肿的常规部队来负责首尔的安保,我们只会被动挨打。更多的高官,甚至包括您身边的核心人员,都将成为潜在的目标。」 「文恬武嬉,真是文恬武嬉啊!」全斗光嘴里冒出这句成语,他在房间里焦躁地走动。 林恩浩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平行时空中,韩国情报部门和安保力量确实漏洞百出,根本不是对面同行的对手。 如果没有他穿越而来,这种局面还将持续很久。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作为知晓历史走向的人,林恩浩要利用这一次危机,将所有的恐惧转化为自己手中的权力。 他需要借着美国人的「势」,借着全斗光的「怒」,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这一切都要循序渐进,必须让全斗光觉得这是他自己的英明决策。 铺垫了这么久,重头戏终于来了。 先前全斗光曾口头答应过成立一支新的精锐部队一「国防保卫师」,交给林恩浩指挥。 但那之后就没了下文。 这就是领导者的通病。 画饼的时候,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仿佛明天就能兑现。 一到落实环节,就假装遗忘,匆匆忙忙,一笔带过。 然而林恩浩又不能主动问。 一问就显得野心太大,「其心可诛」。 以常理推测,全斗光这种级别的大老板,「猜疑」的心思很重很重。 林恩浩又不是人家亲儿子「卡卡,我去现场看一看。」林恩浩还是不能主动问,选择执行自己的份内工作。 全斗光点点头,看着林恩浩忠诚的样子:「嗯,你去好好调查一下,争取找到线索,抓住凶手。」 林恩浩再次敬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刚刚握住黄铜门把手,即将拧开的那一瞬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然后以一种「无心」且「后怕」的语气补充了几句。 「卡卡——其实今天原本该由我亲自前往参谋本部参加会议,可我要来您这边汇报釜山案件的细节」 「徐部长主动提出代替我去参加参谋本部的会议——」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没想到——」林恩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他替我去,躺在那里的人. 全斗光正准备坐回椅子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霍然转身,双眼瞬间震惊圆睁,死死盯住林恩浩。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额头的青筋再次暴起,比刚才听到徐世全死讯时还要明显。 「你说什么?!」全斗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今天去国防部开会的——本该是你?」 「是徐世全临时替你去的?」 林恩浩迎向那道目光,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战友的愧疚,微微颔首。 「是,卡卡。」 「原来如此——」全斗光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力道之大,让茶杯再次跳起,茶水泼酒出来,打湿了桌面的文件。 「原来竟然是这样!」 全斗光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好一个釜山爆炸,好一个军火失窃!」 「敌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什么军火库,也不是徐世全!」 全斗光几步踏前,几乎贴到了林恩浩面前。 「恩浩,敌人真正的目标是你!」 办公室的空气疑固了。 全斗光急来回疾走两步,猛地停住。 「恩浩,先前我们讨论过成立国防保卫师的事——」 来了来了。 林恩浩心里松了口气,全斗光终于想起来给自己「画饼」的事儿了。 「唔一一」林恩浩恰到好处的点点头,「我想着大统领日理万机,成立新军的事,自有安排。」 这话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带着些「规矩本分」的意思。 全斗光微微颔首,解释道:「恩浩啊,我之前召集那些老家伙们开会讨论过。」 「大家拖拖拉拉,没有什么积极性,都说编制困难,预算不足。」 林恩浩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确实,全斗光还做不到「说一不二」的地步。 别说跟太阳系比,就是跟朴卡卡比,那都差远了。 「得国不正」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全斗光必须分权给手下支持「首尔之春」的各大军头。 虽说朴卡卡也是ge命上台,但威望远超全卡卡。 「现在正好用这个机会,立即推进建军计划。」 「谁敢反对,就是通敌。」 林恩浩立正,大声回应:「是,卡卡!」 全斗光点点头,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还有,部队的名字之前初定叫国防保卫师,我考虑过了,不行。」 「这个名字太普通,显不出特殊地位,也容易被外界猜到职能。」 「我决定改为「北山警卫师」。」 林恩浩眼神一动:「北山警卫师?」 「对!」全斗光盯着林恩浩的眼晴,声音压低,「北山是青瓦台所在地,象徵意义重大,代表这是专门保卫最高权力的御林军。」 「并且,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支警卫部队,可以迷惑敌人,不让外界「特别是北边的间谍和美国人,知道这支部队真正的核心任务是保护我们的核力量计划,明白吗?」 很好,很有精神。 林恩浩心里美滋滋,还是卡卡考虑周全。 「卡卡英明!」 「北山警卫师,听起来既有威慑力,又具备极高的隐蔽性。」 「这支部队,除了保护核设施之外,另一个重要的任务,我认为是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林恩浩点出了「北山警卫师」的另一层核心用意。 「很好。」全斗光笑了,点点头:「你安心去日本,多带点安保力量,我跟日本驻韩使馆的武官交代了,对方表示理解。」 「你现在在日本方面也小有名气。」 「谢谢卡卡。」林恩浩回答道。 「好,去吧!」 全斗光微微颔首:「记住,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国家的。」 「他们想杀你,就是想断我的臂膀,我绝不答应。」 「驭下之术」,全斗光还是有几把刷子。 这些话也不好说全是假话,至少普通人听起来肯定「慷慨激昂」。 林恩浩无所谓。 捞到实际好处,才是真的。 北山警卫师的事情定了,这是大好事。 林恩浩再次铿锵有力地回应:「明白,卡卡!」 这一次,他再无停顿,敬礼后拧开门锁,走出大统领办公室—— > 第178章 白马非马,大地非地 第178章白马非马,大地非地 清晨。 大韩民国乌山空军基地。 这里位于首尔以南五十公里,是首都圈最大的空军基地。 四辆保安司的专用商务面包车打头,林恩浩乘坐的防弹专车紧随其后,车队驶向空军基地的停机坪。 停稳之后,四辆面包车的滑门几乎同步拉开。 三十名身着统一战术服的行动队员迅速下车。 每人肩背装得满满的战术背包,右手拉着统一规格的银色拉杆箱。 队员们下车后迅速列成两列横队,身形挺拔,保持着高度戒备状态。 防弹专车的车门由姜勇灿拉开。 林恩浩弯腰跨出车厢。 他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任何军衔标识。 林恩浩走到队列正前方停下,目光扫过每一名队员的脸庞,队员们在他的注视下,胸膛更加挺起,气氛肃然。 「装备都确认好了么?」林恩浩一脸严肃。 队列前端,文成东中校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报告部长,行动队员所有装备清点完毕。」 「严格遵照指示,未携带重武器。」 「每人配发m16步枪一支,贝雷塔92f手枪一支,手雷和弹药按应付三次战斗的标准量准备。」 「战术匕首丶加密通讯器均已调试至最佳状态!」 林恩浩微微颔首:「弹药不够,可以找日本方面补充,正常情况下应该够了。」 日韩包括驻日美军使用的枪枝弹药都是北约制式,很方便补充。 前提有正当理由。 林恩浩当然有。 还是wai务省自己求上门的。 这时,林恩浩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斗彬快步走来。 「斗彬。」林恩浩转身,语气平和,「这次看家守院的担子,还是压在你肩上。」 赵斗彬立正站好,声音铿锵有力:「明白,老大,我保证保安司日常工作平稳运行。」 「嗯。」林恩浩点头,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拟建「北山警卫师」的报告,我已呈递青瓦台。」 「这支部队的战略意义,无需我再赘述。」 「你提前着手准备,过些时候,正式的组建命令就会下达。」 「是!」赵斗彬的回答斩钉截铁,「我已初步梳理了陆军丶海军陆战队丶特战司令部的骨干军官及士官名单。」 「一旦命令下达,立刻启动全方位人员背景审查和能力评估!」 林恩浩加重了语气:「嗯,你先全军大摸底,把备选人才库储备起来,等我从东京回来可以直接组建北山警卫师」。」 「明白!」赵斗彬高声应道,「我将亲自督导筛选与考核流程,逐人过筛,绝不遗漏任何一个环节,务必为老大您一」 林恩浩微微皱眉,现场还有空军地勤人员在呢。 赵斗彬立刻纠正「语病」:「唔,也为国家,锻造出最强大的一支军队。」 林恩浩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机坪上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 队员们紧随其后,拉杆箱滚轮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滚动声。 登机舷梯前,林恩浩最后一次回望,赵斗彬挺立如松,肃然敬礼,直到机舱门缓缓合拢,他才放下手臂。 很快,c130运输机起飞。 东京横田空军基地。 一个半小时的飞行后,c—130运输机在基地的跑道上平稳触地。 引擎的咆哮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 机舱门开启,新鲜空气涌入。 林恩浩率先步出舱门,身形沉稳。 队员们鱼贯而出,以他为中心迅速在舷梯下方集结列队,眼神扫视着陌生的环境,保持着高度戒备。 停机坪上,一队身着日本警视厅藏蓝色制服的人员已等候多时。 小本子的自卫队在国内屁权力没有,远不如韩国军队。 毕竟是所谓的「核平」,额不对,「和平宪法」,不可细说。 日本警察权力也远大于韩国警察。 迎接人员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警官,肩章上的警部衔级标识清晰可见。 这人正是东京警视厅的白鸟太郎警部。 看到林恩浩一行人下飞机,白鸟立刻堆起满面笑容,小跑着迎上前,姿态放得很低。 林恩浩此行东京,对日本方面声称的理由是侦办「日本人被绑架案」。 来案发地查一查,也是必须的。 日本有着大量所谓的「在日chao鲜人」。 这是个庞大的群体,没准就有什么人跟对面「勾结」之类。 日本警方自己调查效果不好,还得请韩国方面出手才行。 最懂你的,永远是你的同胞。 「林部长,一路辛苦了!」白鸟太郎在距离林恩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一鞠躬,语气谦恭无比。 「在下是东京警视厅的白鸟太郎,奉明智警视正之命,在此恭迎林部长及各位。」 林恩浩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平淡:「外务省安排得很妥当,我来之前也跟你们东京警视厅的明智警视正沟通愉快。」 「嗨依!」白鸟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明智警视正原本计划亲自前来迎接,以表最高敬意。」 「无奈大阪突发重大恶性案件,情况十万火急,警视正不得不带队支援。」 「警视正大人临行前,特意严令我务必妥善安排好林部长一行在东京的一切事宜。」 「有任何需求,请务必直言,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满足。」 林恩浩微微一怔,暗自忖道:【大阪的案子不小啊,还得东京警视厅派人去支援————】 80年代日本各路「豪杰」,武德那叫一个充沛。 根深蒂固的各大黑帮自不必说,还有「chi军」,「xxx真理会「等等各种不可明说的组织。 不过这些跟林恩浩无关。 他看着对方谦卑的姿态,淡然道:「我是军人,行事风格偏重效率,直来直去。」 「你是警察,日常办案或许更注重程序。」 「若在工作方式上有差异之处,还请白鸟警部理解。」 「林部长言重了。」白鸟太郎慌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您的行事风格,我们完全理解并绝对尊重。」 「只要能帮我们侦破这起绑架案,救出国人,警视厅上下必定全力配合。」 「这个案子,shou相阁下在内阁会议上多次提起,位列我国未侦破案件排行榜第一名。」 林恩浩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关于怎么搞定这起案子,林恩浩心里已经有初步计划。 然而无利不起早,必须榨乾小本子的所有好处,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现在还早得很。 「我们的落脚点安排在哪里?」林恩浩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白鸟太郎立刻回答:「明智警视正特别交代,您考虑到安全保密和行动便捷,谢绝了酒店安排。」 「我们警视厅在市区外围有一处内部专用的封闭式训练基地,位置相对隐蔽,安保等级极高。」 「基地现已完全清空,专门为林部长及您的精英团队腾出,作为驻地。」 「基地内外均部署了严密的安保设备,确保安全无虞。」 「很好。」林恩浩点点头,简洁回应。 很快,林恩浩一行人登上了白鸟太郎带来的车队。 车队由三辆警车开道,后面是数辆大型商务车,浩浩荡荡向训练基地驶去。 东京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密集的摩天大楼丶整洁的街道丶川流不息却秩序井然的车流,无不彰显着这座国际大都市的繁华与高效。 彼时的东京,繁华程度远超首尔。 约三十分钟后,车队抵达目的地。 基地大门紧闭,厚重的金属门旁,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卫肃立。 看到车队驶近,警卫立刻上前,仔细核验证件和指令,确认无误后,才通过控制器缓缓打开电动大门。 车队驶入,大门随即在身后关闭,将基地与外界完全隔绝。 林恩浩下车,目光扫视整个基地。 面积不算太大,但布局紧凑有序。 左侧是一栋四层高的宿舍楼,外墙简洁,所有窗户均安装了坚固的防盗格栅。 右侧是一栋功能齐全的训练大楼,楼前是开阔的硬化训练场,设置有环形跑道和一些基础体能训练器械。 训练场尽头,一座独立的仓库门窗紧闭。 整个基地被高耸的围墙环绕,墙顶布设着带刺的铁丝网,各个关键角落都安装了红外线警报器,构成了一个严密的防护网。 基地的整体环境确实如白鸟所言,安全且利于行动,远超酒店。 林恩浩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林部长,请看这边。」白鸟太郎指向宿舍楼旁的车库,语气带着讨好,「考虑到您的公务需求,我们为您配备了八辆悬挂正式警用牌照的警车,便于您进行公开或半公开的调查行动。」 「此外,还有四辆民用牌照的轿车和四辆民用牌照的商务车,供您日常出行或执行需要高度隐蔽的任务时使用。」 「所有车辆油料加满,车况经过严格检查,钥匙由车库管理员统一保管,随时可取用。」 林恩浩顺着方向看去,车库门开着,里面停放的车辆排列整齐,外观保养良好。 他简单回应:「不错,贵方考虑得很周到。」 林恩浩也不得不赞叹:【东京警视厅的预算果然充足,后勤保障确实到位。 】 「基地内的生活保障也已就绪。」白鸟太郎继续介绍,笑容不减,「宿舍楼所有房间均配备标准床铺丶桌椅丶独立空调和卫浴设施。」 「洗漱用品全部为全新未开封。」 「基地食堂储备了充足的食材,厨师是我们特意从新宿一家知名韩式餐厅聘请的专业主厨,确保您和队员们在东京也能享用正宗可口的韩餐。」 「多谢。」林恩浩表达了必要的礼节性感谢。 这些细节安排确实能减少团队的后顾之忧。 之前出国执行任务的都是什么国家? 缅甸,越南———— 执行任务成与不成先不说,来日本出差,享受是真的享受。 当然,还是得外务省有求于自己———— 白鸟太郎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严肃。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夹,双手恭敬地递向林恩浩。 「林部长,为了最大限度便利您的调查工作,我们为您安排了合法官方身份」 「您现在的身份是日本国外务省情报调查部特别搜查课课长,化名田中实」。」 「这是经过外务省最高层级审批的正式身份证明,在绑架案侦破期间完全有效。」 「凭此证件,您可以无障碍地调阅警视厅和其他相关部门的机密档案资料,对任何相关人员行使询问丶调查权限,官方渠道不会对您构成任何障碍。」 林恩浩接过证件,打开仔细审视。 证件制作精良,材质考究,照片丶姓名「田中实」丶职务「外务省情报调查部特别搜查课长」等信息印刷清晰。 官方印章齐全,防伪标识完备。 他合上证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贵国外务省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给一个外国人如此高权限的身份。」 「您言重了—」白鸟太郎连忙解释,额角渗出汗珠,「此案性质极其恶劣,影响巨大。 「内阁会议上shou相阁下多次严厉追问案情。」 「实在是对方势力行事诡秘,我们的触角伸不过去,只能仰仗贵方协助。」 这话也没毛病。 太阳系对小本子的态度,比神秘大国还狠。 不高兴了就往日本海发射串天猴———— 万一那些射程一百公里,误差一千公里的串天猴,要真是砸到什么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小本子不傻,心里也怕着呢! 林恩浩点点头,将证件收进西装内袋,语气恢复一贯的从容。 「情况我了解了。」 「我们的具体行动会自行安排,就不劳烦警视厅再派驻人员陪同了。」 「若有需要协助的地方,我会直接联系你。 「嗨依!完全遵照您的意思!」白鸟太郎如释重负,连忙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五部当时最新款的摩托罗拉「大哥大」行动电话,递了过去。 「东京都内移动通讯网络已初步覆盖。」 「这五部携带电话供您和核心队员临时使用,号码全新,通话时间无限,确保通讯畅通无阻。」 东京已经在亚洲率先架设手机基站,确实科技力量领先。 林恩浩接过电话,转手交给身边的林小虎,示意他分发给姜勇灿等核心队员o 小本子心眼多,回头要拆开仔细检查有没有窃听器。 常理推测应该没有。 林恩浩自己就是情报头子,对方搞小动作那是自取其辱。 他们也没必要窃听,毕竟是来「协助」破案的。 真要被林恩浩发现有窃听装置,那大家一拍两散,本子下了血本,毛都没捞着。 重点还是没有什么动机这么做,得不偿失。 为了以防万一,待会儿肯定还是要拆解一番的。 这时,白鸟太郎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携带电话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林部长召唤,我保证第一时间接听,即刻响应!」 林恩浩接过名片,对白鸟太郎说道:「暂时没有其他事情了,白鸟警部请回吧。 」 「嗨依,那我就不打扰林部长和各位休整了。」白鸟太郎再次深深鞠躬,随后带着几名下属转身快步上车离开。 基地内除了必要的日方后勤人员,只剩下林恩浩和他的队员们。 林恩浩转向身边的林小虎和姜勇灿。 「小虎,勇灿。」 「你们俩,各带两名技术组成员,立刻对宿舍楼和训练大楼进行彻底的安全检查。」 「重点是所有房间丶走廊丶卫生间丶通风管道丶电源接口丶电话线路端,「用设备给我一寸一寸地扫,确认没有任何窃听装置或者其它不该有的小玩意」。」 「检查无误后,再安排队员们入住分配房间。」 「明白!」林小虎和姜勇灿齐声应道。 两人迅速点出四名携带专业探测设备的队员,分成两组,分别扑向宿舍楼和训练大楼。 「成东。」林恩浩看向文成东。 「在!」文成东立刻回应。 「待会儿入住后,你带两个通讯技术员,检查一下白鸟给的大哥大手机,有没有什么异常装置。」林恩浩淡淡说道。 「明白!」 大家都在原地等待。 大约半小时后,林小虎和姜勇灿相继返回。 林小虎率先报告:「宿舍楼上下四层,所有房间丶公共区域丶管道井,全部检查完毕,未发现任何可疑电子设备痕迹。」 姜勇灿紧接着补充:「训练大楼包括各训练室丶器械库丶控制室也已彻底排查,同样安全。」 「好。」林恩浩点头,下达指令,「安排大家入住。」 「两人一间房,自行组合。」 「入住后,立即建立轮流岗哨制度,宿舍楼入口丶训练场制高点丶车库入口,三处设固定哨,两小时一班。」 「其他队员在房间待命,武器随身,通讯器保持开启状态,随时可投入行动。」 「是!」队员们齐声应答。 他们迅速提起各自的拉杆箱,按照预先的分组,秩序井然地走进宿舍楼。 林恩浩走进宿舍楼,沿着走廊缓慢前行,查看队员们的入住情况,最后来到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处两居室套房。 林小虎和姜勇灿正在里面进行二次检查,确保没有遗漏任何死角。 又过了一会儿,文成东拿着日方提供的大哥大手机,走进房间。 「恩浩哥,全都拆解检查了,美国原装的机器,没有任何多余零件。」文成东汇报导。 林恩浩点点头:「嗯!」 这时,林小虎和姜勇灿也再次检查房间完毕。 「恩浩哥,没有异常。」两人齐声汇报。 林恩浩坐到沙发上,对三人说道:「第一天大家先修整一下,晚上带你们去东京银座娱乐会所见见市面。」 「哎呀—」林小虎猛地一拍大腿,哈喇子流了一地,「恩浩哥,还是你懂我们————」 林恩浩瞪了他一眼:「去通知大伙儿吧,都换上便装,带手枪即可。」 「是!」这次不只是林小虎,连文成东和姜勇灿,也一起高声回应。 「德性!」林恩浩笑着骂了一句。 三人敬礼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夜色渐浓,东京银座的灯火次第亮起。 某豪华会所入口处,身着黑色西装的侍者笔挺站立,对每一位入场者躬身致意。 会所内人声鼎沸,重金属与轻音乐交替流转,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菸草的味道。 这里是各国「高端人士」默认的休闲娱乐聚集地,恰逢国际会议召开期间,来自不同国家的嘉宾络绎不绝。 日本外务省特意介入筛选,从各地挑选出容貌出众,才艺兼备的女性,在此提供歌舞丶走秀等各类表演和专属服务。 既满足访客需求,也暗藏情报收集的目的。 会所中央矗立着一个宽的t型台,台面铺着崭新的红色地毯,两侧整齐排列着卡座和散桌,早已座无虚席。 在场者多是参加国际会议的苏东阵营国家专家人士,他们身着剪裁合体的正装,袖口露出精致的腕表,手中端着各式酒杯,脸上带着脱离工作的放松笑容。 他们偶尔与身边同伴低声交谈,目光大多集中在t型台上,等待表演开始。 t型台左侧搭建着一个独立的钢管舞台,钢管通体程亮,底部固定在厚重的金属底座上。 一名身着银色亮片吊带裙的女子缓步走上舞台,裙摆长度只罩着大腿根部,脚上踩着干厘米的细跟凉鞋,脚踝处系着银色链条。 她站在钢管旁,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微微抬头扫过台下观众,深吸一口气后抬手示意乐队。 音乐骤然切换为急促动感的电子乐,鼓点密集有力。 女人双手掌心涂抹防滑粉,握住钢管,双臂发力,身体猛地一旋,双腿顺势缠绕住钢管,膝盖内侧夹紧管壁,完成一个利落的三百六十度旋转。 银色亮片裙在灯光照射下折射出耀眼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划出连贯轨迹。 她双手撑管,手臂伸直,身体向后仰成标准直角,腰部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下一秒,双腿交替发力,沿着钢管缓缓攀升,到达顶端后双腿伸直张开形成一字马—— 随后突然松手,身体快速下坠,在即将贴近地面的瞬间,双手再次稳稳抓住钢管。 台下观众发出阵阵惊呼,不少人举起酒杯挥舞,口哨声此起彼伏。 钢管舞女眼神妩媚动人,眼角微微上挑,配合表演节奏交替看向两侧观众,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魅惑。 动作大胆却不失优雅,每一个旋转丶摆动丶停顿都精准踩着音乐节拍。 表演接近尾声时,她双手握住钢管快速旋转数圈,裙摆因离心力完全展开———— 随后她缓缓停下,屈膝躬身致意,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持续近半分钟才逐渐平息。 钢管舞表演结束,舞台灯光暂时调暗,工作人员迅速上台清理场地。 短暂间隙里,台下观众相互交流着刚才的表演,语气中满是赞叹。 几分钟后,音乐转为舒缓悠扬的古典乐曲,t型台的暖黄色灯光重新亮起,十几名模特身着各异服装从t型台另一端缓缓走来,拉开走秀表演的序幕。 这些模特身材高挑,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六五,体态匀称,妆容精致得体。 走在最前方的模特身着一袭白色抹胸晚礼服,裙摆拖地,镶嵌着细小水晶,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紧随其后的模特身着白色紧身t恤搭配浅蓝色破洞牛仔裤,外搭黑色皮夹克,脚下踩着白色运动鞋,风格简约却极具设计感。 还有几位模特身着改良版和服,纹样精美,有樱花丶仙鹤丶海浪等传统图案。 她们的步伐更为缓慢轻柔,双手轻轻提起和服下摆,姿态温婉。 每一位模特走到t型台中央,都会根据服装风格摆出不同姿势,展示服装细节与自身风采。 台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不少人举起酒杯示意,脸上露出痴迷神色。 这些模特中不乏日本本土小明星和崭露头角的艺人,凭藉出众容貌和专业素养,成为会所里最亮眼的风景线,走秀过程中掌声和赞叹声不断,气氛热烈。 林恩浩和卡琳珊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清晰看到台上表演,又相对隐蔽。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和两个高脚杯,琥珀色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卡琳珊身着一袭红色连衣裙,裙摆长度及膝,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妆容明艳— 眼尾上挑的眼线增添了几分妩媚,正红色唇妆格外抢眼。 她手中端着酒杯,眼神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表演,偶尔抿一口酒,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林恩浩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握着酒杯,杯中酒液只剩下三分之一。 他表面上看似在欣赏表演,目光偶尔扫过模特和舞者,实则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观察周围环境和人群上。 林恩浩的视线快速掠过每一个卡座和散桌,留意在场者的神态和动作。 尤其是苏东阵营国家的专家人士,更是他关注的重点。 旁边一桌,林小虎和姜勇灿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几上也摆放着酒杯和一瓶啤酒,但两人都没有过多饮酒。 林小虎的目光完全被台上的模特和表演吸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时不时下意识地舔一下嘴唇。 每当有穿着靓丽的模特走过,他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身体,眼神紧紧跟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姜勇灿偶尔扫一眼台上表演,目光停留时间极短,更多时候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动静,视线在会所各个角落来回扫视。 听到林小虎的赞叹声,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随后继续专注于警戒工作。 「恩浩哥说,这里没有什么大明星,看上的话,可以预约。」 姜勇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语气平淡。 林小虎猛地回过神,眼神中带着几分心动,随即又有些犹豫,眉头轻轻皱起。 他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哎呀,就是不知道多少钱,我怕太贵了,我这点积蓄可不够。」 林小虎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其他人听到,尤其是不远处的林恩浩。 作为保安司的核心成员,他的薪资不算低,但面对这种高端会所的消费,又是在异国他乡,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不知道。」姜勇灿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好奇,「等会你自己去问呗,那边有经理,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徽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他说。」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吧台旁边,那里站着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正留意着场内情况,随时准备回应客人的召唤。 林小虎顺着姜勇灿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他搓了搓手,试探着说道:「要不咱俩一起去?人多说不定可以打折?」 姜勇灿摇了摇头,明确拒绝:「我没兴趣。」 林小虎撇了撇嘴,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算了算了,恩浩哥不开口,我是不敢乱来的。」 「万一影响了任务,可就麻烦了。」 说完,他又把目光投向台上,继续欣赏表演,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克制,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 更远的地方,其他情报部的人员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分布在会所不同角落,形成一个严密的保护网。 他们有的端着酒杯喝酒,有的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有的假装欣赏表演,表面上都在休闲娱乐,实则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这次行动任务繁重,压力巨大,林恩浩特意给大家放了个短假,让大家在执行任务之余能放松一下,也算是一种福利。 80年代中期,日本的娱乐业在亚洲处于绝对领先地位,引领着整个亚洲的潮流风向。 不少港台的歌王歌后,演唱的热门歌曲都是翻唱日本歌手的作品,从旋律到歌词,只是进行简单的改编,数量之多,不胜枚举。 韩国的歌手也不例外,很多人都专程前往日本学习音乐风格和表演形式,模仿日本艺人的包装方式和宣传策略,回国后推出的作品大多带有明显的日本娱乐痕迹。 此时的日本,在文娱领域的影响力,在亚洲范围内无人能及,无论是音乐丶 影视还是时尚,都成为其他国家模仿和追捧的对象。 这也是这座会所能吸引如此多国际友人前来体验的原因,他们不仅是为了休闲娱乐,也是想亲身感受日本领先的娱乐文化。 卡座这边,卡琳珊轻轻晃动着酒杯。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桌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帮东德专家,看着日本女人眼睛都在冒光,估计是被这里的阵仗迷住了。」 林恩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卡座里,坐着四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东德专家,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头发梳理得整齐,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 其中两人正举着酒杯,与身边的日本女性谈笑风生,眼神停留在对方的小白兔上,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另外两名专家则一边喝酒,一边注视着台上的表演,偶尔相互交流几句,神情颇为投入。 「很正常,他们那边可能没这种场合。」林恩浩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 卡琳珊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摇了摇头。 「谁说没有,东德还有泳装大赛呢!」 「只是娱乐性不足,形式单一,表演内容也相对保守,不如这边花样多,氛围也不够热烈。」 林恩浩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选好目标没?」 卡琳珊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林恩浩,声音压得更低。 「那帮核专家防范很严,身边总有保镖跟随,很难找到单独接触的机会。」 「我初步选了东德的新闻发布官冯舍尔曼,他的身份相对不那么敏感,接触起来更容易。」 「而且我们都是新闻业同行,有共同话题,我准备试试能不能跟他搞好关系,从他口中套取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核专家的行程安排丶安保措施等。」 说完,卡琳珊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那里的卡座相对隐蔽,被绿植遮挡了一部分。 「你看,冯舍尔曼就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她的手指轻轻晃动,示意林恩浩看向目标。 卡琳珊动作幅度很小,避免引起他人注意。 林恩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个角落的卡座里。 只见一名身高约莫一米八的男子坐在那里,身着黑色西装,身材挺拔,约莫五十岁左右,,正端着酒杯与身边的人交谈。 看清男子身边的人后,林恩浩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神色,失声道:「怎么是他?」 卡琳珊察觉到林恩浩的异常,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连忙问道:「你认识冯舍尔曼?」 她没想到林恩浩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冯舍尔曼只是东德的一名新闻发布官,按道理不该与林恩浩有交集。 林恩浩回过神,稳住心神:「不是冯舍尔曼,是他旁边那个梳着偏分的矮个子。」 卡琳珊顺着林恩浩的目光看去— 冯舍尔曼身边坐着一名身高约莫一米七的男子,身材瘦削,梳着整齐的偏分发型,约莫三十来岁。 他身着深灰色西装,领口处系着条纹领带,领带打得规整,正低头与冯舍尔曼说着什么,时不时点头附和。 「那是冯舍尔曼先生的副手,好像叫科尔茨。」卡琳珊回忆着之前收集到的情报,语气不确定地说道。 她对这个副手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基本姓名和身份,情报里并没有更多详细信息。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震惊。 片刻之后,林恩浩手指松开酒杯,放在沙发扶手上,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他可不是科尔茨。」 「他是谁啊?」卡琳珊更加好奇了,身体前倾得更近,几乎贴近林恩浩的肩膀。 能让林恩浩有如此反应的人,绝对不简单。 林恩浩再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眼神依旧停留在那个男子身上,淡淡说道:「大地。」 「大地?代号吗?」卡琳珊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大地」显然不是什么名字,更像是情报人员的代号。 林恩浩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点了点头:「嗯,他的代号就是大地」。」 林恩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再次抿了一口酒,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男子身上,脑中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没想到啊,没想到! 居然在东京遇到「大地」。 林恩浩细细一想,「大地」在这个时间段,确实是就职于kgb东德分部。 他伪装成东德官员的副手来执行任务,也算说得过去。 前不久才遇到布希家族的人,现在又遇到「大地」,这就尴尬了———— 林恩浩不由得心里警铃大作。 先前把苏联人干得太狠,恐怕———— 按理说,要搞林恩浩的,应该是kgb远东局的人。 「大地」是欧洲局的,不该他管吧? 林恩浩眉头微皱,脑子继续飞速运转。 对方不知道自己认识他。 这就是最大的底牌。 不管「大地」的任务是什么,既然遇到了,那肯定要跟对方好好唱一台戏。 林恩浩在低头思索,卡琳珊却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 「大地」的目光,很快也投了过来。 卡琳珊心中一紧,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继续欣赏台上的表演,手指却悄悄碰了碰林恩浩的手臂,示意他对方有所察觉。 林恩浩没有回避对方的目光,而是端起酒杯,对着「大地」的方向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平淡的笑容,似乎只是偶然与陌生人示意而已———— 第179章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白刃不相饶 第179章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白刃不相饶苏联版 新宿,某高档日料店。 榻榻米包间内。 推拉式的障子门紧闭。 化名科尔茨的「那个男人」,与他的堂弟米哈伊诺维奇相对而坐。 矮桌上,精致的漆器餐盘里盛放着一些刺身丶寿司和一小碟天妇罗,旁边搁着清酒壶和两只小巧的陶杯。 米哈伊诺维奇,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努力维持着符合场合的仪态,但眼神里透着对这个陌生国度饮食的不适应。 他捻起一片薄得透光的鲷鱼刺身,犹豫了一下才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咽下,然后端起清酒小啜一口。 「堂哥,」米哈伊诺维奇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以后我就一直叫你「科尔茨」?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也叫?感觉————有点别扭。」 科尔茨正用筷子夹起一块星鳗寿司,抬眼看向堂弟:「就叫科尔茨。」 「从现在开始,每次见面都要叫。」 「习惯成自然,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致命。」 「我的真名,暂时锁进保险柜。」 「记住,我现在的身份是科尔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化名会跟着我出入各种场合。」 「欧洲那边任务堆成了山,出国执行任务是家常便饭,容不得半点差错。」 苏东阵营的国家,此刻早就「三心二意」。 特别是东德和大波波丶波三傻等国。 几年后超级强权倒下的时候,波三傻那点县城级别的人口总量,硬是整出了「百万人手挽手迎接籽油皿煮」的行为艺术表演。 kgb欧洲局现在忙得脚底冒烟,需要监视各国反对派势力———— 米哈伊诺维奇点了点头:「明白了,科尔茨————同志。」 他目光再次扫过桌上分量极少的菜肴,忍不住抱怨道:「这些日本人吃东西也太少了。」 「每样就这一点点,塞牙缝都不够。」 「花了那么多钱,就吃这个?」 科尔茨给自己倒了半杯清酒:「你以为这里是莫斯科的「普希金餐厅」?」 他笑了笑,说道:「岛国饮食传统就是这样,历史上物资匮乏,只能追求精致和仪式感,而不是堆满桌子的肉,唔,习惯就好。」 「精致是够精致,」米哈伊诺维奇拿起一只炸得金黄的虾天妇罗,端详着上面细密的面衣,「虾线都挑得乾乾净净,摆盘也讲究,可就是————吃不饱。」 「感觉肚子里还是空的。」他一口就把虾吃掉,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 「随便垫一点,」科尔茨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障子门,耳朵却在捕捉门外的细微动静,「我还在等人。」 「等事情谈完,我带你去六本木那边一家土耳其餐厅。」 「老板是伊斯坦堡人,烤肉烤得地道,量大管饱。」 「那里的拉基酒」也比这个带劲得多。」他晃了晃手中的清酒杯,显然对寡淡的口感不太满意。 米哈伊诺维奇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太棒了!」 「这清酒喝起来像兑了水的米汤————」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三声清晰的叩击声一笃笃笃。 科尔茨脸上的随意瞬间收拢,眼神变得锐利。 他没说话,只是朝门口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米哈伊诺维奇也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的抱怨神色消失无踪。 障子门向一侧滑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穿和服的女侍应,而是一名身形健硕的白人男子一— 显然是科尔茨的安保人员。 他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深色夹克,面容严肃刻板的东方男人出现在门口。 科尔茨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李正北大校,你好,很准时。」 被称作李正北大校的男人快步走进来,迅速扫视了一眼包间内部,目光在米哈伊诺维奇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才与科尔茨握手。 「科尔茨同志,你好,让你久等了。」他的俄语带着明显的棒子口音,语调平直,缺乏起伏。 「请坐。」科尔茨收回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自己率先坐回软垫上。 李正北依言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米哈伊诺维奇,带着疑虑。 「不必顾虑,」科尔茨捕捉到了李正北的目光,语气轻松地解释道,「米哈伊诺维奇同志是自己人,绝对可靠。」 「他是我的助手,参与此次东京事务。」 李正北点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哦。」 科尔茨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们需要的装备,明天下午三点前,会有人送到指定的仓库。」 「清单上的东西,一件不少。」 李正北眼中闪过亮光,连连道谢:「非常感谢,科尔茨同志。」 「我们这次过来,只带了轻武器,火力远远不够。」 「东京毕竟不是仰光那种地方,携带重火力很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里的警察系统丶情报网络都很严密,我们的人想大批量运送重武器进来,风险太大,也没有可靠的渠道。」 科尔茨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他拿起清酒壶,给李正北的杯子也斟了半杯酒。 「具体的行动计划,我相信贵方的专业能力,就不多过问了。」 他将酒壶轻轻放回原处,目光盯着李正北:「你们在城市巷战方面的经验,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李正北点了一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请放心,科尔茨同志。」 「我们这次调集了足够的人手,都是精兵强将。」 「只要武器一到手,」他的声音陡然变硬,透出一股刻骨的恨意,「活捉林恩浩那个刽子手,绝对没有问题!」 「我们的上级下了死命令,必须把这个沾满我们同志鲜血的恶魔,活着押解回国,接受公开审判!」 说到「刽子手」丶「恶魔」丶「公开审判」这几个词时,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声音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科尔茨端起自己的酒杯,向李正北示意了一下,脸上保持着微笑。 「嗯,很好。兄弟国家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将「兄弟国家」这个词说得很自然:「如果遇到任何困难,或者需要额外的支援,随时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力协助。」 李正北也端起酒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随即放下。 他站起身,再次向科尔茨伸出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刻板:「再次感谢科尔茨同志的大力支持,我这就回去部署,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科尔茨也起身,与他再次握手:「祝行动顺利。」 随后李正北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离开了包间。 障子门再次合拢,门关上的瞬间,科尔茨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坐回软垫上,伸手拿起面前的清酒杯,喝了一小口清酒。 「还是太淡了。」科尔茨放下酒杯。 「这种酒的滋味,永远比不上伏特加在喉咙里燃烧的感觉,那种烈性才够劲,能让人瞬间清醒,也能让人感受到血液沸腾的力量。」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怀念家乡的烈酒,怀念那种刺激感,那才是符合他性格的味道。 「谁说不是呢!」米哈伊诺维奇立刻附和,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里满是抱怨,「肉吃不饱,酒也没味道,除了摆盘好看,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 「这顿饭吃得真不痛快,还花了那么多冤枉钱,想想都觉得不值。」 他看了一眼桌上空了的天妇罗碟,里面只有残留的面衣。 科尔茨的嘴角再次勾起:「觉得不值?就这一餐的开销,折算成卢布,比莫斯科阿拉格维」餐厅最贵的套餐还要贵上一倍。」 他报出的名字是莫斯科最顶级的乔治亚餐厅,以奢华的环境丶正宗的风味和高昂的价格着称。 两兄弟以前去过,对那里的消费水平和丰盛菜肴印象深刻,此刻对比眼前的日料,更觉得荒谬。 米哈伊诺维奇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圆了:「什么?!这————这简直————」 科尔茨摆摆手,示意他不必为这种消费差异感到惊讶。 「这里是东京的核心区域,这种日料亭卖的不是食物,是环境和隐私。」 「我们选择在这里见面,图的就是它的幽静和保密,而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清酒:「米沙,刚才李正北提到他们要活捉林恩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自己的堂弟。 「米沙」是米哈伊诺维奇的昵称,俄国人名字太长的话,身边亲戚好友很多时候会给他取一些「昵称」。 米哈伊诺维奇立刻坐直了身体,点点头:「是的,他们说要活捉。」 「之前远东局那帮废物,让总部震怒不已。 」1 「现在李正北他们主动动手,我们乐见其成?」 他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认为科尔茨的意图就是利用那边人的复仇心理,除掉林恩浩这个心腹大患,同时避免kgb直接出手引发的外交风险。 毕竟林恩浩现在的级别可不低。 科尔茨轻轻晃动着酒杯,摇头道:「谁告诉你————我要杀林恩浩?」 米哈伊诺维奇完全愣住了,眼睛瞪大,一脸错愕:「不————不杀他?可是————远东局那边————」 在他看来,远东局的失败是整个kgb的耻辱,林恩浩凭藉一己之力让强大的kgb颜面扫地,还造成了巨大的人员和情报损失,是必须清除的威胁人物。 「远东局的失败,是他们自己的耻辱和失职。」科尔茨打断他的话,「他们缺乏周密的计划,行动拖沓,情报失误,被林恩浩抓住漏洞反击,纯属咎由自取。」 「这关我们欧洲局什么事?」 「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给远东局擦屁股,更不是为了替他们挽回颜面而浪费宝贵的资源。」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距离米哈伊诺维奇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出发前,我的直属上司给了我新的指令。」 「核心精神是:要求我深刻理解并贯彻戈尔巴桥夫同志提出的新思维」理念。」 「在对亲美势力的行动中,要体现出缓和丶对话丶寻求合作的姿态,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对抗。」 「新思维————」米哈伊诺维奇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我总觉得这个口号————听起来有点————有点别扭。」 「感觉像是把拳头收回来,等着别人打脸。」 作为一个长期在强调对抗和实力原则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核安保人员,他接受的训练都是如何运用武力和情报战胜敌人。 对这种突然转向的「缓和」战略本能地感到不安,甚至觉得是一种示弱。 科尔茨看着堂弟的反应,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在斟酌如何措辞,让这个思想相对传统的堂弟理解当前的战略转变。 科尔茨伸手拿起一块已经凉透的寿司,捏着柔软的米饭,却没有吃,只是揉搓着。 「别扭?也许吧。」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但我告诉你,米沙,有些东西比个人的感觉更重要,比一时的意气用事更关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包间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莫斯科,看到了整个国家的命运。 「就在我来东京之前,我在国家计划经济委员会的一个老朋友」 「是的,别惊讶,我交朋友不分部门,只看是否值得信任。」 「他冒着泄露机密的风险,给我看了一份仅供最高层传阅的内部参考文件副本。 」 「那份文件,足以改变任何一个对国家现状抱有幻想的人的认知。」 米哈伊诺维奇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急切地追问道:「国家计划经济委员会?你怎么————」 「你怎么哪里都有朋友?你可是kgb的人。」 「那些搞经济计划的都是些书呆子,整天对着枯燥的数字和报表,你对那些东西也感兴趣?」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位冷酷果决,擅长行动的特工,和那些埋首于经济数据的官员联系起来,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他的印象里,kgb的特工只需要关注情报丶武力和任务,国家经济这种「琐事」自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根本不需要他们操心。 科尔茨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无奈:「契丹有句古老的谚语,位卑未敢忘忧国」。」 他用俄语清晰地说出了这句中文,发音标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俄语中「kntau」发音是「契丹」,指神秘大国。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即使职位低微,也不敢忘记为国家的前途和命运担忧。」 他放下手中的寿司,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米沙,你以为整天打打杀杀丶窃取情报,执行各种危险任务,就真的了解我们所效忠的这个国家的根基正在发生什么吗?」 「你以为只要我们在海外取得胜利,完成一个个任务,国家就会永远强大,永远稳固吗?」 米哈伊诺维奇被这句陌生的东方谚语,以及科尔茨话语中透出的沉重感深深震慑。 「你————你真是博学————连契丹的古话都懂。」 他这是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堂哥身上那种远超普通特工的知识储备和广阔视野,原来科尔茨关注的不仅仅是眼前的任务,还有国家的长远命运。 这种格局让他心生敬佩,也让他对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好奇。 「懂一点皮毛而已,不足以挂齿。」科尔茨摆摆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身体再次前倾,几乎要贴近米哈伊诺维奇,声音压得极低。 「那份内参里的数据,米沙,是能让人做噩梦的。」 「是最高层每天都要面对,却无力解决的残酷现实。」 「那些冰冷的数字宣告着:我们的祖国,伟大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情况非常不妙,已经到了悬崖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眼神里充满忧虑,源自对国家命运的深切担忧,超越了特工任务的范畴。 米哈伊诺维奇屏住了呼吸,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科尔茨开始列举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语气低沉。 「先说说经济空心化。」科尔茨紧紧皱眉,「官方公布的年gdp是2.1万亿美元,那是一个巨大的泡沫。」 「一个被官僚体系精心编织的谎言,实际购买力最多只有1.4万亿。」 「将近三分之一的财富是虚的,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僚们用笔在报表上创造」出来的,是为了迎合上级丶粉饰太平而编造的虚假繁荣。」 「他们以为只要数字好看,就能掩盖国家经济的颓势,就能让人民相信我们依然强大,但谎言终究是谎言,迟早会被戳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再看看产业结构畸形到了什么地步。」 「你知道国家投资的38%砸进了哪里?」 「全是国防军工。」 「造坦克,造飞弹,造核潜艇,造各种武器。」 「我们的军工联合体越来越庞大,消耗着全国最优质的资源,最顶尖的人才和最巨额的资金。」 「而关系到老百姓吃喝拉撒的民用产业呢?投入几乎为零。」 「工厂不愿意生产日用品,因为利润低,回报慢,不如军工订单来得快,来得实在。」 「结果就是,我们的商店货架上空空如也,什么都缺。」 「老百姓手里拿着卢布,却买不到面包,买不到衣服,买不到肥皂,甚至买不到一双合脚的鞋子。」 「为了填这个无底洞,为了让老百姓不至于饿死冻死,我们每年要花费掉28%的货币购买力去进口那些衣服丶日用品。」 「我们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冤大头,用自己的血汗钱,去购买那些本可以自己生产的东西,去养活那些依赖我们援助的国家,而我们自己的人民却在受苦。」 科尔茨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还有财政崩溃的危机。」 「财政赤字连些年来,连年走高!」 「这意味着国家花的钱比赚的多得多,入不敷出已经成了常态。」 「钱不够花怎么办?」 「印!开动印钞机,日夜不停地印刷新的卢布!」 「每年多印18%的钞票。」 「结果是什么?是恶性通货膨胀。」 「去年一块面包卖一卢布,今年就要卖三块丶五块!」 「老百姓手里的积蓄在一夜之间贬值,辛苦一辈子攒下的钱,可能连一袋面粉都买不起。」 「莫斯科的主妇们凌晨四点就起床,裹着厚厚的棉衣,在面包店门口排起长队,攥着越来越厚的钞票,只为抢购一块黑面包丶一罐炼乳或者一条廉价的香肠。」 「面包店每天早上七点开门,五点半队伍就排到了街角,甚至绕着街区转了一圈。」 「她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那种对生活的无力感,是任何宣传都无法掩盖的。」 「这不是繁荣,米沙,这是国家经济在一步步走向崩溃。」 米哈伊诺维奇紧锁的眉头更深了,他想像着科尔茨描述的画面。 这些画面与他印象中强大繁荣,物资丰富的祖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让他感到一阵心痛。 他想起自己每次回到莫斯科,总能看到商店门口排起的长队,当时只以为是暂时的物资短缺,从未想过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对外援助,」科尔茨继续道,「占去了国家总支出的16%。 「古巴的制糖业,越南的采油业,安哥拉的武器,全靠苏援————」 「我们像一个失血的巨人,还在不停地向别人输血。」 「工人们在寒风中排队时,大概想不到他们的劳动成果正漂洋过海,喂饱别人家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米哈伊诺维奇:「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人心。 「」 「当人们的肚子填不饱,对远方的兄弟情谊」就会生出怨恨。」 米哈伊诺维奇忍不住低声道:「国家财政收入的16%——————全花在别人身上?」 「是的。」科尔茨点点头。 「至于社会压力?」科尔茨眼中快要喷出火来,「看看那人均14.2升的酒精消耗量吧。」 「那不是庆祝的伏特加,那是麻醉剂,是逃避现实的苦药。」 「工厂的工人丶集体农庄的庄员丶甚至研究所的工程师,下班后一头扎进小酒馆,用劣质酒精麻痹对明天的焦虑。」 「街道上醉醺醺的人越来越多,家庭暴力丶意外事故丶生产效率低下————」 「酒精成了这个时代最畅销也最可悲的解药。」 米哈伊诺维奇默默点头,眼前浮现出家乡小镇那些熟悉的,因酗酒而颓废的面孔。 「后果已经摆在眼前,」科尔茨的声音更冷峻了,「大量的军工厂减产,甚至关门。」 「不是因为没有订单,军队的订单依然庞大一— 「6 「而是因为整个体系僵化了,效率低下,管理混乱,成本失控。」 「更可怕的是那些生产锅碗瓢盆丶衣服鞋子丶收音机电视机的民用工厂丶国营商店,它们成片地倒闭。」 「工人们一夜之间失去了工作和赖以生存的铁饭碗」。」 「真没想到————国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米哈伊诺维奇很沉重。 「这些情况,下面的人根本不清楚,报纸上————全是成就」和进步」。」 他感到一阵眩晕,自己为之服务,甚至愿意为之牺牲的强大祖国,内里竟是这样的千疮百孔。 科尔茨微微颔首,眼神复杂。 「高层推动缓和局势,想通过外交上的让步换取喘息空间,从战略上看,这个方向本身没有错。」 「持续几十年的对抗耗干了我们的元气,西方在技术丶经济上的优势越来越明显,硬碰硬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寻求缓和,争取时间,集中精力解决内部问题,这是必要的策略。」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批判:「问题在于步子迈得太大,太性急了。 「戈尔巴桥夫同志和他的新思维,抛弃了太多我们曾经坚持的原则和底线,给西方的承诺过于慷慨,单方面的裁军和让步幅度惊人。」 「更重要的是,高层内部没有形成有效的制衡,缓和的声音几乎成了唯一的声音,这非常危险。」 科尔茨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一边倒的局势,意味着我们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美国人不是慈善家,他们是精明的商人,更是冷酷的地缘政治棋手。」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我们的虚弱和内部的混乱,现在正利用我们的新思维」,利用高层急于求成的心理,步步紧逼,试图将我们彻底拖垮丶肢解。」 「他们的「友谊」背后,是明晃晃的刀锋。」 米哈伊诺维奇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又颓然放下。 「这些事————这些国家战略层面的大棋,凭你我的级别,又能做什么呢?我们只是棋盘上的卒子。」 科尔茨沉默了片刻,拿起自己的酒杯,小啜了一口冰冷的清酒。 「嗯,话是没错。」 他承认了堂弟的现实感:「我们不是zheng治局委员,决定不了国家的航向。」 然而,他的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恪守我们作为国家安全战士的职责,这是可以做到的。」 「即使是在这艘看起来正在漏水的巨轮上,也要尽力堵住我们能看到的每一个漏洞,完成上级交付的每一项任务。」 「这就是我们的本分。」 他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林恩浩不是普通的韩国情报官,若能迫使他转向,成为我们的一枚棋子,哪怕只是暂时的的棋子,也是极具战略价值的。」 「上级的意思很明确,用我们kgb的手段,强迫他亲善」我国。」 「强迫?」米哈伊诺维奇眼神一凝,捕捉到了关键,「怎么强迫?」 「这个人警惕性极高,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在东京更是被严密保护。直接绑架?刺杀?风险太大,而且会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不符合新思维」的缓和基调。」 他迅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觉得都异常棘手。 科尔茨的脸上露出冰冷笑容。 「李正北大校,」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他们对林恩浩的恨意,远超我们百倍千倍。」 米哈伊诺维奇立刻明白了堂兄的意图:「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让李正北动手?」 「不仅仅是借刀,」科尔茨纠正道,「让李正北和他的人去执行他们计划中的伏击。」 「根据情报和我们自己的分析,他们在本地有线人,计划周密,成功的机率不低。」 「等他们把林恩浩弄到手————」 科尔茨做了一个乾净利落的手势:「我们的人就会在最恰当」的时刻出现。」 「将李正北和他的手下,一个不留,全部解决掉。」 「然后,恰好」把惊魂未定的林恩浩先生,解救」出来。」 他刻意强调了「解救」这个词。 「我们会把他带到一个由我们控制的地方。」 「一方面,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是恩」。」 「另一方面,我们会让他清楚地知道,我们既然能把他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也能随时让他消失,这是威」。」 科尔茨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米沙,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 「kgb有的是手段让他就范。心理暗示丶药物辅助丶利害分析丶甚至是———— 些必要的展示」。」 「我们会让他明白,与我们合作,是他唯一明智的选择,也是他能活着离开东京的唯一途径。」 「他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提供情报,特别是美国人方面的情报。」 米哈伊诺维奇倒吸一口凉气。 计划本身并不复杂,但其中的背叛,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李正北和他的手下————」 「他们是我们的兄弟国家啊?」 「是shehui主义阵营的同志!」 「我们这样背后捅刀子,在他们完成任务后灭口,这————这不太好吧?」 「兄弟国家?」科尔茨冷冷道,「米沙,收起那些教科书上的温情词汇吧。 「」 「在国际政治的角斗场上,没有永恒的兄弟,只有永恒的利益。」 「想想历史,想想1939年!」 「当年那个奥地利画家,不也和我们签署了那份着名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在世人面前扮演着亲密无间的兄弟」吗?」 「结果呢?条约的墨迹未乾,「巴巴罗萨」的炮火就撕碎了它!」 「记住这个血的教训。」 「国家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基于实力和算计。」 「所谓的「兄弟情谊」,在核心利益冲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边现在需要我们提供的武器和情报去对付韩国人,对付林恩浩。」 「我们需要利用这次机会控制林恩浩,为莫斯科的战略服务。」 「李正北的命,他手下那些人的命,在我们的战略棋盘上,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米沙,」科尔茨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们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该出手时就绝不能犹豫,更不能被无谓的道义」束缚手脚。」 「这就是现实。」 这番赤裸裸的现实主义宣言,浇灭了米哈伊诺维奇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堂兄冷酷的逻辑,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何等残酷的世界。 他想起那些在训练营学到的铁律:忠诚于祖国,服从于命令,摒弃个人情感。 「我明白了,科尔茨同志。」米哈伊诺维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开始从纯战术角度思考这个计划。 「你让李正北他们先动手,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承担风险丶消耗林恩浩的护卫力量。」 「更重要的是,要让现场尽可能多的目击者一—日本人丶韩国人丶甚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的人————」 「让他们亲眼看到,是那边的特工袭击了林恩浩。」 「这样,当林恩浩最后落到我们手里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那边身上,我们就能完美地隐身幕后,不承担任何直接的责任。」 「甚至最后,我们还能扮演一个区域安全维护者」的角色?」 科尔茨赞赏地点点头,对堂弟迅速进入状态感到满意。 「完全正确,米沙,你抓住了关键。」 「李正北的行动必须「成功」,也必须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们的人会在外围监控,确保袭击过程被目击」,确保林恩浩被带离现场。」 「而当李正北他们带着战利品」转移到我们选定的临时关押点时,就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雷霆一击,不留活口。」 「然后,「恰好」被我们解救的林恩浩准将,就成了我们控制的棋子。」 米哈伊诺维奇彻底理清了整个计划的脉络,以及其中精妙的算计。 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符合kgb行事风格,能最大限度达成目标,并将风险和责任转嫁出去的高效方案。 「嗯,」米哈伊诺维奇点了下头,拿起自己面前的清酒杯,「这样安排,确实最稳妥。」 科尔茨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笑意:「我们的人已经在待命了。」 两人碰杯。 东京没有米花町,那是虚构的,然而却有江户川区。 江户川区一处隐秘的日式院落。 林恩浩坐在厅堂的榻榻米上,目光扫视着庭院入口方向。 在他身后,站着林小虎和勇灿。 —— 两人眼神警惕,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贝雷塔92f手枪的握柄附近,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态。 更远处,身着便服的情报部队员们分散在庭院的各个角落,无死角地覆盖着整个空间。 院落外围的街道暗处,更多队员布下了严密的警戒网,任何可疑的接近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坐在林恩浩对面的,是成玄光将军的亲信张泰益。 他现在的形象与平时判若两人。 脸上贴着特制的矽胶垫,面颊显得圆润饱满。 浓密的络腮胡几乎盖住了下半张脸。 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睛。 即使熟悉他的人,不凑近细看也难以辨认。 张泰益提起日式陶壶,为林恩浩和自己续上温热的煎茶,袅袅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 「林部长,」张泰益的声音压得很低,「成将军在东京的线人刚才传来紧急情报。」 「对方这次下了血本,派了李正北大校亲自带队,加上他们在本地潜伏的力量,总人数超过百人。」 他停顿了一下,放下茶壶:「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您本人。」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活捉。」 林恩浩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偷袭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性,就凭这点人手想活捉我?」 张泰益点点头,表示认可。 「线人还确认了一点,苏联人插手了。」 「kgb欧洲局派了人过来协助李正北,具体身份还在查,但来头不小。」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kgb欧洲局?」 「原来是这样————这就说得通了。」 接下来,林恩浩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过后,他淡定地拿起茶几上的小食,吃了一口。 张泰益谨慎地询问:「部长,我们在在日朝鲜人」群体里的眼线已经全面激活,是否现在就开始行动?」 「需要他们制造混乱或者定点清除一些威胁吗?」 「不。」林恩浩摇了摇头,「告诉所有眼线,只做一件事。」 「盯死李正北和他核心手下的动向,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张泰益立刻挺直身体,低声道:「明白。」 「记住,」林恩浩的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高度戒备的警卫,最后回到张泰益脸上。 「这次,我要他们知道,谁才是猎物————」 第180章 日语老师:今田樱美 第180章日语老师:今田樱美 东京,涉谷区。 阳光穿透云层,直射在今田重工株式会社大楼深蓝色的玻璃幕墙上。 今田重工,这个名字在日本重工业界代表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家公司掌握着世界顶尖的特种钢材冶炼技术,同时拥有超大型船舶以及特种船舶的建造和总装集成能力。 全球各大航运公司争相向今田重工抛出订单,他们看重今田重工的交付准时率,更看重那些船舶在极端海况下展现出的生存能力。 在八零年代,日本造船业占据全球市场百分之四十以上的份额,这一数据足以让刚刚起步的韩国造船业感到室息。 今田重工正是这股工业洪流中的领航者,它不仅是一家企业,更是日本战后经济奇迹的实体象徵。 多年后,今田重工并入日本海洋联合公司jmc,导致后世知名度不足———— 大楼顶层,社长办公室。 室内空间很开阔,布局严谨。 深色调的胡桃木护墙板吸收了多余的光线,使室内光影层次分明。 办公桌位于房间的中轴线上,桌面上没有任何杂物,唯独摆放着一座比例精确的lng液化天然气运输船模型。 这艘模型通体银白,四个球形储罐很显眼。 这是今田重工上一年度技术攻关的结晶,也是今田弘毅最满意的战利品。 社长今田弘毅端坐在办公桌后。 这位掌控今田家族长达三十年的老人,穿着一套灰色西装。 他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目光扫视着上面的数据。 距离办公桌五米处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今田弘毅的孙女,今田樱美。 二十三岁的今田樱美完美继承了家族的优良基因。 她拥有一张标准的东方美人面孔,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即使不笑时也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今田樱美保持着标准坐姿。 从进门到现在,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二十分钟,身体没有一丝晃动。 今田弘毅放下了手中的报表,纸张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樱美。」老人的声音低沉。 今田樱美立刻挺直了腰背,下巴微收,目光恭敬地投向祖父:「嗨依。」 今田弘毅摘下金丝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丝绸手帕,擦拭着镜片。 「明天上午十时,在横滨港,我们要举行琵琶湖号」豪华游轮的首航仪式。」 他停顿了一下,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这艘船将从横滨启程,首航前往福冈。」 「船上除了游客之外,还邀请了我们在关西和九州地区的几个重要合作夥伴。」 今田樱美微微颔首,专注地聆听每一个字。 她的父母十五年前因为船只遭遇海啸遇难,那次事故之后,樱美就一直在爷爷身边生活。 「我的身体状况,医生不建议进行乘船颠簸。」 「明天你代表我,代表今田重工董事会,参加这次首航仪式。」 「爷爷,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今田樱美抬起头,声音清脆。 「能参加琵琶湖号」的首航仪式,并代表您接待各位贵宾,这是我的荣幸。」 「很好。」今田弘毅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嘴角牵动了一下,「你有这份觉悟,我就放心了。」 「记住,在船上,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今田重工的脸面。」 「去准备吧,你需要熟悉所有宾客的资料,我不希望明天出现任何叫错名字或者谈错话题的尴尬场面。」 「明早七点,司机会准时在楼下接你。」 「嗨依,爷爷。」今田樱美站起身,向着办公桌后的祖父深深鞠了一躬。 「我先告退了。」 她起身走向大门———— 今田重工大楼对面的街道旁,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 车牌白底黑字,末尾缀着显眼的「sp」标识。 这是警视厅的专用牌照,赋予了这辆车在东京任何禁停区域停留的特权。 路过的巡逻交警看到这个车牌,都会默契地移开视线,不会上前盘查。 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防爆膜,透光率不足百分之五。 驾驶座上,林小虎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 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时不时扫向窗外今田重工的大门,又很快收回来o 林小虎拿起一份《日本经济新闻》,报纸已经被翻得有些起皱。 他哗啦一声抖开报纸,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占据了社会版显眼位置的版面上。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虽然是报纸印刷,依然能看出照片中女子的风采。 今田樱美身着一袭白色的晚礼服,站在慈善晚宴的红毯中央。 镁光灯聚焦在她身上,她手里拿着香槟杯,笑容得体。 照片下的标题用了加粗的黑体字:《今田家大小姐:东京社交圈新星》。 「恩浩哥。」 林小虎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将报纸递向后座。 「这就是咱们的目标?」 后座的阴影里,林恩浩正闭目养神。 听到林小虎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 「今田家的大小姐,报纸上把她夸得天花乱坠。」林小虎继续说道,「新闻里说她是庆应义塾大学经济学部的高材生,还拿过哈佛商学院的交换生证书。」 「不仅长得漂亮,能力还强,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 庆应义塾大学是日本最顶尖的私立大学之一。 该校主要是为各大财阀以及政治门阀培养年轻才俊。 他咂了咂嘴,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这长相,这气质,确实没得挑。」 「比那些只会傻笑的花瓶强多了。」 说到这里,林小虎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不过,恩浩哥,你这理由找得也太随便了。」 林恩浩寒着脸,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说要跟她学」日语?」林小虎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你的日语水平跟他们内阁大臣吵架都够用,还需要跟她学?」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笑道:「这要是让允爱姐知道,她会信么?她肯定以为你是看上人家了。」 一直坐在副驾驶,沉默不语的姜勇灿也抬起了头。 林恩浩看着林小虎那副「你别装了」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学习是一辈子的事。」 林小虎翻了个白眼。 「语言不仅仅是沟通工具,更是思维方式的载体。」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通过与不同阶层的人深入交流,我们可以掌握他们的思考逻辑与行为模式」 。 「今田樱美代表了日本顶级财阀家族的思维方式,接近她,有助于我们理解这个国家的商业运作核心————」 林小虎和姜勇灿听得目瞪口呆。 两人齐齐盯着林恩浩,心里的想法出奇的一致:这也太能编了———— 林恩浩看着两人的反应,终于没忍住,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摊开双手:「行吧,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车内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一些。 「唔,我是看上她们家的船厂—— 」 图穷匕见,林恩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今田重工拥有全亚洲最顶尖的大型船舶建造技术,特别是他们的特种钢材冶炼工艺和lng船液货围护系统,这是目前世界上最高端的技术壁垒。」 「你们允爱姐的lks集团刚刚起步,虽然手里有个金浦船厂,但那个厂子只能造一些普通的散货船,缺乏核心技术支撑。」 「在造船业,没有技术就意味着永远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我们要想在未来的海运市场分一杯羹,要想造高附加值的特种船只,就必须深度捆绑今田重工。」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转移。」 「而今田樱美,是今田弘毅最疼爱的孙女,也是今田家族未来的核心人物。」 「她是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 打开今田大小姐灵魂的通道,林恩浩已经在计划了———— 林小虎抓了抓头发,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呃,我大概明白了。」 「反正就是为了搞技术,得先搞定人,对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林恩浩点点头,随即岔开了话题。 「先不说这个了。」 「目前的局势不太妙。」 「怎么说?」林小虎追问道。 「卡琳珊带来的消息。」林恩浩眉头微皱,「cia这次出动大批人马,嗅觉很灵敏,没准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阶段,想获得核技术的「野心国家」有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 比如某不吃牛肉的东方大国,就非常积极地想要拥核。 林恩浩叹了口气:「卡卡原本想绑架那个苏联核动力专家的计划彻底没戏了。」 「我昨天已经跟他做了详细汇报,这个时候动手,等于直接往美国人的枪口上撞。」 「卡卡表示同意,让我找机会在其他时间和地点再想办法,目前先摸摸对方的底细。」 林小虎皱起眉头:「没想到美国人这么积极,咱们确实没法下手。」 「在美国人眼皮底下,就算我们能成功掳走那个苏联专家,也会直接暴露我们的目的,得不偿失。」 「嗯,所以这次咱们就干点自己的活儿。」林恩浩淡淡说道,「放弃那个高风险计划,专注于lks集团的商业布局。」 顿了一顿,他微微皱眉:「不过,还有件事让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林小虎问。 「李正北这几天安静得反常。」林恩浩的手指敲击着车窗边缘。 「文成东已经确认过了,我们目前所在的基地周边,没有发现李正北势力的任何眼线和暗桩。」 「这不可能啊。」林小虎瞪大了眼睛,「李正北的目标就是恩浩哥你。」 「对面费那么大劲追到日本,不可能不派人来盯着咱们的行踪。」 「难道他放弃了?」 林恩浩解释道:「我安排了好几部替身车辆,就等着对方来跟踪。」 「没有任何一辆车被跟踪,他们似乎对我的行踪不感兴趣。」 林恩浩接着说道:「张泰益的人负责监控李正北那边的动向,也返回了相同的信息。」 「李正北根本没派人来我们基地这边。」林恩浩的眼神闪过寒光,「相反,他们的人大批集结,去了横田港。」 「横田港?」林小虎有些不解,回头看着林恩浩,「他们去那里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去吹海风吧?」 林恩浩眼睛微眯,深吸了一口气:「可能,大概,也许————」 「他们也缺日语老师吧。」 「这——」林小虎立刻明白「深意」。 显然,对面「缺日语老师」的意思,跟林恩浩「缺日语老师」的意思,完全不同。 还没等林恩浩继续说话,林小虎的视线突然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出来了。」他立刻提醒道。 今田重工大楼的旋转门缓缓转动起来。 首先出来的是四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 他们戴着耳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街道,迅速占据了门口的四个警戒点。 紧接着,今田樱美在一群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出了大楼。 黑色的职业套装在阳光下呈现出极佳的质感,勾勒出她干练优美的身形。 她并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四处张望,而是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即便隔着一条街,隔着厚厚的车窗玻璃,林恩浩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世家淑女特有的自信。 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小在权力和财富的浸润下自然养成的。 周围的街道丶行人丶车辆,甚至这灿烂的阳光,都成了她的陪衬。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滑行至路边,这辆代表着日本本土顶级豪华的轿车停得极稳,车门把手准确地停在今田樱美面前。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并用手挡住车门上沿,防止她碰头。 今田樱美微微低头,动作优雅地钻入车厢。 车门关闭,司机迅速回到驾驶位。 前后两辆护卫车随即启动,将那辆丰田世纪护在中间。 三辆车组成的小型车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远方驶去。 「恩浩哥,车动了。」林小虎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那辆远去的豪车尾灯,脚已经放在了油门踏板上,「跟不跟?」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林恩浩透过车窗,看着那辆丰田世纪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不需要。」 他收回目光,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 「我们今天只是来确认一下她的日常动线和安保级别。」 「现在目的达到了,没必要打草惊蛇。」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咱们去码头。」 「码头?」林小虎松开了油门。 「去t302码头,可颐的船马上靠岸,接人要紧。」 「好嘞!」林小虎应了一声,迅速挂挡,转动方向盘。 黑色皇冠轿车在路口掉头,随即加速,朝着东京湾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车流之中。 东京湾t302码头位于港区最深处,远离市中心的繁华与喧器。 这里只有货柜堆叠而成的钢铁屏障,以及巨型塔吊静默矗立的身影。 三辆黑色的轿车呈战术队形停泊在码头边缘,引擎维持着怠速状态,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地面迅速消散。 ———— 林恩浩推开车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没有在意。 林恩浩的视线扫过远处正在操作起重机的工人,确认他们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接着目光转向泊位上其他船只的轮廓,检查是否有异常的灯光或人员流动。 最后,他仔细审视通往码头内部的唯一道路,评估撤退路线的通畅程度。 姜勇灿早于林恩浩一步下车。 他没有立刻站定,而是以此为圆心,向外走出了几步,与林恩浩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姜勇灿的右手自然下垂,大拇指距离腰间枪套的卡扣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只要周围出现任何异常声响或反光,他能在极短时间完成拔枪动作。 前方海面上,一艘中型货轮切开水面,缓缓向岸边靠拢。 缆绳抛向码头,绞盘转动的金属声响起。 随着船体靠在防撞轮胎上发出的撞击声,舷梯开始下放。 孙可颐出现在船舷边。 她穿着一件防水风衣,海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孙可颐一眼就锁定了码头上的林恩浩。 那一刻,她脸上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间消融,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快步走下舷梯,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恩浩看着向自己奔来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张开双臂,孙可颐撞进了他的怀里。 林恩浩收紧双臂,将她搂住。 他低下头,下颌抵着她的头顶,鼻尖萦绕着她特有的体香。 两人紧紧相拥。 林恩浩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心脏剧烈的跳动。 透过衣料,他摸到了她的锁骨。 林恩浩加大了手臂的力量,通过这种物理上的压迫,让她感受到真实的安全感。 「辛苦了。」过了许久,林恩浩才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贴着孙可颐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道。 孙可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里,呼吸着属于林恩浩的气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恩浩哥。」 在他们身后,货轮的舷梯上又下来了一群人。 黎文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精悍的汉子。 这些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海员工作服,手里提着帆布行李袋。 尽管他们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眼神中流露出的警惕,以及行进间彼此保持的战术间距,明眼人还是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林小虎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他快步走到黎文雄面前,低声寒暄,同时引导着这群人走向预定好的车辆———— 姜勇灿的目光掠过拥抱在一起的林恩浩和孙可颐,确认没有危险后,又看了一眼林小虎那边的动静。 看见小虎那边交接顺畅,他便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对码头外围环境的监控。 他向左移动了几步,调整了自己的站位,利用车身作为掩体,确保自己的视野能够完全覆盖林恩浩的后方和侧面死角———— 这时,林恩浩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依然扶着孙可颐的后背。 孙可颐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原本抓着林恩浩风衣下摆的手指收紧,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又过了一会儿,林恩浩才彻底松开怀抱。 孙可颐脸颊上泛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我交代你的事,」林恩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直接切入主题,「都办好了吗?」 孙可颐立刻挺直了腰背,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 她点了点头,回答道:「办好了,恩浩哥。我严格遵照你的指示,每一个步骤都进行了反覆核查。」 孙可颐稍微停顿了一下,开始详细汇报操作流程。 「为了确保资金炼路无法被反向追踪,我没有使用任何与我们现有业务相关的帐户。」 「我启用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空壳公司作为操作主体,该公司背景极其乾净。」 「通过地下钱庄和几个位于中东的中间渠道,将资金进行了拆分和清洗。」 林恩浩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资金无法追踪来源之后,我分别向那几位目标苏联专家的海外亲属帐户汇入了款项。」 孙可颐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帐号和金额。 「我们确认了这些苏联专家亲属的身份和帐户状态。」 「这些亲属有的帐户开在土耳其伊斯坦堡的商业银行,有的是在苏黎世的瑞士信贷设有匿名保管箱的关联帐户,甚至还有一个帐户属于英国伦敦的巴克莱银行。」 「我们的人通过内线确认,所有资金都已经安全到帐。」 林恩浩听着这些细节,淡淡说道:「嗯,现在苏联局势动荡,人心惶惶。」 「他们那边稍微有点身份,有点门路的人,谁不在想方设法把资产转移出来?」 「卢布贬值的速度快得惊人,今天能买面包的钱,明天可能连面粉都买不到」 。 「手里捏着美元这种硬通货,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佳选择。」 孙可颐接着汇报具体的金额分配策略。 「关于汇款金额,我没有采用统一数字,那样太容易引起怀疑。」 「经过仔细斟酌,根据目标亲属的职业,社会地位以及帐户所在国的金融监管情况,制定了不同的汇款额度。」 她指着纸上的几行数字解释道:「你看,这一笔,汇往瑞士的,是十八万美元。 「」 「那一笔汇往土耳其的,是十二万美元。」 「最高的没有超过二十万美元,最低的也有十万美元。」 「这个额度曝光的话,足以引起任何监察部门的兴趣。」 林恩浩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足够了,这些钱会成为烫手的炭火。 」 「还有一个情况,我认为非常重要。」孙可颐收起纸张,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在汇款之前,我利用特殊的渠道权限,花重金购买了其中几个目标帐户近期的动帐记录。」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不少人已经几个月,甚至超过一年都没有进行过任何交易。」 「这些帐户里有不少存款,基本都是处于休眠状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分析道:「这意味着,他们把这些帐户当作一个纯粹的,最后的「保险箱」,平时根本不敢动用。」 「所以,我估计这些收到意外之财」的亲属本人,以及他们在苏联国内的专家亲属,很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海外帐户里,突然多出了这么一大笔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美元。」 「做得好。」林恩浩轻轻吻了一下对方。 他喜欢孙可颐这种不仅仅执行命令,还能主动收集情报并进行分析的细致心思。 唇分。 孙可颐微微歪着头,嘴角含笑,轻声问道:「恩浩哥,你这一手,实在是太厉害了。」 「故意挖个大坑,等着那些苏联专家往里跳,让他们将来百口莫辩,对吧?」 她轻轻一笑,继续推理林恩浩的意图:「这笔钱来得不明不白,没有任何合法的贸易背景或者馈赠理由。」 「数额又这么扎眼。」 「按照常理推断,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平白无故给他们那些海外亲戚送这么多美金?」 林恩浩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他伸手帮孙可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说得没错。」 「这些钱就是悬在他们头顶那把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转过身,看着海面,语气逐渐转冷:「苏联人天性多疑,这种多疑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尤其是对他们内部可能存在的叛徒」和里通外国者」,他们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 「这些钱本身就是罪证。」 「轻则停职审查丶全天候监控丶调离核心岗位。」 「重则被带走秘密审讯,甚至直接人间蒸发。」 「这种事情在他们那里并不罕见。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即使最后查清楚了,他们的职业生涯也毁了。」 「所以,这是反间计?也是离间计?」孙可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对林恩浩计策的佩服。 「真是高明。我们不需要策反他们,只需要让他们的组织不再信任他们。」 「不过————」她微微蹙眉,露出一点心疼的表情,「就是有点费钱。」 「几十万美元,这可是一笔巨款,就这么撒出去了,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林恩浩语气笃定,没有任何惋惜,「这些苏联专家本身就有亲属在国外,这在苏联当局眼里,本就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是政治上的污点」。」 「他们就像是一潭浑水,我们只是往这滩浑水里再扔块石头,搅动底部的泥沙,让水变得更浑,让kgb的疑心病发作得更重。」 「我给他们送去的不是美元,是催命符。」 他眼睛微微眯起,淡淡说道:「本来他们的处境就微妙,处于被监视的位置。」 「我们正好给他们火上浇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只有当他们在国内感到绝望了,我们的机会才会真正到来。」 孙可颐完全理解了林恩浩的意图,用力点了点头。 随即,她想起了另一项没有完成的任务,神色变得有些黯淡,语气略带歉意「对了,恩浩哥,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低了几度,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歉意与自我责备。 「你让我查的那个代号「大地」的kgb特工,情况不太乐观。」 她看着林恩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汇报:「关于他亲属海外帐户的事,我动用了目前手中能调动的所有资源。」 「不管是常规的银行流水反查,还是通过黑市渠道购买的信息,目前还没有查到任何确切的线索。」 她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这几天面对海量无效数据时的挫败感,接着分析原因」这个人的信息保护级别极高,似乎被刻意清洗过。」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孙可颐提出了自己的第二层推测。 「他的亲属背景本身就非常乾净」。」 「这些人完全没有离开过苏联本土,一直生活在国内。」 「如果是这样,kgb肯定对他们实施了最严格的控制和保护,将他们隔离在我们的侦查触角之外。」 「我动用了几条线人,都没有回音。」 「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资源去深挖,甚至需要冒险接触更核心的情报贩子」」 「嗯,不急,这完全在预料之中。」林恩浩对此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如果这么容易就被你查到底细,他就不是「大地」了。」 「重点不在于查他本人。」 「以kgb资深特工的警觉性和他们内部那种变态的反侦察能力,直接查他本人的财务状况几乎不可能成功,反而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就按照我之前给你的那几个可能的亲属名字去查,把范围缩小。 「」 「不要撒大网,要精准打击。重点关注他的直系亲属:父亲丶母亲丶兄弟姐妹丶配偶丶子女。」 「哪怕是私生子,只要有血缘关系,就是突破口。」 「他本人长期在海外执行外勤任务。」 「这是一种极度高压孤独的生活状态。」 「特工也是人,不是机器,只要是人,就有情感需求,就有软肋。」 「不可能完全切断与至亲的联系。」 「只要他们之间还保留着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就会产生物质上的交换。」 林恩浩的语气变得笃定:「只要有交互,就会留下痕迹。」 「凡走过,必留痕。」 孙可颐认真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林恩浩的每一句分析都刻在脑子里。 她之前的思路确实太过于关注「大额资金」和「直接关联」,而忽略了这些微小的人性细节。 不知不觉中,林恩浩刻意培养着孙可颐的「情报能力」。 她的身份确实很适合处理外国情报。 「知道了,恩浩哥。」她郑重地应承下来,眼神重新聚焦,「我会调整方向,持续跟进,加大在这些细节上的投入力度。只要那个线头存在,我就一定能把它找出来。」 虽然接下了任务,但孙可颐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除。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林恩浩那张沉稳的脸,最终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这个大地」,从我们目前掌握的公开资料和情报看,他在kgb欧洲局里面,似乎级别并不算很高吧?」 「充其量也就是个中层行动指挥官,为什么恩浩哥你对他这么————感兴趣?」 「甚至专门要花这么大精力去查他的亲属背景?」 林恩浩闻言,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级别?有时候,行政级别不代表一切。」 「在这个圈子里,能力和危险程度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林恩浩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这个人,是个真正的危险人物,绝对不能小觑。」林恩浩沉声说道。 孙可颐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严肃:「哦?很危险?」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担忧。 「不用担心。」林恩浩看到她的表情,立刻收敛了严肃的神色。 他抬起手,替她将一缕再次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林恩浩的手指擦过孙可颐的耳垂,给她带来一阵酥麻感。 「就算我认得大地,我手里的枪,认不得什么大地!」 这句话铿锵有力,孙可颐被他话语中瞬间进发出的凌厉杀意激得心头一凛。 她看着林恩浩的侧脸,被他这种强大的自信所感染,心中的担忧消散了大半o 「哦,明白了。」她用力点头,眼神也随之变得坚定起来,「不管他是谁,只要挡路,就清理掉。」 「那倒不至于。」林恩浩收敛起严肃表情,微微一笑,「他现在不过是一个kgb中层而已,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林恩浩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东京市区那一片璀璨的灯火。 霓虹灯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今晚,我就去会会他。」 「今晚?」孙可颐大吃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也说了他很危险,还要主动去找一个kgb的特工?而且是在这种局势不明朗的时候?」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林恩浩的手臂,流露出真切的焦急感。 孙可颐知道林恩浩能力超群,身手不凡,但kgb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名,以及那个代号「大地」的男人带来的无形压力,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林恩浩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导给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 「危险是相对的。」 「在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主动出击,危险就是他们的。」林恩浩冷静地分析道。 「我们现在的核心目标并不是要消灭这些苏联人,也没必要跟他们全面开战,弄得不死不休。」 「那样只会消耗我们的资源,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林恩浩继续解释道:「我的目的很简单——止战。」 「我要用最小的代价,给他们画出红线,让他们暂时安静下来,别在远东地区给我添乱,别妨碍我的正事。」 「谈判桌上的筹码,全都是谈判桌下拿到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劲。 「我也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一个道理:马王爷,真的长了三只眼。 「想动我,就得先掂量掂量后果,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接得住报复。」 孙可颐先是听到「止战」的策略,觉得很有道理,频频点头。 但当她听到最后那句地道的神秘大国俗语时,不由得一愣。 「马王爷三只眼?」她重复了一遍,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忍俊不禁地看着林恩浩,眼睛弯成了月牙:「恩浩哥,你对夏国的文化真是了解得透透的啊!」 「连马王爷三只眼」这种老话都信手拈来?」 「我看啊,你比我这华人都懂得多!」 「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林恩浩回以个淡淡的的微笑:「我勤奋好学,不行吗?」 「太厉害了,什么都懂————」孙可颐由衷赞叹。 林恩浩的目光越过孙可颐的肩头,投向正在林小虎安排下有序离开码头的黎文雄一行人。 随后,他的视线又扫过不远处负责警戒的的姜勇灿。 最后,林恩浩再次将目光落回远处高楼大厦林立的东京市区。 「走,我带你先吃点东西,晚上我去会会大地。」林恩浩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牵着孙可颐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第181章 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这顿大保 第181章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这顿大保健我请了 东京大田区的临海工业带。 某废旧仓库。 仓库内部空地中央,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松木条板箱。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只有几串简单的黑色喷涂编号。 李正北大校背着双手,站在空地的边缘。 在他的对面,卢永林少校正带领两名下属进行开箱作业。 一名助手将一根粗长的撬棍插入其中一个木箱盖板的缝隙,然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撬棍的另一端。 卢永林则手持一把铁锤,对准撬棍的尾端猛然发力。 「咚。」 一声撞击声响起,震落了些许木屑。 「嘎吱— 」 铁钉在巨大的外力下被强行从木板中拔出。 助手调整角度,再次发力,随着又一声闷响,整块厚实的盖板猛地弹起。 卢永林立刻放下铁锤,探下身子,双手抓住盖板边缘,低喝一声,一把将其掀开,丢在一旁。 他伸手拨开箱内覆盖的一层防潮油纸,一股浓郁的枪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大校,您看—」卢永林语气中难掩兴奋。 李正北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走了过来。 他走到木箱前,低头审视。 箱内,十支崭新的akmsu突击步枪整齐地躺在卡槽中。 这种摺叠金属枪托的突击步枪,是为了空降兵和特种部队在狭小空间内作战而设计的经典武器。 卢永林没有停顿,对助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开启剩下的箱子。 很快,第二个箱子被打开,四挺pkm通用机枪黑沉沉的枪身显露出来。 第三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在木格中的f—1防御手榴弹。 第四个箱子,两具更加粗壮的rpg—7火箭筒躺在箱底,草绿色的隔热护套完好无损,旁边独立的防震盒里,安放着它们的光学瞄准镜。 木箱一个个被开启———— 卢永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四四方方的清单,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弯下腰,拿起一支akmsu,熟练地拉动枪机。 「咔嚓。」 金属撞击声响起,复进簧弹力十足,枪机闭锁严丝合缝。 接着,他仔细检查了枪膛内的膛线,确认光洁如新,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迹。 随后,他又拿起一枚f—1手榴弹,仔细检查了保险销的稳固程度和弹体接缝。 整整半个小时,卢永林和他的下属们完成了所有武器的数量清点和关键部件的抽样检查。 确认所有装备都处于最佳的封存状态后,卢永林示意助手们将防潮油纸重新盖好,然后快步走到李正北面前,身体站得笔直。 「报告大校,军火清点完毕!」卢永林的声音带着兴奋。 「七点六二毫米口径akms突击步枪,四十支。」 「七点六二毫米口径pkm通用机枪,四挺。」 「f—1防御手榴弹,十箱,共计二百枚。」 「rpg—7火箭筒,两具。」 「所有武器的配件,包括弹匣丶背带丶维护工具和备用零件,一应俱全,保养状态极佳。」 「这批货,与我们向莫斯科方面提出的清单完全一致,他们甚至还额外多给了我们两箱步枪弹药和一箱机枪弹链。」 李正北的目光从那些军火箱子上收回,最终落在卢永林的脸上,淡淡说道:「唔「」 李正北伸出手,没有去触碰那些枪械,而是从最近的箱子里随意抓起一把黄绿相间的枪背带,在手指间感受着帆布粗糙的质感。 「苏联人这次,给东西倒是挺痛快。」 这略带「阳阳怪气」的语气,却让卢永林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卢永林微微蹙眉,眼中的兴奋冷却了少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校,您的意思是————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李正北松开手,任由那条枪背带滑落回木箱之中。 「哼,」他发出一声冷哼,「林恩浩那把火,看来是把莫斯科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烧得坐不住了。」 「在仰光和金兰湾,林恩浩让苏联人吃了天大的亏,丢了面子,更丢了里子。」 「现在,他们这么着急地把这些军火塞到我们手里,甚至不用我们要就主动加码,你觉得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李正北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无非是「借刀杀人」的老把戏。」 「他们想让我们拿着他们的枪,冲在最前面,去拔掉林恩浩这根毒刺。 「苏联人想用我们的鲜血,去洗刷他们在国际上丢掉的脸面。」 卢永林眼神一凛,心中的兴奋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 他恍然大悟,随即点了点头,同时压低了声音:「我明白了,大校。」 「苏联人这是想让我们当炮灰,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批武器,眼神又变得火热起来。 「不过,大校,既然武器已经到了我们手里,那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 「这批火力足够强大,我们————什么时候对林恩浩动手?」卢永林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迫切的求战欲望。 在他看来,有了这批重火力,加上他们小组的精锐人员,对付盘踞在东京的林恩浩团伙,应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李正北闻言,微微侧过头,目光盯着卢永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动手?」 他反问的语气让卢永林心里咯噔一下。 「卢少校,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立刻对林恩浩采取行动?」 「啊?」卢永林猛地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完全没有料到李正北会说出这样的话,满脸都是错愕和不解。 「大校,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冒着巨大的风险接收这批军火,难道不就是为了对付林恩浩那个南伪的头号走狗吗?」 「现在武器齐备,士气高涨,正是给予他雷霆一击的最好时机!」 李正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卢永林的肩膀。 「永林啊,你的勇气可嘉,但打仗,光靠勇气是不行的。」 他收回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要动脑子。」 「你先说说看,目前我们掌握的关于林恩浩的情报是什么?」 卢永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整理思路。 「「报告大校,根据我们先前侦察小组传回的情报,林恩浩目前的核心团队盘踞在警视厅下属的一处训练基地内。」 「其公开暴露的表面驻守力量大约在三十人左右,配备的都是手枪丶冲锋枪之类的轻武器,周围没有发现重型防御工事。」 「不过————」他补充道,「按照您的命令,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所有的外围侦查人员在两天前已经全部撤回,所以最新的内部情况我们并不清楚。」 「嗯,」李正北点点头,对他的回答表示认可,「我们的人必须撤回来。」 「林恩浩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再盯下去,咱们的人肯定会被他发现,到时候反而会暴露我们自己。」 李正北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也说了,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的驻守力量。」 「明面上是三十个拿着轻武器的守卫,那暗地里呢?」 李正北背着手,开始在空地上缓缓渡步,他的脚步声在仓库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恩浩这个人,我研究他所有的档案,已经很久了。」 李正北言语中带着深深的忌惮:「这人行事风格狠辣,为人极其狡猾,甚至可以说是阴险至极。」 「他从来不会把自己所有的底牌,一次性亮在桌面上给对手看。」 李正北目光如炬,直视着卢永林。 「你认为,他会傻乎乎地把所有力量都摆在台面上,清清楚楚地让我们看到吗?」 「那个所谓的基地,在我看来,很可能就是一个他精心布置好的口袋阵,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陷阱!」 「他就在那里等着,等着我们一头撞进去,然后收网。」 李正北走到一个装满手榴弹的木箱旁,用手指在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6 沉闷的回响敲在现场所有人的心上。 「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林恩浩他到底调集了多少精锐潜伏在暗处?」 「有多少狙击手已经控制了周围所有建筑的制高点?」 「有多少定向雷或者绊发雷已经埋设在我们可能选择的每一条进攻路线上?」 「甚至于,白磷弹,化学武器————」 「这些,我们一无所知!」 李正北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这几十号人就这么一头扎进去,那不是战斗,那是送死!」 「是拿我们最宝贵的同志的生命,去验证敌人陷阱的深度。」 卢永林感觉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回想起档案中关于林恩浩的那些血腥的战绩。 此人极其擅长示弱诱敌,曾经多次在看似劣势的情况下,利用复杂地形和精准的情报差,让数倍于己的进攻力量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特别是仰光事件,连装备精良,不可一世的苏联信号旗部队,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卢永林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轻敌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愧色,低下了头。 「大校,您教训的是。」 「是我考虑不周,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 「以南伪头号刽子手林恩浩的狡猾,他的真实力量肯定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一点。」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就还不晚。」看到自己的部下已经冷静下来,李正北的语气也恢复了平缓。 「我们之前提交给苏联人看的那份行动计划,是基于林恩浩驻地只有三十名守卫」这种极端理想化的状况下制定的。」 「说白了,那是一张画给他们看的大饼,目的是为了让他们相信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去解决林恩浩,从而心甘情愿地把这些武器交给我们。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木箱。 「在那个虚构的前提下,凭藉这批重火力,加上我们的人手和周密的突袭计划,我确实有信心把他那点表面力量」连窝端掉。」 「至于计划里提到的「活捉」林恩浩————」 李正北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想法的不屑。 「那纯粹是说给苏联人听的场面话,是给他们画的饼上面再撒的一层糖霜,好让他们掏东西的时候更痛快一点。」 「活捉?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恩浩不可能束手就擒。」 「能在付出最小代价的情况下将他就地击毙,都已经是烧了高香,是千难万难才可能达成的战术目标了。 李正北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在仰光事件中殒命的战友,那位同样战功赫赫的朴太元大校———— 「而且,就在不久前,」李正北向卢永林靠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潜伏在汉城最深处的那颗钉子」 」 北边还是使用「汉城」的称呼,毕竟那不是他们的「首都」,不可能叫「首尔」。 「代号东林」的同志,冒险启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通道,派专人辗转多地,给我带来了一份口信。」 卢永林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当然知道「东林」这个代号的分量。 那是组织安插在敌方心脏地带的战略级情报员,是国之利器。 不到万不得已,甚至面临生死关头,都绝不会轻易动用。 李正北看着卢永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复述道:「东林」的原话是」」 「林恩浩此人,其阴险狡诈,丶心狠手辣的程度,远超我方此前任何评估。」 「与其进行正面大规模交火,务必慎之又慎。」 「在没有九成以上的绝对把握之前,切不可与之硬碰硬。」 「稍有差池,必遭反噬。」」 「嘶—」卢永林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里的空气似乎因为李正北这短短几句话而变得更加寒冷刺骨。 「「东林」同志————」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对林恩浩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不是高,」李正北立刻纠正他,眼神锐利如刀,「是危险,致命的危险!」 「东林」同志身处敌营核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是用鲜血写下的警告。」 「我宁愿相信他的判断,胜过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正北转过身,走到仓库角落那几个充当桌子的废旧木箱旁,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并且,上级这次下达给我的核心任务指令,本身就带着「弹性」二字。」 「核心目标是遏制」林恩浩在东京的活动,摸清」他的关系网络,寻找机会重创或清除他。」 「指令里明确强调:这一切行动的前提,是必须最大限度地保存我们自己的有生力量,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陷入与林恩浩这种亡命之徒死斗的泥潭。」 他拿起公文包旁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仰头喝了一大口里面早已凉透的浓茶,然后将茶缸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苏联人,」李正北的语气中带着嘲讽,「他们以为我们接到命令就会像被激怒的公牛一样,红着眼睛就往前冲?」 「哼,我看他们自己才是被仇恨和傲慢冲昏了头脑,变成了脑子只有一根筋的蠢货。」 「我方接受这批苏援」,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立刻拿去和林恩浩拼个你死我活。」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是要用它,来换取我们更急需的东西— 」 「比如,苏联人后续更深入的情报支持丶行动资金,甚至是通过他们的渠道为我们办一些我们自己不方便办的事。」 「说白了,这批军火是一个「由头」,是我们手里多出来的一张可以打的牌。」 李正北话锋一转:「东林」同志这份关于林恩浩真实危险性的绝密情报,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第一时间呈送回国内最高层,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高层连夜开会,迅速修正了之前一部分受到苏联方面影响,显得过于激进,急于求成的策略方针。」 「上级给我的最新指示是:务必稳扎稳打,等待一个真正能够一击必杀的良机,绝不可贪功冒进。」 卢永林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丶困惑,到此刻已经完全被了然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了李正北的全盘考量。 卢永林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变得明亮,那是一种找到了正确方向后的坚定。 「大校,我完全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继续严密监控林恩浩的一举一动,同时利用苏联人提供的资源来壮大我们自身,耐心等待那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出现?」 「按兵不动?」李正北再次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卢永林面前轻轻摆了摆。 「不,永林,光是潜伏和等待,那就太被动了。」 「我们的人手和精力,不能全部耗在和林恩浩捉迷藏这件事情上。」 「我们要主动出击,去干点别的活儿」!」 「别的活儿?」卢永林精神猛地一振。 他跟随李正北多年,深知这三个字从大校口中说出,意味着一次重要行动。 「大校,您已经有新的计划了?」 「当然!」李正北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走回那张临时充当桌子的旧木箱旁,从他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卷起来的厚重图纸。 李正北将其在桌面上用力摊开,并用两个akms弹匣压住图纸的边角。 卢永林凑上前去,发现那并非他预想中的东京市区地图,而是一份船舶结构图。 图纸的标题栏用日文标注着—「琵琶湖」号豪华游轮」。 图纸旁边,还附有几张横滨港的码头泊位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清晰地标注着几个关键地点和行动路线,旁边还有大量密密麻麻的手写注释。 「国内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李正北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我们的「破冰」工程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为了建造我们自己的远洋船队,打破技术封锁,各个研究小组丶技术攻关团队,对于精通现代造船技术的高水平人才,需求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李正北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划过。 「上面一直催问人才「引进」的进展。」 「光靠我们之前那样,零碎地「请」几个普通的技术工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行家,是能够直接指导我们看懂那些复杂的设计图纸,能够解析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参数,能够帮助我们跨越技术壁垒的顶级专家!」 卢永林立刻意识到了这项任务的巨大战略意义,面色变得无比凝重:「是,大校!」 「我们之前几次行动弄回去的人,层次还是不够,无法满足最尖端领域的需求。」 「没错!」李正北的手指落在了图纸上一个被红圈特别标注出来的区域一游轮的上层宴会厅和旁边的贵宾休息室。 「机会来了,而且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李正北的声音中带着兴奋,「这艘琵琶湖」号,是日本今田重工倾尽全力打造的亚洲最大最豪华的游轮,代表了他们当前民用造船业的最高水平。」 「明天就是这艘船的正式首航仪式。」 「届时,今田重工的高层,包括大批参与了这艘船设计和建造的顶级专家,都会在船上举行盛大的首航仪式。」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中心用力一戳。 「我通过内线搞到的这份名单显示,琵琶湖」号的总设计师丶结构力学专家丶材料科学首席研究员丶轮机动力系统总工程师————」 「这些我们做梦都想请回去的大鱼」,会全部聚集在这艘船上————」 卢永林的心跳加速:「大校,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艘船上动手?」 「没错。」李正北点点头,「国内等米下锅,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等了。」 「这次行动,我们要毕其功于一役!」 他从图纸下方抽出一张纸,递给卢永林。 「这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名单,一共五个人。」 「为首的,就是今田重工的造船事业部部长,也是琵琶湖」号的总设计师,石川雄一。 「」 「剩下的四位,分别是特种钢材丶动力系统丶导航通讯和船舶抗压结构领域的首席专家。」 「这五个人,我们必须一个不少地请」回来!」 卢永林接过名单,迅速扫视。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李正北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行动代号:渔夫」。」 「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们今晚进行详细部署。」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已经开箱的武器:「苏联人送来的这批好东西,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明白!大校!保证完成任务,一切行动听从您的指挥!」卢永林立正敬礼。 李正北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让同志们立刻开始熟悉新装备。」 「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分派下去,我们的时间不多,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演练到位。」 「是!」 卢永林大声应道,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那几名正在待命的下属———— 李正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联人想借刀杀人,呵呵。 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苏联人,为自己国家实现更宏大的目标? 东京卡梅伦酒店。 参加国际会议的专家团队和安保人员,全都住在这里。 科尔茨从酒店大厅旋转门走了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站定。 他没有急于迈步,而是假装整理手套,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 确认没有异常人员和情况之后,科尔茨这才迈开了步子。 酒店餐厅提供的生鱼片和寿司对于一个习惯了黑面包丶红菜汤和大块牛肉的斯拉夫人来说,简直就是开胃小菜。 饥饿感严重干扰着他的注意力集中度。 科尔茨需要热量,需要油脂,需要能填满胃袋的实体食物。 他记得马路对面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科尔茨走向人行横道,红灯亮着。 —— 等到绿灯亮起,他混入人群中间穿过马路。 到达马路对面,他走向便利店。 电子门铃发出欢快的「叮咚」声。 科尔茨推门而入。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 空气中混合着关东煮汤底的咸味和加热柜里肉制品的油脂香气。 这股味道瞬间勾起了科尔茨强烈的食欲。 他快速扫描全场。 店内只有三个人。 收银台后面的店主,正低着头在柜台下翻找着什么东西,看不清脸。 柜台前站着两个年轻男子,穿着时髦的夹克,正在买烟。 他们用日语交谈,语速很快。 科尔茨一边走向食品区,伸手拉开保温烤箱。 里面放着热狗和烤肠,香味扑面而来。 就在科尔茨的手指触碰到保温烤箱的一刹那,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后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停电了? 科尔茨一下子愣住了。 紧接着,身后传来了「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卷帘门被猛力拉下的声音。 有问题! 科尔茨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没有试图回头确认,右手直接放弃了食物,以最快的速度伸进风衣内袋。 那里有一把上了膛的马卡洛夫手枪。 他的手刚触碰到枪柄上的防滑纹路,一股巨大的风声就从侧面袭来。 黑暗中,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科尔茨试图发力挣脱,同时左肘向后猛击,意图攻击对方的肋骨。 袭击者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顺势向前一步,用肩膀狠狠撞击科尔茨的后背。 巨大的冲击力让科尔茨气息一滞,向前跟跄了两步,撞在货架上。 几包膨化食品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还没等他调整重心,一个坚硬的管状物体就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种触感他太熟悉了。 「别动。」 突然响起的俄语声音,并不来自控制他手腕的人,而是来自他的右侧。 一道强光骤然亮起。 那是战术手电的高流明光束,近距离直射科尔茨的双眼。 视网膜瞬间过载,留下一片光斑。 科尔茨本能地眯起眼睛。 「里奥斯基同志。」 对方叫出了他的真名。 这意味着对方掌握了所有真实信息。 「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慢一点,你知道后果。」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科尔茨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 【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先稳住局面。】他拿定了主意。 科尔茨缓缓抽出右手,摊开手掌,举过头顶。 那个扣住手腕的男人,缴走了他的手枪。 太阳穴上枪口的压力,却增加了几分。 视觉逐渐恢复,科尔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站在光束源头的那个人。 正是林恩浩。 对方此刻正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动作从容,似乎这里不是充满杀机的伏击现场,而是某个高端酒会的角落。 「林恩浩。」科尔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作为猎人,他竟然走进了猎物的陷阱。 「很高兴你认得我,里奥斯基同志。」林恩浩盖上瓶盖,将水瓶随手放在身旁的薯片架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进入了手电筒的漫反射光区。 林恩浩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大家开诚布公,省去了自我介绍的时间。」 科尔茨深吸一口气,试图夺回话语权。 「林部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克格勃不会坐视不管。」 林恩浩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们这是一次「非正式的紧急磋商」。」 他盯着科尔茨的眼睛:「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知道你在哪。」 「就算我现在把你沉进东京湾,明天早上莫斯科收到的报告也只会是你失踪」或者是「叛逃」。」 听到「叛逃」两个字,科尔茨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林恩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 「看,我们达成了第一个共识:你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 科尔茨沉默了片刻,调整了呼吸。 「你想干什么?如果你想杀我,刚才就不会停手。」 「聪明。」林恩浩点点头,「我想和你谈谈」 「关于过去,也关于未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科尔茨冷冷地说道,「克格勃远东局的帐单上,你的名字用红笔圈了三次。」 「马德洛夫的叛逃,仰光惨死的信号旗特战队员,还有金兰湾那艘补给舰的沉没。」 「每一笔血债,都指向你。」 林恩浩听着科尔茨的指控,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显得有些无聊。 「这就是你们kgb对我的看法?」 「一个疯狂的反苏分子?」 林恩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kgb远东局的那群蠢货不仅业务能力低下,连情报分析都是在他的伏特加瓶底做的。」 他刻意加重了「远东局」几个字,意图很明显。 远东局和欧洲局互不隶属。 kgb内部派系山头多如牛毛。 科尔茨所在的欧洲局老大,跟远东局老大,并不是一路人。 林恩浩淡淡说道:「马德洛夫事件,深层原因你们自己清楚,我只是正好在中间搭了把手而已。」 「即使没有我的帮助,大概率他也可以越过军事分界线。」 林恩浩上前一步,逼视着科尔茨:「至于仰光事件」」 「我只是自卫反击,这叫血债?」 「这叫技不如人。」 「那金兰湾呢?」科尔茨反问道,「你敢说那是意外?」 「那不是我的主意。」林恩浩回答得乾脆利落,「那是驻韩美军下达的指令,是五角大楼的战略决策。」 「我确实提供了协助,主谋并不是我。」 「你们远东局把所有脏水都泼在我头上,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们自己的无能」 「他们没能防住美国人的渗透,需要找一个替罪羊来向莫斯科交差。」 科尔茨皱起了眉头。 林恩浩的解释逻辑严密,直指克格勃内部官僚主义的痛点。 他很清楚远东局的那帮人是什么德行— 贪功冒进,出事甩锅。 「科尔茨同志,唔,我还是叫你化名吧,你肯定不喜欢别人叫你本名。」 林恩浩很「体贴」,似乎知道对方的心思。 科尔茨默然不语。 对方的情报渗透工作远超他的想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他还需要时间,缓一缓。 林恩浩淡淡说道:「你是欧洲局的人。」 「你的战场在柏林,在华沙,在贝尔格勒。」 「远东这里的烂泥塘,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必要替远东局那帮蠢货背黑锅,甚至把命丢在东京的一家便利店里? 科尔茨继续沉默。 好半晌之后,科尔茨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语气中少了几分对抗,多了几分探询。 「止战。」林恩浩吐出这个词,「或者说,一种默契。」 「我不希望kgb欧洲局也加入到针对我的行列中来。」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科尔茨冷笑,「你是苏维埃的敌人。」 「因为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不仅是命,还有功勋。」林恩浩向后伸出手。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林小虎走了出来,递给林恩浩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文件袋。 至于姜勇灿,他正拿枪指着科尔茨的太阳穴———— 林恩浩掂了掂文件袋的分量,然后直接扔给了科尔茨。 科尔茨下意识地接住。 「打开看看。」林恩浩示意道。 科尔茨迟疑了一下,单手解开文件袋的缠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借着林小虎手中的战术灯光,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只看了三行,他的瞳孔就剧烈收缩。 这是一份资金流向报告。 详细记录了一系列瑞士银行帐户接受的大额美元资金。 收款人的名字,对于科尔茨来说太熟悉了一那是莫斯科核专家的直系亲属。 「这————这不可能。」科尔茨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这份文件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莫斯科最高安保等级的单位,已经被腐蚀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恩浩淡淡地说,「美国人比你们想像的更有钱,也更舍得花钱。」 「你们内部的人,已经把你们的核机密卖给了cia。」 「而你,还在傻乎乎地在这儿跟我谈什么苏维埃的敌人。」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 无所谓,让对方去调查,反正查不出资金来源,必然是一地鸡毛。 科尔茨猛地抬头盯着林恩浩:「你从哪弄来的?」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 他再次把手伸进西装内袋,这一次,掏出来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皮质证件夹。 金色的徽章,展翅的雄鹰,以及下面那行清晰的英文:cia。 科尔茨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韩国情报头子,竟然拥有cia的高级身份? 「你————」科尔茨声音有些颤抖,「你是cia的人?」 韩国人有cia的背景,在科尔茨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当然认为韩国是美国的狗,被渗透成筛子一点都不稀奇。 即使是高官。 这本证件是从卡琳珊那里借来的。 她不会借给任何人,林恩浩除外。 卡琳珊通往灵魂的通道,被林恩浩掌握着———— 林恩浩迅速将证件放回口袋,」这份文件,就是我的诚意。」 「你可以把它带回莫斯科,这是足以让你捞取一笔大功劳。」 「不仅能清洗内部的叛徒,还能证明你比远东局那帮废物强百倍。」 科尔茨握着文件的手收紧了。 诱惑太大了。这不仅是保命,更是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捷径。 「条件是什么?」科尔茨恢复了理智。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情报界。 「很简单。」林恩浩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对面的李正北大校在东京。」 「我也知道你们给他提供了一批军火和安全屋,好对我下手。」 科尔茨心中一惊,这是绝密行动,对方竟然了如指掌。 林恩浩继续说道:「我要你们给他提供的安全落脚点位置。」 科尔茨犹豫了。 李正北是远东局扶持的重要棋子。 出卖他,等于直接破坏了远东局的行动计划。 「这违反纪律。」科尔茨冷声说道。 「得了吧。」林恩浩嗤之以鼻,「那是远东局的行动,不是你的。」 「而且,李正北这次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他骗了你们的援助,不敢针对我,而是拿着你们的军火,去绑架日本人。」 「如果这事发生了,苏联会面临什么样的国际压力吗?」 「你这是在阻止一场灾难,是在救火。」 科尔茨无法判断林恩浩所说的是真是假。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科尔茨的大脑飞速运转。 林恩浩给出的筹码太重了:那份揪出内奸的名单,加上保住性命,再加上「阻止李正北疯狂行径」的道德制高点。 而代价,仅仅是「止战」。 双方不再针对对方进行暗杀。 这种交易,不做才是傻子。 「八丈岛。」科尔茨终于开口,「距离东京约287公里,我们在那里给李正北提供了中转站。」 「他们完成任务后,会赶到八丈岛的一处仓库中,等待货轮来接他们。」 苏联人顷刻间就把对面卖了。 正如对面也可以顷刻间把苏联人卖了一样。 林恩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很好。」 「科尔茨同志,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跟你不是同志」。」科尔茨冷声说道。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也不知道。」林恩浩笑了,「话不要说那么死。」 「从今天起,克格勃欧洲局不再是我的敌人。」 「我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管好你的人。」 「既然是交易,我自然会遵守。」科尔茨将文件袋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只要你不主动招惹欧洲局,我们不会把资源浪费在你身上。 ,「远东局那边————那是他们自己的烂摊子。」 「一言为定。」林恩浩伸出右手。 科尔茨迟疑了一下,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今晚是个美好的夜晚。」林恩浩松开手,「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也为了让你压压惊,我安排了大保健项目。」 「大保健?」科尔茨一脸疑惑,「什么大保健?」 林恩浩笑着说道:「东京银座地区有一家非常私密的会所,那里有全东京最销魂的女人。」 「今晚的消费记在我帐上。」 科尔茨明白,这实际是「控制人身自由」。 对方也怕他反水,回头告诉李正北———— 在林恩浩的人搞定李正北之前,科尔茨必须处于被监控的状态。 「我明天能走?」科尔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林恩浩微笑着说,「你明天可以自由离开,带着功勋回到莫斯科。」 随着林恩浩的一个手势,卷帘门发出轰鸣声,缓缓升起。 外面的街道依然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林小虎走到科尔茨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科尔茨先生,去银座体验大保健吧,车在外面。 「」 科尔茨最后看了一眼林恩浩,随后转身,跟着林小虎走出了便利店。 在他身后,姜勇灿拿枪指着他的后背———— 第182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182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次日,横滨港。 晴空之下,阳光直射海面。 汽笛声轰鸣,震动着码头每一寸土地。 「琵琶湖」号巨大的白色船体排开湛蓝海水,推进器卷起白色浪花,船身缓缓离岸。 岸上,无数彩带在风中狂乱舞动,人群挥舞着手臂,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游轮顶层宴会厅。 今田樱美站在宴会厅中央。 她身着淡紫色职业小西装,抬手理了理鬓角的乌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几位满头银发的男人。 这几位是今田重工的基石,也是今天的主角。 樱美走到石川雄一面前,双膝微曲,腰身下压,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石川老师,诸位前辈。」 「祖父身体抱恙,无法参加琵琶湖」号首航。」 「临行前,祖父拉着我的手,反覆叮嘱,一定要我代替他本人,向诸位致以最深的敬意。」 她直起身,目光诚挚地扫过几人的脸庞:「没有大家倾注的心血,就没有「琵琶湖」号,也没有我们今田重工的今天。」 在这些掌握着核心技术的总工程师面前,作为财团未来的掌门人,她必须收敛所有的锋芒。 日本这种流行「躬匠文化」,额不对,工匠文化的地方,对于顶级「老砖家」是非常尊敬的。 石川雄一微微颔首,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 面子是给足了。 他侧过身,向身后的三位核心专家递了一个眼色。 动力系统的铃木健二,船体结构的佐藤弘,电子导航系统的中村明。 三人纷纷颔首,神色各异。 石川雄一的声音很从容:「樱美小姐言重了。」 他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樱美:「今田社长的身体是集团的根本。」 琵琶湖」号对于我们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工程项目,凝聚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 「看着它顺利启航,我们心中的骄傲感胜过任何言语。」 动力专家铃木健二举起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摇晃。 「石川老师说得对。」铃木健二抿了一口酒,感叹道,「这艘船身上的每一个铆钉,每一条焊缝,都记录着我们熬过的那些通宵。」 「那种为了一个参数争论到天亮的日子,现在想来也是一种享受。」 佐藤弘微微点头:「船体结构的应力测试通过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睡了一个安稳觉。」 电子导航专家中村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导航系统的精度达到了军用标准,这是我们的骄傲。」 樱美听着他们的寒暄,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并不插话,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点头,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和尊重。 这些技术专家需要这种被认可的成就感。 游轮底层设备舱区域。 这里没有香槟和音乐,只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和闷热的空气。 确认船身震动趋于平稳,船只已经进入巡航状态后,通风管道的百叶窗栅栏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突然,百叶窗伸出一只手,拆下了栅栏。 李正北从管道中钻出,靴子落在金属地板上。 他迅速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向身后招手。 卢永林紧随其后跳下,接着是其他队员。 李正北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深色工装,面容冷峻。 卢永林站在他面前,压低声音汇报:「大校,「渔夫」全员就位。」 「服务组四人,已经按照预定计划,换上了侍者制服,分散进入了各层宴会厅及服务通道。」 卢永林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突击组二十人,全部完成伪装,现在是普通游客身份,分布在a区和b区的客舱走廊待命。」 李正北微微颔首。 在这个计划中,人员分批潜入至关重要。 将所有人集中伪装成旅客风险太大,必须分散风险。 尤其是指挥中枢,绝对不能通过常规安检通道进入游轮。 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李正北盯着卢永林的眼睛,沉声下达指令:「你必须记住首要目标:石川雄一丶铃木健二丶佐藤弘丶中村明,还有那个负责材料的伊藤。」 「这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必须毫发无伤地带走。」 卢永林点头:「明白。」 李正北目光转向头顶的管线:「至于今田家的大小姐,那是计划外的收获。」 「她的存在刚好可以掩盖我们的真实目的。」 「东京警视厅那些人会以为这是一起针对豪门千金的绑架勒索案,从而误判我们的行动方向。」 卢永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李大校真是算无遗策。」 「这样一来,我们还可以顺水推舟,伪装成劫匪,向今田家勒索一大笔赎金,充实组织的经费。」 李正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任何温度:「除了那五个专家,其他人不能留活口,也包括今田家的大小姐。」 卢永林愣了一下,看着李正北冰冷的侧脸,脑中迅速盘算。 确实,不能留活口。 只要放今田樱美回去,她见过的面孔丶听到的口音丶看到的动作,都会成为确凿的证据。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关系到行动意图是否会暴露。 卢永林脑海中浮现出在新闻上见过的今田樱美的样貌,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今田樱美————可是个罕见的美人啊————」 李正北猛地转头,目光刺向卢永林:「卢永林同志,请收起你的龊想法!」 卢永林身体一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立刻低下头,不敢直视李正北的眼睛:「啊—是!是!我错了!」 李正北盯着他看了几秒,舔了舔嘴唇,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随即消失不见。 他板着脸,语气严厉:「每次例会后你写的学习心得,坚决抵制西方腐朽资产阶级思想的侵蚀,你都忘记了?」 「这种时候,你的脑子里竟然还有这种念头?」 「没,不敢————我只是一时————」卢永林腰弯得更低。 李正北冷哼一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手腕上的手表:「对表。十分钟后行动。」 就在李正北等人的头顶,隔着一层钢板的地方,是游轮的特殊装备储藏室。 林恩浩正透过观察窗的单向玻璃,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这间设备储藏舱位置隐蔽,刚好位于通风管道的上方。 玻璃罩的设计原本是为了检修人员观察下方设备运行情况,此刻却成了绝佳的监视点。 同为情报人员出身,林恩浩对李正北的思路了如指掌。 想要在这艘戒备森严的巨轮上藏匿人手,常规区域都有船员巡查。 唯独复杂的通风管道系统,空间错综复杂,是唯一的盲区。 ———— 林小虎和姜勇灿蹲伏在林恩浩身边。 林小虎压低声音问:「恩浩哥,咱们就一直在这里按兵不动?看着他们布控?」 林恩浩目光紧盯着下方正在检查武器的李正北,语气平淡:「真要灭他们,现在这些人全都是尸体了,但这毫无意义。」 他转头看了林小虎一眼:「等他们开始行动,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之后,我们再来当黄雀。」 「那时候,我们要什么有什么。」 林小虎用力点了点头:「明白,让他们先去拼命。」 姜勇灿检查着手中的消音手枪,咔嚓一声轻响,子弹上膛。 外海。 「琵琶湖」号破开海浪,船首激起的白色浪花在两侧延伸出长长的水痕。 —————— 原本能清晰看到的港口设施和往来船只,此刻都变成了远处模糊的小点,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游轮进入了开阔水域。 这里没有近岸的渔船穿梭,也没有城市灯光的映照,只有无边无际的海面和偶尔掠过的海鸟,海风比刚才更加强劲。 船上的庆典气氛,也随着陆地的远去,从最初的狂热巅峰,自然地滑向了微醺的松弛。 之前挤在甲板边缘眺望港口的宾客们,大多散开回到了宴会厅或找地方坐下休息,脸上的兴奋劲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的惬意。 乐队适时地换了曲目,原本激昂高亢的进行曲停了下来,换成了爵士乐。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人围坐在宴会厅的圆桌旁,有人靠在甲板的栏杆上,还有人坐在露天休息区的沙发上。 他们举着晶莹剔透的高脚酒杯,杯中威士忌丶红酒或香槟微微晃动。 话题从对这艘巨轮的赞叹,转向了生意经丶股票市场丶度假计划。 侍者们穿梭在人群中,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整齐的领结,步履从容稳健。 他们手中的托盘稳如磐石,即使在轻微晃动的甲板上也没有丝毫倾斜。 每当宾客的酒杯空了,侍者都会第一时间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添酒。 顶层甲板上。 石川雄一端着一杯威士忌,站在栏杆边凭栏远眺。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似乎在感受这片大海的辽阔,又像是在回忆「琵琶湖」号从设计到建造的点点滴滴。 今田樱美安静地陪在石川雄一身边。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些穿着侍者服的身影,或是混在人群中穿着低调休闲装的游客,眼神在某个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些人看似随意地在移动,有的侍者藉口添酒,慢慢靠近石川雄一等人所在的区域。 有的游客则假装欣赏风景,悄悄调整位置。 他们的移动路线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经过精心规划,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石川雄一丶铃木健二丶佐藤弘丶中村明和今田樱美等人围在中间,只等一声令下便动手。 半小时后,宴会厅。 「哐当!」 一声巨响突然响起,打破了宴会厅惬意的氛围。 宴会厅通往露天甲板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宴会厅的侧门和通往厨房的服务通道也同时被暴力洞开。 六名手持akmsu短突击步枪的武装人员,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瞬间涌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心。 他们快速分散站位,将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在场的宾客,每一个枪口都瞄准一个方向,没有遗漏。 所及之处,空气瞬间冻结。 原本轻松交谈的宾客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纷纷看向这些突然闯入的武装人员。 欢快的爵士乐戛然而止。 乐队成员们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乐器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一几位宾客因为过度紧张,手中的高脚杯从指间滑落,掉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摔得粉碎。 女士们短促的惊叫被死死卡在喉咙里,她们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试图躲到桌子底下或其他人身后。 混乱仅仅维持了十几秒钟。 卢永林大步上前,手中拎着一把pkm通用机枪。 枪口微微下压,扫过一张张恐惧的面孔。 卢永林用日语说道:「诸位,请保持绝对安静!」 他刻意拖长了「绝对安静」四个字的尾音,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确保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杀意。 「接下来,我们将共同经历一段特别航程,请务必配合!」卢永林没有明说要干什么,却让人不寒而栗。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纷纷猜到这是被劫持了。 卢永林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冷冷说道:「我们只是为了钱而已。」 「配合者,生。」 「反抗者一」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pkm枪口骤然抬起,枪口对准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死!」 这个字从卢永林口中吐出,同时他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水晶吊灯被击中,哐当一声掉落下来。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不少宾客的心理防线被瞬间击垮。 就在主宴会厅被控制的同一时刻。 上层甲板,驾驶舱。 「砰!」一声巨响,驾驶舱防火门被狠狠踹开。 八名全副武装的武装分子,同样戴着面罩,手持akmsu短突击步枪,冲入驾驶舱,迅速占据了驾驶舱内的关键位置,将枪口对准驾驶舱内的船员。 舱内,船长山本建树正俯身观察雷达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周围海域的船只分布和航线信息。 大副站在他身旁,手中拿着海图,仔细核对海图上的航线与雷达显示的是否一致,偶尔还会用笔在海图上做标记。 二副与轮机长则在驾驶舱的另一侧交流着引擎参数,轮机长拿着记录本,向二副汇报着当前的转速丶油压等数据。 通讯员坐在通讯台前,戴着耳机,专注地监听着频道里的通话。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们骇然抬头,脸上瞬间露出震惊和的神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许动,手离开控制台!」领头的武装人员厉声喝道。 他手中akmsu的枪口锁定了反应最快的通讯员— 通讯员看到武装人员冲进来,下意识地想去按动面前的红色警报按钮,试图向全船发出警报。 另一名武装人员反应极快,手中的枪托狠狠砸在通讯员的颈侧三角区。 通讯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身体软倒在地,耳机从头上滑落。 几乎同时,第三名武装人员快步走到船长山本建树身边,将手中的枪口死死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起来,离开这里!」武装人员大声呵斥,用力推着山本建树的肩膀。 大副和二副看到船长被控制,通讯员被打倒,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领头的武装人员用枪指着。 「别动,谁动就开枪!」 两人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很快,两名武装人员上前,将大副和二副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绳子紧紧捆住。 驾驶舱内的其他人,也都被控制。 领头的武装人员环顾驾驶舱,目光扫过各个控制台,语气冰冷地命令道:「维持所有对外通讯。」 「雷达丶ais丶卫星电话————全部保持正常运作状态。」 领头的武装人员环顾驾驶舱,目光扫过各个控制台,语气冰冷地命令道。 一名精通技术的武装人员快步扑到主控制台前,接管了船舶通讯工作。 「你——」领头的武装人员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山本建树,用枪口指了指他「过来!」 「维持现有航向和航速。」 「敢动任何多余的心思,想偷偷调整航向,我马上打爆你的头!」 这船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驶的。 对面这帮人里,有懂航行驾驶的,却不会具体操作。 毕竟是先进船只。 虽然不会开,但会看船舶的航向。 山本建树想耍花样,那肯定不行。 山本建树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在死亡威胁下,他不敢有丝毫反抗,走到主驾驶座前,颤抖着坐下。 技术武装人员处理完控制台的设置后,走到倒在地上的通讯员身边,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在通讯台前。 技术武装人员站在通讯员身后,将枪口顶住他的后腰。 「听着,向横滨港务局发送一次标准位置报告。」 「报告内容由我口述,你原样发送,音调要平稳,就像平时正常汇报一样,不能有任何异常。」 「错一个字,或者声音发抖暴露异常,」武装人员的枪口用力向前顶了一下,让通讯员感受到更强烈的压迫感,「我马上开枪。」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确认了时间,然后命令道:「现在开始第一次呼叫,拿起话筒!」 通讯员不敢有丝毫怠慢,拿起桌上的话筒:「横滨港务局,横滨港务局,这里是琵琶湖」号,呼叫横滨港务局————收到请回答。」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横滨港务局值班员例行公事的声音:「琵琶湖号,这里是横滨港务局。」 技术特工在他耳边低语。 通讯员复述:「————航向保持270度,航速18节————」 「船况正常————外海天气良好————完毕。」 频道里传来港务局值班员的回覆:「收到,琵琶湖」号,保持联络。」 挂断通讯器后,驾驶舱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正北站在宴会厅二层的环形走廊中。 他按着耳麦,监听各小组的汇报。 确认驾驶舱丶机房丶通讯室等所有关键节点已被控制。 这些地方全部落入掌控后,他才迈步走下楼梯,进入核心区域。 此时的宴会厅,空气凝滞。 卢永林的手下抓着石川雄一丶铃木健二丶佐藤弘和中村明的衣领,将这几人从蹲伏的人群中强行拖拽出来。 李正北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今田樱美身上。 【真是个大美女————】 【今晚—】 李正北舔了舔嘴唇,压下心头的躁火———— 在最初的惊骇退去后,今田樱美表现出了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镇定。 她没有像周围那些贵妇人一样尖叫,也没有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两名特工上前,伸手抓向她的手臂。 今田樱美猛地甩动手臂,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排斥,带着今田家族与生俱来的傲慢。 「别碰我!」 她后退半步,挺起纤细的脖颈,目光盯着面前全副武装的男人:「你们是谁?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正北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比想像中冷静太多,但这毫无意义。 李正北挥了挥手。 四名特工立刻上前,用枪口顶住了今田樱美和几位专家的脑袋,推着他们向侧门走去。 这几人被分别关押到了好几处休息室中。 负责看守今田樱美的是两名特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舷窗外的光线逐渐消失,直至被彻底的黑暗吞噬。 「琵琶湖」号孤零零地行驶在茫茫大海上。 游轮抵达了预定坐标。 引擎的轰鸣声开始减弱,巨大的惯性带着船身缓缓滑行。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大型渔船,从夜幕的深处驶出。 它关闭了所有的航行灯,船体锈迹斑斑,悄无声息地靠向「琵琶湖」号的右舷中部。 两船接近后,对面有人晃动着探照灯。 三长,两短。 这是前来接应的渔船约定的信号。 确认无误,一切按计划进行。 李正北按下对讲机的发射键,声音清晰:「开始转移目标。」 两船并排靠拢,连接旋梯搭成了临时通道。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哒哒哒哒哒——!」 一阵爆豆般的枪声骤然在甲板上炸响。 这不是零星的走火,而是密集的火力覆盖。 通过连接旋梯冲上游轮甲板的人,并非李正北等待的接应者。 为首那人身材敦实,正是张泰益。 李正北的瞳孔猛地收缩,在一瞬间就认出了这张脸。 此刻,张泰益端着一把突击步枪,已经站在「琵琶湖」号的甲板上,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开火,一个不留!」张泰益怒吼,透着积压多年的怨毒。 密集的弹雨扫向李正北的队伍。 两名还没来得及寻找掩体的特工瞬间中弹,鲜血喷溅在白色的船舱壁上,触目惊心。 「是张泰益!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李正北厉声嘶吼。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张泰益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原本的任务目标— 那些总工程师,甚至今田樱美,在这一刻都变得次要。 只要能带回张泰益的人头,或者哪怕是一具尸体,这功绩足以直接晋升少将! 李正北就地翻滚,躲入一个发电机组后方。 他举起手中的akmsu,调整快慢机至连发模式,探出身体,扣动扳机。 双方在开阔的甲板上展开了最残酷的近距离搏杀。 这里没有战术迂回的空间,只有火力与意志的直接碰撞。 akmsu短突击步枪的咆哮声,pkm机枪的沉闷轰鸣,手榴弹爆炸的巨响,中弹者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张泰益带来的手下,全部是近年来从北方逃离的军官。 他们熟悉李正北这群人的战术动作,熟悉他们的队形,甚至熟悉他们的呼吸节奏。 正因如此,这场战斗格外凶险。 第二波冲上甲板的,是文成东带队的保安司情报部队员。 他们负责协助张泰益,提供支援。 主战场是狗咬狗,额不对,是对面的人互相厮杀。 「压制,左翼包抄!」张泰益依托着救生艇绞盘的钢铁底座,大声指挥。 他手中的步枪不断进行精准的点射。 一名试图投掷手雷的对面特工刚刚探出手臂,张泰益的子弹就精准地击穿了他的手腕。 手雷滑落。 「轰!」 爆炸声在李正北的防线内响起。 弹片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正北咬着牙,眼角崩裂出血。 他看到身边的卢永林已经倒在血泊中,半个脑袋不知所踪。 李正北意识到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对方不仅人数占优,而且抢占了有利射击位置。 「为了xxx!」 李正北猛地站起身,试图用火力压制对方,为幸存的部下争取撤退到下层甲板的机会。 然而,他对面的敌人太多了。 三发子弹几乎同时击中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让李正北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剧烈旋转,空的星光与甲板的灯火混合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李正北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手中的步枪滑落一旁。 他努力想要呼吸,但肺部已经被血液灌满。 李正北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夜空,意识迅速坠入无尽的黑暗。 休息室内。 今田樱美蜷缩着蹲在角落。 剧烈的枪声每一次炸响,她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一次。 今田樱美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死亡的原始战栗。 看守她的两名北方特工,此刻也陷入了极度的慌乱。 他们不得不分心应付侧翼射来的流弹,无法全神贯注地盯着她。 ——————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林恩浩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深蓝色工装,脸上抹着黑灰,身影从船舱的阴影中滑出。 「噗!噗!」 两声清脆短促的点射。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两名守卫的后脑。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身体便瞬间瘫软,倒在地上。 「啊!」 今田樱美被近在咫尺的枪声和倒下的尸体吓得惊叫出声。 她眼中充满了惊恐,看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男人。 「别怕,跟我走!」 林恩浩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樱美冰凉颤抖的手腕。 他的力量很大,几乎是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我是外务省情报调查部的人,本来是私人行程,没想到碰到这种事!」 「相信我,跟我来!」 今田樱美的大脑完全被恐惧和混乱占据,根本无力思考。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对方的官方身份,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几乎是被林恩浩拖着,踉跄地跟随着他。 林恩浩带着她在弥漫的硝烟和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穿梭。。 很快,林恩浩找到了一扇标有「清洁工具间」的舱门。 他用力拧开把手,将樱美迅速推了进去,自己闪身而入后立刻反手将厚重的舱门关上,「咔哒」一声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拖把丶水桶和清洁剂。 光线昏暗,只有门缝下透进一丝甲板的照明。 林恩浩背靠舱门,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中的手枪指向门的方向。 他微微调整着呼吸。 刚才急促的奔跑和紧张的战斗并未打乱他的节奏。 「暂时安全了。」 他转过头,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对惊魂未定的樱美说道,「我们在这里等待救援,外面太乱了。」 今田樱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身体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林恩浩拿出自己如假包换的证件,展示给对方看。 今田樱美看清证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仔细打量这个证件名显示为「田中实」的男人。 他非常年轻,面容英挺,鼻梁高直,下颌线条分明。 脸上虽然沾染了油污和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但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 「田中————课长————」 樱美低声重复了一遍,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救了我。」 这句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无论对方是谁,在刚才那种绝望的情况下将她从特工手中带离,无疑是救了她一命。 「职责所在。」 林恩浩简短地回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舱门。 外面的枪声时断时续,每一次枪声响起,樱美都会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终于,枪声彻底停歇了。 死寂突如其来,反而比刚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能听到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船舱外海浪单调的拍打声。 「结————结束了吗?」 樱美紧张地抬起头,看向林恩浩,眼中充满了希冀:「哪边————哪边赢了? ,她害怕胜利的是那些凶残的绑匪,那意味着她和这位田中课长将再次落入魔爪。 林恩浩眉头微蹙,侧耳倾听了片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知道。」 「这种突然的安静————未必是好事。」 「也许是战斗结束,也许是暂时的停火,或者————他们在调整部署。」 「再等等看,形势不明朗。」 就在这时,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阵明显不同于「琵琶湖」号引擎的低沉轰鸣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船体破浪的声音。 明显有新的船只正在快速靠近。 樱美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极致。 「又————又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再次将她淹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未知的来船是敌是友? 紧接着,甲板上再次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这枪声的节奏和音色与之前的混战截然不同。 那是短促丶精准丶富有韵律的点射,声音清脆,显然是高性能的自动武器。 新的交火开始了。 「田中课长!」 樱美再也无法忍受这狭小空间里压抑的等待。 她鼓起勇气,声音带着恳求:「我们————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 「外面————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能不能————出去看看情况?」 她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坏消息,也比未知的煎熬要好。 林恩浩的目光在她充满恐惧和恳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似乎在评估风险。 林恩浩的脸上露出犹豫和为难:「外面情况不明,非常危险————」 「我知道危险!」今田樱美急切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可是躲在这里,就像等死一样!」 「万一————万一他们找到这里————或者船出了问题————我们总要————总要寻找机会啊!」 她的逻辑清晰起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林恩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你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开门,除非是我! 」 「请————请小心!」樱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恩浩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缓缓拧动门锁。 他动作极其谨慎,只将厚重的舱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身体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迅速扫视着外面昏暗的通道。 就在这一刹那,变故陡生。 「哒哒哒哒哒——!」 一长串密集的子弹从通道两侧的阴影中猛然射出! 目标正是打开舱门探出身形的林恩浩。 子弹打在金属舱壁上,溅起刺目的火花。 林恩浩反应很快,在枪响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凭藉本能猛地向后急缩。 但袭击者的配合极其默契。 就在他缩回的瞬间,几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从左右两侧猛扑过来! 林恩浩只来得及做出一个象徵性的格挡动作,手中的手枪就被对方一记重拳打落在地。 另外两人已经牢牢锁住了他的双臂,将他死死按在舱壁上,力道大得惊人。 同时,又一名蒙面人闪电般冲进舱内,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正要惊叫出声的今田樱美的额头上。 「闭嘴,别动!」 蒙面人用日语厉声呵斥,眼神冰冷。 今田樱美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抱头。 「全部带走,动作快!」 为首的蒙面人再次用日语下令。 林恩浩被反剪双手,用塑料束带绑紧。 「放开我,我是外务省官员!」林恩浩大声抗议,试图挣扎。 「老实点!」押解他的人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今田樱美的手腕同样被束带勒住。 两人被蒙面人挟持着,推搡着,沿着通道快速向甲板方向移动。 当两人被带到甲板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今田樱美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蒙面人的阵地后方。 前面还在噼噼啪啪打个不停。 为首的蒙面人迅速扫视了一眼混乱的战场,按住领口的通讯器果断下令:「情况不利,立刻撤退!!」 林恩浩和今田樱美被移到了另一侧的船舷。 那里停靠着一艘经过伪装的高速渔船,几条绳梯早已放下。 「下去!快!」 蒙面人动作利落地将他们分别半推半提地弄上渔船。 林恩浩在下梯子时,故意脚下一滑,显得狼狈不堪。 刚一落到渔船甲板上,渔船的引擎便发出巨大的咆哮。 这艘看似破旧的渔船拥有惊人的动力。 船身猛地一震,迅速调转船头,破开漆黑的海浪,脱离了庞大而混乱的「琵琶湖」号游轮。 林恩浩和今田樱美被扔在渔船后甲板的一堆缆绳旁。 几名持枪的黑衣人站在四周,枪口冷冷地指着他们。 今田樱美看着越来越远的游轮灯光,巨大的绝望笼罩了她。 她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林恩浩虽然双手被反绑,但还是努力挪动身体,靠向樱美。 他用肩膀抵住了樱美的肩膀,传递着体温。 「别怕。」他在呼啸的海风中低声说道,「有我在。」 今田樱美转过头,看着这个嘴角带血的男人。 在这个黑暗丶寒冷丶充满未知的海上,这个男人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林恩浩感受着身边女孩的颤抖,目光越过黑衣人的肩膀,看向漆黑的海面· 第183章 「哦多桑!」「这……」「爸爸 第183章「哦多桑!」「这……」「爸爸——」 数艘喷涂着「海上保安厅」和「警视厅水上警察」字样的白色舰艇,以最高航速逼近已经原地抛锚的「琵琶湖」号游轮。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从四面八方射出,数道强光在游轮上交错,最终汇聚在游轮甲板上。 强光碟机散了黑暗,将甲板上触目惊心的景象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游轮上层建筑的白色舱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全部碎裂。 甲板上,大量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两艘红色的消防船率先靠拢游轮尾部。 消防员操纵着船首的高压水龙带,强劲的水柱猛烈冲击着船尾几处因爆炸而持续燃烧的残火。 水警巡逻艇刚停稳,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和海上保安厅的突击队员便抓着缆绳和软梯登上了游轮甲板。 游轮底层的安全区域内,那群惊魂未定的游客和身价昂贵的造船专家们,正蜷缩在一起。 警察们迅速上前,两人一组,架起那些无法行走的幸存者。 专家们在警察的搀扶和护卫下,穿过满目疮痍的走廊,前往接驳的救援船只。 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警部白鸟太郎,此时正站在一艘快艇的船头。 他看着眼前这艘如同经历过战争洗礼的游轮,脸色铁青,咬肌高高鼓起。 快艇刚一靠上游轮的软梯,他便一把抓住扶手,不顾脚下的湿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琵琶湖」号的主甲板。 哪怕是从警多年的他,在双脚踏上甲板的瞬间,也不禁感到一阵窒息。 近距离观察下的惨状远比远眺更加骇人。 他甚至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洼和尸体。 白鸟太郎的目光快速扫视全场,随后定格在主甲板中央。 那里站着一群人。 他们穿着深色的战术服,但并非日本警方的制服。 这些人虽然疲惫不堪,但依然保持着警戒队形,将一个人护在中间。 正是林恩浩的副手,林小虎。 林小虎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半边眉毛。 「林桑——」白鸟太郎大喊一声,快步上前。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再次确认甲板上那些尸体的装束那是对面武装分子的风格,完全不是普通的黑帮分子。 白鸟太郎走到林小虎面前两米处停下,呼吸急促:「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林恩浩部长呢?」 在此之前,白鸟太郎接到了林恩浩的紧急呼叫。 呼叫内容简短,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直接让白鸟太郎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权限。 但白鸟警部万万没有想到,现场的状况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什么绑架袭击未遂的现场,这简直就是一个连级规模的遭遇战战场。 林小虎看着白鸟太郎,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按在枪套上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白鸟警部。」林小虎的声音低沉,冷声说道,「部长在行动前,通过我们在东京建立的特殊情报渠道,截获了一些非常零碎的情报碎片。」 林小虎停顿了一下,给白鸟太郎消化的时间。 「那些线索指向非常模糊,但核心内容令人不安。」 「有人策划在今天琵琶湖号」的首航仪式上,针对重要人士进行绑架活动」 「我们的情报分析师认为,对方的目标极有可能是今田重工的代表。」 白鸟太郎瞪大了眼睛,盯着林小虎的脸。 林小虎继续说道:「但那个情报来源非常复杂,中间经过了多层转手,真伪极难辨别。」 「根据以往的经验,情报网中充斥着大量的干扰信息,有人在故意释放烟雾弹。」 林小虎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部长进行了紧急研判。」 「他认为,如果情报属实,对方要动手的话,这片远离海岸,便于撤退的开阔海域就是最可能的行动地点。」 「所以,部长决定带我们先行一步。」林小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那些队员个个神情肃杀。 「我们伪装成普通船只,远远地尾随琵琶湖」号,进行实地确认。」 「为什么不直接通知我们?」白鸟太郎忍不住插嘴,语气中带着一些不满。 毕竟日本不是缅甸,韩国人在他们海域直接开杀,相当不给面子。 虽说已经远离12海里领海线,事发地在公海海域,但还是属于本子的「势力范围」。 林小虎冷眼看着他,解释道:「白鸟警部,您应该明白部长的身份。」 「他是大韩民国保安司的情报部长,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向日本警方求援?」 「如果最后证明这只是虚惊一场,或者是假情报,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们必须避免浪费你们的警力资源」 「更重要的是,防止打草惊蛇。」 「一旦大批警力出动,真正的目标就会立刻潜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林小虎的语速突然加快:「我们这行,每天都在处理各种真假难辨的信息,虚惊一场是家常便饭。」 「但像今天这种规模的行动,一旦误判,无论是政治后果还是安全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白鸟太郎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承认林小虎说得有道理。 涉及林恩浩这种敏感人物,确实不能仅凭「零碎情报」就调动大批警力封锁相关海域。 一旦发现是「虚惊一场」,会更没面子。 白鸟太郎点了点头:「我理解情报甄别的重要性,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交上火的?」 「我们的船一直保持在边缘距离跟着。」林小虎转身,指向远方漆黑的海平线,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直到我们的观察哨发现琵琶湖」号的航向出现了异常改变,偏离了预定航线,而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同时,通过高倍望远镜,我们观察到甲板上有异常的人员骚动。」 「长官立刻判定,情报属实,袭击正在进行。」 「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拿出卫星电话通知了您,请求支援。」 「同时,长官下达了作战命令。」 双方不死不休的局面,白鸟太郎非常理解。 林恩浩在公海下达开火指令,并不显得突兀。 「我们全速靠近游轮,长官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带着突击小队强行登船救人。」 「他让我留在外围指挥接应,并等待您的到来。」 「后来我看到情况危急,也带着第二梯队冲上了船。」 「我们登船后,立刻遭遇了对方的疯狂反扑。」 林小虎指了指地上一具尸体旁边的武器:「对方持有重火力。 「他们训练有素,战术配合娴熟,绝不是普通的黑道绑匪可比。」 「那是苏制的ak系列突击步枪,还有rpg火箭筒。」 「如果不是我们在船舱狭窄处限制了他们的火力,后果不堪设想。」 「交火非常激烈。」林小虎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手在空中比划着名。 「我们保安司的队员拼死作战,利用烟雾弹和闪光弹,逐个舱室争夺控制权。」 「最终我们压制了对方的火力网,击毙了大部分武装分子,控制了主要的客舱区域,成功解救了被困的造船专家和其他人质。」 白鸟太郎看着周围那些死状凄惨的武装分子,以及墙壁上密集的弹孔,脑海中可以还原出当时激烈的枪战画面。 「就在我们以为控制住局面的时候————」林小虎话锋一转。 「部长亲自带人深入船舱底层,去解救被单独关押的今田樱美小姐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什么情况?」白鸟太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另一艘高速武装快艇。」林小虎咬着牙说道,「突然从游轮的侧后方冲了出来。」 「那是一艘经过改装的特种快艇,引擎声音很小,直到逼近才被发现。」 「船上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向我们留在甲板上的掩护小组开火。」 「他们的火力比第一波人更猛,甚至架设了重机枪。」 「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部长当时正在甲板尾部一侧,正好与那艘新来的船上的敌人遭遇了。」 「我们的人在甲板中部和舰首区域,被火力压制,根本抬不起头,一时无法支援甲板尾部的部长。」 「随后我们发起进攻,敌人见状不妙,抓住了部长和今田小姐,迅速撤退。」 「我们拼死想拦截,但对方火力太猛,直接用重机枪扫射封锁了整个侧舷————」 林小虎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虽然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里却毫无压力。 先前的交火现场非常混乱。 幸存的游客和专家当时都躲在宴会厅,以及一些舱室里瑟瑟发抖,根本不可能来看甲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人看见了部分交火情况,也只能看到一群人在开枪,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艘游轮实在太大,结构太复杂。 除非有人开启了全知全觉的「上帝视角」,否则在那种硝烟弥漫,枪声震耳欲聋的混乱环境下,不可能还原真相。 所有的解释权,此刻都掌握在保安司的林小虎手中。 「纳尼?!」白鸟太郎失声惊呼,整个人如遭雷击。 林恩浩这位大韩民国保安司情报部长,今田樱美这位今田重工的唯一继承人竟然被那群武装分子劫走了?! 这不仅仅是刑事案件,将演变成严重的国际事件。 「快,立刻通知所有单位!」白鸟太郎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器大吼。 「以「琵琶湖」号为中心,半径一百海里————」 「不,两百海里,立即启动一级封锁!」 「请求空中搜索队支援。」 「海空立体搜索,尽快找到那艘快艇!」 「目标载有人质,活要见人,死要————」 最后几个字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个结果他不敢想像。 白鸟警部放下通讯器,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此时,林小虎和他身边的情报部队员们,一个个都表现得非常焦虑。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氛围中,游轮侧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 一艘私人豪华快艇急速靠拢。 这艘快艇没有理会警方的警戒线,直接靠近了游轮。 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随从迅速通过临时连接通道跳上甲板,随后有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登上了「琵琶湖」号。 老者披着一件厚厚的羊毛大衣,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正是今田重工的社长,今田樱美的祖父—今田弘毅。 作为日本重工业界的泰斗级人物,他显然通过某些特殊渠道,知道了这里发生了意外。 今田弘毅刚站上甲板,目光就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鸟太郎看到了今田弘毅,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财阀比他上司还难缠,万万得罪不起。 白鸟太郎硬着头皮,快步走向今田弘毅「今田社长————」 今田弘毅一把抓住白鸟太郎的手臂,嘴唇哆嗦着:「樱美呢?我的樱美在哪里?她没事吧?啊?你说话啊!」 白鸟太郎不敢看老人的眼睛,低下头:「斯米马赛——今田社长。」 「我们————我们来晚了一步。」 「北边的敌人策划了这起绑架案件。」 「韩国方面的林恩浩部长为了保护今田小姐,与武装分子发生了激战。」 「在混乱中,武装分子劫持了林部长和樱美小姐————「」 「目前下落不明。」 今田弘毅的身体猛地一晃,死死抓着白鸟太郎的手臂间松开,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今田弘毅双眼上翻,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社长!社长!」 身后的随从们惊恐地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快,医疗队,这里需要急救!快过来!」 白鸟太郎的吼声在混乱的甲板上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凄厉。 一名刚刚处理完伤员的医生听到喊声,提着急救箱狂奔而来。 他跪倒在今田弘毅身边,快速翻开老人的眼皮,用手电筒照射瞳孔,然后触摸颈动脉。 「心率极速下降,可能是急性心梗,快,担架!」医生大声吼道。 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今田弘毅抬上担架。 几名随从哭喊着开道,推开挡路的人群。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老人送上快艇。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快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眨眼间消失。 甲板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室息的压抑。 白鸟太郎站在原地,看着那艘远去的快艇,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林小虎站在他不远处,依然保持着那副悲愤焦急的神情,目光却投向了大海深处。 八丈岛西端,一处废弃的渔业仓库。 狂风裹挟着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穿透了这座矗立在海岸线边缘的孤寂建筑。 寒冷。 刺骨的寒冷占据了仓库内部的每一寸空间。 ————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陈年的死鱼腥味以及受潮发霉的渔网气味混合而成的产物。 几根断裂的电缆从挑高极高的昏暗屋顶垂落,未端随着穿堂风不规则地摆动。 旧箱子上的老式蓄电池灯提供了仅有的光源,光影晃动间,让角落里的景象显得更加狰狞。 仓库西侧的角落是一处半开放的工棚区域,两根粗壮的工字钢立柱并排矗立,表面满是红褐色的锈蚀。 林恩浩与今田樱美背靠背地坐着,麻绳在他们的手腕,脚踝以及躯干上缠绕了数圈。 今田樱美的状况极其糟糕。 她那件原本为了首航仪式而精心定制的高级礼服,此刻已经变成了肮脏的破布。 裙摆处撕裂了几道大口子,沾染着黑色的油污和泥土。 持续的低温正在一点点抽走她体内的热量。 极度的惊恐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与体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上下磕碰。 她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相较之下,林恩浩虽然外表狼狈,神智却异常清醒。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汗水和血水黏在额头上。 嘴角那道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那是之前在快艇上,黎文雄为了把戏做足,授意手下用枪托实打实地给他来了一下狠的。 两名负责看守的「绑匪」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他们头戴黑色针织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鸷警惕的眼睛。 林恩浩眯了眯眼,那是黎文雄的手下,即使在扮演劫匪,这些人的战术素养也还不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今田樱美听见了「绑匪」的交谈声。 那种语调生硬,音节短促的语言,虽然她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是韩语。 国内关于「绑架日本人」的案件早已家喻户晓。 每一个日本人对这种传闻都怀有一种深植骨髓的恐惧。 今田樱美的大脑在极度恐惧中开始自行补全那些可怕的画面:强迫劳动丶洗脑丶终身监禁,甚至是更加悲惨的处决。 她不知道这些暴徒会如何处置自己,也不知道身后这个自称外务省官员「田中实」的男人,能否在绝境中创造奇迹。 「哐当一」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仓库沉重的滑轨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力推开,生锈的滚轮发出刺耳的尖叫。 冷风瞬间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土。 黎文雄带着两名手下大步走入。 他脸上戴着同样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黎文雄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今田樱美。 林恩浩微微抬起眼皮,与黎文雄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黎文雄心领神会。 既然要演戏,那就必须演全套,必须把恐惧深深植入今田樱美的心里,才能让接下来的计划顺理成章。 黎文雄蹲下身,目光透过面罩的孔洞,肆无忌惮地在今田樱美身上游走。 视线从她凌乱的头发滑落到她裸露在外,冻得发青的脖颈,再到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那种目光充满了原始的欲望。 「把这个女人,」黎文雄开口了,「带到旁边的工具间去。」 他停顿了一下,冷笑道:「长夜漫漫,兄弟们都很寂寞。:」 「我得先替大家————好好「审问审问」她。」 他特意加重了「审问」这两个字的读音,语气黏腻恶心,同时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手势。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手下立即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哄笑。 他们把步枪甩到身后,一边搓着手,一边面带狞笑,一步步向樱美逼近。 今田樱美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那个下流的手势,那赤裸裸的眼神以及男人们猥琐的笑声,瞬间让她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 地狱的大门在她面前打开了。 「不————不要!」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碎了她的防线。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向后瑟缩,试图将自己的身体挤进冰冷的铁柱里。 她的双脚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胡乱蹬踏,鞋跟在大力挣扎中折断。 「求求你们,不要!」 「田中先生,救救我!」她绝望地呼喊着。 那两名扮演绑匪的特工并没有因为她的尖叫而停步,反而配合着发出口哨声,显得更加兴奋。 其中一人伸出了咸猪手,抓向樱美的手臂。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空旷的仓库内炸响。 一直看似虚弱不堪的林恩浩猛地抬起头。 那名伸手的特工动作一滞,停在半空。 黎文雄转过头,透过面罩看着林恩浩,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怎么?自身难保了还想逞英雄?我对男人没有兴趣,你最好闭嘴。」 林恩浩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死死盯着黎文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林恩浩。」 这句话简短,却极具穿透力。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黎文雄按照剧本,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他猛地一愣,原本嚣张的姿态瞬间收敛,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恩浩。 「你说你是谁?林恩浩?那个南方保安司令部的————疯狗?」黎文雄的声音里透着怀疑与惊讶。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几乎将脸贴到了林恩浩的鼻尖。 借着昏黄摇曳的灯光,他装作仔细辨认林恩浩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几秒钟的死寂。 随后,黎文雄猛地直起腰,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呀—!真的是他!」 黎文雄转过身,对着手下大声吼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真的是林恩浩,南伪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 今田樱美瞬间忘记了挣扎,甚至忘记了哭泣。 她猛地扭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今田樱美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身边这个男人。 巨大的困惑与震惊在她的脑海中剧烈翻腾,让她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林恩浩? 他不是外务省特别搜查课长「田中实」吗? 林恩浩感受到了樱美投来的震惊目光。 他微微侧头,眼神扫过她惊魂未定的脸庞,带着些许安抚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黎文雄开始了他夸张的表演。 他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双手用力拍打着大腿,靴子在地上跺得咚咚作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本只想出来做个绑票生意,居然把保安司的头号人物给顺手牵羊了!」 他转过身,手指隔空点着林恩浩:「这可是条大鱼,天大的鱼,把你带回去交给jiang军,我们几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 「这是特等功,特等功啊!」 林恩浩冷眼看着黎文雄的表演,心中暗自评价:这家伙演得稍微有点过火,但对于吓唬今田樱美来说,足够了。 「听着,」林恩浩打断了黎文雄的狂喜,声音冰冷,「我会配合你们,唯一的条件——放了这个女人。」 林恩浩扬起下巴,示意身边的今田樱美。 「我们南北之间的恩怨,跟她无关。」林恩浩的语气斩钉截铁。 「放了她?林部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黎文雄发出一声嗤笑,大步走到今田樱美面前。 他突然拿过一名守卫的ak突击步枪,用枪托狠狠抵住樱美娇嫩的脖颈,强迫她抬起头。 「啊!」樱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么漂亮的肉票,就算没有情报价值,也有别的价值。」黎文雄恶狠狼地说道。 林恩浩直视着黎文雄,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你们最好听我的。」 「只要你们保证她的安全,并且释放她,我有办法把成玄光将军弄到北方去。」 黎文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恩浩继续说道:「杀了我林恩浩,确实是大功一件。」 「但大韩民国还会有金恩浩丶朴恩浩接替我的位置,对南北局势没有本质影响。」 「但是— 」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用我来交换叛逃的成玄光,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让成玄光回到jiang军面前谢罪,这种政治宣传效果,远比杀了我强一万倍。」 「你知道jiang军有多恨那个叛徒。」 这番话掷地有声,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今田樱美虽然处于极度的恐惧中,但她毕竟受过精英教育,相当聪明。 从林恩浩的只言片语中,她隐隐明白了一些端倪。 那个叫「成玄光」的人,似乎是对面极度想要抓捕的目标。 林恩浩正在用他自己作为筹码,试图为她换取一条生路。 黎文雄与林恩浩对视着,在今田樱美看来,这是一场无声的意志较量。 林恩浩身陷囹圄,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长掌控局势的压迫感,竟然让手持武器的黎文雄感到了一丝寒意。 最终,黎文雄发出一声故作姿态的冷哼,打破了僵局。 他慢慢收回了抵在樱美脖子上的枪。 「哼,阶下囚还敢谈条件?————」 黎文雄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停在林恩浩面前:「不过,你说得有点道理。」 「成玄光那个叛徒————确实比你的命更值钱。」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手下退后。 「看在你愿意合作」,并且提出了这么有建设性意见的份上,我答应你。」黎文雄指着樱美说道。 「「在抵达国内之前,我不动这个女人。」 「但我警告你,你也最好老实点,别耍花样,否则我随时先毙了她!」 他转头对手下厉声喝道:「给他戴上手铐,这可是条大鱼,绳子不保险,千万别让他跑了。」 两名手下立即上前,割断林恩浩手上的麻绳,掏出一副沉重的金属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林恩浩的手腕。 「把他们换到那边的隔间去,这里空间太大,不好看管。」黎文雄命令道。 看守推搡着两人,将他们带离了铁柱,关进了仓库角落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隔间。 「进去!」 随着一声怒喝,铁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间内阴暗潮湿,只有两张破旧发霉的草席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 今田樱美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身体依然在不住地颤抖o 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心中翻腾碰撞。 她几次抬起头看向林恩浩,嘴唇翕动,想要询问真相。 他为什么要自曝身份? 我们真的会被带去那个可怕的北方国度吗? 那个成玄光是谁? 但是,听着门外凶神恶煞的看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今田樱美把所有的疑问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不敢出声,生怕再招来那些恶魔。 林恩浩靠墙而坐,闭目养神。 他在脑海中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确认没有大的破绽。 当然,有小破绽也无所谓。 观众只有今田樱美一个人而已。 骗过她,就足够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仓库外,海风愈发猛烈,吹得残破的铁皮顶棚哗啦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透过门缝,海平面上照进来一丝鱼肚白。 晨光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周围的一切显得更加凄凉。 仓库内的光线稍微明亮了一些,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光束中清晰可见。 「时间到了,上船!」 黎文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显得很急促。 铁门被打开,刺骨的晨风猛地灌入,让今田樱美打了个寒颤。 林恩浩和今田樱美被看守粗暴地拉起,推搡着走出了仓库。 码头边,停泊着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中型货船。 船体锈迹斑斑,吃水线附近挂满了藤壶,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他们被押解着登上了货船。 随后被带入甲板下方,进入底层的一个小舱室。 「进去!」 看守用力一推,随后「哐当」一声,铁门从外面被重重锁死。 舱室内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上方一个装着粗铁栏杆的方形排气窗。 狭小,封闭,充斥着难闻气味的环境让樱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寒冷以及极度的饥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她。 她的体温开始急剧升高,脸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身体深处却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你————你还好吗?」 林恩浩挪动了一下身体,向樱美靠近了一些。 「冷————好冷————头好痛————」 樱美的声音微若游丝,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你靠过来一点。」林恩浩沉声说道,「我这边————可能稍微暖和一点。」 他侧过身,尽量腾出肩膀的位置,示意樱美靠近。 此刻的樱美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与矜持。 她蜷缩着身体,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着身边唯一的热源挪动。 她将滚烫的额头和脸颊,轻轻贴在了林恩浩的胸膛上。 隔着粗糙的衣料,对方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这微不足道的温暖与依靠感,让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这个男人。 「田中先生————」 樱美的声音带着颤抖,微弱得几乎被船体外海浪拍击的声音吞没。 「周围没人了,田中先生,」樱美鼓起最后的勇气,「请您————请您告诉我实话。」 「您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些绑匪听到您的名字————反应那么奇怪?」 即使在这种绝境下,受过良好教育的今田樱美依然习惯性地使用了敬语「您」 。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铁门和那个狭小的排气窗,确认环境相对安全后,才重新看向樱美。 「今田小姐,我确实是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林恩浩。」 他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职务,没有任何迟疑。 樱美倒吸一口冷气。 保安司令部? 情报部长? 这比外务省官员的身份更加骇人听闻。 她瞬间联想到了那些关于韩国强力部门的可怕传闻。 樱美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但身体的虚弱让她无法动弹。 「受贵国外务省的正式请求,」林恩浩继续解释,试图降低她的恐惧,「我的团队前来协助侦办近期发生的针对日本人的绑架案件。」 「所以,田中实」虽然是一个临时身份,但外务省特别搜查课长的授权是真实的,所有手续都完备合法。我并不是非法入境的特工。」 他强调着合法性,试图给樱美建立一些信任感。 「绑架我们的————是对面」的人?」樱美想起了绑匪听到「林恩浩」名字时的狂喜。 「是。」林恩浩的回答很简短,直接印证了樱美内心最坏的猜想。 「那你为什么要自报家门?告诉他们你的真实身份?」她无法理解。 林恩浩淡淡说道:「瞒不过去的。」 「晚上光线昏暗,他们看不出来。」 「但只要到了白天,我的身份马上就会暴露。」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与其被动等待他们发现,不如主动亮出身份,掌握一点点主动权。」 樱美愣愣地看着他:「主动权?」 「我的身份就是筹码。」林恩浩点点头,「对于他们来说,我比你有价值得多。」 「只要我还在他们手里,只要他们还想用我换回成玄光,他们就不敢轻易动你。」 巨大的信息量让今田樱美愣住了。 她努力消化着林恩浩给的信息。 林恩浩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观察着排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变化。 船只持续航行,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震得人耳膜发麻。 忽然,樱美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起初是轻微的哆嗦,很快就变成了剧烈的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冷汗浸湿了她的衣物,湿冷地贴在身上,带走了大量的体温。 「冷————好冷————」 她蜷缩成一团,意识开始模糊,嘴唇青紫。 发烧一般是阶段性的,烧一阵,好转,然后继续发烧。 今田樱美就是这种情况。 刚才高烧好转以后,这会儿又开始发烧了,而且比之前更加严重。 林恩浩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 「今田小姐,靠近我。」 樱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只觉得周围的世界都在旋转。 她模糊地听到「温暖」这个词,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樱美凭着本能,艰难地挪动着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蹭到林恩浩身边。 最后,她将整个上半身,紧紧贴在了林恩浩的胸口上,恨不得钻进他的怀里。 「哦多桑————爸爸————」 樱美无意识地呢喃着,额头抵在林恩浩的肩窝,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 林恩浩的身体微微一僵,脱口而出道:「啊,这————」 他的那些女人们,即使冲刺到顶峰,也不会喊这个———— 向来冷酷沉稳的林恩浩此刻有些尴尬。 今田樱美却继续说着胡话,显然是烧糊涂了,声音里带着无尽的依恋:「哦多桑————哦多桑不要走————」 林恩浩之前调查过今田樱美的背景。 她的父母在十五年前,双双亡故于一场惨烈的海难———— 此刻高烧让她陷入了幻觉。 在绝境中,她错把林恩浩当成了那个已经逝去的依靠。 林恩浩没有推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对方能靠得更稳当些。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没事了———— 坚持住————别怕————」 林恩浩重复着简单的话语,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时间在模糊的意识中缓慢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