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殊》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一章 包爽 第一卷积跬步第一章包爽 雨打在石板上,啪嗒啪嗒。 打在伞面上,噗砰噗砰。 打在老屋的蒲草房顶上悄然轻柔起来,直落而下的雨水让燥硬的草顶在不觉间隐隐透出几分残存的青草香。 少年擎伞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已经许久,在等两个字。 归来。 每一个下雨天他都如此矗立。 如十年前,瘦弱的他也是这样撑着伞站在细雨中看着他们远行。 亦如过去每一个下雨天一样,他没能等到日思夜想的人。 那年,大殊不得不开始了一场波及巨大的战争。 一战十年。 他记得爹娘是寻常的小镇村医,得征召从军,将独子托付于老屋旧情,一去不返。 少年闭上左眼,右眼注意力集中在一颗落雨之上。 心有所念,那颗雨珠竟比其他雨珠慢了些许。 他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眼睛有些特异。 大概,只是十年间某一个平凡无奇的下雨天。 一开始以为只是错觉,后来试的次数多了他才相信。 可是从他发现右眼特异开始到现在,他能让运动的东西迟缓的时间大概也只是一秒而已。 而他的左眼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再一次试试的时候。 一匹在迷蒙雨雾中肤色宛若缎面的骏马踩着泥路经过门前。 马背上的人斗笠低垂,只能看到硬朗的下颌弧线以及密密的胡茬。 骑士微微抬头看向擎伞少年,似乎有些欣赏少年身姿的挺拔和眼神里与雨绝配的清冽。 只是那把补丁伞看起来老旧掉色,伞头却格外深沉。 少年没看他,看的是那匹高俊傲慢的战马。 嗡儿的一声,少年见那骑士弹出来一件东西,伸手接住。 是一枚黄灿灿的大钱。 “小家伙,问个路。” 骑士微昂下颌:“青山怎么走?” 又是嗡儿的一声,少年将那枚大钱弹了回去。 “问路不收钱。” 少年指了一个方向:“出村往前走三里半向西,沿河堤再走六里,河上无桥,那里水最浅能过,眼力要好些,水浅处并非一条直线,要迂回着走.......” 他话没说完,骑士已有些等不及:“带路吧。” 少年伸出手:“带路要钱。” 骑士笑了:“小家伙他妈的是不是故意把路说的绕一些,就为了名正言顺要他妈带路钱?” 少年转身准备回去。 骑士喊了一声等下,然后又把那枚大钱弹了回来:“带他妈路!” 少年转身接住恰到好处,骑士眼神微微一亮。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大钱:“不够,得两个。” 骑士:“一枚大钱能抵得上五十个铜钱,你人虽小,但他妈的很贪心。” 少年也微微昂首:“你不以好心想我,我不加倍收你的钱心里不舒服。” 骑士道:“这话让我很他妈不爽了。” 少年说:“你不爽可以不用我,我不爽就得加钱。” 骑士问他:“多要一个大钱就爽了?” 少年回答:“还是不爽,但钱多我可以压一压。” 骑士像是愣了愣,他大概是没想到在这么个山野小村会遇到这么个年轻人。 又一枚大钱飞过来,少年抄手接了。 骑士说:“我花了高价,你最好还是让我爽。” 少年把两枚大钱装进口袋,轻拍三下,义正辞严:“这不是包爽价。” 骑士:“我去他妈......” 他一身云隐锦衣,自然是有官面身份。 少年对他无惧也就罢了,那表情明显还嫌弃他满嘴脏话开口带妈。 骑士带着气问:“小子!你叫他妈什么?!” 少年擎伞走在前边,并不回答。 骑士道:“我叫巨少商,告诉我你叫什么!” 少年依然不答。 骑士决定吹一个牛皮,也试试这少年骨气。 “在殊都,见我这一身衣服的人,我问什么都没人敢不回答。” 少年反问:“那脱了这身衣服呢?” 骑士怔住:“还他妈光着问?” 少年怔住:“你没别的衣服?” 骑士满眼不爽:“问你路你说了,问你名字为何不肯说?” 少年随手拽了一根沾着雨水的毛毛草咬在齿间。 “路是天下人的,你问我,我知道,不告诉你是我不会做人,名字是我的,我不乐意可以不说。” 骑士被他噎的难受,他又不是动手欺负人的性格。 于是咬牙切齿:“告诉老子一个包爽价!” 少年回身,眉眼开朗起来:“包多久?一天,得五个大钱。” 五枚大钱甩给少年后,巨少商气势都足了些:“名字!” 少年把五枚大钱装进口袋,依然轻拍三下。 “方许。” 拿了钱的少年,回答起来确实爽快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一章包爽(第2/2页) 可一想到自己请人带路只花了两个大钱,问个破名字居然花了五个大钱的巨少商,显然没有因为包爽而爽。 “包爽就这个态度?” 巨少商:“你给我说仔细点!” 那少年回答态度,应该是七个大钱把他包爽了。 “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方,问渠那得清如许的许。” 过了一会儿,见巨少商不说话,方许回头看。 却见那大汉仰天瞩目,任由落雨拍打。 大汉喃喃自语:“你是村里人还是我他妈是村里人?我要说我他妈听不懂,你是会看不起我,还是会看不起殊都?” 方许走到大汉马前,看起来似要安慰。 巨少商刚想说你少说话老子不想听。 方许摸索出来一个大钱递过去:“退给你一个。” 巨少商:“为他妈什么?” 方许:“刚才需要七个大钱我才能爽一些,现在六个就够了。” 巨少商:“滚远点!” 包爽价的方许果真听话退后两步,举着大钱问:“那你还要吗?” “不要!老子不要!” 巨少商气急败坏:“你离我远点!老老实实在前边给老子带路!” 方许嗯了一声,继续领路。 走了一段再回头,他态度诚挚:“我没看不起殊都。” 巨少商:“那他妈就是看不起我!你别叫方许,应该叫他妈包不爽!” ...... 多日之前,青山上来了一伙贼。 不知从何处来,格外凶残,他们不招惹商队,不拦截富户,只截杀寻常百姓。 尤其是年轻女子,被掳走后皆下落不明。 少年对路极熟悉,没多久带着巨少商到山脚下。 巨少商抬眼看了看崎岖山路,骑马是上不去了。 “小家伙,看好我的马。” 他问:“看马要几个钱?” 方许摇头:“五个大钱包一天,看马不另收费。” 巨少商哈哈大笑:“他妈的嘴巴很讨厌,但你办事牢靠,带路过来没多走一步,最起码收了钱还知道讲信誉。” 方许说:“青山上有土匪。” 巨少商:“不然老子干嘛来?” 他收拾了一下身上装备,跨步向山。 方向在他身后说:“土匪人不少,又凶,你只是路过,何必冒险?” 巨少商回眸:“老子不是路过,根本不路过,但既听说了青山有匪,绕路也要来。”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那一身云隐锦衣在阴云下似乎也熠熠生辉。 “这身衣服既穿上了,就得干该干的。” 青山石径狭,那家伙步履从容:“若老子不幸没下来,帮我把马送去殊都,找有一棵大桃树的地方,送马的钱,他们会给你。” 方许提高声音:“本地县衙没本事剿匪,多次报到州府那边根本不管,你路上说有要紧事去办,若因为管闲事送了性命呢?” 巨少商:“那就送了性命。” 他回头看少年:“管老百姓的事,没他妈有闲事。” 他说:“少劝我!” 方许微微耸肩:“没劝你,你去你的,这马.......能卖多少钱?” 巨少商:“嗯?!” 天空稍稍放晴,有缕缕道道光明杀破云层,照耀山梢。 那锦衣,果然熠熠生辉。 少年举目,喃喃自语:“殊都的官,不一样吗?” 巨少商徒步上山,越走越是轻松,这山匪竟不设防,料来是一群乌合之众。 到山门,见大开,亦无人值守。 巨少商越发觉得奇怪。 行至大堂,却见满地尸体,横七竖八,皆一击毙命。 他蹲下来查看,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这些悍匪都是被一件不知道什么兵器捅穿太阳穴,只留一个圆洞。 数了数,被杀者竟有二十三人。 又仔细查找,这群劫匪,被洗劫一空,连个铜板都没剩下。 “黑吃黑?” 巨少商自言自语。 莫名其妙,想到那少年。 山下,少年看那战马,满眼喜欢:“真好。” 战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瞧不起这少年。 方许眼神稍有凛然,战马哆嗦了一下,久经沙场,竟被吓得前腿弯曲跪伏,迎接君王一样等待少年骑上去。 “乖......上一个不乖的比你大一点,凶一点,还不让我骑。” 方许轻抚战马缎子面一样的皮肤,马儿眼神里有几分受宠若惊。 他没有骑马,那不是他的马。 只是想到那山上不让骑的东西,他忍不住笑。 在战马旁边坐下,收起雨伞,看着伞头灰褐的深沉颜色,少年眼神稍有飘忽。 而巨少商寻至匪寇后院,才转过来,猛然吓了一跳。 院中竟趴伏一头斑斓大虎。 他下意识抽刀,那大虎却一动不动。 近观,见那大虎太阳穴上,也有一洞。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章 包酒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章包酒 方许侧目,见青山,见锦衣。 巨少商从青山下来,见少年,见他的烈烈战马趴伏在少年身侧,谄媚如狗。 少年起身:“看来要少赚些送马的钱,该是不少,可惜可惜。” 巨少商的视线在少年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少年身后那把老旧雨伞上。 “伞不错,给我看看?” 方许伸手。 巨少商:“又他妈要钱?” 方许点头。 巨少商气的给了他战马一脚:“装他妈狗?丢老子的人!给老子滚起来!” 方许问他:“没事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巨少商一摆手:“走走走,老子多看你一眼都烦。” 方许:“钱是不退的。” 巨少商:“......” 方许洒然一笑,转身就走。 巨少商看着那少年背影,一直看到消失在青山一侧。 然后回身给了那匹高傲大马一个耳刮子:“你他妈是不是给人跪下了?” 回想起青山上土匪死状,巨少商眼神迷离。 “二十三人,一击毙命.......雨伞?” 还有,他的战马高傲冷冽,为何在少年面前如此谄媚? 方许知道那家伙在怀疑自己,但他并不怎么在乎。 因为他要走了,要离开这个养大他的穷乡僻壤。 苦等十载的少年在某个雨夜忽然醒悟.......等待,并非相见的唯一方式。 山海不来,我赴山海,故人不归,我寻故人。 从青山到县城,脚力猛的也要走一个时辰多些,方许只用了不到两刻,中间还停下抓了只野兔。 维安县很小,东西三条街,南北一条道,若可俯瞰,像是个丰字。 可这小地方古来都不丰足,沙地多粮产差百姓难以糊口。 城墙不但破损严重,还缺了一角。 小县隶属琢郡,前些年,朝廷颁布法令,某地若出十恶不赦之事,要拆掉城墙一角以作警醒。 唯有累十年丰足,百姓安康,再无大恶,才可复建。 当年琢郡出了十恶不赦的大案,要拆掉城墙一角。 可琢郡大,百姓多,富户担心拆了城墙有治安问题,知府大人的脸面也太难看。 于是就让维安县拆了一角城墙。 也不知道他妈了个蛋的警醒给谁看。 方许每次看到这残缺一角的城心里都会生出一股无名火。 琢郡十恶不赦的大案硬生生按在维安县人头上,拆了城墙,这些年流寇袭扰死了多少人? 十年丰足才可复建.......十年来,琢郡那些走马观灯一样的知府大人们谁管过? 每次有新的知府大人上任来这看一眼,还要说一声....... 你们维安县的人都要时时警醒,不可再有大错。 老实巴交的人默默受着委屈,挨骂的次数多了,好像犯错的真是他们。 好在。 九年前,维安县来了一位好县令。 沙地多粮产低,县令就想尽办法,教百姓们种药材,种花生,种枣树,呕心沥血。 穷九年之功,让那三横一纵的丰字落笔总算浓重起来。 百姓们粮仓满了些腰包鼓了些,县令更瘦弱了些。 三年一任的琢郡知府,因为维安县治理民生有功而荣升三位。 县令李知儒,九年,看起来像是老了二十岁。 好在。 他总算也要升迁了,调任琢郡知府。 九年前,李知儒才到维安县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走遍全县摸清楚所有艰苦。 九年前,第一次到大杨务村的那个雨天,李知儒就认识了拿着一把伞站在门口的孤单少年。 二十一岁的他蹲在七岁的方许面前,抹去少年脸上的雨水泪水。 “你爹娘从军为大殊百姓而战,从今日起,如果我这个做县令的少了你长大的任何一口饭,我就自挂在村口大树上。” 他拉着少年时手对大杨务村百姓说,以后方许的饭他管了。 大杨务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人生第一次见到县令这么大官的时候吓得瑟瑟发抖。 听闻此话却挺起腰身,以木杖指向村口。 “村里的娃儿,有一口饭是靠外人喂养大的,我们村的老少爷们儿,都吊死在那棵大树上!” 李知儒则说,村人亲近,我也不该疏远,最多村里一半,我一半。 自此开始,他妻子时时来村里接少年回家。 那年,李知儒真正认识了这个孩子,这个村,这个县。 这九年来,他真的把方许当自己亲弟弟看,也把维安县的每个人当家人看。 因为太熟悉,所以当方许敲响柴门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的李知儒立刻就笑了。 “玉宁。” 让侧头看向妻子。 许玉宁也笑,不等丈夫说开门,她已经将柴门拉开:“你大哥就说,你必来送我们。” 方许扬起手中野兔:“我收拾,嫂子炖?” 许玉宁伸手要接过来:“你们哥俩聊你们的。” 方许根本不给她:“收拾个兔子还耽误我俩聊天?” ...... “十七了,我是不是能喝酒了。” 方许看向李知儒:“喝点儿?” 李知儒笑,许玉宁起身:“我去打些来,你们等我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章包酒(第2/2页) 她家书香门第,自幼娇养。 嫁给李知儒九年半,皮肤黑了些,手粗糙了些,可她时时明媚,花开不败。 书生李知儒那双更为粗糙的手按在妻子肩头:“我去,你歇着。” 方许变戏法似的从衣服里拽出来一个酒囊:“孩子大了,会偷着买酒了。” 李知儒哈哈大笑,许玉宁眉眼夏花。 许玉宁说:“这第一杯酒,我给你大哥倒。” 她看向丈夫:“你上次饮酒,还是九年前离家赴任的夜里与我爹喝的,你俩的酒也是我满的。” 李知儒嗯了一声,含笑点头。 那时候他的妻子还是懵懂少女,满心满眼都是他。 九年沧桑,她身上早已没了那份青涩,可满心满眼还都是他。 许玉宁给丈夫满了酒,又给方许倒,方许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谢谢嫂子。” 李知儒看着这懂事少年,心中有无限骄傲。 正如他以九年光景,吐血多次,换来了全县百姓可得温饱一样的无限骄傲。 “要不要跟你大哥到琢郡去?” 许玉宁一边倒酒一边问。 方许稍作停顿,然后摇头:“我不去了。” 许玉宁倒酒的动作稍稍僵硬,然后嗯了一声:“村里还需你照看。” 方许又摇头:“我也要走的。” 这一次,李知儒和许玉宁同时愣住。 方许则笑:“今日又是来送大哥大嫂,又是来告别,我要去找我爹娘了。” 许玉宁看向丈夫,眼神里是无尽担忧。 李知儒则点头道:“该去,哪怕找不见,心里也不亏憾。” 许玉宁却笃然强势起来:“不行。” 她说话的声音都微微发抖:“都是未知路,连方向都没有,况且还在打仗,你.......” “嫂子。” 方许笑:“那年大哥问我恨爹娘吗?我说恨,大哥说该恨。” 他拿起酒囊,给许玉宁也倒了一杯。 那时年幼,李知儒问过也解惑过。 李知儒说,不恨不对,不敬也不对,他说你还小,给你讲道理你也不懂。 到你懂道理的时候,就该明白你七岁时候的离别,你爹娘比你疼些。 方许说:“说是恨,其实,是想。” 李知儒端起酒杯抿了一下,才入口,像是微醉了。 他眉目低垂:“少思量,心定可往。” 许玉宁还想阻拦,李知儒把酒杯递给她:“弟弟,长大了。” 许玉宁怔住。 眼角微红。 一饮而尽。 “大哥,还有件事。” 方许把背囊拿过来,翻开:“这是我攒下的,你帮我分给我们村每一户。” 他说:“我得比你先行一步,这事我也不能自己去办,不然我就走不了,爷爷奶奶叔伯婶子,谁多看我一眼,我都走不了。” 李知儒笑而摇头:“不管。” 许玉宁则笃定:“管了!” 李知儒:“不管。” 许玉宁:“就管!” 李知儒:“要远行独立,先学会告别。” 他看向方许:“与村里人的分开若都扛不住,你能走多远?” 方许为难:“我比别人怕告别。” 李知儒依然微笑:“斗一斗心中所惧。” 他问方许:“你字少酌是我帮你取的,你应该知道用意。” 方许:“少酌,什么事都好歹想想,有理智,不仓促。” 李知儒笑道:“是其一也,其二.......少酌,少思量,心定则往。” 许玉宁:“其三,你俩少喝点。” 三人都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柴门再响。 方许起身:“嫂子,我去。” 篱笆稀疏,柴门低矮,门外那大汉又着实雄壮些。 方许一出门就看到了,正是那位嘴里含着妈的家伙。 巨少商:“第一,没到一天呢,你看见主顾应该先他妈的问好。” “第二,我不是来见你的。” 他望向屋内:“李县令是要往琢郡赴任了?我劝你先别去。” 李知儒走到门口:“您是?” 巨少商微微昂起下巴:“殊都,轮狱司,巨少商。” 他瞄了瞄桌子上的酒,嘴角微干。 “琢郡又出了一起十恶不赦的大案,知府压着不报,他要升迁了,只等你去赴任。” 巨少商说:“你去了,那口锅能他妈压死你。” 李知儒脸色微变:“多谢巨大人,只是轮狱司之名,恕我见识浅薄,从未........” 他话没说完,巨少商下巴昂的更高些。 “轮狱司,杀该杀的鬼,保该保的人,你这样的人,轮狱司保了。” 他再次看向桌子上的酒,又看方许:“五个大钱,按理说得他妈包酒!” 方许摇头:“拿你钱买的,但是不包。” 巨少商甩出去一块金牌:“不包不行。” 方许伸手接住。 巨少商指着牌子上的字:代朕巡狩,如朕亲临。 “认字吗?这个念代,这个念巡,这俩字之间的念什么?” 方许还没说话,李知儒已然起身:“钦差?!”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章包杀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章包杀 方许加一副碗筷,倒满一杯酒。 客人登门,嘴里说不管,哪有真不管的道理? 那炖透了的肉让人垂涎,巨少商看的始终是酒。 他最爱喝酒,且不挑酒。 已经伸手出去要端酒杯,最终忍下来。 他要先说来意,这是格外严肃的事。 遇见方许,并非偶然。 寻到李知儒家里,更不是跟踪。 他从殊都来此地,为见李知儒,也为见方许。 他要查的十恶不赦的大案,更是和李知儒有直接关系。 关系更大的,是大殊皇帝正在秘密筹备的计划。 巨少商语气郑重:“李大人,我代表陛下正式通知你,你进名单了。” 听到这句话,李知儒起身:“陛下?名单?” 巨少商道:“请三位答应我,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他说完这句话,又瞟了一眼桌子上的酒。 方许把酒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巨少商就又咽了一口吐沫。 “陛下为大殊之未来筹谋,秘密建立轮狱司,不归三省六部,单独行事。” 巨少商正色道:“轮狱司成立后奉旨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大殊全国之内搜集贤才。” 方许下意识看了一眼李知儒,心里有些奇怪感觉。 他不在官场,也年少,可直觉告诉他陛下突然要秘密选一批人,一定有很大的缘故。 巨少商道:“进了名单的人,必受重用,也许很快破格提拔,也许要等待时机。” “但,只要进了名单的人,轮狱司包管一切。” “只要你们不犯错,任何人想动你们,轮狱司都能把他们拆了。” 他面向李知儒:“从今日开始,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所见,可通过轮狱司,直达天听。” 一口气说完这些,巨少商又一次看了看那壶酒。 方许笑了:“先喝一杯,应该不会忘词。” 这少年倒是敏锐,看出来巨少商这样的糙汉为了肃穆些确实是背过词的。 巨少商摇头:“不能饮酒耽误了陛下大事。” 对方许,他似乎欲言又止。 几次张嘴,又几次闭嘴。 可片刻后,刚刚还说不喝酒的巨少商一把将酒壶拿了起来。 咕嘟咕嘟,一口气将酒全都干了。 甩掉酒壶的巨少商直视方许:“你,也在名单上。” 方许明显一愣:“我?” 巨少商啪的一声站直了身子,右拳握紧放在胸口:“方许!我代表大殊军队感谢你的父母。” 这样的汉子,说话的时候声音难以平静。 “我本来不应该这么简单的找到你,按理说,应该要比这样的场合隆重他妈一万倍。” “你的父母,在过去十年间为大殊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们救了千百人,他们救下的都是军人。” 巨少商看着少年的眼睛,他的眼睛渐变微红。 “我是军人。” 他的军礼一直没有放下:“我会带你走,大殊会给你安置.......” “好了!我知道了!” 方许打断巨少商,他起身:“你们继续聊,我去买些酒。” 说完这句话,少年跨步而出。 头也不回。 李知儒起身要追,许玉宁人已经奔出门口:“少酌!” 方许背对着许玉宁摆了摆手:“嫂子,安心。” 巨少商示意李知儒夫妻不要担心,他跟上方许。 他不说话,只是跟着。 不知走了多远,巨少商才试探着把话题转移回李知儒身上。 “以你身份,想帮你大哥不方便,要不要给我做帮手?”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鼻子:“我,钦他妈差!” 巨少商语气带着点诱惑。 “杀点土匪算什么,杀官才牛逼,我带你去杀那些无恶不作的官,想不想?” 听到关于他大哥的事,方许果然回头:“琢郡的官为什么要害我大哥。” 巨少商:“也许是巧了也许是故意,你想不想亲自查出来?” 方许怒了:“那么随便?我大哥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他们想怎么害就怎么害?” 巨少商:“小孩子果他妈然的单纯,坏人害人会挑坏人害?你大哥多好啊,没背景,没靠山。” 方许马上问道:“轮狱司以后一直管?” 巨少商:“当他妈然!” 方许心中有他大哥常说的那几个字回荡。 少思量,心定则往。 他要跟着巨少商去,他要亲眼看着。 若这轮狱司的人也摆不平琢郡的人,那他就亲手解决。 大哥如父,大嫂如母。 原本要去寻亲的少年,在得知父母消息后,心中只有两个念想了。 报答大哥大嫂,为父母报仇。 阳光正在头上,少年依然清朗。 只是阳光下,双目间,泪痕犹在。 方许伸个懒腰,笨拙做作,袖口在面前扫过,擦拭眼角。 “你说大殊会给我安置,在殊都有屋吗?” 巨少商点头:“有。” 方许问:“有业吗?” 巨少商:“或军方后勤,或进修读书,有俸禄,有田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章包杀(第2/2页) 方许:“挺好,我都要。” 巨少商松了口气:“可以,回殊都我带你走手续。” 方许:“朝廷给我了,我是不是可以随便安排?” 巨少商又点头:“若有些不合规矩的地方,我帮你摆平,由你安排。” 方许:“好,房子,田产,帮我转赠李知儒许玉宁夫妻,写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少年微昂下颌:“我只想知道,我爹,我娘,怎么死的,在哪儿死的。” 眼神凛冽,双目寒潭:“是谁杀了他们!” ...... 面对方许的问题,巨少商沉默了很久。 轮狱司在查,按理说也不难查。 可奇怪的就是,有个仇人,查无此人。 还有就是因为战场上的事,相隔太远,错综复杂。 这场战争,牵连实在太大。 敌人汹汹灼灼,妄吞天下。 大殊南疆外有盟国安南,首当其冲。 与安南结盟者,有十三国。 皆犹豫不决。 独大殊出兵。 大殊皇帝说,安南灭,则大殊危,大殊灭,则诸国灭。 雄兵数十万,跨山海,赴盟约。 见大殊出兵,其余盟国不得不出兵,却不敢张扬国号。 诸国派遣少量军队,穿大殊军服至安南。 也只在防区后方。 “你爹娘去战场十年了,大殊的男儿也前赴后继。” 巨少商走在方许身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深邃。 “我们损失很大,可我们越打越有信心。” “你爹娘怎么出事的,是因为,他妈的.......安南人背叛了我们!” 巨少商咬牙骂了一句。 “安南有人投降,打开防区,敌人从侧翼突袭我大殊防线。” 那一线大殊将士岌岌可危,其中惊野营七千战甲奉命阻击。 掩护大军后撤,重置防线。 惊野营的后边就是医司,各地受伤的士兵都送往医司救治,方许父母就在医司。 巨少商看方许。 少年胸口起伏不定。 巨少商尽量语气平和继续说了下去。 惊野营阻击敌兵,七千战甲第一天就拼掉了三分之一。 医司转移伤兵,走到半路,有个断腿老兵忽然骂了一句,操他妈,不能这么走! 他叫黄旭阳。 黄旭阳大声喊:老子断了一条腿,但还能走,可躺在担架上的兄弟们呢?医司的人还得照应他们! 尤其是医官,他们救了那么多人,他们不能出事。 他们活着,还能救更多手足兄弟! 他招呼同袍:还能走的,不管是断了臂还是瞎了眼,咱们走另外一边,帮医师们引走追兵。 大概两千三四百伤兵呼应,愿与他同往。 这群残缺汉子穿衣披甲,擎战旗,浩浩荡荡。 他们为了吸引敌兵注意,故意往高处走。 到山腰的时候,本想走远路撤离的他们,发现战线破了。 防线上的惊野营与敌人混战在一起,已无法脱身。 黄旭阳和伤兵们站在高处看着,每个人的眼睛都逐渐发红。 “操他妈!干了!” 黄旭阳一手拄拐,一手擎旗:“妈了逼,生同生,死同死,让惊野营的兄弟们看见,有同袍!” 两千余残兵。 攻! 残虎下山,仍有大风之威。 猛攻敌人侧翼,为惊野营分散敌兵。 可,兵力过于悬殊,虽杀敌过万,七千惊野,两千残兵,战死于孤牢山。 听到这的时候,方许胸膛的起伏已经格外剧烈。 他问:“我爹娘,和黄旭阳黄英雄他们在一起?” 巨少商摇了摇头:“他们是医官,要护着伤员随医司转移。” 停顿片刻,巨少商又骂了一句:“操他妈!” 有九万大殊战甲要在百里长的战线上边战边退,驻守在后方的盟国军队负责接应。 接应医司的,是北固国的六千军队。 “他们原本已经接到医司了。” 巨少商抬头看向天空。 “可是当北固国的兵,看到医司队伍后边敌人黑旗隐隐出现,他们掉头就跑。” “如果只是跑了,那最多骂他们贪生怕死。” 砰地一声,巨少商一拳打在路边大树上。 “运送伤员和药品的马都被北固的兵抢走,医司.......陷入重围。” 他看向少年:“你问我仇人是谁,有敌人,也有出卖我们的叛徒。” “负责指挥那支固军的将军下了抢马命令,但这个人的身份我们到现在居然查不出。” 巨少商看着方许,语气决然。 “方少酌,你信我,再远,再难,再未知,这个人,轮狱司杀他妈定了。” 方许也抬头望向天空:“办完我大哥的案子,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 巨少商沉默很久。 后喃喃自语:“哪有什么别人,七千惊野营奔赴战场的时候都是新兵......我是他们的教官。” ...... ......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章高调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章高调 巨少商心疼这孩子,说话也柔和起来。 “我本意是查完琢郡的案子回都城的时候顺便接你,但查到了青山,青山上那伙匪寇是你杀的?” 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是。” 方许回答的也简单直接。 “你跟谁学的功夫?” “跟自己。” “那很厉害了。” 他又问:“为什么要练功夫?” 方许没有马上回答。 村子里没人欺负他,但他不想出村被人欺负的时候没有还手之力。 村上没有私塾,要到外乡读书,有些准备,总是提前些好。 这世上,总有嘴贱的人。 说是寻常,实则恶毒。 表面上看,只是说方许是什么没爹没娘没人教养之类的话。 可这些人何止是脏? 良久后,方许回答巨少商的问题:“为什么学功夫?因为打架就要打赢。” 巨少商:“?????” 少年记忆,涌上心头。 有人骂他,他大嘴巴抽之。 挨打的不服,第二天还骂,大嘴巴继续抽之。 还不服,把他哥哥叫来要打方许,大嘴巴抽他哥俩。 他哥不服,叫了一群比方许大的人来打,方许大嘴巴抽一群。 那一群不服,叫了他们爹娘叔伯来。 一开始人太多方许抽不过他们,打不死的少年,便每日抽他们的孩子。 他们又来打方许,伤痕累累的少年还抽他们孩子。 巨少商看着不说话的方许,语气有些心疼:“因为爹娘不在身边,所以打了很多架?” 方许还是没有回答。 巨少商忽然伸手扯开方许衣襟,少年胸膛上,胸肌健硕,也疤痕累累。 方许拉好衣服:“没吃亏。” 后来他长大了,十四五岁时候就比大人还要强壮。 他能吃,能睡,所以长势一直都好。 巨少商:“打的多就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方许:“打赢的多才没人敢。” 村里人人都对他好,所以他懂事。 懂事太早的孩子,可敬可怜。 能不麻烦别人,他尽量不麻烦。 他记仇。 爹娘来的打他的,他长大了去抽他们爹娘。 叔伯来的,他去抽他们叔伯,挨家挨户抽。 最多的一天可累,一条街上,方许踹开六户人家,大大小小抽了三十几个人。 从那开始,不只是他,他们村的人都不会有人招惹了。 巨少商却没有在少年脸上看到一丝打赢了很多架的得意。 而他只是轻声问:“你没告诉你们村里的长辈,也没告诉你大哥,都是你自己去的,所以也没少挨打吧。” 方许笑:“我自己能解决的就自己解决。” 一开始被欺负的时候怕吗? 当然怕。 不把心里怕的斗一斗,斗赢它,一辈子挨欺负。 巨少商道:“很好!” 方许道:“我这个人性格古怪,尤其记仇,当年打我的人,过了几年,他老了,我不会因为他老了就不打。” “他们的孩子又长大了也觉得强壮了再来找我,照打。” “我不怕结仇,不怕循环不断,这种事对我来说只有三个可能,要么他们怕了,要么我死了,要么就一直干。” 少年驻足。 “巨大人,我和你说这些的意思不是炫耀我从小狠。” 巨少商点头:“我他妈听出来了,你爹娘的仇你就得自己报,让我别拦着你。” 方许微笑:“谢谢你告诉我爹娘的事,我们县有一种红门酒很好。” 他说:“你走之前,我一定送你一坛。” 巨少商:“我现在不想酒的事,我有更想要的。” 方许:“何物?” 巨少商抬起手,指着方许:“你!” 他眼神逐渐热烈。 “跟我回轮狱司,你大哥大嫂爱护你多年,你难道不想当他们的靠山?!” 方许语气平和说道:“三坛吧,送你三坛,再多我舍不得,我的钱有用,我得分给村里人。” 巨少商:“你最好正面回答我。” 方许说:“看见你我就知道轮狱司的人应该都是好汉,世道需要你们,你替我敬他们酒,天下人有你们就一定越来越好。” 少年转身:“爹娘只有我......我从来不敢答应别人我没把握的事。” 他说:“如果将来不死,我一定去轮狱司找你。” 巨少商还要说什么,方许一抬眉:“巨大人,说他妈案子吧。” 他问:“我们去琢郡,要不要悄他妈悄的进城?” 巨少商瞪了眼睛:“年轻人别他妈满嘴他妈的!” 然后:“为他妈什么要悄悄的?” 看得出来他很生气。 “保护好人有时候要悄悄的,处置恶人,就他妈要.......” 他想了好一会儿后问方许:“悄悄的反义词怎么说?” 方许:“咣咣的。” 巨少商:“就他妈得咣咣的干!” “琢郡的案子至少死了几十个人,都是年轻姑娘,琢郡知府张望松马上要升迁到省府任职,就等你大哥去了再把案子报上去。” “这是压一件案子那么简单的事?死者家属都被囚禁,不让他们伸冤,对外封锁消息,内部上下勾结。” “这能是张望松一个人的事?青山在维安县,土匪怎么就突然来的?为什么他们抓的年轻姑娘都不见了?” 巨少商说起案子,气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都他妈死在琢郡了!” 莫名其妙巨少商更来气了:“还有你!” 他一指方许:“杀光了青山上的土匪,老子查的线索都没了个蛋的!” 方许挠挠头:“那我帮你找找别人的蛋?” ....... 方许抬望琢郡城墙,想看看应该拆那个城角合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章高调(第2/2页) 从维安县到琢郡不过七十里,少年步伐却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七十里,真没多远。 他以前没有走到过,很多很多人也没有走到过。 他大哥李知儒用了九年时间,也只是将要走到这个地方。 “你路上说,要高调?” 方许问巨少商。 巨少商听出来,少年是想知道轮狱司的能力到底有强,是要试探他了。 他笑着回答:“当然要高调,能多高调就多高调,轮狱司,就不是低调办事的地方。” 方许又问:“没有上限吗?” 巨少商白了他一眼:“当然他妈有。” 方许再问:“上限是什么?” 巨少商嘴角一扬:“陛下不能打。” 方许:“明白,他妈陛下之下,随便打。” 巨少商:“把他妈从他妈陛下前边去掉!” 他扫了一眼前边正在和过往行人强要好处的守城官兵。 “虽然是玩笑话,在琢郡这种主官不过五品的地方,没有上限。” 前边城门口,排队进城的老百姓如果能给钱就进去,拿不出钱的,就被呵斥滚到队伍最后去接着排。 明明已经排队到了,可当被索要十个铜钱通行费的时候,大部分百姓都舍不得拿。 有互相搀扶的老夫妇好不容易排到,守城官兵拦住,问他们进琢郡做什么。 两位老人说求医,那官兵伸手要钱,老夫妇哪里舍得? “滚到后边去!” 那官兵伍长将老夫妇扒拉开:“别挡着后边的人。” 老者理论:“明明排到我们了。” 伍长看都不看他,伸手管后边的人要钱。 “你说排到就排到?老子在哪儿都说了不算,偏偏就这城门口屁大的地方老子就是天。” 他接过钱一摆手,让那给了钱的人进去,然后把钱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那里已有大半筐铜板。 “老子说谁能进谁才能进。” 老者怒了:“你家里也有老人,也有老人需要看病,你家里老人出门要是被刁难.......” 他话没说完,那伍长笑了:“我家里有老人,但他们不缺钱,我带他们看病的地方,你也去不起。” 他懒得搭理那两位老人家,朝着后边喊。 “交得起钱的往前来,交不起的自己懂点事滚后边去!” 方许问巨少商:“我如果过于高调,会不会牵连轮狱司?” 巨少商反问道:“轮狱司要高调办事的原因你能想到吗?” 方许有点能。 这些年来,地方官府越来越烂,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已降至谷底。 如果这个时候战场上不利消息再传回国内,民心必然崩塌。 去年才继位的大殊皇帝决定成立轮狱司,就是要打造一个公平公正的强力衙门,不,是暴力衙门,来重塑朝廷威望。 轮狱司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让百姓对朝廷重新信服,第一件要解决的事就是打响知名度。 “我说过了,琢郡这个地方,距离我们轮狱司的上限还远。” 巨少商递给方许一块金灿灿的牌子:“耍去吧。” 方许笑了,高调的第一件事是.......插队。 他径直走到那个伍长面前,直不楞登的一站。 那伍长上上下下打量他:“谁他妈让你到前边来的?谁他妈让你插队的。” 方许把金灿灿的牌子递过去:“金的,能插队吗?” 伍长一看到那么大一块金子眼神都亮了:“给我的?爷,您就该排第一!爷!里边请!” 方许笑了:“你认识字吗?” 伍长点头:“认识几个,爷您有事?” 方许:“要不你看看?” 伍长低头看了看那快金牌:代朕巡狩,如朕亲临。 方许指着牌子:“这个字念代,这个字念巡,他俩之间这个字念什么?” 伍长脸色大变:“钦......钦差大人?” 他扑通一声跪下:“请钦差大人进城。” 方许拉了伍长的椅子在城门口坐下,堵了城门。 “你官儿太小,请不起我。” 方许招手让他跪过来,然后一巴掌扇在伍长脸上:“让官儿大的来请我。” 没多久,负责值守城门的百长跑了过来。 到方许面前俯身:“卑职琢郡武卒百长,请钦差大人进城。” 啪! 一个大嘴巴。 坐在那的方许:“我不喜欢抬头看人。” 团率虽然还有些怀疑,可被气势所迫,扑通一声跪下:“请钦差大人进城。” 方许:“你几品?” 团率紧张回答:“七品。” 方许:“你也太小,请不起我,让更大的来。” 百长一分钟都不想在这,起身就跑:“钦差稍候片刻,我去通报。” 两刻之后,琢郡府丞急匆匆赶来,到近前,弯腰行礼。 “下官琢郡府丞高境奇,恭迎钦差大人.......” 啪! 方许抬手一个耳光:“报信的跟你说我是钦差了?” 挨了打的高境奇眼神凶狠了一下,但马上低头:“说了。” 方许:“那他说没说我不喜欢抬头看人?” 高境奇咬了咬牙,正准备撩袍下跪,后边有人咳嗽一声。 “我是张望松,虽即将调任省府,但既然还在琢郡,听闻有钦差到,还是该亲自迎接。” 张望松缓步而来,面带微笑。 听到这话方许也笑,回头朝着巨少商笑。 巨少商心里一紧.......操!要不好! 他才想到这,方许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然后加速助跑。 助跑,助跑,飞身一脚:“笑你妈个蛋!” 瞄着蛋去的。 他说帮巨少商找别人的蛋。 说话就要算话。 ......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章世人见我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章世人见我 方许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巨少商就知道这个家伙安的什么心思。 那个心眼贼多的小家伙想知道,巨少商吹下的牛皮是不是真的。 轮狱司,是不是什么都能摆平。 方许还要出气。 就是这个知府张望松要害他大哥。 巨少商并未阻拦,因为轮狱司真的行。 张望松踹的翻滚出去,可把他的随从都给吓坏了。 涿郡总捕崔昭正吓得尖叫破音,跑过去将张望松扶了起来。 “哎呦我的大人啊,摔疼了没有噢。” 他手忙脚乱的把张望松扶起。 方许像个恶棍:“正五品知府哈?” 张望松被搀扶起身,如此人物,莫名其妙挨打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他疼的脸都扭曲,还是挤出笑脸:“回钦差大人,我已调任省府通判,正四品了。” “正四品。” 方许回头看向巨少商。 巨少商默许点头。 方许看他点头之后开始后撤。 别人不知何意,巨少商则捂住眼睛,但手指缝极大。 方许后撤七八步。 助跑,助跑,飞起一脚! “正四品哈?!” 一脚,把张望松再次踹飞出去。 此地不止有涿郡官员,还有无数围观百姓。 城门口原本就人多,方许高调打了几个当官的之后,围观的人更多了。 乌泱泱的,人头攒动。 第一脚的时候,全场惊呼。 第二脚的时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看你的正四品,升不上去了。” 方许抬高嗓音:“朝廷查你来了!” 巨少商咳嗽了两声:“咳咳,强调一下,是轮狱司查他来了。” 方许好乖:“轮狱司查你来了!” 被踹了两脚脸色惨白的张望松,居然又挤出笑容。 “下官虽然不知道因何事被查,但必定全力配合。” 如此形象,让人觉得他可怜,而方许欺人太甚。 “太欺负人了!” 人群之中,有人义愤填膺:“就算是钦差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对!张知府是我们涿郡的好官,你凭什么打他!” “张知府是好官!” 方许原本以为他打了张望松,这里的百姓会拍手叫好。 没想到不但没人叫好,百姓们还要为张望松出头。 可以方许性格,被人围攻他就怕了? “他是好官?说说他怎么是好官了!” 有人立刻喊道:“张知府每个月都安排施粥,分给穷苦百姓!” 还有人喊道:“张知府每年初一都要拜访城中孤老!” “张知府经常到市场走访,对我们这些商人也嘘寒问暖!” 见四周的人喊声越来越大,方许反而斗志更盛。 巨少商更想看这少年如何应对了。 “人多嗓门大?” 方许环视四周:“嗓门大就是你们对?” “咱们就打个赌。” 方许对众人说道:“轮狱司查张望松,如果查出来他真是好官,我在涿郡城门口给你们磕头到死!” “如果,查出来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方许声音更大些:“不但要杀他,我还要扒掉涿郡的一角城墙!” “我不但要扒了城墙,还要你们敢与我打赌的,输了就排队去维安县道歉!” 不管什么地方,只要看到当地城墙缺了一角,就知道这里民风不善。 出过十恶不赦之事的地方,人人唾弃! 维安县的人,已经背九年恶名。 哪怕是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外人,路过维安县。 看到城墙上的缺角,他们也能朝着维安县人身上吐口水,满眼厌弃。 出过十恶不赦大案的地方,朝廷在十年内更不会从此地取仕。 就因为城墙上的缺角,维安县人谁也别想出头。 最重要的,明明是因为涿郡,维安县被迫拆了一角城墙。 涿郡的人骂的最脏最狠!甚至还说因为与维安县相邻而耻辱! 所以方许这一声喊,围观的人又安静下来。 “赌不赌?” 方许问众人。 巨少商走到方许身边:“想拆城啊。” 方许:“必拆。” 巨少商:“你要出气,我挺你,但你终究不是轮狱司的人,拆城墙的费用,轮狱司不出。” 方许:“......” 巨少商:“你答应进轮狱司,不但包费用,我是你的领路人,你做的事我替你顶。” 方许一撇头:“都说了不死就找你。” 巨少商:“先跟我再死也行啊。” 方许白了他一眼,然后大声问:“谁跟我赌?!” 颤颤巍巍的张望松此时强硬了些:“钦差大人!” 他被搀扶着向前:“不管是因为什么钦差要如此羞辱本官,本官都不敢稍有不敬。” “但!” 他陡然提高嗓音:“请钦差不要为难我涿郡百姓!” 这一句话,就把百姓们的怒火给激了起来。 巨少商看到民怨沸腾。 他退至方许身后。 方许道:“当官的护着百姓,百姓护着好官,这都是应该的,但既然选择出头就要面对一切,怎么就算为难他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章世人见我(第2/2页) 他扫视四周:“别喊些没用的口号,就说赌不赌?” “我输了,我在涿郡磕头磕死!你们输了,全都去维安县低头道歉!” 张望松忽然道:“原来你是维安县人,你这钦差身份......” 方许没说话,巨少商慢悠悠开口:“如假包换。” 方许看他,巨少商压低声音:“如果发现是假的咱们就换一换。” 方许敬佩了。 张望松此时回身看向围观百姓:“乡亲们,不要为本官出头,本官无愧于心,自当全力配合钦差调查,乡亲都安心回家去吧。” 方许看着张望松笑了:“有点东西。” 所以他也朝着百姓们喊:“张知府还护着你们,你们却不敢继续护着他了?” 不知道多少人低声骂他,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敢上前来说与他对赌。 方许失望,张望松也失望。 于是张望松抱拳俯身:“乡亲们,回家去吧,别因为我而连累大家,不管我出了什么事都与涿郡父老无关!” 方许:“看看人家的态度!再看看你们!” 就在这一刻,刚才两次搀扶张望松的总捕崔昭正受不了了。 “我跟你赌!” 崔昭正扶着张望松:“我相信张大人!咱们有理,咱们谁也不怕!” 张望松侧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崔昭正:“大人,我必维护你!我对大人忠心耿耿!” 张望松压低声音急速说道:“百姓们没出头,你也不要出头。” 崔昭正:“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歪!” 他朝着方许大喊:“我和你赌了!” 有他一个带头的,不少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 “我们和你赌了!你要是错了,就在涿郡磕头!” “我也和你赌了!” “就算是钦差,我们也不怕,我们身后有王法!” “对!” 崔昭正:“我们涿郡上下,全都身正不怕影子歪!” 人声鼎沸,一度把方许气势压下去了。 却见那少年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他刚才就瞥见不远处有个笔墨斋,过去买了厚厚一摞纸和笔墨。 找地方坐下,方许朝着他们招手:“别光喊,来,登记。” 他一直崔昭正:“你先喊的对吧,你来带个头,叫什么,住哪儿,写!” 崔昭正大步就过来了:“钦差大人,你一定错了,我们知府绝对是好官!” 他拿过笔写下自己名字。 方许:“按手印。” 崔昭正微微一愣,还是把手印按了。 方许招呼刚才那些呐喊的百姓:“来来来,排着队来,不会写字的我来写,你们按手印。” 张望松的脸色逐渐阴沉:“钦差,这样恐怕不符合律法程序,或会激起民变。” 方许道:“你是好官,民变打死我也不会打死你,我不怕,你怕什么?” 他站桌子上招呼,若市井无赖:“谁也别走啊,刚才喊的谁走了我保证查到你们家里去!” 一时间,场面似乎有些失控。 张望松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对亲信手下吩咐:“到兵营去,调兵来。” 他手下才要走,忽然被一只极有力的大手抓住。 回头看,见是那一直笑吟吟看着的胡茬大汉。 巨少商微笑道:“你要调兵啊,我帮你啊。” 他将金牌拿回来,高高举起:“奉旨办案,你们既然参与了,就全都涉案,涉案者不得准许谁他妈也别离开,走了,就是逃犯!” 他看向崔昭正:“你是总捕?带你的人维护秩序。” 崔昭正:“我听我们张知府的!” 巨少商:“你知道什么叫钦差吗?” 崔昭正:“我就听我们知府的。” 巨少商:“行,你现在不是总捕了,谁是副总捕?过来,现在你是总捕了。” 崔昭正:“下官马上就带人维护秩序!” 他转身就去招呼人。 巨少商:“等会儿,给我搬张床来。” 他伸了个懒腰:“就地办案,不结案不散场。” 说完看向方许:“你挑的头,你也得结尾,怎么查,你自己看着办。” 等着搬来床,他往上一躺:“看你咯。” 说完把那块金牌又抛给方许:“刚才有人说要调兵,你可以试试,涿郡驻军是听本地官府的调令,还是听钦差调令。” 方许:“要是不听呢?” 巨少商枕着双臂:“那就好玩咯,造反可比查案好办的多。” 然后又骂崔昭正:“要床就给床,都他妈不知道给我找个枕头?” 方许问他:“你真不怕我胡闹?” 巨少商撇嘴:“你随意,我兜底。” 方许:“有点屌!” 巨少商:“是轮狱司屌,你闹的越大,天下人知道的就会越多。” 他舒舒服服的躺着:“轮狱司从开始办案的那天起就要张扬,张扬到在最短的时间内大殊人人都知轮狱司。” 他想起出门之前,司座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原原本本告诉方许。 “百姓遭遇不公,第一个想起来能帮他的地方必须是轮狱司,坏人想作恶,第一个害怕的地方也必须是轮狱司。” 司座说。 要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 ...... 【今天晚上六点以后连更三章,这章不算。】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章讹点钱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章讹点钱 什么是轮狱司。 嘴里带妈的巨少商让轮狱司的样子在方许眼中逐渐清楚起来。 而那句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触动少年心境。 如在黑暗中,见到一束光。 那么今天,方许就要让琢郡上下都被这一束光照照。 是人是妖,照一照就出来了。 而巨少商也看出了少年的聪慧,所以由他胡闹。 要想打响轮狱司的知名度,靠的还是老百姓的口口相传。 那就没什么比在老百姓眼皮子底下办案更好的办法了。 方许看似是在欺负琢郡百姓,实则是将整座琢郡城的人都拉进来瞪大了眼睛看这案子。 少年强迫在场的百姓留下,强迫他们签字留名。 先搞得民怨沸腾,若再能让百姓信服....... 这案子办好之后,何止会震荡琢郡? 所以巨少商看那小家伙,越看越喜欢。 这时候,方许动力十足。 在场的何止千百人,他挨着个的登记。 他眼神还极好,有人想趁乱离开,他总能发现。 站在桌子上指着喊,那谁谁你别走。 别人只觉得他精力充沛,巨少商却觉得那少年的眼睛有些神异。 而此时方许注意到,得钦差调令的琢郡驻军校尉到了。 琢郡这种地方的驻军不是正规军队,叫做大殊武卒,算是后备军。 在城门口的时候,方许就见识到了武卒的人是什么德行。 方许看到,张望松对校尉毕尽忠的态度倒是很好,脸上依然是那让人放松戒备的陪笑。 离得远,方许听不清张望松和那校尉说了些什么。 张望松在谁面前好像都有些谦卑,谦卑到都不像是做官的。 在毕尽忠面前也是。 “毕校尉,钦差年少意气风发是对的,可百姓聚集秩序混乱,别真出什么事,若有人命,钦差的前途就不好了。” 明明他一脸和气,毕尽忠眼神里却满是对他的恐惧。 俯身说了一声是,他就朝着方许走过去。 方许看到他近前,心神戒备起来。 巨少商说他会兜底,可现在只有他们俩。 这个底巨少商怎么兜,方许看不清。 他看着那模样还算中正的校尉,问了巨少商一句。 “这个几品?” 巨少商瞥了一眼,又躺好:“校尉,正六品。” 方许示意百姓们暂停,他开始后撤蓄力。 巨少商眉眼带笑。 毕尽忠在看到方许后撤蓄力的时候,忽然抬手握住刀柄。 巨少商不笑了。 就在方许准备助跑,而毕尽忠突然以丁字步站好右手握刀的时候,巨少商咳嗽了一声。 毕尽忠脸色忽变,猛的看向巨少商这边。 然后立刻站直了身子:“教官!” 巨少商眯着眼睛:“毕尽忠,六品,混得不错。” 毕尽忠低下头:“弟子不知道教官您来了,弟子不成器,远不如其他同袍兄弟,给教官丢人了。” 巨少商嗯了一声:“你不成器我早就知道,当初在殊都给你的评语就是这三个字。” 他问:“有话说?” 毕尽忠头更低了:“弟子没有。” 巨少商:“回去吧,照看好百姓,别出人命,话是我吩咐你的,出了人命你先有罪。” 毕尽忠行了个军礼,立刻转身回去。 方许看到这一幕,挑了挑大拇指:“屌。” 巨少商:“一般小屌,回头让你看看我的真屌。” 方许:“不看.......” 巨少商:“妈的,不是你想的那个。” 方许:“刚才他握刀会不会真砍我?” 巨少商:“他是我不成器的弟子,但不成器不代表不会用刀。” 方许抬眉:“这地方,有的玩。” 他看到毕尽忠回到张望松身边,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又看到张望松把身后的琢郡府丞高境奇叫过来说了几句什么。 巨少商提醒:“天快黑了。” 方许:“知道。” 他朝着那个马屁精崔昭正招手:“崔总捕,来一下。” 崔昭正屁颠屁颠过来了:“来了来了,钦差有什么吩咐?” 方许道:“五百人一堆,一堆一堆分好,不许回家,就在地上坐着,等着开饭。” 崔昭正:“开饭?哪儿来的饭啊。” 方许:“你们琢郡百姓说张望松是好官,他肯定舍不得自己的百姓挨饿。” 崔昭正:“钦差的意思是?” 方许:“你亲自带人去粮商铺子里赊粮食过来熬粥,务必每人都有,记张望松的账。” 崔昭正:“啊?” 方许:“这是为你们张大人好,百姓们对他肯定更加爱护。” 崔昭正:“啊对!” 他带着人就去了。 崔昭正办事是真快,没多久就带着粮商的人来了,不但赊来了粮,还让粮商的人负责熬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章讹点钱(第2/2页) 他说爱民就要爱到底,又跑去赊了不少肉来。 熬肉粥。 主动记张望松的账。 方许都开始喜欢他了。 ...... 张望松那边,毕尽忠回去后告诉他,钦差肯定是真的,巨少商是都城武院的教官。 这话让张望松心意狠绝起来。 他告诉府丞高境奇:“等天黑,安排人闹一闹,多死几个人,百姓是钦差聚集起来的,死的多了,他罪责难逃。” 毕尽忠马上说道:“钦差巨少商早有预料,他让我负责保护百姓,死了人算我的。” 张望松又是那陪着笑脸的样子:“是是是,不敢让毕校尉为难,百姓们不能死,那.......咱们死?” 毕尽忠心里一震,低头不再说话。 张望松道:“闹起来后趁乱派人去殊都,到吏部求见我恩师,拖上几天,等我恩师出头。” 高境奇立刻应了一声。 他自言自语:“这些人来的突然闹的欢,大概是新帝要立威,恩师他们......会告诉新帝,这皇帝应该怎么当。” 话音才落,就看到方许施施然朝他走了过来。 他立刻堆起笑脸,哪怕脸都是肿的。 方许也笑:“张知府,聊着呢?是在商议对策?” 张望松连连摇头:“钦差误会了,我们是在商议如何配合钦差大人查案,琢郡上下,必全力以赴。” 方许:“张知府果然是好官,其实我也相信你是好官。” 张望松见方许突然语气松了些,他心中急转,不明白这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陪笑:“都是当年恩师教导的好,我恩师余公正时常督促我们,既然做官,一切都要以民为主。” 方许:“噢。” 张望松心里一紧,下意识问道:“钦差是有什么吩咐?” 方许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张望松:“我让人以你的名义赊了米和肉给百姓熬粥,你把账给我结一下。” 张望松刚要接过来,方许突然把账单收回去了。 “等下。” 方许当着张望松的面,把那些账单上总计六百多两的数目,改成了一千两。 然后递给张望松:“就这么多。” 一看到他贪财,且贪这种小财。 张望松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有问题。” 张望松立刻就让人取来几张银票递给方许:“这是两千两。” 方许数了一千两后,把剩下的退给张望松:“够了。” 张望松干脆就明问了:“不知钦差多要这区区几百两是为什么?” 方许拿着银票走:“从你手里扣点银子,拆你家和拆琢郡城墙用。” 张望松:“?????” 等方许走了,张望松问其他人:“我刚才提到我恩师,正三品的吏部侍郎,他是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众人点头。 张望松神色一下子紧张了:“我恩师德高望重,人人敬服,连听我恩师之名他都毫无反应,此人看似胡闹,怕是背景深不可测。” 众人又都点头,心里更为害怕。 “对啊,他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真是没把侍郎大人放在眼里啊。” ...... 方许拿着银票回去,脸上贼兮兮的笑。 走到巨少商身边,他把银票递过去:“一会儿找人把粮商的钱结了,剩下的雇工匠拆墙。” 巨少商:“他妈的你跑去张望松那讹钱了?” 方许:“没有啊,没讹,硬要的。” 巨少商:“那他妈有什么区别!” 方许:“讹钱都是自己要,我又不自己要。” 巨少商:“......” 他问:“张望松还和你说什么了?” 方许:“说什么了我没当回事,好像提到个人名来着。” 巨少商:“提的谁?” 方许:“我又不认识。” 巨少商:“......” 他问方许:“提了几个?” 方许:“就一个,说是他恩师。” 巨少商明白了:“吏部余侍郎,官很大了。” 方许:“几品?” 巨少商:“正三品。” 方许皱眉了。 巨少商笑:“你也怕?” 方许:“我要是跟你办完了案子,然后就去南疆给我爹娘报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殊都踹他。” 巨少商:“......” 方许揉眉:“怎么这么多,好像踹不完似的。” 巨少商:“跟我啊,跟我能一直踹。” 方许:“这些都是陛下的官儿,归根结底.......” 巨少商猛然坐起:“别他妈想踹陛下!” 方许:“噢。” 嘴里答应着,可巨少商看他眼神里还是很期待的样子。 ...... 【还有两更,求票。】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章指条路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章指条路 明知今夜有事,要死人。 巨少商想看方许如何处置,他想看看这少年,到底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是陛下对轮狱司的期许。 青天之色非青也,是少年血,这话是司座大人说的。 所以方许这样的根苗,巨少商务必要留在轮狱司。 方许想解决了他大哥李知儒的难题之后就去报仇,巨少商不可阻止。 但报仇即赴死,巨少商不答应。 考验方许的能力,既是要为轮狱司选才,巨少商也想看看,要复仇的少年有没有复仇的能力。 “如果他们藏不住了,最后一条路是什么?” 巨少商问方许。 方许侧头看他:“他们哪有路?” 巨少商一怔,觉得这家伙狂的真是他妈的.......讨人喜欢。 可面前的情况复杂,光狂可不行。 他提醒方许:“狗急了呲牙,猫急了炸毛,兔子急了.......” 方许回答:“不许。” 巨少商又怔住:“你的敌人要反击,他们不反击则死,你就一句不许?” 方许有自己的想法:“我问你轮狱司是什么,你说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那是意愿,不是作为,意愿这个东西,告诉天下人的时候,最多算漂亮口号。” 除了喊口号的人,天下没几人因为口号而激动,能令天下人激动的,只有作为。 方许告诉巨少商,我们村里人有自己的做法。 地邻今日占我一垄地明日还要来,我喊口号? 隔壁家的脏水一直泼在我家门口,我喊口号? 口号要有,但不排在第一位,要有先后顺序。 先有作为,再喊口号。 输家的口号再歇斯底里也寂静无声,赢家的口号再轻声细语也震耳欲聋。 面对所有不公的作为,两个字就够了。 不许。 巨少商说这都是小事,现在面对的是生死大事。 方许笑了:“借你嘴里的妈一用。” 巨少商:“?” 方许:“小事我他妈都不许,还许生死大事?” 他迈步向前:“若我当了你们轮狱司的头儿,就在轮狱司大门的影壁墙上刻上不许二字,谁进门,第一眼就瞧见了。” 恶人想作恶?不许。 恶人想不死?不许! 要破天下不公,可祭不许。 “让你看看我村里的人做法。” 少年直接朝着张望松等人走了过去。 老奸巨猾的张望松在看到方许走过来那一刻,脸上还是堆起那种谦卑笑容。 这是他的招牌,琢郡百姓认为他是好官和这招牌笑容有一定关系。 “钦差有事吩咐?” 张望松极客气的问。 刚才方许从他手里讹走了一些银子,他提到门师吏部侍郎,方许没有丝毫反应。 这让他心生忌惮,少年如此气定从容,总不能是没见识。 “我来和你对一对想法。” 方许拉了个凳子在张望松身前坐下来,他还招手:“你们蹲下说。” 他坐着,让一群当官的蹲下说。 张望松犹豫片刻,居然真的陪着笑脸蹲下来。 方许说:“你看,我想搞死你,你也想搞死我,现在这种局面,我站在你那边考虑,想破局,只有两件事能做。” 张望松:“钦差这是何意?本官一直都很配合钦差调查,从未有过抗拒,本官更不可能.......” 话没说完,方许打断了他。 是真的打断,先脱鞋,然后用鞋底打张望松的嘴打断的。 蛮不讲理的少年,像是个野人闯进了等级森严的文明社会。 他不在乎等级,他只在乎自己舒服不舒服。 方许这个举动立刻就引起很多人愤怒。 方许还是不在乎。 连最擅长装笑脸的张望松在被抽嘴的那一刻,眼神里都闪出阴狠。 “有印象吗?” 方许忽然问了一句。 印象?什么印象? 张望松是已经要荣升正四品通判的人,哪里有人打过他的脸? “三年前,你刚到琢郡做知府。” 方许一脸温和。 “你去维安县视察,要求全城百姓听你训话,那时你说,维安县出过十恶不赦的大案,那维安县的县令就该算是罪官,百姓算罪民。” “你还说,维安县的百姓日子过的苦是应该的,有罪的就要恕罪,只有吃了最大的苦,才能改正错误。” 少年微微俯身看着张望松的眼睛。 “那年我十四岁,我站出来说,知府大人你说的不对,维安县没人犯错,犯错的是琢郡的人。” “你让人掌我的嘴,你说,你是知府,而我是一介草民,怎么敢在你面前胡说八道,我大哥李知儒知道我性子,拦着我,他打了我一个嘴巴。” “你说打一个嘴巴就够了?于是我大哥只能继续打我。” “我不怨恨我大哥看似懦弱,是因为他知道,若他不打我,你的人打我,我必会反抗,而你则会让人把我打死。” 方许问:“现在有印象了吗?” 张望松讪讪笑道:“钦差这么说,下官似乎有些印象了,下官确实错了,下官当时也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章指条路(第2/2页) 方许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方许问:“你还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张望松当时说......我堂堂知府,让你一个草民在我面前撒野,那我岂不是白做官了? 方许的鞋底再一次敲打在张望松嘴上。 张望松连连求饶:“钦差别再打了,下官知道错了,求钦差忍耐怒火,宽恕下官。” 方许说:“那时候你比我强,打我让我忍着,现在我比你强,你还让我忍着,那我不是白强了?” 连打了不知道几下,张望松的脸已经红肿破皮。 他越是这样完全不在乎张望松身份,完全不在乎张望松那正三品的门师。 所有人都越是觉得,他真的大有来头。 方许把鞋穿好。 “累了,歇会再打。” 他一本正经:“刚才是私怨,现在回到公事来。” 少年居然真的当着张望松的面,理智客观的帮张望松分析局势。 “我来之前上过青山,本意是惩治一下那些恶匪,惩治就要审问,问出来的事吓了我一跳。” “你很有本事,你让那些山贼坚定认为,他们是在帮我大哥李知儒做事,因为找他们的人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方许说:“所以二十三个人我都杀了,杀一个问一个,到最后一个还是说,让他们作恶的是我大哥李知儒。” 方许把一切总结起来。 一个多月前,青山上来了一伙贼,那时候时间很巧合。 正巧是省府已有吏部通知,张望松要升任通判,而李知儒要升知府。 青山上的贼不只是打家劫舍,不只是滥杀无辜,还抢走了不少少女,这些少女都失踪了。 方许说:“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知道失踪少女必和你有关。” 张望松刚要说话,方许又要脱鞋。 张望松立刻住嘴。 方许继续说:“你做了恶事,需要我大哥李知儒帮你顶罪,所以你一定会留下罪证。”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罪证,你囚禁那些要申冤的百姓,而你一定有办法让那些百姓认为,囚禁他们的是还没来琢郡的李知儒。” 张望松脸色真的变了,哪怕脸又红又肿都能看出来他脸色变了。 方许道:“你要么伪造我大哥的文书,要么伪造别的东西,这一点手段你还是有的。” 说到这,方许回头看向那个哈巴狗一样的捕头崔昭正。 “你现在挑选出来三百名琢郡百姓,不要任何衙门的人,只要百姓,去大牢看看,是不是申冤的百姓都被囚禁,把人带过来。” 崔昭正:“我听知府大人的.......” 看到方许又要脱鞋,再看看张望松那张脸。 崔昭正哀怨的对张望松说道:“知府大人,下官身不由己,我现在去,也是为了证明大人您的清白!” 他起身就走了,挑选出几百名百姓跟着他去大牢。 方许说出第二个罪证。 “你要想让大哥把罪名完全承担,还需更重要的证据,那些少女要是被拐卖,你会留下几个栽赃给我大哥。” “如果有人死了,你也会留下尸体栽赃我大哥。” 方许说:“你还要保证别人提前找不到这些人或是尸体,思来想去,琢郡能藏的地方只有一个。” 他回望武卒校尉毕尽忠:“你现在把人都带来维持秩序了,大营空了吧?” 毕尽忠脸色也变了。 方许朝着巨少商喊:“你说你兜底,现在轮到你办事了,如果你暗中有帮手,现在去武卒大营里找,一定会找到。” 巨少商实在是太他妈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他笑着回答:“你说完这句话,就已经有人去找了。” 方许挑了个大拇指。 他看着张望松的眼睛,就那么盯着。 “刚才那家伙跟我说,如果把你逼急了,你就只剩一条路,制造民变,杀钦差,把罪名推给老百姓,反正你在朝廷里有人撑腰。” 方许忽然一伸手掐住了张望松的脖子,直接把人按在自己脚边。 “你用吏部侍郎吓唬我?” 少年踩着张望松,这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真的强,强到正三品的礼部侍郎都威胁不到他。 少年意气风发:“你吓错人了。” 他不问巨少商,他都不知道礼部侍郎是多大官。 他知道了也不知道吏部侍郎能干啥。 吓他? 那可真是吓错人了。 方许说:“现在你真的到绝路了吧?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杀人灭口了?” 少年笑道:“只要你的人动手,我就先弄死你。” 我能给你最后一条路? 但他是个好少年,还是给张望松指了一条路。 他指向巨少商:“那个家伙现在孤身一人,你可以动手抓了他要挟我,要是怕我不同意,你就打他折磨他,看看我是否心软拿你和他交换。” 方许有些期待,眼里有的就像是刚才期待打皇帝一样的眼神。 他说:“你抓了巨少商打的狠一些,我想挑战一下我自己。” 巨少商:“他妈的.......”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八章兜底 第一卷积跬步第八章兜底 你去抓我的队友,打他羞辱他折磨他,狠狠要挟我。 别问为什么我希望你这样做,问就是求上进。 如今张望松在方许脚下,张望松的人就算想动手也不敢。 见他不敢,方许竟还有些许失望。 所以好少年又给他们想了个办法。 他看向府丞高境奇:“看起来你是黑暗势力的二把手,现在一把手被我拿了你有些不知所措。” 他叹息:“傻,杀了我们,再杀了张望松,你不就是一把手了?” 少年耳中传来两声他妈的。 一个是巨少商,一个是张望松。 方许还在循序善诱:“你看,反正是要嫁祸给百姓,说是民变杀了钦差,钦差都能死,知府为什么不能死?” 看得出来,高境奇已经快被说动了。 方许再加一把劲。 “高府丞,给张望松撑腰的人就不能给你撑腰?” 方许说:“张望松要是被我们定罪了,那大人物是不是自己也脏了?大人物允许自己脏吗?” 高境奇猛然起身,他不是蠢,是因为方许说的真有道理。 吏部侍郎是不会允许他的门生成为罪人的,但可以死。 最主要的是.......高境奇不想陪着张望松死。 反抗,顶着钦差死于琢郡的大罪,朝廷可能处死他,也可能不处死。 可不反抗,必死无疑。 眼见着高境奇真的被方许说动心,张望松先急了。 “高府丞!不要受他挑拨。” 被方许按着人起不来,可他声音却起来了。 “你真要敢杀钦差,就不怕他留有后手?钦差怎可能只有两人来琢郡!” 这两句话如醍醐灌顶,把蠢蠢欲动的高境奇给压了回去。 “没劲。” 见高境奇退缩,方许顿觉无趣。 他问张望松:“现在到了谈条件的时候了?” 张望松:“恩师在朝中广有门路,钦差你还年轻,不管将来怎么走,总是会通的。” 方许:“不太能打动我。” 张望松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家中积累一些私财,来路光正,可赠予你。” 方许眼神清澈的发亮:“有多少?” 张望松听他这样问,心里多了几分希望。 “几万两还是有的。” “操!” 方许一脚踩下去:“我大哥做县令,年俸不过六十两,你是知府,最多一年一百多两,你他妈哪里来的几万两!” 他抽出张望松的皮带,劈头盖脸打下去。 打完了还说一句:“大家都看到了,是他自己说的,贪官!该打!” 巨少商看到此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好他妈阴。 让他进了轮狱司,似乎也不都是好事....... 这家伙做事根本没想过留余地,甚至都没有想过退路。 莽的一塌糊涂。 然而这一刻,巨少商又想起来司座大人那句话。 青天之色非青也,是少年血。 做事就想着留余地,有退路......那轮狱司和别的浑浑噩噩的老迈衙门有什么区别? 他在思考这些,方许还在打人。 打累了,方许派去大牢的崔昭正也带着人回来了。 带回来好多人,都是涉案者的家属。 崔昭正屁颠屁颠儿跑过来:“钦差,幸好你让我去了,别人真不一定找的到!” 他邀功请赏:“人都关在女监那边,还是暗间,要不是我对女监熟,真还被他们藏好了。” 方许:“你对女监很熟?” 崔昭正:“公务,都是公务......” 崔昭正说,一个多月前,涿郡三把手,主管监狱的典狱李大人意外身亡。 然后张望松就下令任何人不准插手监狱的事。 方许问他:“监狱的名册找到了吗?” 崔昭正从怀里把名册拿出来,双手递给方许。 “一见我去了,监狱的人还想把名册毁掉,老子.......呸,下官眼疾手快,在刀光剑影之中把名册抢过来了。” 他还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英勇,捋起袖子:“钦差您看,下官搏斗期间也.......” 连点皮都没破,皮肤保养的倒是很好。 崔昭正却傲然起来:“下官搏斗期间非但悍不畏死,武艺也是不错的。” 说着话,崔昭正看到张望松在怒视他。 崔昭正连忙苦着脸:“知府大人,我也是被逼的。” 方许把名册又递给崔昭正:“挑百姓跟你一起核对监狱里的人数,看看少没少。” 崔昭正:“是!下官马上去办。” 方许面对张望松:“如果一查,监狱里服刑之人恰好少了二十三个,对得上我在青山杀的那些,那你惨了,就算你有准备,实在不行我还能栽赃。” 张望松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此时在想些什么。 没片刻,有几名黑衣人从远处掠了过来,速度奇快。 到巨少商近前低语几句,巨少商一摆手,那几人又迅速离开。 “事情大了。” 巨少商脸色变得阴沉:“在武卒大营里发现五十几具少女尸体,开膛破肚,内脏都被挖了。” 粗犷汉子眼神如刀,他看的不是张望松,而是武卒校尉毕尽忠。 “我只以为你不成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八章兜底(第2/2页) 毕尽忠脸色煞白,步步后退。 ....... 整个涿郡城都被震荡了。 在武卒大营里发现了特意保存好的五十多具少女尸体,死相奇惨! 武卒大营被围堵的水泄不通,愤怒几乎烧掉了所有人的理智。 尤其是那些失踪少女的家属,不知有几人哭晕在地。 方许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具一具惨白的尸体心神俱震。 他一脚将张望松踹出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哈哈哈哈哈.......” 此时张望松却大笑起来,原形毕露。 “我从来都不信神仙,家境贫苦出身,我能做到四品通判,靠的是我不认命。” 张望松扶着身边的台子起身,那台子上就有一具尸体。 他看了一眼,但根本不在乎。 没有什么情绪,更没有害怕。 张望松扶着台子站着,表情狰狞。 “这件事,不会按在我头上,你是钦差,你想让全城百姓看我笑话,那咱们就当着百姓的面审一审,这些人谁杀的?” 他指向那些死者家属:“抓你们的是谁?!可是本官?” 其中一个死者家属摇头:“不是张大人,是还没来做知府的李大人,他派的人,他说知道我们的案子了,要为我们伸冤,结果我们才出家门就被抓了.......” “你们听见了吗!” 张望松歇斯底里:“抓他们的是李知儒!杀人的是维安县内青山上的贼!李知儒害怕被朝廷知道,他又要来琢郡做官,所以提前派人把受害者藏起来!” 方许一脚踹过去,张望松横飞。 “一点儿都猜不错你。” 方许看了看那些百姓,又看了看武卒校尉毕尽忠:“我没猜错的话,人都是你抓的。” 毕尽忠:“我,确实收到了李知儒大人的亲笔信,还用了维安县令的公章,他请我先把人都关起来。” 他想取出书信。 方许根本不给他机会。 方许先取出一件东西。 他在火把照耀下展开。 “我说过我上青山,我也说过,二十三个杀人贼都是我杀的。” 他手中是一份血书:“这是二十三名杀人贼的招供,那二十三人都是张望松安排的。” 说到这,方许怒问:“崔昭正!名册对上了吗!” 捕头崔昭正看到那些尸体,脸色也是煞白。 他颤抖着双手递上名册:“对上了,监狱里少了二十三人!” 看到方许手里的血书,巨少商都愣了一下。 上青山的时候他检查过那些尸体,每个人手腕脚腕上都有磨痕。 这些人,长期佩戴过锁链脚链。 方许让崔昭正去对名册,是因为那少年也发现了。 “放监狱里的人出去帮你杀人,李典狱被你灭口。” 方许眼睛已经有些隐隐发红,一脚踏过去:“你杀李典狱为灭口,就你会灭口?我能把青山贼留给你栽赃?” 他脚下发力:“杀了这么多人,你肯定不是图财。” 张望松被他踩着,却比刚才嚣张多了。 “我说过了,我这些年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不认命。” 他阴测测的笑着,哪怕被打的这么惨。 “你刚才说,让我的人抓了他来威胁你?” 他指向巨少商:“他能有你大哥大嫂好用吗?” 方许眼神一凛。 张望松笑了:“你最好把我扶起来,我坐下,我给你点面子,关上门,别让百姓们看见你给我跪下。” 他又看向巨少商:“我没想到来了个钦差,但青山上的人被杀光了,我能得不到消息?” 他笑的越来越猖狂:“年轻人,你和那钦差谁能打?杀钦差何必是我亲自动手,你帮我杀了他,我或许能留你大哥大嫂的命。” 方许后撤两步,看起来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方许不扶他,张望松自己扶着台子再次起身。 “动手吧,再晚点你大哥大嫂的人头都送来了,你喜欢热乎的,还是凉的?” 方许又后撤几步,看起来浑身颤抖,他摊开双手:“这......这可如何是好?” 巨少商:“浮夸.......” 方许:“不细腻?” 巨少商:“那他妈是和细腻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望松看着这两个人如此反应,他迷茫了。 ...... 维安县。 李知儒家院中,有四个身穿黑锦的人,头上有黑色斗笠,脸上有赤色面甲。 一个身高丈许,粗壮如熊,赤手空拳,双手分别握着一个杀手的脖子,那两个杀手已然被他捏死。 一个修长强健,虎背猿腰,眉目冷傲,双手一甩,两把三尺长的弹簧刀缩进锦衣袖口,那一刻,刀身上血液滴洒。 一个高挑婀娜,气质冷艳,手腕一抖,飞出去的链枪收回来,一链九头,头头带血。 收回来在她腰间缠绕,像是装饰,竟让她多了几分血腥妩媚。 最后一个站在屋门口,既是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强火力支援。 身材娇小,看似柔弱,才到那丈许大汉腰部多些,白白嫩嫩,斗笠下有双马尾。 却拿着一张比她还高的玄铁长弓。 院内外,尸体遍地。 ...... 【求票!】 第一卷积跬步 第九章通天 第一卷积跬步第九章通天 方许对巨少商似乎一直都不客气。 当站在门口一直朝着西方夜空频频侧目的他,终于看到一团璀璨光华的时候,一声谢谢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极真诚。 巨少商说,轮狱司有信号烟花,可上百丈高空,所以百里可见。 当烟花盛放,意味着他大哥大嫂平安。 少年松一口气,接下来便是出一口气。 他对巨少商说:“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有点睚眦必报。” 巨少商撇嘴:“谦他妈虚了,怎么叫有点啊。” 方许再次看了看那些奇惨的尸体。 他一把拉起张望松:“让我看看,你准备的戏有多全套。” 此时已知道自己安排全都落空,张望松眼神不仅颓然,还有绝望。 但方许并不信他的反应,方许固执,认为他在表演。 出了门,方许一声招呼:“涿郡百姓,跟过来看看你们心中的好官是什么样子。” 不少百姓跟了上去,想看看这少年钦差到底要让他们看什么。 呼啦啦的人群,随着方许到了张望松家里。 百姓们也都好奇,这知府大人家里到底有没有大秘密。 一大群人进门之后才发现,这知府家里竟然如此简朴。 客厅里除了必要的桌椅之外再无陈设,连一副字画都没有。 桌子上摆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玉米粥,配菜是一碟腐乳一碟腌萝卜条。 看起来是才吃晚饭,张望松得到消息便急匆匆赶到城门口去了。 客厅简陋,书房也简陋。 桌子上有翻阅到一半的卷宗,细细密密,都有批注。 架子上的存书没有一册是新的,每一本都该是认真研读过,书页上的读书笔记,比批注的卷宗还细密。 人们在书房搜到一个暗门的时候还有些惊喜,以为总算是能发现些什么。 可从暗门里拿出来的收藏,尽是锦旗。 都是三年来琢郡百姓敬赠张望松的东西,写满了断案如神之类的话。 这一刻,百姓们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方许身上。 方许带着他们来看贪官恶霸的家,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样子。 百姓们的目光之中还是有刀。 方许走到餐桌前看了看那碗粥:“张知府每日都吃这些?” 张望松还没回答,捕头崔昭正疑惑了:“我有幸来过知府大人家里,以前不是这样啊。” 张望松侧目看向崔昭正,似乎此时才醒悟。 这自己看不顺眼的狗腿子,哪里是真的蠢。 这不到十二个时辰之间,狗腿子尽是坑他的举动。 崔昭正还在自言自语:“以前来知府大人家里,吃的好,喝的也好,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方许看他,崔昭正连忙解释:“可能是我见识短,不一定是我们知府大人奢靡。” 方许:“说说你没见过的东西。” 崔昭正还没开口,张望松先开口。 “不必他说。” 张望松道:“除了书房里的卷宗书籍锦旗之外,你所见一切都是假的。” 他似乎放弃了。 走到桌边,看着那玉米粥腐乳满是厌弃。 “最讨厌这些东西,我已官至五品,凭什么还要粗茶淡饭?我也最讨厌那些做样子的官员。” 张望松道:“可该做的样子,我也要做。” 他在朝中素有关系。 所以有人提醒,或许有一个新建的衙门要来琢郡暗查。 此时当着琢郡百姓的面,张望松一点儿都不在乎了。 他坐下来,端起粥碗看着。 “这样的饭菜,十二个时辰都在桌子上摆着,每日一换。” 听到这句话,睚眦必报的方许一点也不可怜他已有认罪态度。 “来,演一遍。” 少年咄咄逼人,倒是显得贪官真有点可怜。 张望松当然不想演,可那少年是真打人。 “若有上边的官员来,若有客人来,我迎接进门,就吃给他们看,谁不说我清廉?” 方许说:“演真实些,应该喝一口。” 张望松端起粥碗,抿一口。 这最讨厌的东西,不知为何竟有几分回甘。 眼见着百姓们逐渐愤怒起来,张望松问方许:“满意了吗?” 啪的一声,一只鞋甩在张望松脸上,掉下来的时候,打翻了那半碗粥。 张望松下意识看向方许,却发现砸他的并不是方许。 是一个挤在门口的百姓。 怒火在眼睛里烧着。 “为什么!我们都当你是好官!” 有人怒问。 张望松猛然抬头:“我本来就是好官,我来三年,琢郡上百件积案我都破了!你们送我的锦旗,可有一件是假的!” 一个老人冲开人群:“可我的孩子是你杀的!” 他一把掐住张望松的脖子,要把这个人活活掐死。 崔昭正连忙上前把人拉开:“别瞎说,我们知府大人还没认罪呢!他还没说他为什么杀人呢!” 为何杀人? 一个三年间破了上百积案的官员,为何杀了这么多无辜? 为何要栽赃给维安县令李知儒? 张望松跌坐:“我.......只是不认命!” ...... 也许是报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九章通天(第2/2页) 张望松自己这么说的。 他病了。 一位名医诊断,他因为这贪吃的嘴而致重病,最多还有一个月生机。 崔昭正说他在张望松府里见过许多没见过的东西。 他当着大家的面举了个例子,比如张望松最爱吃的一道菜是爆炒鸭舌。 一盘菜要用一百多只鸭子,张望松却不喜鸭肉味道,一百多只鸭子割了舌头就扔掉。 再用各种名贵食材去掉鸭舌的味道,只保留脆爽。 给他做菜的厨子为了更好的遮掩鸭肉味,每次都在菜里加些药材。 张望松爱喝酒,从不喝三十年陈酿以下的酒,他说那些酒滋味寡淡。 给他送酒的人怕酒不够好,滋味不足,每次都在酒里加些增重味道的作料。 久而久之,他命不久矣。 “你们恨我什么?” 张望松和百姓们对视。 “我三年清理积案,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 他声音尖锐起来:“我因破案而升迁省府通判,以后全省的积案大案我都能破!” 他拍案而起:“我活着!对你们来说是好事,我必须活着!省府通判算什么,将来我要入住刑部!全国的案子我都能破!” 啪! 又一只鞋飞过来,砸在他的嘴上。 方许看了看,没看到是哪个百姓砸的。 一回头,看到崔昭正一只脚光着。 百姓们此时要杀人。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孩子!” “你要活着,就要杀我们的孩子吗!” 像是澎湃的浪,又是燃烧的火。 点起这一团火的方许,此时却安静的站在僻静处看着。 “我没办法。” 张望松居然不低头:“唯有灵胎丹才能给我续命,一颗灵胎丹能续命一月。” 灵胎丹? 方许脑海中再一次出现了那五十多具凄惨无比的少女尸体。 “死一些人,只是死一些人!” 张望松大声道:“我活着,将来大殊全国的案子我都能破,我能救很多人!” 百姓们还不知道灵胎丹是什么,可他们知道那东西一定是拿他们女儿的命换来的。 控制不住的人群冲向张望松,这一刻方许没有阻止。 可是捕头崔昭正却带着他的人,把人群死死拦住。 “我的知府大人,你快说,灵胎丹和那些少女没关系。” 崔昭正一边阻拦一边喊:“要不然您就被打死了。” 张望松不说话了。 方许问站在他身边的巨少商:“灵胎丹是什么?” 巨少商微微摇头:“没听过,似乎是邪术。” 他看向张望松:“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这也已经被点燃愤怒的汉子一步过去,掐着张望松的脖子如按一只小鸡崽子一样。 “灵胎丹是他妈什么东西!” 张望松头都被按在地板上,血很快就染红了一片。 “一个.......一个少女的子宫,配合其他药物,只能炼出一颗灵胎丹。” “为何还要掏空五脏!” “五脏称庙,是祭,是引.......” 张望松回答了,可是全场却寂静无声。 只是片刻,人群再次蜂拥而上。 面对这样的狂潮,被按住的张望松只是不断自言自语。 “我最擅破案,我能破很多案子,我只错了这一次.......” 打死他! 围着百姓们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十恶不赦的人活活打死! 崔昭正的人眼看着就拦不住了。 巨少商大声喊道:“他该死,但不能是这样死,要让全琢郡的百姓看着他死!” 可这依然阻止不了人群。 崔昭正看着张望松,真像是要急哭了。 “知府大人,你有病咱就找个正经郎中看,这都是什么破法子啊,你也真信,你找高府丞啊,咱谁不知道高府丞医术极高,你不信他的,信这些乱七八糟的方子,多害人啊。” 这一刻,别人没有反应过来。 方许和巨少商同时看向琢郡府丞高境奇。 高境奇脸色也变了,转身就往外冲。 他怎么可能冲的出去。 被巨少商按住的那一刻,高境奇声嘶力竭。 “你们谁也动不了我!” 他挣扎着:“你们真以为,天下怕死的官就一个张望松?” “朝中那些大人物,那些老家伙,比张望松怕死的多!” 他比野猪还要难按住。 “吃我灵胎丹想续命的你们知道有多少吗!你们想过没有,动我是什么后果!” “他们.......他们位高权重!你们得罪的起吗!随便一个,都能把你们抄家灭族!” 方许看向巨少商:“还能兜底?” 巨少商沉默了。 他不想欺骗少年。 所以认真回答:“若他所说是真的,有点难,如让山低头。” 他也不想让少年失望。 所以更认真些:“也没多难,不过是让山低头。” ...... 【还有一些无事包送给大家,作为新书礼物吧,想要在书评区留个言,圈主帮忙统计一下人数。】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章可许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章可许 巨少商将方许挡在门外:“接下来的画面会有些小儿不宜,你别看。” 方许推门就走了进去。 目前来说,现在最先要审的倒不是张望松了。 这是琢郡大牢的刑房,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 要被问的除了被绑在石床上的高境奇之外,还有捕头崔昭正也在。 巨少商示意崔昭正先到一边蹲着去,那家伙就真的乖乖在角落里蹲着。 如果没有这个人,方许和巨少商也会查到高境奇但肯定没有这么快。 “你为张望松炼制了五十多颗灵胎丹,死他妈多少次你才能恕罪。” 巨少商俯身看着平躺着绑在石床上的那个恶徒。 “笔录。” 巨少商回身吩咐一声,他手下已经准备好笔墨等着。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炼制灵胎丹的。” 高境奇不回答。 “这会儿想装他妈死猪?” 巨少商伸手从墙上摘下来一把锯子。 蹲在墙角的崔昭正此时说道:“高府丞说过,他年少时候就在灵境山学医。” 听到灵境山三个字巨少商表情明显有些变化。 高境奇看到了,所以哼了一声。 太医院院正是灵境山山主的大弟子,在宫里已有二十年。 院正的品级不高,正五品而已。 可是这个人地位着实特殊,当今陛下少年体弱,就是院正调养数年才治好。 更重要的是,当今陛下的母亲对院正无比信服。 “你们动张望松就动了,是他自己蠢,非要把动静搞的那么大。” 高境奇躺在那,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张。 “你们动我?只要我被抓,活着,你们得死,上边有很多人不允许你们查出些什么,我死了,你们也得死,牵扯进整个案子的人都得死。” 高境奇道:“你我唯一的活路是就当不知道灵胎丹的事,按照倒卖人口的罪名把张望松杀了就到此为止,我不会说出去,你们最好也不说出去。” 巨少商:“听起来像他妈威胁。” 高境奇:“我不管你们这个轮狱司到底是什么衙门,上边的人你们都不可能动的了。” 巨少商:“那你见识真少。” 他拿着锯子走到石床旁边:“我听闻,灵境山妙医无双,内外双绝,内丹续命,外术重生,有人说,断了几天的手臂,在灵境山都能接上。” 巨少商说着话的时候开始用锯子锯高境奇的大脚趾。 哀嚎声立刻就响了起来,刺的人耳朵都有些发疼。 将脚趾锯下来,巨少商伸手又拿了个锤子,把那半截脚趾放在高境奇身边,距离眼睛特别近。 然后又拿了一把锤子,当的一声就砸了下去。 碎骨碎肉,崩了高境奇一脸。 连续几锤,巨少商把那半根大脚趾砸的肉泥一样。 巨少商问:“这能接吗?” 高境奇脸色惨白,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可他依然嘴硬:“你别狂,我被你们抓了的消息一旦传到都城,你们死的比这惨。” 巨少商毫不在乎:“几品的事啊?三品?二品?一品?” 高境奇咬着牙:“不管几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到时候别说是你,你们整个衙门都得陪葬,你以为是某个人?我上边有的是人。” 巨少商:“那他妈巧了,我上边没什么人了。” 他又抓起锯子,另一只手抓住了高境奇的耳朵。 高境奇急了:“你如此害我,上边见我残缺,你解释不了!” 巨少商一边锯一边问:“怎么写?” 他手下那个做笔录的高升回答:“罪犯高境奇穷凶极恶,以自残对抗审查。” 擦的一声,高境奇的耳朵被他锯下来。 “不要以为轮狱司是普通的衙门,什么事都按规矩走,我们恶起来,你们这些恶人受不了。” 巨少商拎着那只耳朵回头递给手下:“切丝,拌点红油,喂给他吃!” 高境奇吓得疯狂扭曲,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似的。 这一幕,连负责抓人审问的捕头崔昭正都吓得脸色煞白。 巨少商恰好在此时回头看他:“别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下一个是你。” 崔昭正差点吓死过去。 而方许却忽然转身。 巨少商回看方许:“说了不让你进来,有些事不是你能接受的。”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巨少商:“这事还他妈简单?” 方许驻足,沉默片刻后说道:“张望松是个破案高手,这事他不该这么糙,哪怕他急于活命仓促布局,也不该这么糙。” 巨少商点头:“你去问他,这边我来。” 他说完这句话再次看向高境奇。 “你太他妈天真,我们抓了你的事会随便说出去?折磨你几天,你招了,将来你是罪证,你不招,我把你整个都砸成泥洒进水里,让他们跟鱼找你去吧。” 他再次拿起锯子的时候,方许已经出了刑房。 就在这时候方许又回头,朝着崔昭正招手:“你跟我过来。” 崔昭正一下子跳起来,弹簧狗一样飞出去:“来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章可许(第2/2页) ...... 府衙小路上,方许在前边走,崔昭正点头哈腰的跟着。 走了一段,方许忽然回头:“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看出来我不是钦差。” 崔昭正:“不敢怀疑您,但.......您确实不像。” 方许:“那你还听话?” 崔昭正:“不敢不听话。” 方许:“什么理由。” 崔昭正讪讪笑了笑,小心翼翼回答:“能当钦差的肯定硬,能假扮钦差的那他妈得多硬啊。” 方许:“......” 他示意继续走:“一边走一边说,告诉你都知道什么。” 崔昭正说,张望松是个很矛盾的人。 贪财,好色,基本上贪官具备的他都具备,但他办实事,这一点就和别的贪官不太一样。 尤其擅于查案。 涿郡积累多年的旧案都被张望松破了,就凭这一点崔昭正就服他。 张望松是崔昭正伺候的第三任知府,唯有这个知府是真办事。 他该贪的一点儿都不少要,该办的也差不多都办。 百姓们说他亲和,这三年张望松对百姓也确实是亲和,他对别处百姓不亲和,因为那不是他的地盘。 说他每年走访,长期照顾孤寡,说他经常派人施粥,这些也都是真的。 所以崔昭正还真想跟着张望松办事。 只是没想到,一个多月前张望松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有天夜里,张望松和李典狱大吵一架。 李典狱摔门而出,一边走一边骂,骂的很凶。 当时崔昭正看到了,可他没敢问。 第二天一早就传来李典狱死讯,仵作和高境奇都看过,说是中风死的。 张望松哭的很厉害,甚至在李典狱家里磕头赔罪。 张望松说因为政务上的事他和李典狱有分歧,两个人吵了架。 他也没想到,竟然把李典狱气死了。 当时人人都说张望松坦荡,因为这事他完全可以不说。 李典狱的家人也没怪他,反而还安慰他。 两家人,抱头痛哭。 听到这方许脚步稍慢:“两家人?张望松的家里人呢?” 崔昭正道:“李典狱出事之后不久,上边就有消息,张知府要调任通判,他妻子先去省府了,他儿子在都城求学,一年只回来一次。” “上次见到他儿子还是在李典狱的葬礼上,然后就没见过,大概是回都城去了。” 方许嗯了一声。 李典狱死了之后,张望松就下令任何人不许插手监狱的事。 理由是,害怕有人乱插手,污了李典狱的名声。 一开始大家也没当回事,毕竟用不了多久应该就有人来补缺。 当时还有不少人恭喜崔昭正来着。 因为崔昭正确实很合适。 前后伺候了三任知府,在总捕位子上已有近十年。 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够格。 “李典狱死了,你是不是能补上?” 方许也问到了这个问题。 崔昭正又笑了:“钦差,哪有那么顺理成章的事?” 少年心境:“顺理成章不对吗?” 崔昭正:“要是天下顺理成章的事都顺理成章了,还有不公吗?” 方许脚步一停。 崔昭正的笑容,比张望松在人前的笑容还谦卑恭顺。 “我能在总捕位子上十来年,就挺好。” 崔昭正说完这句话要继续往前走,却发现方许站在那不动。 方许:“你也不甘心?” 崔昭正陪着笑脸:“不甘心,怎么会甘心呢,但是,这不是没办法吗。” 方许:“你做了十来年总捕,没办法?” 崔昭正笑着说:“也有,当狗腿子。”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 但崔昭正看得出来,方许的眼睛里没有对他的蔑视。 “不然怎么办呢?” 崔昭正还是在笑,眼睛越笑越水亮。 “我不想同流,他们不怕国法砍头,因为他们上边有人啊,我没人,我怕。” “我不能合污,没有人能在拿了一次脏钱后就收手,我想过,这种事,要么是不要要么是一直要,我胆小只能是不要。” 崔昭正说:“不同流合污的情况下,我靠当个狗腿子就能保住总捕的官儿,挺难的......不过我也厉害,干了十来年了。” 他低下头,不让方许再看他的笑容。 “涿郡百姓有我这么个狗腿子,多多少少管点用,要连我这么个狗腿子都没了.......” 他的老旧总捕官服袖口里,拳头攥紧。 “死的那五十多个小丫头里边,就有我,就有,我,看着长大的。” 说到此处,崔昭正抬头看方许:“钦差,我这次装狗腿子应该也顶不住了,高境奇说的不似作假,上边真下来人,你们.......能顶住吗?” 方许沉默片刻伸手:“带钱了吗?” 崔昭正连忙掏钱袋子,扣扣索索:“没多少,您要多少?” 方许收他五个大钱,装进口袋,轻拍三下。 “包的。”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一章轮回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一章轮回 风从南方来。 一夜没睡的人总是对晨风有几分畏惧,侵入肤底的寒意在心里结成冰。 整个涿郡城里的人除了懵懂无知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一夜没睡。 涿郡出了十恶不赦的大案,这就意味着未来十年涿郡百姓会被唾弃,会生活在无尽的嘲讽和黑暗之中。 一如隔壁维安县。 按照朝廷制度惩办,十年之内,涿郡百姓何止会低人一等? 方许走出衙门的那一刻,舒展的懒腰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戛然而止。 少年第二次见到这么多人,一眼看不到头的人。 黑压压的,不知道是多早就在衙门外自发的聚集起来。 当百姓们看到方许走出来的那一刻,像是被风吹拂的草原牧草一样伏低跪倒。 “求钦差开恩!” 领头的老者显然德高望重,后辈搀扶着跪下去的时候依然颤颤巍巍。 也是一株草,一株高大但也枯黄到顶不住一场晨风的草。 “涿郡数万百姓,求钦差开恩。” 老者拜下去,吹拂牧草的风就又大了些,黑压压的人群又低了一层。 开恩什么呢? 正值秋闱。 三年一场的乡试将在八月开始,不少学子翘首以待。 “求钦差体恤琢郡学子不易。” 老学究说一句,叩首一次。 “不敢奢求钦差瞒报大案,只求钦差把案子的事向后拖一拖。” 如今七月中,拖上半个月再上报,待秋闱结束,案子再发,最起码能有一批学子走上不一样的人生路。 老学究声音泣血一般。 “十年寒窗不易,求钦差网开一面。” 一群人跟着叩首。 求钦差网开一面! 供养一个读书人太难,跪在最前边的哪个不是含辛茹苦? 只要往后拖上半个月,待秋闱后再通报案情,这一批学子,前景依然光明。 “钦差。” 老学究眼含热泪。 “只要钦差对琢郡百姓照顾一二,涿郡万户,家家为您立长生祠,祈求上苍护佑您平安。” 面对这些百姓,方许眼神有些飘忽。 他像是自言自语。 “几万人跪着的场面,这是我第二次见,上一次.......我在跪着的人群中。” 九年前,也是琢郡出了十恶不赦的大案。 涿郡知府找到当时的维安县令,半求半威胁的把案子推给了维安。 那一任维安县令即将调任,他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反正他要调走了,未来十年维安县百姓怎么活与他无关。 倒是求到他头上的知府,未来或许经常谋面。 同朝为官,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 方许走过去,将老者扶起。 见他态度如此亲善,琢郡百姓心中稍宽。 方许扶起老者:“求我无用,我不是钦差。” 少年确实有恻隐之心,他见不得这个岁数的老人家给他跪着。 老者听他如此说,连忙又要跪下去。 “钦差,只要您把案子稍稍往后推一推,今界学子,必会视您如门师,将来他们不管做到多大官,在您面前,也不敢稍有不敬。” 方许听到这话笑了。 这是漂亮的恭维话? 非也非也,这是漂亮之极的威胁。 方许对白发老人家的那点恻隐,就此耗尽。 但他依然扶着老人手臂。 “九年前,维安县的百姓也是这么跪在当官的面前求一条生路,也有这样的秋风,也在八月前。” 方许看着老人家的眼睛说:“谁的十年不是十年?” 方许以为这话会让读书人心里有点感悟。 可接下来,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忽然喊了出来。 “对啊!上次琢郡出了十恶不赦的大案,不就是维安县拆了城角?咱们这次还找他们吧!” “对啊,没错,上次就是维安县的人顶了,这次还找他们也行!” “没错,钦差,只要您一声令下,维安县不敢不从!” “对啊对啊,反正他们也习惯了。” 反正。 他们,习惯了? 方许松开扶着那老人家的手:“原来你们都知道。” 那老学究忽然想起方许才来琢郡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他想拉方许的手,方许向后退了一步。 老学究说:“我们可以去维安县道歉!我们都去,只要维安县再把这案子顶一下,我们都可去磕头!” 方许问:“你们既然都没忘维安县是替你们琢郡顶罪,为什么你们骂的比别处还狠?” 老学究面上捎带愧疚:“骂的狠些,就没人觉得这是琢郡的错,这,这也算人之常情。” 方许点头:“理解。” 老学究脸色带了些惊喜:“钦差真理解?” 他拍了拍老者肩膀:“真理解,可我是维安县人。” 他分开人群:“我去拆个城,你们也理解一下。” 那老学究也推开身边人:“钦差若不答应了我们请求,老夫一头撞死在衙门口!” 方许向后一弹大拇指,嘣儿的一声弹出去一枚大钱。 “再远也不过几十里的乡亲,我代表维安百姓先把份子钱随上。” ...... 昨天下半夜方许想张望松开口,张望松认罪,别的不说。 到清晨,方许出门。 张望松说与不说他没那么在乎。 对于琢郡来说他只是个过客,若非牵扯到他大哥李知儒,琢郡这个地方,他过都不会过。 至于什么灵境山,什么太医院,什么满朝文武。 至于张望松做这个案子的目的是不是真的只是想活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一章轮回(第2/2页) 有巨少商那样的人在,有轮狱司那样的衙门在。 方许只是个借了身份路过的人。 想害他大哥的人会死就够了,方许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向南,那座孤牢山。 七岁之前的路,他是在父亲肩膀上走的。 七岁之前的觉,他是在母亲怀里睡的。 此后十年,所有思念,尽在于此。 才走没几步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听声音是巨少商。 那个家伙,当然也是一夜没睡。 巨少商喊:“干什么去啊?” 方许回:“拆城去,你呢?” 巨少商:“我杀人去,一会儿见啊。” 方许:“一会儿见!” 方许穿过了人群,巨少商又被一群人拦住。 那老学究还是一样的办法,先是求,再是威胁,若不答应,他就一头撞死。 巨少商那会儿看到方许弹了一枚大钱,老学究没捡。 老学究不捡,他捡。 捡起来放在老学究手心:“礼数上的事我也不能比谁差了,这钱我捡的,算我的,写账的时候写我的名字好吗?” 说完就走了。 不到半个时辰,涿郡武卒数百人都被巨少商调集到了涿郡城中繁华宽阔处。 几百人站在那,一个个脸色煞白。 武卒校尉毕尽忠站在队伍前边,看起来像个半死人一样。 百姓们追随而来,很快又把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教官,我错了。” 毕尽忠双膝跪倒:“我确实不成器,但学生真的没有参与张望松杀人的案子,学生只是.......只是拿了些钱。” 巨少商一摆手:“你我都是军人,你还是我学生,怎么处理你的事都好说。” 毕尽忠猛然抬头。 巨少商:“所以你的事放一放,你先指出来,武卒之内和你同流的都有谁?” 毕尽忠回头看了看手下人,然后祈求:“教官,他们也有难处。” 巨少商:“指不指?不指就都砍了。” 毕尽忠咬了咬牙,转身开始指认:“他,他,还有他。” 巨少商看着毕尽忠:“你果然不成器。” 毕尽忠愧疚低头:“学生确实不成器,学生带的人也不成器。” 巨少商:“刚才你但凡有点担当,说与他们无关,你一个人负责,我没准高看你一眼。” 说完这句话巨少商回头吩咐手下:“就在此地,当众斩首。” 那些被指认出来的武卒有小半数人,当着琢郡百姓的面一个一个都按跪在那。 有人不服大喊:“为什么只杀我们,为什么不砍毕尽忠!” 巨少商回答:“因为他的脑袋我亲手砍。” 他一脚踹在毕尽忠腿弯,毕尽忠扑通一声跪了。 “教官!” 毕尽忠眼睛红了:“教官刚才说我们的事都好说。” 巨少商:“是好说,你是我教出来的,我亲自砍你,还有什么比这更好说的?” 他伸手要过来一把刀:“自己伸脖子。” 毕尽忠眼睛越发血红,忽然开始叩首。 “求教官给我一个机会,学生知道南线在打仗,学生虽然不成器,但教官教我上阵杀敌的本事没敢忘,求教官让我带着他们去战场!” 毕尽忠一下一下狠狠磕头:“让我们死在战场上,死的有价值!” 巨少商沉默片刻。 他说:“活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活的好,要死了还想着怎么死了好,你还真他妈敢想敢说。” 他把刀放在毕尽忠脖子上:“那些涉案的我按程序杀,但你是兵,当兵的,冲锋要冲在别人前边,犯了罪,死也要死在别人前边。” “教官!” 毕尽忠沙哑着喊:“我还有用,求教官给我上阵杀敌的机会,让我与敌人同归于尽!” 巨少商手起刀落,毕尽忠人头滚出去。 “你不配。” 这里正对着城门口,而方许选择拆的地方就是城门楼。 城门楼多显眼啊。 那家伙自己抡着一杆大锤正拆着,回头看巨少商砍人。 他一笑,继续拆。 巨少商看他一个人在拆,也笑了。 真他妈抠门啊,不是说了雇人拆的么。 巨少商对围观百姓们喊。 “看到了吗,他在拆门楼,你们现在赶去维安县那边磕头认错,回来的快一些,他没准就原谅你们了。” 有人犹豫,有人觉得反正事不关己。 那老学究终究有些担当:“找个车,推我去维安县!” 有人带头,有人效仿,呼啦啦的去了不少人。 巨少商走上城墙,抬头看那少年:“我让他们去维安县磕头道歉了。” 方许一边挥舞大锤一边问:“所以呢?” 巨少商:“来回他们得走两天,这两天没人打扰你没人阻拦你,你得跟我说他妈谢谢。” 方许:“他妈谢谢。” 巨少商抬头看着那家伙,没打算去帮忙。 只是觉得那家伙还是心善了点,拆掉城墙一角,或许会有土匪趁虚而入,未来十年,天知道会不会死伤一些人。 一如维安县。 拆掉城门楼,也只是显眼些罢了。 就在他转身要回衙门的时候,城墙上抛下来个钱袋子。 那少年扯着嗓子喊:“东南角,帮我雇人拆掉涿郡东南角,维安就是东南角被他们拆了!拆大些,要比维安的缺口大些!” ...... ...... 【在书评区已经留过言想要无事包的朋友,登陆电脑端,发私信给我或者圈主,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二章等下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二章等下 拆掉城门楼子就不拆城角了? 那怎么可能,城门楼子只是利息罢了。 方许不想花钱。 他本想自己动手的,是对他年少时候心中阴影的填补。 拆起来才知道真累。 城墙拆了,少年要走。 他很郑重去见巨少商,因为大哥教过他,要远行,从离别起。 早已独立多年的家伙,此时才学着大人的模样与人分别。 但不语分别。 他说多谢。 “年轻人不是谁都能体验一下在高处,绝大时候别说体验,其实抬望眼也看不了多高。” 方许笑:“多谢,我体验了十二个时辰。” 巨少商问:“爽吗?” 方许回答:“就那样,毕竟我不太会使。” 巨少商:“这么走了不他妈对吧。” 方许:“十二个时辰了,五个大钱包天。” 巨少商:“案子没查完,你心里也有疑团,真就能放下?” 方许不答。 巨少商:“你好像还收了崔昭正五个大钱。” 方许:“坑他的。” 巨少商:“......” 方许笑了:“我把他支走了,让他去帮我办件事,等他回来我已经跑远,他奈我何?” 巨少商:“......” 方许真走了,头也不回。 可他没有回维安,他一路向西南。 孤牢山方向,也是西南。 他以为巨少商会阻止他,不管怎么说巨少商都应该阻止他。 哪怕是做个样子,可巨少商只是笑,笑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方许可真快啊,连告别再偷马再跑出去五十里都没用一个时辰。 巨少商不笑的时候,就是发现他那匹冷傲高贵的战马不见了。 他更笑不出是因为,他能想象出他的马在别人屁股下边撒欢讨好的样子。 这时候巨少商才从回想中突然醒悟到一件事。 那个家伙似乎还有些别的本事。 青山上被杀的不止二十三个匪,还有一头斑斓大虎。 而他那匹根本不让别人破碰的马,对那少年的态度如哈巴狗一样。 “天生有些御兽的本事?” 巨少商又笑了:“那你就更别想逃了,真他妈是个对口的人才啊。” 方许此时不笑。 他没想到骑马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骑的稍微久一些,果丹皮都被磨薄了些。 从涿郡向西南大概五百五十里是省府石城,往孤牢山其实不经过此地。 昨天夜里方许拿了崔昭正五个大钱的时候,崔昭正对他也说了谢谢。 钱收了,谢谢收了,得办事。 崔昭正那句以后装狗腿子应该也顶不住了,说的不是官场上的事。 是他的命。 他一个小小总捕,出卖了他的知府,就算张望松等人都会被明正典刑,他也不可能有好下场。 那总是靠装狗腿子才能容身的家伙,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哪怕张望松的后台救不了张望松,也会打击报复。 不然的话,谁还愿意凝聚在那后台周围? 好难猜,这打击报复从谁开始呢? 同样难猜的是,这打击报复谁会第一个动手呢? 赶路到省府,下了马的方许第一件事不是看看这省府大城有多恢弘。 而是先卡开腿,把内裤从果丹皮上分离下来。 好疼。 分开的那一刻,还有些爽感。 方许牵着马走到门口,那当值的武卒团率比琢郡的武卒要有眼力见。 见他高头大马,便保持了几分客气。 方许也客气,抱拳:“朝廷钦差在琢郡查办大案,钦差大人派我赶来石城向省府衙门通报。” 因为这句话,方许很快就被引领到了省府门外。 然而祭出钦差特使身份的方许,还是不出意外的见不到一省之内的头号大人物。 一省总督见什么人,并不单纯是看身份高低。 如果有需要,方许就算是个寻常百姓总督该见还是要见。 见与不见,这里边的门道多。 方许来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他是总督会不会见自己? 如果见了,琢郡的案子总督就算知道了,那总督是去还是不去?是装傻还是不装傻? 张望松的后台是吏部侍郎,总督能不知道? 一边是钦差,一边是吏部侍郎,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没在家。 刚刚落座的方许还在恼火又黏上去的内裤,一个身穿便装的老者就大步进门。 “你就是钦差特使?” 进门的人和颜悦色:“我叫田竞,原是本省通判,马上就要卸任了。” 他一边走一边就把情况做了简要说明。 “总督带着省府要员因公巡查,都不在省府,所以只好是我这个要卸任的来接待你。” 短短两句话,两次提到他即将年老卸任,顺带着说了总督以及其他大员都不在家。 方许起身抱拳:“田通判好,钦差大人让我过来向省府知会一下琢郡案情。” 田竞脸色微变:“琢郡出了什么大案竟然有钦差亲自办理?” 那一脸震惊,不似作伪。 方许简略说明了一下琢郡的案子,然后是他来省府的真正目标。 “张望松的妻儿先到石城,请问田通判可知道她们一家住在何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二章等下(第2/2页) 田竞马上摇头:“此事我确实不知,毕竟已要卸任,钦差急着回去吗?若不急,我派人去问问。” 方许回答:“急,琢郡那边缺人手,我得回去,钦差大人的意思是,若省府这边已知情,请安排人先把张望松家人控制起来,最起码别让她们逃了。” 田竞点头:“我立刻派人向总督禀告,总督得知之后一定会尽快有所安排。” 方许再次行礼:“那我先告辞了。” 马上就走,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离开省府衙门,方许马上就打听着找了一家车马行。 挑选了一个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伙计,给了他四个大钱。 “你换上我的衣服,蒙着脸,骑上我的马,用最快的速度去涿郡,把这匹马亲手交给在琢郡的钦差大人。” 方许严肃:“要交给钦差大人知道吗?千万不能有错,把马送到,钦差还会有赏。” 他说自己还有事,要求伙计和他换了衣服。 那马确实高傲,怎可能让一个伙计随随便便骑它。 方许只是拍了拍它脖子安抚两句,那马秒顺从。 离开车马行,方许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省府不远处。 挑了个小馆子,点了几个自己从没吃过的菜,崔昭正给了他五个大钱,剩下这一个他全都点菜了。 吃的极美。 只是还没吃完就看到有人从省府急匆匆出来。 方许起身问这小馆子的老板:“刚才见没见过省府里有大队人马出去,就像是要抓人的那种。” 老板摇头:“没见。” 方许放下一个大钱,人生第一次如此豪阔:“不必找了。” 老板愣住:“客人等下。” 方许:“说什么谢谢。” 老板:“想他妈什么呢!你给的不够啊。” ...... 省府居,大不易。 那些菜在维安县,估计着半个大钱也不用。 方许一边心疼一边跟上省府出来的人,七拐八绕的到了一处颇大的宅院外边。 那人急切敲门,开门的人问了些什么,那人又急切低语,也没进门便匆匆走了。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转到后院翻了进去。 他其实比那报信的人还急。 一是怕张望松的家人跑了,二是怕跑之前张望松的家人先去干掉崔昭正。 崔昭正干的事对于张家的人来说是杀父之仇。 他悄默声的到了房子后窗,蹲下来听着里边的人谈话。 有个女人的声音,焦躁,恐惧,急切。 “你得赶紧回都城求见吏部侍郎,求他保你父亲。” 然后是一个温和轻柔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母亲,我回不去都城,若能回就不陪你来这了,若能回,父亲何必留在琢郡冒险。” 年轻男人声音之中满是愧疚。 女人的声音却凄厉起来:“你到底都瞒着我们什么!” 年轻男人低着头:“父亲知我志向........如今大殊内忧外患,唯有再出一个千年前圣人那样的绝顶人物,大殊才无人敢欺。” 女人声音更凄厉:“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父亲要死了!” 年轻男人头更低了些:“小家可弃,吾国不可欺。”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侧头:“后窗外的朋友,你觉得呢?” 方许不得不惊了一下。 他刚要起身进去,脑海里忽然嗡的一声。 像是有千万道绳索拉着他的肉身,把他拉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速度太快,快到他肉身几乎被切割的支离破碎。 紧跟着眼前忽然明亮起来,发现自己站在高处,山下是一片极为繁华的大城,往来如织,太平盛世。 就在他诧异的时候,身边忽然有人说话。 竟然是那个年轻人,就和他肩并肩站着! 书生装扮,也在俯瞰那座大城。 “一千年前这片大地是天下中枢所以得名中州,你知道为什么这里能是天下中枢吗?” 方许脑子里疼的好像要裂开。 年轻书生说:“因为中州出了一位圣人,所以天下归顺,圣人说的话就是道理,没有人可以不服道理。” 他喃喃自语:“南疆战局紧急,朝廷也四分五裂,若有圣人,何至于此?” 书生侧头看向方许:“我能察觉到你对我一家有怨念恨意,是从琢郡来的?” 他轻轻叹息:“我只是找了个速成些的法子,会死一些人,她们助我大成,可救天下苍生,我错了吗?” 方许左眼发疼。 他伸手往下一指,那原本繁华的大城忽然间破败了。 数不清的令人恐怖的异族攻陷城池,疯狂的杀戮着城中百姓。 人间惨象。 “圣人不出,大殊就是这个样子,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阻止这一切,这错了吗?” 方许的左眼越发疼痛,他声音逐渐沙哑雷厉:“你错没错,先他妈从我脑子里出去!” 书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方。 “人间人监,除了死,谁又能出去呢?” 一把匕首贴近方许心口,而方许却困在什么地方出不来动不了。 “居然是念师,你现在的念力能困住几个人?能对多远外的人动念?” 巨少商来了。 一边说话一边扯了扯挡,分离底裤与果丹皮,疼且爽。 “你动他,我保证把屎从你脑门上打崩出来,包括你妈,以及上下三代。”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三章井底蛙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三章井底蛙 方许在一个他从来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但他知道这个地方是哪儿。 是他的脑子里。 他被人用一种奇怪到可怕的方式困在他自己的脑子里。 更为可怕的是,他的行动也受人所制。 在这样的世界里,他应该不知道巨少商来了,外界的任何事他应该都无法感知。 书生还在屋子里。 方许在喘粗气。 巨少商在书生两丈外。 屋里多了两个人,一个用飞链的高冷女子,如冰似霜,看谁都不喜。 一个双刀汉子,其中一把刀的刀尖在张君恻他妈脑门前边。 更远处,屋顶上,有个双马尾少女拉开了弓。 她没办法把张君恻的屎从脑门上打崩出来,但她可以在张君恻脑门上开个通道。 还有个巨大无匹的汉子,此时藏在墙外,垂肩弯腰做冲撞状。 这一切方许应该都看不到,哪怕他睁着眼。 他没有被束缚,可他的四肢好像被冻住。 有无形的多到数不清的绳索,像是蜘蛛网一样把他的身体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精神世界里,张君恻还在。 还在以一种近乎于神灵的姿态审判他。 不,是想审判人间。 而此时的张君恻,侧头看了看他被一把刀指着脑门的母亲。 巨少商则眯着眼睛看张君恻,他只是表面轻松。 面前是一个罕见的念师。 哪怕是一个才入门的念师,也能杀人于无形。 在一定距离之内,一对一,让念师先动手几乎等于无解。 但这个世上很少有绝对的事,念师修行,几乎全部时间都用在念力上,哪有时间炼体。 所以只要能近身,大部分念师会被武夫打成狗。 “你的父亲为了掩护你要死了,你的母亲现在被人用刀指着。” 巨少商问:“你为人子就没有什么感想?” 张君恻微微侧目看巨少商,下颌抬的不高可却有一股张扬之气。 “俗情是桎梏。” 张君恻的回答简短且无情。 巨少商:“果他妈然是个疯子。” 张君恻收回匕首,背手而立。 可他距离方许太近,巨少商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张君恻说话的语气像是个夫子在教育别人。 “凡夫总困于俗情。” 他语气淡然。 “当年,书院先生曾问弟子,若杀一人能救百人,而此人无错,杀还是不杀?” 张君恻此时才看向巨少商。 “他们都不敢回答,杀一人是残忍,不杀这一人而死百人,亦是残忍,书院的教导是仁者至上,仁者怎么能做如此残忍的选择?” “他们不回答,人人以为无解,先生又问若有圣人,圣人如何选?他们还是不回答,因为谁都不是圣人。” 巨少商:“你这意思,你能成圣人?” 张君恻依然平静。 “圣人不是仁人,圣人最强处也不是仁慈,所有人都觉得圣人应该仁慈,是因为圣人太强无人可敌无人可及,所以凡夫只能将制约圣人的手段,寄托于圣人自身仁慈。” 他看向母亲。 “母亲可知先生不喜欢我?母亲说我从小凉薄是没错的。” “我回答先生问题,别说杀一人可救百人这种选择,若天下生民一万,杀四千九百九十九可救五千,那就杀得。” 说完这句话,张君恻目光回到巨少商身上。 “文人以礼制皇权,凡夫以仁制圣人,都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可笑,而你以母亲威胁我,是以俗情制我,亦可笑,若我不重俗情,你奈我何?” 说到这的时候,他的匕首抬起来放在方许颈间。 “你以母亲威胁我是因为想救他,是你重俗情而非我。” 他手放在方许肩膀,牵动方许后撤。 巨少商眉间杀气渐重:“你是想赌一把我是否下得去手?” 张君恻微微摇头。 不再说话,只是扶着方许肩膀向后缓退。 巨少商冷笑:“先斩你母亲一条手臂试试?” 他话音落,那用双刀的锦衣汉子便扬刀而起。 张君恻依然不在意。 “父亲因爱我而入监牢,母亲因爱我而受折磨,是他们的意愿,我爱世人,将来若为救苍生而死是我意愿。” 巨少商:“你爱苍生?你爱苍生你杀了那么多无辜少女?!” 张君恻:“我此前回答过你的问题了。” 巨少商:“那你可真他妈该死。” 该死两个字一出口,随即传出砰地一声! 那个雄伟之极的壮汉突然撞破了墙壁,如一头犀牛撞向张君恻。 在他撞破墙壁的同时,对面屋顶上的双马尾少女松开弓弦。 箭比流星快。 在墙壁被撞稀碎的那一刻,是个正常人就会往后边闪避。 这一箭瞄的就是闪避处。 张君恻向后退一步的时间,她的箭能从十丈外飞来击穿张君恻的肩膀。 当然不是脑门,因为这个人还要抓回去审问。 那五十几个少女的在天之灵,还需告祭真相。 他们的配合经过很多次演练,不只是对地形和环境会缜密分析,连人的反应他们也要预判。 飞沙走石的那一刻,张君恻果然向后退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三章井底蛙(第2/2页) 退一步,箭已至。 就张君恻这瘦弱身躯,一箭能掀掉他半个肩膀。 还得救治下带回去,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巨少商对这一箭的配合格外满意。 啪的一声! 烟气震荡,箭带出的气旋把飞沙走石都定住了一下然后弹飞。 张君恻单手攥住箭杆。 “为何愚蠢?” 他看巨少商,如看白痴。 “你既已知道那些女子因我而死,就该想想寻常念师吃什么灵胎丹?你和被我所困的人一样可怜,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而你不知道对手什么地方强。” 巨少商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下一刻睁的更大了。 撞破了墙壁的大汉趁机一把抓向方许,他想先把人拉出去。 蒲扇那么大的手掌厚实且坚韧,掌心如同皮甲。 但他没抓住方许。 张君恻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竟在电光火石之间刺向大汉手心。 大汉并无回避,这种匕首他能攥成个铁球。 连张君恻的手在内,攥成肉包铁。 可张君恻忽然变招,匕首向后翻转,他改为一拳打在大汉掌心。 砰地一声! 气流激荡。 大汉竟被击退一步。 匕首再次翻转过来,依然抵着方许咽喉。 张君恻缓缓道:“不然,我先卸掉他一条胳膊?” 匕首一滑,直奔方许肩膀。 另一个世界里,方许经历了千年。 短短时间,千年过往,历史变化,山河演迁,人间景象,让他似乎真的横跨轮回。 他看到了太多太多,而这些都是他曾经思考过无数次的事。 他现在还不知道,念力的控制并非单纯是念师的念力。 念师的念力侵入人大脑的时候,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出被困者的弱点。 被困者精神世界里什么最丰富,什么是他想念次数最多的,他就能看到什么,受困于什么。 方许的好学,求知,让他看到了千年演化。 他所读过的书,听过的故事,感兴趣的知识,变成了一幅一幅能活动的画面。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的缩小缩小再缩小,最终缩小成密密麻麻的雨滴。 方许抬头看,那是他无数次见过的雨幕。 十年间,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次在雨中远眺。 水汽迷茫中,有两道身影缓缓出现。 他盼望了十年三千多个日夜的身影,终于在一个她们离开时候一模一样的雨天归来。 他看到了母亲,是离别时候的温柔模样。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雨水在泪水面前黯淡无光,她的泪花如此剔透。 他看到了父亲,亦如当年高大。 父亲没有哭,在笑,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似乎很骄傲,骄傲于他的儿子长大了。 个子赶上了父亲,模样更像母亲。 母亲的手指在他额前轻轻划过,整理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父亲拉起他的手格外欣慰。 似乎在想,强壮了,看这手臂,如此有力。 方许闭上了右眼,他看到的雨水不再缓慢。 他的左眼不再疼痛,只是血色的眼白看起来不真实。 他的目光往下看,看到了父亲宽厚的手掌放在他肩膀,轻轻抬起,轻轻拍下。 啪的一声。 那只手忽然被方许攥住。 他父亲的身影变得离乱,母亲的样子逐渐扭曲。 方许笑了。 他睁着的左眼,死死的盯着面前惊愕到无以复加的张君恻。 “第一次确实不太好出来,下次不会了。” 方许左眼里的血色消退,张君恻隐隐看到血色消失的时候像是有风车的扇叶在转动。 然后他看到方许右眼睁开了。 他震惊的时候不是来不及做出反应,而是一种诡异的力量让他慢了。 他惊恐,方许另一只手握拳已经轰向他。 “说到可怜,其实我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而你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强。” 一拳轰在张君恻脑门,势大力沉。 张君恻却飞不出去,因为他还被方许拉着手腕。 下一拳方许猛轰在张君恻小腹,张君恻随即变成了对折的虾。 在张君恻弯腰的同时,方许抬膝上顶,撞击张君恻下巴,有几颗牙随即崩飞出去。 紧跟着拳头暴雨一样落在张君恻脸上,左眼一拳右眼一拳眉心再一拳。 打的皮开肉绽。 方许似乎是想打开这头颅,看看念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拳拳轰在张君恻脸上有两个原因。 “两件事,第一,念力是靠眼睛释放的吗?” 方许问巨少商。 方许:“第二件事,我都把他打成这个逼样了,为什么没有你说的那种,把屎从他脑门里打出来?” 巨少商:“第一件事,念力如何释放我不他妈知道,第二,你从眉心打不出屎是因为还没开洞。” 方许哦了一声,然后闻了闻:“没打出来,怎么这么臭?” 巨少商:“因为屎本来就有门。” ...... ......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四章父母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四章父母 巨少商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少年的双眼。 他也看到了诡异。 方许蹲下来,折断张君恻四肢。 嘎嘣脆。 好像在折断野草似的那么平静。 一边折一边问:“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是想让我吃点亏然后明白天下之大而我如井底之蛙?” 巨少商:“第一,是他妈这么想的,第二,没他妈想到他念武双修。” 方许抬头看他:“我真是井底蛙,好在,他也是。” 巨少商抬头看天。 他本以为自己不是。 可是在看到方许能靠自己从幻境之中出来,他忽然醒悟一个人对世界的了解多少并不一定在于年龄大小。 张君恻却连有这番感悟的机会都没了。 念师的数量极少,能入门就很强。 在他所知中,还没有听说哪个武道宗师以下实力的人能靠自己挣脱幻境。 武夫从一到七,七品之上为宗师。 而宗师之下,只要让念师找到机会先动手,基本上就是无解之局。 抛开念力不说,张君恻现在武夫上的境界也强于方许。 可胜败就在他震惊的那一下后就有了分晓。 掰断了张君恻四肢,方许站直身子,他的衣服紧贴着后背,汗水早已湿透。 是啊,翻盘,怎么会是看起来这么简单?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幻境之中杀出来有多难。 左一眼右一眼的。 “如果。” 方许问巨少商:“我没有从念力之中挣脱出来,你能做些什么?” 巨少商斩钉截铁:“为你报仇!” 方许:“谢谢。” 巨少商:“别他妈客气。” 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 在那个双马尾少女身后的暗影中,有一道婉约身影悄然隐去。 就在张君恻要对方许下手的时候,这个隐藏在暗中的少女双手结成一个奇怪的印法对准张君恻的头部。 她是轮狱司的秘密武器,绝对不能轻易暴露的那种。 场面看起来确实有一丢丢失控,可既然说过兜底,巨少商怎么可能心里没底? 只是不到必要时候,那暗影里的少女绝不能轻易现身。 一旦被人知道了她的能力,她将会陷入无穷猎杀。 巨少商走到方许身边,眼神里是对这少年的欣赏。 “我没说过要阻止你南下报仇,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敌人如果是软柿子,这一仗大殊怎么会打十年?”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了解敌人,有必胜把握再去报仇,孩砸,报仇不是赴死。” 方许点头:“我之前确实有点自大了。” 没有人比他了解自己,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但现在他也明白了,他的这一双眼睛还没有看清世界。 他现在就有几个好奇,其中一个特别巨大。 他问:“张君恻在念师之中什么水平?” 巨少商示意方许跟上他,一边走一边解答。 “能在特定距离内以念力控制住一个人,是念师的入门境界。” 念师实在稀少,他们强大但弱点又很明显。 所以他们都会极力保护自己的秘密,所以念师又显得无比神秘。 一般来说,念师只有在出手之后才会被人猜到他们处于什么境界。 巨少商道:“念师与武夫不同,武夫七界,再往上是宗师,念师只分三品,下品,中品,上品。” 遗憾的是,到现在为止,已经证实的念师实力只到中品。 上品念师,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巨少商告诉方许:“在传说中存在的上品念师区区数位,你所听过的三教之首都是。” 儒释道? 方许问:“所以信众遍及天下,是被他们念力控制?” 巨少商摇头:“应该不是,但可能也有关系。” 他看向方许:“我倾向于他们都靠嘴。” 方许明白了:“上品靠嘴。” 距离很远之外的暗影里,有个娇柔可爱的小姑娘偷听到了他们对话。 所以噗嗤一声轻笑。 在这样的夜里,她身处黑暗,可她又是如此明媚。 在月色不及之处,她便是皎月。 她是天才之中的天才,是轮狱司的至宝。 司座大人曾经说过,如果她真正成长起来,或许世上真的会有一位上品。 所以能司座能让她出门的事,又怎会简单。 案子固然重要,可这个案子真没必要出动她。 她来,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认识方许,也保护方许。 所以她也无比好奇,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到底为什么能让轮狱司如此重视? 没有人告诉过她为什么,也没有人告诉方许为什么。 方许此时正在问巨少商他那几个好奇之中很大的一个。 “念师有没有天敌?生而克制念师的人。” 巨少商听到这个问题驻足。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回答就会泄密。 对当事人也不能随意泄密,因为司座说过,带回那少年,他要亲自解释。 方许看到他的反应笑了,答案已至。 少年微微扬起眉角:“看来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良久良久,巨少商低吟一般回答,却答非所问。 他说:“你的父母,无比爱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四章父母(第2/2页) ...... 黑暗中,一辆马车缓缓向前。 马车里,那个明媚的少女盘膝坐在那,她双腿组成了一圈墙,墙里边都是她的零食。 她的小嘴巴欢快的咀嚼着,娇嫩粉白的脸蛋上每一个细胞都很愉悦。 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如能说话一样的眼睛。 以至于她所有的情绪,都能在她的眼睛里捕捉到。 这是一双她开心,眼睛里的开心就能感染很多人的眼睛。 也是一双她不开心,所有人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心疼起来的眼睛。 小嘴巴里咔嚓咔嚓的,小腮帮起起伏伏的。 奇怪的是她如此贪吃,却不见一丝赘肉。 每一寸皮肤都那么紧致又有弹性,如初开之蓓蕾。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袭青色布衣长衫。 这是一个气质很奇怪的人。 他在太阳之下,便是阳光,他在月中,便是月色。 若他不张扬,没有人会特意注视他,因为如阳光和月色一样普通。 若他张扬,他是烈日之烈,是寒月之寒。 他手中有一卷书,书上没有一个字。 是星图。 并非是某一个星座的星图,而是密密麻麻的星辰。 他不说话,只看他的,少女就也不说话,只吃她的。 马车穿过静夜,不知道去向何处。 车里只有轻轻的,时而咔嚓咔嚓,时而糯叽糯叽的咀嚼声。 直到马车即将到城门,青衫男子放下星卷:“好了,可以让你的嘴巴休息一会儿了。” “噢。” 少女看了一眼刚刚才捏起来的零食,依依不舍的放回盒子里。 青衫男子取了一块洁白的手帕递过去,看她,如父亲看女儿。 这个世上的可爱若有七斗,她独占七斗。 她贪吃,可她身边,衣服上,没有一点点碎渣。 她被无数人保护,但她从来不会麻烦到别人。 “司座。” 少女终究没忍住好奇:“他是谁?” 青衫男子回答:“英雄遗孤,他的父母在南疆十年救了数不清的军人,是国家的功臣。” 少女眼神里飘忽了一下:“他.......自己长大的。” 青衫男子微微摇头:“村里人待他好,当地县令待他也好。” 少女轻轻吐出一口气:“夜里呢?” 青衫不语。 片刻后,少女扬眸:“那我们也待他好!” 青衫又微微摇头:“你可以悄悄的待他好。” 少女不解,用疑惑的大眼睛看着青衫男子。 青衫解释道:“他有一双他自己还不知道有多厉害的眼睛。” 少女说:“所以连您也要亲自来看他?” 青衫看向车窗外,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 他亲自来看方许,是因为方许特殊,也是因为方许有一对伟大的父母。 所以喃喃自语:“世人之爱是诸力之首,父母之爱是诸爱之首。” 少女闻言使劲儿点头。 “是的啊!” 她的爹娘,那么那么在乎她。 孩子最初的天地没那么大,是母亲的子宫。 又那么大,是母亲全身供养的一切。 后来孩子大些,他的地和他的天都是父亲的肩,也是母亲的怀抱和乳汁。 直到父亲的肩扛不住他,母亲的乳汁枯竭,他的天地就变了,大且可怕。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青衫再次提醒:“你和他尽量不要见面。” 少女点头。 青衫说:“他的眼睛是一把剑,你可能也会被刺伤。” 少女问:“那.......永远都不要和他见面吗?” 青衫的视线再次回到星卷上:“看修行,看他,也看你,此时......你无盾,他无鞘。” 在别人眼中那画在纸上的星图,在他观来......璀璨流动。 紫薇明暗不定,有几颗小星隐现,似夺其华。 ...... 方许看到一辆马车在他前边的路口转向,他似乎看到了有人在车里看他。 但他此时没有那么多心思在乎一辆路过的车。 他心中最大最大的那个好奇,其实不是什么念师,也不是他自己的双眼。 铺垫了许久,他终于问出:“你们来找我,不只是因为我爹娘死于疆场?” 巨少商有些做作的哈哈笑:“那他妈还能因为什么?” 方许:“若国家有能力如此大费周章又兴师动众的照顾到每一个战争遗孤,那国家怎么会有那么多战争遗孤?” 国家强大到那个地步,每一场仗都应该摧枯拉朽。 巨少商不笑了。 他很少讲道理,因为他觉得年长者的道理在年少者耳朵里不如一个屁响亮。 但他决定讲一个道理:“穷则独善其身的穷指的从来都不是没钱,是平庸,达则兼济天下指的也从来不是富有。” “他们一样会被照顾,家庭,生活,事业,都会被照顾,你不同的地方在于.......” 他看向少年:“你将来或许会成为让大殊没有那么多战争遗孤的人。” 方许扬眉:“懂了,在我家孩子没爹没娘和别人家孩子没爹没娘之间必须做选择的话,那就选让别人连家都没有。” 巨少商被这句话惊着了。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五章求个情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五章求个情 巨少商和方许谈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没有人可以阻止孩子为父母报仇,如果有,那就当他是个屁,连我都一样,我阻止你,你也把我当个屁。 方许问,若是你说的那个司座呢? 巨少商愣了一会儿后挠了挠太阳穴:首先他不会阻止你,其次,那他真是很大很大的屁了。 方许说台风那么大? 巨少商说......没有那么弱。 第二件事,报仇,你首先得知道仇人是谁?不能盲目的去报仇,轮狱司有这个能力帮你查清楚罪魁祸首。 第三件事他最认真:你还弱。 你能应付的张君恻,其实在念师之中还不入流。 同理,张君恻在武夫上的境界,一样不入流。 他倒是没明说方许那点本事,放在大千世界也还不入流。 方许对这三件事表示认可,但他还有第四件事要办。 琢郡的案子还没理清。 他提出一个条件,在琢郡的案子理清之前,不要让我大哥来。 最起码,张望松等人的后台要报复也不能报复在他大哥身上。 见方许同意,巨少商决定先带他认识一下将来的同伴。 巨少商一边走一边告诉方许,那四个同伴都很强,最强的是他们都意志坚定,不会随意改变自己。 在休息的大院里,那四位同伴也在发表他们对方许的看法。 用双刀的冷峻男人微扬下颌:“他很莽撞,以后要对他严苛一些,冷淡一些,不然他可能会导致同伴陷入险境,先让他明白自己还是个学徒。” 巨大的汉子点头:“我明白了,要凶一些!” 傲气的用飞链的高挑年轻女子则哼了一声:“我不会给他好脸色,不.......我不会搭理他。” 他们三个看向那个娇小可爱的双马尾少女:“你怎么看?” 双马尾少女:“他,长得还行。” 三个人同时瞪眼:“是问你这个?!” 双马尾少女:“听你们的,但他确实长得还行。” 双刀男子随即宣布:“那大家统一阵线,先不给他好脸看。” 众人点头。 这时候巨少商领着方许进来,他一一介绍。 先介绍那个用双刀的汉子:“兰凌器,咱们小队的主攻手之一,你以后可以向他请教刀法。” 兰凌器哼了一声。 方许:“哥哥,双刀真他妈帅!” 兰凌器:“嗯?” 方许挑起大拇指:“贼帅!” 兰凌器:“咳咳.......还行吧。” 巨少商带着方许介绍下一个,兰凌器又咳嗽了几声。 “嘿!” 方许回头。 兰凌器:“你也还行。” 方许:“比你差一点,下次干翻你。” 兰凌器:“哼.......” 那个嘴角扬的,泰山压顶都压不下去。 见他这般反应,用飞链的冷傲女子嗤之以鼻。 巨少商走到哪大汉身边:“他叫重吾,咱们小队的另一个主攻手,冲锋陷阵,以一敌百。” 重吾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想谦虚两句想起刚才议论的事于是又想假装板起脸。 方许却在此时伸手,用指尖触碰着重吾肱二头肌:“重吾哥,我能练成你这样吗?很难很难吧。” 重吾:“啊?确实不太容易,但只要有恒心.......” 他话没说完,方许已经忽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你教我!带我啊。” 重吾:“好!我带你!” 方许:“谢谢重吾哥。” 眼神里都是对那肌肉的羡慕。 两个废物。 冷傲女子在心里默念。 下一个是那双马尾少女。 巨少商笑呵呵的介绍:“她叫琳琅,今年才满十四岁,是我们小队的远攻和支援,别看她小小的,很了不起。” 方许不等琳琅说话,弯腰一鞠躬:“琳琅妹妹,以后我交给你了,有你在我身后,我不会害怕,我只管往前冲,命是你罩着的。” 琳琅:“啊?” 下意识有些局促:“没没没那么厉害。” 方许看着那张巨大的弓:“能驯服这样一把弓,就像公主驯服了龙。” 琳琅:“呀!” 巨少商带着方许走向冷傲女子的时候,琳琅拉了拉方许衣袖。 她小声说:“别练成重吾那样,报看。” 方许:...... 最后,就是那个气质冷艳的飞链女子了。 巨少商说:“沐红腰,比你年长两岁,咱们小队最全能的人,可远攻,可突破,可协防,可......” 话没说完,方许肃立。 “你好,指挥官,希望以后不会给你拖后腿,我行我上,我不行的时候我会在你飞链之后。” 沐红腰一皱眉。 方许:“如果配合不好你的链枪是我无能,但你放心,我不会允许自己无能。” 沐红腰抬眼看天:“那就好。” 然后:“我的链枪能分成九股很难适应,你有空多与我练配合,要是没兴趣就算了。” 巨少商噗嗤一声笑了。 所有人瞪他。 方许:“下午就练配合,现在不行。” 沐红腰:“现在你很忙?” 方许:“咱们.......管饭的是吧?我已经好几顿没吃了,或许,我请?” 他转身看向巨少商:“老大你挑个地方?” 四人同时指向巨少商:“让他请!” 巨少商隐隐有些后悔把方许带回自己这一队了。 如今轮狱司规模还不算特别大,如巨少商这样的小队一共有九支。 不包括下辖的精锐军队。 每个小队的任务也不都一样,并不是所有小队都能互换完成任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五章求个情(第2/2页) 每个小队都有自己的独特称呼。 琳琅一点儿都不胖,白嫩水灵,但吃东西的时候脸蛋就显得圆鼓鼓的。 她话最多,所以关于小队的事大部分都是她来向方许讲解。 方许有些好奇,这九个小队的实力如何。 从巨少商那嚣张的态度来看,莫非他们小队名列前茅? 琳琅说:“你知道我们小队叫什么吗?” 方许摇头:“还不知道。” 琳琅:“我们小队叫巨野。” 方许问:“因为队长叫巨少商?” 四个人全都撇嘴:“和他没有关系。” 琳琅又问:“你知道咱们大殊有个地方叫巨野吗?” 方许:“知道啊,泰安省内有个巨野县。” 琳琅嗯了一声:“知道就好。” 方许:“你们都是巨野人?” 琳琅:“不是,和那个巨野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这么问就是怕你想到巨野县。” 方许配合的问了一句:“那,为什么我们叫巨野小队?” 四个人坐直了身子看向巨少商,似乎这个问题只有他才能回答。 巨少商骄傲起来:“因为我们巨他妈野!” ...... 琢郡的案子,也要提到省府来办。 至于省府里边有没有张望松的后台,其实方许已经试探出来了。 只是这个层级的官员处置没那么简单,需要更高权限。 轮狱司小队出任务,他们的权限就在正五品,从正四品以上他们就没有权力当场处置了。 对张望松那么不客气,有一部分原因是张望松尚未赴任。 好在,司座也到了石城。 方许和巨野小队一起等待案犯送到省府,接下来就要搞清楚张君恻的真正目的。 巨少商让人把张君恻一家三口全都带过来,要一起审问。 作为这个案子很关键的一环,捕头崔昭正也被要求到场。 巨少商懒得自己动嘴,审问的事交给方许来办。 其中有个特别关键的问题,是这案件的核心。 方许直至目标:“张君恻,你杀那么多少女用以炼制灵胎丹是为了提高修为,是谁教你的?” 张君恻没有搭话,张望松猛然抬头。 “他只是想救我所以揽下罪行,他是殊都白鹿书院的弟子,他读圣贤书,求圣贤道,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是我病入膏肓杀了那些女子,与他无关。” 方许没有理他,还是看着张君恻。 “你在白鹿书院已求学数年,突然回到家里作案显然是有急切需求,是什么?” 张君恻依然不答。 张望松立刻回答:“他能有什么需求?只是得知我病重赶回来看我。” 巨少商眯着眼睛提醒:“在石城,他承认是他杀的人,是他吃了灵胎丹。” 张望松:“那是他救父心切信口胡言!” 此时张君恻缓缓抬头:“是我.......” “你闭嘴!” 张望松咆哮着。 “案子是我做的,人是我杀的,灵胎丹是我吃的!” 他看向方许:“他有罪,是隐瞒包庇,按律刺配流放!” 张君恻轻声:“父亲.......” “闭嘴!” 张望松更加愤怒了:“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还不懂这天下最简单的道理?!当父母的错了就是错了,当孩子的错了父母也是父母错了!” 他忽然语气缓和,声音轻颤,还有无尽哀求。 “你父母已经错了,你不能再错了,你还有路要走,哪怕是卑微的活着。” 张君恻低下头。 见他如此,张望松重重松了口气。 他看向方许:“我认罪,我妻儿包庇我,她们也认罪。” 方许看着张望松的眼睛,看着张君恻母亲的眼睛。 那眼泪,让他脑海里再次出现了雨幕的场景。 少年自语:“世人之爱是诸力之首,父母之爱是诸爱之首.......” 巨少商一惊:“谁和你说过这句话?” 方许摇摇头:“没人。” 张君恻因为这句话而抬头看向方许,他被方许打的,两只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了。 哪里还有什么白鹿书院高才生的风采。 “父亲,卑微的活着又能活多久?” 张君恻轻声问。 张望松沙哑着喊:“多活一天也是活!” 张君恻:“为我多活一天你们也愿意死?” 张望松:“我愿意!” 张望松的妻子也含泪点头。 张君恻忽然笑了:“我知道了,记住了。” 他面对方许:“人都是我杀的,病入膏肓的不是我父亲,是我,我偷修念师损害肉身,需要灵胎丹续命。” 他摆手示意要阻止他的张望松:“刺配流放我也不过是死于荒野,还是我们三个在一起吧。” 方许侧头看向巨少商:“我有点被感动了,我能不能帮他们一家三口求个情?” 巨少商一下子坐直身子:“怎么说?” 方许:“杀他们的时候,让他们三个抱在一起砍。” 巨少商:“你别说,你真别说.......我看他妈行。” 监狱窗外,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听到方许说世人之爱的时候,他眉眼微抬。 听到方许说三个人抱在一起砍的时候,他嘴角微扬。 ...... ...... 【向大家道歉,有给我发私信的朋友,留下的信息,因为涉及个人隐私都被系统屏蔽了,我看不到,大家看下书评区,有个加群的帖子,联系群主,只有八个无事包,先到先得。】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六章银巡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六章银巡 省城很大,大到方许在此前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和这种地方能有缘分。 省府石城的大街上居然没有泥土,脚下踩的都是石板。 下雨的时候也就没了泥泞,一出生就在石城的人学走路都比别处平坦。 琢郡的案子后边还有很深的东西,比如那个高府丞。 他为什么会炼制灵胎丹,他背后真的有很多怕死的大人物会吃灵胎丹吗? 那,这个世上有多少人的死是因为他们活着。 石城的路真的比村里好走,很坚实,也宽阔。 方许朝着一个小院走去,那是轮狱司的司座大人暂居之处。 昨天审问张望松父子之后,方许问高境奇呢? 巨少商告诉他,高境奇司座会亲自处置。 所以方许知道,高境奇说的那些话可能是真的。 这个小院很破旧,他到的时候,那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巨少商没来,门外也没有什么人守着。 这让方许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那般大人物怎该如此轻慢随意? “方少酌,进来说话。” 声音进方许耳朵里的时候,方许距离走到门口还有一步。 院墙破旧依然能阻挡,方许看不到院子里的人。 声音来的恰到好处,省去了让他在门外纠结如何开口的时间。 进门之后方许准备见礼,青衫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坐。” 他明明那么随和,可方许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时方许甚至觉得,自己心里想的会在同一时间被那青衫感知。 “在想我为什么要在此地见你?是否有深意?” 青衫并不严肃刻板,绝非那种刻意营造自己大人物气场的人。 “我年少在石城求学,住在此地。” 他随即给出解释。 方许说:“所以司座回石城就住在这。” “不住。” 青衫说:“又破又旧,只是回来看一眼。” 但他有感慨。 “回来看一看,感谢一下当初能在这住下的自己。” 方许说:“那时候司座应该也清贫?这里老旧却能遮风挡雨。” 青衫笑答:“我不清贫,这里遮不了一点,只是我钱有用,不愿花在租住更好的房子上。” 巨少商告诉方许,司座这个人与众不同,所以听司座说话要仔细些。 方许想,顺着说终究不会有错。 于是顺着说:“把钱花在正道上而不用于享受,所以才有如今的司座。” 青衫瞥他一眼:“喝花酒使人上瘾,其他地方忍忍。” 方许:“......”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当真是闲聊。 要不是聊着聊着到了案子上,方许都觉得自己面前这人是冒牌货。 司座哪里是与众不同,分明就是个洒脱放纵。 “司座,高境奇背后真的有很多人?这个案子真的还会查下去吗?” 方许必须要问,不只是因为那些惨死的少女。 以及别处未经查实出来的惨死少女。 还因为他大哥,他不想他大哥成为被报复的目标。 如果司座告诉他真的查不下去了,方许不排除自己去做些什么。 青衫问他:“你觉得查不下去?” 方许:“高境奇说有很多大人物牵连其中。” 青衫:“该你发愁?” 方许:“啊?” 青衫:“你品级不够,能力不足,这不是你该发的愁,什么样的愁让什么级别的人去发,自己都没顾过来,你还越级发愁?” 方许:“那.......让司座发愁?” 青衫:“查到我能办的我就办了,查到我不能办的让陛下办,我发什么愁?那本来就是他的愁。” 方许想给这为洒脱大家磕一个。 真人生明灯,要是照着司座这样活,人人能活一百多岁。 方许还是不踏实,他试探着问:“到什么级别司座也办不了?” 青衫回答:“陛下。” 方许一惊:“只有陛下不能办?那轮狱司权力确实很大了。” 青衫看他一眼:“办陛下是造反。” 不等方许再说什么,青衫忽然问了一句:“你习惯了先和别人聊别人,最后再问和自己有关的事?” 方许沉默了。 片刻后回答:“报仇的事不是公事,本想最后问的。” 青衫起身,负手而立。 他问:“你在农村生活,应该掰过玉米?你知道掰玉米最重要的四个字是什么?” 方许:“嘁哧咔嚓。” 青衫回眸:“掰对地头。” 方许:“......” 青衫道:“报仇要知道仇人是谁,报错仇不是掰错地头那么简单。” 他说:“你自己想找对地头都难,而我却能马上告诉你一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你的一个仇人会到殊都。” 方许猛然起身:“谁?” 青衫说:“巨少商一定告诉过你有个盟友的将军是你仇人之一,此前查不出他真正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六章银巡(第2/2页) 方许点头。 青衫道:“刚刚查出来,他是大殊盟国的皇子,化名领兵,犯了错就逃回国,以为瞒得住,这次来大殊是想求陛下赐婚。” 哪怕这个盟国实力不如大殊,可一位皇子身边必定高手如云。 而这位皇子既然能领兵,大概也不是真的酒囊饭袋。 他为了保存实力可以下令抢夺医官的马匹药品,心性之狠毒也可见一斑。 这样的对手,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是盟国的皇子,还是唯一的皇子。” 青衫道:“三个月,你能练出多大成就来?” 方许说:“练到什么样我也一定能杀。” “杀?” 青衫看他:“难道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他是盟国皇子,将来继承皇位的人,你杀他,不怕引起两国争端?” 方许:“两国争端那是皇帝该发愁的事,我不是皇帝,我不发这愁。” 青衫眼神都飘忽了一下。 他随手抛给他一块牌子。 “轮狱司下属巡察使分银,金,紫三等,以你觉悟,最多做个银巡。” 方许伸手将那银牌接住,有句话呼之欲出而不敢出。 我觉悟是银巡,那你觉悟怎么当司座了? ...... 回到住处,方许第一件事是找巨少商他们。 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司座叫什么名字,当面也没敢问。 他想知道如此拽逼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司座位子上的。 巨少商提笔写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字:郁垒。 然后告诉他:“念玉律。” 方许:“以后司座就是我偶像了。” 巨少商:“他是不是给你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了?” 方许:“没有。” 巨少商不信。 然后他看到了方许腰带上挂着的银牌:“我-草?” 方许把牌子摘下来:“银的,最低等,老大何必惊讶?” 巨少商:“放他妈屁,轮狱司级别最低的是狱卫,然后是狱卫什长,百长,百长之上才是银巡。” 他没想到司座大人居然直接给了方许银巡身份。 哪怕他再喜欢方许,带回去,也真的是从学徒带起。 以他徒弟的身份跟着学习,然后成为狱卫,当然是那种可以直接跟着他办案的狱卫。 筛选进入办案小队的过程极为复杂严苛,那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巨野小队里的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淘汰无数竞争者,历经半年之久才闯进来的。 巨少商本来还在发愁,自己该怎么和方许解释进了巨野小队也不代表他是巨野小队的成员。 现在不用解释了,司座真是体贴入微。 但这足以证明司座对这个小家伙的喜欢。 其他人围上来,敦厚的重吾率先恭喜:“小许弟弟,你也是银人啦!” 方许:“嗯?!!!!!” 重吾:“我们都是银人啊。” 琳琅还小,才十四,她不懂其他人对银人这两个字反应的怪异,大家把她保护的很好。 沐红腰扭头忍笑,兰凌器一脸认可。 能自己挣脱念师束缚,他们怎么可能不认可方许? 方许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都是银人?难道老大不是金人?” 他看向巨少商:“你也是?” 重吾解释:“银巡分上中下三品,你那牌子是下品,我们习惯称呼为小银人,中银人,大银人,我们都是下品,红腰是中品,老大是上品。” 方许:“噢!原来你是大银人!” 他目光转向沐红腰,沐红腰:“滚!” 巨少商....... 重吾此时说道:“只有三个小队的队长是金巡,成员也都是上品银巡。” 说到这才醒悟什么似的,下意识看向巨少商。 巨少商倒是无所谓。 兰凌器和沐红腰却都哼了一声。 方许:“他们很屌咯?” 少年笑:“回头领略一下。” 就在这时候外边有狱卫跑到门口:“老大,司座下派任务!” 巨少商走到门口:“说!” 狱卫大声回答:“高境奇那边,司座让高临小队接手后已经招供,今夜在石城把所有涉案的都要拿了,咱们配合。” 巨少商一摆手:“整队!” 重吾跟在方许身边解释:“高临小队,队长是金巡。” 方许问:“队长叫高临?” 前边的巨少商一撇嘴:“居高他妈的临下,一群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家伙。” 看得出来,巨少商对那群家伙很不满。 但不妨碍巨野小队迅速出动,带着一百名狱卫浩荡出门。 “小心那些家伙。” 沐红腰忽然提醒了方许一声。 方许点头:“我知道,估计着也会有邪修。” 沐红腰从他身边大步走过:“我说的是高临小队。” 琳琅也从他身边走过,声音软软糯糯的不忿:“那群人不管不顾的,任务第一,人命第二,包括其他组的人在内。”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七章不给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七章不给 执行配合任务的巨野小队,只负责在外围警戒。 如果不是担心这次要抓的人之中可能有张君恻那样的邪修,巨野小队连外围警戒的任务都没有。 虽然上边没有通报要抓的是谁,方许也知道是谁。 那个在他面前数次提到自己已经卸任的省府通判田竞,必然脱不了关系。 这件事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省府高官的那些门道有点深。 保北省的总督大人以及其他高官,真的不在石城? 这事,是没有涉事的高官一次在极短时间内就能形成的默契配合。 总督等人一听说有钦差特使来,涉及涿郡案件。 当时那几位大人物应该都不用商量,一对眼就决定让田竞接待方许。 第一,如果田竞没问题,那他身份最合适,毕竟他已卸任。 身份地位都够,接待钦差特使的级别不会显得有什么不妥。 第二,如果田竞有问题,那他身份就更合适了。 出了什么问题都和总督等人无关,是田竞一人的问题。 如果上边问起来,总督等人立于可进可退之地。 在这静夜大街上思考这些,方许觉得自己应该是纯属无聊。 他们确实无聊。 这里距离田竞的家隔着两条街,算是外围之中的外围。 高临小队办案,历来不准其他人靠近。 想到巨少商等人的反应,方许心说这轮狱司内部也不团结。 琢郡的案子是巨野小队办的,高境奇是巨野小队抓的。 可到了摘果子的时候,司座把摘果子的事交给了高临小队。 那这功劳算谁的? 如果是司座主动给的,那说明司座偏心。 如果是高临小队硬要去的,那还是说明司座偏心。 回想起他见司座时候的场面,方许又觉得司座不是个偏心的人。 想打听出这样的八卦,巨少商应该不会胡乱说。 他看了一眼兰凌器,再看看重吾和沐红腰,最终他溜溜达达的找到了更远处的琳琅。 琳琅站在一座石塔的最高层,透过窗口可以监视很大范围。 方许上来的时候,小姑娘都没有回头,专心致志的看着窗外。 方许有些好奇,为什么琳琅喜欢穿这么短的裙子。 几乎到大腿根,娇嫩白皙的腿有三分之二露在外边。 不冷? 虽然都是轮狱司制服,可他们几个人的款式都不愿意。 重吾配甲,没有长衫。 沐红腰是黑锦飞云的马面长裙。 兰凌器衣服的款式和沐红腰差不多。 只有琳琅是短裙,白生生的腿在月色下显得更漂亮。 “知道是我?” 见琳琅头都不回,方许问了一声。 琳琅有些小得意:“弓箭手不但眼睛要好,耳力也要好,你们的脚步声我都听的出来。” 她还是看着窗外:“是有什么问题不好意思问老大他们?” 方许也笑了:“为什么能如此聪明。” 他看向那张大弓:“征服巨龙的少女不仅仅有力量,还有智慧!” 琳琅:“呀!” 开心。 她问:“想打听金巡小队的事?” 方许点头:“对啊,听起来他们好像很不寻常。” 琳琅说:“金巡小队有特权,大概就是他们看上的案子直接去要,要了司座就会给,不管这案子以前归谁。” 方许心说那可真操蛋,但琳琅才十四岁,他不能在她面前说脏话。 琳琅:“是不是很他妈操蛋!” 方许:“不许说脏话!该死的巨少商!” 琳琅:“哦......” 她说:“反正就是司座偏心金巡,尤其是高临小队,我们已经习惯了。” 方许问:“就因为他们更能打?” 琳琅摇头:“不知道,大概是吧。” 小姑娘有些替方许担心:“你快回到自己的位置去,让老大看到你不在会骂人的!” 方许:“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穿短裙?” 琳琅脸微微一红:“因为所有材料的裤子我都试穿过,都不太好。” 她解释说:“我需要到更高的地方,需要奔跑,跳跃,攀爬,需要在撤离的时候万无一失,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我动作足够快足够灵活。” 方许点了点头:“交给我。” 琳琅:“什么交给你?” 方许:“裤子。” 琳琅仰起头看他:“你要我裤子干什么!” 方许:“就你那腿长,我要你裤子能干什么?哦,给我改个袜子穿。” 不理会要发飙的琳琅,方许快步下塔。 方许父母是郎中,家里有很多医书,其中有一卷是关于各种植物的描述,很仔细。 这十年间方许无聊的时候就会翻看那些医书,他在一瞬间就能想到提取什么材质合适。 他爹娘提取材料做了一种弹性很强,又不会很勒的纱布,做成筒状套在伤口用于固定伤药,作用极好。 透气,弹性好,轻薄,还好看。 想到这方许忽然又转身回去了,上去就发号施令。 “站好别动。”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小琳琅的腿看。 琳琅:“你.......干什么!” 方许:“把鞋脱了!” 琳琅:“呀?!” 方许站在窗口:“我先替你盯着,你把鞋脱了,然后把脚伸过来我摸摸。” 琳琅:“呀?!” 方许:“速度快点。” 琳琅:“我不!” 方许:“那你自己量量你的脚多长,准一些,你能量准吗?” 琳琅:“啊?为什么?” 片刻后,小姑娘红着脸:“比我手长一丢丢。” 方许:“那可真准。” 他拉起琳琅的手比划了一下长度:“长一丢丢?这么多对吗?” 琳琅点头:“差,差不多。” 方许哦了一声,又走了。 等方许消失,琳琅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小胸口起起伏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七章不给(第2/2页) 方许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吓了她一跳,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忽然想起那家伙说要拿她裤子改袜子,小姑娘立刻咬牙切齿起来:“可恶!” ....... 方许回到自己的位置,脑海里构思着小琳琅的裤子应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候,前边夜空忽然炸开了一团烟花。 巨少商的喊声立刻传来:“有人突破,所有人戒备!” 巨野小队和下辖的狱卫立刻全神贯注,每个人都处于临战状态。 “方许!” 巨少商回头朝着方许喊:“去保护琳琅!” 方许立刻答应了一声,转身朝着石塔飞奔。 能从金巡小队和众多狱卫合围下杀出来的人,必是高手。 琳琅是远攻,一旦出手,就可能被那杀出来的人针对。 方许明白这一点,所以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小琳琅有些走神。 她踩着脚下一颗小石子:“臭方许,烂方许!说你的脚和我腿一样长!我的腿比你脚长多了!” 正说着,方许飞奔而至。 “呀!” 琳琅又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方许:“小心些,有人逃出来。” 琳琅一惊,她竟没有注意到烟花。 伸手握住身边大弓,她深呼吸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能看到吗?” 夜空深邃,她眼力极好但什么都没发现。 方许能。 “看到了,没往这边来。” 他的瞳力,远非常人可比。 在石塔高处,他的视线穿透夜幕,看到了一个人影往另一边跑了,后边还有人影在追。 听到人没往这边来,琳琅悄悄松了口气。 她提醒自己,下次可不能再走神了,老大要知道了,骂人得多凶。 老大不怕任务出问题,老大怕她们每一个人出问题。 如果不是之前两次任务老大护着她们,那应该已经是下品金巡了。 可老大却说,金巡什么的连个屁都不是,她们每个人都好好的最重要。 “小心,过来了!” 方许低呼了一声,那逃跑的人突然转向过来。 方许目测了和他们的距离,又判断那逃跑的人每次起落的距离,然后他往四周看,分析了他们设防的人员位置。 “一会儿听我的,朝着那边射一箭。” 方许指着一个空位。 小琳琅不知道为什么要朝着那边空位放箭,但她听话,立刻拉弓。 “三,二,一,放箭!” 随着方许的喊话,琳琅立刻一箭放了出去。 谁能想到,这一箭竟然完美判断对了那个逃跑的人落脚点。 那个人明显吓了一跳,堪堪避开琳琅的箭后只能侧身横移。 暗处的兰凌器马上判断了他下一次落脚点,抽刀上前拦截。 可就在这时候,后边追着的那个人骂了一声。 “哪里来的下品银巡,滚!” 兰凌器的刀抽到一半,被喊声打扰有所分心。 逃走的人一剑刺向兰凌器咽喉,动作比兰凌器要快! 这一刻,石塔上的方许右眼淡金色光华一闪。 他瞄着那个逃走的人,那人动作立刻就顿了一下。 只有不到一秒的停顿,可对于兰凌器来说足够了。 一刀斩落,那人持剑的手臂就被兰凌器斩断。 刚要上前拿人,后边追来的家伙飞身一脚将兰凌器踹开:“用的着你?滚开!” 兰凌器双臂格挡了那一脚,身形暴退。 前边受了伤的人跌跌撞撞继续逃走,那个上品银巡加速去追。 巨少商明显怒了。 方许则指了指那上品银巡:“给他一箭,阻挡他。” 琳琅:“啊?!” 方许:“给!” 琳琅一箭就放了过去。 眼看着那犯人就要被抓住,忽然一箭飞来,在身前位置,上品银巡立刻挥刀将来箭荡飞。 等他回过神来破口大骂的时候,方许已经从石塔跳下来第二次发动瞳力。 犯人身形再次慢了一下,方许一脚将他踹翻。 巨少商扑过来,迅速将犯人制住。 那个上品银巡气的脸色发白:“把人给我,你们可以滚了!” 方许伸手拦了一下:“大银人,哪队的?” 上品银巡鄙视方许:“高临小队,怎么了?把人交出来。” 方许:“两个条件你能接受,人就给你。” 那上品银巡气笑了:“你什么身份跟我谈条件?不让开,后果自负。” 方许算计了一下,他右眼发动瞳力一天最多五次,剩下的足够应付这家伙了。 方许笑道:“那你就抢,试试能不能从我们手里把人抢走。” 那人看向巨少商:“巨队,你的人欠管教!” 巨少商:“关你屁事?” 上品银巡真的怒了:“你们真不知道我是谁?真不知道高临小队的事别人谁也不能碰?” 方许:“不知道,别废话,抢还是谈条件?” 上品银巡看了看四周围上来的人,他心说等过会儿队长来了收拾他们,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然后问:“什么条件?” 方许:“第一,叫上你们的队长一起过来弯腰鞠躬说谢谢。” 上品银巡:“不可能!” 方许:“别急,还有第二个,第二个好一点。” 上品银巡:“什么?!” 方许:“弯腰鞠躬说谢谢也不给,还要请你接受我一句.......去你妈的。” 石塔上的小琳琅使劲一握拳:“呀!就是这样!” ...... ...... 【收藏真的是少得可怜,发书一周了才两千,这样吧,五千收藏更爆更四章,到一万收藏爆更至少六章。】 【另外,第二章重写了,以后可能会精修或者重写开头的几章,我会通知大家,有空大家可以翻回去看看第二章。】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八章对不起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八章对不起 现在,好像被拿住的那个逃犯都已经不重要了。 高临小队的上品银巡顾念僵持在这,他早就听闻巨少商的小队野,但没想到这么野。 以前其他小队和金巡小队打配合,谁敢如此不给面子? 他当然也听过巨少商的名字,虽和他一样是上品银巡但巨少商曾是武院新兵教头。 这么多年下来,军方里上上下下,喊他一声教官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他对巨少商还有几分客气,但对巨少商的队员他没必要客气。 因为他的队长,比巨少商更强。 他盯着方许:“你新来的?叫什么?” 方许刚要回答,巨少商先开口。 “他叫巨少商的兵,怎么了?” 巨少商漫不经心上前一步,将方许挡在身后。 顾念见巨少商如此强势,眉头皱起。 巨少商和他等级相同但官职不同,毕竟人家是队长。 他语气稍作缓和:“我看他像新来的,新来的不懂规矩情有可原,但巨队应该清楚,高临的规矩历来.......” 巨少商:“谁的规矩?” 顾念:“高临的规矩。” 巨少商:“高临的规矩关我屁事。” 顾念:“巨队,你这么说就有些过分了。” 巨少商:“过分吗?我的人帮你拦截逃犯,你给了他一脚怎么说?” 顾念:“那巨队的人给我一箭怎么说?” 巨少商:“哪只眼睛看到是我的人给你一箭了。” 就在这时候,有几道身影从远处掠了过来。 “顾念,谁给了你一箭?” 身穿金边黑锦的高临小队队长带着手下到了。 他背着手缓步走到顾念身边:“说说,是谁。” 顾念抬手一指石塔方向:“箭是从石塔下来的。” 高临小队的队长,确实就叫高临。 高临小队,也是轮狱司所有小队里队长拿自己名字命名的小队。 他二十七八岁左右,面貌颇为俊朗,气质阴沉,从来了之后也没看巨少商一眼。 “石塔吗?” 高临随意吩咐一声:“把石塔上的人拿了。” 石塔上,小琳琅吓了一跳。 巨少商脸色发寒:“拿谁?” 高临这才看向巨少商:“噢,巨队,拿谁不知道,谁给了我的人一箭就拿谁。” 巨少商:“那我也拿个人,谁给了我的人一脚就把谁给我拿了。” 两边的人都要上前。 “好啊。” 高临吩咐道:“顾念,你过去,让巨队绑了你。” 说完后他看向石塔:“把石塔上的人绑下来,巨队应该没意见。” 方许道:“箭是我射的。” 巨少商看出他要说话,没拦住。 高临慢悠悠转身看向方许:“你?” 他一勾手指,不远处那支箭嗖的一声飞过来。 高临捏着箭看了看:“这箭应该是琳琅的?” 方许:“箭是琳琅的,弓也是琳琅的,人是我射的。” 高临:“挺好,绑了带回去。” 他手下两个上品银巡过来就要动手,巨少商眼神凛然:“试试?” 高临:“巨队似乎忘了谁的权限高些。” 巨少商:“我管你那屁事,你动他就干一架。” 高临好像认真了,他正面巨少商:“那不如你我两个队长干一架,免得牵扯许多人。” 巨少商迎着他过去:“来啊。” 方许忽然一把将巨少商拉回来:“冤有头债有主,各找各的。” 高临似乎懒得看他,顾念立刻说道:“下品银巡,有你说话的份儿?” 方许:“让你听了?我说我的,你不爱听你捂耳朵,不想听就管自己的耳朵,你管的着别人的嘴?” 顾念急了。 高临一摆手:“让他说说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 方许:“他先踹了我们的人一脚,我们的人要踹回去,我给了你们的人一箭,你也给我一箭。” 巨少商一愣,然后急了:“他妈的你在胡说什么!” 高临却面露微笑:“挺好,公平。” 说完看向顾念:“你接一脚,你废了是你无能,我给他一箭,废不了他是我无能。” 顾念啪的一声立正:“属下明白!” 方许见兰凌器要阻止他,于是摇摇头:“先别管我,把你挨的那一脚踹回去。” 兰凌器还要说话,方许看着他眼睛:“吃了亏就忍,我看别他妈叫巨野,叫巨怂。” 兰凌器一咬牙:“来!” 顾念根本看不起他。 刚才他随意一脚就将兰凌器踹的暴退,兰凌器是什么水平他大概能猜到。 所以看向兰凌器的时候,顾念眼神里尽是轻蔑。 “下品,用力些。” 他站好:“我要是像你一样接不住,我以后跟你姓。” 兰凌器懒得说话,飞身一脚。 和顾念此前飞踹他的动作一模一样。 顾念眼见着这一脚凌厉,也如兰凌器一样抬起双臂架挡。 砰地一声! 兰凌器一脚踹在顾念胳膊上,闷响之后是脆响,顾念的两根臂骨瞬间就断了。 巨大的力度之下,顾念向后翻倒又翻转,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不但两个小臂断了,肋骨也断了几根。 兰凌器看了他一眼:“你肯定接得住,因为你躲不开,兰顾念。” 而看到这一幕的高临眼神变了变,面子上肯定有些挂不住。 但他还是吩咐一声:“把这个废物带回去疗伤。” 他手下人连忙上前,把顾念抬走。 高临看向巨少商:“巨队手下卧虎藏龙,让我涨见识了。” 巨少商:“别客气,你手下也让我涨见识了。” 眼见着方许走向对面,兰凌器追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八章对不起(第2/2页) “事由我起,我踹回去一脚,箭也是我来挡。” 方许回身:“看好琳琅。” 兰凌器一怔,回身看,却见小琳琅急匆匆从石塔上跑下来,正在往这边冲。 方许道:“红腰姐,你也帮我看好琳琅。” 小琳琅一边跑一遍喊:“箭是我放的!” 方许:“屁是你放的还差不多。” 他找了个空地站好后看向巨少商:“你知道我的本事,别让琳琅捣乱。” 巨少商担心,很担心。 他清楚高临小队那帮人什么实力,就像他也清楚兰凌器的真正实力。 兰凌器和沐红腰拦住琳琅,琳琅一个劲儿往外冲。 巨少商又跨一步将琳琅挡住。 方许问高临:“谁发箭?你来?” 高临吩咐他手下:“元泰,你来。” 元泰,高临小队的远攻和支援,位置与琳琅相同,只是他的力量远在琳琅之上。 他身形比兰凌器要强壮,个头也高,两条胳膊比小琳琅大腿还粗。 可此时元泰有些为难:“老大,刚才追的急,我的大弓没带着。” 高临:“随便找一个。” 元泰应了一声。 方许道:“别随便。” 他看着高临:“我用琳琅的弓箭射了你的人,你的人拿琳琅的弓箭射我。” 听到这句话,高临的眼睛微微眯起:“有点胆色。” 方许道:“我只是不许我赢了之后,输家还拿弓箭不一样的事扯淡。” 高临不得不高看方许一样。 元泰跑过去向琳琅借弓箭,琳琅不给。 元泰似乎对琳琅很客气,不似顾念那么跋扈:“琳琅姑娘你放心,我不会弄坏你的弓箭。” 琳琅:“不给!” 方许喊:“给他用用,咱们巨野绝不吃亏,也不占便宜。” 琳琅还是不给,沐红腰却把弓箭拿过去递给元泰。 等元泰拿着弓箭走了,沐红腰冷着脸说道:“让他接,接住了,一会儿扇他自大,接不住,轮流伺候他。” 琳琅有些忍不住要哭。 元泰拿了弓箭,路过高临身边的时候问:“老大,几成力?” 高临淡淡道:“让他躺三个月。” 元泰笑了:“明白。” 他往石塔走:“也不让你吃亏,你在何处发箭,我在何处发箭。” 上石塔的时候,他见方许已经到了顾念挡箭的地方。 说实话,对这个愣头青,元泰有几分欣赏。 可是高临小队的威名,不能丢! 就在他要发箭的时候,高临忽然问方许:“你的刀呢?” 方许耸了耸肩膀:“刚加入,还没发。” 高临猛然看向巨少商,巨少商:“半路捡的,没来得及发,有问题?” 高临单手随意一扫,刚才顾念的那把佩刀就飞向方许。 “我也不许我的人赢了,输的拿没刀扯淡。” 方许随手将刀接住,随手丢在一边:“刀我心领了,好意也不要。” 那刀飞旋而出,啪的一声戳在地上。 方许道:“不如加个赌注,我输了我滚蛋,你输了替你的人向巨野小队鞠躬道歉。” 高临点头:“如你所愿。” 然后往元泰位置看了一眼。 元泰刚刚对那愣头青提起来的一点儿欣赏,瞬间就被对那家伙自大的怒火取代了。 他拉弓:“三个月,少一天你也起不来!” 噗的一声,那箭发出的声音都像是什么东西爆燃起来一样。 瞬息而至! 这一箭,避开了方许的要害,但一定会洞穿方许的身躯。 在箭发出的那一刻,琳琅就忍不住惊呼出来:“啊!” 沐红腰眼睛睁大,腰间飞链呼之欲出。 兰凌器跨步,双袖长刀外滑。 巨少商气沉丹田,没出鞘的刀在刀鞘里嗡嗡作响。 啪! 眼见着那箭就要洞穿方许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方许一把将势大力沉的箭攥住,身形依然被箭的力量带着往后滑出去一步远。 攥住箭的少年缓缓吐息,然后走向琳琅。 “箭是我家琳琅的,用刀劈坏了你赔?” 这一刻,发箭的元泰,高傲的高临,高临小队的所有人,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更远些,十字路口的马车里。 那个明媚的少女放下双手结印,也松了口气:“呼.......他为什么要拽成这样。” 方许拿了箭,要回弓。 他走到琳琅面前,一脸歉疚:“对不起啊,没跟你商量就把你的弓箭借出去。” 他在自己衣服上把弓箭别人碰过的地方擦了又擦:“对不起。” 小琳琅就那么看着他,然后一脚踩在方许脚趾头上:“混蛋!” 哇一声,方许没疼哭,小琳琅哭了。 捂着脚的方许单腿跳回来问高临:“有疑义吗?” 高临沉默片刻,绕开方许,朝着巨少商抱拳俯身:“是我的人无礼,我代他们道歉。” 巨少商:“道歉要说对不起。” 高临:“过分了。” 巨少商:“不过分,我的人放箭没有瞄着你的人打,你的人瞄的是我的人。” 高临脸色微变。 片刻后再次抱拳:“对不起。” 说完转身就走。 方许在地上坐下来,脱了鞋看自己大脚趾。 小琳琅梨花带雨的蹲下来问他:“怎么样?是不是踩肿了,肿成多大脚了?不大我再踩一脚!” 方许一伸脚:“多大?要不给你摸摸?” ...... ...... 【看这收藏进度,我不信我能爆更了。】 第一卷积跬步 第十九章别连累我 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九章别连累我 重吾看着方许傻笑,就好像那个始终默默支持家人的憨厚长兄。 在看到弟弟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后也不会什么溢美之词,只会傻笑的长兄。 兰凌器走到方许面前,不是很愿意的低下头:“我勉强承认,偶尔你会比我帅。” 方许一扬眉:“会有越来越多的偶尔。” 兰凌器:“下次打赌。” 方许:“父子局。” 兰凌器:“一言为定!” 然后是沐红腰,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女人走到方许面前的时候抬起手。 她刚才说过,如果方许接住那一箭就扇他,接不住就轮流伺候他。 既然他接住了...... 嘣儿的一声。 沐红腰脂玉一样的手指在方许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嚣张!” 方许揉揉脑门:“嘿嘿。” 小姑娘琳琅一直蹲在方许面前,眼泪还没干呢。 见沐红腰出手她也出手,往前压着身子使劲儿在方许脑门儿上也给了一下。 “嚣张,太嚣张!” 她起身,挽着沐红腰的手走了,走几步回头:“我腿比你脚长!” 沐红腰好奇:“什么?” 小琳琅脸一红:“没事没事,说他矮!” 沐红腰:“你腿比他脚长,这是说他矮?” 琳琅脸更红了:“呀,说错了,我想说我脚比他腿长来着!” 最后一个走到方许面前的是巨少商,这个粗犷的汉子莫名温柔。 他朝着方许脑袋伸手,方许缩脖:“你也来?!” 巨少商哈哈一笑,在少年头上胡乱揉搓,把少年头发揉如鸡窝。 “老大。” 方许问:“有没有添麻烦?” 巨少商:“都他妈干完了跟我扯什么淡,交差回去吃宵夜!” 前边那几个同时挥舞了一下手臂。 方许:“这次我请。” 巨少商:“你级别太低,小银人,想请客排队吧。” 方许:“......” 另外一边,金巡高临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的队员全都默默的跟着,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居然输给了银巡小队,这件事传出去肯定会被另外两支金巡小队笑话。 高临是那么心高气傲的人。 大家都不敢说话,怕老大发飙。 “记住教训,包括我。” 高临一边走一边说道:“不要小看任何对手。” 一群人连忙答应:“记住了!” 高临一摆手:“你们先带着犯人回去,我去见司座。” 顾念立刻说道:“对,去司座面前告状!巨少商他们太无耻了,抢我们的功劳!” 高临猛然转身:“真的是你先踹了人家?” 顾念吓了一跳,立刻低头:“是他们.......不长眼,挡在我前边了,我也是心急.......” 高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心急?” 顾念挣脱开搀扶他的人,单膝下跪。 “老大,您知道的,我和大家都不一样,我不是土生土长的殊人,我从北固到大殊,一直都被人看不起。” “是老大你收留我,教导我,还召我进轮狱司,所以我更不能拖了咱们队的后退,我想立功,我想帮到你!” 原本有些生气的高临伸手把顾念扶起来:“只有你自己一直揪着自己的出身,什么时候你能走出来?” 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责问。 不久之后,高临到了省府大院。 今夜省府衙门灯火辉煌,包括总督在内的,保北省的大人物们都在。 司座正在和总督闲聊,高临上前汇报了一下今夜的战果。 该拿的都拿了,一个都没走脱。 听完之后司座向总督等人告辞说去办案,一群大人物跟着站起来送他。 大任务们都很清楚,这个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名字的人,就是目前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光凭这一点,他们对郁垒就必须保持足够的尊重,甚至是敬畏。 半路上,高临汇报的内容就变得仔细起来。 “根据高境奇供述,省府之内一共要缉拿九人,其中八人被属下拿了,一个在围捕中突围被巨少商的小队拿了。” 他什么都没多说,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歪曲事实。 可是司座听到他这句话后,表情明显想笑。 “从你们手里漏了,被巨少商拿了,功劳要分出去一份.......” 司座:“气不顺?” 高临道:“属下没有气不顺,属下甚至愿意把所有功劳都让给巨少商,属下只有一个请求。” 司座微微沉吟后摇头:“不行。” 高临有些急了:“司座,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前途无量,放在巨少商队里糟蹋了,让他跟我,半年,我保证半年把他带出来!” 司座看了高临一眼。 高临马上低头:“属下不敢质疑司座安排,只是觉得方许跟着巨少商可惜了......” 司座:“他是巨少商挖来的,我也不可做主,你若真心想要,那就自己去说,你能要去算你的本事。” 高临的眼睛马上就亮了:“多谢司座!” ...... 犯人已经移交,今夜无事。 喝点儿。 只是到了后半夜酒楼都关了,想喝酒,只有一个去处.......青楼。 但带着沐红腰和小琳琅显然不合适,最终他们想了个别人绝对想不到也不敢想的法子搞酒。 回到驻地巨少商就带着兰凌器和重吾走了,留下方许他们三个等着。 沐红腰去换洗,她极爱干净,每次出门归来都要洗澡。 方许和小琳琅坐在台阶上,两个人抬头看着月亮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许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红腰姐姐的名字好奇怪。” 琳琅:“没觉得奇怪,你觉得奇怪你去问她。” 方许:“不问。” 琳琅撇嘴:“那我的名字呢?你怎么不问我?” 方许:“你的名字有什么奇怪的?根本不用问。” 琳琅坐直身子,挺直腰:“我的名字怎么就不用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十九章别连累我(第2/2页) 腮帮子和小胸脯都气鼓鼓的。 方许:“因为你的名字太贴切,琳琅,是应接不暇的美。” 琳琅挺着的小胸脯不挺了,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方许,然后脸微微一红,紧跟着弯下腰抱着自己膝盖咯咯咯咯的笑。 就在这时候沐红腰洗漱更衣出来,换了一件雪白的轻纱长裙。 长长的秀发还带着些水珠儿,让她在冷傲中有多了二三分不近人情的妩媚。 “你们在聊什么?” 沐红腰问。 琳琅还是抱着膝盖笑,过了一会儿用大拇指指了指方许:“他很赞,比老大他们赞多了。” 沐红腰:“详解呢?” 琳琅:“他会说人话。” 沐红腰:“唔......” 琳琅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巨少商他们抱着几坛酒回来了。 他们都去找酒碗,沐红腰随手拍开一坛,单手抓着就往嘴里倒。 这般喝法把方许惊着了,他第一次见一个女人如此豪饮。 “庆祝下,咱们小队添人。” 巨少商端起一碗酒:“相亲相爱一家人!” 大家都白了他一眼,然后同时把酒干了。 “酒不错。” 沐红腰比别人喝的快许多,所以也最快脸色带些粉红。 她忽然问方许:“你对我名字好奇?” 方许回应道:“是有些,只是觉得红腰这两个字有点奇怪.......” 沐红腰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拉起纯白轻纱上衣,一下子露出一小段雪白雪白的腰。 细,柔,轻缓,雪白。 腰和臀连接的弧线,美的让人窒息。 而在雪白肌肤中,腰间,有一圈淡淡的细细的红线。 一开始方许以为那真的是一条红线,仔细看了两眼才确定那是胎记。 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胎记如此之美。 她丝毫也不在意,还转了一圈,腰下一些,臀上一些,还有两处浅浅腰窝。 在她拉起衣服的那一刻,巨少商表情都僵硬了,重吾啪的一下捂住自己眼睛,兰凌器:咧啊......嘴里的酒流了一身。 沐红腰放下衣服:“没什么奇怪的。” 她看向方许眼睛直直的,于是声音稍显发寒:“有何见解?” 方许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我记得我娘会去胎记的法子,我回去翻翻。” “不必。” 沐红腰拎起酒坛:“丑也好,美也好,爹娘所赐。”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有人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们抬头看过去,发现来的竟然是高临。 这个一直都很高傲的家伙,此时竟有些局促模样。 巨少商问:“高队有事?” 高临不是那么自然的笑笑:“就是过来看看,替我手下人想你们道个歉。” 高临又来道歉? 一下子,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巨少商眼睛眯起来:“你安的什么心思?” 高临确实有些尴尬,毕竟是跑到人家里挖人家墙角。 “就是.......咳咳。” 高临正色道:“我是来邀请方许加入我小队的,高临小队,不管是级别,权限,还是个人武艺,能力,都全面在巨野小队之上。” 他的目光确实有些灼热:“方许,我也看的出来你有独特的能力,只要你加入高临,你将得到一切最好的资源。” 他见方许不回答,于是在火上添了一把柴。 “我知道司座说希望你在三个月内变得更强,他没说为什么,但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巨野小队帮不上你的,我都可以帮你,我甚至可以调用我的家业帮你。” 他太在乎方许的瞳力了,只要方许配合他,他必将成为轮狱司第一斩杀者。 方许把目标放慢,他出手,绝对没人拦得住。 众人看向方许。 方许想到司座说的那个仇人,他的表情真的有些纠结了。 过了一会儿后他问:“你家业很大?” 高临:“超乎你想象的大,这个世上,只要你想得到的物质帮助,我家都能帮得上。” 方许:“很有钱?” 高临:“钱是最没用的东西。” 方许:“我觉得有用,我欠了巨老大的十两银子还没还,人情债,走不了。” 高临从怀里取出来一沓银票递给方许:“我替你还。” 方许把银票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最小的一张银票五百两。 他递给巨少商:“找的开吗?” 巨少商摇头。 方许叹道:“咱们还真是哪哪儿都不如人家,连银票都找不开。” 沐红腰她们全都瞪着方许,眼神如刀。 方许问巨少商:“还找吗?” 巨少商又摇头。 然后俩人噗嗤一声笑了。 方许把银票塞回高临手里:“你说的应该都对,你们哪哪儿都比巨野强,可你傻,一骗一个准,我怕你下次被人骗了连累我。” 高临居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色逐渐难看。 他转身就走,巨少商把他叫住。 “来都来了,喝杯酒,卖买不成仁义在,今天的事,我的人也不对,就借这杯酒,我给你赔个不是。” 原本要走的高临犹豫片刻,接过酒杯喝了:“一笔勾销。” 巨少商:“何止一笔勾销,还一丘之貉呢!” 就在这时候有人飞奔而来:“高金巡,出事了,我们刚才抄家来的证物丢了!” 高临猛然回头:“丢了什么!” 那报信的人气喘吁吁:“倒是,倒是没丢什么重要的,丢了几坛酒,也不知道哪个混账东西偷酒分着喝!” 高临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猛然看向巨少商。 巨少商一边朝着自己人走一边说:“方许你说的对,他太好骗了,你跟着他算是完了,肯定连累你。” 方许他们全都小鸡点头:“啊对对对。” ...... ...... 【哈哈哈哈,原来好多朋友不知道什么是收藏,就是点一下加入书架,收藏的多少是印证一本书成绩如何的指标,诸君助我!】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章欲练神功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章欲练神功 方许说高临真傻。 巨少商说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因为,如果方许真的选择高临的话,就真的会得到很多很多在巨野得不到的东西。 方许撇嘴:“能有什么?” 巨少商:“他家业真的大。” 方许又撇嘴:“能有多大?” 巨少商没具体告诉他,只是说了个大概:“论地位的话,他父亲在大殊能排进前十。” 方许转身:“我义兄刚才对我应该有几分误会,也不知道我还不能解释一下。” 一群人朝他翻白眼。 小琳琅:“那你去啊,我们又不拦着你。” 沐红腰:“有人三个月内必须变强的事,外人都知道,我们不知道,早去找你那义兄不就好了。” 兰凌器则肃然起来:“方许,你遇到什么难事了?” 方许要去报仇的事,巨少商并没有和他们说起。 他们几个只是对方许身世有大概了解。 方许谢意的笑了笑:“私事。” 沐红腰:“唔,私事。” 说完转身就走了。 小琳琅也瞪他一眼,去追沐红腰。 兰凌器拍了拍方许肩膀:“私事公事,有事开口。” 方许嘿嘿笑:“好嘞。” 重吾:“我也一样!” 方许:“也好嘞!” 等几人都走了,巨少商问:“不打算告诉他们?” 方许摇摇头:“私事.......” 巨少商:“相亲相爱一家人!” 方许笑:“相亲相爱一家人,土极了好不好!况且.......其实和大家都没那么熟,报仇啊,又不是单纯打个架的事。” 少年抬头看天空:“说了,大家帮我不帮我?帮我?要死人的,不帮?架在那儿了。” 他习惯了不那么麻烦别人。 小时候被欺负了,他知道只要回村一说就会有叔伯兄长站出来帮他。 可他还是自己去打。 他大哥是县令,他都没有因为被欺负的事而动用过那层关系。 巨少商摇头:“他妈的,你果然不懂什么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少年挠挠头:“你去办案子吧,崔昭正还在等着呢,我去眯一会儿。” 夜,快过去了。 巨少商没有多说什么,他理解方许的想法。 在墙角处,小琳琅弯着腰露出个耳朵在那偷听。 她说过,她的眼力和耳力都很好。 “怎么样?” 兰凌器压低声音急急的问:“听见什么了?” 小琳琅回身:“听到说什么报仇的事,方许说那是他私事。” “报仇么?” 抱着肩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沐红腰挺起身子:“那确实是私事,睡觉去。” 走了几步回头:“琳琅,早起我喊你,加练!” 琳琅一挥拳:“收到!” 兰凌器看向重吾,重吾使劲儿点头:“不睡了,练功,高临说三个月,那就是三个月后小许许要报仇去。” 兰凌器:“咱们一起,三个月.......干就是了。” 就在这时候巨少商一转弯过来了,看到几个人都在。 巨少商:“不睡觉你们在这干什么?” 沐红腰看着他:“有多难?” 巨少商:“什么有多难?” 沐红腰还是那么看着他。 巨少商抬手挠了挠太阳穴:“这事挺他妈复杂,大家先去睡,我考虑考虑再跟你们解释。” 沐红腰她们懒得搭理他,一起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巨少商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月。 “不能再颓废了啊.......三个月。” 他看向院子里那座假山,沉吟片刻,手指轻轻一勾,刀鞘之中传出嗡嗡震动。 刷的一声那刀自己飞出来。 一刀在手,巨少商跨步侧斩。 刀光宛如半月! 一刀,假山被半月劈开。 “这一刀,不知道能为你开路多远。” 巨少商看着残缺的假山:“私事.......谁没有私事。” “七千惊野.......教官在呢。” ...... 方许回到住处,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儿。 三个月,那个仇人就要到大殊了。 当司座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表面平静,可内心的火早已燃烧。 那个将整个医司出卖给敌人的北固将军,居然是北固太子。 北固是大殊盟国,两国交好已有数十年。 不要说他杀了北固太子,就算杀不了,只要他动手,这件事就会引起两国动荡。 司座明知道结果是什么,还是把消息告诉了他。 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可不管怎么说,事还是要办。 要当面问问那北固太子,是不是他出卖了医司。 然而方许也清楚决心是决心,决心并不能让报仇的事变得简单。 北固太子身边必然高手如云,到时候大殊可能也会调派军队迎接。 巨少商说的没错,报仇不等于赴死。 三个月之内,方许不但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还要尽可能多的得到关于那个北固太子的情报。 最直接的办法....... 方许猛然起身,拉开屋门大步而出。 没多久,少年就到了司座住处。 方许瞳力独特,对于危险的感知也极敏锐。 才走进这条街他就能感受到来自很多双眼睛的压迫,每一双眼睛背后都代表着极强大的实力。 方许有自知之明,他能有独自一人杀灭青山匪寇的战力靠的是他自己这些年的苦修。 可和真正的武道强者相比,一定存在巨大差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章欲练神功(第2/2页) 仅仅是那些眼神,就让方许真切感受到了差距。 在黑暗之中看着他的人,其中任何一个出手方许应该都挡不住。 可奇怪的地方在于,方许一路走到司座住处门口都没人阻拦。 如上次见面一样,方许刚要敲门,屋子里就传来司座的声音。 “深夜敲门扰民。” 方许推门而入。 司座还是一袭青衫,他似乎不喜欢锦衣装束。 方许把拎来的酒放在桌子上:“给司座带了些礼物,好酒。” 郁垒回眸看了看,没说话。 方许嘿嘿笑:“司座尝尝,陈年老酒,可好喝了。” 郁垒放下手里的星卷:“偷酒喝的事到高临那就够了。” 方许:“.......” 司座似乎不但知道酒是偷来的,还知道方许来干嘛。 不等方许考虑这马屁接下来如何拍,他指了指桌子上一本册子。 “拿了就回去吧。” 方许凑到近前,那册子已经发黄,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物。 封面无字。 翻开看,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方许啪的一声就把书册扔下了。 郁垒眼睛微微眯着:“报仇之心如此不坚决?” 方许:“父母之仇未报,还要再添家弟血仇?” 郁垒:“若我告诉你,照着这册子练,三个月内你就能跻身四品武夫境界呢?” 武夫七品,巨少商是四品,高临身为金巡,勉强五品。 这个世上的七品武夫少之又少,所以几乎每一个都大名鼎鼎。 大殊虎贲能征善战,其中可冲阵破敌的那些战将,七品者也屈指可数。 只有真正的军人才知道,大殊军中的那位七品武夫地位有多崇高。 不是皇姓,却得王位。 如今领兵在南疆与外寇交战,麾下有二十万虎贲。 大殊厌胜王,赐皇姓拓跋,至强七品武夫:拓拔无同。 方许看着那册子:“四品武夫?也没多高啊。” 郁垒微笑:“果然毫无见识,你现在武夫实力,一品有余,二品不足。” 方许愣了愣。 他对这个世界,确实了解太少了。 他问:“那个北固皇子什么实力?” 郁垒还是微笑:“五品上。” 方许看着那本册子又犹豫了。 相差巨大啊。 就算他有瞳力,可出其不意,可巨大的实力鸿沟,他的瞳力未必管用。 郁垒又淡淡的加了一句:“他身边亲卫,都是当初跟着他去过南疆战场的人,因为出卖盟国医司的事他也有些害怕,所以他只敢用这些人,其中五品至少两人,四品至少十人。” 方许心说一国之太子身边,果然高手不少。 郁垒似乎是为了让方许更快下决心,不断施加压力。 “他打算在出卖盟友的事被爆出来之前,迎娶大殊一位公主,如此,事发后,大殊念及公主,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方许再次看向那本书册:“什么东西啊,非割不可吗?” 郁垒依然平淡:“你的右眼现在每天可使用几次?” 方许:“五次。” 郁垒:“今夜你阻拦那个逃走的犯人,发动瞳力的时候是否吃力?” 方许点头。 几乎控制不住,还是在那人猝不及防下,控制的时间急剧缩短到半秒不到。 郁垒:“那人三品,若四品武夫,可瞬息挣脱你的控制。” 方许咬着牙:“若练这册子,能让我提升到多强?” 郁垒:“每天可提升到十次,控制的敌人实力可提升到四品。” 方许牙都要咬碎了。 家弟也才十七啊。 尚未婚配。 郁垒还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模样:“想好了拿,想不好就别拿。” 方许咬着牙把册子又拿起来:“干了!” 郁垒笑了:“真可以?” 方许:“是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郁垒:“有。” 方许:“啊?” 郁垒:“你没问。” 方许:“啊?” 郁垒:“那字也是我刚写上去的,你也很好骗,你以后也离我远些,我怕被你连累。” 方许:“他么啊.......” 郁垒:“收回去。” 妈回来了。 郁垒摆摆手:“回殊都,到晴楼找我,我会挑一些适合你的给你。” 方许:“哪家青楼?” 郁垒沉默。 心中有两个念头。 一,让他滚。 二,把晴楼改个名字吧,怪不得命名的时候下边人偷笑。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晴朗之晴,竟不如青。 方许:“司座,到底哪家啊?” 郁垒:“哥屋恩.......” 方许:“好嘞。” 抓了那本册子就走。 郁垒:“那本真的需要割。” 嗖一声,已到门口的方许把册子扔回来了。 郁垒轻叹一声:“确实要离他远些,骗两次都这么容易,连累我,大概是早晚的事。” 嗖一声。 方许回来了。 抓了册子就跑:“差点上当!” 嗖一声又走了。 嗖一声又回来了,把酒拎走了。 郁垒默默的关上房门,回到书桌前坐下。 良久。 “操.......” ...... ...... 【欲练神功,先加书架。】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一章咬过狗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一章咬过狗 方许觉得司座有问题。 问题在于,他看不懂。 这个人好像蒙着一层雾气,你看到的再真切也只是那雾气的化形。 带回来的书一开始也没看懂。 前边十几页都是星图,密密麻麻的星辰在书页上只是数不清的黑点。 也不知道这些星辰都是谁命名的。 翻看了十几页之后,方许醒悟到莫非司座是要让他对照这本书来辨认天上的星辰? 好在天没亮,方许马上就跑到院子里仔细观察。 在天亮之前,方许一直看着,比着星图一点点的对照。 或许是因为年轻,一夜没睡到清晨他一点儿不困。 说起来只有十几页,可这两个时辰他看下来,连三页都没有对全。 又往后翻了翻,其中一页上骤然出现的瞳追术三个字让他眼神一亮。 仔细看完后,方许打算马上就试试其中的第一个训练法子。 挂钱。 他找出来上百个铜钱用细绳挂起来,其中只有一枚点了红。 把所有铜钱都晃动起来,眼睛只追着那一点。 一开始觉得没什么难的,可随着时间推移,方许的眼睛越来越酸,还时而变得模糊。 只不过十几分钟后,方许的眼睛里就满是铜钱的虚影。 那一点红,也就变成了点点红。 再过十几分钟,方许已经快辨别不出哪个红点是真的哪个是虚影。 瞳追术一共有五种训练方式,按照难度逐层递进。 挂钱最容易。 如果能在一千枚晃动的铜钱中,精准的始终盯着那那一枚点红,且保持足够时间,就算小成。 能在一千枚铜钱中同时锁定十枚点红,在足够时间内保持住,是为大成。 挂钱之后是数叶。 在一个风大的日子,选一棵茂盛的垂柳。 如果能在最短时间内,数对了选中那根柳枝上有多少片叶子,是为小成。 如果能在最短时间内,数对了所有柳枝上的叶子,才算大成。 方许看到这揉了揉眉角。 这是三个月内能办到的事?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对于方许来说也没好到哪儿去。 好在,他从小就喜欢盯着雨,选中一颗雨滴来锻炼瞳术。 他的起点已经很高了。 整个上午都没有人来找方许,他就足足看了一个上午的挂钱。 他还给自己增加难度,随意增加减少数量,在右眼盯准点红的同时,还锻炼左眼的单独使用,把铜钱的数量数出来。 这个上午,屋子里始终不断他的数数声。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四十,四十一,九十九,六啊。” 快中午的时候兰凌器过来找他,告诉他巨少商要提审崔昭正。 对于崔昭正这个人,方许也有点看不透。 这个靠拍马屁装狗腿子服务过三任知府的人,似乎很轻易就能让人看透。 这就是方许看不透的地方。 到崔昭正的房间,方许看到桌子上放着三坛酒。 他离开琢郡之前支走了崔昭正,就是让崔昭正赶去维安县给巨少商买三坛红门酒。 那时候,方许没觉得自己会跟巨少商走。 一见到方许崔昭正立刻起身,点头哈腰:“钦差,您托我的事办好了。” 方许说了声谢谢的时候,巨少商推门进来。 他哈欠连天的,坐下来就示意方许也坐。 “崔昭正,给你透个底。” 巨少商道:“你在琢郡做了九年多捕头,你所熟悉的三位知府犯过什么错你应该都知道?你好好说,我可以保你平安,你耍滑头,我就把你归入张望松同党。” 崔昭正吓得眼神都变了:“钦差,我肯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巨少商看方许:“你记,我眯会儿。” 方许问崔昭正:“你会写字吧?” 崔昭正:“会。” 方许:“自己写吧,我也眯会儿。” 崔昭正张了张嘴,也没敢说出个什么来。 自己去找纸笔,自己研墨,自己坐在那乖乖巧巧的写。 关于前面三任知府都犯过什么错写完的时候,一个时辰过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叫醒方许:“钦差,写完了。” 方许揉了揉眼睛:“这么快?肯定没写全,再写点。” 崔昭正:“一个时辰了钦差。” 方许:“哦,你是捕头,那就再把这九年多来琢郡发生过什么大案写一下。” 崔昭正:“琢郡卷宗里都有。” 方许:“写你的。” 说完又睡了。 崔昭正没办法,只好坐下来继续写。 两位钦差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哈喇子都出来了。 崔昭正一遍斟酌一边思考一边追忆,又耗时一个多时辰总算写完了。 第二次把方许叫醒,崔昭正问:“钦差,还要写什么?” “又写完了?” 方许坐直身子:“该吃饭了。” 他摇醒巨少商,俩人带着崔昭正的笔录哈欠连天的走了。 崔昭正自己坐在那,一脸茫然。 但他从巨少商和方许的态度能判断出来,他没什么大事。 ...... 回到另一个房间,巨少商把刚才崔昭正的笔录放在桌子上:“都摘出来了?” 兰凌器点头:“从琢郡带来的卷宗中,所有可疑的案子都摘出来了。” 巨少商把崔昭正的笔录推过去:“比对,主要比对失踪案。” 几个人忙起来,分开比对。 埋头办公时间就过的飞快,等快掌灯的时候众人把案情都对了一遍。 “记忆力好的惊人啊。” 兰凌器把对比的结果递给巨少商:“崔昭正的笔录和卷宗记载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错的也是旁枝末节的小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一章咬过狗(第2/2页) 巨少商一边看一边问:“失踪案呢?” 兰凌器:“失踪案最离谱,他的笔录和卷宗记录丝毫不差。” 沐红腰道:“这九年多内,琢郡一共发生过几十起失踪案子,少女失踪的案子比重不超过三成。” 她把自己重点摘录下来的递给巨少商:“奇怪的地方在于,过去这么多年,失踪案发生的会比较集中。” “每年发生的失踪案会集中在一两个月内,每次都是男女老少都有,每次失踪案发生的同时,琢郡也会上报匪患。” “从具体案情分析,这些失踪人口,有九成可能是真的被匪患劫掠下落不明,和这次的少女被杀案没什么牵连。” 巨少商:“上报匪患是谁该干的事?” 沐红腰:“琢郡府丞。” 她看向巨少商:“高境奇只在琢郡做了三年府丞。” 巨少商嗯了一声:“看来咱们的崔捕头确实没什么问题。” 他侧头看向方许:“你觉得呢?” 方许坐直身子:“如果先认定都有罪呢?” 巨少商问:“怎么说。” 方许整理着措辞说道:“先认定九年多来所有失踪少女都和灵胎丹有关,那高境奇在琢郡这三年间发生失踪案的规律和之前六年规律一样就不是巧合了。” 巨少商再次看了看沐红腰她们整理出来的资料。 “没错,高境奇在琢郡三年,失踪案发生的次数和前六年基本相同,月份不同,但都集中在某两个月内发生。” 方许道:“所以,再假设每年都有灵胎丹从琢郡流出去,那么份额就是固定的。” 巨少商等人又点头。 方许深吸一口气:“每年失踪的少女人数是四个,很固定。” 巨少商脸色有些变了:“如此假设的话,就可推算琢郡每年要上供四颗灵胎丹。” 方许:“再假设,四颗灵胎丹就够某个人延寿一年呢?” 巨少商:“你的意思是,琢郡的灵胎丹固定供给一人,每年四颗。”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 巨少商:“他妈的,高境奇在高临手里!” 不能马上就去对证。 方许的假设证明了一个问题....... 如果他的假设是对的,那张望松,张君恻父子就被高境奇骗了。 高境奇利用了张望松父子,杀了五十多个少女,炼制了五十多颗灵胎丹。 他给张君恻的五十多颗,可能没有几颗真的。 真的灵胎丹都被高境奇卖给了某人,或是上供。 “可是.......” 琳琅问:“高境奇凭什么认为他能和这么大的案子脱离关系?只要张望松父子被查,他一定会被追究。” 巨少商嗓音有些沙哑的回答了她的疑问。 “两个可能,第一,他们并不知道查他们的是咱们轮狱司,而是他们认为的能随意买通的别的衙门。” 巨少商道:“张望松的门师是吏部侍郎,威望极重,他们觉得,有吏部侍郎撑腰,这案子找个替死鬼就能完结。” “第二。” 巨少商道:“高境奇不觉得张望松父子会出卖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高境奇就是有把握。” 方许:“若不是崔昭正说出来,张家父子确实没提到高境奇是灵境山弟子。” 巨少商转身:“我现在去求见司座,让咱们提审高境奇。” 他刚要出门,却见高临带着一队人出现。 高临手下的银巡顾念大声说道:“把你们羁押的崔昭正交出来。” 巨少商:“学会立正敬礼再和我说话。” 顾念愣了愣,立正行礼:“见过巨队,人交给我们吧。” 巨少商没搭理他,看向高临:“为什么?” 高临显然犹豫了一下。 但他还是如实说明情况:“高境奇重伤昏迷,张望松父子死了,现在崔昭正是唯一一个能查到线索的人。” “死了?都死了?” 巨少商眼睛都直了,寒意逼人:“人在你们手里,怎么他妈就死了?!” 兰凌器声音也逐渐发冷:“这么重要的案犯死在你们手里,按规矩要对你们问责!你们无权再办案!” 高临没说话,顾念一仰脖子:“那你找司座去啊,这是司座的命令。” 巨少商:“很好,我现在就去找司座,你们在这等着。” 顾念:“巨队,等不了一点,你去找你的,人我们必须马上带走。” 他说完就要往里闯,方许横跨一步挡在前边。 “老大。” 他对巨少商说道:“你去找你的。” 少年缓步走到关押崔昭正的房间门口,站稳。 顾念眼睛也透着寒意:“你敢阻拦?你敢不顾司座命令?” 方许站在那,如一株崖松。 “我不阻拦你们,你们也别碰我。” 顾念看向被方许挡住的门:“那我要是碰你呢?” 方许:“我七岁那年被一条烈犬撕咬,比我大,比我强壮。” 顾念笑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狗敢咬你,你敢咬狗?” 方许:“嗯,咬了,那个时候我没刀,身边也没有棍棒,石头。” 顾念一愣,然后笑出声,然后不笑了。 因为方许平静的告诉他:“咬死了。” 好一会儿后顾念反应过来:“你他妈在骂谁是狗!?” 本想直接冲过去动手,可他看到方许眼神的时候心里惊了一下。 那眼神....... 他敢动手,方许就真敢杀人。 “巨队。” 就在这时候高临喊了一声:“不必去见司座了,司座.......昨夜遇袭,受了重伤,没法见你。”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二章你猜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二章你猜 明明所有人都没睡,若昨夜发生那么多大事为何不知? 方许不信,巨少商不信,大家都不信。 “还有你。” 高临的目光落在方许身上:“昨夜你见过司座,之后司座遇袭,你也要跟我走,配合调查。” 情绪会让方许的双目微痛,情绪越激烈,痛感就越强,每次痛到极致,他都会感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似的。 现在,这种感觉再次出现。 他看着高临小队那些人,似乎锋芒马上就要从眼睛里刺穿出来。 巨少商对方许他们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去见司座,只要司座还活着,我就一定要见到他。” “重吾。” 巨少商看向那个憨厚的大汉:“看好弟弟妹妹们,我回来之前,这个院子里一个都不能少。” 重吾立刻答应了一声:“好!” 如山一样,他大步走到方许身前,高大身影,完全将方许遮挡。 片刻后,沐红腰走到方许左边,腰间飞链无风飘起。 兰凌器走到方许右边,双袖长刀铮铮作响。 小琳琅轻巧一跃跳上屋顶,箭簇锋芒毕露。 四个人将方许护在正中,他们便是山峦壁垒。 可方许却好像忽然颠了。 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还道这轮狱司不同寻常,原来也是一模一样。” “方许!” 巨少商大声喊道:“稳住你的心神,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他大步朝前走,顾念立刻拦在他身前:“巨队,你哪儿也去不了,方许有嫌疑,巨野小队的人要在此地禁足。” 巨少商扫了他一眼:“我给你先拔刀的机会。” 顾念一把握住刀柄。 巨少商腰间的佩刀似乎有所感应,微微震荡。 他一步一步向前,顾念一步一步后撤。 顾念几次想把刀,可终究不敢。 顾念与巨少商都是上品银巡,他觉得两人实力应该相当。 可不知为何,那刀就是不敢拔出来。 眼看着巨少商就要走出门,顾念急了,暴喝一声后握紧刀柄,刀身脱离鞘扣。 啪的一声。 高临按住顾念手腕:“让巨队出去。” 顾念猛然看向高临:“老大!” 高临:“够了。” 他看向巨少商:“你我都知道轮狱司并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也不会有故意针对的内斗,一切,都是为了大殊。” 巨少商哼了一声,身形一展,掠向司座住处。 高临看巨少商背影消失,眼神寒冷下来:“顾念,你有些过了。” 顾念微微一怔,然后低下头:“高临小队本来就心累,我们的苦谁知道?” 高临:“退出去,你不必守在这。” 顾念应了一声,回头看看巨野小队的人,然后声音极低的对高临说了一句话。 “老大,我不想你挨骂,总得有人扮演这个角色。” 说完快步出门。 高临眼神变了变,有些歉疚。 顾念看见了,心里一喜,老大对自己人总是信任。 此时重吾宽厚的身形完全将方许挡在后边,可方许稍显粗重的呼吸声却挡不住。 沐红腰回头看,见方许的两只眼睛都有些发红。 “能说出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的司座,不会差,如果轮狱司真的和别处一样,我们和你一起离开。” 方许缓缓呼吸。 他只是被愤怒暂时压制了理智,毕竟他才十七岁。 毕竟,他才刚刚感受到轮狱司和别处的不同,感受到巨野小队的亲近,感受到司座的不凡。 突然一下子,这个刚刚在他心里建立起来的世界崩塌了。 他确实难以接受。 沐红腰轻声道:“司座说过,晴则见青天,他不是要在轮狱司建一座晴楼,而是要让天下人心里都有一座晴楼。” “所以有很多人要杀他......天下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因为有我们,天下没有那么好,不然也不必有我们。” “安心等老大回来,若留,我们一起留,若走,大家一起走。” 方许点头。 理智归来,他忽然醒悟到了一切的根源。 “高境奇说的是真的。” 方许低语:“灵胎丹的事,会让很多大人物坐不住。” 这是轮狱司查办的第一个大案,原本就会受到很大阻碍。 张望松父子身后有礼部侍郎,高境奇背后有太医院和灵境山。 而灵胎丹牵扯进来的,天知道有多少王公贵族。 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轮狱司把这个案子公之于众。 司座就是那座晴楼,他们要把晴楼拆了。 晴楼崩塌,轮狱司也就塌了。 “我昨夜去见过司座,他住处外高手如云。” 方许眼神恢复清明:“谁能无声无息的重伤他,还能杀了张望松父子和高境奇?” 如果郁垒出任司座真的这么容易被除掉...... 那在重压之下登基的陛下,为什么要选郁垒? 想到这,方许心中有个猜测越发清晰。 ...... 重伤的司座已经转移出省府,搬到了那个残缺破旧的小院里。 司座和方许说过,他年少曾在石城求学,这里是他旧居。 他还和方许说过不会再回来这里住,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之中难掩对这里的嫌弃。 可好像事与愿违,又似乎不是巧合。 巨少商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思考,到底谁能在戒备森严中重伤司座。 就算是六品武夫杀进来,也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 六品武夫杀进来的动静,整座石城里的人都能听见。 莫非是上品念师? 思来想去,只有那个级别的念师才具备如此能力。 等他到小院的时候,发现此地的戒备层层叠叠。 他要见司座,坚守的人不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二章你猜(第2/2页) 不少人过来阻挡,他们不愿意对自己人动手,可巨少商执意硬闯的话,长刀终将出鞘。 就在争吵时候,一个枯瘦干黄的络腮胡老头儿从小院里出来。 看到他,所有人都安静了。 巨少商也抱拳行礼:“跨路先生。” 老头儿不回礼,不耐烦。 他一摆手:“让他进来吧,司座有话交代,能多交代就多交代,万一死了个屁的就没的交代了。” 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去了。 听到这话,巨少商心里一沉。 跨路先生是轮狱司的首席医官,他....... 巨少商忽然惊了一下,若没有记错跨路先生也是灵境山出身? 那司座重伤会不会...... 旧屋的窗户和房门都关着,从缝隙里隐隐有药气飘出。 巨少商下意识闻了闻,这药气颇浓,他心中更沉。 进了房门,他看到跨路先生已经蹲在炉火前,手里拿着个勺子搅动砂锅里的东西,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又似乎是在骂骂咧咧。 热气飘的屋子里都是,气味比外边浓郁的多。 巨少商问:“跨路先生,这是给司座熬的?” 干瘪老头嗯了一声:“不吃这个就他妈要死了。” 巨少商心里咯噔一下。 老头儿盛了一碗,看起来黏糊糊的药递给巨少商:“你带进去吧。” 巨少商端着的碗无比沉重,如心情一样。 他见这碗里的东西黑乎乎的,味道略带刺鼻。 进了里屋,巨少商第一眼就往床上看。 没人。 然后看到了郁垒正在与他自己对弈。 地上支着一张小桌子,棋盘上已落子繁密,巨少商不通棋艺,他只是觉得这棋盘上的局势错综复杂。 郁垒抬眸看了看他,伸手。 巨少商连忙把药碗递过去:“司座,这药烫,您小心喝,您,伤到哪儿了?” 郁垒接过碗,贴着闻了闻,眼神立刻欣喜起来。 “就说只有他能做好。” 巨少商:“跨路先生的医术精湛,确实少有人及,司座您伤哪儿了?” 郁垒细品,脸上欣喜之色更浓:“到北方后,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东西。” 巨少商:“怎么北方的药还能不正宗?司座您伤到哪儿了?” 连问三遍。 郁垒又品一口,满足之色溢于言表。 “没吃过?” 他问。 巨少商:“我.......属下身子好,不用喝药,司座您伤到哪儿了?” 郁垒:“伤到你脑子了。” 巨少商:“?” 郁垒朝着外边轻声说了一句:“老头儿,给他来一碗。” 然后才看向巨少商:“陈皮红豆沙。” 巨少商:“没受伤?” 郁垒:“哭两声,大一些。” 巨少商:“?” 总算不太笨,片刻后反应过来:“司座啊,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您千万要保重啊!” 郁垒示意他坐下:“现在能明白了?” 巨少商:“大概明白一些了,司座假装重伤,对外宣称高境奇也重伤,那些原本就坐不住的人,马上就会露原形,他们会急于看到司座死没死,急于看到高境奇死没死。” 他有些不满:“司座不该瞒着我。” 郁垒:“内部不闹一闹,外边的人不会轻易相信,方许闹了没?” 巨少商:“要闹,被我压住了。” 郁垒:“.......” 他自语一声:“对方许,难道我判断错了?” 巨少商:“司座判断他什么?” 郁垒:“比你聪明。” 巨少商:“.......” 郁垒道:“高境奇知道的并不多,他只是贪,那些吃过灵胎丹的人却不知道高境奇知道的多不多,他们也不敢赌高境奇知道的不多。” “我若不重伤,他们不敢来,消息传出去后大概会蜂拥而至,这是轮狱司办的第一件大案,是要打响名声的大案。” 他看向巨少商:“这一网下去,鱼应该很多,很大。” 巨少商眼睛亮了,然后又抱怨:“可司座还是不该骗我,骗他们得了呗。” 郁垒:“当初评级,我没定你为金巡,他们猜测是因为你总是维护手下,你自己应该没忘,我对你的评语是什么。” 巨少商:“司座说,我总是太容易信任我认为值得信任的人。” 郁垒就那么看着他。 巨少商:“是因为陛下说司座您诚实可靠,是谦谦君子我才信您的。” 郁垒:“你看,你总是太容易相信你认为值得信任的人。” 巨少商:“那是陛下说的啊.......噢,陛下也骗我呢......” 郁垒淡淡道:“谦谦君子,怎么做的了轮狱司的事。” 他有些小小遗憾:“我知道你不会马上反应过来,却没想到方许也没马上反应过来,他比你们巨野的人都更野一些才对。” 不只是小小遗憾,还有些小小失望。 显然,这位才成为司座半年,属下们对他也不是很了解的大人物,对那陌生少年却有莫名好感。 且寄予厚望。 郁垒说:“回去吧。” 巨少商噢了一声,起身:“我那碗还没端来呢。” 郁垒:“......” 巨少商:“噢噢噢,回去闹!属下马上就去闹!” 刚说完,外边有人大声喊:“出事了!巨野小队和高临小队打起来了!” “巨野小队的人说要不干了,要散伙,把房子都给点燃了!” 巨少商一愣,他回望郁垒:“司座,这,点了房子打坏东西,算在公账上吗?轮狱司赔?” 郁垒:“你猜,我为什么是让你们猜我意图,而不是直接下令?” 巨少商:“.......”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三章稀世珍宝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三章稀世珍宝 高临小队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难题。 从组建至今这半年来他们也查办了不少事,一些原本其他衙门通缉也抓不到的狠辣角色都栽在他们手里。 轮狱司虽成立不久,可隐隐已有不成文的规矩。 司座会把最难办,也是最肥美事交给高临小队。 他们面对各种困难,各种险境,各种敌人,基本上都应付自如。 越狠的对手他们越兴奋。 但,方许这么狠的他们没见过。 哪怕是崔昭正自己走出来,为了不让方许为难甘愿被高临小队带走方许也不许。 方许对崔昭正说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崔昭正:“钦差,谢谢你如此护着我,但我自知清白,让我跟他们走也没事。” 方许:“不行,你是我要护着的人,谁也带不走,你回屋去。” 崔昭正只好回屋。 方许点了个火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任何人胁迫,就算把你烧死,我也不会把你交给别人。” 崔昭正:“?” 方许一把火就把那房间给点了。 崔昭正跟兔子似的蹿了出来。 崔昭正跑,方许就拿着火把追他。 这省府衙门大院里,两个人一追一逃,方许不断点火。 “拦着他!” 高临脸都气白了:“把他绑起来!” 高临小队的人在后边追,巨野小队的人添乱。 兰凌器一边跑一边喊:“我们的人,就算自己绑了也不能让你们绑。” 在巨野小队的阻拦下,方许在大院里为非作歹。 大院里前后十六个茅厕,十四个让他点了。 其中三十九个拉屎的,三十二个启动闸门自动关闭系统,夹断了就往外跑。 剩下的七个没启动成功,没夹断也往外跑。 以至于省府大乱,总督和其他高官都因为火情被迫离开。 高临真的气急了,他亲自去追方许。 金巡的实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方许自认为他足够快,从七岁开始他就逼着自己不停练功,打架他擅长,跑路更胜一筹。 可高临的速度,已超过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一个爆射,人在半空之中甚至炸开气团。 几秒钟之后,方许就被高临堵在一个角落处。 崔昭正在方许身后:“钦差我求你了,你别护着我了。” 方许:“你相信我!” 崔昭正:“钦差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相信你,我才不敢让你继续护着我了。” 方许:“怕什么,大不了咱们和他同归于尽!我死之前,一定先把你送走,不让你受罪!” 崔昭正:“钦差,我能受罪。” 方许:“我不许你受罪!要死就死的干脆利索!” 崔昭正:“......” 高临往四周看了看,烟气滚滚,夹杂着难闻气味。 “方许!你够了!如果你再胡闹,我只能对你出手。” 高临的气息展开,呼的一声,他身体外边出现一圈波动,地上的尘土都被激荡出去。 方许一把将崔昭正抓住:“高队,你再逼我,我真的要同归于尽,先自杀,再杀他!” 高临愣了:“嗯?” 崔昭正眼睛都亮了:“也好!” 高临补想再看方许胡闹,迈步向前,一步踏出去,地面都震了一下。 砰地一声,这一脚,似乎能踩在人心里。 “等下!” 方许忽然喊了一声。 高临:“决定投降了?” 方许也忘四周看了看,确定只有他们三个。 然后提醒:“现在你还要抓我?难道不该趁着没人去检查一下总督的书房卧室之类的地方,有没有人趁乱行窃?总督不比我重要?” 高临:“除了你谁敢胡作非为?!” 说完后自己愣了一下,顿时醒悟方许意图。 他猛然转身:“你最好能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嗖的一声,瞬息掠走。 方许:“我做什么了.......我又没去总督书房卧房里翻箱倒柜,我就点了几个茅房。” 崔昭正:“钦差原来是怀疑总督啊?” 方许:“我没有,你难道不该为我作证?是我提醒高临队长去提防有人趁乱行窃的。” 崔昭正:“是是是.......可这乱是怎么来的?” 方许回身在崔昭正脑壳上敲了一下:“你最好分清谁是自己人。” 崔昭正:“钦差肯定是自己人,但......敌人也没想烧死我啊。” 就在这时候,有人飞身而来。 砰地一声,顾念持刀落在方许他们不远处。 方许有些好奇,这个家伙明明被兰凌器踹断了两根小臂,现在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看来轮狱司在医疗上,有着超乎寻常的能力。 而顾念的嘴角挂着一抹笑:“现在你的队友可不在身边,下品银巡,你最好祈祷他们来的不会那么慢,另外......你不是能咬死狗吗?不是骂我是狗吗?我看你如何咬死我!” 方许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念:“你似乎很针对我?” 顾念:“我只针对嚣张的下品,让你明白下品和上品之间的区别。” 方许:“在动手之前,我想请教一件事,下品和上品是靠什么来划分的?” 顾念:“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脚下一点,速度快到人眼几乎跟不上的。 方许一把将崔昭正推开,连续接了十几招之后逐渐落於下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三章稀世珍宝(第2/2页) “武夫的境界划分,不外乎速度和力量。” 顾念:“而你,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在我之下。” 方许一边喘息一边问:“那你除了速度和力量,还有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顾念:“你以为速度和力量拿不下你?” 方许:“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几品武夫?” 顾念:“三品!” 方许不喘息了。 装的。 他站直身子:“那现在轮到你盼着,你的队友能尽快找来。” 顾念:“自大!” 速度再次提升,直奔方许面门,这一刀,似乎动了杀心。 方许稍有不慎,这一刀就一定能要他的命。 方许缓缓呼吸,闭上左眼。 右眼淡金色光华一闪而过,顾念的身形忽然就顿了一下。 然后,碗口那么大的拳头就到了顾念眼前:“我骗你的,我没咬死狗。” 一拳正中顾念面门。 砰地一声闷响,顾念向后翻倒。 “我打死的。” 方许根本不给顾念起身的机会,在顾念要站起来的那一刻右眼瞳力再次发动。 顾念身形又顿了一下,所以又有一拳轰在他脸上。 砰! 这次顾念横飞出去。 才落地,方许又追上了。 一拳一拳打在顾念脸上,连续暴击。 顾念躺在地上,脸都被打变形了。 好在方许并没有十分杀心,他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把自己同伴当同伴的败类。 其他小队的同伴,也应该是同伴啊! “作为一个武夫,被人夺走佩刀应该是很大的耻辱吧。” 方许拿起掉落在地的长刀,俯瞰已经动不了顾念。 “刚巧,我还没领到我的佩刀。” 他举起刀对着阳光看了看。 顾念要挣扎起来:“你敢?!” 他一定要夺回他的佩刀,那确实是极大的耻辱。 啪! 他的佩刀在方许手中掰断。 “可你的刀,不配追随我。” 方许把断刀丢出去:“就像你不配做我的同伴一样。” 他一脚踩下去:“希望你断过两次的骨头,还能那么硬。” 将顾念腿骨踩断,方许转身带着崔昭正离开。 顾念仰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双目发红。 哭了。 ...... 三品么? 方许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思考。 三品,是他现在瞳力可以控制的极限了。 顾念被他瞳力束缚的时候,他明显能感觉到三品武夫挣脱的力度。 此前他验证过,他的瞳力可以控制敌人一秒左右。 到了三品武夫,控制力只有半秒不到。 司座也曾说过,四品武夫几乎可以无视他的控制。 而他的仇人,那个北固太子,是五品武夫境界。 光是肌肉的自然反抗,就能崩开他的瞳力。 理论上,五品武夫,哪怕是下品五品,就算方许的能力翻倍也打不赢。 就在方许带着崔昭正准备去找巨野小队其他人的时候,忽然间,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让方许立刻停下。 然而下一秒方许就感觉到自己无法移动! 不只是他,连崔昭正也无法移动。 念师! 超过张君恻实力的念师! 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在控制住方许后才现身。 他穿着一身很朴素,但一眼就能分辨出身份的衣服。 总督府的文职,没有品级的刀笔小吏。 “抱歉,你能打赢三品武夫的实力让我不得不偷袭。” 这个四十岁左右,看面相就是那种庸庸碌碌,穷尽本事,也只能做到个刀笔小吏的书生态度真诚。 “有念师栽在你手里,我怎能重蹈覆辙。” 他根本不打算靠近方许。 “虽然我不知道轮狱司是什么衙门,但他们犯了错,你拥有如此天赋,他们应该把你当稀世珍宝才对。” 书生看向崔昭正,崔昭正忽然暴起掐住了方许的脖子。 很快,方许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青紫。 窒息,带来了死亡的感觉。 “前车之鉴。” 书生说:“避免对手翻盘的办法,永远是尽快杀死对手。” 他看着方许逐渐失去力气,看着方许的眼白已经翻起来。 崔昭正被控制着,手上的力度奇大。 距离大概几十丈外,藏身在阁楼里的那个少女双手结印对准了书生。 随着她眼睛里亦有光华闪烁,空气似乎都出现了波痕。 但很快,她表情变了。 那个书生并没有停下来。 她心急了,刚要起身。 一道金光乍现! 那个书生的半边肩膀忽然就飞了,血雾暴起。 刀光落地,延伸出去很长很长的刀痕。 当念力消散的一瞬间,方许也推开了崔昭正。 高临,金巡队长。 在数丈之外,一刀削掉了那书生的半边肩膀。 “他确实是稀世珍宝,谁碰他谁都要倒霉。” 高临缓步走过激荡的尘烟:“总督大人的幕僚,很不错的念师,能利用上品银巡顾念的报复心对方许出手。” 他走到那个师爷身前,俯瞰那师爷的双眸。 “我现在给你机会,你试试能不能控制金巡?”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四章别动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四章别动 显然,这个总督府幕僚实力远在张君恻之上。 张君恻可以控制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而这个人至少可以分别控制两人。 他用念力束缚住了方许,再以念力控制崔昭正要掐死方许。 假设,方许刚才没有掰断顾念的那把刀而是带在身边。 被控制的崔昭正就不会选择掐死他,而是夺刀砍死他。 一切似乎都是巧合。 方许咳嗽了几声,脖子上已有明显的掐痕。 他看着茫然的崔昭正,虽然崔昭正是被控制的,但方许还是上去掐住崔昭正的脖子使劲晃了晃。 方许一边晃一边看向高临埋怨:“有点慢了。” 高临:“我若不离开的远一些,盯着的人就不会上当,回来的时候我顺便看了看顾念,你下手太狠。” 方许:“我不下手狠,等着他一刀劈了我?” 高临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那个幕僚:“能控制我吗?需要我再多给你一点时间吗?” 没想到那幕僚眼神忽然决绝,紧跟着他的脑子炸了! 整个脑壳变了个形状,虽没有爆裂,可骨头都已扭曲。 高临一愣。 显然,他没想到念师居然还能这么自尽。 方许叹了口气。 高临也叹了口气。 崔昭正连忙过去查看,作为经验丰富的捕头,他立刻做出判断:“他好像有点死了。” 而方许则问高临:“你怎么确定顾念是被人控制了才想杀我?” 高临:“我的人,我相信。” 说完之后拎起幕僚的尸体:“暗处一定有人看着,差不多可以撕破脸了。” 方许:“要去帮忙?” 高临摇头:“不去,那不是我的任务。” 方许脑海里出现司座的模样,那个家伙谋局也真的是有点不安常理出牌。 他问高临:“你的任务是保护我?” 高临不看他,依然冷傲:“不代表我认可你,只是我的任务。” 方许想了想后说道:“可我听巨少商说,这次只来了一个金巡小队,如果你在我这,司座那边?” 高临还没回答,方许忽然冲了出去:“你是不是刚才已经偷偷告诉过巨野小队,你是来护着我的?” 高临:“是,所以他们没马上跟过来,他们.......你去哪儿?” 方许一边冲一边回答:“相信相爱一家人,他们不在我这边,肯定是赶去救巨少商了。” 高临嘴角抽了抽:“相亲相爱一家人.......” ....... 石城大街上,一队一队兵甲队列严整的往前移动。 没多久,司座所在的那条街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轮狱司的狱卫虽然人数少的多,可他们丝毫不退。 狱卫在小院四周设防,弓箭手随时准备射杀胆敢上来的人。 浩浩荡荡的省府大军也已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 在省府大军队伍后边有一辆马车,保北省总督于瀚铭脸色阴沉的坐在车里。 在他对面有一个白须老者盘膝而坐,双腿上横放着一柄长剑。 “暮秋,你确定听到有人哭?” 于瀚铭沉声问了一句。 白须老者微微点头:“确实听到了,郁垒十有七八是真的受了重伤。” 于瀚铭道:“若他没有受伤,我又该如何辩解?” 名为暮秋的白须老者道:“昨夜里也确实有强大念师的气息出现,我也不敢贸然靠近,更不知道是何方势力。” 于瀚铭:“灵胎丹的事牵扯有些广,何方势力也不敢表明身份。” 他眼神里还是充满了犹豫。 “都城里有人送信,让我尽量控制事态。” 叹了口气的总督大人看向窗外:“我见郁垒的时候稍作试探,问他到通判田竞这一步是不是就可以了。” 剑修暮秋:“他不打算收手?” 于瀚铭:“新皇登基要立威,轮狱司就是陛下的刀,郁垒这把刀已经出鞘,斩几个小人物他不满意,陛下也不满意。” “我们何尝不是别人的刀?他们想让我把陛下的刀按回刀鞘里,按不回去就把刀崩了.......” 暮秋道:“那就看,陛下是不是只有这一把刀,如果是,那崩了,对大家都好,才上来做皇帝就想把权力全都收回自己手里.......他怕是没看清楚,先帝是怎么崩的。” 说到这他缓缓起身:“总督大人,下命令吧。” 于瀚铭嗯了一声:“那就办吧。” 暮秋拉开车门出去,不久后就传来一阵阵号令。 “轮狱司内部出现叛贼,刺杀轮狱司司座郁垒,内鬼勾结罪犯,试图毁灭证据,总督府奉命接管案件,违抗者,斩!” 随着号令下达,省府军队开始一步一步前压。 狱卫这边丝毫不退,箭在弦上。 暮秋下车后示意自己身后八名剑修弟子:“去试试底细。” 八名剑修立刻飞身上前。 “我们要进屋查看司座是否活着,阻挡者,杀!” 本打算离开的巨少商此时也走不了,看着飞掠而来的对手他心里有些担忧。 剑修,武夫之中的异类。 那八个人看起来实力都不弱,单拿出来都能在江湖之中打出名号。 保北省总督位高权重,可不见得养得起。 他抽刀向前,嘴里嘀咕了一句:“那几个蠢货可别来。” 他才嘀咕完,就听到一声呼喊。 “轮狱司巨野小队在此,谁敢放肆!” 兰凌器他们从屋顶上飞落下来,站在巨少商身边。 “你们.......方许呢?” “高临在护着他。” 巨少商点了点头,好歹还有个没来的,这场面估计着好不了了,少死一个是一个。 八名剑修不想多废话,笔直的朝着小院冲过来。 “临战!” 这会儿说什么也晚了,干就对了。 巨少商握住长刀:“司座啊,希望你真的有后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四章别动(第2/2页) 眼看着双方就要动手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等一下,等一下!” 然后就看到方许从对面密密麻麻的兵甲之中挤过来。 “对不起,让一让,谢谢,我是对面的。” “麻烦让一下,谢谢谢谢,我对面的。” 挤过来了,还特别礼貌的回身道谢:“谢谢啊,那我先过去了。” 走几步又回头:“那个,能借一把刀吗?我新来的还没分,一会儿砍你们我没刀。” 这一幕别说巨少商他们,那八个剑修也看傻了。 方许颠颠儿跑到巨少商身边:“他们好小气,不借。” 巨少商:“你,他妈.......” 方许:“相亲相爱一家人。” 沐红腰他们看着方许,眼睛里都是笑。 “干吧!” 他们直面八名剑修。 ...... “银巡小队靠边站!” “轮不到你们呢。” 两道极嚣张的声音出现。 “金巡张奉甲!” “金巡廖阔!” 两个金巡带着他们的小队飞掠过来,挡在巨野小队身前。 与此同时,不远处屋顶上,高临飞身落下:“金巡高临!” 三个金巡小队,品字形将八名剑修围住。 方许忍不住问:“金巡都这么嚣张?” 巨少商:“金巡,一般吧。” 八名剑修向前冲突,完全没有机会靠近小院。 八个人被三支金巡小队压的越来越没气势,分出胜负只是时间问题。 金巡张奉甲用斩马刀,一人高,刀刀都有无穷力。 金巡廖阔用双锤,锤锤如惊雷。 高临的刀,竟隐隐有电芒闪烁。 在他们队员的配合下,三个人斩杀八名剑修只在眼前。 方许看的眼睛都有些直,嘴里嘀咕着:“这就是五品武夫么。” 他看到那三名金巡在动手的时候,身体四周,有一层无形的气墙! 他确定,自己的瞳力都破不开那层气。 这三个人出手,让他对五品武夫有多可怕的理解变得真切起来。 “五品武夫,不错,但三个五品欺负我四品的弟子,没脸。” 就在八名弟子即将被斩杀的时候,剑修暮秋缓步登场。 他说着话的时候伸手往前一指:“刀飞。” 长剑自己飞出鞘外,一剑崩飞了张奉甲的斩马刀。 “锤飞。” 那剑化流光,一剑又震飞了廖阔的双锤。 “你的刀也得飞。” 暮秋看了高临一眼,长剑瞬息而至。 当的一声,高临大步后撤,手中长刀还在,虎口却已出血,真气险些被震散了。 暮秋多看了高临一眼,然后信步走向小院:“一般,也就你还行。” 他的长剑在身边围绕:“挡者死。” 话音刚落,一支箭破空而来。 啪! 特制的铁羽箭在距离暮秋一丈外就被那飞剑斩落。 暮秋看向发箭处,见竟是一个双马尾少女。 “我说过,挡者死。” 他伸手一指,长剑飘起瞄准琳琅。 方许一把将琳琅拉到身后,沐红腰一把将方许拉到身后,兰凌器一把将沐红腰拉到身后,重吾一把将兰凌器拉到身后,巨少商一把......没拉动。 他只好自己走到重吾前边。 暮秋皱眉:“那就死五个。” 他手指一弹,长剑咻的一声疾飞出去。 半空不见了,再出现的时候,已到巨少商面前! 巨少商跨步劈刀:“给我开!” 叮! 一声脆响! 巨少商的刀像是砍在金刚山上一样,巨大的力量将他震的不断后退。 可他砍中的不是金刚山,也不是飞剑。 而是一杆.......灿灿发光,夺人心魄的亮银枪!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巨少商身前,修长高大。 紫云袍,亮金甲,单手持枪向后一抬,枪杆挡住了巨少商那拼尽全力的一刀,枪纹丝未动。 他的另一只手,以两根手指夹着暮秋飞剑。 剑嗡嗡作响,暮秋脸色扭曲,可剑就是飞不过去。 “五品上欺负五品下,没脸。” 这人看起来应该不到三十岁,丰神朗俊! “身为剑修,没有剑你还能打吗?” 他松开手指,那剑刷的一声飞回暮秋手里。 暮秋握紧长剑,脸色煞白。 全身修为凝聚一剑之上! 轰的一声。 剑碎,护体真气碎,胸口碎! 如果不是人家根本没想杀他,暮秋的胸腔都能被轰穿! 尘烟之中,紫衣人走到暮秋面前低头看着:“不够一般,你不行,告诉我你师父是谁,你师门何在?” 他连枪套都没摘! 看到这一幕,方许的眼睛都直了:“这就是紫巡?” 巨少商笑了:“我说过,金巡一般。” 紫衣人抬手用枪指了指马车:“轮狱司紫巡叶别神,请总督大人下车。” 他让下就下? 是的。 当枪指过去的时候,马车轰然崩碎! 无数碎渣漫天飞舞,好好的一辆车瞬间解体。 偏偏马车里的总督于瀚铭不伤分毫,只是尿了。 量不小,两侧漏。 两千兵甲,叶别神看都不看一眼。 倒是看了看那八个四品剑修:“动就杀。” 说话时候他把亮银枪往地上一戳,砰地一声,深入大地。 亮银枪击碎了地上的石板,碎石飞出去几乎同时洞穿了八名剑修的头颅。 砰砰砰砰.......连爆八颗。 叶别神抱胸而立:“骗你们的,不动也杀。” 方许的眼睛亮了,闪光的亮,还是要当紫的才帅啊!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五章怎么选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五章怎么选 以后轮狱司再办案就难上加难咯。 因为扮猪吃虎这种事只能有一次,吃了老虎的猪就算还是猪,也不会再有人把他当猪看。 一个案子,如果是拿下正四品的通判级别,还不至于让郁垒亲自入局。 事实上,哪怕是一位正三品的总督也不值得他用自己当钓饵。 灵胎丹的案子牵扯到多大的官,甚至牵扯到王公贵族,郁垒都不觉得意外。 而保北省总督于瀚铭的入网,就是撕开这个大案的关键。 紫巡叶别神的露面,标志着郁垒正式对外宣告,轮狱司拥有至少一位六品武夫。 给别人多大的冲击方许不知道,给了他自己多大冲击他太清楚了。 六品武夫叶别神。 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将五品上的剑修打成狗。 两千战甲,在六品武夫的气场下不敢轻举妄动。 若他能有六品武夫实力,报仇将是何等简单的事。 根本无需筹谋,只需直接站在仇人面前就是了。 就算那位北固太子身边高手如云,也不过是六品武夫面前的浮云而已。 这一刻,少年心中沛然升起一股向上的斗志。 看看这场面。 如果说一个男人能够帅到让女人都不得不多看两眼,那只能算小帅。 帅到让所有男人都为之羡慕,那才是真的帅。 一位统领一省军政大权的总督,在六品武夫面前孱弱如鸡。 封疆大吏在这样的强者面前吓尿了裤子....... 如何不让人心驰神往。 “老大。” 方许问巨少商:“练成这样需要多久?” 巨少商道:“叶别神六岁习武,二十六岁晋六品武夫。” 方许点了点头:“二十年么。” 巨少商:“二十年不假,可天才的二十年是这世上九成九的人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 方许:“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如此之大。” 巨少商:“骗你的,普通人终其一生可能也达不到天才一年努力的高度。” 他拍了拍方许肩膀:“叶别神六岁习武,七岁就是四品。” 方许:“?” 他再次看向叶别神。 不是震惊于叶别神的天赋,而是震惊于....... 叶别神这样的天才,习武一年就到四品,而从四品到六品,居然用了十九年。 巨少商叹道:“你以为普通人是轮狱司的银巡,其实银巡就已是天才了,你以为普通人是轮狱司的狱卫?狱卫都是普通人中绝对的佼佼者。” 这些精锐的狱卫随便拎出来一个,一个打普通男人十个也不成问题,还是赤手空拳。 “有个疑问。” 方许忽然想到个问题,和天才无关的问题。 他问巨少商:“司座装作受伤,对手的段位并不低,为何会信?” 巨少商道:“因为轮狱司卧虎藏龙。” 方许:“具体呢?” 巨少商:“具体我不知道。” 方许:“......” 能让总督相信司座受伤,能让对手之中一位五品上的剑修也相信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给他们造成的错觉。 方许猜测,这样的高手一定是感受到了别人感受不到的,所以才相信司座遇袭,相信高境奇等人被刺杀。 所以,轮狱司之内还拥有至少一位段位极高的念师。 足以让对方错觉,是一位强大的念师刺杀郁垒和要犯。 推测到这,方许对巨少商那句轮狱司卧虎藏龙就不得不信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能让五品上剑修感受到念师威压的人,正在暗处悄悄看着他。 在他从两千战甲之中挤出来,一边挤一边说谢谢,还说我是对面的时候。 那少女噗嗤一声笑了,明艳如花。 昨夜里就是她,在省府大院里释放念力,才让剑修暮秋相信郁垒遇袭。 这是第一步,郁垒借此就能离开省府大院搬到那个残破小院。 他此前去过小院一次,可不是怀旧去的,而是提前布置。 在他离开省府之后,有人真的去总督书房里翻箱倒柜,这和方许当时的想法一样。 这也是郁垒安排,如此,总督于瀚铭在得知之后,不得不怀疑轮狱司已经在怀疑他。 这就是在逼迫于瀚铭冒险。 现在,就剩下顺理成章的查办了。 在一位紫巡强势出手之后,估摸着省府没人敢铤而走险。 郁垒此时出面,宣布只要省府军队服从命令,他可既往不咎。 于是这两千人马调转过来,成了查抄整座石城的主力军。 在郁垒回到马车上的时候,那个明媚少女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郁垒坐好后说道:“石城的事已成定局,明日一早我让叶别神护送你回殊都。” 少女看着窗外好像有些失神。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郁垒看到了那个叫方许的傻小子,正拎着崔昭正的衣领往回走,崔昭正好像也要吓尿裤子了。 “明眸,你对他好奇?” 郁垒笑问。 她叫叶明眸,轮狱司的底牌之一。 “谁?” 叶明眸恍惚了一下,然后摇头:“只是忽然想到,刚才有个省府幕僚对方许出手的时候,区区下品上的念师,我竟没能控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五章怎么选(第2/2页) “嗯?” 郁垒显然吃了一惊。 这是她第一次失手。 在郁垒吃惊的时候,方许拎着崔昭正从马车旁边经过。 车窗开着,方许往里边看了一眼。 先看到了郁垒,方许抬起手晃着打招呼:“司座你好,司座再见。”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少女。 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刻,方许的心里莫名其妙的震了一下。 不,不是震。 是慌。 他不理解,不明白,不敢确定,为什么自己会慌一下? 那少女并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坦荡且自然的目光以及她嘴角的淡淡笑意让方许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敲打了一下。 ...... 方许带着崔昭正和巨少商他们一起往回走。 他心里始终找不到个答案,所以他只能请教年纪比他大的多的巨少商。 “老大。” “嗯?” “为什么我看到一个女孩子,会没来由的心慌?” 听到这个问题,巨少商立刻停下脚步。 他眼神明亮:“好看吗?” 方许点头:“无敌好看。” 巨少商抬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那他妈就是好色。” 方许挠了挠脑壳,心说是这样吗? “不是啊.......” 这时候,看起来狼狈不堪但装出一副过来人样子的崔昭正开口了。 “那是一见钟情。” 方许马上看向崔昭正:“你怎么知道?” 崔昭正脸上那种我是过来人的表情越发浓重。 “当初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是这样,心慌的不行。” 崔昭正眼神飘向远处:“那时我也年少,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也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可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自己完了,陷在这了。” 他拍着胸口说,拍两个胸口。 方许问:“那时候你多大?” 崔昭正:“和你差不多吧,十七八岁,她也十七八岁。” 方许:“后来呢?” 崔昭正:“后来赚的那点逼钱全花在怡红院了。” 他笑容逐渐猥琐:“那年我十八,她十八,第二年我十九,还有十八的,现在我这把年纪了,还有十八的,我的十八不常在,怡红院里十八的年年有啊。” 方许:“......” 巨少商:“闭嘴,和他这样的生瓜蛋子说这些干什么!” 他拿个本本出来:“来,地址告诉我一下,是琢郡怡红院吗?” 崔昭正:“是是是,我来给您写。” 标记了一处地点。 他们回到省府大院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完全控制。 此前还准备对他们动刀动枪的省府军队,正在轮狱司的指挥下查抄所有房间。 不管是不是牵扯其中,先查了再说。 没牵扯进灵胎丹的案子里,未必就牵扯不到其他案子。 轮狱司要把第一仗打响,让天下人都知道轮狱司敢于动手。 那么,直接清理掉一个省府的举动无疑具备极大的冲击力。 大家都很放松,除了崔昭正。 崔昭正又被关起来了。 但大家差不多都确定,这个家伙的下场最多也就是被遣返回家。 鉴于他对案件提供的决定性帮助,甚至可能准许他回琢郡继续做捕头。 巨少商他们手里的事交出去了,轮狱司有专门负责后续的人接管。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休息,不知道为什么,互相看着,看着看着就都笑了起来。 方许想到那个剑修,他忍不住问巨少商:“剑修很与众不同?” 巨少商点头:“是啊。” 方许:“何处与众不同?” 巨少商无比认真:“用剑!” 方许:“谢他妈谢。” 巨少商问他:“你是不是觉得飞剑很牛逼,所以认为剑修与众不同?” 方许:“对啊,看起来很屌的样子。” 巨少商:“那,飞剑和飞大锤你觉得哪个更厉害些?” 方许:“这,似乎各有千秋。” 巨少商:“那飞剑和飞大象呢?” 方许:“谁他妈飞大象!” 巨少商:“你见飞剑厉害,也都说剑修厉害,是因为常规兵器中剑最轻,为什么能力低一些的剑修飞的是匕首短剑?甚至有练飞针的?只是因为更轻。” 他看向方许:“让你扔个石头你也要挑顺手的,太大的扔不住去,你去怡红院,有大的有小的,你怎么选?” 方许顺着他的思路:“选小的?” 巨少商摇头:“不,我选大的。” 他拍着胸口说。 拍两个。 两道凌厉的目光同时激射过来,吓得巨少商打了个寒颤。 沐红腰和琳琅快步过来,一边一个拉起方许:“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咱们走!” 硬生生把方许拉走了。 然后重吾和兰凌器凑到巨少商身边,一边一个坐下:“咱们说。” 巨少商掏出本子炫耀:“新地图。” 三人标记了一处地点。 ...... ...... 【大家记得加入书架啊】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六章很厉害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六章很厉害 郁垒在第一次和方许见面的时候就提到了一件事。 谁在什么级别操什么心。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已经不是巨野小队能够独立对抗的。 但巨野小队的任务还没结束,方许请示,巨野小队应该再回琢郡一趟,把事情做个彻底了结。 而且方许太提出了一个颇为过分的要求。 他要把张望松父子和高境奇带到琢郡斩首。 巨少商听到他提这个的时候,都觉得方许是不是傻了。 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哪怕对这几人的取证差不多已经完成,也不可能在大审之前先把这三个斩了。 果然,司座在听到方许的请求之后马上就摇了摇头。 “不行。” 拒绝的相当直接。 方许:“不能杀?” 郁垒没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之后要杀的哪个不比张望松和高境奇的地位高? 方许:“我其实明白,还没到杀的时候,但我特别想看看,琢郡百姓用烂菜叶子砸他们是什么场面。” 郁垒稍显好奇:“有私怨?” 方许坦然承认:“有。” 他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郁垒听完后眉头微皱:“你已经加入轮狱司,就该知道公事和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巨少商:“我劝劝他,司座别当回事。” 郁垒:“但私怨如果不发泄出来,公务肯定办不好。” 巨少商:“哈?” 郁垒看着方许:“人可以带回去,但如果没能活着带回来,我就把你顶上去斩首。” 方许:“好!” 巨少商:“好个屁!司座,你这不就是支持方许因为私怨泄愤吗?” 郁垒:“人心里委屈,不爽,办公务事就难以尽心尽力,我不是偏袒谁,都是为了公事办的更好。” 说完看了巨少商一眼:“人如果没能活着带回来,巨野小队和方许一起受罚,全都顶上去斩首。” 巨少商:“......” 方许一个大鞠躬:“多谢司座!” 然后得寸进尺:“我看崔昭正这个人是不是还能用?” 巨少商:“这个人就算没有参与犯罪,但最起码有知情不报的过错,怎么还能用?!” 方许:“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继续做琢郡捕头。” 巨少商:“你是不是在为你大哥李知儒考虑?你怕他去了琢郡没有本地帮手?” 方许抬头看天:“我没有,我都是出于公心。” 郁垒:“你大哥调任琢郡的事,怕是有些麻烦。” 方许脸色微微变了变:“多麻烦?” 郁垒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几个人听完后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给了巨少商一块令牌:“你们先去把琢郡的案子办好,结尾漂亮些,然后把要犯安全带回来。” 巨少商一个立正:“是!” 郁垒:“如果遇到麻烦怎么办?” 巨少商:“应该不会遇到麻烦,琢郡那边都处理好了。” 郁垒很认真:“我的意思是,如果张望松父子和高境奇被你们带回琢郡,但,没有人朝着他们扔鸡蛋和烂菜叶子怎么办。” 巨少商:“啊?” 郁垒:“找几个狱卫便装混进人群,让他们先扔,带一带就好了。” 几个人全都敬仰起来。 出了门,巨少商嘿嘿笑:“我还说和你打配合,没想到司座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方许:“看来鄙人有几分薄面。” 巨少商:“你没有分面。” 回去之后众人收拾了一下装备,带上巨野小队下辖的狱卫出发。 郁垒给了巨少商令牌,他还可以调动省府一部分军队。 所以这次带着要犯回琢郡多了几分保障。 一路倒是没遇到什么问题,队伍浩浩荡荡进了琢郡城。 立刻就引起轰动。 方许和他们暂时告别,他要先赶回维安县见大哥大嫂把事情经过说一下。 他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砸鸡蛋的事一定要等他回来再干。 巨少商一脸真诚的答应下来,让他快去快回。 并且为了方许的安全,让沐红腰和琳琅两个人再带一队狱卫跟着保护。 等方许一走,巨少商就把崔昭正叫了过来。 “怡红院真那么好?” 崔昭正:“当然好!我以人格担保。” 巨少商:“人格算个屁,说点实在的。” 崔昭正:“我这么多年就没换过地方,没腻过!” 巨少商:“那应该是真好了。” 他吩咐狱卫将要犯关进大牢严密看守,然后带着兰凌器重吾就直奔怡红院。 崔昭正果然是常客,一进门老鸨就极为热情的迎接过来。 有地头蛇在就是好用,只片刻,一大群莺莺燕燕的姑娘被带过来。 几个人坐在那看着,姑娘们站成一排任由挑选。 确实都好看,各有各的美。 但巨少商不满意,他看向重吾,重吾微微摇头,再看兰凌器,兰凌器也微微摇头。 崔昭正懂了,立刻大手一挥:“换一批,别藏着掖着,把好的都叫来!” 第二批一来,其中有一位姑娘立刻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大,真大。 颤颤弹弹的大。 人不胖,腰也不粗,所以更显得大。 巨少商眼睛亮了,他一看重吾眼睛也亮了,再看兰凌器眼睛也亮了。 巨少商心说一声不妙,下手晚了会被挑走。 于是立刻抬起手指向那个姑娘:“她!” 与此同时,重吾和兰凌器也都抬起手指了过去:“她!” 三人标记了一辆载具。 ....... 当然不能三人选一个。 老鸨是什么人,最懂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三人喜欢什么样的,马上就安排过来几个。 规模上大家都喜欢一样的,但结构上的不同还是让选择有了分晓。 巨少商三人选中心仪的姑娘,各自回房间去了。 崔昭正把老鸨叫过来,压低声音交代:“千万伺候好,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我加倍赏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六章很厉害(第2/2页) 老鸨立刻答应了一声:“崔爷,今天您不选?” 崔昭正往四周看了看,确定那三人已经离开了。 然后欲哭无泪:“选鸡毛啊选!我喜欢那三个都被挑走了!真他妈准.......” 老鸨:“崔爷爱好没这么窄啊。” 崔昭正往后靠了靠:“我也是累了,找地方歇会儿,你亲自盯着把那三位爷伺候好,一会儿结束了你喊我。” 老鸨连忙安排了个房间给他,告诉下边人不许打扰。 躺了一会儿,崔昭正躺不住了。 他不放心,要是张望松父子和高境奇在琢郡真出什么意外,大家都得死。 犹豫再三,他还是到了巨少商门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他能不能去大牢看一眼。 巨少商不耐烦的回了一句速去速回。 一刻之后。 崔昭正急匆匆赶到大牢,见戒备森严松了口气。 当值的狱卫百长问他:“你来干什么?” 崔昭正立刻点头哈腰的回答:“是巨队让我过来看一看,他不放心。” 百长一摆手:“走吧,这里外人不许靠近。” 崔昭正马上就走,他不敢得罪轮狱司的人。 百长见他走了也转身要回去,崔昭正忽然醒悟有些不对:“百长大人,您眼睛怎么全是血丝?” ...... 崔昭正离开之后,百长回到监牢里。 崔昭正莫名其妙的出现,似乎让百长也心生警觉。 他先检查了张望松父子,然后走到关押高境奇的牢间。 “把门打开,我要检查他。” 百长吩咐一声。 手下狱卫立刻答应了一声。 百长进了门,见高境奇被死死的绑在柱子上随即踏实些。 他动手检查高境奇身上的绳索。 下一秒,忽然抽刀,一刀朝着高境奇的心口捅过去。 当的一声! 箭从牢间小窗外飞进来,精准无比的将百长的刀打落在地。 再下一秒,沐红腰已经出现在百长身后。 手刀落下,百长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 监狱后墙外,崔昭正刚要转身走的时候,一把雨伞顶住了他的眉心。 “方钦差!” 崔昭正吓得一哆嗦:“您不是去维安县了吗?怎么在这。”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别试图控制我,没有用,你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琳琅的箭就会射爆你的头。” 崔昭正吓得脸色发白:“方钦差,这是什么意思?” 方许看着这个人的表情,真的很欣赏这毫无破绽的表演。 “你控制百长要杀高境奇没成功,想走了?” 崔昭正听到这话,吓得脸都扭曲了。 方许:“附近有轮狱司的念师,你释放念力控制百长的事藏不住的。” 崔昭正表情变了。 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站直身子,缓缓后撤一步,眉心离开方许的雨伞。 他问:“看来很早就怀疑我了?” 方许点了点头:“是挺早,你说高境奇是灵境山弟子的时候就怀疑你了。” 崔昭正想了想,点头:“说的时候确实有些突兀,但也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了,只是,凭这一点不够吧?我哪里还有破绽?” 方许:“你知道,我打顾念的时候,为什么掰断他的刀而不是真的自己留下吗?” 崔昭正眼神飘忽了一下,明白了:“那个时候就提防着我杀你?” 方许:“总督府的幕僚要杀我,被高临击败之后,你马上就过去检查他的死活,是因为你担心他没死透。” “并不是那个幕僚控制了你要杀我,而是你控制了他,你再假装被他控制,然后掐死我,如果有刀,我当时就死了。” 方许说:“你应该也在怀疑,我是不是怀疑你?所以才想杀我。” 崔昭正:“因为你对我表现出的信任也稍微突兀了点。” 方许:“没办法的事,没有人比我更着急找出真凶,因为我大哥要来琢郡做官。” 崔昭正:“所以你就差个证据了。” 方许点头。 崔昭正叹了口气:“现在证据在你眼前了。” 方许面带微笑:“整个局,只有高境奇才是破绽,张望松父子死不死你都不担心,高境奇不死你不踏实,哪怕你心里有一定把握也不踏实,没机会就算了,只要机会出现,你一定要杀他。” 他直视着崔昭正的眼睛:“高境奇根本不是灵境山弟子,你抬出灵境山只不过为了把事情闹大。” “炼灵胎丹的是你,高境奇被你念力洗脑,这应该比控制人杀人容易些?” 方许道:“因为高境奇曾经远离你,但控制人杀人,你就不能距离很远,总督府幕僚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要杀高境奇你一定会亲自来,躲在合适的地方控制百长......” 方许一字一句道破玄机。 “从你知道我大哥李知儒要来琢郡做官,你就怕了,前面三任知府你都能伺候好,但我大哥清廉刚直,你怕你藏不住。” “只要你成功了,炼丹的事归于高境奇,吃灵胎丹的事张望松父子顶罪了,还能让轮狱司和灵境山闹出矛盾。”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我大哥真的背了黑锅,那样琢郡还是你的。” 方许感慨:“你很厉害,很会骗人。” 崔昭正:“你也很厉害。” 方许点头:“是的,我也很厉害,我也很会骗人,琳琅没有瞄着你。” 砰地一声,他在崔昭正惊讶的时候,一伞戳在崔昭正眉心,崔昭正立刻就倒了下去。 方许蹲下来,面无表情又动作娴熟的掰断了崔昭正四肢。 然后几拳干在崔昭正眼眶上,熟练的让人害怕....... “骗人我可比你厉害。” 方许说:“这附近也没有轮狱司的念师。” 他把崔昭正捆成个粽子拎起来,嘴角终于有了放松的笑容。 在监狱另外一侧,路边的马车上。 叶明眸明媚一笑:“笨蛋,有你也不知道。”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七章平分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七章平分 小琳琅背着巨大的弓从远处一掠一掠的过来,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期待。 少女短裙上下轻微浮动,妙腿无双。 方许侧目看到了,担心少女着凉,于是连秋风都不喜了。 轻巧掠至方许身边,琳琅急切问:“怎么样?” 然后才注意到方许手中拎着的折叠版崔昭正。 “呀!这个球是什么!” 方许把崔昭正提起来:“这个吗?人渣。” 琳琅喜悦:“搞定啦?” 方许也笑:“搞定了。” 琳琅嘣儿的一声弹出大拇指:“咧咧咧。” 方许:“?” 琳琅:“厉害厉害厉害。” 片刻后,沐红腰的身影出现,从监狱里掠到屋顶,又一飘,轻轻落在方许身边。 她手里拎着那个被打晕了的百长。 身形下落的时候,那令人不喜的秋风也吹起她的黑锦马面裙。 好长! “崔昭正没来?” 沐红腰往左右看了看:“这个球是什么?” 小琳琅:“是人渣!” 沐红腰仔细看了看,没看出崔昭正模样,但确实被打成人渣了。 小琳琅还在好奇:“原来人可以折成这么小。” 沐红腰:“把你折起来更小。” 小琳琅想了想自己双腿对折上去的样子,呀......好疼。 方许不敢想。 三个人回到县衙的时候发了个烟花信号,没多久巨少商三人就赶了过来。 巨少商一进门就问:“成了?” 然后看到了那个球:“这个东西是我认识的那个东西吗?” 说完后发现小琳琅和沐红腰都在眯着眼睛看他。 他立刻严肃起来:“多亏了我们三个的精湛演技配合你,崔昭正上当了。” 兰凌器:“对对对!” 重吾:“嗯!” 小琳琅想凑过去闻闻他们身上的气味,三个人都不敢,纷纷后退。 她问:“你们三个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身上这么香。” 巨少商:“我们三个......让崔昭正带着我们考察琢郡秋收,农业,对农业!” 兰凌器:“秋收啊,瓜果飘香的,肯定香。” 沐红腰:“考察什么农业了?” 巨少商:“呃......果树,果树。” 方许:“那果树怎么样呢?” 巨少商:“就.......细枝硕果,你懂吗?” 方许不懂,沐红腰和小琳琅也不懂。 巨少商他们仨可真是太懂了,三人看向崔昭正。 突然都心生戚戚,最懂他们的人变成了一个球。 接下来只剩下确认一些事。 张望松父子被骗,高境奇被控制。 虽然还不知道张君恻的病是不是真的,可以此推测,就算是真的,搞不好也是崔昭正的手笔。 琢郡主管监狱的李大人是怎么死的?怕是和崔昭正也难逃关系。 然而最根本的地方在于,如果这次来的不是轮狱司,而是其他什么衙门,那方许大哥李知儒真的可能就背锅了。 崔昭正根本不用手把手的去教张望松父子怎么做。 他太清楚张望松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开个头,那接下来的算,张望松自己会动起来。 审讯,方许不参加。 他真的要急着赶回维安县去见见大哥。 他们回琢郡之前,司座告诉他的消息过于震撼。 大哥不知道知情不知情,若不知情,方许要吓他一吓。 他出门这些天,大嫂许玉宁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 他甚至能预料到,自己出现在大哥家门口的时候大嫂会是什么表情。 而且,他家里还有一些东西要取。 方许离开琢郡,巨少商又让沐红腰和小琳琅跟着。 因为三个人还想考察农业,还想去那个农家院,硕果累累的农家院。 但,方许拒绝了。 他也有事要瞒着小琳琅和沐红腰。 如昨日一样,他回家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砸鸡蛋的事,一定要等他回来。 少年从维安县离开,兜转一圈后重回维安。 竟有一种沧海桑田的错觉。 当他出现在李知儒家门口的时候,有些慌。 抬起手敲门的那一刻,他在心里大声说,大哥大嫂,我长大了,我能帮你们了,我也能惩治恶人了! 少年闭目深呼吸。 心情压抑不住的激动起来,敲门的力度也就大了些。 在敲门发力的那一瞬间,大嫂许玉宁开门出来。 她一出门,梆梆梆,脑门上中了三下。 许玉宁愣住了,一摸脑门.......三花聚顶。 ...... 桌子上的饭菜一样一样摆上来,腰间系着一条围裙的许玉宁忙进忙出。 这次她说什么也不让方许帮忙,把他按在那,只许他和李知儒聊天。 “轮狱司如何?” 李知儒笑问。 方许海没说自己打算先在轮狱司干着的事,可好像也不用说。 大哥永远都能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挺好的。” 方许嘿嘿傻笑。 李知儒问:“何处好?” 方许想了想,坐直身子回答:“三样好。” “哪三样?” “发服装,管饭,还给钱。” 李知儒听到答案后却没笑,反而沉默了。 良久,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 “这三样,可换命?” 李知儒确实不善经营,只会闷头做事。 可他不傻,他能想的到轮狱司将来要面对什么。 他希望小少酌出人头地,希望小少酌衣食无忧。 但他更希望,小少酌健康平安。 “大哥,你还不是被这三样给换了一条命去?” 给了一身官服,管了一日三餐,再加上些许俸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七章平分(第2/2页) 让他大哥把命系在维安县百姓身上了。 方许笑道:“轮狱司的好还在于,能让大哥这样做官的人,那条命,不会被别的什么东西换走。” 在别处,发服装,管饭,发钱,取我狗命。 在轮狱司,发服装,管饭,发钱,取别人狗命。 这么一想,还挺美滋滋的。 许玉宁端着一盘菜进门:“什么命?换谁的?” 方许:“大哥说我换命了,将来飞黄腾达。” 许玉宁笑,使劲儿点头。 可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丈夫岂会说出这些话来。 方许此时才坐直身子,一脸郑重:“司座告诉我说,大哥功绩,他已经上奏陛下,琢郡大哥可能去不了,说不好要去殊都。” 这句话一出口,李知儒和许玉宁脸色都变了。 李知儒默然无语,脸上不见什么欣喜。 许玉宁却立刻起身:“我给你们满酒,该庆祝。” 方许说:“以后大哥可能会更累些。” 许玉宁起身的时候揽住李知儒肩膀:“那你大嫂是干什么吃的?天下人都要累你大哥也不怕,你大嫂会伺候好他。” 她低头看着丈夫:“知道你在想以后官做大了你我更会聚少离多,可若你真无私无畏,带我在身边,谁还能戳断你脊梁骨?” 李知儒猛然醒悟,点头:“是,当如此!” 许玉宁倒了三杯酒:“轮狱司也在殊都,我们三个都在的地方,何处不是此处。”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方许陪着李知儒聊了许久,许玉宁就坐在旁边听着笑,一边缝补李知儒衣衫,时不时还搭句话。 其乐融融。 方许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问许玉宁:“大嫂,女孩子的裤子怎么做?” 许玉宁:“哎呀?” 眼睛发光:“才离开家门几天啊,要给女孩子做裤子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你把女孩子裤子怎么了?” 李知儒则想的更可怕些:“你把女孩子怎么了?” ...... 告别大哥大嫂,方许急匆匆回到村里。 一家一家的和村里人告别,只说要去殊都看望爹娘,不日就回。 他没告诉村里人他爹娘已经不再了,暂别已是伤神事,再谈死别,村里人会更难过。 到深夜家里才安静下来,方许这才有空整理家中东西。 大大小小装了无数个包裹,又知道根本带不了这许多。 每一样东西都舍不得,选了又选,也选不出该放下哪样。 不知不觉,天大概都要亮了。 他坐在自己那张木板小窗上,忍不住侧头看向旁边那间卧房。 嘴里嘀嘀咕咕反反复复。 “许儿大了,勇敢了,要自己睡,许儿不能挤在爹娘中间了,许儿乖。” “许儿真的可以吗?” “我可以的,我听话。” 不知何时,少年骤然起身。 此生最叛逆时候,是他昂着下巴朝着旁边那间空房喊了一声:“今夜就不听话了!” 爹娘的卧房还保持着当初模样,床单被子他隔一段时间就会洗干净。 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少年缓一口气:“挤一挤行不行啊,说不行也没用啊。” 他抱着自己的枕头,放在两个枕头之间,挤出来一片天地。 左边是爹的枕头,右边是娘的。 躺在中间的少年先往左边侧躺,低着头往父亲怀里挤。 忽然抬起手摸摸额头,似乎是被胡渣扎痛了。 又一转身,朝着母亲方向侧躺。 他声音低低颤颤:“今夜谁想抱我睡?举手。” 安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安静。 方许在母亲枕头上蹭了蹭眼睛,然后笑:“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长大了.......” 他平躺在正中,两只手平伸出去。 “两个都抱!” 村外,马车也安安静静的停着。 片刻后,少女叶明眸从马车下来,轻抚心口。 有些疼。 翌日清晨,方许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两个枕头都在他怀里抱着。 少年终有抉择。 他把枕头装好,其他的都不带了。 站在屋子里环顾四周,他不舍,但他知道,这座老屋村里人会照应好。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听好,我过阵子回来看你们,爹,娘,咱们走。” 拉开屋门,清风拂颊。 朗空澈云,阳光泼面。 门外,稍远处,路上。 少年愣住,因为他看到了好多人,好多车马。 一辆大车上,小琳琅站在那使劲儿挥手,沐红腰斜靠在车边唇角微扬。 巨少商一摆手:“去抄家!什么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的都不能落下啊,都装走,务必清空!” 他手下狱卫一拥而上:“抄家,咱们最擅长了!” 巨少商带着沐红腰和琳琅走向少年:“弟兄们不能白干活儿,搬家所需的费用你得出!” 方许咬着牙点头:“出!” 巨少商:“算过了,一路到殊都,舟车劳顿,怎么也得六十两银子,你那十两交一下。” 方许:“十两?” 巨少商一扬下巴:“怎么,大家平摊的事你也想赖了?” 方许激动难平,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下意识的摸索自己的钱,可他的钱昨夜里都分给乡亲们了。 巨少商:“拿不出?那完蛋,兄弟们,剩下六分之一不搬啊!” 方许:“要不先欠着?” 小琳琅有些急了:“老大你别吓他。” 沐红腰:“骗小孩儿无耻!” 巨少商:“哈哈哈哈哈,老子也很他妈会骗人,我骗你的,司座特批一百两,咱们还净赚四十两。” 见方许红了眼睛,巨少商大笑问道:“感动了?告诉我此时你在想什么呢?” 方许抬头,眼泪汪汪的:“那四十两咱们是平分吗?”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八章杀医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八章杀医 可是,司座又怎么会真的特批一百两呢? 巨少商根本就没提前和司座说过这件事,他们在来之前也根本没想到这件事。 只不过是有个少女想要纵骑七十里赶到琢郡,告诉了他们方许此时正在做什么。 而护送少女的紫巡叶别神说了一声何须你动? 七十里而已,对于六品武夫来说,无需奔马。 因为慢。 于是,深夜被叫醒的那个护犊子的粗犷汉子拔地而起。 他召集手下集齐车马连夜赶路,一群人到地方累的跟孙子似的,可见少年开门的那一刹那,还要不约而同的摆出个老子很帅的造型。 困到睁不开眼睛的少女琳琅在那一刻爬上马车高处挥动手臂。 一向冷傲少言寡语的沐红腰靠在马车上装冷傲可视线没离开过那扇门。 而那粗犷汉子,只想看到少年见他们的时候,眼睛里就算还有泪,也得是开心出来的。 方许的父母从小就不在他身边,村中父老不许他孤单。 如今方许要离家远行,巨野小队,亦不许他孤单。 少年,又怎会不知? 他没有将感谢溢于言表,只是挨家挨户的敲门,然后请求。 “爷,我朋友来接我去殊都,人多,帮我做几个人的早饭?” “娃儿,爷手脚慢,做十个人的饭菜少不少?” “婶儿,我朋友接我去殊都,还没吃早饭,他们连夜赶来.......” “回家等着!一会儿送你院里去!” “虎子哥,我朋友来接我,他们还没吃.......” “你等我,我抗一袋面,你帮我拎油,现在就去你家做。” 颤巍巍的老妇人过去拉了巨少商的手,塞过去两颗煮蛋:“军爷,许娃儿不懂事,应该昨夜告诉我们的,不该让你们饿着,您别怪他。” 有少妇揪了揪方许耳朵:“这会儿叫姐了?昨夜里让你在姐家吃饭你跑哪儿去了?” 有孩童要抱家里咸菜缸,抱了三次没抱动:“爹!抱不动!” 他爹喊了一声那你可抓紧了。 孩子抱着缸,他抱着孩子,大步走向方许那座老屋。 孩子他娘在后边一个劲儿的骂:“虎逼!孩子放下!缸!缸!” 孩儿他爹:“噢,孩子放缸里。” 这是巨少商他们这些城巴佬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淳朴的热烈。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甚至没有什么鸡鸭鱼肉。 只是一顿普通的早饭,热气腾腾的烘焙着人心。 每一户家里都拿不出什么太像样的东西,每一户都拿出最像样的东西。 回报这份淳朴热烈的唯一方式,就是吃撑。 巨野小队的每一个人,以及下辖狱卫的每一个人,全都吃的肚子都鼓起来。 吃过早饭后,巨少商把方许叫过来,递给他一袋子钱:“大家凑的,兜儿掏空了,给乡亲们留下。” 方许:“我知道老大和兄弟们都是好心,可在我们村里,这叫见外。” 巨少商笑:“乡亲们是在乎你所以不跟我们见外,但我们若真的不见外,那我们得多不懂事,乡亲们也会想,小方许跟着一群不懂事的人能混好?” 他把钱袋子放在桌子上:“这不是饭钱,这是让乡亲们明白,小方许跟了一户好人家。” 他拍拍方许肩膀:“还有就是,咱轮狱司的名声。” 方许点头:“我懂了。” 他找到村中长者,把钱交给老人家暂时保管,等队伍走了再分给大家。 老人家当然不乐意,方许挺起胸脯告诉老人家,这是轮狱司的规矩,不白吃白拿。 这不是见外,这是尊重。 老人家觉得这就是见外,但他尊重。 挥手告别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在。 轮狱司的人都一步三回头,等走远了他们才发现原来村子里有许多高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在他们的车马上,背囊里,塞了数不清的馒头,鸡蛋,红薯,各种各样的吃食。 有人低头良久,然后抹了抹眼角,说一声.......想家了。 一直回望,看着那陌生的村子脑海里是熟悉的家乡。 七十里路,没走完就有了思念。 到琢郡的时候,没去接方许的兰凌器和重吾已经吩咐人把告示贴满大街小巷。 琢郡百姓纷纷涌上街头。 当方许他们返程殊都,囚车从大街上经过,百姓们愤怒烧红了天际。 无穷的怒火最终汇聚成了三个字,喊声如雷。 “杀了他!” “杀了他!” 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巨少商看着这场面,他问方许:“开心吗?有没有一点成就感?” 方许看着那怨恨沸腾的人群,突然深沉:“如果是成熟一些的人应该不会开心,而是反思,抓了坏人固然可喜,可喜悦不该建立在百姓们的愤怒之上。” 巨少商:“所以.......你不开心?” 方许:“不是,我是不成熟。” 他从马车跳下去,在车里翻出来在维安县就准备好的一篮土坷垃挤进人群。 那少年在人群中阻拦百姓:“别用鸡蛋,浪费,鸡蛋留着吃,用这个。” “来,大家分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八章杀医(第2/2页) “干他!” 巨少商撇嘴看天:“幼稚!” 不知不觉间有人碰了碰方许肩膀,方许侧头,巨少商伸手:“分我俩。” 嗖,啪! 嗖,啪! 再来俩。 ...... 回到马车上的少年,没有再去看一眼鼻青脸肿的罪犯。 等待他们的不只是朝廷法度的审判,还有百姓心里的审判。 后者,远远高于前者。 而前者,是后者的基石。 少年心中也没那么多大道理,如果有,年少的驱壳也垂垂老矣。 少年心中的大道理少但不可怜,那一条就该永远摆在最前边。 好的,守着。 坏的,干掉。 去往殊都的路很远很远,少年心中有个念头。 三个月后,若我还在,就在轮狱司安个家。 巨少商说,报仇不是赴死。 可仇人的实力远远超过如今的方许,不想赴死,当有赴死之心。 然而已经把他拉进家里的家里人,不会让这赴死之心成赴死之路。 “还有闲心发呆?” 巨少商一脚踹在方许屁股上:“下车,跟着跑!” “跑?” 方许怔住:“跑去殊都?” 巨少商点头:“认清你自己,如果你没有那点特殊的能力,你连二品武夫都打不过,就算你有那点能力,对付三品武夫是你极限。”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那是三十斤的沙袋。 “背上它,一路跑。” 这样的训练不会让方许在武道上突飞猛进,但最起码可以增加他将来能活命的概率。 哪怕只是增加了百分之一,作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长,巨少商也不会放弃。 从这一天开始,方许开始了他的跋涉。 积跬步,至千里。 第一天三十斤,五天后,他的负重变成了五十斤,十天后,六十斤。 来自琳琅的心疼和请求被巨少商无视,少女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给方许喊加油。 沐红腰则总是每天都不经意路过,然后丢给少年一壶水。 从北方到南方,从偏远至繁华。 殊都,殊人心中的圣地。 这座恢弘大城没有什么迎接的仪式,方许他们到的时候,却赶上了一场送别的仪式。 一支医司队伍,在新兵营的护送下前往更南方的战场。 那支队伍里有很多稚嫩的身影,如方许一样。 少年与少年,在来和去的交点相遇。 新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坚定且从容。 方许驻足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远行,他们也频频侧目看着方许。 方许看他们的眼神里充满敬意。 他们看方许的眼神有敬意也有好奇。 因为方许背着重吾。 站在路边背着一个大汉的同龄人,让他们全都忍不住笑。 然后他们看到那少年背着那么重的一个人,却尽力挺直身子给了他们一个军礼。 他们回礼。 医司的人经过,有男有女,他们也在看方许,也在笑。 他们不知道方许正在试图记住每一张脸,哪怕可能此生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 他们也不知道,那个陌生的少年为何向他们每一个人行礼。 不知疲倦,又那么庄重。 也是在这一刻,方许在城门口看到了另一个朝着每个人都挥手告别的人。 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级,丰神如玉的男子。 穿着一身简朴的长衫,如方许一样不知疲倦又那么庄重。 “那是卫先生。” 巨少商站在方许身边:“论迹医馆的卫先生,医司里有很多他的弟子。” 送自己的弟子上战场。 所以他对每一个人的挥手,都那么庄重。 “卫先生是个怪人,他的先生就是太医院的院正,他本可接任院正.......” 巨少商似乎对这个卫先生充满敬意。 “他先去灵境山,再入太医院,到最高的殿堂求学,然后回到百姓身边。” 巨少商说:“他说,皇帝,大臣,王公,不缺人看病。” 方许默默点头,再看时,那位卫先生已经不见了。 再看时,却见那位卫先生倒在地上,血泊之中。 方许把重吾一丢,噌的一声飞掠过去。 与此同时,兰凌器和沐红腰几乎同时朝着远处逆向逃走的一个人急追。 方许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把卫先生翻转过来。 气息奄奄。 门口的卫兵也挤过来,他们看到是卫先生倒地全都吓着了。 有人怒骂:“什么畜生,连卫先生也不放过!” “都城最近这些天,好像死了好几个郎中。” 方许听到了,他知道这件事必然不简单,但现在,他急于给卫先生止血。 他有自制的伤药,他父母是极好的郎中。 专注中,方许并没有发现,当他救治卫先生的时候,人群中有一双阴毒的眼睛盯上了他。 如毒蛇,不但看着,还吐信。 然后匿于人群。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二十九章圣人模样 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九章圣人模样 这就是一场策划好的示威和挑衅。 在大殊新的医司开拔之际,都城大门附近,当众刺杀一位极有威望的医者。 且,还有轮狱司的人在场。 这批赶赴前线的医官有不少人是卫先生的弟子,卫先生遇刺,他们还怎么安心出发? 队伍还没走呢,敌人就想在大殊的都城给一个下马威。 卫先生身负重伤,好在有方许及时救治保下了一条命。 把人交给地方官府后,方许他们返回轮狱司。 朱雀大街,有一座标志性的建筑:晴楼。 这是一座很奇怪的建筑,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第一,这是都城最高的建筑,层数让人浮想联翩......十八层。 第二,这座高楼外形像极了一根楔入都城大地的钉子,最高处是一个圆形平台。 第三,如此规模的楼体建成只用了三个月,且是司座亲自设计督造。 更奇怪的地方在于,都城百姓都看到了这座大楼平地起,却无本地人参与。 城中的工匠无一人受雇,建造晴楼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人也说不清楚。 建造晴楼的时候,四周是禁军戒备,不许任何人靠近,所有禁军当值都背对晴楼,不许回望。 百姓们远远的能看到建造工匠,那些人只是闷头做工从不交谈也不离开此地。 晴楼建好之后,这些外地工匠全都消失不见。 有人说,这座晴楼是神术所造,轮狱司里有掌握神力的大人物。 还有人说,这枚如此巨大的钉子是要镇压都城下的什么东西。 可不管怎么说,因为一座晴楼,都城人人都知道了轮狱司了不起。 方许第一眼看到这座大楼,满眼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儿时,最喜跟在村中木匠后边看热闹。 那时候他觉得木匠可比郎中厉害多了,甚至在很长时间内他的梦想都是做一个木匠。 木匠大叔和他说过,木楼,能建到三层就不错了,建到五层就是极致。 哪怕是石塔,一般来说到九层也就差不多了。 晴楼十八层,还是上边大,这真是人能建起来的东西? 抬望眼,晴楼真的像是一枚巨大的钉子,隐隐约约,又像是一柄造型奇怪的伞。 巨少商带着他进门之后指了指某处,方许的眼睛就瞪的更大些。 晴楼居然有升降梯! 在升降梯旁边有一架水车,水车上挂着十八个翻斗,每一个翻斗里都装满了沙子。 巨少商只是轻轻按了按其中一个翻斗,水车立刻就转动起来。 沙子转到下边就会泼洒出去,压在什么东西上持续提供重力,然后升降梯就会升起。 方许的第一反应是想出造出这玩意的绝对是个天才。 第二反应是那沙子绝非寻常东西,不然根本带不动那么大的升降台。 那一斗沙子正常来说也就几十斤,翻落下去缓缓流动,提供的重力能有多大? 正想着,巨少商拉了他一把登上升降台。 升降台上有十八根拨杆,每一根大概一尺长。 只要把拨杆推上去,升降台就会停在对应楼层。 “什么道理?” 方许惊讶的问。 巨少商摇头:“这东西别说没道理,简直没天理。” 随着升降台向上,每一层所见之景致都不相同。 这时候巨少商指了指头顶,方许随即往正上方看去。 屋顶,面对下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轮回典狱司。 牌匾挂在第十八层的屋顶上,朝下,这真的没点深意? “原来咱们叫轮回典狱司。” 方许这才恍然。 巨少商:“你以前觉得呢?” 方许:“轮到你坐监狱了。” 巨少商愣了愣:“也他妈行。” 到了最高处,方许走下升降台就忍不住走到窗口向外瞭望。 整座都城尽收眼底! “走吧,司座在等,以后你有的是机会看。” 巨少商示意他跟上来。 沿着回形路走了一段,方许好奇:“不是说有一棵大桃树吗?很大很大,怎么没见?” 巨少商指了指头顶:“上面,一会儿你就见到了。” 他们走了一段后居然还有楼梯,旋转而上。 一出去的时候,方许本能的拉了拉衣服。 十八层顶处,风得多大? 可根本没有,一丝风都没有! 晴楼顶处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也就是从下边看到的那个钉子帽。 在这平台正中有一株大到让方许难以置信的桃树,树冠覆盖的范围至少有方圆几十米! 这东西是怎么种上来的! 那一袭青衫就站在大桃树下,负手而立,眺望远方。 “司座。” 巨少商俯身行礼。 “晴楼方好。” 郁垒轻声说了四个字,然后回望方许:“在高处,怕不怕?” 方许走道最边缘,张开双臂。 郁垒和巨少商都看着,等着少年能说出什么妙词来。 “司座,你会站在这往下撒尿吗?” 郁垒居然回答:“不会。” 少年有些敬佩:“你是怎么忍住的?” ...... 看得出来,司座应该是个懒人。 大桃树下有一个怎么看怎么舒服的大座椅,确切说是一张榻。 铺的暄暄软软,靠背设计的线条贴合人体,靠坐在那腰部很舒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二十九章圣人模样(第2/2页) 大桃树只有花没有叶,可花繁密到几乎不透光,所以哪怕下雨在这榻上应该也淋不着。 郁垒斜靠在榻上发问:“崔昭正的事有结果了?” 巨少商扒拉扒拉方许:“你主办,你来说。” 方许:“崔昭正这九年多来一直都在为某个人或是某个组织提供灵胎丹,每年的数量固定。” 他仔细说了一下。 高境奇也不冤枉,他原本是在另一个地方做官,在当地是负责灵胎丹炼制的人。 崔昭正对高境奇不满,因为高境奇来了,他的财路断了。 琢郡的灵胎丹开始由高境奇向上供应,崔昭正接到命令让他暂时蛰伏。 因为李知儒要调任琢郡知府,崔昭正开始设局。 他要让张望松父子死,高境奇死,再让李知儒背锅。 听到这郁垒微微点头:“已经查过了,灵境山没有高境奇这个弟子。” 方许:“目前来看,高境奇并不知道崔昭正是念师,近距离接触时候被崔昭正洗脑。” 巨少商叹道:“念师,就该严密监管。” 郁垒道:“自大殊立国开始念师就要登记入册,可难就难在,念师不动念的时候,和普通人无异。” 巨少商又叹了口气:“那真的没有解决办法了?” 郁垒:“很难,除非有人天生具备奇特瞳力,能一眼看出念师与常人之不同。” 巨少商:“那么这样的人又该去哪里找呢?” 郁垒:“自大殊立国开始,这样的人就没有一个。” 巨少商:“那,念师的危害简直防不胜防,如果没有一个具备特殊瞳力的人,简直是万民不幸!“ 他看向方许:“你怎么看?” 方许:“我看你们俩在演我。” 郁垒微笑。 现在方许知道为什么自己很重要了。 郁垒解释,方许现在的瞳力不过是萌芽阶段。 他的左眼能从念师幻境中撕裂出来,不是主动技能,算是被动。 当左眼的能力进化到下一步,就能直接透视念师的脑力波动。 哪怕念师不动念,其超强的念力也能被方许的左眼看穿。 郁垒拿起一本古册递给方许:“这上面有些记载。” 方许打开后仔细阅览,然后惊了:“这种眼睛自古以来只出现过一次?” 郁垒微微点头:“是。” 方许:“上一个拥有这样眼睛的人是圣人?” 郁垒又微微点头:“是。” 方许有些惊喜了:“世上真有圣人?那我.......” 郁垒:“你不是,从德智体美各方面综合评判你都不合格,尤其是德智。” 巨少商:“缺德少智呗?” 方许居然觉得认可:“德智方面,尤其是德,我确实不怎么样。” 郁垒:“能这么坦荡认下,智也不怎么样。” 他指了指方许手里的册子:“圣人往记里写的很清楚,圣人左目可看穿人的思想,可进入别人神识,可打开独特领域,是为空间瞳术,名:圣辉。” “圣人右眼可以控时间急缓,修行时候,一日是别人一年,一年也可是别人一日,是为时间瞳术,名:神华。” 他看向方许:“你的右眼,也只是在萌芽状态。” 说完这句话他无比遗憾:“你的前十七年,糟蹋了。” 方许看着手里古册像是沉思,忽然抬头:“可,你们怎么知道我眼睛有问题的?” 郁垒起身,拿了一件东西递给方许:“因为这个。” 方许接过来的那一刻,表情大变。 虽然那只是一把钥匙,一把普普通通的钥匙。 可那是他家的钥匙。 “你爹娘遗物。” 郁垒说:“他们从军十年,这把钥匙是他们的珍宝,一直贴身带着。” 方许的心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他们很爱你,无比爱你。” 郁垒告诉方许,那场恶战有幸存者,所以大殊才知道了医司被盟友出卖的事。 这把钥匙就是幸存者带回来的。 幸存者还带回来一个秘密,方许的秘密。 方许的父母请求幸存者将钥匙带给方许,也请求将方许的秘密只能告诉大殊皇帝陛下一人。 “你眼睛的神异,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知道。” 郁垒走到方许身边,并肩站着。 只是方许低头,眼里只有那把钥匙。 而郁垒则看向远方,眼界里似乎什么都有。 “他们以前保密,是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说出去,你就会面临无穷危险,他们宁愿让你做一个普通人。” “后来.......” 郁垒的视线越飘越远:“他们不在了,他们明白,你眼睛的事如果最终瞒不住,那就让你从他们两个人的宝,变成大殊的宝。” 方许握紧手,手心里的钥匙在刺痛他。 “那他们为什么要走那十年?” 郁垒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敢猜测。” 他看向方许:“你的父母,有圣人心。” 方许猛然抬头:“苦自己的娃,救别人的命就是圣人心?” 郁垒看向少年,久久无言。 又不知多久,方许重重吐出一口气:“那他妈的.......我永远也不会是圣人。” 郁垒看着远方,似自语一样回答。 “圣人是什么样子是圣人说了算的,只要人服气。” 方许侧头看他:“说服打服都是服?”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章小本买卖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章小本买卖 方许的小家就安在轮狱司里,晴楼后边的一个单独小院。 从老屋里搬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在新家里摆放好。 别人看来,新房旧器或有些不伦不类,可这里什么样子,本就不是给别人看的。 轮狱司内也开始有人讨论方许是何许人也,为何能有这般特殊待遇。 连金巡也是住在晴楼内,有个单独房间而已。 一个下品银巡独享这样的院子,哪有人会不好奇。 方许见了不少异样眼光,但他不在乎。 没有人来直接问他为什么有资格住在这,私下里对他的打探却根本停不下来。 巨少商都不知被人堵住多少次打听方许什么来路,问急了他就说司座不让说,你问司座去啊。 小院不错,一应俱全。 兰凌器和重吾两个人忙前忙后帮着布置,却不让沐红腰和小琳琅插手。 兰凌器说体力活就该是我们男人干,你们女人在旁边坐着就行。 沐红腰说你们男人怎么想关我屁事。 她和小琳琅帮着打扫擦拭,小院崭新发光。 连旧器都显得熠熠生辉。 这两天轮狱司没有什么新的差事下来,方许白天加练,夜里观星。 休息的时候就按照爹娘当初的法子抽了些丝,然后按照大嫂许玉宁教的法子做成裤子。 可他笨拙,两条裤腿怎么缝补到一起也不好看。 沐红腰和小琳琅都瘦,裤子不能做的太肥。 比划了两天,最终裤子也没能做成,只做好了两条裤腿。 但他很体贴的把袜子裤子做成一体,这样脚踝部分便不会裸露。 材料有限,只做出四条裤腿来,两条雪白,两条纯黑。 原本想给沐红腰和小琳琅一个惊喜礼物,但裤腰不会做他只好提前拿出来,准备向两人请教。 小琳琅接过那两条雪白雪白的丝裤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方许挠了挠头发:“裤子,你不是说轮狱司发的都不合适吗?这材料弹性极好,不会妨碍你行动。” 小琳琅:“裤子?裤腿不是连在一起的?” 方许又挠了挠头发:“我不会,你先试试肥瘦,如果合适再想办法做裤腰。” 小琳琅嗯了一声:“我试试。” 巨少商他们一个劲儿嘲笑,说方许做的这根本不是裤子,就是加长的袜子。 他们越说丑,小琳琅就越要试试。 她拿着那白色丝裤回屋穿好,出门的时候转圈展示:“好看吗?” 双马尾,短裙,白丝。 巨少商他们三个看的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穿搭,刚才还都在说看看穿出来有都丑。 连方许都觉得一定丑,他现在也觉得不好看。 哪有女孩子的袜子都过了膝盖的,确切的说都快到腿根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兰凌器看向巨少商:“忽然想和司座建议一下,咱们轮狱司的女孩子都这么穿。” 巨少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想法不错。” 方许则不好意思:“好像做瘦了,会不会勒?” 小琳琅摇头:“没有啊,很好,又软又弹还轻。” 方许:“那你先脱下来,我回去想想裤腰怎么做。” 小琳琅:“好啊。” 巨少商他们三个同时伸出手:“不必!” 小琳琅:“不必?” 就在这时候沐红腰过来,看了看方许手里那一对黑色的裤袜:“这是给我做的?” 方许:“你穿长裙,应该用不.......” 兰凌器一把捂住他嘴巴,巨少商:“对对对,小方许给你做的。” 沐红腰嗯了一声:“我去试试。” 转身进屋去了。 方许:“可红腰姐穿长裙,用不到这个。” 巨少商:“你个白痴,两个女孩子,你给琳琅不给他,你是不是找死?!” 哪知道,因为方许一句你穿长裙应该用不到,沐红腰向小琳琅借了一条短裙穿。 琳琅穿着合适的裙子,沐红腰穿着更短了些。 琳琅穿着到腿根处的丝袜,沐红腰穿着过膝盖多一些。 琳琅是白色的,沐红腰是短裙黑丝。 方许:“呀,做短了,你快换了我给你重新做。” 兰凌器一把又捂住了他嘴。 巨少商:“我劝你少管闲事。” 重吾:“嗯!” 沐红腰低头看着这奇怪的长袜,转了一圈:“确实短了些。” 兰凌器:“我劝你自己也少管闲事。” 方许:“那我给你做新的,只是材料不足得等几天。” 沐红腰:“好,那先穿着。” 然后拉了琳琅一下:“我跟你去试试,看看登高攀爬跳跃会不会不方便。” 小琳琅应了一声:“好呀。” 两个人拉着手往外走,方许喊:“不用急,做好裤腰再试吧。” 三只手捂住他的嘴,三个声音响起:“不要多管闲事!” 沐红腰拉着琳琅出门,走在轮狱司内,这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鼻子痒痒的,摸一摸就有血。 她们两个去了轮狱司演武场那边做实验。 那天,整个演武场安静的好像根本没有好几百人。 晴楼最高处,郁垒注意到了演武场那边所有人停下来,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于是好奇的往下观望。 看了片刻后他眉头微皱,扭头走了。 又片刻后,手里拿着个望远镜回来了。 ...... 大概,也是察觉到了容易使人鼻子流血。 沐红腰换回了她的长裙,这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扼腕叹息。 也是从这一天,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私底下找沐红腰和小琳琅打听她们穿的那奇怪的袜子是在哪儿买来的。 可两人守口如瓶,不是因为怕别人抢了风头,轮狱司里,也没几个能抢走她们俩的风头。 而是因为她们俩没有经过方许同意,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她们俩对于方许想把丝袜要回去缝成正常裤子的要求,一致拒绝。 巧不巧的是,这天,有一位宫里的贵人也来了轮狱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章小本买卖(第2/2页) 巧不巧的是,她也看到了沐红腰和琳琅的装束。 这位贵人看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袜子.......要是在陛下面前穿一穿,谁能抢走她风头? 于是,关于如何获取这样丝袜的打探,升级到了大内。 那位贵人临走之前特别交代,一定要问问那两个女孩子袜子在哪儿得来的。 方许并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沐红腰和小琳琅回来之后就带着他加练,两个人的功法对于训练方许的敏锐性来说简直不要太针对。 整个下午方许都在狼狈不堪之中度过,从被打倒再到被打倒。 沐红腰不愧是巨野小组里最全面的主攻手,不用瞳力的情况下方许根本接不住她的攻势。 回到住处,方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自主的感慨。 红腰姐真是个好人。 她不打脸。 方许全身上下都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处不疼。 接下来的两天,方许每天都问问关于灵胎丹案子的进展。 此前崔昭正每年都会把准备好的灵胎丹走驿站送到大殊,会有人把东西领走。 高境奇也是。 两个人的经历也格外相似。 都是有人主动找到他们,交代他们灵胎丹的炼制办法,然后以高价收走。 当时两人都是地方上的捕头,不同之处在于高境奇后来升官。 唯一指向就是每次送货的目的地,殊都之内的驿所。 高临小队已经在暗中监视了,只是目前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这个案子被高临小队截胡让方许一直不爽,一想到高临小队的顾念他就更不爽。 他让巨少商去把案子抢回来,巨少商也确实去了几次,但都被司座挡住了。 每次巨少商问为什么,司座的回答都是一句:自己悟。 巨少商悟不出,被高临小队抢过案子的人都悟不出,只悟出司座偏心,所以大家都不爽。 不爽又无处发泄,积怨就越来越深。 方许才不会憋着,巨少商抢不来他就直接去找司座。 到了晴楼,没有预约他见不到司座。 一楼那位负责接待的,端庄的小姐姐态度温和而坚决。 她说没办法噢,司座太忙了,连宫里的贵人没有预约都见不到他。 这位姐姐叫李晚晴,今年二十三四岁年纪,属于那种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的身材。 有淡雅气质,言谈温柔随和,偏偏还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媚。 “姐姐,我找司座真的有要紧事。” 李晚晴微笑:“我知道的,也相信你,但司座真的很忙。” 连续试了几次也没说动她,方许准备放弃了。 李晚晴见方许要走,于是眼睛微微眯起来:“你看,每个人都会遇到难题,你想见司座可司座太忙,而我想知道你们巨野小队那两位漂亮妹妹的丝袜是从哪儿买到的却打听不到。” 她微微摇头:“都是没办法的事。” 方许:“那.......要是有办法呢?” 半刻之后,十八楼。 方许走上桃台:“司座,巨野小队方许求见!” 郁垒放下手里星图:“该整顿一下了,轮狱司的人竟如此容易被收买,应该罚一下。” 方许:“其实不是.......她说没办法,我提供了两个办法由她选择,一是我送她一双丝袜,二是我在一楼大堂里扯着嗓子喊爹啊你让我上去吧,反正轮狱司的人都好奇,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给我独院住,她选了第一个。” 郁垒:“应该奖一下。” 方许:“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案子要给高临。” 郁垒:“巨少商到现在都没有悟出来。” 方许:“他猪脑子。” 郁垒:“你如果是人脑子,你就不会上来问。” 方许:“......” 郁垒起身活动了一下后懒散的说道:“我懒得处理麻烦事,尤其是能让别人挡住的麻烦。” 他走到桃台边缘:“巨少商就没告诉过你,高临的父亲在大殊内地位可进前十?” 巨少商告诉过他,方许本来没在意。 现在忽然一下子误了。 郁垒道:“你们办案得罪人,我护着,他办案得罪人,他爹护着,我不怕得罪人,但我懒。” 方许:“好用还免费.......我理解了。” 郁垒:“这个理由合适吗?” 方许:“不可辩驳。” 郁垒:“那其实是因为你们能力不够的话我就不说了。” 他指了指桌子上:“适合你的功法,拿回去练,我挑了许久才挑出来的,最近三个月你只管修行。” 方许:“司座大恩大德!”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司座知道我今天要来?也知道我能上来?” 郁垒摆了摆手:“少烦我,走。” 方许走了几步,身后郁垒又说了一句:“宫里贵人问丝袜来处,你今日对晚晴说了,明日就会传到宫里,你自己想好了怎么应对。” 方许:“宫里要.......那就给呗。” 郁垒微微摇头,恨其不争。 “给?” 他回头看了方许一眼:“你的字典里没有卖吗?” 方许:“卖?我.......确实没想过,倒也行。” 他眼睛亮了:“卖多少?” 郁垒:“成本多少?” 方许:“得三个大钱,若算人工,得四个大钱!” 四个大钱,零点二两银子。 郁垒:“你咬咬牙,往高处定价格。” 方许想了半天,伸出三根手指:“三两.......” 郁垒:“三百两?可以。” 方许:“?????” 郁垒:“记住,每个月最多只能做五条,多一条都做不出,别管谁问都这么说,哪怕是陛下。” 方许:“?????” 郁垒再次摆手:“回去吧,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方许:“不是,陛下也要穿?” 郁垒一个摇晃:“滚.......”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一章公平竞争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一章公平竞争 轮狱司里没好人。 方许是这么想的。 连司座都能把一双成本零点二两银子的袜子卖到三百两,谁还能是好人。 作为从贫困农村走出来的娃儿,方许也不觉得真有傻子会花三百两买一双袜子。 他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 在他离开桃台之后不久,叶明眸就从那棵大桃树后边出来,眼睛里带着笑。 她觉得自己可真厉害。 厉害到方许说出那句陛下也要穿的时候,她都没有笑出声。 宫里的贵人来看她,巧遇了沐红腰和小琳琅。 所以就托她一定要问出来,那白丝和黑丝是从哪儿得来的。 她不好意思自己去问,便来找郁垒帮忙。 只是没想到方许会来。 “好黑噢。” 叶明眸背着手往楼下走:“四个大钱的成本,要价三百两!” 郁垒道:“殊都红颜堂的胭脂水粉成本价也就一个大钱,卖几百两,买的人还不是要排队。” 叶明眸也不理解,因为她从来都不用。 此前在宫里看贵人们用,她也试过。 可是让别人脸上增色添香的妆品,用在她脸上是反作用,还不如不用好看。 她那样的肌肤,那样的容貌,那样的五官,也不知道让宫里的贵人们羡慕到什么地步。 要走下楼梯的时候,她回头看郁垒:“是不是因为怕耽误他修行,所以每个月只让他做五双?” 郁垒:“我要是怕耽误他修行就不让他做了。” 少女不解,也不再问。 没多久,那样的黑丝白丝每个月产能只有五双的消息就到了宫里那位贵人耳朵里。 贵人没有一丝犹豫,立刻让人送来一千五百两银票全都定了。 如她这样身份,每个月的月俸也不足百两,一年也没有一千五,可宫里的贵人们哪个不是顶级豪门出身? 上午方许才找过郁垒,下午一千五百两银票就到了方许手里。 看着银票方许陷入沉思。 一千五百两? 我大哥李知儒那样的县令,二十年的俸禄都没有一千五百两。 五双袜子? 这钱?真的那么好拿? 这钱,我不拿白不拿! 还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少年,哪里知道,一千五百两,可能只是贵人宴请宾朋的一顿饭费。 而在贵人眼中,一千五百两买到绝无仅有的东西,哪怕只是袜子,也超值。 方许抽空到外边的药材铺子买了他所需的东西,用独有的浸泡抽丝法将材料准备出来。 家里母亲用过的织机个头小还好用,是他父亲当年亲手做的。 那时候方许还在想,父亲只会做个织机这种没用的东西,根本比不上木匠大叔会做板凳! 不到一个晚上,就有了三百两的收入。 但郁垒提醒他,不到足月绝不能交货。 就算是到了足月,也要拖到最后一刻再给。 方许还不了解郁垒做司座合格不合格,但他觉得郁垒做奸商一定合格。 也正是因为一夜没睡却保持着观星的习惯,方许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困意。 到了轮狱司的前十天,他的日子都如此重复。 观星,挂钱,和沐红腰她们练功。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进步,也不知道两个多月后的那场对决胜算有多大。 郁垒给他的那本功法,方许一度认为是拿错了。 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功法,甚至有点变态。 这本名为【内窥】的功法只教一件事,看自己。 如果是别人来修行更显得猥琐,因为别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外表。 方许的左眼发动圣辉可以看到自己的肌肉纹理,看到发力的时候肌肉是如何运动。 然后根据【内窥】里的记载,专注感受肌肉发力时候的形态变化。 经过几日观察,方许发现,在运力的时候肌肉的使用原来是那么细微,甚至可以说细微且浪费。 比如挥拳。 方许原本以为尽全力一拳,是全身肌肉都在发力。 现在才明白,能用到的肌肉真的没多少。 到了这一步,方许开始主动让自己的肌肉参与进来。 还是比如出拳,若能将半个身子的肌肉力量都发出来,不能说毁天灭地,一拳干爆石碑绝非难事。 但调动肌肉是难事,人体构造奇妙。 用不到的地方就是用不到。 连续几日的训练,方许也没办法将肌肉群全都调动起来。 以他现在对身体这才入门的控制力,最多可以让很少的肌肉部分参与到原本用不到的活动中。 一拳打出去,他最多可以让无运动的肌肉有百分之一参与进来。 给这一拳的增力就会很有限。 那么,若放小目标呢? 不是挥拳,而是用一根手指发力?把能调用的那百分之一的无运动肌肉的力量给这一根手指? 方许试了试弹指,弹脑瓜崩。 他特意买了个西瓜来练习,一个脑瓜崩弹下去,西瓜爆了! 方许都吓了一跳,又买来个更为坚韧的冬瓜试了试。 一个脑瓜崩下去,冬瓜被弹出个大缺口来。 就在方许准备再找个更坚韧的东西试试的时候,兰凌器过来喊他。 “咱们去抢任务了!” 抢任务? 方许有些好奇。 兰凌器拉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解释。 “如果有任务,哪个小队闲着哪个小队办,但如果有两个小队以上闲着,就得抢。” 方许问:“什么任务?” 兰凌器:“杀医!” 他看向方许:“这种案子本来不归咱们管,是地方官府的事,但司座要来了。” 方许心里一动。 司座主动要过来的案子,一定不简单。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一章公平竞争(第2/2页) 刚要到晴楼大堂,方许看到高临小队的顾念迎面过来。 不得不说轮狱司的医官水平真高,被方许打成那样的顾念看起来居然好的差不多了。 “方许!” 顾念一伸手把方许拦住:“高队要见你。” 方许绕开半步,不理他。 顾念道:“虽然你我之间有点恩怨,可你也应该知道,那次对你动手不是我本意,我也是被念师控制。” 方许还是不理他。 顾念:“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这么小气。” 方许回头:“汪一声,汪一声我算你道歉了。” 顾念脸色一变,他往四周看了看,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面子上如何挂得住? “方许!你有些过分了!” 方许道:“高临小队和巨野小队的冲突,没有一次是我们主动的,我不小气,你们主动挑衅两次,我们也主动挑衅两次这事才算过去了。” 顾念脸色逐渐发白:“给脸不要脸?” 方许:“我有脸,不用你给,你脸不好看,我不要,我脸好看,不给你。” 兰凌器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我不给你脸的另一种说法。 顾念想动手,拳头都攥的发白。 可他不敢,一是因为这地方是晴楼,他不敢犯了规矩。 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方许,哪怕他是上品银巡。 目前除了巨少商他们,还有司座和叶明眸等人。 轮狱司里没人知道方许双目神异,哪怕是吃了亏的高临小队,也只觉得方许是念师。 用念力让人速度放慢,所以顾念才吃了亏。 “你敢不用念力吗!” 顾念忽然喊了一声:“就凭武道本事咱俩一对一公平一战!” 方许:“幸好没给你脸,再给你的话你脸得多厚,你一个上品银巡,三品上的武夫,跟我这个一品武夫说,你别用你的拿手本事,跟我三品武夫公平一战。” 顾念就好像被当众扒掉了裤子一样。 他怒视方许:“那我就控制力量在一品武夫和你打。” 方许:“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又不是你儿子干嘛听你的。” 顾念:“你我公平交手,你来定规矩,我听你的!” 方许:“你听我的我也不认你。” 顾念:“你什么意思?!” 方许叹了口气,走到顾念面前:“这样,弹脑瓜崩,一对一下,谁先怂了谁就输。” 顾念:“你是不是有病?我陪你在这过家家?还弹脑瓜崩,我让你三下!” 方许:“好啊。” 顾念:“?” 方许抬起右手,拇指扣住中指:“男子汉大丈夫,大气些,说话算话。” 顾念:“我说话向来算话,你先弹三下!” 崩! 一下,顾念向后翻了出去,嗷嗷叫唤。 方许微笑:“还欠我两下,下次再弹,不弹够,你就不能还手。” 顾念疼的都起不来了,蹲在那双手抱着头惨叫。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 “另外。” 方许道:“是高临要见我,他应该自己来,而不是我去。” ....... 大堂内,高临看了一眼被人扶进来的顾念脸色变了变。 所有人都看笑话似的看着顾念,也看着他们高临小队。 高临小队吃瘪,他们都开心。 此时大堂里人很多,高临也不好发作。 场面忽然安静下来,司座郁垒乘坐升降台缓缓下来。 所有人整齐俯身。 “参见司座。” 郁垒嗯了一声,似乎是无意间看到了顾念,然后问高临:“你们小队进新人了?” 高临:“回司座,没有,还是原来的人。” 郁垒:“噢,那,那个独角兽是谁?” 他缓步走到台上:“新案子,殊都杀医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现在抡空的小队来竞争获取办案权。” 此时高临上前俯身:“司座,灵胎丹的案子,崔昭正只肯向方许招供,所以,杀医的案子能不能给我们?灵胎丹的案子给巨野。” 郁垒还没说话,那些轮空的小队不干了。 “凭什么又是你们?你们想要的要,不想要的才甩给别人?” “自己破不了案子,还有脸抢新的?” 高临沉默片刻后说道:“那,我申请借用方许。” 巨少商:“不借。” 方许:“巨队,借我是我的事,你不能替我做主。” 高临一喜:“那你怎么说?” 方许:“不借。” 高临:“司座!” 郁垒则看向巨少商:“既然说了给出去那就给出去,他要给你们,你们要吗?” 巨少商:“要!” 郁垒点头。 方许微微抬头:“有条件。” 郁垒:“提。” 方许:“高临小队给巨野小队打下手,听从巨野小队调遣安排。” 高临愣了:“你在胡说什么?” 郁垒:“就这么定了。” 高临又愣了:“司座,我们是金巡小队!” 郁垒:“你是在提醒我?金巡是我给的?” 高临表情骤变,低头:“属下不敢。” 郁垒道:“杀医的案子,赢家拿。” 规矩就是,各队都写出一个比试的手段,不伤和气,不伤人,然后抽签,抽到哪队提出的方法就用哪队的方法。 什么掰手腕,石头剪刀布之类的都是常规手段。 各自写好放进箱子,然后司座来抽。 抽出来一张纸,打开:“这次的比试是......这谁写的?” 他往四周看了看:“谁写的弹脑瓜崩?” ...... ...... 【不加书架弹脑瓜崩】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二章头发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二章头发 做男人要大气些。 顾念说的。 所以只要顾念不敢当众承认自己小气,那在方许弹完他欠着的那两个脑瓜崩之前,他就不能还手。 换句话说,如果方许这辈子都不继续弹他,那两个人的所谓公平比试就永远没有结束。 顾念受气,也是高临小队在轮狱司内第一次当众受阻。 明明那么偏袒他们的司座,在这次的竞争中居然没有站在他们那边。 灵胎丹案,最终回到了巨野小队手里。 为此而成立的灵胎丹专案小组,巨少商是组长,高临是副组长。 金巡给银巡打下手,这是第一次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郁垒用这样的决定告诉众人,能者居上。 方许不是组长也不是副组长,但巨少商听他的,高临得听巨少商的。 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轮狱司的大牢,这里,是真正的轮回典狱。 大牢不在晴楼之内,在地下。 当初建造晴楼的时候,向下挖了很深,地牢规模之大让人震撼,其坚固更让人头皮发麻。 进入地牢之后方许的第一步方许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蹲下来敲了敲地面,心中微震。 敲击没有丝毫的回颤,这种特殊材料建造的地面厚度可能远超想象。 起身后方许又用脚踩了几下,触感坚硬到脚后跟都有些疼。 “有什么问题?” 巨少商看方许一进来就对地面感兴趣。 方许摇了摇头:“没有。” 高临看出来方许的疑惑,貌似随意的解释:“晴楼太高,地基不坚实怎么行。” 方许嗯了一声,并没有说出他心里的想法。 地牢也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似乎是和晴楼最高处的桃台呼应,但比桃台要大的多。 更让方许感到好奇是,晴楼的主体能在地牢中看到,圆形地牢的正中,就是圆柱体的晴楼楼体。 也就是说,晴楼主体和地牢不是一个建筑。 晴楼还没有地下楼层,方许猜测一层往下的楼体是实心的? 钉子尖到底往下刺进去多深? 走了大概半刻之后到达关押崔昭正的牢间,方许示意都在外边等他,他一人先进去。 “不行!” 顾念立刻说道:“按照轮狱司规矩,不能单独一人提审,必须保证有两人在场。” 他拉开牢门:“我会盯着你。” 方许:“你盯着我?谁跟你说你有资格跟我进去的?独角兽先生。” 顾念:“我草.......” 方许道:“两位队长跟进来吧。” 进门之后方许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崔昭正,这家伙被救治的不错,断腿断手显然都接上了。 两条锁链穿透了崔昭正的双肩,还有两条锁链固定着崔昭正的脚踝。 锁链铸在地面之下,以这地面的坚固程度,别说是人,就算是一条龙也不能把锁链从地下拽出来。 “有什么话非得和我说?” 方许蹲在那问,距离崔昭正的恰好是锁链长度多一些。 崔昭正听到方许的声音睁开眼睛:“我帮你跑了很远才买到的小红门,你应该给我喝一杯的。” 方许点头:“可以啊,还没喝完。” 他忽然扭头看向巨少商:“对了,上次在石城咱们自己有酒,为什么还要去偷酒喝?” 巨少商:“有别人的为什么先喝自己的?!” 高临猛的看向他:“?” 怒视。 巨少商耸了耸肩膀,根本不在乎高临什么态度。 方许又问崔昭正:“酒许你了,为什么非找我?” 崔昭正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看他们不爽,我看你顺眼。” 他侧头看了看高临:“一股天生贵气,高高在上,锦衣玉食长大,我看着就不喜欢。” 然后侧头到另一边看方许:“你不一样,你土里土气。” 方许笑:“就冲你这句话,你被斩首之后我亲自埋你,埋的好好的,也让你土里土气。” 崔昭正居然也笑。 不笑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恨意:“让他们都出去。” 方许:“有规定,审问犯人必须两个人以上。” 崔昭正:“那我什么都不会说。” 方许蹲着挪过去,啪一声给了崔昭正一个大嘴巴。 然后蹲着挪回来。 这一下,别说把崔昭正打蒙了,巨少商和高临也没想到。 方许:“想反客为主?你也不是客啊。” 崔昭正反而笑了:“你打我,比他们轻多了。” 方许:“他们打你啦?” 崔昭正:“每天打,又如何?” 方许蹲着挪过去,啪一声又给了崔昭正个大嘴巴。 蹲着挪回来:“那是应该的,没剥你皮都是他们脾气好。” 高临一开始以为方许蹲在那么合适的距离,是因为谨慎。 但方许来回挪两次扇崔昭正,这特么和谨慎有什么关系? “别想讨价还价了。” 方许道:“九年多,你杀害了至少上百人,至少有三十二个少女被你虐杀炼丹,你就算顺利招供都不算立功表现,该凌迟就凌迟。” 崔昭正猛然怒视方许:“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说?!” 方许蹲着挪过去,盯着崔昭正那张脸:“因为你不说,我们抓不到你上边的人,我们就会一直有怨恨。” “每年都会关照任何一个与你有关的人,你家人,亲戚,朋友,一辈子,两辈子,世世代代别想好好活。” 崔昭正笑:“吓唬我?他们说的比你狠多了,你觉得我怕?我若要被凌迟处死,我还在乎别人做什么?” 方许:“有道理。” 他回头看向巨少商:“我没办法了,他不说,咱们走吧。” 巨少商马上起身:“好。” 崔昭正见方许他们真的要走,冷笑一声:“你们只盯着我,为什么不去多关照关照张君恻,人是他杀的。” 都要走了的方许又回来,脱了鞋,一只手按着崔昭正脑门,一只手抡起鞋砸崔昭正的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二章头发(第2/2页) “不说你叫我来!不说你叫我来!你叫我来!” 啪啪啪啪啪....... 崔昭正被打的唇角破裂满嘴是血,可不知为什么,好像是他赢了一样得意。 ...... 张君恻和崔昭正一样,双肩被锁链穿透,脚踝亦然。 方许隔着门看了看他,巨少商问他进去吗,方许摇头。 他看了高临一眼:“崔昭正点名要见我,张君恻有没有点名见我?” 高临点了点头:“也说了。” 方许:“那有没有轮狱司外的人接触过他们俩?” 高临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 方许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接近张君恻了,你们要死死盯着崔昭正。” 巨少商:“你在怀疑什么?” 方许抬起手指了指鼻子尖:“怀疑我。” 巨少商和高临都疑惑了,看傻子似的看着方许。 “我见过崔昭正后在想,如果不是我有用,他们没必要非见我不可,如果他们两个逃了,或是死了,那我嫌疑最大。” 高临:“轮狱司地牢别说人,就算是真有上古神兽也冲不出去。” 他看了看被锁死的张君恻:“他们想死也不可能。” 方许能理解高临的自信。 地面的厚度和坚固,真的有神兽也真的钻不透。 锁链也绝非凡铁,没有神兵利器斩不断。 但方许就是怀疑,那两个人要么会逃走要么会死。 “我想请求紫巡坐镇地牢。” 方许道:“另外,今夜把我绑起来,你们看紧了我。” 巨少商:“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方许还是摇头:“我不知道,但今夜真的可能会出事。” 巨少商:“我去请求司座。” 高临:“他胡闹你也胡闹?” 巨少商:“我信自己人。” 说完快步离开。 方许看向高临:“这里的牢门墙壁结实吗?” 高临:“六品紫巡也打不穿。” 方许:“就在这把我关起来,但我不信你,让巨野小队全员监视我。” ...... 方许离开牢间之后不久,崔昭正张开了手。 他的手心里多了几根头发丝。 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几根头发而已,可崔昭正的眼神里却出现前所未有的喜悦。 随着他张开手,那几根头发丝居然自己动了。 像是活的一样,如蛇一般蜿蜒爬行,速度又快,瞬间就爬进了崔昭正的头发里。 躺在地上的崔昭正,嘴角露出微笑。 但是很快,外边的动静就让他有些警惕。 脚步声太多太重。 他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但很快外边又安静下来,他看不到外边,等待了许久后依然安静,悬着的心随即放松了些。 子夜。 距离关押崔昭正牢间大概二十丈外的一个牢间里,方许盘膝坐在地上。 他身上也扣了锁链,手腕脚踝都被禁锢。 小琳琅一脸担忧:“你到底怎么了?” 方许道:“先别管我怎么了,一会儿外边如果出事,你们全都在这牢间不要出去,我问过了,这牢间六品紫巡也打不穿。” 沐红腰:“你怀疑崔昭正能越狱?” 方许:“不知道,但必须避免,如果因为我见了他,他越狱,那我难逃追责,索性不如我先把自己关起来,你们都在这,牢间也是盾,大家都安全最好。” 兰凌器和重吾站在老门口,一直盯着外边:“这怎么可能有事?” 过道上,上百名狱卫严阵以待。 紫巡不在,但三位金巡全都下来了。 方许:“我真的不知道也想不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 他闭上眼:“崔昭正只是想让我靠近他?只要走进那个牢间就行?”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崔昭正的牢间里真的出事了。 八根头发丝从崔昭正的头发里自己爬出来,迅速分开,两根一股缠绕锁链。 黑发瞬间变成红丝,宛若真火,没多久就将那特殊材质的锁链熔断! 紧跟着有四根头发刺穿了崔昭正的皮肤钻进四肢,崔昭正猛然直立而起。 瞬息之间,他的气场变得格外强大。 伸手往前一指,四根漂浮在他身边的头发飞出去。 片刻间,门锁就被熔断。 崔昭正一把推开铁门,放声大笑:“轮狱司又如何?!” 迈步出门的那一刻,上百张弓瞄准了他。 “都得死!” 崔昭正一抬手,四根发丝骤然飞出,太细,太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大家只看到他抬手,全都等着什么了不起的威势出现。 然而没有什么狂澜劲气,场面一度安静。 下一秒,一名狱卫忽然喷血,血从嘴里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发丝钻进另外一名狱卫的脖子里,只是一痒的感觉就进去了。 发丝在脖子里绕圈打结然后收紧,外边根本没有伤势,脖子里边,气管血管全都断了。 眼看着狱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却不知道崔昭正是怎么出手的。 三名金巡对视一眼后下令:“动手!” 上百支弩箭激射而出。 崔昭正根本不躲:“能奈我何?” 他已经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发丝会飞出去,将所有弩箭全都在半空崩飞。 然后击杀那些狱卫,甚至击杀那三名金巡。 但没有。 七根发丝忽然离开了他的身体。 上百支箭全都命中,崔昭正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倒了下去。 死了。 三名金巡谨慎的上前查看,然后对视一眼。 “他.......这是干嘛?” 没有人注意到,发丝从铁门缝隙里,钻进了张君恻的牢间。 ...... ...... 【歇斯底里:加入书架啊亲】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三章大问题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三章大问题 没有念力波动。 轮狱司强大的念师在暗中监察,笃定结论。 崔昭正不是被念师控制,况且崔昭正本身就是念师,轮狱司的牢间坚固到完全可以屏蔽念力。 三位金巡在场,可以确定崔昭正没有内应。 外围戒备森严,也不可能有人靠近。 叶明眸就在桃台高处守着,轮狱司外边有什么波动她都能感知。 如果说方许是轮狱司最近得到的至宝,他的瞳力可以发现念师。 那叶明眸的能力就刚好与叶无坷匹配,她能以极特殊的方式控制念师。 轮狱司才建立半年多些,但也算得上战果累累。 这是第一次被人攻入内部,却连敌人用的什么手段都查不出。 方许在牢间里待了一夜,不确定足够安全,别说他自己,方许也不让巨少商他们出门。 方许的念头极其朴素,若阻止不了出事,那就阻止自己人出事。 崔昭正的尸体和战死狱卫的尸体都被转移到了解剖室,轮狱司的医官要进行尸检。 司座亲至,他也想看看崔昭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人不清楚,司座最清楚。 轮狱司晴楼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防御塔,如果有入侵晴楼自身就会反击。 但,连晴楼都没有预警。 也就是说,在崔昭正出现变故的时候,非但没有念力波动,也没有修为波动。 战死狱卫的尸体解剖之后发现,他们的死因极为蹊跷。 外边没有伤痕,可脖子里边却断了。 崔昭正的致命伤就是那些箭伤,除此之外便是这些天被审讯时候留下的痕迹。 医官也无法解释,狱卫的致命伤是怎么造成的。 “方许,你随我来。” 司座转身离开,方许马上跟了上去。 “怎么判断?” 司座问他。 方许一边走一边问:“有没有可能是上品念师在很远的距离外出手?” 司座回答:“不可能。” 方许没问为什么,司座既然坚定那就肯定有缘故。 他又问:“有没有可能是六品以上的武夫,在很远的距离内用极小的兵器出手?” 司座还是回答:“不可能。” 方许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司座驻足:“什么?” 方许:“这个世上有鬼吗?” 司座点头:“有。” 方许吓了一跳:“真有?” 司座:“真有,但在这不可能。” 方许心中有些震撼,也更为不解。 司座话里的意思是,晴楼不但可以防念师,防武夫,还可以防鬼?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奇怪了。 少年聪明灵动,忽然醒悟到了司座跟他说这些的另一层含义。 他马上问了一句:“所有非自然的东西,晴楼都能预警?” 他能说出非自然三个字,司座郁垒格外满意。 方许的聪明才智很少见,欠缺的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村里生活了十七年的方许,如果不走出村子,有些事一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 郁垒问:“在你认为,什么是非自然。” 问这话的时候,他眼里已经满是对方许的欣赏。 方许道:“刚才提到的都是,念师,武夫,鬼怪,都非自然所生。” 他说到这又想到一个可能:“寻常人,也是自然范畴之内,那会不会是不懂修行的人进来了?” 郁垒道:“自从人学会生火的那一刻起,便非自然范畴之内了。” 方许再次陷入沉默。 他刚才的话,他自己都觉得没可能。 不懂修行的普通人进来,什么意义都没有。 “自然.......” 郁垒走上升降台,示意方许跟上。 他说:“看来你到现在也还不知道,大殊在南疆外和什么在打仗。” 方许觉得这句话有些诡异。 郁垒淡淡道:“自然而生的东西万万千千,并非只有人靠进化摆脱了一部分自然规律。” 方许眼睛逐渐睁大:“妖?” 郁垒道:“不算,也差不多。” ...... 方许听完郁垒的话,脑海里就冒出一个想法。 百姓们总是会讲到鬼故事,妖怪故事,可方许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见过鬼,也没有一个见过妖。 郁垒说真有,那为何不见? 郁垒带着方许走上淘汰,示意方许坐下。 方许先颠颠儿的过去给郁垒泡茶,郁垒就知道这家伙献殷勤是因为有太多疑问。 把茶放在郁垒面前,方许就乖巧的在旁边站好。 郁垒:“坐吧。” 他问:“最好奇的是什么?” 他以为方许最好奇的是妖,或者是鬼。 但方许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司座的茶好像不少年了吧?” 郁垒明显有些尴尬。 以司座的地位,喝陈茶也就罢了,要是讲究年份的茶也好,偏偏那茶一看就不太好。 “那时我还年少,认识了一位姑娘。” 郁垒眼神追溯过往:“她说,她爹娘感情不好,爹走了,娘也不要她,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她爷爷靠一片茶园养活她。” 方许:“所以司座可怜她买了茶?” 郁垒:“没有可怜她,完全是因为好色。” 方许:“没少买。” 郁垒:“喝了十七年了,还没喝完。” 方许挠头发。 你看,司座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还不是被人钓的跟翘嘴似的。 不对啊。 方许忽然想起来:“司座不是说年轻时候最爱喝花酒吗?” 郁垒:“你觉得我是怎么认识那个姑娘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三章大问题(第2/2页) 方许挠头发。 “说案子吧。” 郁垒喝了口,明显不怎么好喝。 方许:“只有我近距离接触过崔昭正,有没有什么手段对我身体彻底检查一下?” 郁垒:“检查你不如检查崔昭正,但你也要被检查,这是规则。” 方许想了想也是。 如果是他带进来了什么东西,现在肯定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他纠结好久,还是忍不住问:“真没有什么鬼俯在我身上?” 他有点害怕,从小就听鬼上身的故事,哪个故事里,被鬼上身的都没好下场。 郁垒问他:“你为什么总觉得和鬼有关。” 方许:“因为是夜里,鬼利用我进来,然后再俯身崔昭正。” 郁垒又问:“那你又为什么觉得鬼和夜晚有关?” 方许:“鬼不敢见太阳啊,都这么说,人们见鬼见的少,也是因为夜里人少活动,鬼应该不怕月光。” 郁垒微笑道:“月从来无光,你见的皎月不过是太阳照在上面的反光罢了,既然月光也是阳光,那鬼为什么只怕阳光不怕月光?” 方许皱眉:“月亮不发光?” 他不信。 郁垒也不解释。 他起身又拿了几本书递给方许:“回去抽空看。” 然后他打开柜门,从里边取了一个长长的木盒:“你一直都没有去领刀,是看不上轮狱司的佩刀?” 方许点头:“我都能掰断,还不如我的伞。” 郁垒把木盒打开,里边是一把通体乌黑的直刀:“我年少时候的配器,送你。” 方许凑过去,伸手拿起来看,第一下居然没拿起来。 郁垒笑了:“你看不上的刀是你实力正好用的,你看上的,你又配不上。” 方许双手把刀提起来:“那也要!” 他竟然拿不住多久,只能拖着往外走。 所过之处,尽是刀痕。 郁垒揉着眉角:“我的地板.......” ....... 方许也没想到给他检查身体的会是李晚晴。 冷媚而又知性的姐姐看到方许就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方许被带到一个没有任何陈设的房间,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方盒子里边。 “衣服都脱了。” 李晚晴示意方许把衣服都脱了。 方许:“脱衣服.......” 李晚晴嗯了一声:“需要仔细检查,因为如果真的是你带进晴楼什么东西而没有被发现,我也会追责。” 方许:“和姐姐有什么关系?” 李晚晴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方许:“你猜为什么是我在晴楼负责接待?” 方许:“你要看着我脱?” 李晚晴:“还要我帮你脱?” 她往前迈步:“行吧。” 她身材看似丰腴,腰细臀圆,可实际上没有一丝赘肉,走路时候腰身摆动仿若风摆杨柳,明明脚步很轻,落地时候,臀线竟有微微震颤波痕。 方许:“不用!” 连退几步,自己找了个角落慢慢脱衣服,剩下的越少他越难受,简直太羞耻了。 李晚晴解释:“虽然确定你没有被鬼上身,但检查的过程不能敷衍,鬼上身的人,身上会有一块凸起,而且还可能会游走,所以.......” 她一步一步走近方许:“我得摸遍你全身。” 方许:“救命啊!你是女人啊!” 李晚晴:“唔,不配合?那换个男人来摸你?高临小队的顾念他们在外边,我叫进来?” 方许突然就不动了:“还是.......你来吧。” 门外,顾念和高临小队的另外一个成员毕箭也在讨论崔昭正的事。 毕箭和顾念私下里感情不错,所以对方许羞辱顾念的事也很愤怒。 “你在轮狱司有点丢人了。” 毕箭问:“有没有想个法子把面子找回来,关键他还有两个脑瓜崩没弹你。” 顾念:“我若认怂,更没面子。” 毕箭叹了口气:“你本来就被人另眼看待,这下更成了笑谈。” 顾念不是殊人,出身北固国。 这一直都是他心里的刺,尤其是北固军队出卖大殊医司的事之后他更无地自容。 总想着证明自己。 “实在不行.......” 毕箭道:“过阵子北固太子不是要来吗?以你的实力,跟在他身边也会被重用。” 顾念微微一怔,点头:“实在不行,我只能回国了。” 正说着,屋子里传出一声惊呼:“不行!这里不行!” 顾念他俩对视一眼,然后一脸坏笑。 片刻后,脸通红的方许跟在李晚晴身后出来。 毕箭问:“晚晴姐,他有问题吗?” 而顾念则问:“他不能没问题吧?” 李晚晴道:“都很正常,非常正常。” 顾念急了:“他怎么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晚晴都走过去了,顾念的语气惹她不喜。 她回头看着顾念:“你想要什么问题?” 顾念:“不管什么问题,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每个人都有问题!我要求,我来检查!” 李晚晴转身面对顾念:“每个人都有问题?如果非要这么说,那你就是小问题,他是大问题,你的问题没他大。满意了吗?” 她伸手拉了方许:“咱们走。” 俩人走后,毕箭捂脸:“兄弟,你在轮狱司更混不下去了。” 顾念咬着牙:“你是我好兄弟,但这件事你要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 ...... 【今天来我就办三件事,求票,求票,还是求票!】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四章有东西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四章有东西 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哪怕是睁大了双眼也看不到一丝光明。 可是在黑暗之中,有一条细细的游丝在不断缝合着巨大的伤口。 穿针引线之后,巨大创伤迅速弥合。 紧跟着,一声轻微的心跳出现。 最终,那根游丝在缝合了所有伤口之后也失去了所有力气。 化作一道极为精纯的能量注入进人的身体里,这具已经死去多时的身体猛然震颤起来。 崔昭正复活了。 被乱箭射死的人居然复活了。 那根游丝让他重回人间,只是他也很清楚他已经不在人间。 漆黑一片,证明他在棺木之中。 崔昭正冷笑,轮狱司居然还有点人性,如他这样的重犯死了也不是随便丢到什么乱坟岗,舍得花钱给他买一口棺材。 他感受了一下接受游丝能量之后身体的强度,虽然浑身都疼可力量已经回来了。 四周格外安静,应该已经被深埋土下吧。 但没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没有急着挣脱出去,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作为一名捕头,他有足够的经验,他知道棺木钉起来会有多严密,也知道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推开。 况且,还是在不知道多深的土下。 之前的死亡让他没有消耗棺木之中的空气,他还有一段时间来适应崭新的力量。 而且,他需要感知外面有没有危险。 他是一名念师,他的念力可以穿透土层....... 不,他不能。 崔昭正凝聚念力之后才发现,原来大地对于人的禁锢如此强大。 他的念力根本没有办法感知土层之外的世界。 当他感觉到这里的空气已经变得稀薄,于是汇聚全身的力量。 双手平伸出去按在棺材板上,骤然吞吐。 砰地一声! 棺材板被他的力量震飞起来,紧跟着光明就潮水一样涌进他的世界。 “哈哈哈哈哈!” 崔昭正一跃而起:“轮狱司的地牢又如何!”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空气大量进入鼻腔的快意。 “轮狱司地牢的秘密,我已经掌握了!土压不住我,棺材板也压不住我!” 狂喜之下,他人都有些癫狂。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也怕死人复活有人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啪....... 崔昭正猛然转身,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发现在不远处居然站着一排人在看他,那个该死的方许是第一个鼓掌的。 他确实在棺材里,但他不在土层里。 这里是一个没有什么陈设的房间,像个方盒子一样。 方许最了解了,因为不久之前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他十七年人生之中最羞耻的事。 他被李晚晴,一个冷媚知性的女人看了个遍。 比他还要让人羞耻的是现在的崔昭正,被一群人围观了他刚才的狂喜和呐喊。 方许一边鼓掌一边赞美:“特别有感染力。” 崔昭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在这!为什么!” 他下意识想往外冲,可三名金巡的兵器已经扬了起来。 死而复生的人获取了新的力量,但他知道这力量连一个金巡也打不过。 “为什么你们会猜到我复活!” 崔昭正的喊声里充满了不甘。 他无法相信,轮狱司的人在他死了之后也不放过他。 “你.......” 方许说:“是不是什么无脑故事看多了?” 崔昭正:“你什么意思!” 方许:“办案啊,就算人死了,哪有死了就随便把尸体埋了的道理?就算我是个菜鸟,我也知道重要的尸体得留很长一段时间啊。” 他用胳膊碰了碰巨少商:“是不是这样?” 巨少商:“不是.......一般来说,死了的,尸检之后没什么事就处理掉了。” 方许:“?” 高临在旁边说道:“要不是你一直坚持,我们三位金巡哪有时间盯着一具尸体盯了一天一夜。” 方许笑了,他看向崔昭正:“那就是你倒霉咯。” 他看着崔昭正那张倒霉的脸:“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信你死了就没用,所以就盯着你,死了也盯着。” 崔昭正就算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位金巡,现在也想把方许杀了一命换一命。 方许看出来了。 他摆出起手式,勾了勾手指。 然后退到巨少商身后。 巨少商退到高临身后,方许跟着一块退过去的。 高临活动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死人复活,打一下试试复活后强不强。” 没那么强。 上次对阵五品上的剑修高临确实输了,但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五品上。 轮狱司这样的衙门目前只有三位五品金巡,足以说明问题。 很快,崔昭正就被高临的刀压在脖子旁边跪下来。 见崔昭正有咬舌的举动,高临一伸手就把他下巴摘了。 紧跟着,他的四肢就被高临挑断。 方许看的直眨眼:“嘴巴不能说,手脚不能动,咱们怎么问?” 就在这时候,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处的少女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四章有东西(第2/2页) 那是个明媚到让人如见暖阳的少女,刚才方许还时不时偷看她一眼,还假装自己很巧妙。 少女说:“现在请各位暂时出去一下。” 这是方许第二次见到她。 但她不是第二次见方许。 当她开口的那一刻,这没有丝毫陈设的房间一下子变成了百花齐放的园林。 大家都出去了,没有丝毫迟疑。 方许稍一愣神发现只剩他自己,连忙转身跟上。 “方少酌,你帮我守一下。” 少女忽然开口。 方许下意识点头:“好。” 这一刻,三位金巡全都震惊了。 因为司座严令,叶明眸运行功法的时候,任何人不准观察。 方许竟然被留下了? 叶明眸没有多说什么,她缓步走到距离崔昭正大概半丈左右停下。 双手食指拇指中指的指尖相对,另外四根手指弯曲相对。 如此,双手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水滴形状的中空。 这个手印,正对崔昭正的额头。 少女一声低语:“转灵。” 空气好像瞬间就震荡了一下,紧跟着崔昭正的头就猛然抬起。 下一刻,方许的眼睛都瞪圆了。 因为他发现崔昭正的眼睛,好像变成了那少女的眼睛。 不是真的眼睛换了过去,而是眼神! 少女的身躯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个木雕。 方许好奇之下想走进看看,少女忽然开口。 “别碰我身体,我现在在他身体里,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她的身体没动,嘴也没动! 这声音就在方许脑袋里回荡。 少年的世界观,再一次颠覆了。 ....... 等方许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崔昭正的眼睛翻了上去,像是在承受折磨。 眼球在急速的上下抖动,快到像是被猫爪子一秒钟扇了一百下的狗蛋一样。 方许连大气都不敢出,屏气凝神的看着。 大概半刻之后,崔昭正的眼睛不抖了,身子抖了一下。 紧跟着叶明眸的身体活动了,她转身看向方许:“谢谢。” 然后就走出了房门。 方许立刻就跟上去,他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出门,所有人都看过来,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震撼未消。 他们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他们震撼的是叶明眸对方许没来由的信任。 方许为什么如此特殊? 难道真的如传闻那样......方许是司座的私生子? 叶明眸没有阻止方许跟着她,但面对方许的提问她也一概不答。 乘坐升降梯直到十八楼顶,见到郁垒的那一刻她才开口。 “头发。” 叶明眸对郁垒说道:“八根头发,应该是从方许身上带进地牢的。” 她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郁垒没什么反应,方许听的越来越震惊。 郁垒一边听一边走到书架上,仔细查找后抽出来一本很厚的古册。 翻开看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虫,拟蝶。” 方许凑过去看了看,然后摇头:“这也不像头发啊。” 那古册上画的虫,像残缺不全的树叶。 郁垒道:“幼虫如丝,千变万化。” 叶明眸嗯了一声:“怪不得晴楼都没有反应,识别到的就是虫子。” 方许心中了然,忽然想到什么:“这破玩意叫什么?” 郁垒:“拟蝶。” 方许:“.......” 叶明眸继续说道:“崔昭正临死之前,七根游丝离开,去了哪儿他不知道,因为他死了。” 她把崔昭正脑海里的事说出来,很长。 直接把灵胎丹的案子性质变了。 “这是他们计划之中的一环,大概是图谋下边的东西.......” 说到这叶明眸表情变了变,似乎是忘了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方许果然好奇了:“下边是什么东西?” 郁垒:“你级别不够。” 方许:“那我走?” 郁垒:“帮我把垃圾带一下。” 叶明眸噗嗤一声笑了。 郁垒白了方许一眼:“既然她让你护法,就没打算瞒着你。” 叶明眸吐了吐小舌头,眼神里有些小诡计得逞的快意。 “有件东西在晴楼下边压着,关乎大殊国运。” 郁垒道:“关于下边的东西如果你说出去了,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被牵连。” 方许吓了一跳,身子都站直了:“明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方许忍不住:“说啊。” 郁垒:“你知道下边有个东西就够了,出去吧。” 方许:“.......” 气呼呼,转身走。 郁垒:“垃圾带一下。” 方许带着垃圾下楼,到一楼就被巨少商拦住了:“什么情况?什么东西控制了崔昭正?还能让他死而复生?” 方许:“拟蝶!” 巨少商愣了:“不说就不说,骂什么人啊,还他妈带口音。” ...... ...... 【今天来我就办三件事.......】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五章眼睛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五章眼睛 八根游丝少了七根,一根用于崔昭正的复活。 那七根去了哪儿,根本不难猜。 同一个案件涉及到的人只有张君恻在地牢。 方许要弄明白这个案子,就要先了解这个世界,而郁垒给了他了解世界的渠道。 古籍。 翻开第一本,方许只看了一会儿头就大了。 《旷宇微物》 确切的说这是一本记录,当初圣人弟子记录下来的圣人言行。 这一册中,讲的是圣人对天下万物的认知。 这里边的内容晦涩难懂,以方许相当于高小毕业的学历,不说很多词句读不懂,不少字都不认识。 好在是郁垒贴心,还给了他一本辞海。 对照着读下来虽然格外的累,但方许有耐心,有毅力,用了差不多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大概弄清楚了。 原来世界如此庞杂。 一千多年前,中州出了一位圣人。 不管是学识,道德,还是武功,圣人都处在断层领先的高度。 原本天下纷争,战乱不断。 圣人说要和平,于是就有了和平。 原本各族对立,不可调和。 圣人说要包容,于是就必须包容。 各个种族的人,也不仅仅是人,因圣人一句众生平等所以共存生活,交织繁衍。 凡人要力量,从和异族通婚之中获取力量,后代进化迅速。 异族也想有文化,于是可进学堂受人点化,但多数生性顽劣,难以服从。 一开始还没什么问题,天下出现了一派虚假繁荣的景象。 没过多久,更大的矛盾出现了。 异族的繁衍速度远超人类,人最少需要十几年才能成长起来,而异族的后代,最慢的只需三五年就具备实力。 平衡被打破,约束就变得越来越薄弱。 人也有兽性,但人性从一出生就压制了兽性。 可异族的兽性,光靠教条约束根本没有用。 最可怕的是,和人类通婚之后,不管是人类男性和异族雌性生下的孩子,还是异族男性和人类女性生下的孩子,都随异族。 体貌特征,智力,都和人类有巨大差异。 这些二代暴虐且智力低下,他们根本不管什么规矩。 想吃了就直接拿,不让拿就直接抢,就打人。 学堂上,不管先生如何苦口婆心,它们根本就不在乎。 而异族护短,不管二代有多过分,谁惹他们的孩子都不行。 天下越来越乱,甚至爆发了多次异族二代暴走吃人的现象。 这一刻圣人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共存,不等于无限度的包容。 于是他要求各族分居,然而已经习惯了享受人类社会成果的异族不答应。 他们不退回原来的地盘,不离开城市。 一场天下浩劫,就此开始。 大量人类修行者被异族同化,削弱,感染,而在共处之后的短短几十年间,因为没有了战争,人类在武器上的进化停滞不前。 所以战争从开始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圣人出手,接连斩杀异族之中大妖级别的绝对强者。 然而在全天下范围内的战场上,异族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圣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所以他决定以他自己的生命来结束这一切。 他肉身化作十方战场,把异族封印在十方之内。 当然,和异族交战的人类修士也被封印了。 人类文明虽几乎遭受灭顶之灾,终得以延续。 看到这,方许再想想郁垒此前对他说的.......南疆战场的敌人。 也就是说,十方战场的封印松动了。 要么是一个,要么是全部。 但一千多年来,人类已经几乎没有了关于异族的认知。 尤其是普通百姓,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那段过往。 老百姓口中的那些妖魔鬼怪的故事,关于圣人的传说,在经历了一千多年后只剩下零零碎碎。 想到这,方许心中沉重.......他的父母,面对那样的敌人足足十年。 他坐不住了,起身前往晴楼。 桃台上,面对方许的问题,郁垒的回答简短而让人震撼。 方许问:“为什么要瞒着天下人?” 郁垒回答:“保护,戒备。” 方许之前问过他,难道我们在战场上的敌人是妖? 郁垒回答是,不对,但也差不多。 被封印千年的异族不断繁衍,他们没有进化,反而智力越来越低下,但身强体壮。 它们连半妖都算不上,最多算兽兵。 只是天生强壮,力气远超普通人类。 但数量多,经过千年繁衍,已经不知道多到什么地步了。 郁垒回答保护和戒备,方许不懂,最起码没有马上懂。 “人很奇怪。” 郁垒走到桃台边缘,如过往一样眺望远方。 “明明人改变了世界,是生于自然又超脱自然的物种,拥有最强大的头脑,最适合修行的身躯,但.......始终充满恐惧。” “一旦让天下人知道,正在和我们交战的是异族,天下就乱了,人会恐慌,对未知力量的害怕会让很大一部分选择逃跑。” “随之就会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比如.......邪教,以崇拜异族供奉异族为宗旨,以宣扬入教就不会被异族吞噬为手段,迅速发展。” “比如士兵们会因为早早知道敌人是什么而崩溃,越来越少的人愿意为了保护家园而战。” 郁垒回头看向方许:“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不对是不公平,然而,对错的判断和划定,在小部分人手里更正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五章眼睛(第2/2页) 方许想起来巨少商和他大哥李知儒说过的名单。 现在方许才真正理解,那份名单的意义。 不仅仅是要肩负起现在的重任,还要肩负起将来万一出现的灭世之后的延续。 郁垒负手而立:“你看,圣人也会犯错,共存,不该是什么东西都混在一起,而是什么东西就在什么地方。” 方许问:“所以这案子归根结底指向晴楼下边压着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郁垒此前不是不想告诉方许,而是因为他没时间解释那么多。 方许通过古籍了解过往之后,他就不用解释那么多了。 “十方战场之一。” 郁垒道:“圣人的双手双脚,双腿双臂,身躯和头颅,化作了十方战场,其中之一在大殊。” 方许:“所以它们潜入晴楼,是要找出那个东西。” 郁垒:“放出大妖。” 方许听到这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把后边的人揪出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张君恻呢?为何要留着?既然知道游丝进了他身体,早点除掉他不好?” 郁垒微微摇头:“需要把他身上的游丝活着取出来,才能找到本体。” 方许:“我现在就去找,张君恻一定要杀!” ....... 想找出游丝是怎么依附在方许身上进入地牢的,反推起来没多难。 在这段时间内,接触过方许的人本来也不多。 先排除轮狱司自己人,唯一接触过方许的就是那个.......卫先生。 方许到殊都的时候,在城门口正巧碰到卫先生遇刺。 方许救治了卫先生,这是他唯一接触过的陌生人。 巨野小队很快就到了卫先生的诊所:保民堂。 保民堂格外忙碌,虽然主诊卫先生重伤未愈不能坐诊,但这里依然人满为患。 表明身份和来意之后,方许他们被引领到了后院。 卫先生躺在床上,床边的桌子上是一沓诊断。 这些,都是前边坐堂的医者为病人开出来的,卫先生每一份都要过目。 “这个不对,人命大事,岂可马虎。” 卫先生要了笔,在一份诊断上做了批注修改。 抬眼看到方许,卫先生表情一喜:“恩公。” 他要起身,方许连忙上前把他扶住:“先生别动。” 简短的寒暄之后,方许便问卫先生,对那天袭击他的人可有印象。 卫先生回答:“没有看清楚,疼痛后回身,只看到一个矮小精瘦的人影。” 那天兰凌器和沐红腰去追了,只是没想到那个袭击者动作极快竟然没能抓到。 他们两个也看到了,那人身材不高但格外精壮。 这案子归属本地府衙查,现在才到了轮狱司手里。 方许也明白了,为什么司座要把这案子从本地府衙手里要过来。 卫先生道:“倒地后看那人小腿粗壮,应该是干力气活的。” 方许:“这些话先生对官府的人说过?” 卫先生点头:“都说过。” 他们对视一眼。 不对劲。 地方官府在有人物特征的情况下,案子又牵扯到卫先生这么高威望的人,怎么查起来没有进展? 而且,当时巨野小队在场,兰凌器还追了,地方官府居然没到轮狱司问问。 他们不来问,咱们就去问。 方许起身:“先生歇着,我们再去别处查查。” 几人离开的时候,卫先生已经又去看那些病例了。 “天子脚下,京兆尹办事不该这么不利索。” 巨少商一摆手:“咱们去看看。” 刚要去,忽然有轮狱司的人跑过来:“巨队,出事了,司座喊你们回去。” 巨少商问:“什么事?” 报信的人压低声音:“张君恻死了。” 他们一惊,连忙赶回轮狱司。 这两天张君恻都是在那躺着,观察严密,未见异常。 今日准备好了后,叶明眸原本要探查张君恻的脑海。 却发现人已经死了。 翻开尸体,坚固到近乎牢不可催的地面,竟然被熔出来一个小洞,只有手指粗细,深不见底。 方许翻看张君恻尸体,见他臀部正中竟然被烧穿了。 有什么炽烈无比的东西,从他身体里下沉,一路烧下去。 “他体内的灵胎丹有问题。” 方许忽然反应过来:“游丝进了他身体,和灵胎丹融合变成了新的东西。” 他俯身,顺着那小洞往里看。 黑黝黝的,又小又深,哪里能看到什么。 方许把眼睛贴近了洞口看,左眼的瞳力发挥到极致。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一把抠住了他的眼球。 “还我眼睛来!” 声音凄厉怨恨。 方许啊的惊叫一声,向后翻倒。 他摸了摸眼睛,还在。 怒了,再次回到洞口往下看:“我还你妈,眼睛是我天生的,爹娘给的,你叫他妈什么叫!” 说完还朝着洞口啐了一口吐沫。 再看时,眼神竟然一下子直入深洞,似乎看到了,有一颗人头在,基本完好,唯有双目空洞。 似乎,也在“看”他。 “看?叫你看!” 方许解开裤子,掏出大问题,马上就对准了那个洞,一泡尿就准备呲进去。 ...... ......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六章请成全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六章请成全 巨少商一把就将方许给拉住了。 他是看出来了,如果不拉住的话,方许真会一泡尿撒下去。 “怎么了?” 巨少商问。 方许指了指那个细小洞口:“有脏东西!” 巨少商:“有脏东西你撒尿干什么!” 方许:“童子尿!” 村子里的人都这么说的,遇到脏东西你就用脏话骂,用尿滋它,童子尿最管用。 巨少商揉了揉太阳穴:“咱先出去,这事交给司座安排的专人处理。” 出了们之后巨少商才问方许:“看到什么了?” 方许摇了摇头:“可能是幻觉。” 他不是想骗巨少商,确实是没看清楚什么。 眼睛对准那个洞往下看的时候,漆黑一片。 那只莫名出现的手到底是不是真的出现了,方许也不知道。 而那个人头....... 方许觉得那不是看到的,而是一股意念冲进了他脑海。 巨少商看方许脸色不好,拍了怕他肩膀:“一会儿回去洗洗澡去去晦气。” 方许嗯了一声。 他问:“张君恻的尸体检查过了?” 巨少商点头。 死了,死透了。 轮狱司的仵作和专门负责的人前后检查了很多次。 和崔昭正的假死不同,张君恻死的没有丝毫可以怀疑的地方。 因为他的身体都枯了,二十多岁的年纪,本该像是郁郁葱葱的树,不知道造了什么天灾,直接枯朽。 别说生机,身体上连一点儿水分都没有。 干瘪,枯瘦,与其说是枯树,不如说是被嚼了半个时辰又啐掉还在阳光下暴晒了两天的甘蔗渣。 “那也不能处理了。” 方许揉了揉眼睛:“有没有什么大号的铁棺材之类的先封存起来。” 巨少商道:“已经安排了。” 他看向晴楼高处。 司座没下来,这么大的事司座难道不上心? “你回去歇会儿。” 巨少商嘱咐方许:“案子我们继续查,你明天再跟着。” 方许犹豫了下,点头:“好。” 回到住处,方许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左眼有些红,隐隐作痛。 那只手,那个头颅。 方许拿起郁垒给他的古籍,他莫名其妙的就想到郁垒说过的千年前的古圣。 双手双脚,四肢,身躯,再加上头颅,以肉身化作十方战场。 以一己之力,几乎将所有异族和正在与异族交战的人类军队以及修士都封印起来。 这场浩劫是圣人一手造成的,也是他一手终结。 不,没有终结。 方许又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张君恻时候,张君恻带他进入的那个奇怪的幻境。 在幻境中他看到的那座繁华大城,毫无疑问,就是殊都:大势城! 繁华热闹的城市,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异族攻破,血流成河,尸骸满地。 然后是千年的历史流转,一幕一幕重新出现在方许脑海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许的心境好像依然被困在幻境之中出不来。 他已经开始理解这场已经打了十年的战争了。 异族要攻灭人类的社会,它们拥有强大的军队,也就是司座说的兽兵。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暴虐且无情。 数量庞大,与人类士兵战斗具备绝对身体优势。 可他们在战术上,远不及人类。 人类士兵训练有素,有器械,有头脑,还有强大的武夫和修士配合。 异族如果想扭转局势,想掌握天下,最大的希望是打破封印,迎回被封住的大妖。 晴楼下压着的那颗头颅应该就是圣人的头颅。 普普通通的大小,却封印着万里河山? 那头颅之内的战争是否还在继续?同时被封印进去的人族,还有多少活着的?他们又是如何熬过这千年的? 方许又想到了灵胎丹。 崔昭正此前九年多一直都在炼制灵胎丹,他难道是在为异族服务? 灵胎丹被张君恻服下,案子爆发。 轮狱司接管案件,将崔昭正和张君恻带回地牢。 如果说这是计划的第一环,那第二环就是拟蝶的幼虫:游丝。 游丝肯定是通过方许接触卫先生转移到了方许身上,崔昭正此前也必定知情。 不然的话,崔昭正不可能点名让方许见他。 如果连方许都是计划之内的人,那背后的操盘者得拥有多强的实力? 能预见未来? 不对! 方许摇了摇头。 他只是个变数,有他没他,案子都会爆发,轮狱司都会介入,崔昭正和张君恻都会被带入地牢。 就算不是他接触卫先生也会有人接触,也许是巨少商,也许是兰凌器。 游丝和张君恻体内的异乎寻常的灵胎丹结合,变成了一个新的东西。 熔穿了几乎不可摧毁的地牢地基,深入地下。 可即便如此,它们怎么把头颅带出来? 不对! 方许又想到了什么。 它们不是想把头颅带出来! 他脑海里骤然出现了张君恻那冷傲而又漠然的表情...... 方许立刻起身,直奔晴楼桃台。 ...... 方许一口气跑到晴楼大堂,一眼就看到坐在那有些无聊的李晚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六章请成全(第2/2页) 无聊到,时不时就低头看看自己腿。 不得不说,她腿真好看。 今天她穿了一条修身长裙,完美的按照她的身材裁剪制作。 按理说脖子以下不能说,这个按理说肯定不是按道理而是按法理。 但她这身材,怎么也得说几句。 丰腴,纤细,平坦,圆润。 是个男人看到她目光都会开自动锁,对应这几个词的部位。 她坐在那的时候裙子往上卷了些,露出方许才送她不久的黑丝。 方许一口气跑过去:“晚晴姐,我要见司座。” 李晚晴看到方许眼睛就亮了:“少酌!” 她悄悄把裙子又往上拉了些,那腿更显修长。 方许急切:“司座在吗?” 李晚晴轻叹一口气:“你又没预约。” 方许:“我急。” 李晚晴拿出册子:“预约册上都没有你的名字,上边要查可怎么办。” 方许:“姐......” 李晚晴看着方许急窘,她眼睛更亮,亮的拉丝:“骗你的,没人查。” 她提笔写上方许的名字:“要请我吃饭噢。” 方许蹬蹬蹬上了升降台:“一定请!” 在他上去之后不久,李晚晴就拿起旁边那个漂亮的海螺摆件:“司座,他上去了。” 桃台上,郁垒看了一眼叶明眸:“又闯上来了。” 叶明眸呀了一声,连忙把自己怀里的零食都装进小书包里,还把小嘴巴擦了擦,端庄坐好。 她这个反应,让郁垒微微摇头。 方许一到桃台,人还没从升降台下来,声音先到了。 “司座,它们不是想要那颗头,它们是.......”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叶明眸。 “叶姑娘好。” 方许心慌之下立刻打了个招呼。 叶明眸抿起嘴角没说话,抬起手摇晃着回应方许。 等方许走到郁垒面前,她猛然转头,小嘴巴加足马力,赶紧把没吃完的咽下去。 “就算是紫巡到桃台来,也要预约。” 郁垒看着方许:“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闯进来了。” 方许:“你不担心地宫的事?” 郁垒:“担心。” 方许:“那还计较我闯进来?应该计较它们闯进去。” 郁垒:“计较不了了。” 方许:“怎么可能,你是司座,咱们还有念师,有紫巡,一定有办法把它掏出来!” 郁垒回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面穿衣镜,大概一米半高,纯铜打造,光滑明亮。 方许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在镜子里看到了张君恻所在的那个牢间。 地面,没有洞了。 “怎么会这样。” 方许惊着了。 他有些着急:“亡羊补牢?可狼还在羊圈里呢,把狼封在羊圈里?” 郁垒回答:“第一,不是我补的,第二,进去的也不是狼,那地方也不是羊圈。” 方许:“什么意思?” 郁垒道:“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圣人也会犯错。” 方许:“是!” 郁垒:“嗯,就这样。” 方许:“什么就这样?” 郁垒:“我犯了个错,我对地基过于自信,没想到它们有那样的宝物,但没办法,圣人都会犯错。” 方许:“那就这样了?” 郁垒:“等你们俩。” 他看了看方许,又看了看叶明眸:“等你们俩能进去。” ...... 地牢之下。 深渊一样的黑暗之中,一点微光闪烁不定。 漂浮着的光团像是在探索巨大且缥缈的宇宙,最终在一座根本看不到顶峰也看不到边际的大山前停下。 这光团之中,张君恻伸出手,掌心里一点东西腾空而起。 只是一粒沙,漂浮着进入他头顶那巨大的孔洞。 这一粒沙随即迅速扩大,片刻而已就填满了如同天门一样的大洞。 一粒沙是真的一粒沙,而那巨大的洞口就是熔穿下来的孔。 “息壤,果然神异。” 张君恻死了,只是肉身死了。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精神体,靠他念师的念力维系。 他吞进肚子里的灵胎丹,是为息壤做掩护。 【息壤】,可同化天下所有土系,不管是沙石还是土壤又或者是什么复合的东西,都能同化。 洞口就是息壤同化地基后打穿出来的,现在息壤飞上去,堵住了洞口,同化地基。 张君恻缓缓飘起,不知道飞了多久才看到那两个巨大到让人窒息的黑黝黝的洞口。 “圣人。” 张君恻俯身一拜。 “请圣人成全。” 他直起身子,眼神真诚炽烈。 在这个地方,他是如此渺小。 渺小到他的身躯在头颅面前,如一粒沙在山前。 而那山,无边无尽。 “圣人没了眼睛?” 看着那两个巨大的黑洞,张君恻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他很快释然:“没关系,以后我代您看天下。” 他的身形飘向前方,进入黑洞。 ...... ...... 【还是求.......】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七章中指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七章中指 方许满脑门都是疑问,什么叫等我和她能进去的时候? 他就那么看着郁垒,郁垒就那么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不知道多久,还是叶明眸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有些害怕。 两个很漂亮的男人对视这么久,要么会打起来,要么会亲上去。 她都怕。 “你是司座,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点都不上心。” 在叶明眸打破了沉默后,方许也打破了两个人因为沉默维持着的平衡。 郁垒点头:“我是司座,这确实是司座该操心的事。” 他看着方许:“那么,你为什么操心?” 方许愣住了,对啊,我为什么操心? 我在村里都是出了名的不操心,谁家的事我都不管,我....... 他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操心,离开村子之前还满脑子这家的窗纸那家的米缸。 “对!” 方许扭头就走:“我领的是朝廷发的俸禄,又不是轮狱司发的,我只不过是个银巡又不是司座,我管那么多干嘛?” 郁垒:“根由上没错,银子是朝廷户部拨款经轮狱司发放,你确实也只是个银巡不是司座。” 他笑了:“但我可以开除你。” 方许猛一转身,怒气值拉满的一瞬间看清楚了郁垒似笑非笑的嘴脸。 他那声那你开除我,自己压了回去。 而叶明眸已经很紧张了,紧张到两个小手已经攥了拳头。 她看到了方许的怒火,也看到方许即将脱口而出说不干了。 然后,她果然看到方许满是怒气的喊了出来。 “你看你,又置气!对不起!” 郁垒也没想到方许会说对不起。 方许变脸比变戏法还快:“司座是想告诉我,没有人有义务向别人解释不相关的事,如果想听,那最起码把态度放端正。” 郁垒:“你是怎么做到硬气和服软这么快转变的。” 方许:“人在屋檐下.......” 郁垒懒得搭理他。 “什么时候你的实力到足够我尊重的地步,你再想着平等和我对话。” 他看了门口一眼:“请。” 方许:“司座真客气,司座再见。” 他居然颠颠儿就走了。 方许一走,叶明眸长舒一口气。 她真怕两个人杠起来,从目前来看方许性格确实是有些冲动。 “司座.......” 叶明眸轻轻叫了一声。 郁垒微微摇头:“他像不像个急性子的老母亲?” 叶明眸啊了一声,对这个形容有些好奇。 “他吃百家饭长大,村里人待他都好,所以村里谁家的事他都当自己的事,年纪不大,操心的命。” 郁垒道:“他这样的人很难真心认可家人之外的人,但.......当他开始操心了,是好事,他把轮狱司当家了。” 叶明眸问:“那司座为什么不告诉他?” 郁垒摇头:“我和他说过的,他只是没记住,人在没有能力的时候,就别操心能力之外的事。” 他坐下来,看了一眼后边的铜镜。 镜子里的方许蹬蹬蹬的跑出轮狱司,应该是去找巨少商他们了。 郁垒揉了揉眉角:“我总是发愁,对下面人到底是该做慈父还是严父。” 年轻人到底该不该调教? 调教的狠了,锐气没了,不调教,添乱。 他心说罢了,年轻人的热情,当他们做错事的时候自然会有教训,若没犯错之前就教训,无异于泼一盆冷水。 而此时方许一边疾走一边想,其实他和司座不熟。 但他知道司座那样的人肯定有准备,也必然有应对。 越是看起来平庸无能的人反而在高位上,容易被人低估,但越是要小心这样的人。 他觉得还是要先找到那个游丝的主人,唯有如此才能明白游丝和进入封印有什么直接关联。 目前推测,肉身应该是无法直接进入十方战场。 张君恻是念师,具备强大的精神力。 再加上此前司座和方许聊过的,世上真有鬼。 司座没有明说并不是谁死了灵魂都能成为鬼,但从他的语气之中可以判断出。 百姓们见到的鬼不多,是因为成鬼难。 念师,强大的精神力,这应该是基础。 想到这些方许就干劲十足。 第一,他不想坐以待毙,哪怕那个要抠他眼珠子的是幻觉,也是威胁。 第二,他想干个鬼试试。 年轻人谁还没幻想过,遇到鬼,给它物理超度一番。 至于要找的目标,他还是更倾向于刺杀卫先生的那个人。 轮狱司当然也会调查卫先生,可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可调查的。 卫先生的一切都在光明之中,他如果有问题早就被人发现了。 他曾在灵境山求学,灵境山那种地方,但凡他有点不正常,不可能不被察觉。 然后他在皇宫太医院,这地方更是戒备森严监察严苛。 没有人相信卫先生会做坏事。 就在他边走边想马上就要到大势城府衙的时候,忽然看到府衙里无数人往外冲。 每一个都惊慌失措,连滚带爬。 方许逆着人流冲过去,随便抓住一个捕快问:“出什么事了!” “鬼!” 那捕快脸色煞白,三魂七魄都被吓丢了似的:“鬼啊!” ...... 大白天闹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七章中指(第2/2页) 方许看着那些被吓破了胆子的人,他也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不害怕,他担心巨少商他们,以及兴奋。 拨开人群,方许冲进府衙大门,才进来,就感觉这里和一门之外的大街上截然不同。 气温都变低了似的,有些寒意刺骨。 他急于寻找巨少商等人,往私下里看,正巧看到一团烟花升起来。 那是轮狱司的求援信号。 方许毫不犹豫就冲了过去,伸手向后摸,挂在后背的雨伞在,他心里稍有底气。 那伞不是什么宝物,是爹娘留给他的东西,是靠山。 司座给他的黑金古刀太重,他现在确实耍不起来所以没带。 从月亮门冲过去的时候,迎面一个黑影飞过来,在他出现的同时,那黑影已经撞到他面前了。 方许的右眼自动发挥威力,淡金色光华一闪,黑影速度骤降,方许伸手接住。 飞过来的人是兰凌器。 “怎么回事?!” 方许急切问。 兰凌器看了看是方许,随即一咧嘴:“够劲儿。” 说完这三个字,脚下一点又冲了回去。 后院里,一个身材矮小精悍的家伙正在与巨野小队交手。 屋顶上,琳琅连发数箭。 她的铁羽箭特殊打造,每一箭都能洞穿石板。 不但迅猛还精准,每一箭都命中敌人,可是每一箭对敌人没有伤害! 那个家伙看起来矮小,个头比重吾的腰都高不了多少,不知为何身躯似乎无比沉重,每一步落地,地砖都会碎裂。 在方许到达的时候,沐红腰已经出手了。 琳琅连续数箭虽然没有击伤敌人,但成功让敌人向前的脚步停下。 沐红腰伸手往前一指,飞链漂浮起来,九个链枪连续刺在敌人身上。 可她的飞链居然也不能破防。 敌人一把攥住一根飞链,用力一拉,沐红腰随即被拖拽过去。 黑色锦衣如云翻滚,她借力而起的时候改变了攻击方式。 剩下的链枪全都蜷缩起来,枪头迅速缠绕抱团,如铁拳。 九条飞链瞬间绷直,先是后拉,然后猛然直冲,如重拳一样轰击在敌人身上。 铁拳连环攻击,砸的敌人连环后退。 这样的重击,正常人一下就粉身碎骨了。 矮小的敌人连续挨了铁拳几十次轰击,居然只是不断后撤。 眼见着沐红腰是主要威胁,敌人放弃了其他人。 低着头疾冲,不管铁拳如何砸落他都不管不顾。 沐红腰只能不断后撤,身后却已被一堵影壁挡住。 就在沐红腰退眼看着就要被撞上的时候,重吾终于等到了时机。 他从影壁墙后边撞出来,那蒲扇一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敌人的脑壳。 下一秒,重吾胳膊上的肌肉骤然绷起,衣袖都要被撑破了似的。 低着头的敌人和重吾的手臂对冲,瞬间僵持。 时机! 尘烟中,巨少商跨步出来。 双手握刀,刀如龙吟。 一道半月形的刀芒撕裂空气,直接斩在敌人的脖子上。 噗的一声,刀光切开了脖子,人头被重吾死死攥住。 方许才冲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巨少商那一刀的威势让他眼睛都亮了。 铁羽箭和飞链都破不开那个家伙肉皮的防御,巨少商这一刀却能直接将其头颅斩断。 砍出这一刀后,巨少商的胸口剧烈起伏。 重吾把人头举高些:“这是什么怪物。” 话音还没落,无头尸体的脖子里弹出来无数细细的红线,血管延伸出来一样,直接连在头颅上。 硬生生的,把头颅从重吾手里拽了回去。 重吾的巨力居然争夺不过。 那东西双手扶着脑袋想要按回去,方许喊了一声:“老大,再来一刀!” 巨少商苦笑:“得等会儿。” 他的刀法太过霸道,劈出一刀就汇聚了全部力量,要想再劈一刀,得等气力重新恢复。 也是这一刻,敌人重新确定了目标。 他放弃了沐红腰,也不管重吾,狰狞一笑后朝着巨少商扑过来。 巨少商还在恢复气力,那家伙的速度却比刚才还要快。 方许右眼金辉一闪。 神华! 敌人身躯停顿片刻,真的只是片刻,下一秒张嘴就朝着巨少商的脖子咬了下来。 巨少商一刀斩在敌人头颅上,刀被震开。 方许总算赶上了。 这片刻,他已经看出来敌人的实力至少四品武夫。 但肉身之强悍,只怕已经超过五品。 巨少商其实也就是个四品武夫,但他刀法奇特,只看那一刀,绝对有五品武夫实力,甚至可能到五品上。 但一刀之后,他就软了,而且得软一阵。 而方许现在,也就才一品上的武夫实力。 巨少商都挡不住,他个一品又能如何? 崩的一声! 眼看着一口咬在巨少商脖子上的敌人突遭重击,脑袋向后一仰,紧跟着是身子后翻。 中指,脑瓜崩! 一品武夫。 四品中指! 巨少商那一刀五品刀气需要恢复,方许的四品上脑瓜崩可不需要。 在敌人还没站起来的时候,方许又到了。 一只手勾着敌人的后脑勺,右手的脑瓜崩接连落下,快如闪电。 崩崩崩崩崩!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八章神华圣辉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八章神华圣辉 不知道连续挨了多少个脑瓜崩之后,敌人脑壳明显变形了。 箭不能破,飞链不能破,脑瓜崩当然也不能破。 可是几十个脑瓜崩弹下去,那矮小家伙的脑袋前边顶出来个犄角一样。 狂怒之下,矮小男人一把将方许推开。 那双手好像铁打的,力度奇大无比坚硬。 方许也不敢硬接,松开手向后跳出去。 在他后撤的同时兰凌器递进,两把刀旋风一样在敌人身上连环斩了几十下。 几十刀,几乎全都瞄着那人的脖子砍的。 兰凌器的刀法又准又狠,找的还是敌人刚才受伤处。 可几十刀砍下来,那家伙非但没事反而越来越狂躁。 “这什么东西!” 方许趁着这会儿问巨少商。 “大势城京兆尹手下的总捕,梁晶。” 方许:“他疯了?” 巨少商:“他就是刺杀卫先生的人,不过看起来神志不清了。” 方许心里一动,这就怪不得京兆尹衙门里查了那么多天什么也没查到了。 “杀不死?” 方许看着那家伙自语一声。 巨少商:“杀的死,只是没找对门路,他肯定有弱点。” 门路? 方许仔细看着梁晶,在兰凌器和沐红腰这两大高手围攻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就是杀不死。 “琳琅,能不能射他嘴!” 方许喊了一声。 屋顶上的琳琅马上回应:“我试试!” 方许立刻向前:“我给你找机会。” 他从沐红腰身边过去的时候喊了一声:“红腰姐,一会儿拉我!” 沐红腰诧异的时候,方许已经扑到梁晶身前。 他与兰凌器两人配合,兰凌器一刀一刀劈砍,在间隙中,方许就抽空给梁晶来个脑瓜崩。 刀声链声脑瓜崩声夹杂在一起。 叮叮当当,崩。叮叮当当,崩。 显然,梁晶真的被方许给气着了。 刀砍中,飞枪击中,这些都能忍,甚至在刀枪不能攻破他的时候还会有一种得意感。 但,时不时被弹一个脑瓜崩实在是有些屈辱。 方许还能更气人,他弹一个脑瓜崩就伸一下脖子:“咬我啊!” 连续几次,梁晶暴怒。 在方许又一次神脖子的时候,他完全放弃了对刀枪的格挡,一口朝着方许脖子咬了下去。 瞬息之间,沐红腰飞链一卷将方许往后拉的暴退。 同样的瞬息之间,琳琅一箭射出。 那箭过于精准,方许在后撤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那箭从自己身边过去然后射进梁晶嘴里。 当! 铁羽箭被梁晶一口咬住,两排牙齿咬住铁箭的时候火星四溅。 “我去!” 方许真被吓了一跳。 这一嘴要是咬在他脖子上,后果不堪设想。 下一秒,情况骤变。 被激怒的梁晶双臂忽然分离出来,由不少细细的如同血管一样的东西连着。 比飞链还快,转眼就追上方许。 方许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将背后雨伞抽出来打开。 噗! 两只手撕裂伞面直接掐在方许脖子上,力度大的难以想像! “伞!” 方许暴怒。 那是陪伴了他十年的伞,是爹娘临行之前交在他手里的东西。 这把伞对于方许的意义,根本不是遮风挡雨那么简单。 情绪上头的瞬间,方许的左眼逐渐发红。 他看到了,看到了在梁晶飞过来的手臂上,虽然有很多细丝牵连,可真正有用的只有两根游丝。 然而他被死死掐住脖子,气力也在这一刻迅速衰弱。 方许被拉过去的速度奇快,而梁晶已经张开嘴等着咬方许的咽喉。 “废物,蠢材!眼睛在你身上真糟蹋了!” 危急时刻,方许脑海里忽然出现个陌生声音。 “你空有神华而不会用,简直糟蹋!难道你不知道那与身体分开的手臂,是靠什么联系?你这个蠢货!你快被掐死了!你被掐死了我怎么办!” 这声音一出现就把方许骂的狗血淋头。 “你都看见了,还不抓出来!” 声音再次出现。 方许立刻凝神。 圣辉之下,无所遁形! 神华之下,时间停滞! 左眼红芒闪烁,右眼金光璀璨。 就在牙齿几乎碰到的时候,方许两只手同时抓住了那千丝万缕之中的游丝。 奋力一拉,游丝被方许硬生生扯出来。 紧跟着那两条胳膊就掉落下去,然后就是梁晶撕心裂肺的叫喊。 梁晶两个断臂,血喷如泉。 方许的左眼里,有风车一样的东西逐渐露出形态,缓缓转动中,方许看那两根游丝也越发清晰。 细小如发丝,可他的左眼能把这小东西放大无数倍。 就正如方许观察自己的肌肉纤维一样,看的清清楚楚。 这小东西有眼睛有嘴巴,被方许抓住的时候甚至还有惊恐表情。 虽然抓住了,可这两个小东西怎么杀死? 就在方许刚刚想到这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出现个鄙夷的声音。 “圣辉神华,在你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到底是谁!” 方许马上问了一声。 然而就在他一愣神的时候,那两条游丝从他指尖挣脱正巧落在破裂的雨伞上。 瞬间就混入伞面,下一秒,伞面以极快的速度被修复了。 这小东西好像有什么被动技能,只要它进入什么东西,就不允许有什么东西破损,必须修好。 方许脑海里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威严,对方许的那种瞧不起,尽在语气之中。 “你这种废物是怎么拥有圣瞳的?” 方许脑海之中想到:“哪个傻逼又钻进我脑子里了?” 才想到,立刻就被骂了一句:“你才是傻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八章神华圣辉(第2/2页) 脑海中,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男人形象逐渐显现出来。 方许一愣,因为这个家伙的样子和郁垒太像了。 ....... 不对! 方许马上就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和郁垒很像,至少有七八分像,但肯定不是郁垒。 是那个人头! 他在地牢深洞往下看的时候,看到的那颗人头,就是这个模样! 当时有些恍惚,没有反应过来和郁垒相貌相似。 当然也是因为那时看的并不真切,此时却无比清晰的在方许脑子里。 那道意念,就在方许看向深渊的时候钻进他脑子里。 “糟蹋了,糟蹋了!” 青衣男子一脸的愤恨不值:“被你糟蹋了!” 方许脑子里想:这个傻逼多半是虚张声势,他屁都不懂。 中年男子立刻开骂:“狗眼看人低,你懂个屁,没有人比我更懂这双眼睛。” 方许脑子里:又在吹牛逼,不能被他唬住。 中年男子怒了:“圣辉是空间瞳术,可以打开封印,当然也能封印,神华是时间瞳术,可以加速时间也可以减速时间,要如何控制这圣瞳神力?当然是意念,强大的意念!” 方许想:这我也知道啊,他多半是个神棍,就知道这点。 才想到这,中年男子更怒了:“不许看不起我!” 他立刻开始解释如何用意念释放瞳力。 片刻之后方许就懂了,瞳力配合念力使用是怎么回事。 念师释放念力控制人,并不是靠眼睛释放。 当初张君恻控制了方许的时候,方许在后窗外,张君恻根本就不可能看到方许。 念力是范围作用,在念师实力的范围内,念力几乎无孔不入,所以念师难防。 但念力控制人的脑子是直接作用且是唯一手段,进而控制人的身躯。 只能是控制有脑子的东西。 所以修为到了一定地步的念师,就开始了第二阶段的进化。 修行其他法门,如利用特殊方式,将念力集中在某种东西上,通过念力传递来发挥威力。 比如,符。 将念力通过特殊介质保存在符纸上,符纸就会具备一定力量。 比,如咒。 将念力以特殊声音的方式传递出去,造成更强的伤害。 而方许的双目,则是一般念师,哪怕是天赋至高者,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靠双目就能将念力释放出去,且具备时间空间的力量。 方许脑海中回荡着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但和外界的时间并不同步。 这个家伙,能让方许脑海中的时间流速比外边快的多。 他只是一愣神的时候,脑海里,那个家伙已经骂了他八百多句。 “真正强大的念力通过瞳术,根本不需要什么媒介手段就无人可敌。” 中年男人简直快气死了,在他看来方许就是一块朽木,一个白痴,一颗蠢蛋。 方许脑海中想:莫非我想风就有风,我想火就有火? 中年男人道:“可笑,你根本就不知道风火雷电这样的力量是怎么获取的。” 方许想:又在吹牛皮了,他肯定也不知道。 “你放屁!” 中年男人马上说道:“自然的力量就蕴含在自然之中,圣瞳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 圣辉具备打开和封印的能力,是因为圣辉具备识别各种自然力量和捕捉各种自然力量的能力。 自然之力,不管是风,还是电,哪怕再微弱,其实无处不在。 连头发摩擦都会有微弱的电,连吹口气都属于风的范畴。 以圣辉捕捉这些自然之力,然后再通过圣辉释放出去。 听到这,方许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锦衣,果然能隐隐约约的看到极为细微的电火。 随着念力起,这些细微的电流居然真的被吸进圣辉之内。 方许立刻看准了他的伞,然后将那细微电流注入进去。 左眼瞄准,右眼放慢。 给老子打! 电流随即在伞内游走,追着两根游丝打。 好玩! 方许心情大爽。 他开始捕捉更多的东西注入进伞面,将这些力量用于封印,只要那两条游丝想逃走,马上就会被雷电,被风斩。 原来如此。 方许缓一口气,然后才警觉,现实中的时间才过去了那么一点。 梁晶还在哀嚎,血液还在喷洒。 巨少商他们还在朝着梁晶飞奔。 “这样吗?” 方许在脑子里想着:多谢你了,大傻子。 中年男人怒极:“混账,信不信我让你神魂俱灭!” 方许神华一动,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股电流,中年男人被电的哎呀哎呀乱叫。 “对付精神体效果加倍,好玩。” 方许:原来你只能无能狗叫,不管你是谁,你最好老实点。 中年男人:我一定会让你见识到我有多厉害,我曾顶天立地! 话没说完,方许想了一下。 电他小鸡儿。 噗的一声,那青衣裤裆里就冒出来一股小小的火苗。 “哈哈哈哈哈哈!” 在那中年男人不得不低头的求饶声中,方许放声大笑。 巨少商他们纷纷看向他,都不知道他怎么了。 而他脑海中,那中年男人一边哀嚎一边咒怨:“你现在能吸收的自然力量,也就是点燃个蜡烛,吹灭个蜡烛,封印两条小毛虫而已,别让我占据你的身体,不然我一定拿回我的眼睛!” 果然是个大傻帽。 方许想,这话能说出来吗? 虽然我只能吸收控制特别微小的自然力量,但对付我脑子里小小的精神状态的你....... 方许嘴角一勾。 电他小鸡儿。 滋啦! ,,,,,, ,,,,,, 【加书架,不然电小.......】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三十九章无足虫 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九章无足虫 钻进方许脑袋里的那道意念有点东西,但不多。 最起码智力不强。 方许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反应到了怎么修理那道意念,管他是谁呢。 你进我脑子里都没和我商量,进来了,还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进了我的脑子里,若你能控制我,那我对你客气些。 现在这道意念不但控制不了方许,因为害怕方许死去他也会消失,所以他还要教方许。 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方许就推测出来一些东西。 这道意念冲进他脑海中本打算隐藏起来,悄悄的发育,然后找机会控制他身体。 结果因为梁晶掐住了方许的脖子,害怕方许死亡,那道意念急了。 在简单的教了方许如何控制神华和圣辉之后,方许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为什么巨少商能斩断梁晶的头? 很简单,是因为巨少商凝聚的那一刀之力,超越了梁晶的承受极限。 沐红腰和兰凌器的攻击足够犀利,小琳琅的箭足够精准。 破不开防御,是因为没有自然力量的加成,就破不开他们单纯物理力量极限之上的防御。 若是能有自然流量加持在他们的兵器上呢? 方许看了一眼失去双臂,痛不欲生,但显然还具备一定实力的梁晶。 又看了看兰凌器的双刀。 “器哥,砍他腿!” 方许忽然喊了一声。 兰凌器没有丝毫迟疑,一刀就站在梁晶大腿上。 这一刀还是没有任何意义。 方许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然后左眼圣辉展开。 他先是将兰凌器锦衣上的微弱电流吸收,然后注视着兰凌器的刀锋,圣辉红芒淡淡闪烁,电流加持到了兰凌器的刀锋上。 “器哥,再砍他!” 兰凌器不明所以,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刀有些不一样。 他朝着梁晶的大腿又斩一刀! 噗嗤一声,那刀竟然将梁晶大腿切开了一条血口。 虽不至于直接斩断,可威力大了何止一倍。 方许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有些震撼,还有些惊喜。 他瞬间想到很多事。 武夫的境界越高,不只是能释放出来的力量越大,身体的强度也越高。 据说到了六品武夫境界,也就是紫巡叶别神那样的级别,肉身已经堪比钢铁。 所以低级别的武夫和叶别神对抗,哪怕是让低级别者偷袭,极限力量也破不开六品武夫的钢筋铁骨。 但如果有了自然力量的加持....... 方许越来越兴奋。 他的仇人,北固国太子是武夫五品上。 按照正常来说,哪怕方许真的在三个月内修炼到了四品境界,也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四品武夫的极限一刀,也伤不了五品武夫。 越级挑战根本是不可能的,别说什么天才不天才。 只要力量不突破境界的桎梏,级别差距就是铜墙铁壁,根本不可击破。 兴奋让方许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所以心中默念了一句:大傻哥,谢谢。 裤裆焦黑的中年男人立刻回骂:“你才是大傻哥,你是大傻叔,你是大傻爹,你是大傻爷爷!” 方许一时无言。 这位前辈可能是那头颅中封印着的某位大高手恰好逃出来的一抹残念,又或是圣人的一道意念。 不管是什么,都打破了方许对得道高人的敬畏之心。 这一刻,兰凌器傻了眼。 他砍了那个王八蛋至少几百刀都没能破开防御,刚才的一刀却将那王八蛋的大腿切开了三分之一。 虽然,很快就有血丝出现将伤口修补,可这一刀,让兰凌器体会到了力量升级的快感。 “方许,你刚才干什么了?” 兰凌器问。 方许:“回去再和你解释。” 这里毕竟还有外人,方许不想泄露自己的秘密。 兰凌器笑了:“不管你干了什么,再来一次。” 方许一点头,然后看了看身边几人。 他们都是身穿轮狱司的特制锦衣,这衣服可不只是看起来漂亮那么简单。 既精致美观还有一定的防御力,寻常士兵发出的箭基本上射不穿锦衣。 可能就是因为材料特殊的缘故,每个人身上的电流都比别人稍微多一些。 他再次释放圣辉,从几人身上吸收电流。 巨少商身上尤其多。 巨少商裤子上尤其多。 方许有些好奇这是为什么,但现在没时间理会为什么。 见巨少商裤子电流多,于是对巨少商启动圣辉的时候稍稍发力。 电流尽数没收。 刷一声,巨少商裤子也被撤掉。 露出一条大红裤衩,好像还是绸缎的。 吸收了电流后方许再次将圣辉转移到了兰凌器刀上:“斩他!” 兰凌器感觉他的刀与刚才相比,更为不同! 有点电手! 下意识闻了闻,好像还有点味儿。 方许见他闻了闻也是心头一震,难道电还带味儿? 下一秒,兰凌器一刀站在梁晶的大腿上。 噗嗤一声,两条腿齐齐的断开了! 兰凌器想趁机杀了梁晶,紧跟着一刀斩在梁晶脖子上。 可是电流耗尽,刀锋也被阻挡,血线开始疯狂的修补伤口,诡异的,竟然兰凌器的刀都给修补在伤口里了。 ....... 方许先把梁晶两条断腿处的游丝收了,封印进雨伞。 但他一时之间也收集不到细微电流了,忽然想到巨少商裤子上的电流比别人多。 莫非是因为那条绸缎的大红裤衩? 所以他默默走到巨少商身边:“老大,别问为什么,你能蹭蹭你的裤衩子吗?” 巨少商:“你在狗叫什么!” 他转头往四处看,虽然人并不多,可让他在大家面前揉搓他的大红裤衩,这比杀了他还要难以接受。 方许:“我知道这有些难为情,你要是不乐意,我来行吗?” 巨少商用最快的速度把裤子提好,向后倒跃一步:“你离我远点!” 他眼神里都是对方许的害怕,以及怀疑方许是不是变态。 然后他懊恼的一摇头:这他妈还用怀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三十九章无足虫(第2/2页) 没有电,怎么办? 方许左右看,忽然看到旁边有个火盆。 火是不是也算自然之力,他试图用圣辉吸收,可发现根本吸收不了。 而此时梁晶陷入无比痛苦之中。 他失去四肢,脖子在修复,可兰凌器的刀还卡在脖子里抽不出去。 这种痛,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 思考片刻,方许将兰凌器的另外一把刀要过来,在火盆里烧了好一会儿。 当刀身通红,方许提刀到了梁晶身边。 炽烈的刀锋往下一压,梁晶立刻哀嚎起来。 随着方许发力,刀锋逐渐深入。 “等一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红袍的官员被手下搀扶着过来。 此人正是大势城京兆尹:高进礼。 五十几岁的人,看着比同龄人要老一些。 头发花白,脸上很多皱纹。 他语气有些哀求:“这位银巡,可否放过梁晶一命,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被迷惑了,他应该还有救。” 见方许迟疑,这位正四品的京兆尹竟然单膝跪下来:“请银巡暂且饶他一命吧。” 随着这位京兆尹跪下去,不少府衙的人也都跪了下去。 “请银巡饶他一命,梁捕头真的是好人。” “银巡大人,给他一次机会吧。” 随着求饶的人越来越多,方许他们对梁晶的为人了解的也越多。 这位梁捕头确实口碑极好,从无贪私,对百姓们也颇多照顾。 他在大势府多年,尊敬上官,照顾手下。 正因为如此,大势府在查到当日刺杀卫先生的人竟是梁捕头后,没有马上通报。 他们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将梁捕头带回来,谁知道梁捕头竟然疯了。 活活咬死了好几个同伴,谁都阻拦不住。 大家都说他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京兆尹高进礼道:“我们都不信这是梁捕头本意,他一定是中了什么妖术。” 方许看了他一眼,再看看众人,默默走到一边。 他在心中喊了一声:“大傻哥出来!” 中年男人马上回击了一句:“你才大傻哥,我要是大傻哥,你就是大傻祖宗哈哈哈哈哈,快哉!” 方许问:“拟蝶的幼虫有没有什么办法治?让人恢复神智。” 中年男人:“你再管我叫大傻哥,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方许缓和了一下:“那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愣住了,想了好一会儿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记得了。” 方许:“那叫你.......看你一身布衣,还精神抖擞,就叫你不精哥吧,等你想起来我再改。” 他问:“到底有没有办法。” 大傻哥:“幼稚!你用圣辉看看他的脑子里。” 方许回头仔细看梁晶,圣辉发动,透过脑壳直穿内部,然后方许就吓着了。 脑壳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脑子竟然被吃光了一样。 “拟蝶幼虫吃的?!” 方许怒气渐起。 “什么拟蝶幼虫!那是祖虫,息壤天下第一粒突然,而它是生于息壤之中的第一条虫子!名为‘无足’,这个人脑子不是被无足吃了,而是被念师毁掉了脑子,然后由无足控制。” “无足没什么脑子,寄居之处坏了就修,有人要伤害它,它就反击,但如果是被人饲养的那就另当别论,或许有办法控制。” 不精哥摇了摇头:“没救了,放了他只会死更多人。” 方许转头看向巨少商,然后摇头。 巨少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到方许摇头他就知道没救了。 “有办法。” 方许忽然说了一句:“但设计轮狱司秘密,还请府衙诸位退出去。” 京兆尹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退到院外。 方许先把院门关了,然后缓步走向梁晶。 巨少商问:“什么办法?” 方许没有回答,再次将刀烧的红透,运足全身力气一刀梁晶的人头砍了。 这一幕,把巨少商他们都吓坏了。 在人头分离的瞬间,又有血丝要牵连头颅,方许右眼神华一闪放慢了速度,然后将血丝之中的一条无足虫抓了出来,随手封印在雨伞内。 “没救了。” 方许重重吐出一口气,他蹲下来将梁晶人头比划好,找了针线缝合。 然后让兰凌器单独将京兆尹请来。 “我们用轮狱司秘法恢复了梁捕头神智,本想让他协助破案,可他因为杀害自己同袍,自觉无言面对,我们没看住,他自杀了。” 方许说完这句话就走,巨少商等人连忙跟了上去。 京兆尹看了看梁捕头脖子上的痕迹,再看看方许他们。 片刻后,京兆尹抱拳:“多谢你们。” 走到门口,方许回头:“贴告示的时候,就写有贼人冲击府衙,梁捕头和兄弟们都是战死的,他们已经将贼人全都杀了,这样行不行?” 京兆尹深吸一口气,点头:“就这样写,出了事,老夫担了!” 方许点头:“谢谢。”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雨伞,眼神有些凶光。 线索断了。 但如果不把那个幕后黑手挖出来,方许此生难安! 巨少商一路跟着那沉默少年,好一会儿才快步追上。 “你应该先解释一下再砍他。” 方许犹豫片刻后回答:“若我先解释了,兰凌器离他最近,必是兰凌器砍他,我怕那家伙回想起来会后悔,不知道梁晶人不错也就罢了,知道了.......” 少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巨少商脚步停下:“方少酌,你为什么总是忘了,在巨野,你是弟弟,家里有哥,有姐。” 方许回头,表情不耐烦起来:“够了,不要再说教这些,我来轮狱司,不是来当弟弟的。” 所有人脚步都停了,大家表情都有些变化,方许这话,稍显无情,所以大家反应都一样,甚至有些错愕。 方许掐着腰,昂起下巴:“我要当爸爸!” 嗖嗖嗖嗖,不知道几只鞋朝他飞砸。 ...... 【咨询大家一个问题,是保持现在的每天中午晚上更新好,还是每天早晨就两更好?】 【求票求加入书架。】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章没记心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章没记心 有个麻烦事。 一个必须马上解决的麻烦事:不精哥。 这位前辈不知道到底是谁,连他自己都忘了叫什么。 从他形象上看和郁垒真的太像了,莫非是郁垒的某一代祖宗? 那颗头颅是圣人的,头颅之内封印的是十方战场之一,那么,这个不精哥的来历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圣人残魂,要么是某位大宗师残魂,趁着张君恻的灵魂侵入十方战场的时候,从里边趁机钻了出来。 方许更倾向于后者,这个家伙极可能是圣人残魂。 因为他懂得太多了,知识非常渊博。 除了傻之外,没别的问题。 不过这个傻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暂时也分辨不出来。 万一他真是趁机进入方许脑海,想在合适时机夺取方许肉身呢?此时的傻,可能也是装出来的。 所以必须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把他关起来。 好在是这个家伙似乎自带一个单独的时间领域,方许在脑海里和他交流,和外界时间几乎没有关系。 “不精哥。” 方许在脑海里呼唤。 可那个家伙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不肯出来。 方许呼唤了好几声,毫无反应。 方许只好在心里想着.......那个家伙大概虚张声势,只懂那一点东西,不敢出来,大概是怕露怯,我再问他什么,他答不上来,岂不是丢了大人。 “你放屁!” 才想到这,不精哥立刻现身。 不精哥掐着腰站在方许脑海中,像是漂浮在虚空,有点超凡脱俗的意思。 他要是不那么傻,仙风道骨的样子很能唬人。 “我说过了,你再说我傻,我定让你神魂俱灭!” 方许:“噢,那你让我神魂俱灭。” 不精哥愣了一下,微微摇头:“时机不到。” 方许:“呵呵,果然是想抢我肉身,灭我神魂。” 不精哥又愣了一下:“我没有,你不要瞎猜。” 方许:“可你没机会,你就是个毫无作用的小鬼儿罢了。” “我不是小鬼儿!我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方许:“那你是谁,叫什么?” “我.......不记得了,就记得我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方许冷笑:“我觉得是古往今来吹牛逼第一人。” 不精哥:“你放屁!你这么小看我,早晚我让你知道我厉害。” 方许:“你不过是想控制灭我神魂控制我肉身,你又没那本事,吓唬谁呢?别说灭我神魂,就算是制造一个小空间,把我的神魂封印进去你都做不到。” “孺子!” 不精哥怒了:“你怎知我做不到!” 方许:“能做到你不早就做了?” 不精哥:“只是......我说过了,时机不到!” 方许:“你根本不会!” “我会!” “你别吹牛皮!” “我没有!我就是会!” “那你说啊!” “那就让我告诉你,要创造一个空间封印人的神魂并不难,只需要圣辉与神华联动,尤其是这种在自身之中制造封印,简直太容易了。” 不精哥一脸骄傲:“以圣辉在神识之中开辟出来一个极小的空间即可,毕竟大了你也做不到。” “开辟出空间之后,再以神华锁住这片空间的时间,以你的实力,最多能制造针眼那么大的封印空间。” “但,用于封印神魂足够了,因为神魂本来就不占地方。” 方许:“呵呵,胡编乱造。” 不精哥:“你,你简直就是个混账,你为什么不信我!” 方许:“除非你教我如何运用圣辉神华。” 不精哥:“你果然是个废物,圣瞳真的被你糟蹋了,那是多简单的事,你就这样.......” 方许笑了。 片刻后,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极小极小的黑点。 如宇宙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 对于人的身体来说,宇宙黑洞当然大的无法形容,但对于宇宙本身来说,黑洞微乎其微。 当这个黑点出现之后,不精哥笑了:“还不算那么笨。” 方许:“你教的好。” 不精哥:“现在你知道了?” 方许:“进去吧你。” 黑点忽然出现巨大吸力,圣辉启动,不精哥嗖的一声被吸进封印空间。 不精哥的声音似乎从远空传来。 “你卑鄙无耻!你是在害怕我吗?你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方许:“废话,想什么都被你知道,跟每天光着屁股被人看有什么区别。” 不精哥:“你就是怕我知道你其实脑子里也有不干净的东西!” 方许:“激将法,我刚对你用过.......不过你说的没错,谁的脑子里都会时不时有不干净的东西,但若我行为一直干净呢?” 不精哥似乎愣住了。 喃喃自语:“论迹不论心?” 方许:“悟去吧你。” 神华发动,锁住时间,这黑点之内,一切静止。 不精哥如同雕像。 方许松了口气,总算搞定了。 ...... 轮狱司,地牢。 崔昭正此时被囚禁在一个独特的牢房内,这里特殊材料打造。 在这,念力会被压制着无法离开他的身体。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种奇诡的声音出现,不断折磨他的精神。 这种声音很细微,但对于精神力强大的人来说就是最残酷的折磨。 每天脑子里都会有一万个人拿着铜盆在敲打,又或是有一万个人在耳边不停吹口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章没记心(第2/2页) 各种各样的能摧毁人耐性和精神的声音,轮番出现,昼夜不停。 连续几天下来,崔昭正已经被折磨的无比憔悴。 当方许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崔昭正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杀了我! “杀了你?” 方许看着崔昭正:“还在想美事?” 崔昭正的眼睛血红血红的,看着方许的时候眼神能吃人一样。 “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方许道:“可以,等你没有用处之后,我会想尽办法让你体会所有最折磨人的死法。” 崔昭正眼神随即变得凶狠:“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方许笑了:“那是死在你前边还是后边?如果是死在你后边,你得意什么?” 他问:“大势城府衙里的捕头梁晶你认识吗?” 崔昭正显然迷茫了一下。 他没回答,看起来是在思考局势。 “看来不认识。” 崔昭正也是被无足虫控制,复活,但崔昭正的脑子是正常的。 不精哥说过,无足虫不会控制人的大脑,除非是饲养的。 这一切都让方许有个猜测:饲养无足虫的人,控制梁晶的人,设局的人,都指向崔昭正前些年供养的那个人,以灵胎丹续命的人。 灵胎丹可以续命,而无足虫可以修补身体,哪里坏了修哪里。 在这两种变态方式之下,足以延长一个人的寿命。 而能够实用这两种方式的人,又怎么可能简单。 “别枉费心机了。” 崔昭正似乎看穿了方许在想什么。 他冷笑:“我借高境奇的嘴告诉过你们,别管你们轮狱司的人有多大志向,多大勇气,都没有用,查到你们不该查到的地方,一定会有人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方许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对崔昭正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坐在那,有些悠闲。 “我今天来,是我告诉你我的进步。” 方许靠坐:“你现在也知道我有些特殊能力了,而我又有了新的进境,我可以制造一个封印,让人的灵魂永存。” 崔昭正诧异了一下:“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方许:“你一定知道很多秘密,你背后的人肯定极有势力,有用无尽的财富和无尽的资源。” 崔昭正眼神流转,他在猜测方许说这些的目的。 方许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谈个条件?” 崔昭正:“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许:“你必死无疑,但,只要你肉身死了就算有个交代,谁知道你神魂还在?我可以封印你的神魂,等合适时机,找一具肉身让你复活。” 崔昭正眼睛睁大了。 他知道方许可能在骗他,但这种诱惑确实大的离谱。 方许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有些怀疑。 于是方许左眼红芒一闪,一条无足虫就在崔昭正的身体里被抽拉向外。 这种痛苦,比其他折磨要强烈无数倍。 崔昭正疼的撕心裂肺,只好哀求。 方许笑道:“我现在只需要把无足虫拉出来,在这个牢间里,你活不了多大会儿。” 崔昭正疼的满头大汗,滴滴答答往下掉落。 “你......你想要什么?” 他问方许。 方许翘起腿:“很简单,我保证你灵魂存在,找机会复活你,你把幕后主使告诉我,我去和他谈条件,我想要的很多。” 他看起来有些真诚了:“我在两个多月后要杀一个仇人,很强大,凭我现在的实力,我没有任何可能成功。” “我需要资源,需要让我的实力在短时间内提升到至少四品武夫境界,你背后的人,一定有办法。” 其实在方许说出无足虫这三个字的时候,崔昭正心里就已经害怕了。 这世上,能说出无足虫名字的人少之又少。 “你.......说话算话?” 崔昭正犹豫着问方许。 方许:“你哪有选择的权力呢?哪有质疑的权力呢?” 崔昭正还是在犹豫,方许却不再多说什么。 良久之后,崔昭正缓缓开口。 “我......我本名不叫崔昭正,我叫孙春庭,按这个去查吧,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那人.......对我有大恩,我只能说这么多,查到了,希望你遵守承诺,若查不到,我也.......我也问心无愧了。” 方许叹了口气:“你这样的人,居然还在寻求良心上的安慰?” 他圣辉一闪。 无足虫开始向外拉扯,崔昭正痛不欲生。 可他居然强行忍着,牙都咬的出血,就是不再开口。 方许忽然醒悟到什么:“此前有人探查你的神魂,没探查到这些消息,你脑子里还有什么东西?” 崔昭正咬着牙承受痛苦:“早就,早就有人提前告诉过我,你们轮狱司里有个怪胎能探查人的神魂,我是念师,既知道是谁,看到她,我就封锁自己一部分脑海,没什么难的。” 方许默然,原来念师都可以在自己脑海里设置封印? 怪不得不精哥可以藏在他脑海里,不精哥原来也是个念师? 方许:“也就是说,没有提前知道的情况下,你来不及封印自己记忆?” 崔昭正痛苦至极,艰难点头:“是。” 方许起身:“那就来吧,叶姑娘。” 门突然被打开,门口的叶明眸双手结印对准崔昭正眉心:“转灵!” 嗡的一声,崔昭正脑海如遭雷击。 昏迷之前,崔昭正怒骂:“你骗我!” 方许叹道:“早跟你说过的,我很会骗人。”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一章清空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一章清空 晴楼。 郁垒站在巨大宽敞的桃台上,看着面前那面与人等高的铜镜,眼神里带着些微笑。 铜镜里,是方许和叶明眸联手从崔昭正脑子里往外掏东西。 他告诉过方许,不要做超出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轮狱司就是管闲事的衙门,他教导人却说不要管闲事,这似乎本身就有些矛盾。 而他自身,就存在矛盾。 有些事他不希望方许过早牵扯其中,可看到方许身上的冲劲儿他又不忍阻止。 “罢了,随天意。” 郁垒轻轻自语。 他伸手在铜镜上划了一下,铜镜里,画面顿时变化。 一片极为幽暗的大地上,有个微弱的光点在探索前行。 相对于这世界的庞大来说,那光点的渺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那个光点之内就是.......张君恻! 他的神魂在封印的十方战场之一中穿行,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但张君恻也很茫然,在这样一片未知领域内想找到他渴望找到的何其艰难? 更何况,这片一千多年前的古战场危机四伏。 虽然目前看不到什么危险,可张君恻也知道,以他现在这虚弱的灵魂体,也许下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吞噬。 所以他向前的脚步不停,却格外小心。 这片大地无比破败,大部分树木都枯死了。 似乎轻轻一碰,那看似完整的朽木就会化作尘埃。 他也隐隐能感觉到,这看似空旷无人的地方,其实很多隐秘处都有危险的东西存在。 好在他是一道灵魂体,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来把那些可怕的东西惊醒。 向前漂浮了一段,面前出现了一座颇为陡峭的山峰,高至少千米。 可就是这样的一座山峰上,居然有一条从上到下的剑痕! 张君恻看到这一幕,眼神飘忽,也心驰神往。 那一剑,是何等风采。 连山脉都被劈出这样的深刻剑痕,什么样的大妖能挡住? 可是,若非是异族占据上风,当初圣人又怎么会将自己身躯分割成十方战场? 这样的剑,也阻挡不了异族的侵略。 再走一段,只见山峰另外一侧挂着一具已经风干的尸体。 身上白衣丝丝缕缕,面容依稀可见。 即便已经死去千年,他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把熠熠生辉的长剑。 而在这人心口位置,一根巨大的兽爪钉在那,穿透了他,将他钉死在崖壁上。 从那兽爪的切口来看,应该是这位剑客临死之前拼尽全力斩断的。 不,那不是兽爪,那只是兽爪指甲的最前端一小部分。 这位白衣剑客,应该就是一剑几乎斩山的人。 如此高手,也难逃一死。 如此剑法,居然也只是斩断了那巨兽的一节指甲。 张君恻身形停顿,看得出来他应该是被吓着了,眼神里有些恐惧。 那一剑的实力,最起码是六品上的武夫境界吧? 甚至可能是七品武夫,如今大殊有但可能仅有一位的七品武夫境界,在这样的战场内,竟然残酷且轻易的陨落。 感慨之下,张君恻心中的敬畏更重,他似乎也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前行。 他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大概几十丈外,漂浮着一朵若有若无的桃花。 张君恻的灵魂体在这个世界中已经那么渺小,这朵桃花就更显微不足道。 张君恻也没有能察觉到,那若隐若现的桃花中盘膝坐着一个同样几乎透明的人。 看这人形态,和郁垒几乎一模一样! 张君恻不是一味前行,他也会时不时往四周张望。 但只要他回头,那朵桃花就会完全消失,隐匿无形。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张君恻最终选择继续探索。 而那朵桃花,保持着距离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郁垒身边的海螺传声。 “司座,方许和叶姑娘上去了。” 郁垒嗯了一声,随手一划,那铜镜上的画面随即消失不见。 ...... 噔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方许一口气从旋梯跑上来。 “司座,找到线索了!” 从声音就能听出,这少年不但急切还喜悦。 郁垒能理解少年心境。 琢郡的案子,无辜惨死的数十名少女,崔昭正前些年杀的那些人,灵胎丹到底是在供养谁,以及不久之前被方许亲手斩杀的梁捕头。 这些事,就在少年心头。 郁垒回身看向方许,那少年额头上满是细密汗珠。 可他眼神璀璨,闪烁着希望。 那是终于能告慰死者的希望,终于能让恶人得到惩治的希望。 “查到什么了?” 郁垒都不知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满脸慈祥。 在他内心纠结于自己该做一个慈父还是一个严父的时候,其实,早已有了抉择。 “太医院!” 方许语气之中都透着一股兴奋劲儿。 “太医院院正诸葛有期的首席弟子孙春园,崔昭正本名孙春庭,是孙春园长兄,崔昭正在多年前改了名字,然后去了琢郡!” 方许说到这挠了挠头发:“事情有点大条了,好大一条。” 郁垒还是微笑:“为何这么说?” 方许道:“怪不得崔昭正敢说,查到最后轮狱司都会倒霉。” 他真的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一章清空(第2/2页) “诸葛有期在多年前就将太医院的事交给孙春园主持,这个孙春园交际极广。” 方许介绍自己刚刚查到的事,语气都有些急促。 孙春园医术很高明,可以说,这个人是诸葛有期弟子之中,唯一一个能在天赋和才能上与卫先生相提并论的人。 但不同的地方在于,卫先生淡泊名利,而这个孙春园则极善于结交。 这么多年来,孙春园在都城被誉为回春圣手,是因为他曾经救治过很多被其他医官宣布无药可救的人。 这些人,还皆为显贵。 想想看,能请到御医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没有宫里的准许,御医又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去别处给人诊治? 也就是说,孙春园不但在宫外有很多人将其视为救命恩人,在宫内,他的人缘应该也极好。 听方许说到这,郁垒微笑点头:“孙春园这个人,我知道,王公贵族,极品高官,不知有多少人得到救治,他确实威望很高,能量也大,去吧。” 方许一愣:“去吧?” 他问:“什么去吧?” 郁垒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的慈爱笑意几乎溢出来:“去拿人。” 方许都愣了:“就这么拿?这么个大人物,影响如此之大,一旦抓了连都城都会震荡,指不定多少人站出来为他求情。” “求情还好,指不定多少人本该死了,却靠灵胎丹续命,他们怎么敢让这些事暴露出来,一定会横加阻拦。” 郁垒:“没错。” 方许:“我们就这么直接拿人?” 郁垒脸上还是那样的微笑:“又忘了我说的话?” 方许眨了眨眼睛:“哪一句来着?” 郁垒:“抓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麻烦,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级别不够,这是我该考虑的事,小银巡,你的职责只是.......奉命拿人。” 方许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伸出大拇指:“司座真尿性!” 旁边的叶明眸嘿嘿笑,看起来她也好开心啊。 郁垒道:“我会调三队金巡配合你,记住,若有打架的事,金巡上,不强出头,不冒险,做个聪明人。” 方许站在那好一会儿没能说话。 郁垒:“还有什么事?” 方许再次挑起大拇指:“堪比义父!” 说完蹬蹬蹬下楼去了。 等方许跑了,叶明眸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小巧的鼻子尖:“我呢我呢?” 郁垒:“在家等着,没你事。” 叶明眸:“噢.......方许也不怎么样,还说你堪比义父。” 她朝着郁垒一撇嘴:“他认贼作父!” 郁垒:“.......” 叶明眸也蹬蹬蹬下楼去了,郁垒微笑摇头。 片刻后,他拿起海螺:“备车,我要进宫。” ...... 大轰动! 才刚刚建立半年的轮狱司,今日竟然不顾阻拦直接闯入太医院。 连宫里安排在太医院的内卫面子也不给,明言谁阻拦就干谁。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太医孙春园直接押回轮狱司。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兀,以至于很多人都来不及反应。 等到他们有反应的时候,孙春园已经被关进地牢里了。 不出方许预料,孙春园被抓,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当消息传开之后,往宫里赶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大人物们个个都急得额头冒汗,带着各种高贵标徽的马车在大街上飞驰。 抓人的时候,三位金巡相当给力,哪怕是当值的大内侍卫出面说先请示陛下再抓人,金巡也根本不为所动。 高临的话:请示陛下是你的事,抓人是我的事,请示陛下需要等多久是你该等的,不是我该等的,就算请示了陛下,陛下要放人,你再到轮狱司找司座要。 这一刻,方许对高临小队都真的有点敬佩了。 而且这么大的案子,抓这么重要的人,别的小队或许真有点犹豫。 但高临小队是真的莽,还管你这个那个? 你拦着也没用,要不就干一架,不干,那就让开。 在太医院一群人跳着脚骂娘中,孙春园被五花大绑带走。 高临看着那些跳脚骂街的,只是吩咐一句:都看管好,一个都不能回去,谁知道哪个是同谋,凡是往外冲的,一律拿下。 他吩咐完就看向方许:“今日既然你是主使,你觉得如此安排可以吗?” 方许一举大拇指:“霸道。” 高临哼了一声。 方许:“还不够霸道,既然他们都可能是同谋,为何不清空太医院?” 高临:“嗯?你可知清空太医院会是什么后果?” 方许抬着头,看着天,幽幽开口:“司座说,不该操心的别操心。” 高临并没有马上有所表示。 方许还是那么欠揍的幽幽开口:“原来司座也有看错的时候,他说过,事情习惯交给高临,是因高临无惧,原来,你心中也有害怕。” 高临:“抓!都抓!把太医院清空!” ...... ......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晨更新,时间在七点左右,连更两章,以后都保持这个时间,只要我写的出来......】 【距离上架应该也没多远了,现在的成绩,上架应该会有点惨,还是要拜托诸位啊,加入书架,票票。】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二章我缺心眼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二章我缺心眼 禁宫,玄境门外,人多的几乎数不清。 其中包括不少在朝的官员,也包括不少已经荣退的勋贵。 这些都不是笨人,他们不是没想过在这个时候出头就是暴露。 正因为他们都太聪明,所以知道装傻并不能解决问题。 曾经有小国使臣到大殊敬献过一种叫做鸵鸟的东西,看起来巨大且高贵,总是昂着头藐视一切的样子,很符合贵族气质。 可这种东西一旦遇到危险就会把头塞进沙子里,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危机。 那露在外边的高抬着的大屁股,它以为敌人根本看不见。 这些来到禁宫外边的大人物们没有一个如鸵鸟那般笨。 他们知道有一个比装傻更好的办法,虽然凶险些。 这办法就叫.......法不责众。 把头埋起来是毫无意义的事,轮狱司郁垒那种人还能不趁机大做文章? 那个时候,被挖出来一个追究一个,大家被各个击破,谁也别想跑。 索性,不如一口气都站出来,不管是牵扯其中的还是没牵扯其中的,关系套着关系,来的人足够多,别说郁垒,陛下如何敢不三思? 来的人越多,报信的小太监跑的次数就越多,累的气喘吁吁。 有为宫内,通往御书房的路上,小太监络绎不绝。 皇帝站在窗口看着外边,一个一个接力似的跑来的小太监在他眼中就是一个一个丧报。 没有一件好事,没有一个好人。 先帝临终前还没有选定是谁即位,最终皇位让他坐了,就是因为外边那群等着他召见的人,觉得他好拿捏。 他是先帝身边最不被看好,先帝也最不喜的儿子。 不,他一直都不在先帝身边。 因为他年少多病,性格又软弱,不得先帝偏爱。 先帝喜欢勇猛英武刚硬果决的人,就算他的儿子中没有这样的,也不能选一个最弱最虚的。 六七岁时候,当今陛下就被分封去了代州那边。 离开殊都之后一路向西北走几千里才能到的偏远之地,穷苦到百姓们靠天吃饭天都不赏脸。 谁能想到,六七岁的孩子到了代州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走遍封地,看民生疾苦。 然后下令精简王府规制,罢免了三分之二的官员。 王府的吃穿用度,缩减到原本规模的五分之一。 把节省下来的钱用于开荒,救济。 他还亲自带着王府官员参与劳作,根本不像个七岁孩子所为。 数年后,代州民风大变,勤恳之下,必有余庆。 就在先帝听闻他作为,以为自己看错了自己这个儿子的时候,又有个消息传回殊都,让先帝放弃了把这个儿子召回都城亲自教导的想法。 这位代王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让代州百姓富足,然后他就选了一批年轻人做官主理诸事。 自己跑去游山玩水,每日钓鱼赏花正事不干。 又过几年,传闻这位代王沉迷于声色,原本身体就不好,没几年就把自己糟蹋的连出行都需有人扶着。 自此,先帝彻底放弃了让这个儿子即位的打算。 一年前,先帝突然驾崩,朝廷一下子乱了。 诸位皇子争夺皇位,朝堂内外乌烟瘴气。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那位一直都有所隐忍的贵妃忽然强势起来。 代王的母妃原本不得宠,和她儿子一样不被先帝所喜。 但,恰恰是因为代王根本没有即位可能,所以皇帝重用了贵妃家里几个武将,他们领兵镇守要塞。 皇帝驾崩之后,诸子夺嫡,这位贵妃悄悄给家里人送信请求帮助。 先有重镇的节度使表态,再加上贵妃家里铺陈了大量的钱财和其他利益,于是不少人开始站在她这边。 最终一锤定音的其实不是贵妃,而是那位已经在朝中主持政务多年的宰辅:吴出左。 吴出左与群臣议事,他说代王继承大统哪里都合适,只一样不合适。 代王.......活不长。 所有人都很清楚,先帝突然驾崩导致各方势力都没有做好准备。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个人过度一下皇位,既没有威胁,又活的不长久。 谁也没想到吴出左这一句话,导致各方势力几乎都倾向于代王即位。 宰辅更是吴出左亲自带队,朝中百官前往代州迎接新帝。 代王三次推辞,最终还是被迎接回来成为大殊新帝。 接下来,谁都没想到的是,新帝第一件事就是秘密从母族掌握的军队中,在代州他的封地内,挑选了大批精锐死士。 这些人分成两批,一批替换禁宫禁卫,一批成立轮狱司。 也是在这个时候,郁垒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前谁也没听过这样一个人,这个人为什么能得新帝信任也无从考证。 可毫无疑问,一旦轮狱司做大,原本被把持在各家手里的朝堂权利,就会被轮狱司彻底搅乱。 现在,皇帝看着外边那些报信的小太监眼神没有一丝迷离,也无一丝愤怒。 甚至,有些开心。 是的,这些,都是来报丧的。 “陛下,东平侯求见。” “陛下,礼部原尚书求见。” “陛下,上野侯求见。” “陛下,禁军前指挥使求见。” 一声一声,声声入耳。 皇帝还不到三十岁,可正如外界所说的那样,他看起来就是个活不长的。 皮肤过分的白了些,没有多少血气的人总是会看着很疲惫。 他常年吃药,比饭吃的都多。 以戎马立国的拓跋皇族历来都追求体魄强健,如他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都是你惹的祸。” 皇帝拓跋灴回头看了郁垒一眼:“你让朕如何应对?” 郁垒还是那个样子,哪怕在皇帝面前也是云淡风轻的屌。 “那是陛下的事,臣不是皇帝,臣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话说的大不敬。 皇帝显然不当回事。 拓跋灴道:“抓一个孙春园就已经引起这么大的麻烦,你的人还把太医院清空,这不是你的事?” 郁垒:“臣没吩咐过,是他们自己做主,陛下可以办了他们。” 拓跋灴:“总之没你事?” 郁垒:“确实没臣的事。” 拓跋灴:“那接下来灵境山那边也闹起来,你也不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二章我缺心眼(第2/2页) 郁垒:“如果查实灵胎丹的案子也牵扯到灵境山,臣可以带人去抓,善后,臣不管。” 拓跋灴缓了缓,然后一摆手:“滚回去吧。” 郁垒就真的转身走。 拓跋灴低低骂了一声,然后说:“太后那边你去哄!” 太医院院正诸葛有期是太后尊重的人,且,是陛下的救命恩人。 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当初在代州那边声色太过,原本身子就弱,没有诸葛院正救治,陛下早就死在代州了。 而孙春园是诸葛有期的得意弟子,也是将来太医院院正的继承者。 郁垒依然云淡风轻的屌:“那是陛下的母亲,不是臣的母亲。” 拓跋灴:“修晴楼,户部拨款不够,是朕从母后那求来了些,她前阵子催着还。” 郁垒:“是陛下借的。” 拓跋灴:“这话你自己去找太后说,欠条朕写的你名字。” 郁垒:“臣请辞!” 拓跋灴:“不准,哄好了太后万事都好,哄不好,她要拆了晴楼朕都拦不住,那是用她的钱建起来的。” 郁垒:“晴楼守护殊都安危。” 拓跋灴:“和太后说去。” 郁垒叹了口气,俯身拜了拜,一脸不高兴的走了。 “乌烟瘴气。” 拓跋灴看着外边还在络绎不绝的报信小太监,眉眼里有杀气。 片刻后,他吩咐一声:“不必再报信,告诉外边的人,朕在哄太后,太后哄好之前,朕谁也不见。” 他身边大太监井求先问:“陛下真去哄太后?” 拓跋灴:“郁垒不是去了吗?他哄好了朕再去,走,去后边御湖钓鱼。”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不要冻坏了饿坏了朕的那些肱股之臣,晚上他们若不走还在玄境门外等着,记得给他们送暖被,送热茶。” 井求先俯身答应,然后到外边吩咐:“陛下说,玄境门外候着的,不管饭。” ...... 轮狱司。 方许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要快。 郁垒进宫到现在都没回来,一定是在扛着压力。 如果不尽快把案子查明白,尽快给孙春明定罪,那说不定就会有波澜,搞不好会有反转。 所以他立刻提审,没有一丝耽误。 提审的同时,还有一件事不能耽误。 抄家。 在那些大人物们有所反应之前,在他们毁掉孙家证据之前,必须把能找到的全都带回来。 他今日主事,虽然身为下品银巡,可有郁垒的话在,三大金巡都要听他调遣。 三个金巡小队,再加上数百人狱卫队伍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孙家围了。 内外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 轮狱司内,地牢中。 方许和巨少商他们先后进门落座,而那位孙先生此时看起来倒有些诡异的平静。 不等方许问话,孙春明先开口。 “太后那边还在等我,你们有什么事劳烦快些。” 方许笑了笑,心说这些家伙果然都一个德性。 张望松那会儿搬出来吏部侍郎,高境奇搬出来灵境山,孙春明高级些,搬出来太后。 “听说你救了很多要死的人,都是达官显贵,有的已经七老八十。” 巨少商开口:“是不是用的灵胎丹。” 孙春明:“我不知道你刚提到的灵胎丹是什么东西,但我确实救了很多人,你若非说都是达官显贵,我也不能辩驳。” 巨少商:“不能辩驳就好。” 他让人拿过来一张纸递过去:“这是轮狱司已经查实的,近十年来,你所救治过已宣告病危,却被你妙手回春的人,你看看有没有错的。” 孙春明皱眉,接过纸看了看。 点头:“没错,我都救过,但我还是要强调,我救他们并没有用你说的什么灵胎丹,我不会承认你们的污蔑。” 巨少商转头把名单递给兰凌器:“三位金巡回来了吗?” 兰凌器:“刚得到信,已经搬空了孙春园的家,正在往回走。” 巨少商:“召集在轮狱司的所有小队,放下手里的任务,也转告三位金巡,按这份名册抓人。” 孙春园脸色大变:“你们要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承认,你们凭什么抓人!” 巨少商:“我们知道你没承认,外面谁知道?” 他吩咐一声:“让所有小队在抓人的时候务必要告知,是孙春园指认,所以抓人。” 孙春园眼睛都直了:“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你们这样做是胡作非为!” 巨少商:“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你救过那么多人,早晚会有人来救你,所以你只需要耗着就行。” 他起身:“可我们不想跟你耗着,接下来,你就等着有人比你先开口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他拉了方许一下,方许跟他出门。 到门口,巨少商问:“你确定真这么干?要是其中有抓错了的呢?” 方许学着郁垒的样子,云淡风轻的屌:“那是司座的事。” 巨少商:“可这不是司座命令,是你想出来的,司座回来怎么办?” 方许:“司座让我今天做主。” 巨少商:“就怕司座也扛不住。” 方许:“老大,你应该比我懂才对,我才从村里出来没多久。” 巨少商:“这话什么意思?” 方许:“司座一直说,他扛得住的是他的事,他扛不住的是陛下的事,老大,查办这些人,你还没明白,其实是陛下的事?我从村里出来的,我都想到了。” 巨少商不笨,只是没往深处想。 方许道:“司座那个老狐狸.......早早躲进宫里去了,还不是怕有人来求情来阻扰,司座不在,我们也更好行事,反正有人阻拦就让他找司座去。” 巨少商笑了:“你怎么那么多心眼子。” 方许摇头:“我心眼子要是真多,这事真不敢干,但我要是个缺心眼,我什么不敢干?” 他召集所有小队队长集合。 “司座说今天的案子我来主持,诸位前辈配合,我只是个小小银巡,不懂事,缺心眼,愣头青,没什么我不敢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少年深吸气,缓呼出。 “抓!” ...... ......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三章小小银巡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三章小小银巡 有六位侯爵,十三位伯爵,以及两位公爵被带回轮狱司。 有七位在朝官员,七十二位归隐官员被带回轮狱司。 有十一位皇亲,也被带回轮狱司。 方许为什么要急于抓人,原因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因为好抓。 现在这些人都在有为宫外边等着陛下召见呢,非常的齐全。 如果这些人都在家的话,那抓起来会有无穷麻烦。 这些勋贵家里,哪个没有护院? 尤其是皇亲,跑到他们家里抓人,他们真敢和轮狱司打起来。 陛下登基还不到一年,可是他们把陛下捧起来的。 在他们看来,陛下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尤其是牵扯到这么多人,陛下难道就不怕引起反噬? 他的皇位,可没有那么稳当! 他们求见陛下不成,但他们并没有那么大的担心。 因为他们觉得陛下暂时不见他们,这也是情理之中。 案子才出,陛下就马上见他们,安抚他们,郁垒那边陛下怎么安抚? 所以放一阵,也是为了给郁垒面子,当然,也是给各家周旋的时间。 他们在被抓之前还都坚信,早晚陛下都会向他们妥协。 然而这件事就坏在一个愣头青身上。 哪怕是轮狱司里最出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高临,在面对如此多权贵的情况下也会犹豫不决。 他父亲虽然权不重,但位高。 尤其是被抓的皇亲,哪个和高临不熟识? 所以郁垒把这个案子的主导权,交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银巡而不是以前总爱用的高临,真不是他随意为之。 方许叫他一声老狐狸,一点儿也不过分。 原本还算冷清的轮狱司地牢,短短半日不到就几乎塞满了。 而此时,方许安安静静的坐在孙春园面前。 在孙春园面前的桌子上,方许刚刚放了几张纸,写满了名字和籍贯。 孙春园看着这些名字,眼神里飘过一抹疑惑。 “不认识,对吧。” 方许这才开口。 “和你隔着的不只是千里万里的距离,还有数不清的层级,她们只是平常人家的姑娘,如果不出意外,她们到老了都见不到你这样的大人物,更见不到那些吃了灵胎丹的大人物。” 孙春园听到这话,表情微微变动。 “我说这些话,不是指望你心里感到愧疚,我也不需要,那些被残害而死做成灵胎丹的姑娘他们应该也不需要你的愧疚。” 方许起身:“如果她们需要,我会把你送下去当面和她们忏悔。” 孙春园抬起头:“我不会在认罪书上签字,我也不会下地狱。” 方许本都要走了,猛然回身,一把攥住孙春园的衣领:“你是说,你不下地狱,那些惨死的人却在地狱?” 孙春园被方许眼神里的凶狠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躲避,不与方许对视。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们,她们很可怜,但我和她们的死无关。” 方许松开手:“有关无关,很快就见分晓。” 孙春园整理了一下衣服。 “年轻人,我知道你想伸张所谓的正义,或许更急于立功表现,可我,不是你上位的垫脚石。” 他逐渐恢复平静。 “我不会因为这个案子和你多说什么,会有人来和你说的,但我可以慷慨告诉你一个道理......年轻人想往上爬到高处去,捷径不是你多努力,而是有人拉一把。” “有些时候,当你好不容易靠自己努力快爬到高处,手指已经够到了高处边缘,别人随便踩一脚,你的手指就断了。” 他坐下来,面容放松。 “高处其实从来都不拥挤,拥挤的永远都是低处,是山下,高处广阔的很,可再空荡荡的高处,不是谁都能有位置。”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高处不但高还有门,门是从外边打不开的,只有里边的人才能打开,只有里边的人打开了外边的人才能进去。” 他真的很平静,似乎确定自己的结局就是.......风平浪静。 “现在你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走到门口的机会,就看你怎么选择,是以为靠蛮力可以撞开门,还是门里随随便便一个人拉你一把?” 孙春园闭上眼,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方许笑了。 他问:“如果我按照你们说的方式进了门,那你们围坐的那张桌子旁边,会有我一把椅子吗?” 孙春园:“或许吧,看你如何选择。” 方许:“那桌子很大吧,一圈的椅子很多吧。” 孙春园:“必然。” 方许没有被激怒,他是真的笑了。 “我从小就不喜欢和别人挤,我也不喜欢别人和我挤。” 他起身准备离开,孙春园此时又把他叫住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是你们轮狱司伸张正义的过程?这是陛下和群臣的较量,其实和你说这些你可能也听不懂。” 孙春园道:“今日我有多说几句话的兴致,免费教你.......陛下只是在让群臣看到他的实力,他需要群臣低头,而不是需要杀尽群臣。” “当这个平衡点找到,陛下接受了群臣的跪拜,你,这个小小银巡,会成为这场波澜,不,是你认为的伸张正义的祭品。” 方许看着这个貌似平静的家伙。 一语点出孙春园的心思:“逼我动手打你?逼我动手打死你?让我觉得伸张不了正义,不如干脆干掉你算了,你想保护谁?” 孙春园心中巨震。 “我会干掉你的。” 方许道:“在刑场上,万众瞩目。” ...... 此时此刻,有为宫外人更多了。 被抓走的那些人的家眷全都来了,拥挤在玄境门外哭爹喊娘的请求陛下主持公道。 他们说这是轮狱司要造反,是轮狱司要铲除异己。 可他们不管怎么哭喊,玄境门都没有为他们打开。 然而有一个人,可以让玄境门随时打开。 当朝宰辅:吴出左。 这为已经辅佐了三位帝王的老臣,身上有一份别人没有的殊荣。 可随时进宫面圣,谁也不可阻拦。 跟着吴出左一起来的,还有陛下的三叔,在皇族中颇有威望的莲州王拓跋上擎。 一见到宰辅和亲王都来了,呼啦啦的,跪下去一大片人。 “求宰辅为我们做主!” “求莲王维护皇族尊严体面!” 莲亲王拓跋上擎扫了跪在那的众人一眼:“都回家里去等着,皇亲国戚,自己都如此不体面!” 一群人面面相觑。 见众人不动,拓跋上擎脸色更为阴沉。 “你们越这样,越会让百姓们看了笑柄,更会让百姓们觉得你们心里有鬼,坦坦荡荡的人,谁会你们一样吵闹,有我在,你们安心回去!” 得了他的许诺,这群勋贵皇亲也只能先回去等着。 拓跋上擎也不再理会他们,朝着吴出左微微点头:“宰辅,还得靠你进宫。” 吴出左道:“此等大事,老夫怎敢怠慢。” 两人进宫,路上吴出左似乎试探:“莲王,可曾听闻这灵胎丹的事?” 拓跋上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听闻了,我儿在轮狱司里做事,前几日回来还曾提及,只是我也没怎么在意。” 吴出左嗯了一声:“想不到闹出这么大动静来,这郁垒也真是好魄力。” 拓跋上擎:“办好了是好魄力,办不好,是好莽撞。” 吴出左从他语气中大概也听出来,此人和灵胎丹大概是没有关系了。 只是这么多皇亲被抓,他身为亲王,陛下三叔,也是皇族中最德高望重之人,不得不出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三章小小银巡(第2/2页) 两个人快步到御书房,一问才知道陛下不在,可能是去太后宫里了。 两人商议了一下,吴出左说要去太后那边找一找,拓跋上擎认为不妥。 “太后身子骨本就有些虚弱,我们吵到她不好。” 拓跋上擎坚决不去。 吴出左只好在这等着,等来等去,也不见陛下回来,去报信的小太监也没见回来。 吴出左有些心急,几次提议去寻,拓跋上擎只说安心等着就是,陛下不会真的对那么多皇亲勋贵坐视不理。 这一等,几个时辰过去了。 老亲王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我儿啊我儿,为父能为你拖延多久是多久咯。 正想着,吴出左忽然问了一句:“世子在轮狱司做事可还顺利?” 拓跋上擎:“不知道,没问过,应该还行。” 吴出左:“这事若有了定论,将来世子怕是会被人埋怨。” 拓跋上擎:“埋怨呗,他干的是那个差事,挨骂,活该。” 吴出左倒是笑了:“莲王真是通透。” 拓跋上擎:“不通透还能怎么样?老夫就一个儿子,还不是得由着哄着?他得罪人,大不了我顶着呗。” 一句话,吴出左就明白了这位亲王的态度。 拓跋上擎:“宰辅着急?要不你自己去寻一下?我不去,我怕太后骂我。” 吴出左:“莲王都不敢去,我更不敢去,咱俩就在这等着吧。” 拓跋上擎心里笑了笑.......这个老狐狸,也不装了。 两人枯坐了好一会儿,吴出左忽然有些疑惑:“太后应该被哄好了。” 拓跋上擎问:“宰辅为何这么说?” 吴出左道:“莲王不会真的以为陛下在太后那儿吧?你我在御书房等了这么久,太后没派人来找陛下,没闹,所以只能是被哄好了。” 他语气有些奇怪:“看来有人比陛下会哄。” 然后问:“莲王要不要去太后那边看看?” 拓跋上擎:“谁爱去谁去,我不去,宰辅去?” 吴出左:“谁爱去谁去,我也不去。” 而此时在后边御湖,皇帝看了郁垒一眼:“让你去哄太后,你赖在朕身边已经几个时辰了。” 郁垒:“臣都没进得去门,太后自己生闷气谁也不见。” 皇帝嗯了一声:“太后脾气比以前好多了。” 郁垒:“嗯,诸葛有期在太后宫里,应该是他哄的。” 皇帝哼了一声:“孙春园的事他都没找朕来,还能哄太后,真是个好人。”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沉默。 片刻后,皇帝问:“你去太后那边看看?” 郁垒:“谁爱去谁去,我不去,太后是陛下的母亲,陛下应该去看看。” 皇帝:“谁爱去谁去,朕也不去。” 莲王不敢去,宰辅不敢去,司座不敢去,皇帝也不敢去。 ...... 轮狱司。 巨少商从外边大步进来,看了一眼方许:“大部分没撑住,招了。” 他指了指孙春园:“另外,在他家里找到了灵胎丹配方。” 方许问巨少商:“什么时辰了?” 巨少商:“忙的顾不上看,反正天已经大黑。” 方许道:“孙春园,你说的门里人,拉不拉我不知道,没来拉你。” 孙春园沉默片刻,点头:“看来被你猜中了,张桌子旁边不再有我座位了。” 他抬头看向方许:“没错,是我,以灵胎丹为那些人续命。” 巨少商立刻怒了:“你个王八蛋!他妈的老子活剐了你!” 孙春园指了指方许:“刚才他也那么说,谁剐我,你们猜拳定胜负?” 巨少商过去就要揍他,方许则问:“大势城府衙的梁捕头,是你所为?” 孙春园:“没错,也是我。” 他此时倒也坦率:“无足虫我养的,只是想救我兄长孙春庭出去利用了他罢了。” 巨少商受不了了,挽起袖子又要上去。 方许拉了他一下:“老大,去请个人来。” 巨少商立刻问:“谁?” 方许:“太医院院正,诸葛有期。” 孙春园脸色有些变化:“你们请我师父做什么?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巨少商把方许拉到门外。 “诸葛有期在太后宫里,不好请来。” 方许:“那就对了,看来是想把事压在孙春园身上,再加上那些被牵扯进来的人,到此为止。”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往外走。 巨少商问:“你干什么去?” 方许:“到太后宫里抓诸葛院正!” 半个时辰后,有为宫玄境门外。 方许进不去,没有陛下旨意谁也不能随意进出宫门,尤其是已经夜深。 都劝他回去,少年偏执拗。 打听到太后寝宫有单独的进出禁宫的通道,方许转身就去了。 到太后宫门外,方许大声喊:“轮狱司银巡方许求见太后!我要带回太医院院正诸葛有期,请太后下旨开门。” 没人理会,他就再喊。 还没人理会,他就一直喊。 寝宫内,太后脸色发白:“一个小小的银巡如此放肆,真当我这里是谁都能叫嚣?” 她示意诸葛有期坐着别动,在她这,皇帝来了也不敢那么放肆。 她扶着座椅起身:“来人,出去把他杖毙!打死了再让郁垒滚来收尸!” 宫中禁卫立刻出去,开门就奔方许而来。 人还没到,刀已经抽出来了。 为首那禁卫头领持长棍,朝着方许一棍子打下来。 方许握住雨伞,右眼隐隐可见金芒。 巨少商他们事情太多没跟来,此时方许身边孤立无援。 啪的一声,棍子被人一把攥住。 方许一怔,他竟然没察觉是谁突然到了。 仔细看,却见一身金甲。 叶别神? 持杖的人一见是他,连忙收手:“叶统领!” 叶别神嗯了一声,回看方许:“小小银巡,好大的胆子,敢到太后宫里吵闹。” 方许昂首:“小小银巡,也是轮狱司执法。” 叶别神道:“口气不小,本事不行。” 方许:“本事行不行,银巡来了。” 正说着话,太后被人扶着从寝宫正殿出来:“是谁?” 叶别神俯身:“臣,叶别神。” 太后脸色阴沉:“你是有为宫的侍卫副统领,好大的威风,管到我长寿宫来了?” 叶别神:“臣身为大内侍卫副统领,不敢惊扰太后,臣的职责,是守护有为宫。” 太后冷笑:“既如此,那你就把那个吵闹的银巡当场打死!” 叶别神缓步走到方许身前,方许丝毫不退。 叶别神直视方许眼睛:“小小银巡,打得过我吗?” 方许握住伞柄刚要说话,却见叶别神眼神带笑。 叶别神:“小小银巡,退后些。” 太后问:“为何还不动手?!” 叶别神:“因为臣不只是大内侍卫副统领,也是轮狱司紫巡。” 他看了方许一眼:“大大紫巡。” 方许撇嘴。 叶别神对这小小银巡:“你这样身份,你这样实力,怎么敢来?” 方许沉默了一会儿。 “世人见我,如见青天。” ...... ...... 【虽然加入书架没到五千,但说的爆更还是要有,今天三更一万四千多字,应该是五更的量。求票。】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四章杀我即可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四章杀我即可 方许知道宫门不容易开,他想进宫难如登天。 他也知道就算打听出长寿宫有专门通道,他去了也可能无功而返。 可他非去不可。 他并不知道,巨少商他们在赶来支援的路上遭遇危险,此时难以脱身。 孤身一人,又如何? 好在,轮狱司终究不会让他孤身一人,还有个大大紫巡。 可太后又怎么会惧怕一位紫巡? 哪怕这位紫巡是六品武夫,整个大殊都少见的六品武夫。 “轮狱司,好气魄。” 太后站在门口台阶上,直视叶别神:“紫巡,好大的官威。” 叶别神身子压低:“请太后将诸葛院正请出,配合轮狱司查案。” 太后一摆手将扶着她的人推开:“人就在我长寿宫里,你们进来抓。” 她当中站在门口,寸步不让。 太后身边的人都吓坏了,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谁能有好下场? 一群人纷纷劝说,有人劝说方许和叶别神,有人劝说太后。 显然,两边都劝不动。 太后站在门中:“我只想知道,轮狱司敢不敢在我长寿宫里放肆。” 叶别神俯身:“臣不敢。” 太后:“既然不敢,为何不退!” 叶别神:“臣不敢进长寿宫里胡闹,但臣可以请诸葛院正出来。” 他说完直起身子,伸手往前虚空一抓。 呼的一声,站在院子里的诸葛有期被一道狂澜卷住直接拖出宫门。 “放肆!” 太后脸色白的吓人:“你们胆敢造反!把他们两个斩了!” 长寿宫里的大内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出手,他们肯定打不过叶别神,所以只能是屈辱收场。 不出手,那就不是屈辱的事了。 太后治不了叶别神,还治不了他们? 一群侍卫咬着牙往前冲,哪怕是做样子也要做足样子。 “太后,陛下有话让我转告您。” 就在这时候,一道劲气横向切过来,如凭空出现长墙,将大内侍卫和方许他们隔开。 御书房里的太监井求先一溜小跑着过来,看起来低调的不得了。 可刚才那道气墙的出现,足以证明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太后,陛下说,诸葛院正对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不许人为难他。” 听到这句话,太后的脸色缓和不少,底气也更足了。 “那就让他们滚!” 井求先身子压的极低:“陛下还说,诸葛院正干净,没什么怕的,轮狱司若查错了,陛下会为诸葛院正出气。” 太后脸色骤变。 她刚要发作,井求先又开口。 “太后,陛下说.......” 他还没说完,太后怒斥一声:“让皇帝到我面前亲口说!” 皇帝如果愿意来亲口说,早就来了。 太后毕竟是皇帝生母,太后身后毕竟还有母族势力。 而代王能成为皇帝,靠的就是这些。 “太后。” 就在此时,诸葛有期缓步上前:“臣多谢太后恩泽回护,臣随他们去就是了。” 太后猛然转头:“我不许,看谁能把你带走。” 诸葛有期走到太后身边,脸色从容。 “太后,到这,就可以了。” 这句话让太后动容。 “诸葛先生,不能委屈了你!” “太后,到这,就可以了。” 诸葛有期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 太后竟然有些无措起来,只是不住摇头。 诸葛有期走出宫门,看向方许和叶别神:“我跟你们回去,不要再打扰太后休息。” 距离此地大概几十丈外,转角处。 皇帝拓跋灴负手而立。 他看到诸葛有期自己走出来后,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走之前,他对不远处的郁垒说了一句话。 “到这,就可以了。” ...... 不对劲。 方许的感觉就是不对劲。 太后要维护诸葛有期是必然的,因为诸葛有期救过皇帝的命。 如果皇帝一直不出现,那到这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对劲。 但皇帝让大太监井求先来了,传达了皇帝旨意。 这就意味着,皇帝不想保诸葛有期。 如果连诸葛有期都不想保,以后谁还会为皇帝卖命? 皇帝这样做,无异于失去臣心。 而且如此一来,皇帝必然和太后出现裂痕,也可能和一直都支持皇帝的后族势力出现裂痕。 方许一直都说自己没什么见识,只是个村里娃。 可连他这个村里娃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满朝文武能想不明白? 然而这些念头只是在方许脑海里闪现片刻就被他驱散,司座说过,不该他考虑的就不要浪费心神。 他该考虑的,还是那杀害了无数少女制作灵胎丹的罪魁祸首。 从抓人开始方许就不信孙春园是这个罪魁祸首,孙春园的表现太刻意了。 他想让方许知难而退,甚至想激怒方许出手。 如果方许真的没有忍住出手打死了孙春园,那这个案子也就戛然而止。 孙春园的反应,让方许笃定诸葛有期才是目标。 当诸葛有期被带到轮狱司的时候,围堵轮狱司的那些人反应极大。 这些人多数都是皇亲国戚派来的,幕后有没有太后唆使不得而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四章杀我即可(第2/2页) 他们将轮狱司堵的水泄不通,随时都可能爆发危险。 这种危险,在叶别神怦然落地之后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些皇亲手下肯定有大量高手,不乏五品武夫。 然而,在六品武夫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叶别神开路,方许押着诸葛有期进入轮狱司。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双方都安静了。 这一刻,一场案子之外的斗争好像提前分出了胜负。 提审室内,方许缓缓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诸葛有期这个人太重要,不只因为他是太医院院正。 宫里的人,基本上都对他很敬重,对别的御医可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对诸葛有期,谁都要用一个请字。 先帝那些年身体越来越差,也是诸葛有期亲自调理。 有人说,若没诸葛有期在,先帝可能早几年就没了。 还有一点,诸葛有期是灵境山首席大弟子。 灵境山是天下医者的圣地,也是整个江湖的圣地。 江湖中人,不管是黑的还是白的,正的还是邪的,就没有一人不感念灵境山的恩德。 灵境山救人,只管救人,不参与纷争,不理会正邪。 在很多江湖人心中,灵境山就是他们的禁地,如果有谁不开眼杀了灵境山的人,那必会被整个江湖黑白两道追杀。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方许要面对这些。 不管案子办好了还是没办好,都要面对。 太后今天虽然像是输了,可她事后不会让方许舒舒服服的活着。 宫里,皇亲,勋贵,各大势力,得到过诸葛有期和孙春园帮助的人,不会让方许好好活着。 江湖势力,也可能对方许发出追杀令。 当郁垒轻飘飘一句让方许抓人的时候,可能谁都没有想到这么多。 这个少年,才刚刚离开农村的少年,已经在风口浪尖上。 可少年此时心定。 如山长存,如海永在,山有山风,海有波澜,他自从容。 “我来说,你来回答对不对。” 方许坐在诸葛有期面前,表情平静的不像这个年纪。 “崔昭正故意让高境奇说出灵境山,不是想陷害灵境山,反而是想让灵境山排除在外。” 方许缓缓开口。 “先说出灵境山,指向你,然后再查出灵境山没有高境奇这个弟子,灵境山的嫌疑,你的嫌疑就没了。” 诸葛有期点头:“没错。” 他回答的竟如此快速,没有丝毫推诿。 方许:“孙春园是为了保护你,灵胎丹根本不是他做的,他根本没必要在家里藏着灵胎丹的药方。” 诸葛有期:“没错,灵胎丹是我炼制,他家里的药方也是我偷偷留下,目的是为了陷害他。” 方许看着这个德高望重的人,眼神逐渐发寒。 “师父想保徒弟,徒弟想保师父,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都很高洁?很有情义?” 诸葛有期:“我不知他要保我,但我没有想保他,是我陷害的就是我陷害的。” 方许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怒火。 “无足虫哪儿来的,息壤哪儿来的?” 诸葛有期从容回答:“都是我的,我在太医院多年,能接触到天下人接触不到的天材地宝。” 方许:“所以这么多年来,杀害无辜少女炼制灵胎丹,全是你授意?” 诸葛有期:“没错,都是我。” 方许:“目的!” 诸葛有期:“图财。” 他看向方许:“查我家财即可,那是数不清的财富,你给我纸笔,我可以把历年制作的灵胎丹去处写给你,你去查证,我也会把这些年所获财物写给你,你去查抄。” 方许心头的火越来越烈,就是释放不出来。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比火海强烈。 纸笔放在诸葛有期面前,他从容书写。 往前追溯将近十年,每一粒灵胎丹的用处他都写的清清楚楚,近十年间,他所获取的财物有多少也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诸葛有期坐直身子。 “不会有遗漏,尽管去查就是了。” 方许拿起这份口供,看了片刻脸色一变。 灵胎丹用处,涉及数百人。 有人只用过一次,有人却一年内多次服用。 让方许更为动容的,是诸葛有期写下的钱财去处。 这近十年来,他所获取财物价值上亿两白银。 但,家财几乎为零。 几年前,南方水患,灾民无数,诸葛有期花费钱财往南方送药数十万份。 南方战事十年,诸葛有期的钱用于制作伤药分发士兵,累计百万份。 除此之外,每年还有大量的用于防治幼儿恶疾的药糖分发大殊各地,十年来,累计发放千万颗。 方许看着这份口供:“如此大量的药物,你怎么做出来的。” 诸葛有期回答:“委托灵境山制作,灵境山只知我为御医获利颇丰,也知我受人感激来者不拒,并不知我做灵胎丹,这些,你可详查。” 方许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你这样的人,为何要做灵胎丹!” 诸葛有期平和回答:“功不求名,过不求恕,医就是医,不管什么身份什么疾病有办法救就要救,药就是药,不管什么成分什么来路能救人就要用。” 他起身:“罪不在医药,在我,杀我即可。”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五章大闹天宫!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五章大闹天宫! 方许从地牢出来,那么庞大的地牢他都觉得出不来气。 诸葛有期会攻心。 他不反驳,不诡辩,用一种近乎真诚的方式招供。 不但供述出了他的罪行,还供述出了他的功绩。 方许不是被打击到了,所以觉得憋闷无处发泄。 他也知道诸葛有期说这些的目的,并非单纯。 摆在少年面前的是一道为难了人类几百上千年的问题......人性。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座缓步走到少年身边。 这个习惯了站在晴楼高处俯瞰整座都城的中年男人,应该远比在下边的人要看的高远。 方许想问他一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住。 “是不是在某个瞬间,认为他说的是对的。” 方许不语,司座提问。 方许说:“不是某一个瞬间,他的话抛开罪行确实是对的,可罪行抛不开。” 郁垒笑问:“那你顾虑什么?” 方许回答:“司座此前送了我一把刀,但我还拿不起来。” 郁垒:“会有拿起的时候。” 方许:“那现在呢?我是一把什么样的刀?谁的刀?” 郁垒了解了,少年心事重,连云天都不开阔。 “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刀?” 郁垒站在少年身边,那一袭青衣如青山。 “你害怕自己成为权力斗争的刀?” “不害怕。” 方许的回答倒是出乎了郁垒预料。 方许说:“在这个案子里,我不管是谁的刀,只要是为公义为法理,我不在乎,我只要保证我自己足够锋利就够了。” 郁垒:“那你到底在乎什么?” 方许看向郁垒:“他们不认为自己错了,他们凭什么不认为自己错了?” 郁垒此时才清楚,方许心里的阴霾竟然是这个。 “轮狱司不是让人认错的地方。” 郁垒:“认错的地方,在佛像前让人跪下叩拜的蒲团上,在道观点三柱清香后人必俯首的铜炉前,在读一日三省吾身这样圣贤言语的书桌旁。” “但最终不管是信仰什么的人,认错的地方都在地府宣判时候的大堂上,轮狱司存在的目的,是送他们去那认错。” 方许看向郁垒:“陛下要的是什么?” 郁垒笑:“看,又去管自己管不到的事。” 方许:“司座不对。” 郁垒:“说说看。” 方许低下头,看着自己双脚。 “若管不到的事就真的不闻不问,那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郁垒:“你为何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 方许还是低着头,看着自己。 “我身上的衣服让我确定自己不是普通人。” 不是他的特殊瞳术,不是他的勇敢果决,而是这身衣服。 所以郁垒笑容更加释然。 “嗯,你是一个合格的银巡了。” 郁垒:“我和轮狱司的每一个人都不止一次说过,不该管的不要管,所以轮狱司只有现在的规模,太听话的人,干不来轮狱司的事。” “如果按照能力来留人,轮狱司的办案小队就不会只有九个,可能是九十个,也可能会有九百个。” 他说:“以后不要小看你的任何一个同袍,他们都做出了和你一样的选择。” 郁垒转身往晴楼上走:“只管办你的事。” “等一下。” 方许叫住郁垒:“我可以请求一件事吗?” 郁垒问:“什么事?” 方许目光灼燃:“我请求,在朝堂上,当着陛下与文武百官的面审问诸葛有期!” 郁垒的脸色都变了:“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方许:“我从昨天抓人开始,用一夜的时间看了很多关键物证,再结合一些人的口供,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案子放在朝廷上来审。” 郁垒:“你确定有十分必要?” 方许:“有十分,百分,万分的必要。” 郁垒:“若因此而让你丢了一切呢?包括你的命!你还有仇没报,你的命不重要?” 方许回答:“报仇很重要,我的命也重要,可如果我今日退了这一步,活着也是懦夫。” 郁垒:“死也要这样做?” 方许:“死也要这样做。” 郁垒:“我不是万能的,若我也保不住你.......” 方许笑了:“若非死不可,我大概能让以后穿这身衣服的人都记得,有个叫方许的家伙,穿着这样的衣服,闹上天宫!也让百姓们知道,穿这身衣服的人,敢闹上天宫!” 郁垒沉默良久后回答:“我做不了主。” 他没有回桃台,而是走向门外:“我去找能做主的人。” ...... 陛下准了,审问诸葛有期,可在朝堂。 这一天,大殿上的那些穿红穿紫的大人物们,全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一老一少。 尤其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那个小小银巡。 在这样地方,他那一身银巡锦衣都显得黯淡无光。 而龙椅所在,陛下让人立了一面看起来很坚固的金属屏风。 一身黑色龙袍的皇帝坐在屏风后边,挡的严严实实。 陛下不想看到的不是方许,陛下不看的是诸葛有期。 那位院正,是陛下救命恩人。 若见面而不救,是陛下无义。 虽然这面屏风只是一个象征意义,又显得那么不可或缺。 随着一箱一箱的证物抬上来,现场更为安静。 郁垒请示可否开始,陛下微微点头,大太监井求先随即开口:“方银巡,陛下说庭审可以开始了。” 方许缓步上前,看起来格外平静。 诸葛有期还是那样安静从容,似乎已经看淡生死。 “现在你要解释几件事。” 方许面对诸葛有期,眼神清明。 诸葛有期不但从容,还礼貌。 他点头:“请您提问。” 方许:“为什么是从九年半之前开始炼制灵胎丹?” 诸葛有期:“没有为什么,只是九年半前恰好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需要用到。” 方许:“是谁?” 诸葛有期:“我自己。” 这个答案又一次出乎了方许的预料,也让在场的百官都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只是,百官反应,不完全相同。 诸葛有期道:“九年半前,我自知命不久矣,又不想认命,自觉我多活一日便可救很多人,于是想出了灵胎丹的方子。” “我托人在死囚中物色一名少女,取她子宫,配合其他药物,炼制了第一枚灵胎丹,我自服之后,延寿数月。” “自此后,我便越发贪命,可在都城用死囚的事早晚都会事发,于是我找到我徒弟孙春园的兄长孙春庭,请他帮忙。” “孙春庭是琢郡人,那里天高皇帝远,他还在官府做事,物色死囚更容易,每年他炼制四枚灵胎丹送到殊都来为我延寿。” 方许问:“他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事你知道吗?” 诸葛有期语气平淡之极:“我不问,他不说。” 方许:“那后来,为什么你把灵胎丹用于其他人?” 诸葛有期:“我此前说过,医术无错,药物无错,我既想出了方子,有人用的到,就要用。” 方许:“你让他们保密?” 诸葛有期:“是。” 方许:“凭孙春庭一人已经无法供应那么多灵胎丹,其他的灵胎丹谁做的从哪里做的?!” 诸葛有期默不作答。 方许起身:“总有些谎话编不圆满,你找不到合适的话了,我来替你说?” 诸葛有期抬头看他。 方许拿起来一本册子:“知道我为什么要清空太医院吗?在第一时间就要把太医院的所有记录都带回来。” 太医院都有详细至极的记录,尤其是诸葛有期这样的身份。 他每一次出诊是什么日期,甚至精确到什么时间,给谁看诊,开了什么药,这些太医院都有明确记录。 “这样的记录你身为院正当然有办法毁掉,事实上你也毁掉了,你很忙,每天都很忙,每天都有你做了什么的记录,唯独其中一日的记录不见了,这天,是九年半前,二月初二。” 诸葛有期道:“有一日无事,没什么奇怪的。” 方许:“无事也会记录,而不是没了。” 他拿起第二本册子:“这是一份京兆尹衙门里的记录。” 他打开册子:“还是九年多以前的那个二月初二,大势城府衙记录,牢房里一名死囚,是个少女,年十六,突然重病身亡。” 诸葛有期:“没错,不必再说了,那天就是我恶疾突发,没办法,求人到京兆尹,挑了一名死囚炼制灵胎丹。” 方许看了他一眼:“没问你,你听着就是了。” 他将册子展示给在场官员:“当时处置这名死囚的,本该是典狱的人,但却是府衙总捕梁晶把尸体带出去了。” “梁晶在几日前死了。” 方许说:“我杀的,那时候我听闻他名声不错,还对他动了仁念,死后请求京兆尹按战死抚恤。” “梁晶在此前被人控制,试图刺杀殊都名医卫恙。” 方许回头:“请卫先生进来。” 重伤未愈的卫先生被人搀扶起来,朝着屏风那边撩袍跪倒。 方许问:“卫先生当年曾受京兆尹邀请,负责为坐监的囚徒诊视。” 卫恙回答:“是。” 方许:“先生还能不能记得,九年前的二月二,那名少女是否暴病而死。” 卫恙回答:“有些印象,我听闻有人暴病赶去牢房,梁晶已经把人抬出来,我说要诊视,梁晶说人已经死了,不必诊视。” “但我那时候职责所在,还是要留下尸体检查,梁晶不许,我说即便不能尸检,也该掀开布让我看一眼。” “我掀开白布,见那少女眼皮有细微蠕动,断定她没死,梁晶说,没死也没关系,今日是她处斩日期,反正也要杀。” 他看向方许:“当日我从宫里刚刚出来,因为还有要紧事,所以也没能阻拦,梁晶把人带走了。” 方许微微颔首:“多谢卫先生,先生当日在宫里的事一会儿再说。” 他走到诸葛有期面前:“现在证明的,和你说的是不是能对上?” 诸葛有期:“我认罪,那少女确实被我所杀,炼制成丹。” 场间又是一片惊呼。 方许:“迷惑梁晶,杀卫先生,也是你所为?” 诸葛有期:“是。” 此时屏风后边都传来一声低低怒斥:“可耻!该死!” 在场朝臣都听见了,于是纷纷怒斥:“可耻!该死!” 方许道:“不急,还有。” 他拿起第三本册子:“这是军驿的记录,寻常驿站,不会有保存十年之久的记录,但军驿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五章大闹天宫!(第2/2页) 他打开册子:“我昨日以轮狱司办案名义,调取了大势城军驿的记录,至盛二十三年二月初三,孙春园用军驿给琢郡送去一封信。” “我只是觉得,若有什么紧急事,或许有人会用军驿而不用官驿,军驿保管记录完整齐全,这一点做的极好。” 他让人把孙春园叫上来。 “二月初三,你用军驿送急信到琢郡给你兄长孙春庭,不久之后,琢郡就出了一起十恶不赦的大案!” “这个案子被涿郡知府死死扣在维安县百姓头上,以至于维安县百姓九年多来都备受屈辱!” “时间久了,连维安县人自己都怀疑,这案子,是不是真的就出在维安?被骂了九年多的维安百姓,始终抬不起头!” “此后不久,孙春庭改名崔昭正,进了琢郡衙门,当年就做上了捕头。” “崔昭正,也就是孙春庭还供认,九年多来,他每年向殊都供奉四颗灵胎丹!” 方许看向诸葛有期:“你说,你弟子孙春园只是为了保你,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想把罪名揽在自己身上,这又如何解释?” 诸葛有期此时已经没了从容,脸色也变得发白。 他看向孙春园,孙春园的脸色比他还白。 方许问他们:“有话说吗?” 诸葛有期还没开口,孙春园先开口,咬牙说道:“既然你都已经查到,我认了就是!” 他昂起头:“师父病重,身为弟子我不能不管,所以联络我兄长让他在涿郡帮忙,每年送殊都四颗灵胎丹。” 方许看向诸葛有期:“他认了,你认吗?” 诸葛有期不说话。 方许:“你认不认!” 一声断喝,别说把诸葛有期和孙春园吓了一跳,把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 站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井求先都哆嗦了一下。 诸葛有期抬头:“认了,这些案子,是我师徒二人所为。” 方许却忽然又一声怒喝:“你认不了!”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的看向方许。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好奇,浓烈的好奇。 唯有青衣郁垒,站在那脸色有些沉重,他看方许,眼神心疼。 ...... 方许一声暴喝之后,场面变得格外安静。 他打开一口箱子,里边是抓了的那些人的认罪口供。 “这些口供都是服用过灵胎丹的人所承认的事实,这么多人,几乎全部都是在一年前才开始服用灵胎丹。” “九年多以前,也就是大殊至盛二十三年二月初二开始,到案发,大殊天华初年,这九年多期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灵胎丹。” 场面越安静,方许的声音就越显得震耳欲聋。 “一年前发生了什么?” 方许看向众人。 在场的人都知道一年前发生了什么。 新帝登基! 方许走到诸葛有期面前:“你说你图财,难道之前的八年多你都不图财,从一年前开始,你突然图财了?” 诸葛有期同样看着方许:“我已经年迈,一年前开始请辞,准备多一些钱财养老而已。” 他确实在一年前就开始请辞,只是新帝不准。 方许:“昨日你和我说,你用这些钱在十年间做了许多事,给南方水患的守在百姓发药,给需要预防恶疾的儿童发药,给在战场上与敌厮杀的将士们发药。” 诸葛有期:“我记错了,钱太多,总会有记错的时候。” 方许冷笑:“你不但想隐瞒真相,你还想诛我的心?” 他大声说道:“你做的这些确实都做了,但你用来做这些的钱却不是卖灵胎丹换来的钱,是历年来宫里的赏赐!” “你毁掉了二月初二那天你的出诊记录,但你没法毁掉九年多来你所受赏赐的记录!” 诸葛有期脸色白的吓人,眼神也有些涣散。 方许道:“从一年前你开始给别人用灵胎丹,不过是为了隐瞒真相掩人耳目的手段。” “第一,你想利用这些人,转移走查案之人的视线,让他们盯着吃过灵胎丹的人。” “第二,你想拉很多人下水,如此一来,即便事发,可能还会博一个法不责众!” 诸葛有期:“都是你无端猜测,是你胡言乱语。” 方许哼了一声。 他看向卫先生:“先生曾经在太医院做事?也是诸葛有期弟子?” 卫恙点头:“是。” 方许道:“我昨日听闻,陛下登基之前,太医院和宫里有一大批旧人被遣散,想找到这些人也难了,大殊至盛二十三年的二月二那天宫里发生了什么,基本上难以求证。” 他看着卫恙:“现在说说卫先生那天从宫里刚刚出来的事,卫先生那时候也在太医院?” 卫恙:“在的,那时候,正好在先生身边求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诸葛有期,诸葛有期却不敢与他对视。 方许:“卫先生可还记得,至盛二十三年二月初二那天发生了什么?” 卫恙:“发生.......”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大声阻止:“够了!” 所有人都看向喊话的人,正是莲王拓跋上擎。 拓跋上擎上前一步,先是朝着屏风那边俯身行礼,然后看向方许。 “诸葛有期和他弟子孙春园罪大恶极,且已经认罪,我看到此为止,就给他们定罪了吧!” 方许:“还没审完。” 拓跋上擎:“年轻人,你审完了,案子到这结束了!” 方许:“没,审,完!” 拓跋上擎的脸色铁青:“方许,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你知道你要做的会导致什么?你已经气血上头,失去理智,我看换个人来办这个案子吧。” 他看向郁垒:“司座,换人!” 郁垒负手而立,语气淡然:“换不了。” 拓跋上擎怒问:“为什么换不了!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郁垒:“轮狱司不是为了懂事而建立,陛下说,轮狱司之建是让世人明白,有冤可申,有情可诉,有案必究,有恶必除!” 他转头朝着屏风那边:“这是陛下原话。” 屏风后,皇帝拓跋灴低沉回应:“是朕说的。” 郁垒道:“我问方许,为何这案子非要在朝堂上来审,方许说......因为这是陛下的期许,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 屏风后沉默了一会儿。 “王叔,你暂且退下吧,让方许继续说。” 皇帝的话才说完,拓跋上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陛下,不能再审了啊陛下!到此为止吧,就将诸葛有期和孙春园千刀万剐来赎罪,到此为止吧陛下。” 他一边叩首一边看向宰辅吴出左。 吴出左脸色纠结,最终还是出列俯身:“陛下,这案子可以结了。” 皇帝还没回应,方许大喝一声:“结不了!” 宰辅吴出左猛然回头:“你什么身份胡乱说话!” 方许昂首:“小小银巡!” 场面,一下子又安静了。 片刻后,吴出左道:“既知道你是区区银巡,就应该心存敬畏,我身为宰辅,当朝一品.......” “方许。” 郁垒不等吴出左说完,他看向方许:“轮狱司直属陛下,不受任何衙门任何人节制,不管谁和你大呼小叫,不必在意。” 方许抱拳:“是!” 吴出左怒视郁垒,郁垒依然那副云淡风轻的屌。 所有人都看向屏风,等着陛下做决定。 时间就这样悄悄的安静的又波涛汹涌的流走,每个人的心里都无法平静。 场面的安静并不是真的安静,很多人的心跳声都被身边人听到。 忽然,一道声音划破宁静。 “太后到。” 眼看着太后在两个宫女搀扶下大步过来,方许抱拳俯身:“臣请太后暂时回避!” 屏风后终于有了动静。 皇帝低低说了几句什么,大太监井求先随即站出来。 “陛下说,太祖皇帝明言,后宫不得干政,不得扰乱朝会,请太后回宫!”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太后。 井求先走到门口,俯身:“请太后遵循太祖皇帝遗训。” 太后站在那,浑身都在发抖。 井求先给了那些随行宫女一个颜色,那些人连忙扶着太后走。 可太后不甘心,回头狠狠看向大殿内。 井求先回来的时候路过方许身边:“方银巡,继续问案吧。” 方许朝着屏风那边施礼:“谢陛下!” 他再次看向卫恙:“请问卫先生,大殊至盛二十三年二月初二,发生了什么?” 卫恙:“那天......先帝突然发病,岌岌可危,先生带着我和师兄赶到宫里,我们三个都看了先帝。” 方许:“当时先生如何诊断?” 卫恙:“以我所学,无药可医。” 方许:“那先帝为何又被治愈了?” 卫恙:“是先生最终下药方救治,药方我没看过,但听师兄曾说,先生开的方子,有伤天理,不能外传,我问过是什么方子,师兄只说了这些,多余的没说。” “那天先生开了方子,我与师兄奉命去京兆尹典狱司,师兄只让我在外边等着,然后就听说监狱里有人暴毙,我便赶了过去。” 方许:“那现在卫先生可知道了,你其实不知情,可你的师父和你的师兄,却还要杀你灭口?” 卫恙沉默良久,点头:“知道了,但他们.......应该有不得已苦衷,并非本心本意。” 这句话一出口,诸葛有期和孙春园的身子都颤了一下。 方许走到诸葛有期面前,俯身看着这个罪人。 “九年多来,灵胎丹根本不是你自己吃,而是为了给先帝续命,这一年来,你给其他人用灵胎丹,是为了掩盖真相。” 诸葛有期跪不直身子了,瘫软在地。 方许:“你还跟我说什么医就是医,药就是药,说什么你只是想救人,九年多来,几百人被你谋害,这一年来,又有多少人被你害死!” 诸葛有期无言以对,也不敢抬头。 这一刻,满朝文武都吓坏了,吓得脸色煞白。 也是这一刻,皇帝起身:“回宫。” 井求先立刻喊道:“散朝!” 方许骤然转身:“陛下,留步!” 井求先一怒:“你大胆!” 皇帝的人影在屏风后,似乎稍作停留:“方许,你还想怎么样?” 方许大步上前,抱拳俯身:“请陛下治先帝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之十恶不赦之罪!请陛下拆掉殊都一角!” 【这一章将近七千字,可我实在不想拆分两章,还是这样读下来会连贯些,大家一口气看完吧。求票】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六章银巡威武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六章银巡威武 屏风后边,人影稍停。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少年一声请陛下治先帝之罪,不知让多少人心神动荡。 这话能说出口,也不知道那个叫方许的家伙是傻是癫还是疯。 他们看方许的目光复杂之极,有人眼神里带着怜悯,有人带着敬佩,有人带着惊愕,还有人带着愤怒。 可不管是以什么眼光看方许,这些眼光之中都还有同一个意思。 这少年,命不久矣。 有时候,安静也会显得格外可怕。 不知道过去多久,率先打破场上安静的是大太监井求先。 “方许!你好大的胆子!你,你还不退下!” 这一声你还不退下,看似呵斥,实则给足了方许台阶。 给台阶就要下,这是每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如果连台阶都没了那要下的可能也不再会是台阶,而是地狱。 少年不退。 “臣想请问陛下。” 方许大声问道:“涉案之人,无论什么身份,为苟活而残害无辜百姓,明知有违天道人伦而为之,该如何定罪。” 片刻后,屏风后有声音回应。 “凡制作,服用灵胎丹的,由轮狱司继续查处,一经查实,杀。” 皇帝说完这句话,迈步欲行。 “陛下!” 方许仍不退步。 “臣再请陛下治先帝之罪!” 屏风后,陛下的声音隐隐带着怒气。 “方许,你果然好大的胆子。” 方许再上一步:“胆子不大,不足以行国法,不足以扬正气,不足以抚民心,不足以浩荡陛下天威!” 他明明抱拳俯身,可不知道为何,身形看起来那么笔直坚挺。 “方许,你可知道,你在逼迫朕做什么事?” “臣没有逼迫陛下,臣只是想让天下百姓都知道,陛下亲手创建的轮狱司,敢查陛下!” 皇帝沉默片刻,语气黯然:“朕无法追究先帝之罪,朕......会下罪己诏,父过子承,天经地义,罪己诏昭告天下后,朕会自行退位。” 这句话一出口,满朝文武都吓的根本站不住了。 宰辅吴出左第一个跪了下去:“请陛下为大殊亿万生民考虑,为南疆还在与敌厮杀的将士考虑,请陛下为大殊数百年国祚考虑,请陛下收回成命!” 满朝文武全都跪了:“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啊!” “方许!你还不认罪!” 见屏风后边没动静,所有人全都瞪向方许。 “方许!还不跪下认罪!” “方许,你罪大恶极,该杀!” 方许傲然而立,偏不跪。 “杀我?杀就杀了,纵将我碎尸万段,我也是无罪之身。” 他再一次往前迈步:“若杀臣可让陛下治先帝之罪,告祭死难无辜,臣可死!” 见他还是不肯低头,大殿上的人被气哆嗦的都不在少数。 谁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哪有这样逼迫陛下办亲生父亲的? 如果陛下当场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了,陛下不就是不忠不孝之人? 如果这个愣头青再说下去,陛下就真的只能以下罪己诏退位来结束这场闹剧。 那可就不是闹剧了,那是大大的悲剧。 陛下给你台阶了,你不下,那陛下就没台阶了啊。 就在此时,屏风后陛下长叹一声。 “朕只追究他人之罪不治先帝之罪,是不公,追先帝之罪,是不孝。” 稍作停顿,皇帝似乎意愿坚决:“朕会尽快下罪己诏,散朝吧。” “陛下!” 吴出左跪着向前爬行:“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帝叹息:“朕这样不公不孝之人,无德也无颜再穿一身君袍。” 一群人又开始逼迫方许。 “方许!向陛下认错!” “方许你还不跪下认错!” 这怒骂呵斥之声,似乎连大殿的顶子都要掀开似的。 “你们不要闹了。” 皇帝道:“方许身为轮狱司银巡,查案是朕给他的职责,执法是朕给他的权力,这件事他没有错,郁垒,把他带回去吧,加以.......教导。” 其实大家也都清楚,陛下若真的在这样的场合把方许办了,那陛下的名声才是真的没法要了。 现在陛下又给出来一个大大的台阶,所有人都怒视方许,看他下还是不下。 郁垒缓步走到方许身边,沉默片刻后转身和方许并排站立。 他微微俯身,一字一句:“臣,亦请陛下治先帝之罪。” 郁垒这话一出口,别说台阶。 连出去的门都没了。 别说满朝文武,方许都惊了一下,他可以莽,他无所谓。 他知道陛下不会真的当场杀了他,能说出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的陛下,不可能昏君到那个地步。 所以哪怕这案子他无法让陛下追究先帝的罪行,那他也可以一走了之。 他会离开殊都,离开轮狱司,自己去报仇。 因为他很清楚,巨少商他们已经把自己当家人了。 他更清楚也更害怕,他已经把巨少商他们当家人了。 这样的话,他报仇,巨野小队的人不会坐视不理。 那是他的私仇,他不愿意牵连到兄弟姐妹,那真的可能会死人。 少年孤勇,尽在于此。 不管这案子最终结果是什么,轮狱司在百姓们心中要有很重的分量,他方许尽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六章银巡威武(第2/2页) 然而郁垒不该站出来,郁垒一旦站出来就真的没有一点退路了。 不是方许没退路,是轮狱司没退路。 “这天宫你想自己闹,然后自己担,自己走?” 郁垒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方许耳边,那不是念力,而是以精纯的内劲将声音加密一样只送进方许耳朵里。 “想的美。” 郁垒看了方许一眼,然后直面屏风那边。 “你是轮狱司的人,天塌下来的事,不是你小小银巡先顶,我在晴楼最高处。” 郁垒站直身子,傲然如松。 场面再次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头皮发麻。 良久,陛下缓缓转身,隔着屏风面对满朝文武,面对方许和郁垒。 “于礼制,你们顶撞朕是不敬,追究先帝是不忠,倒逼君父是不臣,可于法制,你们所言是秉公,所行是秉节,所思是秉义,你们很勇敢,朕无法怪罪你们,朕心里甚至有些感动。” 皇帝道:“你们所提之事朕会慎重考虑,几日内会给轮狱司,给朝臣诸公,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说完后皇帝迈步而行,大太监井求先立刻喊了一声:“退朝!” 方许还要上前一步,郁垒微微摇头。 声音再次出现在方许耳朵里。 “今日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劲儿不出在你我身上,你问我你是谁的刀,你谁的刀都不是,你看这满朝文武,他们会是你的刀。” 郁垒俯身:“恭送陛下。” 方许耳朵里,郁垒的声音还没间断。 “他们会替你出力,看起来是你逼君退位,可他们若阻止不了,那他们尽是帮凶。” 陛下肯定是不能退位的,那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 这声音消散,郁垒转身往外走。 方许思考片刻后跟了上去。 ...... 出有为宫,方许看着前边那道洒脱身影,心中不得不生出几分敬意。 “嘿,老大!” 方许喊了一声,然后快步追上去。 郁垒脚步稍慢,等那少年追来。 “老大,你怎么那么莽?” 方许追上后嘿嘿笑了笑:“这不该是你莽的场合。” 郁垒:“没懂?” 方许:“懂?什么意思?” 郁垒笑了笑:“原来你是纯莽。” 方许挠了挠头发:“我只是觉得,这个劲儿我来出就够了,你再表态,轮狱司没退路。” 郁垒脚步停下,侧头郑重回答:“退路?处处想退路,处处无前路,若我这个轮狱司司座都不和手下人站在一起,以后寸步难行。” 方许:“可我若被治罪,我一走了之,你被治罪,大家怎么办?” 郁垒:“我若被治罪,你们就认倒霉。” 方许嘿嘿笑:“司座刚才问我懂不懂,说的是陛下心意?” 郁垒:“懂了就好,说不得。” 方许嗯了一声。 少年是莽,是勇,甚至是莽夫之孤勇,带决绝之气。 但他不是蠢,不是傻,不是白痴。 这案子陛下既然准许在朝堂上审,那就说明陛下的心轮狱司这边。 “若陛下无此心意,司座还站在我这边吗?” 郁垒才觉得方许不蠢不傻不白痴,方许就问了一个又傻又蠢又白痴的问题。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问题。 而是拍了拍少年肩膀:“我喜欢你们喊我老大,而非司座。” 说完后,登上了他的马车。 方许也跟上去,一屁股坐下,然后就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斜靠在马车上好像散了架一样。 “也怕?” 郁垒笑问。 方许:“傻子才不怕。” 他确实怕,万一他猜错了皇帝心意,万一皇帝真是个昏君,那他还真杀不出有为宫,大概率就嗝屁在大殿上了。 郁垒也问他一个又傻又蠢又白痴的问题:“若你猜错了,你还这样干吗?” 方许:“干!” 毫无迟疑,斩钉截铁。 郁垒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可他看的出来,这家伙肯定是有准备。 方许有,真的有。 他这次特意带了他的伞,他有无足虫,还和不精哥学会了如何把灵魂暂时封印起来。 崔昭正可是死成那样都能复活的。 郁垒不问,他也不说。 马车缓缓驶向轮狱司,车里两人都安静的闭目养神。 在车即将到达的时候,方许忽然睁开眼:“老大,张君恻是白鹿书院弟子,白鹿书院里孙春园有一门授课。” 郁垒没睁眼:“是。” 方许:“那,他们另一个图谋是什么?” 郁垒此时睁眼:“两者无关。” 方许皱眉。 两者无关? 张君恻要进地牢之下,进那封印之地,和诸葛有期与孙春园无关? 他看向郁垒,郁垒已经再次闭上眼睛。 在马车停下的时候,郁垒这才提醒了一句:“你以后小心些太后那边。” 方许嗯了一声,心头稍紧。 就在他们下车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很大的喊声。 “所有轮狱司巡使!” 金巡高临跨步向前,轮狱司所有小队,所有狱卫,几乎都在了。 车马慢,消息快,方许和司座在朝堂上做了什么,他们已经听说了。 在郁垒和方许下车之后,高临啪的一声站直了身子。 “向司座行礼!向......银巡方许行礼!” “威武!”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七章好欠的一张嘴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七章好欠的一张嘴 从进门一直到晴楼,两侧站满了轮狱司的人。 他们的目光像烈焰一眼,随着那少年的移动而追随。 在此之前,不知道有几人说方许是关系户,不然怎么能有资格住在单独小院? 还有人背地里议论,方许真可能是司座的儿子。 现在,没有人还在乎这个了。 有人说,方许敢在大殿上喊出那句请陛下治先帝之罪,别说他是司座儿子,就算他是司座爹都行啊。 就是不知道司座乐意不乐意。 他们在道路两侧,用一声一声威武欢迎方许归来。 郁垒在晴楼门外停下,他问方许:“不说几句?” 方许转头看向他的同袍们,一群其实还陌生着但又那么热烈的同袍们。 “说几句!” “方银巡,说几句!” 方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没事,你说,说什么大家都听着!” “今日就算你骂我们,我们也给你鼓掌!” 见大家如此热情,方许更不好意思了。 他挠着头发:“能加入轮狱司是我的荣幸,和优秀的人在一起,一定会变得更优秀,所以你们学着点,以后会越来越优秀的。” “噫!” “吁!” “喂!” 不少人已经要脱鞋砸他了。 方许哈哈大笑,然后就看到人群里,沐红腰眼睛微微发红的在瞪他,小琳琅也在瞪他。 所有小队都把他当英雄一样看待,一样欢迎。 唯有他们巨野小队的人,一个个的瞪他。 方许更加不好意思,指向巨少商他们所在:“我是巨野小队的人,今天也有句话和我的小队同袍说。” 巨少商点头:“说吧。” 沐红腰还是瞪着他,小琳琅也还是瞪他。 方许:“那我说啦?” 兰凌器:“说吧。” 重吾:“说吧说吧。” 方许:“你们也学着点。” 说完转身就跑。 别的小队要脱鞋砸他只是做做样子,巨野小队那是真脱鞋砸。 领头的就是巨少商。 郁垒伸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打铁要趁热。” 郁垒道:“如今朝中不少人还在想把涉案的人救出来些,他们在千方百计的找疏漏想翻盘。” 他站在台阶上,面色肃穆起来:“方许今日敢在大殿上冒死进言,诸君也该有此风骨,方许让朝野震荡,诸君可让举国震荡,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要广告天下。” “是!” 所有人整齐答应了一声。 “去办案。” 郁垒一摆手:“务必保证,凡受审定罪者,一个都不能脱逃,皆死于国法。” “是!” 大家又整齐答应了一声,全都回去办案子去了。 晴楼大堂内,李晚晴站在那看着方许进门,两只眼睛里都是璀璨的小星星。 她见方许进门,连忙把身子侧了侧,展现出最美的线条。 “少酌!” 她叫了一声,然后挑起大拇指:“你好厉害噢。” 方许嘿嘿笑:“谢谢姐。” 他回到小队办公的地方,刚坐下,就看到跟进来的队友们一个个都还在瞪他。 方许:“我这.......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 沐红腰走过他身边哼了一声,然后侧了侧身子,学着李晚晴模样:“谁敢让你说对不起,你好厉害噢。” 小琳琅跟在她后边,一边走一边扭了扭腰:“你好厉害噢。” 方许:“......” 见沐红腰要去搬那个重重的箱子,他连忙过去:“我来。” 将箱子搬到沐红腰座位那边,沐红腰坐在那一挑大拇指:“你好厉害噢。” 方许:“啊!够了啊!” 沐红腰嘁了一声,不搭理他了。 小琳琅本来憋不住笑,一看方许看过来她立刻板起脸。 方许只好走到大家面前,一鞠躬:“我做事确实太冲动了,没想那么多就上去蛮干,让哥哥姐姐妹妹都担心了,我的错,下次我做什么都和大家商量着来,保证不再瞒着大家。” 重吾嘿嘿笑:“没事没事,她们就是怕你出事。” 兰凌器:“帅还是真的帅,上次你说下次比我帅,想不到你还真能做到,我认可你了。” 小琳琅:“是啊,少酌,你好厉害噢。” 方许:“啊,你还没完。” 小琳琅:“嘁......” 方许见巨少商要出去,他挡了一下:“老大,我错了。” 巨少商看了他一眼:“知道错了就滚过来跟我接着去提审,你想让别的小队把功劳都抢走?” 方许连忙屁颠儿屁颠儿跟了上去。 走两步回头,嘿嘿笑:“等忙完了这案子,我来请客吧,给大家赔不是,让老大选个地方。” 沐红腰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册子扔在桌子上:“你们爱谁去谁去,我去!” 小琳琅刚要说我也不去,愣了一下,茫然的转头看向沐红腰:“不呢?” 沐红腰:“不什么?有不,也是不吃白不吃!” 小琳琅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不吃白不吃!” ...... 到现在为止,这件案子其实只剩下一个疑点方许还没搞清楚。 张君恻,在这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张君恻和灵胎丹的案子没有直接关系,他也没有所谓的病重将死。 那,他就不只是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是案中案。 整整一个下午,方许和巨少商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也可以确定,不管是诸葛有期还是孙春园都没有说假话。 就是谁也说不上来,张君恻进入轮狱司的目的是什么。 诸葛有期供述,息壤是他的,是前几年先帝赏赐。 息壤这种宝物出自宫里倒是可信,且前因后果很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七章好欠的一张嘴(第2/2页) 诸葛有期的说法是,先帝赐给他,是因为他曾和先帝说过要培育无足虫来为先帝重塑肉身。 到了帝王,谁不想长生? 先帝一直到死都没有立下储君,并不是在他的儿子里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而是他就没想传位,他想长生,想一直做皇帝。 诸葛有期根据查证古籍得知,若有息壤,可培育无足虫。 再将无足虫寄生在先帝身上,先帝的病躯就会被不断修复。 哪怕修复不了,先帝也死不了。 但这种事当然不能直接在先帝身上做实验,需要选一个合适的试验体。 张君恻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孙春园挑中,没有什么其他原因,只因为,张君恻的偏激。 在白鹿书院,孙春园作为教导医术的先生曾经问过弟子们一个问题。 若因为要救更多人而杀少数人,这样做对不对。 这个问题,孙春园不是凭白问的。 他和诸葛有期要救先帝,先帝又有宏图大志。 在他们看来,救天下的只能是先帝。 先帝只要能延长寿命,就能亲自筹谋指挥打赢和异族那场仗。 不但要打赢,还要将异族奴役,以异族为兵,征服整个天下。 先帝这样的志向,诸葛有期和孙春园都很敬佩。 而在那堂课上,张君恻的回答让孙春园选择了他。 张君恻说,这世上若有一万人,哪怕杀四千九百九十九而能救五千,也可杀之。 当时,白鹿书院的弟子们被他言论吓着了。 而孙春园则眼神明亮,他知道,这样的人一定会心甘情愿配合试验。 于是他将张君恻带回家中,将陛下的大计如实相告。 孙春园还告诉张君恻,如果成功,你的修为进境将会突飞猛进,甚至可能成圣。 但,不管是孙春园还是诸葛有期,都不知道轮狱司的秘密。 所以张君恻进入轮狱司内的其他计划,两人不知情。 方许和巨少商听完之后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怕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先帝要长生,所以让诸葛有期以息壤培养无足虫。 又用性格狂热的张君恻做实验,但先帝却没等到那个时候。 这不应该。 看看张君恻,再看看崔昭正,再看看那个被控制了的梁晶。 这些都足以说明,无足虫的运用已经很有效果。 先帝既然怕死到了那个地步,当他病重之后,为何不用无足虫? 方许问诸葛有期:“后来你用无足虫控制梁晶,还要解救崔昭正,就说明你已有把握,为什么没有给先帝用?” 诸葛有期:“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只是因为无足虫是在先帝驾崩之后才培育出来。” 他看向方许:“新帝登基之后我便一再请辞,是因为我知道此事瞒不住多久,可陛下不许,我只好想办法将当初的一切过往抹去。” “张君恻太聪明,他可能察觉到了,所以逃离殊都返回琢郡,还偷走了息壤。” 方许又看了巨少商一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君恻确实聪明到了近乎妖孽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还有一环解释不清。 张君恻怎么知道轮狱司地下有东西? 他利用轮狱司查案而进入地牢,息壤就在他体内,他要等待无足虫才能配合使用。 如果是他算计了诸葛有期和孙春园,连轮狱司也算计进去了,那给他提供消息的是谁? 方许脑海里猛的冒出来一个人的身影。 在他去问司座的时候,司座让他不要管。 方许忽然又问了一句:“难道先帝突然驾崩,你们没有一点举措?” 诸葛有期犹豫片刻,点头:“有,我曾提出,先帝驾崩暂不对外宣告,秘不发丧,等我培育好无足虫后,再复活先帝。” 方许:“你和谁商量的?” 诸葛有期沉默了。 方许:“太后?” 诸葛有期看了方许一眼,没有回答。 方许在心里重重的突出一口气,太后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刚想到这,诸葛有期却说:“太后此前并不知情,关于灵胎丹和无足虫的事,是先帝驾崩之后,我迫于无奈向太后坦承。” 方许刚要说话,外边有狱卫进来:“巨队,方银巡,莲王来了,要见方许。” 莲王,拓跋上擎? 巨少商:“就说方许不在轮狱司,出去查案了,不见。” 方许想起拓跋上擎曾在朝堂上阻止他,那也是第一个有所反应的人。 莫非拓跋上擎也知情? 方许起身:“见。” 巨少商:“不见的好,他.......是高临的父亲。” 方许一愣:“高临?” 他心说那就怪不得了,巨少商和司座都说过,高临父亲的地位在大殊能排进前十。 “还是要见。” 方许打定主意,出门去接莲王拓跋上擎。 一出门就看到金巡高临站在不远处,见方许过来,高临脸色有些复杂。 “方许,你现在知道莲王是我父亲了?” “刚刚才知道的。” 高临看起来非常难为情:“若我父亲对你有所求.......请你.......” 方许不希望高临说出请你答应他,那样他会看不起高临。 高临:“请你别搭理他,他要是吓唬你,有什么过分举动,我收拾他!” 说完后高临转身就走了。 方许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对不起啊。” 高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方许:“刚才心里把你当小人看了。” 高临愣了一下,然后冷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又要走,身后又传来方许声音。 “那个.......” 方许看着高临背影:“你收拾你爹是不孝,我能收拾你爹吗?不用谢的。”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八章为保命做准备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八章为保命做准备 方许也没有想到,他和莲王的这次会面,比较局促的居然是莲王。 这位看起来就很有气势的亲王坐在那的时候,两只脚会时不时搓搓脚尖。 方许有些诧异,这位大人物为何如此反应? “方银巡。” 良久之后,这位亲王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他竟是面带歉意:“我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一位叔叔了,在皇族之内的地位如何你大概也能想到。” 方许点头:“是,莲王德高望重。” 拓跋上擎:“所以我不得不来。” 方许:“呃......莲王来意是?” 拓跋上擎不局促了,瞥了他一眼。 “你们轮狱司先是抓了那么多皇亲国戚,比我辈分高一些的,与我平辈的,我下边小辈的都有,你还在朝堂上扬言要追究我已经过世的兄长,就是先帝,你现在问我来意?” 方许听他这么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拓跋上擎:“不是我想来,但这个样子我还是得做,如果连样子都不做,以后我在这圈子里也就没法混了。” 方许因为这几句话惊着了,他没想到莲王一上来就表态自己只是做做样子。 “最关键在于。” 拓跋上擎继续说道:“我儿在轮狱司为金巡,关系在这,我能不来?我不来,家族里多少人明里暗里要骂我。” 方许:“那莲王为何找我?应该去找高队长。” 拓跋上擎:“我又不是分不出远近,我找他,他为难,我找你,你为难,我为什么要为难我儿子?” 方许缓缓伸出大拇指。 赞了一下。 拓跋上擎道:“其实你也不用为难,我坐一会儿就走了,然后对他们说你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的面子也不给,反正说完了是你挨骂,他们也就更想弄死你了。” 方许缓缓伸出另一只手的大拇指。 两个赞。 拓跋上擎松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咱们两个闲聊一会儿。” 方许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嘴那么欠的人在莲王的坦荡面前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好一会儿后才憋出来一句:“那要不要吵一架?样子做足一些。” 拓跋上擎:“我有病啊?给你骂我的机会,你小声骂,我自己听着,你大声骂,轮狱司的人都听见了,他们还以为我来逼你,大家就都骂我,那我儿子以后在轮狱司怎么混?” 方许觉得两根大拇指已经不够用了。 拓跋上擎:“我只要来了,样子就算做了,难道我自己不清楚,难道他们不清楚,你一个敢在朝堂上跟陛下叫板的人,还会怕了我?” 方许叹道:“莲王说这些话,我一切准备都用不上了。” 他看向拓跋上擎:“我本以为莲王回来逼迫我,以权势压我,不不不,一开始得先收买我。” 拓跋上擎:“花我家钱给别人办事?我有那钱给我儿子留着行不行。” 方许:“要不咱俩枯坐一会儿吧,都别说话了。” 拓跋上擎忍不住笑了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茶不好。” 方许:“是,十几年的陈茶了,都是司座从自己家拿出来,无私贡献给轮狱司用来待客的。” 拓跋上擎:“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陈茶?” 方许:“莲王有空自己问他吧.......不是什么好事,我说了,他收拾我,我也还想在轮狱司混呢。” 拓跋上擎又笑了笑。 方许问:“那咱俩要这么坐多大会儿?” 拓跋上擎:“怎么也得半个时辰,噢对了,我离开之后你和我儿解释一下,我不是来逼迫你的。” 方许点头:“好,果然是父子连心,高队长刚才也来找过我。” 拓跋上擎有些激动,有些期待:“他和你说什么了?关于我的?” 方许:“他说让我忍忍,等他亲自干你。” 拓跋上擎:“他妈的......”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他其实不想见我,自加入轮狱司也很少回家去了。” 自从拓跋高临加入轮狱司,几乎把轮狱司当家住。 拓跋上擎说:“我那好大儿从小自立又骄傲,他怕人家说他靠我的关系,又不想回家之后和我们聊起涉案机密,上次聊起来还是赶回家问了我一句,灵胎丹的事我知道不知道,若我不知道他就放心了,若我知道,他真没准干我。” 方许:“......” 拓跋上擎:“若你见了他,跟他说一声,当爹的不会拖他后腿,让他踏踏实实干他的事业,偶尔回家吃个饭,闲聊几句也行,轮狱司的事我不问,他娘那边我也多劝劝,争取不会一见面就逼他成亲。” 方许:“王妃很着急?” 拓跋上擎:“着急,上次就见了一面马上就逼我儿成亲,还说什么,哪怕远一些家里穷一些也能接受。” 方许:“近处没有穷的?” 拓跋上擎愣了愣。 他沉默了。 片刻后,他看向方许:“你说的对,咱俩还是都别说话了。” 方许:“噢.......” 接下来是真枯坐。 差不多到了半个时辰,拓跋上擎起身告辞。 “转告我儿,他有他志向,我作为父亲努力做到不当他绊脚石,他母亲也只是......罢了,请帮我转告他,母亲很想他。” 方许抱拳:“莲王放心,我会转告高队长。” 拓跋上擎嗯了一声:“走了。” 临走之前看了一眼那茶:“郁垒以前是不是让人骗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八章为保命做准备(第2/2页) 方许:“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一会儿见司座我得告诉他,我什么都没说! ....... 莲王通透,不给方许施压,但也没给方许机会问他什么。 关于先帝的事莲王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方许,他如果知情早就和他儿子说了。 他不会让他儿子陷入被动,所以方许完全可以放弃怀疑。 方许能听出莲王的弦外之音,莲王也知道方许能听出来。 莲王还若有若无的告诉他,他现在很危险。 总之,莲王来是好意,没有坏心。 没有直截了当的提醒,但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会很舒服。 方许更清楚,莲王这样的身份地位,且在权力斗争中还保持着这样的身份地位,人家能让他体会到交谈的过程很舒服,说明人家的段位绝对在他之上。 想起来莲王在朝堂上的表现,方许有点理解人家为什么能保持身份地位了。 在什么人面前该什么表现,在什么场合该做什么。 莲王是真高手。 他知道谁才是真正想查这案子的人。 是陛下啊,这案子的推手不是轮狱司而是陛下啊。 想想看,这案子如果真的办成铁案,那么多人被牵连,对于陛下来说是损失惨重吗? 因为这案子而被拿掉的那些人,对于陛下来说是帮手还是阻碍? 还有太后。 太后当初在先帝身边并不得宠,那时候代王也不得宠。 满朝文武都几乎确定,谁继位也不可能是代王继位。 所以陛下重用了太后母族。 谁能想到呢,在陛下突然离世之后,太后母族势力,那几位因为太后不得宠反而能得到兵权的大将军,摇身一变成了当今陛下继位的重要力量。 可是,这样的力量在代王继位之后会变成什么? 方许在送走莲王之后,一边走脑子里一边转着这些问题。 如果陛下真的决意追究先帝之罪,那轮狱司必然会名声大振,可真正名声大振的,恰恰是陛下。 天下百姓都会知道轮狱司敢查皇族,甚至敢查先帝。 自此之后,谁不信服轮狱司? 而陛下敢追究先帝的罪行,自此之后,谁不服陛下? 百姓们会服,会敬畏,会忠诚,会将陛下视为青天。 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的那个青天。 而这只是其一,其二才可怕。 满朝文武,王公贵族,世家门阀,富商巨贾,这些人难道不想想,陛下连亲爹都敢干,不敢干他们? 越想明白这些,方许对于轮狱司和陛下的信任就越大。 虽然分析出来做了这些道理,对轮狱司和陛下都是好处大于坏处。 可追究亲爹罪行这种事,没有大勇气谁能做出来的? 尤其,那还是天家。 正思考这些,高临从墙角那边转过来:“我父亲走了?” 方许点头:“送出门了。” 高临:“他没有说什么为难你的话吧?” 方许:“完全没有,其实是找个借口来看你的,只是你躲着不见。” 高临:“不想见,一见就催这催那。” 他转身:“没有逼你就好,谅他也不敢。” 方许:“王妃想让你早点成亲也是为你好,总不能是为别人家女儿着想。” 高临:“成亲有什么好?” 方许:“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高临:“地上有钱我自己就捡了,我不知道什么是好事?好事我还用催?” 方许想了想,摇头:“你就是不想只捡一回钱,你就是想天天捡钱,捡各种各样。” 高临:“有人说过你嘴欠吗?” 方许:“令尊应该也想说来着,但他涵养比你好。” 高临扭头就走了。 走几步又回头,他看向方许:“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门,人心比你想的要狠毒。” 方许朝着他背影说了一声谢谢。 高临一边走一边摆手:“谢什么,我只不过一句屁话的事,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在找死?” 方许心说知道啊。 可现在陛下都不会允许有人弄死我。 我这会儿死了,陛下才是背黑锅那个。 即便能想明白这些,方许还是得为自己能活命多准备些。 他没有急着回审讯室,而是回到住处。 关上小院的门,他在脑海里胡喊了一声。 “不精哥,出来。” 他脑海里那个中年男人正在封印空间里盘膝打坐,听到喊声没理会。 方许:“你如果不盼着我死,最好应一声,现在想杀我的人可太多了。” 不精哥睁开眼:“我道不孤?!” 方许骂了他一句。 然后问:“无足虫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不精哥回答:“我说过,无足虫是在息壤之中出现的第一条虫子。” 方许:“所以呢?” 不精哥:“离开息壤一段时间,还是会死,且,死的特别难看。” 方许吓了一跳,看了看他的雨伞,那里边封印着几条无足虫。 原本这是他的保命计划之一,现在看来真不能随便用。 方许:“那你能教我什么保命的本事呢?如果没有,你小鸡儿不保。” ...... ...... 【大家动动小金手,投票和加入书架哈】 第一卷积跬步 第四十九章残魂 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九章残魂 司座说过,接下来的事不用方许再狠狠发力。 这件事到现在要斗法的已经不只是轮狱司和那些违法者。 接下来,满朝文武和陛下之间的博弈才是这案子最终走向的关键。 调查审讯基本上已经可以告一段路安,在诸葛有期和孙春园招供之后,其他人,已经不容得他们不低头。 方许回到小院的时候,司座郁垒独自一人打开了诸葛有期的牢间。 他进门之后示意看守都远离此地,所有人立刻后撤。 将房门关好,郁垒左手的几根手指很随意的拿捏了几个法诀,手心中就出现一个淡金色光团,迅速扩张,最终蔓延到了整个屋子。 光圈闪烁了几下,融入墙壁。 这牢间就处于一种很严密的封印之中,外界看不出什么,可里边的人,发生的事,外界一概察觉不到。 诸葛有期在看到这一幕后,眼神微凛。 他正视郁垒:“不该是这样处决我,不然的话难以给天下人交代。” 郁垒摇摇头,示意不是来处决他的。 坐下后,郁垒缓缓开口:“灵境山今日宣布将你逐出师门。” 诸葛有期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应该的。” 灵境山是圣地,不只是江湖中人的圣地,也是天下百姓心中的圣地。 灵境山山主的首席大弟子犯下如此罪行,灵境山不可能还留下这个人。 可他曾是灵境山的骄傲,也是天下学医之人心中的目标。 他料到了自己会是这样下场,但料到了不等于毫无反应。 “差不多十年前你就想到了会有今天的结局。” 郁垒知道他料到了,而且是在十年前就料到了。 郁垒道:“所以你劝离卫恙,我只是想不明白,如果十年前你就知道卫恙那样肃穆中正的人不会因师徒关系而说假话,为什么十年前不杀?” 以诸葛有期的手段,想要杀了卫恙不是难事。 最起码,在卫恙对他没有防备的时候下个毒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诸葛有期回答:“人总是善变,司座难道觉得你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郁垒道:“我倒是认为,十年前你不杀他,十年后你也不会杀他,要杀他的另有其人。” 诸葛有期:“古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但不都对,有的人临死之前总是幻想可以穷尽手段以保命,若杀别人能行,十个有八个会选择杀。” 郁垒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那么平静的看着诸葛有期。 “司座是想看我忏悔?” 诸葛有期问:“还是觉得我认罪是想保护别人?” 郁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着,一下一下,并没有什么声音。 但是这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契合诸葛有期的心跳。 “我心里有个故事。” 郁垒道:“十年前,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医者,想尽办法也不能为日渐衰弱的皇帝续命。”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和,偏偏就显得深沉悠远。 “皇帝没有逼迫他,但将一个真相告诉了他。” 郁垒看着诸葛有期的眼睛,平静的眼神已经直穿进诸葛有期内心。 “天下不是天下人以为的那个样子,皇帝不顾朝臣反对要打的那场仗,敌人,也不是人。” 听到这句话,诸葛有期的反应立刻就变了。 这位老人几乎站起来,可终究还是压住了心中的震荡。 “皇帝知道,但皇帝不敢也不能让天下人知道,甚至不能让文武群臣知道。” 郁垒继续说了下去,讲他心中那个故事。 “皇帝坚持打这一仗,他可以不顾朝臣反对,但他担心,一旦他走了,他的继任者还有没有能力继续坚持打这一仗。” “于是,他又向那位德高望重的仗着提了一个问题,如果死一小部分人可以拯救天下苍生,这一小部分人还是无辜者,那么能不能杀?” 诸葛有期的脸色白了。 郁垒道:“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也把这个问题问了他的弟子,他的弟子也回答不了,他的弟子又在学堂上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弟子们。” 诸葛有期打断了郁垒的话:“都不重要,一切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那位想长生的皇帝败了,那个被皇帝说服的并不德高望重的医者也败了。” 他直面郁垒:“败了的人变得害怕,因为害怕而歇斯底里,所以想掩盖一切,这些都是真实的事。” 郁垒点了点头:“都是真实发生的事,这没错。” 他问诸葛有期:“但,如果有一种办法,能将反对这场战争的人,成为新帝掣肘的人全都除掉呢?” 诸葛有期坐不住了,他猛然起身。 “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就算真有这种事也绝不可能让天下人知道!”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和身子都在颤抖。 “我本就该死。” 诸葛有期声音颤的很厉害。 “从我被先帝说服,准备用不人道的法子为先帝续命开始,我就该死。” 他目光变得凶悍:“一个该死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拉着一群该死的人去死,这都不是什么善举,而是报应!归根结底,只是该死的人必须死!” 郁垒:“陛下会知道的。” 诸葛有期:“陛下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我这样做也不是为了他,谁继位,我都会这样做。” 郁垒:“我说这些不是体谅你,也不是敬佩你,而是印证一下猜测罢了,你说的没错,该死的人不管怎么死,只要死了就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四十九章残魂(第2/2页) 诸葛有期听到这句话眼神里的凶悍散了些。 他扶着桌子坐下:“请帮我转告卫恙.......杀他,只是因为那句话,若死一小部分人而能救更多人,可行。” 郁垒起身:“你该死,但我代表我自己,谢谢你临死拉了一批人。” 诸葛有期抬头看他:“这个故事里的医者若是你呢?你会怎么选?我相信你和我的选择会一样。” 郁垒:“我会劝先帝相信他自己的继承者。” 诸葛有期愣住了。 郁垒:“先帝是用天下苍生四个字说服你,可其实理由不是那四个字,只有两个。” 他看着诸葛有期的眼睛:“长生。” 诸葛有期不服气:“若长生之人能为天下造福呢?” 郁垒:“那他为什么不让你去前线试试怎么救将士?为什么不让你去试试让在前线领兵的那位大殊七品不死不灭?” 诸葛有期眼神骤变。 郁垒随手一挥,屋子里的禁制解除。 他拉开而出。 诸葛有期坐在那,好久都没有恢复过来。 ....... 小院里,方许盘膝而坐。 他和不精哥已经聊了很久,关于息壤,关于无足虫,他有太多需要及时恶补的知识。 保命的手段不仅仅是为了应付现在可能会有的杀局,还要在他报仇的时候起到作用。 巨少商说的没错,报仇不等于赴死。 真正的报仇,是让仇人死而自己活,和仇人同归于尽那叫什么报仇? 那叫两代人换一个人,是亏了。 连续多日的修行,在郁垒那些古籍和功法的帮助下,他的瞳术比此前大有长进。 然而只有这些长进不足以让他觉得万无一失。 他问不精哥:“无足虫离开息壤之后多久会死?” 不精哥在脑海中封印之地也盘膝而坐。 “你所见之无足虫,都是兵虫。” 不精哥道:“只要母虫,也就是虫王还在息壤内,那分散在外的无足虫短时间内就死不了。” 方许点了点头。 可是不对! 张君恻如果有虫王在身,那他为什么还要等有人把无足虫从外边送进地牢? 所以,张君恻带着的根本不是息壤?或者不是全部息壤?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张君恻进入地牢之内便不是他自己筹谋。 有个掌握着全部息壤和虫王的人,制定了这个计划。 这个人让张君恻进入十方战场,又是为了得到什么? “息壤可以分裂?” 方许马上就问了一句。 不精哥有些不耐烦:“我以前授课,三千弟子恭恭敬敬,没有一个如你这般无礼的。” 方许:“想要什么好处直接说。” 不精哥:“我授课是为传播我的思想,不是为了取好处。” 方许:“那你矫情个屁。” 不精哥:“纵没有束脩,你也该拜我为师!师者,传经解惑,我若不是你师父,为什么要教你?” 方许想了想有道理,于是认了:“那行,我可以拜你为师。” 不精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叫一声父亲不为过。” 方许一动念,封印之地里闪烁起来电流。 不精哥脸色变了。 方许:“师父你跪下,我求你点事。” 不精哥跪下了。 方许:“以后能老老实实吗?” 不精哥:“能!” 方许嗯了一声,电流消失。 不精哥没有那么不聪明,马上给方许解释起来。 “息壤不可分割,虫王也不能离开息壤,兵虫可以,虫王产下的兵虫数量也有限,到了限度就会停止一段时间,因为太多的话,虫王控制不过来。” “当兵虫损失过半,虫王就会再次苏醒产下兵虫,兵虫的存在,是为了探索更适合存在的地方。” “息壤有灵智,知道自己是至宝,所以要不停的寻找安全的地方,一旦感觉到危险,它会逃走。” 方许眉头紧皱。 他似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什么关键。 息壤不可分割,息壤由张君恻带进地牢。 息壤留在了洞口,虫王也在洞口。 那是张君恻给自己留的退路,张君恻还要从十方战场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问:“我能不能灵魂出窍?” 不精哥愣了一下:“你知道母虫离开息壤就死是什么道理吗?” 方许:“能理解。” 不精哥:“那你还特么问,灵魂离开肉身,用不了多久肉身就死了!” 方许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圣人以肉身化作十方战场,那他的灵魂何在?是在头里吗?” 不精哥表情忽然凝固了一下,然后茫然起来。 紧跟着就变得痛苦万分,头痛欲裂。 “谁是圣人?谁是圣人啊!圣人的头在哪儿啊!圣人的头在哪儿啊!” 脑海里的不精哥这种突如其来的痛苦让方许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现在他确定不精哥不是装傻了,而是真傻。 不,确切说,应该是一道残魂。 既然灵魂离开肉身过一段时间就会死,那.......灵魂是可以随便选一个人寄生吗? 只要是人就行。 如果是,那这道残魂进入他脑海就是个意外。 如果不是.......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章来财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章来财 转眼到了月底,陛下说要给天下人的交代还是没有给出。 郁垒告诉方许不要急,这个选择对于陛下来说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换做任何一个人,抛开帝王身份,只说制裁自己亲爹,让亲爹被全天下人咒骂,谁都不好做出选择。 方许很听话,不只是在案子的进展上听话,更听话的地方在于他不出门。 莲王父子先后提醒过他最好不要离开轮狱司,以那两人身份,说话绝非信口开河。 尤其是莲王,若非是知道些什么,怕也不会亲自提醒方许。 这些日子方许一直都修行,尽可能更快提升自己实力。 然而一道似乎难以跨越过去的坎儿,拦在他面前已经有一阵子了。 按照郁垒给他的古籍和功法修炼之后,他瞳术的使用次数越来越多。 然而威力却始终没有多大提升。 以前方许就已经通过实战确定了,他能控制的敌人也就到三品武夫。 从认识郁垒到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一个月,他能控制最高限度还是三品武夫。 时常与他对练的巨少商,总能轻易摆脱他的瞳术压制。 如果再找不到突破的话,那报仇几乎无望。 他只好再次拜访郁垒,他想知道如何才能提升精神力。 暂时封印于他脑海里的不精哥虽然学识庞杂,可很多时候都不灵光,对于方许的帮助没有预想中那么大。 不精哥也一样,也面临巨大的麻烦。 他的健忘症越来越严重了。 他甚至时常忘了自己要抢夺方许肉身,还得方许时不时提醒他。 就离谱。 面对方许的难题,郁垒听到后只是微笑。 这位方许到现在也看不清楚的司座大人,似乎最不缺乏的就是智慧。 “你左眼圣辉右眼神华。” 郁垒习惯性的端起他的茶杯想喝一口,看了看那茶又放下。 “圣辉可以助你撕破别人对你的精神束缚,神华可以帮你更改时间规则。” 他看向方许:“可这是你两只眼睛本来就具备的力量,确切的说,是基础力量。” 方许:“这些我懂,我现在只不过是能发挥两只眼睛的基础力量,不能提升眼睛的力量。” 郁垒笑:“你错了。” 方许:“何处错了?” 郁垒:“面对危险时候的反应,是两只眼睛在自己发挥而不是你在指挥,是眼睛在主动而非你主动,在你认识我之前,你唯一做过的主动训练就是看雨滴。” 方许:“所以我想向司座请教,如何提升精神力量。” 也就是念力。 郁垒:“你回想一下,第一次你可以让雨滴减速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方许努力回想,第一次发现自己拥有瞳术能力可以说纯属意外。 只是他在盯着雨滴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个想法来。 给我停! 对,是的,就是这三个字,给我停。 但雨滴没有停,只是被减速了。 他将这些告诉郁垒后,郁垒笑容更浓。 “你想的是给我停,但雨滴没有停只是减速,为什么?” 方许想了想后回答:“能力不够?能让雨滴减速已经是当时的最大能力了。” 郁垒嗯了一声:“那后来你对雨滴施展瞳术,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方许又仔细回想了一下。 之后的每一次试验,脑子里想的是.......这次我能不能让雨滴停? 或许是,这次我能不能让雨滴变得更慢? 他如实告知,郁垒便微微点头:“所以你还不明白为何没有进境?” 方许:“说不明白会显得我很蠢吗?” 郁垒笑道:“哪有在越过困难的时候,和困难商量的道理?” “啊?” 方许没有马上就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郁垒缓缓道:“你想的是,能不能,而不是必须能,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是信念,信念,信在前,念在后,你自己都不确信,如何能有念力?” 念师如果在修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总是我能不能,而不是我能,那永远也不会再进一步。 “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复杂的东西。” 郁垒说:“什么时候你坚定自己,什么时候进境就到了。” 他告诫少年:“问自己能不能做到这种事是理智行为,可修行从来都是不理智的事,当你问自己能不能的时候,想的不是能,而是不能后会怎么样,没进,先想退,做人可以用这个道理,修行不成。” 方许想了好一会儿后,挠头:“那人的精神得多分裂?” 郁垒:“所以世上超凡者少,平凡者多。” 他看了一眼方许的手:“快一个月了,你对自身的控制也依然只停留在一根手指,恰恰是因为你总给自己退路,总对自己说,我下一次一定行。” “下一次一定行,是你给自己的脑子下的命令,这个命令的坚决程度,远超过你认为自己这一次可能行。” 方许懂了,但懂了才明白司座说的这些要做到有多难。 郁垒道:“困住你的不是原地不动的自己,而是想走远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远的自己。” 他再次看向方许的手:“把你的成就感从一根手指上拿走,才有更粗的一根出现。” 方许点头:“多谢司座,我一定行!” 他抱拳告辞,出门之后就开始给自己洗脑。 “别把自己困在成就里,才有更粗的一根!” 高临带着手下抱着一摞一摞的卷宗过来,和方许走个擦肩。 听方许自言自语,高临好奇:“方许,你在说什么?” 方许下意识回答:“我要一根粗的。” 高临一惊! 方许低着头走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脑海里全都是司座那句话.......不困在成就里,才会有更粗的。 一边走,他伸出手仔细看,观察自己的脉络,血肉,观察力量运行的方式。 他的眼睛越发明亮,看到的越发清晰。 走进茅厕的时候他都还沉浸在这种观察中,脑海里回荡着司座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章来财(第2/2页) 当他请出家弟的时候,脑海里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我要一根粗的! 于是,青筋暴涨,血脉喷张,昂头向上! “我去!” 恢复意识后的方许吓坏了....... 真成了? 但他好像要的不是这种来着,成错地方了啊喂! 脑海里的声音变了,格外急切。 “快变小快变小啊,丢死人了啊!” 他哪里能明白,老了之后的自己大概会耻笑他今日的反应。 ....... 月底了,方许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收了宫里某位贵人一千五百两银子,现在到了交货的时候。 按照约定好的,月底这天宫里的车会在轮狱司门口等着。 一早就到了,可方许作为司座最听话的孩子,他还是拖到了夕阳西沉才把那五双丝袜送过去。 宫里来的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一见到方许眼睛都绿了。 好在是贵人交代过不许对方许无理,也没空和方许发脾气,贵人还等着呢。 拿了东西,马车急匆匆返回有为宫。 当妍贵妃拿到东西的那一刻,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倒不是因为这东西多金贵,一千五百两银子的事对于贵妃来说完全不必在意。 是因为期待。 陛下自从继位,几乎不踏足后宫。 大家都知道陛下身子不太好,太医院都建议陛下少近女色。 然而后宫的这些贵人们,谁不盼着陛下来? 谁不盼着第一个怀上龙子? 她们私底下都说,以陛下这身子,谁怀上了都可能是唯一一个怀上的。 所以后宫的人哪个不想尽办法? 有人听闻陛下好细腰,从听到消息那天开始就不吃饭,恨不得自己的腰真的只有盈盈一握。 还要故意制造个什么机会,在陛下路过的地方展现身姿。 有在落叶下起舞的,有在细雨中起舞的,还有尬舞的。 有人听闻陛下喜欢诗词歌赋,于是头悬梁锥刺股的死记硬背,想寻机会在陛下面前表现。 然而见都见不到,又有什么用。 妍贵妃自觉没什么能超越其他人的地方,唯有一双美腿。 上次见陛下的时候,陛下虽未留宿,可陛下眼睛时不时看她的腿,还夸她腿生的美。 自从在轮狱司见到沐红腰和小琳琅穿着黑丝白丝,妍贵妃一下子就知道怎么发挥自己特长。 她立刻就换上了衣服,多动了些小心思。 在宫里,不能穿着那么暴露,所以她不敢如小琳琅那样穿短裙。 但她有办法,一条长裙故意撕开口子,用线简单的缝好,但一拉就开。 里边穿了黑丝,她腿长,黑丝过膝盖也就半尺多些,大腿部分在黑丝对比下,更显的白的发光,又水嫩又紧致。 一切就绪,她带着早就让母族准备好的东西直奔有为宫御书房。 皇帝正在与朝臣议事,商量的就是关于追究先帝罪责的问题。 本来就被吵的头疼,皇帝听闻妍贵妃有要紧事,趁机让群臣退下。 等人都走了妍贵妃才进门,一见到陛下就笑,单纯而美好的笑。 “陛下。” 皇帝问:“有什么事非要到御书房来亲自和朕说?” 她像个小姑娘一样,拿出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这是我托人寻来的东海琅琊香,陛下总是劳累,睡的少,这熏香可以助眠,效果可好呢,纵然不睡,也可安神。” 皇帝轻叹:“这么一件小东西何必你自己跑来,让人给朕送来就行。” 妍贵妃:“我就是要亲手给陛下点上呢。” 她拿了熏香往桌边走,忽然崴了脚似的一歪,裙子刮在什么地方,撕拉一下开了。 过膝的黑丝,让她小腿显得那么纤细修长。 黑丝之上,一片雪白。 那裙子撕开的又那么巧,正巧到让人想入非非的高度。 “哎呀。” 妍贵妃惊呼一声,弯下腰拉开自己的裙子查看。 这一拉开,春光无限。 皇帝只是身子不太好,又不是脑子不太好。 妍贵妃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住他? 他当然也不是个没见识的人,但妍贵妃腿上的东西确实没见过。 一瞬间,竟有些把持不住的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为什么,如他这般深沉的人,竟有些兴奋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皇帝过去将妍贵妃扶起来,眼睛还是没离开那黑丝白腿。 “对不起陛下,是我太笨了。” 妍贵妃低着头,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 皇帝问她:“有没有受伤?” 妍贵妃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让陛下担心了。” 皇帝:“没事就先回去歇着,朕.......晚上再去看你。” “嗯!那我等陛下来。” 妍贵妃眉眼都要飞起来似的。 皇帝取了一件大氅给她披上,贵妃的腿外人可不能随便看。 把妍贵妃送到门口,皇帝看似平淡的交代:“朕晚些去看你,咳咳.......衣服别换。” 夜深。 陛下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大太监井求先提醒他说要去看妍贵妃的。 皇帝想起来后心神微微一荡,于是起身。 半个时辰后,妍贵妃宫里。 井求先一摆手,示意所有人退远些。 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 屋子里,妍贵妃急促又微弱的乞求声还是声声入耳。 “陛下,别撕了,陛下,别撕了,嗯,陛下,啊陛下!” 三百两没了。 第二天一早,妍贵妃亲自送陛下回去,目送陛下扶着腰登上御辇,妍贵妃眉眼间早春犹在。 等陛下一走,妍贵妃马上交代:“去,派人去,这个月的丝袜都定了!绝对要保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了。” 然而,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这一天。 方许爆单了。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一章太后呢?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一章太后呢? 真愁人啊。 方许坐在那看着桌子上一沓一沓银票发呆,都是预付款。 不,怎么能算预付款呢,都是足额给的。 这一天,他见了别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那么多太监。 他说做不出,太监就说,别人做不出咱的可得做出来啊,贵人盼着呢。 他说真做不出,太监就说别人家的就先不做了,可着我家贵人的做呗。 他说什么也不愿留下定金,可那些太监个个都是放下定金就跑。 这桌子上的银票金额,是在村里时候的方许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笔银子如果全都收下的话,方许什么都不干了,就算马上从轮狱司辞职,以后也会生活的极好。 哪怕就算只做这一笔生意,以后都没了,这么多银子,只要方许不是挥霍无度,一生也用不完。 看着这些银子,方许想的却不是自己以后生活会有多美好。 而是把这些银子都送回县里乡里,那会让多少乡亲过上好日子?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寻常农村少年,看着银票的时候心情无法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起身,将银票全都装进一个木盒里。 抱着这个木盒,方许再次登上晴楼。 别人想见到司座哪有这么容易,就算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想见司座也得预约。 上次宫里那位贵人来,也只见了叶明眸而没能见到司座。 方许见司座和回家一样,这不知道让多少人觉得奇怪甚至有些嫉妒。 抱着盒子的少年见了郁垒后先是苦笑,然后把盒子放于桌上。 “司座当初教我的法子确实好,一个月只能做五双,想要的人多了,就会有人开价更高。” 郁垒笑问:“爽吗?” 方许:“爽了一会儿,现在不爽了。” 他格外不舍的看了一眼那木箱:“劳烦司座将这里的银子帮我退回宫里,我只留下了妍贵妃的。” 郁垒打开盒子看了看,哪怕没有将银票取出来他也能大概看出来有多少。 “就算是正经大商行,一年的净入也未必能有这么多。” 他问:“为什么退回去?” 方许:“害怕。” 郁垒笑问:“退回去就不害怕了?你可知如此举动会得罪多少贵人。” 方许一脸无奈:“肯定知道啊。” 郁垒:“既然知道,为何不考虑一下尽全力满足所有人?” 方许:“满足不了。” 郁垒:“不能都满足,那挑挑拣拣的满足呢?” 方许:“司座别害我了,若我一天什么事都不做,昼夜不休,应该也都能满足,可我难道此生只为做袜子活着了?” 他看向郁垒:“若如司座所说那样挑挑拣拣的满足,其实是挑挑拣拣的得罪人,如果非要得罪人,在挑着人得罪和全得罪之间做选择,我宁愿全都得罪了。” 郁垒眉眼舒展。 这小家伙,不笨。 他当初教方许怎么做生意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 宫里的事,他自然了解。 贵人们期盼着能得陛下宠幸,方许灵光一现之间做出来的那丝袜确实能为女子增妩媚诱惑。 这样的东西,只要宫里有一位贵人穿了,其他人必会纷纷效仿。 那么对于方许来说,接踵而来的便是数不清的财富诱惑。 在这样巨大的诱惑面前,少年该如何抉择? 是忘了自己的奋斗目标,忘了自己的仇恨,还是暂时忘了这小小丝袜带来的巨大收益? 他只是没想到少年会有如此智慧。 在得罪几个人和把人全都得罪之间,他选择后者。 按理说,在方许这个年纪还不该懂,挑挑拣拣的去满足一些自己认为有用的人,其实是得罪了更多人。 若是都得罪了呢?那反而就是谁也没得罪了。 郁垒有些满意少年表现,于是微微点头:“放下吧,我会替你退回宫里。” 方许一揖到底:“多谢司座。” 郁垒道:“我记得说过,我喜欢你们叫我一声老大。” 方许:“工作场合,称职务。” 郁垒白了他一眼。 “对了!” 方许忽然开心起来:“那天司座点拨之后,我有所悟。” 郁垒问他:“悟到什么了?” 方许:“更粗的一根!” 郁垒:“嗯?” 他忘了自己说过什么更粗的一根,好像并没有提过? “什么更粗的一根。” 郁垒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方许把中指伸出来:“司座说,要想有进境,就不要困于自己已有的成就,一根中指算什么,要更粗的一根才行。” 郁垒这才想起来,于是微笑道:“有所悟就行,一根中指确实不算什么,要多.......” 话没说完,就看到方许脸上骄傲的笑。 呼的一声,只见方许那根中指骤然增大,如小棒椎似的那么粗壮,比另外四根手指加起来还大! 那家伙眼睛睁的大大,兴奋之极:“看,更粗的一根!” 郁垒嘴角抽搐:“滚.......” 方许:“啊?这么大司座还不满意吗?” 郁垒嘴角更为抽搐:“我为什么要满意!” 方许:“噢.......” 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明明已经更粗了啊。” 郁垒缓一口气:“你最好收了你的神通再下楼。” 方许:“得等它自己小回去,我还没练到收缩自如呢。” 郁垒又深吸一口气,有点想死。 从升降台下来,方许举着一根粗大无比的中指往回走。 路过前台,原本昏昏欲睡的李晚晴看到方许下来眼睛就带笑。 突然看到方许举着根莫名其妙的东西,她眼睛猛然就睁大了。 先是难以置信,然后脸上莫名多了几分嫣红。 她看着方许从自己面前经过,一时之间惊讶的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眼见着方许要出去了,她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声:“方少酌,你这是做什么?” 方许那家伙自以为潇洒的比划了一下弹脑瓜崩的动作:“怎么样?” 李晚晴没理解,难道真的会有人为了练弹脑瓜崩把手指练成那样? 方向走到门口,朝着门口的假山石给了一下。 嘣的一声,弹中的地方,竟然将假山石干掉了一块。 他回头看向李晚晴:“帅不帅!” 李晚晴吓得一激灵,嘴里喃喃自语些莫名其妙的话:“使不得使不得,原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 才回到巨野小队没多久,就有狱卫跑过来告知,有为宫里忽然传信,让郁垒和方许马上进宫。 自从方许在朝堂上揭露灵胎丹真相,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离开过轮狱司。 少年才不会允许自己出现那种愚蠢故事里才有的愚蠢行为。 明明知道这一段时间不能出去,有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小事就非要出去,然后中了埋伏,就算自己没死,朋友兄弟总要死几个。 轮狱司里足够大,想活动在什么地方都能活动。 轮狱司里饭菜足够好,没必因为一张嘴而出去浪。 别说他不出去,司座还要求巨野小队的人都不要出去。 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一章太后呢?(第2/2页) 以前时不时去趟教坊司的巨少商他们,也都乖的像个好宝宝。 在命和欲之间做选择,傻子才选后者。 但陛下要求进宫,这是不能不去的。 郁垒和方许同乘一车,说实话,方许还是有点紧张。 上次在大殿上他那么勇,有一部分原因是陛下始终在屏风后边。 这次进宫可就是和陛下近在咫尺相处,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还要催人家干亲爹方许怎么可能不紧张。 郁垒注意到方许的手一直放在裤兜里,也一直都在轻轻动作。 他问:“带了什么?” 方许手从兜里掏出来,张开手.......一把钥匙。 郁垒亲自交到方许手里的那把钥匙,曾经一直挂在方许母亲脖子上贴身珍藏的家门钥匙。 方许把钥匙放回口袋里,轻拍三下。 “为什么这样做?” 郁垒拍了拍自己裤兜:“这个动作?” 方许:“我爹临行前说过的,重要的东西放在口袋里,拍三下,就丢不了。” 郁垒嗯了一声,看似平静。 片刻后他问:“害怕?” 方许嘿嘿笑:“怎么会不害怕,那可是陛下。” 郁垒:“怕陛下一怒之下杀了你?” 方许:“怕啊,以我的本事,在有为宫里应该多一步都走不了。” 郁垒没回答,抬手在方许后背上轻拍三下。 方许没有想到的是,第二次到有为宫还是没有直面陛下。 两者之间不但隔着一扇屏风,还隔着数不清的人。 居然不是去陛下御书房,又是大殿! 高坐在龙椅上的陛下气势有些深沉,哪怕距离很远,方许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 不但他有这样感觉,在场的人全有。 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次比上次还要人多,从衣装来看,上次朝会是四品以上官员在,这次,五品以上官员都在,人数翻了一倍不止。 “朕说过,一定会给诸公交代,一定会给天下民心交代,这交代,就在今日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浓烈的悲伤。 “朕已经拟好三道诏书,明日公告天下。”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屏风前。 方许在此时抬头,隐隐看到皇帝在屏风后的身影。 “第一道诏书,朕要向天下百姓请罪,是朕的无能朕的疏忽让天下百姓含冤受苦,朕本决意退位让贤,诸公以江山社稷百姓安危劝阻,朕也不敢一意孤行。” “但朕无颜身穿龙袍高居宝座,所以朕决定,自即日起,朕以白衣上朝,暂代天子职权。” 这些话一出口,下边顿时乱了锅。 “陛下不可!”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三思!” 皇帝沉声:“不必阻拦,朕会尽心尽力做事,以求大殊国泰民安,龙袍,朕不会再穿了。” 他阻止朝臣们劝说后,颁布第二道旨意。 “此前轮狱司方许曾言,地方上出了十恶不赦的大案就要拆掉城墙一角,本地百姓,十年内不得参考入仕。” “这虽非是朕的旨意,可朕有责任更改,朕本来想着,这不公之举废了就是,有人作恶,当地无辜百姓陪着受罚,苦读十年的学子一下子断了生路,当废。” “可若是因为都城之内出现这样的大案才废掉这规矩,那以前受罚的百姓会如何想?这样做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 皇帝道:“所以此事朕打算从三个方面同时着手解决,自颁布之日立即执行。” “其一,废掉这样的先例并弥补此前错误,所有发生过类似案件而被惩处的地方,皆补录生员,只要还在,不管年纪,一旦考中,全部录用。” “其二,所有拆掉的城墙一角,尽快修补,这笔费用,由户部支出,各地加急办理,不能再因此出匪患伤人之类的事,凡过往因城墙缺角而受匪患的,亦由户部补偿。” 皇帝似乎是看向了方许。 “方许,这样你是否还觉得不公。” 所有人都看向方许。 方许昂首:“当然不公!” 一群人立刻就怒了,陛下已经如此妥协,你小小银巡还想怎样? 方许:“陛下既然也知先帝有错,错是错的事,补是补的事,以这些补偿为什么就能免去都城拆掉一角?” “方许你好大胆!” “方许!你是不是要谋反,拆掉都城一角,你可知会有多大的危险!” 面对这群人的谩骂,方许大声回应:“殊都人的命天生就高贵些?别处拆得,殊都就拆不得?那这是补偿各地百姓,还是单独照顾殊都的特权?!” 别人还在骂他,皇帝轻咳一声:“都住嘴吧,方许说的没错。” 所有人又惊了一下。 皇帝道:“别处拆得,殊都当然也拆得,可既然要更改错误,不能将惩罚加之于无辜百姓,这个拆法就要改一改。” “朕不想让天下百姓寒心,所以朕决定,第三个要做的事,就是拆掉太庙一角!”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皇帝声音逐渐提高:“非但要拆掉太庙一角,自即日起,皇族各家都要拆掉家宅一角,皇族子嗣,十年内,没有特赦不准录用,不得入仕!”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吓坏了无数人。 不等他们劝阻,皇帝继续宣布他的决定。 “朕,自即日起为白衣天子,以不孝之身进太庙将此决意奏请祖宗,还要将先帝灵位画像撤出太庙。” “以灌浇之法封铸先帝陵寝,自此之后不许祭拜,并将先帝名讳移除族谱!” “将朕之决意与对先帝之追责都要公告天下,不管天下人如何骂朕不孝,朕都担着!” 皇帝说完之后,气息粗重。 大殿上又一次安静的不像话。 所有人都不只是震惊了,还有大大的疑问。 陛下这些举措,似乎,还有些其他什么深意? 尤其是,灌浇封铸先帝陵寝。 “方许!” 皇帝忽然大声说道:“你要的交代,朕给了,你满意吗?” 方许深吸一口气,抱拳俯身:“若陛下是想知道天下百姓满意还是不满意,臣斗胆敢代天下百姓多谢陛下大公无私,然而臣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代天下百姓回陛下一句满意还是不满意,若陛下只是问臣满意还是不满意,臣不能答,非不知如何答,而是不知陛下为何单独问臣?” 全场之人,陡然色变。 皇帝微带怒意:“听起来,你果然还是有些不满意。” 宰辅吴出左回头看向方许低声说道:“方银巡,想好了再说。” 司座郁垒负手而立:“方少酌,想好了就说。” 方许随即看向屏风:“陛下句句不离公平,句句遮掩不公。” 这是找死。 方许就是在找死。 皇帝眉头紧皱:“你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来,朕遮掩的是何处不公?” 方许回答:“陛下,为何不提太后?” 一声惊雷! 这少年作死,先逼迫皇帝惩办亲爹,今日朝会,又逼皇帝惩办亲娘? ...... ...... 【预计还有十天左右上架,期望大家能继续支持。】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二章高升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二章高升 在得罪这个和得罪那个之间做选择,我选择都得罪。 方许因为灵胎丹案子的事,已经得罪了那么多皇亲国戚王公大臣。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了他。 有人若暗中想,甚至宣扬,方许此举就是为迎合陛下,那我若连陛下也不放过呢? 先帝要追责,太后虽然是事后知情,但她知情而不报,亦属同犯。 听着方许的话,在场的人除了震撼之外,都不得不在心里对那少年多几分敬佩。 是敬佩他不怕死,还是敬佩他鲁莽,哪怕是敬佩他傻批,不管是什么,每个人都敬佩。 在心里感慨一声.......我不如你。 他们若知道少年在琢郡时候就想过要踢陛下的屁股,更不知会作何感想。 “太后知情于殊都灵胎丹案之前,若太后能对陛下明言,便不会有如此多的人牵扯其中,更不会有更多女子因此丧命,虽非本心害人,但害了人,该追责。” 方许昂首挺胸。 说这些话的时候,人人都觉得他是无知少年,又人人都明白这真不是无知,实为无畏。 皇帝沉声问:“你如此想,其他人也这样想吗?” 他问,谁敢答? 在场的人都要从心里敬佩方许,可都不敢做方许。 这案子对以后的影响会有多大?那可是要牵连他们自身的大事。 因为这个案子,奠定了轮狱司谁都敢查的基础。 先帝有错就追究先帝,太后有错就追究太后。 那以后他们谁犯了错,轮狱司能收手? 轮狱司会惧于他们位高权重? 他们再位高权重,能高的过先帝高的过太后? 所以他们不但不能认同方许,还要反对。 哪怕词穷也要反对。 宰辅吴出左第一个出列。 “陛下,臣要反驳。” 皇帝问:“反驳谁?” 吴出左亦然昂首:“臣要反驳方银巡,亦要反驳陛下!请陛下准许臣在百官面前畅言所思!” 皇帝道:“无不可言,说!” 吴出左道:“陛下追改补偿以往错措之举是大善,安抚无辜之心是大诚,以九五之尊白衣素服是大勇,追究先帝过失而告天下是大义。” 万事不急,先拍马屁。 他稍作停顿后,语气更重些。 “然而,陛下说以往过错之举,错在牵连无辜,那陛下追究犯错之人也就罢了,为何要牵连整个皇族?为何要牵连太庙?皇族,国戚,朝臣,文武,凡不涉案之人,何错之有?” 他声音更重:“太庙,何错之有?!” 说到这他扭头看向方许:“方银巡,初看是大忠大义之人,仔细思之,不过是为自己博一个勇毅虚名的小人!” 他指向方许:“口口声声说是为求公平,可逼迫陛下惩办无辜,这是公平?口口声声说要除恶务尽,却因牵连勋贵而沾沾自喜,这是惩恶还是泄愤?” 说到这,这位宰辅的面相上已有对方许深恶痛绝之意。 “你小小年纪,心肠恶毒,满嘴仁义道德,满心奸佞丑恶!说是代表天下民心,实为自私自利!难道普通百姓的公平是公平,那王公大臣的公平就不是公平了?” 他问方许:“我说这些,你可敢反驳?” 方许:“敢,但没必要。” 吴出左气笑了:“敢,那就反驳,没必要是什么意思?是你自觉词穷,还是害怕一张嘴就暴露狼子野心?!” 方许:“没必要就是没必要。” 吴出左:“此乃大殿之上,陛下面前,我看有必要。” 方许:“你真觉得这些问题我有必要回答你?” 吴出左:“你当然有必要!” 方许:“可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屏风后边,皇帝沉声说道:“方许,正面回答宰辅问题。” 方许朝着屏风俯身:“好,那臣就告诉宰辅,臣为何说没必要。” 他丝毫也不怯场,在得罪人这条路上他越走越宽。 缓步走到吴出左面前,他语气极为平和的问:“宰辅刚才指责我那么多,还让我解释为何心肠那么坏,我只问宰辅一句。” 吴出左:“什么?” 方许:“制裁皇族,拆毁太庙,浇铸陵寝,补偿天下百姓,追究涉案族群,这些话是我说的吗?” 吴出左:“嗯?” 脸色明显一变。 方许:“哪一句是我说的?你句句都说是我逼的,我两次上殿,除了请求陛下追究先帝和太后过错以及拆掉殊都一角之外,还说过什么?” 他又往前迈一步:“大殿之内,陛下面前,请宰辅回答我,这些话是谁说的?” 吴出左:“是.......陛下,但!” 方许:“把但收回去,既然是陛下说的,你问我干嘛?该问谁问谁去啊。” 然后转身看向群臣:“我才来殊都没多久,似乎也没资格向陛下上疏,奏章一份都没写过,陛下颁布这些旨意举措,今日之前,我也不知道,更无一件是因我进言而得陛下采纳。” 说完后,后撤一步,朝着屏风那边又恭恭敬敬的抱拳俯身:“陛下,臣回答完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陛下要干的那些事与我无关,我只是要干陛下亲爹亲娘而已。 皇帝嘴角也抽了抽。 ....... 满朝文武,大眼瞪小眼。 吴宰辅那一番言论不可谓不势大力沉,其中的道理不管正还是歪但终究有道理。 然而方许这一番言论,把吴出左骂的目标转移到了皇帝身上。 他小手一摊,小耸一肩。 我就是个小小银巡,连上奏折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这些举措,与我有什么关系? 此时皇帝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往自己身上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二章高升(第2/2页) 于是咳嗽了一声后对吴出左说道:“宰辅,朕问的是你对方许要求追究太后之举有何想法,而非对朕颁布之策有什么想法,若有,你是可以上奏折的。” 吴出左一头汗,连忙俯身:“是臣会错意,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道:“你所言不无道理,朕会深思熟虑,现在先回答朕的问题。” 吴出左怎么回答? 作为当朝宰辅群臣领袖,他如何回答才能两全其美? 说追究太后?方许光脚所以不怕,他却穿着鞋呢。 说不追究?那又要怎么找出不追究的合理性? “宰辅心气不平,思绪稍乱,先暂时冷静一下,一会儿再答。” 皇帝适时给了吴出左一个台阶。 吴出左立刻俯身:“臣遵旨。” 皇帝问:“那你们呢?你们谁能说出些什么来?” 满朝文武,无一人上前。 面对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有错,确切的说都有罪。 他们都是穿鞋的。 皇帝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出列,于是轻叹一声。 “你们都不愿主动站出来说,那朕就挑个人来说。” 他此言一出,在场的哪个不是面上变色心跳加速? 已经有些聪明人看出来了,貌似是方许逼着陛下表态,实则,是陛下借机逼着文武百官表态。 太后之错,你们觉得要怎么办? 挑着谁,谁敢胡说八道? 只能在信里默念,挑谁都别挑我,死道友莫死贫道。 “满朝红紫,只顾低眉。” 皇帝说出这八个字,抨击着每一位高官的心境。 “朕就挑一个不红不紫的。” 皇帝忽然声音提高:“李知儒,你上殿来说!” 所有人愣了一下,李知儒是谁? 方许心跳却骤然加速,猛的回头看向大殿门口。 只见,一身七品蓝袍的李知儒缓步进来,从容不迫。 至殿下,李知儒撩袍跪倒:“臣,维安县县令李知儒,叩见陛下!” 当看到大哥的那一刻,方许心跳的比任何人都要快了。 陛下这是要干嘛? 陛下要拿大哥的身家性命来压他方许低头? 如果他害怕大哥说错话,那他就该马上改变自己此前言辞,不再追究太后。 然而就在方许已经要咬着牙阻拦李知儒的时候,却见李知儒对他微微摇头。 没出声,可看大哥嘴型,他知道大哥说了些什么。 少思量,心定可往。 皇帝此时说道:“李知儒,你在维安县做了九年县令,维安县曾受冤屈,为琢郡拆掉城墙一角,维安县百姓十年不能抬头。” 他问:“此时此刻,你在朕面前,是否能抬头说话?!” 李知儒抬头。 目光平静,而又灼燃。 “陛下,臣代表维安百姓谢陛下恩德,代天下无辜之身而受冤责的百姓谢陛下恩德,陛下法举,天下清明了。” 皇帝嗯了一声。 他问:“你觉得朕所颁布之举措,是公还是不公?” 李知儒回答:“陛下颁布法旨是以求公之心为基石,宰辅所言是以查缺之心助夯土,都对。” 皇帝皱眉,显然对李知儒给出这样的答案极为不满。 方许也愣了一下,他大哥怎么能说出如此中庸之词? 可他太了解他大哥了,他大哥怎么可能中庸之人? 就见此时,李知儒起身。 “陛下,安抚而不追责,是虚言。” 他昂首看着屏风。 “天下百姓,苦务虚久矣,芸芸众生,盼务实心切。” “宰辅所言出于公心无可厚非,是究现在而非究过往,然,究现在不究过往,实则是对天下百姓更大不公。” “天下百姓被牵连十年不能扬眉,陛下以实措弥补,皆言善,皇族国戚被牵连遭惩治,臣以为亦可观十年,再弥补之,亦为善举。” 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面前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心肠比方许还要坚定狠辣。 听起来轻飘飘一句,就想把皇亲国戚按死十年。 “至于追究太后之责。” 李知儒道:“臣斗胆以为,先帝之罪是死罪,但先帝已死,不以死罪追之,陛下举措,已有警效,无不当之处。” “而太后之罪非死罪,亦不该以死罪治之,然,死者之罪不该以死罪追治,活人之罪,不该以非死罪而不治。” 他抱拳昂首:“臣,亦觉应予太后以诫勉。” 皇帝深吸一口气:“你也好大的胆子。” 李知儒回答:“君前陈述不敢不忠不正,国法议事不敢不直不实。” 皇帝沉默了好久。 然后问:“你们可有人与他同思同议?” 方许要上前,皇帝似乎早有预判:“原本表过态的就不必再表态了。” 方许退了回去,心说还是被皇都堵了我一下。 “忠君之臣该有直言,为君之道该听直言,可以说错不能不说,知错可改不能不认。” 皇帝道:“李知儒,你在维安县九年是积跬步,积跬步而不能至千里,不对;今日到殊都是至千里,行千里而不能登高,也不对;可入御史台,掌都御史,朕希望你以后也能如今日这样直言不畏,当有古贤风范,体弱而不惧高,登高而不惧寒。” 都御史,正三品? 从七品小官到正三品? 不光其他人懵了,方许都懵了。 他下意识看向屏风那边,心说我大哥敢直言陛下你给他升官,我呢? 才想到这,就听见陛下说道:“方许在朝堂上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行为不端罚俸半年,散朝吧。” 拂袖而去。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三章斗!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三章斗! 郁垒看着那兄弟两个的身影,若有所思。 除欣慰外,是感慨。 少年聪慧甚至狡猾,性格偏执而又果断,这样的人往往会有大问题,可他并没有品行不端。 今日见了他大哥李知儒,郁垒便知道这位书生在少年成长道路上起了多大作用。 那哥俩又臭又硬的性子,真是如出一辙。 李知儒看起来温文尔雅,比方许那直不楞登的粗暴要委婉许多。 然而实际上,那书生骨子里的又臭又硬比少年可能还要烈一些。 一句已死之人不追究死罪,是书生给陛下一个大大的台阶。 可那不是陛下的台阶,是战术上的迂回。 一句活人之罪不该以非死罪而不治之,是将太后推向深渊。 是战术上的直击。 才来殊都的一个小小七品县令,也把自己推到了深渊边缘。 太后当然不会毫无反应,那不是她一个人的荣辱。 当初先帝因为代王不可能继承大统而重用她的家人,导致现在太后母族手握重兵。 这种权力,只要拿起来了就没谁还愿意随随便便放下。 更关键之处在于,当初很多人支持代王继承帝位是因为他身子不好。 他们都打着如意算盘。 陛下这样的人难有大作为,最多算个过度君王。 他们可以在这过度期内,去巴结将来最有可能继位的皇帝,提前布局。 所以对这位大家都笃定认为的短命帝王,他们从心里没当回事。 以至于皇帝从边军调集精锐替换禁军,又从代王封地精选死士创建轮狱司的时候,他们依然没把皇帝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位新帝必然会有的举措,只不过是为了给皇帝自己增加些安全感。 就算是灵胎丹案子刚刚爆发那会儿,也没人觉得皇帝就敢在皇位不稳的时候如此大规模的反击。 这是皇帝对一个人两个人的反击? 绝非如此。 这是皇帝对旧政皇权,对母族势大,对权臣当道,对一切影响他甚至可能推翻他的人发起的反击。 郁垒早早就知道这些,因为他本就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个才从维安县来的小小县令,一上来就敢对着太后开火,显然,也绝非只因他忠直。 当然,忠直是基础,在这基础上,李知儒也聪明。 此时此刻,群臣散去。 李知儒拉着方许到大殿门外,声音很低又有些急促的交代了几句。 “你在轮狱司就好好查案,朝堂上的大事尽量不要参与。” 面对大哥交代,方许只是笑着点头。 他是真开心,也真担忧。 大哥的性子他最了解,他开心之处在于大哥终于扬眉吐气,大哥这样的人就该做大官,正三品算什么? 他觉得大哥就应该高居一品! 他担忧之处,也是他大哥交代他别参与朝堂大事的原因。 现在朝局太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陛下的步子迈的太大,这一步迈出去可能就挣脱牢笼桎梏。 可若迈不出去,跌入的就不是原来的囚牢而是深不见底的地狱。 大哥显然是要和陛下一条心,显然是要掀翻以前那张四平八稳的桌子。 那大哥这正三品都御史要面对的危险,就远远超过他这个银巡要面对的危险。 笼罩在大哥头上的死亡阴云,比他头上的要浓重。 可他只能笑笑,让大哥放心。 还是因为他太了解大哥秉性,一旦认准了,且是对的路,大哥绝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毋宁死,不低头。 李知儒帮方许整理着衣衫,眼神里都是对弟弟的溺爱。 “我已经听闻,轮狱司把你保护的极好,这段日子都不许你出门。” 他整理好了方许衣服,后退一步仔细看,嘴角带笑:“很精神,很漂亮。” 他说:“好好听司座的话,只管查案。” 方许:“可大哥呢,大哥是书生,却要冲锋在前,扬刀立马了。” 李知儒笑:“武夫有武夫该打的仗,书生有书生该打的仗,大哥既然能得陛下信任,那大哥就得在顽疾陈疴之中杀一条路出来,你说的没错,扬刀立马,冲锋在前。” 方许:“嫂子知道大哥的选择吗?” 李知儒:“我没说,她没问,可你嫂子那般聪慧怎会猜不出?” 他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的更低些。 “陛下这一步走的太猛了些,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可正因为如此,等他们回过神来,反击的也会很凶猛。” “你刚才也看到了,宰辅吴出左站出来为皇亲国戚与勋贵旧臣说情,士族与王公之间原本积怨很深,为何他身为士族领袖第一个出头?” 方许当然知道,从小在大哥身边耳濡目染,他的见识,没有他自己认为的那么浅薄。 “因为他们觉得陛下皇位坐不长久,他们早就在物色新的帝位人选。” 方许说:“陛下就是要打压皇族,打压那些时刻准备着替换陛下的人,被陛下惩办的人中,必然早就挑好了的继承者,他们能挑选出什么好鸟来,还不是维护他们利益的人。” 李知儒嗯了一声,对方许的敏锐感到欣慰。 可他也担心,自己的弟弟如此敏锐又如此正直。 怕是难以从这一场注定要惊天动地的斗争中抽身出去。 方许说:“还有太后,连太后其实都觉得陛下坐不久,所以太后那边,也肯定在物色新君人选。” 李知儒嗯了一声。 他再一次劝说方许:“这些大势你都能看出来,所以要学会趋吉避凶。” 方许反问:“那大哥呢?” 李知儒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三章斗!(第2/2页) “我读圣贤书的,书里有刚柔并济,也有中庸之道,可归根结底,圣贤书内字字句句,写的都是舍身取义。” “只是很多读书人读书读到位高权重后,就认为刚柔并济是左右逢源,认为中庸之道是趋吉避凶。” 他的手放在方许肩膀上:“所以大哥还是要拜托你,你知我性情,便知我不退缩,若我万一有事,照顾好你嫂子。” 方许点头:“大哥放心,你有事,我把嫂子当娘养。” 可他心中却怎么会这样想。 大哥有事? 大哥有事那就只能让大嫂自己照顾自己了。 大哥若被那群人害死,他一定会在殊都大势城杀一个血流成河出来。 ...... 回轮狱司的马车上,郁垒始终在观察那少年反应。 因为今天这少年,所有弱点都暴露出来了。 是的,他大哥李知儒夫妇就是他所有弱点。 皇帝这样做是宣战,李知儒就是皇帝刚刚任命的先锋官。 先锋官啊,打的都是最难最苦最危险的仗。 这少年一路上都沉默寡言,一点儿都没犯贫嘴,郁垒又怎么看不出是他心境。 “在想什么?” 郁垒问。 方许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突然问了郁垒一个问题。 “诸葛有期才是陛下的先锋官吧。” 郁垒明显怔了怔。 “以戴罪之身,为陛下开疆拓土。” 方许像是自言自语。 “他看起来是太后那边的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连太后都觉得是,所以太后死保他。” 方许说:“可若真是这样,诸葛有期完全没必要在招供的时候提及太后事后知情,只要他咬死了太后不知情,陛下怎么向太后宣战?” “我们有念师,确实可以探查诸葛有期内心所思,可连崔昭正都能封住自己一部分记忆,诸葛有期会做不到?” 他看向郁垒:“诸葛有期和孙春园就是在故意赴死。” 郁垒没有回答。 方许好像也没指望他回答。 “对呀,错呀,正呀,邪呀.......有时候真的会纠缠在一起。” 这是少年自己的感慨。 他对诸葛有期这个人,多了几分认识。 若先帝不想死,想长生,作为先帝臣子,诸葛有期当然要尽全力去帮先帝。 哪怕手段确实残忍,确实邪恶,可他身为人臣,且认可先帝的宏愿,那他在那个角度下就没错。 但他知道自己错了。 所以在今日这场变局中,诸葛有期拿自己的命入局。 那,他在这一年内拉了那么多人进灵胎丹案子,就不应该是图财,也不应该是为自保。 想到这,方许心中多了几分沉重。 郁垒此时才开口:“有些时候你以为自己看真切不一定是真切了,也许是迷雾,也许只是真相的一部分。” “你有一双天下人都没有的眼睛,有着和当年圣人一样的绝世瞳术,可是啊,圣人也看不穿人心。” 他对少年笑了笑:“你觉得人的眼睛最大的作用是什么?” 方许想了好久都没回答,因为他觉得司座这个问题一定很深奥。 “看准路。” 郁垒说:“看准路听起来很简单,可天下万万人,没有几个能看准的,有时候看准了,又因为走在路上看到了其他的而被影响,一转弯走向别处。” “看准难,始终看准更难,对于普通人来说,看准就走,不转弯,不回头,数十春秋笃定,基本上没有人做到。” “对于不普通的人来说,看准了,不转弯,不回头,不是难做到,而是难有数十春秋。” 他问:“你大哥是不是交代你保护好自己,照顾好你嫂子。” 方许点头:“是。” 郁垒问:“你怎么想?” 方许:“我是轮狱司的。” 郁垒看向少年眼神。 方许说:“巨老大在刚见我大哥的时候就说过,杀该杀的,保该保的,是轮狱司要做的事。” 郁垒:“他话多,粗话更多。” 方许看向郁垒。 郁垒也看他:“但没说错过。” 方许扬眉,笑了。 然后他问:“所以诸葛有期和孙春园,并不是我认为的那么好?” 郁垒用少年自己的话回答了少年疑问。 “对呀,错呀,正呀,邪呀,有些时候真的会纠缠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修养精神。 他告诉少年:“世上万物除了人之外,规则都简单,不外强弱之分,强者吃肉,弱者为肉,而人之所以主宰世界........” “有秩序,称社会,是因为不断有强者,不许百姓为鱼肉,不让其他强者把弱者当餐饭,吃干抹净不吐骨头,那这样的强者一生,注定了都在战斗。” 方许问:“这样的强者什么时候算赢?” 郁垒:“一直赢不了,所以一直斗。” 他此时睁开双目:“不是这一千多年来只出了一位圣人,圣人其实代代都有,他们继往圣之绝学,欲开万世太平。” “世人眼浅只会津津乐道于权力之争,觉得与自己无关,只是大人物斗法,皇帝轮流坐。” “却不曾深思,有人愿意为他们出头,为他们力斗,若不争高权,若不坐高位,他们永世都是鱼肉。” “天下凡民所得之普惠,都是有人在高处头破血流争来的斗来的,陛下传承于先帝,你觉得,你敢追究先帝罪责,是你一人之作为?” 郁垒长长吐出一口气:“陛下若不斗,你我连斗的地方都没有。” 一语谓少年:“若你能斗到比陛下更高处,其乐无穷。”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四章邪修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四章邪修 “比陛下更高处?” 少年心境中,尚无比陛下更高处。 郁垒轻笑,但笑的不是少年无知,而是少年真有心向上斗,向远处斗。 他问:“大殊所在为何地?” 方许回答:“中洲。” 郁垒拿了张纸,随笔简画。 “天下七洲,命名倒也简单,东南西北上下中,东洲多海国,南洲尽水泽,西洲佛国林立,北洲是荒蛮部落,这四洲都有很多国,有很多部落。” “上清洲又称之为神洲,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中,常人不能进,不知何其大。” “下层洲在深渊之地,迷瘴重重,常人亦不能进,也不知何其大。” “中洲相比最小,国最少,民最少,也有二百八十国,大殊所在为中洲之中,称中原,中原九州,一州百姓便数以千万计。” 他看向方许:“陛下是大殊之陛下,非天下之帝君。” 他是想告诉方许,天下那么大,陛下也只是大殊的至尊,天下之内,如陛下这样的至尊数不胜数。 所以,陛下没在最高处斗,陛下只是在大殊最高处斗。 少年却若有所思,看着郁垒的简画有些出神。 他问:“你在想什么?” 方许指着简画:“天下这么大,大殊就是这里的一点点?” 郁垒微笑:“就是这里的一点点,可这图上的一点点内有亿万百姓。” 方许:“大殊不该这么小。” 郁垒就知道方许会这么想,他年少时候得知大殊相对于整个天下来说居然只占了那么一点点,他也觉得不够。 方许抬头看郁垒:“按理说,天下都该是我们的。” 郁垒:“按理说?哪里来的理?” 方许再次指向简图:“你看,天下七洲,中原九州,算起来,天下倒欠我们中原两洲。” 郁垒:“嗯?” 方许:“要拿回来。” 郁垒:“嗯?!” 方许:“不能让我们的百姓,在别人统治下受苦!” 郁垒:“嗯!” 三个嗯,语气不同,显然有点被少年想法说服的意思。 他原本只想让少年知道这天下何其之大,不曾想少年却告诉他都是咱家的。 就在郁垒想这些的时候,方许问:“北固国在什么地方?” 郁垒在简图上点了一下:“在此地,大殊之南有不少邻国,其中安南原本与大殊最亲近,不曾想却是白眼狼。” “北固与安南相邻,人口不及安南,地域也不及,曾因嫉妒安南与大殊亲近,有过多次挑拨。” 原本安南贫弱,只因两国交好,大殊对安南十分照顾,没少贴补。 谁也没能想到,安南人被异族打了十年,大殊投入无数兵力财力支援,可安南人竟然投降了。 安南人甚至相信了异族的鬼话,觉得异族是想大殊而非想打他们。 也不想想,若没有大殊帮他们苦撑十年,他们早就变成了人间地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剩下的也尽是奴隶。 结果一转头他们就成了异族的先锋,因为大殊把他们当兄弟国家,毫无防备下,没被异族攻破的防线,被安南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安南沦陷,寻常百姓成了异族的食粮,安南贵族则认为,吃了百姓就不吃他们了。 他们只要当好异族的走狗,就能一直存在。 现在安南守不住,下一个就可能是北固。 北固害怕大殊不管他们了,害怕大殊被安南反咬这一口后失去对盟友的信任。 这才急匆匆的派太子来,想求婚迎娶大殊一位公主。 北固人大概觉得,只要大殊的公主在他们手里,那大殊就肯定会被拿捏。 异族入侵,他们就能让大殊无条件的出人出钱出力。 当然,也因为那位太子做了蠢事,竟然背叛了盟约,将大殊医司出卖。 北固人觉得娶了大殊公主之后,大殊应该就不会再计较了。 “我们出兵安南,不只是要帮助盟友。” 郁垒道:“先帝的本意是要在大殊国外解决战争,不让战火烧到大殊百姓身上。” 方许点头,这些他懂。 保盟友,也是保自己。 可是现在盟友叛变,其他盟友也未必靠得住。 陛下才登基,面临的不只是这样的外患,还有依然想着歌舞升平中饱私囊的那些混账。 所以陛下这第一步才会迈得那么大,那么决绝。 “看来我真的有点不争气啊。” 方许挠了挠头发:“我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还在浪费时间。” 郁垒笑道:“有觉悟就好,觉悟晚些,总比没觉悟好。” 方许又挠了挠头发:“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我想成为拯救天下的大英雄,但又怕吃不了成为大英雄要受的苦,能不能让我一下子就牛批起来?” 他一脸畅想:“我不一定有毅力走靠修行成为天下无敌的那条满是荆棘的路,你让我一下子天下无敌,我肯定有毅力去欺负人。” 郁垒:“你觉得呢?” 方许:“没有么.......” 郁垒:“有的话,我会让给你?” 方许:“......” 郁垒道:“你有这样的双目,已经站在圣人肩膀上了。” 方许忽然想起他看到过的那个人头,想起被他封印在脑海里的不精哥。 然后想起了张君恻。 那个已经进入十方战场的家伙,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四章邪修(第2/2页) 所以方许不得不想起他第一次和张君恻见面时候,那个家伙眼神里的巨大野心。 不,也不能称之为巨大野心,那个家伙的说法虽然邪乎。 可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张君恻满眼都是大任在我的信念。 想到这,方许忍不住问了一句:“张君恻呢?他进十方战场,是不是也和我想的一样,不走艰难的路,直接一步登天做圣人?” 郁垒眼神飘忽了一下。 他回答方许道:“张君恻要走什么路我还没看清楚,但他想成圣毋庸置疑。” 方许一撇嘴:“那不行,我在,还轮得到他?” ...... 张君恻还在探索,自进入十方战场后始终不停。 在这浩瀚无垠的的地方他微小的和一只萤虫无异,而漂浮在他身后的那朵桃花就更微小,似尘埃。 当张君恻漂浮到一片枯木树林的时候停下来,眼神里出现了些许喜悦。 这么久了,他终于找到了些猎物。 与他同样的灵魂体,不同的是皆为残魂。 这里肯定经历过极为惨烈的大战,一片广袤的森林毁于火海。 到处都是焦黑之色,连大地都是。 树木歪歪扭扭,看起来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在这片如墨一样的枯木林里,有些细微的比萤虫还要小很多的光点漂浮。 那是一场大战之后被困在这难以离去的残魂。 就算可以离去,他们也熬不过岁月,会一个一个走向消亡。 也许这些残魂原本没有那么微弱,只是随着千年变迁而被时间磨的越来越小。 相对来说,完整的张君恻灵魂体,就是野兽,是那些残魂根本无法抵抗的野兽。 他扑了进去,开始疯狂的吞噬那些残魂。 远处漂浮着的桃花悄悄打开,盘膝坐在其中的那道人影微微皱眉。 他总算看到了张君恻有所动作,也总算理解了张君恻进来这里的目的。 那些虚弱的残魂无法抵抗强大灵魂体的吞噬,张君恻能以此壮大自己的灵精神力量。 也不仅仅是壮大,还能吸收。 这些残魂虽然是极小极小的碎片,可蕴含着千年以来的记忆。 这些残魂如此微弱,他们生前可能都是一方大豪。 可能是某个宗门的宗主,可能是千里不留行的独侠。 他们的灵魂碎片里,不只是有那场大战的记忆,还有他们修行功法的记忆。 张君恻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种秘术,所以不惜放弃肉身。 但桃花内的人,阻止不了。 他比张君恻弱小,如果不是有那多桃花在,他早就被张君恻发现了,也早就成了张君恻的吞噬对象之一。 疯狂进食的张君恻在枯木林中来回扑杀,他的灵魂体变得比此前要凝实了一些。 虽然这变化几乎看不出来,这些残碎的灵魂也算不上什么大补,但长此以往,天知道张君恻能吃成什么怪物。 而在张君恻吞噬了不少残魂之后,警觉和敏锐似乎提升了。 他猛然回头看向桃花所在,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可在他回头之前,桃花迅速闭合。 张君恻什么都没有看到,所以脸色疑惑起来。 桃花之内的人,知道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发现,早晚成为张君恻的补品。 所以稍作犹豫,桃花退走。 张君恻吞噬了整片枯木林中的残魂,他的身体比之前要大了一些,凝实一些,而且五官轮廓样貌身形都更清晰了些。 “果然没错。” 张君恻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吞噬残魂如进食美味佳肴。 “生命体没法进出十方战场,那是圣人留下的强大禁制,但灵魂体在无足虫的掩护下可以进,只是不知道出去有多难。” 他找了一个枯木的树洞飘了进去,在其中盘膝而坐。 他需要消化。 这些残魂之中蕴含的信息太多了,多到他要用一段时间来梳理。 他像是翻书一样,一页一页的观察那些残魂的记忆。 当他看到有用的功法立刻就记下来,虽然都很残碎,但他并不认为这些都是垃圾。 在壮大自己灵魂体的同时,疯狂的学习各种功法。 而这种学习速度,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的修行。 精神体的直接吸收容纳,最终变成他的一部分。 “还需格外小心。” 张君恻喃喃自语。 或许是因为吸收的残魂有些多,那逐渐清晰起来的五官样貌已经有了些许变化。 只是太细小,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按照这个速度,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去吞噬更为强大完整的灵魂。” 他有些期待,又觉得这样的速度难以满足。 这个野心勃勃的人,不只是想吞噬那些人类修行者的残魂,他也想吞噬大妖的残魂。 随着他实力一点点增强,将来若能直接吞噬大妖的完整灵魂体,那他的进境将会无比迅速。 当他从树洞里出来已经是几天后,往四周张望,他没有再察觉到那个隐隐约约的威胁。 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张君恻继续向前。 另外一个方向,距离张君恻已经有很远的地方。 桃花打开,里边的人看向漂浮在一片古战场上的残魂,犹豫片刻,他也扑了上去。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五章坏小子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五章坏小子 陛下要以快打慢,不给对手以反应时机。 所以在他下决定之后诏书很快颁布,并且按照陛下要求尽快公告全国。 除了陛下的罪己诏和追究先帝过错的诏书之外,还有一份以太后名义颁布的罪己诏。 这天下自从有国家以来,皇帝颁布罪己诏的屈指可数。 而太后颁布罪己诏的,只此一个。 太后在诏书中说,是她一时疏忽酿成大错,牵连无辜百姓,实非她所愿。 为了弥补过失,她将自长寿宫内库之中拨款补偿死难者家属。 除此之外,太后宣布,她决意禁足。 不得陛下允许,外界任何人不能打扰她静修思过。 这当然不是太后自己的意思,皇帝甚至没有去请示太后而直接以太后名义下旨。 这无疑是将战争直接打到了太后家门口,甚至是打到太后脸上了。 一清早,便有大批宫廷禁卫将长寿宫围住。 带队的,正是上次亲自来长寿宫里抓诸葛有期的轮狱司紫巡叶别神。 有这样一位六品武夫坐镇,长寿宫内外谁也别想轻易进出。 太后听闻消息,顿时暴怒。 她想去见陛下,却不能出长寿宫。 就算她想硬闯都不行。 内卫当然害怕伤了太后,可叶别神在,强大的武力之下,太后的硬闯只会被雄厚但又柔和的劲气阻挡回去。 紧跟着就有一批身穿蓝色道袍的人来,在长寿宫外设置禁阵。 当禁阵成型,这些蓝袍道人在各自位置上坐定,莫说太后,就算是叶别神想硬闯都难了。 打就要打个措手不及。 前阵子皇帝装作犹豫不决,一连拖了很多天没有下决定。 实则是在迷惑他的对手,当他一动,便雷霆万钧。 在长寿宫被禁制封住的同时,一支浩大的队伍也开进皇陵。 他们开始封印灌浇先帝陵寝,分工有序动作神速。 显然,这一切都非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 紧跟着陛下的旨意就到了轮狱司。 所有涉案人员,一经查实服用买卖过灵胎丹的,将名册呈递有为宫,陛下亲自过目后批红斩首。 郁垒的动作也极快。 在陛下的批红到了之后,立刻下令全员调动。 所有小队所有狱卫几乎倾巢而出,把那些涉案人员尽数带到菜市口。 铜锣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七遍催命锣,三遍壮行鼓,随着一声令下,人头落地。 这必将是大殊立国至今的第一大案。 牵扯其中的有上百家,哪一家不是门庭显赫?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殊都里的人才看清楚,如此大乱之后,陛下的雄才尽显。 空缺出来的职位没有耽搁太久就被补充进去,每个衙门都有。 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外界的人一概不知。 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权臣显贵才醒悟陛下是不是早就掌握了一份名单? 如新晋的都御史李知儒,此前就已经在名单之内?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就有新人补充到缺位上? 这个措手不及杀招,更让他们害怕的地方在于,增补的官员不只是当初代王封地的人,全国各地都有。 也就是说,在陛下发动这场战争之前就已经在整个大殊之内摸底。 有能力的,有忠心的,心志高远的,大批的中青年官员犹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 紧跟着就是另外一场清算。 陛下说,连太后犯错都要闭门自省,其他人,哪有资格置身事外? 所有牵扯到案子里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不但要如拆掉太庙一角一样拆掉自家一角,还要马上封门自省,没有特赦,谁也不能随意走动。 下一步,一批从代州来的年轻军官迅速接管了殊都防卫。 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不该是这样的皇帝啊。 不是说他自少年时候起就放浪形骸吗? 才到代州的时候确实表现出了极强的能力,但很快就沉沦在奢靡享受之中。 将代州事务交给手下,他整日纵情声色。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代州那边,怎么一下子就有这么多的人才? 代州远在西北,原本就是偏僻穷苦的地方。 就是因为那边太偏远,所以当初封地的时候谁都不要。 是代王当时年幼,又体弱,再加上母妃不得志,所以这最偏远穷苦的封地给了他。 结果这才多少年?代州势力竟然如此迅速的接管了殊都? 大家都震惊,可是大家也都知道,反抗很快就会以同样凶猛,甚至更为凶猛的势态出现。 殊都,如在深渊。 ....... 有为宫,御书房。 皇帝静静的站在门口,听着手下人逐项汇报。 以有备打无备,第一仗打的顺利是他预料之内。 所以皇帝眼中看不出什么欣喜,平淡的犹如连风都吹不进去的深井之水。 “陛下,白鹿书院的学子态度激烈,他们正在商量着要到有为宫外抗议。” 听到这话,皇帝眉角微微挑了一下。 白鹿书院,先帝生前所创。 当初建造这座书院,先帝明确表示是为国家培养储备栋梁之才而建,每一个能进入白鹿书院的学子将来都必定入仕。 所以这些学生肯定要闹。 第一,没有先帝就没有白鹿书院,没有白鹿书院就没有他们。 他们早早就认为,自己只要学成毕业就会做官。 这是当初先帝的许诺。 现在追查先帝,甚至将先帝陵寝封印,将先帝移出族谱,那就是不承认先帝的皇位。 如此大逆不道之举,他们作为读书人不能忍受。 更不能忍受的是一旦先帝之事成定局,他们的前程也完了。 那时候先帝一说出白鹿书院弟子将来皆为栋梁,不知道多少大家族马上就往白鹿书院里塞人。 最离谱的时候,白鹿书院一个弟子的名额能叫价二十万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五章坏小子(第2/2页) 平白无故,白鹿书院弟子的身份一下子就跌入谷底,他们当然要反抗。 第二,白鹿书院的学生们反抗,是所有陛下对面的敌人反抗的第一击。 这一击很巧妙。 利用的就是读书人的特殊性。 如果陛下处理不好,那就是苛待天下读书人。 到时候给陛下扣的帽子就能无限大,陛下恶名也能放到无限大。 这些学子还是直接受害者,让他们反抗,他们必然卖力。 如果这第一击陛下处理不好,接下来的反击就会无穷无尽,越来力度越大。 此时御书房内的人,都是陛下亲信。 听闻白鹿书院那边闹的凶,所有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皇帝回身,第一个看的是郁垒。 “读书人的声音总会更大些。” 皇帝问郁垒:“你觉得怎么处理好? 郁垒还没回答,外边有人急匆匆来报。 “陛下,白鹿书院上千学生已经在有为宫外下跪,他们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第一个报信的人话音才落,第二个报信的人又急匆匆到了。 “陛下,殊都内各书院的学生都在准备呼应支援白鹿书院,已有不少人往有为宫外赶来。” 事态发展的,比很多人预想的都快。 “陛下。” 此时李知儒起身:“臣去试试说服他们。” 皇帝摇头:“说服?谁会那么容易被说服放弃自身利益?况且,诸书院学生如此迅速,而且心气统一,要是背后没人挑拨调度,你不可能说服他们,要是有人挑拨调度,你更说服不了他们。” 李知儒:“臣还是想试试。” 皇帝没回应,再次看向郁垒。 郁垒也在沉思。 这次的人数太多了,而且都是学生。 这些学生年轻气盛,他们绝大多数并不知道自己被利用而卷入纷争。 一旦处置不好,舆情之下,大殊必乱。 而此时,作为灵胎丹案的主审之一,方许正蹲在御书房门口看蚂蚁搬家。 或是要下雨了,蚂蚁的队伍显得那么庞大。 又或许是因为高处适合的地方就那一处,两窝蚂蚁都要抢,战争一触即发。 他蹲在那看的津津有味,可他也不是完全沉浸在看蚂蚁这件事里。 先后来报信的人说了什么,他在门口听的清清楚楚。 看着两个蚁群马上就打起来了,方许忍不住自言自语:“一个窝,两边都想要,不打才怪。” 他在门口外侧,皇帝在门口内侧。 这话,皇帝马上就听到了。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谁在说话?” 方许一回头,连忙起身行礼:“陛下,是臣,轮狱司方许。” 皇帝问:“你在说什么一个窝两边要?” 方许一指地下:“蚂蚁,臣说的是蚂蚁,要下雨了,两窝蚂蚁争一个高处的新窝,难免打架。” 皇帝皱眉。 方许说:“陛下,你看,都是蚂蚁,所以选了同一个窝,搞不好一会儿就死一地蚂蚁。” 皇帝:“那你想好给它们怎么解决了吗?” 方许:“蚂蚁眼界太小了,只能看到这个窝,看不到别处还有,如果有两个窝,两边就不会打起来,如果没有窝,两边也不会打起来。” 皇帝眉眼已有笑意。 皇帝问:“那你觉得,是有两个窝好,还是没有窝好?” 方许:“他们是蚂蚁啊,有两个窝他们也不愿去远处的,凭什么要把近处的让出来?” 皇帝点了点头:“所以一脚把高处的窝踩了最好?” 方许:“臣倒是觉得,打起来死的多些,剩下的那些住进新窝里宽敞。” 他从地上捡了根羽毛,在两个蚁群中拨弄了几下。 打起来了。 皇帝眼神很亮。 方许这才说道:“臣见识浅薄,对朝政大事不敢多嘴,但臣想着,白鹿书院的学生们来请求陛下,是因为殊都里原本他们的窝被抢了,而其他书院学生也来,是因为他们也觉得窝被抢了。” “他们都说陛下不公,重用的都是殊都之外的读书人,那陛下若再不公一些呢?” 他看向皇帝:“陛下虽追究先帝过错,但对先帝曾对白鹿书院的许诺不能推翻,所以取消明年大考取仕,所有空缺官员位置,从白鹿书院学生中挑选。” “也因为这个决定,陛下只能推迟已经答应过的,各地蒙冤学子的补录计划,但他们可以提前来殊都等着,后年再考。” 皇帝哼了一声:“原本只是白鹿书院的学生骂朕,照你说的办,天下读书人都会骂朕。” 方许:“可为什么要骂陛下呢?天下人只是不知道,特招白鹿书院弟子是先帝的许诺,不是陛下的,陛下可不能随便推翻先帝旨意,他们不是说,先帝没错吗?” 皇帝又看了方许一眼,转身回御书房里去了。 没多久,就有旨意传出。 一份是给有为宫外白鹿书院弟子的,告诉他们,明年大考取消,所有空缺职位,都从白鹿书院挑选,一经选中,立刻赴任。 一份是昭告天下的,特殊对待白鹿书院的学生,不是皇帝的本意,是先帝颁布的旨意,陛下不能随便推翻。 当然,昭告天下不用着急,就宣布一下这个决定就行了,让殊都学子们知道就好。 消息一传开,原本赶来支援白鹿书院的学生们懵了。 白鹿书院的学生们也懵了。 陛下怎么就出了这样一招昏招? 可毫无疑问的是,这一招没能帮有为宫解围。 围在有为宫外的学生更多了,原本没想来的其他书院的弟子都来了。 不在书院读书,在家自学的学生们也都来了。 此前还沾沾自喜,觉得有无数人支持他们的白鹿书院弟子,首当其冲。 一个窝,两个蚁群。 总是会打起来的。 ...... ...... 【大概月底上架,请大家加入书架,到时候更新会有提醒哒】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六章我和他不熟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六章我和他不熟 “求公平!” “求陛下公平!” “求陛下公平!” 有为宫外,声浪沸腾。 不得不说,读书人,尤其是年轻的读书人就是很勇。 他们真的敢在有为宫外整整齐齐的大喊,似乎完全不怕天子一怒。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多势众真的就能生胆气。 天子一怒纵然可能会伏尸百里,但这一怒哪有那么简单。 陛下还真敢杀尽殊都读书人? 他们在喊,有为宫里的人在看热闹。 而原本喊的最凶的白鹿书院学生不能喊了,也不敢喊了。 他们之所以来有为宫外请愿,并非真的都是因为陛下不孝。 将先帝亲令封铸,将先帝移出族谱,这确实大逆不道。 可这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和他们有直接关系的是先帝许诺。 当今陛下承认先帝许诺,郑重告诉他们明年取仕尽在白鹿书院。 他们似乎是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然而他们却感到了恐惧。 四周的压迫,让他们每个人都如坠深渊。 现在他们非但不敢再喊了,甚至不敢大声出气。 聪明些的,在得到陛下旨意的那一刻就跑了。 反应迟钝的被其他学子堵在这想走也走不了。 当然其中也不是没人看出陛下这一招祸水东引,可看出来也没办法。 喊声一直在持续,整个殊都都被卷进一场风波。 一开始是读书人闹,消息传开之后读书人的家眷也要闹。 他们苦心培养的孩子,尤其是明年就要大考的孩子,凭什么再等一年? 凭什么白鹿书院的弟子不考就能入仕? 他们不敢造反,也不敢真的闹事,可他们声势浩大,他们要为自己发声。 绝大部分人没有意识到,他们一开始是要为先帝发声的。 他们要求陛下派人与他们对话,必须给他们一个说法。 而谁才能代表陛下给他们一个说法? 这个事,御书房里也在议论。 当今宰辅吴出左是最合适的人选,作为士族领袖他有这个地位也有这个责任。 可吴出左此时不在有为宫内,他昨日就称病在家。 这读书人请愿的事纵然不是吴出左在背后唆使操控,他也摆明了不想卷进浑水。 御书房里的人呢? 陛下的这些亲信们,其实没有一个地位足够高。 难道陛下要亲自去和他们谈? 可以,但不是现在。 而此时在御书房的靠近角落的地方,李知儒正在小声教训方许。 他瞪着方许:“和你说了,朝廷上的事你不要多管,你就是不听!” 方许:“我.......没想管,就是嘴欠。” 李知儒:“若让天下读书人知道这主意是你出的,你自己想想是什么后果。” 方许:“挨骂呗。” 李知儒:“挨骂?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淹死你了。” 方许:“从实事求是的角度来看,人是很难被吐沫淹死的,除非被关在一口大缸里,然后几十万人人排队吐吐沫,如果人少,他们嘴干死了也淹不死人。” 李知儒:“恶心!” 书桌后边的皇帝撇过来一眼:“确实嘴欠。” 李知儒连忙起身:“陛下息怒。” 皇帝道:“没怒,不过既然方许嘴欠,那就由你到外边和他们谈谈。” 方许:“臣不去。” 皇帝:“芜湖?~” 方许:“他们可能不会用吐沫淹死臣,但可能会骂死臣。” 皇帝:“你不去,李知儒去。” 方许:“我去吧。” 他起身,李知儒拉了一下:“还是我去的好,你若激怒他们事态更难以控制。” 方许:“我又不傻,我还能激怒他们?我多会哄人啊。” 他往外走,走两步又回头:“陛下,宫里有没有大喇叭?” 宫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没有,方许就自己卷了一个。 有为宫大门一开的时候,数万人都看过来。 他们想看看陛下让谁出来和他们交涉,是那位大人物代表陛下来为他们做主。 然后就看到一个年轻人,穿着轮狱司的银巡锦袍,拎着个铁皮大喇叭,溜溜达达就来了。 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就让他们不爽,若知道主意是方许出的他们肯定更不爽。 溜达过来的方许脸带笑意,朝着前排的人打招呼。 “你好啊,你们好啊。” 一群人就那么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 方许清了清嗓子,把大喇叭举了起来。 “诸位大哥,小弟叫方许,轮狱司银巡。” 他嗓门倒是真大,中气足,喊一声之后场面就安静下来不少。 “我知道你们生气,因为陛下不公!” 这句话一出口,迅速拉近了双方距离。 年轻的读书人们都好奇,这是哪儿来的虎逼如此胆大包天。 他们人多势众都没敢喊陛下不公,只敢喊求陛下公平。 这个家伙一上来就喊陛下不公,还拿大喇叭喊。 “诸位大哥,我太理解你们了。”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见远处有车马,也不管是谁家的车马,纵身一跃就上去了。 站在高处,方许喊的声音更大。 “陛下对你们不公,对我那就更不公了!” 喊完了之后方许往四周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都在看他,果然都有些好奇。 而此时,出现在皇宫城门楼上的皇帝看了郁垒一样:“你的好手下。” 郁垒:“才来轮狱司没多久,也不是臣教的,非但不是臣教的,其实和他也不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六章我和他不熟(第2/2页) 说话的时候还故意看了看李知儒。 皇帝随即看向李知儒,李知儒嘴角抽了抽。 此时方许继续喊。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又是为何在这喊陛下不公!” 方许道:“我是轮狱司主办灵胎丹案的人,从维安县到琢郡,从琢郡到石城,石城到殊都,这案子是我一路办过来。” “从琢郡知府,到保北省总督,再到殊都内今日被斩首的那些人,包括太医院诸葛有期,都是我查的!” 他喊道这,显然很生气了。 “可是陛下对我没有任何嘉奖!” 很多人都愣在那了,也有人窃窃私语。 “你们遭受的不公跟我比,算什么?!” 方许一脸不甘:“白鹿书院的弟子要求尊重先帝,陛下就尊重先帝,先帝说取仕优先录用白鹿书院弟子,陛下就按照先帝旨意办!” 他环顾一周:“白鹿书院的弟子还在吗?好像是穿蓝白院服的?噢,不少呢,你们问问他们,陛下是不公吗?” 一下子,注意力就被引到了白鹿书院弟子们身上。 都是怒视。 方许:“陛下还答应了要在蒙冤之地补录生员,就因为先帝答应了白鹿书院的弟子,补录生员的事陛下也反悔个屁的了。” 皇城上,陛下脸色发青,他回头看。 郁垒后撤一步:“真不熟。” 李知儒:“臣有罪。” 他们都看出来了,陛下一开始负手而立,现在都攥拳了。 “你们之前喊先帝无错,既然先帝无错,陛下按照先帝当初的许诺办事,那陛下错了吗?” “就算是当爹的错了,当儿子的可以纠正吗?换做是你们,你爹错了,你敢纠正吗!” 陛下的拳头攥的更近了。 郁垒退后的更远了。 李知儒的脸很白。 方许喊:“你们敢吗!” 被激怒了的人回应:“我们敢!” 有人立刻喊:“此前陛下有追责先帝犯错的勇气,现在就没有推翻不公旨意的勇气吗!” “对!陛下应有此勇气推翻不公!” 方许一回头指向皇城:“你们别跟我喊,陛下就在那儿呢,你们朝他喊!” 他转身伏低:“请陛下推翻不公!” 然后回头:“跟我喊!” “请陛下推翻不公!” “请陛下推翻不公!”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为什么是方许出来和他们聊,可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 看到陛下真在城墙上,数万人呼啦啦的跪下来。 他们整整齐齐的喊,情真意切。 白鹿书院的弟子们不想喊,没有人比他们不想喊。 所以一开始,只有白鹿书院的弟子们站着。 然而当数万人跪下去高呼的时候,他们也不敢站着了。 只能跟着跪下,哪怕不喊也得跪下。 方许眼都好使啊。 看到白鹿书院的弟子跪下之后,他立刻就站起来了:“白鹿书院高洁!读书人高洁!” 他指向白鹿书院那些人:“连得利的白鹿书院弟子都在帮你们请愿了!这就是读书人的风骨!哪怕是先帝许诺,只要是错的,他们不要!” 城墙上,看着这如潮水一样的请愿,陛下的脸色悄然舒展,只是不想让人看见。 他先问了郁垒一声:“朕此前是不是因为方许在朝堂上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罚他了?” 郁垒:“方许才来一月,陛下罚俸半年,他倒欠陛下五个月。” 皇帝:“倒欠十一个月吧。” 郁垒:“是。” 皇帝忽然想起什么:“妍贵妃是不是从方许那买了东西?朕听闻花了一千五百两?” 郁垒:“是。” 皇帝:“罚俸三年。” 他回头看向大太监井求先声音极低的交代:“告诉妍贵妃,就说下个月方许做不出了,朕罚光了他的银子,他没钱做,朕也很遗憾,朕还挺喜欢。” 他可不想让朝臣们听见。 井求先会心一笑:“臣明白。” 这时候皇帝才吩咐一声:“开门,朕要下去,朕不能隔着高墙和他们说话,朕要走到他们中间去。” 当外边的人看到皇帝竟然走向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激动了。 陛下信任他们! 陛下根本不怕他们会伤了自己! 不,那是陛下不相信他的臣民会伤害他! 禁卫却不敢真的让陛下一个人走进数万人中,这时候郁垒微微摇头阻止大批禁卫,他一个人跟着陛下上前。 方许倒是悄悄的溜了,回到城墙高处看热闹。 大太监井求先笑呵呵的对他说:“恭喜方银巡。” 方许:“何喜之有?” 井求先:“陛下罚俸三年,你倒欠陛下三十五个月俸禄。” 方许:“奇怪了。” 井求先:“何怪之有?” 方许:“陛下身边的人都这么阴阳怪气,陛下怎么会受不了我阴阳怪气呢。” 井求先也瞪了他一眼。 “我恭喜方银巡的事,丝袜可以涨价了,陛下让我告诉妍贵妃,你没钱做丝袜。” 方许马上反应过来,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 他心说自己果然嘴欠,想和井求先说两句客气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憋了半天,他挠了挠鬓角:“要不,送你几双?” 井求先脸色一变:“说什么呢!方银巡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能穿那种东西!” 他一指自己:“我,男人!纯爷们儿!” 方许求助似的看向不远处的大哥,李知儒立刻扭头。 “我和他也不熟。” ...... ...... 【30号上架,当天会有个大爆更,求票求收藏】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七章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七章相亲相爱一家人 巨少商他们都在看怪物一样看着方许,似乎是想一下子看到方许脑壳里。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小家伙脑壳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怎么和大家的不一样呢。 什么鬼主意馊点子都有,关键还有用。 殊都的读书人围了有为宫请愿,当时得到消息的人都觉得不好处置。 这个事,往小了说是请愿,若不受控制的发展,极可能变成逼宫。 只要事态发展到一定地步,接下来就是朝臣逼着陛下认错收回此前决定。 搞不好,他们真敢逼迫陛下退位。 此前陛下说退位他们拦着,是因为他们要做样子且没准备好。 现在陛下锋芒毕露,他们的态度当然也会随之转变。 所以能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好,不到一天就平息下来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当然,除了方许出了个歪主意之外。 陛下也非常人。 他竟然在有为宫外的广场上,和读书人席地而坐侃侃而谈。 不管读书人提出什么问题,皇帝都能有条不紊的解答。 如此面对面的交流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这让整个殊都的读书人对皇帝满是钦佩。 皇帝博古通今,引经据典,所言诸事,无不让人信服。 他让读书人理解了自己为什么要追究先帝的罪责,为什么要做白衣天子。 当场推翻了先帝许诺之后,陛下起身说,朝廷取仕,当在科举。 不但废掉了先帝的许诺,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自此之后,以后朝廷取仕不再有推荐之路。 这让读书人们满心欢喜,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读书人都感慨,陛下是真的明君。 谁又能在当时就深思,陛下这样做何止是一举两得。 既将先帝的一些错处推翻,又安抚了学生们,最重要的是,断了举荐入仕的门路。 如此一来,朝臣的权利相当于被腰斩。 自大殊立国以来,一直都是科举与举荐并行。 朝臣举荐的贤才,实际上比科举入仕的人门路要宽不少。 时间久了,做官的人之间总是关系套着关系。 原本是一场危机,不但被皇帝轻易化解还解决了另外一件大事。 而那些得到安抚满心欢喜的读书人,早就忘了促成这一切的是那个小小银巡。 他们忘了,轮狱司的同袍们却不能忘。 尤其是巨少商他们,看方许的眼神,就如同家长看着自家孩子有了大出息一模一样。 “解决了这么大的事,陛下肯定有嘉奖。” 兰凌器眉开眼笑:“你可不能小气了,要与大家分享,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相亲相爱一家人自巨少商提出来后,不知道被嫌弃了多少次。 可实际上,巨野小队的人早已接受。 方许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真的么?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人真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什么都要分享吗?” 巨少商:“那当然!” 兰凌器:“肯定的!” 重吾:“嗯!” 沐红腰和小琳琅则鄙视他们,分明是想占小方许便宜。 方许似乎也被感动了,直接一揖到底:“多谢哥哥们!” 兰凌器:“你得了嘉奖,大家分享,怎么能谢我们呢,是我们谢谢你才对,快告诉我,陛下嘉奖你什么了?” 巨少商:“应该是直接奖励银子。” 重吾:“肯定不少。” 方许:“那是真不少,咱们平分了?” 巨少商三人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兰凌器有些着急:“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们到底奖励多少啊?” 方许昂起下巴好像还挺得意:“罚俸三年!” 一群人都懵了。 隐隐约约的,好像哪里不对。 方许:“我算算多少钱哈,可是不少呢,哥哥们待我真好,还跟我平分,这样算的话,红腰姐和小琳琅除外,我自己只需要掏四分之一就够了。” 巨少商:“再见!” 兰凌器:“再也不见!” 重吾:“?” 方许:“别走别走,还没算清楚呢,你们一人给我多少啊。” 巨少商扭头就跑:“快,重吾背上我,兰凌器你背上重吾,咱们快跑。” 沐红腰和小琳琅对他们更鄙视了。 两人走到近前,就那么看着方许,看了一会儿都把方许看的害臊了。 方许:“我开玩笑的,不会跟他们平分罚俸......” 话没说完,沐红腰将自己的绣云荷包放在方许手里:“先花着。” 小琳琅把她那个可可爱爱的绣了一只猫儿的荷包也递给方许:“我平时贪嘴花的多,你别嫌少,先拿着。” 方许一下子就急了:“不用不用,真不用,司座教我做奸商,我有钱的。” 沐红腰哼了一声:“那钱我劝你先别动,等等再说,宫里的钱,哪有那么好拿的。” 说完扭头就走了。 小琳琅:“就是就是,红腰姐姐说的对。” 她也跟着走,走了几步恋恋不舍的回头,然后哒哒哒跑回来:“还是还给我吧。” 方许马上就把荷包递回去。 小琳琅把荷包里的散碎银子都取出来交给方许,她拿着小猫儿荷包:“这个我舍不得。” 方许还要推辞,沐红腰冷冷一声:“就当我们买你丝袜的,别人的钱收得,我们的钱收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七章相亲相爱一家人(第2/2页) 方许:“是我送给你们的,不能收钱。” 沐红腰:“那就当是我们把钱丢了,你捡了。” 说完拉着小琳琅走。 小琳琅:“红腰姐姐,你的荷包不要了吗?” 沐红腰扭头,不让小琳琅看到她脸色突然红了一下:“不要了!被他那脏手碰过了,不想要了!” 小琳琅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猫儿荷包:“他也碰过我的了,可我还是舍不得。” 而巨少商他们真的跑了,头也不回。 往自己住处走的半路上,方许一眼就看到轮狱司绝世前台小姐姐李晚晴迎面过来。 今日也特意穿着一条百褶短裙配上黑丝的冷媚前台小姐姐,一路清风摆柳似的走向他。 “晚晴姐。” 方许打招呼。 李晚晴递给他一个小袋子:“今日发俸你怎么没去领?” 方许挠了挠鬓角:“我.......没有。” 李晚晴笑着把小袋子塞给他:“你有一群好兄弟,巨队早就来交代过,从他们每个人的俸禄里分出来一份给你,这是你的。” 方许摇头:“不能要不能要。” 李晚晴道:“那你自己还给他们咯,我是不管的。” 把袋子放在方许手里:“姐姐买衣服花钱多,就不分给你了,不过姐姐家里经营一个小小酒肆,小虽小,酒肉饭菜齐全,随时来家里吃饭啊。” 她走的时候,先扭腰再转肩,妩媚万千。 走几步又回头:“你还欠着姐姐一顿饭,到姐姐家里来吃。” ...... 回到房间,方许发愁。 沐红腰和小琳琅的银子一定得还回去,巨队他们的也不能要。 毕竟自己不是真没钱,妍贵妃给的银子还在呢。 又想起来沐红腰提醒他,宫里给的银子最好先别动。 一时之间,心虚万千。 刚想到这些,外边忽然有人来。 听到敲门声方许连忙起身,打开门一看竟是高临。 这个一直都很骄傲的家伙,习惯了抬着下巴看人。 而顾念他们几个银巡也在远处,看起来是不愿意靠近。 不管怎么看,那几个家伙脸上都写满了对方许的嫌弃和不喜。 方许问:“高队有事?” 高临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奉司座命令前来通知你,你被禁足了。” 方许:“啊?” 高临道:“陛下对你很不满,你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又在有为宫外挑唆,陛下罚你在轮狱司禁足,没有陛下旨意之前不得随意出入。” 方许问:“那,禁足多久?” 高临:“不是跟你说了吗?没有旨意就一直禁足!” 他递给方许一个小盒子:“司座给你的,让你好好读书反省!” 说完后转身就走。 方许心说皇帝啊皇帝,你还真是会卸磨护驴。 皇帝什么心意他当然能想到,这可不是惩罚。 被禁足在轮狱司的方许,谁还能跑到这里杀他? 这案子已经收尾,陛下的意思也是想让方许好好休息一下。 让他在轮狱司里禁足,不过是避避风头。 就在方许转身要回去的时候,高傲的高临回头喊了他一声。 “方少酌!” 方许又回身:“怎么了?” 高临依然那副下巴抬上天的样子:“我家境很好你知道吧。” 方许:“知道。” 高临:“我钱多的花不了,所以随便洒,附近几条街上的酒楼,咳咳,包括教坊司,我都存了银子,你想吃想玩,提我的名字就行,当然,你不想提也没关系,我又不强求,爱用不用。” 方许:“倒不是爱用不用的事,我禁足呢。” 高临:“随便传个话,提我的名字,哪家酒楼不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方许:“教坊司也送吗?” 高临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走几步又回头:“真要点教坊司的.......背着点人,应该也不是不行。” 方许:“.......” 关好门,方许回到屋子里盘膝坐下。 打开李晚晴给他的那个小袋子,里边竟然有四张银票。 肯定有巨队的,有兰凌器的,还有重吾的,另一份是谁给他的? 不会是晚晴姐,若有她的,她肯定告诉方许了。 片刻后他就醒悟过来...... 是司座给的。 把其他人的都收起来,以后找机会还回去。 司座那份留下,不花白不花....... 又打开司座给的那个木盒,里边是一本书。 取出来看,封面上只有两个字:破军。 他想起来司座给他的那把黑金古刀上,也有破军两个字。 翻开一看,果然是与黑金古刀配合的刀法。 只看了一会儿,方许的眼睛就亮了。 忍不住喃喃自语一声:“这刀法霸道啊。” 又看了一会儿,方许忽然发现这书写刀法的字迹有些熟悉。 猛然想起什么,他拿起另外一本书翻开,第一页: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和破军刀法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刀法,是司座刚刚才写下的? 方许愣愣的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然后嘿嘿傻笑。 “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八章夺舍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八章夺舍 皇帝拓跋灴严令方许禁足,当然和郁垒有关。 现在这个时候风头出尽的少年,也必然是众矢之的。 郁垒让方许静修的另外一个原因,还是希望他尽快提升自己。 还有不到两个月北固太子就要来了。 方许知道司座好意,也知道仇人将至,所以不敢耽搁时间。 这些日子,他把自己上紧了发条,恨不得一秒钟当两秒钟来用。 破军刀法很强,不过现在的方许还舞不动那把破军刀。 随着他对自己身体针对性的训练,他的力量大幅度提升。 即便如此,破军刀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重了。 方许都有些难以理解,司座那样文质彬彬的书生年轻时候是怎么以这样一把重刀起舞。 力量上的修行靠自己,靠司座的那些功法。 但精神力量的修行,方许就需要靠不精哥。 这段日子不精哥好像越来越健忘,方许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太过微弱。 只是一片极小的残魂,所以他不知自己是谁,记忆很残碎。 不精哥只是本能的想要占有方许的肉身,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如果没有什么好办法的话,用不了多久不精哥就会消散。 因为不精哥自身的时间流速,比真实世界要快。 方许到现在也没理解这是为什么,这一点儿道理都没有。 一道残魂,为什么能有单独的时间流速。 哪怕是在方许给他专门创造出来的封印空间内,不精哥的时间也比外边的时间快很多。 他隐约有个猜测,不精哥自身的时间速度那么快,是不是和十方战场的封印有关? 是圣人故意为之,目的是让十方战场内的东西加速消亡? 外界已过千年,那十方战场内岂不是已经过了几千年甚至可能万年? “你本来是要抢我肉身,现在抢不到马上就嗝屁了。” 方许在屋子里盘膝而坐,于脑海中与不精哥交谈。 他说:“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你好像没多少时间了。” 不精哥哼了一声:“不要小看我,我一定能抢到你的肉身。” 方许:“行吧,那你努力。” 不精哥:“你先放我出去。” 方许:“呵呵。” 不精哥忽然就很用力的叹了口气。 他自言自语:“我每天都在思考,可我一直找不到答案,我到底是谁,我从什么地方来,我怎么会在你脑子里,你又是谁?” 方许:“完全不记得了?” 不精哥点头:“不记得了。” 方许:“儿啊,你听我说,其实你是我失散.......” 不精哥:“.......” 他好像有些失落,没有搭理方许的玩笑。 要是放在以往他早就开骂了,他不是那种忍着火不发的人。 “人总有来处,总有去处,总有所求,总有所得。” 不精哥坐在那,像个哲人。 他说:“我不知来处,不知去处,不知想做什么,不知得到过什么.......所以,我是不是不是人?” 方许:“肯定是人,最多算不完整的人。” 不精哥倒是坦然:“怪不得了,我总觉得我曾经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谁我都想批评两句.......” 说到这他审视了一下方许:“尤其是你,拥有圣瞳却如此孱弱,你就是个垃圾,废物,白痴,笨蛋,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界.......” 说到这他愣了一下:“好顺嘴就出来了。” 方许:“行了,知道你以前干嘛的了。” 对这样的不精哥,方许知道需要转换一个交流方式。 “先生!” 方许热烈起来:“学生有一个问题不懂。” 不精哥:“汝虽朽木,贵在好学,因材施教,朽木纵不可雕刻,也能烧火,火虽不烈,也能点灯烛,讲!” 方许:“朽木点起来的火太小了的话,能烧个鸡毛。” 不精哥肃然:“不要威胁人,你说就是了。” 方许:“人的灵魂离开肉身之后会逐渐消散,一点阻止的办法都没有吗?” 不精哥坐在那,一脸大儒气象。 “寻常人的灵魂离不开肉身,肉身灭则灵魂灭,灵魂,是人身一盏灯,所以寻常百姓也长说人死灯灭。” “念师,念力强大,灵魂凝实,肉身死亡之后灵魂可能会飘荡一阵子,也就是百姓们说的鬼魂。” “灵魂若要不灭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找到契合的肉身夺舍,并非随便找个人就可夺舍,需和原本的肉身五行命格相同。” “第二个办法,就是吞噬,若遇到不如自身强大的灵魂,或是残魂,吞噬之后能延长灵魂存在时间,且壮大灵魂,但终究还需要肉身,不然早晚泯灭。” 方许听到这,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在心中自语,张君恻以灵魂之体进入十方战场应该就是图谋灵魂壮大。 每一次想到张君恻,方许都不得不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 张君恻的那些话,听起来邪门的很。 有的人,正的发邪,而张君恻,邪的发正。 想到这方许马上问:“一个人如果靠自身努力,很难在极短时间内提升境界,那是不是可以通过灵魂出窍,到某个残魂特别多的地方去吞噬残魂?” “尤其是这些残魂在很多年前还可能是大高手,记忆之中有功法,吞噬之后,是不是完全可以吸收?” “吸收之后,这些东西就成了自我记忆的一部分,到时候再找到一具强大的肉身夺舍,就能一举成为大宗师,甚至圣人境界?”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不精哥显然被震撼了。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般邪修!” 方许道:“你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你就告诉我这样行不行?” 不精哥点头:“行,当然行,而且这是邪修之中的邪修,理论上,没有比这更快的修行方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八章夺舍(第2/2页) 方许了然。 张君恻那个家伙竟然真的想走捷径成圣。 “只是理论上。” 不精哥一脸严肃:“吞噬残魂,就如大鱼吃小鱼,首先要有个地方小鱼足够多,天下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 方许:“十方战场内呢?” 不精哥脸色猛然一变:“十方战场?是谁进了十方战场!” 方许道:“你出来的时候有人进去了,你们没遇到?” 不精哥脸色凝重了:“若你所言是真,那么这个邪修要提防了。” 但他语气一转:“不过,就算他能在十方战场内吞噬残魂,没有合适的肉身也不行,根本承受不住强大的灵魂。” 他瞄了方许一眼:“你以为天下如你这样的体质很多吗?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天生圣瞳,早就被这双眼睛把精气吸干了。” 方许听到这话突然就愣住了。 片刻后骂了一声:“我草?” 到最后,莫非奔我来的? ....... 方许沉默了。 他有很多事突然想不通了,好像错综复杂。 但他聪明,他打算从另外一个角度把事情理顺。 不去理会乱七八糟的事,不去管什么阴谋诡计。 只理顺时间线。 尤其是最近一年来都发生了什么。 张君恻是白鹿书院的弟子,因为他的偏执而被孙春园发现,成为试验品。 在这个过程中,张君恻不知道在什么机会下找到了捷径成圣的办法。 然后他利用了诸葛有期等人,成功进入轮狱司。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轮狱司下镇压着圣人头颅的,只说他的目的是这样。 在这期间,张君恻必定也知道了方许的存在。 郁垒说过,南疆战场,孤牢山一战,有幸存者归来。 带回了他父母的遗言,也带回了他家的钥匙。 张君恻是怎么知道的?是否和那个幸存者有关?那个幸存者又是谁? 想要知道张君恻最终是不是要夺舍方许肉身,就必然先找到那个幸存者。 但从郁垒语气可以猜测到,他对这个幸存者格外敬重。 “不对......” 方许忽然醒悟到了什么。 这个幸存者如果是身负重伤归来的,那么作为殊都第一圣手,诸葛有期必然会为他诊治。 所以这个消息,极可能是在为幸存者救治的时候诸泄露出去的。 如果是这样,那幸存者和张君恻就不是同谋。 但方许不放心,事关自己生死,他不能心存侥幸。 可是现在诸葛有期和孙春园已经被处死了。 方许有些后悔,好像杀的有点快了。 现在有两件事要放在最前边了,第一就是尽快强大自身,第二就是找到那个幸存者。 想到这,他再次向不精哥提问。 “如果是才入门的念师,这样的灵魂进入十方战场吞噬残魂,大概多久才能到圣人灵魂那么强大?” 不精哥哼了一声:“那是痴人说梦,能被吞噬的,都是微乎其微的残魂,效果并不大,就算吞掉成千上万也难成大器,尤其是他起步那么低,只不过才入品的念师。” 他一脸骄傲:“圣人灵魂,天下无双,哪怕是很碎很碎的一小片圣人残魂,也远超千万残魂垃圾。” 不精哥分析,要想进境到圣人灵魂,要吞噬的可就不是什么残魂了。 不说圣人的思想,只说灵魂体的强大程度,若不吞噬完整的极为强大的大修行者灵魂,或是大妖灵魂,根本没有一点可能。 方许听到这点了点头。 “那你呢?” 方许忽然问不精哥:“你是不是圣人残魂?” 不精哥没有欺骗方许,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他只隐约知道自己很强,是很多人的老师,教过很多很多弟子。 “如果。” 方许眼神有些明亮:“我吞噬了你的灵魂呢?” 不精哥明显吓了一跳:“你放屁!我是要来夺舍你的,你吞我干嘛!这,这,这没有道理!你这不道德,一点都不道德!” 方许:“你想夺舍我的时候就道德了?” 不精哥:“那.......你别管。” 方许:“放心,我并不知道如何吞噬灵魂。” 不精哥松了口气。 方许:“而且你也不知道。” 不精哥:“你放屁!我能不知道?!” 方许:“嘿嘿。” 不精哥似乎还没意识到什么,依然在大骂方许无知。 “没有什么是我不会的,天下修行之术,尽在我脑中。” 不精哥:“你想学,跪下来求我都不教。” 方许:“那电你呢?” 不精哥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明显吓着了。 方许笑道:“现在我们退一步说,我不吞噬你,但你想办法和我灵魂共通,把你知道的传递给我,我则想办法以肉身滋养你,你可存在,我可变强。” 不精哥犹豫好久,最终屈服:“好.......” 方许随即让不精哥教他如何做,不精哥起身:“我来连通你的灵魂,但是你要小心了。” 方许:“你再强也不过一点残魂,我还能.......” 话没说完,不精哥忽然连接了方许的灵魂。 轰的一声! 犹如天地初开的惊雷,方许的灵魂直接被震的几乎散掉。 山呼海啸一样,数不清的东西,大潮奔涌直冲他的脑海。 天文地理,古往今来,各种各样的知识,虽然并不完整但量太大! 但对于方许现在的精神境界来说,冲击还是太强了。 就好像一个小小的皮球里,突然间被硬塞进去一座山。 只不过瞬间,方向的神识就要被冲散! 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方许好像失去了对他身体的掌控。 隐隐约约,在神智泯灭之前,他好像看到了不精哥在笑。 第一卷积跬步 第五十九章解除禁制 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九章解除禁制 时间如大河奔流,力量摧枯拉朽。 方许的脑海中飞速掠过了沧海桑田尘世变迁,甚至看到了万千物种的起源。 他像是漂浮在世界之外,从宇宙中俯瞰这个人间。 他看到了富饶且完整的大地忽然崩裂,分成了几个巨大的板块。 那种场面,就算是有绝世修为的人也难逃一劫。 他看到了海水疯狂的冲击,将这些裂开的陆地推的更为遥远。 这是天下七洲的形成! 然后猛然一道闪电划过整个世界,他的脑海也一样如遭雷击。 他所看到的场景顿时转变了,变得光怪陆离。 他看到了有藏匿在水中修行的蛟,看到了遁于深山的七彩神鹿。 看到了巨大到让人生出无比恐惧的蛮荒古人,看到了同样巨大的在原野上缓慢前行的兽。 而人,和那些强大的物种相比,微乎其微。 他看到了火,也看到了那些还处在原始荒蛮的人类对着火叩拜。 时光变迁,他再次看到人类的时候已经穿着华美的衣衫,修行者住在高高的宫阙。 看到了白鹤在云层之中翩然飞舞,围绕着的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鱼。 他又看到了万族生活在一起的场面,看到了牛头的人,马面的人,看到了四肢爬行的人。 这让他恐慌,哪怕刚才看到了洪荒巨兽和能飞天的大鱼他都没有恐慌。 而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吓着他了。 只不过短短片刻,他就看到那些人又有了变化。 他们都能直立行走,兽类的面容也逐渐消退,可面容极其丑陋,身形强壮,野蛮且暴虐,他们在屠杀人类。 他看到一道道仙光飞起,宛若千百长虹。 那是人类的修士,他们斩妖孽护凡人。 那些强壮又野蛮的兽人,在他们面前宛若土鸡瓦狗。 刀光剑影间,血流成河。 可是只片刻后,这些强大的人类修士又被从地下钻出来的大妖一口吞掉。 更多的人类修士飞来,浴血而战。 有大妖可以一掌拍碎人类坚固的城墙,普通的士兵尽为肉泥。 而修士在前死战不退。 这一幕,让方许的精神世界受到更大的冲击。 这是方许的精神世界第二次被冲击,第一次是他见到张君恻的时候。 然而那次,远远无法和这次相比。 当方许眼前的景象消失,他已经汗流浃背。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感觉有很多次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震碎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的方许,脸色很白,额头上也都是细密汗珠。 “看,这就是小瞧我的下场。” 不精哥一脸讥讽:“你不是说我不过微尘一样吗?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 方许喘着气回应:“确实有点力道。” 不精哥道:“有点力道?你全身都软了就嘴是硬的。” 方许:“我是不是灵魂差一点就被震碎了。” 不精哥:“知道我的厉害了?” 方许:“那你为何没有趁机夺舍强占我肉身?” 得意的不精哥不得意了,显然一愣:“我忘了.......” 方许哼了一声。 不精哥现在已与方许的灵魂相通,他也有些震撼方许竟然能接收如此庞大的力量,被不间断的冲击而灵台不灭。 在洪流猛冲方许灵台的时候,不精哥看到了,有一把黑金古刀倒插在灵台上,山来崩山,海来切海。 来的越强,黑金古刀越亢奋。 可最让不精哥畏惧的并非是那把黑金古刀。 在黑金古刀的后边,隐隐约约还有什么东西在。 其势,远在黑金古刀之上。 不精哥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感觉那个东西能让他灰飞烟灭。 哪怕是方许的灵台遭受冲击最猛的时候,黑金古刀后边的东西都没有现身。 可也是在那一刻,不精哥隐约看到那像是一道人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很小的东西,却熠熠生辉。 如混沌之中,一束金光。 方许自己应该都没有察觉到灵台异样。 他才和不精哥说了几句话,就难以承受精神上的巨大疲惫而沉沉睡去。 不精哥心说果然还是差了些啊,肉身不入流,但精神也不入流。 可就在他藐视方许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刚才灌入方许脑海之中的那些知识,像是被吸进旋涡。 一个巨大的漩涡,如东海归墟。 所有的知识被卷进去,倒灌而入,速度快的让人惊惧。 这一刻的不精哥才醒悟到方许的可怕。 方许在沉睡,并非他精神力量的虚弱,而是肉身! 方许的精神力量如填不满的黑洞,一切都能吞噬。 他下意识再次看向方许灵台。 那把黑金古刀阵阵铮鸣,跃跃欲试。 而在黑金古刀后边的那道人影,此时竟然清晰了一些。 依然如在一层厚雾之中,看不清楚相貌。 却隐隐能察觉到,他在看着不精哥冷笑。 似乎在说.......不过如此。 那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金光璀璨到能刺穿浓雾直逼不精哥的双眸。 ...... 精神力量得到巨量补充的方许苏醒过来,第一感觉是肉身的疲惫。 疲惫,但不痛苦。 只有从小在家里干农活的人似乎才能更真切理解这种感觉。 身体的力气被掏空了一样,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可是躺下来的那一刻,会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爽。 累,不痛苦,且因为干了那么多农活而得到丰收,精神又无比喜悦和满足。 这种肉体上的疲劳,在合适的年纪,睡一觉就好了。 坐起来,方许开始审视自身。 当精神力量冲破桎梏达到一个新的境界,他再自观肉身就更为敏锐清晰。 念力对于肉身的控制,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发现自己可以精准控制每一条肌肉的活动,甚至可以控制自身血液的流速。 直到此时方许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正在做的,恰恰是无数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念武双修。 最明显的感觉,他此前可以靠念力控制肌肉和血液,从而让肢体某一部分变强,嗯,就是那根已经快五品的中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五十九章解除禁制(第2/2页) 但在消退这种变强的时候,他无法靠念力做到,只能等到中指自然恢复到正常大小。 现在不一样了,他随便一念,中指就能爆粗,再一念,中指就会恢复。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用,可其中妙用太明显了。 以前他的肉身强度在一品武夫境,现在至少二品。 自身力量增加的同时,运用上更为灵活多变那简直是质上的飞跃。 打个比方,如果中指变得格外粗大之后,弹脑瓜崩是很难的。 因为拇指没有变大,中指就很难弹出去。 现在可以在拇指弹出中指之后,中指瞬间变粗变大,能发挥出来的力度可就难以想象了。 说一击毙命也不为过。 二品肉身能修行出一根四品上的中指,这只是目前的基本状态。 再过一阵子肉身到了三品武夫,那弹出五品中指也不是没可能。 方许在审视过肉身后,开始审视神识。 他得到了海量知识,残碎需要梳理。 且这个梳理过程必然漫长繁琐,然而只要梳理出其中一个有用的,实力必然突飞猛进。 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找到一门适合炼体的功法。 肉身不强悍,武夫境界不提升,杀北固太子依然无望。 闭目之后,方许开始在脑海之中搜寻有关炼体的方式。 不精哥的记忆与他融合,搜寻其实并不复杂。 就像正常人回忆往事一样,自然而然就能想到。 然而很快他就失望了。 不精哥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炼体的方法,一样都没有。 如此庞杂浩瀚的知识之中,竟无可用。 但是方许从这记忆之中找到了答案,为什么不精哥没有炼体。 不精哥的记忆是残碎的,方许找到的答案就三个字:浩然气。 方许推测,圣人有浩然气护体,金刚不坏,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伤不到他。 而这浩然气又是什么? 是否就是武夫内家拳所修的内劲? 武夫修行到五品,自然而然就能练气。 五品是个分界岭,五品以下纯粹靠的是肉身力量。 五品以上就可使用气劲,比如方许见过的那个剑修。 所谓御剑,实为御气。 他现在只是二品,身体强度没有达到那个地步,他身体里就产生不了那种气。 所以此路不通? 方许天生就是个不认命的人,在他看来,别人可以治罪,凭什么皇帝的老子就不能治罪? 那么五品可以练气,凭什么二品就不可以。 不能练出一身内劲,那能不能就像先把一根中指练到将近五品一样,先练他一口气。 力生于肌,传于筋,而气生于丹田。 方许自从修行郁垒给他的内窥之术,对于自身观察足够清晰。 他又有圣瞳,观自身如翻书。 找到丹田,发现气海,丹田如鼎炉,气海空荡荡。 然后方许发现了五品之下不能练气的秘密。 简单来说,就是肉身不够强大,催生的内气便不能增加。 但这并不意味着五品以下的人不能练气,因为人,每个人,丹田之内天生都有一口气。 这是从出生就有的,这一口气支撑着丹田存在,也是人的元气,说起来简单,这可是一口先天气。 既然不能练出更多,那就先养这一口气。 反正方许闭关,接下来只需要做这一件事就好。 专注之下,再加上对自身的控制力远超常人,方许用了两天终于让这一口气动了。 到了第三天,丹田之内的这口气可以随着他的意念在周身游走。 到了第七天,他已经能让这口气的行动变得十分迅速,可随心念而动。 到了五品之上的武夫,就不再只是以筋骨传力,还能以气御力。 到了这一步,实力成倍数增长。 肉身之内的运力还是靠筋骨,肉身之外的运力则靠气。 若肉身之内的运力靠筋骨也靠气呢? 方许起身走到门前,看了一眼地板。 他蹲下来,思考片刻后朝着地板弹了下去。 先是拇指配合中指的筋骨运力,然后中指骤然增粗,再加上那口气推动,像是加了一个喷气机一样。 砰地一声! 足有两寸厚度的石板直接被他弹碎了! 大殊度量稍显粗糙,一寸为大拇指的宽度,十个大拇指的宽度为一尺。 是两寸厚石板被弹中的地方,蛛网延伸一样碎裂。 这要是谈脑瓜崩,直接能弹爆了。 方许有些喜悦,起身之后舒展身体,眼神里都是对修行更进一步的期待。 而且这口气的用法绝非这么简单,只要能更为灵活更为熟练,可能效用无穷。 正想着这些,外边传来敲门声。 拉开院门之后,方许邋里邋遢的样子让外边人吓了一跳。 巨野小队的人都来了。 吊儿郎当的巨少商,魁梧憨厚的重吾,装酷的兰凌器。 白丝小琳琅,黑丝沐红腰。 “有个任务,司座准许你出门了。” 巨少商他们看着方许那乱糟糟的头发,好几天没换的衣服,一系列的邋遢都没觉得哪里奇怪。 男人本来就这样...... 但沐红腰和小琳琅受不了。 “给他两刻时间。” 沐红腰都不想靠近他:“洗漱换衣服!” 小琳琅夸张的捏着鼻子:“好臭好臭。” 方许嘿嘿笑,转身跑:“我去洗个澡。” 跑两步回头:“什么任务?” 巨少商:“去皇陵。” 他侧头看了看,地上有一块石板碎了:“怎么回事?” 他担心是不是有人来袭击。 方许哦了一声:“不过是不小心滴了一滴尿。” 巨少商:“那你告诉我,他妈的你小心撒的那一整泡尿在哪儿?” 方许:“那你别管。” 他问:“皇陵怎么了?” 巨少商严肃起来:“负责封印皇陵的人出事了。”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章它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章它 封印皇陵这件事,方许本来就有巨大疑问。 陛下要拆掉太庙一角,制裁皇族,打压太后,甚至是想将先帝移出族谱,这些方许都能理解。 唯独封印先帝陵寝这件事,方许想不通。 现在封印皇陵的人出了事,方许正好可以去看看。 梳洗完毕,换上轮狱司的银巡锦袍,方许出门之前回头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将黑金古刀带上。 他肉身已经到了二品武夫境界,用黑金古刀已经不似以前那么吃力了。 高束发,一身黑锦,一把雨伞一把黑刀平行着斜背在背后,方许出门的那一刻,沐红腰和小琳琅眼神都亮了一下。 此时方许与此前邋里邋遢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 尤其是方许达到二品武夫境界之后,身形比之前稍高了些,也健壮了些。 身材挺拔,虎背猿腰,明显不像之前那样有些单薄。 此前方许的身材也不弱,只是偏瘦了些。 这半个月大家没见,他身形变化引人注目。 沐红腰看似很随意的上下打量了方许几眼,没说什么就转身先行。 可是转过头的那一刻,嘴角有些笑意压都压不住。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小琳琅则跑到方许身边,先是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到方许胸膛多一些的位置,眼神诧异。 然后又使劲儿踮起脚,最终也只能踮脚到方许肩膀高度。 她莫名想起方许说她腿短,忽然哼了一声气鼓鼓的走了。 小琳琅追上沐红腰,挽着沐红腰的手臂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众人出门,战马已经在门口了。 狱卫不仅仅是他们的部下,还要为他们打点一切。 分配给方许的是一匹看起来颇为雄俊的枣红马,格外高大。 方许本来都要过去了,结果巨少商的马不答应。 见方许走向枣红马,巨少商的大青驹一步就过来拦在枣红马前边。 方许还没有什么反应,巨少商一愣:“我草?” 枣红马见自己被挡住,貌似也有些不爽于是往前挤。 巨少商更不爽,伸手去拉大青驹,大青驹一甩头就躲开了,跑到方许另一侧磨蹭方许的手。 巨少商生气,把枣红马的缰绳递给方许:“这是你的。” 方许要接,大青驹一屁股把枣红马挤走。 巨少商更怒了:“信不信老子不要你了!” 大青驹猛然一抬头,竟然咧开嘴笑了。 撒着欢的在方许身边左右横跳,时不时叫两声,似乎是在问巨少商,你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巨少商气急败坏的牵着枣红马走了,大青驹啾啾啾的叫的更欢了。 方许无奈的在大青驹身上拍了拍,大青驹的两条前腿立刻就屈膝跪下来迎接方许上它.......上马。 方许坐上去的那一刻,大青驹满足的乱蹦。 等到了街口,方许发现还有一辆马车在等待。 他以为是司座也去,结果车门打开竟是卫先生。 巨少商对方许说道:“伤了人,有些棘手,司座的意思是请卫先生跟咱们一起,若有什么意外,卫先生能帮上忙。” 方许等人朝着卫先生抱拳,卫先生微笑示意。 他似乎很喜欢方许,喜欢这年轻人身上那股正到发邪的偏执和勇气。 他问方许:“要不要与我乘车?” 方许还没说话,大青驹转身就朝着卫先生那边尥蹶子。 队伍走在半路上,巨少商跟方许解释了一下皇陵里发生了什么。 “浇铸的时候,有个地方始终出问题,白天浇铸,晚上就坍塌,一开始是觉得地势的问题,后来发现没那么简单。” “后来觉得是不是人为破坏,安排了人巡夜,结果第一天巡夜的两个工匠失踪了,第二天增派了人手,结果一队六个人都失踪了。” 巨少商道:“刑部的人查看过,没有搏斗痕迹,但有拖拽痕迹,显然那些失踪的工匠都被拖进皇陵里边了。” 方许问:“进皇陵去看了吗?” 巨少商摇头:“毕竟是皇陵重地,且有禁制,哪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方许更好奇了:“不好进去,人是怎么被拖进去的?” 巨少商向他解释了一下皇陵构造。 修建好皇陵之后,陵寝就要封闭,但工匠都会留一条他们撤出来的通道,等人从里边启动禁制后,再从这条通道出来。 然后再毁掉通道,如此就能完美封闭,所有禁制机关都是从里边启动的,外边根本打不开。 当时要封印浇铸的便是这条原本已经被拆毁的通道,工匠们称其为还阳路。 陵寝是阴宅,按照风水来说就算是阴间的地盘了。 这条还阳路是修建陵寝的工匠从阴间返回阳间的通道,有些特殊含义。 工匠们出来的时候,会被要求别回头。 阴阳师和专门负责皇陵诸事的龙鳞卫在最后,由他们负责将还阳路毁掉。 不是一次性毁掉,而是分段毁掉。 还阳路修建特殊,每隔五米就有一根支撑柱,毁掉这根柱子,后边的五米就会坍塌。 一路走一路毁掉支撑柱,大概有要毁掉一百根才能将整个通道封死。 听到这方许更为疑惑。 如此谨慎的毁掉还阳路,怎么可能还通着? 怎么可能有东西把工匠拖进去? ....... 皇陵并不在殊都内,而是在距离殊都两百多里外的武峨山。 司座为了保护方许,也为了保护巨野小队所有人,调动了大批狱卫,也调动了高临小队。 除此之外,宫里也派来了人。 一个是来自大内侍卫中十分特别的队伍,这支队伍名为叫玄境台。 有为宫的正门叫玄境门,玄境台的驻地就在玄境门内。 玄境台的侍卫是陛下亲自选出来的,明面上只负责值守玄境门。 他们甚至不受大内侍卫统领的指挥,单独受命于陛下。 也就是说,哪怕大内侍卫处有了问题,有人想里应外合打开有为宫大门,玄境台的侍卫也不可能答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章它(第2/2页) 这次来的就是玄境台三鹤一雀之中的玄鹤。 玄境台有一正三副四位统领。 正统朱雀,副统为紫鹤,白鹤,玄鹤。 没有人知道他们四个的真实名字,皇帝也只以代号称呼他们。 这位玄鹤看起来有些冷傲,不爱说话,脸上戴着特殊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后背上竟然背着七把刀。 除了玄境台的人之外,宫里还派来一个人,是个太监,看起来个子不高,年纪不大,总是笑呵呵的。 人很低调,和谁都客客气气打招呼,尤其是对方许,态度可以说有些谦卑。 这个人自称只是御书房里一个小小的内侍,叫松针。 很奇怪的名字。 和玄鹤比起来,松针一点儿都不起眼。 他不习惯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甚至总是一副游离于世外的样子。 别人说的,他大概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有些时候还会故意躲远些。 但只要你问他,什么他都知道,你不问,他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玄鹤带来了玄境台一个小队的内卫,算上他一共七个人。 松针是自己来的,穿着一件没品级的太监袍子,背着个小小的包裹,有些寒酸,更像是要回老家走亲戚。 巨少商告诉方许,这个松针是御书房大太监井求先的徒弟。 井求先有六个徒弟,松针是最小的一个。 这两个人的身份特殊,但地位不高。 从这一点似乎能看出来,宫里对皇陵的事在意但没那么在意。 玄境台来了一位副统,御书房出了一个小太监,这都是规制之内的人,甚至规格有些低了。 一天一夜,他们抵达先帝陵寝。 此时负责这里的有三个人,一个是工部主事,叫连晚钟,正六品,负责指挥工匠浇铸封印皇陵。 一个是专门负责皇陵守卫的龙鳞卫指挥使,叫拓拔小湖。 听起来似乎不错,龙鳞卫指挥使,实打实的正三品大将军级别,但实际上他的权力微乎其微。 只有那些不得势的,被排挤出核心权利层之外的皇族,才会来守皇陵。 他已界中年,算辈分是当今皇帝的叔叔,只不过关系较远。 当初不知道因为什么触怒了先帝,被先帝明升暗降,从正四品的禁军副指挥使,调任皇陵龙鳞卫。 还有一个是阴阳师。 白悬。 看装束是个道人,一身黑色道袍,没什么特殊装饰,所以也看不出他在道门地位如何。 这次轮狱司领队的依然是高临,巨野小队还是负责打配合。 之所以叫上方许,当然是因为方许那双独特的眼睛。 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众人随即全都到了还阳路查看。 距离还远就已经被封住,龙鳞卫看起来都很紧张。 到近处方许才明白为什么这里能拖进去人,那入口处往里走不到十米就有个坍塌下去的大坑。 现场有人分析,说可能是浇铸的时候分量太重把地基给压塌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当初负责建造皇陵的人得排着队被押去砍头。 皇陵地基都能出问题,那他们的九族也要出问题了。 “一直在往里边灌注。” 工部主事连晚钟一脸焦虑:“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灌不满。” 他是专业的,但以他的专业解释不了。 连续多日的灌浇,下边有个再大的缺口也堵上了。 尤其是出事之后,为了避免再次出事,干脆也不管被拖走的人,直接封死就得了。 然而就是堵不上,丢进去多少东西就没多少,石沉大海一样。 拖拽的痕迹已经没有了,毕竟在出事之后不停的往那个陷坑里灌注。 方许要进去,到那个陷坑边上看看。 沐红腰拦了他一下,示意让高临小队的人先去。 方许笑着摇头,大步走向陷坑。 巨少商他们马上跟了过去,而与他们几乎同时往前走的是阴阳师白悬。 从方许一来,这个人的注意力就一直在方许身上。 时不时的盯着方许眼睛看。 “你们都停下,我和他过去。” 白悬阻拦了巨少商和高临,唯独选了方许。 两人往前走的时候,白悬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有异瞳?” 方许一惊:“什么意思?” 白悬倒是不在乎方许的态度,他知道谁也不会随意泄露自己秘密。 “我也有。” 白悬走到坑边:“我看到的事没敢对他们说,我怕他们会被吓死。” 方许:“看到什么了?” 白悬:“我不知道你的异瞳是什么,但我看得出你双目非比寻常,我是天生的阴阳目,如果你也是,你看看就知道了。” 方许在坑边蹲下来,先往里边丢了一颗小石子。 随着啪嗒啪嗒的声音一路下去,也不知道有多深。 当那啪嗒啪嗒的声音消失,方向甚至错觉那不是石子落地而是因为太远而听不见了。 他悄悄运力,左眼圣辉开启。 下边雾气笼罩,一层一层,每一层的间隔都差不多一样,这样的迷雾竟然有十几层。 方许集中全部精神,将圣辉运用到极致。 才看了一眼,他就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 在坑边他险些滑落,被白悬一把拉住。 白悬就那么看着方许:“看到了?别表现出来。” 方许微微点头,不露声色。 白悬拉起方许:“就说是你不小心滑了一下,别说是吓着了。” 方许轻声说了句谢谢。 “只和宫里的人说。” 白悬小声提醒。 方许心里一动。 他想回头再看看,白悬又拉了他一下:“别盯着看,你能看到它,它或许也能看到你,让它吃吧,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一章死人最少的办法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一章死人最少的办法 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方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是别人听到这句话可能反应还没那么大。 因为方许看到了,所以毛骨悚然。 他无法理解这个叫白悬的阴阳师怎么会那么淡定,似乎觉得这种事并不值得奇怪。 白悬可以平静的告诉方许他有阴阳目,可以平静的告诉方许不要表现出来。 他还能平静的告诉方许只告诉宫里的人,然后平静的拉着方许别让他回头看。 这些平静都足以说明一个问题。 白悬知道里边那个东西是什么。 方许一开始没确定那东西是什么,因为白悬的反应他想到了。 方许的圣辉透过重重浓雾,看到了就在陷坑之下有个人。 大马金刀的坐在那,拿着一只断臂,像是啃藕一样,咔嚓咔嚓的吃着。 在方许看它的时候,它似乎有些感应,也抬头看了一眼。 回到巨少商身边,方许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白悬警告过他,这件事只告诉宫里人。 方许暂时没理解白悬的意思,但他决定暂时听从白悬的建议。 “看到什么了?” 巨少商关切的问。 方许摇摇头,他没说,但他给了巨少商一个眼神。 巨少商马上明白,方许不是不说是没法现在说。 他跟着方许往回走,一个眼神,兰凌器他们也都跟上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方许忽然又止步。 白悬见方许回身,他对方许摇头示意不能说。 可方许必须说。 不说,还会死人的。 “下边有个人,姑且算个人。” 方许说出这句话后,白悬就叹了口气。 他转身离开,似乎是不想参与进去。 “人?!” 当他们听到方许说下边有个人的时候,每个人都吓着了。 这是皇陵,里边应该有人但不应该有活人。 “它在吃那些失踪的工匠。” 方许脸色凝重。 他之所以改变想法,把看到的说出来,是因为他刚才那一段时间一直在想怎么应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以肯定的是皇陵地宫塌陷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先帝会让人把他的陵寝修建出那么多层。 要想封住这个缺口,唯一的办法就是人下去,一层一层的地宫缺口修补上。 搭上架子浇铸灌封,一层一层的灌封。 然后才能把这条塌陷了的还阳路堵上。 如果不告诉大家下边有个什么东西,下去的工匠一定会死。 白悬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不让方许说,但方许觉得这个人肯定比自己看得清楚。 当方许把所见告诉众人后,所有人都沉默着。 “先封锁吧。” 最先开口的是高临。 他看向龙鳞卫指挥使拓拔小湖:“九叔,把能调集的人都调集过来,封住武峨山所有进出道路,决不允许有任何外人靠近,这里的消息,也绝不能泄露出去。” 拓拔小湖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安排人。” 高临又看向工部主事连晚钟:“连主事,方许说下边地宫有很多层,所以才浇灌不满,这应该怎么修?” 连晚钟看不清楚,但根据方许所说,他提出的建议和方许想到的一样。 只能是一层一层的封住。 高临听完后点头,他问方许:“你能看出来下边的人.......是什么人吗?” 方许先看了看白悬,白悬选择站在远处并不参与。 方许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人,太远了,只能看到他在吃人。” 高临把所有线索整理了一下,然后再次看向连晚钟。 “连主事,你先上报工部,就说皇陵下山体塌陷。” 连晚钟俯身:“我明白了。” 高临:“连主事,你所写的上报文书我要过目,很抱歉,但必须如此。” 连晚钟倒是不在意,他点了点头:“没问题。” 高临又看向手下:“顾念,毕箭,带所部狱卫分段巡逻,所有人,只要是已经在这的,在事情结束前不许离开。” 顾念立刻应了一声。 他走到高临身边,压低声音提醒:“老大,不要什么都信方许的,我看他和那个叫白悬的好像私底下秘密商量什么来着。” 高临一皱眉:“去做我吩咐你做的事!” 顾念嗯了一声就走了,但显然对高临的反应有些不满。 都安排好之后,高临这才对方许说道:“你跟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 不管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人,都不能让他出来。 这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所以就一定要封铸皇陵。 然而要想封铸就必须下去,下去就可能会出问题。 方许所见,只是有个人一样的东西在啃食死者。 下边到底是只有这一个东西,还是有很多这种东西谁也不敢保证。 此时在这个屋子里商量事情的,每一个都眉头紧锁。 每个人都不会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每个人心里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 还是高临先打破了沉默。 “白悬道长。” 他第一个询问意见的人,是专门为皇族服务的阴阳师白悬。 白悬微微点头:“高队有什么想问的吗?” 高临问:“从风水上来说,皇陵下边还有一座大墓的可能大不大?” 他果然是那么想的,大家其实都这么想。 白悬回答:“不是可能大不大,是肯定有,修建皇陵的时候我就在。” 一句话,所有人更为震惊了。 对于修建皇陵来说,这是大忌之中的大忌。 皇帝的陵寝,怎么能在别人的墓地上修建? “这本是秘密不该说出来,现在不得不说。” 他补充了一句:“先帝在的时候也知道。” 说这些,他依然平静。 “当年我受命勘察,对于先帝将陵寝选在此地就有过质疑,但.......陵寝的事,终归先帝说了算。” 大概意思大家都明白了,修建这座皇陵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下边还有一座大墓。 但先帝坚持要在此地建造陵墓,谁劝也不听。 “此地风水极佳,选在这肯定是没问题的,下边的墓.......” 白悬道:“我下去过,没什么特别的,应该是至少千年前的墓穴,葬着的或许是一位王侯。” 方许眼睛眯着:“下边的东西是不是原本墓里的?” 白悬:“最起码,我当年下去的时候没有.......但,这种格局,说不好就会出什么意外。” 他看向方许:“双龙同穴,有些东西变异出来也算正常。” 方许:“你既是阴阳师,这些事又早就替先帝看过,准备过,也一定收拾过,为什么还会出变故?” 白悬:“刚才我说过了,双龙同穴,难免出变故,先帝也知道。” 他看向门外,语气有些复杂:“先帝葬于此处,利大殊。” 众人沉默。 “怎么办?” 高临问他。 白悬还是那么平静:“继续封铸,里边的东西不出来,保证气不再外泄,不会有大问题。” 高临:“可现在封铸不了。” 白悬:“死一些人就行了。” 高临皱眉:“你在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一章死人最少的办法(第2/2页) 白悬:“我算过了,下边的东西每天能吃掉两个人,现在里边有八个人,够他吃四天,再去各地把必然处死的囚犯悄悄运过来,丢进去,只要足够多,它就不会乱动。” 他问连晚钟:“一层一层封铸要多久?” 连晚钟:“最快也得一个月。” 白悬:“所以,不过是六十个人的事。” 高临海妹发火,巨少商忍不住了。 他一把攥住白悬的衣领:“你身为道门弟子,怎么说话如此残忍无情?!” 白悬被揪着,还是那样波澜不惊。 他回答:“死刑犯是不是一定会死?既然一定会死,那死在这里和在别处斩首有什么区别?” 巨少商快忍不住了。 就在他要动手打人的时候,方许拉了他一把。 “老大。” 方许拉回巨少商。 他问白悬:“道长,下边的东西能不能杀?” 白悬回答的依然平静且直接:“能,哪有不能杀死的东西呢?一个人,最多死两次,杀两次的办法,道人恰好都修行。” 方许又问:“那为何不下去杀?” 白悬:“因为会死人。” 他这种毫无波澜的样子,确实有点欠揍。 但他接下来的话,有让人所有人沉默。 白悬道:“这个屋子里的人全都下去,死几个,总是能拼死那个东西,但你们该死吗?” 他看向每一个人:“你该死吗?你该死吗?你又该死吗?” 所有人没法回答。 白悬:“所以你们在可怜谁?可怜那些必然该死的死囚,还是可怜可怜自己?” 大家都沉默着,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 要么把该死的人丢下去,要么这里的人下去拼命但注定要死几个。 谁去做那个拼死的? 方许问他:“下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算什么?” 白悬回答:“此前算行尸,对付这种东西,道门有法可随意灭之,但现在不算了,它吃了生人肉,喝了活人血,或许还吸食了人脑。” 方许:“我再问一个问题,如按你所说,以死囚来喂养他,能保证下去的工匠安全吗?” 这次白悬沉默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回答:“不一定,看它想吃谁了。” 巨少商这次真怒了:“那他妈你说个屁!” 白悬道:“我说的只是最优的解决办法,你们可以不听。” 高临回头看向玄境台玄鹤,又看了看小太监松针。 玄鹤起身:“准备一下,我带六个玄境卫下去,你们瞭望即可,若玄境台的人没能解决问题,你们就按白悬道长说的办吧。” 高临:“我带人跟你下去。” 玄鹤止步:“我是奉旨来解决问题的。” 高临一扬下巴:“难道我不是?” 玄鹤:“你们最好听劝,玄境台解决不了,你们没必要下去。” 巨少商:“玄鹤大人,你似乎也没把握,若你们出不来呢?” 玄鹤:“我们出不来,你们再丢下去四十五个人就够了。” 他们还在争执,白悬淡然道:“明天吧,正午下去,马上天黑了,夜里它更厉害些。” 说完后直接推门而出,走两步回头:“你们应该听我的,我的办法才是死人最少的办法。” 可没人回应他,他停顿了一会儿只能走了。 玄鹤也没多说什么,把他带来的六个玄境卫叫过来低低交代。 高临看向巨少商,巨少商点头。 然后两个人同时说道:“明天下去,女人和方许除外!” 方许一扬眉:“你们俩刚才打喯儿了?口气都一样。” 高临:“听着就行了。” 说完他也出门走了。 巨少商拍了拍方许肩膀:“听话。” 方许也拍了拍他肩膀:“听不了一点。” ...... 夜深人静之后,武峨山显得更为阴森。 不知道什么鸟儿莫名叫几声,叫的人心里一紧一紧的。 还阳路的洞口,有个黑影一闪而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驻地那边,然后叹息一声,转身往里走。 “猜到你要自己去了。” 声音从他旁边出现。 方许从树木后边走出来,看着即将进入皇陵的白悬:“虽然你不像是自己进去解决问题的人,可我就是觉得你会一个人进去。” 白悬压低声音回答:“你最好不要声张。” 方许笑了:“你白天也没让我声张。” 白悬:“就因为你不听我的,我才决定自己下去。” 方许:“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阻拦你。” 白悬:“说!” 方许:“你是提出用几十个死囚来解决问题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自己进去?” 白悬:“因为那确实是死人最少的法子,死囚都该死,所以不算有人枉死,不枉死也可算没死人。” 方许:“那为什么现在你自己想进去?” 白悬还是那样平静:“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第二个死人最少的办法。” 方许:“死你一个吗?” 白悬:“能不死当然最好,只是我提的办法被你们否定了,相较之下,别无选择。” 方许:“这个答案可阻止不了我阻止你。” 白悬:“你知道你在坏事吗?” 方许微微皱眉。 白悬轻叹:“只有你我能看到下边的东西,我本就是在等宫里人来,我劝过你,只和宫里人说,你不听。” 方许忽然明白了白悬为什么在白天让他只和宫里人说。 因为宫里人是来解决问题的,只针对问题。 他们对皇帝负责,其他一概不管,他们可以没有任何压力的去调死囚过来。 可是方许当众说了,宫里的人也就没办法再去调死囚。 因为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传出去,宫里名声受损。 “人不一定真的善良,可人都在尽力表现善良。” 白悬:“你们宁愿自己人死一些也不选择把死囚调过来,是因为被善良这两个字架在那儿了。” 他有些遗憾:“能解决问题,人越少越好,人越多,问题越多。” 方许:“你说的有道理,其实我也不在乎死囚,可我在乎同伴,我只问过你一句,若死囚下去那个东西还吃别人吗?” 白悬:“如果我说不吃了,你们就答应调死囚了。” 方许:“大概会。” 白悬:“我可以不说,但不能说谎。” 方许:“我和你差不多,我有时候会不说,有时候会说谎,但不是和朋友。” 他整理了一下装备:“我的朋友我了解,哪怕你说那个东西吃了死囚就不吃别人了,他们也会下去守着工匠。” 白悬:“谁决定谁负责,这原本是宫里人该负责的。” 他的意思,原本要下去守着的也是宫里来的人。 可现在是他们两个来了。 方许:“你说的对噢,人总是会被善良两个字架在那,现在架着两个人了。” 白悬瞪了他一眼:“若我不行,你马上回来,那东西.......有点厉害。” “不怕有点厉害的,就怕自以为是的。” 声音从还阳路洞口里出来,方许和白悬两人同时后撤。 手握腰刀的高临缓步从洞里出来,身后跟着巨少商他们。 “你们两个,真当我们都是蠢货啊。”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二章倒挂干尸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二章倒挂干尸 方许和白悬两人好像个傻子,那种自以为是的傻子。 白悬自诩冷静,方许自诩聪明。 结果两个人像是要去偷腥的猫,被一群威猛高大的犬鄙视性围观了。 两个拥有异瞳的家伙,被一群人看守着一直到天亮。 没能悄悄行动的白悬,只好让众人准备一些或许用得上的东西。 第一件东西,召集士兵们,问问谁是童子身,是的就把尿撒进桶里。 攒了两大桶,格外恶心,但既然白道长说有用那就只好忍着恶心带上。 结果白道长的要求进一步过分,每个人带一个葫芦,分装一些童子尿,务必保证下去的人全都有。 灌进葫芦里也还好,毕竟闻不到了。 就怕走着走着渴了。 第二件东西是两只大公鸡,没什么特别要求,只要是大公鸡就行,蒙着鸡头,装在竹笼里。 第三件东西是酒,最烈的酒,如童子尿一样,必须每人带一壶。 当他吩咐完之后,所有人都默默在两个葫芦上做标记。 这特么要是喝错了....... 第四件东西是血,不管什么血都行。 他们杀了一只羊,把羊血分装后也每人带了一袋。 方许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期待。 他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讲神仙鬼怪的故事,最吓人的便是僵尸。 下边那个东西极可能是老人们故事里几乎无敌的存在:千年老僵。 这让方许更兴奋。 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让他有多害怕,现在他就有多想亲手弄死那个东西。 下去之前方许还分析了一番,那几样东西在故事里他好像都听过。 故事里说,童子尿洒在僵尸身上就能烧穿僵尸刀枪不入的身躯。 因为童子尿是至阳之物。 故事里还说,大公鸡对付僵尸有奇效,只要僵尸看到大公鸡就害怕。 但为什么害怕,故事里没说。 故事里也说过,僵尸其实看不见东西,靠的是鼻子闻。 酒气太重的话,僵尸就找不到人了。 所以方许还想着,原来道门对付僵尸的手段和故事里的一模一样。 就在准备妥当的时候,玄境台副统玄鹤走到最前边:“按照制定好的计划,玄境卫先上,如果我们不敌,你们最好就撤吧。” 说完后带着六名玄境卫率先下去了。 大家鱼贯向前,巨少商拉着方许:“红腰和琳琅要在最后,你保护好她们俩。” 原本计划是不让女子下去的,可沐红腰和琳琅怎么可能听话? 方许点头,看向沐红腰和琳琅的时候,却见小太监松针很自觉的走在队伍最后。 他还是那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当然也可能是胆小。 见方许看他,小太监一脸真诚:“我最没用,我最后下。” 方许没说话呢,巨少商回了一句:“你其实可以不用下去。” 松针无奈了:“师父让我跟着来,玄境卫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巨少商道:“下边的东西要真是千年古墓里的行尸,真的会很可怕。” 松针:“我还是怕我师父.......” 他因为怂而走在最后,还因为怂不能不去,可他敢去,又怂又勇敢的。 ....... 玄境卫先下,七个人基本是一样装束。 浑身都被甲胄包裹,看起来那甲胄格外沉重,寻常汉子,穿戴这样一身甲胄连行动都会变得艰难。 紧跟着是高临小队,然后是巨野小队和白悬。 后边是龙鳞卫的人,拓拔小湖亲自带着一百名精选出来的士兵。 他们一层一层的下去,这个过程倒是没什么困难。 粗韧的绳索放下去,所有人顺着绳索滑落。 没什么阻碍,只是越走心里的那种恐惧就越是不可抑制的往外冒。 身体能感受到逐渐增强的寒意,下去五六层之后就如同进了冰窖。 下去的越深,他们越无法理解。 千年前那个王侯,为何要把墓地修成这么多层? 到了第九层的时候,白悬示意前边的玄鹤停下。 到了这一层,洞口的光线已经到达不了,一片漆黑。 白悬从挎包里取出来一张黄纸,随手一晃,黄纸噗的一声就燃了起来。 黄纸燃烧的速度格外缓慢。 按理说这样的纸,点燃之后一眨眼就烧完了,祭祀时候烧过黄纸的都知道,那东西烧起来有多快。 黄符点燃后被白悬丢下去,飘飘荡荡的,一直燃烧,且火苗从红黄色逐渐转为绿色。 看到黄纸火苗颜色变化,白悬取出来一个小葫芦,分给每人一粒药。 “下边的气可能有毒。” 到了这,众人的情绪更为紧张。 服药之后,还是玄鹤带头继续向下。 接下来的每一层间隔都小了些,似乎只是单纯的要隔出这么多层数。 下到第十七层的时候,哪怕他们都是武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可还是都累出了一身汗。 下边还有一层。 方许的眼神有些变了。 十八层? 他莫名想到了轮狱司晴楼。 不同的是晴楼是地上十八层,而这里是地下十八层。 “你们停在这。” 玄鹤回头看向方许他们:“最后一层我们先下,如果成了我们自己会上来,如果不成,不管你们听到我们怎么呼救都不要下去了。” 说完也不用绳索,直接一跃而下。 那些沉默无言的玄境卫跟在他身后,七个重装甲士砰砰砰的落进十八层地宫。 到了这一层,火把的光芒都变成了幽暗的绿色。 能照耀的范围,比正常的地方要小很多。 就在七个人落地之后,高临根本不理会玄鹤的警告,直接掠了下去,高临小队的人同样紧随其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二章倒挂干尸(第2/2页) 他们才下去,就传来玄鹤的声音不大但满是怒气的质问:“谁让你们下来的!” 高临的回答很平直:“让你们先下,是我给玄境台最大的尊重。” 他的声音刚落下,巨野小队的人也下来了。 高临猛然回头:“谁让你们下来的?!” 巨少商:“让你先下,是我对金巡的最大尊重。” 等大家互相看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白悬道长已经在最前边了。 小太监松针则留下了第十七层,他好像真的有点害怕。 与他一起留下的还有龙鳞卫的人,他们负责接应。 不只是这一层,下来的每一层都留了龙鳞卫。 方许把火往地上照了照,血迹尚存,还有被撕扯的很烂的衣服。 火把在这里能照亮的范围实在是太小了,他们只能缓缓探索前行。 白悬走在最前,手从袖口里伸出来的时候已经捏了一沓符纸。 他左手掐诀,嘴里轻轻念了几句什么,然后轻叱一声:“去!” 手中黄符随即像是一群蜂蝶,燃烧着飞向各处。 它们如有生命,在地宫之中飞转穿行,遇到柱子居然还能绕开。 当它们的光亮在黑暗之中组成一片星网的时候,它们便在半空悬停。 这些黄符燃烧的速度,比刚才那张还要慢。 “半个时辰。” 白悬没有一句废话便迈步向前。 众人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更为神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他们移动,漂浮在他们头顶上的那些黄符随着他们移动!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围棋棋盘,每一个交叉点都在发光。 玄鹤似乎不太想让白悬走在最前,带着他的人快速超过白悬。 这地宫空荡荡的,看起来除了柱子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玄鹤他们走的太快,没多久就超过了黄符覆盖范围。 白悬皱眉。 刚要出言提醒,忽然前边有人发出碰撞声,然后是低低的惊呼。 在这,能不用火光照亮便可看清楚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白悬,一个方许。 走在沐红腰和小琳琅身前的方许和白悬同时看到了,黑暗之中玄境卫撞到了什么东西。 玄境在那一瞬间出刀,一刀将他面前的东西斩落。 啪的一声,掉落在地的是半具尸体。 玄境蹲下来看了看,被他斩断的,应该是此前失踪的工匠之一。 他缓缓抬头,看到了一排倒挂着的人........ 每一个肤色都白的好像纸一样,在那微微摇晃。 尸体都头朝下,如同风干的腊肉。 白悬看到这一幕眉头锁了起来:“麻烦了,先被喝光了血。” 他对玄鹤说道:“你们先退后吧。” 玄境根本不理会。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六个手下同他一起,全都戴上了一种似乎是什么金属做成的手套。 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小琳琅在方许身后怯生生的问:“这里怎么连个灯烛都没有?” 方许回答:“灯烛是给活人用的,修建地宫的时候就没想过有活人下来。” 小琳琅声音更怯生生的了:“我以前听过故事,说古墓里有人油做成的长明灯,很多年都不会熄灭。” 方许:“这种地方点长明灯,除了方便盗墓的还能方便谁,假的。” 别说什么长明灯,就算是有灯座都不可能有灯油。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那些尸体下边。 方许伸手按着小琳琅的头顶,防止她好奇之下抬头看。 那些尸体倒挂在那,脸孔就对着人,肤色白的多看一眼心里都会冒凉气。 方许跟上后压低声音问白悬:“先喝血有什么讲究?” 白悬看了他一眼:“可能是个人喜好。” 方许低低骂了一声。 这些尸体距离地面恰好一人高,头发飘着,走过的人下意识避开,大概每个人都觉得若是被头发扫中就会倒霉一样。 这些尸体悬挂的位置也有些特殊,是地宫通向另一处的路口。 这里没有一丝风,冷的头皮都发麻。 方许等沐红腰和小琳琅过去之后,他故意慢了两步。 刚才他在两个女孩子前边,走过尸体后他护在两个女孩子后边。 大家鱼贯进入那条通道的时候,方许回头看了一眼。 在黄符飞过的最后一抹光亮中,那些尸体安安静静的挂着,头发垂着,或许是被人经过的风吹动,都在细微飘动。 方许甚至错觉,已经有一缕头发飘在他脸上了。 如他这样胆大包天的心里也打了个冷颤,旋即加快脚步。 在他们全都走进通道之后,那些倒挂着的尸体几乎同时转了过来,每个尸体的脸,依然朝着他们的方向。 通道很长,方许断后。 到了这大家都默契的保持着安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头顶的黄符不知道为什么忽明忽暗起来,闪闪烁烁的,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快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方许听到前边的人松了口气。 这种逼仄空间带给人的压迫感,还是太强了些。 哪怕这里的人都是高手,也一样难以克服心理的恐惧。 方许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似乎是有小虫在爬。 想起无足虫那种东西,方许心里就一惊。 他身后在脸上划拉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走几步,脸上这种被虫爬过的痒感越来越频繁。 方许连续在脸上挠了几次,也没有触碰到什么异物。 当感觉那小虫又一次爬过的时候,方许猛然一把攥住。 是头发。 方许回身,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已经贴在他脸前边了。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三章死路一条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三章死路一条 要是换做另外一个人,那张惨白的脸贴过来的时候大概就吓坏了。 方许当然也会被吓一跳,可他是个莽夫。 一拳直接轰过去,与他被吓一跳几乎同时,这是他本能反应。 这一拳力度十足,距离又近,别管是僵尸还是鬼,谁也别想躲开。 砰地一声,那张脸就被砸的向后飞出去。 然后又是砰地一声,挨打的那个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跟着就是哎呦哎呦的叫声,那可真是叫的太惨了。 会摔倒,还会叫。 所以肯定不是什么僵尸。 方许把火把举到近处仔细看了看,然后伸手去扶:“松针公公,你怎么像个鬼一样。” 小太监松针揉着鼻子,哭了。 方许把人扶起来:“你不是说要在外边等着的吗?” 松针:“我害怕,我觉得外边比里边还恐怖。” 方许:“外边有龙鳞卫在,有什么可怕的。” 松针没回答,眼泪刷刷的。 主要是这一拳正中鼻尖,谁挨打谁也得哭。 “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松针委屈巴巴的:“我觉得跟着你们安全点。” 方许问他:“你为什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松针:“宫里练出来的本事,陛下批阅奏章的时候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什么事都得小心翼翼的,何止是我,御书房里伺候的都一样。” 方许:“那你到我身后倒是说句话啊。” 松针:“我不是怕吓着你们吗,我想到近处拍拍你肩膀再和你说话。” 他也就没拍肩膀,拍了的话挨的打更重。 虽然松针解释了他为何追上来,可方许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个小太监的举动,从进入地宫就很反常。 一开始他说自己受陛下委派过来看看怎么回事,既然如此,到了地宫为何不下来? 现在又突然下来,还说外边比里边还可怕。 一句胆小,解释不了这些。 此时众人都回过来看,发现是松针后每人都狠狠瞪他。 人吓人,真能吓死人。 接下来方许一直都在密切注意着松针,但松针的举动,又让方许觉得他真的胆小。 一开始他说跟在方许身后,怕前边有什么东西。 走着走着又说要到方许前边去,怕后边有什么东西。 最终走到队伍最中间,前后都有人他似乎才踏实些。 队伍原本都以为要走到过道出口了,其实并不是,转过弯发现过道更为狭窄,而且地面不再是平的,是下坡路。 因为空间有限,发光的黄符在高处的密度大了,光亮更为集中。 所以众人对四周的环境看的也就更清晰些,虽然狭窄,但紧张的气氛得以缓解。 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黑暗之中有光就会给人安慰。 走在最前边的玄鹤忽然停下来,他举起右拳,身后的留名玄境卫也停了。 工部主事连功名手里有先帝陵寝的构造图,他们都看过。 可这里不是先帝陵寝,是千年前某位王侯的古墓。 但先帝陵寝的构造图还是能给众人些启发,反正这样的坡道在先帝陵寝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道路狭窄,下坡路,两边都是坚固的石壁,越走坡度越大。 处处让人不安。 “贴着墙走。” 玄鹤看着眼前的地面,沉默片刻后吩咐一声。 他手下人立刻分成两队,一边三个,在两侧贴着墙往前缓缓前行。 “不行!” 白悬道长看到这一幕后立刻出声阻止。 然而晚了。 最前边的玄境卫踩着的地砖忽然往下陷了进去,紧跟着墙壁两侧打开无数洞口,锋利的铁矛从洞口里猛刺出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闪烁的火星。 几个玄境卫几乎同时被戳倒,顺着坡道翻滚下去。 好在是他们身上都穿着重甲,哪怕机关力度很大,铁矛也锋利,也没有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 就在那几个人闷哼着起身的时候,咔嚓咔嚓的声音再次传来。 显然,机关不止是这些。 下一刻,队伍最后的方许忽然喊了一声:“走!” 就在他们刚才拐弯过来的地方,石门打开。 一个巨大的圆柱体石头辊子顺着坡道下来,开始还比较缓慢,随着坡度变陡,速度也随之提升。 这个石磙几乎与通道等高,想跳起来躲避没有任何可能。 设计这里机关的人,显然就不是想只在某一个地方设置陷阱。 这条坡道,不管走中间还是走两边都会触发。 当众人回头看到石磙出现脸色都变了,但他们反应却不相同。 最前边的玄鹤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招呼着他手下玄境卫向前疾冲。 而巨少商他们看到的那一刻,全部往回冲。 方许是离石磙最近的,他在看到石磙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了看。 他看到了小琳琅,看到了沐红腰,看到了巨少商他们。 以他现在肉身的爆发力,绝对能超过一大部分人跑到最前边去。 可他只是咧开嘴:“相亲相爱一家人.......” 然后猛的转身,双手随即推在石磙上! 随着少年一声暴喝,他双臂上肌肉暴起。 “走啊!” 少年的暴喝,响彻过道。 他的鞋底在坡道上摩擦着发出的声音,和他的喊声一样刺激着人的耳膜。 在这一刻,少年体内能激发出来的潜力几乎全都被激发出来。 肌肉的力量,被运用到了极致。 然而那石磙还是太沉重了,就算他拼尽全力也不能阻止。 “走哪儿去?” 沐红腰距离方许最近,她没有一丁点的停顿,回身后双手推在石磙上。 “我们是一起的!” 琳琅个子小小的,可她却一样顶天立地。 她和方许并排站着,奋力之下,那张小脸憋的通红。 下一个是巨少商,是兰凌器,是重吾。 他们全都过来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过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三章死路一条(第2/2页) “蠢货啊!” 方许咬着牙骂他们。 巨少商也咬着牙:“你才蠢货,你想保护所有人,大家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方许奋力之下,嘴角都在发颤:“你们真的是蠢货啊......我他妈没想过保护所有人,我在乎的就你们几个,结果你们不跑!” 方许真的没想过保护这里的所有人,他想保护的只有巨野小队的人。 他没那个能力保护所有人,他只想为巨少商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结果他在乎的都回来了。 没有一个人逃走。 “蠢货!” 巨少商的肩膀扛着石磙,眼睛通红的骂了一声。 如果他们是有事就跑的那种人,方许还会那么在乎他们吗? 如果方许是有事就跑的那种人,他们还会回来吗? 六个人,倾尽全力。 他们在需要拼命的那一刻,其实谁都没有考虑他们六个之外的人。 所以,他们大概都当不了那种博爱的圣人。 啪的一声,方许身边传出轻响。 高临的双手出现在他不远处,死死的抵住石磙。 “你们撤手!” 高临的喊声出现:“走!” 巨少商咬着牙喊:“走他妈个蛋!” 高临的肩膀也扛在了石磙上,脚下发力越来越狠:“我.......我是金巡!你们都他妈的给我听命令,滚!” 没人滚。 高临上来了,顾念上来了,毕箭他们也上来了。 巨野和高临两个小队十几个人,塞满了这条坡道,硬生生的把石磙的速度降低下来。 可就在大家感觉到推力逐渐变小一些的时候,有人脚下一滑。 紧跟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方许低头看,发现从石磙下边有油流出来。 油应该是和石磙一块从那个封门里出来的,只是石磙速度快一些。 现在石磙被他们抵住,油流过来了。 设计机关的那个家伙,脑子里想的应该都是怎么才能让进入此地的人死。 随着大家脚底打滑使不上力气,石磙再次碾压向下。 他们哪怕拼尽全力,脚底的湿滑却让他们使不上力。 就在他们举步维艰的时候,更为可怕的事发生了。 起火。 不知道是什么点燃了地上的油,火逐渐变大,烧的人不可能再支撑石磙。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们都听到一种奇怪的,轻轻的......吟唱。 那声音缥缈而又古朴,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和脑海里。 ...... 方许咬着牙顶着石磙,听到吟唱的声音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玄境卫已经走了,前边只剩下一个白悬道长。 他没有走,也没有过来帮忙。 他站在双手掐诀低低吟唱着什么,这应该不是刚刚才有的动作,而是在石磙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只是众人刚才注意力都在石磙上,没有人看到他在做什么。 当吟唱结束,白悬道长双手往前一洒。 两个黄色的纸人出现,只有手掌那么大。 可随着白悬将手指弹破,两滴血落在纸人上的瞬间,纸人迅速变大,一眨眼就变成了两个极为强壮的金甲武士! 那体格,比重吾还要大一号。 “交给它们!” 白悬喊了一声:“速走,它们撑不住多久!” 两个金甲武士阔步过去,同时伸出双手抵住石磙。 它们接替了方许等人,死死阻挡石磙下落。 火很快就在它们身上燃烧起来,可它们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方许他们冲到白悬身边的时候,他敏锐发现白悬的脸色很差。 这时候他还保持着礼貌,但没有那么礼貌:“谢谢你,下次快点。” 方许拉上白悬往前冲。 白悬苦笑:“快不了,如果不是你们挡住了一会儿,我也没空施法,早和他们一起跑了。” 他们急速向前冲,这条坡道真的是他妈又臭又长。 一口气冲了很远,到尽头才发现这里降落下来一道铁门将路堵住了。 设计机关的人,果然想好了怎么封死他们。 可是铁门上有几道通红通红的刀痕,是被斩出来的,也是被灼烧出来的。 就因为这刀痕,铁门被撞出个缺口。 应该是玄鹤他们所为。 虽然那些人转身就跑令人不齿,可要是没他们这铁门似乎也不好打开。 后边石磙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两个纸人应该是已经倒下去了。 他们才从缺口出来,石磙轰的一声撞在铁门上。 铁门被撞开,石磙飞出去,然后是砰地一声,掉进了水里。 坡道下边就是一片死水,石磙砸起来巨大的水柱。 众人劫后余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就看到那死水潭里随着石磙落下,有一具尸体翻滚出现。 厚重的全甲已就被腐蚀了不少,而全甲之内的玄境卫血肉被腐蚀的差不多了。 应该是疾冲出来的时候,玄鹤的一个手下不慎跌入死水潭。 而这死水潭,杀人更狠。 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活该,语气中没有丝毫同情。 他们看着那厚重的甲胄翻滚了几下又沉入水底,大家都沉默了。 方许回过神来,才注意到白悬道长看着比刚才还虚弱。 “你用了的那两滴血是不是非同寻常?” 方许扶着白悬道长问他。 白悬倒还是那么平静:“修道七年,勉强修出七滴真血,确实不寻常。” 他原本也可以和玄境卫的人一起跑的,可他没有。 耗费了两滴真血救了所有人,他一共只有七滴。 方许想着,如果每一滴真血可以保他自己一条命,那他就是用了两条命来救人。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在嘴边可分量太轻难以出口。 就在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玄境卫他妈的跑去哪儿了?” 然后是高临的声音:“松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小太监也不见了。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四章阴曹地府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四章阴曹地府 还没有见到那个所谓的千年僵尸,队伍已经散了。 从坡道下来之后,轮狱司的人变化了队形。 此前一直在前边探路的是玄境台的人,现在他们失踪了。 所以改为高临小队走在最前边,高临亲自探路。 巨野小队的巨少商,重吾,兰凌器三个人断后。 方许扶着虚弱的白悬,沐红腰和小琳琅两人跟在他们身边。 地面上的事,基本上没有两个轮狱司小队不能解决的。 可这是在地下,什么事都难以预料。 方许对白悬格外好奇,尤其是那个纸人,他更好奇白悬当年勘察地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从白悬的反应来看,他不像是有所隐瞒。 可他没有直接问,毕竟刚才白悬救了大家,如果直接问的话显得有些怀疑白悬似的。 “白悬道长,你刚才说修道七年才修出七滴真血,这真血是什么意思?” 白悬对方许有些好感,所以耐心的解释了下。 这也是方许第一次对道门的人和术有所了解,听的格外认真。 “简单来说,真血就是修行到了一定地步后,身体上的改变。” 白悬道长一边走一边解释。 “道门十二重楼,最先为內照,祛除先天业障,是为筑基。” 方许微微点头,这些说法对于他来说格外的新鲜。 他以前从未接触过道门修行,听起来和武夫的修行完全是两码事。 十二重楼是一个说法,又叫十二劫。 內照是入门筑基,基本等同于武夫入品。 第二重楼叫练形,又名丹火劫。 到了这一步,体内修成丹火,但还不能修炼金丹,也就是第三重楼的魔境劫。 丹火出现身体就会承受很大煎熬,熬过去了,体质便有巨大飞跃,算是勉强脱离肉体凡胎。 第三重楼过去之后,能修成金丹雏形,到了这一步马上就会进入第四劫......风邪劫。 过风邪劫,金丹成。 后边接连的两劫是妄心劫和真空劫,然后到第七重楼,名为胎动。 七重楼境,金丹发生变化,朝着元婴进化,这时候就会重塑肉身血脉。 听到这方许大概明白了。 白悬道长现在,大概就在道家十二重楼的第七重楼。 简单来说,就连肉身即将迎来极为巨大的变化。 普通的凡人血液,会逐渐被真血替代。 然而这也是道门修行中最漫长的一个境界,很多道门大修都卡在这一步,一生难以逾越。 白悬对方许说道:“我师父说,什么时候全身的血都转为真血,总计十万八千滴,便算是成仙了,不过是陆地神仙,还不得飞升。” 他微微摇头:“我修行愚钝,七年才成七滴真血,料来此生陆地神仙无望。” 方许听到这就安慰了几句:“虽然慢了点,但好在你也年轻,不用那么没自信,你看我,比你小不了几岁,武夫才勉强入品。” 但凡对道门修行有一些了解的人,也不能说出这句话来。 白悬这个年纪已到金丹胎动境界,比他那二品武夫可要难上千倍万倍了。 方许安慰他的时候,巨少商他们嘴角都抽了抽。 前边的高临走着走着都险些平地崴脚。 道门修行的难度远超武夫炼体,说实话,白悬现在金丹已成,比修成六品武夫要难的多。 方许哪知道那么多,他只觉得白悬这个人值得交。 人家一共才七滴真血,为了救他们用了两滴。 虽然不是全都用了,可人家是真心想救啊。 白悬不在乎方许什么态度,他也不在乎方许是不是真的一窍不通。 在他看来,方许人也不错,这就够了。 “其实佛宗也有差不多的境界,他们到了这一步也要重塑肉身血脉,若成功,血就会变成金色,佛体小成。” 方许叹道:“小成都这么难要搞七八年,那大成不得十来年。” 白悬笑了:“差不多。” 方许:“那应该比武夫容易点?我听说有个天才家伙练了二十年才到六品武夫。” 白悬:“那他确实是天才了,很了不起。” 方许:“比你差点,你七年就.......虽然不多,但你也厉害。” 白悬难以保持平静,他是真被逗笑了。 但对方许这种无知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反而格外喜欢方许坦荡。 他说:“你也厉害,年纪轻轻就是银巡了。” 方许:“我不行,金的都不行,还是紫的比较厉害。” 两个对话的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倒是高临和巨少商他们听的一个劲儿嘴角抽搐。 就在这时候,前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大家同时停下来侧耳倾听,似乎是有打斗声。 白悬脸色微变:“就不该让他们先下来,他们太冒失了。” 方许问:“怎么了?” 白悬:“现在是白天,按理说那个东西该在睡觉,可他们把它惊着了。” 方许好奇:“僵尸也睡觉?” 白悬:“嗯,避阳气。” 僵尸这种东西不是鬼那样的灵魂体,可也一样适应不了太阳光。 方许想起来郁垒说过的话,他自言自语:“不是说,太阳和月亮的光都是太阳光吗?所以鬼什么的,没有怕太阳而不怕月亮的说法。” 白悬一怔:“这是哪位高人说的?” 方许:“十八楼那么高的高人说的。” 白悬道:“世人能知道阳光与月光其实都是阳光的人真的不多,没有大修为不能参悟。” 他解释道:“但阳光和月光本质相同却属性不同,阳光直晒,是为阳,月光反照,是为阴,鬼物僵尸之类的东西都是阴物,所以怕阳气而不怕阴气。” 那具僵尸到了白天就回去睡觉,是本能的避开阳气。 不一定代表他有智慧。 白悬此时问了一声:“咱们带的东西都没丢吧?”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大家纷纷低头看。 好在是童子尿和烈酒还有羊血都在葫芦里装着,随身携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四章阴曹地府(第2/2页) 那两只大公鸡在竹笼里,现在没了。 大概是在坡道的时候全都上去抵挡石磙了,竹笼随手丢在一边。 此时想想,大公鸡已经被石磙碾压成了鸡肉酱。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点头:“好在丢的不是最重要的。” 白悬叹了口气:“丢的是最重要的。” 方许:“为什么鸡最重要。” 白悬回答:“鸡会叫。” 方许还没什么反应,巨少商和兰凌器重吾他们都点了点头。 高临他们也点了点头。 白悬解释:“公鸡是最先能感受到每天阳气上升的东西,有些时候你觉得太阳还没升起公鸡就叫了,所以觉得公鸡叫早预示太阳升起并不准确。” “其实公鸡叫并非是迎朝阳,而是吐纳朝气,它叫的时候,就是第一道阳气升起的时候,吸阳气而发的叫声,是纯阳之气,亦是纯阳之声。” 方许听到这激动了:“那大公鸡能制服僵尸?” 白悬摇头:“不能,但鸡一叫他就会本能的想去睡觉。” 方许:“就这?!” 他看向巨少商他们:“鸡一叫就睡觉?!” 巨少商:“我不懂,人和僵尸大概不一样,我有些时候,听鸡一叫,更精神.......” 高临又在默默点头了。 ...... 要过那片死水潭只能从一道桥上过去,白悬告诉大家过这道桥的时候一定要脚跟先落地。 他们不理解,但尊重。 白悬展现出来的实力,是他们尊重的基础。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过桥的时候,石桥两侧的水面开始冒泡,很快就如沸腾一样。 咕嘟咕嘟的,那颜色看着像是一锅烧开了的肉汤。 这种气氛下大家的脚步更快了。 小琳琅最害怕,虽然走在方许和白悬身边,但此时脸都已经吓白了。 那咕嘟咕嘟的声音越来越大,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东西猛然钻出来。 脚步一急,小琳琅就忘记了白悬的交代。 只有一步是脚尖先落地,瞬间就有一道白气从水中冲出来直奔她脚底。 隐隐约约,那白气似乎幻化人形,伸脚就要往小琳琅的脚下垫进去。 此时白悬和方许几乎同时回身。 方许圣辉突然金光一闪。 而白悬双目乍现阴阳。 白悬回身时候正好白气冲过来,他眼神一怒:“你敢!?” 那道白气似乎是吓着了,明显一哆嗦,然后迅速飞回水中。 白气进水的那一刹那,水泡就咕嘟咕嘟翻腾起来。 方许看着那比别处剧烈的水泡问:“怎么回事?” 白悬不在意,继续往前走:“骂我呢。” 方许都心有余悸:“那是不是真的鬼?” 白悬微微点头:“是,被人故意养在这里的。” 方许:“那个不小心掉进去的玄境卫.......以后也会是这里的一个了吧。” 白悬冷哼一声:“不小心掉进去的?他们又没什么别的本事,若无献祭,如何过桥?” 方许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那个玄境卫,难道是被玄鹤在这桥上推进去的? 他们从坡道冲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石磙砸起水柱,有甲胄在水中翻滚。 难道是在桥这里被推进去的,然后又飘到那个地方了。 玄鹤此前一直说他们先下的时候,方许对此人还有些好感。 现在,只剩下厌恶。 知道真相,轮狱司的人也都沉默下来。 他们理解不了也干不出来,为了任务而故意牺牲同伴的事。 大家过了桥之后,高临小队的顾念回头看来时方向:“对不起,不该骂你活该。” 再往前跑了大概几十丈远,前面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 肉眼判断应该是木材,不似金属门那样厚重。 木门上还有许多许多瘤疤,就像是某一种树上会天然形成的眼睛形状差不多。 高临上去就要推门,被白悬叫住。 “老桃木门,别碰。” 高临骄傲,他回头看白悬:“一扇门,能怎么样?” 白悬:“和掉进湖里差不多。” 高临伸出去的手就尴尬了。 他问:“怎么办?” 白悬:“用血洒在上面,远离门把手位置。” 方许上前:“我来。” 他一把抽出黑金古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然后他把鲜血洒在老桃木门上。 在血液滴洒上去的一瞬间,木门上密密麻麻的瘤疤都动了。 像是一条一条被永远困在里边的鱼,疯狂的争抢食物。 方许先是惊了一下,然后骄傲起来:“我的血果然非比寻常,我果然是天生异体!” 白悬叹息:“咱们带了羊血。” 方许:“啊?” 他啊的时候,那些吞噬光了血迹的瘤疤又回到原位。 白悬取了一袋羊血,让高临也取了一袋。 两个人数了一二三,然后同时泼洒在老桃木门的两侧。 那些瘤疤再次疯狂起来,朝着血液流动的地方扑去。 在白悬示意下,高临迅速将这两扇巨门推开。 当他们急速跑过,两扇门轰然关闭,门上边的瘤疤又回到原位了。 方许此时看着手心的刀口:“不是我血特别牛逼的缘故?” 白悬从他身边走过:“你血和羊血还是有点不同的。” 方许一抬眼:“真的?哪里不同?” 白悬:“不如羊血。” 方许瞪了他一眼,然后嘴里发出咕嘟咕嘟咕嘟的声音。 沐红腰好奇:“你干嘛呢?” 方许没回答,还在那咕嘟咕嘟咕嘟。 白悬:“骂我呢。” 可就在这时候,前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呼,极为凄厉。 然后是一声咆哮,如狮吼一样。 白悬这次脸色大变:“糟了,这群莽夫!”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五章竟敢不跪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五章竟敢不跪 方许觉得不对。 白悬说那些玄境台的人都是莽夫,闯了大祸。 可是皇帝身边的人,且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怎可能是莽夫? 轮狱司司座郁垒算皇帝的亲信吗?当然算。 郁垒是莽夫吗? 御书房大太监井求先是皇帝的亲信吗?当然也算。 井求先是莽夫吗? 方许此前没有接触过玄境台的人,可以他对郁垒和井求先的了解就能明白,玄境台的人,不可能纯莽。 方许还在第一时间就有了另一个判断,玄境台的人想干什么连郁垒都不知道。 如果郁垒知道的话,不可能对高临巨少商这两个队长没有任何提醒。 还有....... 那个叫松针的小太监失踪了。 莫名其妙的选择不进来,又莫名其妙的从外边追上来,然后在坡道那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当方许他们冲进那座地宫寝殿的时候,确定了松针的失踪。 因为那个小太监,也没有和玄境台的人在一起。 这座地宫寝殿没有大门,方许他们过了桥后往前疾冲几十丈后就看到了。 别人没能看的特别清楚,方许看清了。 听到狮吼一样的咆哮他们冲过来,半路上方许就看到一座巨大的棺椁里烧起熊熊大火。 应该是玄境台的人往棺椁里倾倒了什么,然后点燃。 他们以为会烧死那个正在睡觉的家伙,却不曾想,那个东西竟在烈火中苏醒。 愤怒的吼声中,一个身上衣服残缺不全的人猛然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也燃烧着火焰,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个人从棺椁里一跃而出,落地时候有一种金属重物坠地的沉重感。 砰地一声! 距离还远的方许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份沉重。 见火焰无法将这个东西烧掉,玄鹤明显也有些惊诧。 他的人下意识后撤,而那个被激怒的古僵则扑向他们。 速度奇快! 方许看的格外清楚,这个家伙可没有传说之中那么僵硬。 他的一切举动和正常人没有区别,而传闻之中的僵尸膝盖不会弯曲。 这个东西只能说没那么灵活,但速度是真的快。 距离古僵最近的玄境卫显然吓坏了,本能后撤但根本来不及。 他挥刀的那一刻,古僵一只手洞穿其身躯。 这个玄境卫身上披挂着全甲,厚重坚固,就算是斩马刀砍上去也未见得一刀破开。 可是古僵的手臂,轻而易举的洞穿了玄境卫的胸膛。 厚重坚固的明光甲,在古僵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张白纸。 方许他们在奔跑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最前边的高临小队却在看到后降速停了下来。 巨少商一边跑一边问:“为什么停?” 高临回头:“没什么,先多看一眼。” 只一句话,所有人都明白了高临的意思。 那群玄境台的人可没把他们当同伴看。 在坡道,石磙下来,玄境台的人扭头就先跑了。 如果不是方许第一个抵住石磙,如果不是大家齐心合力,如果不是白悬道长耗费两滴真血,也许大家都会死。 玄境台的人没想过救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急着去救玄境台的人? 而此时,队伍里看似最不冷静的方许却说了最冷静的一句话。 “人多总是会力量大一些,除非我们现在就跑。” 他们已经到这了,会转身就跑吗? 所以高临见方许没减速,也只要一咬牙:“大家一起。” 可就在这一刻,玄鹤忽然转身朝着他们大喊:“别过来!别过来!” 也不知道是在这种时候他终于有了些人性,还是终究心里有些歉疚。 方许他们并未理会,现在已经不是私人恩怨的事了。 眼看着大家要冲进大门的时候,玄鹤也急了。 他竟然放弃了自己的手下,飞身过来将殿门关闭。 原来这是有门的,只是因为殿门向内打开,所以离得远的时候并没看清楚。 砰地一声,殿门关闭。 “你们走!” 厚重的殿门里边,传来玄鹤的嘶吼。 就在高临伸手要去推门的那一刻,顾念一把攥住了高临的手腕。 “老大。” 顾念看着高临:“刚才白悬道长说,那个怪物白天要睡觉。” 高临问:“怎么了?” 顾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没必要和他拼命,你也看到了,玄境台的明光铠都挡不住,我们身上没有厚甲。” 高临皱眉:“你什么意思?” 顾念:“如果里边那个东西真的白天会睡觉,那我们为什么不白天让工匠一层一层施工封堵,天黑之前就撤走,第二天白天再下来。” 他语气有些急:“这样做虽然慢一些,可没伤亡,最多两个月就能把这里封死!” 高临显然犹豫了。 他看向巨少商。 巨少商没回答,但显然也犹豫了。 而此时白悬却摇了摇头:“我说它睡觉只是推测。” 顾念急了:“可你推测的对了啊!” 白悬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摇头:“若只是巧合呢?” 顾念更急了:“没必要的!你们看到了,那个家伙杀人有多凶!玄境台的内卫,哪一个会输给我们?” 他拉着高临的手:“老大,他们是自作自受!我们没必要冒险进去!” 所有人都看着高临。 片刻后,高临甩开顾念的手:“他们是自作自受,他们死也不冤枉,你说的都对,我也不是要救他们,我是轮狱司金巡。” 他奋力将大门推开:“哪怕这个东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出去伤害百姓,轮狱司也没半分退路!” 顾念愣住了,嘴巴张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下一秒,方许从他身边经过,没有说话,只是抽刀。 再下一秒,巨少商他们从他身边经过,也没有说话,只是抽刀。 再再下一秒,顾念的同组从他身边经过,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抽刀。 没有人看他,甚至连对他最为鄙夷的沐红腰和小琳琅经过的时候都没有看他。 可顾念的脸上却火辣辣的疼。 “我没有怕死,我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五章竟敢不跪(第2/2页) 顾念喊:“我只是不想大家白白送死!” 高临没有回应他的部下,也没有回头。 在他入内的一瞬间,长刀带起出鞘声:“杀!” ...... 寝殿内,已经有两名玄境卫被杀。 一个被洞穿胸膛,另一个被直接掏心。 明光铠在古僵面前,确实连一张纸都不如。 掏出来的心脏,被古僵缓缓送进口中。 他就那么咀嚼着,有些享受。 当的一声! 一名玄境卫挥刀落下,明显比普通佩刀更长更锋利的刀斩在古僵脖子上,却没有丝毫作用。 这一刀他用了全力,所以被反震回来的力度也很大。 就在这瞬间,古僵回身一把攥住了玄境卫的脖子。 咔嚓一声,脖子像空壳的鸡蛋一样被轻易捏碎。 另外一边,玄境左手伸出去,他的左手上带着特殊的手套。 他右手的长刀在左手上一划,火星四溅中,刀锋燃烧起来。 烈火长刀带着焚空的威势一刀斩在古僵脖子上,留下灼痕。 这样的一刀,依然没能破开古僵的肉身。 方许已经到近前,看的更为真切。 这个家伙此时黑乎乎的,被火烧过之后头发都卷曲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漆黑一片。 但那双眼睛却很干净,能明显看到他的眼球在动。 这哪里像是个死人! 就在方许稍微愣神的时候,古僵一掌将玄鹤击飞出去。 玄鹤的明光铠和他手下一样,所以没用。 明光铠塌陷一个坑,但他有强大的武夫之气护体所以没被击穿。 倒地的时候,他的烈火刀锋扫中了旁边的柱子。 刀竟然将柱子切开一条口,由此可见他的刀有多锋利有多霸道。 然而,能轻易切开石柱的刀却只在古僵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灼痕! 方许深呼吸冷静心神,双手紧握黑金古刀狠狠劈落。 当的一声! 古僵似乎意识到了那把刀有所不同,双手高举将刀夹住。 他一转双臂,黑金古刀从方许手里脱离出去。 那力度,是方许前所未见的恐怖! 黑金古刀旋转着飞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另一边。 “凡夫。” 谁也没想到,这一刻,他们竟然听到了那古僵说话。 “跪下!” 古僵慢慢转身看向众人,他那双眼睛里有让人畏惧的睥睨。 方许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跪你妈!” 一脚正中古僵膝盖,这么脆弱的地方却一样坚如钢铁。 方许一脚没能踹动,但顺势滑过去将黑金古刀抓住。 这一刻,高临出手。 他的刀法极快,快到让人根本无法相信他手里只有一把刀。 明明只是一刀斩落,可每个人看过去,都看到了至少有几十把刀落下! 刀影一重又一重,全部落在古僵头顶。 烧焦了的卷曲头发被斩断不少,然而这样凌厉的刀也没能切开古僵头皮。 古僵一拳轰向高临心口,高临只好暂时后撤。 古僵怎么可能允许袭击他的人后撤? 只一步,追上高临。 他的手抬起来,抓向高临的脖子。 这一刻,流星飞至。 琳琅在远处连环发箭,五支箭首尾衔接。 当当当当当! 五支铁羽箭全部命中,可只是将古僵身形稍稍阻止。 这五支箭,似乎救不下高临。 还有飞链! 九头飞链划破半空,其中八条飞链狠狠直戳在古僵身上,一条飞链缠住高临把他往后拉。 八条飞链再加上五支铁羽箭的力度,才勉强让古僵停下来。 下一秒,八条飞链迅速缠绕古僵四肢。 巨少商出刀! 这一刀有名,名为别离。 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能经得住这一刀,刀过别离。 当! 这一刀灌注了巨少商全部劲气,震的古僵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只是退了一步。 刀在古僵咽喉上切进去了一丝丝,比灼痕稍稍深了那么一丝丝。 一丝丝能有什么意义呢? 有! 巨少商一刀别离之后迅速后撤,下一秒重吾到了。 那大汗绕至古僵身后,两只大手抓住古僵双臂,膝盖顶着古僵后背,手腿同时发力,把古僵身子往前一推固定在那。 这个姿势,古僵的头不得不往前探着。 然后双刀旋转而来,在那条细微刀口上飞速切割。 当兰凌器刀势稍停,高临小队的人已经递补过来。 顾念一刀,毕箭一刀,杨纳新一刀,安秋影一刀,高临一刀! 一人一刀,每一刀都精准的斩在刀口上! 这一刻,在稍微远一些地方的箭手松开弓弦。 他叫元泰,那个曾经放言让方许躺上三个月的箭手元泰。 他一箭射出的同时暴喝:“琳琅助我!” 箭如流星,破空而至! 噗的一声,那箭正中古僵咽喉的刀口。 紧跟着琳琅的箭飞来,又是连珠五箭。 箭箭命中元泰的箭尾。 这五箭连珠,硬生生的把元泰的箭往古僵咽喉里砸进去一分。 可是还没完! 当那支箭终于楔入古僵咽喉的时候,方许双手抡起他的黑金古刀当重锤。 一刀砸在箭尾! 噗嗤一声,箭击穿了古僵的脖子。 透体而出!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明明有恩怨的两个小队却配合到默契无间。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同时露出笑容。 下一秒,咔嚓一声。 古僵没有倒下去,而是站直了身子,是他的骨头在响。 他缓缓抬起手抓住箭,缓缓将箭拔出来。 把箭放在眼前看着,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一甩手掷出去。 噗! 元泰被他的箭洞穿! 古僵活动了一下脖子,扫视众人,眼神越发睥睨:“凡夫,竟敢不跪。”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六章不是他!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六章不是他! 两个轮狱司小队的超强战力,再加上默契无间的配合,竟然对付不了这古僵。 此时所有人都向后退了几步。 不是准备撤走,而是重新站位,准备下一轮进攻。 这天下最不信邪就是轮狱司,这天下最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群人也在轮狱司。 一轮进攻失败他们就想着撤? 如果他们那么容易想撤的话,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撤走了。 在高临给了巨少商一个眼神之后,巨少商随即明白高临想法。 他立刻上前接替高临位置,而高临迅速回身去查看元泰的伤势。 那一箭直接将元泰洞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 高临蹲下来检查,见元泰左胸上有个血洞。 幸好元泰反应足够快躲了一下,虽远不及那一箭速度,可好歹避开了心脏。 然而即便没有被一击毙命,元泰也彻底丧失战力。 高临先是取了一瓶黄色的药粉洒在伤口,又从药瓶盖子里抠出来一颗血粒子塞进元泰口中。 他拍了拍元泰示意他躺着休息,然后返身回到队伍里。 “早就让你们走了。” 这时候玄鹤忽然开口:“何必都来送死?” 高临和巨少商没有开口,顾念忍不住了。 他破口大骂:“你闭他妈嘴!要不是你们捣乱,至于把那个东西弄醒?!” 玄鹤看了他一眼:“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他身边只剩下两个玄境卫了,这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悲凉。 “我现在帮你们创造最后一次撤走的机会。” 他摘掉手套,从腰畔的皮囊里翻出来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 别人不知道是什么,可看他吞服药丸的时候那两个玄境卫急了。 “副统!不能吃!” “副统,别吃!” 玄鹤看向他们两个:“一会儿,你们和他们一起走,是我对不起你们,来之前我说过要带你们回去,看来要食言了。” 他在两个部下的肩膀上拍了拍:“听从军令。” 说完这四个字,他猛然冲向古僵。 所有人都看到了,玄鹤在吃了那颗药丸之后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蒸汽! 他的盔甲里往外冒着蒸汽,他的身体里好像燃烧起别人看不到的火焰。 玄鹤一把将面甲拽下来丢掉,露出来的是一张同样年轻同样硬朗的面容。 “我能为你们争取一刻,你们走吧。” 玄鹤喊完这句的时候人已经到古僵身前,他双手握住长刀狠狠斩落。 这一次,他的长刀不需要从手套上摩擦就能升腾火焰。 烈焰长刀重重的劈砍,而古僵只是随随便便的抬起手挡在头顶。 当的一声,火刀被手臂挡住。 就在古僵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准备击杀玄鹤的时候,玄鹤的刀法却震撼了所有人。 那把刀还在古僵头顶,玄鹤已经抽出第二把刀。 刀出鞘的瞬间,火焰跳跃而出。 第二刀直刺古僵的眼睛,古僵完全是本能的抬手挡在眼睛前边。 这一刀又被挡住。 第三把刀出鞘,一样的出鞘即燃。 这一刀从古僵手掌下边插过去,刺的是古僵咽喉。 这三刀快的难以想像,人们错觉第三刀已经刺在古僵咽喉的同时,第一刀才刚刚斩落在古僵头顶。 然而还没完,他还有四把刀。 他拽出两把刀往前一甩,火焰长刀标枪一样刺向古僵。 最后两把长刀也在这时出鞘,一手一刀横斩古僵双膝。 连出七刀,不过两秒左右。 第一把开始下落,他最后两把刀横斩。 当第一把刀落在他面前的时候,玄鹤一口咬住刀柄往前直刺。 接连有刀掉落,但掉下来的都刚好被他攥住。 七八燃烧着的刀,轮流被他使用。 古僵面前,似乎有一架燃烧起来的风车。 七刀轮转,烈焰升腾。 连续两轮斩了十四刀,古僵被逼退一步。 玄鹤飞身而起双脚踹在古僵胸口,再次把古僵逼退一步。 然后他拳打脚踢,落下来的长刀流星一样攻击古僵。 拳脚与刀法配合,七刀流眼花缭乱。 以方许的眼力都有些要看不清了。 在这一刻少年深知,如果玄鹤的对手是他,那他可能早已经伤痕累累。 三轮,二十一刀,以及不知道多少拳脚,古僵竟被玄鹤逼退数步。 可是下一秒,第二次腾空而起准备飞踹的玄鹤,被古僵一把攥住脚踝。 横着轮了一圈,玄鹤被重重甩飞后撞向一根石柱。 他的刀掉落。 但不会落地! 他的两个手下在他冲上去的时候就做出选择。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飞身而上。 他们弃掉了自己的刀,每个人都握住了两把火刀。 两个人,四把刀,如他们的副统一样,旋转如风车。 向后倒飞的玄鹤没有撞在柱子上,因为有两只手推在他后背。 玄鹤回头,接住他的竟是高临。 “多.......多谢,可你们该走。” 高临松开手:“用不着你谢,走不走也用不着你管。” 这时候玄鹤才看到,他的两个手下正在用他的四把刀在进攻。 剩下的三把刀也没有落地。 沐红腰的飞链卷住了刀柄,代替他执刀进攻。 而此时,一直都安安静静看着的白悬道长忽然开口。 ...... “能用上。” 白悬道长忽然说了这样三个字。 能用上? 方许他们全都看向白悬。 “什么能用上?” 好几个人同时问。 白悬道长指了指每个人身上都有的水壶:“童子尿。” 此前众人都在战斗,唯有虚弱的白悬始终观察。 他现在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他有眼睛,但他的眼睛没什么用。” 白悬道:“他第一次让方许跪下的时候,看的并不是方许,第二次说大家居然不跪的时候扫视了一圈,其实是他在寻找我们的方位。” “刚才玄鹤的进攻,火焰燃烧起来,气味很重,他一直都在被打,只有玄鹤近身他才还击,如果他能看到,没必要!”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震。 白悬道:“童子尿不一定能灼烧他,但.......味儿大,洒上童子尿,他嗅觉就失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六章不是他!(第2/2页)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带着的童子尿。 高临不愧是金巡。 他第一个有了反应。 面带决绝。 如他这样的身份,哪怕是在如此险恶的情况下,能第一个做出选择,足见他的决心有多大。 他将葫芦拿起来,咬着牙,扭开塞子,把童子尿洒在自己身上。 高临队长先这样做了,他的手下们当然不会退后。 虽然,真的,很恶心....... 可既然队长都这么做了,他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顾念他们几个也都是咬着牙,扭开葫芦往自己身上洒童子尿。 唯有他们小队的女银巡安秋影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手都在抖。 面对古僵,她的手都没抖。 高临洒完之后看向方许等人,见方许他们傻愣愣的站着,他有些闹了:“你们还在等什么?!” 方许一脸诧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高临:“身为轮狱司巡察使,你们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你们巨野小队不是巨他妈野吗?别让我瞧不起!” 方许指了指古僵:“那你洒他身上啊。” 高临:“嗯?” 方许:“你洒自己身上,那他妈不是给僵尸标记了位置吗?” 高临:“嗯?” 方许摇了摇头,这摇头太复杂了,既是对高临他们勇气的肯定,也是对他们头脑简单的无奈。 听方许这么说,已经把尿葫芦举起来的小琳琅偷偷把手背到身后。 她心说幸好离得远,没人看见自己。 此时白悬对大家说道:“瞄准他脖子伤口砸,说不定有奇效。” 方许第一个就动了,把尿葫芦拿在手里冲向古僵。 谁也没想到,这个举动竟然让古僵连续后撤。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傻了。 “不应该啊。” 方许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尿葫芦:“还没打开呢,他应该闻不见。” 退后到远处的古僵此时居然说话了。 他说:“白痴.......我听得见。” 能听见,能闻见。 那就说明人家可能也看得见。 白悬的推测是错的。 但既然是错的,为何古僵后退? “他害怕童子尿?!” 高临也看出问题,立刻带着手下就冲了上去:“他害怕童子尿!” 几个身上洒了童子尿的人,追着古僵满场跑。 这场面,一时之间让人忘了刚才有多惨烈。 古僵竟然害怕这个? 早知道早拿出来用了,何至于死人。 几个人围堵之下,终于把古僵围在一个角落。 高临上去一刀,一把攥住刀锋。 顾念见机会来,迅速扑上去,此刻也不管害怕不害怕,抱住古僵死死不撒手。 高临回头:“给我!” 方许立刻将尿葫芦丢了过去。 高临一把接住,然后朝着古僵脖子那个伤口狠狠砸下去。 古僵忽然一把掐住顾念的脖子挡在自己身前,啪的一声,那尿葫芦在顾念脑壳上敲碎。 流了一身。 古僵一把将顾念甩开,然后在身上擦了擦手。 他说:“太骚了。” 原来他不是怕,是恶心。 可是这一刻,高临他们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古僵。 古僵反手夺过来高临的刀,随随便便一刀,将距离最近的毕箭斩开。 从头顶到小腹,一刀两开。 所有人都惊住了。 他们看着那两片尸体倒下去,空气都变得凝固。 “啊!” 高临愤怒到了极致,双拳如撞钟,势大力沉,正中古僵胸口。 古僵不躲不闪,攥住高临手腕一扭,咔嚓一声,高临胳膊都被扭成麻花。 古僵一脚将高临踹飞出去,高临的胸膛都塌了。 古僵转身,目光锁定在刚才抱住他的顾念身上。 “对神不敬,该死。” 跨步过去,古僵一刀朝着顾念斩落。 当! 方许双手架起黑金古刀挡住了,脚下的石板都被踩裂。 沐红腰趁机将顾念拉回来。 而高临落地之后挣扎起身,茫然看向毕箭的尸体,猛然想扑过去把毕箭抢回来。 巨少商一把将他拉住:“你清醒一下!” 高临身负重伤,他咳了几口血,眼神涣散的看着巨少商:“我应该听劝,应该走的。” 年少的方许也是第一次看到同袍战死,他心口一疼。 虽然那是高临小队的人,可他们都是轮狱司的人。 哪怕之前看到玄境台的人战死方许心中也没有那么大震荡,人毕竟有远近亲疏。 就在他也有些愣神的时候,玄鹤带着两个手下又冲了过去。 “现在走还来得及,你们走吧!” 三个人,七把刀,火焰在舞动。 “来得及?” 古僵轻蔑之极,他任由七把刀斩在自己身上,伸手抓住一名玄境卫的脑壳,拉过来咬住脖子,片刻就吸干了血。 期间任由攻击,不理不睬。 尸体在他手中迅速干瘪,凄惨无比。 下一秒另一名玄境卫被他一掌直接将头颅拍碎。 再下一秒,玄鹤被他掐住脖子。 “怪物.......祸害!” 玄鹤几乎窒息。 可他还是在一下一下的攻击着,力气越来越小,不肯停下。 微弱的声音下却是歇斯底里:“你为什么不死?!” 他也抬起手掐住了古僵的脖子,似乎想同归于尽。 玄鹤使劲回头看了方许他们一眼:“我们从来没有出卖过谁,我们只想靠自己解决了这个东西,如果我们能杀了他,你们都不用冒险,那个坡道.......我知道你们能过。” 方许猛然前冲。 玄鹤身上忽然燃烧起来,炽烈的火焰从明光铠下边呼呼的往外冒。 “死吧!” 他奋力抱住古僵,身上的火焰幻化成一头猛虎,张开巨口,直接将古僵吞噬。 轰的一声,火焰彻底炸开。 下一秒,古僵从火焰之中走出。 而在这之前,方许听到了玄鹤临死之前的嘶吼。 你不是他! 你是谁!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七章我知道你是谁!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七章我知道你是谁! 你不是他! 你是谁! 他又是谁? 方许冲过去想救玄鹤,他来不及。 火团爆开的时候温度奇高,而且那还不是单纯的火。 还有玄鹤这样一位五品上武夫爆开自身所有修为的力量。 巨大的气浪将方许向后掀翻,被兰凌器和重吾两个人接住。 队伍死伤惨重。 包括玄鹤在内,七名玄境卫全部战死。 高临小队的毕箭被一刀切成两片,元泰重伤陷入昏迷,高临也没法战斗了。 方许被扶起来的时候脑海里还在飘荡着那两句话,来来回回。 你不是他!你是谁! 这两句话的意思很复杂。 玄鹤不知道他是谁,但玄鹤以为自己知道他是谁。 现在玄鹤死了,队伍里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一切都那么狼狈。 少年拄着黑金古刀站直身子,看向走出烈火的古僵:“你到底是谁?” 古僵也因为玄鹤临死之前的那两声嘶吼迷茫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往四周打量:“我是谁?” 只片刻后,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这个杀不死的家伙自言自语着:“我是这里的守卫,我的职责是保护他。” 自语至此,他猛然加速朝着方许冲过来:“任何人不许伤害他!” 他又是谁? 面对冲过来的根本无法杀死的敌人,骄傲的轮狱司巡使们也没了此前的斗志。 兰凌器把手里的酒壶砸过去,古僵不躲不闪。 酒在他身上流淌着,很快就助燃了火焰。 古僵的身上的火越来越烈,他化身成一个火人。 更多的酒壶砸过去,火越来越炽烈,这种火对古僵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候,方许耳边出现了白悬道长的声音。 “我们都错了。” 白悬的眼睛里,映照着那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东西。 “他不是僵尸,他是人。” 白悬道长拉了方许一下:“对付僵尸的准备都没用,你们先走,我试着挡一挡。” 他刚才消耗了两滴真血身体虚弱,在进入这座寝殿之前他甚至有些脱力的迹象。 由此可见,那两滴真血的损耗对于他来说影响有多大。 白悬道长捏决,嘴里念了一声:“来。” 他们头顶上悬停的黄符之中,有一枚脱离出来飞到他面前。 白悬的手指在黄符上点了一下:“带他们出去。” 随着他手指一点,黄符自己折叠起来变成了一只纸鹤。 在他下令之后,纸鹤忽闪着翅膀向寝殿外面飞去,它翅膀扇动着,燃烧的速度也快了。 像是一束流光,引领他们前行。 “跟上它。” 白悬道长交代一声,然后走向古僵。 他右手双指朝着古僵一指:“去!” 剩下的黄符在半空之中全部自动折叠成纸鹤,朝着古僵俯冲。 与此同时,白悬再次掐破自己的左手中指,一点真血从体内逼出来,被他点在自己眉心。 方许抱起重伤的元泰,一回头,正好看到白悬在自己眉心点红。 “你跟我一起走!” 白悬回应:“事情出乎我预料,我有责任,我来断后,你们尽量走。” 随着那一滴真血点在眉心,白悬瞬间恢复了元气。 黄符纸鹤猛攻,每一只冲击在古僵身上都有一次爆炸。 可这依然阻止不了古僵前进,那个东西还在大步向前。 “我要保护他,我的职责是保护他!” 咆哮中,古僵身上忽然震起一圈罡气。 呼的一声,罡气所过之处,黄符尽数碎裂。 方许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个格外可怕的声音。 那不是玄鹤之前的嘶吼,而是方许自己的嘶吼。 我知道他是什么了! 他好像明白了,看懂了。 将元泰交给同样有些失魂落魄的顾念,方许转身冲向白悬:“伤不到他,我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了!” 白悬的黄符已经耗尽,四周越来越黑。 他双袖往前一探,从袖口里又有数不清的黄符飞出。 这些黄符在半空之中迅速聚拢,最终幻化成一尊金甲武士。 当金甲出现的那一刻,他额头上的血点明显淡了。 “走!” 方许拉住白悬,语气急切:“这种手段解决不了他,他确实不是僵尸,他是武夫!至少是六品武夫!” 白悬却好像也已经看透了,他恢复平静:“我知道,但现在需要有人断后。” 随着他伸手一指,金甲武士踩着沉重的脚步冲了上去。 它与古僵斗在一处,谁都没有防御,一拳一拳对轰。 能暂时抵挡住万斤石磙的金甲武士,力量可想而知。 他每一拳都能将古僵打的吃痛,但就是不够力量将其击倒。 古僵愤怒之下,一拳一拳回攻。 两个身形差不多的家伙,拳拳暴击。 然而就在这时候,方许发现白悬竟然变老了。 使用了三地真血后,白悬的样貌已经从一个青年变成了中年模样。 “你.......怎么这样了?” 方许下意识问。 白悬:“很正常,已经用了三滴,差不多算人生近半。” 方许:“那,用完七滴,你,你就死了?” 白悬对他笑了笑:“不会。” 方许刚要松口气,白悬说道:“用六滴就死了,有一滴在金丹内,我用不了。” 方许拉着他就往回跑:“那你还不跑!” 冲出老桃木门的时候,方许毫不犹豫的将两袋羊血洒在上边。 木门上的瘤疤疯狂涌动,贪婪的吸收着鲜血。 拉开木门他们冲出去,回头看,金甲已经节节败退。 才出来,老桃木门又自动关闭。 这一次的关门,反而让大家轻松些。 下一秒,金甲被古僵一拳轰飞。 金甲的后背重重撞在老桃木门上,瘤疤又疯狂游过来想要吸食。 然而金甲不是血肉之躯,它们什么都吸不走。 金甲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他猛然转身趴在木门上,用身躯死死挡住门把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七章我知道你是谁!(第2/2页)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听着身后的沉闷响动,方许回头看,只见老桃木门上鼓起来一个一个包,连那些瘤疤都被震碎了。 可以想象出来,金甲正在承受什么样的重击。 紧跟着一声巨响,老桃木门被轰碎。 有很多道黑气从碎裂的木门上飘走,带着极为凄厉的叫声。 金甲和木门一起碎裂,在他碎开的时候恢复成了纸片。 白悬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他额头上的点红,消失了,也更为苍老了。 ....... 退到石桥的时候,方许又看到了沸腾的水泡。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玄境卫的尸体在这死水中翻腾的样子。 “那个东西怕不怕死水?” 方许扶着白悬,一边跑一边问。 白悬回答:“六品武夫,百毒不侵,阴气不入,肉身至阳至盛,区区鬼物奈何不了他。” 方许心说早知道就应该让叶别神来。 六品武夫,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别说玄境卫,就算再把两个轮狱司小队拼光了也杀不了。 如果让叶别神那样的人来和这怪物对轰的话,应该能赢。 毕竟,那怪物看起来虽有灵智但并不十分清醒。 然而就在想到这些的时候,方许忽然又醒悟了一件事。 这里有什么宫里并不清楚,司座也不清楚。 甚至,宫里和司座都笃定这里没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然的话,为什么只是让他们来? 为什么不是叶别神来? 除非就是想让他们死。 除非是想让他们死? 方许脑子里嗡的一声.......难道是陛下要杀他们? 巨野小队是灵胎丹案的主办,高临小队是协助办理,死的那些人,全都和两个小队有关。 陛下当然不会给那些因灵胎丹案而死的人报仇,可陛下是不是要找一个平衡点? 如果两个小队都死了,那皇族和权臣以及整个士族的怨气也差不多平息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方许心里就乱了。 大家都要死吗? 这件事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宫里和司座真的都不知道古墓里有个六品武夫。 他们以为来处理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根本没什么威胁。 最起码陛下觉得动用玄境卫那七个人就能处理。 从那七个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他们终想不想让别人参与进来且他们自认为有把握。 那七个人之中,只有玄鹤知道他们要处理的可能是谁。 所以当他自爆要与古僵同归于尽的时候,他醒悟到了什么,于是他才会在临死前发出那样的嘶吼。 你不是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轮狱司的人来不过是为玄境卫打掩护。 以司座对手下的护犊子,如果知道有这么大危险司座肯定不让他们来。 方许稍稍松一口气,应该不是陛下要杀他们。 刚想到这,方许回头见古僵已经飞身而起。 那个东西的灵智好像在缓慢恢复,实力也居然也在增长。 一个跳跃,古僵竟然比他们先一步到达石桥。 紧跟着,古僵一脚踩着石桥上。 石桥崩塌,大快大快的石头坠入死水。 古僵也随着一块落进水中,然而死水之中那密密麻麻的水泡竟然全部逃离。 没有一个水泡敢靠近,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谁也不能闯进这里,谁也不能离开。” 古僵一步一步从死水中走出来,能把明光铠都腐蚀掉的死水竟然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走上河岸,古僵微昂下颌:“敢与我一战者,我赐之战死,不敢与我一战而降者,我赐之自裁,不战亦不降者,我赐之永灭。” 那声音,震荡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他们互相看着,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能为力。 石桥断了,他们出不去了。 所有人不拼死也没办法了,只能背水一战。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就算有背水一战的决绝也没有胜算。 “嘿!” 就在这时候,方许忽然朝着古僵大声喊。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保护谁!” 方许的脑海里一片清明,他全都想明白了。 “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出去,不然我告诉天下人你是谁,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古僵立刻看向方许:“你在说什么?” 方许一抬手,指着古僵的鼻子:“我在说你,大殊边军厌胜王拓拔无同!你,大殊七品武夫!现在不过是先帝的一条看门狗!” 方许一切都想明白了。 为什么他查不出那个带回他爹娘遗物的人是谁,为什么连司座也不愿多说。 因为这个身负重伤的人地位太特殊,他身负重伤的消息绝不能泄露! 一旦泄露,南疆战场士气必然崩塌。 “你最好杀了我,别让我出去!” 方许又喊了这样一句。 他脸带讥讽:“先帝想让你护着他的肉身!你这条看门狗!” 古僵好像脑壳剧痛,他不断的狠狠的拍打自己的脑门。 连续几下,他的眼睛逐渐猩红:“不能让人知道,不能让人知道!” 看到他这个反应,方许转身就跑,沿着河道往远离出口的方向跑:“你不杀了我,天下人都会知道先帝假死!” 果然,古僵立刻就朝着他追了过去,不再理会别人。 眼见这一幕,巨少商他们都急了。 方许一边跑一边喊:“别他妈跟过来,你们能走几个是几个!他他妈是七品武夫,不是六品!” 他看向巨少商:“老大!你知道的,能少死几个人有多好,你把我当弟弟看,他们也是你的弟弟妹妹,是我的哥哥姐姐妹妹!” 他稍作停顿,比了一个大拇指:“相亲相爱一家人。” 然后朝着黑暗之中疾冲,古僵紧随其后! 黑暗里传出他的声音:“别他妈让我白死!带他们出去,然后告诉天下人那个狗先帝干了什么!” ...... ...... 【后天上架啦,求一波票票和加入书架。】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八章没退路了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八章没退路了 方许有个五品的仇人,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他还没有到能杀五品武夫的实力,所以努力,也要惜命。 轮狱司有个六品武夫的紫巡叶别神,方许见过之后,就更知道差距巨大,他想都不会去想自己现在能和六品武夫过招。 可他现在一个人,引走了七品武夫拓拔无同。 那个在南疆神来杀来屠魔的大殊厌胜王,那个被所有边军视为军神的无敌存在。 方许猜到了这个古僵的身份,他有七八分的把握猜不错。 他不知道这样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和落此下场,他也没空去想那么多了。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有所行动,他的朋友们都会死。 人都有远近亲疏,方许心里也有。 他或许不会为了高临小队的人冒险,但一定会为了巨少商他们冒险。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人,他也一直觉得自己当不了伟大的人。 但他一直都要求自己当个人。 被激怒的拓拔无同越追越近,速度并非方许可比。 哪怕这个人在变成这样之前已经身负重伤,哪怕现在的他远没有恢复到巅峰境界,可他依然要有六品以上的实力。 最可怕的是他的肉身,或许还有半步七品的境界。 刀砍不破,火烧不死,任何攻击对这个肉身来说都没有意义。 哪怕被众人合力击穿了咽喉,也没有任何影响。 方许一边跑一边想,到了七品武夫境界,是不是身体已经具备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是什么把拓拔无同打成重伤的? 这也就是他,在看似慌不择路的逃亡中还能抽空想想这些。 方许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超过了他以往任何一次遇到危险的快。 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缩小,被追上只是早晚的事。 方许只希望巨少商他们能听话。 要是那群家伙不听话,那他岂不是白白送死。 然而,谁又想送死? 方许脑海里不断思考,只是因为他要尽快找到这东西的弱点。 一个七品武夫都能被打成重伤,然后被人改造成了这么个东西。 如果不是打伤拓拔无同的人比拓拔无同还要强大的多,那就说明七品武夫也有弱点。 至于瞳术,方许早就不想了。 他又不傻。 在刚才搏杀的时候他用过无数次,没有一次有用的。 也正是因为用过了,他才确定那个东西是六品上的武夫而不是什么扯淡的千年僵尸。 “师父!” 方许迅速唤醒在他脑海里的不精哥。 那个家伙虽然与方许的精神相通,但主动权在方许这边。 方许还保持着对他的封印,所以只能他打扰不精哥,不精哥打扰不了他。 听到喊声,不精哥的身形在方许脑海中浮现出来,满脸不耐烦。 “什么事!” “师父啊,以我现在的实力能干掉一个七品武夫吗?” 不精哥:“能。” 方许惊喜了:“真的?怎么干掉!?” 不精哥:“睡觉吧,做梦什么都行。” 方许:“......” 他回头看向追来的拓拔无同:“你最好能想到办法。” 不精哥在和方许精神世界连通之后,方许看到什么他当然也能看到什么。 然后他就急了:“臭小子赶紧把我放出去,你死你的,别连累我。” 方许:“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不精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但我看得出来他能轻而易举的弄死你。” 方许:“看出来了你就想办法吧,想不到咱俩就一起死。” 不精哥已经开始疯狂撞击封印了。 显然,他也没办法。 对于方许来说,此时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里柱子很多。 他没有拓拔无同快,却能靠着这些柱子不断变向来逃命。 可这样逃下去,最终也是方许先力竭。 一路往回跑,也不必担心那个诡异的老桃木门,那东西已经被拓拔无同几拳打的稀巴烂。 再往回逃就是寝殿,之前方许他们战斗的地方。 冲回来的那一刻,方许看到地上的那些尸体忽然有些错觉。 好像这一切不是刚刚才发生的,已经很久远了。 “刚才你们来过这?” 不精哥在方许脑海里问。 方许嗯了一声:“来过,好不容易逃出去的。” 不精哥更急了:“好不容易逃出去的你又跑回来?!你是疯了吗!” 方许:“因为我不想死,我只有两条路能选。” 不精哥:“二选一,你选了死路?不管那东西是什么,这里他都比你熟悉!” 方许:“不是二选一,是两个都选对了我才能活。” 不精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许:“第一,我若肉身受损,甚至可能死亡,那你有没有让我灵魂暂时保存下来的办法!如果你有,那这条路就走对了。” 不精哥:“你已经具备入品念师的实力,灵魂体可以比正常人存留的时间久,只要不是阳光暴晒,飘荡个几天不成问题。” “但要想更长久的存在就需要一件容器,如果不是合适的肉身,那就必须是能容纳灵魂的至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八章没退路了(第2/2页) 方许:“我有一把伞,伞里还有无足虫,我能不能寄身在伞里?” 不精哥:“不能,那只是一把普通的伞。” 方许:“那这条路完蛋了。” 不精哥:“你有更好的,为什么非要选那把伞?” 方许:“什么更好的?我哪有?” 不精哥:“你的刀,那可是曾斩杀过七品武夫的新亭侯!” 宝刀新亭侯。 方许忽然间想起来,此前拓拔无同对他的刀确实有些忌惮。 可就算是这把古刀曾经斩杀过七品武夫,它的威力也不是现在的方许能发挥出来的。 别说方许,这把古刀给巨少商,给高临,甚至给六品叶别神,都未必能用出斩杀七品武夫的能力。 刀是好刀,用刀的人实力不够也发挥不出这刀的威力。 更主要的是,这把刀坏了。 “看来你对新亭侯一无所知。” 不精哥给方许解释了一下新亭侯的来历。 新亭侯斩杀的那位七品武夫,其实就是新亭侯的主人。 一千八百多年前,一群叛徒偷走了新亭侯,并用这把刀杀死了睡梦中的那位七品武夫。 名刀弑主之后,刀魂也崩了,随主人而去。 所以这把没有刀魂的新亭侯,其实就算给七品武夫用也发挥不出本应有的威力。 可正因刀魂没了,刀身之中必有容魂之处。 方许听了之后心中稍安:“师父你应该知道咱俩怎么进去吧?” 不精哥嗯了一声:“应该不难,我想想。” 方许点头,继续往前冲。 不精哥好奇:“那你说第二条路是什么?” 方许:“我得找一找,希望能找到,找到的话我们就多了一面什么也打不破的盾!” 不精哥问:“到底是什么?” 方许:“皇帝他爹!” ....... 重新回到寝殿,方许直奔那座棺椁。 之前玄境台的人先到这,也是直奔棺椁。 他们想放火烧死棺椁里的东西,不曾想烧出来个七品武夫。 如果方许猜测没错,玄境台的人要烧死的一定是先帝肉身。 先帝那种想求长生的家伙,怎么可能会选择一个伤害自己而利大殊的地方做坟墓? 必然是早就看中了这地方,有什么东西可以保证他肉身不坏。 当年白悬道长也来这里看过,但白悬显然没有接触到那么高的秘密。 当年跟着龙鳞卫一起最后封堵还阳路的那个阴阳师,也必然不是白悬。 脑子里想着这些,方许已经冲到棺椁旁边。 他往里边看了看,果他妈然是空的。 被烧的黑乎乎的棺椁里空无一物。 回头看了看,拓拔无同已经回到寝殿了。 方许心说不管了,找不到狗先帝的肉身他不可能活着出去。 咬着牙,他双手推在棺椁上要把这东西推翻。 拓拔无同之前是睡在这,那他就不可能无缘无故睡在这。 既然拓拔无同是要保护狗先帝,那狗先帝必然就在附近。 奋力之下,方许却推不动那棺椁。 太重了,龇牙咧嘴的方许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能推动。 可是当看到他要推动棺椁,拓拔无同急了。 飞扑而来。 ....... 另外一边,石桥断了,巨少商他们要想从死水过去就有些艰难。 但他们想到了办法。 重吾力大无穷,他先把体重最小的一个人投掷到桥对面,然后在两端拉起绳索,这样就能把伤者滑过去。 按理说,巨少商应该选琳琅。 可他没选,他选了顾念。 他告诉顾念,受伤的高临是你的队长,毕箭是你的同袍,你过去最合适。 顾念也没有争执,同意了巨少商的决定。 重吾把他奋力抛出去,再加上抛出的同时顾念自己也在发力,飞过死水河倒是没有什么困难。 最侥幸的是,刚才拓拔无同下过死水,可能气息尚存,所以那些冒泡的东西还没敢回来。 在两端绑上绳索,把伤者和高临小队的人送过去后,巨少商一刀将绳索斩断。 这一幕,让顾念他们立刻就睁大了眼睛。 “巨队,你要干什么!” 巨少商朝着他们挥手:“你们回去吧,我们的弟弟还在里边呢,替我们告诉司座一声,巨野今天去撒野了,不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带着巨野小队的人疾冲。 顾念他们几个彼此看了看,又看了看受伤的高临和毕箭。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抬着伤者往回跑。 他们一口气跑到塌陷的地方,依然心有余悸。 等到了洞口他们大声招呼,上边的龙鳞卫立刻放下绳索,跳下来不少人来接他们。 龙鳞卫指挥使拓拔小湖也下来了,上前扶住顾念:“出什么事了?” 顾念往后边指:“快去救巨野小队!那里边的古僵是厌胜王!是拓拔无同!” 拓拔小湖脸色一变:“你确定?!”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六十九章掏心巨少商 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九章掏心巨少商 方许虽然推不动棺椁,拓拔无同还是急了。 所以方许更为确定,狗先帝那个肉身就在这棺椁下边。 上边的先帝陵墓就是个障眼法,狗先帝一开始就看中这座古墓了。 他眼见着拓拔无同已经扑过来,情急之下抽出黑金古刀往棺椁下边的缝隙里插。 新亭侯虽没有刀魂,依然是传世宝刀。 足够坚硬足够锋利。 方许把刀尖插进去之后,飞身而起,双脚在刀柄上重重一踩。 咔嚓一声,棺椁居然真的被他撬起来些。 只要再来一次,说不定就能把上面那重重的一层撬掉! 拓拔无同哪里会给方许再来一次的机会。 一只黑乎乎的手直戳方许胸膛,方许来不及躲闪将黑金古刀挡在身前。 当的一声,巨大的力度下方许向后滑退。 他的臂力抵挡不住,以至于刀身重重撞击胸膛。 胸口剧痛,也不知道肋骨断了没有。 好在是拓拔无同没有继续追击方许,而是单手一拉就将棺椁拉回原位。 虽然刚才的努力白费了,但也让方许确定了狗先帝的肉身就在下边藏着。 “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方许在脑海之中大喊。 不精哥摇头。 他刚才计算了所有可能,把侥幸都计算在内,也没有找到方许可以击败拓拔无同的可能。 “那只能拼了。” 方许咬着牙,抓着黑金古刀朝殿门方向疾冲。 这一下不但把拓拔无同搞蒙了,不精哥也懵了。 他质问方许:“既然要跑你何必回来?” 话还没说完,拓拔无同一掠而起已经提前到殿门那边阻挡。 “我没想跑!” 方许回了不精哥一句。 现在他唯一能胜过拓拔无同的地方就是脑子了。 拓拔无同受过重伤,然后不知道被什么歹毒办法做成现在这个模样。 他基本上已经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只有一个命令。 保护好狗先帝的肉身。 所以方许知道唯一能利用的,也就是拓拔无同现在脑子不好使这一点了。 骗了拓拔无同飞到殿门拦截,方许一转身回来又把黑金古刀插进缝隙里。 随着他狠狠发力,棺椁又一次被他撬动。 拓拔无同上了当,马上冲回来保护棺椁。 方许这次赢得了发两次力的时间,棺椁被撬开后往一侧滑。 眼看着那东西倾斜角度已经足够大,马上就要滑下去的时候被拓拔无同一把攥住。 方许发力,再发力,双臂上青筋毕露,脸都狰狞了,依然不是拓拔无同对手。 棺椁一点点被被推回来。 方许发了狠,心说撬不开那就直接干掉。 死也不能白死。 于是不再和拓拔无同角力,而是把黑金古刀立起来,朝着里边狠狠一刺。 啪的一声! 黑金古刀被拓拔无同一把攥住,他放弃继续推回棺椁而是抓住了方许的刀。 方许松开手,刀给他了。 他向后一躺,双脚蹬在棺椁上,趁着拓拔无同只顾着抢刀,他双腿爆发出无限力量一样,竟然将沉重的棺椁蹬开了。 咣当一声,不知道有多少斤的棺椁滑落歪倒。 攥着黑金古刀的拓拔无同显然吓着了,他唯恐刀伤到里边的东西立刻撤身,一甩手就把黑金古刀甩飞出去。 方许趁机起身往下边的凹槽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具像是蚕茧一样的东西。 被数不清的如金丝银丝一样的东西缠绕着,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方许认不出那些金丝银丝是什么东西,但可以确定就是这东西能保证狗先帝尸身不腐。 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也不可能还有第二次机会。 方许直接翻身往这口石棺里钻,他要进去。 进去,先躺在狗先帝的下边,让拓拔无同不敢出手。 然后再托着狗先帝的肉身出来,说不定真能找机会逃出去。 他看的出来,拓拔无同绝对不敢伤害狗先帝。 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进了石棺的时候,拓拔无同一把抓住了方许后背。 下一秒,方许就感觉到了腾云驾雾。 他身子飞出去好远好远。 方许小时候梦想自己会飞都没敢想过自己飞这么远。 从棺椁所在到大殿门口有多远方许就飞了多远。 如果不是方许撞上了什么的话,那一定飞的更远。 这一刻的方许也来不及想自己撞上了什么,只是没有感觉到疼。 最起码撞上的东西不硬。 是重吾。 两只厚实的大手托举着方许后背,让方许停了下来。 方许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大家都回来了。 “你们果他妈然不听话!” 重吾憨厚的笑了笑:“嘿嘿,相亲相爱一家人。” 方许:“相个蛋!” 他也来不及多想了,一指棺椁:“狗先帝的肉身在下边,不能让他把棺椁放回去,我们要想活着出去,只能用狗先帝的肉身做挡箭牌!” 巨少商愣了一下:“狗先帝?” 然后吓了一跳,还他妈能这么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六十九章掏心巨少商(第2/2页) 现在没时间仔细商量,但他们的配合足够默契。 方许打了一个手势,这是小队行动的指挥手势之一。 意思是,一个一个上。 虽然拓拔无同很强,强到他们联手也不可能有一分胜率的地步,但他们的优势就在人多。 大家一个一个去抢狗先帝的肉身,拓拔无同若要一个一个拦截,没准就会出现漏洞。 六个人,第一个冲过去的是巨少商。 他作势去抢夺先帝肉身,拓拔无同果然跳到了棺椁这一侧阻挡。 他跳过来的时候兰凌器就动了,从另一侧冲过去要抢。 拓拔无同又转过来阻挡,沐红腰绕到他身后去抢。 这样连续晃了几次之后,拓拔无同忽然一声咆哮。 他竟单臂把装有先帝肉身的石棺举了起来。 众人见没办法,对视一眼后巨少商喊了一声上,六人随即同时进攻。 拓拔无同再强,他现在单手举着石棺总不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六人围攻,刀光剑影。 拓拔无同却以单手一一化解,六个人竟是攻不进去。 拓拔无同最忌惮的莫过于方许的黑金古刀,可方许发挥不出这刀的威力,斩在拓拔无同身上也无济于事,久而久之,拓拔无同甚至都不在乎了。 就在六人久攻不下,但足够纠缠的时候。 忽然间有个人影从上边跳下来,速度快到人肉眼几乎跟不上。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或者一直都藏在这。 趁着拓拔无同单手举着石棺的机会,他迅速跳上去,两条腿一左一右跨立在石棺边缘,上半身压低,双手握着的短刀疯狂的往先帝肉身上戳。 他出刀太快了,以至于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 六人都在围攻没能及时发现,可此时靠在一边休息的白悬道长看清楚了。 那个偷袭的,竟是失踪多时的小太监松针! 松针的刀太快,短短一秒之内至少刺了三十刀。 没有一刀刺进去。 石棺里那个人身上有一层金丝银丝,坚不可摧。 情急之下,松针丢掉双刀,拎着石棺里的人要往外扔。 拓拔无同反应过来后将石棺往下放,任由方许他们劈砍,一掌将松针击飞。 这一掌力度太大,竟然直接将松针半个脑壳都打飞了。 奇怪的是,半个脑壳都没了的松针居然没见血! 这一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太过刚猛,将桌子一角打掉了,但桌子纹丝没动。 松针没了半个脑袋,人居然还活着! 居然还在说话:“我尽力了!” 他奋力将石棺里的尸体拉出来往外一丢,然后转身扑到拓拔无同脸上。 像是个猴子一样死死纠缠,一拳一拳朝着拓拔无同头顶上砸。 方许手疾眼快一把抓了石棺里的人,只是没想到居然那么重! 他接住了,但没完全接住,那人从他手里摔下去。 落地的时候发出极其沉闷的声音,地砖都被砸碎。 如此沉重,瘦瘦小小的松针居然给拽出来了?! 这个人全身都被金丝银丝包裹,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到底是不是先帝肉身,现在根本无法确定。 “带上他走吧,能走就走吧。” 半个脸的松针回头朝着他们喊,他似乎感觉不到一点儿疼痛。 甚至,还朝着方许眨了眨眼,眨了眨那半边脸上的一只眼。 “就你机灵知道回来找,要不是你回来,我没准都干掉他了。” 说完还咧嘴笑了笑。 砰地一声! 他的脑袋被一拳轰碎,纷飞出去的根本不像是血肉。 拓拔无同眼见着丝茧肉身被夺走,瞬间怒极。 他两只手分别抓着松针的双臂,往外一拉! 嚓的一声,松针硬生生被撕成两片。 可依然没有血肉坠地,连内脏都没有! 这一幕,所有人都吓住了。 “重吾!” 巨少商反应很快,回头见方许一个人竟拉不动那丝茧肉身,立刻喊重吾去帮忙。 而他带着兰凌器,沐红腰和小琳琅死人阻挡拓拔无同。 就在重吾与方许合理将丝茧肉身立起来的时候,兰凌器倒飞回来又把丝茧撞倒。 哇的一声,兰凌器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方许他们急忙查看的时候,才发现兰凌器胸口塌了。 下一秒,巨少商被拓拔无同一脚扫断一条腿。 巨野小队的队长,左腿从膝盖处几乎对折。 拓拔无同一把将巨少商抓住,暴怒的他另一只手朝着巨少商掏心而来。 方许瞬间发动神华,可没有任何意义。 拓拔无同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 “老大!” 方许疯了一样冲向巨少商,想把巨少商从拓拔无同手里夺回来。 可他慢了。 那只乌黑的手对准了巨少商心口,狠狠落下。 ...... ...... 【明日上架,请诸位紫巡助我一臂之力,胖白靠写书吃饭养家糊口,感恩诸位衣食父母!明日保底十更!】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章背叛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章背叛 方许距离巨少商还有至少一米,而那只乌黑的手距离巨少商的心口最多两寸。 他救不了老大。 他谁都救不了,他只是个才离开村子没多久的少年。 他卷进了那么多阴谋诡计,卷进了那么多生死陷阱,可他终究只是个朴实少年。 他曾眼睁睁的看着父母离去,苦等十年却没能盼到父母归来。 他经历过离别。 这一周他也不是只训练了拳法,其他技能虽然没升级,经验却也偶有增长。 杨谦年过四十,颌下留着稀疏的山羊胡,人瘦削黝黑,面带苦相,乍看上去好像地主家里手拿算盘的账房先生似的,只有尚算洪亮的嗓子以及时常眯起来闪烁精光的眼睛,昭示着其人具有相当强的办事能力。 朝着莱斯卡特攻去的石虎顿时失去了视野,身边皆是飞沙走石,撞击在自己身上,难受无比。 看着自己船员嬉闹在一起,陈仞嘴角扯动,露出笑容,经过这一战他已经清楚,她俩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倚靠。 但是从今早发现就连树灵也被影响了开始,她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个魔族,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能影响整片山林吗? 顺着阶梯走了一二十步之后,脚下的楼梯上已经布满了一层流水,如同阶梯式的喷泉一般不断向下流淌。 玧祚收回了脸上震动的表情,深思地捏着手里的望远镜反复查看,大抵看出来了,这东西的构造其实并不复杂,之所以有那样神奇的视觉效果,全是其中镶嵌的四片奇特透明水晶的功劳。 他的眼睛始终正视陈仞,态度诚恳,就连一直浮现在脸颊上的淡笑都不曾褪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章背叛(第2/2页) “滴加花朵精油再嵌入花朵就好,你要做成这样干什么?打算批量生产,那你晚了一步。”他还有个兵工厂要养活,能赚钱的路子,当然是自己揽了。 玧祚领着三人,跟傅如霜、傅雪辰姐妹打了声招呼,这才各自上马,一边商量着下一步的动作一边离去,再次投入了下午的狩猎比赛。 只是想不到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心中一震,感觉有什么正在接近,不过却没有危险的示警,只是心中的悸动让我一下子醒了过来,却只见一片粉红色的雾气,已经将此地包围起来,雾气之中隐约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办公室的门被一拳砸开,无尘抬起了双眼,目光径直忘了过去,来者赫然是累得半死不活的爱莲。 “哟?这不是千劫吗?”新兵们看着拿着饭盒打饭的千劫,嘲讽道。 夏瑶刚刚从诊疗部回来,路过一间房间的时候,听见了熟悉的说话声,顿时有些惊讶。这个说话的声音好像秦龙的,想起之前秦龙受了枪伤,难不成他也来一样了,如此想着,她情不自禁地推开~房门,喊了一声。 唯一无力扶额,他儿子这副别扭的样子不是遗传自他吧,决计不是!非常心里在意的要命,嘴巴上还逞强,一个劲跟自己赌气。 无尘心里猜出了他们完整的思路之后,一下子不再打算和他们继续再捉迷藏下去了,他要找机会从他们这几个家伙的嘴巴里面撬出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十六夜当看到场地的时候,就已经对游戏内容和当时定下来的绝对有着很大的区别,就算大致内容一样,需要完成的难度也完全不同。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一章大别离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一章大别离 刚才真的是吓死她了,真怕薄老让她们把结婚证拿出来,然后再让她们离了。 可恶,我这人算是和金子没什么缘分,早先攒了十年的金豆子,揣了一天就被妖孽给收走了。这流汗又流血得了个金锭子,还没捂热就被冉岁给掳了。 “天君,现在是早晨刚起……”我只听见火炎的声音越来越远,后面的就消失不见了。 “唐教官这么有信心比试拔枪,肯定在这方面有一套,要不然面对冷云峰,不会这么自信!”一名看等着好戏的战友笑道。 “至上励和!”台下的观众纷纷齐声叫道,只有少数的人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没有开口。 空气里充满一种肉类烧焦的臭味,还有阵阵青烟从火焰余烬和蛇尸上散发出来。 冷云峰颇为惊讶的看着赵丽樱,她怎么会跑军营里?还带穿着一身军装,她也从军了? 不过片刻时间,一个传令兵仓皇失色的冲进忽必烈大帐,神色惊恐,猛然跪倒在地,忽必烈眉头一皱,他从不能容忍手下这般惊慌失措。 大哥,虽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你也不要这么直接好吧,海军代表也在呢。这是宴会上众多势力代表的心声。 王道没好气的嘀咕一声,他停手休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人间的食物分给已经不多的人类吃。 我其实一直不知道怎么去定位我跟南宫离之间的关系,但是一路上,我早就把这个古怪老头当成了亦师亦友之人,见到他我就格外的亲切,他来请我过去,我自然也想看看海妖一族到底是怎么样的,欣然应邀。 “可以给我讲一下青木城吗?就是你口中的端木老头。”我问道。 王道只好把孩子放在热水盆里,让胡静给孩子洗澡,自己到一边洗手,一脑门的汗。 只是,哪怕石峰经历了那么多,对感情的处理,也不过是一个懵懂的学步者而已。 说罢,混天龙对着毛超的眼睛就是一拳,直接把毛超的眼睛都给打黑了一圈。 “够了!”周维重重一喝,打断了他的话:“安心做你的包子,一切有我,再苦再难,也撑得过!现在闭嘴!做你手中的事情!”周维皱着眉头说道。 那些堆在一起的头骨现在有点坍塌,还有一些碎片散落周边,明显是被人踢了一脚。王道不用猜就知道是那些特战队成员干的,应该是钻进了山缝里。 “妈蛋,惹火了我,老子一下子将你们全点了。”我一边低头,疯狂的向前跑着,嘴里一边大骂。 看着唐若雪完全入戏的表情,可能在脑海中已经脑补出校园权色交易的大戏了,周维哭笑不得,这么善良单纯的妈妈,我再继续戏耍她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一章大别离(第2/2页) “医婆上回可是夸口只要我给你五百两银子,就能帮我寻倒合适东西的。”花姨娘不悦地说。 爱丽丝这么想着,便迟迟不敢敲门进去。而那些记忆也不断浮现出来,让她面色红润,脑袋里乱乱的。 童思思往他手机上发了一条短信,然后转身朝第一殿的方向跑去,心里计算着,慕哥在路一定会尽力的放慢步伐替她们拖延时间,这会应该还没有到第一殿。 坐在底下的梦三娘看着她,欣赏的点点头,不止为她出色的歌喉,更为了这首歌。 四贞心里头七下八下的,一方面为见了孙延龄欢喜,另一方面,又为他的胆大包天忧心。 寒烟这几天则是冷眼对待南宫焰,每次都是冷着一张脸,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说话,不理睬他,就当他是个透明人一般,南宫焰对此也无可奈何。 “师傅留下了话,我去叫老牧跟神光他们过来商量一下。”刷开了房间秦慕让她跟白白去里面等,他则去找其他人。 不知何时,一道残缺的短剑悬置在了他的眉心处,冰冷的锋芒刺头了皮肤,渗入识海,掀起一片风浪。 “二十年都这么过来了,还差这两天,不跟你说了我先挂了。”秦慕放下手机,拿着礼服去让秦妈帮自己熨一下。 话说陈默菡在夜店引起的骚动不亚于大红明星出场,她的出现,她的疯狂,她的气魄,将夜店的热潮点燃了起来。 虽然远远谈不上完美,但已经算得上仙术大成,可以自称为仙人了。 现在好了,既然有人要冒出来,就让别人出手,他也方便看看这个林凡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黑金令牌可不是随随便便拥有的,得到了黑金令牌可就是意味着你拥有了同等于战帝的身份。”玄武使者说道。 像蝴蝶似的衣服显得她身材极为纤细,如瀑般的长发垂于身后。 几个月前,他还偷偷保护孙悟星,谁知道现在他已经打不过孙悟星了。 封雪不确定对方的人数,不确定对方对自己这一行人是否有敌意,不确定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带着其他人活下来。 六泽也没有停留,在四周民居的灯光照耀下,沿着街道缓慢前行。 而夏琛让捷拉奥拉在充电之后使用的电球就更有说法了,这个招式的威力取决于两只精灵之间的速度差,己方比敌方大,伤害便越高。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二章皇帝,你爹来了。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二章皇帝,你爹来了。 一刀百重浪,人间大别离。 刀光带血,层层叠叠,乱浪拍岸。 烧尽血液耗尽生命的这一刀百重浪,将拓拔小湖带来的一百名龙鳞卫精锐尽数斩杀! 就连刚才还桀骜不驯并没有把一群残兵败将当回事的拓拔小湖,胸前都被劈出来一个大大的血口。 “可是他要是想不明白这些关节,到时候反而会误会于我,那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徐贞儿还是很担心,她怕秦翼明那猪脑袋想不明白她的心意。 陈军看着三人点了点头之后,没再说什么,毕竟这一次要面对的是沙虫,从没指望上这三个新人能做上什么,只求不要添乱就好。 “这人是谁?大家找出来,烧死她!”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白浪活动身体,赶过去后,发现地面一片狼藉,有战斗过的痕迹,以及几处血迹。此刻林平之昏迷,躺在地上。而他父母却消失不见,只剩林震南一只断臂。 而那些没有子嗣的,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不过他们坚信他们的大祭司。 此时另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6道巨大的火箭炮直冲那巨大的怪物而去。 看他的样子,已经是请示过了人族联盟,毕竟这一次北方一次性出现百万级别的魔尸潮,还有巨人魔,说不定就是魔教的阴谋,而不是像上一次沈七夜带领魏璎红去乌拉尔东南方向,只来区区两万头魔尸。 或许在之后的时间里,他们会慢慢的得到提升,自己的胆量也会得到锻炼,同时拥有更加坚韧的心理和意志,可是前提是他们要能够活到那个时候。 “绝对不会,我弟弟终有万般缺点,但是自从我爹爹过世,这世界上就我们二人相依为命,我弟弟对我的话还是言听计从的,我吩咐他不要出去,他绝对不会出去的。”徐贞儿非常笃定地说道。 林佳没想到,聂宇真敢如此,唰的一下就松开手了。然后在班里一片哗然声中,林佳红着脸跑出了教室。 “超越?”终焉集合论暗叫不好,居然还有这种概念统合体的存在。这有点不妙,这个名字,可能代表对方不会被纳入一个局限性的体系内,很有可能不会被终焉集合论所囊括。 “不过,如果幻想乡真的毁灭了话,真的发生那么严重的灾难的话。”叶不负说。 眼瞅着叶凡,朱雨霖,姜婷婷先后入门,黑皇不由得急在心头!在苦思数日之后,黑皇决定不做狗了!不知从哪弄来一条花裤衩,黑皇开始用两条后肢走路。 有人不相信,毕竟后妈和同父异母的妹妹,专门去接触程绵绵,结果无一不印证了上述描述。 “神仙醉好久没有喝过了,那刘公之子刘和这个神仙醉,当真是不错。”虽然说心里很难受,但是吕布还是觉得神仙醉很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二章皇帝,你爹来了。(第2/2页) “主公在这个季节能吃到这么多青菜,这是真的享受了?”用玻璃去种菜也只有刘和可以做这些,这已经不是奢侈的问题了。要知道玻璃在南方卖的很好,这么多去卖不知道换来了多少粮食,目前刘和是不主张自己人买。 “配合着你的技能效果,看在你技能特色的份上给你点信息,很公平对吧。”身后窜出一只便装青年,非常自我良好的点了点头。 在周扬的眼中,这个公司最重要的部门,就是安保、科研、生产这三个部分了。 那祁仙之借抄录之功全篇牢记于心,窥生欣喜通宵达旦,可算逮了条大鱼,不枉担惊后怕多年,真特么值。 这黑衣男身子微微抖,从她表情来看,好像自己再不说出真相,她就会真割了自己脑袋。 朗旗格想起他在慕容部族时,见到的慕容兰是那样能够温柔那样善解人意,而如今慕容兰的改变,也是让他心头一酸,但是,他仍然硬了心肠。 楚雅琪看着我,也是神色有些担忧,刚刚沐云风说的话,她在一旁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郭崇韬却提出,随着吴军成功夺取荆襄,南方除了岭南外,已经基本一统了。 过往的一些人都有些敬畏的望着我们两个,妖夜的身份不用说,早就传开了。至于我,自从东方先生说完那句话后,我就被林、刘两家列为深厚背景的道门公子哥了。这就使得包括一些老一辈的人,对我都有些拘谨。 连续修整了整整一天,第二天的上午,巫海几人才赶了过来,楚雅琪看着我,直接扑了过来,看着她一脸的担忧,心中不由得一暖。 “好了,你不必说了,我送你出去吧,两年多了,也该出去了看看了。”萧岳的师父摆了摆手,知道萧岳现在是想出去了。 “柳翰叔叔,咱们接下来去哪里?”亮亮抬起头望着我轻声开口说道。 达步水云跟秋玄一下子明白过来,趁机逃进树林,慕容兰收回软鞭,一连几个“燕子翻飞”也进了树林。 木子辰神色一僵,一脸黑线的看着地板,心里把张帆帆残忍的痛揍了一万遍。 反而就这么双目空洞的呆望着木子辰,倒是有几分痴呆犯傻的感觉。 “随便了,20块钱的,来一包就行!”卓远也不知道这里产什么烟,干脆把决定权交给了老板娘。 躲在树上的系统,听得也是惊诧不已,要知道在东汉末年的时候,还没有后世的婚姻法规定三代之内不能通婚。 心中就像是一根紧紧绷到了极限的橡皮筋一样,随时都有可能为之断裂开来。 上次是直升机直接飞到楼顶下去,这次则是在凌一鸣的陪同下,通过严密的检查,并多次出示自己的证件,才算到达戒备森严的病区。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三章杀个透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三章杀个透 连大青驹似乎都感受到了什么,当方许拎着先帝肉身大声呼喊的时候,它也仰天发出悲鸣。 这是有为宫,是玄境门。 是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天子门口。 可方许才不在乎。 杨晓帆也皱了皱眉头说,“不会吧。有这么悬乎吗?是不是你太敏感了!”我说,“不能冒险,我相信我的感觉。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对于这个愿望,楚朝阳应该会举双手双脚赞同吧?毕竟,婚礼的事,他也没怎么参与。 这下,就直接让李子锋心跳加速了,一百五十万,相对来说,这都是很多很多的钱了,李子锋现在正缺钱的呢,这奖金都比的上自己现在所有的钱了,还比自己所有的钱加起来都要多上了很多。 “禹大人——”万大人正要劝他,但是禹大人性子急,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 好吧,李子锋准备先用自己的实力,看看自己到底能够闯过第几场。 几分钟后,她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当她看到站在门外的闻人衍的时候,瞬间明白了茸宝在叫什么。 我点了点头,也不愿多说话,我心里有鬼,自然就是不敢面对白景奇。 陆然这下,在玄门中叫先天气指,而在内家拳体系中,又有个名头,叫凌空打一寸,用的就是化劲级别的内家拳高手才能掌握的先天罡气。 摄政王目不斜视,一副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的模样,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话,自然也就没有回答什么。 青丝的脸颊有些微红,她说完后,见岳听风一直没开口,他有点愣。 天玄举起天龙战刀,对着迎面而来的三人狠狠地劈了过去,同时身体暴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三章杀个透(第2/2页) 我感动极了,拉了拉清越的手,忽然想到什么,从储物袋取了一枚纯净的魂石。 “令狐剑,放了叶枫,下一任掌门我让你做,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要给耶律师弟面子。”青玉真人语气有些哀求。 不过,即使对方不是真的常晓若,李明从中也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真的“血蛛”应该就是常晓若。 天玄见状,微微一笑,旋即念力一动,苏煜周身的空间便是一阵波动,而后后者恐怖的见到,房间上空,万千星辰陨石形成,其身后,一只握着柔美花瓣的大手对着他袭来。 他带领大家来到另外一个训练场地。此时这个训练场地上立起很多木桩,两个木桩之间有一个被网兜兜住的篮球,网兜两头被两根粗实的皮筋拴在木桩上。 沐千寻与慕宥宸架起几欲昏过去的澹台皓痕,让他靠着墙壁,手臂用慕宥宸的外袍包裹,这是他们暂时唯一能做的了。 他也曾目睹过他们在操场上格斗的身影,暗暗欣赏他们不俗的拳脚,深为支那有这样的人才忧虑不已。此时他还有点庆幸,庆幸自己不去迎战有其理由。 其余的四人听到自己的头儿这样说,当下也跟着点头,完全是那副没有主见的样子。 黎兮兮此刻心情急切,眉宇有红光闪动。手中轻甩,赤红的长鞭如灵蛇般迅速缠上两把灵剑。使劲向右一挥,两把灵剑直刺便深陷地面。 “没有办法,人生就是这样,很多改变让人措手不及,也没有办法重新回去!”殿下坐在那里,看着李流说道。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四章在呢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四章在呢 这世上最孤独的事,是死亡。 有相伴殉情者,其实也是各死各的。 有同场战死者,还是各死各的。 就算是被一把刀几乎同时切下来的两颗人头,依然是各死各的。 所谓黄泉路上做个伴儿,自古以来就没人出来证明过。 方许是这么想的。 被血浸染了层层的台阶,已经呈现出了一种红里透黑的颜色,甚至台阶表面也很粘腻。 湍急河道上的雪白岩石,龙尘悠哉地在这里休息,感受到河风的吹拂,再加上吃饱喝足了,生活非常惬意。 玉紫从他身上退下,望着公子出大步离去的身影,伸了一个懒腰。 就像龙尘所说的那样,现实中,她有太多不能割舍的东西,无法放下。 “呼噜噜。”不过很显然赵逸此刻正是睡得正是香甜,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那么一个安全的可以让赵逸完全放心的地方那就是这艘飞船了,不说别的光是这千米的高空一般人还真上不来,再者赵逸是真的累了。 没有太惊艳的极品翡翠,价值最高的一块翡翠原石,是一块三公斤左右的冰种阳绿料子,只不过里面太多裂痕,一条手镯也取不出,只能做几个牌子,余下的边角料只能花件,以及珠子。 “老婆你等下!”他顾不上手机迅速跑到02的监察室门口,已经有几个安保人员也到场了。 随着他手势这么一做,玉紫脸色刹白,而那秦使,却是一脸欢容。 而他身边的俞红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因为碧溪要对付她的原因,她对碧溪自然也看不顺眼。 现如今方家所产的有关锻造相关物件,已经成为了四大宗门学生们的标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四章在呢(第2/2页) “哇···”慕容青哲在拔针后吐出了一口污血,慢慢睁开了眼。紫涵见状赶忙扶着慕容青哲躺下。 凤清夜默默地走下城墙,司徒嫣静静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在皇宫里,始终未曾开口说话。 老张唤出乾坤镜,借出自己的精气,想要唤起三重道决演变,可被张维拦住了。 “这颗星球是一颗水星么?怎么没有看到陆地?”段可皱着眉问道,要是没有陆地的话,这样的一颗星球恐怕也只适合海族人居住了,毕竟在海面上的海风暴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了,孟缺若想出去,完全没压力。但现在带着个大猩猩,所以他只能像普通人一样需要想想办法,另寻别路。 那个胖子还以为她是垃圾山的宝藏,说不定只把她当成是人偶摆弄。伤势如此严重,再不送医,只怕本就命悬一线的残躯,最后仍旧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我说笑祖,打情骂俏也得挑个——”嬴政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随即又淹没在了陈澈的唧唧歪歪之中。 “我只不过说的是一些实话罢了……”金羿喃喃道,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袁纳没想到这全力一击竟也被鸿仙挺膝顶住了,袁纳一愕,一击不成,不退反进,双手如钳,死死抱住了鸿仙右腿,血出七孔,状若疯魔。 “我感觉我跟他挺有缘分的,所以就跟他多玩儿了一会!”格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 随后第二天第三天,按照杨仙茅事先的安排,中合子教了杨仙茅主要的奇门遁甲的布阵法门和每个阵的关键,这中合子倒也是倾囊相授。没有藏着掖。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五章陛下要斩你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五章陛下要斩你 方许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皎月。 新亭侯刀在他怀里,他抱的很紧。 似乎是怕孤魂在刀里过于冷清,过于寂寞。 “臭小子,这他妈怎么回事?” 还是那样熟悉的声音,还是那样粗犷的语言,还是满嘴带妈。 “老大。” “嗯。” “你死了。” “参见大将军。”那领头的侍卫看到是百里子谦来了,立即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与对待水曦之那敷衍的态度截然不同。 任谁都看得出香水这是故意在刁难诗瑶,可皇上就是假装不知道,甚至还放任着香水刁难诗瑶。 躺在床上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熟悉的身子出现在眼前,栀娘急了,一时失去耐性,闯入了灵龟严禁她闯入的私密空间。 秋阳杲杲,这样和煦温暖的阳光,总会不禁让她想起和殷时修初识的时候。 其实,她与灵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以说他向来对她特别好,费心费力的。 这又是哪儿?池鱼气喘吁吁的看着陌生的环境,刚才光顾着逃跑了,好像走的不是来时的路?不会吧,她又迷路了。 黝黑的皮毛,凶狠的双眼发着幽光,得到伤疤男的命令,他张大了嘴,露出了他的獠牙,然后大吼一声,也攻向了诗瑶。 秦颖月这般“掏心掏肺”地待她,对她而言,就如那眼光长远一样,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宋宁,你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裴景惊喜地看向宋宁。 池鱼想的是:三天内学会一个发型,应该不成问题吧?以后她就天天固定一个发型。 可殷枫不同,说不定真能领悟出什么,整出一个剑典为主,道经为辅的剑道二十六篇啥的也说不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五章陛下要斩你(第2/2页) 这些事情,在她醒来后,傅十一便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她,这几十年不再提起,麻姑便以为事情过去了,哪想到,美芽姐竟然当众揭短,这让她以后在神庙,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唐枫看不见低着头的虎子现在是什么样的面部表情,也无法推测虎子现在是什么样的心境,他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犹豫了片刻后从圈椅上起身向前,把虎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冯宸宸也是活得如履薄冰,往往,傅家的资源,她从来不敢主动去争取,性格温婉的她也没想过扯着族长儿媳这面大旗,经营自己的人脉,平日里除了傅十一会上门探望她一二,她几乎就在自己院子里闭关修炼。 同一时刻,剑湖宫宫主裴寂等正道的破碎级强者,与陆万钧、丁万仇、狄无悔等魔道破碎级强者,也隐隐将宁缺包围起来。 “老大…你怎么来了?”中年男子开灯后,立刻看到在中间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秃顶的男人,这个男人右眼似乎有些残疾,黑色的眼仁呈现灰白色,乍看之下,有些吓人。 牧笙把她放到了床上,一到自己的空间,向挽就没忍耐住自己的脾性,活蹦乱跳的就要起身。 现在,即使是一个六阶蛮龙,手里拿着六品武器,全力一击刺在他身上,他的身体也不会有丝毫操作。 在胖子家楼下,唐枫叮嘱浩子,让他提醒胖子和黄玉洁,千万不要把他们在健身房听到的事情透漏给潇潇,包括“城北国际健身中心”浩子表示明白。 “哎,这次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全国上下的研究部门都会来人,上头想派车,也不够人手,只能我们自己去了。”关老怕秦飞介意,便解释道。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六章还治不了你了?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六章还治不了你了? 马车上,方许时不时看郁垒一眼。 郁垒摇头:“别看了,这次陛下要杀你之心或许是真的。” 方许叹了口气。 陛下肯定是生气,他在天通殿上把先帝剁成肉泥,陛下知道那是先帝但不能认这个人,但杀父之仇陛下会不认? 我原以为它会奔着我来,没想到它竟然袭击我身后毫无防备的丫头,简直可耻。 陈清凡叹息一般的说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他是阴冷的,像是吐着信子的冰冷蛇类,像是正压抑怒气的暴君君王。 雯轻轻的点了点头,见到雯很满意的样子,我也是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是我,你……没事吧。”他满脸担忧的看着她,眼神中甚至有着一丝少见的惊恐。 “看来你也不傻,只不过我的扰魂丝在我没有操纵的时候,你觉得寻不到任何痕迹,现在的你不过就是我手下的傀儡而已,只要我想我可以随时弄死你。 凤墨难得的放声笑了出来,向来严肃的脸上这一刻的笑容尤其灿烂。 这个孩子来得并不是时候,现在她和寒之间这样的情况,她对未来的迷茫,孩子……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有。 冷凌云看看忽然就想起,那个受尽苦楚不甘死去的上任凤王,心中也涌起一丝恼意。 叶枫的一番话,让所有人苏醒了,到底是做叶枫的敌人还是朋友。 “当初是我们把事情想简单了,以为能拿到银行的政策性贷款,能拿到国家的相关补助,就能把线路基础建设给补起来,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杨晓叹息一声对周铭说。 听完了楼上的演奏,杨景行回屋,坐到钢琴前,都不用摸索酝酿,直接把刚刚听的曲子弹了一遍。 叶尘从御辇上走了下来,为了不让身上的宽大龙袍和头上的冕疏摆动幅度太大,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从而便显得很有气势,所谓龙行虎步便是这样来的。 对于那些已经能分清未来武器和普通武器差别的士兵,秋羽也不需要操心。他们拿到激光步枪后,自然会分配给最能发挥这些武器威力的人。 一言天堂一语地狱,89年12月25日在安国证券公司门口的人们才身临其境的理解了这句话。 “你们该死!”叶枫语气能冻住四周的空间,刺骨的寒意朝三霸奔涌过去。 但这件事却是典型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那种。不说是叶尘那传说中神仙一般的师傅所预测,即使是世俗中某个道观、寺庙中所谓的一些高僧、大师做出这样的预测,赵匡胤同样会高度重视。 这时,却见石府之中陡然射出一道水光,就是朝着田苍海射去。田苍海忽而发出一声尖锐嘶声,却将口中的龙茅根吐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六章还治不了你了?(第2/2页) 看着冥璃摇头晃脑的模样,李珣忍不住想笑,这诗平仄不合,意境断裂,前言不搭后语,算是什么? 里杰卡尔德闭上眼睛,深深的喘了口气,如果刚才那球判罚有效,巴塞罗那队无疑陷入被动当中,凭着切尔西的钢铁防线,想要追回失球简直难如登天。转身望向客队替补席,穆里尼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然冷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盯着剃刀峰看,看那沉寂得有些过分的峰顶,便是傻子也能感觉到,即将袭来的那一场风暴。 林雨暄听到吴凯的话,立刻变的慌张起来,连忙回答道:“什么藏着一个男人,才没有呢!讨厌!不跟你说了!”林雨暄说完就连忙挂断了电话。 这车队清一『色』的九辆丰田陆地巡扬舰,更象组织严密的“驴友团”,因此象这样组团穿越青藏线不少见,尤其每年5月中旬至9月上旬,这段时间是昆仑山的夏季。 就如同崔尼蒂描述的一样,有幢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街边,面向王平等人的围墙已经有些倾斜,墙上顶着几根粗大的原木,算是额外的支撑体。门前挂着个痕迹班驳的火箭弹弹壳,两人也不浪费时间,推门而入。 明明不能对抗,也无胆英勇赴死,那就只能逆来顺受,屈辱的活着。 常大主厨脸上颤抖着『肥』『肉』,那青得如被人踹了一脚,心痛得紧呐。 如何判断一名进攻球员是否优秀,守门员应该是场内11人中最具发言权的。 “那你认识这个东西吗?”王平随手从身后的背囊里取出暗割送他们的卫星道标,展示给暗捅看。 野狗战车一前一后,将鬼影和战盾装甲车护在中间,鬼影作为赛车,在这样一个车队中,难免很扎眼,因此出了药园,立即开启隐身模式。车队已经进入战时模式,车队其他车辆,对鬼影的位置一目了然,但外人却很难看出。 沈梦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林枫,实在是太解气了,不行,中午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我请客。”说着,沈梦晴便江头靠在了林枫的肩上。 顾天诚还没敢提李豪手腕上的那块2400万腕表,不然这接近一个亿的出门行头,很可能把人吓得目瞪口呆。 唐僧心里苦涩,从取经之后,他在灵山就低调做人,可取经的功德太大,让人看不过去了。 此时的血莲童子,一边的看向自已,托在手掌的血莲,说了一声“万魂破封”,还在闪烁着血莲,就在那“血莲童子”的手掌之中,是不断的旋转着,从旋转的血莲中,正不断的飞出来,那“不计其数”的鬼影。 想到这里,心神悚然一震,那些对两百多年前的尘埃秘事毫无所知的开海境修士们,顿感好一阵毛骨悚然,心中也不禁皆是暗暗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七章死而复生?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七章死而复生? 方许不怕被打屁股,最起码在无足虫危机爆发之前他不怕。 他见识过被无足虫进入身体的人是什么反应,好像连痛觉都没有。 所以就算被打个皮开肉绽又如何? 但他错了。 疼,真他妈疼。 大不了七日之后当众宰了李三斗便是,到时候也算是给之前那些高手们一个交代。 “雪梅,我这是第一次坐飞机,你带我到处看看?”陈秀丽拉着李雪梅就离开了。 “东西呢!?”一个粗狂的声音,夹杂着暴怒后的狂风暴雨席卷人们的听觉。 林木回过神,依言微微的仰头,化妆师开始一丝不苟的给他贴起胡子来。 朱君跟马钢也很高兴,球场上发生逆转对纪录片来说,无疑是一记最好的强心针,观众们就爱看这个,没有什么比身处绝境逆袭取胜更能激发观众的澎湃热血。 北宫宸跟北宫熠都是兄弟,为何北宫绝容得下北宫熠,却容不下北宫宸? 这是自己的孩子,所以,郑雅晴才会如此自责,对于孩子,但凡是自己做错了一点点事情,哪怕是一丁点儿,郑雅晴都会非常害怕,非常担忧。 可是这毕竟一种隐性的规则,尤其是在中影强制的制定了院线和制片方的分成比例之后更是如此。 “是这样,我们怀疑这些药品和保健品,里面含有违禁成分,所以想要药监局帮我们重新检验一下!”云倩接口道。 本是不经意的一句,却是让君前彻等人纷纷沉思,他们现在接触的天道不过是一些皮毛,对于法则也是领悟不全,又岂能够知道这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七章死而复生?(第2/2页) 狼宏翔点了点头,对于苍冥城的实力,他并不是特别了解,可以说除了十大苍冥将,其他的人他连实力怎么样都不知道。 “含笑,再给紫霞一些时间,好吗?”仿佛过了千千万万年,她才轻轻的从他的怀里爬起,满腮的泪花未干。 叶锦幕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所以才愿意听听钟磬鹤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行了,有什么事说吧,我还要睡觉呢!”陈寄凡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说到。 “滚开!”杨子豪头也不回的举拳迎了上去,拳头在空中转眼间变成磨盘大,带着尖厉的风声冲出。 银灰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从地底迸出来的烈焰也渐渐湮灭,月影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亚东眼里闪过几丝异彩,他猜想着林飞舞在下一秒看清那个石雕是她自己会是怎么样的反应,林飞舞应该会恨不得杀了我吧。不过,这里这么多人,我看她就算再发狂也不敢对我动手。 回魂大阵被黑暗完全笼罩,月亮的光芒也照不进去,而里面却一点声音也传不出来。那里变成了另外一个空间,仿佛没有什么能从里面逃离。 白龙王面沉如水,如果这个蝼蚁不是碧空之歌带来的,她早就一角捅死他了。 “刚才的打斗声是从这里传来的,罗铮兄弟,你把这里的白雾驱散吧!”朱云风说道。 马哥走到班主任身边班主任一套佛山无影脚给马哥一顿连儿,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大妖魔说得可真没错,这具魔躯的确有着让他离开的资本,只要那些圣地的真正高手还没有来,辰云就有把握夺得古镇中的皇者之物。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八章我不是受气来的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八章我不是受气来的 上车的时候方许才想起来问,御园万星宫是什么地方。 他刚才因为愤怒和惊讶,一时之间竟然忽略了陛下不是要送他们回轮狱司。 打完就睡了。次日,气就消了。打电话给泽清,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我就知道他肯定没睡好。我顿时心软了,难过了。觉得自己昨天不该那么凶。 曾经被他骗,被他利用,痛彻心扉的时候她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可是这样月漓,让她的心一阵阵的绞痛。 “有传言得到这柄子轩翡翠刻刀,可以得到程子轩在翡翠雕刻方面的技艺传承,不知道是真是假?”杜宇跟着道。 “我的殿下,你是不是很失望?不巧的是我刚好想起了破解这个该死程序的方法,殿下的那套已经威胁不到我了。 鬼蝶没有什么好‘性’子再次回答白墨竹的问题。但是同时却在一边留意着已经害怕地不行的正在淑婉心背后的天玲儿,那胆怯的眼神感觉自己要杀了她一样。 李青慕嘴里含着淡香若涩的茶汁,看建宁帝无喜无怒的脸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而地上只有一口的元曦早已被黑暗吞噬,她看到元曦的身子被一点一点的分解成黑暗的深渊的颜色,还有罗洁绝望的哭声。 大片虚空爆碎,那数之不尽的剑芒凝聚,直接形成一片灵力的海洋,万妖宫那上万人毫无悬念地被砸进了碎裂的虚空之中。 叶倾心敏锐地察觉到景纷纷可能是出了什么不好说的事,换做以前,她是不会多嘴问一句,现在……景索索说程如玉跟景纷纷表白了,自己跑去内蒙古散心到现在还没回来,估摸着是心里还难受。 下面的人都在全神贯注着看着卓雄,自然也是没有准备,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摔成了一片,滚做了一团。 仅剩三分之一血量的曹洪没能扛过两秒钟就被梦孙玲珑点死了。不过梦孙玲珑也不好受,被曹洪和貂蝉两人打了将近半管血。 心里这么想着,她当真出校门打车去了博威集团,她不知道景博渊在不在公司,到博威一楼,被前台告知景博渊不在,具体去哪儿了,前台也不知道。 宇智波斑藏在地下,有着外道魔像的阻隔,容霖几乎可以肯定宇智波斑藏身的地方绝对有着强大的封印来隔绝一切。 这是李逸和林响共同的感受,先不说李逸的身份,就是这种高手,还会在乎你什么彪三彪四的。 “咚”得一声,卓雄朝着水面投了一枚石子,一圈圈的水晕开始向四周散去,碰到了边缘它们又弹了回来和后面的碰撞在了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八章我不是受气来的(第2/2页) “你们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吧。”刘欣看了一下人,差不多都齐了便说道。 其中一块为一名头戴斗笠,身穿白色的僧衣,赤足年轻僧人所得。 点了属性,买了一个鞋子和补兵棒,一个反隐灯和魔瓶。刘禅这个英雄点属性的话,有着e技能平a起来还是比较痛的。 “哈哈……”林向南仿佛被她气恼的样子逗到,当即大笑了起来,在叶子瑜那龇牙咧嘴之下,启动了车离开了林冉夏的学校,往磻大南校区驶去。 何以宁心脏猛然颤动了下,一双眼睛看着厉云泽,忘记了赶路的疲惫,有的,只有对他那种因为要离开,而更深的依恋。 “有什么异议?这救灾的银子,是最不能迟缓的。”毛乐言蹙眉问道。 再加上这些年来苏万泽迟迟不肯娶妻,安氏自然更加心疼些,却没想到昨儿究竟还是被他撂了面子,安氏心里怎能不委屈? 王跃没有开麦克风,更没有开摄像头,所以跳跳根本就不怕暴漏。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警笛声只是从路口处疾驰而过,便渐渐消失在远方。 莫晓生把手按在冯寒的肩膀上,铁英把手放在冯寒的另一个肩膀上。 可正如国师大人所说,姚战是他义子,怎么可能会帮着外人来对付他?所以,国师大人听了都忍不住要笑,就连皇上都觉得宝春是不是在耍人玩。 等她刷地抽开宝剑,轰鸣声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暗示的原因,好像感觉到了龙腾万里的错觉。 顾北辰看了厉云泽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杯子起身,什么也没有说的抬步往外走去。 屋内是亮的,从亮的地方往黑的地方看,一般都是黑乎乎的,看不见什么。 连食堂里的食物也是千篇一律的单调,就算是木叶的监狱都比她们吃的有花样。 它有镂空的厚墙,以结实的石柱支撑每一层,从外面就能看见这座石塔一共分为九层,但斗兽场只开在前六层,后面三层和最高处的拱桥相连,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关门吧,今天突然降温,晚上也没啥人,大部分都是去k歌的,大家也早点回去休息。”一家豪华的卡师专卖店中,丰腴的老板娘看了看外面的天,说了一声。 苏梓沫一听自己挑选的衣服,急着换下衣服,便立即转身回到试衣间。 从嘴里掏出半片肺叶,厉九川脸色扭曲了好一会,又发现地上残尸有些不对劲。 第一卷积跬步 第七十九章从天而降 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九章从天而降 方许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大概能区分出来这些雕像的地位。 最下边一排虽为六品武夫,但应该是六品下。 至于唐忘之前嘴中说出的‘秦’字,也被周云曦记在心里,虽没有追问她为何知道秦风弈,但却觉得再正常不过的称呼从唐忘口中吐出,也给了她一种缱眷的味道。 听到这个声音,老王的脸上愣了一下,似乎是在艰难地转变状态,仿佛要发出一阵阵状态转变的嘎吱响。 “放心吧!雪妍师姐,左铭师兄,实力卓绝,定不会有事!纵然沈璃成了什么厉芒宗的天赋子弟,纵然沈璃拥有无可匹敌的实力。”洪婷在一侧安慰道。 话音落下,清寂和清悟也立即动了起来。虽说清寂主持上了年纪,下巴也有一大把白花花的胡子,但动起手来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不知应当如何反驳,毕竟秦风弈所言确实如此。若他道一句不是,那便在否认秦家和江家之间的交好。 没办法,南郊那边还真的泛着邪乎,不单单是之前开发的公司都破产了,连带着要做商品房的几个公司,要么工地上死人了,要么就是资金链断裂房子烂尾了,反正自从他老刘上任以来,南郊的地还从来没人过问呢。 他虽然被人制住,但这沙雕在气势这块就没输过,拽的跟个二百五似的。 秦风弈一想便知道楚辞的意思,而回忆起那时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周云曦的模样,秦风弈的眼神就冷了几分。 经营一座主城,和建立是完全不同的事儿,最开始的时候这里一定会很火,这一点秦风没有丝毫的怀疑。 王、木二人随老者来到大堂,木心语被让到首座。那中年人随即端来崭新的茶具和清亮的茶水,低头弯腰,极其恭谨地递上茶碗。木心语被弄得浑身不自在,拿眼看看老王。 那是结结实实的优质资产抵押,没有任何的徇私舞弊,就算是正义坊科技这边项目失败,从国家的角度来说,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游戏初期,2阶职业者或许还能击杀4星变异兽,可悲的是,随着游戏不断发展,这种越阶挑战的将会越来越难。 可惜由于获得的信息太过震撼,让9s一时有些被冲昏了头脑。并且他也不是在针对乔律,而是对人类不再抱有信任。 当然,后来卡利帕里从校方了解到李良的背景关系,得知这是一个“开后门”的家伙。 他能够感觉到来自高空之中的窥探,直到有不少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禀王妃,殿下说一会儿就来霁月苑用夕食,请王妃提前备下酒宴。”一名太监通禀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七十九章从天而降(第2/2页) 靳遇看着秦佑白和顾珂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一句话。 最后人类出现,与以前漫长的岁月相比仅是弹指一挥间,王朝与时代像焰火般变幻,古猿扔向空中的骨头棒还没落回地面就变成了火箭升上太空。 薛氏一听就知道别有内情,略有些不瞪了叶元洲一眼,眼中含义很明显。待会儿再慢慢和你“算账”。 然而,这一动作却落入了各位老爷子的眼中,看见星洛左手中指上的那枚古朴戒指,浑浊的眼神也是微微的亮了亮,想想对视了一眼,一切尽不言中。 上古时间之门是能够躲避时间法则的淡忘,时间法则代表着的是时间无上的秩序,如果时间错乱了,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郑夫人还想追问,却见叶清兰瞄了顾惜玉一眼,顿时会意过来,也搁下此事不提。领着众人便去了顺宜堂给孙氏请安。 “别多心,不管如何妖也是天地所生,一样也是摄取天地灵气,从本质并无多少区别。多了一道转换而已。这对于掌握了无相诀,大五行诀和阴阳玄诀的你很容易。”紫衣适时的提醒。 一共八道寒光,张夜孤注一掷,朝着那架挡在前面的金身冲杀了过去。 果然是有什么样主子就有什么样下人。顾熙年目中无人,他派来丫鬟也格外胆大妄为。 萧杰苦笑,当年他也不想星洛修炼,所以只是给了他八荒混元诀,并沒有说八荒混元诀还能叠加上八荒焱火印。 别人倒也没留意红玉,可叶清宁却一眼便看到了叶清兰身边多了个脸生丫鬟。好像叫红什么来着。 士兵随即又对车内的其他人进行了检测,除了司机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信息是保密的,有的是s级,有的是ss级,这让大家对于他们的身份就有些好奇了,看起來他们的战力都并不高,怎么会有那么高的保密等级。 就在此刻,夜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衣袂带风之声。下意识循声相望,却见一道人影正从旁边屋檐之上急速飘飞而过。姿势曼妙之余,亦如鬼魅般迅疾。眨眼之间,便遁入了王府的某个角落去了。 这一天大概全部可以进入游戏的玩家都来了。高级一点的玩家御剑腾云绕着天柱飞,一边对天柱的巨大啧啧赞叹。低级的玩家好奇的摸摸天柱,有的还拿飞剑,法宝轰了几下,而天柱丝毫无损。 秦刺默默的思量着,看着七星守身盾的运转,在刺日神针的压力下,渐渐有些凝滞,他内心也不免有些焦灼起来。更让他焦灼的是,若是他连着刺日神针都对付不了,又谈何在短时间内解决那美髯修士。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八十章平凡一生 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章平凡一生 方许一只手扒着船帮,那只手还攥着许玉宁的手没放开。 还有发射散弹的蟾式炮,守城之时使用最为得力,关键位置上一扫就是一片,打的元军胆气全无。 上千人的规模集结而出,哪怕多么隐秘无声,却不可能瞒得过躲在各个角落里暗哨。 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昨晚高兴,于是就多喝了两杯,现在脑子还有点痛呢,我将被子蒙住脑袋继续睡了起来。 不知是兽人的顽强还是蒸汽的控制,被斩成二半的蒸汽兽人居然抓住这位强者的腿。 怀揣各种各样梦想的人,都来到了津门市,而就在同一天,老钱却带着他的儿子钱鑫离开了津门,去了遥远的欧洲,他希望在欧洲能找到一个欣赏儿子的教练,找到一支能让孩子打上比赛的球队。 这青年法师继续说道:法都第二军团奉命前来支援各位大人,不知星大人在哪? 对于他来说,天元大会的这一些奖励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大妖系统里面任何一件东西拿出来都是惊世骇俗。 不久后,七八千倭寇从高丽合浦等地的各大港口登陆,一路没有任何阻碍,长驱直入抵达开京。他们不是来劫掠的,而是高丽这支倒戈之军的一部分。 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李辰麾下那些狗狗的杰作,它们虽然实力不济,不能上人的身子,但是几千只狗狗,抱腿的抱腿,撕咬胳膊的撕咬胳膊,几百只狗狗控制一个大汉,还是可以轻松做到的。 “什么误会?没什么误会,等一下,我就会让大灰狼十七号杀了你!”萧红茉听了陈霆之吞吞吐吐的话,顿时跳脚,她背后的亡灵二流子也配合地龇了龇牙。 于是,他默默的接过了袋子,然后带着江雪往酒店门口走去。酒店门口,早有一辆车停着。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长遥眉尖微微一抽,看戚子良的眼神也充斥着淡淡的控诉。难倒这就是传说中的蓝颜祸水? 约翰尼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着遍体鳞伤的娜塔莎,新的出路被他发现。 “好久不见。”齐少锋微微一笑,上次要不是林轩及时出现,她和燕倾城根本没命出现在这里此时见面,不打声招呼也太说不过去了,不是他做人的风格。 淅川界只有一种人种,就是黄皮肤黑眼镜黑头发的人种,语言上也只是一种语言——也许在远古时代淅川界还有别的种族和语言,但是被青阳门统治了这么多年,早就同化成一个种族。 只是林昭刚醒过来,胸口就觉得苦闷的厉害,喉头更像是闷了一口痰似的难受。 成子钧自然也是佩服沈无的,在饭桌上全程听到了沈无和老夫人的对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章平凡一生(第2/2页) 林昭只是下意识的接过话,转头才想起这话打了自己的脸,又是一阵好笑。 索顿望着费·史奈夫,不屑的说道,他自然是知道自己此行的结局,林雨待在这里,他领兵过来根本就是毫无胜算,只是他不想为他人做嫁衣,所以还不如是一死呢。 难得来一趟幽梦天宫,却无法见到姜澜月,这的确是有些遗憾,不过对方能有机缘,他心中也是为其感到高兴。 不过慕流苏也是迅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便是楚清越若是因为楚清菱的事情责怪自己,只怕这如今的态度,可不只是轻描淡写这般简单了。 对他来说,一星任务的奖励确实是太低了些,且难度也同样不大,根本便没有什么挑战性,而三星任务,在他成为地级成员之前,暂时还无法接取。 然而没用,尤记得她去整容医院的时候,摘下口罩的那瞬间,差点把整容医生都给吓吐了。 林羽心中不由一叹,不过也是,那大道图若真是有这么容易便凑齐的话,恐怕已经有太多人得到了这一机缘。 说完mark用自己手里的酒杯分别碰了碰若羽和蓝墨面前的酒杯,然后抬起自己的酒杯就一饮而尽。 楚芸怜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有面纱,别人也看不出来,她不曾注意到苏眉那眼里一闪而过的嫉恨与杀意,弋筱月本来也很不开心,但是看到苏眉吃瘪,她就莫名地喜欢楚芸怜了。 若离一喜,“有这么好吃?”,看来她不虚此行,能让人永生难忘的东西一定是世间最好吃的东西了。 “先回去吧。”苏眉看着马车没了踪影才缓缓收回目光,优雅地理了理衣襟,转身离开了,百里越皱了皱眉头,还是跟了上去。 “李叔放心,带人一起出去采买的话,我有人选的是个新兵叫三傻,我可以和他一起”,晨星说。 陈导跟忍冬坐在太阳伞下,看着顾倾递过来的iad上的视频,好半天你都没回过神来。 “原来你还是个苦命的丫头”,一个时辰后,老龙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赚银子养活爷爷了?”刘翠英突然激动起来。 不打算再多费唇舌,她控制着飞剑继续前进,打算让男子直接下黄泉。 沅斯一愣,确实如此!夜凝禾从不打无准备的仗,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后手? 这时,她突然听到破庙里面似乎有什么动静,转头一看,不由愣住了,竟然是几个拿着片刀的野汉子。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八十一章想吃你 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一章想吃你 方许眼疾手快,那血盆大口迎面咬过来的时候他双手抬起直接抓住。 他根本就不管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抓住嘴巴上下使劲儿一掰。 咔嚓一声,直接将那血盆大口掰断了。 叶天正要问,被林惜儿一眼瞪了过来,瞬间没了好奇心,这件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门窗房榄布满红色莎帐,三个拱形木门吊满了琉璃玉珠,一张檀香木床放置香闺最深处一道屏风后,床上坐着一位曼妙的倩影。 大罗金仙以上境界的人才能够看见这个过程究竟有多恐怖。这一方世界究竟有多大?熊猫自己都形容不好。 但这一切都是需要的,不踏入那一个境界,始终要被人压着,试问天地之间,谁能自由,谁能逍遥,谁可纵横。 让西德一时之间还真就有点无法适应,波尔稍微好点,但同样有些发懵,谁知道那些鱼人在叛变之后的几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倒飞而出的梅林忽然抬起了头,在空中看着那只黑猫笑了起来。 正在心里盘算,手机响了,是王雅彤打来的,齐辉皱皱眉,真是不怎么想接,心中无可奈何就不由自主的按了接听键。 又过了半年多的时间,张冰洋的海鲜城增加到了五家,他现在踌躇满志,也准备把海鲜城开到临海的其他地方去,还要新上冰洋筑地料理。 一帮男人当先站好,如狼似虎、张牙舞爪,伴娘们一下子溃散到了一边。 “你建房仍是我建房?”缄默沉静着,清灵婉转的动态逐渐响起,就如同涓涓细流,悠远绵长。 圆圆生气极了,想到明明是那混蛋王爷先来招惹的,骂名却归林曦了,直为自家少爷委屈,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一章想吃你(第2/2页) 它的身体看似肥胖,很笨重的样子,实际上却异常的柔软,可以伸缩,头向前一伸展,身体变长了一倍,此刻它正准备用那张巨大的嘴巴将我吞下去。 百老先生执起内里翻滚的茶壶,倒入夏景帝面前的茶盅内,再搁在茶几上,抬手做了一个请字。 “那就麻烦圣母你再借助我一点力量了,我现在的速度已经下降很多了!”刘川请求道。 白开勉强的伸出手来,人立刻就没入了水里。我赶忙拽住他,你伤哪儿了?你的伤口在哪儿? 我看了躺在地上的每一张脸,没有太老的。显然他们都不是房主。 再一个,就是很多细节方面,苏长青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浴室被擦洗的新的一样,到处闪闪发亮,牙膏皮上的褶子都被弄平了,毛巾更是叠成了漂亮的天鹅形状摆在架子上,差点不相信这是自己家。 她笑的很牵强,我知道她其实不想笑,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只是不想让我知道她在乎我,因为她能感觉的到,我的心不在她那里。 先别紧张,我们在呢,慌猪x!白开冲着风衣男说,你怎么看?跟你之前的梦有联系吗? 吕张氏却是冷笑一声四处打量着,最后看到梳妆台上的一个金发簪,上手就要拿,却被宋吕氏抢先了一步。 一开始覃明朗还有些奇怪说着说着怎么扯到数数上了,直到他看到王丰三人脸色大变,眼角余光瞟到简政手上的姿势,立刻就明白了,当即也脸色大变。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八十二章能常人所不能 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二章能常人所不能 回去的马车上,郁垒伸手搭住方许脉门。 感受片刻后,郁垒有些疑惑。 这进境也太少了,才到三品。 这一趟万星宫,事事都出乎预料。 方许能进去,让郁垒很吃惊。 本来陛下让方许来试试,纯粹就是碰大运的举动。 穿心候熊百川等四候,一心想着将功折罪,却是前去追杀那些六阶凶兽,为了立功更多一些,他们自然是选择更加偏远的地方。在他们想来,这样黑河总部再派援兵之时,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正是因为如此,不时有人听到,在他们居住的研究所内,总能传来一些凄惨的叫声。 “现在在谈正事,你别捣乱。”贺兰瑶瞪了眼龙绍炎,她的思维正活跃着。龙绍炎不许她对别人笑,一般她是不听龙绍炎的话的。不过今天她就大人有大量的听一回,她今天是绝对不会对着龙绍炎笑的。 “你想从我口中问出东西,别妄想了。”巴坤冷冷一笑,虽然他只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但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东西,也是不可能的。一定能出卖组织,谁都保不住他。 虽然苏如绘性子宽厚,但秀婉在宫里待了也有七八年,一向极有分寸,不是气急了是不会说出这么没规矩的话的。 对于最近李北强做的事情,这些人都有所耳闻,虽然也有些人不耻,但是毕竟李北强也算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一员,而且还是领头的那几位之一。 公孙应姜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竟就不提跟着过去的话了。 还好,还在……秦波天稳了稳心神,决定先不惊动周围的兄弟,去问问寨子中的是何方神圣。 真正得到承认的,除了泽村的大魔王,就只有御幸一也的青道救世主了。 “朕御赐的轿子,谁准你坐的?”龙昊然一脚将满脸腹诽的跪在地上的季同踢到,阴森的问道。 “哎呀,我知道了,比我爸他们还啰嗦。”韩落雪不耐烦地皱起了黛眉。 酒吧的音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这里,对于于看热闹,国人基本上都是最喜欢的,所以出现此时的情况一点都不意外。 眼前这人身穿一件黑色短袖和黑色长裤,一头遮眼的刘海短发,神情冷漠无比,所走过的地方,酒吧里的人都纷纷主动的让开一条路来,人人嘴里都称呼着“白哥”。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药品可以治疗,米达康自己还在伤口涂了点火堆里扒拉出来的草木灰,他告诉我,这些灰烬可以防止感染。 我大喝一声:“来得好!”身子一矮,窜过刀身,欺身而上,一拳打在豺狼的心口上,豺狼强忍一口血喷出,肩旁狠狠的一撞,我还没得及的疼痛,豺狼已经一刀砍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二章能常人所不能(第2/2页) 董立平刚说完,投影屏幕立即显示出了一组数据。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屏幕,只见屏幕上全都是关于跑车的数据。 出乎胥冰的预料,杨旭东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心平气和的和他说道,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 被叫醒的时候,李雨婷明显还没回过神来,以为是在自己家里,嘴里还嘟嚷着几点了,一副完全不明白状况的样子。 刚才那一幕也有不少人看到,其中包括那个施治新,他们也是满腹狐疑,和汪学晶一样的想法。 正陷于温柔乡中的夜莫星并不知道,一些穿着便衣的军人正在她今晚拿下安东王的盘山公路上地毯式搜索一切痕迹,就算知道她也不在意,她相信身边的亲卫已经完将她的痕迹抹除。 原本她想攒点志气,可是想到回来时两人纠缠着摔滚进门,他好像撞到门板了,估计就是背痛才忽然翻身把她按到墙上的。 计货,验货,装货完毕,双方对数后,除掉定金,威廉付了余款。 就这么一直半梦半醒到傍晚,卫时再三和医师沟通之后,把人撬起来说话。 西泽来那天,云霞托人从南中国带东西的船也到了金山。一放学,云霞抱着一摞纸袋,一路从码头跑回来。一到家,叫淮真到楼上,将战利品一股脑倒在床上。 三人吞了下口水,随着顾玺看着他们时,立刻摆上笑容直接走了进去,音符响起,苏无双跟爱丽才停下了动作,看着走进来的三人,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鸡肉,立刻放在碗中。 穿上鞋,俞老太太缓缓的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俞炎气的就是一巴掌拍到了他头上。 这三个长得猥琐,更猥琐的、三两下扒光,相互的,一齐扑上乂床。 迟早哼哼唧唧地有些不肯,可瞥了一眼手机,竟然十一点过一刻了。 何薇苒一时有些咋舌,她买下林茶这部漫画的版权费可是很贵的,真没想到林茶只是个大学生。 “天下没有完美的道法,万事万物皆有弱点,只要找寻到了魔狼血气的弱点,要对付魔狼谷,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左铭朝刑珞瑜,吕晓芙说道。 只在这时,左铭御动起破苍阴狮戟,当即,挥弄起起阴狮戟法中的一道终极杀阵,阴狮裂苍式。 阿树背着背篓站在角落里,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不过没人注意到。 司机还算淡定的在开车,虽然他听懂了,不过毕竟他不知道清流是谁。 穆老爷子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乡下人家可不兴把花生留着自个家吃,就算留,也是极少少的一部分,还得等到过年时才能拿出来炒了做年货招待亲朋好友用的。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八十三章巨老大的女人 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三章巨老大的女人 五色泥土叫花鸡,又电烤又红焖。 方许觉得自己色香味俱全。 当五行轮狱阵结束的时候,水逐渐退去,藤木枯萎,雷电消失,火焰熄灭,五色土块在方许身上寸寸崩裂! 美国呢,除非涉及国家机密,任何事都是公开化的,学生参与研究很正常,哪怕是路人有意见,都是可以随便提出的。 下一刻,他陡然睁眼,再次朝煞天看去时,他的眼神清明无比,嘴角甚至还带有一丝丝笑容。 黄世德皱眉不解,这些力量想要破城明显不够,但苏琼的这位老子肯定也不是来补喜酒的。 不过一想到鬼王就在里面,刘伟就没有多少迟疑了,他太想抓住鬼王逼问出解决黑光的办法了。 紧张好几天,终于能放松一下了,套房的浴室很大,大理石浴缸豪华无比,脱下一连穿了几天的脏衣服,放洗澡水的同时考虑着现在的处境。 我见状皱了皱眉头,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司马倩拉了拉我的衣服,开口对我好奇的问道:“楚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见他开口询问,当下也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于是乎,我就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和起由。 区分局资料室内,一身黑色制服的王珊,正坐在电脑前,翻看几个月前的交通监控录像。 劫匪突然被打了一拳,只感觉肚子在翻腾,随后手脚麻木,头晕目眩。 之前就说过了,中医在法国是第二故乡,法国人非常尊敬中医,而且还说中医是最神奇的医术,能起死回生,很深奥,很神秘。 当时他从云幽儿、帝龙的嘴里套了许多话出来,知道了李恒轩给他的不是毒药,易容术也有时效性。再加上李恒轩比他还精,所以他弃云幽儿三人而去,放弃与李恒轩的合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三章巨老大的女人(第2/2页) 瞬间秒杀一尊伪神的霸王,此刻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缓缓飞起,升天而去,回到了李恒轩的身后。 而在王虎的周边,哪吒等人全部都身体一晃显露出身形来,不过很显然所有人都的脸色此刻都如同王虎一样难看! 此时,莫余一身白色长衫,看起来犹如翩翩公子一般,而叶暮雪,则是一身黑色长裙,叶暮雪一向喜爱皆白之色,这还是第一次穿上黑色长裙,如此一幕,让妖妖兔和黑风忍不住错愕了起来。 带着一些不解,姚亚耀伸手接住了庞梓扔过来的杂志。还没有翻开杂志,这杂志上面的彩页封面就已经吸引了他的视线注意力。 他的万象炼体诀到了第七重巅峰,一直苦求各种契机突破不得,但刚刚随着这海妖下潜到五千米深海以后再往下,感受到海水那恐怖的压力,赵君宇渐渐有所领悟。 自从他们和神轮族,精灵族结盟之后,罗天仙宗反而开始收缩力量,不再暗地里挑衅了。 几秒钟之前,他心里还在得意自己抓住了时机,而且眼看着就要够到温菁了,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张渔网忽然从天而降,直接将他兜了严严实实。 医院里开始流传着,这两个无后台医生的神奇“渡劫飞升”传说。据说,院内许多医生们本次,均被天雷劫轰了一身焦皮烂额,唯有这二人安然无恙过关了。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八十四章我欠你的 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四章我欠你的 刻骨思念的人,若生不能相见,会在死后相见吗? 巨少商闭着眼睛,他只是灵魂,他没有泪水。 伤心处,不落泪,更伤魂。 “哈哈哈哈。” 那家伙似乎是不想影响了方许,忽然大笑起来。 “是她运气好,我这样的人嫁了,一辈子糟心。” 说到这他起身,换了个话题:“是不是要南下了?” 而他既然要隐藏住自己的存在,那么就不可能随时出现在两个孩子左右,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陪伴孩子的依旧是那些仆人。 镜影城虽是没有日月。可夜晚也不孤单----城市中央的巨大时钟柱就随时随刻将它的光辉挥洒着。今天是银色的光芒。洒在屋顶上会显的格外的洁白。 张远在这里还曾经接受过荣誉市民的称号,这就说明了里米尼人对他的认可。 对此风飞扬只能苦笑,却仍坐在椅子里,并没有与告死天使一起研究这个宫殿的意思。芙蕾虽然在离去前客气的说道,“请随意。”但她留在门外的两名神制兵,却多少包含着提醒的意思。 端木啸天的雷霆之道,品级可强过天地雷道。证道这个过程,也不是很轻松,主要还是遭受到天道雷道的排斥。不过这一切对于端木啸天来说,都不是问题,短短七天的时间,终于证道成功了,接下来便是渡劫了。 天魔宗退兵南部区域之后,玄中宫就安排力量驻守在此。力量不强,只是对天魔宗起到监视作用的。 每一个呼吸,他的手指便弹动三千次,成就一个个道印,让墨羽道君都看的万分震撼。 失去了黑雾怪的牵制和威胁,刘逸飞他们对眼前茫茫多的虫山虫海虽然依旧没有太好的杀戮手段,但至少不至于会为个撤退头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四章我欠你的(第2/2页) 最后是从豪龙兽身体里采集出来的空间戒指……没说错,就是从豪龙兽身体里采集出来的,它不是吃了两个亚圣吗? “吵什么?这才死伤多少,咱们有多少人马,对面有多少?打下去,敌人还能支撑多久?”周宗和瞪着眼睛,不甘示弱,可也只能吼,临阵之时哪敢用强,自家兵马一乱,岂不是给敌人以可趁之机? 刘芒也就是好奇点罢了,要是方家真的是四大神医后人,他修理“四大神医后人”心底会有些芥蒂,有些顾忌。 不管再次合作是否能成功,孟九成和彭义斌达成的协议却开始履行。沂州归彭义斌,彭义斌则让出临沭,由红巾军占领。 而随着这一幕的发生,整个现场,再次陷入癫狂——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杀戮盛宴即将开始! 说完伸手就把苏晨曦搂在怀里,苏晨曦扭了扭身子,看着明浩宣身后的秦隐,赶紧逃离几步,躲在南宫念昔身旁。 然而这次食品安全问题席卷整个脚盆,谣言如同病毒,有人说某个地区的牧草病变,有的说某个地方受到核污染等等。 要知道,就算天剑宗再厉害,也没办法说,一名天剑宗的真传弟子就毁了这个传承了数千年的道门。 这些人还没找到他们宗门的大部队,就被炼气境八重天的武者追杀,好在碰到了褚俊霆三人,才出手将他们救了,如今,有了两大宗门的弟子,原本只有寥寥三人的队伍,也变成了十三人。 “父皇!这事是儿臣和昔儿一起想出来的,要罚就罚我吧!”明浩宣抢着说道。 第一卷积跬步 第八十五章临时小队 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五章临时小队 回到住处,方许开始仔细思考他必须面对的几件事。 按照先后顺序,一样一样理顺。 首先,他要救活巨少商。 现在巨少商的枯萎身体已经放进羽化神衣,至于怎么和宫里解释方许不操心。 但问题是,莱克因虫族并非没有空中单位,而且相比于科技世界的战斗机,那些能够飞翔于天空之上的虫子无疑要来的更为灵活和轻便。 同时,雪阳的身躯还在下坠,他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苏越,犹如在看着一个恶魔。 至少在李林看来,她此刻就仿佛真的放弃了劝说玛利亚,只是准备尽心的招待自己一行人。 之所以能够保持如此的淡定,只因为她压根就没有将玛利亚的战力算在其中。 半空中,敖睺的眼神急促的闪烁了一下,下一刻,猛地,他一挥手,将弑神枪收起。 待风罩碎裂后,对面的赤焰虎,也停止了攻击,其中一只凶兽级别的赤焰虎,眼眸之中有精光闪过,竟然露出了颇有人性的微笑。 昔日,她还是金陵林姑娘时,她终于遇见了那名超凡脱俗的公子,京城的玉荣公子,那时,似乎就是从他们的前世三世的虐恋重逢。 关键是盛华庭这里,霍家的人,尤其是霍夫人和老太太随时都有可能上门。 平日里少见的宫娥,处处出没,喜庆的红笼,挂满了天宫的每一间殿宇。 “那只不是纯正血脉”,狄禾火回答道,要真是血统纯正的金蟾,他也是不舍得留下来的,但血脉不纯正的金蟾,没有吞噬万物吐金银的天赋,拿在手里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倒不如为“溪族起事”事件提供一个帮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积跬步第八十五章临时小队(第2/2页) 微微抬头,从巨石和巨石之间的缝隙,还能够看到龙智直直的朝着自己飞来。想都没想,一把已经激活雷光军刀对着龙智直接射了出去。 唉,为了雪馨跟他的婚礼能够更加圆满,雪馨能够更加开心,说句话而已,又不会丢块肉,而且以后要整它那是大把机会。 裴国强说完话,转过身来冲着左松野一使眼色,接过左松野扔来的七星龙渊剑。 “别正传了,我们决定放弃此次行动。”郑熙官说道,然后,不等苗人风问为什么,他就匆匆忙忙的离去。 夏雪风雷三个师兄弟一个中年汉子,一个肥仔,一个麻杆,性格冲动古怪。 而他们的到来自然引起樵山里面强大妖兽的不满,不少人带着兴奋的心情进去,但是出来的时候嘴角却是挂着鲜血,衣衫破烂极其的狼狈,而这些已经算很好的了,因为有一些从此要留在樵山上长眠。 “哪里哪里,咱们都是兄弟嘛!”邓朝用同样的表情,紧张兮兮的左看看右看看。 苗人风学孟浩然倒是学了几分象,当然,他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并不会一味的模仿孟浩然,但目前来看,他自己的个性反倒没有突出,却烙印上孟浩然的行事风格。 苗人风在心里把这些家伙命名为“佣人”,佣人们看到苗人风时非常吃惊,毕竟,他们在很多方面与苗人风是极为相似的;但苗人风的打扮又明显与他们不同,佣人只在腰间围条兽裙,蹲下来时还能看到不可描说的物件。 第八十六章尝尝鲜啊 第八十六章尝尝鲜啊 殊都有座浩然台,在大势山上。 殊都名为大势城,依大势山而建。 大势城三面环山,被大势山环抱。 当年大殊开国皇帝在大势山建造浩然台,取浩然天下大势所归之意。 侯青林摇摇头,然后带领众人莫名其妙的噼里啪啦一阵鼓掌,接着便按照先前所指定的战斗攻略,众人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俞薇的耳朵里,听到的是五彩鸟毫无自尊,痛哭流涕求饶的声音,俞薇恨的双拳紧握,骄傲如她,这五彩鸟当初被她契约,也是靠族长与众多长老合力拿下的,凭俞薇,就是现在也只要被宰的份。 论嘴硬,她不知道以前的乔星炼是不是这样,可她星炼却从来不会嘴上服软,哪怕是死,也绝不会向人低头。 只不过,同样是猎杀训练,夜晚时唐枫是被狩猎的猎物,可到了白天,猎物便换成了阮灵清。 有的落在树上尚未脱落的枯叶上,枯叶变得焦黄,开始燃烧……接着被风一吹,树叶上的火熄灭了,但是烧了半边,带着火星的落叶却落在了地上。 乐竹越打越心惊,她的幻力攻击竟然被银面控制住了,比斗中若是不能令幻力攻击成功,那说什么都没用。 那西维亚却还是觉得不太对,她摘下脖子上的护身符,在邢天宇身上来回晃悠了几下,那是一枚古铜色的中间镶着一块金色猫眼的吊坠,邢天宇不止一次见到这吊坠跳动过,似乎是西维亚很要紧的一件魔法物品。 空间内回荡着镜渊狂妄而又丧心病狂的笑声,离尘仿佛听不到一般,只是紧紧的闭着眼睛,好半响之后,才又慢慢睁开,看向头顶上方男人的脸。 “八嘎!这一路走来,哪里有什么凶险。神秘藏宝图,必定是我!”东野宫一嗤笑一声,迈出一步。 它说着一爪子将倒了可乐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示威似的冲着邢天宇瞪了一眼,然后直接伸出了舌头,然后,那张猫脸直接僵住了。 其上完全不同于以往所见的气息,令人就像置身于陌生世界,偏偏从来没有人,能以这样的手段,体现出这样的力量,完全是一片陌生领域。 吉布楚和没有回头,唇角含笑,就算是身处险境,只要有他在,就能让这些勇武悍将这般安心么,这种信任,只怕已经算得上盲目了。 “如果有前辈去当说客当然是好事!不过,泛尊去当说客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曾指导过福王的棋道,在一定意义上他是福王的师父,因此说服力会更强。”李运续道。 浩浩荡荡的木青剑气,从青光闪烁的长剑之下,挥洒落下,形成剑气的雨幕,嗤嗤嗤声中,将一位位怒喝的强者们,完全笼罩在内。 既然无法完全封锁,那么玄灵世界作为一个生命星体,它对外就会有生机和能量的辐射,如果这方面的辐射被外星人的探测器捕捉到,他们就会知道这里存在一个生命星体,势必会过来探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六章尝尝鲜啊(第2/2页) 到了这里之后,刘启思索片刻,便走进了飞天酒楼,真巧,还是风秋月在迎宾。 那是个异常魁梧的神制兵,就外观来看很像是金属雕像,可做工却精细了何止百倍?就是那背着的巨大双手斧,也绝不是摆设。 能让它们意志显化虚影同时震动的,唯有一种,那就是同等阶,又或者说,是能让它们忌惮的物饰,但屹立在巅峰的神灵,有忌惮? 威廉见识过那帮骑士的狂热与武力,自认绝非自家的私兵能够抵挡。而杜戈家的唯一仰仗,鸢尾王室也绝不会再站到他们身后。 万余名吸血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想要彻底封锁掉180度范围内的战场空间却是不可能的,因而不断有失去战意的恶魔族低阶生物绕过中间的主战场从两侧向着后方恶魔主营的方向逃遁。 可是沈家是将门之家,一旦战争需要,没有不上战场的道理,不但要上战场,而且还要勇往直前,决不后退,这是沈家老爷子,沈老将军的遗风。 这次进天牢,需隐秘,不能带人,宝春跟着韩真一起,谁都没带。 待金色长虹远远离去后,整个大气层被分出两半,形成的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才慢慢融合起来。 施某某坐在花坛边上,使劲抹眼泪,知人知面不知心,副校长,黑了心的家伙。 这时刚好稳婆出来,老王妃赶紧把准备好的一袋赏钱给她。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我……”叶子瑜看着王思力,拒绝的话突然噎在了喉咙里。叶子瑜,林向南能够漠视你,你就这样没出息……因为他,就连人生也不要了吗? 狭长的眸子渐渐眯缝了起来,就在成为一条缝隙的时候,乍然睁开。 这聘都下了,那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无多少反悔的余地了。 宇智波京向前一步,一脚踏下,一股磅礴的巨力呼啸而出,直接将饿鬼道的头颅踩了个粉碎,连一旁的尸体都在这股力量变得四分五裂,扭曲。 而经过改造的身体可以自由伸缩或向任何角度扭曲,以意想不到的方向和角度对敌人发动攻击。 慕容浅秋看着南宫紫晨隐忍的样子,也知道他们为了不让人拿他们母家说事,或者被人诟病他们恃宠而骄,自然就是断断不能与江珵鹤起冲突的。 sunny一脸被齁到了的感觉,而金孝渊则是一脸的看戏的兴奋感。 途中他们也遇见了诸多危险,只是这些危险都对他们的生命没有造成特别大的伤害,因此他们都能应付过去。 第八十七章都死了 第八十七章都死了 方许第一次进教坊司,他有些紧张。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路? 巨少商和兰凌器他们三个在一起聊天句句不离教坊司,这里是干嘛的方许当然清楚。 可他还是紧张。 所以他偷偷拉了安秋影的衣袖:“我没见过这种世面,你带带我啊。” 罗志辉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留到最后,但罗智纬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呢? “我有办法帮你练功。”那边北晏终于憋出来一句话,把童画听得一愣。 不过要是换一个角度想,这几个盗墓贼把自己装扮成部队高官的样子,恐怕他们在地方上行走还真会减去不少麻烦。 正常人撑死也就能闭气一分多时间,燕破岳的四分钟,已经接近职业潜水员标准,怎么看这个成绩都相当不错了。 洛南音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这笑看上去颇有些疲惫,似乎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李越右脚不停的抬起放下,那些带火的丧尸一个个全部被踹飞撞到了墙上。 殷羡回眸,那清清淡淡的目光落在洛南音眼里,竟让她有一种流鼻血的冲动。 秦龙当然不是不相信刚才唐皓儿说的这些,但是这么重大的事情还是自己亲眼去看一眼心里比较踏实。 因此,在整个过程中,陆风能获得上劲爆足球的资格,与安妮娜的运作密切相关。 “嘶嘶!”当这些黑曼巴蛇看到敖问之后,顿时变的烦躁起来,似乎很恐惧的样子。 虽然市丸银的失神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但还是被林毅妙到毫颠的把握住了,不由咧嘴嘿嘿笑了起来,以至于市丸银的面颊也跟着微微的泛红了起来。 陈克哈哈一笑,“他们奉我的命行事,让他们给你道歉可不行。我亲自给吕兄弟道歉了。”说完,陈克深深一揖。 玛拉的话还没说完,四个造型如同水雷一样的手榴弹便扔在了她的四周。 剧烈的晃动、溅起的水珠惹起了蛮角不满的嘶吼,也把老唐从思绪中拽回了现实。轻轻拍了拍蛮角的脊背,安抚这个怕水的伙伴不安的情绪,老唐回过身将周围的局势尽收眼底。 代表新兴中流阶级、大财团的帝国皇帝查尔斯与其叔父、代表保守的皇族和大贵族的路易大公之间的皇权争斗触目惊心。 随后张锦池挥了挥手,张辉就退出了他的办公室,不过就在张锦池信心满满的让张辉按照自己选择的剧本在做事情的时候,他却忘记了,他的这些做法,早就已经被写在陈平的剧本里了。 真实历史上正是如此,大部分时候,印度极为富有,世界数一数二——因为全世界太穷。 陈平说完这话,这些商人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陈平却抬手示意打断了他们想要说的话。 令村民们感觉稍微有些惊讶的是,在大混乱中,保险团却没有太照顾灾民。不仅如此,一些行事非常出格的灾民还被捆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都死了(第2/2页) 而此时在林毅等人的视野里,也仅仅能够看清楚他们被困在了一张硕大无比的网子里。 顾城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纵然他是温和的,但是这一切只是表象罢了。 甚至就连思考的能力也一起夺走,现在,他除了打滚和喷血之外什么都干不了。 “六儿,你跟着她倒是过上好日子了。”赵飞一边吃饭,一边说的,米粒掉了好多。 所谓的社会名流,第一是脸皮得厚,第二是脸皮得厚,至于那第三嘛,还得是脸皮够厚。无论发生什么,遭遇什么之后,依旧可以端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架子,出来继续招摇。 “不。”保镖连忙摇头,看着被她踩着的手机,想拿却不敢公然得罪她。 “琛煌,你说如果刚才你是楚衍,误会夏子晏身下的人是我的话,会不会不要我了?”夏安奕半开玩笑说道。 白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才跟上拂晓进去,还是不死心的上前一把抓下她腰间的养魂木。 已经过去太久了,没有必要让这些再度发生下去,就让一切能够安静的被尘封,也还是能够很轻易的就引发了一切的关联,本就是在这个地方下能够找寻的最后的方法。 林灵素又说,有天子剑还不够,需要武艺高强之武将才能降服恶龙,又提到赵令武。官家一样准奏,命令二人去桃花潭行事。 王汉在马背上跳,所到之处皆是死尸,羌人立即打马逃离,跟他距离拉开。哪里来得及,王汉一跳便是三四丈,灵活超过猴子,进去人堆里就是一阵闹。 双方各报了姓名,这位叫做安德瑞拉的土属性魔法师手持一柄深黄色的魔杖,这把魔杖是他们学院的一位铸造师专门为其铸造而成的,若论其等级的话,可以算得上是一把中阶灵器。 慕容语嫣这个时候传来了对魏生的回话;“还不赶紧来帮忙,我可没有心情和他们切磋,还是敢紧收拾了算了”。说完这句话后慕容语嫣还抽了个空白了魏生一眼。 “我已然是这个样子,何须再让姐姐手上沾染血腥?”叶蓁蓁微微一笑,淡然说道:“你放心,接下来该如休处置,我自有分寸。 这井水不犯河水的,好好的来找自己做什么?这是要给张昊天他们出头吗? “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嘛?”麻将走上前主动接过了周秉然脱下来的风衣,顺口问道。 “那你的职业是什么,我记得你的技能可是又多又杂,难道是特殊系?”戴着熟悉的面纱,潇湘仙子抬头看向洛雨,美眸微动。 现在这种状况,就算是她不估计着身体,也要顾及这个孩子的感受,不然,要是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这事儿,可就不太好交代了。 第八十八章草菅人命 小白悬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章朝奉:“别躲在后边,咱们当面聊。” 章朝奉眼神一凛:“道友,何必如此多事?” 小白悬:“道你妈友,我要是有你这样的道友,我师父岂不是要骂死我。” 章朝奉眉头皱的更紧:“你我无冤无仇,你何必咄咄逼人?况且你出口成脏,也不是道门弟子所为。” 他一个杀人如麻的,居然看不上一个嘴里不干净的。 小白悬:“我不骂你心里不爽,不爽就是道心不稳,给我滚过来,你不过来我就杀过去。” 章朝奉冷笑:...... 风在启明台的残垣间穿行,卷起几片枯叶,轻轻拍打着那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碑。碑上无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有人曾用尽全力写下什么,却又在最后一笔时停住,将千言万语都埋进了石头里。 巨少商坐在石阶尽头,背靠着一根断裂的蟠龙柱,手中握着一只破旧酒壶。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背着铁尺、满嘴江湖话的疯老头,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三百年光阴的迷雾。 “三年了。”他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火辣辣地滑入喉中,“你烧光自己那天,天哭了整整七日。没有雷,没有风,就是无声无息地下着雨,像是整个天地都在替你流泪。” 他笑了笑,把酒壶举向夜空。 “李晚晴当了山长,穿上了儒袍,说话也文绉绉的,我都快认不出她了。但她每夜子时仍会点一盏灯,摆在案头,说是给你留的。她说你若还活着,一定懒得走正门,准是从窗户翻进来偷她藏的桂花酿。” 风吹动他的白发,露出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那是三年前万星宫之战时,为替方许挡下斩神刃所留。那一击几乎让他魂飞魄散,是方许最后散逸的一缕因果金丝,缠住了他的命脉,才让这具残躯苟延至今。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巨少商低声说,声音忽然沙哑,“那些曾经跪着修行的人,现在站起来了。他们不再靠吸别人的命变强,而是开始互相扶持。乡野之间出现了‘共修阵’,几十人结成一圈,以心意引导真气流转,虽进境缓慢,却稳如磐石。孩子们也能上学堂学武了,不再是只有世家子弟才能碰的金贵玩意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明理书院。 “可也有人恨你。皇宫里那位至今未死,躲在紫宸殿深处,据说每天都要烧一批写着你名字的符纸。钦天监残余的几个老东西四处游说,说你是‘逆天灾星’,毁了国运根基,引来天罚。去年冬天北方大雪封山三个月,死了上千人,他们就说这是你招来的报应。” 他冷笑一声:“放屁!三百年前他们抽干百姓阳寿续命的时候,怎么不见天降异象?现在人们活得久了,敢抬头说话了,反倒成了‘失德于天’?” 夜更深了,星辰如碎银洒落苍穹。 忽然,巨少商眉头一皱,猛地转头望向北面。 极北之地,冰原之上,一道微弱的金光正缓缓闪烁,如同呼吸。 “你还活着……是不是?”他喃喃道,“我没感觉错。那一晚你化作光雨消散时,有三十六缕金丝没随大流走,反而逆着星轨钻进了地脉深处。我早该想到的??神华之眼从不真正死去,它只是换个方式看着这个世界。” 他艰难地站起身,拄着铁尺一步步走向台阶边缘。 “你说你要点燃第一把火,可你不知道,那团火早就燎原了。守正司每年都会接到上百起举报,全是权贵暗中恢复‘血炼功’的案子;各地新建的‘承眼科’香火不断,人们不再拜帝王将相,只问一句:‘你想守护谁?’” “就连那些曾追杀你的龙卫,也有不少人叛逃出宫,隐姓埋名加入民间义团。有个叫陈九的年轻人,自称是你死后第七日,在梦中见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醒来便觉醒了瞳力,如今已是明理书院最年轻的教习。” 他仰望着漫天星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所以别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事了。你以为你死了就没人继续走下去?错了。你点燃的不只是真相,是人心底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现在这条路越走越宽,已经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话音刚落,北面金光骤然暴涨! 一道无形波动横扫而出,顺着天地经络奔涌而至,直冲启明台上空。刹那间,九颗星辰同时亮起,排列成古老的图腾形状??正是《阴莲传承》中记载的“九眼归位”之象! 巨少商浑身剧震,脱口而出:“魂引共鸣?!不可能……除非你的意识还在某个地方维持着与神华的连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冰窟之中。 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金色漩涡,映照出整片大陆的命运长河。他的身体近乎透明,由无数细密的因果金丝编织而成,每一根都连向圣殊国某一角落的生灵。他不能动,不能言,甚至连完整的“自我”都尚未凝聚??他是被亿万民众潜意识中对“方许”的记忆与信念,一点一点从虚空中拉回来的残影。 但他存在。 这就够了。 识海深处,响起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我还……能听见。】 【他们还在走。】 【那就……再借我一点时间。】 冰壁之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迹,似由内而外生长出来: >“若汝愿继此道,则吾心不灭。” 次日清晨,明理书院门前出现了一本无名典籍。封面空白,唯有翻开第一页时,才会浮现文字。它不传授功法,不记录历史,只提出一个问题: **“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少?”** 凡是写下答案并真心认同者,眉心便会闪过一丝金芒,短暂开启“伪神华之眼”。虽无法窥探因果,却能让人心自省,辨善恶、知荣辱。李晚晴称之为“心启”,并将此书列为书院必修第一课。 同日,全国二十七州共上报三十九起异象:有农夫耕地时锄出一块刻着“反哺”二字的青铜残片;有少女病危之际梦见赤足少年递来一碗清水,醒来后竟能自行运转真气疗伤;更有一位盲眼老琴师,在弹奏古曲《归墟》时,琴弦自动鸣响九律,天空随之浮现莲花光影…… 郁垒在南山读到这些消息,久久不语,最终提笔写下《罪录》终章: >“昔我惧祸而掩真相,视忠良为狂徒,以屠戮为职责。今观天下渐醒,始知所谓‘秩序’,不过是强者编织的牢笼。方许非逆贼,乃医国者也。彼以身为针,刺破脓疮;以魂为药,洗濯沉疴。吾辈碌碌半生,不及其一念清明。” 他合上书卷,焚香礼拜,将《罪录》送往各州刊印。 而在皇宫深处,紫宸殿的金钥裂痕已蔓延至核心,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出哀鸣。帝王闭关不出,传令全国搜捕“神华余孽”,凡眉心带金纹者皆视为重犯。然而越是镇压,民间觉醒者越多。有人干脆剃度出家,自称“承眼僧”,行走四方传播“反哺之道”;更有热血青年结成“燃灯会”,专程潜入权贵府邸捣毁私设的血祭坛。 十二龙卫奉命围剿,却在一次行动中遭遇诡异变故:领队将军突然弃刀跪地,痛哭流涕,自称三十年前亲手扼杀过一名五岁女童??只因她瞳中有金芒闪现。自此之后,陆续有多名龙卫叛离,称“不愿再做刽子手”。 司南斗最后一次觐见帝王,呈上星象推演结果: “陛下,星轨已偏,国运不再系于长明灯。新的力量体系正在形成,其源不明,似来自众生集体意志。若强行逆转,恐引发天地暴动,万里山河崩解。” 帝王沉默良久,终于问:“朕还能活多久?” “十年。”司南斗低声道,“若您放弃执掌金钥,顺应变革,或可延至二十年。但若您执意对抗到底……明年春分,紫气断绝,龙脉枯竭。” “呵……”帝王笑了,笑声凄厉,“朕坐拥江山三百载,竟不如一个死去的少年?” 他站起身,走向殿后密室,推开尘封已久的铜门。 里面供奉着三十六块灵牌,每一块都代表一位曾为守护“轮转计划”而死的功臣。他们的名字被奉为忠烈,享受百世香火。可此刻,所有灵牌竟齐齐裂开,从中渗出黑血,滴滴坠地,化作嘶吼冤魂,在空中盘旋哀嚎。 “你们也在恨我吗?”帝王颤抖着伸出手,“可我是为了天下太平啊……若不如此,乱世早临,尸横遍野!”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太平?!” 虚空中浮现一位白发老者,身穿灵境山客卿服饰,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正是三百年前被诛杀的守真先生! “你所谓的太平,是建立在千万无辜者的尸骨之上!我们研究神华之秘,本欲开创一人人可修、人人得道的新纪元,却被你篡改为吞噬生命的邪术!今日诸魂归来,并非背弃忠诚,而是要讨回公道!” 其余灵牌也纷纷显化英灵,个个面目悲愤,齐声高呼: “还我命来!” “还我清明!” “还我大道真义!” 紫宸殿剧烈震颤,梁柱崩塌,金瓦坠落。 司南斗仓皇后退,只见天际乌云翻滚,竟凝成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静静俯视皇宫。 他知道??这是全民共业形成的“集体神志”,是方许理念的终极具现。它不再依赖个体承载,而是扎根于亿万人心中,成为不可摧毁的精神图腾。 数月后,新历元年春分。 启明台举行首届“光明祭”。十万民众齐聚,手持烛火,围绕遗址缓缓行走。李晚晴登台宣读《反哺誓约》,宣布从此废除一切掠夺性修炼法门,推行“共生真诀”。 就在仪式高潮之时,异变突生! 整片夜空忽然静止,星辰定格,月光凝滞。紧接着,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自极北方向升起,直射启明台中心。光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赤足披发,背负长刀,正是方许当年模样! 但他并未完全显现,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是他!”有人惊呼。 “他还活着!” “他在回应我们!” 巨少商站在人群最前方,热泪纵横,嘶声喊道:“小子!你要是还有力气,就再说句话啊!” 那光影微微颤动,最终,一声极轻、极远的声音,如风吹落叶般拂过每个人心头: 【我没有……想当英雄。】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母亲那样的眼泪。】 【现在……轮到你们了。】 光影消散,星河复流。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一夜之后,全国各地新生儿中,约有百分之一出生时瞳色泛金,且伴有淡淡莲香。医者无法解释,百姓却欣然接受,称之为“承眼儿”,视为福泽之兆。 明理书院特设“幼启班”,专门教导这些孩子如何控制初生瞳力,引导他们理解“守护”而非“征服”的意义。 而最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在地脉层面??原本枯竭的灵泉开始复苏,荒芜多年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甚至有传闻说,某些绝迹数百年的灵药再度出现在深山之中。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一个事实: 真正的国运,从来不是靠掠夺维系的虚假长明。 而是亿万普通人共同选择善良、坚持正义、彼此扶持所汇聚而成的生命之火。 它微弱,却坚韧; 它缓慢,却不可阻挡。 又是一年春分。 启明台上,一名七岁孩童仰头望着星空,忽然指着某处说道:“娘,那里有个人影,在对我们笑呢。” 妇人顺着望去,只见星光交汇之处,似有一抹淡淡的金芒一闪而逝。 她蹲下身,轻声对孩子说: “那是很久以前,一个不怕死的人,留给我们的光。” 风过处,一片花瓣悄然落下,停在当年方许站立的位置。 无人知晓它从何而来。 但谁都明白?? 有些人死了,却比活着的人更真实。 有些路很黑,但只要有人肯点燃自己,总会有人接下那支火把,继续前行。 极北冰窟内,那道身影依旧静坐。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 而在他脚边,一株小小的蓝莲花,正从坚冰中破土而出,迎着星光,缓缓绽放。 第八十九章你更该死 安秋影第一次觉得有些茫然,然后才醒悟为何茫然。 她以前跟着高临总是被照顾,虽然她从不是个娇弱的人可事事都有人挡在她身前。 现在三个人的队伍走了两个,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方许是为了引走这里的官军,白悬道长大概是去追寻那个邪修。 她呢? 做什么? 方许说让她去城外河边凉亭等着,可她又担心那两个人的安危。 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听方许的话。 方许当然希望她听话,因为现在还不能十分确定那群人是为什么动...... 冰窟深处,寒气如刀,割裂着每一寸虚空。那株蓝莲花静静绽放,花瓣薄如蝉翼,泛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从梦境中生长出来的幻影。它不畏严寒,根须穿透万载玄冰,汲取的是埋藏在地脉尽头的那一缕未散之念。 方许的眼闭着,身体依旧由因果金丝缠绕,如同被天地缝合于时间之外。他的意识沉浮在无边的虚空中,像是一粒尘埃,又像是一整片宇宙。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而是以魂魄感知那些遥远的声音:孩童的啼哭、农夫的耕锄声、书院里朗朗书声、守正司巡卫踏过青石板的脚步……还有那一声声低语: “我想守护娘亲不再挨饿。” “我要让妹妹也能上学堂。” “我愿此生不伤无辜,只斩恶徒。” 这些声音汇聚成河,逆流而上,灌入他残破的识海。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多一分凝实,少一分虚无。 他还未归来,但已在归来途中。 *** 明理书院?心启堂。 晨钟响过三遍,百余名少年盘坐于蒲团之上,眉心皆有一点淡淡金芒流转。他们手中捧着那本无名典籍,正写下自己的誓言。纸页无声燃烧,化作灰烬升腾,在空中凝成一行字迹:“吾愿以十年寿,换村中百人无病。” 李晚晴缓步走过人群,素衣简簪,眉目间已不见当年锋芒,唯有一片澄澈清明。她停下脚步,看着一个瘦小的女孩颤抖着手写下:“我想变得厉害,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保护弟弟。” 她轻轻点头,指尖拂过女孩眉心,金芒骤亮,随即稳定下来。 “你通过了。”她说,“从今日起,你是‘承眼者’学徒。”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退去。唯有那女孩linger在原地,怯生生地问:“山长,真的有人能用自己的命点亮别人的路吗?” 李晚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座冰封的窟穴。 “有。”她轻声道,“而且他已经做了三次??第一次,撕开真相;第二次,点燃反哺;第三次……正在回来。” *** 同一时刻,南山深处。 郁垒坐在桃树下读书,膝上摊开的正是新印的《罪录》终章。风吹叶落,恰好盖住书中一句:“吾曾执刀为虎作伥,今知悔时,天下已血流漂杵。” 他合上书,仰头饮尽壶中酒,忽然冷笑:“你还不死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林间走出,披玄甲,佩斩神刃,赫然是十二龙卫中的副统领??陈渊。三年前,他曾率队围剿万星宫,亲手斩杀七名轮狱司旧部;如今却满脸风霜,眼中布满血丝。 “郁先生。”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我来辞行。” “哦?”郁垒挑眉,“去哪?” “北上。”陈渊低头,“我要去极北之地,找到他。” “谁?” “方许。”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昨夜我梦见自己站在灵境山废墟前,看见三百年前的真相。那时我还未出生,可我知道……我是那个被献祭的孩子之一。若非他在最后一刻逆转血河,我的魂早在母胎中就被抽干了。” 郁垒沉默良久,终于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残片,递给他。 “这是去年春分,我在启明台捡到的。上面刻着一条路线,指向冰原最深处。我不信命,也不信鬼神,但我信人心不会无缘无故发热。” 陈渊双手接过,郑重叩首:“若我能带回他的一缕气息,愿以此生赎罪。” “不必带他回来。”郁垒淡淡道,“只要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他人赴死。那就够了。” *** 极北之地,暴风雪肆虐。 陈渊跋涉九日,几乎冻毙于途中。他的铠甲结满冰霜,右手三指早已坏死脱落,唯有左手紧握那枚残片,如同握住最后一线生机。 第十日黄昏,他终于看见远处冰峰之间,隐约透出一丝金光。 他笑了,拖着残躯向前爬去,一路留下斑驳血痕。 当他抵达冰窟入口时,已是深夜。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一片寂静。他抬头望去,只见洞内盘坐着一道模糊身影,面前盛开着一朵蓝莲。 更令他震惊的是,那朵花的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照出一张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遍布圣殊各地。他们都在祈祷,都在呼唤同一个名字。 “方……许……” 声音微弱,却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 陈渊跪倒在地,热泪滚落:“您听见了吗?他们都记得您。” 就在此刻,冰壁上的字迹再度浮现,比上次更加清晰: >“若汝愿继此道,则吾心不灭。” >“若万人共燃一火,则吾身可归。” >“待春风破冰时,我当再临人间。” 话音落下,整座冰窟开始震颤。那些缠绕在方许身上的因果金丝,忽然一根根断裂,化作光点升腾而起,顺着地脉奔涌向四方。与此同时,全国范围内,所有眉心带金纹之人同时感到心头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处归来。 而在明理书院,李晚晴猛然抬头,只见案头那盏为他保留三年的孤灯,倏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他要醒了。”她喃喃道。 *** 皇宫?紫宸殿。 帝王蜷缩在龙椅之中,面色灰败,双目凹陷。金钥已碎成两半,躺在案上,再无法操控国运枢纽。窗外月光洒落,照见墙上悬挂的《万民气血图》??那曾是帝国最强的控制工具,如今图中红线尽数黯淡,唯有中央一点微弱金光仍在跳动,顽强不息。 “疯子……都是疯子!”他嘶吼着,将一只玉杯砸向墙壁,“朕给天下太平!朕替他们背负罪孽!为何还要背叛朕?!” 无人回应。 忽然,殿外传来急报:“陛下!北方边境传讯,冰原异象频发,星辰倒转,已有三十六州百姓自发北上,声称要去‘迎回承眼者’!更有甚者,集结成军,打着‘燃灯复明’旗号,正朝都城进发!” “什么?!”帝王猛地站起,却又踉跄跌倒。 司南斗缓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块龟甲,其上裂纹组成一幅奇异图案??正是九眼铜门开启之相。 “陛下,”他低声说,“天意已改。您若执意抗拒,不出三月,龙脉反噬,山崩地裂,届时不只是皇宫,整个殊都都将化为废墟。” “那你让我怎么办?!”帝王咆哮,“跪下去求那个死人饶我一命吗?!” “不必求他。”司南斗平静道,“只需放下钥匙,承认错误,顺应新律。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帝王怔住,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闭眼,挥了挥手:“传旨……召集群臣,议禅让之事。” 司南斗躬身退下,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苦涩笑意。 他知道,这不是宽恕,而是溃败。历史终究没有给暴政留下体面退场的机会。 *** 一个月后,春分前夕。 全国各地掀起“归真潮”。百姓自发拆除家中供奉的“功德碑”,将其熔铸成一口巨钟,命名为“醒世钟”,悬挂于启明台最高处。每逢朔望,便由民间推选的代表敲响九声,象征九眼归位,警醒世人勿忘初心。 与此同时,三十六支队伍自不同方向奔赴极北冰原,领头者皆为觉醒“伪神华之眼”之人。他们带着十万民众的信念与愿力,只为完成一场跨越生死的召唤仪式。 陈渊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持青铜残片,高声诵读: >“我们不愿再做燃料!” >“我们不愿再跪拜谎言!” >“我们愿以己身护苍生,如你当年所行!” >“若此心同,则请你归来!” 话音落,天地俱寂。 刹那间,九颗星辰同时闪耀,排列成古老莲形。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自冰窟冲天而起,直贯星河!无数光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编织成一道人影??赤足、披发、背负长刀,正是方许当年模样! 但他不再是虚幻光影,而是有了实质般的轮廓。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的心跳,和我一样。” 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有人痛哭,有人跪拜,有人高举火炬,齐声呐喊:“承眼者归!承眼者归!” 巨少商拄着铁尺,站在人群中,老泪纵横:“傻小子……你终于肯回来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将彻底复活之时,那道身影忽然抬起手,轻轻一按。 “停下。”他说,“我还不能完全归来。” 全场寂静。 “我的肉身早已焚尽,魂魄散作星火。今日显现,不过借众生信念暂聚形体。若强行重塑真身,必引天地失衡,因果崩塌。” “那你要我们怎么办?!”有人嘶吼。 方许望着他们,眼中闪过温柔。 “不用等我回来。”他说,“因为我从未真正离开。” 他转身,指向身后冰窟。只见那朵蓝莲花缓缓升起,花瓣一片片展开,每一瓣都映照出一位普通人的一生:种田的老农、教书的先生、救人的医女、守边的士兵…… “真正的‘承眼者’,从来不是某一个人。”他轻声道,“而是每一个选择善良、坚持正义、敢于说真话的人。”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眼睛。” 说完,他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万千光点,随风飘散。 但在他消失的地方,那朵蓝莲花并未凋零,反而扎根虚空,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辉。花瓣飘落之处,触地即生新芽,转眼间形成一片莲花海洋,覆盖整片冰原。 人们称它为“心田”。 *** 数日后,消息传遍天下。 李晚晴宣布创立“心田盟”,不分门第、不论出身,凡愿践行“守护之道”者皆可加入。盟规仅三条: 一、不得以他人之命成就己身; 二、遇不公之事必出手相助; 三、每日静思一刻,问己:“今日,我守护了谁?” 郁垒送来亲笔题词:“此乃真道场。” 巨少商喝得酩酊大醉,在启明台石碑背面刻下一行歪斜大字: >“这儿没埋尸,埋的是胆。” >“敢不敢接,看你自己。” 一年后,第一批“心田使者”出发,前往边陲荒地建立学堂、救治病患、调解纷争。他们不持兵刃,只带一面镜子,镜上写着:“你想守护谁?” 三年后,南方爆发瘟疫,传统医术束手无策。一名“承眼儿”少女在梦中得见方许身影,醒来后竟悟出一种以心意引导药性流转的疗法,称为“念疗”。短短半月,疫区死亡率下降七成。百姓尊称她为“小承眼”。 又五年,西北蛮族入侵,朝廷无力抵御。数十名心田盟弟子挺身而出,以“共修阵”联结百人心志,凝聚出一道足以劈开山岳的金色刀光,一举击溃敌军主力。战后,他们拒绝封赏,只留下一句话: >“这一刀,代方许斩。” 时光荏苒,百年之后。 史官修撰《圣殊通鉴》,于卷末记下一段评语: >“昔有帝王窃命续祚,谓之‘长明’;后有少年焚身照暗,谓之‘启明’。前者灭于私欲,后者生于众心。故知:国运不在神器,而在民心;大道不在神通,而在仁义。方许者,非仙非圣,实为人道之极也。” 而在极北冰原,那片莲花海洋年年盛开,永不凋谢。传说每当夜深人静,若有至诚之人独坐花海中央,闭目凝神,便能听见一声极轻的询问,从心底响起: “你想守护谁?” 没有人知道那是不是他还活着。 但所有人都相信??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别人点燃自己, 他就一直都在。 第九十章都卑鄙 方许想法,总是和别人不同。 若换做高临身上已经没了轮狱司的官职,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大概是报官。 或是利用别的什么手段,旁敲侧击的去查明真相。 方许想法没有那么多七转八转,他不是银巡了,那他还管什么轮狱司的规矩? 遇到这种十恶不赦的事,是银巡有银巡的查法,不是银巡,有他本我的办法。 先干掉鹿陵副将王崇,又干掉鹿陵知府金焕,方许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少年从不去想什么是天道,在他看来,该死者不死就不行。 此时坐...... 春风拂过极北冰原,卷起一片晶莹的雪雾,如烟似梦。那片由蓝莲花铺展而成的“心田”在晨光中微微摇曳,每一片花瓣都泛着温润金芒,仿佛吸纳了整片大陆的呼吸与心跳。根系深埋于地脉之中,与亿万生灵的愿力相连,不靠天地灵气滋养,而是以信念为泉,以守护为壤。 没有人再试图进入冰窟。 因为人们终于明白,方许不在洞中,也不在星河之上??他在每一个选择善良的人眼中,在每一次舍己护人的瞬间里,在孩童背诵《共生真诀》时清亮的声音里。 可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春日清晨,异象再生。 整片莲花海洋忽然静止,连风也凝滞不动。紧接着,一朵位于中心位置的蓝莲缓缓闭合,又徐徐展开,这一次,它的花蕊中不再是一缕金光,而是一滴水珠般的晶莹之物,剔透如泪,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它落了下来。 没有坠向大地,反而逆流而上,划出一道弧线,悬停于半空。就在那一刻,九颗星辰再次悄然移位,虽无轰鸣雷动,却让所有眉心带金纹之人同时心头一震,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拨动。 明理书院?幼启班。 七岁的林小满正蹲在院中喂猫,忽然感到额间一阵温热。她抬手摸去,指尖竟沾上了一丝微光。她怔住,抬头望天,喃喃道:“哥哥……是你吗?” 她口中的“哥哥”,是三年前死于血炼功暴走的父亲。临终前,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撕毁了家族秘传的邪典,并将一枚刻有“反哺”二字的铜牌塞进女儿手中。后来,这块铜牌成了第一批“承眼儿”觉醒的引信之一。 此刻,那滴悬浮的晶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流光,跨越千里,直入幼启堂内。 林小满只觉眼前一花,那光已落在她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的莲形印记,缓缓渗入皮肤。 她没哭,也没惊叫,只是轻声说:“我懂了。” 老师走进来时,看见的是一个安静的女孩,正用炭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我想成为别人黑暗里的光。” 墨迹未干,纸页自燃,灰烬升腾,在空中凝成三个字:**心契者**。 *** 与此同时,南山桃林。 郁垒正在煮茶,炉火噼啪作响,茶香弥漫。他年岁已高,白发如雪,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早就不写《罪录》了,那些悔恨与反思早已刻进骨子里,无需再诉诸文字。 可当他端起茶杯的一瞬,杯中水面忽然泛起涟漪,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朵盛开的蓝莲。 他猛地放下杯子,低声道:“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穿粗布衣裳的老农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肩扛锄头,脚踩泥鞋,眉心一点金纹若隐若现。 “你是谁?”郁垒问。 “山下种田的。”那人咧嘴一笑,“昨夜做梦,梦见有人站在我家田头,指着稻秧说:‘这一季要丰收,但别忘了留一半给饿肚子的人。’醒来后,我就觉得心里通亮,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郁垒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啊……连泥巴里都能长出心芽。” 他起身进屋,取出一本薄册,翻到空白页,递过去:“写下你的名字,和你愿意守的那个人。” 老农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张大牛,愿护全村娃儿吃饱穿暖。” 字迹落下,纸页微光一闪,自动归档于《心田盟?初愿卷》。 郁垒望着远山,低声叹道:“方许啊,你听见了吗?他们已经不需要你亲自教了。这条路,他们自己走出来了。” *** 数日后,西北边陲。 一支商队遭遇马匪劫掠,眼看财物将失、人命堪忧之际,一名年轻旅者突然走出人群,双手张开,立于路中央。 他并非武修,甚至连真气都未曾圆满,但他眉心金纹骤亮,口中高声喊道: >“你们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吧?若你母亲知道你今日杀人夺财,会不会流泪?!”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直击人心。刹那间,三名匪徒手中的刀铛然落地,跪地痛哭,自称幼年曾因饥饿卖妹求生,多年不敢回首。 其余匪众面面相觑,竟无人再敢动手。 事后有人问那青年:“你哪来的勇气?不怕死吗?” 他摇头:“怕。但我昨晚梦见一个赤足少年对我说:‘只要你说出真相,就没人真正孤单。’” 消息传回心田盟总部,李晚晴提笔批注: >“此谓‘心语通’,乃神华遗泽中最温柔之力。不伤一人,而化千戈。” 她下令将此事编入《守护百例》,作为新晋使者必读教材。 *** 而在皇宫旧址,紫宸殿早已坍塌,唯余断壁残垣。昔日帝王禅让之后,被软禁于南山别院,三年病逝,谥号“厉”。民间无人祭他,反倒有人在他坟前种了一株野菊,题字曰:“也曾想太平,可惜走错了路。” 司南斗活到了今天,已是百岁老人。他不再观星推命,只在启明台旁建了一座小屋,每日记录各地上报的“心启”案例。有人说他是新的“国师”,他只是摆手苦笑:“我不是指引命运的人,我只是见证它如何被众人一点点改写。” 这一日,他正伏案书写,忽感胸口一热。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几十年来从未觉醒的眉心,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金纹,转瞬即逝。 他愣住,良久,老泪纵横。 “原来……我也能被点亮。”他喃喃道,“哪怕迟了六十年。” 他撕下一页纸,郑重写下: >“吾名司南斗,曾为昏君推演杀局,致无辜者死三千七百余人。今愿以余生赎罪:每日劝一人向善,每月助一案昭雪,每年撰一文醒世。” 纸焚,灰飞,空中浮现两字:**归心**。 *** 春分当日,启明台举行第二届光明祭。 十万民众再度齐聚,手持烛火,围成巨大的莲形阵列。不同的是,今年每个人手中都不再只是蜡烛,而是捧着一?土、一束稻、一片花瓣、或是一张写满心愿的纸条。 李晚晴登台,身后悬挂一幅巨幅画卷,描绘的是百年来“心田盟”所行之事:救孤、平冤、拆坛、办学、抗灾、御敌……每一幕都真实发生过,每一笔都由亲历者口述而成。 她开口,声如清泉: >“三年前,他说‘轮到你们了’。” >“今天我们在此宣告:我们接下了。” >“不必等英雄归来,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那个点燃火把的人。” >“不必怕黑暗漫长,因为只要还有一盏灯亮着,黎明就不会迟到。”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忽然,从极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 不是实物敲击,而是直接回荡在所有人意识深处,如同来自灵魂尽头的共鸣。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直至第九声。 正是“醒世钟”的节奏。 然而,真正的醒世钟此刻并未敲响??它还在启明台最高处静静悬挂,等待朔望之日。 这意味着,刚才的九声钟鸣,是**集体共感**所致,是亿万人心意相通时自然生成的精神震荡! 李晚晴猛然抬头,只见夜空之中,星辰缓缓流转,竟在苍穹之上勾勒出一双眼睛的轮廓??金色瞳孔,莲纹环绕,慈悲而坚定。 这不是幻象,而是全民信念凝聚成的“共业显化”。 它不具攻击性,也不主宰任何事物,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俯视人间,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他还活着。”有人哽咽。 “他一直都在。”有人低语。 “他是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样子。”最年长的一位老教习拄杖而立,泪水滑过皱纹斑驳的脸颊,“所以他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 仪式结束后的第七日,一场罕见的地脉波动席卷全国。 三十州灵泉喷涌,枯井复流;二十郡药田疯长,灵草重生;更有传闻说,某些早已灭绝的古老妖兽开始出现在深山密林,却不伤人,反而主动亲近“承眼者”,似有所求。 司南斗连夜推演,得出结论:这是“共生体系”初步成型的征兆。当人类停止掠夺自然,转而与万物共存时,天地本身也开始回应这份善意。 他将报告送至心田盟,附言一句: >“三百年前,他们抽取众生阳寿,妄图掌控天道;如今我们尊重每一条生命,反而得到了天道的认可。可见,所谓‘逆天’,从来不是改变规则,而是回归本心。” *** 数月后,南方海域突发异变。 一座原本不存在的岛屿浮出海面,通体漆黑,形如巨棺,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渔民靠近者皆精神错乱,甚至自残而亡。官府封锁消息,却被“燃灯会”弟子冒险传出真相。 经调查发现,此岛竟是三百年前“轮转计划”最初实验场的遗迹??当年灵境山暗中建造的“血核熔炉”所在。因长期抽取百万婴孩魂魄失败,导致怨念积聚,形成独立空间,如今因地脉复苏而被迫现世。 心田盟立即组织应对,派出十二位高阶承眼者前往镇压。然而,当他们抵达岛屿上空时,却发现那些符文竟开始自行崩解,黑色岩石寸寸龟裂,从中渗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滴滴清澈的泪珠。 更诡异的是,每当一滴泪落地,空中便浮现一个模糊的孩子身影,约莫三四岁,穿着破旧布衣,望着众人微笑,然后轻轻说一句: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短短七日,共计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个孩童虚影显现,逐一消散。最终,整座岛屿轰然塌陷,沉入海底,原地升起一座珊瑚礁,形状宛如一朵初绽的莲花。 事后统计,这些孩子的出生年份,全部集中在“轮转计划”最猖獗的三十年间。 李晚晴得知后,下令在全国设立“幼殇碑”,铭刻每一个可考的名字。她亲自撰写碑文: >“你们未曾长大,但你们从未被遗忘。” >“你们的眼泪,浇灌了今天的春天。” *** 又一年冬至,暴风雪再临极北。 陈渊独自回到冰窟,已在雪山修行九年。他的右臂早已冻断,左眼失明,但眉心金纹却比任何人都明亮。他带来一件东西??那是当年方许留在万星宫的半截断刀,被龙卫缴获后藏于皇库,如今经无数觉醒者接力传递,终于送到此处。 他将断刀插在蓝莲花丛中,跪地叩首: >“您不用回来。” >“我们会替您走下去。” >“这一刀,留给未来。” 就在那一刻,风停雪止,冰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语言,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情感传递??像母亲拍抚婴儿的掌心,像父亲送子远行的目光,像朋友临别时那一句“保重”。 温暖,宽慰,充满感激。 陈渊抬起头,泪流满面,却笑了。 他知道,对方听见了。 *** 时光如河,奔流不止。 五十年后,圣殊国已无“贵族”之称,唯有“守护者”与“共修者”之别。修炼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全民教育的一部分。孩子六岁入学,先修《心启课》,再习《共生诀》,十二岁方可接触真气引导。 医学、农业、水利、律法等领域全面革新,皆以“反哺原则”为核心理念。凡损人利己之术,一律列为禁典;凡造福大众之举,皆受国家供养。 最令人惊叹的变化发生在人心层面。 监狱数量逐年减少,因犯罪率持续下降;家庭和睦率上升,因“每日一问:今日,我守护了谁?”已成为国民习惯;甚至动物之间也出现奇特现象??狼群不再袭击村庄,反而协助牧民驱赶野猪;候鸟迁徙路线改变,绕开所有战乱区域。 史学家称这个时代为“启明纪元”,认为它是人类文明史上第一次真正实现“以善治国”的尝试。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一个少年宁愿烧尽自己,也不愿让更多母亲流泪的决心。 *** 百年之后,最后一位亲历过“万星宫之战”的老人去世。 他是当年的一名杂役弟子,亲眼看见方许站在烈焰中央,对追杀者说:“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杀不死我想守护的世界。” 葬礼当天,全国降半旗,启明台醒世钟连响九日。 李晚晴此时早已仙逝,但她留下遗训: >“不要为我立碑。” >“若有人问我去了哪里,请告诉他:我去陪那个不肯长大的孩子了。” 她的骨灰被撒在极北莲花海上空,随风飘散,融入那片永不凋零的蓝色梦境。 ***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 某个夏夜,一个小女孩坐在村口大树下听爷爷讲故事。 “……所以啊,方许并没有死。”老人轻声道,“他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每个愿意帮助别人的心跳。” 小女孩仰头望着星空,忽然指着某处:“爷爷你看,那颗星星在闪,好像在眨眼!” 老人顺着望去,只见银河深处,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正缓缓明亮起来,其光芒排列成一双眼睛的形状,温柔注视着这片土地。 他怔住了,许久才颤抖着说:“是啊……他在看呢。” 小女孩眨了眨眼,认真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他的眼睛。” 话音落下,她眉心闪过一丝金芒,一朵微型蓝莲在意识中悄然绽放。 远方,万里之外,同一时刻,另一个男孩在梦中醒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温热的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 >**继续** 他知道这不是梦。 因为他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你想守护谁?” 第九十一章你会捉迷藏吗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最起码在对敌态度上,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方许连环进攻,靠着兰凌器的双刀在孙正达身上连斩了几十下。 可接下来方许要面对的,是他到现在为止最难解决也是唯一要解决的难题。 如何破防。 他是三品武夫,其实在体质上已经可以和寻常五品初级的武夫抗衡。 但三品武夫的力量,让他无法轻易破开五品武夫的防御。 原因很简单,武夫体质是实打实的等级认证标准。 达不到那个体质,就达不到那个等级。 你达到了那个等级,比你等级低的人就难以破开你的肉身。 这就是为什么自从武夫体系出现以来,几乎没有人可以越级击败对手的原因。 方许此前以三品武夫实力,击杀四品武夫王崇。 那是因为方许特殊,他的三品中所需的积累完全超过了四品下。 而他还有麒麟,有别离,还有新亭侯。 新亭侯目前达不到圣器级别,可具有刀魂之后已经回复到了灵器地步。 有魂的武器就脱离了凡器范畴,可称之为灵器。 各种修行体系都是单独的,修道之人,用的东西如果没有器灵也是凡器,如果有,就可晋升为法器。 修道的武器只有三个大的标准,一是凡器,二是法器,当然,凡器也有等级之分,仙器等级分更多。 超越法器之上的,是传说中的仙器。 但从未有人见过。 武夫体系的兵器,有凡器和灵器之分,同样也各有不少小等级。 武夫所用的兵器法器到了至高级别,是为圣器。 同样,还是没有人见过。 新亭侯是实打实的灵器,以方许的实力破开四品武夫肉身没多难。 但要破开五品武夫的肉身,显然没那么容易。 对于方许来说,现在和孙正达的交手是极为难得的实战机会。 接下来他要杀的北固太子屠容鸢是五品上,如果他连五品下的孙正达都杀不了那就更没机会杀屠容鸢。 如此难得,方许当然不会轻而易举放弃。 双刀上电流涌动,那是麒麟功法的作用。 但即便如此,双刀持续命中依然不能切开五品武夫的肉身。 所以方许一边战斗一边思考,他需要找到办法。 双刀不行,他就换回新亭侯。 两个人从地面打到树顶,又从树顶打到高坡。 方许没办法轻易杀了五品武夫,五品武夫也没办法轻易杀了他。 “不要再打了!” 孙正达猛的后撤:“你应该看出来了,你我谁也杀不了谁。” 方许点头:“确实不好杀。” 孙正达:“我们现在好好聊聊,聊聊我刚才的提议。” 方许眼睛微微一眯:“还提?” 孙正达:“你想为民除害,所以要杀平章候,你既然有这个胆子就说明你来历不凡。” 方许:“没什么不凡的,只是胆子大。” 孙正达:“我不信,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除了平章候的事我没有其他罪行,我最多算包庇,不至于被国法处死。” 方许:“所以呢?” 孙正达:“如果你是朝廷派来的人,我现在配合你杀平章候,他死了,我也算有些功劳,你替我说话,最多罢免我军职,我活着,你立功,如何?” 方许笑问:“你怎么就确信我来历不凡?” 孙正达:“因为我不是傻子,我难道看不出你的兵器不凡?我难道看不出你的功法不凡?我难道看不出你脚上穿的靴子都不是寻常百姓能买到的?” 方许倒是一愣。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 确实,穿的还是轮狱司配发的战靴。 锦衣他没穿,毕竟不是银巡了,可战靴实在是太好穿了,他没换。 孙正达:“不管因为什么,朝廷内斗也好,仇杀恩怨也好,哪怕你只是为了伸张正义,我都可以站在你那边,我知道这件事一定还有后续,哪怕你死也一定还有后续。” 方许眼神寒了一下:“什么叫,哪怕我,只是,伸张正义?” 孙正达摇头:“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真正联手,我立功赎罪,你立功杀人,到时候,你只需如实上报即可。” 他见方许没有表态,于是继续劝说。 “平章候府里戒备森严,如果你不和我一起去,你见到平章候的机会都不大,你装作我的随从,进去之后突袭,你觉得是不是比你自己单枪匹马杀进去要好的多?” 方许:“我还是不太信你,你人多,你要是骗了我,我下次未必能防得住你们。” 孙正达叹了口气,忽然一转身动手。 但他不是对方许动手,而是对他的手下。 包括车夫在内,剩下的那些随从都被他戳死。 方许都没反应过来,更没想到孙正达会如此凶残。 “现在知道你我谈妥条件的人只剩你我,你看到我的诚意了?” 孙正达:“你装作我车夫,咱们一起杀了平章候。” 方许想了想,居然点头答应了。 ...... 轮狱司桃台上,郁垒看到了这一幕。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不是因为方许答应了孙正达的提议,而是因为孙正达的阴狠。 亲兵对将军意味着什么? 这个孙正达说杀就杀,一点都不犹豫。 第一次,郁垒担心方许在心机上会吃亏。 那小家伙表面莽的一匹,可实际上阴的一匹。 以前郁垒不担心,但孙正达的表现,让郁垒不得不担心。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海螺响起。 郁垒拿起海螺问道:“什么事?” 海螺里传来李晚晴的声音:“司座,宫里请您过去。” 郁垒回了一声知道了,放下海螺下楼。 与此同时,御书房。 大太监井求先睁开眼睛,看向皇帝:“陛下,平章候那边怕是要有什么大事。” 皇帝问:“松针看到了?” 井求先点头:“松针暗中盯着方许,意外发现平章候可能在修行邪术。” 皇帝嗯了一声:“太后那边的事,怕是要牵扯到了。” 他缓步走到窗口:“有人想让朕和太后一族直接闹翻,有人想杀朕手里的炮。” 他回头看向井求先:“方许是朕的人,谁动都不行。” 井求先俯身:“臣知道!” ...... 在方许登上孙正达马车的时候,在远远的地方,一棵树上,松针收回视线。 他好像具备极强的伪装能力,他在树上,他的气息就和树没有区别。 他在石头上,他就像是一块石头,在什么东西上,就能模拟什么东西的气息。 他故意说要自己走一路,但他始终都在暗中观察方许。 见方许暂时和孙正达合作,他悄悄跟了上去。 其实孙正达说的没错,方许想孤身一人进入平章候府没那么容易。 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孙正达甚至帮方许想好了什么时候动手。 到正午,马车在平章候府门口停下。 府门外的下人认识孙正达的马车,所以立刻上前迎接。 方许很能装,他弯着腰把车门打开,像极了亲信随从。 “我有很紧急的事求见平章候。” 孙正达道:“请快快通报。” 守门的人立刻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侯府。 不多时,报信的人回来,请孙正达进去。 方许跟着要走,却被人伸手拦下。 孙正达表情不悦:“我和平章候要说的事,是他亲眼所见,他必须跟着。”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有为难。 方许进门之后就仔细观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平章候府里的建筑规格明显僭越,足以说明平章候的放肆。 等到了客厅,孙正达示意方许站在他身后。 不多时,一阵笑声从后堂出现。 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平章候大步过来,脸上带着格外亲善的笑容。 方许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个家伙不正常。 这个人应该已经三十五六岁,他的父亲大将军冯高林已经过了六十岁,但从外貌上来看,平章候冯希宝太年轻了。 而且,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阴气。 方许的身体感知力格外敏锐,冯希宝一出来方许的汗毛都有异动。 “孙将军,出了什么大事?” 冯希宝显得格外热情,而孙正达更热情。 孙正达上前就拉住冯希宝的手:“我的侯爷,出大事了。” 冯希宝:“什么事是你鹿陵将军摆不平的?” 孙正达:“和侯爷有关,朝廷里有人来查侯爷了!” 冯希宝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孙正达往前贴近,在冯希宝耳边说了几句。 冯希宝的脸色变化更大:“什么?你说轮狱司什么?” 孙正达再次贴近,忽然双手扣住冯希宝的双手:“还不动手?!” 方许立刻就动了。 胜负成败在此一举。 他将丹田之中的那团五行先天气调动起来,直接用于刀锋之上。 这是方许能想到的,最致命的一击! 噗的一声! 成功了! 方许一刀就捅进了孙正达的后腰。 孙正达的表情凝固,他回身看向方许,眼神里都是震惊。 他们说好了一起杀平章候的! 方许一刀捅了孙正达的腰子,那团五行先天气迅速回流到他丹田。 他冷笑:“你刚才和冯希宝说我是轮狱司的人要杀他,以为我听不到?” 冯希宝却并没有害怕,甚至还抬起手啪啪啪的鼓掌了。 “两个人都很阴险,哈哈哈哈。” 冯希宝一边鼓掌一边说道:“我早就知道孙正达阴险,今天总算看到一个和他旗鼓相当的,我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 他伸手一指方许:“不管你是谁的人,既然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做我的手下?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方许往前迈步,走到冯希宝面前。 冯希宝居然不躲不闪,依然面带微笑看着方许。 方许一伸手勾住冯希宝的脖子,眼睛直视着冯希宝的眼睛:“你藏在哪儿?” 后院暗室之内,冯希宝脸色骤然一变。 客厅里那个冯希宝一出来,方许就感觉到了阴气。 经历过教坊司一事,教坊司里那些人什么气场他圣瞳都已经记住了。 方许勾着冯希宝脖子,眼睛盯着眼睛:“乖宝宝,你最好擅长捉迷藏。” 说完后撤一步,一刀将假的冯希宝劈了。 第九十二章杀到面前 方许一刀捅了鹿陵将军孙正达,又一刀斩了那个以尸体假扮自己的平章候。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还未完全死透的五品武夫:“我说过的,你卑鄙,但我比你卑鄙,下辈子长点记性,别人说的话要信。” 依靠丹田之内那口五行先天气,方许能杀五品武夫。 这是他最大的收获,也是最大的惊喜。 有了这样的试验,他接下来面对仇人就多了几分把握。 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地方在于,这口五行先天气不能连续使用。 捅了孙正达之后,他的先天气就回到丹田修养。 方许还不确定下一次能用是什么时候,间隔会是多久。 还没死透的孙正达呻吟着,看方许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恨意。 “对付你们这种人我有经验。” 方许俯身:“你跟我谈的条件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杀自己亲兵都那么心狠手辣我能信你?” 说完这句话,方许把新亭侯从孙正达的伤口处捅进去来回,一刀直接捅到嗓子眼。 杀了孙正达,方许没有继续往后院闯。 他来之前确实没有详细计划,但在和孙正达商量好之后计划就有了。 连杀两人后,他转身就朝着外边飞奔。 此时在后院暗室之中,盘膝坐在那的冯希宝脸色无比阴沉。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随着他的嘶吼,守在外边的人立刻下令。 整个平章候府里的护卫全都朝着这边围过来,越聚越多。 方许出了客厅就往西院墙方向跑,他的计划就是跑。 一路上遇到的对手实力都不强,方许砍瓜切菜一样将他们放翻。 到了院墙外方许飞身而出,大批的护院也跟着跳出来穷追不舍。 方许就希望他们追。 追在最前边的当然实力超群,方许提高速度,让那些高手和庸手拉开距离。 追他追的狠的有十几个,实力不相上下。 后边的人数众多,但这些人的实力方许并不在意。 平章候府是冯希宝的主场,在那里,方许一点儿优势都没有。 出了这,方许的优势就来了。 他故意把速度放慢些,等着追的最狠的那个靠近后一刀回劈。 毫无例外,又是一刀小别离。 方许爽不爽放一边,巨少商是真爽。 巨少商以前用小别离的时候得省着用,一天能用两次就不错了。 现在,随便用。 一刀下去,追的最狠的那个四品武夫立刻格挡。 可他自己也没想到,为什么格挡的动作会比以往慢了些。 方许左眼神华一闪,四品武夫架刀的动作稍有停顿。 不到一秒,也够了。 新亭侯的刀锋上骤然亮起电芒,小别离配合麒麟让这一刀威力更强。 噗! 四品武夫的脖子被斩断,人头落地。 方许看着后边的人还在追,他转身继续跑。 等追上来的和后边的人又拉开距离,方许回身一刀麒麟小别离。 如此反复,连续杀了四五个之后,那些追兵总算明白人家不是在逃跑,是在诱敌。 他们不敢再追了。 纷纷停下,只是观望着方许离开。 他们不追了?方许还能允许他们不追了。 方许调转方向,绕了一个圈子回去。 后边追上来的那群护院呼呼啦啦人数众多,他们哪能想到方许会绕回来杀他们。 方许杀进一品二品武夫人群里,犹如猛虎杀进羊群。 根本不必小别离,新亭侯上的电芒对于一品二品来说就是难以抵挡的天威。 刀刀毙命! 连杀十几个,那些比较强的武夫回来了,方许又一次脱离战团,继续跑路。 这群人不敢分开,也不敢追,商量了一下,他们抱团往回走。 方许见他们竟然怂成这样就改为偷袭,他时不时的冒出来一下。 不管有没有人追,杀一个马上就走。 杀的那群人根本不敢主动找他,都恨不得能钻地回去。 方许的第一步计划成功,这群人不敢拉开距离,不敢狂奔,那他可要回去了。 与此同时,平章候府内。 阴暗的密室中,盘膝而坐的冯希宝有些焦躁。 他已经问了几次平清道长在哪儿,可手下人的回答一直都是......不知道。 就在方许杀进平章候府之前,突然来了一只极大的黄鹤。 黄鹤在上空盘旋,一直都在冯希宝身边的平清道长随即出去迎敌。 出门之后,平清道长以黑符也叠了个纸鹤。 随手一扬,黑鹤迎风变大,载着他追向白悬。 黄鹤在前,黑鹤在后,追逐不断,御空而行。 此时白悬见离开平章候府已经又很远,于是松了口气。 他自语一声:“方许道友,我尽力帮你了。” ...... 方许翻墙回到平章候府,悄悄往后院摸过去。 他并不知道冯希宝会藏身在什么地方,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分辨阴气。 这就是神华进化后带给方许的最大好处。 只要看过的,下一次再见到就会有所感知。 教坊司里方许还看不出那些假人自带阴气,可杀过之后神华就记住了这些东西的特征。 现在,方许只需要往平章候府内阴气最重的地方找过去。 一路摸索,到了后院之后方许发现有一片建筑阴气极重。 冯希宝到底在修行什么邪术还不确定,可既然遇到了就一定要除掉。 方许才不在乎冯希宝姓什么。 别说姓冯,姓拓跋又怎么了? 往那片建筑过去,方许越走越觉得身体有些发寒。 刚要靠近,警觉心忽起。 两头巨大的獒犬突然从院门后边跳出来直扑方许。 这两头獒犬犹如牛犊一样,强壮凶狠。 从这两个家伙身上的凶悍气息就能判断出来,它们肯定咬死过人。 方许却一动不动,像是被獒犬吓傻了一样。 然而当两头獒犬扑到近前,方许眼神稍稍凌厉,那两头獒犬立刻就停了下来。 它们似乎从方许身上闻到了什么更可怕的气味。 “坐下!” 方许一声令下。 那两头嗜血的獒犬竟然乖乖坐下了。 “抬爪!” 方许又下了命令。 两头獒犬立刻都抬起一只前爪,表情也逐渐变得谄媚。 这种嘴脸,在大青驹脸上十分常见。 “咬人多和吃人多你们觉得哪个厉害?” 方许走到哪两头獒犬面前低头看着:“吃人多的那个,在青山上不准我骑所以死了。” 方许下令:“带我去见你们主人。” 两头獒犬调转过来,摇着尾巴领着方许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训练这两头獒犬的护卫。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头吃人肉的獒犬竟然在一个外人面前如此顺从。 “咬死他!” 护院声嘶力竭的喊着,两头獒犬不为所动。 方许看着那人说道:“看来在你命令下,它们咬死过不少人?” 护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已经吓白了。 他不回答,转身就跑。 方许哼了一声:“那就听话些,咬死他。” 两头獒犬立刻就扑了过去,没几步就追上那护院。 在一阵阵撕咬和哀嚎声中,护院惨死。 方许吩咐一声:“带路。” 那两头獒犬继续往里边跑,跑几步就等等方许跟上来。 更让方许觉得意外的是,这院子里有诸多机关,那两头獒犬都记住位置,他要走错的时候獒犬还会提醒。 七绕八绕,獒犬带着方许到了一处暗门。 其中一头獒犬一直朝着一只花瓶叫,方许随即明白过来。 他转动花瓶,暗门打开。 两头獒犬立刻钻了进去,方许紧随其后。 走了大概十几米远,一间密室出现在眼前。 密室中,脸色阴沉的冯希宝竟然没想反抗。 他面前就有兵器,却没有动。 “你很厉害,连它们两个都能被你降服。” 冯希宝坐在那,尽力让自己平静。 “你应该是个很正义的人,不然不会莫名其妙就敢杀到我家里来。” 冯希宝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坐下聊聊?” 方许就真的坐下来:“聊。” 冯希宝:“我不知道你是谁,此前也从未收到过有谁要对我不利的消息,所以你杀过来,只是巧合?” 方许:“我本以为不是,现在看来就是个巧合。” 冯希宝摇头:“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方许道:“我一开始也觉得没那么多巧合,但我选择相信我的朋友。” 冯希宝:“能有值得信任的人真好,能被人信任更好。” 他叹了口气:“可是,你真的没想过,你我这毫无必要的相见,真的不是被人安排好的?” 方许学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是也没办法啊,你碰上我了。” 冯希宝:“被人利用也不生气?” 方许:“被人利用如果我受害当然生气,被人利用除害,我还勉强能接受。” 冯希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方许:“既然你敢直接杀过来,应该也已经知道我是太后的族人。” 方许:“知道。” 冯希宝:“那你有没有想过,是朝廷里的人想让你和你背后的人与太后为敌?” 方许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 他叹着气说:“那可真是太操蛋了.......” 冯希宝:“你也不希望与太后为敌?” 方许:“我希望还是不希望已经没办法了。” 冯希宝:“有,只要你我合作.......” 话没说完方许就打断了他:“如果你是一个女人,你丈夫被人杀了,还是当众剁成肉泥,你会原谅他吗?” 冯希宝:“我不是女人,但就算我是个男人听到这种事也不会原谅。” 方许:“太后也不会。” 冯希宝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方许指了指自己:“太后的丈夫,我剁的。” 冯希宝猛的站起来,抬手指向方许,手都在颤:“你就是方许?!” 方许问他:“如雷贯耳不?” 冯希宝原本已经怒气爆棚,忽然又颓丧坐下。 “你只不过是那些人手里的刀,你只是一把刀。” 他看向方许:“而我,也不过是被太后利用的可怜虫,你以为我想这样?没有人比我更可怜。” 方许起身:“别讲悲惨故事,我又不是导师。” 冯希宝一怔:“你什么意思?” 方许:“不重要,现在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残害无辜?太后要利用你做什么?” 第九十三章说好的解脱 方许以为自己随机刷到了一个大反派,自己要铲除这个反派得经历九死一生。 大概会和地宫遇到拓拔无同的时候差不多,危机重重。 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他认为的大反派居然不能打。 此前他已经知道,冯希宝在教坊司里大开杀戒。 这不得不让方许以为冯希宝实力超群,而且心狠手辣。 现在看,冯希宝不但不行,而且哪儿都不行。 冯希宝话说多了都气喘吁吁,虚到这个份儿上能暴起杀人的可能着实不大。 所以这引起了方许的好奇,这邪修,修来修去修出个什么来? 把身体修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太后要那么对我。” 冯希宝坐在方许面前,他的两条獒犬就蹲在他身边。 但,这两条獒犬显然不是在陪伴他,而是在监视他。 他下令让獒犬攻击方许,獒犬未必听。 方许现在下令让獒犬咬死他,应该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冯希宝很老实,方许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那年我被太后召进宫里之前,我还是个很健康的人,我的体力很好,比族里的同龄人都好。” 冯希宝看了方许一眼,这一眼很真诚,大概是希望方许相信他说的话。 “太后并没有告诉我召我进宫是为什么,见面之后,一开始也没有聊什么重要的事,只是陪她吃了一顿饭。” 冯希宝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的恨意逐渐冒了出来。 “我喝了些酒然后便格外的困倦,当时还觉得自己很失礼,可太后却说无妨,让我睡一会儿。” 他看向方许:“从那次之后,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回来后没多久便卧病在床,不出一个月,竟然快要死了。” 方许:“后来怎么活下来的?” 冯希宝:“太后先是派人来,告诉我在鹿陵教坊司安排了人,那些女子有神异,只要和她们......和她们睡觉,我的身体就会恢复。”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想保命,于是急匆匆去了,结果......” 他指了指自己:“就变成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 方许:“有人说你杀了那三个花魁。” 冯希宝:“是,我杀的。” 冯希宝猛然抬头:“是我杀的,因为她们该死!她们是太后的人,给我体内下蛊!” 方许眉头一皱:“下蛊?” 冯希宝道:“没错,下蛊!” 他越发激动。 “其实我见太后那次就已经被她下蛊,我的身子越来越差,就是因为蛊毒作怪。” 方许问:“既然知道是被下了蛊,为何不解?” 冯希宝怒了:“你他妈以为我不想解?!” 方许眉头又皱了一下:“态度好点。” 冯希宝立刻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是因为......所有的法子我都试过了,最好的蛊师我也找了,但根本解不了。” 他告诉方许,从见过太后之后身体出现了极大的变故。 先是极度疲劳,然后嗜血,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越来越控制不住想要喝人血的冲动。 “她们不是我掐死的,是我咬死的。” 冯希宝语气里还是带着恨意。 “她们的血都被我吸干了。” 方许此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三个花魁显出原形的时候如同干尸。 原来是被冯希宝吸干了血。 “你站起来。” 方许吩咐一声。 冯希宝没理解:“站起来?你要杀我了?” 方许抬了抬手:“让你站起来你就站起来。” 冯希宝只好起身。 方许又转了转手指:“转一圈。” 在冯希宝听话行动的时候,方许的圣辉启动。 只看了片刻,方许的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内丹?! 当他看清楚之后,眼神都变了。 他竟然在冯希宝的丹田里看到了属于妖兽的内丹?! 如果方许没有进过万星宫,如果没有经历过中州古迹历练,哪怕看到了,他也不能确认那是内丹。 可他不但看到了,还服用过。 在他圣辉之下,那颗内丹无所遁形! “怎么了?你是看出我怎么了吗?” 方许眼神里的震惊,连冯希宝都看出来了。 “现在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方许示意冯希宝可以坐下了。 “你在见太后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如实说,我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让你解脱的人。” 冯希宝再次低下头。 他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我......十几岁的时候,试过......试过吃人,我不是想作恶,我只是想知道人肉是什么滋味。” 他说这些有些慌,有些害怕。 但不是后悔。 他只是怕方许杀他。 方许的杀念确实瞬间就起来了,寒意从他的眼神里冰冷释放。 ...... 冯希宝似乎很清楚自己说出来是什么下场,所以尽量表示他的无辜。 “我不是自己想吃的,他们都试过,还有人告诉我味道真的不错。” 冯希宝语速变得很快:“都是那些狐朋狗友害我,他们说人肉味道不错,但老人不行,男人也不行,唯独女人和孩子好吃,尤其是孩子......” 他说到这连忙解释:“我都是被引诱的,都是他们引诱我,我......” 方许没有马上动手,他压着怒火问:“是谁?” 冯希宝:“就......就平日里一起玩的那些人,都是贵族子弟,有些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关系极好。” 方许问:“你们经常吃人?” 冯希宝连忙摇头:“不经常的,毕竟怕被人知道,我们,我们一年最多也就尝试一两次。” 方许腾的一下起身,一脚踹在冯希宝面门上。 紧跟着他跨步上去,一脚一脚朝着冯希宝的脸上狠狠踩。 “说出他们的名字!” 冯希宝被打的惨叫不止,不停求饶。 听到方许问那些人的名字,他连忙回答。 方许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其中冯姓居多,显然都是太后族人。 冯希宝被打的满脸是血,看起来更为虚弱。 “你别打死我了,我还有话告诉你,我,我现在想想,这可能和太后召见我有关。” 冯希宝颤抖说道:“我记得吃饭的时候,太后问我吃人的滋味如何,是不是能滋补。” 他告诉方许,他当时吓坏了。 他以为太后要追究他,结果没想到太后只是好奇。 在得知之后太后并没有难为他,甚至还说要帮他保密。 更宽慰冯希宝,作为冯家的孩子,吃个人怎么了,只要不传扬出去就行。 “后来呢?” 方许问他。 冯希宝断断续续说出当年的事。 太后问他既然敢吃人,那敢不敢吃一些别人不敢吃的东西? 他问太后是什么,太后告诉他......异族。 冯希宝说,怪不得那顿饭太后一口都没吃。 太后告诉他,那些肉都是从南疆战场运回来的。 是异族的尸体上切下来的,据说能滋补。 她也没有隐瞒,她告诉冯希宝,她想知道人吃了这些东西,会不会变得更为强壮。 她之所以用自己的族人做实验,大概是不想那么快就暴露了。 吃了异族的肉,冯希宝并没有什么反应,看起来一切正常。 然后太后就劝他饮酒,还说那酒很少见。 他喝了酒之后便昏昏沉沉,接下来就在宫里大睡了一场,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太后安排人送他回家,此后就再也没有找过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他刚才告诉过方许的。 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就要死了。 这个时候太后的人来了,告诉他只要和教坊司里的三个女人交合就能活命。 他只好去了,结果,他发现那三个女人有问题,居然在给他喝的酒里放了东西。 “放的什么?” 方许问。 冯希宝:“血,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血,等我身体稍作恢复我才想起来,那应该是异族的血,那个酒,和我在太后宫里喝过的酒味道一模一样!” 方许听着冯希宝说话,再次启动圣辉。 他看的越来越清楚,冯希宝丹田的内丹已经初具模型。 这让方许都一阵真恶心,难不成他在万星宫历练吃下的内丹也是这么来的? 可是不应该,他此前怀疑万星宫吃下的内丹根本就不是内丹。 冯希宝此时激动起来,他上前抓住方许的手:“你帮我好不好,我愿意帮你!” 他激动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我可以帮你指证太后!你是方许,你连先帝都敢剁,你一定敢对付太后!” 他拉着方许的手,格外用力。 “我帮你对付太后,你帮我活下来行不行?我现在,只能靠那个妖道活着!” 方许心里又震荡了一下:“妖道又是怎么回事?” 冯希宝马上回答道:“自从我在教坊司杀了人之后,那个妖道就来了,他是太后安排到我身边的。” “他说可以利用什么阵法,帮我吸取别人的先天气,这样我就能一直活着,但只要有一天吸不到,我就得死。” 方许问:“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只是为了让你活着?” 冯希宝摇头:“我不知道,那妖道不肯告诉我,他说是太后的命令,我怎么敢拒绝?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着。” 方许一脚把他踹开。 冯希宝是个试验品。 方许大概能想到一些,这个家伙所遭受的试验可能也与先帝有关。 先帝那些事,太后都是知情的。 太后用自己族人做实验,有很大可能也是想为先帝续命。 地宫里的羽化神衣,地宫里的拓拔无同,以及此前发现的灵胎丹,无足虫,息壤....... 现在又发现的利用人来培养内丹,以及冯希宝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帮那狗先帝续命! 是第二手准备? 方许的脑海里有些乱。 先帝肉身已经被他斩了,难道先帝算到了会有这样的一劫? 不不不,那个老奸巨猾的狗先帝,一定是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 可现在狗先帝已经彻底死了,一切准备都没有意义了。 “救我,你说过会救我的。” 冯希宝爬过来祈求:“我帮你指证太后,你说过你解脱我。” “没错。” 方许看着冯希宝那双渴望求生的眼睛:“我说过帮你解脱。” 他摆了摆手:“咬死他,吃了他。” 那两条獒犬立刻就扑了上去。 血肉模糊。 第九十四章老子不许 那两条凶残之极的獒犬将冯希宝几乎撕了,地上一片血肉。 杀了人,两条獒犬满嘴是血的跑到方许面前摇着尾巴邀功。 方许一刀斩掉两颗狗头。 他转身就走,他要去找白悬。 刚才冯希宝说了关于身边有个妖道的事,那人道号平清,是太后派来的人。 这个家伙,大概就是太后用来做什么实验的主持者。 教坊司里的事,就是一个巨大的吸收阳气的法阵。 那座楼,那楼上的符文,包括那些人,都是法阵的一部分。 妖道有能力布置这样的法阵,实力当然不可小觑。 白悬道长在没受伤之前肯定能赢,且肯定能碾压式的赢。 但现在白悬道长连此前的一成本事都没有,身子还那么弱,怎么可能是妖道对手? 方许结合此前所见,也已猜到昨天他在鹿陵看到的那只黄鹤就是白悬道长的。 他杀冯希宝的时候妖道并未现身,这更说明是白悬道长把人引走了。 从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出来,方许想找却并不知道往何处去找。 越这样,他越是心急如焚。 而此时,白悬正与妖道平清周旋。 白悬模样不过四五岁年纪,穿了一身雪白的衣服,胸口上却梅花点点,都是他嘴角滴落的鲜血。 平清则一脸玩味,他虽然还不确定这个对手为什么会找上来,但他已经看出对方是什么来路。 “承度山青羊宫传承,果然了不起。” 平清笑呵呵的说道:“若你此前没有受伤,我必不是你对手,可惜,就是你不识时务。” 他一抬手,撒出去一把黑符。 那些符纸瞬间化作飞燕朝着白悬道长飞去。 小白悬催动黄鹤在天空飞旋避让,速度奇快。 可飞燕速度也很快,追的几乎首尾相连。 不管黄鹤在天空中做出什么避让动作,飞燕都能迅速调转回来继续追逐。 仅仅是操控黄鹤就已经让小白悬格外吃力,刚才斗法他又受了伤,这么追逐下去,早晚都会被飞燕所伤。 相对于黄鹤体型,飞燕显得格外渺小,灵活性却更强。 黄鹤有速度,急停急转就差了些。 一只飞燕看准黄鹤转弯的时候直冲上去,收起双翅加速一头撞向小白悬。 小白悬眼见躲闪不开,随手甩出去一张黄符。 黑符飞燕与黄符相撞,砰地一声爆燃。 火球烧到了黄鹤的一只翅膀,小白悬拂袖将火焰扑灭。 可黄鹤翅膀受伤,飞行显得更为吃力。 后边追来的飞燕趁势而来,一个一个撞向黄鹤。 小白悬不停洒出黄符阻挡,天空上的火球一个接着一个爆开。 一团浓烟在天空上生气,如同妖云。 平清脸色一喜,可片刻后,黄鹤振翅从浓烟直冲飞出。 小白悬往平章候府方向看了看,他不知道方许有没有成功,可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无惧。 生死之事,与他来说与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若他在乎,当初在地宫他就不会耗尽六滴真血。 既不能除掉妖道,那他就为方许争取更多时间。 于是他操控黄鹤朝着北方飞去,远远离开平章候府。 妖道平清哼了一声:“现在想走?岂不晚了些?” 说完往前一指,黑鹤振翅直追。 一黄一黑,又在天空之中展开追逐。 飞了能有数里,小白悬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拉开自己衣服看了看,心口位置,一朵血色莲花若隐若现,有消失之象。 “这么快就到了吗?” 小白悬笑了笑,自语道:“方许道友,可惜没能让你随我到青羊宫,不然的话,我师父必然喜欢极了你那性格,你若随他修行,一定会比我强些。” 既然大限将至,那何不同归于尽? 想到这,小白悬忽然大笑。 他不再逃,操控黄鹤转身朝着背后追来的黑鹤狠狠撞了过去。 “想同归于尽?” 妖道平清冷哼,他身子一歪,黑鹤随即侧身避让。 可他没想到白悬竟然真的抱有必死之心,在黄鹤黑鹤擦肩而过的时候,黄鹤突然炸开! 巨大的火球,瞬间将两人两鹤全都吞噬进去。 ...... 一道白影从浓烈的烟雾之中笔直坠落下来。 小白悬平着身子,面朝上,看着天空,眼神平静。 他燃尽最后法力要与妖道同归于尽,只是可惜,他所剩法力实在太少。 在他下坠之后,妖道平清也从浓烟之中俯冲出来。 他嘴角带着狞笑,随手甩出去几张黑符。 黑符迎风而变,又化身飞燕,速度比真正的燕子还要快得多。 小白悬坠落中已无力抵抗,却微笑面对。 他对自己这一生并没有什么遗憾,如果说非要有一个,那就是没能在死前见到师父。 “师父你知道了不要笑我,你总说我丢你的人,这次是真的丢了......” “你那么能算,算算我下辈子投胎何处,你早点找到我,不要如这一世,我孤苦十年才与你相遇。” 说着话,白悬闭上眼睛。 妖道平清见白悬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嘴角笑意更浓。 “还想着什么投胎的事,你莫不是忘了,咱们道门中人有的是办法让人投不了胎,今日我就杀你一个神魂俱灭!” 随着他捏了个法诀,身上竟然隐隐生出雷电。 下一秒,那几只飞燕上也雷电缭绕。 妖道伸手往下一指:“无缘无故你来招惹我,看我灭你神魂!” 几只飞燕化作电流,直冲白悬。 ...... 一道黑影腾空而起! 就在飞燕即将轰杀白悬的瞬间,方许一把将白悬抱住,然后强行在半空扭身。 他怀里抱着小白悬,以后背硬接那几只电芒缭绕的飞燕。 砰! 砰砰砰! 飞燕接连在方许背后炸开,火团之中电芒四射。 方许忍着剧痛,死死抱着白悬不松手。 他后背上的衣服被炸的四分五裂,后背上也一片焦黑。 即便如此,方许抱着白悬的双臂也没有丝毫颤抖。 即将落地的时候他再次强行变换姿势,双脚重重落地。 又是砰地一声巨响,方许脚下炸开一团土浪。 妖道平清见突然来了人,而且还敢硬接他的黑符,所以下意识往一侧飘开,没敢直接出手。 他想看看,来的人是什么怪胎。 方许嘴角溢出来一些血,他却嘿嘿笑了起来:“差点就让你嗝屁了。” 小白悬睁开眼睛,虚弱之极,却也扬起笑容:“你来啦。” 方许嗯了一声,把白悬轻轻放在地上:“让我看看是谁欺负我儿。” 小白悬笑着吐血:“他妈的。” 方许转身看向妖道平清,听到这一生他妈的,方许一下子就想到了大哥巨少商。 也是在这一刻,小白悬看到了方许受伤严重的后背。 同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小白悬在这一刻似乎看到了那个一刀大别离的陌生大胡子。 方许一句我看看谁欺负我儿,倒是把妖道平清吓了一跳。 “你儿?” 妖道平清下意识的以为,这个家伙是承度山青羊宫的道人。 此人能以肉身硬接黑符,还能站的那么稳,莫非是道武双修? 若真是,妖道平清觉得自己可能选择逃走比较理智。 所以他先问了一声:“请问,你是承度山的道友?” 方许:“我是你老祖。” 说完抽起新亭侯大步直冲。 妖道立刻甩出几张黑符,又化作飞燕朝着方许飞来。 方许一刀小别离,刀势荡然,那些飞燕在距离方许一丈以外,尽数爆开。 “只是武夫?” 妖道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选择逃走,那家伙的一刀之威让他有些害怕。 他的法术不能说不强,可再强的法术如果挡不住武夫近身也只能被虐。 毫不犹豫,妖道转身就走。 同时将身上的黑符全都取出来向后一洒。 漫天的飞燕,俯冲而下。 方许脚下发力,砰一声推开土浪,身形化作一道流影,在飞燕俯冲爆炸之际穿了过去。 火团在他身边身后不断炸开,方许始终快火团一步。 他越是这么莽,妖道平清越是害怕。 一回头见方许越追越近,妖道咬破自己手指在那身道袍上写写画画。 片刻后写成符文,然后将道袍一甩。 道袍瞬间化作一头黑虎,咆哮间一口咬向方许。 就在这一刻! 麒麟! 方许一刀劈出,电芒幻化出一头小小的麒麟,只有拳头那么大。 对比那头黑虎,实在是小的不像样。 可麒麟玉黑虎接触的一瞬间,黑虎瞬间爆裂。 小小的麒麟发出可裂天穹的吼声,破黑虎后一头撞在妖道后背。 妖道一声惨叫,身子向前扑倒。 他后背上被电了一片焦黑,比方许后背还黑。 “烧了你老祖后背,你想溜就能溜?” 方许快步过来,一脚踩住妖道后背。 妖道怕死,大声呼喊:“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后的人!” “唔。” 方许笑了笑:“我也是太后的人。” 妖道表情立刻就变了:“那咱们打什么?咱们是自己人。” 方许更笑了:“我这个太后的人和你这个太后的人不一样,你是她的人,我是她的仇人。” 说完这句话,方许一脚踩着妖道后背,俯身抓住妖道四肢一一掰断。 嘎嘣脆。 再把妖道翻过来,朝着妖道脸上给了七八拳。 动作依然娴熟。 方许将昏迷不醒的妖道死死绑住,这才回身去找白悬。 等他跑回白悬身边,却见白悬已气若游丝。 方许吓得脸色发白,立刻把白悬抱起来:“别死啊,老子受不了有人死在我身边。” 小白悬笑,笑的嘴角又有血往外流。 他眼皮都抬不起来,却还是强撑精神看着方许:“那你可真倒霉,又一个要死在你身边了,我死之前可以替你许个愿,我不是第一个死在你身边的,但,我愿做最后一个。” “还有一件事......你要怪我就怪我,我不是随便找到教坊司的,是,陛下让我带你来,你也不要怪他......” 白悬的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 “地宫的事,陛下本来交给我和玄境卫打理,你们只是配合我,可我也没想到,地宫下边的不是僵尸,是拓拔无同,我对付僵尸的手段,没用上......” 说到这,他又咳一口血。 “方许,对不起.......方许,我死之后,可否送我回青羊宫?让我师父......再抱抱我。” 方许双目全都红了:“地宫的事老子不在乎了,老子只记得你在地宫救过我们的命!” 白悬笑着说出最后几个字。 “可你,刚才是第二次救我了,在地宫,你也救了我的......” 说完这些,他的眼睛闭上了。 方许咬着牙:“我说过,老子受不了有人死在我身边!” 他掌心发力,竟然将他才拥有没多久的那口五行先天气传给了白悬! 这口五行先天气度给白悬,方许一阵天旋地转。 再加上刚才受的伤,他再也撑不住,眼睛一黑倒了下去。 这时候,一道人影从远处飞掠而来。 第九十五章灭门惨案 方许醒过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什么痛苦,身上也没有疼的地方。 唯一的感觉就是饿,好饿。 就好像已经四五天没有吃过饭的那种饿,一睁眼就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然后就看到有两个人在关切的看着他。 但他身边有三个人,那个没有看他的是依然紧闭双目的小白悬。 方许看到小白悬的时候猛然起身,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可他撑住了,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想看看小白悬怎么样。 “他还活着。” 方许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不是很熟悉,也不算陌生。 方许对这个人的声音格外敏感,敏感到听见就会瞬间生出警觉。 松针公公。 方许停下动作,回头看,见松针公公递给他一包干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小太监还是保持着那么谦卑客气的姿态,脸上是他标志性的笑容。 他的每一次性笑容几乎都一模一样。 也不能这么说,确切的说应该是他的每一种笑容都是固定的。 微笑是什么样子,大笑是什么样子,眉开眼笑是什么样子。 在他脸上仿佛有一种公式,都是固定不变的。 “谢......谢谢。” 方许伸手把干粮接过来,但没敢吃。 松针递给他的食物,他不敢随随便便吃下去。 对这个人,方许不得不保持警惕。 只是警惕不是敌意,甚至都部能算厌恶。 因为松针虽然诡异可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坏心,在地宫的时候他刻意隐藏自己也是为了杀死先帝肉身。 最起码,松针从没有过害人的心思。 方许想到这又忍不住想,他是没有害人的心思,还是没有心? 在地宫方许眼睁睁的看着松针被打碎,头颅缺了一半,身体被打崩,但就是没有血没有肉,连内脏都没有。 “刚才我喂给你吃了一个丹药。” 松针依然是那样微笑着说话。 “药是宫里来的,我知道方银巡对丹药似乎有些抵触,但为了救你也没办法,你昏迷着,我也没法和你商量,所以.......” 说到这松针抱拳俯身:“很抱歉。” 方许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多谢松针公公相救。” 他说完后才注意到,原本应该在河边凉亭等他的安秋影也在。 “是松针公公提醒我过来的。” 安秋影见方许看她连忙解释了一句:“我是去河边等你的,你说让我去我就去了,我是听话的。” 方许一笑:“我知道。” 他一笑,安秋影也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许笑她就放松她就想跟着笑。 方许挪到小白悬身边,探了探小白悬的鼻息。 很均匀,很平稳,看起来只是在沉睡,暂时没有生命之忧。 “虽不知道方银巡用了什么法子救白悬道长,但他现在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松针解释:“我给他也喂了一颗丹药,培元固本,应该有些用。” 方许又道了一声谢。 他往四周看了看:“我昏迷了多久?” 松针回答:“一天一夜。” 方许怔住。 竟然过了这么久。 一天一夜,松针和安秋影就一直在这守着他们。 “咱们应该先离开这。” 松针脸上依然保持着公式般的笑容:“因为这里或许会有危险。” 他解释道:“平章候府的事很快传扬出去,本地官府和军方我都能解决,可是有些人靠我宫里的身份解决不掉。” 方许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这里是鹿陵,平章候封地,平章候冯希宝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后族。 明面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后族有足够的实力在暗中解决。 方许想到这随即答应了一声,俯身抱起小白悬。 “咱们走。” ...... 小白悬一直都在昏迷,虽然生命体征平稳可方许的心一直悬着。 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小白悬,方许脑海里断断续续都是小白悬告诉他的那些话。 有一句,像是针一样始终刺痛方许。 “方许,你可以送我回家吗?我想,让我师父,再抱抱我。” 每当想起这句话,方许就想起那个无数个雨夜中,蜷缩在两个枕头之间,渴望得到拥抱的自己。 他不知道小白悬的过往,可他知道白悬对师父的思念,就如他对父母的思念一样。 松针在路过的镇子上买了一辆马车,他做车夫。 车里,安秋影一直都不敢说话,她害怕打扰方许。 她看得出来,方许好像陷入某种痛苦之中。 她本能的想要安慰,可一无所知的她不知从何安慰。 所以,默默的陪伴就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方许伸手在小白悬的额头摸了摸,没有发烧,让他心中稍定。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孩子有些不舒服的时候,身为父母,伸手在孩子额头触碰之后没有感觉到孩子发烧,都会心中稍定。 小白悬不是孩子,他只是看起来像个孩子。 然而在方许内心之中,小白悬就是他,就是那个曾经失去了天空和大地的他。 他的天空和大地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小白悬的天空和大地就在承度山青羊宫。 所以方许一定要把小白悬送回去,送到小白悬师父手里。 时间悄然流逝,方许又一次想起小白悬的话。 你可以怪我,原本地宫里的事是陛下交给我和玄境卫的。 回想地宫发生的事,方许根本就没有怪罪过谁。 白悬以为地宫下面那个东西是僵尸,而他既然是陛下安排去的,那陛下也肯定得到了白悬的通报,也认为那是个僵尸。 所以一切计划,都是针对僵尸而准备。 有白悬道长在,有玄境卫在,对付一个所谓的千年老僵其实也没那么难。 谁也没想到,地宫里的人竟然是曾经的大殊战神拓拔无同。 小白悬说,你可以怪我,别怪陛下。 这句话足以证明,陛下的误判是因为白悬。 方许又想到白悬说过,当初给先帝选陵寝的时候他也在。 所有的事,再一次和那个已经被他剁成肉泥的狗先帝牵连起来。 白悬唯一没有和方许解释清楚的,就是为什么陛下让他带方许来鹿陵。 是想让方许在南下的时候,顺便查出太后一族在暗中筹谋什么? 想到这,方许又想起来冯希宝体内的那颗内丹。 南疆战场上,大殊的军队还在和异族激战。 太后却利用权势把异族的尸体,甚至可能是活着的异族悄悄运到殊都。 太后想干什么?只是为了给先帝续命? 但方许以前就听说过,太后在先帝身边并不得宠。 那太后为何如此为先帝筹谋? 到底是谁想求长生? 太后么? 马车辗过一块小小的石头,车子随即颠簸起来。 方许连忙抱紧小白悬,低头看时,却见小白悬眉头皱了一下。 ...... 鹿陵,知府衙门。 一群衙役聚集在一起正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慌和焦虑。 他们的知府大人莫名其妙死了,尸体已经被找到。 鹿陵驻军的副将王崇也死了,尸体是第一个被找到的。 紧跟着平章候府那边传来消息,平章候府竟然被人杀上门连侯爷都死了。 他们感觉自己头上笼罩着一层阴云。 这么大的事,上边追究下来他们谁都不能免责。 府丞李荡一早就召集知府的官员商议,那群大人们还在屋子里讨论如何应对。 等了大概两刻左右,府丞李荡从屋子里出来:“所有人集合,随我去平章候府。” 衙役们听到吩咐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带起装备准备出发。 府衙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李荡跨步要出去的时候,门外也有人要进来,两个人险些撞在一起。 正愤怒和焦躁着的李荡立刻破口大骂:“哪里来的不开眼的狗东西!” 砰的一声! 李荡才骂完一句,身子就向后倒飞出去。 飞了能有三四丈远,重重撞击在官府墙壁上。 落地的时候人抽搐着,看起来竟是要不行了。 衙役们一下子急了,纷纷抽刀。 可看到外边进来的人,握着刀的手又都缓缓松开。 一个身穿甲胄的年轻人迈过门槛进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所有衙役全都低下头。 他们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可他们不由自主的害怕这个人的目光。 在年轻人进门之后,数十名甲士也进了大门将所有衙役按跪在地。 这些甲士非比寻常,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森森的杀意。 别说还手,衙役们都不敢与这些人的目光对视。 “刚才骂我的是谁?” 年轻人微微昂着下巴问了一句。 捕头周振旺看了看那年轻人身上的铁甲,连忙回答:“回将军,是府丞李荡李大人。” “哦。” 年轻将军走到周振旺面前:“鹿陵府死了几个人?” 周振旺:“回将军,知府大人被杀。” 年轻将军眼睛微微眯起来:“狂徒刺杀知府一人?” 周振旺:“是,府衙这边只有知府大人一人遇难,鹿陵将军府那边有......” 他话没说完,年轻将军走过去,抽刀一划,刀锋切开了李荡的咽喉。 他收刀入鞘:“看来你们的消息有误,不是一个,是两个,凶徒刺杀了知府和府丞两个。”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认识我吗?” 年轻将军回身看向周振旺。 周振旺连连摇头:“卑职目光短浅,不认识将军。” “我姓冯,平章候冯希宝是我弟弟,我叫冯希敛。” 他问周振旺:“平章候府里发生了什么,你们听说了?” 周振旺又连连点头:“听说了。” 冯希敛:“听说什么了?” 周振旺:“听说侯府被杀者近半,数十人死,连,连侯爷也被人所杀。” 冯希敛道:“你听的不对。” 周振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连忙把头低下:“是是是,卑职也只是听说,不曾亲眼所见。” 冯希敛道:“平章候府不是死了小半,是被人屠灭满门。” 周振旺吓了一跳。 可他明明听说的是死了十几个。 刚才他说几十个,都是往多了说的。 “凶徒来历不明,灭绝人性,他杀光了平章候府里的所有人,就如同......” 冯希敛一摆手:“就如同杀光了整个府衙的人一样。” 随着他的手往下一落,那些凶悍甲士立刻抽刀。 整个府衙,血流成河。 冯希敛迈步出门,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 他走下台阶,亲兵已经把战马牵过来。 上马之前,冯希敛吩咐一声:“上报朝廷,有凶徒屠灭鹿陵府衙,屠灭平章候府,屠灭教坊司,惨绝人寰,我已经率军追杀凶徒,必不会让凶徒逍遥法外。” 说完后跃上战马:“跟我走。” 第九十六章天下十斗 方许一直都想亲口问问松针,问问他地宫里死的那个到底是谁。 因为面前这个小太监也自称松针,方许始终都在观察他。 看起来并不像司座说的那样,这个松针是上一个松针的孪生兄弟。 因为就算是孪生兄弟,也没必要六个人用一个名字。 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白悬,方许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他们在地宫时候的画面。 白悬刚才醒过来一次,朝着方许笑了笑。 方许很担心,问白悬还能认识我吗? 白悬笑着点头,轻声说当然认识。 方许也就笑了,他说:“认识你不还叫爹。” 白悬白了他一眼之后,就又沉沉睡去。 此前方许就以圣辉观察白悬的丹田,他能看到那团五行先天气还在。 五行先天气平稳运行,如五色鱼儿首尾相连的缓缓游动。 这和在方许体内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方许稍稍放心些。 至于他自己失去五行先天气后会什么后果.......管那个呢?反正没到死的时候。 此时坐在方许对面的安秋影有些熬不住,斜靠着车厢睡着了。 方许盘膝坐着,小白悬在他怀里。 他低着头,想着地宫往事。 松针公公在地宫的时候也有很明确的任务,他没有和大家一起走。 此时回想起来,白悬道长,玄境卫,松针,三批人分工明确。 白悬道长对付那个千年老僵,他的道法正好能派上用场。 玄境卫之所以一直都想抢到前边去,是因为他们害怕其他人看到狗先帝还活着。 那是丑闻,也不只是丑闻。 因为陛下也是想杀狗先帝的。 玄境卫和松针公公的任务就是杀狗先帝,玄境卫是主攻,松针是备用手段。 在大家都撤离之后,松针偷袭了狗先帝肉身。 但他破不开羽化神衣。 战死的时候松针还在笑,而且是对着方许笑。 所以没有人比方许对松针的印象更深。 那一战,缺少情报才会导致损失惨重。 现在呢? 何尝不是一样? 知道一些内情的小白悬一直都在昏睡,方许根本没有机会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白悬之外,另一个可能知情的就是松针公公了。 现在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不好,拉车的马也不好。 但马车不但迅速而且平稳,极少颠簸,这就可以看出松针公公的控马技术极好。 他还知道给方许和白悬用什么药,更能冷静的分析局势。 一个如此全面的人,难道真的不是人? 就在方许思考这些的时候,马车在路边停下。 车门吱呀一声被松针拉开,小太监脸上还是带着那么明媚的笑容。 是的,抛开所有疑虑和戒备,松针公公脸上的笑容虽然公式化,但并不诡异,反而灿烂。 “方银巡,咱们得换路走。” 松针扶着方许下车,然后又伸手扶着安秋影。 “前边不远处是码头,按照我的推算,敌人如果是骑兵,大概一个时辰后就能追到这。” 松针公公说:“我们现在要做一个假象,在前边码头乘船,然后半路下船,走几里路有个镇子能买到马车,咱们再走陆路。” 他不但冷静,而且头脑极为灵活。 他制定出来的计划,和方许刚才思考的一模一样。 比方许更为完善的地方在于,他甚至推测追兵一个时辰必到。 方许看向安秋影,安秋影低声说道:“我刚才也是这样想的,假走水路,到南岸再走陆路。” 三人意见一致,于是照此执行。 松针公公去前边渡口雇了船,沿着这条大河一路往东南。 走了一段之后松针给了船工一些银子,告诉船工靠岸,但船工不要回去,要一直往下游走,至少要走一百里。 为了避免船工拿了银子之后很快就返回码头,松针告诉船工一百里外的码头有他的朋友在等着,船工需要把人接上,再折返此前的码头。 船工看着那超出船费数十倍的银子眉开眼笑,立刻就答应下来。 方许他们登岸之后顺着小路走,没走官道。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就看到了那个镇子,十分繁华。 没有一点耽搁,他们在镇子上买了一辆车继续赶路。 还是松针做车夫。 或许是此时觉得安全了些,方许把白悬交给安秋影抱着,他到了前边和松针公公并排坐着。 “方银巡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松针公公先开口。 方许点头:“你.......真的是松针公公?” 松针有些疑惑:“方银巡为什么这么问?” 方许道:“我认识的松针公公,死在地宫里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观察松针的反应。 小太监却很平静,只是笑着回答:“明白了,方银巡问的是上一个松针。” 他看向方许,脸上的笑依然灿烂:“上一个的事我不知道,不过若他不死,我也不会出门。” 方许心里一沉。 ...... 与此同时,码头。 一队铁骑飞驰而来,他们在码头停下之后就开始盘查。 那些甲士看起来个个凶悍恐怖,被他们拉住询问的人谁也不敢反抗。 片刻后,他们就问出了方许等人下落。 冯希敛知道方许他们乘船之后哼了一声:“沿着河道追,船没我们的马快。” 说完就翻身上马。 可才要走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距离码头稍远些的地方停着一艘乌篷。 乌篷船里,有一只手朝着他轻轻招了招。 冯希敛这般冷酷傲慢的人,看到之后眼神居然变了变。 他跳下战马,大步过去。 他本想上船,可船里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不要上去。 船里的人轻声说道:“方许他们并没有沿水路南下,他们在十几里外下船到河对岸去了,走的还是陆路。” 冯希敛俯身:“先生确定?” 船里的人隐隐有些不悦:“你是在问我?” 冯希敛立刻低头:“我这就按照先生说的路线去追。” 他似乎知道船里的人是谁,不敢得罪,也不敢怠慢,转身就朝着他的队伍跑过去。 乌篷船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和冯希敛说话的年轻女子,一个是年轻书生。 女子穿一身墨绿长裙,轻纱遮面,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是个样貌极美的人。 年轻书生身上穿的是一件款式普通的儒衫,原本不值钱,可这件衣服不管做工还是面料都非比寻常,纯白之中,隐隐泛着些银色的金属光泽。 “殊都那边的动作来的好快。” 书生低着头,注视着面前的茶汤:“先生让你来的时候,可否说过万慈和余公正有什么举动?” 年轻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青黛就那么没了?” 青黛,如果方许能听到他们谈论这个名字一定会有所触动。 那个死在鹿陵教坊司里的花魁之一,青黛。 书生抬头看她:“水苏,青黛的事和先生的安排无关,是个意外。” 原来这个妙容娇美的女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水苏。 水苏微微皱眉:“辛夷,青黛被杀,你一点都不悲伤?” 辛夷摇头苦笑:“她是死在太后的人手里,而我们现在和太后还要合作。” 水苏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到底算什么?先生到底要干什么?” 水苏看向乌篷外:“先生说的,带我们去造就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殊,这是真的吗?” 辛夷脸色一变:“不要质疑先生!” 水苏看向他:“可我们在做的,一点儿都不干净。” 辛夷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辛夷起身:“我还要去盯着冯希敛那边,方许必须死,方许不死,郁垒不出殊都。” 水苏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辛夷走到船头,回身看着水苏:“青黛的死,我会报仇的,但先生的交代更要完成,皇帝身边只有一个六品叶别神......” “现在轮狱司里关着拓拔无同,叶别神走不脱,郁垒只要出来我们就有机会,杀了他,皇帝就没了臂膀。” 水苏问:“为什么郁垒一定要死,为什么皇帝一定要死?” 辛夷脸色又变了:“你还在质疑先生?” 水苏摇头:“我只是有些害怕,害怕大殊崩坏,外寇入侵,那时候我们期盼的干干净净没来,却来了生灵涂炭。” 辛夷哼了一声:“姓拓跋的都该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离开乌篷。 水苏则看着船外怔怔出神。 良久,她幽幽自语。 “可现在要杀的是无辜啊。” ...... 殊都,有为宫,御书房。 皇帝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脚步明显比往日稍稍急了些。 郁垒坐在他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 “方许会不会有事?” 皇帝忽然问了一声。 郁垒回答:“星卷上看,会有事。” 皇帝脚步一停:“既然有事,你为什么执意让他南下?” 郁垒抬头看向皇帝:“现在他们都会把方许看做陛下棋子里的炮,方许离京,所有还藏着的就都会迫不及待冒出来。” 皇帝眼神冷肃:“朕是要挽救大殊,但方许也是大殊的未来,你这样赌,就不怕输了?” 郁垒回答:“星卷上看方许必出大事,可臣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比方许更让人意外的,他本身就是个意外,没有人可以定义他的命运,星卷也不行。” 皇帝缓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井求先:“松针能不能护得住?” 井求先摇摇头:“不敢十分保证,臣已经安排更多人去了。” 郁垒道:“臣也安排了巨野小队去。” 皇帝:“巨野小队无济于事,他们的实力朕是清楚的。” 他思考片刻后吩咐:“让叶别神跟上去。” 郁垒摇头:“不行,叶别神若离开殊都,殊都会出大事,且叶别神也会遇到危险。” 皇帝怒了:“你怕叶别神死,不怕方许死?方许有圣瞳,他可能是大殊的未来!” 郁垒还是那个平平静静的样子。 “臣刚才说过了,方许就是个意外,哪怕他有圣瞳,现在也不过三品武夫,作用有限,叶别神现在的作用,远远大于方许,相较来说,臣......可以舍弃方许,不可舍弃叶别神。” 皇帝啪的一声拍了桌子:“郁垒!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禁地的事你也没有向朕禀报,如今方许的事你又先斩后奏!” 郁垒俯身:“臣不必向陛下解释,请陛下相信臣。” “你比方许还要狂妄!” 皇帝的怒气,几乎压不住了。 郁垒弯着腰回答:“陛下,天下之力若有十斗,九斗都在陛下对手那边,陛下这边的一斗,是我。” 皇帝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气的拂袖而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这是朕的家,你走!” 郁垒云淡风轻,行礼告别。 等郁垒走了,井求先连忙劝说:“陛下,司座也都是为陛下考虑,只是,只是态度有些不太好。” 皇帝坐下来,气的胸口起伏:“他真的是太狂妄了......” 然后一声长叹:“天下十斗,一斗在他......朕其实是知道的。” 此时已经走到远处的郁垒轻轻笑了笑。 “以前九斗在敌,现在也是九斗在敌,但......我们有两斗了,只是我不能说。” 他并不沉重,完全不似皇帝那样焦虑。 “变数已经有了,非要强行按住他,让他不是变数,循规蹈矩,那变数还有什么意义?” 第九十七章你也得磕头 “方银巡是害怕我吗?” 赶车的小太监忽然问了一句,他侧头看着方许,似乎很想得到答案。 不虚伪的答案。 方许摇头:“不怕,只是有些担心。” 松针公公笑:“担心我是变数?担心我会突然会对自己人动手?” 方许这次点头:“有一点。” 松针公公看向远方:“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担心一个从一开始就在你身边的人?” 方许想了想,如实回答:“因为不熟悉,因为你特殊,因为我们经历过。” 松针公公似懂非懂,但他尊重方许的想法。 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可我不会担心,不会担心你是不是突然对我下手,是不是会突然变成敌人,不担心你会出卖我。” 方许想问他为什么,没能问出口。 你怀疑一个人的纯真,那不是纯真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怀疑这个世上多数不干净的人,本身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松针公公看了看方许坐的位置,他还在笑:“方银巡,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信任你?” 方许也笑了:“那我就问,为什么呢?” 松针公公笑的更灿烂:“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一起的。”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啊,不管地宫里那个松针公公是不是现在这个松针公公。 可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在一起的。 “所以。” 松针公公问方许:“你为什么不问我你想知道的?” 他说:“我师父安排我来就是来保护你们,师父还说,在一起的时候要听方银巡的话,所以不管你问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回答。” 方许笑道:“那我就问,白悬道长说他来鹿陵不是巧合,是陛下安排,为什么呢?” 松针公公回答说:“因为陛下听闻太后族人正在做一件很秘密的事,伤天害理,陛下说,天下最容不得伤天害理的人是你呀。” 他看向方许:“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方许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那陛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松针公公说:“是司座要求的。” 他看着前方的路,眼神里没有一点担忧。 全都是对自己将来可能会做些什么,能帮助别人什么的期待。 他的眼神里永远那么纯真,就是方许认为公式化的那种纯真。 他甚至可能认为,哪怕自己死掉了,能帮方许他们一些,也很美好。 就很美好。 松针公公说:“司座和陛下说,方银巡是变数,所以什么都不能安排,一切都由着方银巡自己去决断。” 方许因为这句话若有所思。 “我是变数?” 松针公公说:“对啊,司座是这么说的,但我不懂什么是变数,我师父也从来没教过我什么是变数,师父教我的,一直都是不要变。” 方许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变数,但既然司座那么说,那我就认了,毕竟他官儿大。” 松针公公笑起来,但他好像并不是因为方许说了一句玩笑话而笑的。 他的笑容,是公式化的。 方许又问:“你安排好了路线,所以接下来每一步怎么走你都提前知道的?” 松针公公摇头:“不知道,因为你是变数。” “我是变数......” 方许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松针公公说的另一句话。 “你是不变。” 这是松针公公刚才说的,他说他不懂什么是变数,师父没教过他,师父只教他不变。 方许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咱们可真是太配了。” 松针公公完全不懂方许说咱们太配了是什么意思。 只是傻笑。 ...... 马车走不了太窄的路,自从有了车他们就只能在官道上走。 而对于骑兵来说,追上一辆马车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冯希敛手下的骑兵还是精锐。 如果有一个将军,在大军之中挑出来一批人,给他们不一样的待遇,给他们更好的装备,甚至给他们别人不可能有的特权。 那这批人就换了一个名称,他们叫做亲兵。 亲兵当然还是官军,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更像是将军的私兵。 他们身上的甲胄,用的兵器,骑乘的战马,都是将军装备起来的。 他们甚至多数还是将军的家乡人。 别的士兵也不必嫉妒,因为亲兵也好,私兵也罢,在关键时刻要为将军拼命。 冯希敛家里有的是钱,有的是物资。 他培养装备起来的这支亲兵,不管是战斗力还是忠诚度都高的离谱。 当他伸手指向那辆马车的时候,他的亲兵随即催马直冲。 两匹战马一左一右冲过去,骑马的甲士手里都有一柄极沉重的狼牙棒。 砰砰两声。 车厢在两名骑兵的夹击之下粉碎。 车体碎裂,把车夫吓的嗷嗷直叫。 冯希敛带着人冲过去将马车拦住,这才发现车夫根本不是方许。 马车里也空无一人。 车夫身上穿着松针公公的衣服,明显有些小,所以这个车夫看起来就有些滑稽。 “你是谁!” 冯希敛怒问。 车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立刻就跪了下来:“我是车夫,车夫。” “车夫?” 冯希敛用刀指着车夫问:“原来车里的人呢?敢说一句假话当场劈了你。” 车夫根本不敢说假话,立刻就如实告知。 “我......我因为赌钱输了,就在街上卖我的婆娘和女儿,我想翻本,把那两个浪费粮食的东西卖了去翻本。” “突然有个人过来,直接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他说买下我那婆娘和女儿,但让我必须答应一件事。” 冯希敛:“让你赶车走?” 车夫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这样,他说我把车送到前边县城之后接个人就回来,他还给我二十两银子。” 冯希敛眼神阴寒:“二十两银子你就把妻儿卖了?” 车夫颤抖着回答:“不是不是,我本打算卖二两银子的,我也没想到那个家伙直接给我二十两。” 冯希敛呼出一口气:“他倒是会选人。” 车夫听到这话,还以为夸他呢。 “是是是,我拿了银子就肯定办事。” 冯希敛冷声说道:“你拿了银子办事?如果他不是告诉你,你回去之后还有二十两,你会赶车走到这么远?你早就已经又去赌了吧。” 车夫张了张嘴,没敢回答。 确实啊,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二十两,他早就去赌场翻本了。 “有点意思。” 冯希敛:“他不是用二十两雇你。” 车夫说:“可就是雇的我啊,我已经把车赶出来好几十里了,我赶车不赖的。” 冯希敛:“那是雇我。” 车夫一下子捂紧胸口:“你不会是想抢我银子吧。” 冯希敛哼了一声:“白痴,拿着那二十两银子投胎去吧。” 他长刀一划,车夫人头飞起。 冯希敛拨马:“那二十两银子是他雇我杀你的,你个败类。” 斩了那个因为赌钱而卖妻女的混账东西,冯希敛招手:“回去!那个混账居然戏耍我!” ...... 几十里外。 方许把一包银子递给面前的妇人,然后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女孩儿的头顶。 “跟着娘亲走,娘亲带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等到了地方,你们就买个院子住下来,如果有机会,你将来要读书。” 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的。 可她有一双灵动干净的大眼睛,很美。 她听到方许的话摇摇头:“可是,我爹说,女孩子不能读书,女孩子最没用。” 方许说:“你哪有爹。” 安秋影轻轻踢了他一脚。 方许嘿嘿笑:“别想你爹了,就跟好你娘,我告诉你,女孩子读书要是厉害了,将来谁都不敢欺负你,不敢欺负你娘。” 他随手就把司座给他的一本刀法递给小女孩:“有空再练练功,保护好你娘。” 他才不在乎那刀法价值多少。 小女孩接过刀法,使劲点头:“好!” 方许起身,看向孩子他娘:“他卖你,你忍了,我不怪你,他卖你女儿,你也忍了?你也不是好东西,跪下给你女儿磕个头。” 妇人显然愣住了,片刻后真的跪下来给她女儿磕头。 方许伸手把她拉起来:“还行,这么看你人没什么坏的,拿了银子走远些,把日子过到人人尊敬的地步,让你女儿当人上人。” 说完他又蹲下来,帮小女孩儿整理了一下头发:“将来若有机会就到殊都去,在殊都立业,带你娘在殊都做人上人。” 安秋影说他:“你总说人上人,这样教孩子可不对。” 方许一撇嘴:“没什么不对的,不做人上人,凭什么努力?努力了,哪怕只是在一个人之上,也算有所得,努力到万人之上,那才爽。” 他拍拍小女孩肩膀:“就听我的,将来做人上人。” 说完他抱起小白悬,和那对母女挥手告别。 走了几步,他感觉小白悬在轻颤。 方许吓了一跳,连忙把小白悬抱到眼前看。 却见那家伙正在笑。 方许哼了一声:“笑你爹呢?” 小白悬:“她那个年纪,懂什么叫人上人?” 方许:“那我不管,我花了钱的,我还不能告诉她怎么做?不然老子银子岂不是白给了。” 小白悬:“你也是个慷慨之人。” 方许:“一般吧,从你兜里掏的。” 小白悬:“?” 方许:“你都快嗝屁了,不必在乎那些身外物。” 小白悬伸手在自己的挎包里翻了翻:“都没了?” 方许:“嗯,装我兜里了,我白抱你?我是为你好,你知道人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是人没了,钱没花了。” 说完后他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 白悬趴在他肩膀上笑:“真是个败类。” 方许:“我这样的败类多一些,天下指不定多美呢。” 他看向松针公公:“对不对?” 松针公公嘿嘿笑:“应该是对的。” 安秋影:“可是......女孩子读书也不能做官。” 方许看她一眼:“你也应该磕头。” 安秋影:“给谁磕头?” 方许:“给默认了这个规则的你自己磕头道个歉。” 安秋影愣住了。 方许把小白悬抛起来又借助:“好玩吗?爹举高高。” 小白悬:“咳咳,我特么二十多了。” ...... ...... 求票! 第九十八章明灯 方许不相信所谓命运的那套东西,如果一个人的命运是注定的那老子不服。 是谁想注定我的命运? 凭他妈什么? 所以不管是什么时候,方许都不去算卦,不去求签,尤其是不问命运。 这种东西,你问了,别人说了,你嘴上说不信其实多多少少也信了。 你觉得花点钱算个命就能改命,那改的肯定是算卦那个人的命。 人家拿着算卦的收入大富大贵了。 但他有点迷信在身上。 比如,刚刚才听到的所谓变数和不变。 不久之前,在松针公公说出不变和变数这件事的时候,方许就灵机一动。 松针公公安排的路线没有错,非常的合理。 可正因为合理,追击他们的敌人也能想到。 方许多鸡贼啊,既然松针公公是不变,而他是变数,那......这参照物不就来了吗。 松针公公说乘车走这条路线最快最安全,那就不走。 他们在半路下车,在镇子里想踅摸个倒霉蛋也活该倒霉的家伙做车夫。 这种人,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打听出来。 人渣有的是。 巧不巧就让他们遇到了一个卖妻卖女的,方许一眼就相中了。 还是个赌徒,因为想翻本而卖妻卖女。 方许当然要满足他,给了他银子让他赶着车走。 然后他们往另一个方向出发,把那对母女送走之后他们已经和追兵拉开距离。 “松针公公。” 方许问:“你觉得接下来最合理的做法是什么?” 松针马上回答:“现在我们应该立刻回去,到河边码头,走水路,追兵必然想不到。” 方许打了个响指:“那就不这么走。” 松针公公:“啊?” 连安秋影都愣住了,因为她觉得松针公公的提议确实最合理也最出其不意。 他们从水路改走陆路,敌人追了过来,现在他们突然杀一个回马枪,再去走水路,敌人怎么可能想的到? 方许才不管敌人想的到还是想不到,他信明灯。 “咱们就走原来的那条路,原本打算乘车走的路。” 方许抱起小白悬:“走!” 安秋影有些担忧:“可我们现在没有马,没有车,追兵如果是骑兵的话,我们靠走路根本甩不开,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方许看向松针公公:“你觉得呢?” 松针公公:“我觉得安姑娘说的对。” 方许笑了:“俩明灯,那还怕什么。” 他大步往前走:“就步行,就走那条路。” 他们四个除了小白悬之外都不怕走路,体力的消耗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方许不知道松针公公是什么实力,安秋影是银巡,最低也是三品,他也是三品,别人走路累死了他们也没什么事。 一路步行,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就回到了原来那个十字路口。 方许站在路口看了看,发现地上有格外凌乱的马蹄印。 这就说明,追兵确实追马车去了。 但,更新的马蹄印是往回走的。 方许一笑,心说有明灯走什么路都不怕黑。 他们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冯希敛带着他的亲兵队伍刚从这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方许他们顺着大路继续走,一路上方许还有心情说说笑笑。 而冯希敛带着队伍回到镇子里,打听了一下,没人看到有方许那个体貌特征的外人回来过。 “以为我傻?我早就料到了他们不会回这里来,他们会绕开这走一条我们预想不到的路。” 冯希敛冷哼一声:“往河道上追!” 他手下人立刻就问:“将军,咱们这是要回去?” 冯希敛:“区区一个银巡,居然和我这样领兵的将军玩上兵法了,他先是金蝉脱壳,再声东击西,现在又想来一招回马枪,呵呵,真是看不起我。” 说着话他一招手,带着骑兵直奔此前到过的那个码头。 这里距离码头可不近,好在是他们的战马很强,一路疾驰,却始终不见方许踪迹。 这让冯希敛心中越发气恼,他心说那个家伙的脚力居然这么好? 等到天黑的时候,方许问松针公公:“你觉得咱们应该在哪里住宿?” 松针公公取出地图看了看,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 “再往前走大概十里就到泊月湖,湖边有不少渔村,我们可以在那里投宿,然后雇一条船穿过泊月湖,比走陆路要近至少三天的路程。” 方许点了点头,然后问安秋影:“你觉得呢?” 安秋影:“湖边渔村多,就算追兵上来挨家挨户找也难找到我们,况且只要有动静我们就先知道了,方便走脱,松针公公的安排没有问题。” 方许一摆手:“那就不去,咱们绕远!” 小白悬趴在方许肩膀上嘿嘿笑:“你挺变态啊。” ...... 松针公公说若要绕路,相当于绕过大半个泊月湖,要想甩开追兵,咱们最好连夜赶路。 方许听到这大手一挥:“睡觉!” 安秋影:“......” 他们都是武夫,并不娇气,想睡觉,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方许带着他们离开官道,也没走多远,路边尽是草地,他们往里走了也就不到百米便停了。 方许见不远处有棵大树,往那一指:“就在树后睡觉,我当值,你们睡你们的。” 松针公公微笑着说道:“我不用睡觉,我来盯着就好。” 安秋影摇头:“他不会听你的。” 方许:“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当值就你当值。” 说完自己到大树后边找了个干燥的地方一趟,怀里搂着小白悬:“咱们睡咱们的,需要爹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吗?” 小白悬精神比之前好许多,看起来方许的五行先天气确实很有效。 他躺在方许胳膊上,看着夜空:“你以前因为嘴欠挨过揍吗?” 方许:“都是别人因为嘴欠我揍的他们。” 小白悬:“那你人生真不完整。” 他往旁边挪了挪:“我找我娘去。” 安秋影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是你娘,我不能抱着你睡。” 小白悬觉得好无趣。 躺了一会儿,他用头撞了撞方许:“讲个睡前故事吧。” 方许笑道:“以前村里有两兄弟,哥哥叫傲文,弟弟叫铁蛋,弟弟很生气,就问他爹,爹啊爹啊,为什么哥哥叫傲文,名字那么好听,我就叫铁蛋?” 白悬听了微微皱眉:“父母待孩子如此不公?” 不远靠着大树坐在那休息的安秋影也点了点头:“确实不公平,父母偏心真可恨。” 方许继续讲。 “他爹听到儿子的问题叹了口气,告诉铁蛋说,其实你原来的名字叫傲武,三岁那年你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自己偷偷爬出去玩了。” “我和你娘找了半夜都找不见,你娘急的一边走一边大喊你的名字,傲武,傲武,傲武......全村的狗都跟着叫了。” 白悬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这扭头不看方许了,然后笑的发颤。 比他还认真的安秋影听到这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方许还在讲。 “他爹说,你穿着个开裆裤爬出去能有三里远,在村外找到你的,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开裆裤里都是土,你爬了一路居然一点事没有,你不叫铁蛋谁叫铁蛋!” 白悬的肩膀都在颤,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安秋影笑的都合不拢嘴。 而此时坐在大树上负责戒备的松针公公插了一句:“这名字并不合适。” 方许笑问:“何意?” 松针公公:“应该叫铁鸡蛋。” 方许:“......” 他心说公公啊公公,鸡的事你就别提了。 但他没敢说。 讲了个破笑话,气氛倒是明显轻松下来。 不知不觉间到了后半夜,白悬先睡着,然后是安秋影也睡着了。 方许不敢睡踏实,就和不精哥在脑海里讨论修养精神的最快办法。 他按照不精哥教的办法放空思想,没多久居然就觉得身子无比轻松。 就在他也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有轻微动静。 刚要起身摸刀,就听见松针公公在他身边提醒:“别出声,来了。” 方许悄悄爬起来,和松针公公蹲在草丛里往官道那边看。 月色下,一队骑兵急匆匆的冲了过去。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那支队伍里有人在骂街。 “妈的!别让我逮到那个叫方许的混蛋,让我抓了他必将他开膛破肚!” 方许嘴里嘟囔着你逮不着,爷爷在此。 他们距离大路就那么远,眼睁睁的看着骑兵队伍快速经过。 月色下,烟尘四起。 方许的眼力极好,他一眼就记住了那个骂他的家伙。 看起来还是个将军,一身铁甲。 等那支队伍过去之后,方许又躺了回去:“你猜他们现在应该是奔哪儿去了?” 松针公公试探着回答:“泊月湖边的渔村?” 他看向方许,眼神里都是敬佩:“如果咱们去了渔村,后半夜正好被他们堵住。” 方许笑了:“谢谢你。” 松针公公:“可,这是你做的决定。” 方许:“那也谢谢你。” 他挺起身子看了看安秋影,那个姑娘站在树后也戒备着呢。 方许说:“也谢谢你。” 松针公公问:“咱们现在怎么办?继续休息还是趁着他们过去咱们赶路?” 方许问:“你觉得呢?” 松针公公:“他们查遍渔村至少到天亮,然后就会想到咱们是绕路,他们就会顺着官道追咱们。” 方许笑着问安秋影:“你觉得呢?” 安秋影下意识想说松针公公说的在理。 但想起方许此前管她叫明灯,她有点不开心了。 可她不会因为有点不开心就赌气不回答,她没那么矫揉造作。 “我还是觉得松针公公说的对。” 方许笑道:“睡觉,明天一早咱们往泊月湖走,进渔村,雇船过湖。” 小白悬躺在那,看着夜空:“我要是那个追兵的头头,让我抓到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折磨你才出气。” 方许:“他能抓到我,四渡我白读了几十遍。” 躺在那,方许看着月亮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是......我也憋着一股气呢。” 第九十九章不受气 冯希敛从来都不会被人戏耍,他最容不得别人敢戏耍他。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性格,他可以开玩笑,别人不能和他开玩笑,他可以讲游戏规则,别人不能和他讲。 下象棋的时候,他的棋子怎么走他说了算,如果别人也按照他的走法来,他就掀桌子。 他可以说那头羊是鹿,别人不能说不是,他说你们这群白痴连羊和鹿都分不清然后哈哈大笑,别人还得陪着笑。 他弟弟冯希宝的死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他甚至没有一丝悲伤。 他原本就是个变态,冯希宝从小被他打到大。 两个人也不是同一个母亲。 冯希敛成年之后,甚至对冯希宝的姐姐起了非分之想,后来又对冯希宝的母亲有了非分之想。 但他还是不能接受他的弟弟是被别人杀死的。 所以在连续被方许戏耍之后,他的杀心有多重可想而知。 他的队伍已经几天几夜没有休息过了,来回赶路疲于奔命。 从鹿陵到泊月湖,他们辗转了上千里,可连方许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没看到是没看到,冯希敛的脑海里,方许那讥讽他的笑容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方许的确切样貌,不妨碍他脑海里出现一个讥讽他的小人。 泊月湖的渔村他翻了个遍,搞的鸡飞狗跳也没见到方许的影子。 而他之所以知道那个人是方许,是乌篷船里的人告诉他的。 但他不能让外界的人知道那是方许,最起码在杀掉方许之前不能让人知道。 愤怒至极的时候他忽然醒悟,方许似乎一切都想在他之前。 不是一步在他之前,而是步步在他之前。 站在泊月湖边上,原本打算立刻率军沿着大路继续追杀方许的冯希敛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从未与他谋面的方银巡,处处都在用一种逆反的思维行事。 所以如果他继续率军沿着大路追杀,最大的可能还是被方许戏耍。 若反过来按照方许的思维行事呢? 沉思了好一会儿,冯希敛一摆手:“所有人都藏在民房之内,把战马拉进院子里,不准发出声音,不准露面。” 他哼了一声:“我就在这里等你!”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没多久,草地上多了一层清凉的晨露。 作为三品武夫,这种微凉潮湿对于方许来说毫无影响。 他已经不是那个小村子里的少年了。 伸手在白悬的额头轻轻碰了碰,没有发烧,方许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些。 这好像是个刻进骨子里的反应。 在七岁之前那些无比珍惜的记忆里,他不舒服的时候,他在母亲或是父亲的怀抱里,母亲和父亲就总是这样做的。 安秋影坐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 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平凡的举动却让她心里生出巨大的波澜。 面前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家伙,不经意间释放出来的温柔让她心中有所触动。 因为方许和高临小队之间的矛盾,她曾经厌恶方许。 乃至于连整个巨野小队她都厌恶。 她只是有教养,所以她不会像顾念那样毫不掩饰厌恶。 她觉得自己应该和那个讨厌的家伙没有来往,最好一直都没有来往。 以至于在他们进地宫的时候,她和方许都没有一点交流。 别说交流,她刻意离方许远一些。 然而带给她巨大震撼的,就是她厌恶的人接二连三的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别人。 方许为了让他们能安全撤离,选择孤身回去引走拓拔无同。 巨少商为了救自己的同袍,把高临小队的人送过河之后毅然返回。 从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有多龌龊。 是的,她一直自信也自持的干干净净,在她厌恶的那些人面前,显得那么龌龊。 那一战,巨野小队的人给高临小队人上了一课。 用生命上了一课。 现在的安秋影总是会偷偷观察方许,似乎是想重新认识这个人。 以前她所听到的所有关于方许的传闻中,其实多数都不太好听。 有人说他是司座的私生子,所以才得特殊照顾。 有人说他是个色狼,所以才会专门研究女人穿的丝袜。 还有人说他生性张扬无视规则。 不知不觉中,这些传闻已经完完全全的在安秋影脑子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她逐渐发现的这个浑身都是保护色的男人隐藏在深处的温柔和正直。 方许伸了个懒腰后把白悬抱起来:“走。” 白悬睡眼朦胧:“去哪儿?” 方许:“把你撒尿。” 白悬立刻挣扎起来:“你给老子住手!” 方许:“这事当然是我这个当爹的管你,你娘没睡好,难不成还让她把你尿尿?” 原本是一句玩笑话,安秋影心中感动的是那句你娘没睡好。 其实这一夜谁能睡好? 白悬还在挣扎:“你放开我,我自己会尿!” 方许笑着把白悬放下去,看着白悬走向大树后边,他还在后边指点江山:“撒完尿要抖一抖啊。” 安秋影:“......” 方许这才注意到安秋影一直在看他,于是挥了挥手:“早啊他娘。” “啊!” 安秋影一转身就走了。 小太监松针公公收拾好了东西,一夜没睡的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方银巡,咱们出发吗?” 方许嗯了一声:“出发。” 松针公公道:“这个时候追兵应该已经离开泊月湖了,咱们赶过去,乘船过湖,然后直接奔沫陵,在那边应该可以买到马。” 方许:“不去泊月湖。” 松针公公:“呃......还是因为我觉得那样走正确所以不去的?” 方许笑:“不是,是因为我憋屈,昨天晚上白悬说我有修道的天分,我问他修道的天分是什么,他说不受气,那我可真是太有天分了。” ...... 一天一夜。 足足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见到方许来泊月湖,冯希敛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站在湖边,样子像个被女人甩了的痴情汉。 手下人过来问他要不要继续等,冯希敛一脚就把手下踹开。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面对浩瀚缥缈的泊月湖他想一刀把这湖劈开。 “安排斥候,往回去查,派几个人回鹿陵,我怀疑凶徒可能回去。” 冯希敛连续深呼吸后才冷静下来。 “再分派兵力往前追,告诉沿途关卡见到可疑人等立刻扣押。” 停顿片刻,他回身又吩咐一声:“回大营调兵,我要拉一张大网,看看那个家伙能躲到哪儿去!” 而此时此刻,方许已经回到鹿陵了。 鹿陵百姓人心惶惶。 他们早就已经知道,来了一个凶徒。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毫无来由的杀了很多人。 教坊司被这个凶徒直接灭门,这还不算完,凶徒还把知府衙门也给灭门了。 最可怕的是,那个家伙连鹿陵的驻军副将和将军都杀了。 更更可怕的是,他连平章候府也给灭门了。 百姓都说这个家伙可能是魔神下凡。 但百姓们虽人心惶惶,对这个凶徒并没有多大恨意。 甚至有人私底下说,这个家伙有点厉害,因为他杀的那些人,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是平章候,死一百次都算轻的。 还有那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知府大人,死一百次也不冤枉。 方许他们在街边吃饭,听着百姓们议论纷纷。 安秋影等人都觉得这么回来太冒险了,方许却一点儿都不担心。 听着别人议论他,他还插嘴一起讨论。 吃了饭,他告诉安秋影和松针公公保护好白悬,就去那个破庙等着。 他自己去了鹿陵驻军大营。 鹿陵驻军有三千六百人,将军孙正达,副将王崇,这俩确实是被方许干掉的。 他敢去鹿陵大营,多少有点胆大包天。 到了大营门口他就直接往里走,当然会被当值的士兵拦下。 方许的回应是,直接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 “拦我?” 方许怒道:“知道我姓什么吗?” 被打的士兵愣住了,被方许气势震慑,硬是没敢还手。 “您是?” 方许:“我姓冯,带我进去见现在能做主的。” 士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因为一句我姓冯而妥协。 他急匆匆去报信,很快,鹿陵驻军的另一位副将吴建中就急匆匆出来了。 吴建中上上下下打量着方许也问了一句:“您是?” 方许道:“现在是谁追捕犯案凶徒你知道吗?” 吴建中点了点头:“当然知道。” 方许:“你知道?你确定你知道?” 吴建中犹豫了一下,回答:“当然知道,是冯希敛冯将军。” 方许心中笑了,那个一边赶路一边骂他的家伙原来叫冯希敛。 听起来,应该是冯希宝的家里人。 “知道就好。” 方许道:“我还有要紧事赶回冯将军家里报信,就在这里传达冯将军命令。” 吴建中虽然有点怀疑,可因为一句我姓冯也不敢怠慢。 “您说。” 方许:“凶徒抢走了一些军队里的装备,假扮成冯将军部下,可能会反其道而行回到鹿陵,你严密封锁,一旦见到了,立刻拿下,先暴打一顿再说。” 吴建中心中一震:“那凶徒如此胆大包天?” 方许:“你家的将军怎么死的?你还怀疑他胆子不够大?” 吴建中立刻应了一声:“知道了,我立刻安排人严密封锁。” 方许:“那就这样吧,你去给我牵几匹马来,我的马跑死了,我得赶去冯将军家中报信。” 吴建中转头就吩咐人给方许牵来两匹马。 方许:“两匹?你打发要饭的?再给我牵一匹马来,我不眠不休要赶回去的!” 吴建中心里骂骂咧咧,但他也不会因为三匹马而翻脸。 方许就这样骗了三匹马,回去接了安秋影他们离开鹿陵。 他们才走没多久,冯希敛派回来的人就到了。 这几个亲兵一到城门口就大声呵斥守门的人让路,才得了消息的鹿陵守军一看就乐了。 妈的,你还真敢来? 一群人蜂拥而上,把冯希敛的几个亲兵从马背上拉下来一顿暴揍。 “我们是冯将军的亲兵!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打的就是冯将军的亲兵!” 噼噼啪啪,揍的天昏地暗。 一天之后,方许已经到了冯希敛的家。 打听出这个家伙住哪儿,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等到夜里,方许看着那片庞大的建筑群。 嘴角一勾。 “追我?老子掏你的窝。” 第一百章杀你,不止杀你 冯希敛的家当然也算得上戒备森严,尤其是在冯希宝被杀之后。 但,也没人真的相信那个已经逃之夭夭的凶徒敢到冯希敛家里撒野。 冯希敛的家很大,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好多院落。 方许在子时之后才潜入进去,抓了个人问清楚冯希敛家的库房在什么地方,然后过去就给点了。 点火的过程十分顺利,如果要采访一下方许他一定会特别感谢为他提供帮助的小白悬道长。 起火符是白悬道长画的,比泼油点火还来劲。 库房烧起来之后方许就趁乱跑了,但没有跑多远。 趁着冯希敛家里的人赶过来救火,方许又跑去别的地方放火。 他来回奔走,冯希敛家里的人也来回奔走。 一个时辰之内,那庞大的建筑群就处处见火。 在众人乱作一团的时候,方许却进了冯希敛的房间。 他当然不认识冯希敛的房间在哪儿,可他趁乱抓了人问,问完了就把人打晕藏起来。 在众人忙于灭火的时候,方许拎着的麻袋在冯希敛屋里大肆敛财。 “这个好,这个一看就好。” “这个也不赖,这个值钱。” “芜湖,这个肯定值大钱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装,没多久就把麻袋塞得满满当当。 装满了之后他并没有跑,这个时候逃跑可太容易被人发现了,尤其是他还扛着个大麻袋。 他把装满的麻袋就放在冯希敛住处,然后就奔着后院去了。 冯希敛的父亲是大殊的大将军之一,常年领兵在外。 冯希敛的母亲在家,这位老妇人地位那么高当然不会跑去灭火。 方许要想找到这位老妇人,其实不是多难的事。 家里一乱起来,那些护院的高手大部分都会先去保护老夫人。 只要看准了哪里戒备森严就往哪里去,不会出错。 方许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时机出来直接往那个院子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喊:“夫人,快请夫人暂时躲避,有贼人趁乱杀进府里!” 两个护院高手立刻拦住方许:“你说什么?” 方许往身后一指:“有一群蒙面人进来了,见人就杀!他们扬言要把老夫人烧死!”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立刻就往屋子里跑。 方许也不留在这,说了一句请保护好夫人后转身就走了。 出门之后他又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着,如果那位老夫人怕死而躲出去那最好,如果不成功的话也无所谓。 方许的运气好,才观察了没多一会儿就看到一群高手保护着老夫人出门急匆匆的转移。 冯希敛家里肯定有什么密室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群人护着老夫人转移去的地方,就一定是那个极为隐秘的地方。 方许就等着找破绽。 可是护卫人太多,一时之间也不好找到下手的机会。 找的到就找,找不到,那就硬找。 方许把脸蒙上,抽刀就冲了过去:“杀!” 他一出去就连续三刀小别离,根本就不管对手有多强。 说实话,哪怕是五品武夫,面对连续劈出来的这三刀小别离,也没有一个敢掉以轻心。 方许这三刀展现出来的实力,就不像是三品武夫。 几个高手立刻就扑过来阻挡。 方许一接触就能感受到来自这些高手的压力,个个都实力不俗。 冯希敛的父亲是太后的兄长,是整个太后家族之中地位举足轻重的那个。 所以他家里的护院高手,实力当然不会弱。 方许坚持了一会儿就选择撤退,那几个人见方许要走紧追不舍。 这时候安秋影从暗处出现,瞄准那老夫人就给了一箭。 这一箭,就不可能伤到人。 老夫人身边还有几名高手在,其中两人同时抽刀将羽箭劈落。 安秋影也知道自己的箭不会起到作用,又放了几箭之后立刻就走。 两名用刀的高手随即追了过去,显然他们从羽箭的力度上能判断出安秋影的实力。 剩下的护卫将老夫人围在正中,转移。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数不清的符纸飞过来,像是一片鸟儿直扑。 有高手一剑斩落,强大的剑气将符纸劈的七零八落。 然而这些符纸还是障眼法,是佯攻。 方许是佯攻,安秋影是佯攻,符纸还是佯攻。 真正的主攻......松针公公。 松针公公有一个独特的本领,他本身没有什么气场。 他站在一棵树上就变成了树的一部分,他站在石头上就是石头的一部分。 他能完全隐匿人的气息,他可以模拟任何东西的气息。 他在地宫的时候藏起来,连依然有六品实力的拓拔无同都没有发现。 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注视着外围情况,松针公公忽然从旁边花丛里闪出来。 他一把掐住冯希敛母亲的脖子,像是咬住了猎物的狼一样迅速后撤。 护卫们大惊失色,立刻就追。 ...... 后院外边,小白悬坐在树杈上嘟嘟囔囔。 “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要负责给你们擦屁股,一点天理都没有,一点人性都没有!” 他说着话的时候满是怨气,但手里的活儿也是一点没少干。 “我身上这点法力,真的也就只能做个障眼法......” 说着话的时候他把刚刚以符纸剪出来的几个小人往前边一洒,那几个小人迎风变大。 这几个纸人,一个像方许一个像松针公公一个像安秋影。 白悬道长甚至还剪了一个麻袋。 等方许他们撤出来之后,白悬道长立刻念念有词。 方许他们身上带着的符纸马上就腾起一股黑烟,极为浓烈。 追出来的护卫们只看到那几个人释放浓烟,一转眼就钻进烟雾里看不见了。 老夫人被抓,他们谁能顾虑那么多直接就冲了进去。 穿过黑烟,他们一眼就看到几个人扛着一个麻袋往远处飞奔。 所有人咬着牙追,速度都快的离谱。 浓烟之中,方许他们从另一边钻出来,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三个人,都是大黑脸。 被烟熏得,一个比一个丑。 方许交代他们带上冯希敛的母亲先走,他回去扛麻袋。 一刻之后,他们已经到了此前已经探查过的撤退点。 他们将冯希敛的母亲和麻袋都放在马上,然后催马就跑。 后半夜他们都没有停下来,一口气冲出去几十里。 眼看着天快亮了,方许让大家下马,然后拍了拍马屁股,任由那几匹马自己跑走。 然后他们步行又走了七八里路,进山。 到了山林之内,方许把冯希敛母亲扔在地上,对老年人的尊重可谓是一点都没有。 “我时间紧,将直接进行审问。” 方许拿出一张纸:“这是冯希宝的供词。” 方许将那张纸展开,那上边写了好多名字。 “冯希宝供述,你们冯家有不少人以吃人为乐,为了所谓的尝鲜不惜杀害无辜百姓,为了所谓的口感,你们杀老人,杀壮年,杀妇人,杀少女,也杀孩子。” 方许指了指名单:“这是你的名字。” 冯夫人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她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我是大将军的妻子,先帝钦赐的一品诰命夫人。” 她站起来,昂起下巴:“我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杀了我,天涯海角你们也逃不掉,非但你们逃不掉,你们的家人,和你们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毁灭。” 方许:“我问你的是,你认罪还是不认罪。” 冯夫人依然高傲的说道:“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把我送回去,今日之事我可既往不咎,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就是我儿正在追杀的那些凶手,我甚至可以帮你们脱罪,还可以给你们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方许点头:“听起来这是很理智的选择。” 冯夫人:“你们杀了我,我可以保证,大殊之内没人能救得了你们,你们送我回去,我也可以保证,大殊之内没人动的了你们。” 方许:“越听越理智,但不是最理智的。” 冯夫人问:“你想说的更理智的是什么,我洗耳恭听。” 方许:“更理智的是我们劫持你,用你当挡箭牌,让你儿子冯希敛不敢再追我们。” 冯夫人点头:“可以,我可以保证绝对不逃走,帮你们劝说我儿。” 方许:“你很理智。” 冯夫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方许:“我想说的是,我不理智,我要是理智就不带你往这跑,而是带你直接见你儿子冯希敛。” 他指了指:“还没认出来这是哪儿?” 冯夫人往四周看了看,脸色大变。 这是冯家祖坟! 天黑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什么地方,刚才又只顾着和方许谈判所以没来得及往四周看。 “你们冯家的人,身居高位,权势滔天,你丈夫是大殊的大将军,你丈夫的妹妹是当朝太后。” 方许站在初升的阳光下,身上仿佛描了一层金边。 “可你们比魔鬼还凶残,你的儿子吃人,你也吃人,除此之外,你的儿子祸害过不少良家妇女,冯希宝说,冯希敛祸害过的女人中,连才几岁的孩子都有。” “而那些受害者,是你出面镇压他们,不服从的,你就杀人灭口,服从的,最终也被你杀人灭口。” 方许将名单收起来,抽出新亭侯。 “我知道,若我在你面前说国法,你一定嗤之以鼻,因为你觉得国法对你无用。” 方许扬刀:“但我还是要说,我,方许,今日以轮狱司银巡身份,依据大殊国法,根据你的罪行,宣判你......斩立决!” 这句话说完,方许根本不管冯夫人什么反应,一刀将冯夫人的人头斩了下来。 他拎起人头走到冯家祖坟前边,把人头直接放在墓碑上。 血顺着墓碑放下流淌,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 方许站在那,看着那座高高大大的墓碑,眼神凌厉。 “你们冯家的人以前可能有很大的功劳,值得尊敬,但你们已经被尊敬过了,值得尊敬不等于你们的后人可以随意杀害无辜,我杀了她,也不止杀她,我还要杀冯希敛,杀名册上的每一个。” “我看你们也没脸护佑后人,就算有脸护佑,你们也护不住。” 他转身往回走,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一边走一边在自己胸膛上轻轻拍了三下。 见他这样的动作,安秋影也肃立,在胸膛上拍了三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那句话。 “世人见我......如见青天。” 第一百零一章你是什么东西 “我们正在被一位将军追杀,不久之后我们可能还会被一位大将军追杀。”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 安秋影笑着跟在他身后:“我们可真牛。” 趴在方许肩膀的小白悬也笑,他就是想笑。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方许是多有天分的人,比他有天分。 那天夜里,他们睡在草地上。 他说方许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和他一样有修道天赋的人,方许问他修的是什么道,他说不受气。 方许说,那我可真是太有天赋了。 现在白悬信了,方许是真有天赋,真的比他有天赋。 他们都笑,松针公公当然也笑。 还是那种公式化的笑容,但就是那么纯真无邪。 他完全就不像是个宫里出来的人,因为他愿意陪着方许他们胡作非为。 他是大太监井求先的弟子,他是陛下御书房里的侍从。 他应该是这支队伍里最有分寸的那个人。 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开心。 “现在说说吧。” 方许抱着小白悬,他们穿过林子,要走到山的另外一侧,绕更远的路去承度山。 他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边走一边聊,所以方许在这个时候向小白悬道长要一个答案。 “陛下让你带我来鹿陵,是因为鹿陵冯家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方许问:“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 小白悬回答:“为什么是我,我知道,为什么是你,我不是很知道。” 他似乎有些享受被方许抱着,这样能枕着方许的肩膀。 这样被抱着,他总是会想起第一次被师父抱起的时候。 “我当初从承度山去殊都就是因为知道有道门败类在作恶,所以我回去之前一定要把败类解决掉。” 方许:“你曾经说过,你当初在为先帝陵寝选址的时候就来了,所以你在殊都的时间并不短,你在状态最好的时候没有来除掉败类,非要在快嗝屁的时候来?” 小白悬回答:“那是我第一次来殊都,这是第二次。” 他告诉方许,当初来的时候他确实去了武峨山。 那时候,先帝派人到武峨山传召他师父,但他师父不想来,于是他代替师父来了殊都。 先帝给他的命令是,看一看武峨山下边是不是还有一座陵墓。 最主要的是看一看,下边的大墓是不是修仙地。 而那时候,先帝并没有说要在武峨山选址。 白悬道长并不愿意和官府的人多打交道,所以看过了,如实上报了,他便回了承度山。 这次来殊都他也不想来,哪怕是陛下派人请他也不想来。 是他师父让他来的,因为他师父除了收到陛下旨意外还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轮狱司司座郁垒写的。 师父告诉白悬,郁垒是他的老友,所以这一趟他一定要去,就当是帮师父还个人情。 他师父告诉他,这是一个劫,只有你去才行,只有你去才能化解这个劫。 白悬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欠郁垒一个人情,可既然师父说了他就一定会来。 郁垒在信中还告诉他师父,殊都有道门败类作恶。 极可能正在筹谋一件伤天害理的大事,需要承度山帮忙调查。 说到这,小白悬也有些不解。 “我师父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郁垒司座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我实在想不出他们两个怎么就算老友,我师父又是怎么欠了他人情。” 小白悬继续说道:“不过从地宫里的事我就能确定,确实是有道门败类在作乱,那件羽化神衣.......是道门的东西。” 方许听到这微微一愣。 小白悬道:“受伤之后我以为自己没能力再去查那个败类了,是郁垒告诉我说,那个败类可能在鹿陵冯家。” 他有些遗憾:“可惜的是,我确实没有能力杀他。” 方许:“你有,交给你杀就得了呗。” 那个妖道被方许做成了折叠版,原本是想要仔细问问的。 但因为半路忽然改变了走法,带着那个家伙不方便,所以方许把他藏起来了。 他们要穿过这座山,等回到藏那个妖道的地方才能仔细问。 反正那个家伙现在还折叠着呢,没死就让白悬杀他,也算了却了白悬一桩心事,当然,要是那妖道死了.......也能鞭尸。 小白悬却摇头:“不是他,他的实力配不上地宫里那么大的阵仗。” 他趴在方许肩膀思考着:“迷惑拓拔无同的手法是道门的,羽化神衣是道门的,这两样,那个败类都做不到。” 方许:“芜湖,也就是说那妖道背后还有大妖道。” 小白悬:“有些邪门,他们好像在布一个很大的局,可我现在看不出。” 方许:“无非是和狗先帝有关。” 小白悬听到狗先帝三个字就想笑。 这个家伙,一点做官的觉悟都没有。 张嘴闭嘴狗先帝。 方许又问他:“司座是怎么和你说我的?松针公公说,司座的意思是,告诉我一切,事情就办不成,不告诉我,可能还有成功的机会。” 小白悬:“你自己怎么回事,你自己不清楚?” 方许心里一震,他确实还有个秘密,连他父母都不知道的秘密。 小白悬道:“你是意外,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意外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告诉过你的,我有阴阳目。” ...... 方许在心中盘旋着,这白悬道长的阴阳目到底能看出些什么? 可他又不敢明着问,这个秘密还是要保守下来的好。 “司座没有特殊的双眼。” 小白悬此时说道:“可他能看到我们都看不到的远处,也能看到我们都看不到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他说你是意外,一旦你知道了所有事,你就会按照这些事的规律,甚至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去想办法。” “若你不知道,你就是最大的变数,你像一根搅屎棍......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司座的原话。” 方许:“我特么谢谢你们。” 说到这他又仔细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是屎,你们也不愿意沾一身屎,那群王八蛋才是屎,所以拿我去搅?” 小白悬:“第一,我肯定不是屎,第二,我也不是陛下和司座的人,你搅谁,其实都与我无关。” 方许:“你想的太美好了。” 小白悬:“为何这么说?” 方许:“你也是搅屎棍。” 小白悬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醒悟:“妈的......确实是。” 方许试着理解司座说的那些话。 司座说他是意外,是变数,甚至算规则之外。 那什么是规则之内? 比如大殊的存在,国家的存在就必然是在规则之内。 陛下想斗,斗的不是国家存在的规则,恰恰是国家灭亡的规则。 可不管是陛下还是郁垒,都是在规则之内去斗另一个规则。 所以哪怕陛下创建了轮狱司,说出世人见我如见青天这样的话,可轮狱司,也在规则之内。 是什么让陛下和司座确定了方许是个变数? 是灵胎丹案,是方许在大殿上逼陛下追究先帝,是方许还逼陛下追究太后,是方许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群臣把先帝肉身剁了个稀巴烂。 这些,都不在规则之内。 轮狱司内的每一个人,送郁垒到紫巡到金巡到银巡再到狱卫,他们都想和那个一定会导致灭国的规则斗,那是无数年来周而复始形成的规则。 一个国家,从初建时候的百废待兴,到兴盛时候的国富民强,再到灭国之前的乌烟瘴气,这个规则似乎已经写进时间里。 没有人能掀翻这个规则,就好像没有人能战胜时间。 国家也好,人也好,种族也好,世界也好,都在一个固定的空间之内。 而规则,又是写进时间里的东西。 空间,时间。 圣辉,神华。 方许深吸一口气。 他妈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这些也没人和我商量过啊,突然就放在我肩膀上了? 他沉默了。 “如果我真的是变数,那么这些话你们不该告诉我的。” 良久之后,方许才微微摇头:“就让我好像是个无头苍蝇似的傻逼呵呵的乱撞。” 小白悬:“这些话不重要,你知道你是个变数,但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之中的变数,所以只要你依然我行我素,你就依然是谁也确定不了的变数。” 他补充:“另外,你刚才的话应该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方许撇嘴:“你小时候因为嘴欠挨过揍嘛?” 小白悬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那可实在是太多了。” 小白悬有些得意:“不胜枚举,妙哉妙哉。”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松针公公一直笑着。 唯有安秋影,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 ...... “你帮我看看。” 休息的时候,方许凑到小白悬身前:“你的阴阳目还好使吧?” 小白悬:“眼睛还没瞎就肯定好使。” 方许指了指自己丹田:“我原本有一口先天气,地宫的时候用了,后来有了一口五行先天气,给你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我算活人算死人?” 小白悬让方许站好,他的双目开始出现异变。 所谓的阴阳目,简单来说就是一黑一白,其实每个人的眼睛都是黑白分明的。 他的眼睛不是那样的黑白分明,而是阴阳鱼。 黑眼球和白眼球变成了阴阳鱼的样子,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个太极图。 方许紧张兮兮的等着答案。 他害怕自己的秘密被白悬看出来,但他又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 “你.......” 白悬的眼睛恢复正常,他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许假装不在乎的笑了笑:“没关系,看出什么就说什么。” 白悬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许:“看不出,那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不是还活着么。” 白悬终于还是开口,但他一开口就吓了方许一大跳。 “你......” 白悬看着方许的眼睛问:“死过几次?” 第一百零二章搅屎棍 看着方许脸上变色,白悬笑了笑道:“不好回答?” 方许坐在那思考着该怎么答。 白悬善解人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秘密不是别人问了就一定要回答。” 方许歉然的笑了笑:“谢谢。” 白悬说道:“那就只说你的肉身,一定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灵台三盏灯没了就代表死亡,也一定有人告诉过你,先天气散了身体会格外衰弱。” 方许点头。 白悬:“所以从这些方面来看,你确实应该是个死人。” 方许问他:“会不会是因为无足虫?” 在地宫的时候方许用了无足虫,另一条无足虫他本来是给巨少商用,结果那条无足虫钻进了白悬身体里。 白悬说有可能。 他原本也该死了,可现在没死,原因和无足虫有关,也和方许度给他的五行先天气有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俩都算死人。 “你现在的体质很特殊。” 白悬解释:“你把先天气给了我,但你的肉身并没有因此而衰弱多少,也就是说,先天气对于你来说有则增强,没有也不会破坏。” 方许松了口气。 “但。” 白悬继续说道:“没有这口先天气,你的修为进境可能停滞不前。” 武夫修行表面上看起来是炼体,其实越过五品之后就是练气。 如果方许不能弥补先天气,那他就无法练气。 武夫四品巅峰就将是他的极限,无法突破到五品武夫。 方许从不焦虑这种事,他洒脱一笑:“活着就好,其他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白悬也笑:“所以我说,你真的适合修道。” 他告诉方许:“承度山青羊宫的修行,不是不积极,而是不拘泥。” 就正如方许的心态一样,我现在解决不了的,我为什么要一定要现在就解决? 我连别人都不难为,为什么非要难为我自己? 如果一直想解决根本解决不了的事,为没有发生的事过度忧虑,何止会把自己困在原地。 人生愁绪,进而自闭,进而积郁。 让自己不困在原地,明知道解决不了就不要执迷不悟。 这是不拘泥,不等于不想解决。 方许比白悬想到的更洒脱,更不拘泥。 他笑着回答:“我现在连武夫四品那一关都暂时过不去,念力的控制也才起步,此时修道对我来说就是贪多嚼不烂。” 白悬哈哈大笑。 他没有和方许解释,天下修道之人不知道有多少渴望得承度山传承。 方许随口拒绝的,就是无数人的求而不得。 “其实,你失去的五行先天气要补回来并不是无路可走。” 白悬问:“你自身的先天气散掉之后,如何弥补的五行先天气?” 方许便将他在天字号牢房里的经过说了一遍。 白悬听完后就明白了:“别人可以灌输给你意味着什么?” 方许:“意味着......别人大方?” 白悬:“你要是想不好答案就别急着回答,这种话我听了都怕被你传染白痴。” 方许嘿嘿笑。 白悬:“意味着你可以吸收。” 方许:“这不是废话么?” 白悬:“这是废话吗?别人给你的你可以吸收,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吸收?” 方许一怔。 ...... 盘膝坐在山林之中,方许开始感受自然万物的气息。 五行,是天地间最基础的元素构成。 从这五种元素演化延伸变异出去的各种元素多如牛毛,但都基于这五种元素。 此前他的圣辉就能捕捉到这五种基础元素,然后加以利用。 但方许竟然没有想过,靠圣辉吸收这些基本元素然后融入肉身。 白悬的提醒,就像是给方许打开了一扇大门。 他的圣辉启动之后,能够清晰的看到这山林之中浓郁的木元素在流荡。 将这些木元素以圣辉吸收进来,然后经过血液流传送到丹田。 每一次能吸收来的量其实都很少,方许这种性格肯定也不会急于求成。 他一点点的试验,一点点的观察。 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他在积累木元素。 经过足足两个时辰之后,他终于发现有了变化。 丹田内出现了一株小小的芽,碧绿碧绿的,好像能带给人无限生机。 这让方许特别高兴,有了这个开始,弥补会五行先天气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开始,方许醒悟,圣辉的进化原来是这个。 经历过五行轮狱阵的淬炼后,他的神华提升很大。 此后他一直都没有发现圣辉的进化,他以为是五行轮狱阵对圣辉没有什么影响。 现在才明白,圣辉的进化不在于释放而在于吸收。 但圣辉对于五行元素的吸收强度,基于他的念力强度。 现在他只能单一吸收。 吸收木元素的时候就不能吸收土元素,做不到五行之力齐头并进。 想到这些,方许又醒悟到五行相生的道理。 于是放弃吸收木元素,改为吸收土元素。 又一个时辰过去,他的丹田之内凝结起来一块土壤。 只是一小块,却让木元素的芽瞬间就比之前壮大了不少。 更让方许意外的是那条无足虫迅速的转移到了土壤之内,似乎格外喜欢这里的环境。 方许用了足足三个时辰,在自己丹田里种了一个树。 方许笑了笑,嘴里嘟囔了一句:“叮.......今日打卡,种梭梭树加一。”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叫醒大家,是时候继续出发了。 ...... 人们总是喜欢走进大山深处寻求安宁,包括逃犯。 方许他们现在也算逃犯,因为他们暂时不能公开身份。 当然就算公开身份也没用,这是在鹿陵郡,是冯家的大本营。 冯家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追杀方许,务必在朝廷派人来之前杀死方许。 而且还要在朝廷派人来之前,把这些事硬生生的按下去。 方许到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一点司座让他来的意图。 他确实是个变数。 冯家的事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来查,就算查到天荒地老可能也查不出什么大问题。 鹿陵郡被冯家经营的如同一个铁筒,这里的官员,军队,各方面全都是组成这个铁筒的一部分。 在没有起因的情况下,轮狱司也无法对冯家启动调查。 方许的大开杀戒,给了轮狱司一个机会。 不以调查冯家罪行为开始,而是以帮冯家追查凶手为开始。 这算个切入点,只要有了切入点,陛下的大棒就能朝着冯家头顶砸落。 在殊都的时候方许就想到了,陛下的步子迈得很大。 不是陛下过于自信,而是必须如此。 说起来皇帝的权威就是最强大的力量,可是被圈禁起来的皇帝根本就没有力量。 从陛下打出第一拳开始,陛下就不会停下来暂作休整。 他必须一鼓作气。 以灵胎丹案为起因,将大棒砸向皇族。 但这一棒没有打在太后一族身上,也没有打在满朝权贵身上。 方许杀了冯希宝,杀了冯希宝的母亲,这件事如果冯家捂不住,那轮狱司可就要介入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添柴加火。 十月十九,平章候冯希宝被杀。 十月二十二,平章候的母亲,大将军的妻子,先帝钦赐的一品诰命夫人,被方许斩于冯家祖坟。 十月二十三,平章候冯希宝的堂兄冯希尧在青楼寻欢作乐的时候被人斩首。 十月二十四,平章候的舅舅死在赶往冯家的路上。 这些消息一个一个爆开,就算冯家权势滔天想捂住也难。 而得到这些消息的冯希敛,心中的愤怒已如火海一样蔓延。 原本是他在追杀方许,现在,方许倒成了猎人。 在他还不断揣测方许要从哪条路逃走的时候,方许到了他家里大开杀戒。 短短几天,和冯家有关的人全都吓着了。 他们也从这些凶杀中找到了规律,每个死去的人都和冯希宝有关。 也就是说,第一个死的冯希宝很可能为杀人者提供了名单。 想到这些,平日里和冯希宝有来往的哪个不害怕? 他们全都龟缩起来,恨不得把能找到的力量全都聚集在自己身边。 方许当然很开心。 因为他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给轮狱司创造一个调查冯家的契机。 他还要撕开那张网。 在杀冯希宝母亲之后,方许就问过松针公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松针公公告诉方许,以他的推测,冯家必会编制一张天罗地网,不会让方许他们离开鹿陵郡。 在鹿陵郡,冯家有这样的实力。 冯家的关系网,就能组成这张天罗地网。 既然如此,那方许就让这张网组不成。 杀了足够多的败类之后,剩下的败类只求自保。 他们不敢按照冯希敛的命令把人手都派出去,这张网,冯希敛就编不起来。 等连杀多人之后,方许又问明灯松针公公,冯希敛接下来的举动会是什么。 松针公公理智推测,接下来冯希敛不能调动关系网的力量,就一定会调动冯家的全部力量,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方许堵住。 所有能离开鹿陵郡的道路,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都会被冯家封锁。 方许说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然后他们又回了冯家。 既然冯家会把力量都派出去封锁,那冯家之内就没那么多高手坐镇了。 而此时,冯希敛也急匆匆的赶回家里。 他母亲的尸体已经被缝合起来入殓,放在一口棺材里。 但,可惜的是,方许为了不让这种恶人有复活的可能,冯希敛的母亲的人头还算完好,身躯被方许斩碎了。 所谓的缝合,也不过是给人头雕刻了一具木头身躯。 扶着棺材,冯希敛的眼睛里都是杀意。 “他在哪儿!” 冯希敛猛的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在乌篷船里对他下令的年轻男子:辛夷。 那个时候冯希敛对他还很敬重,但现在怒火已经让他无法敬重任何人。 辛夷取出几个龟甲卜卦,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摇头:“奇怪了,他不在卦中。” 冯希敛大步过来,一把攥住辛夷的衣领:“我此前给你面子,是因为你有用,现在你没用,我又因为你的胡乱指挥丢了方许踪迹,导致我母亲遇害,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辛夷推开冯希敛的手:“方许行事处处出人预料,所以你要往不可能的方向去想。” “不可能的方向?” 冯希敛忽然醒悟到什么:“他还会回来!” 辛夷点了点头:“大概会的。” 冯希敛立刻回身:“把所有三品以上的武夫全都秘密调回来,让我的队伍全都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不要声张,在我家四周戒备。” 他看向辛夷:“这次你最好猜对了。” 而此时,方许他们正在临街的一个铺子里吃饭。 他往对面那片庞大的建筑看了看,眼神有些玩味:“晚上再搞一次?” 第一百零三章你要说谢谢 整个冯家大宅都在一种一触即发的状态下,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等着那个凶徒再次到来。 所有三品以上武夫都被紧急调了回来,分散在各处严阵以待。 对于冯家来说,这些天他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还有恐惧,只是谁也不愿说出他们的恐惧。 平章候的被杀如果是在冯家脸上打了一记耳光,那么冯家家母的被杀则将整个冯家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冯希敛,作为冯家这一脉的长子,如果他不能亲手将方许抓住,不能在冯家祖坟前将方许大卸八块,那他也必将无颜面对冯家上下。 所以这个时候,冯希敛撕掉了所有伪装。 乌篷船里他见过的那位辛夷先生,对于冯家来说有着巨大作用,所以他此前一直保持尊重。 现在不一样了,因为自诩算无遗策的辛夷算错了方许的动向。 不但算错了方许动向,方许甚至在他的卦象中消失了。 冯希敛其实并不知道父亲和辛夷先生谈了什么,他的父亲只是告诉他,辛夷代表着一个强大的力量。 和辛夷合作,后族就可能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尤其是太后被禁足之后,冯家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 辛夷背后代表的力量,就更不能被忽视。 然而,冯希敛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父亲告诫我说,辛夷先生和灵境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要谨慎对待,要保持尊重。” 冯希敛站在辛夷面前,眼神里的阴寒让辛夷都有些淡淡恐惧。 “现在我依然尊重你,所以你才能坐在这里继续卜卦。” 冯希敛道:“如果今夜方许不来,那辛夷先生似乎也没有我父亲说的那么神通广大。” 辛夷摇头:“我不代表灵境山,灵境山从来都置身事外,不管是朝堂事还是江湖事。” 冯希敛:“我不管你代表谁,你算不出方许动向,我先杀你祭奠我母亲。” 辛夷道:“你已经自乱阵脚。” 冯希敛:“我杀你母亲,我看你乱不乱阵脚。” 辛夷无奈。 他再次卜卦。 他也很好奇,为什么方许不在卦中? 天下万物,只要存在的,就一定会在卦中。 “怎么样?” 冯希敛见辛夷脸色凝重,他压不住性子又问了一声。 辛夷也很疑惑:“他身上或许带着什么宝器,影响了我的卦象。” 冯希敛:“所以你还是算不到。” 辛夷:“虽然他不在卦中,可我能推测出他今夜必会再来。” 冯希敛转身往外走:“你最好不会错。” 辛夷道:“我不会有错,他只要来也走不掉,不止将军布下天罗地网,我的人也在城中严密把守,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就算六品武夫来了也会死。” 冯希敛点了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军队都调来了,三品以上的武夫也都来了,除此之外,他甚至还把军营里的重型武器都调来了。 冯家的高手齐聚于此,真的有六品武夫来也真的能堆死他。 冯希敛要去检查一下防备,刚走到门口,外边有亲兵急匆匆的跑过来:“将军,出事了。” 冯希敛皱眉:“哪里出事了?哪个院子?” 亲兵脸色有些发白:“不是这里出事了,是......咱们大营出事了,刚刚接到消息,有人突袭大营,一把火将大营烧了。” “嗯?!” 冯希敛的眉毛都竖了起来:“大营被烧?” “是......营房都被烧了,仓库也被烧了,咱们的兵力都在这,营地里只有百余人留守,一个时辰之前,有黑衣人突然杀进营地。” 他看了看冯希敛脸色:“咱们的战马也都被那几个黑衣人抢走了,还有,还有将军存于军营里的钱......” 冯希敛暴怒,一掌将身边的假山石轰碎,尘烟暴起。 “辛夷!” 冯希敛猛然转身:“你不是说他一定会来吗!” 辛夷也听到了亲兵报信,他的脸色和冯希敛一样难看。 ...... 军营门口,方许把副将吊起来,就吊在大营门梁上。 这个副将是冯希敛的亲信,也是冯希宝提供的名单上的人。 副将叫纪崇阳,纪家和冯家是世交。 纪崇阳和冯希敛年纪差不多,从小就是玩伴。 他们那群差不多年纪的总厮混在一起,什么恶事他们都敢干。 反正不管做什么都有家族的人帮他们撑腰,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是国法。 纪崇阳性格比冯希敛还阴狠偏激,更不学无术。 冯希敛虽然无恶不作,可因为他父亲在武艺上要求严苛还不敢放松,所以武道修为很强。 纪崇阳不一样,他自幼娇生惯养,家里从不逼迫他做什么。 相对于冯希敛来说是个实打实的酒囊饭袋。 但家族能捧他,让他跟着冯希敛混,也做到了五品副将。 他一直都自诩狠人,折磨人的手段没有他不精通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什么事狠人,也知道了被折磨是什么感受。 体无完肤的纪崇阳被方许吊起来,然后取了一根竹管插进纪崇阳的大腿。 血顺着竹管往下流,竹管不粗,血流的速度算不上快。 方许看着这个已经吓破了胆子的家伙,眼神里并没有因为惩罚了恶人的喜悦。 只有对这种人的狠厉。 “冯希敛从接到消息开始往这赶,大概需要半个时辰时间,半个时辰如果他到了,你或许还有救。” 方许道:“你家大业大,有的是灵丹妙药为你续命。” 纪崇阳剧烈的颤抖着:“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方许嘘了一声:“听我说完,我也已经让人通知你家里,你爹应该会比冯希敛快一些。” 纪崇阳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希望。 “一根竹管放血的速度很慢,滴滴答答的,你应该能撑到你爹来。” 方许朝着后边伸手,松针公公立刻递给他一个布包。 “但。” 方许抓出来一把竹管:“竹管我有的是。” 噗,噗噗噗噗...... 方许在纪崇阳的手心脚心,四肢,腋下,脸上,胸口,插进去至少上百根竹管。 纪崇阳嘶吼着,骨子里的狠厉在这一刻彻底激发出来。 “我不管你是谁!你在鹿陵郡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你全家都活不了,我爹会把你们全家烹了喂狗!所有和你有关的人,我爹都会杀!” 方许嗯了一声:“我知道的,你们父子都狠毒。” 他把玩着手里最后两根竹管:“冯希宝说,你们年轻的时候逼迫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赤身裸体的往荆棘丛里钻。” “而你爹就在不远处控制着那个孩子的爹娘,当他们向你爹求饶的时候,你爹甩给他们一把银子。” “你爹趾高气昂的对那个孩子的爹娘说,你儿子值不了这么多钱,但我大方,我给你,然后,他逼着那对夫妻说谢谢。” 方许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吓软了的家伙:“直到那个孩子体无完肤,你们还不满意,把人吊起来,用竹管给他放血,你们想看看,一个人能放出来多少血,一个人被放血多久会死。” 他把最后两根竹管插进纪崇阳的双目。 “现在我帮你完成试验。” 方许转身离开:“不用说谢谢。” ...... 浓浓的夜色之中,上百人骑马飞驰。 他们从纪家大宅出来往军营方向赶,为首的那个正是纪崇阳的父亲纪六安。 军营里逃出来的人跑到他家里送信,说他的儿子已经被人折磨的奄奄一息。 纪崇阳是他独子,他怎么可能不心急。 如果他的儿子真的死了,他一定要把凶手找到,把凶手全家都开膛破肚,一个不留! 马蹄踏碎了深夜的安静,尘烟荡起人心里的焦躁。 当他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方许从路边树后转了出来。 目送那些骑马的人远去,方许转身朝着纪家大宅走了过去。 纪家大宅内,纪崇阳的母亲焦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她的丈夫已经带着人去救她儿子了,可她根本就无法安定下来。 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她从小就不容许她儿子受一点委屈。 她儿子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看上什么就一定要给他什么。 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他儿子看上了,祸害了,家里人伸冤,她出面给几个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事,那就解决人。 她儿子曾经吃过人的事他也知道,当他儿子跟她说起那件事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那你吃了有没有不舒服? 她觉得纪崇阳就是她的全部,没了儿子她也活不下去。 方许成全了她。 当她来回走动,忽然一转身的时候正看到方许站在身后。 不等她叫出声,方许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的罪行我都已经知道,现在,我以轮狱司银巡身份,依照大殊国法,宣判你斩立决。” 噗的一声,纪崇阳母亲的人头被方许一刀斩落。 片刻之后,纪家大宅燃起熊熊大火,将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兵营门口,纪六安手忙脚乱把他儿子摘下来的时候,家里也传来噩耗。 “回去!都回去把人给我找出来!” 纪六安抱着儿子的尸体放声大哭,声嘶力竭。 他的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不敢违背主人的命令,纷纷上马往回赶。 纪六安艰难的把纪崇阳的尸体抱起来:“儿啊,爹带你回家,爹带你回家。” 啪嗒几声。 有什么东西掉在他脚边。 纪六安下意识看了看,发现那是几块碎银子。 “你儿子本来不值那么多钱,但我大方。” 方许从黑暗之中走来,手中的新亭侯在火光下闪烁着光芒。 又是啪嗒一声,纪崇阳母亲的人头被方许丢在纪六安脚边。 “你儿子不值那么多,但我给了,我不但给你钱,我还把你妻子带来了,让你们一家再次团聚。” 方许将新亭侯放在纪六安的肩膀上。 “说谢谢。” 第一百零四章我肯定发誓啊 现在已经不只是冯家人心惶惶,整个鹿陵地区的世家大户全都人心惶惶。 冯家几乎是倾尽全力在追杀那个凶徒,可这么多天过去一无所获。 非但一无所获,损失比之前还要大。 冯家主母被杀的事他们可以暂时按下去,可兵营被一把火烧了的事他们怎么按下去? 纪家大宅被一把火烧了的事,又怎么按下去? 纪六安夫妻和他们的儿子纪崇阳被斩首,他们的人头隔了两天才被找到。 发现那三颗人头的地方是一片荒地,地里有三座以前无人祭奠的土坟。 这三座土坟,就是当初被纪崇阳等人祸害致死的那个孩子和他父母的。 那个孩子先是被逼迫着赤身裸体在荆棘丛里爬进爬出,然后又被纪崇阳那群人以竹管放血致死。 他的父母因为不愿意收下纪六安丢给他们的那几两银子,反抗的时候被纪家的家丁活活打死。 还是村里人偷偷收敛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尸体,匆匆掩埋。 时隔多年,这三座坟上早已荒草丛生。 可是现在已经被人清理过,添了坟土,烧了纸钱,还祭奠了三颗人头。 这些消息都是瞒不住的,百姓们自会口口相传。 整个鹿陵郡的世家大户人人自危,反倒是百姓们个个都开心的不得了。 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开心,不敢在公开场合议论,可回到家里,谁不拍案叫好? 鹿陵郡的百姓们都说,那可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凶徒,那是侠,是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侠。 是啊,这个天下,这个江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被人称之为侠的人了。 冯家的人动用一切关系,动用一切手段。 甚至不惜直接将方许的画像张贴的到处都是,他们甚至开出极为高昂的悬赏。 可没有人为他们提供任何消息,哪怕曾经见过方许他们的也不愿意为了那点银子出卖良心。 方许他们吃过饭的那个小店里,掌柜的儿子回忆起来确实见过那样几个人。 他听闻有上万两银子的悬赏不免心动,和他爹商量了一下,当场就被他爹打断了腿。 冯家的人再怎么气急败坏,也找不到方许他们的踪迹了。 明面上找不到,他们就逼迫当地江湖势力去找。 还是会有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人,一个暗道势力也发出悬赏令追查方许等人踪迹。 可莫名其妙的,这个暗道势力当天夜里就被灭了门。 数十个在当地恶贯满盈的混账东西,全都被割了人头。 几十颗人头被垒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头塔,堆在大门口。 杀他们的人还在地上用血写出八个大字:不是不报,时辰已到! 这件事传扬出去之后,鹿陵地区的黑道势力都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有人推测,那个凶徒如此大开杀戒之后可能会引起一个巨大的浪潮。 那就是......效仿! 会有原本有心而无胆的江湖中人,因为受到这件事影响拍案而起。 他们就算还是不敢以自己的面貌干点什么,但他们却能以那几位大侠的名义惩恶扬善。 到了这时候,冯希敛真的没办法了。 他就算把那个善于卜卦的辛夷先生剁碎了也无济于事。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各地传来的消息让冯家的人疲于奔命,但这些消息基本上都和方许无关。 今日有消息说,某县曾经为非作歹的县令被人吊死在衙门里,地上也留下了血书:不是不报,时辰已到。 明日又有消息说,欺压乡里的某个恶霸被人乱棍打死在巷子里,地上也有歪歪扭扭的血字:不是不报,时辰已到。 这样的消息接踵而来,今日有恶霸被杀,明日就有恶人受死。 鹿陵郡治下,各州县都传来这样的消息,被杀的那些恶人身边,都留下了不是不报时辰已到八个字。 而此时,方许他们已经带着折叠版妖道平清到了泊月湖边。 这里的渔村遭受了很大破坏,不少百姓被冯希敛的人殴打,有些民居都被损毁。 方许把从冯希敛家里翻找来的那些银子交给松针公公,让他和安秋影两个人挨家挨户去分钱。 告诉百姓们,这是补偿,暂时不要问是谁给他们的补偿,反正不是冯家那群王八蛋。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知道这是谁给他们的补偿。 方许觉得渔村百姓们受了委屈是因为他,所以这些银子就该补偿给百姓们。 在松针公公和安秋影去分发银子的时候,方许和白悬开始审问那个妖道了。 方许第一句话就是......你他妈命真硬啊,把你丢在荒郊野外这么多天你都没死。 ...... 识时务者不一定为俊杰,也可能是怕死。 悔改之心永远都没有怕死来得快,来的实在。 妖道平清奄奄一息,他现在唯一的期盼竟然不是活着,而是别被打的神魂俱灭。 在他和白悬道长斗法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干来着。 如果不是方许及时赶到,白悬道长也真的可能被他打成神魂俱灭了。 “教坊司里那个法阵,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方许问那妖道,那妖道虽然怕死可他也知道自己若什么都说了肯定死的更快。 他想和方许谈条件。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希望你能在杀我之后,能让我土葬。” 这个条件,似乎一点都不过分。 如果方许连这个条件也不答应的话,平清觉得自己也不必把知道的告诉方许了。 “行,如你所愿。” 方许道:“我不管你要求土葬是有什么图谋,哪怕你修行的道法能够让你在土里重生我也不管,只要你如实说出法阵和冯家的秘密,我保证给你土葬。” 平清立刻说道:“你发誓,发毒誓。” 方许立刻就发誓。 平清觉得不行,他让白悬以九雷阵引为方许起誓。 如果方许违背了诺言,必会被道门九雷轰顶而死。 方许问白悬:“如果按照他说的法子起誓,我真的会被九雷轰顶?” 白悬:“只要是完全按照仪式,以你的血起誓,如果你违背誓言,真的会被九雷轰顶。” 方许:“那也没关系,我愿意起誓。” 他让白悬准备好仪式之后,在符文中滴了一滴血进去。 “我发誓,如果我不把平清道长土葬,我必遭受九雷轰顶。” 说完后他看向平清:“现在满意了吗?” 平清见仪式过程没有任何问题,他明显松了口气。 “教坊司的那个法阵,是为了试验人能不能和异族融合。” 方许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异族的事是秘密,这个妖道却似乎知道的不少。 平清继续说道:“传闻中,几千年前,妖族和人族混居,相互嫁娶,然后就有了半妖,随着时间推移,又有了数量庞大的劣人。” “我奉命从殊都到鹿陵,就是想试试,能不能通过道门的手段把人改造成异族那样。” 方许听到这问:“奉谁的命令?” 平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了:“我师尊,妙化真人。” 方许看向白悬:“名气很大?” 白悬微微摇头:“没听过。” 平清解释道:“我师父前些年一直都在山中隐居,是几年前才被请到殊都去的。” 方许问:“请你师父的是太后?” 平清回答:“师父没有明确告诉过我,但我猜测就是太后,不然,为什么让我到鹿陵冯家。” 他继续说道:“几千年前的事已经无从考据,人和异族结合到底能不能生下强壮的后代也无法证明。” “冯家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异族,他们逼迫异族和教坊司的女人结合,可......根本没有用。” “所以冯家又换了法子,打算给人换血来制造和异族一样强壮的东西出来,冯希宝,就是第一个试验品。” “可是,无法成功,因为师父要求我根本做不到,他想要的,不但要有一个强壮的躯体,还不会异族化。” “后来我推测,师父想要追求的应该是另类的长生手段......但我不敢问。” 平清看向方许:“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我也只是以法阵吸收人的先天气为冯希宝续命。” “只是为冯希宝续命?” 方许才不信。 平清道:“以法阵收集起来的先天气,再以一件宝器收集起来,师父说,留着有大用,我猜,也是为求长生。” 方许问他:“那件宝器呢?叫什么名字?在哪儿?” 平清道:“我师父的使者每半年来一次,这半年期间,收集起来的先天气都存贮在法阵内,使者来的时候就会收走。” “这件东西是我师父的至宝,连我们师兄弟也很少见到,只是知道,品级至少已成法器,名为纳炉。” 方许再问:“你师父妙化真人在哪儿?” 平清摇头:“真不知道,他大概在殊都,但在殊都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方许又问了几个问题,平清倒是知无不答。 等安秋影和松针公公回来的时候,方许的想问的基本上也都问清楚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杀我,希望你信守承诺。” 平清说道:“你所立下的毒誓是破不了的,只要你不将我土葬,你一定会被九雷轰顶而死。” 方许:“放心,我比你想的怕死,我会信守承诺。” 平清闭上眼睛:“那我就放心了。” 方许:“你真容易放心。” 平清猛的把眼睛睁开:“你什么意思?” 方许:“我这个人,只要发了誓就一定会做到。” 平清看着方许,总觉得方许不会那么轻易让他如愿。 方许蹲在平清面前很认真的嘱咐:“不过,假如你还有下辈子,让人发誓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些。” 平清有些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许把新亭侯抽出来:“我答应了把你土葬,只要是土葬就行。” 说完一刀一刀剁下去,行事狠辣根本不像个好人。 他居然将平清给剁碎了。 然后骑着马跑,跑几里后就下马埋一块,再跑几里再埋一块,他也不嫌累。 跑了几十里才完成了土葬,方许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白悬看着这个家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抱歉啊。” 方许对白悬说道:“原本说好让你亲手杀了他的,可这种事你还是别沾染一身脏,我不是好人,我来就行了。” 说完他问白悬:“这样不会让我遭雷劈吧。” 白悬:“其实你就算不土葬了他,随便扔,你也不会遭雷劈,因为符文是我画的,仪式是我执行的,我当然能化解。” “那个败类要土葬是想留魂,他应该有法子重生,哪怕不重生,也或许能做夺舍之类的事,我还能如他愿?” 方许:“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而安秋影对方许的认知,又让她摇摇摆摆了。 方许的行事风格,真的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买艘船。” 方许大手一挥:“天亮咱们就走水路过泊月湖,和这地方挥手告别吧。” 可是,他们好像终究百密一疏。 在泊月湖边大肆发钱的事,很快就传扬出去。 得到消息的冯希敛,立刻带着家族所有高手追了过来。 第一百零五章宣判 有些事,如冯家这样的大家族能捂住。 少数人说话,总是能捂住的。 敢说的人少,他们就能捂住你的嘴。 想听的人少,他们就能捂住你的耳朵。 可是当说话的人是多数,多到他们捂不住那么多张嘴,听到的人就多了。 听到的人多到他们捂不住那么多耳朵,那么说话的人就会更多。 说的多了听的多了那就不是某个人的事,是天下人的天下事。 冯家的家母死了,冯希宝死了,冯家被点了一把火,冯家可以捂住。 纪六安;纪崇阳父子死了,纪家大宅也被一把火点了,冯家还在试图捂住。 他们不想让这声音传到殊都去,这声音能引来他们害怕的力量。 司座说过,天下力量十斗,敌人占九斗,而陛下只有一斗,这一斗还在轮狱司。 可他们害怕的就是这一斗。 所以冯希敛务必要杀了方许,杀了所有人,这样才能把事情真的捂住。 太后都被皇帝禁足,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强烈的信号。 太后一族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危险即将来临,方许的突然出现更让他们害怕。 他们越发穷凶极恶,是因为他们害怕这穷凶极恶的最后手段也失去作用。 冯希敛得知方许等人出现在泊月湖之后,立刻就调集了全部高手追杀。 因为冯希敛很清楚,如果不能将方许截杀在泊月湖,让方许跳出这个地方,那冯家不但捂不住这些事,甚至将威严扫地。 以后,没有人还会对冯家保持敬畏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泊月湖边后,冯希敛马上下令调查方许他们动向。 买了谁家的船,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走的,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 可很快,手下人就带回来让他无比失望也无比愤怒的消息。 泊月湖边的渔村空了。 附近的所有村子都空无一人。 这么多村子,这么多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每户人家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他们走的时候一定和自己的家好好告了别。 冯希敛的眼神都扭曲出了怒火,他恨不得下令一把火将所有渔村都烧了。 可他现在没时间顾及这个,他要找船,找到船追杀方许。 然而附近的渔村人都没了,哪里还有船? 站在泊月湖边,他只能看着那片缥缈阻挡了他的脚步。 如果他的怒火可以释放出来,那必将把整个泊月湖烧干。 “还愣着?!” 冯希敛见手下全都傻愣愣的站在那,他的怒火更盛:“去找船!把船都找来!” 冯家的手下立刻就纵马而出,附近的渔村找不到船他们就去远一些的地方找。 在等待手下人找船的时候,冯希敛终究还是忍不住那怒意。 “烧!” 他抬起手指向眼前的村子:“把这些没人的村子全给我烧了!一间屋子都不准留下!” 除了去找船的,其他人立刻就冲了出去。 他们把村子点燃,一间一间的点燃。 大火很快就蔓延起来,浓烟在几十里外都能看到。 可是这里的百姓们既然走了,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家园会面临什么。 在方许给他们发放银子的时候,就早早的告诉他们会发生什么。 方许从冯家和纪家带出来的银子,发给每一户百姓,足以让他们在重建村庄之后还有不少盈余。 除了重建家园之外,这些钱还足够他们改变生活。 所以烧掉的虽然是村民的家园,也象征着冯家的无能狂怒。 但村民们还是好好收拾了自己的家,好好的告别。 因为这真的是他们曾经的一切。 冯希敛派出去找船的人陆续回来,他们确定了,远一些的村子同样空荡荡的。 别说船,人都不见一个。 看来方许显然不只是给这几个村子的人发了银子,远一些的渔村方许也发了。 这些银子,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冯希敛兵营里找来的。 所以,也可以算是方向先替这些混账东西赔偿了烧村的钱。 冯希敛愤怒的不是银子的事,他在乎银子但他更在乎威信。 冯家的威信! 那些平日里见到冯家的人如见老虎一样的村民,这次竟然全都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们居然敢跑? 跑是什么意思? 跑就是反抗! “给我去调战舰!” 冯希敛回头看向手下亲兵:“让泊月湖水师的船在两个时辰之内出现在我眼前,不然的话,水师将军的人头我亲自去砍!” 怒火烧的冯希敛胸腹之中都开始疼。 “渔民如果都躲出去了,他们的船不会很快,都是摇橹的小船,调战船过来追上去,追不上方许,就把看到的渔民都杀了!” 冯希敛已经疯了。 “告诉水师的人,看到多少杀多少,我可以帮他按照剿匪上报!所有的人头都算军功!” 冯希敛发泄着怒火,靠咆哮发泄着怒火。 水师的船是他最后希望。 渔村里没有快船,方许他们要想横穿泊月湖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泊月湖太大,大到没有几天不可能划到对岸。 只要战船来了,用不了一天就能追上方许。 如果真的追不上,那冯希敛就真的把进了泊月湖的渔民全都杀了。 冯家的威,不能折在一群卑贱渔民手中。 可是两个时辰之后,冯希敛没有看到水师的船。 报信的人也没回来,好像和那些渔民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个时候,冯希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然想起辛夷说的那些话...... 方许那个人做事向来反其道而行,你以为他去的地方他必然不在,他在的,一定是你想不到的地方。 或者,是你认为的,他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这些话出现在冯希敛脑海里,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为浓烈的不安。 “回府!” 冯希敛立刻跳上战马:“立刻跟我回府!” ...... 疾驰的马队冲进城内,马蹄声激烈的好像能把道路都碾碎一样。 可他们什么都碾不碎,连他们心里的恐惧都碾不碎。 冯希敛一路上心急如焚,一直到进城他的心都没有放下来。 进城之前,他没有看到城中有浓烟滚滚,这是唯一能让他松口气的事。 如果一回来就看到城中浓烟滚滚,那毫无疑问,他家必然又一次被方许掏了。 这次追杀,他带上了家族所有高手。 家里防备空虚,方许如果真的回来了那家里根本就没人能挡得住。 没有见到烟火,他心中稍安。 但进城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大街上居然没有什么人。 以往这个时候大街上必然人来人往,街道两侧也都是做小买卖的生意人。 可今天,大街上冷冷清清。 难得看到个行人,一见到他们的马队立刻就跑远了。 那股不安再次涌现心头,让冯希敛无比的难受。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害怕过了,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一口气冲到冯家大宅门口,冯希敛立刻就勒住战马。 冯家大宅外人山人海,一见到冯希敛他们如看到了瘟神一样迅速退让。 一边怒骂一边分开人群,冯希敛冲到了家宅门前。 冯家大宅门口被人戳了很多木桩,那些木桩应该都是从冯希敛家里拆出来的。 每一根木桩上都吊着一个人,冯希敛应该都认识。 都是冯家的人,都被吊死了。 每个人的胸前还都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明了这个人生前做过什么恶。 冯希敛大步往前疾冲,百姓们纷纷避让,很快,冯家大宅门前就空出来一大片。 所以冯希敛看得更清楚了。 那整整齐齐的一排木桩至少有一百多根,吊着一百多具摇摇晃晃的尸体。 “滚!” 冯希敛嘶吼着,声音完全沙哑。 “让他们都滚,把他们全都给我赶走!” 随着他的嘶吼声,冯家的人立刻四散出去,他们依然凶神恶煞一样,疯狂的驱散着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也依然害怕他们,不敢与他们对抗所以尽量远走。 当冯家大宅门前围观的人被清空之后,冯希敛面对的除了那一百多具尸体之外,就只有一个活人了。 那个他追踪了这么多天始终没有看到过一眼的;那个不但不惧怕他追杀反而对他家大开杀戒的;那个敢在朝堂上一刀一刀剁了先帝肉身的......方银巡。 方许就坐在冯家大宅门口。 大门敞开着,那是没有大事不会敞开的大宅中门。 方许就坐在台阶上,身边放着一把黑色的古刀。 他坐在那,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那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人向他走来。 冯希敛一步一步走向方许,他的眼睛都几乎要往外滴血。 而方许平静。 方许就那么看着冯希敛一步一步靠近,看着冯希敛身后那数不清的都想把他剁碎了的人。 不为所动。 “你怎么敢?” 冯希敛所有的怒火,最终说出口的只有这四个字。 你怎么敢? 这是对方许的怒火,却不只是对方许的怒火。 冯家在这里就是天,就是一切。 你怎么敢。 说的是敢挑衅冯家的方许,说的是那些刚才还在这围观的百姓,说的是泊月湖边那些竟然全都逃离的渔民。 终究,他说的是反抗。 你怎么敢? 凭什么敢? 方许没有回答他这句根本没必要回答的话。 他缓缓起身,站在冯家大宅中门正中。 看着冯希敛那双能吃人的眼睛,方许把手往后指了指。 “我替你们冯家打开了迎接最尊贵的客人才能打开的中门,我替你们冯家迎接我的到来。” 方许面带微笑:“可是你们冯家中门大开也配不上我经过。” 他一只脚缓缓抬起来,缓缓踩在门槛上。 “甚至,配不上我的鞋底,但,今天我就给你们冯家一点脸面。” 他的脚下踩着的不仅仅是门槛,还有放在门槛上的,冯家那巨大的门匾。 刻着冯字的门匾。 方许的鞋底在门匾上辗过,声音并不大也不刺耳。 可是那声音,就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戳进冯希敛心口。 “开你冯家的中门,要你们迎接的不是贵客,是惩罚。” 方许微微昂起下颌:“我今日以轮狱司银巡身份,依照大殊国法,宣判你冯家灭门。” ...... 求票!看到这里,我希望免费阅读的兄弟姐妹萌能来支持一个订阅,抱拳感谢! 第一百零六章老子有人护着 方许的鞋底在冯家门匾上扭动辗过,冯希敛的眼睛就死死盯着方许的那只脚。 有史以来,冯家从未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很好。” 冯希敛怒极反笑,他抬起手拍了拍,为方许的勇气鼓掌。 “总有些生在泥土里的蝼蚁,穷尽力量爬到了别人家的门槛上,就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人间高处。” 冯希敛看着方许:“你以为,你这样的人能踩着冯家上位?” 方许笑了:“上不上位无所谓,反正踩了。” 一句话就把冯希敛的满腔怒火全都逼了出来。 方许何止是踩了门匾。 他也看着冯希敛:“我踩了你家门槛,踩了你家门匾,我还踩了你妈人头。” 冯希敛被这句话气的胸腔都几乎爆开。 他原本想嘲笑方许的自不量力,现在,他只想亲手把方许撕成碎片。 冯希敛大步疾冲,距离方许还有一丈就一刀斩落。 方许脚下发力,一脚踩在门匾边缘,门匾弹起来挡在他身前,那一刀正中门匾。 砰地一声,厚重坚固,刻着冯府大字的门匾被一刀劈开。 方许避开这一刀朝着冯希敛挑了挑大拇指:“败家子。” 说完转身就进了院子。 “杀了他!” 冯希敛一声暴喝。 冯家的人潮水一样朝着方许追过去,黑压压的人群疯狂涌进冯家大宅。 最前边冲进来的那群人,一进门没有看到方许的身影,但看到了一根巨大的柱子。 方许竟然在冯家大宅里布置了机关,他居然想把冯家大宅变成他的主场! 大门里边被方许悬挂了一根粗大的柱子,也不知道是他从哪儿拆下来的。 这根柱子吊在正门上方,用绳子拉起来绷着劲儿。 方许进门就一刀斩断了拉着柱子的绳索,后边追进来的人就感受到了什么叫罗汉撞钟。 一声闷响,最前边的那个冯家护卫被柱子撞在胸口。 胸膛直接就塌了,当场死掉。 后边的人被柱子撞的七零八落倒了一片,好在是有个倒霉蛋把力量给挡了,其他人没受什么伤。 他们爬起来继续往前冲,没人在乎那个被柱子撞死的倒霉蛋。 才跑了几步,不少人就停下来嗷嗷惨叫。 冲的太急,他们没有注意到方许那个老银币竟然在一拐角的地方撒了不少铁蒺藜。 这些东西满是尖刺,不少人脚底被刺穿。 而方许就站在院子里朝着他们微笑:“着急为主子卖命也得顾惜自己啊,真是的,一群小笨蛋,接下来跑慢些,跑快了会死噢。” 说完转身又往里边跑。 现在已经不只是冯希敛一人被气炸了。 冯家的护卫们避开那满地的铁蒺藜,朝着方许的背影急追。 这是冯家大宅,他们都是冯府的护院,论地形,他们比方许熟悉。 可正因为他们熟悉,所以反而被方许算计了一道。 进了正门之后大院宽阔,一眼就能看到方许在前边跑。 这种情况下,方许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可是跑着跑着忽然有人摇头栽倒,躺在地上不断抽搐,嘴里还有白沫往外溢。 刚才踩了铁蒺藜受伤的人,竟然中毒了! 一个轮狱司的银巡,一个正面人物,竟然如此阴险? 中毒倒地的那些人很快就没了气息,可见那毒非比寻常。 方许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满意:“妈的,那瓶子上写的不是七步断肠散吗?最起码跑了十几步才死的,奸商啊,噢,对了,提醒过你们的。” 说完一拐弯就进了另一个院子。 冯家的人这次不敢冒失了,他们小心翼翼的靠近院门。 仔细一看,果然在门槛后边看到拉了一根细绳。 只要他们没有注意绊在这根细绳上,肯定还会有什么机关被触动。 所以到了门口的人纷纷降下速度,大家都迈过那条细绳。 然后他们就看到方许站在对面笑。 因为一根细绳,所有人都慢了,拥挤在门口的人就多了。 那细绳上什么机关都没有连着。 机关在方许手里。 他手里拉着一根绳子,等追他的人在门口减速的那一刻他一把将绳子拉下来。 门口上边吊着两个口袋,随着他拉动绳索,白色的粉末铺天盖地一样洒落。 门口的人太多,这地方又狭窄,想躲都不好躲开。 大量的白色粉末笼罩在四周,被覆盖进去的人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有的人被粉末迷了眼睛,眼睛里瞬间就火辣辣的疼。 然后就有人吐血,吐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 “毒!毒粉!” 有人绝望的哀嚎。 他们不得不绝望,哪有人这么使用毒粉的? 要毒死人,下毒用一捏捏就够了。 方许在这吊了两麻袋! “我们的毒,这是我们的毒。” 绝望的喊声再次出现,有人辨认出来这些毒是冯家库房里的东西。 不知道多少人倒了下去,地上的人翻滚着抽搐着看起来格外凄惨。 “感谢冯府赞助。” 方许放下手里的绳子,喊了一声感谢赞助后转身又跑了。 ...... 冯希敛站在门口,看着面前倒下去的那几十个手下,他眼睛里似乎都有血要溢出来。 这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可是他的家居然被方许变成了战场,还变成了方许的主场。 方许用于杀死冯家这些人的东西,居然也是冯家的东西。 那根柱子是方许从冯家正堂门前拆下来的,那些毒粉是冯家库房里的。 冯家在鹿陵郡掌控黑白两道,这些毒粉也是冯家的生意。 小小的一包他们就能卖上百两银子,方许直接用了两麻袋。 将冯希敛调动到了泊月湖之后,天知道方许在冯家大宅里都干了些什么。 冯希敛带着手下人绕过毒粉继续往前追,追了几十丈后发现方许又在前边等着他们了。 方许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这是你们冯家做黑道生意的账本,真是太不谨慎了,这么重要的罪证居然随随便便放在库房。” 他晃了晃手里的册子:“这些年,因为你们冯家制作的毒药被杀的人至少有几百个,江湖上用你们冯家毒药的,都在这册子里记着呢。” 他把册子收进怀里:“多谢你们自己保存证据。” 说完转身又走。 吃了两次亏的冯希敛,知道方许这还是在诱敌深入。 “都小心点!” 冯希敛喊了一声,然后让手下到他前边去试探。 走廊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可他们谁也不敢冒失的往前冲。 更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到了走廊尽头,一眼就看到对面的方许正拉起一根绳索。 这根绳索像是被拉满的弓弦,可弓弦上不是箭。 而是方许砍了冯家大宅里的竹林,把竹竿削尖了做成大箭。 随着方许一松手,冯家的人全都趴了下去。 噼噼啪啪,那些竹竿纷纷落地。 方许看着面前没飞出去多远就落地的竹竿,不好意思的笑了:“呀,失败了。” 这绳索没有多大的弹性,怎么可能把竹竿激射出去。 他失败了,所以转身就跑。 一群人被方许气的几乎炸掉,爬起来继续追。 才跑了几步从走廊出来,走廊尽头一块大石头砸落下来。 最前边的三四个人全都没躲开,直接被石头砸成了肉泥。 方许回头笑:“妈的你们长点脑子好不好,吃一堑又吃一堑的。” 还没有触碰到方许,冯家的护院已经被他干掉了几十个。 冯希敛真的要炸了,炸了又炸的。 绕开走廊,绕开竹林,他们进入了冯家大宅的二进大院。 这个院子比前边的院子还要大,冯家大宅的正堂就在二进院里边。 一过来就是很大一片空地,平平整整。 两侧都是建筑,院子里一目了然。 此时方许已经等在冯家正堂的大门口,他一屁股在正堂门口台阶上坐下来。 看着那么一大群灰头土脸的人追进大院,方许看起来很有些成就感。 “你们追的这么慢,拖慢了我灭你们满门的时间。” 他真的是狂到没边。 就算他已经杀了几十个,可现在还有至少几百个。 方许坐在那,抬起手指向冯希敛:“你,现在跪下伏法。” 冯希敛伸手要过来一张弓,搭上箭朝着方许就射了过去。 这一箭的力度大到在半路上根本没有留下轨迹。 从箭离开弓弦的那一刻就消失了,等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方许面前。 而方许根本就没有动。 他没动,那箭却在他面前稳稳的停了下来。 啪的一声!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方许面前,一把将羽箭攥住。 箭尾在嗡嗡的急速颤抖着,像是一条被攥住的毒蛇想要挣脱出去。 可那只手如此稳定,毒蛇挣扎的再剧烈还是被捏死了。 方许歪着头,从那只手旁边露出脸:“你的箭不行啊,现在让你试试我的箭?”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冯家大宅这二进院两侧的房间窗户全部打开。 数不清的弓箭手突然发箭,像是暴雨一样朝着冯希敛那边覆盖过去。 而此时,他们才看清楚那个一把攥住箭的人。 穿着一身金鳞锦衣的男人挡在方许身前,高大健壮,威严凌厉。 羽箭不停的倾泻,冯家的人虽然实力都不弱,可埋伏在此的弓箭手实力也不弱,而且人数比他们还要多。 一层一层的羽箭过去,冯家的人一层一层倒地。 站在方许面前的那个锦衣男人面不改色,似乎对这样的屠戮早就看惯了。 方许坐在台阶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个叫冯希敛的留下给我,呃......如果他特别强就不必留给我了。” 因为上半句话对方许刮目相看的锦衣男人,马上就因为方许的后半句话对他充满鄙视。 方许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有点忘了你叫什么。” 锦衣男人大步走向冯希敛:“玄境台,朱雀。” ...... 泊月湖水师。 水师将军看着面前的两名轮狱司金巡,硬是没敢动。 前来催促他调兵的那几个冯家的人,已经人头落地。 其中一名金巡把长刀入鞘,转身看向水师将军:“有一艘船出去,我就宣判你谋逆,可诛九族。” 水师将军连连摇头:“不会的,一艘船都不会出去的。” 他害怕的不仅仅是那两个金巡,他手下有数千水师,他怎么会被两个金巡吓住。 他害怕的是此时水师大营里杀气腾腾的禁军。 “很好。” 那名说话的金巡走到他面前:“一艘船都出不去,那就不会被诛灭九族。” 说着话,他忽然抽刀,一刀将水师将军人头斩落。 “先诛你一人。” ...... 城中某处,黑道势力老窝。 沐红腰收回他的九头链枪,转身往外走。 在门外,兰凌器,重吾,小琳琅已经在等她了。 这老窝内外,尸体倒了一地。 “又扫了一处。” 沐红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去下一处,一群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也敢对他发悬赏令?” 第一百零七章我们在 “你不必记住我的名字,你只需记住,你是帮陛下做事的,陛下不会负你。” 玄境台正统朱雀迈步走下台阶:“就是他一直追杀你?” 方许这个家伙,等到了靠山就尽显谄媚:“对啊,就是他,追的我可实在是太惨了,我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朱雀回头看了方许一眼:“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方许嘿嘿笑了笑:“是,我东躲西藏,他们狼狈不堪。” 朱雀懒得再搭理他。 直接走向冯希敛。 “我乃大殊有为宫玄境台正统朱雀,今轮狱司已查明冯家诸多十恶不赦之罪,我奉陛下旨意,协同轮狱司调查。” 他说话的时候,手握在刀柄上。 “若你配合,丢弃兵器,跪下。” “若不服从,死。” 冯希敛已经疯了。 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现在都想拿我冯家立威了?玄境台又如何?皇帝又如何?没有我冯家,他坐得上那皇位?!” 他比朱雀先抽刀:“我倒是想看看,把冯家废了,谁还敢帮他卖命!我也想看看,你怎么敢当场斩我?!” 一刀劈出,有破浪之威。 方许在看到这一刀之后眼睛就眯了起来。 此前冯希敛在冯家大宅门口也劈了一刀,那一刀冯希敛显然没有用尽全力。 现在这一刀,才是冯希敛真正实力的体现。 五品上。 方许眯着眼睛看着,圣辉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他想看看,五品上的武夫到底是如何运力的,五品上的武夫有何等的力量。 这和他要报仇有巨大关系,他必须看清楚。 他多鸡贼啊,他不自己动手和五品上的冯希敛交手就是想看看。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方许的视线不得不从冯希敛身上转移到朱雀身上。 因为,冯希敛真的不如朱雀好看啊。 面对冯希敛那几乎无坚不摧的一刀,朱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然向前迈步,脸上依然平静如常,朝着他劈来的那刀浪,在他看来亦如春风。 这一刀对他来说不值得评价,但冯希敛这个人他评价了四个字。 “弱小,狂妄。” 朱雀抽刀。 一刀出,整个冯家大宅好像都变了天象。 当刀从刀鞘里出来的时候,冯家大宅好像被过度曝光了一样。 一切都在反光,让人的眼睛都无法直视。 当那一刀劈出的时候,曝光到了极致。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极致的白! 冯希敛也只剩下极致的白,失去了所有人本该有的色彩。 何止是他,整个二进大院都失去了色彩。 冯希敛倾尽全力的代表着五品上巅峰实力的一刀,在这极致的白面前黯然失色。 刀碎,手碎,臂碎,肩碎,头颅碎,身躯碎! 一刀,冯希敛就没了。 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方许哪怕已经将圣辉运用到了极致,依然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不是一刀。 他甚至怀疑朱雀劈出那一刀的时候,出现的天象改变,色彩变成极致的白,是因为那根本不是一刀。 而是万千刀。 是刀光改变了天象,是刀光让所有的色彩都被遮挡,只剩下白。 冯希敛碎了,碎的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曾经是是个人。 而劈出这一刀的朱雀,依然那样面无表情。 方许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嘴巴也张的大大的。 六品武夫? 又一个六品武夫? 不是说陛下身边只有叶别神一个六品武夫吗? 这个家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六品! 方许这是第二次见到六品武夫出手了,可他心中还是无比震撼。 这就是六品,这就是接近武夫巅峰的六品。 他见过叶别神那一枪的惊艳,又见到了朱雀这一刀的狂傲。 所以方许不得不去想,那七品武夫又是何等的风采? 大殊厌胜王如果没有被狗先帝算计,天下谁能挡住七品一击? 一想到这,方许又不得不想到,那个偷袭了拓拔无同的人是谁? 凭什么能让七品武夫遭受重创,那伤口直到现在都恢复不了? 难道,偷袭拓拔无同的也是一个七品武夫? 七品,又怎么会无耻到去偷袭? 这一刀带给了方许无尽震撼,比当初叶别神那一枪带给方许的震撼还要大。 也许是因为叶别神出场的时候,对手不足以让叶别神打起精神。 又或许,是五品上根本不值得叶别神打起精神? 方许坐在那,像痴呆了一样。 眼睛都不眨,嘴巴也闭不起来。 在别人看来,朱雀出刀只是整个大院都白了一下。 方许有圣瞳所以他比别人看的更清楚,那......真的不是一刀。 又真的是一刀。 一刀,万千刀,这么矛盾的事,这么变态的事,六品武夫随随便便就做到了。 好一会儿后方许才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然后问了一声:“人呢?” 他问的是冯希敛人呢。 朱雀回身,刀也已经回到了刀鞘。 他没回答方许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有些白痴。 方许又揉了揉眼睛:“有些小气,一点儿都没给我留......” ...... 冯家确实是有点猖狂,尤其是在鹿陵这个地方。 鹿陵冯家不是冯家一族的全部,但是最正统的那一脉。 冯希敛的父亲是大殊的大将军之一,也是冯太后的兄长。 这一脉,就代表着冯家最高地位。 所以冯希敛这一脉确实有猖狂的资本,尤其是在陛下登基之后。 因为冯家的人都觉得,没有他们的支持当今陛下不可能成为陛下。 没有他们,陛下还在西北代州做一个闲散王爷呢。 所以他们谁也不愿意相信,更不会去相信,陛下会对他们下手。 哪怕是陛下将太后禁足在长寿宫,他们也觉得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他们肯定会有忧患,会担心陛下是不是真的敲山震虎。 但他们的忧患,也止步于以为陛下是敲山震虎。 毕竟,陛下连先帝罪责都追究了也只是禁足了太后而已。 所以冯家的人没想到,这大棒砸下来的会这么狠这么快这么无情。 而冯家猖狂的代价就是,他们的罪证被他们自己保存的十分完好。 冯家大宅里搜出来的装满了好几口大箱子的账本,就是冯家足以被灭族的罪证。 这些年,冯家的罪恶不仅仅是在民间,在官府,甚至控制了很大一片区域的江湖。 方许看着那些大箱子,他知道自己这个变数还是起到了作用。 他在心里又怎么能不夸夸自己? 我可真牛逼啊。 先干先帝,再干太后。 放眼古今,也就我方许一人了。 嚯嚯嚯嚯......老子牛逼到家了。 他在旁边栏杆坐下来,看着禁军的人把箱子装满,看着禁军的人查抄冯家大宅。 他心满意足,又有些遗憾。 唉...... 早知道陛下的人来的这么快,我当初就应该多抢点。 现在好了,都被查封了,想偷都不好偷。 之前从冯家抢到的银子都分给泊月湖的百姓们了,一点儿都没留。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说我不但牛逼我还无私啊。 但暗暗有些后悔......他妈的拿少了啊。 后悔的当然不是把银子分给了泊月湖的那么多百姓,单纯是后悔拿少了啊。 所以他试探着问朱雀:“我是不是能代表轮狱司协助你查封冯家?” 朱雀的回答简单明了:“轮狱司可以,你不可以。” 方许想问为什么呢,但他没好意思问出来。 因为他已经不是银巡了。 擦...... 皇帝老儿莫非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才提前免去了老子银巡身份? 查抄冯家,必然能让大殊国库充盈。 那得多少钱啊,充进国库之后,大殊一下子可就富裕了。 南边疆场上的将士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大殊受灾的百姓们就能马上得到朝廷的钱粮。 查抄冯家的所得,甚至能让大殊所有需要钱的地方都得到缓解。 将士们能得到,穷苦百姓能得到,皇帝老儿也能得到...... 可我方许呢! 方许拍了拍他的口袋,空荡荡的只有一把钥匙。 擦! 方许在心里又骂了一声。 朱雀大概是看出了方许的遗憾,他用脚把一箱子还没有贴上封条的银子往方许身边扒拉了扒拉。 “这是你遗失的东西吗?” 方许打开箱子看了看,满满当当都是银子。 他啪的一声将箱子盖好:“狗冯家,抢了我这么多钱。” 朱雀转身:“赶紧走,别让我看见你嘴角的口水。” 方许哈哈大笑:“这钱我有用,你们查封的过后,我就没法补偿给鹿陵郡那些被冯家欺压过的百姓了,我把这些银子分了去。” 朱雀沉默了一会儿,吩咐手下禁军:“那边的银子就不要贴封条了。” 禁军士兵们纷纷看向他:“这边的都不贴了?” 朱雀点了点头:“那边的银子不是冯家的。” 他转身离开,也带着禁军士兵们离开:“那些银子是鹿陵百姓的。” ...... 城外。 沐红腰她们上马,回头看向这座城。 她们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城门,穿过了大街小巷,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建筑。 最终,落在了那个还在冯家大宅里看着数不清的银子哈哈傻笑的傻小子身上。 她们好像看到了那个傻小子面对银子流口水的样子,看到了那个傻小子咧着嘴连口水都忘了擦的样子。 “咱们不去见他吗?” 小琳琅有些失神,她们明明已经到了,明明距离那个家伙已经很近了。 只要她们回去,只要她们进了冯家大宅,一定会看到那个傻小子朝着他们冲过来。 甚至给她们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琳琅多希望沐红腰说,咱们当然要去见他啊。 可沐红腰的回答却显得有些无情:“我们不去,我们的任务是在暗中保护他。” 说完这句话,沐红腰催马直行。 小琳琅他们追了上去,可小琳琅还是在不停的回头。 沐红腰的声音从前边传来:“我们会见到他的,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小琳琅使劲儿点头。 兰凌器嘿嘿笑:“想他啊。” 小琳琅哼了一声,不回答。 兰凌器却自言自语:“是啊......想他了!重吾,你想不想?!” 重吾:“想!” 小琳琅怯怯的举起手:“那我,那我也想了一下。” 他们哈哈大笑。 四人纵马,直向远方。 第一百零八章对手来了 有个被人称之为小小银巡的家伙,这次又干了一件大事。 他把冯家太后那一脉直接遛到地狱门口,然后一脚把这一脉全都踹了进去。 可他开心的并不是自己又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功劳。 他开心的是他有了好多好多钱。 他把钱委托给了来查办冯家案子的金巡,告诉他的同袍一定要仔细调查,然后把银子都分发给所有受到过冯家伤害的人。 然后他就开开心心的走了,像个考试得了一百分的小孩子。 这一百分可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小时候的自己看的。 小时候的自己,可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大英雄呢。 他手里拿着一枚大钱,蹦蹦跳跳。 松针公公很好奇,问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因为之前的过错被罢免了银巡职位,这次的案子是他一手主导可最后又似乎与他无关。 连松针公公都觉得,方许应该趁着这个机会上疏请求陛下嘉奖。 最起码,恢复官职。 可方希举着那一枚大钱笑:“我没有白干事啊,你看,我拿了钱的。” 一个大钱。 他用这一枚大钱请他们四个人吃包子。 松针公公,安秋影,白悬和他自己。 他说,我们都拿了酬劳的。 就不必等着百姓们跟我们说谢谢,咱们走! 大手一招,带着他的三位同伴骑上马就离开了这片他们闯荡过的战场。 等玄境台正统朱雀出来寻找方许的时候,他们四个已经跃马扬鞭远离尘嚣。 朱雀一跃跳上城墙,站在城门楼上远看。 那四个人,三匹马,扬起三道土线,向着另一个远方前行。 “陛下说这个人很好,司座也说这个人很好,现在我亲眼看到了,他确实很好。” 朱雀站在那自言自语。 “如果他偷的不是我的马就更好了。” 他转身跳下城墙,他也有他的远方要去。 方许他们骑着马一路往南走,他们的目标还是要去泊月湖。 他们还是要乘船渡过这片被誉为大殊第一大湖的水域,然后进入万山省。 承度山就在万山省,小白悬要回的家就在承度山。 到了湖边的时候方许打起来一团信号,那是轮狱司的信号。 但他并不是在召集轮狱司的同伴,他是在告诉此前远远躲出去的渔民可以回家了。 藏在泊月湖中岛屿上的渔民们看到了烟花,然后便有数不清的小船划破水面宁静。 他们回到家园,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家园。 方许他们四个站在岸边,在渔民们登岸的时候他们四个全都深深鞠了一躬。 渔民们把最大最好的几条船找出来,一路护送方许他们继续南下。 坐在渔船上,方许看着前方的缥缈怔怔出神。 他以前有过无数个想去的地方,有个地方最想去。 也是一片湖,据说湖中有一千座岛屿,风景如画,气候宜人,他一直想去看看。 此时身在泊月湖中,似乎弥补了他再也不能去那个有一千座岛屿的湖的遗憾。 安秋影坐在船尾,她还是在偷偷观察方许。 她早就已经不厌恶方许了,可她有些厌恶自己。 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过去,挨在方许身边坐下。 然后大大方方的问他问题,问那些她自己感兴趣的那些问题。 她想问问方许和司座之间,是真的有些很神秘的联系吗? 因为轮狱司里现在还有人在说,方许是司座的儿子。 可那并不是她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因为她知道方许不可能是司座的儿子。 方许是孤儿。 这是高临告诉他们的。 那天,高临把小队集合起来,非常郑重的告诉他们,以后绝对不许再传方许的闲话。 高临说,方许的父母战死在大殊南疆了。 那天,连顾念的脸色都变了变。 所以轮狱司里还在说方许是司座儿子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 他们是觉得,司座待方许真好。 高临也说过,如果你们的身世和方许一样,司座也会待你们很好。 所以安秋影想问方许那个问题,也只是想用这个问题引出她最好奇的问题。 你的母亲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后找婆娘要找个什么样子的? 可她不敢,她担心自己问这样的问题会伤害到方许。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纠结。 她敬重方许的为人和勇气,但她又觉得方许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有些极端。 两个人的性格,真的有很大不同。 少女总是多心。 却不知道,那个家伙对她根本没有一点心思。 那个看似正在冥思,有着大帅比无敌侧颜的家伙。 其实正在想的是......这次要去的万山省省府所在叫做天府城,那么,大道是直的还是弯的? 我这样的大帅比,可别一到了就被人盯上啊。 哈哈哈,老子真帅。 ...... 泊月湖边,一艘乌篷船缓缓划过。 这不是一艘渔船,正在忙着准备重建家园的渔民们也没有对这艘小船过多关注。 泊月湖本就是风景如画的地方,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来这里游山玩水。 这样的小船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那些从城里来的客人最喜欢泛舟湖上。 乌篷船里坐着的正是这次侥幸脱身的辛夷,一个连冯希敛都不清楚他到底什么底细的神秘人。 辛夷看着岸边的百姓们忙忙碌碌,互相帮衬着重修建造属于他们的房屋。 他面无表情,他所见的事对他没有任何触动。 有触动的是他居然还是没算出方许的踪迹。 “师父只有我们四个弟子,现在只有三个了。” 坐在辛夷对面的年轻女子,也是上次与他在河边相见的水苏。 水苏轻声说:“青黛无缘无故死在了教坊司......” 辛夷因为这句话皱眉:“她死了就死了,你已经提过太多次。” 水苏看向辛夷:“可她是师父四个弟子中医术最好的,有人说她死于毒。” 辛夷很随意的回答了一句:“她不是死于毒。” “不是?” 水苏立刻追问:“你知道她怎么死的?” 辛夷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刚才的回答不太对。 他之前对水苏说,他也不知道青黛怎么死的,只是知道青黛死于太后那边的人手里。 “我不知道。” 辛夷面对水苏,虚伪的人往往都会在说假话的时候正视对方来增强他的可信性。 “你肯定是知道的,但你不打算告诉我。” 水苏低着头,眼神飘忽:“青黛离开的时候和我说过,这次她出门是要去帮先生完成一件大事。” “我问她是什么大事,她说,是一件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事,如果成功了,那大殊就再也不会害怕被外敌入侵。” 水苏抬头:“你告诉我,她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辛夷看着水苏的眼睛,原本想靠直视来证明自己真诚的他下意识避开视线。 “我不知道,师父只是跟我说过,青黛的任务很重要,只有她才行。” 辛夷把视线转向远方:“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找出方许的秘密,冯家的人都是废物,没有抓到方许,我们也就没机会剖开他的身体看看。” 水苏眼神逐渐有些发寒:“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辛夷:“我没有,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们的正经事是什么,青黛的死,师父自然会为她讨回公道!” 水苏直视着他的眼睛:“师父真的是为了大殊?” 辛夷怒了:“你不但怀疑我,怀疑青黛,你甚至怀疑师父?” 水苏忽然厉声问道:“青黛是不是师父的试验品!” 辛夷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不能回答。 他确实知道真相,但他无法回答。 青黛,一直都将师父视为父亲,她曾经说过,师父对她的养育之恩超过了父母的生育之恩。 青黛还说过,如果能用死来报答师父她一定不会犹豫。 辛夷低着头声音很轻的回了一句:“她.......一切都是为了报答师父。” “所以她就是师父的试验品?!” 水苏的眼神更为凌厉。 “你不要问了,我不知道。” 辛夷拿起船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追上方许,查出他为什么不死。” 他再次避开水苏的视线:“方许经历过的事,换做正常人早就死了好几次,可他不但没死,反而变得越来越强。” “如果我们能找出原因,发现方许不死的秘密,对于师父的研究来说一定大有帮助。” 辛夷这时候才看向水苏:“到了天府城,可能需要你出面,方许这个人似乎对男人时刻保持戒备,你那么美,你找机会接近他或许有机会。” “这次轮到我了?” 水苏苦笑:“青黛死了,轮到我为师父的大计献身了?” 辛夷:“你可以不去,我不会逼你。” 水苏猛然起身:“我肯定不会去的,我要去见师父,我要问清楚,青黛到底怎么死的。” 辛夷叹了口气:“我把船靠岸送你回去,你先坐下,不要掉进湖水里。” 水苏哼了一声,气鼓鼓的在船边坐下不看他。 辛夷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突然从袖口里翻出来几根银针刺入水苏后脑。 水苏的表情立刻就僵硬了一下,她马上回身:“你干什么!” 可一秒之后,她的神情就变了。 辛夷轻蔑的看了她一眼:“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往下指了指:“跪下。” 水苏居然真的在他面前下跪。 “你到了天府之后,我会安排你和一个男人见面,你要用尽手段把他骗出来。” 辛夷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玉瓶:“要让他服下这里的丹药。” 水苏双手伸出去将玉瓶接住:“我会听从你的命令,我会接近那个男人给他吃下这瓶子里的丹药。” 辛夷满足的点了点头。 他们的小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远,很快就在湖中与一条大船相遇。 那艘大船上有不少人,等小船靠近就用挠钩将小船拉过来。 辛夷装作贴心的扶着水苏登上大船,看起来如同一个翩翩公子。 到了甲板上,辛夷拉着水苏的手走向那个等待他们的人。 那是个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款式很特殊的衣服。 辛夷走到近前,俯身行礼:“见过妙化真人。” 中年男人面如冠玉,气质脱俗,他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尤其好看。 可他明明笑着,却给人一种极阴森的感觉。 辛夷只看了一眼,心中就震了一下。 “你们败了,还连累了我的弟子平清。” 妙化真人转身看向前方:“如果这次再败了,那我就用你们两个为我弟子招魂。” 说到这他回头看了水苏一眼,眼神里的邪念一闪而过。 “也许不必杀了你们两个,她是你的妻子?应该不是,我看得出她还是处子之身......让她今夜来我房间。” 辛夷立刻摇头:“真人,不行,她需要去对付那个人,她的处子之身还有用。” 。。。。。。 求票啊 第一百零九章无法定义 “你看山与湖总相连,可知为何?” 这句话不是白悬道长问方许的,也不是松针公公,更不是安秋影。 而是在方许新亭侯刀里的巨少商。 身为刀魂,随着方许的实力增长,巨少商发现自己的能力也在增长。 有了刀魂的新亭侯,一样在增长。 如今的巨少商已经能透过新亭侯看到外边的世界,只是犹如隔窗观景。 方许以念力与巨少商沟通,像个好学的宝宝问他为什么说山水总相连。 虽然方许还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巨少商嘴里绝对吐不出什么好屁来。 “因为山是男人,水是女人,就像男人离不开女人一样,山离不开水。” 方许听到这个再正经不过的答案,他怀疑巨少商是不是病了。 他问:“所以呢?” 巨少商说:“所以你特么也不知道带我去青楼逛逛?” 方许:“不是去过教坊司了吗?” 巨少商:“那个教坊司是人去的吗!老子去青楼是想捅人的,结果你把我带去教坊司捅人!” 方许:“还不都是捅人.......就算你去了正经青楼又能怎么样,你现在还不是......有心无力。” 巨少商:“眼瘾也是瘾,虚硬也是硬,空炮也是炮!” 方许:“......” 巨少商大大咧咧的坐在新亭侯空间内,笑呵呵的说道:“我就想亲眼目睹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方许:“那你挺变态啊。” 巨少商:“滚......” 他翻了个个白眼,然后才把话题回到正确的路线上来。 “送白悬道长回去之后,你就要去见北固太子屠容鸢了。” 巨少商问他:“现在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方许格外洒脱的回答:“我已经不再想我有没有把握了。” 巨少商马上就理解了方许的意思。 已经南下了,已经要见到屠容鸢了。 这个时候的方许没必要再想自己行不行,如果一直想,那就会让他变得犹豫不决畏首畏尾。 那不是方许的个性。 方许是那种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绝不会逼着自己解决的人。 也是那种有些事明知道自己可能没把握,但只要该上的时候命不要也得上的人。 “没关系。” 巨少商道:“我觉得这里还挺大的,你这几天闲来无事就研究研究这里能不能再住下一个。” 巨少商嘿嘿笑:“你要是嗝屁了,咱俩都住在这里,等下一个能用新亭侯的人出现,然后吓他一大跳,就算以后没人用新亭侯了,咱俩也是个伴儿。” 方许脑子里幻想了一下,自己和一个胡子拉碴的家伙以后常年同处一室。 一想就打了个冷颤。 这,还没到天府城呢。 就在这时候,小白悬从安秋影那边挪过来,一屁股坐在方许怀里。 方许叹了口气:“大哥,你二十几岁了,能不能别这么随便。” 小白悬:“我虽然二十几岁了,但我现在有随便找人抱抱的资格。” 方许本来没在意这句话,过了一会儿才忽然醒悟到什么似的激灵一下。 他两只手掐着小白悬的腋下,把小白悬挪到一边放下了。 小白悬:“何故如此?” 方许:“我特么忘了,你就是天府城的人。” ...... 小白悬还是强行钻回方许怀里,毕竟湖面上的风确实有些大。 他的身体现在依然虚弱,哪怕有方许的五行先天气为他续命也只是勉强维持活着。 可他性格好,从来都不会拿生死当回事。 在别人眼里过不去的坎儿,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来一回又走一回的事。 “你和你师父怎么认识的?” 方许忽然问了他一句。 小白悬抬头看方许:“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因为方许突然想起来,小白悬在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求方许一定要送他回承度山。 他此生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回到承度山让师父再抱抱他。 哪怕活着回不去,死的回去也想让师父抱抱他。 方许没说这个,而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不是说想让我拜你师父为师吗?我总得打听打听他。” 小白悬笑了:“我说想让你拜他为师也只是我想,我师父不可能收你。” 方许倒是被激起好胜心:“我比你差哪儿?” 小白悬:“哪儿都不差,天赋甚至还比我好些,但我师父多年前就已经决定不再收徒,我是他关门弟子。” 方许:“关门弟子噢,好得意的说。” 小白悬又笑了:“那是,我师父说过,有我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就会分心。” 他看着远方,眼神缥缈而温柔。 “我师父说,就像做父亲一样,如果有一个孩子,那父亲的爱就都是这一个孩子的,如果有两个孩子,父亲的爱就会分成两份。”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师父。 “师父说,他只收我一个弟子,他就会专心致志的教导我一个。” 方许有点羡慕了。 但他必须如实相告:“父爱不是只有完整的一份,然后分给自己的孩子,真正的父亲,给每一个孩子的都是完整的爱。” 白悬想了想,点头:“算你有理。” 方许问:“青羊宫只有你们师徒二人?” “那不是,青羊宫有很多人,我师父有师兄弟,他的师兄弟们有很多弟子。” 小白悬道:“但我师父只有我一个,师父的爱,那是我的专属。” 越说越骄傲。 方许:“你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 小白悬:“......” “我是个孤儿,为什么成为孤儿的我不知道。” 小白悬说:“我就知道我是像个野人一样自己长大的,那时候才几岁?大概三四岁?记得不是很清楚。” “还不会走?大概是这个印象,我对小时候的记忆,最早最早,是我到处爬,到处翻找吃的。” “累了随便找个柴堆钻进去就睡,饿了就爬出来到处找吃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没有人。” “有时候想想,那些记忆就和梦境一样,虚虚实实的,我总是错觉那段日子是不是自己生活在一个世界。” “有个破落的村子,不......不是一个,是很多个,我从这个村子爬到那个村子,爬着爬着就能走了,又从这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 “太阳晒我就找阴凉躲着,刮风下雨我就找洞......” 说到这,小白悬停顿了一下。 “那天,好大的雨,我躲在一个墙洞里,那好像是一座残缺的城,我缩在那个很大的洞里被冻的瑟瑟发抖。” “忽然间就有一双手伸到我面前,把我吓了一跳,然后我就看到了师父那张脸......” 小白悬笑了笑:“我当时已经饿的走不动了,是师父背着我一路走,我记得我们走了好远好远才回到承度山。” 他眼神亮晶晶的:“师父背了我一路。” 方许低下头。 他也想起来他的小时候,和白悬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总是耍赖,总是偷懒,他只要说自己累了走不动了,父亲一定会把他背起来。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父亲会把他放进一个背篓里带着他去集市。 他在背篓里就伸手薅人家卖糖葫芦的糖葫芦,然后他父亲就给人家点头哈腰的道歉。 可他父亲没有打他,只是告诉他这样不对。 方许回忆起那些画面,也笑了。 两个在笑着的人,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其实......” 小白悬说:“我一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适应自己有个师父。” 方许点了点头:“是啊......其实,我一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也不适应自己有爹娘。” 小白悬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那你挺不是人。” 方许这次是真笑了:“后来不是适应了吗。” 小白悬笑道:“谁不是呢。” 他闭上眼睛:“那个地方可真可怕,到处都是残破的,村子残破,城残破,连大地山河好像都是残破的。” 方许好奇的问:“那你有没有问过你师父,你家乡是什么地方?” 小白悬说他当然问过,师父总是告诉他,离开的地方就不要想,能安定的地方就不要离开。 他也就不再问了。 所以,他的执念就是回到青羊宫,回到师父身边。 能安定的地方就不要离开,哪怕暂时离开了,归宿也是那里。 “你为什么不适应有爹娘?” 白悬忽然又想起来方许的话,他觉得这真的是太怪异了。 方许自然而然的看着他说道:“叫爹。” 小白悬:“叫你个蛋。” 方许一耸肩膀:“我就是这么想的。” ...... 殊都,轮狱司,桃台。 司座站在铜镜前,他看到了方许在一艘船上。 他也看到了白悬道长,当然也听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和他一起看到听到的,是轮狱司那位表面冷媚实则热情似火的前台姐姐李晚晴。 “白悬道长的来历似乎有些不太对。” 郁垒一挥手,铜镜上的画面随即消失不见。 “你有没有猜测?” 他问的是李晚晴。 李晚晴摇头:“从他们两个说的话来看,应该是一片被战争摧毁的地方,从时间上来推算,十年前正好是大殊与异族开战。” “不过,在那之前白悬道长就应该在一片废墟中长大,大殊近些年来,只有对异族的战争,所以白悬道长可能不是殊人。” 郁垒嗯了一声。 “按照时间推算......上一个一片废墟的地方,是异族刚刚冲破禁制的地方,那个已经被异族灭掉的华阳国。” 异族最早冲破封印的地方就是华阳国,那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小国。 因为地处偏僻,又被群山环绕,所以这里一直都不会被外人打扰。 以华阳的国力,根本不可能抵抗异族入侵。 谁也没想到的是,异族灭了华阳国后并没有继续北上。 而是在华阳国生活下来,他们在华阳国积蓄力量。 郁垒推测,异族可能也是在适应新的环境。 直到数年之后,异族才突然从华阳国杀出,翻过崇山峻岭,突袭安南。 此时李晚晴忽然说道:“我更好奇的是,方银巡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郁垒:“为什么他一开始接受不了自己有爹娘?” 郁垒没有马上回答。 或许是在思考,很久后他才回了两个字。 “适应。” 李晚晴不懂。 司座好像答非所问。 郁垒道:“就如同异族要适应新的环境一样,方许也要适应新的环境。” 他视线也有些飘忽。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他像是自言自语:“每逢人类要面临巨大灾难的时候,人类之中就会有英雄出现。” 李晚晴点头:“听过这句话,司座说的是方银巡?” 郁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但愿是,因为他真的是个变数,谁也定义不了变数。” 第一百一十章别逼我求你 方许也在思考白悬道长的老家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始终都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了,不只是因为他过往十七年都在那个小小的村子里生活。 他也曾不止一次坦承,他没什么见识。 还因为他安于在那个小地方活着,不想贸然走出去看这个世界。 可是没有人能真正听懂,他对这个世界还不太了解这句话里更深层次的含义。 因为这本不是他的世界。 从白悬道长的话来分析,他的家乡是一片极为残酷的战场遗迹。 方许就在想,这遗迹和十方战场有没有关系? 如果没有的话,那白悬道长就不是殊人。 如果有的话,那白悬道长就不是人。 想到这方许都笑了,白悬道长当然是人,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以前方许就对道家文化很感兴趣,可他对道家文化的认知多数都来自道听途说。 从他认识了白悬道长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了道门弟子的那份洒脱。 可他没想到的是,道门弟子的洒脱在白悬师父身上体现出来的更加淋漓极致。 承度山青羊宫的正门看起来并不大,相对于大部分佛门寺庙来说,这青羊宫的门头甚至可以称得上寒酸。 而作为青羊宫院监,白悬的师父唐中和看起来实在是太随性了。 方许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看着早已凋谢的桂花树发呆。 中和道长一身短衣打扮,趿拉着两只鞋,个子不高,身形很瘦。 小白悬一看到他就啪嗒啪嗒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师父,我回来了师父。” 中和道长回头看,见自己爱徒变成这个样子却没有一点惊讶。 但是他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眼神里真的满满都是溺爱。 “呀,宝儿回来啦。” 他自然而然的蹲下来,一把将小白悬抱起来:“你这是快死了呀。” 小白悬:“是啊是啊,快死了啊。” 中和道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还是小不丁点的样子好看,就是可惜快死了。” 小白悬:“没事没事,反正回来了,死在家里多好啊。” 中和道长:“那确实是很好了。” 小白悬从他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下来,然后拉着他师父的手:“我给你介绍一下护送我回来的朋友。” 他先介绍松针公公:“这位是有为宫里的松针公公。” 中和道长看了松针公公一眼,似乎有些好奇:“做的不错啊。” 松针公公微微俯身:“仙师谬赞了,护送白悬道长回来是陛下旨意,是我应该做的事,其实这一路上还多亏了白悬道长的照顾,没有他我们也不能安然到达青羊宫。” 中和道长笑道:“我是说你做的不错,没说你做的不错。”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别扭。 所以方许心里猛的就动了一下。 做的不错? 因为中和道长这一句话,方许心中隐隐约约多了个猜测。 小白悬拉着师父又介绍安秋影:“这位是轮狱司的银巡,安姑娘。” 看到安秋影的那一刻,中和道长的眼睛都亮了。 特别亮,冒光的那种亮。 “呀,小姑娘好漂亮,有心上人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你对自己的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吗?比如职业,年龄,相貌之类的,考虑过和道门的人谈谈吗?” 安秋影脸都红了,面对中和道长这一连串的问题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白悬拉了他师父一下:“师父你说什么呢?安银巡大好年华人又漂亮,找个什么样的找不到,师父不必费心为我牵线搭桥,我可是快死了的,不能祸害人家。” 中和道长:“关你屁事,你师父我还单着呢。” 他笑呵呵的问安秋影:“年纪大一些你能接受吗?其实也不会比你大许多,也就大一百多岁。” 安秋影只能陪着笑脸,真不知道怎么接话。 小白悬都尴尬了,又拉了拉他师父:“师父师父,你能不能体面点。” 中和道长:“什么叫体面?我为自己追求幸福就不体面?” 小白悬见安秋影尴尬的话都说不出来,拉着他走到方许面前。 “这位,是两次救过我命的人,他叫方许。” 小白悬拍了拍胸口:“我好哥们儿。” 中和道长也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方许,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么漂亮的行尸,要不我拿雷轰一下试试?” 小白悬吓了一跳,方许也吓了一跳。 小白悬连忙说道:“活的,活的,真是活的,他只是为了救我将先天气度给我了。” “唔。” 中和道长一抬手,指了指方许脑门:“那把钥匙怎么回事?” ...... 方许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说这位道长实在是太牛逼了。 他有一种被陌生人一眼就扒光了衣服的感觉,但没有羞耻,只有淡淡恐惧。 中和道长看起来真的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这样的外貌,放在大街上可能会被人错觉成一个猥琐老头。 当然,从他对安秋影说的那些话来判断,他好像也确实是个猥琐老头。 可这个人对松针公公和方许两个人随随便便的点评,就让方许知道面前这个是一尊真神。 “不错啊。” 就在这个时候,中和道长的眼睛更加明亮起来:“小伙子,考虑过修道吗?” 方许连忙回答:“我生性愚笨,怕是难以修成大道。” 中和道长:“那是扯淡,天下道门弟子万万千千,修成大道的一个不见,照你这么说都是笨蛋?” 不等方许回答,他自己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然后对方许说:“但你是笨蛋里很少见的那种,愿不愿意跟我修行?” 方许:“白悬道长说,他是您的关门弟子,你已经不收徒了,关门了的。” 中和道长严肃起来:“纯属放屁,谁家的门只能关不能开的?只能关不能开的门有什么狗屁用。” 他笑呵呵:“我可以给你开门,以后专心教你,为了你我倒是可以关门,以后再也不收其他弟子了。” 小白悬:“这些话好耳熟,这不都是你对我说的吗!” 中和道长:“那,跟谁说是谁的。” 他凑近方许:“虽然你是个怪胎,但你真的是修道的好苗子,你跟着我,我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你如何?” 方许:“我.......不敢拒绝仙师好意,只是我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私事还没有完成,如果.......” 他话没说完,中和道长问他:“是去送死的那种私事?” 方许笑着回应:“差不多,但肯定不想送死。” 中和道长:“唔,那你先去了再说吧,我怕我收了你做徒弟,你死了,我还得花钱给你办法事,那多浪费。” 方许:“......” 小白悬:“师父,你可是对我发过誓的,你只收我一个弟子,专心致志教我一个人,你还说师父对徒弟的感情,就像父亲对儿子.......” 中和道长:“闭嘴,休要阻止我老来得子。” 小白悬:“......” 中和道长看了看小白悬:“你比他还不好搞,他没准死,你是真快死了,大不了你死了我再收徒,也不算骗了你。” 小白悬:“我就非得死?你就没想过救我?!” 中和道长:“噢.......我看你还挺洒脱的就没提救你的事。” 他歉然的对方许他们笑了笑:“你们稍等,我去搞搞他。” 说完一顺手从旁边荷池里摘了一朵莲花,拉着小白悬的手往殿内走:“很快。” 方许这才醒悟过来,桂花都谢了的季节,莲花怎么还开着? ...... 方许他们在殿内稍坐,等着中和道长和白悬。 大概过了三刻左右,中和道长溜溜达达的从后边回来了。 方许连忙起身:“仙师,白悬道长怎么样?” 中和道长一边走一边格外随意的回答:“嗝屁了。” 方许:“啊?!” 连他都吓了一跳,更何况安秋影,听到嗝屁了三个字,安秋影惊叫出声。 “身体嗝屁了,你那口五行先天气也就维持到他活着回到我身边。” 中和道长坐下,看起来一点儿都没当回事。 “再塑一个肉身就好,最多也就是再修七年把真血修回来。” 方许这才松了口气。 中和道长看向方许:“也许用不了七年,你那口五行先天气融合了你自身的特性,对他大有裨益。” 方许:“那就好。” 中和道长:“但你要是半个月内不弥补回来,你就真的要嗝屁了。” 方许:“啊?” 他又惊着了。 安秋影比他反应还大,一下子站起来:“仙师救他!” 中和道长轻抚胡须:“白悬是我弟子,他出了事我理所当然要救,可方许不是我的弟子,我......”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方许。 方许还没说话,安秋影立刻说道:“他可以拜您为师!” 中和道长:“拜我为师可不简单,需要一个复杂的仪式得到传承认可。” 安秋影:“此前仙师不是说愿意受他为徒吗?” 中和道长:“那会儿我也没想着他能求到我。” 方许:“......” 中和道长:“包个红包,态度诚恳些。” 方许还没动,中和道长倒是站了起来。 塞给方许一个红包,然后态度诚恳的说道:“拜我为师好不好?别逼我求你啊,你快点头,点点头这仪式就算过了。” 方许:“......” 中和道长笑了:“没反对就算过了。” ...... 方许跟着中和道长往后边走,见殿门口有两位道长正在和香客解释供灯事宜。 于是他问:“这供灯的作用是什么?” 中和道长:“祈愿家宅平安,一个大钱一年。” 方许:“这么便宜?” 中和道长:“你给一万两银子供灯一年我也不反对。” 方许:“那,要是路途遥远第二年不能再来青羊宫,是不是就断供了?” 中和道长看了他一眼:“你给钱的事,你操那么多心干嘛,你不想断,你让青羊宫想办法。” 方许沉默了,沉默着挑起一根大拇指。 他把带着的钱都取出来交给那两位道长:“麻烦您帮我记一下,供灯祈愿我大哥李知儒,大嫂许玉宁,家宅平安,无病无灾。” 中和道长看了方许一眼:“为何不为你自己祈愿?” 方许:“没必要,我自己待自己好点就行。” 中和道长停下脚步,再次上上下下打量方许。 “你这一身伤,待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方许笑:“您看到的,都是我待自己很好的证明,一个人不委屈自己,其实,并不是没有磕磕绊绊,倒是不委屈自己的路上,满是磕磕绊绊。” 中和道长又沉默了。 居然对方许微微俯身行礼:“受教。” 方许吓了一跳,连忙回礼:“仙师这样我受不起。” 中和道长直起身子:“那随你,我意思到了。” 他转身:“跟我来,我看看你那灵台怎么个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硬不硬? 方许跟在中和道长身后走着,心里想的都是白悬道长是怎么回事? 刚才中和道长说,白悬肉身已死,听起来可以再做一个?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领会错中和道长话里的意思,那这个消息对于方许来说无异天大的好消息。 比把白悬道长送回青羊宫的收获还要大。 如果白悬的肉身可以重塑,那...... 想到这,方许莫名紧张起来,只一瞬间,手心里就冒出了汗。 “大哥......” 方许在心中喊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新亭侯里的巨少商回应了他。 听的出来,巨少商也在压制着心中的激动,尽量让他的声音表现的比较平和。 “不强求。” 巨少商的声音在方许脑海中回响。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方许回了他一句:“你命里有的就有了,我不管,你命里没的我给你找,什么叫莫强求,这里求不来我就再去别处求。” 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中和道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朋友比你心情沉稳些。” 方许:“啊?” 中和道长看了一眼新亭侯刀:“不错的灵器。” 灵器? 方许心里又震荡了一下。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他也从来都没有去关注过,兵器,灵器,圣器之类的说法。 他对这个世界确实缺乏了解,因为那个叫大杨务的小村子虽然平凡但足够温暖,他沉迷于那种温暖,所以他也算困在了那个小小的地方。 跟着巨少商走出维安县之后,方许才开始真正的接触这个世界。 “你不懂?” 中和道长似乎看破了方许的心思。 方许点头:“确实不懂。” 中和道长笑了笑:“你说不懂的时候略带歉意,你不懂是你的事,你对我有什么歉意?一个人懂的少是亏待了自己,又不是亏待了我。” 方许真的开始喜欢这里了,喜欢这座青羊宫,喜欢这里的人。 原来白悬道长那样的性子并不是孤例,是这里的道人全都如此洒脱随性。 中和道长一边走一边说道:“器有灵而脱凡,你的刀已有灵,所以便是灵器,但你似乎并不知道灵器应该怎么炼,怎么用。” 方许不再带着歉然,而是很自然的回答:“确实不懂。” 中和道长笑道:“你还挺自豪。” 方许:“......” 这老道,两边堵我! 进了后边一座大殿,中和道长领着他走进大殿一侧的房间。 这房间......好夺目! 方许进门之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在他的认知中,道人居住的地方多简单朴素。 绝对不会有什么奢靡之物陈设,更不会有金碧辉煌的装饰。 中和道长的房间也没有什么奢靡之物,更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 但是好绚烂啊! 花花绿绿的,真的是五彩缤纷。 他的窗帘底色倒是朴素的浅绿,可是窗帘上挂着许许多多用毛线钩出来的小花儿。 各色各样的小花儿,让人看了就好像走在春天里一样。 中和道长的床上也是五彩缤纷的,床单是彩色的,被子是彩色的,连枕头都是彩色的。 他的桌子上放着一盆小小的观赏桃木,也不知道是已经枯了还是就这样子,没有一片叶,上边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线钩出来的小巧桃花。 花瓣的颜色,还能细致的钩出渐变。 连中和道长用的茶壶外边都一件毛线钩出来的外套,当然也有一朵盛开的毛线花儿点缀。 这屋子里的彩色,人看到了之后瞬间心情都美好起来。 椅子的坐垫是毛线钩出来的,桌垫是毛线钩出来的,床边踩着的脚垫也是毛线钩出来的。 中和道长坐下之后,顺手抱起来一只猫儿。 好可爱的猫儿。 当然,也是毛线钩出来的。 只是做的实在太逼真,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还会动一样。 “坐下聊。” 中和道长看了一眼茶壶:“口渴自己倒。” 方许嗯了一声,一直赶路确实有些口渴。 他端起茶壶要倒一杯水喝,却发现茶壶很轻。 打开盖子看了看,茶壶里是空的。 方许看向中和道长:“仙师......没有水。” 中和道长微笑着问他:“喝什么茶?” 方许:“都可以。” 中和道长嗯了一声:“猴魁?” 方许点头:“可以。” 然后他就发现他手里的空茶壶一点点的满了! 不但满了,还热气扑面茶香扑鼻!“ 方许倒了一杯茶,抿一口,马上就觉得自己胸腹之中都开朗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积郁了很久,有太多太多烦心事压着,忽然有一天全都解决了,瞬间开朗。 “好茶,多谢仙师。” 方许下意识的赞叹一声。 中和道人微笑:“谢我干嘛,我从太平县偷来的。” 方许眼睛逐渐睁大:“什么时候偷来的?” 中和道人:“刚刚。” 方许的眼睛睁大更大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千里搬物? ...... “你的灵台之内有一把钥匙,你自己知道?” 方许点头:“知道。” 中和道人嗯了一声:“关于这把钥匙你可知来历?” 方许摇头:“原本我应该是知道的,但后来不太确定了,因为......那本身是我家的钥匙,但我家的钥匙为何能变成照耀灵台的东西,我想不通。” 中和道人若有深意的看了方许一眼。 “你爹娘很爱你。” 他说了这一句话。 方许心中再次起了波澜。 因为他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这句话了。 司座说过,拓拔无同说过,现在中和道长也这么说。 “仙师。” “叫师父。” “师父......我的事不急,我想请教师父,真的可以重塑肉身吗?” “可以,但不是都可以。” 中和道长面带微笑:“你的朋友在你的刀里很安全,而你自身危机重重,你为何觉得你自己的事不急?” 方许回答:“他是我大哥。” 只是这五个字,他是我大哥。 中和道长思考良久之后,又问了方许一个问题:“若我在救你和救他之间只能选一个呢?” 方许笑了:“对我来说这可不是选择,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中和道长眼神一变:“天大的好消息?” 方许点头:“天大的好消息,因为师父能救一个。” 中和道长问:“你不做选择?” 方许又点头:“不做。” 中和道长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去种一株莲,明年这个时候若你还活着就再来,我能救他。” 方许起身,深深一拜:“多谢师父!” 中和道长手轻轻一抬,方许的身子就直了起来。 “你不是为自己求人,不必弯腰。” 中和道长示意方许坐下:“在帮你解决灵台问题和你先天气问题之前,我有几句话想问你,我想从你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如果称我心意,我就帮你,不称我心意,我便不帮。” 方许坐直身子:“师父您问。” 中和道长问:“你为什么敢在有为宫大殿上斩先帝?” 方许回答的简单直接:“因为他该死。” 中和道长又问:“你是以身份来斩他?陛下给你的执法者身份,还是以一个英雄的身份?” 方许回答依然简单直接:“凡夫。” 中和道长有些疑惑,他看着方许,眼神里渴望方许给出更为详细的解释。 方许的身子坐的更端正些:“凡夫,最该不服不公,最该对抗不公,最该推翻不公。” “如果我将自己视为一个英雄也可以,只要是代表天下凡夫意志而去铲灭不公的,都是英雄,但归根结底,英雄应该是凡夫的英雄。” 凡夫,不是贬义词。 凡夫,是天下人。 “如果我是因为陛下给了我身份,所以我去斩杀先帝,那我不是英雄,是走狗,我做的事也不是为天下人做,而是为讨好我的主子。” “天下人不该有主子,哪怕凡夫面对君王也不该将其视为主子,他可以是掌权者,是领路人,但唯独不能是主人。” “先帝所做之事不是为了大殊有所进步,不是为了生民更为富强,他是为一己私欲,我杀他,有的不是弑君之快意,是铲除毒瘤的快意。” 听到这,中和道长又问:“若当今陛下也如此呢?” 方许回答:“照杀不误。” 他看着中和道长的眼睛,丝毫也不担心他的话会被传到皇帝耳朵里。 “凡夫是大众,他们都没有那么好的学识,没有那么高的眼界,没有那么远的判断,但他们才是国体。” “可能师父会因为我的话有些震惊,觉得在这样的天下我为何敢不敬皇权......我本就不敬,生而不敬。” 方许说:“先帝想害百姓,可杀,若当今陛下想害百姓,当然也可杀。” 他不想解释的那么清楚。 在他所处的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他只能被迫接受一些事。 但他有永远也不能接受的事。 中和道长沉默了很久。 似乎在思考方许的回答,仅仅是几句话但带给他巨大冲击的回答。 “我再多说一句。” 方许道:“大殊厌胜王在南疆抵抗外寇,先帝却将他陷害破坏,这就可能导致中原百姓全都沦为奴隶,只这一件事,他就该死。” 中和道长点头:“明白了。” 他看向方许:“若......你将来是领路人呢?” 方许抬头,面带微笑:“未必非得是我,现在的皇帝干得还不错,你看他干的就知道他其实不那么在乎皇位,他在乎的是他在位的时候让一切都回到正确的轨迹上来。” “如果他成了,天下富强,我为什么非要做领路人?如果他不成,有比我强的,我就帮比我强的上,没比我强的,我就试试。” 中和道长问他:“你为何觉得当今陛下不在乎皇位?” 方许笑答:“他脱去黄袍改穿白衣,要变的可不只是身份象征,他想变法。” 中和道长皱眉:“变法?” 方许点头:“对于现在的大殊来说,变法是最好的路,但......” 方许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大概看出来皇帝有多大勇气想改变什么。 可他知道,很难。 中和道长此时起身:“你让我懂了些道理,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让我懂了你想做什么。” 他语气肃然:“我不会为一个心术不正者续命。” 方许也起身,抱拳,他说了一句中和道人也许听不懂的回答:“我来,就一定有我来的道理。” 中和道长说:“我只知道你应该活着。” 方许笑答:“死在成功半路也好,活在成功之后更好,我斩过皇帝,不亏。” 中和道长又问:“你说你有私仇,报过私仇之后呢?你还要做什么?” 方许笑的更灿烂些:“现在我知道有一群乱七八糟杂交出来的东西想夺取中原奴役百姓,大殊之内还有一群乱七八糟比杂交出来还恶心的东西一直在吃人肉喝人血,那次我没赶上......这次,我这不是赶上了吗。” “那次?” 中和道长疑惑。 方许笑了笑:“对你们来说不重要,对我来说,我敢斩先帝,我脊梁硬不硬?” 中和道长点头:“很硬。” 方许不笑了,格外严肃:“上次赶上了的那群人,他们死了,但给了我这根脊梁。” 第一百一十二章你想问就问啊 中和道长很严肃:“其实这些话,即便我问了你,你也不该和我说。” 方许笑了:“你让我叫你一声师父的。” 中和道长动容。 方许说:“更重要的是,难道我不说,师父你看不出我本心?” 中和道长更为动容。 方许敢和他说出这些话,他以为方许是个热血莽夫。 当方许说出难道你看不出这句话的时候,中和道长就知道什么叫坦荡。 他看得出也好,看不出也罢,方许都可以说假话。 可方许不怕他看得出,也不怕说真话。 “以后这些话,不要再和别人说了。” 中和道长走向一侧,那里还有一道小门:“随我进来。” 方许一笑跟了上去,中和道长也是个妙人。 他跟在中和道长身后,此前一直都是中和道长问他问题,现在他打算问中和道长一个问题。 “师父,你说是没死过的人更怕死,还是死过一次的人更怕死?” 中和道长脚步一停。 他回头看方许:“你在问谁?” 方许笑答:“师父知道的。” 中和道长思考片刻后回答方许的问题。 “你问关于我的事,我想说的都会告诉你,你问我别人的事,我想说或是不想说,我都不会说。” 方许点头:“该如此。” 方许问的是白悬。 中和道长震惊的地方就在于,方许问的是白悬。 他带着方许走进一间石室,示意方许在那张看起来就很冰冷的石床上躺下。 “你看出白悬什么了?” 在准备的时候,中和道长还是忍不住问了方许一句。 方许摇摇头:“没看出什么,只是觉得他可敬。” 中和道长便不再问。 但他知道,方许真的是看出什么了。 躺在那等着的时候,方许开始讲他曾经听过的一件事。 这件事是司座郁垒此前和他讲过的,但他在这之前并没有把这些和他自己,和别人联想起来。 “我听闻,在安南以南数百里有个叫华阳国的小国。” 方许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那是一个宁静安详的小国,最起码,告诉我的人是这样说的。” 这个小国只有几万人口,他们生活在群山环抱之中。 他们与世无争,从来都没有想过走出去也没有想过有人会闯进来。 有一天,他们突然看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山崩了,是山体裂开了那条缝。 可是那条缝裂开的越来越大,从山逐渐延伸出去一直到天空。 山裂开了,天空也裂开了。 然后大批的有些像人有些像野兽的东西蜂拥而出。 它们没有一点人性,它们见到华阳国的人朝着他们打招呼,可它们回应的是屠刀。 所有的男人被它们杀的干干净净,所有的女人被它们留下来试图创造新的种族。 它们大概也知道它们丑陋且野蛮,所以试图和人类的女子结合产下强壮且漂亮的后代。 它们等待,等待着那些女人生产。 然后它们发现,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奇丑无比,和它们没有区别。 于是它们愤怒了,它们杀光了女人。 它们觉得,华阳国的女人不行不代表其他地方的女人不行。 于是它们在积累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就开始朝着下一个国家进攻。 方许讲的这些,大部分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因为司座告诉他的时候,只是一句带过。 司座只说异族先入侵的是一个小国,杀光了那里的百姓后等待了几年才攻打安南。 这其中的细节,是方许自己想象出来。 他之所以能想象出来,是因为他知道曾经有过那样一个丑陋卑劣的民族也曾做过这种事。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哪怕你想象的再离谱也是你曾经接触过的东西延伸出来的。 中和道长听到这停下。 他看向方许:“然后呢?” 方许说:“那些东西如果是从一个裂缝里出来的,那么是不是也有别的什么会从裂缝里出来?” 中和道长沉默。 方许猛的坐起来,直视着中和道长的眼睛。 “师父,你说你不会为一个不值得的人续命,既然你打算为我续命,就代表你认可了我。” 中和道长点头:“是。” 方许说:“既然认可了我,也知道我将来要做些什么,那师父你为何不打算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中和道长脸色变了。 他慢慢转身,和方许四目相对。 方许一字一句的说出:“师父,你去过华阳国,白悬是你从华阳国带回来的。” ...... 中和道长沉默着。 他震撼于方许的敏锐,震撼于方许的聪明。 良久,中和道长才问他一句:“你为什么这么想?” 方许解释他的推断。 因为白悬道长和他讲述小时候的那些话,有着巨大的漏洞。 白悬道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其中的漏洞,也许是没意识到,也许是白悬自己不想承认。 方许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知道白悬道长同样是个敏锐且聪明的人。 “刚才我问师父,是没死过的人更害怕死亡,还是死过的人更害怕死亡,其实这是个不成立的问题。” 他看着中和道长:“师父不好回答也没回答这可不对,因为正常人很容易回答这个问题。” 是没死过的人更害怕死亡,还是死过的人更害怕死亡? 正常的人会回答:活着的人谁他妈死过? 而中和道长显然犹豫了。 方许说:“白悬告诉我,他一开始的记忆就是他在爬,他很小,还不会走路,所以要从这个村子爬到另一个村子。” “他所过之处看到的都是荒芜破败,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他说,村是破败的,城也是破败的。” 说到这,方许终于说出了他要说的重点。 “他没说过自己吃什么长大的。” 到处都是破败的地方,在白悬遇到中和道长之前没有遇到过一个人。 也就是说那破败不是才刚刚开始的破败,是已经不知道破败了多少年的破败。 哪有什么食物? 白悬就算把垃圾堆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一口食物来。 可他没死。 不,确切的说,可他还在。 中和道长沉默着,还是沉默着。 方许不急,他不是在逼迫中和道长告诉他关于白悬的秘密。 方许想知道的是关于异族的秘密。 这是方许所见过的人之中第一个,可能亲身接触过异族的人。 而且中和道长所接触的异族,或者说所接触的异族的环境,和南疆战场上的将士们接触的不一样。 “他确实......是一道残魂。” 中和道长终究还是承认了方许的猜测。 白悬不是活人。 “他是在你说的那道裂缝打开的时候,随异族大军一起冲出来的,不,如果说异族大军是洪流,那他就是被洪流冲出来的一粒微尘。” 中和道长的语气有些沉重。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去过华阳国。” 中和道长说:“天下兴,道门弟子隐于市,天下乱,道门弟子行于世。” 在大殊南边的天象大异之前,中和道长就算到了将有变乱。 他和两位道门好友相约一同往南探查,他们三个是第一批发现异族入侵的人。 大殊之所以能在异族攻击安南的第一时间就出兵援助,也是因为中和道人将他所发现的事如实上报。 他们三个,原本想合力关闭那道裂缝。 但他们失败了。 “白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方许说:“他是从十方战场里被冲出来的残魂,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方许轻轻叹了口气:“可他记得自己不容得人间有妖邪。” 方许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白悬道长说过,他一共修成了七滴真血。 有六滴真血在地宫的时候用掉了,剩下一滴他不能用。 当时方许只觉得有些不合理,为什么七滴用掉六滴就不能用了,用掉六滴就死了? 现在,这个不合理变得合理起来。 白悬道长不是普通的残魂,是元婴! 可能是不完整的元婴! 那元婴之内的一滴真血本就不是白悬在重获肉身之后修出来的,是他自身就有的! 那一滴真血,就是他神魂不灭的缘故。 所以白悬道长并不惧怕死亡,只要那一滴真血还在他的元婴就不会灭。 白悬道长和方许讲过道门十二重楼,所以方许也就能推测出来,白悬道长在以前那个世界,极有可能是本世没有的陆地神仙。 “关于白悬的事我们不要再说了。” 中和道长很郑重:“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们无权去追问。” 方许点头:“是,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关于异族的更多秘密。” 中和道长示意方许躺回去:“待我重塑你的灵台,重塑你的丹田气海,你休息好之后,我会慢慢和你说。” 他在石床四周点上七盏灯,然后捏了一张黄符。 确切的说那只是一张黄纸,并没有符文。 中和道长将手指弹破,以血在黄纸上写下符文:“招!” 随着他一声轻叱,那张黄符瞬间自燃。 在火焰燃烧正盛的时候,中和道长将符纸一掌拍在方许额头。 方许只觉得嗡的一声,脑海里如同奏响黄钟大吕。 紧跟着七盏灯就晃了起来,明灭不定。 中和道长掐法诀,嘴里念了一声:“定!” 七盏灯烛火瞬间稳定下来。 石室之内陡然出现一股旋风四处乱窜,可不管如何游走都吹不灭那七盏灯。 然后方许就感觉脑海里震了一下,再然后就是一片通明! 三灯归位! 不只是三灯归位,先天气归位! 方许曾经舍命用出去的灵台三灯重新点燃,为了救人而用的一口先天气也汇入丹田。 中和道长缓缓吐出一口气:“你的肉身奇特,灵魂更奇特,我以天地气重塑你的灵台三灯和先天之气,你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说完后,中和道长准备离开:“你好好休息,等觉得力气回来了再下床走动......另外。” 他看向方许:“我再劝告你一次,和我说的那些话,如先帝不仁可斩先帝,陛下不仁亦可斩陛下的话,不能再说了。” 方许一笑,从怀里取出来一件东西。 然后看着中和道长说道:“师父受人所托要问,我敬重师父就要答,你本不想为难我,我也不想为难你。” 他啪的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石床上,低头看着那个东西。 那块轮狱司银巡令牌。 “司座,下次想问就自己问我,何必为难你的好友?如此消耗友情,我怕你会没朋友!” 殊都,轮狱司桃台。 站在铜镜前的郁垒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两步。 第一百一十三章诡异的伤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方许不尴尬,尴尬的是中和道长和司座郁垒。 两个人相隔万里,遥遥尴尬。 方许如此直接的摊牌,确实让中和道长和司座都很意外。 而方许猜到这些在他看来没多难,因为一切都有迹可循。 白悬道长告诉过方许,他师父和司座是旧交好友。 当今陛下想请中和道长去殊都,中和道长都不去,也不打算派人去。 但司座一封信,中和道长就让白悬去了。 更为明显的地方在于,刚才中和道长在问方许那些问题的时候,怎么看都有些突兀。 他和方许没有什么交集,今日才第一次见面。 所以这样的问题就不该是中和道长问出来的,哪怕中和道长给出了一个理由。 他不为心术不正者续命。 可这依然显得有些突兀。 再加上,方许的援兵来的那么快那么直接。 如果援兵不知道方许的位置,怎么可能又快又准? 方许轻而易举就推断出,他身上有能定位的东西。 所以,还能是什么? 他啪的一声将轮狱司银巡腰牌拍在石桌上的那一刻,并不是想吓唬吓唬谁。 也不是在置气,他哪有那个闲情雅致在治病救命的时候与人置气。 当然也不是故意让中和道长和司座尴尬,方许没那么无聊无趣。 他是在摊牌。 司座一直都在观察他,哪怕是在轮狱司的时候也时不时的用言语试探他。 现在,方许离开殊都了,远在万里之外。 他不是才刚刚想到腰牌的问题,而是选在了这个地方这个时机摊牌。 方许多鸡贼啊,中和道长才招回了他的明台三灯和先天气。 他的身体机能恢复到了巅峰,不,确切的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所以他打算和司座摊牌,告诉司座不要再试探了。 中和道长问的那句,若当今陛下不仁你也要斩陛下吗? 这明显就不该是中和道长问出来的问题,那口吻就像是司座的。 摊牌。 你问我,我就告诉你,我不忠于谁,我只忠于理想。 先帝不仁,我斩先帝,陛下不仁,我斩陛下。 如果司座的反应大,那方许就直接跑路了。 什么轮狱司,什么大殊,什么皇帝,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找个地方猥琐发育去好不好,何必在大殊这水深火热之中拼命再拼命? 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外边那些异族,大殊内部那些狗东西和异族一样残忍可恨。 方许担心的是到最后,万一遇到个过河拆桥的皇帝再把他陷害一把。 风波亭和十二道金牌的故事,方许从小就听。 当然,不是现在这个从小。 现在,他在等司座一个态度。 时间就这样尴尬的一秒一秒流动着,方许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司座的回应。 他知道司座一定有办法回应,那个老银币绝对有远程把控一切的能力。 在方许身体未愈之前他不敢和司座摊牌,在把白悬安全送达青羊宫之前他也不敢。 现在摊牌,方许无非是赌一把。 赌中和道长为了白悬不会和他真正翻脸,不会在司座要求之下将他击杀或是捉拿。 “你.......” 就在这时候,腰牌里居然传来司座的声音。 方许一听到这个你字,嘴角就勾起一抹笑。 果然啊。 他继续等,等等看司座能说出个什么来。 “你......这个小银币。” 听到这句话,方许哈哈大笑。 他甚至能从这句话里听出来司座的气急败坏,似乎还亲眼看到了司座那张尴尬的脸。 “彼此彼此,老银币。” 方许回了一句。 腰牌里传出一声冷哼,显然司座对于方许这样大胆的发言表示愤怒。 从轮狱司创立至今,谁敢说司座是老银币,虽然他是。 这还相当于是当面说的。 “那些话确实是我请中和道长代我向你询问,和中和道长无关。” 司座的话,显然是想替中和道长撇清关系。 方许笑答:“司座你不说我也知道,师父刚刚救了我的命,我怎么会对他不敬?要不敬也是对你,虽然你也救过我的命。” 司座哼了一声:“那些话,你烂在自己心里。” 方许:“我可以烂在自己心里,我就怕司座没有烂在心里。” 司座嘴角抽了抽:“你越来越放肆。” 方许:“我都摊牌啦。” 司座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件事我不会再提,你也不要再提,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以后只要你有什么惹到我的地方,我就给你穿小鞋。” 方许:“这是......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司座:“你哄谁了?” 方许:“老大,你得有气度,你要想,我身为你最忠诚的手下,连这么秘密的事都告诉你了,这简直是对你最直接的表态,这以后,我简直可以算你的死士了。” 司座:“什么狗屁嘴脸?我说给你穿小鞋,马上就改叫老大了。” 方许:“不重要,重要的是......忠诚!” “滚去见屠容鸢吧,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接应,陛下也有所安排。” 司座的语气依然带着怒意:“回来我收拾你。” 方许:“那谁回去......别说吓唬我,哄我都不回去。” ...... 中和道长还是难掩尴尬。 回到他那个五彩缤纷的小房间里,坐下来抱着那只毛线猫儿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自然。 “师父,我都叫你师父了,你不必那么尴尬,你想,该尴尬的是不是司座?这是他的问题,你替他尴尬什么?” 中和道长听到这句话看向方许:“你没有被人出卖的感觉?” 方许:“师父你有利益所得那叫出卖我,你没有利益所得且还满怀歉疚觉得是对不起我,那可不是你出卖我,是司座出卖你,干他!” 中和道长听到这点头称是:“没错,这样想似乎有点道理。” 方许哈哈大笑:“这可不是有点道理,这是纯纯大道理。” 他给中和道长倒了一杯茶:“咱们还是聊聊异族的事吧。” 中和道长点头。 他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自己去华阳国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方许。 原本是个平静无奇的日子,中和道长正在这间小屋子里钩毛线玩具。 突然就感觉有些心浮气躁,隐隐不安。 于是推演,发现南边可能要出大乱。 到夜里观天象,他更为确定南边出了事。 于是他请了两位好友一同南下,三人一路追寻找到了那个隐秘的小国。 到华阳国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坏了,他们看到华阳国的守卫全都是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那些东西他们以前见所未见,可他们知道那是妖。 为了探查真相,他们以遁法悄悄潜入,进入华阳国之内。 就如方许预料的那样,在华阳国都城外有极为诡异的天象。 确切的说那不是什么裂缝,而是一道门。 一道巨大的门,还有源源不断的半兽从里边出来。 他们到的时候,华阳国内这些半兽的数量已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一路遁法前行,他们也目睹了太多惨不忍睹的现象。 华阳国的百姓居然成了半兽的食物,它们吃人的方式也超出了人类对野兽的认知。 半兽吃人,并不是直接拉过来就生撕活剥。 它们会把华阳国的百姓做成饭,但又不是正常人类的那种做饭。 它们居然也吃米,把米饭蒸熟之后,将百姓的鲜血淋在米饭上,吃的津津有味。 它们还会把百姓切割,不同的部分用不同的方式来吃。 肉,大部分它们会煮熟了吃,可内脏他们都是切片生吃。 这群畜生最令人感到恐惧的吃法,是它们生吸活人的脑子。 它们似乎是觉得,如此吞食人类的脑子它们就可以变得聪明起来。 它们也会把没用的女子吃掉,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会先切下来女子的隐私部位吃掉。 吃的津津有味。 大量被囚禁的女人,每天都会遭受无数半兽的折磨侵害。 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不少女人坚持不住被活活折磨而死。 有女人承受不住死了,它们就异常愤怒,扑上去,将女人撕扯开。 那样子似乎是在发泄不满。 中和道长他们三个知道,凭借三人之力在不关闭那道门的情况下绝对杀不死这么多半兽。 更何况,那些半兽之中的高层拥有不俗的实力。 那些半兽只是身体强壮,它们头脑简单,但指挥它们的那些高层,明显有极高的智慧。 中和道长还发现,其中有些高等级的东西在外形上和人类几乎没有多大差别。 还有些具备明显的半妖特征,比如人身狐脸。 三人商议,必须先关掉那道门才行。 但他们三人并不知道如何关闭,于是决定用道门封印之术将那道门封印起来。 可是失败了。 他们无法完成封印。 简单来说,那道门确实是个裂缝,是一道结界的裂缝。 三人合力形成的封印,无法和结界融合。 结界本身的封印力量,远超他们三人的法力。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被发现,一场大战展开。 三人中有一人受伤极重,处于濒死状态。 中和道长和另外一人也受了重伤,相对好些。 三人艰难杀出重围,中和道长随即向郁垒通报了此事。 而那个时候,郁垒已经在都城了。 方许听到这眉头一皱。 也就是说,郁垒比当今陛下先来。 那时候还是狗先帝在皇位上,当今陛下还在代州封地。 方许又联想到轮狱司,那么庞大的建筑,真的是如传闻一样半年建成? 就算是半年建成,那也是地上的东西,百姓们看不到地下的更为庞大的结构。 所以,郁垒极可能是在狗先帝在位的时候,就被调回殊都主持建造轮狱司。 只不过,郁垒和狗先帝不是一条心。 方许看向中和道长问道:“师父,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中和道长沉默片刻,解开他的上衣。 当看到中和道长胸口上那处伤痕的时候,方许猛的站了起来。 一个黑色的洞,似乎还在腐蚀着中和道长的身体。 这个伤口,和方许在大殊厌胜王拓拔无同后腰上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山中有事 从白悬所说的那些话,方许能判断出中和道长的实力有多恐怖。 从中和道长为方许召回灵台三灯和先天气,更能看出其深不可测的法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被人伤的如此惨重。 而这个伤,和拓拔无同的伤一模一样。 方许在看到伤的第一判断是,两人是被同一人所伤。 第二个判断,是两人被同一门功法所伤。 这么说起来似乎并无不同,但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能伤到这样绝顶高手的敌人可能不止有一个。 “师父,这伤。” 方许脸色都变了。 中和道人将衣衫系上扣子,看起来依然那么洒脱自在。 “无妨,我暂时治不好这伤,这伤暂时也杀不了我,算是个平手。” 他坐下来,看向方许:“从你表情看出,你似乎见过这伤?” 方许随即将拓拔无同的事如实告知。 本以为中和道长会有些气愤,有些悲怆,可这位道长却哈哈大笑。 “连七品武夫堪比金刚不坏的肉身都扛不住,我却与他不相上下,我也算是个极了不起的人物了。” 方许:“可是,拓拔无同说过,他的伤如果一年之内治不好就必然会死。” 中和道长点头:“一样。” 方许脸色又变了:“那.......您可有什么法子?” 中和道长笑道:“傻乎乎,若我有什么法子不是早用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伤没有影响他的任何情绪。 “你是不是觉得我洒脱?” 中和道长微笑道:“这可不是洒脱,这只是接受,洒脱是快意事,接受,只是不被影响了情绪,离快意十万八千里。” “这世上的事,不管了,不顾了,且无伤自我,甚至因不管不顾而有所得,才算洒脱。” “若不管了,不顾了,但自身受到伤害,且解决不了,那只是接受了。” 方许默默点头。 中和道长继续说道:“人生诸事,能有一二件洒脱就很了不起,天下人九成九都无洒脱,只是接受。” 他很钦佩方许。 方许是真洒脱。 因为方许不接受。 如果方许但凡有一点对不接受的动摇,他也不会斩先帝,也不会屠冯家。 一个灵胎丹的案子,就能让这世上九成九的人接受。 若没有人先站出来说不接受,那九成九的人在心里把娘都骂碎了也还是接受的。 方许是那个站出来的人,所以就有了天下人的一同声讨。 可方许如果被判了罪,砍了头,大卸八块,那九成九的人还是会退回去选择接受。 人是需要领袖的。 天下那九成九的人对这个说法的不接受,可是比不接受灵胎丹的案子要强烈一万倍。 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不如别人都难如登天。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独立的,是天生的英雄。 其实每个人都不英雄,在英雄站出来之前也不是英雄。 其实每个人都是英雄,因为每个人都不知道也不会计划好自己在什么时候会站出来。 如果有计划的成为英雄,那是枭雄。 每个人都不是方许,每个人又都是方许。 只在一念。 “洒脱?” 方许不认同中和道长的看法:“天下九成九的人是接受而不是洒脱?” 方许但他没有直接否认中和道长的看法,而是先顺着说。 “不说好人,其实正常人都和洒脱没什么关系。” 中和道长有些疑惑:“你似乎比我还要悲观?” 方许道:“不是悲观,是事实如此,因为一开始所有人都被带偏了,洒脱的定义被带偏了。” 他坐下来,脸色肃然。 这才讲出他认为的洒脱。 “有些人,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杀人越货,打家劫舍,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听闻他们故事的,都会说一声,真是好洒脱。” “大部分人,中规中矩,按部就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按劳收获,按需消费,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人,都觉得这日过的实在是不快活,不洒脱。” 他看向中和道长:“这样的话和一万个人说,一万个人都觉得前者洒脱,就算你掰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们,后者才是真洒脱,他们也不信。” 中和道长点头:“因为不管怎么听,都是前者洒脱。” 方许轻轻叹了口气。 “不劳而有所得,违法而无所罚,这才是人们以为的真洒脱。” 他摇摇头:“可在我看来,人这一生,论法不违法,论迹无劣迹,有良人相伴,有子嗣继承,闲暇时可寄情,忙碌时有所得,回顾一生,无所愧也,是真洒脱。” 中和道长笑了:“你操心真多。” 方许无奈的也笑了:“所以我也不洒脱。” 他往后一靠:“我要是真洒脱,早就走了个屁的,还管他们?” 中和道长也肃然起来:“其实,不该管的不管,该管的就管的才是真洒脱。” 方许看向道长:“那不是累?” 中和道长:“你要是觉得这事我能管,我该管,那就不是累,你要是觉得这事我该管但我管不了还硬管,那才是累。” 他伸手拍了拍方许肩膀:“不要试图去改变天下人的想法,你只要是对的,他们自己就知道怎么改了。” 方许心中一动。 中和道长继续说道:“原本是说人接受还是不接受的小洒脱,你几句话就带到了大洒脱的高度。” 他看向方许:“那我就说说我认为的大洒脱,有人能带着天下百姓求上进,这个过程可不是一开始天下人就都跟着他的。” “是天下人都看到他是对的之后才会从者入流,而不管是追随者少的时候,还是追随者多的时候,本心不变,坚定而成......是大洒脱。” 方许点头:“我知道,我很早之前就知道。” 中和道长有些惊讶:“你很小就明白这道理?” 方许道:“不是我从很小就知道,是很早,我很早很早就知道他,敬仰他,爱慕他,支持他,我一直把他当做唯一的偶像,从未变过。” 中和道长更好奇了:“他是谁?” 方许笑答:“师父,等我报仇回来,我给你讲他。” ...... 方许问中和道长:“伤你的人是谁?是异族那边的高手?” 中和道长回答:“没错,一个看起来半人半妖的东西,但他偷袭我之前一点气息都没露。” 方许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异族的气息与人类格外不同,差别巨大。 师父此前说过,寻常的那些兽兵气味难闻,离着很远就能闻到。 半妖等级高,身体没那么肮脏,也没那么浓烈的气味,但身上的妖族气息是变不了的。 只有等级最高的大妖,才能完全掩盖自己的妖气。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打伤拓拔无同的是一个隐藏在医司里的人,拓拔无同也没有提前察觉到什么气息。” 中和道人说道:“若是同一个妖族所为,那这个妖实力最不济是与七品武夫相当。” 方许道:“我就怕不是一个。” 中和道人笑了:“若不是一个,前方战线大殊还能那么稳固?” 方许立刻就醒悟过来。 这样的高手别说有一群,就算只有两个,大殊在南疆战场上应该也节节败退了。 “只有一个,他还不敢与师父,不敢与拓拔无同正面交手。” 方许猜测道:“他能千变万化?” 中和道人说道:“妖族有些变化的本领,倒也不足为奇。” 方许:“找到他,是不是就能救师父了?” 中和道人笑着说道:“找到他未必能,但找到他应该是唯一能治好这伤的办法,可是,不许你去。” 方许:“你不许我就听,反正出了门你又管不了。” 他起身:“我就不和白悬告别了。” 他郑重一拜:“师父安心在家钩个毛线,我去报个仇,然后去找个打伤你们的家伙。” 中和道长温和笑道:“又揽在自己身上一件事。” 方许:“我牛逼。” 说完再次拜了拜,转身离开。 叫上松针公公和安秋影,三人告别青羊宫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他们下一个目标是拓拔无同的老家。 拓拔无同说让方许一定要去祠堂,但没有告诉方许那祠堂里有什么。 方许觉得拓拔无同当时不说不是不想说,而是当时在场的人多他不能说。 拓拔无同的老家不是在一座大城之内,而是一个小镇。 名为千柳。 顾名思义,千柳镇真的有好多好多垂柳。 拓拔无同本姓沐,千柳镇里很多人都姓沐,但其实和拓拔无同没什么关系。 因为拓拔无同名气大了,千柳镇的人又不能改姓拓跋,但还想和拓拔无同搞出个关系来,那就改姓沐。 到千柳镇,人人都说自己和拓拔无同是本家。 从承度山青羊宫到千柳镇方许他们走了四天,到了之后并没有贸然进这个镇子。 高临和顾念没有来这,所以方许他们得先打听一下才行。 在隔壁镇子住下之后,方许交代安秋影和松针公公等他,他一个人装作游客往千柳镇那边步行而去。 就在他们到的同一天,承度山又来一群人。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抬着一顶格外惹眼的大轿子停在承度山下。 这大轿之内,妙化真人坐在那稳如泰山。 有数十人离开队伍直接奔青羊宫,到门口就大声叫嚣。 “中和道人!快滚出来迎接我师尊!” “小小中和道人,还不赶紧出来跪迎我师尊妙化真仙!” “惹怒了我们,将你这破道观夷为平地!” 青羊宫内,道人们刚要出门去看看是谁这么放肆。 中和道人缓步从他那间五彩缤纷的屋子里走出来:“你们都进后殿,若我不回来,你们不必出来,有青羊铜像在,他们进不去大殿。” 一群年轻道人立刻就急了:“师伯,你不能去,你受了伤。” 中和道人的几个师弟也从后边赶过来纷纷阻拦,都说他有伤在身不能出去。 中和道人微笑:“若不知道我受了伤又怎么敢来?” 他迈步走向山门之外:“你们都去大殿等候,我去教训教训他就回来。” 他的几个师弟立刻拦在他身前:“师兄,我们去就是了,何必你亲自出面。” 中和道人还是那么温和随性:“因为我是院监,有人招惹到这里来,就该是我去大嘴巴抽他。” 与此同时,正走向千柳镇的方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烦躁。 他只觉得自己明台三灯摇曳不定,似乎想要飞空而去。 又觉得自己丹田之内,那股先天气也要挣脱。 方许停下来,猛然转身回望承度山方向。 第一百一十五章命 方许只觉得自己的灵台三灯剧烈的摇晃起来,似有一股狂风要将其带走。 不是吹灭,而是带走。 除了灵台三灯之外,丹田内那股先天气也在剧烈挣扎。 在这一刻,方许猛然回望承度山。 他忽然间醒悟到了什么,一瞬间眼眶就有些发红。 “师父......” 远在千里之外,青羊宫内,缓步往外走的中和道人似乎有所感知,也向千柳镇方向看了一眼。 他嘴角带着释然且骄傲的微笑,谁也不能理解的释然和骄傲。 然后,他迈步走出青羊宫。 当那些叫嚣的妖道看到他出门那一刻,下意识的都往后退了一步。 中和道人出门之后视线就落在那顶大轿子上,面前这群乌合之众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他怀里还抱着那只看起来无比可爱的毛线猫儿。 一只手揽着猫儿,一只手在猫儿的后背上轻轻抚过。 巨大的轿子里,妙化真人双目之中有一阵黑色的雾气一闪而过。 然后他就忍不住笑起来:“人死灯灭,你连灯都灭了,人还未死,倒也差不了几口气了。” 中和道人也笑:“不然你怎么敢来?” 妙化真人一抬手,轿帘飞起。 他迈步从轿子里走出来,看得出意气风发。 “你嘲笑我胆子小,我不生气,我倒是敬佩你胆子大。” 妙化真人抬手指了指中和道人:“先天气散,灵台灯灭,你还身负重伤,这个样子你还敢出来。” 中和道人笑道:“这个样子也能打的你叫妈妈。” 妙化真人哈哈大笑:“我听闻你门下只有一个弟子,就是那一个弟子还出去招摇惹事,他杀了我的弟子,我今日来杀他出出气。” “但你我这般身份,我出手杀一个晚辈显得丢了气度,徒弟和徒弟打架,我徒弟输了是他不争气。” “不如.......” 他看了看整座青羊宫:“我杀了你,再屠你满门,这样就不会有人说我输了气度。” 中和道人:“你的话里有三个错误。” 妙化真人一脸玩味:“这种时候,你还有心纠正我话里的错误?” 中和道人点了点头:“看到错的不提出来,我心里憋得慌,就好像看到傻逼不骂出来心里憋的慌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处错误,你说,你我这样的身份,这句话不对,你有个鸡毛身份。” 妙化真人脸色变了,不笑了。 中和道人伸出第二根手指:“你说杀了我再屠我满门?你是想放屁没放出去,屁往上走在你嘴里喷出来的?这么大的屁,也不怕风大崴了你的舌头?”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你说我只有一个弟子,错了,我有两个。” 妙化真人冷笑:“两个又有什么用?一个快死了吧?你自己都惨成这个样子还要出来面对我,是想拖延时间给他挡挡?” “至于另外一个.......我不管他是谁,我先杀了你,天涯海角我也会追杀他。” 他一指自己手下:“你只有两个弟子,但我弟子无数,我随便一挥手,从者入流。” 说着话,妙化真人大步走向青羊宫正门:“若我愿意,将来全天下都是我信徒。” 中和道人笑了:“你不但屁多,还是个睁眼瞎。” 他问:“你哪有那么多徒弟?” 妙化真人:“你才是睁眼瞎,我这数百弟子龙精虎猛你瞧不见?” 中和道人摇头:“瞧不见。” 他左手抬起,中指食指并拢后轻轻一勾:“借灯一用。” 妙化真人那几百个弟子忽然间都被定住了,如瞬间石化。 紧跟着,每个人的灵台三灯全都熄灭! 下一秒,这几百人的灵台三灯突然汇聚在中和道人的灵台上。 也是这一秒,中和道人的气场变了。 他看起来不再是懒洋洋的样子,身上隐隐还有光华闪烁。 “质量真差啊。” 中和道人叹了口气:“你这些徒弟真的是垃圾,不像我,只有两个弟子,却是天下最强的两个。” 随着他起身,描画真人的几百个弟子全都倒了下去。 妙化真人怒了,一抬手,袖中一团黑气喷薄而出。 这黑气瞬息幻化成一条黑龙,张牙舞爪直扑中和道长。 中和道长双指往前一探:“区区小蛇假象成龙。” 两根幻化而出的金色手指精准的点在黑龙七寸上。 巨大的黑龙立刻就扭曲起来,疼的满地打滚,坚持了没多久便砰地一声散了。 妙化真人收起轻狂,脸色凝重起来:“气没了,灯灭了,还能有这般手段,不愧是当初能在华阳国异族大军之中杀出来的人。” 听到这句话,中和道长的脸色也变了:“是你?” ...... 青羊宫大殿内,所有弟子都盘膝而坐。 他们守护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此前中和道长要出门的时候,他的师弟和师侄们全都拦着他不让他出去。 中和道长看向大殿内那朵将开未开的莲花:“青羊宫传承在那朵莲花内,在白悬身上,你们替我守着,若撑不到莲花开,青羊宫今日确实会有一场大难。” 话虽这样说,他依然从容。 “白悬醒来,青羊重现,法阵才会发挥作用,青羊宫传承才能生生不息。” 他回望自己的师弟和师侄:“我从来都不代表青羊宫,我只是个守门人。” 说完这句话他朝着大门外迈步前行:“若你们能守到白悬醒来,妖邪便不可入侵,若你们守不住也无妨,青羊宫外亦有传承。” 他并没有一点恐惧之心,也无一点悲怆之心。 步履之从容,哪里像是要去赴死。 一边走他在心中一边自语...... 方许,我问你那些问题,并非只是因为郁垒想让我问。 我亦出于私心,我一生求索,只探知小道何在,在你身上,我见了大道何在。 送你我灵台三灯,送你我先天之气,只希望你一直能秉持本心。 你说,先帝不仁,可斩先帝,陛下不仁,可斩陛下。 你要斩的,实为这天下不公啊。 我能算出白悬命里该有的劫数,他逃不开,躲不掉,所以我让他去了殊都历劫。 他救了你,你救了他,这是你们两个的造化。 但白悬的造化在修行,你的造化在大道。 但愿我这一臂之力,能助你扶摇起,布大道于人心。 中和道长没有告诉方许实情。 他哪里是召回了方许的灵台三灯,哪里是召回了方许的先天气。 灯灭了就是灯灭了,气散了就是气散了。 岂有召回的道理? 道门之道在自然,然自然之道非在人心之道更高处。 中和道长走出青羊宫大门之前,似乎是有所感应,朝着远方,以道门之礼回了一礼。 也是在这一刻,方许忽然感觉到了极为浓烈的不安。 他回身看向承度山方向,已经红了眼眶。 ...... 青羊宫山门之外。 妙化真人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嘴角的血止不住往下流。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已经油尽灯枯的中和道人居然还有如此修为。 千般妙法,中和道人信手拈来。 以道法对道法,他竟然有些不敌。 虽然惊惧,可他也知道中和道人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他只需耗着即可,再耗上一刻,中和道人道法枯竭就拦不住他了。 说什么是为了弟子报仇,那都是他的谎言。 他看中的是青羊宫传承。 “你还能打多久?”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看向依然稳稳站在青羊宫门外的中和道人。 中和道人微笑:“说过了,打到你叫妈妈。” 妙华真人哼了一声:“一刻之后你肉身败坏,我看你还怎么张狂。” 中和道人还是那样淡然微笑:“那我一刻之内杀了你好不好?” 他自始至终都是单手出战,另一只手里还抱着他那只可爱的毛线猫儿。 妙化真人后退两步,不打算再打:“我不出手,就这样跟你耗着,你想杀我,你就得离开山门,你敢离开台阶?” 中和道人:“有何不敢?” 他真的朝着台阶下走去。 妙化真人脸色一变,他以为中和道人靠的是青羊宫法阵提供法力。 “法阵不在?” 妙化真人忽然笑了:“那我还惧你什么?” 他双手同时往前伸出去,袖口里,两股黑气喷涌而出。 这次,黑气幻化的不再是黑龙,而是一直黑色的大鹏鸟。 遮天蔽日,俯冲而下。 中和道人深吸一口气,双指往前一伸:“借风!” 一瞬间风起。 巨大的旋风围绕着黑色大鹏鸟,将其死死困住。 中和道人再次轻叱一声:“借雷!” 紧跟着,一道紫电骤然出现。 重重劈落,将那只黑色大鹏鸟烤的吱吱乱叫。 “给我显出真身!” 中和道人眼神凌厉,在风雷绞杀黑色大鹏鸟的时候,他一抬手将毛线猫儿掷了出去。 那猫儿迎风变大,瞬息幻化白虎。 高达数丈,霸道无匹。 白虎巨大的手掌将妖道妙华按住,紧跟着俯身下去,一口咬向妖道头颅。 “啊!” 妙化真人吓得脸色惨白,身上竟然蜕皮一样褪去了一副躯壳。 然后就是一阵阵金色的光华缭绕,无数道金线围着他肉身不断的急速旋转。 白虎一口咬下去,竟然被金光挡住。 妙华以脱壳之法避开致命一击,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虚无缥缈的状态。 “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确实了不起。” 他迈步向上:“现在你法力尽失,还怎么挡我?!” 这一刻,中和道人嘴角溢出来一股黑血。 他眼睛睁大了,透着一股不可思议:“你果然不是道家!” 妙化真人举起手掌就要拍落,却见中和道人在喊出那句话后竟然气绝。 中和道长依然稳稳的站在门口,身上气息全无。 “我也敬重你是一代宗师。” 妙化真人没有继续下手,绕开中和道长走进青羊宫。 “你这道家传承,今日我收了。” 说着话,他飞身而起直奔大殿。 殿内青羊宫弟子整齐起身,是他们来抵御强敌的时候了。 所有人汇聚法力,幻化成青羊模样,一头撞向妙华。 妙化真人哼了一声:“徒有其表,假的!” 他一掌拍出,巨大的金色手掌将青羊按了回去。 “都随中和道人去吧,你们撑不住这道家传承。” 随着妙华一掌拍落,大殿都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莲花开! 莲花中,小小的只有一拳那么大的白悬猛然睁开双眼。 刚刚被一掌拍落的青羊突然挣脱,身形迎风而起。 不再是虚化青羊,而是青羊真身。 一声巨响,妙华被撞开护体真气,直接倒飞出去,一路上血液喷洒。 片刻之后,化作一道金光遁走。 白悬不能离开莲花,眼神里是无比悲怆:“师父,我回来晚了。” 千里之外。 方许感受到了体内气息变化,他缓缓跪倒:“师父,你把命给我了。” ...... [感冒了,咳嗽的难受,昨天请假一天,在书评区留言了,估计大家也没注意到,状态不好,昏昏沉沉,写出来的东西应该也不好,可还是要写啊,靠写东西吃饭的,如果这两天更新质量不佳,还请大家体谅一下,么么哒。】 第一百一十六章也想屠龙? 方许朝着承度山方向遥遥叩首。 他似乎听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和道长在离开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自然之道非大道,人心之道才是真正大道。 你不惧强权,不惧生死,是真正能证大道之人。 但愿我这三盏灯,能为你将来在黑暗之中探寻照亮一分路。 愿我这一口气,能为你那不服不许的大道之气加一分力。 在方许心中,师父的话久久不散。 他朝着承度山叩首,再叩首。 明明只是见过一面,师父却将他一切都给了方许。 他不知道,师父看的出白悬命途,知道白悬要经历三番生死才能真正重生。 但师父看不出他的命途,方许的前路一片漆黑。 方许要走的是一条在这个世上别人从未走过的大道,所以师父才将灵台三灯给了他。 师父也不知道方许能不能破开这黑暗一路走下去,他担心方许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他将先天气给了方许。 方许更不知道,师父算准了自己的劫。 往华阳国的时候师父就算出来了,可他还是去了。 师父就是要用自己最后的余晖,照出来那妖邪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可惜了,中和道长看见了,可他终究没有办法将他看到的告诉方许。 他也没等到白悬苏醒,所以也没能告诉白悬。 方许更不知道的,师父是被人所杀。 叩首之后起身的方许,心有所感,他意识到灵台三灯和先天气都是师父给的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在那个小村子里,就在那个小县之内,安安稳稳的度过即可。 可是在他选择离开的时候,他遇到了巨少商。 然后一切都展开了。 一直以来保护着他的不仅仅是父母,是乡亲,是大哥大嫂。 离开维安县之后,他遇到了更多保护他的人。 有巨少商和整个巨野小队,有那个他到现在也看不清楚的司座。 有白悬道长,有皇帝。 有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不精哥。 还有只一面之缘的中和道长。 这一切,不只是在保护他,似乎也是在保护一种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光芒。 方许意识到中和道长把灵台三灯和先天气给了他,也想到了失去这两样东西的师父在他离开之后可能就走了。 但他没有意识到,他师父走的并不寻常。 就在他叩首的时候,轮狱司桃台上,李晚晴问郁垒,要不要告诉方许中和道长被人所杀的事,郁垒阻止。 不知真相的方许,要走向另一处可能也会保护他的地方。 千柳镇,拓拔无同的老宅祠堂。 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离谱的镇子,不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骄傲,连这里的每座建筑都写满了骄傲。 所有的房子上都有一个沐字,无时无刻不想表明他们和厌胜王是同宗同族。 然而厌胜王并非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他来自大殊阜南省。 年少时候离开家一路求学,先后师从诸多大家。 可是后来沐无同才发现,他不管读多少书也无法撑起支离破碎的大殊。 于是他弃文从武,又开始了漫漫求学路。 他辗转多地,决心习武的时候已经快二十岁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有绝强天赋,在各地武院求学后都是以极短时间毕业。 各地武学,他一看就会,武院教授兵法,他一学就懂。 学成之后沐无同深深明白一个道理,所学若无实践都是空谈。 于是他辗转多地,帮助地方官府训练新军剿匪。 最终到了南疆,训练出一支民勇队伍协助大殊边军对抗外敌。 连战连捷后,整个南疆无人不知沐无同的名号。 他训练出来的队伍,战力犹在大殊边军之上。 不久之后他就得到了大殊先帝的召见,那时候,天下人也才知道大殊出了一位七品武夫。 先帝赐姓拓跋,他带兵四处征战从无败绩。 但后来南疆战事爆发,先帝随即让拓跋率军奔赴南疆。 千柳镇的人,便以拓拔无同为傲。 他们当然不敢也跟着姓拓跋,于是纷纷改姓沐。 一下子,千柳镇里姓沐的多到数不清。 别说千柳镇,附近的州县也多了不少改姓沐的人。 甚至连远在几千里外的沐姓本家,也到这里来探寻关联。 然后,认证沐无同为沐家嫡系第多少多少代子孙。 虽然亲眼看到了这么多离谱的事,可方许发现这里的人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坏心肠。 来这里游玩的不会被载客,专门来听厌胜王故事的都会被认真对待。 千柳镇里有十几个茶楼,每一个茶楼里讲的都是厌胜王的故事。 只需花上几文钱买一杯茶,就能在茶楼里坐上半日听故事。 这里售卖的东西全都明码标价,也没有你只要问了就得买的现象。 方许好奇,于是打听了一下。 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宰客? 骗人? 操.......我们丢不起厌胜王的脸! 我们可是厌胜王的本家,我们骗人,厌胜王知道了都跟着丢脸好不好。 方许走了小半日之后就明白,这里其实也算个桃花源。 大家靠厌胜王的名声活着,靠这些沾厌胜王光的小买卖就够活着了。 每个人都在沾厌胜王的光,但每个人都没有抹黑他。 因为感受到了这些,方许没有继续探查,而是直接走向他此行的目的地。 沐家祠堂。 ...... 走向祠堂的时候方许在想一个问题。 沐无同是后迁来千柳镇的,当时千柳镇里只有他一家姓沐。 所以,以前不可能有沐家祠堂。 一路打听过去,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 祠堂是确实是镇子里的人在厌胜王名声大噪之后集资修建的,官府曾经想过出资但被镇子里的人拒绝。 厌胜王在祠堂建好之后曾经回来过一次,但只停留了半日便匆匆而去。 方许根据这些消息推翻了他此前的想法。 他以为厌胜王要送给他的东西应该是练功的秘籍,或是某种速成的办法。 毕竟,传闻中厌胜王不但是百战百胜的兵王是速成之王。 那些年,厌胜王不断在各地求学,速刷个个武院。 他几乎创造了所去之处的所有速成记录。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方许才会推测那可能是帮他速成的办法。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集资修建的祠堂里应该不会有厌胜王练功心法之类的东西,他也不应该把如此秘密且珍贵的东西放在这。 这里几乎不设防,真要有什么速成心法也早就被人抢去了。 祠堂的规模不大,和别处家族祠堂也不同,这里常年正门大开,谁想进都可以进。 但,出于对厌胜王的尊重,没有人会从正门进出。 方许也尊重厌胜王,所以他就从正门进。 很多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方许身上,有人开始质疑。 方许对质疑的回答很简单。 什么是尊重? 厌胜王开祠堂正门就是尊重来这的每个人,如果来这的每个人也都尊重他那为什么不能走正门? 听到这番话,坐在祠堂里正在读书的那个少年不由得看向方许。 他是守祠堂的人。 吃住都在祠堂,从很早就在祠堂了。 但他不姓沐,姓烛,蜡烛的烛,很少见的姓。 他叫烛应红。 方许走进祠堂,烛应红在他看,他也在看烛应红。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方许忽然问了一声:“请问,我能翻翻这里吗?” 虽然加了请问两个字,但这依然是好没有礼貌的一句话。 别说烛应红,因为仰慕厌胜王而来的人刚才就觉得方许没有礼貌了。 就在众人纷纷谴责的时候,烛应红却回答:“可以。” 方许说了一声谢谢,就开始在祠堂里不停的走走看看。 他说翻翻却没有真正的动手去翻找,而是仔细的看。 可这里实在是不大,除了供奉的东西之外别无他物。 祠堂有一个偏间,那里就是烛应红的住处。 方许没有进那个小小的房间,虽然他已经得到允许。 因为那个小小的房间在方许看来不属于祠堂,那是人家的私宅。 烛应红等方许把这里仔细看过两遍之后才问:“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方许摇摇头:“没有。” 烛应红微笑道:“那应该是与你无缘。” 方许:“本来应该无缘,有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来,那就有缘了。” 烛应红:“让你来的人与这里有缘吗?” 方许想了想,回答:“说不上多有缘,他只来过一次。” 烛应红:“那就奇怪了,只来过一次的人让第一次来的你到这里翻找东西?” 方许:“嗯。” 烛应红:“那你告诉我你想找的是什么,我对这里熟悉,可以帮你。” 方许听到这句话才认真打量起这少年。 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是那种老人家眼中的完美小孩儿。 长相说不上有多俊美,但看起来就是很顺眼,也不只是顺眼,甚至觉得这样的相貌很正直。 四方脸,浓眉,头发也很浓密,眼睛很大也有光。 方许问他:“我突然来这里突然要找东西,你不觉得我很冒失?” 烛应红:“哪有无缘无故的事,就算是想来捡便宜的不也是来捡便宜的吗?” 方许抱拳:“好一句有用的废话。” 烛应红也抱拳:“那就告诉我你想找什么?” 方许:“厌胜王让我来这里找一件东西,他没说是什么东西,也没说这东西有什么用,只是告诉我一定要来,所以我也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 一听说是厌胜王让他来的,围观的人纷纷安静下来。 烛应红脸色肃然了。 “厌胜王让你一定要来?没有对你说要找什么东西,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东西要怎么用?” 方许点头:“是。” 烛应红也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他没有去找东西,而是回到他住的那个小房间收拾了他的东西。 打包起来一个小小行囊,大概只是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回到方许身边后,他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方许都愣住了:“你的意思是,是你?” 烛应红:“是我。” 方许:“那.......我带你离开的话,我们要去做什么?” 烛应红:“不知道,但厌胜王告诉过我,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取一件东西,那就跟他走。”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可你走了,就没人守这个祠堂了。” 烛应红:“我本来就不是在守祠堂,只是在等人。” 他先一步出门,头也不回,没丝毫留恋。 方许跟上他,方许身后则跟着一大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烛应红一直都没有说话,一直到出了千柳镇,一直到只剩下他和方许两个人。 方许看着这个身形稍显单薄的少年,总觉得他很累,肩膀上压着什么重担似的。 就在这时候烛应红回头:“他死了?” 方许沉默片刻,回答:“还没有,一年内。” 烛应红嗯了一声:“那走吧。” 方许:“去何处?” 烛应红:“他死之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死之后,谁也管不了我去哪儿。” 说完迈步:“我就算是去斩了皇帝谁也管不了。” 方许:“哪个皇帝?” 烛应红:“当然是拓跋上原。” 方许:“唔,狗先帝.......你斩不了。” 烛应红脸色一寒:“你想试试能不能拦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要见面了 烛应红原本已有些动怒,忽然反应过来方许说了狗先帝三个字。 “狗先帝?” 他脸色有些变化,看向方许时候眼神也有了惊疑。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方许笑道:“厌胜王是不是告诉过你,在有人来找你之前,你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烛应红摇头:“圣贤书读,兵法,武技,这些也读。” 一句话,方许知道为什么厌胜王让他来这了。 方许走到烛应红身前:“看来我得大概讲一下,厌胜王让我来这,应该是觉得我来这能得到帮助,可我只找到了你。” 烛应红:“帮你什么?” 方许:“我有个仇人。” 烛应红:“名字。” 方许:“呃......告诉你名字,你去杀?谁都能杀?” 烛应红:“他让你来这,我就有必要帮你,名字告诉我,然后等我给你送人头,嗯,谁都能杀。” 方许不信。 烛应红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信,于是冷哼一声:“我连皇帝都敢杀,还有谁不敢杀?” 方许:“你是连皇帝都敢杀,我是真杀过皇帝,我也没像你似的说谁都能杀。” 烛应红:“吹牛逼呢?” 方许:“咱俩谁吹牛逼呢?” 烛应红抬起手指向方许脑门:“你,你说你真杀过皇帝。”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 烛应红也那么看着方许。 良久,烛应红忽然皱眉:“你真杀了?” 方许:“这牛逼是乱吹的?!” 烛应红竟然一下子垮了似的:“你真杀了,那我杀谁?那我杀谁?!” 方许:“你这话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来找你,就意味着你要去杀狗先帝?” 烛应红:“有人来找我就证明厌胜王已经遇害,他说过,他死,只能是被狗皇帝害死的,你说他一年内必死,那他也肯定是狗先帝害的。” 方许:“我擦?” 烛应红:“擦什么?” 方许一摆手:“不重要,厌胜王真的这么告诉你的?” 烛应红点头:“是,他让我在这里好好读书习武,把他所学过的一切都要学会,如果有一天来人找我,那就是他已经被狗皇帝害死了。” 方许沉默了。 拓拔无同竟然什么都猜到了? 可他已经猜到了,却还是中了算计? “我觉得.......” 方许看向烛应红说道:“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了。” 烛应红问他:“为何?” 方许解释:“其一,厌胜王安排你在这读书习武,你就是他的弟子,你跟着我,抛头露面,说不定有危险。” “其二,我本来就是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烛应红依然认真:“厌胜王说过,能代表他来的人就值得信任,且,一定是对他有恩,所以你不必多说,你也不必管我,我就跟在身后,我自己判断。” 方许只好点了点头:“行。” 烛应红就真的跟在方许身后走,方许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两个人走出千柳镇去和松针公公安秋影见面,烛应红也不与他们同行还是保持距离跟着。 就这样走了快一天,他们准备找地方休整的时候,烛应红忽然开口了。 “你基础太差。” 方许回头看了他一眼:“我?” 烛应红点头:“对,你基础差,他们两个的基础都比你好。” 方许挠挠头:“你说的对。” 烛应红问他:“距离你说的那件危险的事还有多久?” 方许回答:“半月。” 烛应红眉头骤起:“时间不太够用,尽力试试吧。” 他走到方许身边:“从今天开始,我让你怎么练你就怎么练。” 见他说话如此老气且自负,安秋影有些疑惑:“请问,你多大?现在武夫几品?” 烛应红回答:“我不会武功。” 安秋影都愣住了,她不知道这个神秘少年是在骗她还是在开玩笑。 身为厌胜王的传人,不会武功? 方许:“你不会武功你还说天下无人不可杀?” 烛应红:“我不会,但我可以教会别人,如果时间允许,我可以教出七品武夫。”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除了方许没笑,安秋影和松针公公都笑了。 “教出七品武夫?” 安秋影摇摇头:“大殊百年,才出了一位厌胜王。” 烛应红:“我只需要五年就能教出来。” 他实在是太认真,认真到大家都分辨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帮你们办完事我就会离开,五年后,若有七品武夫横空出世,便是我教出来的。” 烛应红背着手往前:“现在,我先用半个月时间教出来个五品。” ...... 烛应红说方许基础差的时候,方许认可。 但当他按照烛应红的要求训练的时候,他自己才明白基础到底有多差。 “没有一座高楼是不打地基就能起来的。” 烛应红队方许的态度,就像是一位老学究在教导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这世上会有许多天才如你一样,跳开基础,直接到武夫境界,甚至可能到武夫三品境界,然而世上从无一人能跳开基础,还能修行到七品武夫。” 他看了看方许的表现,眼神里有些失望:“你天赋好,却底子薄弱,现在补有些晚了,只能说尽量补。” 他给方许在一棵大柳树上绑了个靶子,让方许朝着靶心出拳。 每一拳都务必落在靶心正中。 方许的拳头虽然每一拳都能打中靶子红心,却不能保证每一拳都在同一位置。 “一直打,打到你出拳一千次为止也不会偏位置。” 烛应红走到一边坐下,随口对安秋影和松针公公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若有兴趣也可练练。” 那两个人都觉得没兴趣。 方许不管他们,也不觉得烦躁。 就这样一拳一拳的打,要控制好力度不把靶子打坏,还要保证准确性,这其实就是对力量使用的最基本的训练。 “能做到速刷个个武院,厌胜王靠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有他足够坚实足够强大的基础。” 烛应红看着方许:“他十岁之前,如这样的出拳他每天保证最少三万次,十岁之后还在练,每天出拳至少五万次。” 方许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出拳。 烛应红对他的要求是,要触碰到靶心,但还不能力度过大。 靶纸是烛应红画出来的,方许只要打坏了靶纸就加练一万拳。 以方许现在的出拳速度,一天打三万拳并没有多难。 可保证力度和准确就太难了。 第一天接触的时候,方许感觉自己这快到四品武夫的身体都遭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他就被烛应红叫了起来。 三四天后,方许每一次出拳都标准到了极致,每一拳都稳稳落在靶心。 到了第五天,烛应红告诉方许可以出发赶路了。 但他还要在马车上继续练出拳。 马车上立了一根桩子,靶纸挂在桩子上,方许要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出拳,且保证每一拳都要命中。 接下来的七天,方许都在重复做这一件事。 从烛应红开始教他训练算起到第十一天,方许练的都是出拳。 这让安秋影有些怀疑,这样练,能让方许从三品武夫直接跃升至五品武夫? 从第十二天开始,烛应红的要求变了。 但还是练习出拳。 这一次烛应红没有让方许再打靶纸,而是打一个吊着的小纸团。 每一击都要打中,这就意味着方许对力量的计算要更为精准,因为小纸团的每一次摇摆都是他打出来的,如果他控制不稳那他也判断不了小纸团摆动方向和距离。 到了第十三天,他们正好经过一座大山。 烛应红将方许带到山里,寻着水声找到一处瀑布。 他让方许在瀑布下站着,让轻功最好的三松针公公去了瀑布上边。 松针公公把彩色的纸屑随手洒进瀑布里,数量肯定是无法做到每一次洒出去的都一致。 方许要做的,就是在瀑布之内来回移动,精准命中每一片彩色纸屑。 一个白天过去了,方许以为这项训练接触,结果烛应红说晚上继续。 在那么黑暗的情况下,他还要求方许必须看准必须命中。 到第二天早晨,方许怎么样不知道,松针公公说他闭上眼就是漫天纷飞的花蝴蝶。 没错,今天是第十四天,今天的训练就是花蝴蝶。 纸屑不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五彩缤纷。 随着烛应红下令,方许要在最短时间内他听到的颜色打出来。 这个时候的方许还没有察觉到他现在出拳有多快有多准,而始终在远处看着的安秋影已经吓着了。 在瀑布湍流之下,方许出拳快到尽是残影。 每一拳都能将对应的彩色纸屑打出去。 到后来,安秋影已经不知道方许到底打对了没有。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安秋影连方许出拳都看不清楚了。 急坠的水流中,松针公公洒下来的纸屑也越来越小。 方许却越来越快。 天黑之后,烛应红有些满意方许的表现了。 他没有教方许什么厉害的功法,也没有传授方许什么厉害的秘籍。 只是教出拳,没完没了的出拳。 就在他说出一声差不多成了,方许都以为会有下一步训练的时候,烛应红却要告辞了。 他递给方许一个小小的锦盒:“这个给你。” 方许好奇:“这里是什么?” 烛应红:“一颗丹药,在你觉得不行的时候吃了它就没准行。” 方许拿着锦盒:“你说的不行,具体指的是什么?是那个不行?还是那个不行?” 烛应红:“......” 他虽然没有离开过祠堂,但他也听出方许话里不是什么好意思。 “这大概就是厌胜王希望我能帮你的事,在关键时候吃了这颗丹药,可提升你的境界,你已是三品上,到五品也未必不行。” 方许:“吃这个就管用,那此前十四天我跟着你练是因为?” 烛应红:“因为你底子差,我看着不顺眼。” 烛应红背着手站在瀑布旁边:“我要走了,你去报你的仇,我去找我的人。” 方许问他:“找谁?” 烛应红道:“找能在五年内成为七品武夫的人。” 他看向方许:“若那时候你还活着,我会带着他们来找你。” “他们?” 方许眼睛睁大了:“你是说,五年内你要训练出来不止一个七品?” 烛应红笑道:“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可能训练出来不止一个。” 他背上他的小行囊:“谁知道呢,但愿我们五年后准时见面。” 方许郑重抱拳:“多谢先生。” 烛应红回头:“我不是什么先生,先生是要领着人往前走的,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若在前路相见,那就有意思了。” 他也抱拳:“五年后见。” 说完大步而去。 安秋影走到方许身边,眼神疑惑:“这.......就成了?” 方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试试呗。” 今天是第十四天,明天,那个叫屠容鸢的家伙就会到大殊边关。 而方许他们此时所在的这座山,距离边关不过半日路程。 “明天见。” 方许看向南方,自言自语。 第一百一十八章规格很高啊 按照北固国向大殊上报的行程,今日正午之前,北固太子屠容鸢亲自带领的使团队伍将抵达明台关。 以往每次北固使团来大殊,礼部都会提前派人到边关等着接待。 进入大殊之后,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都按照礼部制定的路线行进。 但每次来迎接使团的礼部官员级别都不高,最多也就是个五品知事郎。 礼部的官员,也会在使团抵达殊都大势城后象征性的接待一下。 要想见到礼部的高等级官员,那得到正式场合才行。 但这次不一样,非常的不一样。 使团才到明台关,就感觉到了大殊这次史无前例的热情。 前来迎接北固使团的,竟是吏部侍郎赵谦之。 这种级别的大员,放在以往,是北固使团的主使想见都未必能见到的。 所以北固太子屠容鸢心里格外满意。 他甚至还故意在车上拖延了一会儿才下来,就是让那位大殊的二品大员多等等他。 来之前屠容鸢还害怕大殊对他不客气,现在看来,大殊更怕失去盟友。 安南的背叛,让大殊在南边的屏障断了一半。 如果此时再不巴结好北固,那大殊南疆就相当于门户大开。 想明白这一层后,屠容鸢的心情就更爽了。 来之前一直都在思考怎么才能让大殊相信北固的忠诚,现在,风向要变一变了。 看北固的忠诚? 屠容鸢心想我还是先看看大殊的诚意够不够吧。 而此时此刻,方许就在城门两侧围观的人群之中。 礼部侍郎亲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迎接,这也出乎了方许的预料。 皇帝当然知道北固人出卖大殊医司的事,为何还要摆出这样的态度来? 而赵谦之的反应,让方许心中不只是疑惑,还多了几分厌恶。 身为正二品大员,他竟然小跑两步到北固太子车前,伸手弯腰,亲自扶着屠容鸢下车。 大殊的体面,在礼部侍郎如此表现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文官如此态度,武将最为鄙夷。 自古以来,都是北固人在大殊人身前卑躬屈膝阿谀奉承。 之所以大殊留着这样的小国不灭,不是因为灭不掉,只是因为不值得。 北固国土面积不大,临海,多山地,能耕种的土地不多,历来贫瘠。 这样的地方打下来不难,打下来之后就要不停的从大殊输送物资来填补,得不偿失。 不如养一条看门狗。 这么多年来,北固人自己都承认他们是大殊看门狗的身份。 现在,礼部侍郎竟然对一条看门狗如此卑躬屈膝? 方许在人群里都听到武将们的低低骂声,比他距离更近的赵谦之怎么可能听不见。 但这位礼部饰郎却根本不在乎,满脸都是谄媚。 “殿下远来辛苦了,下官在明台关内略备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 屠容鸢笑了笑:“赵侍郎亲自到明台关接我,着实令我受宠若惊。” 赵谦之道:“是陛下安排,我也只是个为陛下跑腿的。” 他陪着笑脸:“进了明台关之后,殿下的安全就交给我礼部的武官负责,殿下完全可以放心。” 说着话他伸手一指:“那些,就是为了保护殿下而精选出来的大殊甲士,每一个都实力不俗,足以保证殿下顺利抵达殊都。” 被他指到的那些礼部甲士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恨不得转过身去。 屠容鸢还没说话,赵谦之见那些甲士不动他先急了:“等什么呢!还不过来保护殿下?” 礼部的甲士随即上前,可才靠近就被屠容鸢身边的两个壮汉拦住。 那两个护卫的体型,看起来简直就是北固版的重吾。 屠容鸢的手下随便将大殊甲士推开,脸上带着轻蔑。 这次大殊的谦卑态度,可是把他们给看爽了。 屠容鸢则笑道:“还是不必了浪费了大殊的兵力,与其派人来接我,不如把这样的好兵派到南疆战场上去。” 谁都以为赵谦之会脸上挂不住,可他居然又堆起笑脸:“是是是,殿下说的是。” 他一摆手:“殿下不用你们,还不让开?” 礼部甲士纷纷怒视赵谦之,可赵谦之根本不理会他们,一把将面前的甲士推开:“殿下,往这边走。” 人群之中,别说方许他们,大殊的百姓们见到这一幕都气的脸色发白。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安秋影在左侧,松针公公在右侧。 提前来的高临和顾念在路对面,两个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在这种场合动手,显然不合适。 所以方许打了个手势,示意暂时等待。 然而就在方许才打了个手势的一瞬间,突然从两侧围观的人群中杀出来不少刺客。 “杀屠容鸢,报仇!” “狗贼屠容鸢!受死吧!” 这一幕让方许都有些错觉,就好像杀奔屠容鸢的那些人都是他指挥的。 可他打的手势,明明是不要行动。 ...... 血流成河。 明台关城门外,准备刺杀屠容鸢的那些杀手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至少有上百人,看得出来应该都曾是军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选择在这伏击,可从他们的行动来看都对屠容鸢有深仇大恨。 只是没想到屠容鸢竟然早有准备。 他随行的那些马车里藏着的全都是弓箭手,而在迎接他的人群之中也早就有假扮成大殊百姓的北固护卫。 这些刺客实力说不上有多强,最强也就二品武夫。 哪怕没有这么多人保护屠容鸢,屠容鸢凭借五品上的实力也一样能脱身。 “抱歉抱歉。” 屠容鸢哈哈大笑:“吓着赵侍郎了?” 他一把搂住赵谦之的肩膀:“我的人早早就收到消息,说有些人想在我入关的时候动手杀我,我没通知大殊,是不想麻烦大殊,也不想早早打草惊蛇。” 他随意一脚将身边的尸体踹开,搂着赵谦之的肩膀往回走:“我看咱们就不必进城了,今夜赵侍郎就在我营地里委屈一下,明天咱们直接穿过明台关一路北上。” 赵谦之显然吓住了:“我?我跟殿下到城外居住?” 屠容鸢笑道:“赵侍郎怕什么?怕我?” 赵谦之:“不是不是,我怎么会害怕殿下,殿下是大殊之贵客,我.......” “就跟我走!” 屠容鸢脸色一白,拉着赵谦之上了他的马车。 礼部的人立刻就过来了,却被北固军队阻挡。 屠容鸢在马车上拉着赵谦之的手:“赵侍郎,告诉你的人安心回去等着,咱们今夜小酌几杯,明日就和他们见面了。” 赵谦之被攥的手腕生疼,只好点头:“是是是,下官遵命。” 他朝着礼部的人摆手:“都回去都回去,明日再来城门口迎接殿下。” 武官们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纷纷转身走了。 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也走了。 留下一地尸体,看着令人唏嘘。 趁着乱的时候,方许靠近其中一具尸体检查了下,才看了几眼,就被边军驱赶。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在提前制定好的撤退点集合。 方许他们先到,等了大概半刻高临到了。 他一进门,方许就从他脸上看出来些不对劲。 “那些刺客你知道?” 方许问。 高临:“正因为不知道所以生气,我们的人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反倒是北固人提前就知道。” 方许往他身后看了看:“顾念呢?” 高临:“顾念说他跟上去看看情况,如果有不对劲他就撤回来了。” 他看向方许:“顾念混进了迎接屠容鸢的北固人中,明台关内有不少北固人做生意,他们今夜还要去给屠容鸢接风。” 安秋影有些紧张:“顾念不会有事吧。” 高临摇头:“不会,他本就是北固人,出不了纰漏。” “现在的问题是。” 高临看向方许:“礼部怎么回事?此前完全没有接到消息说赵侍郎要来啊。” 方许摇摇头:“那些刺客被出卖了。” 高临:“我在问你礼部。” 方许:“如果那些刺客不被出卖,礼部的武官接管防卫,情急之下,是不是礼部的人把屠容鸢带走?” 高临明显愣了一下:“你是说,赵谦之是装的?礼部也想抓屠容鸢?” 方许:“我推测是这样,所以.......” 高临:“所以赵侍郎危险了!” ...... 明台关外。 北固人已经建造起临时营地。 大车围成了一圈组成墙壁,里边的北固人手持兵器来回巡视。 屠容鸢大大咧咧的坐在那,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烤火的赵谦之。 “赵侍郎,你可知道要刺杀我的那些人是谁?” 赵谦之冷的直搓手:“下官怎么会知道,不过确实很凶险啊,好在殿下早有准备。” 屠容鸢往火堆里丢进去一颗石头,砸的火星四溅。 差一点被烧着的赵谦之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脸色都变了。 “哈哈哈哈。” 屠容鸢大笑起来:“赵侍郎胆子真小,却敢挑大梁。” 赵谦之心有余悸:“殿下这是在说什么?” 屠容鸢起身,缓步走到赵谦之身前:“刺杀我的那些人都是北固人,他们是怎么混进大殊的?赵侍郎要我更换护卫,若我答应了,那我现在还是否安然无恙?” 赵谦之显然吓坏了:“殿下这是怀疑我?” 屠容鸢道:“如果我没有接到密报,那今天死的可能就不是那些刺客。” 他眼神里忽然就有了杀意:“那赵侍郎知道不知道,给我报信的人,前后多次看到那些刺客的首领从后门进入礼部住所?” 赵谦之猛然站起来:“殿下,你这是要污蔑我破坏两国邦交!” 屠容鸢:“污蔑不污蔑,到了殊都见到皇帝就知道了。” 他过去,搂着赵谦之的肩膀:“现在赵侍郎和我在一块,你我从今日起形影不离,不管是谁要杀我,怕是都难免误伤赵侍郎。” 赵谦之:“殿下,你这是绑架啊,实乃不利两国邦交之举!” 屠容鸢:“赵侍郎,不用多说什么了,等到了殊都会有人替我感谢你。” 赵谦之转身就往外走:“我乃大殊礼部侍郎,我不信你真敢囚禁我不放。” 屠容鸢一抬手,两个高大的护卫立刻将赵谦之挡住。 其中一个才把手放在赵谦之肩膀,赵谦之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 在不远处,欢迎屠容鸢的北固商人之中,顾念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脸色格外复杂。 ...... 【甲流真难受,求票】 第一百一十九章索命 有点不对劲。 方许越来越觉得屠容鸢来大殊这件事不对劲。 最开始他得到的说法是来自司座,是司座告诉方许屠容鸢会在三个月后到达大殊。 当时司座说,屠容鸢这次来是因为害怕被大殊报复。 他是来求亲的,希望能迎娶一位大殊公主。 这其实就是一次试探,屠容鸢并非真的必须娶一位大殊公主。 如果大殊皇帝答应了,那就说明大殊对北固的态度没有变化,甚至更为依赖。 如果大殊皇帝不答应,但给了别的什么赏赐,这就说明两国关系很稳定。 如果大殊皇帝不让他来,那就说明大殊对北固的态度已经完全转变。 这些,是方许基于司座所说而做的推测。 在他离开殊都之前,陛下和司座又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厌胜王拓拔无同受伤也和北固人有关,而且是北固人和大殊内贼勾结陷害。 七千惊野的被困,背后也有北固人的影子。 所以皇帝让方许来查一查,这内奸到底是谁。 原本方许只是来报私仇的,现在却多了一些任务。 这并不是方许认为怪异的地方,怪异的地方在于礼部。 礼部为何会如此一反常态?到底是不是皇帝准许? 如果是,那他推测的就没错,礼部也想抓屠容鸢。 礼部是皇帝的一步棋,和方许一样。 那些刺客是礼部安排的,用的都是北固人。 所以就算出了什么意外,礼部那边也能把黑锅甩出去。 这种做事方式,倒是符合大殊礼部的风格。 可问题就在于。 如果礼部想抓他又不想背锅,完全可以在屠容鸢没到大殊之前动手。 除非是礼部的人知道,屠容鸢早有准备。 所以,礼部是在边关突然发难,用北固人做刺客,把屠容鸢拿了再说。 礼部侍郎赵谦之的所有表现,都是在为这场绑架做遮掩。 北固太子失踪,就算消息传回北固,因为动手的是北固人,所以也和大殊无关。 接下来更大的问题是......屠容鸢显然知道了礼部的这场谋局。 一场简单而有效的绑架。 如果没有意外,北固刺客出现的时候,屠容鸢已经在礼部甲士保护下,而屠容鸢带来的人就一定会去阻挡那些刺客。 所以这个时候,礼部有十足把握将屠容鸢带走。 可屠容鸢却提前得到了消息,现在被绑架的换成赵谦之了。 这些都是问题,但还算合理。 不合理的地方在于......明明已经知道去殊都危机重重了,屠容鸢为何还要去? 如果大殊内有人给屠容鸢通风报信,屠容鸢最好的反应应该是取消行程。 可他宁愿在明台关动手,杀了那一百多名刺客,因此不惜得罪大殊边军和大殊礼部,也一定要殊都。 这不合理。 “计划变一变。” 方许看向高临:“现在先想想怎么把赵侍郎从北固人手里带回来。” 高临也不是省油的灯,方许思考的那些他也都想到了。 所以他问方许:“屠容鸢不惜用绑架赵侍郎的手段也要去殊都,他目的能是什么?” 方许摇头,他也暂时想不出那个屠容鸢的目的是什么。 这样行事,还没到殊都就已经把大殊的人得罪不少了,皇帝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况且,在已经知道礼部要抓他的情况下屠容鸢还要去殊都。 那就是比屠容鸢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事。 “他可能有恃无恐?” 方许自言自语:“他觉得只要到了殊都,就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 高临不信:“区区一个小国太子,他在殊都怎么能有恃无恐?” 方许来来回回踱步:“如果,孤牢山那一战就是个局呢?” 高临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许一边走动一边说道:“如果这个局是针对厌胜王,那屠容鸢带兵去救医司就不是去救医司。” 高临眉头都皱了起来:“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方许:“屠容鸢去孤牢山,是为了看一眼那个针对厌胜王的局成了没有。” 高临:“不太合理。” 方许也觉得不太合理。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当时厌胜王已经离开队伍前往孤牢山救援。 要确定这件事,根本没必要让屠容鸢亲自带兵去。 而且屠容鸢还背叛了医司,抢走了医司的药品和马匹。 这么做是有巨大隐患的,屠容鸢不傻就不会答应。 “不是去看看局有没有成的。” 方许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也不是专门去抢药品和马匹的,他更不是去接医司的,而是把什么东西送进了医司!” “把什么东西送进医司?” 高临这么聪明的人都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方许没回答,他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要亲自交代他查内奸了。 ...... 偷袭厌胜王的人是原本不在医司,是被屠容鸢送进去的。 趁着北固的兵马抢夺药品制造混乱的时候,把那个高手送进去的。 拓拔无同是七品武夫,想偷袭这样一个顶尖高手实在太难了。 可以说不管成与不成,都只有一次机会。 唯一有成功可能的办法,就是让偷袭者变成拓拔无同信任的人。 医司里的那些伤员,那些医官,拓拔无同何止信任,他就是要带他们杀出去的。 所以拓拔无同怎么都没想到,医司里会有人对他出手。 方许想到了这些,也就摸到了一点点屠容鸢为什么非要去殊都的缘故。 殊都内,必有狗先帝的余孽和屠容鸢勾结。 礼部可能是他们要密谋什么的突破口。 出卖礼部计划的就是屠容鸢在大殊的内应,也就是皇帝让方许查出来的内贼。 “高队,你带着大家在这休息,我去打听一些情报。” 方许交代高临他们等着,却被高临一把拉住:“你是不是想自己去报仇?” 方许:“还没到我报仇的时候,这地方也不对。” 他拍拍高临手臂:“放心,真的只是去打探一下。” 出了门,方许就直奔礼部驻地。 今天的事有太多不正常,另外一个不正常的就是礼部那些人的反应。 礼部侍郎被人强行带走,礼部上下竟无一人出面? 所以他最先想打探的不是屠容鸢,而是赵谦之。 黑暗对于拥有圣瞳的方许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礼部高手,方许爬伏在屋顶看的清清楚楚。 这就更加重了方许的疑惑,礼部这次来了这么多高手就眼睁睁看着侍郎大人被抓走了? 这里的高手多到方许想悄悄靠近都难,更别想溜进去了。 礼部有一些高手很正常,可礼部有这么多高手不正常。 方许没能靠近,心中的疑惑似乎找不到解开办法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方许总觉得事情和自己推测的应该不太一样。 他趴在屋脊上好一会儿,一直找不到机会就只能这么趴着。 天空中有一道流星划过,很快就消失于天际。 紧跟着,方许又听到了一阵阵动静,他隐藏着身子往前看了看,只见一队一队边军竟在深夜集合。 这一刻的方许忽然间醒悟到什么,他马上转身朝着出城方向疾冲。 与此同时,北固人营地。 屠容鸢从外边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囊。 迎接他的北固商人们还在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他想看看这位大殊的礼部侍郎有何反应。 把酒囊丢在赵谦之身前,屠容鸢大大咧咧坐下:“赵侍郎,还没想明白?” 赵谦之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摇头:“差劲。” 他问屠容鸢:“殿下问我的,是什么想明白?” 屠容鸢道:“你们的计划那么周密,为什么我会提前知道?” 他一脸玩味:“那些北固人都是仇恨我的,他们肯定是在大殊境内躲避我的追杀,不然的话,在北固国内,他们已经死过几百次了。” “你们联络到这些人,试图制造混乱然后绑架我,不得不说,这个计划还算不错,牺牲一些北固人而已,你们殊人一个都不会死。”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我却好像什么都看到了。” 赵谦之笑问:“那殿下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屠容鸢道:“你们的朝廷已经分化,有人想跟着现在的皇帝,有人想跟着已经死掉的皇帝,不不不,应该是新的皇帝。” “其实你们早就知道,是我带兵去的孤牢山,所以你们都恨我,你们设计抓我回去就是为了逼问我真相。” “都说礼部是一群靠嘴皮子吃饭的人,大殊的礼部倒是向来都不同,你们,比那群穿盔带甲的还激进。” 赵谦之笑道:“殿下知道的真多,所以你想拿我当肉盾,护送你到殊都。” 屠容鸢:“如果我可以不去我肯定不去,但这次我也无法拒绝.......” 他看向赵谦之:“你只需要陪我到殊都,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不过问,那将来,你可能还会有一身官袍。” “如果你想跑,那你就死了心吧,这里铁筒一样,你跑不掉。” 说完这句话屠容鸢起身:“你的同僚,似乎也没想过要救你。” 赵谦之摇着头说道:“救我?哪有救我的事,能接我回去就很好。” “接你回去?” 屠容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什么意思?谁来接你?” 赵谦之此时起身,脸色淡然:“自然是我大殊边军。”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嘴角竟然有一抹黑色的血液流淌而出。 “你以为我们的计划被出卖?那不过是我们的将计就计。” 赵谦之伸手指向屠容鸢:“北固人,不顾盟约,陷害出卖我大殊将士,除了医司之外,惊野营七千儿郎也是你们出卖的!” “我几次私下求见陛下,请陛下准许我出使北固,陛下知道我是想死在北固,如此大殊就能名正言顺出兵!” “但陛下知我心意,所以屡次拒绝.......” 赵谦之哈哈大笑:“我没死在你们北固国内,但我现在死在你们北固人的营地里了,我身为大殊礼部正二品侍郎,我枉死于此,大殊怎不为我报仇!” “那出卖了礼部计划的内贼,也会因我之死而被调查,我一个人,能换你们多少人?!”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身子摇摇欲坠,但他偏不倒下去。 他扶着桌脚,怒视屠容鸢:“我是被掳来的?你可知我有多想被你掳来?我来,是来索你命的,是为大殊七千惊野和整个医司来索你命的!” 第一百二十章一个人来的 赵谦之跌跌撞撞往外走,一边说话一边吐血。 “我大殊内忧外患权臣当道,陛下想直接出兵征讨你们区区北固弹丸之地,竟被一群人堵着不许打,不打,不打我们那七千惊野数百医官数不清的伤员都枉死啦?!” 出了帐篷,赵谦之跌倒在地。 没有人扶他,因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殊的正二品礼部侍郎吐着血从屠容鸢帐篷里出来,这事真是大到有些离谱。 所有人都看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念从人群之中冲过来,试图将赵谦之扶起:“赵侍郎,你这是怎么了?” 赵谦之看了看他:“我不用你们北固人搀扶。” 说着话奋力挣脱。 顾念下意识想说我是殊人,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四周一双双眼睛看着他,我是殊人这四个字硬是被他咽了回去。 “你想陷害我北固?” 屠容鸢缓步走出来:“大殊的礼部倒是真下本钱,用一位正二品侍郎来祭旗,这种事,其实你随便委派一个六七品小官也能办。” 赵谦之嘴里又溢出来一股黑血,可他还在笑。 傲然而笑:“朝廷培养我提拔我让我做到正二品,可不是为了培养我比官小的要贪生怕死,你说的那些所谓小官都是我的属下,事到临头,哪有大的让小的赴死的道理。” 他抬起手指着屠容鸢:“因杀你而死一个正二品确实亏了些,可能为七千惊野数百医官数不清的伤员报仇,能挖出大殊的内贼,又值了!” 屠容鸢脸色阴沉:“你这样,真是为了一群你都不认识的人?” 赵谦之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破口大骂:“你放屁!我不认识他们?我怎么能不认识他们!那都是我中原的好儿郎!” 这句话喊完,赵谦之身子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他临死之前看着天空,眼神逐渐呆滞:“那是我中原的好儿郎......” 这一刻,屠容鸢面沉似水:“要出事了。” 也是这一刻,明台关内礼部驻地。 所有的礼部官员全都跪在那,他们直勾勾的看着面前桌案上那一盏烛火。 噗的一声,烛火灭了,所有人全都叩拜下去:“赵侍郎,一路走好!” 站在门口的将军们全都肃立行礼:“赵侍郎,一路走好!” 为首的边军将军秦敬转身看向他的不下,眼睛都带着血丝。 “赵侍郎说!” 秦敬大声说道:“北固人陷害出卖我大殊边军的事早已传开,陛下也曾多次召集各部高官议事,兵部说没兵,户部说没钱,总之,就是不打。” “赵侍郎多次求见陛下,他要出使北固,七千惊野,数百医官,数不清的伤兵因被出卖而死,那些人压得住,那身为正二品的礼部侍郎死在北固他们还压得住?” “只是陛下不许赵侍郎这样做,赵侍郎无奈之下遂与我通信商量,若他死于屠容鸢之手,大殊就可名正言顺出兵为我阵亡将士报仇雪恨。” “赵侍郎还说,户部说讨伐北固没钱,可他去找户部要迎接北固太子的费用,户部一抬手就拨款二百万两。” 秦敬的嗓音都沙哑了。 “这二百万两,赵侍郎都带来了,也都交给我了,他说每个铜钱都要用在边军将士们身上。” 他迈步走向队列严整的边军队伍。 “赵侍郎对朝廷失望透顶,朝廷不可能出兵为将士们报仇,所以,他希望这件事由我们边军来做。” “我问赵侍郎,若不上报朝廷,你没必要赴死,我们直接打过去就是了,赵侍郎说......我不死,你们打完了怎么办?” “如果赵侍郎不死,我们就没有出兵理由,如果赵侍郎不死,我们就算大胜,没有得朝廷准许我们私自出兵也是死罪。” “赵侍郎已经死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秦敬伸手一指城门外:“赵侍郎死于北固人营地,他不畏死,我们身为边军更不该畏死!边军的仇,我们边军报!” “报仇!” 明台关内,声震如雷。 这一夜,明台夜开关防。 大批边军直冲出去,一路追杀北固使团。 屠容鸢已经跑了,除非他傻了他才不跑。 不管大殊之内给他许诺的那些人说了什么,答应了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必须尽快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事上报北固皇帝。 北固必须备战,不然的话大殊的边军可能一口气打到北固都城去。 屠容鸢跑了,他的队伍跑了,那些原本是来迎接他的北固商人只好跟着跑。 在这些人中就有顾念。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心中有些摇摆。 可看着礼部侍郎赵谦之的尸体,顾念还是忍不住请求:“殿下,把赵侍郎的尸身留下吧,留下的话,跟大殊还有谈判余地,若是带走.......” “留下?” 屠容鸢哼了一声:“留下狗官尸身,我们连个盾牌都没有了。” 他招呼一声,带着队伍,带着赵谦之的尸体一路往南跑。 ...... 屠容鸢其实心里有些底气,他有安排。 大殊想打北固哪有那么容易! 能过的了前边鹰峡口再说! 鹰峡口是从明台关进入北固的唯一一条通道,南北有差不多二十丈的宽度。 平日里往来需要经过一座巨大的铁索桥。 这座桥是当初大殊打造,并排有十来根粗重的铁链,铺上木板就能同行,桥宽一丈有余。 桥两侧的护栏也是铁索,两边各有三根。 两端稳固连接,桥身虽然有些摇晃,可就连马车都能通行。 当初大殊皇帝要造这座桥,是表示和北固两国的盟约永不间断。 可现在这座桥,也成了明台关将士们攻打北固的唯一一条路。 屠容鸢一边纵马一边看了看腰间佩剑,那是北固至宝飞梭剑。 飞梭剑是短剑,只有一尺多长,但锋利无匹。 切开那些粗大锁链应该不在话下,只要断开锁链,明台关内的大殊边军就不可能过去。 “殿下!” 就在屠容鸢思考这些的时候,他看到那个求他留下赵谦之尸体的人朝着他大喊。 “殿下,北固与大殊历来交好,两国盟约已有百年之久,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若这样逃了,如何解开误会?” 屠容鸢怒了:“难道还让明台关内的边军杀了我?” 顾念急切哀求:“殿下,我是北固人,但我在大殊国内做官,我可以帮殿下解释!” 屠容鸢猛的勒住战马:“你在大殊做官?” 顾念立刻点头:“殿下,相信我,如果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们轮狱司一定能查清楚。” 屠容鸢眼神逐渐阴寒:“轮狱司?那个才刚刚建立的轮狱司?” 顾念立刻说道:“没错,轮狱司直属于陛下,有什么事都可上达天听!” 屠容鸢看着顾念那张脸:“身为北固人,你似乎还很骄傲?” 顾念:“我......我只是想帮殿下,帮北固和大殊。” 屠容鸢道:“我看你是想拖延时间,你拖住我,让追兵尽快追上来杀我。” 顾念立刻就急了:“我是北固人,我不曾忘记过自己是北固人!我怎么会出卖殿下?!” 屠容鸢:“可你现在是大殊的官!拿着大殊的俸禄你会真心帮我?” 顾念道:“我真的是为殿下着想,真的是为北固着想。” 他从马背上跳下,快步到屠容鸢身前:“殿下,这样跑真的就没有回转余地了,我保证,我能以轮狱司巡使身份阻止他们杀您。” 屠容鸢坐在马背上,用马鞭指了指顾念:“你说为我着想,你还说你永远记得你是北固人,那你跪下和我说话。” 顾念脸色变了变,犹豫片刻还是跪了下去:“殿下,请听我一句劝,今日突变,一定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算计,我护送殿下到殊都,我肯定能行!” “哈哈哈哈哈!” 屠容鸢大笑问道:“你是大殊的官,也要跪我这北固的太子!” 他用马鞭指着顾念:“那你说,赵谦之说我出卖了什么惊野营什么医司,你信吗?” 顾念大声回答:“我不信!北固与大殊百年交好亲如兄弟!殿下怎么可能出卖大殊边军!不管是谁说的我都不信!” 屠容鸢微微俯身:“那要是我说的呢?” 他拨马转身:“你做官的那个大殊撑不住多久了,中原天下就会被瓜分,我看你还真有几分胆魄和忠诚,以后跟着我吧。” 说完催马向前。 顾念傻在那了。 就在这时候,大殊的边军追来。 顾念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在夜色之中像是一条巨龙在追逐一条小蛇。 眼看着队伍要被追上,屠容鸢回头下令:“把那些肥头大耳的商人都丢了,不要让他们拖慢队伍!” 那些跟着他一起逃命的北固商人哪有自己的马,他们都是和北固护卫同乘一骑。 此时眼看要被追上,这些商人一个一个的被丢了出去。 翻滚的人阻挡了后边的大殊边军,也减轻了北固人的负担。 两边的距离又逐渐拉开。 边军将军秦敬眼睛就没离开过前边的身影,他死死盯着被一群人护卫着逃跑的家伙。 再有几里就到鹰峡口铁索桥,只要北固人稍微快一些,在他们到达之前掀掉铁索桥上的木板,他们想追都追不上了。 所以秦敬格外心急,不断的打马加速。 眼看着就要到鹰峡口,前边北固人的队伍却忽然一下子停了。 秦敬心里诧异,马上就要逃出生天的北固人为什么就停了? 铁索桥边。 数百具尸体倒在都是,还有无主的战马悲鸣。 只有一个人站着。 方许一个人,一把刀,站在铁桥入口正中。 刀插在地上,他手按着刀柄,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 一大群北固人被迫停下来,是因为这个松松垮垮的家伙把铁桥上的木板都掀了。 屠容鸢催马上前,仔仔细细的看着面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 “杀了他!” 屠容鸢没有多说一个字,扬刀指向方许。 少年收起松松垮垮的造型,伸手将新亭侯从地里抽出来。 他扭着一种很拉风很嚣张的步伐往前走,嘴里哼着什么莫名其妙的曲子。 面对冲过来的黑压压的北固武士,他像那个玩世不恭的齐天大圣。 “终究还是你一个人来了。” 新亭侯内,巨少商有些伤感。 是啊,终究还是方许一个人来了。 “瞎说。” 方许拍拍刀身:“你我都在呢,你是惊野的教官,我是我爹娘的儿子。” 他一刀将迎面过来的北固武士劈开:“不是不报,时辰已到!” 第一百二十一章正中 铁索桥是从明台关进入北固国的唯一通道,所以反而不能提前派人截断。 明台关将军秦敬很清楚,一旦自己提前布置兵力封堵铁索桥,屠容鸢一定会有察觉。 这一战他不能辜负的太多了。 尤其是甘心赴死的赵谦之。 所以是在赵谦之跟着屠容鸢走之后,他安排骑兵趁夜绕过去截断北固人退路。 只是没想到,屠容鸢在铁索桥边也留下了援兵。 夜色之中,两边的边军一见面就知道今天谁也不能退了。 厮杀展开,从一开始就没有试探直接杀的昏天暗地。 明台关出来的边军更为精锐,但屠容鸢留下的北固边军数量更多。 眼看着大殊边军就要战没的时候,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掠过来。 这一夜,新亭侯的刀光在铁索桥边闪了又闪。 方许拥有圣瞳,他可以在浓浓的夜色中清晰看到谁想发信号。 他在人群之中精准扑杀,阻止每一个试图报信的北固人。 等方许一把刀杀光了身边的所有敌人之后,才发现大殊的边军也已经损失殆尽。 两百名奉命前来封堵铁索桥的边军,无一人生还。 而留守在这的八百名北固边军,也尽皆被杀。 少年有些累了,就在铁索桥边坐下。 他把新亭侯放在腿上,从敌人尸体上撕下来一块袍子擦拭刀锋。 “发个信号吧。” 新亭侯里的巨少商劝他:“兄弟姐妹们在明台关内等着你回去呢,他们可不知道你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方许摇摇头:“不发了。” 他的视线已经穿过层层黑暗,看到了疾驰而来的北固人。 “来了。” 他把新亭侯戳在地上,手按着刀柄起身。 巨少商说:“终究还是你自己来了。” 方许笑笑:“明明你也在。” 一刀! 扑到他面前的北固人被直接劈了,两片尸体左右分开的时候方许箭步而过。 又一刀,第二个北固武士胸膛被新亭侯贯穿。 刀锋在胸腔内迅速转了两圈,那北固人心口就只剩下一个比拳头还大的血洞。 下一刀在头颅正中出现,自额头到脑后,切开个西瓜一样。 再下一刀,旋转而出的少年连续横斩两个北固武士的腰。 方许连杀数人之后,微微喘息。 他不是才刚刚开始杀人,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 武夫的体质远超常人,但不代表不会累。 所以他的每一次出刀都精准且霸道,杀敌而不浪费更多力气。 几具尸体在他面前摔倒,他也成功激怒了屠容鸢。 现在屠容鸢后有追兵前有阻挡,但阻挡他的只有一个人。 所以哪怕是拼命,该怎么选也显而易见。 “杀了他!” 第二次吼出这三个字的屠容鸢,怒气已经拉满。 他身边那两个如重吾一样高大雄壮的汉子立刻过去,两人像是两座移动的山一样撞向方许。 方许圣辉一扫,那两个壮汉的肉身实力一目了然。 都是四品。 只要不是五品,那此处应装一逼。 他将新亭侯往地上一插,双拳同时击出。 两拳对两拳! 方许双脚之下的土地直接崩塌,土浪从脚后跟开始翻涌。 那两个四品武夫石破天惊的一拳,硬生生被他挡住。 何止挡住? 方许身形稳住之后,双臂肌肉寸寸暴起! 随着肌肉力量的第二段发力,两个北固壮汉的胳膊上立刻就迎来了千斤之力的撞击。 两具高大的身躯直接向后倒飞。 砰砰两声,那两人同时摔倒在屠容鸢的战马旁边。 屠容鸢低头看了看,这两个天生神力的手下胳膊都断了。 这就意味着,拦着他不让他走的那个家伙实力至少在五品。 四品武夫,不堪一击。 “你到底是谁?” 屠容鸢忍不住问了一声。 方许从袖口里摸出火折子,摇了两下点亮。 火折子照应出他那张脸,那双清澈的眼睛。 方许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一定要记住这张脸,因为这张脸是你的屠族仇人。” 屠容鸢:“屠族仇人?又一个和我有仇的,你也是北固人?” 方许还没说话,在屠容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方许?” 听到声音,方许的眉头皱了:“顾念?” 顾念催马到屠容鸢身边,看清楚真是方许之后连忙下马:“方许,是我。” 他大步朝着方许走,方许却连退几步。 一只手握住刀,一只手摆了摆:“别靠近。” 顾念愣住了:“方许,我是顾念啊,轮狱司顾念。” 方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屠容鸢:“你最好退回去。” 顾念眼睛里满是悲伤:“我真的是顾念啊.......” 说到这他忽然反应过来,立刻摇头:“我没有背叛大殊!” 屠容鸢在他身后冷笑:“那就是背叛我,背叛北固?” 顾念急了,一转身:“我也没有背叛北固,我不希望北固和大殊为敌,这事一定能解决。” 他又朝着方许迈步:“方许,你相信我,这件事真的可以解决,不靠打仗来解决。” 方许再次后撤一步:“顾念,我退四步是对你我曾为同袍的最大尊重,你莫要再向前了。” 顾念更急了:“方许,我,我真的没有背叛大殊!” ...... 屠容鸢回头看了看,追兵越来越近。 他一伸手将旁边战马上载着的尸体提过来,然后飞掠而下。 那尸体,是赵谦之。 “哪有时间看你们在这腻腻歪歪,给我滚开!” 半空之中,屠容鸢竟然拿赵谦之的尸体当兵器朝着方许狠狠砸落。 如果方许以刀还击,那必然会把赵谦之的尸体毁掉。 方许一咬牙,再次将新亭侯插在地上,双手接住赵谦之尸体试图夺过来。 屠容鸢哈哈大笑:“那你我就撕碎了他!” 他发力,方许却不能再发力。 再发力,赵谦之必会被撕成两段。 他不发力,屠容鸢却趁势掠过方许:“你们给我杀了他,我先走。” 他身后大批北固武士立刻将方许围了起来。 最难过的是顾念。 他疯狂的喊着:“别动手了!别再动手了!” 从他身边经过的北固人一把将他推开,满眼鄙夷。 下一秒,这个刚刚鄙夷过他的北固人倒飞回来,人头落在他脚边,眼睛还死死的看着他。 再下一秒,数不清的北固人将方许团团围住,根本不顾及是否会伤到自己人,疯狂的一刀一刀劈砍。 几百个人围着一个打,就算是六品武夫也腾不出手来去追屠容鸢。 顾念跪在地上,看着身边的尸体,看着从方许那边有大量的血流淌过来,一点点蔓延到他身前。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该帮谁? 方许不用他帮! 麒麟! 别离! 就在顾念失声痛哭的时候,电芒从人群之中炸起。 方许一刀逼退北固武士,顺带着还杀了其中四五个。 他转身朝着铁索桥那边急追。 北固人也追他。 一个一个的,他们都从顾念身边经过。 没有人在乎他。 方许咬着牙发力,他绝对不能让屠容鸢从铁索桥回去。 这次报不了仇的话,那以后的机会就更少了。 眼看着还有大概一丈多远,方许一刀劈出。 半月形的小别离刀气直追屠容鸢,屠容鸢感受到了那一刀的威力回身也劈了一刀。 五品上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 一刀就将小别离刀气抵挡。 方许还要发力,忽然眼前晃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连他的眼睛都没能看清楚。 但他还是本能的做出避让,然后就是噗的一声轻响,他的肩膀被洞穿! 又有什么东西闪烁一下回到屠容鸢那边,这让方许震惊了,因为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完全看清。 “不管你我有什么仇,你都报不了。” 屠容鸢看了看一眼,他距离铁索桥近在咫尺。 右手一刀劈出,刀浪翻涌。 方许以麒麟别离对抗,刀气对刀气,四周尘烟飞荡,大地好像被空气炮给了一下似的,呈圆形向外席卷。 也是在这一刻,方许看到了屠容鸢左手动了一下。 方许毫不犹豫,立刻闪身避开。 那个连他圣瞳都锁定不了东西果然再次出现,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去。 胳膊被切开一条血口! 刹那间,那东西又回到了屠容鸢手中。 这次方许稍稍看清楚了一些,那是一把只有一尺左右的短剑。 方许震惊,屠容鸢比方许震惊一万倍。 屠容鸢还从来没有遇到过飞梭剑杀不死的人。 从来没有人能挡住飞梭一击,从来没有人能在飞梭剑出之后活命。 那个家伙不但避开了,还是两次! “这么快,连我都看不清。” 方许在心中默默想着,莫非碰到灵器了? 每一件灵器都有其特殊能力,看来这把飞剑是可以破空间? “有点意思。” 屠容鸢不想耽误时间,既然杀不死那就不杀呗。 这个时候,何必非要干掉谁? 走才是最好选择。 他转身就走,朝着铁索桥大步疾冲。 方许还要追的时候,又被后边大批的北固武士拦住了。 “抱歉了我忠诚的仆从们。” 屠容鸢掠过铁索桥,在桥的另一头停下,手中飞梭剑一划,一根铁索应声而断。 “多谢你们替我挡住追兵,我会记住你们今日的功劳。” 说着话,第二根铁索又被他划断。 大家一看他要把铁索都断了,谁也不拦着谁了纷纷往铁索那冲。 很快,铁索上就爬了不少人。 屠容鸢依然面带微笑:“怎么一下子就不忠诚了?” 他划一下断一根铁索,铁索上成串的人就往山涧下边掉。 十几根铁索,竟然被他的飞梭剑轻松切断。 站在山崖对面,屠容鸢将赵谦之的尸体拎起来:“现在我应该真心感谢一些大殊,这把飞梭剑是当初两国结盟时候,大殊皇帝赐给我北固的,没有这把剑还真不好脱身。” “这具尸体是大殊礼部侍郎赵谦之,我会把他带回去好好保管,大殊真敢对我北固动兵,我就把尸体挂在城门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 山崖另一边只剩下方许和顾念了。 而方许在大步后撤,然后要发力跳过去。 “你过不去的!” 顾念抬起头,那双眼睛布满血丝。 “二十丈,六品武夫能跳过去,你跳不过去的。” 方许不理会顾念,深吸一口气开始加速。 “方许!” 就在这时候,顾念一声暴喝:“告诉高队长,我没有背叛轮狱司!” 他忽然起身发力狂奔,毫不犹豫的朝着山崖纵身一跃:“方许,来!” 方许眼睛都睁大了,可他知道耽误一秒顾念都会白白坠落山崖。 他发力狂奔,一跃而起。 半空之中,顾念翻转身形双脚朝着方许的双脚狠狠发力。 “方许!” 急坠下去的顾念撕声喊道:“地宫里巨野小队救我们的人情,我还了!还有,那两下脑瓜崩,你没机会了!” 他的身形笔直的坠落下去,坠落在北固国和大殊之间的那条貌似很宽的峡谷里。 就在正中,没能往那边一些,也没能往这边一些。 第一百二十二章阴险吗? 事情失控了。 礼部想生擒屠容鸢的事别说轮狱司,连陛下都不知道。 陛下才登基一年多些,对朝臣的把控根本做不到毫无疏漏。 轮狱司也才成立不到一年,人员很少难以形成上下监管。 大殊早就已经满是窟窿,上下糜烂。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当然和权臣世家有直接关系,和方许所斩的狗先帝也有关系。 轮狱司提前到明台关的人,所有计划也被礼部的计划打乱。 他们在监视礼部和屠容鸢队伍的时候发现事情有了变故,再想插手已经晚了。 当方许飞身一跃的时候,沐红腰她们来迟了半分。 她们眼睁睁的看着方许跳到了山崖另一边,眼睁睁的看着顾念坠入深渊。 当沐红腰拼尽全力的将九头飞链甩出去的时候,谁也拉不回来。 当铁索桥断开,所有人都和方许失去了联系。 而方许的眼中只有一个人.......屠容鸢! 他身上受了伤,可他不在乎。 他有无足虫,被飞梭剑刺伤的地方无足虫在飞速的修补。 他已经有了经验,绝不会再被那把来无影去无踪的飞剑偷袭。 全神贯注的方许,一定要在屠容鸢逃回北固大城之前把他杀掉。 一旦屠容鸢进入大城,任何一座大城,方许都不可能靠一己之力杀了他。 对于方许来说,好消息是接下来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大城。 北固北部山脉连绵,而且因为世代和大殊修好所以边军数量不多。 这些边军还都集中在距离铁索桥大概一百多里边关城内,这一百多里就是方许追杀屠容鸢的机会。 但对于方许来说好消息也只有这一点。 坏消息可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这里他不熟悉,对地形一点都不了解,屠容鸢却了解的清清楚楚。 何处可以躲避,何处可以偷袭,何处可以改变路线,这些屠容鸢都比方许熟悉。 其次屠容鸢身为北固太子,不说他能调动多少人力物力,就说他自己身上带着的宝物,方许也不知道有几件。 但这一切都不是让方许停下脚步的理由。 两个人在密林之中不断穿行,方许将圣辉和神华发挥到了极致。 这一刻,烛应红对方许的训练终于见到了成效。 烛应红训练方许的时候,除了方许自己之外,其他人都不觉得那样枯燥乏味的训练能有多大用处。 烛应红酒仿佛提前知道了方许会面对什么,所以针对性的训练了方许的眼力和反应能力。 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巧合。 那个移动摇晃的纸团,那些从瀑布飞流中落下的彩色纸屑。 现在,都变成了方许要面对的飞梭剑。 圣辉捕捉到飞梭剑的踪迹,神华立刻降低飞梭剑的速度。 那些对于寻常武夫的致命攻击,一下一下,不是被方许躲开就是被方许击退。 飞梭剑的威力,就算是五品武夫也挡不住,不但速度快,而且锋利无匹。 五品武夫的肉身可以抵挡这世上几乎所有兵器,却挡不住真正的灵器。 一次两次避开,屠容鸢对方许的判断可能还带着些侥幸在内。 但无数次避开,屠容鸢对方许的判断已经和侥幸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终于意识到,疯了一样追杀他的那个家伙有着令人恐惧的实力。 最可怕的是,在这样的黑夜,在这样的山中密林,他不管怎么变向,怎么躲藏,都能被追杀他的人精准找到。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忌惮? 两个人从黑夜一直追逐到了天亮,从一座大山之中冲出来面前是大概十几里的平地。 从这座山到另一座山之间,无遮无拦。 方许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屠容鸢当然也知道这是追杀他的人最后的机会。 这里距离北固边城已经没有多远,屠容鸢立刻取出一根信号打上高空。 从边城出发,骑兵赶到这根本用不了多久。 所以,对于方许来说时间更不多了。 两个人都在发力,在草地上飞掠的时候,两个人脚下的力量足以让青草和土皮一起飞起来。 他们都不是以轻功身法见长的人,都是靠的几乎绵延不断的武夫劲气。 所以屠容鸢更为震撼,那个家伙为什么力气这么足? 而方许在这一刻,却捕捉到了屠容鸢气力有些跟不上的痕迹。 他的圣辉可以透穿人体,清楚的看到屠容鸢的续力出现了间断。 那是武夫储存的体力即将耗尽的信号,接下来的力气都是丹田新产,所以难以做到连绵不断。 当方许看到那股气力又断了,屠容鸢的身形明显一顿的时候,他出刀。 预判好了屠容鸢的落点,一刀斩落! 沛然刀气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半月,迅速追上屠容鸢的脚步。 这一刀来的时机恰到好处,就在屠容鸢上一口气用尽下一口气没到的时候。 明显也意识到这一点的屠容鸢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将长刀挡在身前。 当的一声! 刀气将屠容鸢的长刀震飞,他向后仰倒。 这般机会方许怎能错过,脚下一点加速上前。 在屠容鸢刚要站起来的时候,方许一脚朝着屠容鸢心口踩下去。 屠容鸢被踩回地上的同时,方许一刀落下直奔屠容鸢咽喉。 这一刀,方许已经期待了三个月。 新亭侯刀锋凛冽,带着吱吱作响的五行之力。 当! 方许这一刀却犹如剁在了洪钟之上,声音极为刺耳。 屠容鸢身前突然出现一层金色的护体,无数金线迅速盘绕密不透风。 方许刀锋被荡开的同时,屠容鸢一抬手,飞梭剑直接击穿了方许的胸膛。 方许仰天倒地。 屠容鸢起身,一脚踩住了方许的胸膛。 他伸手一指,飞梭剑悬停在方许眉心。 “追我追的这么凶,看来还是因为私仇更大。” 屠容鸢很好奇,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为什么敢追杀他到北固国内。 这种蠢事,要没有深仇大恨根本不可能做的出来。 他手指一抬,飞梭剑往前顶了顶:“说,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眉心处的冰冷让方许感受到了死亡气息。 他似乎没想到在气力不济的情况下,屠容鸢还有这么强的保命手段。 那么凶的一刀,竟然没有破开那层金丝缠绕的护体真气。 方许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有些遗憾:“你的气力明显不足了,为什么还能挡住。” 屠容鸢笑了:“深夜之中密林之内你都能精准发现我,我还猜不到你的眼睛有些特殊?所以要想骗你,就要利用你最强大的地方。” 方许点头:“确实,没有人会怀疑自己看到的。” 屠容鸢道:“我赶时间,没空和你聊天,说吧,为什么追我这么凶。” “当然有仇啊,你在孤牢山出卖大殊边军,出卖医司,我的父母就在医司之内。” 方许的回答让屠容鸢理解了这个人为什么如此愚蠢。 杀父杀母的大仇,确实会让人失去理智。 “那算是误杀了。” 屠容鸢道:“其实他们根本不重要,他们死不死都不重要。” 他有些遗憾,替方许遗憾:“并不是每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都能如愿报仇,这个世上草根逆袭的故事十有七八都是假的。” 他手往下一压:“但我可以送你和你爹娘团聚。” 砰! 就在那一剑在方许额头上刺出血迹的时候,一股莫名出现的力量直接将屠容鸢轰飞了出去。 已经占尽上风且掌握了方许生死的屠容鸢,根本没想到方许在重伤之下还有手段。 他甚至没有看到方许动,所以这突然出现的力量让他根本无从防备。 一枚炮弹击中了他胸口一样,巨大的力度直接将他轰飞出去。 屠容鸢在倒飞的时候才注意到,方许的手掌有些非同寻常。 竟然有一根无比粗大的中指! 就在他落地的那一刻,方许已经腾空而起大步追来。 他没有捡起他的新亭侯,而是一把捡起屠容鸢掉落的飞梭剑。 追至近前,方许一脚踏在屠容鸢胸口,根本不给屠容鸢第二次聚集真气的机会,飞梭剑直接刺穿了屠容鸢丹田。 他的新亭侯也是灵器,汇聚五行之力也能堪堪刺穿五品武夫的肉身。 但,显然没有屠容鸢的那把短剑好用。 剑透穿丹田,屠容鸢真气顿时涣散。 紧跟着方许一拳一拳轰在屠容鸢面门上,像是重锤夯地。 不知道砸了多少拳,屠容鸢头颅下的大地都被砸出来一个大坑。 方许停下拳头,动作极其熟练的将屠容鸢四肢折断。 这是第三次他把一个人做成折叠版了。 他没有急着杀屠容鸢,哪怕他现在就想把这个混蛋大卸八块。 把飞梭剑收起来,捡起新亭侯,方许有些脱力的在屠容鸢身边坐下。 此时此刻的屠容鸢,丹田被毁,气力全无,四肢俱断,面目全非。 “刚才跟你说过了,人总是不会怀疑自己看到的。” 方许说完这句话看向屠容鸢:“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报仇都做了些什么?” 方许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头看,胸口的伤已经被无足虫快要修补好了。 “我不只是刻苦的练功,我还有无数次幻想。” 方许侧头看向屠容鸢:“我幻想过我们两个以什么样的方式决战,你如何出招,我如何出招,我们两个打的昏天暗地。” “可最终,你我谁能做赢家靠的手段是谁比谁阴险......” 方许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在阴险狡诈的天赋,是我诸多天赋中最强的那个。” 方许拍拍屠容鸢面目全非的脸:“你能看出我眼睛特殊,就一定会演给我看,我不配合你演,我真近不了你身,我为你准备的最终的手段,一直都是这个。” 他举起那根中指。 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以中指再一次弹出了那口先天气。 所以他现在很虚弱。 中和道人赠予他的那口先天气,又被他用掉了。 屠容鸢脸肿的好像猪头一样,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隙。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说话。 “你现在不杀我,不只是想留个人质好脱身,还想带我回去在大殊皇帝面前邀功?所以......什么血海深仇,只是你想往上爬的借口。” 方许一拳打在屠容鸢嘴上:“差点就被你猜中了。” 就在这时候,大队的北固边军骑兵赶了过来,他们将方许团团围住。 方许此时力气几乎用尽,再面对这么多骑兵肯定打不赢了。 他有些费力的把屠容鸢拉到自己身边,把屠容鸢的正面展示给那些骑兵:“你们的太子,呃......四折叠脯肉麦克斯版。” 第一百二十三章必须在这 不死是不死的事,还能不能打是还能不能打的事。 方许看到了屠容鸢释放信号,也知道屠容鸢的援兵用不了多久就能来。 所以他只能用一种他幻想之外的手段来报仇。 他没有和屠容鸢说谎。 他真的幻想过很多次和屠容鸢交手的场面,幻想过很多次胜利的姿态。 方许的绝大多数幻想中,都是他用最正大光明的手段,最摧枯拉朽的气势,以碾压之势将屠容鸢击败。 他的少数幻想中,屠容鸢有无穷手段,自己会经历无数艰难险阻,甚至会被屠容鸢羞辱,但最终他赢了。 结算画面,都是他踩在屠容鸢的胸口,一刀将屠容鸢的人头斩落。 唯独他没有幻想过,两个人的取胜方式是谁比谁更阴险。 屠容鸢想阴他,最终被他阴了。 可方许对付五品上的武夫,能做到一击伤敌的只有两招。 一招是他早就在憋着劲儿练习的中指空气炮。 一招,是他如巨少商一样燃烧血液再汇聚五行之力劈出大别离。 可方许是来报仇的,他不是来赴死的。 计划从他跳过悬崖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他心里了。 他把屠容鸢挡在自己身前:“虽然现在很丑很肿,但你们应该也能认出来他是你们太子。” 屠容鸢嘴里还在溢血,可他却冷哼一声:“你果然是想用我做人质,让我的人不敢随便下手。” 方许:“不然呢?我现在连走回去的力气都快不够了。” 他指了指其中一名北固边军:“下马,把你的马给我。” 屠容鸢则喊道:“别听他的,大殊即将对我北固用兵,你们现在分派人赶去都城上报。” 稍作停顿,屠容鸢继续说道:“他不敢杀我,我是他唯一的保命手段。”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来什么。 刚刚被他丢弃在一边的大殊礼部侍郎赵谦之的尸体。 “把那具尸体带过来,如果他不放了我,你们就把那具尸体千刀万剐!” 方许皱眉:“你这么阴险都被我算计了,我特么还真是侥幸。” 屠容鸢:“你能怎么样?杀我?杀我你走不掉,不杀我?不杀我你能耗多久?” 方许耗不了多久。 边军很快就会报信,北固的高手会源源不断赶来。 除非方许马上就斩了屠容鸢然后拼死一搏,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可方许不想死。 砰地一声,方许又一拳打在屠容鸢嘴巴上:“差一点又被你猜中了,但......” 他扶着屠容鸢的脑袋站起来,刀压在屠容鸢脖子上:“谁跟你说,我要利用你当人质回大殊,谁跟你说,我要把你带到大殊皇帝面前邀功?” 他用刀敲了敲屠容鸢那张猪头脸:“现在,去找两辆车,我们去个好地方。” 在双方都被要挟的情况下,最容易满足的条件很快就能得以满足。 “把赵侍郎的尸体装上车,好好照顾。” 方许拎起屠容鸢走向另一辆马车:“现在我需要一个车夫,送我和你们的太子去见他爹!” 我们去,北固都城! ...... 北固国不大,他们的都城又靠北,从边关到都城走四五天就能到。 方许就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过了四五天,他的刀就没有离开过屠容鸢的咽喉。 在押送的过程中,方许不止一次的审视自己的丹田。 他自己的先天气被他弹走了,中和道长送他的先天气也被他弹走了。 好在是他的丹田之内还有一棵树。 让方许感觉到奇怪也有些期待的,是这棵树竟然挂了一颗小小的果子。 从那个果子上散发的气息来看,竟和中和道长的那口先天气格外相似。 这让方许对自己现在的丹田情况多了几分推测。 吸收的五行之力让他丹田长出一棵树,而他得到的先天气会被这棵树吸收,虽不是全盘吸收,却能吸收其特质,然后转化成一棵果实。 这颗果实成熟之后,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口先天气能养回来? 如此养气的手段,方许在任何功法古籍之内都没有见过。 所以他也只是推测,不过这终究是一件好事。 在这四五天中,他一直都在不停的吸收五行之力。 滋补之下,那棵树看起来比以前更为茁壮。 果实也比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大了些,方许仔细观察发现它像柠檬。 别人丹田养气,指的是储存练出来的气。 他实则是养了一棵树。 身体上的伤势有无足虫在,方许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担忧。 这四五天过去,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啪啪啪...... 方许用刀身敲打着屠容鸢的脸:“你特么倒是心大,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 屠容鸢能睡着个蛋,他有什么办法? 别说睁不开眼,睁开眼他也不想看方许那张脸。 可他嘴硬:“我为什么不能睡?” 他尽力讥讽:“你以为到了我北固都城,你能以我生死要挟我父皇?不过,我倒是真小瞧了你。” 他一开始以为方许是想利用他当人质,逼迫边军把他送回大殊。 但现在他才明白,方许是胆子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你想要挟我父皇不杀你,然后你在北固都城等着,等着你们大殊的边军打过来,那时候,你再以此要挟我父皇开城门?” 屠容鸢冷笑:“你觉得我重要?还是我北固国祚重要?” 方许:“那你觉得是一两个人重要还是无数人重要?” 屠容鸢没理解方许这话的意思,他也不想理解。 “到了都城,你就会明白你的一切手段都没有意义。” 屠容鸢再次闭上眼:“你最终会全盘落空。” 啪啪啪! 方许又开始敲打屠容鸢的脸:“谁让你睡的?陪我聊天。” 他一边敲打一边说道:“我怎么会全盘落空,我最起码还能干掉你。” 屠容鸢:“你也只能杀了我。” 方许:“这些是后话,到了你们都城才能提的后话,现在我想知道别的事。” 他问:“你当初去孤牢山,是不是把什么人送进了大殊医司?” 屠容鸢猛的睁开眼。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方许居然会问这个。 “看来是。” 方许从屠容鸢的表情就得到了答案。 他继续问:“你们和谁勾结?为什么要对厌胜王下手?” 屠容鸢倒是没有隐瞒:“和谁勾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大殊朝廷之内想让他死的人多的是,也包括你们那位先帝。” 方许:“狗先帝想长生?所以派人联络你们一起算计厌胜王,他派的是谁?” 屠容鸢:“你真可笑,还一直以为所有事掌握主动的是你们殊人,哪怕是那个苟延残喘的皇帝,你也认为他能掌控一切。” 方许心里一动。 屠容鸢的回答,其实没有出乎方许的预料。 屠容鸢继续讥讽:“一个一心想续命的皇帝,早就已经快油尽灯枯的皇帝,为了能活下去,什么他不愿试试?” “这种人.......实在是太好利用了,哪怕是要毁掉你们大殊唯一的支柱厌胜王,他也在所不惜。” 方许点头:“果然是被蛊惑了。” 屠容鸢:“你这个人倒是也有点意思,明明活不了多久却还想查找与你自己无关的真相。” 方许啪啪啪的在屠容鸢嘴上又拍了几下。 “你最好客气些,我再怎么被动也没你被动。” 方许问:“算计了厌胜王的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攻打大殊本土?” 屠容鸢的眼神又变了。 方许叹了口气:“果然他妈猜不错,你们才是最先向异族投降的人,而不是安南人,要么,就是你们和安南人一起向异族投降了。” “你要去殊都,一定要去,就是想确认一下厌胜王到底死没死,中没中计,如果你确定了,异族就会向大殊发起总攻。” 方许越说越气,抬手就给了屠容鸢几个大嘴巴。 打了都不解气。 所以又打了几个大嘴巴。 “用臣服来换取生存,你们觉得异族的目标是大殊,只要你们臣服,帮异族打通进大殊的路,你们就能幸免。” 方许摇摇头:“想的挺美。” 屠容鸢眼神里满是愤怒:“你们自以为是的殊人懂什么?” 方许:“别说你没得选的那一套,我才不在乎你有的选还是没的选,我只在乎你惹没惹我,惹我,我就干你。” 就在这时候,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 北固都城之内还有一座城,那是北固皇城。 马车就在皇城外停了下来,四周已经满满都是北固的禁军。 这里早就已经被封锁,百姓们肯定是不许靠前的。 一层一层的侍卫,一层一层的禁军。 方许预料到了会有个大排场来迎接他,但见到这么大的排场他还是震撼了一下。 和大殊相比北固是小,可毕竟是一个国家。 一个国家能调动起来的力量,绝非是一个人能对抗的。 所以方许觉得:我还真是有点牛逼在身上。 他一把将屠容鸢从车上扯下来,这么完美的肉盾也真的是不多见。 在一层一层护卫后边,北固皇帝屠容脸色阴沉的看着方许。 北固的满朝文武都在,他们也都看着方许。 所有人都好奇,这个从大殊来的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你放了太子!” 屠容此时抬手指向方许:“朕可以免去你的死罪!” 方许:“骗你爹呢?” 屠容一愣,所有人都一愣。 方许用刀身敲了敲屠容鸢的脑袋:“我把你唯一的儿子打成这个逼样,你还免我死罪?” “你大胆!” “好大的胆子!跪下认错!” 这时候,北固的朝臣们开始发力了,他们疯狂的辱骂着方许。 方许掏了掏耳朵眼:“好了好了好了,又不是你们的儿子在我手里,你们那么激动干什么。” 他指向屠容:“是他儿子在我手里,让他跟我说。” 屠容压着怒气问方许:“你抓了太子,肯定是有什么想要的,你说出来,朕来看能不能满足你。” 方许笑了:“你儿子一路都在猜我心思,一个都没猜对,我就在想为什么堂堂太子这么愚蠢,现在知道了,随你。” 他看着屠容:“我带着他回到这,回到你面前,不是想跟你要什么,谈什么条件,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着,你唯一的儿子必须死!” 话音才落,方许汇聚五行之力,一刀将屠容鸢的人头斩了下来。 那人头滚落的瞬间,又被方许一脚踩住。 “你儿子让我没了爹娘,现在,你没儿子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那多没意义 踩着那颗人头,少年环顾四周。 “我姓方,叫方许,大殊轮狱司银巡方许。” 他的视线扫过那层层禁卫,扫过那数不清的文武朝臣,最终,这视线落在北固国皇帝屠容身上。 “你的儿子出卖了大殊在南疆战场上的惊野营,导致七千战甲被杀,他还出卖了大殊医司,数百医官和上千伤兵被屠戮。” 方许用刀指向屠容:“你的名字叫屠容,你让你的子孙后代,以你的名字为姓,你觉得自己是了不起的帝王,你想千秋万世。” “可你没儿子了,你孤家寡人,当初你抢夺北固皇位杀光北固皇族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如我现在这样得意过?” 屠容的已经无法再忍受方许说下去,他指向方许:“乱箭射死他!” 一层一层的禁军将弩箭举起来。 方许无所谓,他手中扣着一枚丹药。 这颗丹药他从来都没打算在和屠容鸢交手的时候吃,他就是要留到现在吃。 密密麻麻的羽箭铺天盖地而来,这一刻,方许将丹药吞了进去。 瞬息之间,就有一团火在方许身体里燃烧。 方许不知道,那并非是什么丹药。 这个世上,也绝没有能让人瞬间就提升境界的丹药。 如果有的话,这个世上的五品武夫怎么会那么少? 那是厌胜王拓拔无同留给烛应红的东西,是拓拔无同以七品武夫强大的修为凝练的真气。 那是拓拔无同留给烛应红保命用的东西。 可烛应红并没有告诉方许,因为他大概能猜到,如果他说了,方许不会要。 烛应红只告诉方许那颗丹药可以提升他的境界,这就够了。 烛应红很清楚,他唯一能给方许的就是这个东西。 拓拔无同既然让方许来,拓拔无同就是让他把这个东西给方许。 拓拔无同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世上绝大部分武夫,他也在寻找更高层次的突破。 按照道教修为的十二重楼来看,到了一定修行境界道家可修行出元婴。 那就是修士的第二条命。 武夫到了七品,却一直都没有如修士这样的第二条命。 这让拓拔无同不解,难道修行一道至高处,武夫真的不如修士? 不懈的努力和追求之下,拓拔无同终于找到了个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如修士修行真血的道理差不多,修炼武夫真血。 修士若能将一身凡血替换成真血,那便是陆地神仙,机缘羽化,便可飞升。 但拓拔无同很快就发现这条路的一大桎梏......武夫修不出元婴。 修不出元婴,就意味着无法储存和替换真血。 所以他另辟蹊径,将修出的七品武夫真血以丹药方式保存。 烛应红手里的这一颗,就是拓拔无同穷尽多年之功才炼制出来的唯一一颗真血丹药。 这颗丹药在烛应红手里有两个作用。 第一,如果拓拔无同真的遇到了什么灾祸,这颗丹药可以为他续命。 第二,这颗丹药可以为烛应红保命。 然而,拓拔无同没有告诉方许,这颗丹药如果给他吃了,他或许可以克制那不断恶化的伤势,能不能保命不说,最起码他不会在一年内死去。 这些七品武夫真血,也有可能将侵害肉身的伤口愈合。 拓拔无同不说,是因为他真心想把这颗丹药送给方许。 因为方许的父母,是他的救命恩人。 烛应红猜到了拓拔无同的意图,所以他同样不说。 这让方许一直认为,那真的是一颗能够提升人修为境界的丹药。 七品武夫的真血瞬间就在方许体内释放威力。 方许的肉身也是在这一瞬间就被淬炼如钢。 他的肉身提升速度快到连方许都难以想象。 以至于第一支弩箭打在方许身上的时候,方许都没有反应过来。 砰。 那箭打在方许胸口,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方许低头看了看,嘴角扬起笑意。 五品武夫境界,寻常刀剑难以伤害肉身。 当然,抛开数量不谈也是扯淡。 五品武夫肉身可以抵御寻常刀剑那指的是一下两下,不可能是一千下一万下。 这漫天纷飞的箭雨,方许要是真不躲也真会死。 他拿起新亭侯,在密如飞蝗的弩箭之中朝着屠容杀了过去。 数不清的甲士阻挡,一刀小别离就放翻十几个。 方许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进人群,唯有如此才能让禁军箭阵失去作用。 他越是靠近屠容,那些禁军弓箭手越是不敢放箭。 他还没自大到认为到了五品武夫,他就可以在万人之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他需要的是.......时间! 听他说话的时间! ...... “原本与大殊交好的是北固关姓皇族,多年前,将军屠容造反,屠戮关姓,自封为王!” 方许一边拨挡羽箭一边砍杀,还一边大声呼喊。 为了报仇,他对北固国可不是一点都没有了解过。 “大殊皇帝听闻之后,本欲兴兵讨伐,但屠容派遣使臣到大殊,欺骗大殊皇帝!” “他对大殊皇帝说,关姓皇族是被叛军所杀,而他是剿灭叛军的人,他做北固皇帝后,依然会向大殊称臣,依然保持与大殊盟好关系!” “大殊皇帝被他蒙骗,这些事,你们应该都知道!” 方许一刀横扫,面前三四颗人头飞了起来。 就在他要杀上台阶的那一刻,北固禁军中数名五品武夫扑了过来。 面对五六个五品武夫的围攻,方许被逼的又从台阶退下。 距离北固皇帝,似乎比刚才还远了些。 方许一边与五六名五品武夫交手,一边继续大声呼喊。 “屠容鸢出卖大殊边军,如今大殊皇帝已经知晓,明台关大殊边军已经奉旨出征,不用几日,大殊边军就会兵临城下!” 提升到了五品武夫之后,方许手中新亭侯的威力也越来越大。 之前要想杀伤五品武夫,需要吸收五行之力才行。 如今他也是五品武夫,靠自身力量就足够了。 况且七品武夫的真血带给他的体验,可不是一般五品武夫能比的。 他一刀砍掉了对面五品武夫的半边肩膀,自己身上也挨了一刀。 可这一刀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能留下伤口,但他有自动修复伤口的无足虫。 一个人被五六个同等级的高手围攻,方许挨的打肯定会比对方多些。 可真的是把那无足虫给忙坏了。 在别人身体里算寄居,在方许身体里那算无偿打工。 劈开一个五品武夫,方许朝着那些文武官员喊道:“你们仔细想清楚,屠容无后,他的王朝没有继承者,就算有什么扯淡的侄子外甥,大殊也要灭尽!” “现在大殊边军最多再有三五天就能杀到城下,到时候,你们是选择与屠容同死,还是选择向大殊投降?!” “犯错的不是你们,大殊要复仇,也是向屠容一族复仇,你们想清楚,是国破家亡,还是反了他屠容!” 喊话的时候,方许又劈了一个五品武夫,自己也中了三刀。 他一脚踹开面前对手,继续高喊:“屠容没有子嗣,家里一群女眷,你们还怕个什么!” 屠容听到这脸色已经变了,他下意识看向那些朝臣。 那些人也在看他。 屠容从这些平日里畏他如畏虎的家伙们眼里,看到了凶光毕露。 “你们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屠容大声说道:“你们也都该知道,造反者是什么下场!” 方许大声喊道:“你们试一下就知道了!抓了他也抓了我,都可以先不杀,等上几天看看大殊边军到不到,如果不到,你们杀我,如果到了,你们杀他!” 他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心动的人就更多了。 谁也不敢拿自己全族性命赌,如果要赌,那就赌赢面最大的那一边。 “住手!都住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就德高望重的老臣站了出来。 他一喊话,那些围攻方许的人立刻就向后撤回去。 “我叫卓定兴,是北固三朝老臣。” 那老者看着方许说道:“你确定屠容出卖大殊边军?” 方许喘着气回答:“确定不确定,你们连几天都等不了?我看不需要几天,搞不好今天大殊边军打进来的消息就能送到这。” 卓定兴点了点头:“你记住,如果你骗了我们,你难逃一死。” 方许把刀戳在身边:“抓了我们俩,等等就知道了。” 卓定兴转身看向屠容:“陛下,委屈您了。” 屠容怒了:“一群宵小,安敢反我?!” 他一把抽出长刀:“禁军,给我杀光这些人!” 他也是五品武夫,也是五品上! 不然的话,当初造反他也没那么容易成功。 可他忘了,他一个武夫能造反成功,若没有朝中那些文官暗中勾结,他怎么能成? 屠灭关家的不是一个屠容,而是对关姓皇族不满的整个朝廷。 禁军有人动,有人不动。 大部分不动。 因为他们也听到了,大殊边军即将杀到。 而且只需要等上几天就知道了。 眼见着自己指挥不动禁军,屠容也不再妄想杀光所有人,带着亲信队伍往皇宫里边杀,试图找到退路。 卓定兴抱拳道:“诸位,此时你我应该不分彼此了,合力拿下他。” 随着他这句话一出口,那些朝臣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点头。 各家的高手,刚刚还在围攻方许的那些五品武夫,全都转身朝着屠容追了过去。 卓定兴遥遥看着方许:“你很有胆色,很了不起。” 方许:“我只不过是想救自己,顺便救你们。” 卓定兴点了点头:“若你所言都是真的,我一定会亲自礼送你出关。” 方许:“先不说离开的事,说现在的事,我就在这坐着,该送饭送饭哈,我不坐牢,对你们都好。” 卓定兴沉默片刻,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不如到老夫家中稍候?” 方许笑了,心说屠容也是倒霉有你们这群人在身边。 他拒绝了卓定兴的好意,坚持就在此地等候。 “该安排兵马围着就围着,该送饭送饭。” 方许坐下来,把新亭侯揽在怀中:“要是心肠再好些,送......” 巨少商在刀中提醒:“要个娘们儿,北固的娘们儿不赖。” 方许还在说呢:“要是心肠再好些,送个娘们儿.......嗯?” 一句话,卓定兴愣了,也尴尬了。 好一会儿后他拍拍手:“果然好胆色。” 方许心说那是好胆色吗?那是好色胆。 就在这时候,一群五品武夫将受伤的屠容抓了回来。 这个曾经领兵造反的大将军,现在狼狈不堪。 卓定兴给了个眼神,他手下那个五品武夫一刀就把屠容脑袋给剁了。 这一幕,方许都震惊了。 他下意识问:“不是,不是说等几天的吗?” 卓定兴面带微笑:“都已经动手了,等几天的意义何在?” 第一百二十五章阴险狡诈 方许要不是累了,真想给这位三朝元老鼓鼓掌。 说实话,作为前朝臣子能在造反的人手下还坐在重臣高位上,卓定兴能是一般人? 屠容当初不过是个边镇将军,造反之后带着他的队伍能一路势如破竹杀到都城,这其中的道理,屠容应该比谁都清楚。 只不过是换他坐在了那个皇位上,而已。 但方许也很清楚,卓定兴突然就选择对屠容下手可不是被自己说服的。 能有那般手段的三朝元老,耳目肯定遍及各处。 方许离开明台关已经五天,边军要进攻北固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回来了。 这位三朝元老和文武百官都清楚着呢。 方许看着自己脚边屠容鸢的那颗人头自语一声:“问过你的,可你不知道答案,是一两个人死好还是无数人死好,可惜,你也看不到答案了。” 他坐在那,不理会那些北固的权臣都过来和他打招呼。 他抬手:“来一缸酒,给我的刀来一缸酒!” ...... 方许受邀走上城墙的时候,他看到了从大殊一路杀到这里的边军。 在队伍里,他也看到了自己的亲人朋友。 他看到了沐红腰,看到了小琳琅,看到了兰凌器和重吾,也看到了高临和安秋影。 他看到了那些也在看他的同袍,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同袍。 卓定兴看向方许,脸上堆着谦卑恭顺的笑容:“方银巡,您看,大殊边军那边,是不是您来解释几句?” 方许点头:“解释可以,但最好的解释可不是我站在这对他们喊你待我多好,而是你开城门。” 方许朝着沐红腰她们摆了摆手,沐红腰哼了一声。 小琳琅他们几个则使劲儿挥手,安秋影也想挥手可看到小琳琅他们挥手,她又强行忍住了。 卓定兴陪着笑脸:“方银巡,若是不能得到大殊的承诺就打开城门,我怕影响了城中百姓,万一有了什么乱子,惊扰了大殊军队就不好了。” 方许看向卓定兴:”卓公这话说的在理,突然开城门,百姓们以为是大殊边军打进来了,万一到处乱跑,别说伤到人,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卓定兴立刻笑的更欢畅:“对对对,方银巡此言对极了。” 方许:“这样,我是最先来的,屠容鸢是我斩的,我以轮狱司银巡身份,代表大殊给你个承诺可好?” 卓定兴做了个请的手势:“方银巡,还请您大声说,当着城外大殊边军的面说。” 方许笑道:“没问题。” 他往前走了两步大声说道:“我方许以轮狱司银巡身份,代表大殊皇帝陛下,代表大殊朝廷,宣布以卓定兴为首的北固朝臣,对于大殊平叛有功!” “罪魁祸首屠容已经伏诛,北固百姓盼望大殊军队如久旱而盼甘霖,现在,以卓公为首的北固朝臣,愿意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所以请诸位将军明白,卓公以及北固文武都心向大殊,他们不是大殊的敌人,要保全他们的安危。” 马背上,边军将军秦敬点头:“方银巡,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方许:“卓公想请我作保,我答应了他们,大殊王师追追究屠容一党余孽,不牵连其他人。” 秦敬又点头:“我也听见了。” 方许笑着看向卓定兴:“现在可以开城门了?” 卓定兴松了口气,转身吩咐:“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他松了口气,方许也松了口气。 北固都城虽不似殊都那样高大坚固几乎不可破防,可毕竟还是一国之都。 都城内还有大量的兵甲,大殊边军要想打进来也能打进来,肯定会付出巨大伤亡。 现在他能让卓定兴打开城门,就相当于至少上千边军兄弟不至于殒命于此。 随着城门大开,边军将军秦敬一声令下,大殊边军潮水一样涌入其中。 方许从城墙上下来,卓定兴等人已经急匆匆的去迎接秦敬了。 倒是冷落了方许。 想想也是,秦敬是边军主将,实打实的正三品。 方许呢,五品银巡。 此前他们对方许尊敬,那是因为方许也是一扇门啊。 他们打开都城大门迎接大殊军队之前,需要打开方许这扇门来保证与大殊有所联系。 现在打开了方许这扇门,他们就要去打开更大的一扇门了。 接下来要驻军于此的肯定是秦敬将军,他们当然要以最快速度去巴结秦敬。 方许就在下城的台阶一坐。 这些天,累了。 然后他就看到那呼啦啦的一大群去迎接秦敬的人,一股脑又呼啦啦的回来了。 原因无他,因为秦敬朝着方许过来了。 ....... 秦敬看到方许坐在台阶上,他摆手示意方许不要起来。 到近前,秦敬一屁股在方许身边坐下。 他伸手要过来一个酒囊递给方许:“累?” 方许点头:“累。” 秦敬指了指酒壶:“大殊的酒,在这先喝一口算庆功,等你回去之后,一定会有更大的场面给你庆功。” 方许接过来,没喝。 “赵侍郎的尸体在皇宫里,我让他们好好保管。” 方许把酒壶递给秦敬:“这酒,带给赵侍郎吧。” 秦敬肃然。 他接过酒,递给亲兵:“去把赵侍郎接回家。” 手下人立刻答应一声,带着人去找赵侍郎的尸体。 秦敬坐在那:“我从军这么多年,不怕死的人见过许多,我自己也不怕死,但像你这么不怕死的我第一个见。” 方许:“也没多不怕死。” 秦敬:“你一人杀进北固,一人逼迫他们斩了屠容,这和一人一灭国有什么区别?还说胆子不够大?” 方许倒是坦然:“死就死呗,大不了就是再死一回。” 秦敬倒是没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什么毛病。 方许的想法不复杂,当然不想死,可万一要是不成功,那死就死呗,死了可能又转到什么地方去了,建号重玩呗。 “你是真丈夫。” 秦敬道:“我有生以来见过的唯一一个真丈夫,不怕死的真丈夫。” 方许心说此时应装一笔。 他回答:“如果死能吓退信仰,那天下人永远都活不好,如果死都吓不退信仰,天下人距离都好就不远了。” 秦敬一怔,他因为这句话而起身抱拳:“方银巡,你这句话我会如实写在上奏文书中。” 方许:“呃......写。” 反正这句话里边也没什么歧义,皇帝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去吧。 方许不担心自己,倒是有些担心秦敬:“攻打北固毕竟没有朝廷许可,没有陛下旨意,你打算怎么应对?” 秦敬听到这句话脸色黯然下来:“有赵侍郎给我们铺好的路,我们不会太难堪。” 方许嗯了一声。 赵侍郎死了,有这个名义,最起码陛下不会为难秦敬和他部下边军。 可是朝臣之中和北固人有所勾结的,一定会想办法给秦敬定罪。 “对了,这些人都不抓了?” 秦敬问方许:“看起来,你是说服他们向大殊投诚了。” 方许摇头:“抓啊,都抓。” 他抬手一指卓定兴:“这个要首先抓,这个家伙肯定知道屠容鸢出卖大殊边军的事,而且他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他最坏。” 别说卓定兴,秦敬都愣了。 卓定兴脸色大变:“方银巡,你是向我们保证过的,你说你以银巡身份,代表大殊朝廷,代表大殊皇帝陛下保证不伤害我们的。” 方许:“是,我以银巡身份保证了,可我连银巡都不是了,我能代表个屁。” 他起身:“我能混到今日靠的就是阴险狡诈不要脸,可惜北固人之中就屠容鸢一个知道的,他还死的早。” 说到这,他看向秦敬:“都已经杀进来了,回去还要挨骂,不彻底铲一遍,那特么回去岂不是白挨骂了。” 他就在卓定兴身边走过:“我谁也代表不了,我就是代表我自己来报仇的,我都很遗憾没有亲手斩掉屠容的脑袋,我还能不让你们有点遗憾?” ...... 方许走向了他的家人们。 相亲相爱一家人。 沐红腰他们从马背上下来,也朝着方许走来。 方许已经准备好被沐红腰给一脚了,因为他确实故意甩开了巨野小队。 他还能不知道巨野小队就在明台关等他?他还能不知道沐红腰她们就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 可他还是选择一个人去拦截屠容鸢,因为,那真的是他一个人的仇。 如果他带着巨野小队都去了,在铁索桥边,不可能不死人。 见迎面过来的沐红腰一抬手,方许下意识低头:“姐,我知道错了。” 这要是放在以往,依着沐红腰的性格肯定一巴掌扇他了。 这次没有。 沐红腰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在了方许头顶:“仇报了,以后所有事,就不能再甩开我们了。” 方许抬起头,他看到了沐红腰微微发红的眼睛。 往后看,看到了大家的笑容。 “嗯!” 方许使劲儿点头:“以后,不会再甩开大家了。” 他想把那件护身符摘下来还给沐红腰,沐红腰却微微摇头:“戴着吧,一直。” 这时候,小琳琅走过来:“这回去之后让晚晴姐知道了你的故事,那又该喊啦,小许许,好厉害啊。” 方许一抬手在小琳琅脑门上轻敲一下:“就你话多。” 小琳琅嘿嘿笑。 方许把双刀递给兰凌器:“还是用不惯。” 兰凌器一脸高傲:“庸才才挑兵器。” 方许把新亭侯递过去:“你不是庸才,你试试这个?” 兰凌器扭头就走了。 然后重吾就给了方许一个大大的拥抱。 “听红腰的,以后不要再想着甩开我们了。” 方许被抱的紧紧的,也暖暖的。 他在重吾怀抱里点头:“知道知道,以后不会了。” 重吾松开手的时候,高临和安秋影走了过来。 方许从怀里摸索出来一块牌子递给高临:“他临死之前抛上来的,我接住了,他看见我接住了。” 高临接过牌子,眉目低垂。 “他一直都自卑。” 高临说:“一直都自卑,一直觉得哪怕他是从大殊出生的北固人,也会被殊人看不起,他嚣张跋扈,只是想让人敬畏他。” 他将牌子收进怀里:“可他最终,掉在中间了......他想救这个救不了,想救那个也救不了,哪边都没能靠的很近,所以只能掉在中间了。” 方许:“不妨碍他是一条好汉。” 高临抬头,眼睛已经微微湿润。 然后点头:“是一条好汉。” 第一百二十六章我来负责 方许总算可以松口气,这口气不是为他自己松的。 是为他爹娘松的。 一个安安静静的夜,方许站在北固皇城门口,看着那片连绵起伏的建筑,他嘴里喃喃出一句话。 “娘,爹,你们没养出一个废物来。” 方许就要在这看着,因为那座皇城在遭受劫难。 大殊的边军正在血洗,一切和屠容家有关的都要被血洗。 隐隐约约能听到哀嚎声,但方许并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不过一句:一报还一报。 出卖了七千大殊边军,出卖了医司,出卖了厌胜王的屠容家,如果死的人数低于大殊死亡的人数,那为什么要打进来? 一切和屠容家有关的人都要死,一切阴谋瓜分中原江山的人都要死。 死就死呗,方许心无波澜。 看着这北固都城里乱糟糟的样子,方许呼唤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呼唤的不精哥。 “师父。” “在呢。” “我刚报仇了。” “我只是被你禁锢不能主动交流,但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不精哥盘膝坐在那,像个大儒。 “开心吗?” 不精哥问他。 方许点头:“开心啊。” 不精哥:“我以为你会说,大仇得报后心里会空落落的。” 方许:“那是扯淡,我特么报仇了我还空落落的?我开心,当然开心,刚才还和我爹娘说呢,你们没养一个废物儿子。” “但是......我没那么开心。” 方许还是看着那座宫城,眼神里还是波澜不惊。 “师父,你说,杀人太多会不会遭报应?” 不精哥听到这话就笑了:“那要看怎么杀人。” 他站起来,在那个空间里缓步走动。 “若你只是嗜杀而杀人,报应不报应我不知道,但肯定遭唾骂,当时没人敢惹你,后世也会掀了你的坟。” “若你是因复仇而杀人,杀了就杀了,那算被你杀死之人的一报还一报,你怕什么报应?” 他问方许:“你杀的哪个人让你心虚了?” 方许:“没有,一个都没有。” 不精哥:“那你怕个屁。” 方许:“我不是怕,这天下玄而又玄的,我原本以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时代,谁想到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我刚才说的报应,那是不是佛宗说法,什么一报还一报之类是不是都是佛宗的说法?” 不精哥摇头:“当然不是,道宗佛宗都有报应说,但两者说法可差得远了。” 他为方许解释:“佛宗说的报应,确切来说是轮回,一个人这辈子做了错事,下辈子才会有恶报,一个人做了好事,下辈子才有福报。” “道家的说法可不会等什么轮回,道家说的报应,说的就是现世报,这辈子犯的错,那就得这辈子得报应。” 听到这些方许懂了:“幸好我是道家的,我师父,了不起。” 不精哥:“你知道就好。” 方许:“说的不是你,是我另一个师父中和道长,青羊宫的中和道长。” 不精哥摇摇头:“青羊两个字有些印象,其他的没听过。”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到底几个师父?” 方许:“目前我认了师父的有你和中和道长。” 不精哥笑:“我是你第一个师父?” 方许:“就那么说吧。” 不精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第一个,你刚才问我报应,还问我杀很多人会不户有报应,你是又想去干什么了?” 方许挠了挠太阳穴:“当然是想杀人。” 不精哥:“想杀人,又怕有报应,你还是不够坏。” 方许:“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要是报应呢?” 不精哥:“?” 方许转身走向另一个地方:“我要是别人的报应呢?那我是不是应该斩断报应?这样,我就不会有报应了。” 不精哥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 方许的步伐越来越快,他的目标越来越清晰。 一座,军营。 ...... 边军将军秦敬就在这座军营里,这是北固都城守卫军的兵营。 此时此刻,驻扎在都城内的所有北固军队都被集中到了这。 方许来的时候,秦敬正在给这些降兵训话。 方许缓步走向那座高台,秦敬示意亲兵不要阻拦。 登上点将台,看着下边黑压压的一大片北固士兵,方许缓缓突出一口气。 “呼.......” 他问:“秦将军,我可以说两句吗?” 秦敬立刻后撤一步示意方许上前:“当然可以。” 方许说了些谢谢,走到台前扫视那些北固士兵。 “不久之前,北固太子屠容鸢带着一支军队去了安南,他们说,要和盟国大殊并肩作战。” “可是他们一扭头就出卖了大殊的防线,致使上万人被杀,你们知道,背叛会让人多难过吗?” 下边没有人回答。 方许缓一口气,提高嗓音:“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洪亮之极,在这军营内的人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如果你们身边有跟随屠容鸢去过安南的兵,你们最好指认出来,因为大殊报仇,不杀无辜。” “如果你们明明知道谁去了安南但就是不愿指认,那就我们慢慢查,查出来一个就杀一群,所有包庇他的人都杀!” 方许将带来的一炷香举起来:“这炷香烧完之前,没有人指认,那就所有人都排查,查出来谁就杀谁,所有与他有牵连的,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九族都杀!” 说着话他却没有马上点燃那支香。 而是,掐掉了三分之二。 折断的三分之二被他随手扔了,然后点燃剩下的三分之一。 “现在开始计时。” 方许说完这句话,朝着那支香吹了口气。 香燃的更快了。 “我知道有谁!” 一声呼喊直接撕裂了这个夜晚,有一个北固国士兵跌跌撞撞从人群里跑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有谁!” 方许回头看向秦敬,秦敬立刻下令:“边军,跟着他去拿人!” 秦敬压低声音问方许:“若他们为了活命胡乱指认呢?” 方许:“那不该是咱们有报应吧,谁胡乱指认报应是谁的。” 秦敬:“好像在理。” 方许在高台坐下来,看着大殊边军在一个一个的抓人。 北固的士兵们纷纷避让,唯恐被抓到的是自己。 持续了半夜,被斩杀的北固士兵不计其数。 方许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此时忽然问了秦敬一个问题。 “秦将军,你说,如果有一天,他们强大了,他们打到中原去了,说是要报今天的仇,他们下手杀人的时候,会如你我这样还议论一下有没有报应吗?” 方许指着那些北固士兵:“他们现在个个看起来都很害怕,就怕有人指着自己,谁被抓了他们都不敢管。” “将来有一天,大殊没落了,北固强大了,他们杀进中原,我们的人会不会也是这样,宁愿自己的同袍被杀,也不愿反抗?” 他说到这看向秦敬:“北固人,会因为我们今日少杀一些就不恨我们吗?” 秦敬因为这句话脸色变化很大,他似乎猜到了方许到底要干什么。 “会不会,太狠了?” 这个在边军当了多年将军,带着手下精悍边军杀戮无数的人都觉得方许想的有些狠了。 以往和别处有冲突,只要不是明面上的大战,双方边军各自突袭杀戮本就是常事。 今日你跑到我境内村子里烧杀抢掠,明日我就到你国内村子里把村子杀的鸡犬不留。 秦敬也正是因为这样狠厉果断,所以才在边关有了秦屠夫的凶名。 可他都觉得太狠了。 所以他摇摇头:“若我下此军令,回国难以交代。” 方许:“我出的主意,我能让你回去交代?” 他看着秦敬:“你只需要一口咬定,你就是被我骗了。” 秦敬:“什么意思?” 方许忽然起身:“边军将士们听着!” 中气十足,声震四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全都看向高台上的方许。 也就是在这一刻,方许怀里的轮狱司腰牌忽然震了一下。 紧跟着方许就听到了司座郁垒的声音。 “方许,你想干什么?!” 方许笑了:“要怪就怪巨少商。” 郁垒急切问道:“我怪他什么?” 方许:“假扮钦差这种事是他教我的,这种事哪有只此一次的说法,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说完这句话,他大声喊道:“我乃大殊钦差!陛下让我来这督办北固军务!” 他拿出那块银牌晃了晃。 “陛下让我来督办北固军务的意思是,你们听从秦将军的命令,也要听从我的命令,但秦将军都要听我的命令!” “所以,你们所做的一切,都由我负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大殊不能容忍被出卖,一次就是极限,绝不允许有第二次,所以要让那些可能会背叛大殊的人看清楚,背叛的代价是什么!” “只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盟友背叛大殊是什么下场,才会让他们因为害怕而不敢背叛。” “言语,从来都吓不住人,再大声也吓不住人,只有让他们真真切切的看到,他们才会害怕。” 方许从高台上跳下去,走到一辆北固人的战车面前。 “北固人,我刚才问你们知道遭受背叛是什么感觉吗?刚才被你们指认而死的那些,他们感受到了背叛,而你们,现在站着的,你们其实白不明白。” 方许看着那些剩下的北固士兵:“你们也感受一下吧。” 说着话,他伸手一拉,将车轮拽了下来。 “现在我以大殊钦差身份下令:所有高过车轮的北固男人都要杀。”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着了。 不管是大殊边军还是北固人。 但这还不是最惊着他们的,因为方许接下来把车轮放平了。 “超过这么高的男人,就要杀。” 方许回头走过秦敬身边:“秦将军,下令吧,记住,回国之后,你只是被我骗了。” 秦敬站在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喊出了他的军令:“按钦差命令行事!” 方许一边走一边拿起银巡腰牌:“司座,你问过我,杀一个盟国的太子之后怎么交代,只要盟国在我就没法交代,所以只能没有盟国。” 腰牌内很久都没有传来司座的回话。 方许也不在乎,他现在还在乎什么。 “能背叛你一次的人,你给他个有限度的宽容他就不会再背叛你了?” 方许摇摇头:“我从来都不信。”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司座的回答。 方许耸耸肩,把腰牌踹回怀里。 就在他塞回去的那一刻,司座的声音出现。 “赶紧滚回来,路上小心些,你说陛下步子迈的大,你的步子比陛下大多了,现在想杀你的人能从有为宫排到殊都城门外。” 方许笑:“没那么少。” 司座一愣,然后语气复杂的回道:“你能活着回来,你就是大殊第一勇士。” 方许:“回不回去我也是啊,少说那个,说点实际的。” 司座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抢的,算你的,不必上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什么东西? 方许有点狠,不仅仅是因为北固人的背叛。 从屠容鸢的话里方许得到了一个更让他担忧的消息......瓜分中原。 这个瓜分,到底是谁和谁瓜分? 屠容鸢并不知情,哪怕他是太子他也不知情。 太子不知情,那皇帝知情不知情? 肯定知情,但皇帝屠容死了,被卓定兴下令杀了。 这说明什么? 在卓定兴看来,既然已经动手了那还留着屠容做什么?真给屠容一个等待几天翻盘的机会? 当然不是,最起码方许认为不是。 皇帝死了,那杀皇帝的人知情还是不知情? 这也是为什么方许让秦敬先把卓定兴拿了的缘故,卓定兴是个比屠容还阴险的家伙。 是瓜分,不是独吞,参与这个计划的可能不止两个国家。 在如今异族入侵的关键时候,是谁还想着瓜分能抵御异族的大殊? 这才是方许下令屠尽北固男人的最大缘故,因为北固人已经在谋划瓜分中原了。 这个时候不杀,那将来就可能是北固人在中原大开杀戒。 哪怕只是可能而不是必然发生,方许也不许。 在押着屠容鸢回来的路上,方许当然会问很多他感兴趣的问题。 比如,屠容鸢那突然出现的护体功法叫什么名字。 屠容鸢当时的回答没遮掩,也没什么用。 他说不知道。 只知道教他这门功法的人是他的父亲从很远的地方请来的高手,而这个高手收他为徒也是两股势力达成同盟的一个表现。 屠容鸢不像说谎,他说谎也没用,方许就是测谎仪。 有电,还专门电最薄弱的地方。 方许又问屠容鸢,那你这次去殊都到底什么目的。 屠容鸢的回答还是没有遮掩,也还是没用。 他说的也还是不知道。 他告诉方许,只要他到了殊都就一定会有人来找他。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当然,方许的推测也对。 屠容鸢的主线任务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但支线任务很清晰。 打探大殊厌胜王的下落。 这一点和方许所想一致,也就是说,厌胜王依然是那个图谋中原的人最大的眼中钉。 方许在杀屠容鸢之前,用圣辉检查过屠容鸢的身体。 做扫描一样,并没有在屠容鸢体内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而屠容鸢那些手下都被截断在大殊那边,要么被杀了要么被抓了。 剩下的线索,不在那群人之中就在屠容鸢带着的东西里。 因为屠容鸢根本不知道自己去殊都做什么,那些东西之中哪一件比较重要他也不知道。 所以逃命的时候他干脆都不要了,所有东西都留在了明台关外那个营地里。 这些东西,应该也都已经被明台关边军收缴。 瓜分中原? 方许坐在那忽然笑了笑。 多么熟悉的剧情,瓜分中原! 只要中原衰弱,不管是在什么时候,立刻就有无数妖魔鬼怪扑上来撕咬。 他们不管百姓死活,也不在乎什么长治久安,他们只想吃肉。 每次中原大乱不是死人无数? 哪怕这个世界方许还没有那么了解,可事情的发展终究不会有太大偏差。 道理是一样的。 一头大象倒下去,别说豺狼虎豹过来分食,就算是蚂蚁也要过来啃两口。 北固对于中原来说算不上豺狼虎豹,也算不上是蚂蚁,是一只原本根本不在大象眼里的狐狸。 可吃肉的时候,不能因为它嘴小吃的少就比其他东西罪过小。 所以,骂名算什么? 方许不在乎。 回去之后就算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方许还是不在乎。 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前边应该再加一句话......防患于未然。 或许有人会说,人和野兽怎么能一样? 那才是大错特错,人是分种族的。 所谓的人性,统治同种族的时候会在,统治其他种族的时候,根本没有。 方许比这个世界的人对人性的了解,要深的多。 梳理了这些东西之后,方许就又要以轮狱司银巡的身份去查案了。 他才不会急着回去,哪怕司座让他马上滚回去。 他必须弄清楚他心中那个猜测对不对,如果对......那这个世界就真是太热闹了。 卓定兴被关押在牢房里,他的家已经被大殊边军彻底清抄了一遍。 方许的意思是一遍不够,三朝元老的家抄一遍能抄干净? 什么?屋子都搬空了? 那地基挖了没有,院子挖了没有,地窖之类的有没有? 没有就是挖的还不够深,不够全面。 抄家这种事方许本来很感兴趣,毕竟有些顺手的事还挺顺手的。 尤其是抄的还是北固人的家,那抄起来就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方许把这件好事让出去了。 让给了高临和巨野小队的其他人。 方许独自一人到了牢房,他想会一会卓定兴这头老狐狸。 为什么他又一次把相亲相爱一家人都撇开了? 因为司座的警告。 司座说方许步子迈得太大了,这次惊动的人会更多。 如果能从卓定兴嘴里审问出来什么,那这些秘密方许一个人知道比较好。 真是半路遇到拦截,他一个人跑,他的朋友们就没危险。 为此他当众请求秦敬将军安排高临他们去帮忙抄家,而他要来审问卓定兴。 ...... 一拉椅子,方许歪着屁股坐下:“卓公,好久不见啊。” 卓定兴本来昏昏沉沉的,听到方许声音马上就睁大了眼睛。 那种眼神,能把方许烤的七分熟。 方许把腿翘到桌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还在怪我上次骗了你?你看,你骗我,我不也没怪你?” 方许一脸真诚:“你骗我说杀屠容是因为没必要留着他,可实际上你杀他是为了隐瞒真相。” 卓定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真老练,真沉稳,不愧是三朝元老。 方许继续说道:“你怎么还不爱搭理人呢,我刚来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卓定兴扭过头不看他,似乎也懒得说话。 方许笑了:“好好好,咱不置气,咱这次真诚点,我发誓这次不骗你,我都跟你说实话。” 他靠在那说道:“实话是,我确实不是钦差,确实不是银巡,对了,你知道我下令屠尽北固男人了吗?” 卓定兴还不知道,所以他猛的回头看向方许。 这个老狐狸的眼睛里都满是震惊。 方许:“你看,我是假钦差,但我下令屠尽北固男人,大殊边军上下全都听我的,马上就去杀人了,为什么?” “你是三朝元老你多精啊,你肯定知道为什么,正因为我是假钦差,将来真有麻烦,朝廷追究陛下追究,也是我这个假钦差扛着。” “现在,他们又让我来审问你,为什么呢?还是因为我是假钦差......哈哈哈哈哈,因为我就算搞死你,他们也不用背锅。” 方许笑问:“这些都是实话,是不是不那么好听?” 肯定不好听,但卓定兴听出他的意思了。 方许就算把他折磨死,外边的人也不会阻止。 别说折磨死他这种小事,就算把北固灭种外边的人不也没有阻止吗。 因为方许一个人背锅,多大的锅都是他一个人背。 这种情况下,方许就是死士了。 死士心中还有什么可怕的? 所以卓定兴马上就推测出来,方许是大殊皇帝的死士。 这些事肯定都是大殊皇帝的意思,方许代办。 回国之后,方许所作所为一定会被满朝文武抨击。 如果惩罚一下能平息众怒那就惩罚,如果惩罚都没用那就斩了方许。 反正,方许的任务已经完成,皇帝肯定会给他家人厚厚的奖赏,给方许厚厚的抚恤。 卓定兴知道,这种死士最可怕。 如果方许知道卓定兴在什么,就会告诉他xjb想才最可怕。 片刻后,卓定兴沉不住气了:“方银巡,你想知道什么?” 方许问:“在屠容鸢出卖我大殊边军之前,北固是不是已经在和异族接触?” 卓定兴立刻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方许再问:“既然没有和异族接触,那谁给你们保证出卖大殊后异族不会攻打北固?” 卓定兴沉默了。 方许亮起中指,那根中指呼的一声就变大了。 他问:“这么大的脑瓜崩弹过没有?” 卓定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不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方许真敢。 “一位使者。” 卓定兴回答:“在异族攻打安南之前,那位使者就来过北固。” 他告诉方许,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那位使者的真实身份。 哪怕当时第一次接待那个使者的,正是卓定兴本人。 使者告诉他,异族的目标是大殊,只要北固配合,那异族绝不会动北固。 甚至,在异族攻入中原后,北固还能从异族手里分一杯羹出来。 他还告诉卓定兴,北固不是他第一个到的国家。 事实上,大殊的盟国他都已经去过了,因为北固和大殊同盟关系最紧密,所以他是最后一个来的。 当时卓定兴还不知道什么异族,对那使者的话更是嗤之以鼻。 然而接下来,那位使者带着他们看了一番景象。 使者取出了一面镜子,卓定兴在镜子里看到了异族屠杀安南人的画面。 使者甚至可以隔着镜子指挥那些异族,这让卓定兴无比惊惧。 接下来,那位使者又说,如果他还不信,那可以去安南看一看。 不久之后,太子屠容鸢就代表屠容跟那位使者到了安南。 屠容鸢亲眼看到了,异族对这位使者毕恭毕敬,就连异族的首领,见到使者的时候都无比谦卑。 确定了使者确实有这个能力,屠容和卓定兴商议,看来只能背叛大殊了。 不出方许预料,卓定兴先下手杀了屠容,就是怕屠容不死,先把他招出来。 “那使者什么模样?” 方许问。 卓定兴回忆着:“自始至终没有见过他的真容,他脸上始终都有一层雾气。” 方许再问:“有什么特征?看不见无关,那其他地方的特征呢?比如胳膊,腿,手脚,头发?” 卓定兴:“并无特异,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方许:“那咱们聊下一个话题,那个使者让你们怎么出卖大殊?” 卓定兴:“他说,要想全面攻打大殊,第一件事要确定大殊厌胜王还在不在,因为殊人狡诈,一开始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所以我们才安排屠容鸢去殊都,目的是打探厌胜王的消息,然后,有一件东西,使者让屠容鸢带去殊都。” 方许心里一动,妈的,老子又猜中了。 老子除了是个大帅比还是个大智比。 “什么东西?” 方许马上追问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八章你是谁 看到卓定兴摇头的那一刻,方许就知道这个所谓的使者确实是个劲敌。 能促使一个国家背叛盟友,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这个背叛了盟友的国家,从皇帝到太子到三朝元老都成了那个使者的走狗,可身为走狗,不知道主人是谁。 这样的使者,有多可怕? 但卓定兴的话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最起码让方许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人绝对不是异族那边。 哪怕从卓定兴的话里分析,这个人极可能是异族那边的大妖,之所以遮住脸,是因为他可能只有脸还没完全进化成人形。 但方许分析,这个人遮住脸反而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因为如果是异族为了彰显武力,没必要遮遮掩掩。 屠容鸢和卓定兴还都说到了,屠容鸢拜了那个使者为师。 那个挡住方许一刀的功法,就是屠容鸢和使者所学。 司座曾经说过,异族用的都不是什么修行功法,哪怕是大妖,用的也是天赋技能。 所以方许由此断定那个使者不是异族。 第二,异族的实力没有那么强大。 卓定兴说,要瓜分中原的可能包括大殊的所有盟友。 当然,这也可能是卓定兴的阴谋,这也是敌人的计划之一。 如此一来大殊就会对所有盟国保持戒备,兵力就会分散到各处难以集中精力对抗异族。 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异族的第一步战略目标就是攻陷中原。 异族没有那个实力各个击破,只能先分化人类国家同盟。 把最强的那个打掉之后,再分出力量将中洲其他小国一一歼灭。 但不管怎么说,异族只要用计分化就说明它们没有预想中的强大。 因为他们最起码还忌惮着一位七品武夫拓拔无同。 以这两点为基础继续散发推测,能想到的事情就更多了。 其中最值得方许在乎的一个疑点是......狗先帝到底在做什么? 他一边力排众议调集精锐去安南抵抗异族,坚持御敌于国门之外。 一边又在算计厌胜王,毁掉了大殊抵抗异族的根基。 这家伙实在是太矛盾了。 方许揉着脑门想,狗先帝什么性格?怎么如此分裂? 屠容鸢说,你不要认为一切都是你们大殊的人在掌控。 这句话的意思是,殊人是被算计的那个,包括自认为可以力挽狂澜的狗先帝。 总结起来,异族的目标确实是大殊。 方许推测,极可能和轮狱司下镇压的那颗人头有关。 因为异族就是从十方战场之中的某一处古战场出来的,那颗人头也是古战场之一。 但大殊纵然千疮百孔,奸臣当道权贵横行,可底子还在,想打赢没那么容易。 大殊还有盟国,虽都不如大殊,但这些盟国的力量加起来,也相当于一个大殊。 所以异族要拆分同盟,先干掉大殊之后,那加起来才有一个大殊之力的小国就不足为虑。 大殊很重要。 方许推测的结果是,他们要释放那颗人头里的十方战场。 结合此前张君恻进入十方战场,方许似乎抓住了一些头绪。 异族要想一统天下,他们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唯有打开全部十方战场才有可能。 那么,大殊的内贼又是图什么? 他们勾结北固,甚至可能勾结那个使者,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他们也会相信,只要引异族入关攻入中原他们能得到比现在更大的权利地位? 这种事,经历了无数岁月沉浮积累了无数经验的权贵应该不会相信才对。 除非他们认为异族打不进来,他们有这样所谓的冒险行为还是在图利。 毕竟,有的人根本不配叫人,他们只顾着利益。 如果是图利的话,那查起来应该就会有线索。 想到这,方许转变了查案的思路。 他看向卓定兴:“你不知道使者让你们送去殊都的东西是什么,那你知道不知道接应屠容鸢的人是谁?” 卓定兴还是摇头:“不知道。” 这答案没有出乎方许的预料,既然那个使者如此神通广大,那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被查到。 “不知道也没关系。” 方许和颜悦色:“异族要想收买大殊内部的人,肯定不能直接出面对不对?” 卓定兴:“没错。” 方许:“那为什么他要来找你们?因为异族没有和大殊内贼直接联系的通道,找到你们,就可以从大殊盟国的路线进入大殊。” 卓定兴:“没错。” 方许:“所以,从那个使者出现到现在为止,北固这边和大殊那边什么生意来往罪密切?” 卓定兴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大殊对于北固货品的需求其实一直都是那几种,北固这边的山茶,宝石,以及药材。” 方许把这三种生意记下来。 他又问:“那最近,从大殊往北固售卖的货物之中,什么东西的需求突然增大?” 卓定兴又思考了一会儿,试探着回答:“似乎,烟花爆竹之类的比以往买的多了。” 方许心中一沉...... 火药? ...... 大殊军队之所以能在安南战场上,压的异族大军几乎寸步难行,靠的不仅仅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还靠着具备一定威力的火器。 以方许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他知道如今大殊军队配备的火器还没多发达,甚至可以说,才到起步阶段。 火枪尚未装备边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造不出合格的枪管。 火炮倒是有一些,数量不多,笨重,射速慢,但只要放在阵地上,就一定会对进攻的异族大军有巨大杀伤威力。 如果异族想利用北固人从中原购买火药,大概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那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有的查。 方许再次看向卓定兴:“所以北固的商人进入大殊之后,他们会收买谁你也不知道,因为对他们直接下令的也是那个使者。” 卓定兴回答道:“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老夫在北固也有些影响,那些商人,多多少少要看我脸色。” 他告诉方许。 北固商人对大殊行贿的主要人员,排在第一的就是边军。 但秦敬在明台关清廉刚烈,不是北固商人想收买就能收买的。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秦敬清廉,礼部侍郎赵谦之也不会把自己赴死之局交给秦敬。 边军这边还算守规矩,其次就是货品经过之地,沿途需要打点的地方官员。 但,一个一个打点过去显然吃力不讨好。 所以不如打点最高处,让上边的人发话,下边的人也就不敢太放肆。 沿途最需要关注的自然是各个紧要之地的检查站,这些检查站是由军队控制,不受地方官府节制。 兵部? 方许哼了一声。 赵谦之说过,他几次上疏请求陛下征讨北固。 但几次都被兵部和户部驳了,借口只有两个:没兵,没钱。 兵部一个劲儿的说现在南疆战场的仗都打的很吃力,实在抽调不出人马。 户部的人一个劲儿的说,南疆战场上的花销已经让国库透支,实在拿不出钱来。 户部甚至劝说陛下,把大殊边军从安南撤回来。 这种情况下,赵谦之跑去户部说要一些迎接北固太子的费用,户部竟直接拨款两百万两。 这种事,他们都明目张胆了。 户部? 方许又哼了一声。 户部管钱,兵部管兵,这两个地方要是被收买渗透的话,大殊是真的只剩下个强大的躯壳而已。 卓定兴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大殊各部的高官其实和北固的关系都不错。” 他看向方许:“除了你们新建的轮狱司之外,北固和所有衙门都有往来。” 方许点头:“所以内贼到底是谁,在哪个衙门,说不清楚,可能在某个衙门,也可能哪个衙门都有。” 卓定兴连忙回应:“确实有这个可能。” 方许:“现在咱们聊聊,使者给了你什么?” 卓定兴明显愣了一下。 方许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要是说你相信使者只是为了北固江山黎民百姓,并无一点私心,我可要弹脑瓜崩的。” 卓定兴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确实......给了些东西。” 方许就那么着他,等着老家伙自己开口。 卓定兴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一种药。” 方许还是那么看着他。 卓定兴道:“使者说,吃下这种药,将来异族就不会来招惹,它们能分辨气息,可确保我们的安全。” 听到这方许皱眉。 药?药材? 贸易? 大殊对北固最依赖的东西,也不过是药材进口而已。 他问:“药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什么味道?” 卓定兴道:“给我全家的是一种很小的药丸,只有绿豆那么大,颜色也像绿豆。” 方许点了点头:“吃下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卓定兴摇头:“没有,反正到现在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方许一怒:“刚才问你给屠容鸢给大殊送去的是什么,你说不知道?难道不是这个东西?” 卓定兴连忙解释:“要是的话我就说了,那些东西都检查过,没有这个东西。” 方许靠在那,脑海里的思绪越来越纷乱复杂。 把这些消息整理了好一会儿,他问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和北固人对接的大殊商行是哪个?就是做药材生意的。” 卓定兴:“以前是大殊户部下边的一个官办商行,就在前年,这些药材生意转给了一个才开办没多久的商行,叫新启药行。” 方许又记住了这个名字。 现在知道的已经很多了,从新启药行下手应该最快的办法。 “新启药行在北固有没有分号?” “有,都城内就有。” 方许听到这起身:“你再多想想和那个使者有关的事,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出门之后打听着就奔新启药行在北固都城的分号过去,倒是没多远。 不过药行已经关门,因为边军在北固按照方许的命令屠杀北固男丁,基本上所有的店铺都关了。 推开门,方许挥挥手驱散尘土。 他以为会看到满地的尸体,看到乱七八糟的家具,结果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惊慌失措被他吓得栽倒的绝色女子。 穿一身纯白纱裙,秀发如瀑,腰肢如柳,肤白如雪,容貌如花。 她显然是被推门而入的方许吓着了,往后退的时候绊了一下向后摔倒。 方许手疾眼快,但没管。 那女子摔倒在地:“好痛......” 方许看着她,圣辉悄然启动。 “你是谁?” 两个人竟同时问出了这句话。 方许没说话,那女子先回答:“我,我叫水苏,从大殊来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小小修罗场 方许家里原来是开药铺的,对水苏这个名字当然不会陌生。 自从父母离开家去了南疆战场,家里的一切都是方许思念父母的安慰。 父母经常会用到的那个高高的宽宽的有无数小抽屉的架子上,就有水苏这个名字。 面前这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娇柔而温婉。 她跌坐在地的那一刻,眼睛往方许这边飘了飘。 柔弱无助。 只是一眼,便将柔弱无助这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的是,她连跌倒都有些美。 那恰到好处的姿势,恰到好处的展现了她的寻求帮助的心态以及近乎完美的身姿。 只要是个男人,看到这样的女人跌倒就一定会过去把她扶起来。 正常男人会问她要不要帮助,如果需要的话拉她的手。 不正常的男人会直接上前,也拉手也扶腰。 最不正常的男人会直接过去,一个公主抱把她抱起来。 像方许这样不但看着,还后退一小步谨防被她讹钱的不知道算正常还是不正常。 “你叫水苏,是新启药行的人?” 方许问她。 水苏等了一会儿,见方许真的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这才扶着身边桌子起身。 那缓慢娇弱的动作,把柔若无骨四个字也给展现的淋漓尽致。 方许对这个女人的第一判断就是......好茶。 最起码能配得上司座那一屋子十几年的陈茶。 要不是这样的女人,司座怎么可能喝了十几年还没喝完? 这种女人才配得上好茶二字。 不但形象好,面容娇,身段柔,连眼神都能激发出一个男人心底里的保护欲。 方许在心里由衷的赞叹着,赞叹他自己,要不是他,换了谁来谁不迷糊? 司座来也得迷糊啊。 水苏扶着桌子起身,没急着回答方许的话。 而是弯腰拉起纱裙,检查自己的腿是不是给刮伤了。 虽然只把裙摆拉到膝盖处,可那白莹莹嫩生生的一段小腿足够让人瞪大眼睛。 那小腿上确实有一道微红,应该是刚才绊到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她葱葱指尖在划痕处轻轻触碰,就像是怕碰坏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在触碰的时候微微抬眸,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方许。 方许有一句要紧不要紧几乎脱口而出,而且只要出去就是夹着嗓子出去的。 但被他按了回去,并且暗道一声好险。 这女子的魅惑,真是好厉害。 压下去那句要紧不要紧,换成问了一句:“死不死的了?” 水苏明显愣了一下:“这位公子你说什么?” 方许:“那伤要是死不了的话,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新启商行的人?” 水苏委委屈屈的站直身子,眼神里水波流转:“奴家是新启商行的人,才从大殊来北固没多久,昨日,昨日就遇上了兵祸。” 她婉转抬眸,又是杀伤力极强的看了方许一眼。 方许:“那你真走运,幸好你是殊人,不然你没什么好下场。” 水苏:“公子可否护我周全?” 方许:“看钱。” 水苏又愣了,声音酥酥麻麻的问:“公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方许:“护你周全这种事,我的理解是你要雇保镖,我给人带路的价格都是一天五个大钱,护你周全搞不好要打架,那就不是五个大钱的事了。” 水苏:“公子的意思是,你保护我,要钱?” 方许:“听你的意思是,不想给?” 水苏更加委委屈屈了,她环顾四周:“公子也看到了,这里被洗劫一空,哪里还有什么钱财可用?” 她眼睛里那圆滚滚晶晶亮的泪珠儿,下一秒就能夺眶而出。 配着她的表情,她的身姿,方许都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人了。 水苏凄婉问道:“不知公子是否信我,若信我,可将我护送回大殊,只要我回去,多少钱都可以给你。” 方许叹了口气:“你确实有点可怜。” 水苏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所以......还请公子体恤怜惜。” 方许:“但你不要脸。” 水苏:“啊?” 方许迈步过去,伸手从水苏两个耳垂上摘下来一对金灿灿的耳饰。 这耳饰不但造型美做工精,还镶嵌着两颗闪耀夺目的钻。 以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这两颗钻的价值绝对不菲。 方许把两个耳饰薅下来:“这不是钱?” 水苏:“......” 方许看了看,水苏头顶上还有一根金簪:“这对耳饰算定金,如果不够的话你那不是还有一根金簪吗?” 水苏下意识后退两步:“那簪子不行,那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方许皱眉:“人最宝贵的不该是命吗?” 水苏低下头:“这根簪子,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 方许掂量着那一对耳饰:“先这么着吧,现在我们聊聊,你为什么来这,你又为什么回去?” ...... 方许很快就得到了一些答案。 水苏告诉他,她是新启药行东家水流丞的独女。 最近半年,水流丞发现从北固往大殊发送的货物和钱款有些不对,还发现几个掌柜的和北固商人来往密切。 所以水流丞不敢用那些掌柜去查账,而是把这件事交给了他的女儿。 水苏在不久之前秘密抵达北固分号,本意是想突击检查看看分号这边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结果才来没多久,一切尚无头绪就遇到了大乱子。 先是她的护卫莫名其妙被伏击,没几天就死伤殆尽。 然后就是遇到了大殊边军在北固都城内的大搜捕,所有比平放车轮高的男人都被抓走了。 所以北固分号这边一下空荡荡,只剩她自己。 她不敢胡乱走动,就怕遇到坏人。 说到怕遇到坏人的时候,她那凄楚可怜的眼神又晃了方许一下。 说实话,她这一晃一晃的,还真把方许给晃着了。 要不是有司座的前车之鉴,方许说不定真就夹着嗓子说放心吧一切都有哥哥呢。 方许问他:“所以北固分号的钱财和账目,都被大殊边军抢走了?” 水苏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被分号的人转移走了,具体转移到了哪儿,我不知道。” 方许心说你还知道个嘚儿啊。 水苏委委屈屈可怜兮兮的看着方许:“公子,能否将我送回大殊?只要公子答应,一切都可以商量。” 方许:“真的一切都可以商量?” 水苏微微垂眸,脸颊稍稍带红:“嗯。” 方许:“那得加钱!” 隐隐约约的,方许感觉有人骂了自己一声,好像还有妈什么事。 ...... 当方许把水苏姑娘介绍给巨野小队的人认识的时候,场面堪称修罗地狱。 从沐红腰和小琳琅看到那个女人挨着方许走过来开始,她们两个的眼神就带着刀。 而兰凌器则不同,他的眼神里没有刀,有电,滋啦滋啦的电。 重吾只是傻乎乎的笑。 方许大概介绍了一下水苏的身份,然后给了沐红腰一个眼神。 意思是这个人有问题,我接这一单生意纯粹是为了查案。 沐红腰看方许给他那个眼神,理解的意思是:怎么样,我挑的这个妞儿不错吧。 小琳琅看方许的那个眼神,理解的意思是:看,比你们俩怎么样? 沐红腰眼神微微凛然:“水姑娘的话似乎有些不对。” 她看着水苏的眼睛:“如果分号有问题,分号的人想解决问题,那为什么不解决你,而是解决你的护卫?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方许一听就知道沐红腰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不等水苏回答,方许先回答:“因为他们不敢,毕竟是大小姐,死了一定会有麻烦,况且剩下她一个,这么蠢这么笨,好骗嘛。” 他说这么蠢这么笨。 在沐红腰听来就是这么纯这么嫩。 沐红腰:“我问你了?” 方许:“啊?可以问我的......我都收了定金的,可以代理......” 沐红腰懒得搭理他,继续看向水苏。 “你说分号的人转移走了所有账目和钱财,又被边军都抓走杀了,所以你要钱没钱要账没账,这事好办,我去问问秦敬将军,一查就能查出来。” 水苏脸色一变。 方许:“不必麻烦秦敬将军,他现在多忙啊,司座的意思是让咱们尽快赶回殊都,咱们顺路把她带回去也没什么。” 沐红腰看向方许,方许的话她理解就是......沐红腰,你少管闲事,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虽然没有小琳琅什么事,但小琳琅理解的是:你们不要阻碍我的幸福。 所以沐红腰眼睛瞪圆了,小琳琅眼睛发红了。 一个生气了,一个委屈了。 方许本以为这是水苏的修罗场,没想到是他自己的。 当着水苏的面他又不好解释,只好暂时转移话题:“咱们先收拾一下行礼,不能在耽搁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问兰凌器:“高队长呢?也得通知他们回去了。” 兰凌器还没回答,高临带着安秋影从远处过来。 高临看到有个陌生女子,本能的有些怀疑:“她是谁啊?” 安秋影看到方许身边有个陌生女子,本能的不只是怀疑还有排斥:“她是谁?!” 这一句她是谁,似乎暴露了什么情绪。 以至于沐红腰和小琳琅同时看向安秋影。 安秋影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该用敌对的语气问那个女人,所以心里慌了。 她一慌就不敢与沐红腰与小琳琅对视,她不敢对视,沐红腰和小琳琅就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沐红腰和小琳琅同时看向方许。 方许:“要不......先吃饭?” 他刚说完这句话,毫无征兆的,咣当一下就倒了。 第一百三十章腰牌 方许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舒适的床上,还盖着一床很温暖的被子。 香香的。 他缓缓起身,因为他怕吵醒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沐红腰。 看来这应该是红腰姐的房间,虽然是在北固的临时住处,但这房间里依然到处都是沐红腰的痕迹,还有香气。 从沐红腰还在熟睡他就能猜测出来,他昏迷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就在这时候,趴在那的沐红腰嘟囔了一句:“你终于醒了。” 这句话印证了方许的推测,他揉着有些发皱的眉头:“红腰姐,我昏迷了多久?” 沐红腰语气有些沉重:“你昏迷的太久了。” 听到这话方许心里也跟着沉重起来:“太久是多久?” 沐红腰:“快七个月了。” 方许脸色大变:“什么!” 他猛然掀开被子:“坏了坏了坏了,七个月了,天知道发生了多少大事。” 刚下床迈了一步,咣当一下又倒了下去。 沐红腰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起来:“你才醒,急什么?” 方许这才感受到自己竟然无比乏力,身体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 他连忙审视自身,发现武夫境界竟然下跌到了四品初期。 我草? 体验卡? 方许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烛应红告诉他,吃了那颗丹药就可能提升到五品境界。 他在北固皇宫外大开杀戒的时候,修为也确实是到了五品武夫。 所以面对那么多高手围攻他依然能不落下风,甚至将一群北固高手震慑的不敢妄动。 然而苏醒过来的他才惊觉,境界竟从五品掉落到了四品初期。 也就是说,那颗对于寻常武夫有巨大作用的丹药,对于方许来说只提升了一个境界? 不,是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原本他就已经到三品上了。 虽然很遗憾,虽然很失落。 但方许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失落和遗憾,他已经昏迷七个月了。 天知道这七个月内大殊发生了什么,自己错过了什么。 “七个月......我竟然昏迷这么久。” 方许揉着逐渐疼起来的额头:“我昏迷之前是想干什么来着?” 沐红腰嘴角一挑:“你想护送一位叫水苏的姑娘回大殊。” 方许:“对,她是新奇药行东主的独女,她有大用,可能会查出朝廷内贼。” 他说到这看向沐红腰:“现在那个女人呢?” 沐红腰:“你昏迷,我和小琳琅只好留下来轮流照顾你,高临为队长,重吾和兰凌器还有安秋影组成临时小队把她送回大殊了。” 方许:“真的只是送回去了?她可能是故意到我身边来的,那个女人,背后可能是与北固和异族勾结的大殊王八蛋啊!” 他拍了拍太阳穴:“唉,真是不争气,一下子昏迷这么久。” 沐红腰:“也没关系,随时都能找到她。” 方许看向沐红腰:“怎么说?” 沐红腰:“她回去之后司座亲自接待,然后......司座对她一见倾心,力排众议娶了她,谁也阻止不了,陛下出面都没能阻止。” 方许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出来了:“啊?!” 然后又摇头叹息:“也难怪,司座对那一款应该没什么抵抗力,毕竟是好茶。” 沐红腰:“司座娶了她,你不伤心?” 方许:“我伤个屁的心,咱们现在得赶紧赶回大殊,虽然已经过去七个月,但既然大殊还在就说明内贼还没现身。” 他再次下床:“咱们得赶紧回去。” 走了一步,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这......七个月没给我换过衣服换过袜子吗?” 他本能的想拉开衣服闻闻自己馊没馊,毕竟不雅观,好歹忍住了。 然后他一转头看向沐红腰,醒悟了:“你怎么也学会骗人了!” 沐红腰一耸肩从他身边走过去:“你应得的,报应。” 说完一拉开屋门,小琳琅他们全都在外边呢。 方许揉着太阳穴蹲下:“一个好人都没有,轮狱司里一个好人都没有!” 就在这一刻,他怀里的腰牌传出司座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呢?!” 所有人猛的回头,因为他们的腰牌可没有这个功能,所以司座的声音突然出现,把她们都吓了一跳。 见方许掏出来腰牌,她们都没反应过来是那腰牌的问题。 方许擦了擦腰牌问:“怎么了老大?” 郁垒问他:“昏迷了七个月,你现在怎么样?” 方许脑子嗡的一声。 他茫然看向沐红腰她们:“你们,到底是骗了我,还是没有骗我?” 司座的声音再次传来:“呵呵,一骗一个准,还有脸说自己最大的天赋是阴险狡诈。” 方许啪一声就把腰牌拍地上了:“这玩意怎么关?” 司座那边,耳朵震的都疼了一下。 ...... 现在,腰牌的功能被司座全都打开了。 巨野小队的人拿着腰牌一个个的都在说话,吵的郁垒觉得自己脑海里多了几百只鸭子。 “都住嘴!” 司座忽然喊了一声。 “以前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还没有完全试验好。” 郁垒说道:“不是我想监视你们,当然也是想监视你们。” 小琳琅:“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怎么还理直气壮的。” 郁垒:“不要再说话,以后我点到谁,谁再说话。” 小琳琅:“噢......” 郁垒继续说道:“你们腰牌的材质和晴楼的主体的材质相同,此前一直都在调试,现在能大规模使用了。” “腰牌做成这样的目的,是因为轮狱司办案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和阻碍,可能还会遇到有人假冒我来给你们下令。” “现在晴楼调试完毕,以后我有什么事直接和你们在腰牌里说,其他人,如果以我名义下令都是假的。” 郁垒解释道:“因为所有的腰牌都只能单向联系我,我可以单向联系你们所有人。” 方许摇了摇手里的腰牌:“也就是说,我们不能用这个沟通?” 郁垒:“暂时不能。” 方许又把腰牌拍了一下:“鸡肋!” 郁垒:“你们出任务平时本来就在一起,需要什么私下沟通!” 方许:“假如我们都在埋伏,每个人都在各自的点位,距离远,有腰牌可以沟通是不是很方便?这样还能免于被发现。” 郁垒:“有点道理,我稍后再调试一下试试,晴楼主体是一块巨型陨铁,你们的腰牌都是同材质的陨铁打造,按理说,应该可以。” 方许:“那就再增加文字功能。” 郁垒:“什么玩意??你怎么那么多要求??” 方许:“还是以刚才的情况举例,假如我们都埋伏在各自点位,说话就可能暴露,但若是以文字交流,是不是就安全多了?” 郁垒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我......试试吧。” 方许:“还有啊,你尽量做到腰牌能单对单联系,而不是文字所有人都能看到。” 郁垒:“你这是想防谁?” 方许:“那你别管。” 郁垒:“没有这个必要!” 沐红腰和小琳琅同时喊了出来:“有这个必要!” 方许:“你最好多听听基层的声音。” 但不知道为什么,沐红腰和小琳琅喊着这个有必要的时候,俩人都下意识看了看方许。 郁垒:“我......尽力试试。” 方许:“嗯,能听取正确意见的领导才是好领导,行了,你退下吧。” 郁垒:“好。” 片刻后:“我是来给你们安排任务的!” 方许:“哦......对了,还有个要求啊,这玩意我们也得能关掉,不能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被你监听,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 司座:“你闭嘴!要隐私你不会不带吗!” 方许:“你看,又急......” ...... 经过交流,司座郁垒也认为水苏靠近方许一定有所图谋。 肯定不是单纯的馋方许的身子。 司座说如果就是单纯馋方许的话,那属于私事,不能管。 沐红腰说只要是轮狱司巡使的事就不算私事,都得管。 她格外严肃的说,每一个巡察使都肩负着神圣的使命,所有事都要出于公心而不是私心。 司座觉得她的话就挺私心的。 “先稳住水苏。” 司座说道:“如果方许推测的没错,有异族的识别药物进入大殊那肯定和新启药行有关。” 他交代方许:“不要莽撞,放长线钓钓鱼。” 方许:“必要时候是不是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司座回答:“可以。” 沐红腰:“但我提议不能出卖色相。” 司座:“若有必要的话......” 方许:“我不会!” 司座:“我当然知道你不会。” 他最后嘱咐了一句:“方许,回程再走承度山,去青羊宫。” 方许点头:“我知道,我本来就这样想的。” 司座关掉了他那边,腰牌恢复了平静。 方许起身活动了一下:“行吧,现在又要进入临战状态了,大家休息一晚,明早回家。” 众人纷纷起身:“明早见。” 方许送走众人,关好房门。 他回到座位的时候,眼神里的伤感才压制不住的释放出来。 他从司座的话语里听出来了,中和道长的离去应该不寻常。 虽然司座只是提醒他回去看看,可那句话语气之中包含的意思方许能听出来。 “一面,我们只见过那一面,师父。” 方许低着头,自言自语。 这一刻他审视丹田。 那棵树比最初时候大了不少,枝繁叶茂,只有一颗小小的果子挂在那微微摇晃。 在那颗果子上,方许能察觉到中和道人先的气息。 “大哥。” 方许轻轻拍了拍新亭侯。 躺在新亭侯空间里的巨少商应了一声。 他枕着自己的双臂看着天空:“中和道长的死,比我的复活重要,先查是谁杀了他。” 方许点头:“我知道,哥,你再等等。” 第一百三十一章女人求救 松针公公去哪儿了? 方许在准备回城的时候才意识到,队伍里少了个人。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方许都是在马上要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来松针公公去哪儿了,可见松针公公的存在感有多低。 第一次见到松针公公是在先帝陵寝,那个时候松针公公就失踪了。 第二次见到松针公公是在有为宫,那是一个新的松针公公。 在承度山青羊宫,中和道长一眼就看出松针公公与众不同。 那个时候,方许对松针公公也有了些怀疑。 现在,他们在北固国都城,松针公公又失踪了。 如第一次在地宫里的时候一样,原本是一路的,走着走着,松针公公没了。 现在的方许已经不是地宫时候的方许,他知道松针公公对他们都没有恶意。 那个小太监陪着方许一路南下,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任务。 最后一个见到松针公公的人是安秋影,方许问她的时候她有些错愕,看样子,她以为方许知道。 “松针公公说他去哪儿你知道。” 方许不知道。 在这个陌生地方,他又没有见到松针,他怎么可能知道...... 方许稍稍错愕的瞬间,他似乎知道了。 方许立刻朝着大牢那边跑过去,他刚刚想到了一件事。 一口气冲到大牢,再次见到卓定兴的时候,这位北固的三超老臣似乎刚刚挨了打,边军对付他可不像方许那么客气。 看到方许的那一刻,卓定兴真把方许当好人了。 方许哪有空问他挨打没挨打:“还有件事我得跟你确认一下。” 方许急切问道:“一年多前,大殊先帝驾崩之前,有没有从北固往大殊敬贡过什么东西?” 卓定兴点头:“有是有,但不是一年多前。” 在大殊和北固结成同盟关系之后,大殊历代皇帝的灵柩用材都是北固供奉。 因为在北固徒翎山中有一种独有的木材,几百年才成材,极为坚固。 北固历代皇族的陵寝,也都修在徒翎山。 方许心说就知道松针公公又去干那个了,身为御书房的太监天天想着钻大墓的事。 方许又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件叫做羽化神衣的东西?” 卓定兴脸色明显变了变:“方银巡是从何处知道这个东西的?” 方许:“也就是说你知道,但这个东西我不应该知道。” 卓定兴:“这原本是北固关姓皇族的绝对秘密,若非是屠容造反,他在杀北固上一位皇帝的时候我也......我也在场,这东西我本该也不知道才对。” 方许:“那到底是什么?” 卓定兴压低声音:“北固开国皇帝关命君不但是世所罕见的七品武夫,还道武双修,传闻他不是驾崩,而是羽化成仙。” “在他羽化之前,亲手制作了羽化神衣,让关姓后人将他放在羽化神衣之内,对外宣布是他驾崩了。” “但在陵寝放置了一年后,他便得道成仙,那件羽化神衣就留了下来,但......” 他看了看方许脸色。 “这些都是上一位皇帝关崇为了保命向屠容说的。” 方许:“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我只想知道羽化神衣。” 卓定兴连连点头:“关崇说,这件羽化神衣虽然留了下来,可关氏一族再也没有出现过开国皇帝那样的绝顶高手。” “关崇还说,历代皇帝在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之后,都会让人提前发布丧讯,但实则是转移到了陵寝进入羽化神衣。” “一年后,若不能飞升才会真正下葬......屠容在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就派人去了皇陵。” 卓定兴看向方许:“方银巡,就算现在你去,羽化神衣应该也不再了。” 方许:“我知道不在皇陵,可我还是得去。” 他转身往外走。 松针公公没有告诉他们他要去哪儿,就说明松针公公知道那个地方肯定也是危机重重。 那个小太监从来不害人,也不想拖累人。 不管他是什么,为什么来,可方许一定要去,因为松针公公救过他。 救命的恩,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见方许从大牢出来,沐红腰她们立刻迎上去。 “怎么回事?” 兰凌器第一个问。 方许回答道:“又下皇陵去了,关氏一族的皇陵。” 兰凌器:“松针公公真的是御前侍从?他这更像是专业盗墓,是他好这口还是陛下好这口?” 真是一眼看穿本质。 而方许在听到卓定兴给出回答的时候,他就猜出个大概。 北固开国皇帝关命君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有记载的羽化飞升的人。 狗先帝既然有羽化神衣,说明他和屠容早就有所勾结。 屠容在大殊之内的内应,那个出卖大殊的叛徒不是别人,正是狗先帝! 这什么狗屁情节?陛下何故造反? 方许越想越觉得狗血。 松针公公这次不是奔着羽化神衣去的,搞不好是奔着关命君秘密去的。 “我得去。” 方许说:“松针公公救过我。” 高临上前一步:“是我们得去。” ...... 方许在前往徒翎山的路上醒悟到了一个他觉得很扯淡的真相。 那个使者,就是能搅动诸国风云,能驱使异族,试图瓜分中原的使者,他在中原的内应就是大殊的狗先帝。 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得出的结论如果只有一个,那不管这一个有多离谱也是正确的。 狗先帝串联了外贼,瓜分中原! 这是结论,不是过程。 也许这些人之间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而且各怀鬼胎。 但在某件事上,各怀鬼胎的人达成了一致。 狗先帝或许是为了活命,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他和屠容以及那个使者之间,这三方肯定早早就有过接触。 大殊对异族的战争已经打了十年多,而狗先帝是一年多前才死的。 所以...... 方许忽然意识到什么。 一年? 关命君是北固开国皇帝,是罕见的七品武夫和道家双袖的绝世高手。 这样的人在进入羽化神衣后一年飞升。 大殊的狗先帝一年多前也进入了羽化神衣,方许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一年? 那不对,因为一年是失败的证明。 所以还是回到原来的推测,狗先帝用羽化神衣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存身体。 那个一年的计算时间,还有拓拔无同一年寿命的计算时间,不是从狗先帝驾崩开始算的。 如果七品武夫和陆地神仙这两个境界必须都达到,才是羽化成仙的基础...... 方许脑子里一下子亮了。 狗先帝是要道武双修! 但他那个孱弱多病的身子,怎么可能修行到七品武夫? 所以狗先帝算计了厌胜王,因为他知道厌胜王已经在试图用武夫真血来提升到七品以上的实力。 所以狗先帝要想成仙,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他修行道法到陆地神仙境;第二,他要在一年内达到陆地神仙境,然后短暂恢复厌胜王七品武夫实力,再把厌胜王炼制成丹! 狗先帝会吞下这颗真血丹,然后进入羽化神衣飞升。 松针公公这次来关氏皇陵,是来查找关命君飞升秘密的。 所以,陛下和司座难道也猜到了狗先帝要做什么? 可现在狗先帝肉身已经被他毁了,狗先帝怎么修行道法到陆地神仙? 通透了,但没有那么通透。 现在先去皇陵找松针公公再说。 ...... 关氏一族,自关命君创建北固王朝至今已经绵延五百年。 也许那位罕见的道武双修都到极致的开国皇帝也没想到,五百年后他的子孙会被人屠戮殆尽。 五百年来,关氏再也没有出过一个七品武夫,确切的说,连一个五品都没有出过。 五百年来,关氏也没有出过一个修行道法到陆地神仙境的人,或许,连一个能修出真血的人都没有。 他的子孙后代被屠容灭族,而他飞升的羽化神衣出现在遥远的大殊都城。 现在想想,北固为什么要坚决成为大殊的属国,一百年来坚守盟约? 这和关氏没落有直接关系,没有大殊庇护北固难以存续。 说不定,早早就被安南给灭了。 安南是大殊盟国,北固也是,如此有大殊做主,安南就不敢对北固有非分之想。 他们一行人催马到了皇陵之后分头做准备,这次去的地方他们更不了解,好在是这次他们不会再有背叛了。 除了他们之外,边军将军秦敬亲自带着一千名精锐边军也来了。 再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必担忧,一千名杀气腾腾且精锐骁勇的边军什么应付不来? 就算这次真有千年老僵,一千边军也能剁碎了它。 就在大家准备开启皇陵的时候,高临将方许拉住:“松针公公进皇陵可能涉及到陛下,如果有什么隐秘,最好不要让边军知道。” 方许嗯了一声,按照北固人的指点找到打开皇陵的密道。 关氏一族都葬在一个巨大的陵墓群中,为了方便照看每一代关氏皇帝的一年之期,皇陵是留了密道的。 这种密道当然不会有什么机关,关氏皇族不会自己人害自己人。 虽然关氏一族已被屠灭,好在屠容手下人没被杀光呢。 这就该值得庆幸,再晚几天,秦敬的边军就把北固车轮以上的男人都杀光了。 从这条密道进去走了大概一里多远,转过一片溶洞中如石林一样的地方就看到了一个洞口。 这洞口垂直往下,在这还能看到方便上下的悬梯。 带路的那个禁军首领告诉方许,他只能带到这,因为他没下去过。 他只是知道屠容带着一些亲信下去过,但那些亲信后来都被屠容杀了。 方许后悔,屠容死早了啊。 从痕迹判断,松针公公确实下去了。 悬梯上还有残存的脚印痕迹。 方许第一个往下爬,一边爬一边嘟囔着体验卡时间太短了。 五品武夫体验卡,真的是太短了。 往好处想救是他现在已到四品,比上次下地宫的时候要强大的多。 可是,方许记得读过的那些盗墓故事里,主角越强,下去后遇到的东西也越强。 老子现在可是主角...... 对,老子是主角,老子不怕。 他顺着悬梯下去,一节一节的计算着,足足下去四百五十节才落地。 回身看,见地宫过道两侧灯烛长明。 操蛋了......有长明灯。 以前看过的那些盗墓小说里,有长明灯的陵墓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大殿内有淡淡的雾气,闻起来似乎就像是普通的潮湿气味。 就在方许稍作犹豫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方许侧耳听了听,隐隐约约听到的是个女人的哭声。 似乎还夹杂着哀求......不要,求你,不要。 方许一愣。 这特么又是什么剧情? 第一百三十二章幻象又来了 方许他们进入地宫之后,第一感觉有些潮湿。 他对大墓这种事不算了解,除了上次的经验之外就是盗墓小说。 他总觉得潮湿的地方,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许比干燥的地方多些。 也许是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缘故,他见多了潮湿的地方会有很多虫子。 虫子,往往是最可怕的东西。 地宫里的气味并不难闻,从长明灯还亮着的情况分析这里的氧气也足够充盈。 毕竟是经常进来人的地宫,不是别的陵墓那样封闭已久。 作为这支队伍当之无愧的首脑,方许有义务一马当先。 可他从不莽撞,哪怕有奇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也没急着往前跑。 这种地方,进来过的人都死了,所以里边到底什么情况根本不知道。 按照方许以往对盗墓故事的理解,有奇怪声音出现的地方多半是故意引人去的。 有些东西会模拟人的声音,引诱盗墓者靠近然后将其干掉。 这种情节方许看过不止一次,他总觉得明知道是引诱还过去就是傻。 所以当他听到有女人呼救的声音,他第一反应就是......此乃诱饵。 现在他不得不犯傻,为了寻找松针公公,确实还得奔着有声音的地方去。 方许左手拿着一把连弩,右手握着他的新亭侯,一路小心翼翼往前探索,速度不快。 以他圣瞳现在的实力,别说这里灯火通明,就算一片漆黑,有东西也逃不开他的视线。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发现前边出现了一扇门。 看到这扇门,方许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 很大很大的木门,木门上有密密麻麻的瘤疤。 这一幕,似曾相识。 在狗先帝陵寝下边的那座诡异古墓里,方许他们也看到过这样的木门。 白悬道长说,那些木门上被封印的都是冤魂,也可以称之为恶鬼,每一个瘤疤就是一个恶鬼。 如果不了解的人直接伸手去推门,那就回有恶鬼钻进人的身体里。 这就是对付盗墓者的非常可怕的一种手段:尸鬼夺舍。 造墓的人和盗墓的人,千百年来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斗法。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设局一个破局,设局的人可能在破局的人出现很久之前就死了。 所以设局的人要算计的面面俱到,甚至还要有很强的超前意识。 概括下来,对付盗墓者的手段有两个大的种类。 一种是物理超度,一种是法术超度。 各种机关陷阱属于物理超度,而桃木门上封印的恶鬼就属于法术超度了。 在很多人看来,法术超度比物理超度要可怕的多。 白悬道长和方许解释过,桃木门上封印的恶鬼一旦接触人就会夺舍。 这个时候被夺舍的人就成了尸鬼,尸鬼会杀光所有他看到的人。 那时候他们是用羊血将瘤疤里的恶鬼引走,然后才去推开的门。 站在桃木门前边,方许以圣辉凝视那些瘤疤,隔着一层如同薄膜似的东西,他能看到里边扭曲的恶灵。 这次,方许不想用血来试试了。 他以圣辉吸收了火把上一缕火气,然后经过丹田淬炼转化为纯粹的五行火力。 现在,他要试试升级到四品武夫后,他的眼睛也升级出的新能力。 这是方许在昏迷苏醒之后才发现的新的升级,虽然威力有限但对付这些被封印的恶鬼差不多够了。 随着吸收的火元素变成了纯粹的五行火力,圣辉又将五行火力释放了出去。 那个瘤疤封印中的恶鬼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就要逃离。 可在圣辉释放的那一刻,方许的神华也随之启动。 已经能让五品武夫身形稍稍停滞一下的神华,对付区区恶鬼简直易如反掌。 神华一闪,瘤疤内的恶鬼随即被定住,紧跟着五行火力就钻进瘤疤之内。 下一秒,那个瘤疤腾的一下冒出火焰。 被五行火力灼烧的恶鬼疯狂的扭曲着,但无处可逃。 短短片刻,恶鬼就被五行火力焚烧殆尽。 一个瘤疤被烧着了之后,附近的瘤疤纷纷避让。 看得出来它们是发自真心的害怕,能避开多远就避开多远。 两扇木门上的瘤疤,全都挤到角落处。 方许对瞳力颇为满意。 圣辉和神华不断进化,现在他终于有了对付灵体的能力。 寻常的什么鬼啊灵啊,他完全可以秒杀。 这带给方许的喜悦可比习武升级还要大的多,那时候,最喜欢看妖魔鬼怪故事的小方许,最渴望的就是拥有抓鬼灭鬼的能力。 现在他有了,而且只需一眼。 瘤疤全都退开,方许伸手将桃木门推开。 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封印在瘤疤内的恶鬼都没有一个敢靠近的。 吱呀一声,门开的那一刻,一股浓浓的浓浓的烟尘从里边喷涌而出。 方许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四品武夫的气场立刻展开。 呼的一声,罡气将迎面而来的尘烟荡开。 方许尽最大能力的形成屏障为后边的人阻挡,可终究没法全都挡住。 那浓尘扑出来,身后不少人都吸入了鼻腔。 下一秒,这些人开始变了。 ...... 沐红腰她们距离方许近,方许四品武夫屏障展开的那一瞬就把她们护住了。 高临反应奇快,方许才有动作他的五品武夫气场也随即展开。 他们两个就像是激流之中的两块大石头,不能完全挡住激流。 浓烟就像是水一样冲在两人屏障上然后绕开,后边反应没那么快的边军士兵们不少被浓烟笼罩。 边军大将军秦敬的反应速度更快,他展开的武夫屏障更大。 可是终究不能完全护住。 短短几秒之后,这些士兵们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又过了几秒,这些士兵的眼睛逐渐发红。 哪怕是在浓烟之中,都能看到那一双双透着邪恶的红眸。 再下一秒,这些吸入毒气的士兵纷纷抽刀朝着他们的同袍劈砍。 “有救!” 方许先喊了一声,然后飞身过去。 一掌一个,他如同旋风一样在那群中毒的士兵中旋过。 每一个中招的士兵都倒在地上,可身体还在不断扭动。 方许觉得圣辉可以吸收五行之力,对付这些毒粉应该也没问题。 他把中了毒粉的士兵扶起来,圣辉扫视,毒粉在那些士兵体内的情况他完全可以看清。 于是试着以圣辉将毒粉从血液之中往外拉,片刻之后,士兵就开始大口吐血。 一开始是黑血,几口之后便恢复了本来的鲜艳颜色。 方许一个一个的救过去,十几个被毒粉侵蚀的士兵全都吐出了黑血。 只是这些士兵现在格外虚弱,没办法继续前行。 方许让秦将军留下一批人照看他们,为了安全起见先把中毒的都绑起来。 又提醒大家最好蒙住口鼻,方许转身再次率先开路。 穿过桃木门之后,那一阵阵的女子哭求声又出现了。 方许他们转过一条过道,他身后的沐红腰和小琳琅同时惊呼出声。 沐红腰和小琳琅在发出惊呼的那一刻,还都下意识看向方许。 方许看到的是前边不远处,松针公公竟然压着一个少女,双手掐着那少女的脖子,正在狠狠发力。 少女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的差不多了,露出白花花的身躯。 有人上前要阻止,方许伸手拦住。 “松针公公是公公。” 这话一出口,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多数是茫然,连高临他们都茫然。 似乎没理解方许的意思。 方许觉得自己意思太明显了,一个小太监,会莫名其妙跑到一座古墓里准备强暴一个少女? 这障眼法用在别人身上可能就真的没有破绽,可造墓的人也没想到有一天进来的是个太监。 方许再次启动圣辉,能洞察一切的瞳术马上就发现了破绽。 压住小姑娘的松针公公并不是松针公公,那个小姑娘也不是小姑娘。 两具骷髅摆出了这个姿势,它们还回头朝着方许他们看着。 两颗骷髅头里分别有一团绿幽幽的鬼火。 方许觉得现在自己可真是太屌了。 这种大场面,终于轮到他来当主力了。 上次进地宫,面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事白悬道长是主力。 但巧不巧,上次地宫里的布置对于盗墓者来说多数都是物理超度。 白悬道长的道术,在那里施展起来效果有限。 如果是在这个地宫,白悬道长一招符纸金甲差不多就能打通关。 方许新亭侯一扫,半月形的小别离直接将那两具骷髅全都斩开了。 哗啦一声,众人才看清楚那都是枯骨。 方许推测如果刚才有人上前试图拉开松针公公的话,大概会被那两具骷髅杀了。 这些手段对于普通的盗墓者来说,每一个都是几乎无解的杀招。 方许心说碰到我,那算是造墓者运气差。 才想到这,四周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声音。 是的,密密麻麻的声音,不断重复的,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们立刻往四周看过去,突然间出现了无数个刚才的画面。 松针公公压着一个少女,他正在发力想掐死那个女子,而那女子在苦苦哀求。 整座地宫里,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画面。 哪怕是粗粗估算起来,大概也有上千个松针公公正在对上千个少女施暴。 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嘲笑方许......你不是看得清吗?现在你再看清试试? 方许以圣辉往四周看过去,所有的幻象都是骷髅。 可是这不对,只要不理会这些幻想大胆往前走就是了。 所以幻象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吓唬人? 撕扯声,哀求声,不停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候方许忽然反应过来,立刻喊了一声:“都趴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失控 那嘈杂的声音让每个人的脑子里都乱糟糟的,吵的人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也不只是声音,还有那些画面。 每个人都看到了无数画面,每个画面都那么逼真。 所以他们不只是被声音迷乱,还会不由自主的去看那些让人心神无法安定的动作。 松针公公撕扯着那少女的衣裙,洁白而圣洁的少女身躯几乎展现无遗。 挣扎,哭泣,哀求,最终被迫接受。 被强行撕开的衣服,被强行分开的双腿。 这些,足以让人心智无法坚守。 也正是在这一刻,方许的暴喝像一声惊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都趴下!” 这一声暴喝不仅仅是提醒,还释放出了四品武夫强大的真气。 附近的人实力差一些的直接被震的倒了下去,实力强的马上神智就恢复了清明。 在众人纷纷趴下去的时候,数不清的标枪从四面八方激射过来。 这些标枪投掷的不但密集而且速度奇快,比精锐边军大力投掷的力量还要大的多。 而且不是平面式的投射,还是立体式的。 每隔两尺就有一杆标枪,从东西两侧对射。 从离地面大概两尺多的地方到离地面近十尺的高度,基本上都被标枪覆盖。 如果方许没有及时提醒的话,进来的这一千多人除了三品以上的武夫之外全都得死。 也就是说,最起码那一千名精锐边军都得死。 由此可见物理超度的威力,果然还是比法术超度要大。 大家趴在那一动都不敢动,头顶上就是标枪激射而过的破空之声。 然后就是标枪戳在对面墙壁上的声音,再然后就是哗啦哗啦的掉了一地。 等声音完全停下来之后方许第一个起身,他往四周仔细观察,确定没有危险了才让众人起来。 两边的标枪数量太多了,看的人心里一阵阵发毛。 按照这个数量,他们这一千多人的队伍每个人平均也能领到五六根。 这还只是击中人的数量,落空的更多。 这地方的机关,比方许他们上次去的那个地宫还要可怕。 设计这里的人似乎想到了,将来有一天会有大规模的入侵。 稍稍稳定一下心神,方许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穿过这空荡荡的大殿就进入了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比上次见过的那个有巨大滚石的通道宽不少。 通道两侧是大量的雕刻壁画。 方许知道,这些大墓之中的壁画往往都是在介绍墓主的生平。 但这里不是谁单独的一座大墓,而是关氏皇族的墓群。 每一代皇帝都要进入这里,在羽化神衣中躺上一年。 这些壁画不可能介绍每一位帝王的生平,所以方许推测只能是介绍那位传闻中道武双修都到极致的高手关命君。 方许发现在壁画旁边有一串脚印留下,应该是松针公公安全抵达此地。 松针公公还在这里有过停留,从脚印就能看出来他是每一幅壁画都认真看过的。 方许按照顺序看过去,才看了两三幅壁画就愣住了。 因为这些壁画根本不是在介绍墓主的生平,而是在详细的告诉人如何羽化飞升! 这关命君是不是个变态! 前边安排了种种机关想要干掉进他大墓的人,过来了就告诉人如何长生? 按照这些壁画的顺序看下去,越看越让人入迷。 看了一半的时候方许忽然醒悟过来什么,他立刻阻止大家:“不要再看了!” 所有人都看向方许,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出现了疑惑。 就连兰凌器都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方许走的最快,所以他是最先醒悟过来的。 壁画看到一半就开始介绍如何杀人,如何吸取别人的功力提升自己。 甚至提到了活人炼丹的术法。 只要把这些壁画看完,看到最后没有一个人不会产生心魔。 看到最后,就会发现长生居然可以靠杀人来获取。 那每一个看到这些壁画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方许看到的部分,已经出现了给活人放血,然后将血液炼制成丹吞服的术法。 再往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邪门歪道。 这个关命君,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在方许对面那片壁画前边的高临忽然抬起手指了指:“方许,你看这。” 方许回头看过去,在对面的壁画上雕刻的竟然是对一些少女开膛破肚。 方许快步过去仔细看了看,片刻后脸色就变了。 灵胎丹! 对面壁画上刻着的是灵胎丹的制作过程,每一步都极为详尽! “大家不要看了!” 方许再次暴喝一声。 可是后边的人不乐意。 有人嘟嘟囔囔的说道:“凭什么不让看?这里写的可都是如何长生啊。” 有人开口,立刻就有人附和:“对啊,难道是你自己看了就不想让我们看了?” 这声音就像是一把刀子,割开的不是谁的心而是在打开结界释放心魔。 因为那些话,就证明心魔已成。 ...... “高临,逼他们退后!” 方许没有丝毫犹豫,大喊着让高临逼退众人后随即抽出新亭侯。 他一刀一刀的朝着壁画劈砍,强烈的刀气逼迫的众人无法靠近。 这一刻,修为已经几乎快要突破到六品武夫的秦敬将军也反应过来。 他理解了方许的作为,所以他立刻大声下令让士兵们后撤。 紧跟着秦敬也开始出手,和方许一左一右开始毁掉壁画。 方许都没有想到秦敬居然如此果断,他以为秦敬也会被壁画上的东西诱惑。 而高临则带着巨野小队的人站成一排,横向推进逼迫边军士兵们后撤。 方许和秦敬两个人两把刀,从这头劈到了那头。 壁画被全部扫净! 当尘烟落尽,方许和秦敬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回望,只见士兵们的眼神里都有些很复杂的东西。 有的人惋惜,有的人绝望,有的人甚至带着怨恨。 他们似乎还没理解,为什么方银巡和将军要毁掉这能让人长生的壁画。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后对秦敬说道:“回去之后,还要劳烦将军向他们解释。” 秦敬点了点头:“幸好他们看的不多,一旦全都看完,谁也无法根除心魔,就算是我只看了那些,也已经心神动摇。” 方许:“大家都一样,长生永远是让人无法抵抗的诱惑,哪怕,明知道壁画上是假的。” 方许故意这么说,因为他必须让人相信壁画上是假的。 边军没有经历过灵胎丹案,如果经历过,他们就会明白方许说谎了。 哪怕不能长生,灵胎丹最起码可以给人续命。 这些东西一旦流传出去,被荼毒的可就不是今日见到壁画的这些士兵们了。 天知道会有多少人效仿,天知道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因此惨死。 天知道会不会有手足兄弟自相残杀,天知道会不会让这天下无数人变成恶魔。 方许毁掉了这些壁画,所以他更要去追赶松针公公了。 松针公公全都看过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两侧的墙壁忽然开裂。 或许是因为他和秦敬将军的刀气过于猛烈,墙壁都被劈开了。 裂缝出现之后迅速延伸,很快就传出咔咔的声响。 方许立刻提醒大家尽快离开,他才发力要往前跑的时候一侧墙壁彻底裂开了。 可是,没有机关。 没有杀人的东西出现。 有金沙! 像是瀑布一样,大量的金沙从墙壁之中流淌出来。 那场面震撼的让人根本就没法继续往前跑。 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从慢到停。 大家站在这长长的走廊中,看着那流淌出来的金沙怔怔出神。 每个人的眼睛里看到的都一样,都是黄金的瀑布。 方许心中一沉。 这些金沙,比刚才的壁画还让人难以抗拒。 就在这时候,一名士兵忽然冲过去,抡起手里的长刀朝着一处裂缝劈砍。 几刀下去,裂缝扩大,另一侧的墙壁里也有大量的金沙流出。 大家看到了,于是纷纷效仿。 士兵们冲到两侧不停的劈砍,刀声震的人耳朵里都一阵阵发麻。 每一条裂缝里都有金沙往外流淌,这里藏着的财富根本无法计数。 方许看向秦敬,秦敬也在看他。 如果说刚才方许还能阻止大家观看壁画,那现在,谁也无法阻止士兵们抢夺金沙了。 “秦将军。” 方许脸色凝重:“你必须留在这,只有你才能让士兵们稳住心神,你不要让他们争抢,不要让他们因此拼斗。” 秦将军点了点头:“我明白。” 如果这个时候秦敬再离开的话,那士兵们马上就会陷入癫狂。 虽然金沙多到每个人都能装满自己的口袋,可每个人都不希望别人比自己拿得多。 “关命君......” 方许喃喃自语着这个名字。 一个能道武双修的绝强人物,为什么能有如此凶残恶毒的心境?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他必须尽快追上松针公公。 于是他朝着沐红腰高临他们招手:“让秦将军留在这镇住场面,咱们得尽快进去。” 沐红腰他们应了一声,跟着方许往前冲。 大家跑了几步回头看,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些压抑不住的恐惧。 士兵们疯了。 他们站在成堆的金沙里不停的捧起又放下,如同久旱之人站在水中狂欢。 他们疯狂的往自己衣服里灌金沙,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 哪怕是治军严整的秦敬,这一刻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那位久经沙场的大将军,站在那,一脸茫然。 在什么场合都凛然无惧的他,有些恐惧。 第一百三十四章什么是真的 方许将边军士兵们交给秦敬,他带着人继续往前探查。 松针公公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前边到底还有什么更不知道。 可方许知道他必须劝阻松针公公,不能让松针公公把那些所谓的长生办法说出去。 壁画上的那些所谓的长生之术,所谓飞升之术,全都是为了扰乱人的心智,最终促成天下大乱。 而且未必是真的。 就拿灵胎丹来说,那东西到底能不能真正帮人延寿完全没有印证。 此前灵胎丹案子爆发出来,方许他们追查到最后都没有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东西吃了到底有用没用? 按照当时被审的那些人的供词,尤其是太医院里那些人的供词。 灵胎丹确实有效,但那个东西是有针对性的。 并不是每个人吃了都有效,针对的恰恰是狗先帝那种特殊的体质。 后来之所以灵胎丹涉及到了那么多人,完全是因为有人想把事情闹大。 这个东西别说有效没效,只要把制作方法放出去,谁也无法保证能控制住,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想吃。 到时候,天下会有多少女子因此被杀? 只怕每一天都会有无数少女因此而死。 更可怕的是这种法子流传开,甚至可能让至亲相残。 人性在很多时候都经不住考验,尤其是在生死和利益面前。 还有那个所谓的炼血飞升的法子,这种法子一旦传扬出去人人都是刽子手。 陌生人杀陌生人之后,便是兄弟杀兄弟,姐妹杀姐妹,父杀子,子杀父。 这个炼血飞升和灵胎丹,一个是让人杀男人,一个是让人杀女人。 只要这些东西流传出去,还需要异族入侵? 看到壁画上的那些东西,方许甚至都开始怀疑北固的开国皇帝关命君到底是不是人。 是不是人?关命君当然是人,留下壁画的未必是关命君! 方许忽然停下脚步。 “这些壁画也许根本不是关命君留下的?” 他自言自语一声。 他怀疑这些壁画非但不是关命君留下的,甚至和整个关氏皇族无关。 灵胎丹也好,炼血长生也罢,这些法子,都是那个使者故意留下的。 方许想到这随即再次加快脚步,天知道前边还有什么祸乱人心的东西。 方许心中最担忧的还是那些士兵。 他看到了一半醒悟过来这些东西都是迷惑人心的,可别人没醒悟。 不少士兵都看过壁画,就算没有看到一半,哪怕只是看了三分之一,那传扬出去对于人来说也是泼天大祸。 因为在方许看出炼血之术有问题之前,壁画上还记载了其他几种方式。 事实上,到了炼血飞升那一步之前都比较隐晦,所以连方许都没马上反应过来。 到了炼血飞升之后,壁画的作者大概觉得已经完全可以吸引人了,所以才直接表达。 在炼血飞升之前,最起码还有一个血亲续命的法子。 那个法子提到,若父母有重疾,可以提取子孙之血炼化成丹以续命,当然,若子孙重病,可以父母之血炼丹续命。 其中还特意提到,以血亲炼丹,幼儿为佳。 看到那的时候方许还以为这是北固国的某个传统,是邪术,但他并没有往有人想把邪术故意传播出去思考。 直到看见炼血飞升,再看到高临指给他的灵胎丹。 方许瞬间明白了,留下壁画那人的险恶用心。 方许到现在都没有见过比这还歹毒的计策。 这壁画,北固人反而没有人知道,因为知道的都死了。 所以那个使者是算定了,会有大殊的人进入这里。 这壁画上的内容,会传播回中原。 只要传播开,人人都知道,那中原百姓就都会变成恶魔,那江山不攻自破。 可是,就算方许阻止了松针公公就有用吗? 灵胎丹已经传回中原了。 而且......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传播了。 只不过灵胎丹的案子因为涉及到先帝,所以被死死的捂着。 没有大范围的传播,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绝对是好事。 一旦传播开,以天下各大豪门世家以及那些大商人的手段,天下普通百姓,岂不是死伤无数? 方许想到这的时候,又觉得狗先帝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最起码他还知道这灵胎丹的事要死死压着,不然大殊只要有女儿的人家就不可能安生的活着。 既然灵胎丹十年前就传回中原,那这壁画上的所有妖术是不是都传回中原了? 如果是的话,真的是狗先帝死死压住的? 如果不是十年前传回去的,只有灵胎丹一个妖术传回去了,那还好说。 如果都传回去了,方许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就像灵胎丹案一样,早晚会在一个特定时间爆发。 特定之间爆发? 方许心中一紧。 他推测的这个特定之间爆发,会不会......就是他带着人进入皇陵的这一刻? 会不会,就是那么多人见到了壁画所刻妖术的那一刻? 想到这,方许背脊一阵发寒。 ...... 所以方许跑着跑着忽然又停了下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高临他们全都跟着驻足,每个人看向方许的眼神里都充满疑惑。 可他们都知道,论聪明没有人比得上方许。 如果方许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他们最好不要打扰。 “不对!” 方许眼神里多了些慌乱,罕见的慌乱。 “不对!” 他又低低的急促的说了一遍。 沐红腰脸色凝重,上前拉着方许的手腕:“你冷静些,想到什么了?” 方许看向沐红腰:“我们从一开始就中了幻术,不是在桃木门。” 沐红腰脸色变了:“从一开始?” 方许提醒道:“我们从悬梯下来之后,一进地宫就闻到了一种淡淡的潮湿的气味。” 沐红腰点头:“没错,我觉得就是普通的潮气。” 方许摇头:“不是,是让人致幻的药气,从那时候起,每个闻到了气味的都中招了。” 他回头看向来时路:“所以我们在大殿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幻象,看到了无数个松针公公和一个少女。” 沐红腰马上摇头:“不对啊,我没有看到松针公公。” 方许:“你没有看到?” 这是方许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大家看到的都一样。 方许马上问道:“在那些标枪飞出来之前,你看到的幻想是什么?” 沐红腰莫名其妙的扭头,似乎是不敢与方许对视。 稍作停顿她才回答:“看到了你......你在强迫我。” 听到这句话,方许脸色也变了。 高临这样高傲的人都有些难为情:“我没好意思说来着,我看到的也不是松针公公。” 他看向方许:“我也以为大家看到的都一样来着,所以.......” 兰凌器道:“我看到的是巨老大.......” 方许一下子就懂了。 在那个特定的环境下,也就是大殿。 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诱发了他们呼入的药气,或许是那些长明灯或许是别的。 在那个地方,大家同时出现了幻觉。 但出现的幻觉是什么,取决于当时他们各自在想什么。 方许当时脑海里想的都是快点找到松针公公,所以他眼前出现的幻想就是松针公公。 那么以此分析的话,兰凌器在进入大殿的时候想到了上次他们进地宫的时候,想到了巨老大。 所以他的脑海里出现的人,就是巨老大。 沐红腰当时想的就是......方许? 方许又有些疑惑了。 沐红腰的幻觉是她和方许,那兰凌器幻觉里另一个人是谁。 他立刻问道:“器哥,你看到了巨老大和谁?” 兰凌器有些尴尬,不是无比的尴尬。 他脸色窘迫:“这......不好说吧,咱们,咱们看到的人如果不一样,但看到的画面如果一样,那就更不好说了。” 方许:“就说吧,是谁,大家都知道是幻觉,没什么。” 兰凌器:“是......巨老大和高临队长。” 高临一愣,然后急了:“你特么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我巨少商和我!” 兰凌器:“看你这么着急难道是我想对了?大家看到的人不一样,但看到的幻象是一样的,在做的事是一样的。” 高临:“你闭嘴!” 方许为了缓解尴尬问高临:“你在幻象里看到的是谁?” 高临一扭头:“不是你们之中的任何人。” 方许也不好再问。 然后他忽然醒悟到为什么沐红腰腰脸红了,因为大家看到的角色不一样但情景一样啊。 这一刻方许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看向小琳琅。 虽然方许根本就没敢问,但他从小琳琅的脸发红的反应也能看出些什么。 小琳琅的眼睛里,没有别人。 方许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问。 小琳琅太小了,这是罪过,绝对的罪过。 “大家看到的不一样,但幻象一样,所以,每个人都中了迷药。” 方许继续说道:“这也是为什么秦将军手下的精锐边军明明纪律严明,可在我阻止他们的时候却质疑了我。” “你们想想,那么训练有素的士兵,对于来说,秦将军的军令就是天,就是一切,可秦将军阻止他们收金沙的时候,他们没听。” “我们看到的金沙.......真的是金沙吗?” 方许说到这大家懂了。 那些士兵被迷惑了,所以才没有马上执行秦将军的命令。 “你的意思是?” 高临也醒悟到了什么。 方许:“秦将军只有一个人,如果那些边军兄弟控制不住的话......” 他看着高临:“你们必须都回去,我一个人去追松针公公。” 高临本来想拒绝,可一想到方许如果推测对了那秦将军可能会死,他就无法拒绝。 他立刻说道:“我们回去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去追,最起码有队友。” 方许刚要说话,沐红腰举手:“我去,我远攻近攻防守都可以,比别人全面些。” 这时候,高临意外的发现,在沐红腰举手的时候,小琳琅举手了也就罢了,他部下安秋影也举手了。 并且,安秋影看向方许的时候眼神也不对劲! 莫非......莫非安秋影刚才的幻象里,也是方许? 一想到这,高临只觉得这世道太复杂了。 “好,红腰姐跟我去。” 方许看向他们:“若真有问题,安秋影护着小琳琅,她的远攻支援最强,其他人救秦将军。” 高临点头:“明白。” 他一招手,带着重吾他们往回冲。 小琳琅一边跑一边回头,眼神里满是对方许的担心。 沐红腰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神:“咱们走。” 方许嗯了一声,就在要往前冲的时候,沐红腰忽然声音清冷的提醒了一句。 “我幻象里的事那是我的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方许点头:“好......” 两个人都自觉的没有再说话,加速往前冲。 又跑了大概二里左右,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他们又见到了两扇大门,还是桃木门,但门开着。 方许小心翼翼的侧着身子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松针公公。 松针公公站在那,似乎是在空洞的看着什么。 方许再往前看,心中猛的紧了一下。 前边高台上,有一株巨大的桃树,几乎覆盖了数十丈范围,有遮天蔽日之貌。 和晴楼桃台上那一株,一模一样。 第一百三十五章换人! 方许第一眼看到那株大桃树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很重,让他一下子就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往前迈步,下意识想要去分辨一下那大桃树是不是真的。 一只手忽然出现,死死的攥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五个难以打开的结。 “别急,我们先对一下自己看到了什么!” 沐红腰的提醒在方许耳边出现。 方许立刻就冷静下来。 没错,是该对一下看到了什么。 有些致幻连方许的圣瞳都没能分辨出来,唯一分辨出来的就是那两个骷髅。 “大桃树。” 两个人同时说了一句。 然后立刻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到了惊讶。 大桃树,他们都看到了大桃树。 方许立刻问她:“和桃台上那棵大桃树是不是一模一样?” 沐红腰点头:“是,看起来一模一样。” 方许随即往前冲,因为他看到松针公公似乎不对劲。 方许脚下发力,一个箭步就到了小太监身边。 当他一把抓住小太监肩膀的时候,小太监手里的匕首已经顶在他自己咽喉上。 晚一秒的话,小太监就会把自己的咽喉刺穿。 “松针公公!” 方许声音极大的喊了一声。 若是被迷惑了的人,耳边有这样的暴喝应该能起到作用。 果然,在方许暴喝之后,松针公公迷茫的眼神逐渐恢复过来,从白蒙蒙的恢复到了正常。 “你来了啊。” 松针公公看到方许就笑:“我知道你能找到这。” 方许:“别笑了!” 松针公公立刻就不笑了:“好,不笑了。” 方许把他拉到一边,远离那棵大桃树:“你怎么回事?你跑到这里来看什么?” 松针公公:“来看......” 他似乎是迷茫了一下,神情迷茫眼神也迷茫。 他好像想不起来要看什么了。 方许抬起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两下:“想起来什么了吗?” 松针公公被拍的往后一仰头,然后又嘿嘿笑了:“难道拍我脑门我就能想起来吗。” 他不像是装的,方许能从人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来。 “噢!” 松针公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起来了,看那些壁画,看这棵树。” 他转过身,看向大桃树:“看如何长生。” “看如何长生?” 方许转过身子,也看向了那棵大桃树。 方许曾经多次登上过晴楼桃台,也不止一次仔细观察过桃台上的那棵大桃树。 他还问过司座,为什么要在晴楼上钟那么大一棵树。 当时司座对他的回答是......守护。 方许没理解一棵种在高处的大桃树能守护什么,但他觉得那树一定有什么神异的地方。 当在万里之外的北固皇陵里再次看到这棵桃树,耳朵里听到长生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的感触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长生?” 方许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不知不觉间,沐红腰走到方许身边站住。 三个人,一样的姿势,抬头看着那棵桃树。 “长生?” 沐红腰的嘴里,也喃喃出这两个字。 忽然间,方许的脑海里亮了一下。 紧跟着他的灵魂仿佛离开的肉身,跟着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飞的那么快那么远,没多久就到了天穹之上。 他穿过了层层白云,看到了无数吉祥的鸟儿在他身边围绕。 他看到了成群成群的仙子在远处飞过,脚下踩着七色长虹。 他看到各种各样的瑞兽,看到了坐在云端把酒言欢的仙人。 每一个人在看到他的时候都报以微笑,每个人的微笑都那么慈祥真诚。 似乎是以先来者的身份,在真诚的欢迎一个后来者。 那种眼神那种笑容,都在告诉方许你你终于到了这极乐之界。 这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憾,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没有伤痛,没有疾病,没有任何生死之忧。 只要你到了这,你的世界里只剩下快乐,吉祥,安宁,永生。 他不受控制的在一片棉絮般的云朵上轻轻落下,然后面前便飘落了数不清的美到了极致的桃花瓣。 旋转着,还散发着淡淡清香。 方许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听到一个极为温和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 “天下极乐,起因无忧,天下烦扰,起因有相。” 这十六个字,像是有人敲钟一样出现在方许脑海中,然后便是一阵阵特别悦耳又能让人心情宁静的吟唱声,宛若仙音。 “肉身之困如泥潭沼泽,越挣扎则陷入越深,脱去肉身为无相,无相则无忧。” 那声音在方许脑子里来来回回的,正在直击他的灵魂。 “将你的肉身祭献,你的灵魂归于桃木,在这里永远都不会有死亡,也永远都不会有悲伤。” 也许这个世上只有方许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 他甚至听到那些话后,还本能的反问了一句:“那到底是祭献肉身还是祭献灵魂?你想想清楚要的是哪样啊?” 嗡的一声,像是激怒了什么,一道天雷狠狠的朝着方许脑海里劈落。 ...... 雷霆落下。 直击灵魂。 方许哼了一声,这种狗屁妖术能迷惑谁? 为什么他觉得一听就是假的?因为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唯物主义者。 对一切曾经认为的不切实际的东西他本能的保持质疑。 眼看着天雷已经到了眼前,方许连动都没动。 他就是想印证一下,这幻象之中的天雷是不是真的能劈开灵魂。 就算天雷是真的他也不怕,因为守护他灵台的那把钥匙一定会有预警。 果然,天雷在半空之中悬停下来。 而钥匙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出现:“你虽质疑我,可我依然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方许哼了一声。 那声音继续说道:“肉身是一切烦恼的根源,肉身带来的所有知觉都让人烦恼,疼,麻,酸,痒等等等等。” 方许下意识反问:“爽呢?” 那声音停止了。 方许也懒得再装了:“你根本没有能力迷惑我,你是不是想说,灵魂寄托在你身上,舍弃肉身,便可永生?” 那声音回答:“是的,将灵魂寄生于大桃树上,你将获得永生。” 方许:“一把火烧了你,我看你永生不永生。” 说着话的时候方许两只手忽然伸出去,把松针公公和沐红腰同时往后一拉。 紧跟着他抽出新亭侯,一刀朝着面前的仙楼宫阙劈了下去。 又是嗡的一声! 方许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原地根本没动。 他往两侧看了看,松针公公和沐红腰却眼神迷离的看着那棵大桃树。 方许伸手拉住两个人倒纵,落在远处后想着该怎么把两人唤醒。 于是,一人电了一下。 把俩人都点的一激灵。 方许从怀里掏出腰牌,对准那棵大桃树:“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 “什么怎么回事?” 司座的声音从腰牌之中传出,透着一股疑惑。 方许把腰牌又举高了些:“你没看到?我们面前的那棵大桃树,为什么和桃台上那棵大桃树一模一样?” 司座的声音更为疑惑了:“你们面前哪有什么大桃树,那不是一座雕像?” 方许一愣。 这幻象,到底有几重? “等一下。” 就在这时候,司座的声音变得有些惊讶:“那雕像......为何是我?” 这一刻方许心态几乎炸了。 因为他知道了,司座看到的也是幻象。 这地方为什么如此诡异? 松针公公能被迷惑就已经很让方许不解了,因为方许心里一直有个猜测:松针公公不是人。 如果松针公公不是人,那他就不可能被幻术迷住,他能被迷住,是自己猜错了? 现在司座看到的是一座雕像,一座他自己的雕像。 那就说明万里之外透过腰牌看这里的司座,也会被迷惑。 “什么都没有。” 方许忽然一咬牙:“这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拉了松针公公和沐红腰一口气往后退到大门外,直到这时候松针公公和沐红腰好像才恢复神智。 方许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 沐红腰摇着头,没回答,但她伸手往前指了指。 他们已经在大门外了,沐红腰指的方向是大门里边。 方许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头皮就猛的麻了一下。 头发都到竖起来。 在那个大殿里,在那棵大桃树下,站着三个人。 分别是方许,沐红腰,还有松针公公。 三个人看起来都很虔诚,双手合十的站在那棵大桃树下。 片刻后,三个人开始朝着那棵大桃树叩拜。 方许感觉自己除了头发竖起来了,汗毛好像也都竖起来了。 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什么是真的,为什么这个鬼地方连圣瞳都失去作用? 就在这时候,在大桃树下叩拜的三个人忽然飘了起来。 他们朝着那棵大桃树飞去,明明距离不远可越飞越小,就好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沐红腰喃喃自语:“我们去哪儿了?” 方许看向松针公公,小太监却在嘿嘿傻笑。 什么是真的? 方许忽然间闭上眼睛:“师父!出来!” 他脑海中,正在封闭空间里的不精哥听到方许的喊声立刻就站了起来:“什么事?” 方许咬着牙说道:“我现在需要你暂时接管我的肉身,你帮我看看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不精哥:“嗯?” 他有些疑惑:“我才打盹一会儿,你这是遇到什么了?我接管你肉身,你不怕我夺舍?” 方许:“别废话!” 不精哥笑了笑:“那我就替你看看到底遇到什么了,是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 当方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双目光泽都不同了。 紧跟着方许脑海里就出现一声愤怒的喊声。 “这是从哪里来的,这里怎么会有王八蛋!” ...... 求票! 第一百三十六章六颗宝石 方许和不精哥有精神上的契约,他们两个早早就完成了灵魂互通。 在此之前,就是因为灵魂互通让方许见识到了庞大如洪流一样的知识。 也正是因为有了不精哥给他的如洪流一样的知识,方许在很多层面的认知都超过了他的同袍。 甚至超过了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 还因为方许不只有不精哥给他的那些来自这个世界过去的知识,方许还有这个世界的人不具备的知识。 这就让他的眼界和思维在更高的地方。 所以他在对案情的推测上,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早早的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而不精哥在接管他肉身之后的一声怒骂,从另一方面证明了自己的推测。 他们两个灵魂互通,所以不精哥看到的方许也能看到。 换句话说,幻术只能迷惑灵魂。 肉体是不会被幻想迷惑的,精神才会。 方许的身躯里有两个灵魂,虽然不精哥不完整可他就是独立的灵魂。 幻术迷惑了方许的灵魂,不精哥是清醒的。 他看到的,和方许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座大殿里根本没有什么高台,也根本没有什么大桃树。 映入方许眼帘的一尊极为高大的一头三面六臂雕像。 有十丈左右,造型诡异,面容凶狠。 一个头,三张脸,六条手臂。 三张脸朝着不同方向,六条手臂是不同造型。 雕像所用的不知是什么石材,通体漆黑。 唯有那三张脸上的六只眼睛流光溢彩,应该是极珍贵的宝石。 在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之后,方许立刻问了一声:“师父,你认识?” 不精哥摇了摇头:“不认识。” 方许:“不认识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为什么还要骂他?” 不精哥又摇头:“不知道,但一看到这个东西我就很愤怒,无比的愤怒。” 他也有些疑惑,似乎是和这个东西有深仇大恨。 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方许又问:“你不认识,但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不精哥还是摇了摇头:“我应该是知道的,但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他好像害过我。” 方许心里一震。 他此前就推测不精哥极可能是圣人残魂,如果是的话,这个东西曾经害过圣人,那当初十方战场人类战败...... 方许问道:“如果你现在控制我的身体,能不能摧毁那座雕像。” 不精哥道:“我试试。” 但是很显然,虽然他可以用方许的身体看四周的东西,要想操控这具身体没那么容易。 他以非常不协调的步伐朝着雕像走过去,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顺拐也就罢了,还哆哆嗦嗦的。 方许叹了口气:“看来你不能。” 不精哥不服气:“曾经我顶天立地无所不能,区区一具肉身我还不能驾驭?” 说着话他居然想跑起来,才跑了两步就一个大前趴。 方许的鼻子撞在地上,一股酸爽直冲脑海。 一摸,还流血了。 “还是我来吧。” 方许道:“你给我标定个位置,我就朝着那位置出刀。” 不精哥选择妥协,刚才那酸爽是他直接感受的。 他跌跌撞撞的起身,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走到石像前边画了个图案。 方许让不精哥后撤,然后撤回去。 重新接管肉身之后,映入方许眼帘的又变成了那棵巨大的桃木。 方许仔细寻找,在大桃树的树干最下方看到了不精哥画的图案。 “你哆哆嗦嗦的画个圆圈就得了,非要这么费事?” 那图案很复杂,好在方许博学还能认出来。 八卦! 不精哥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顺手。 方许深吸一口气,伸手将新亭侯握紧。 就在这一刻,他脑海里忽然又出现了刚才那个声音。 但已经失去了温和,变得威严而庄重。 “不要被幻想迷惑,方下手中屠刀,将灵魂寄托在我身上,我可保你永生极乐。” 方许回答:“去你妈!” 这一次,方许集中了所有的力量,调动四品武夫的内劲,再加上运行五行之力,配合一刀麒麟别离。 电芒缭绕间,方许那一刀即将斩落的时候,沐红腰突然朝着他冲过来:“方许,不要动手,你杀了他,我们就没办法在一起。” 方许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红腰姐正在朝着他狂奔。 “我们应该去那个世界,我们两个人在那个世界永远在一起。” 方许双手握刀,回身一脚就把沐红腰踹开了:“对不起了红腰姐。” 说罢一刀斩落。 “给老子死!” 四品武夫极力之下,一头电芒缭绕的麒麟直冲大桃木! ....... 世界炸开了。 方许感觉自己跌进了深渊之中,完全看不到边际的深渊。 他感觉自己不停的旋转着,路过了无数个世界。 那些世界都和他无关,也不知道是谁的夙愿。 无数碎片在他跌落的过程中与他擦肩而过,每一个碎片之中都有人在裂开。 方许没见过这些人,一个都没见过。 他看到有人揽着妻子的腰走在夕阳下,他看到有人盘膝坐在山崖上聆听教诲,他看到有人乘着白鹤遨游天际。 他看到有人端坐在王位上接受四方朝拜,他看到有人与巨鲸一同在大海上跳跃飞腾。 碎片太多了,在下落过程之中方许根本就看不完。 “你这个混蛋......到底害了多少人!” 在方许的怒骂声中,他终于跌落在地。 屁股上疼了一下,紧跟着就是头顶疼了一下。 方许恢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漫天的碎石纷飞。 他立刻回身,拉着不远处的沐红腰就跑。 一口气跑到大门口才安心些,那座巨大的雕像从正中裂开了一道笔直的口子。 显然,那是一刀麒麟别离所为。 在剧烈的震荡中,雕像缓缓裂开,大块大块的石头掉落下来。 如果方许刚才没跑的话,说不定被砸的头破血流。 在雕像崩碎的时候,方许注意到沐红腰和松针公公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 好在是沐红腰应该不记得刚才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不然的话......方许想想就尴尬。 在他要劈开石像的时候,沐红腰飞奔而来说要与他在那个世界里双宿双栖。 这话,方许绝对不能再提起来。 他倒是无所谓,他脸皮厚。 红腰姐怎么可能受得了。 随着石像崩碎,这里的一切逐渐回复了原来的模样。 方许看到在大殿两侧吊挂着数不清的金棺,每一口金棺上都刻满了铭文。 在那雕塑倒塌之后,雕塑后边那个最为显眼也最为巨大的金棺随即露了出来。 等尘烟散去,方许他们才重新靠近。 方许在乱七八糟的石块之中翻找,他得找到那六颗宝石。 那东西能让人进入幻境,而且六颗宝石相互作用下还可能出现多重幻境。 这个东西......应该很值钱。 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虽然这六颗宝石个头都不小,毕竟都被埋了起来。 因为雕像巨大,所以远看起来没多大的宝石其实大的离谱。 方许前世今生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宝石,每一颗都有脸盆那么大。 宝石显然是被切割过,呈多面晶体状态,所以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如同被它注视。 接下来的难题在于,这么大的东西怎么才能带走? 方许试了试,每一颗宝石至少也有几十斤重。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司座的声音从腰牌之中传出。 “宝石要带回轮狱司。” 方许愣了一下:“你刚才就那么看着来着?什么也没管?现在东西到手了你就来抢?” 司座的声音很严肃:“我刚才也中了幻术。” 方许:“说出大天来也不给你。” 司座:“我在桃台一直都在试图完善晴楼,而这六颗宝石可以提升晴楼的能力,到时候,对你们都有益处。” 方许:“你花钱买。” 司座:“......” 方许:“你好像很不乐意似的,花钱买也是花朝廷的钱,花陛下的钱,这样,你开票的时候多开点,或者我给你返点。” 司座:“......” 方许:“给个痛快话!” 司座:“返点多少?” 方许:“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从朝廷要出多少钱来我都返你三成。” 司座:“五成。” 方许:“成交!” 他一边和司座斗嘴,脑子里一边思考着晴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能用这六颗宝石提升能力? 那么大一个钉子钉在殊都,下边还有一颗圣人头颅。 现在看来,晴楼还具备单独的空间? 司座好像越来越神秘了。 他一边思考一边把长袍脱了,包裹了六块宝石背上。 此时司座的声音再次从腰牌里传出:“关于腰牌可以使用文字的事,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以后这种事,写字说......” 方许:“现在告诉我可以写字了,你还想截图留证据?” 司座:“截图是什么意思?” 方许:“没什么......但我肯定不写字跟你说五五分的事。” 司座:“呵呵......” 方许:“你果然是想留证据!” 就在这时候司座忽然再次肃然起来:“尽快出去吧,他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方许立刻想到了高临他们,所以转身就往外走。 松针公公却笑呵呵的说道:“你们先出去,我有些事还没办完。” “松针公公。” 方许走到松针身边,声音压的有些低:“刚才在那条过道上,两边的壁画你都看过了?” 松针公公点头:“都看了。” 方许:“所以......” 他看向松针公公,声音压的更低:“井总管,能不能保密?” 一声井总管,松针公公的身子猛然僵住。 方许盯着松针公公的眼睛:“井总管,你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传扬出去只会造成灾祸。” 松针的身子僵硬的好像变成了石头,连脖子的扭动都变得诡异别扭。 他看着方许,眼神都不一样了。 良久之后他才回答:“方银巡,你放心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往前跑,别回头 沐红腰走在方许身边的时候,方许明显感觉到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一开始方许以为大家看到的幻想都一样,都是松针公公试图对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施暴。 可后来方许才知道大家看到的不一样,那时候就已经有点尴尬了。 在知道红腰姐幻想里看到的是他和她之后,这种尴尬简直无法形容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在另外一个幻象中沐红腰说要和他相守一生。 沐红腰不提,方许就肯定不会主动提。 这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就当没有发生过。 可是走着走着方许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说,那个幻象场景是每个人脑海里想着谁就出现谁的话...... 沐红腰是她和他,小琳琅是她和他,兰凌器是巨老大和高临...... 那自己幻想里出现了松针公公很正常,那个小姑娘是谁? 那个眉眼似乎有些熟悉。 走了一段之后方许忽然想起来,唔......是那个叫水苏的女人。 那个女人被方许暂时留在北固都城,回去的时候还要带着一起走。 这两天方许都在想水苏靠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想的多一些也正常。 想到这脑海里再次出现幻象里的那个小姑娘被撕碎衣衫的画面,方许微微摇头。 自言自语:“有那么白吗?” 沐红腰侧头看他:“什么有那么白吗?” 方许更尴尬了。 他连忙做了一个假的解释:“我是说松针公公如果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皮肤能有那么白吗?” 沐红腰倒是没太大吃惊,应该也有猜测。 她只是顺着方许的话问了一句:“你说松针公公是做出来的?” 方许一边走一边解释:“上次在狗先帝陵寝下边那个地宫,我就发现松针公公不正常,他被厌胜王打碎了,身上连一点血都没有,更没有内脏。” “后来突然又遇到了松针公公,司座告诉我说他们是六胞胎,可我不信,刚才我试探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假设:“我觉得松针公公是用陶土之类的东西做出来的,是井求先在后边操控。” 沐红腰就算有所预料,听到远程操控的猜测还是有些惊讶。 “这怎么可能?距离殊都那么远。” 方许又做了一个假设:“如果井求先不是武夫而是修道之人的话,应该就能解释了。” 白悬道长可以用黄符幻化出符纸金甲,在短暂时间内力大无穷。 若井求先也是修道之人,且道法不低于白悬的话,他用陶土做出松针公公的模样,松针公公体内或许也有符纸之类的东西。 但距离这么远井求先还能控制......说明其道法可能还在白悬之上。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司座和井求先是陛下最信任的两个人,司座主掌晴楼,晴楼可以在这么远的距离看到咱们,井求先有能力在这么远控制松针公公也不是没可能。” 沐红腰微微点头。 她是纯粹的武夫,对道术上的事一窍不通。 就在他们聊这些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当的一声巨响。 又沉闷又清脆,很复杂,应该是什么特别特别重的金属物体狠狠摔在地上。 方许一回头,表情凝重起来:“松针公公在.......开棺?!” ...... 松针真的在开棺。 他没有跟着方许他们离开,他也不希望方许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如同上次在地宫一样,他和方许等人有着不一样的任务。 小太监动作敏捷的跳上高处,将最大的那口金棺打开了。 那是北固开国皇帝关命君的金棺。 方许一开始没想到松针要开棺是因为,关命君的那金棺是空的。 关命君已经飞升了,金棺只是个象征性的东西。 而其他关氏皇帝的金棺开不开没有必要,那些人没一个成器的。 在方许看来,开棺没有意义,反倒不如把金棺全都运走。 那么多金棺,如果不是镀金而是纯金打造可就发了大财了。 然而方许也知道那不是真的金棺,卓定兴告诉过方许棺材用的是徒翎山上特有的木材。 此时松针公公撬开了金棺,他先是躲了一下然后探头往棺木里边看。 不出意外,棺木之中果然是空的,没有关命君的尸体。 也不是完全空的,其中有一套保存的还算完好的龙袍。 这套衣服带出去的话,应该也算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松针发现只有一套龙袍龙冠后很失望,他伸手在里边扒拉了扒拉。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防备着会不会触发什么机关。 龙袍下边垫着一层很漂亮的锦被,锦被下边应该还有什么东西。 再掀开一层,下边是棺木,松针用手在棺木上敲了敲,声音不太对劲。 他将龙袍和锦被全都随手丢到远处,跳进去仔细查看。 确定下边还有空间后,松针公公双手按住棺木。 他的十根手指忽然开始变化,变成了如同鸭掌一样。 吸盘似的吸在棺木上,然后狠狠发力。 随着吱呀一声,下边的一层棺材板居然被他提了起来。 将棺材板放在一边,松针公公的眼神里出现了惊喜。 下边果然是空的,有一个粗大的拉环。 拉开这个拉环,应该就能打开什么机关进到更隐秘的地方。 松针公公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双手握住拉环使劲儿往上提起。 卡啦卡啦的声音中,一条粗大的锁链被他拉了出来。 锁链很长,松针公公站在棺材里根本拉不到头,于是他提着拉环向外一跳。 卡啦卡啦......当! 锁链到头了。 松针公公警惕的看向四周,等着什么机关出现。 等了足足几十秒也不见哪里有反应,松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莫非是猜错了?那这锁链是干什么的?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地面忽然震荡了一下。 紧跟着,头顶上方的石头开始出现裂痕,一阵阵的尘土落下后,石头也开始掉落。 整个地宫似乎都在震动...... 松针公公转身就跑,他知道这锁链是干什么的了。 自毁! 设计这座地宫的人把人的贪婪和好奇算计到了极致,就没有人能忍住不拉起那个拉环。 此时方许和沐红腰正在赶往壁画那边,先是听到当的一声巨响,没过多久就感觉到脚下一震。 愣神的时候,他们听到身后有人呼喊。 回头看,见松针公公一溜烟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快跑!快跑!要塌了!” 方许他们就那么一诧异,松针公公从他俩身边嗖的一声就过去了。 贼快。 比贼还快。 松针公公:“跑啊,要塌了!” 方许:“为什么会塌!” 松针公公真诚的声音从前边飘回来:“当然是我干的!我触发了地宫毁灭的机关,大家都没准因我而死!对不起!” 方许看着他那真诚认错的样子:“真诚才是必杀技?” ...... 他们加速往回跑,后边一片一片的坍塌。 足有合抱那么粗的石头柱子都在迅速裂开,也不知道松针公公到底是触发了什么。 头顶上的石头整块整块的坠落下来,又把地面的石头砸的四分五裂。 当上边的石头掉下来,大量的泥沙开始倾泻。 最可怕的是当地宫开始坍塌之后,此前他们没有触发的机关也都被触发了。 跑着跑着前边的地面突然凹陷下去,紧跟着就有一道火墙出现。 突然烧起来的火焰直接到了屋顶,想要越过去都难。 方许一边狂奔一边抽刀,距离那道火墙还有三五米远一刀劈出。 澎湃的刀气将火墙压制了片刻,中间出现了一条可以冲过去的空间。 方许眼见着火焰又要升起来,他来不及多思考,两只手一左一右伸出去。 左边抓着沐红腰,右边抓着松针,两只手同时发力往前一抛。 在火墙恢复之前,两个人被方许扔到了对面。 方许再次拔刀准备劈砍的时候,半空中沐红腰的九头飞链过来了。 精准缠住方许手臂,沐红腰还在半空就发力将他拉了过去。 才落地,前边的头顶的巨大石块突然崩落。 方许眼见着沐红腰要被砸,单臂发力将沐红腰拉到自己身边。 他一只手揽着沐红腰的腰,一只手握拳轰出。 砰地一声,巨石被他崩开。 两人掠过去的时候,松针公公灰头土脸的从他们身后钻过来。 一口气跑到壁画那边,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看到的,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地宫在坍塌。 方许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连他这样的人都被吓着了。 前方...... 秦敬高临他们几个持刀站在那,背对背的站着。 四个男人形成了一个圈,将小琳琅和安秋影护在正中。 四个人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都被鲜血泡透了。 在他们四周全都是倒下去的尸体......大殊精锐边军的尸体。 在这一刻,方许看到了秦敬将军眼神里的无边悲伤。 进来的差不多九百名边军都死了,大部分死于自相残杀,一部分死于秦敬他们。 没有人比秦敬更悲伤,那些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士兵。 是他的同袍,是他的兄弟。 九百名边军几乎可以平推北固一个小城,可他们却葬身于此。 方许能够想象出来,中了幻术的边军贪婪残暴,为抢夺黄金而自相残杀,还想杀了秦敬他们。 可这一刻,方许没有时间安慰秦敬。 他再次减速冲过去:“地宫要塌了,咱们快走!” 秦敬木然的看了看方许,视线再次回到他的兄弟们身上。 他的士兵,甚至还有一批亲兵,都在地上呢,其中不少是他亲手杀死的。 “走!” 方许过去一把抱住秦敬的腰,将他扛起来往外冲。 高临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表情也都很痛苦,他们经历的比方许经历的还要可怕。 快要冲到出口的时候,方许一眼就看到进来时候的那两扇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他加速向前,拼尽力气加速向前,可还是赶不上。 “方银巡!” 松针公公忽然喊了一声:“你们别怕!” 方许心里剧烈的震荡了一下,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回头看,却见松针公公让重吾把他举起来朝着大门那边抛了过去。 小小的身躯飞过众人头顶,然后卡在关闭的大门中间,以双手双脚死死抵住大门。 “方银巡!” 松针公公大声喊着:“往前跑,往前跑,别回头看我,别看。” 方许是最后一个冲出去的,他知道松针公公不是真人可还想挽救他。 他在出去之后就想卡住大门,可松针公公坚持不住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中,松针公公的身躯粉碎。 他的头颅被卡在大门中间,脸逐渐变形。 “方银巡......别看我,我这样会吓到你们,快走吧,这次,又不能跟你们一起了......我们,真的是一起的。” 砰地一声,头颅碎开,大门直接关闭。 第一百三十八章那个人是谁 这是方许第二次与松针公公离别,区别只是死法不同。 第一次是在地宫被厌胜王打碎了,第二次是在地宫被关闭的大门夹碎了。 结局都是碎了。 虽然方许已经看出了松针公公的本质是什么,伤感依然无法抑制。 那天,如果不是松针公公跳到厌胜王头上,方许会遇到巨大危险。 那天,方许救下白悬道长后倒地不起,如果不是松针赶来他可能会有巨大危险。 所以哪怕方许知道松针公公不是人,他依然伤感。 地宫的大门关闭,被封在那里边的不只是松针公公,还有差不多九百名大殊边军。 除了此前因为中毒受伤和留下来照顾他们的那大概一百名边军,其他人都被封印在里边了。 没有人会告诉活下来的那一百名边军他们同袍的死亡真相。 他们只知道,同袍是为了大将军而战死在地宫里的。 秦敬的悲怆每个人都看在眼里,所以剩下的士兵们也不敢追问。 顺着悬梯爬回地面上,方许走了几步就找地方坐下来。 这次他没有那么疲劳,他也没有受伤。 可他好像真的很累。 这次进入地宫,他们发现了一些秘密,思来想去,他们还是败了。 不管是谁在地宫里设置了那些东西,不管方许破坏了什么。 只要有人看到那些东西,设置者都赢了一局。 因为怀疑,比瘟疫还难以控制。 方许他们看到了大桃树,哪怕明知道看到的是假的也还是会怀疑。 因为司座真的值得怀疑。 壁画上的那些教人延寿教人永生的法子,终究还是传回去了。 因为真正把壁画完整看过的那个人,其实是井求先。 他坐在那,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无力感。 男人总是会给自己肩膀放上什么东西,每个男人都一样。 明明有些时候那些东西根本没必要放上去,就不该是升斗小民该有的东西。 可是,偏偏放上去就拿不下来。 所以古往今来扛起江山和民生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些高高大大的英雄。 更多的是升斗小民。 是凡夫。 方许到现在也觉得自己是个凡夫,他肩膀上扛着的那些东西也是一个凡夫该有的担当。 所以他理解,为什么有担当的人总是悲伤。 沐红腰和小琳琅站在他身边,两个女孩子都默不作声。 她们似乎感受到了方许的悲伤。 无力阻止什么的悲伤。 但她们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大部分女人其实都不知道如何安慰男人。 因为女人古往今来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安慰的人,而男人古往今来大部分时候都被认为不需要安慰。 可是很少被安慰的男人,却小心翼翼又尽量努力的去自学如何安慰别人。 因为,上一代男人也没有多少被安慰过,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教会自己的孩子。 这世上大部分女孩子可能还会觉得男人都太笨了,连哄人安慰人都不会。 从没有被哄过安慰过的男人靠自学,难有那么多天资聪颖的? 真有天资聪颖的,九成是渣男。 方许抬头看了看沐红腰和小琳琅,然后笑了笑。 他起身,收拾起自己那份他甚至认为是矫情的悲伤。 “咱们走吧。” 他大步往前走:“是时候回家去了。” 沐红腰和小琳琅觉得方许的悲伤是因为松针公公。 她们默默的跟着方许走,从来都是被安慰的女孩子也开始笨笨的自学如何安慰男孩子。 “松针公公,还是,还会见到的。” 沐红腰是个冷傲的性格,独立自强。 所以她安慰人的话,尤为笨拙。 方许没有否定沐红腰的话,他知道反驳型人格有多讨厌。 哪怕,他想告诉沐红腰说下次再见到的松针公公不一样。 而且,他悲伤的其实更多的和松针公公无关。 是他的无力阻止。 小琳琅张了张嘴也想安慰方许,但她比沐红腰更笨拙些。 因为她还小,她还不到十五岁,还差好几天呢。 她只是觉得,自己默默的走在方许身边他应该会好些。 “琳琅。” 方许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他转身看着小琳琅的眼睛:“其实,你还在害怕呢,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 小琳琅愣了愣,然后哇一声哭了。 是的,她只是想安慰方许,所以暂时压制了她心里的害怕。 被那么多迷失了心智的边军疯狂围攻,见到了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还没满十五岁的小姑娘,怎么会不怕? 方许转身面对小琳琅,手放在小琳琅的头顶。 “我长大的那个村子有个习俗,小时候我被吓着的时候,我爹,我娘,就会那手放在我头顶,这样来回的转着圈的过几遍。” “后来我长大了,我爹我娘虽然不在身边,但只要吓着了,村里的长辈也会这样做。” 他说:“有咒语,很管用,你要不要试试?” 小琳琅泪眼婆娑的问:“什么咒语呀。” 方许的手掌轻柔的在小琳琅的头顶一圈一圈的划过,他嘴里嘟嘟囔囔的。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他的声音很轻柔。 一遍一遍的喃喃着。 他不但在自学着如何安慰人,也自学着像一个真正的大人。 小琳琅不哭了,抬着头忽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方许。 就好像刚刚还无助恐惧的孩子,这一刻看到了能保护她的大人。 也许,男孩子和女孩子另外一种不同。 恰恰就是,家里长辈对他们说出你是一个大人了这句话的时候,男孩子和女孩子的理解,并不相同,也不相通。 ...... 回到北固都城的时候,方许请红腰姐照看着小琳琅。 小姑娘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杀戮,别说是她,就连秦敬那样的大将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过来的。 高临,兰凌器,还有重吾,他们几个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因为这和杀敌不一样,他们亲手杀掉的是曾经的同袍。 哪怕,只是短暂的同袍。 方许借口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取出腰牌。 他有话要和司座说,有话要问。 再回去之前,再重新审视这个世界和大殊之前,他必须把话和司座说明白。 当他把腰牌摆在自己面前那一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司座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司座站在了铜镜前。 其实那不是铜镜,那是和晴楼主体和腰牌一样材质打造的东西。 所以他才能掌控着整个轮狱司,掌控着每个人的动向。 “你能看到我,对吧。” 方许看着腰牌说话。 晴楼桃台上,负手而立的司座微微点头:“我能。” 方许:“所以在地宫里发生的那些事,你也都能看到对吧。” 司座沉默片刻后,又微微点头:“可以。” 方许:“我一直都很敬重你,从巨老大和我说出世人见我如见青天这八个字的时候,我就开始敬重你了。” “在我还没见过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乱糟糟的世界有那样一个人撑起一个新的为民办事的衙门,真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腰牌:“我希望你不要亲手毁了我当初的这个念想。” 司座回答:“我不会。” 方许:“你不会?你明明知道很多秘密,可在我们出发之前你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许的手重重的拍在腰牌前边。 司座感受到了方许的愤怒。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语气轻柔的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随着你们的发现而分析出来的呢?” 方许冷哼一声:“我不信。” 司座道:“是啊,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轻易相信。” 他开始解释一些,他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大桃树扎根在晴楼,而我的精神寄托在大桃树,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桃叶,都是我感知这个世界的术法。” “大桃树扎根晴楼还不满一年,我对晴楼和腰牌的控制还没有那么完善......” 司座说到这的时候,他身边的李晚晴明显慌了。 这是司座的巨大秘密,涉及到了司座生死的巨大秘密。 她要阻止,她必须阻止。 但司座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许不必隐瞒。 司座继续说道:“我不能离开晴楼太久,也不能离开太远,大桃树的根须在晴楼越深,我对晴楼的控制才越深。” 他问:“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方许心中震撼着,他理解:“大桃树死,你也死。” 司座嗯了一声。 “你们都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需要你们的发现来增强我的推演能力。” 司座说:“而从你出现之后,我的推演能力才飞速的提升,这让我有些意外,我加强了对你的......你可以理解为监视。” “然后我确定,你对事情的发现,分析,以及你看事情的角度,都让我的推演能力提升巨大。” “正因为有你,所以晴楼的很多能力也在逐渐增强,不是我瞒着你们,是腰牌的作用确实才刚刚能用。” 说到这司座缓了一口气,他这样稳重的人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的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我的精神就在桃树上,根据随时都在传递回来的消息推演星图。” 他告诉方许:“其实,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早,只是想到的比你们早。” 方许默然。 司座的坦承,让他决定把自己最大的发现也说出来。 “我有个想法。” 方许看着腰牌,斟酌片刻后直言相告。 “异族不是自己突破封印的。” 司座点了点头:“我也想到了。” 方许:“那你想到了放出异族的人是谁吗?偷袭厌胜王的人是谁?迷惑狗先帝的人是谁?” 司座又点头:“想到了,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方许深吸一口气后说出两个字。 ...... “佛宗!” 第一百三十九章换壳 司座过了好一会儿才给了方许回答。 “我以为,你会在去过青羊宫后才有判断。” 方许听到这句话心揪了起来,此前他就觉得师父中和道长的离去可能不简单。 司座这句话,让方许彻底坐不住了。 “师父死于佛宗之手?!” 问这句话的时候,少年心中杀意顿起。 “我推测是。” 司座回答道:“中和道长出事之前曾与我联络,但他与我联络方式与你们不同。” 司座告诉方许,很早以前他就与中和道长相识。 当初中和道长教了司座一种联络方式:烧符。 两个人当初歃血为盟,心有所感。 以相同道术写下符文烧掉之后,对方摆在特殊地方的符纸就会显现文字。 中和道长告诉司座,他算出自己有一场劫难。 在青羊宫内还有当初司座亲手种下的一株桃树,也可感知青羊宫内气场变化。 所以司座推测,有假扮道家高手的人上门,但其所用术法,在本质上却与道家不同。 司座问方许:“你是如何猜到的。” 方许回答:“原本只是胡乱猜想,可在地宫里见到那尊雕像后便确认了。” 司座点了点头。 他告诉方许,佛宗一直都想染指中原。 长期以来,佛宗都试图向中原发展势力。 根据传说,千年前中原大地佛宗也曾盛行。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千年前佛宗突然退走。 自此之后,中原奉行正统道家传承。 方许听到这,想起不精哥在看到那尊雕像的时候曾下意识破口大骂。 也正是在那时候,方许心中的猜测更深远了些。 “我在想,当初有圣人在,就算异族势力强悍,那些半人半兽的家伙数量再多,大妖纵然再强,也不可能压住圣人。” 方许说:“当年圣人不得已将自身化作十方战场来封印异族......或许,是佛宗出卖。” 司座听到这脸色有些变化。 他没有想到方许如此敏锐,哪怕他对方许的评价已经很高很高了。 在他心中,方许是天赐给中原的人。 他对方许各方面的评价都高的离谱,只是他不愿表达而已。 现在方许的推测让他对方许的评价更高,高到已经超越了他对自己的评价。 司座是多么心高气傲的,曾在大殊皇帝面前都能说出天下十斗我独占一斗的豪言壮语。 这天下之大超乎想象,穷尽人力才凑出十斗,九斗尽在敌方,那一斗是司座自己。 由此可见,司座的自信有多强? 现在,司座对方许的评价已经超过了他的自傲。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佛宗要放出异族,但他们的目标肯定是瓜分中原。” 方许继续说道:“我想请司座多注意些,另外......咱们轮狱司也该扩充一下实力了。” 司座微微点头:“这些事我来安排,你们回来的路上多加小心,若真是佛宗......” 他稍作停顿后,语气更为真挚的提醒方许:“他们先算计先帝,又算计厌胜王,现在还杀害了中和道长,武夫与道门的顶尖高手先后遇害......” “你.......必然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你一定要谨慎,不要轻信任何人。” 方许笑道:“你嘞,信你行不行啊。” 司座也笑了:“你可以不信我,但信我涨俸禄。” 方许:“卑鄙。” 司座:“彼此。” 方许哈哈大笑。 他刚要起身,司座的声音从腰牌里传来:“冯家的事你有大功,回来后,领个金巡腰牌吧。” 方许嘴角再次上扬:“金的啊......不怎么满意,紫的给不给啊。” 司座:“再见。” 方许笑着把腰牌揣起来,然后把东西收拾了一下。 出门溜溜达达的去找那位叫水苏的姑娘,如果真的是佛宗作乱,那这个水苏,说不好就和佛宗有关。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要敲门,却见门开着,那位一身白裙的妩媚女子,背对着方许坐在梳妆镜前。 不管这个女人什么来路,目的如何,这姿色确实是一等一的好。 只看这背影就能迷倒不少人。 她坐在凳子上,上身笔直,肩膀瘦削却不失圆润,腰极细,所以臀部弧线就变得夸张起来。 尤其是在那一身雪白又稍显透明的纱裙装点下,更显美好。 方许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水苏姑娘。” 水苏一回头,看到方许的时候眼神里瞬间露出几分惊喜:“方银巡,你是来接我回去的?” 方许:“嗯,我打算现在就出发。” 水苏立刻起身走向方许:“好呀,我随时都能走。” 结果起身的时候又在凳子腿上绊了一下,身子直直扑向方许怀中。 方许看到后嘴角一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他还犹豫着接不接的时候,沐红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沐红腰伸手把方许扒拉开,然后抓了水苏的手,她扭腰,转身,一个背摔将水苏扔了出去。 方许眼睛都睁大了。 下一秒,沐红腰在水苏即将摔倒之前又将其接住。 这一刻,看得出来沐红腰稍稍松了口气。 她大概是想试试水苏是否藏了功夫。 可方许却注意到,水苏在被甩出去的那一刻,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抬手护住了头发。 方许的眼睛随即眯了起来。 ...... 如果不是想查清楚这个新启药行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方许他们根本没必要和水苏周旋。 而这个女人刻意的勾引,对于轮狱司的人来说简直是漏洞百出。 轮狱司的人在武艺上可能算不上个个出类拔萃,可司座选材除了看重武艺之外更看重品行和头脑。 所以大家都知道水苏有问题,就连沐红腰和小琳琅看起来的吃醋也是半真半假。 沐红腰出手试探水苏可不是因为吃醋,她没有那么无聊无趣。 她的想法和方许一样,只是想看看水苏的下意识反应。 正如...... 水苏刚才好像绊了一下朝着方许扑过来,她又不是木头人哪会一见到方许就绊到的? 方许多坏啊...... 刚才水苏没站稳,是他悄悄用真气使坏。 就巨野小队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好人都没有。 在水苏走出去之后,沐红腰背着手和方许走在她身后。 方许抿着嘴笑:“对一个弱女子用大背跨这一招,略显狠毒。” 沐红腰微微抬眉:“对一个弱女子用真气偷袭这一招,不只是略显狠毒。” 方许:“也许是因为好色,纯粹是想让她投怀送抱。” 沐红腰:“呵呵。” 方许:“刚才那一下,她一只手扶着头顶,一只手扶着腰,这两个地方抽空摸摸。” 沐红腰:“你摸我摸?” 方许:“我来吧,无非是出卖色相,我比较擅长。” 沐红腰:“没有经过训练的事就不要吹嘘擅长。” 方许:“这话什么意思?” 沐红腰背着手加快脚步:“回头先内部练练。” 说完就走了。 方许:“?” 内部练练?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跟谁练练?” 沐红腰还是背着手,还是一脸的平静:“兰凌器上次中了幻术不是看到了巨老大和高临么?他应该比较喜欢这种,你和他练练。” 方许:“你们女的怎么都好这个!” 沐红腰回头看他:“我们,女的,都?仔细说说?” 方许选择闭嘴,大步流星走了。 收拾好东西之后队伍启程返回大殊,秦敬将军特意分派了一支队伍护送。 水苏坐在马车里,手在腰间轻轻摸了摸。 那颗准备给方许用的药一直都藏在腰带内,她始终没有找到机会用。 作为一个被控制的人,她现在并没有自己的思想。 她像是在沉思,实则沉思的也不是她。 这种控制和井求先控制松针公公并不一样,差距巨大。 大太监井求先可以在殊都遥遥控制松针,控制水苏的那个年轻男人最远保持的距离也不过十余里。 此时此刻,他就远远的跟着方许的队伍。 同样坐在一辆马车里,辛夷的脸色凝重。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正是此前不久去过承度山杀了中和道长的妙化真人。 但这一次,妙化真人与上一次出现的样貌并不相同。 他突然出现在北固,连辛夷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突然出现在他马车里,辛夷一开始还以为是轮狱司的人偷袭。 此时的妙化真人看起来有些虚幻,脸上如同蒙着一层雾气。 “还没得手?” 妙化真人的语气有些不善。 辛夷道:“轮狱司的人个个都很阴险狡猾,他们不断在试探水苏,为了稳妥,我没有贸然行事。” 他看向妙化真人:“真人样貌幻化不定......这是受了伤?” 妙化真人哼了一声:“想不到中和道人濒死之下还有宗师之力,不过,终究不是我对手,只是伤了肉身而已,不妨事。” 辛夷问:“真人亲自赶来,是怕来不及换上方许肉身?还有就是真人来之前是否见过我师父?我师父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妙华道:“不是你该操心的。” 辛夷道:“方许若不吃下那颗药,真人就很难换他肉身?” 妙华:“你是在试探什么?” 辛夷:“只是关心真人。” 妙华:“我确实受了伤,确实难以稳定外貌,所以.......”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忽然一伸手掐住了辛夷的脖子:“所以需要你的皮囊过渡一下。” 辛夷脸色巨变,想反抗却已经来不及了。 妙华的身体全都变得虚化,脸逐渐扭曲变大,一张血盆大口出现,直接将辛夷吞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的真身随即显露出来。 但他的身体里有个辛夷的样子正在来回冲突,似乎想撕裂他的肉身出来。 妙华并不理会,闭目凝神。 两个人的身形在一具肉身之内不断的替换挣扎,辛夷的凄厉喊声若隐若现。 “师父......你是师父!师父你为什么要害我!” 妙华闭目回答:“我教你们修行,养你们长大,你们就该懂得感恩,以命报答。” 辛夷的声音更为悲愤:“你不能杀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只有我真心顺从你,你不能......” 声音消失,辛夷的身形也不在冲突。 吞噬了血肉之后,妙华的肉身得以稳固。 此时样貌,是一个看起来极为俊美的年轻僧人。 又过半刻左右,他的脸开始一下一下的抽动。 没多久,彻底变成了辛夷的模样。 “无相非无相,万相亦无相。” 他睁开眼睛自语道:“你既然已经猜到我是你师父,我更不能留你了,潜入中原十几年,大计将成,你不要怪我。”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有些不满。 “还是殊都里那具躯壳好些,最好的,该是方许。” 第一百四十章互换 马车一路向北。 方许坐在车里打开了一口箱子,这是他从北固皇族地宫里缴获来的好东西。 六块足有脸盆那么大的宝石,流光溢彩。 这东西别说有让人入幻的特殊能力,就只是宝石本身的价值,足以让方许接下来的人生都肆意挥霍。 随便拿出来一块去拍卖,所换来的银子能装满方许的卧室。 对于现在国库空虚的大殊来说,这六块宝石就是救命稻草。 方许其实并没有打算上交。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哪怕司座说这东西可以提升晴楼的力量。 他把宝石摆在自己面前仔细观察。 这六块宝石颜色不同,赤橙绿青蓝紫,唯独没有金色。 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有什么深意。 思考片刻之后方许启动圣辉。 他在步入四品武夫境界之后,瞳力也相应提升。 圣辉的吸收之力提升更为巨大,所以方许打算试试能不能从宝石中提取什么。 这六块宝石如此珍贵,价值连城,那个使者敢于放在北固皇族地宫,完全是因为其自负。 如果方许不是体内有两个灵魂,就算他有圣瞳那天也出不来了。 那个使者对宝石的能力无比信任,他有把握能让任何人能挣脱宝石幻想。 所以,这么强的致幻能力,若能吸收...... 方许眼中红光闪烁,圣辉被他提升到了极致。 他圣辉散发红光,神华散发金光,双目同时启动的时候,就能使用时间和空间力量。 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宝石之中有密密麻麻的铭文。 整个宝石内部几乎被铭文填满,宝石内是一个立体的空间,铭文在空间内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法阵形态。 方许的圣辉在复杂繁密的铭文之中不断穿行,拨开迷雾一样一点点向法阵之内渗透。 当他最终看清楚这宝石的内核之后,心中巨震。 “舍利?” 宝石最核心的部分,竟然是火化后存留下的人体舍利。 他一个一个的观察,最终确定六块宝石之内的核心部分都是舍利。 如果方许此前没有和不精哥精神世界连同,如果他没有获取海量的知识,他一定认不出这个东西。 不精哥带给他精神世界巨大的冲击,也让他成为这个世上学识最为庞杂强大的人之一。 佛宗舍利? 不精哥虽然忍不住那个巨大的雕像是什么,可他还保持着对那雕像的巨大敌意和愤恨。 这是方许推测圣人当初可能被佛宗出卖的理由。 六块宝石之中的六个舍利,撑起了那石像的当世无匹的致幻能力。 六块? 方许思考了片刻随即醒悟过来。 这六块宝石之中的舍利,说不定属于佛宗中曾经的六位强大修士。 以方许对这个世界佛宗的了解,说不好这六个舍利的主人曾经是罗汉果位。 这六个舍利,分别代表一种力量,对应影响人的六根,六识,六觉,以及六根对应在外的影响:六尘。 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六尘:色尘,声尘,香尘,味尘,触尘,法尘。 六根六识六尘对应影响的是人的六觉: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以及知觉。 在六个罗汉果位舍利的加持之下,就能把一个人死死的控制。 这也就难怪那幻象如此强大。 别说方许现在是四品武夫境界,这么强大的控制能力,就算是六品武夫来了也难逃一死。 北固皇族地宫里的那个雕像,要对付的根本不是方许这个级别的人。 方许推测,其最大的控制能力甚至可以压迫七品武夫! 这就是那个使者强大自信的根源,这东西对于七品武夫之下的任何人都是降维打击。 可谁能想到方许一个四品武夫,居然是这东西的天敌? 他体内有两个灵魂,在自我灵魂被迷幻后他立刻让不精哥接管肉身。 若非如此,必死无疑。 想到这,方许忍不住笑了笑。 “遇到我也算你们倒霉。” 方许推测石像能压制七品武夫,是因为连司座和井求先两个人都中了招。 松针公公背后的人是井求先,腰牌背后的人是司座。 方许不知道这两个人的真正实力,甚至不知道这两个人算不算武夫。 可他对这两个人最保守的估计,也应该是对应七品武夫实力的人。 那两位大人物都对石像没有办法,一见就中招。 却被我方许给破了。 方许当然有理由骄傲。 他开始根据脑海中庞大的学识来分解宝石之中的铭文法阵。 如果说这六个舍利是力量的核心,那铭文法阵就是释放这六种力量的方式。 破解法阵,不只是为了吸收这六个舍利的能力,更是为了释放。 可过了好久方许依然没有多大进展,因为不精哥的记忆是破碎不全的。 那密密麻麻的铭文还都是梵文,晦涩难懂。 根本解不开。 方许坐在那思考了好一会儿,忽然间醒悟过来......为何非要破解? 他可以完完全全的把铭文全都复制到自己的圣辉之中,破解的事以后再说。 想到这方许马上就开始吸收,理解不理解,先收了再说。 大量的梵文被方许的圣辉吸收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球上星星点点的密如银河。 大概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六颗宝石里的铭文法阵被方许尽数吸入眼底。 闭上眼睛,方许开始感知这份陌生的又强大的力量。 ...... “师父!” 内心世界中,方许朝着不精哥大喊大叫。 不精哥有些不耐烦的回头:“又怎么了?” 方许:“师父你了解佛宗密法吗?” 不精哥:“我学贯古今中外,你问我懂不懂佛宗那区区一丢丢的东西......”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好奇的问方许:“你对那些东西感兴趣?” 方许笑了:“来,接管我肉身,看看我眼睛里现在的东西!” 不精哥:“让我一观。” 随着他接管方许肉身,片刻后不精哥就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你怎么吸了六个舍利!” 方许:“认得出来?” 不精哥:“认不出是谁的,看起来已经死去很久很久,从气息上判断,这六个舍利都在罗汉果位,有点强。” 方许:“比你如何?” 不精哥:“我?我全盛时候,一口吐沫都能淹死十个罗汉。” 方许:“又吹!” 不精哥呵呵一笑:“你只是眼界太低,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仰望我的高度,你不修行,不知修行之高远,你不到七品,不知修行之宽阔。” “什么时候你肉身修行到七品武夫,念力修行到上品念师,道法修行到陆地神仙,就勉强能看到我的身影了。” 方许虽然表现的嗤之以鼻,可他知道不精哥不是在吹牛。 “你看到我身影的时候,就已经触及到了修行的边界,而只有你到边界,才能明白我......其实在修行之外。” 不精哥微微昂着下巴:“儒释道武念,各有顶端,顶端上的那些人物各有地位,前十的高手都有震荡天下之力。” 方许好奇:“你在儒释道武念所有境界的前十之内?” 不精哥回答:“不在。” 方许:“那你就是吹牛。” 不精哥一笑:“我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全盛时期是什么样子,可我还记得......儒释道武念的境界,除了佛宗之外,其他修行之道的巅峰人物,是我排名的。” 方许心中猛的一震! 他震惊了好一会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喃喃一句:“我知道为什么他们想搞死你了。” 不精哥一怔:“为何?” 方许:“因为你在,他们就怕。” ...... 这一刻,方许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佛宗要出卖圣人。 虽然出卖圣人的事是他推测,可他越来越坚信自己推测没错。 圣人能够界定万方镇压天下,是儒释道武念所有修行之道的尽头,那,只要他在,谁不害怕? 这五种修行之路,除了佛宗外可能全都是圣人开创。 而远在西洲的佛宗,也不得不低头。 佛宗是西洲之主,其影响力甚至覆盖除了中洲之外的任何地方。 就因为中原出了一个圣人,天下人都要朝拜的佛宗却要到中原朝圣。 想想佛宗出身的那个地方,想想那些人的本质。 出卖圣人的事他们干不出来,谁能干出来? 正想着这些,不精哥提醒方许:“那六个罗汉果位的舍利威力太大,以你现在的实力难以控制,你不要胡乱使用。” 方许点头:“我这性格只是觉得用不用的应该先占了,放心吧。” 不精哥笑了:“强盗性格,我喜欢。” 方许:“别人拿不了我的拿,这可不算强盗。” 不精哥:“不要脸的强盗性格,我更喜欢了。” 方许也笑了。 不精哥还是多提醒了几句:“一旦被六个罗汉舍利反噬,你就失去肉身了。” 方许嗯了一声:“明白。” 不精哥:“将来你到六品武夫之后,就能随便运用这幻术之力,到时候,你的瞳术就到了更高级别,六品之下,你甚至都不用动手。” 方许:“那岂不是小眼一瞪,小弟无数。” 想想就没滋滋。 “对了师父,为了下次遇到麻烦咱俩交替更方便些,我打算用圣辉做一个转移空间。” 方许道:“在你我的灵魂上释放圣辉,关键时候,咱们两个可以马上转换位置。” 不精师父:“你对圣辉运用已经到了这么强的地步?” 方许:“我完全不会。” 不精师父:“......” 方许:“有没有什么办法?” 不精师父道:“你看你灵台三灯,那是那位道长留下的符文法阵,他在瞬间将他的三灯转移到了你的灵台,这就是现成的东西。” 他指点方许将那符文法阵记下来,然后以圣辉的力量烙印在方许和不精师父的灵魂上。 只要方许一动念,两人的灵魂就能互换位置。 搞定了这个,方许心里踏实了。 以后再有什么事,两人马上互换。 解决了幻术的事,方许还有一件事要办。 他要把这六块宝石藏起来。 宝石的能力他有了,宝石就不给司座了。 最主要的是,他有六块宝石的事一旦传扬出去,那天下高手都会想搞他一搞。 至于他把宝石藏在什么地方,他连巨野小队的人都没有告诉。 中途离开了一趟,将宝石藏好之后才回来。 除了宝石之外,他还在藏宝石的地方留下一封信。 这封信,涉及他和另外一个人的约定。 他不是不信任巨野小队的人,而是不信任别人。 巨野小队的人抵抗不了中品以上的念师,他们知道了,念师就能读取他们的记忆。 藏好宝石回来之后,方许就要奔赴承度山。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解决水苏! 第一百四十一章中计! 接下来的几天方许和水苏多接触比较频繁,两个人的举止都变得亲密起来。 快到承度山的时候他们找了个地方住宿,方许说自己要沐浴更衣准备明日到承度山祭拜师父。 他刚刚在房间里脱了衣服准备泡个热水澡,房门就被敲响。 就在他站起来准备拿衣服的时候,一身透明纱裙的水苏姑娘款款走进房间。 当她看到站在木桶里的方许,眼波流转。 “方银巡,我......我一直都在想你。” 她一边走,一边脱去身上的纱衣。 白色轻纱缓缓落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方许有些惊吓。 方许伸出手:“别,别靠近。” 水苏解开如瀑一样的秀发,走到方许身边脸颊贴着方许的肩膀:“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吧,不要再做银巡了,跟我回家。” 方许:“你这么突然就亲密我接受不了,要不先说说跟你回家是不是我来继承家产的事?” 水苏环住方许的腰:“世上最美的相遇,是一见钟情,若你我同心,我的都是你的,家也是你的。” 她挽住方许臂膀:“我的幸福,我一定要亲手抓住。” 啪! 就在这时候,有人轻轻打了个响指。 水苏茫然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似乎被困在什么世界里,无法看到这屋子里的真相。 实际上,就在不远处,屋子里,书桌后,方许搭着腿在书桌上,松松垮垮的坐着。 他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六舍幻术,有点意思。” 水苏茫然的往四周看着,那一声清脆的响指就在不远处出现。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回头看屋子里也是空荡荡的。 所以她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身边的方许。 她感受到了方许有些紧张所以身子僵硬,她的双手轻轻环绕的腰,安抚着方许的情绪。 为了让方许尽快沉沦,她在抱着方许的同时抬头。 一双亮晶晶的美眸火热的看着方许,等着方许给她回应。 只是,她眼里的方许并非方许。 她认为的方许的坚实胸肌,也并非胸肌。 她抱着的,其实是房间里的一根柱子。 她觉得方许被她吓得有些僵直,柱子还能不直? 这丢人到了极致的一幕,都被坐在书桌后边的方许一脸微笑的注视着。 这画面对于一般男人来说,肯定是难以把持。 对于方许来说...... 他看起来云淡风轻,甚至一脸玩味。 幻术此前让他吃瘪,现在令他快乐。 这不是他多好色,不是他多没定力。 水苏足够美,足够诱惑,清纯其外妩媚其中,这样的女人能考验任何一个男人的定力。 其实定力这种事指的是精神上的坚持,而不是身体上的毫无反应。 哪怕是那位传说中可以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也只能说他精神纯净。 如果身体上也毫无反应,那.......其实挺可怜的。 方许看着水苏施展魅惑,心说这玩意考验干部真是没几个能经得住。 下了这么大本钱,她到底图自己什么? 不精哥说不让方许随意使用六舍幻术,毕竟那是六位罗汉果位的佛宗高手的舍利。 以方许现在的实力,稍有不慎没准就会被六个舍利的力量反噬。 但方许觉得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他得搞清楚这位水苏姑娘到底想要干什么。 方许就不是个听话的孩子,这么强的瞳术不试试他睡不着。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道德,但自认为没有道德的方许就不会被道德约束。 水苏姑娘在他面前大概一丈多远的位置尽力表演,方许则不停的用瞳术来完善幻术布局。 如果方许也置身幻术之中,感觉肯定不一样。 但他置身事外,幻术中水苏正在亲吻他,他看到的是水苏抱着柱子啃。 看到那位水苏姑娘已经到了情浓时候,方许觉得是时候让她吐露真心了。 他开口:“姑娘,这样不好,你我毕竟萍水相逢。” 不远处的水苏抬起手,用两根葱段般的手指按住了方许的嘴唇。 当然,她按的是柱子。 “这世上的两情相悦从来都不该局限于相熟还是陌生。” 她的声音很好听,增加了实景画面的效果。 “方银巡,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一直都在等的人。” 水苏的两根手指压着方许嘴唇,然后轻轻往上划动捂住了方许的眼睛。 她将另一只手里捏着的药放进自己嘴里,然后那张红唇就往方许嘴上亲。 用这种方式投毒,还真是防不胜防。 “方银巡,我想让你的世界里有我。” 水苏想把药用舌尖送进方许嘴里,奈何柱子又不能吃进去。 坐在书桌后边的方许眼神微微一亮。 芜湖~ 原来是有药啊。 他没有阻止水苏的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 不久之后水苏就转过身面对着方许,她压低身子。 这动作把方许吓了一跳,他再不道德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只是不道德又不是变态,于是他开始控制幻象。 他屈指一弹,一缕极轻的劲气随即敲打在房门上。 幻象中,水苏姑娘吓了一跳。 而幻象中的方许连忙推开水苏并且压低声音说道:“有人来了,我一会儿再去找姑娘。” 水苏连忙弯腰捡起来自己的衣服,用最快的速度穿好。 反正她认为药已经喂给方许了,接下来只需等着方许发作即可。 这时候,幻象中外边有人说话:“方银巡,高队长请你马上过去。” 方许随即答应了一声。 水苏姑娘穿好衣服之后,脸红红的,她看起来有些失望有些遗憾。 方许制造了幻象中敲门的人离开的迹象,水苏姑娘等脚步声走远后快速离开。 方许这才起身,他走到柱子旁边看了看。 那颗药丸就在地上,药丸的蜡皮已经化了不少。 他这样使用幻术,一是试验能力而且让水苏中计。 他必须让水苏认为她得手了,不然的话怎么把水苏背后的人引出来? 方许将那颗药丸捡起来,举在眼前仔细观察。 随着圣辉穿透药丸,里面一只丑陋小虫子映入他眼帘。 蛊术? 看起来那个小虫子已经嗅到了人的气息,在蜡皮里不断扭动。 这东西真吃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变成行尸走肉。 ...... 方许不知道水苏要给他用的蛊术是针对什么,毕竟蛊术的事方许不太懂。 他的父母医术高超,家里存放的医书也不少。 其中对于蛊术的记载很少,只不过在某本书中的一页内有寥寥几语的描述。 但方许并不担心,因为他有半本大百科全书:师父不精哥。 方许再次将不精师父召唤出来,这个圣人残魂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比此前要好一些。 方许推测是因为不精师父两次接替他掌管肉身,这让灵魂能真正得到滋养。 如果确实可行,方许倒是不介意时不时让不精师父过过瘾。 “咦?” 当不精师父刚看到那颗药丸的时候他眼神就亮了一下:“云疆蛊术?” 方许:“师父认识?” 不精师父一脸骄傲:“和你说过几百次了,我博古通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方许:“这个蛊术是针对什么?” 不精师父:“换我接管,我以圣瞳看看。” 方许立刻就交出了身体,正好可以试试那灵魂互换位置的转移法阵好用不好用。 方许一动念,他和不精师父立刻就换了位置。 不精师父无法正常使用身体,走路都费劲。 但使用圣瞳,似乎一点也不陌生。 “这是蛊术中最常见最基础但也是最难破解的一种。” 不精师父告诉方许:“叫做血蛊,蛊虫钻进身体里之后会迅速分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分裂出至少几百条小虫。” “融入血液之后就能控制人的身体,对发号施令的人无法拒绝,且因为蛊虫分裂之后太小,想根除都难。” “这只蛊虫应该是强化过的......” 不精哥仔仔细细看着:“因为寻常的血蛊虫对武夫没有多大用处,二品以上的武夫血液就已异于常人。” “真气在血液之中流转,血蛊虫经受不住,对方敢给你用,就说明这东西远超一般的血蛊虫。” 不精师父往四周看了看:“找个东西把它收起来,以后没准用得着。” 方许问:“师父,这个东西的作用就是让中了蛊术的人听话?” 不精师父嗯了一声:“没错。” 方许:“就是用那种什么吹笛子啊敲鼓之类的方式?” 不精师父微微一愣:“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方许想说以前看小说看影视都是这样的,蛊虫会听从声音的指令。 不精师父:“吹笛子敲鼓......下蛊的人是不会说话吗?” 方许:“......” 不精师父道:“等着吧,不管是谁要害你,很快就会来找你发号施令的。” 方许打了个响指:“ok啊” 不精师父:“你说的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方许:“你还说你博古通今学贯中外,听不懂.......” 方许说到这忽然想到了什么。 连不精师父都听不懂的,这个世界没人听懂。 那以后用外文做密语岂不是无解? 方许笑了:“看来,是时候更新一下轮狱司的联络暗语了。” 想想就好玩,到时候巨野小队就有自己独特的交流方式。 正想着,不精师父提醒:“血蛊虫你要收好,这个东西接触人的身体不会有事,唯一让人中蛊的办法就是吃下去。” 方许这种人,血蛊虫落在他手里还能有什么好用处。 反正肯定是有人要倒霉,至于谁倒霉那就要看最近谁来招惹他。 当然,最好的选择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深夜。 方许坐在书桌后边,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静静等候。 水苏如果认为她已经得手的话一定会来,而且不会让他等太久。 到了后半夜,他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水苏姑娘小心翼翼的进来后,轻轻叫了一声:“方银巡?” 方许在黑暗中看着水苏的眼睛,圣辉一动,瞬间发动幻术。 这种简单的幻术根本不需要耗费多大的念力,凭他想象就能实施。 方许走到水苏面前,以一种近乎机械化的语气问道:“水苏姑娘,有什么吩咐?” 水苏眼神里透出一抹喜悦:“现在你带上我,我们去一个地方。” 方许一伸手就将水苏抱起来,很标准的公主抱:“去哪儿?” 水苏在他耳边低语:“听我的指点,咱们现在先悄悄出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 方许应了一声,抱着水苏从后窗掠了出去。 这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距离承度山大概还有不到一百里。 其实也在承度山下,只不过是和青羊宫不在山的同一侧。 这个小县城人口不多,交通不便,闭塞落后,倒是还保留着很古老的建筑。 他在城内快速穿行,从城东到城西也只用了不到一刻时间。 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这里是一座冷冷清清的土地庙。 很小,看起来很幽暗。 水苏让他把自己放下来,然后先一步进入土地庙内。 进门走几步就是正殿,其实只是一间屋子。 方许亦步亦趋的跟着,进门之后就看到黑暗中有个人盘膝而坐。 “很好。” 那个人在看到水苏之后起身,走到水苏身边拍了拍水苏肩膀:“干得不错。” 说完他并没有直接对方许发号施令,而是转身往后走:“让他跟来。” 水苏立刻对方许说道:“跟我过来。” 方许表现的格外听话,随着他们从后门出去。 后边是个很小的院子,杂草丛生。 院子里有一具尸体,应该是土地庙原本的看护。 那个年轻男人到了院子里,指了指月光能照到的地方:“让他在那站好。” 水苏再次下令,方许很听话的过去站好。 年轻男人正是辛夷。 他此时才走向方许,然后围着方许绕了几圈。 “水苏姑娘确实厉害,连他都被你骗了,据说他可是轮狱司最聪明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好走到方许身后。 他突然出手,掌心出凝聚出一团黑气轰在方许后腰:“可你骗不了我!” 剧痛之下,方许往前扑倒。 他能够感觉到黑气正在疯狂的侵蚀着他的伤口,就如同厌胜王和师父中和道人伤口的感觉一样! 第一百四十二章谁聪明? 方许重重扑倒在地,后腰上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这种疼是他以前从未经受过的,比经受过的所有疼痛加起来还要疼。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出来的痛苦,伤口无时无刻不再被毒火烧燎。 切割的疼,火烧的疼,中毒的疼,各种各样的疼复合在一起,让他这样强大的肉身都开始扭曲。 太疼了,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已经疼死过去。 可方许还在往前爬,一边对抗着疼痛一边试图起身反抗。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辛夷并没有急着再次出手,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方许往前爬。 “你可能不知道我对你都有几分嫉妒。” 辛夷面带微笑:“你才离开村子就成了众星捧月一样的人,人人都把你当成宝贝。” “不管是轮狱司的那个司座,还是其他巡使,哪怕是一开始看你不顺眼的人后来也把你当英雄。” “我亲眼见证了你在鹿陵郡的所作所为,真的是让人觉得心潮澎湃。” 辛夷走到旁边坐下来,看着方许疼的无力再往前移动。 “噢,忘了......” 辛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是我看到的,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这个人看到的,他从你到殊都就开始看着你了,嗯......就是在你刚到殊都城门外的时候。” 方许艰难的翻身,靠坐在一棵树旁边。 哪怕已经疼到这个地步,他还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记得,他刚到殊都城门外就遇到了卫恙先生被刺杀。 那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人群之中似乎有一双恶毒的眼睛看着他。 但那个人最终没有对他怎么样,而是悄然遁走。 自此之后方许一直都在留心这双毒蛇一般的眼睛,可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现在,他知道是谁了。 辛夷指着自己的眼睛:“他那么早就开始注视你,而你却一直都不知道。” 辛夷摇摇头:“嫉妒让人面目全非,他越是观察你的时间久,对你的嫉妒就越是让他难受。” “偷袭......偷袭卫恙先生的其实是他?” 方许咬着牙问了一句。 辛夷轻叹一声:“你现在应该在乎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在乎别人。” 方许咬着牙,嘴角都已经见了血。 太疼,似乎连灵魂都在疼。 “偷袭厌胜王的也是你,偷袭我师父中和道长的还是你!” 方许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就是那个去北固国的使者,你就是那个在北固皇陵设置幻术陷阱的人!” 辛夷:“别混为一谈。” 他不着急,他在等方许的伤口继续侵蚀。 “到北固的设置幻术的是我,偷袭厌胜王的是我,偷袭中和道人的是我,但是......偷袭卫恙的是这个人,这个躯体。” 辛夷笑道:“另外,我还见过你的父母,嗯......按理说是见过的,但我真的没有记住他们是什么样子。” 他有些遗憾:“毕竟他们是那么渺小的人,根本不会引起我的注意,但如果你认为我是你杀父杀母的仇人,我也认。” 说到这他起身,却并没有靠近方许。 他在等方许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一个能偷袭厌胜王的人,能杀死中和道长的人,在方许这样四品武夫面前,居然还如此小心翼翼。 其心肠之狠毒,其性格之沉稳可见一斑。 “你看,原本我们都不该认识,就因为你离开村子去了殊都。” 辛夷道:“我们之间就突然有了瓜葛,我竟然是你永远也甩不开的噩梦,我何止是你一件事一个人的仇人呢?” 他间接杀死了方许的父母,偷袭了对方许有帮助的厌胜王,直接杀死了方许的师父中和道人。 现在,他又重伤了方许。 “他们都说你聪明绝顶,我也觉得你从。” 辛夷一边散步一边说话,神态轻松。 可他的眼神始终关注着方许的变化,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可你没有那么聪明。” 辛夷路过那具无辜的尸体,随意一脚将尸体踢到远处去了。 “你既然在地宫里见识到了罗汉石像的威力,就该知道能设置那石像的人有多可怕。” “那幻术本来就是我设置的,是我利用六个罗汉果位的高僧舍利设置的。” 说到这,他抬起手指了指方许:“你居然以为靠幻术能骗过我?” 方许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脸上的汗水大颗大颗的掉落。 后腰持续的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最可怕的是,那侵蚀的黑暗力量还在消耗着他的真气。 他的武夫之力,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减弱。 辛夷走到水苏身边,拍了拍水苏肩膀:“我透过她的眼睛看你,而你以为你才学会的区区幻术能迷惑我。” 他对方许满是鄙夷:“你除了那一双眼睛,其他的一无是处,唔......说到这,你更该反思。” 他嘲笑道:“你的圣瞳在罗汉幻象里都没有作用,你又凭什么认为你以圣瞳学到的幻术能骗了我?” 他说完这句话,贴在水苏耳边:“去试试他还能不能动,他以幻术羞辱你,你该出出气。” 水苏立刻就朝着方许奔跑,一脚朝着方许的胸口踹过去。 ...... 水苏这一脚看似势大力沉,可她这一脚对于方许来说又一点感觉都没有。 后腰上的剧痛牵扯着方许所有的神经,水苏那一脚在对比之下等于没有伤害。 况且,水苏本身就不会武艺,就算拼尽全力,这一脚对于四品武夫的肉身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她有武艺在身,可能那时候也不会选择她。 辛夷本来也没指望水苏这一脚能把方许怎么样。 他只是想看看方许是否已经彻底失去抵抗之力。 “好可怜。” 见方许被踹倒在地,又在挣扎着想起身却无力起身的样子,辛夷表示了同情,虚伪的同情。 “堂堂敢斩先帝的方银巡,敢屠灭冯太后娘家的方银巡,现在可怜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辛夷依然没打算靠近方许。 “后悔吗?” 辛夷一边在耗时间,一边不停的羞辱方许。 “但凡你谨慎一些,别那么自大,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辛夷回到台阶那边坐下,也不知道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你的对手就是能击伤厌胜王能杀死中和道人的高手,可你太自负,你竟然觉得这样的对手都没你聪明。” 辛夷说着话示意水苏把方许扶起来,他要看看方许后腰的伤势。 见伤口已经格外恐怖,他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你无力抵抗,连厌胜王的七品武夫肉身都无力抵抗,你区区四品,又能如何?” 辛夷坐在那,眼神里都是期待。 他期待方许的肉身,期待得到方许的圣瞳。 “不过你也不必有太多遗憾,我会替你继续在轮狱司当差。” 辛夷的语气里,期待的不只是方许的肉身。 “你看,你舍不得碰的女人,比如沐红腰,比如那个娇柔可爱的小姑娘琳琅,我都可以替你尝试一下她们的滋味。” 辛夷笑着说道:“我会在轮狱司里大放异彩,用你的圣瞳大放异彩。” “以我的本事......” 辛夷抬头看向夜空:“连郁垒也不能察觉,我用你的肉身很快就能进化到五品武夫,进化到六品武夫,成为轮狱司的顶梁柱。”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似的,虚空一握。 “我很喜欢沐红腰,那个冷冷淡淡的样子,那让人着迷的眼神。” 辛夷笑着,眼神里都是邪恶的欲念。 方许咬着牙:“你不是和尚吗?和尚不是没有淫欲吗?” “哈哈哈哈哈.......” 辛夷大笑起来:“看来你真的很单纯,单纯的认为任何事都像是表面展现出来的样子。” 他起身,缓步走到距离方许大概两米左右停下。 “如果佛宗真的是展现出来的样子,那确实很美好。” 他尽情的嘲笑着方许:“世人就如你一样愚昧,他们都愿意相信美好的东西。” “觉得宣扬慈悲的人就慈悲,宣扬正义的人就正义,宣扬廉洁的人就廉洁,宣扬忠诚的人就忠诚......” 他说到这又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方许已经只有大概一米距离。 “我今天给你上的这一课还不够深刻?” 他摇摇头:“你是真的天真还是在试探我?” 方许没回答,看起来他已经到了极限。 “肉身虚弱,灵魂也虚弱。” 辛夷又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方许不到半米。 “我现在用的这具肉身实在太弱了,我不喜欢。” 他又一次迈步,最终在方许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掐住方许的脖子,来回摇晃着,而方许真的已经没有抵抗之力了。 “嗯,现在差不多了。” 辛夷的身形开始扭曲,似乎有个什么东西要从躯体里挣脱出来。 紧跟着一道虚影从辛夷头顶钻出来,一张血盆大口朝着方许吞噬下来。 “给我吧。” 随着那虚影吞噬下来,这个人的邪念也膨胀到了极致。 然而,他对方许的试探还没停止。 当他即将吞下方许的时候猛然后撤,然后又静静的观察起来。 等了一会儿,他见方许一动不动这才放心。 刚才他想吞噬的那一刻方许都没有反抗,这让他总算相信方许已经没有反击的力量了。 “你在地宫居然能识破罗汉幻象,毁掉了罗汉石像,我不得不小心。” 辛夷体内的虚影再次凸显出来,幻化成血盆大口朝着方许吞噬。 “圣瞳!归我了!” 那道虚影如同洪荒猛兽一样,瞬间侵入方许的灵魂世界。 “万相万法,无相无我!” 灵魂世界内,虚影逐渐实体化。 很快就变成了一尊金光璀璨的大佛,血盆大口的妖兽模样不过是他的伪装。 他不能让人识破他佛宗身份,所以化形妖兽。 这一刻,金光大佛完全占据了主动,直扑方许的灵台。 方许的灵魂被一只金色大手死死按住,下一息就要被磨灭一样。 与此同时,方许肉身的恶化迅速停止。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磨灭方许灵魂抢夺方许肉身同时进行。 当肉身恢复,方许灵魂都要淡化的时候,那大佛已经面露笑容。 然而就在这一刻,大佛却发现无法熄灭方许的灵台三灯,那三盏灯上符文闪烁,大佛依稀看到了中和道人的身影。 也是在这一刻,方许一声疾呼:“师父!” 转换符文瞬间启动! “来了!” 不精师父出现在方许的位置,一只手按在大佛身上。 庞大的知识量如同洪流猛冲大佛脑海,让大佛的灵魂被冲击了一下。 脱身的方许哼了一声:“我还算不到你能看破我的幻术?!” 方许的灵魂骤然起来,趁着大佛被冲击的心神摇晃之极将他送进了封印不精师父魂体的那个小小空间内。 重新夺回肉身控制权的方许发动圣辉,将大佛金魂封印起来。 “我不这样,怎么找到修复厌胜王伤口的方法?” 方许眼神凶狠起来:“你给我跪下!” 随着他一声暴喝,他的圣辉开始压榨那片小小的空间。 片刻之后,大佛金魂就无法承受压力,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第一百四十三章找到他 “这个江湖,从来斗的都不是蛮力,如果力量决定一切,那相对弱小的人哪有希望?” 方许看着已经被禁锢起来的大佛金魂,眼神里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这个人,偷袭了厌胜王,导致他父母双亡。 就是这个人,偷袭了中和道人两次,让方许失去了才刚刚认识的师父。 还是这个人,让大殊七千惊野,数百医官,数不清的伤兵在孤牢山殒命。 这个江湖不管斗什么,方许都容不得这个人继续害人。 “我知道你能看到我的幻术,我也知道你没有肉身。” 方许一抬手,禁锢空间内雷电交加。 那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大佛金魂在雷电之下挣扎扭曲,哀嚎声和怒骂声充斥着方许的脑海。 “如果我不先让你得逞,凭我现在这四品武夫的修为怎么能赢你?” 方许再一抬手,火焰在禁锢空间中燃烧起来。 大佛金魂在雷电和火焰的双重折磨下,一边哀嚎一边疯狂的变幻着形态。 “无相是吧?我看你原形毕露怎么无相!” 方许的手不断挥动,禁锢空间内五行之力轮番登场。 风之力化作刀刃,水之力化作狂澜,土之力化作突刺,木之力化作牢笼,火之力不停焚烧。 雷霆之力,不断劈下。 “杀我父母!” 方许双手狠狠往下一压,禁锢空间内形成了一头雷电麒麟,一口咬在了大佛金魂的肩膀上,来回撕甩。 大佛金魂没坚持多久就被撕开,那哀嚎声一阵比一阵高。 刚才方许经受的痛苦,现在十倍百倍的还了回去。 “杀我师父!” 方许单脚往下一踏,禁锢空间内土之力形成夹击,重力之下,大佛金魂的下半身直接被夹成了纸片一样。 露出来的上本身,正在本那头雷电麒麟疯狂撕咬。 “饶了我!” 在被疯狂折磨之中,那个年轻僧人形态暴露出来,已经面目全非。 “求你饶了我,我可以为你做事!” 方许又一脚踩下去,飓风形成的刀刃不停的切割着那个年轻僧人,只片刻,僧人的身体就被切割的条条缕缕。 不管那个家伙如何哀求,方许就没打算停下来。 所有的恨意,全都化作了力量折磨在那个家伙身上。 不精师父看着方许的时候眼神里都有些畏惧,他第一次在这个少年脸上看到如此浓烈的狠厉。 方许从破解了地宫幻象之后就在等着这一刻。 他等着让他家破人亡的仇人找上来,等着他来侵占自己的肉身。 “求你......只要不要让神魂破散,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个年轻僧人哪里还有勇气咒骂,哀求的声音透着歇斯底里的恐惧。 “什么都愿意做?” 方许又一脚踏下去,土之力幻化成巨石将那个年轻僧人狠狠压住。 在方许精神世界的禁锢空间里,他就是神。 土之力狠狠压制,年轻僧人只有一颗头颅露在外边。 雷电麒麟的一只大爪子还按在年轻僧人的头颅上。 “那你现在最好如实回答,你在殊都里的同伙是谁。” 方许问这句话的时候,土之力幻化的巨石还在往下狠狠发力。 “我不知道他现在是谁!” 年轻僧人苦苦哀求:“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他的身外法身,我很早之前就与他剥离了。” 身外法身,佛宗的秘法。 大概就相当于道门的元婴,又称为无相法身。 佛宗的高手在修行到罗汉之下的法身境,就能修成身外法身。 身外法身是一个独立的灵魂,具备很强大的精神力量。 这种东西可以自由活动,和本体脱离之后还能寄居在别人的身体里,哪怕不寄居,也不会如普通人灵魂那样消散。 “你不知道?” 方许眼神一变,雷电麒麟一口咬在年轻僧人的头颅上,来回撕扯几下,直接撕下来一大块头皮。 精神体的碎裂,和肉身碎裂的痛苦一样。 “我真的不知道!” 年轻僧人乞求着:“我和他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分开了,我在外独自修行无相业火,他去了殊都。” 方许:“无相业火?就是偷袭厌胜王和我师父的手段?” “是的,是的......” 年轻僧人不断点头。 方许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方银巡,我法号梵敬。” 方许再问:“当初北固太子屠容鸢把你带去南疆战场,你偷袭厌胜王之后又去了哪儿?” 梵敬和尚立刻回答:“我又杀了一个叫妙华的道人,寄居在他肉身。” 方许冷冷看着他:“不必再等着我问你什么了,自己说!” ...... 异族果然不是自己冲破封印的。 那可是圣人当初以自己肉身化作的十方战场,如果异族能突破早就突破了,何必要耗费千年? 佛宗为了放出异族,特意让梵敬和尚修行身外法身。 因为佛宗也是最近这些年才知道十方战场的破绽是什么。 活人,实体,只要是有肉身的东西,都无法进入十方战场。 灵魂体却可以。 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灵魂体就能随意出入,要想骗过十方战场的封印需要集齐两个条件。 第一是身外法身第二则是息壤。 息壤是中原的宝物,是这世界上出现的第一粒泥土。 所以息壤有融合万物的能力,可以同化封印将灵魂体送进十方战场。 梵敬和尚出身于佛宗垂荫寺,自幼聪慧。 而垂荫寺并非西洲佛宗正统,只是一个安南国内的不知名的小寺。 在佛宗查明可以利用息壤进入十方战场之后,为了掩人耳目,不将事情牵扯到西洲佛宗,派人往安南垂荫寺教导梵敬。 在梵敬修成身外法身之后,又赐以息壤让他成功进入十方战场。 机缘巧合之下,梵敬找到破开封印的办法。 在异族冲破封印之后,梵敬又带着息壤进入中原。 但他得到的命令是不准和他的本体接触,因为他的本体在执行一项更为隐秘的计划。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将会彻底分化大殊,让大殊失去抵抗异族入侵的能力。 身外法身其实就是第二灵魂,佛宗有专门针对灵魂修行的功法:无相业火。 法身梵敬第一次使用业火,是他看到了前去查探的中和道长。 第二次使用业火,就是被屠容鸢送进战场之后偷袭厌胜王。 但法身业火并非无限度使用,每寄居一名高手肉身,燃烧肉身之精血之后,才能使用一次。 要想袭击厌胜王那个级别的强者,需祭献一名至少六品武夫级别的强者肉身。 梵敬告诉方许,那次祭献的是异族之内的一名相当于六品武夫的半妖。 但自此之后,异族对他也只是表面尊敬。 异族靠佛宗脱身,但对佛宗并没有完全服从。 此时法身梵敬被困于方许的灵魂空间,他只想求饶。 “只要您能放过我,我愿意将无相业火传授给您。” 梵敬苦苦哀求。 “无相业火......” 方许看向不精师父:“有印象吗?” 不精师父脸色有些复杂:“不太记得,可有一种莫名厌恶。” 方许不得不推测,当初圣人会不会就是被佛宗的无相业火偷袭以至重伤,然后才不得已分化肉身。 可是,圣人为何能被偷袭?是他信任的人? 方许问梵敬:“佛宗之内,修行法身业火的人多不对?” 梵敬立刻回答:“修行法身业火有一大弊端,所以西洲佛宗的人很少修行。” 修行身外法身之后,就相当于分化灵魂,修为将止步于罗汉之下。 虽然法身境也很强,可对于佛宗的那些大高手来说是不会选择的。 而且使用法身业火一次,就要祭献一名高手的肉身。 这种事,西洲佛宗那么爱惜名声肯定不会明着来。 方许又问梵敬:“你修复我的伤口,是吸回了业火?” 梵敬不敢说谎:“不是,是因为法身业火无法伤害己身,我附身之人,业火就会自动熄灭,不然的话,业火长燃,最终会将受伤的人烧成灰烬。” 他告诉方许,哪怕是厌胜王那样的七品武夫肉身,也坚持不了一年。 方许听到这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梵敬在合适的时候会到殊都,然后附身在厌胜王身上。 那个时候,狗先帝大概就修成了陆地神仙境。 以献祭七品武夫为代价,再加上灵魂上的陆地神仙境,从而飞升成仙。 仙,最基本的能力就是长生。 所以现在看来还不能灭了梵敬,要带他回殊都让他治疗厌胜王的伤势。 可一旦让梵敬俯身厌胜王,控制不好就是一场大灾。 梵敬获取了七品武夫肉身之后,谁还能随便杀他? 但方许若此时就灭了梵敬法身,厌胜王又没得救。 “先镇压着他。” 方许对不精师父说道:“还请师父好好看管。” 不精师父点头:“没问题。” 方许重新接管肉身之后仔细感知了一下,肉身的伤势确实已经可以控制。 业火熄灭之后,肉身的伤就是普通的红伤。 他在自己伤口上洒了药,这才看向其他两人。 辛夷已经倒地不起,这个人的灵魂已经被梵敬法身吞灭,肉身失去灵魂之后,相当于一具尸体。 而此时水苏姑娘站在那,一脸茫然。 没有了人给她发号施令,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方许直接上去将水苏姑娘头顶的金簪拔了,他早就注意到这金簪有问题了。 金簪一出,水苏很快就恢复了神智。 她看到辛夷倒在自己面前,又看到方许正戒备的看着她。 水苏眼神里也都是仇恨:“这是他的报应。” 方许询问之后知道,水苏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反而也在怀疑她们的师父。 法身梵敬刚才告诉方许,辛夷在被吞噬的时候识破他就是师父的身份。 可法身梵敬此前并没有和他有过接触,那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辛夷他们的师父,就是梵敬本体。 “你们的师父是谁?” 方许不可能放过这个线索。 “是灵境山叛徒......照壁华。” 水苏告诉方许,照壁华因为在灵境山私下里进行活人试验而被逐出师门。 他离开灵境山之后就收了一些孤儿为徒,教他们医术,并且告知他们要为重振中原而努力。 一开始他们对师父的命令深信不疑,直到一年多前,照壁华让女弟子参与秘密实验。 水苏在那个时候就怀疑,照壁华要研究异族和人类女子结合。 一切缘由,再次指向了冯太后。 灭冯家的时候方许就知道了,冯太后正在进行这样的实验。 其目的,极可能是为狗先帝复活准备新的更强大的肉身。 “你能找到你师父吗?” 方许看着水苏,眼神真诚:“找到之后,交给我来解决。” 水苏点头:“我回到殊都之后,会留下暗记,到时候他看到了就会派人联络我。” 方许嗯了一声:“那我们就把他找出来!让他去和异族实验实验!” 第一百四十四章我是干掉他们的人 “我们都是照壁华收养的孤儿。” 水苏坐在台阶上,月色照在她脸上有些凄白。 “灵境山的宗旨是只治病救人,不参与任何江湖事也不参与任何朝堂事。” 水苏告诉方许,照壁华对灵境山这样的规矩并不喜欢。 照壁华有野心。 水苏和方许对照了一下情报之后,她有了自己的分析。 当年,冯太后肯定悄悄找到过照壁华,让他以活人做实验,目的应该就和狗先帝有关。 但这件事被灵境山知道了,原本是想将照壁华囚禁一生。 应该是冯太后派人出面,灵境山也不得不给宫里面子。 所以最终选择将照壁华逐出师门,自此之后照壁华就失踪了。 水苏说,她们几个都是十年前那场大战开始之后,死于边野的军人遗孤。 照壁华一个一个的找到她们,收养他们,待她们如亲生父亲一样。 她跟着照壁华的时候九岁,如今二十岁,整整十一年过去了。 在她们之中,青黛是对照壁华感情最深的那个。 她不只是把照壁华当师父看,她跟着照壁华的时候十五岁,可能后来,暗生情愫。 也正因为知道青黛对他最忠诚,所以照壁华总是交代青黛去做一些很隐秘的事。 青黛从不肯对水苏她们透露这些事,只说是为了报答师父。 哪怕死,也要报答师父。 青黛一直都在偷偷配合照壁华试药,水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后来青黛离奇失踪,照壁华告诉她们青黛是去执行一个很特殊的任务。 直到听闻青黛已死,水苏和辛夷奉命出门,水苏才推断,青黛是死于异族。 照壁华在偷偷的进行异族与人类女子的结合实验,可能是想创造出什么怪物来。 现在根据梵敬和尚的说法,大概可以推测出照壁华就是梵敬的本体。 他离开北固之后就前往灵境山求学,然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与和狗先帝以及太后勾结起来。 “他一直都在殊都。” 水苏告诉方许:“我们这些人十年间都是在殊都被他培养,但是一年前他就不再直接与我们联络了。” 一年前? 方许再次印证了一下这个时间节点。 狗先帝假死,照壁华失踪。 方许问水苏:“他此前在殊都什么地方?” “德阳观。” 水苏回答道:“那是一个很小的道观,只有三五名道人,照壁华就以道人身份生活在德阳观内,人们都不知道他是灵境山的弃徒。” 方许有些疑惑:“这种事他不该对你们提起才对,毕竟很不光彩,而且涉及到了他的机密。” 水苏回答:“他不知道我知道这个秘密,是青黛有一次说漏了嘴告诉我的。” 她眼神里尽是悲伤:“青黛对他......” 她无法说出伤害青黛的话,因为她和青黛是最好的姐妹。 可哪怕是如实说出青黛和照壁华的关系,对于青黛来说都是侮辱。 青黛和水苏的父亲就是好兄弟,两个人是同袍。 原本已经离开兵营,一同经营一家武馆。 后来大殊在南疆的战事爆发,他们两个人作为当初跟随厌胜王的亲兵选择回到兵营。 青黛年长,把水苏当亲妹妹一样照看,两个人的母亲都早早离世,所以相依为命。 直到后来照壁华出现,彻底改变了她们的生活。 照壁华一开始说,他是朝廷派来照顾她们这些战争遗孤的。 教她们医术,为她们以后能有生计。 一开始她们也深信不疑。 此时再想想,照壁华接触她们,大概也不只是因为她们无父无母,还因为她们的父亲都曾是厌胜王亲兵。 青黛对照壁华有了不一样的情愫,很快沉沦。 每次和水苏提起师父,她的眼神里除了崇拜还有无尽的爱慕。 水苏劝过她很多次,她都执迷不悟。 “我恨他。” 水苏的眼睛里有泪水,也有恨意。 “他是个魔鬼!” 从水苏的反应方许就能看出来,照壁华对水苏也可能有过什么超越师徒关系的行为。 水苏不说,方许也不能问。 她也是个可怜姑娘。 如果早知道她也这样可怜,方许此前就不会用幻术来对付她了。 “我会自己回殊都的。” 水苏很坚决:“我不会和你一起走,回到殊都之后若我联络到照壁华,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方许摇头:“这里的事照壁华未必不能知晓,他若是梵敬本体,梵敬的遭遇他可能都知道,你单独走,太危险。” 水苏:“再危险我也不会和你同路。” 她低下头:“虽然此前我被辛夷控制,可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我......脑子里有印象。” 方许一愣,连忙解释:“那是幻象,你我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 水苏:“不必解释,我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跟你相处。” 她起身:“你也不要小瞧了我,我会找出他,杀了他!” 不管方许如何劝阻,水苏都不答应留下。 她一个人离开,她要复仇。 ...... 一日之后,方许他们抵达承度山。 再见到白悬的时候,方许的眼睛都睁大了。 上次分别的时候白悬是小白悬,现在的白悬则是小小白悬。 他只有拳头那么大,盘膝坐在一朵盛开的莲花之上。 远远的看着,他更像是一个淡白色的光团。 “我以为那是我的劫。” 白悬眼神悲怆:“没想到是师父的劫。” 方许没问他知道不知道,他是从十方战场里出来的残魂。 这是白悬的隐私,哪怕再好奇方许也不会主动问。 白悬说没想到这是师父的劫,其实,这劫从中和道长发现他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他,师父就不会被梵敬发现。 如果不是因为他,师父也不会被梵敬偷袭。 这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有迹可循。 方许说:“我把师父的仇人抓住了。” 方许说出这句话之后,白悬的表情明显变了。 原本是那么清秀和善的人,听到这句话面目都狰狞起来:“他在哪儿?!” 方许指了指自己的头:“他是一道灵魂体,被我禁锢在我的精神空间内。” 白悬咬着牙:“把他交给我!” 方许没有拒绝:“可以,但你不能彻底磨灭了他,我还需要他救厌胜王。” 白悬在得知梵敬是救厌胜王的唯一办法后,明显愤怒了。 因为他无法彻底磨灭梵敬为师父报仇。 “等我想个办法。” 方许说:“我不会让厌胜王在殊都得到救治,殊都那个地方邪门的很,布局的人很狡猾,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算计到这一层。” “如果他本来就等着法身梵敬去殊都救厌胜王,那我的计划可能会被他利用。” 他语气真诚的对白悬发誓:“你相信我,我会把梵敬本体找到交给你。” 白悬沉默许久之后点头:“那我替你关押法身梵敬,等你带着他的本体回来。” 方许道:“我会找到办法,既能救了厌胜王又能除掉梵敬。” 他起身:“现在我去给师父磕个头。” 白悬道:“我带你去。” 他双指一抬,那朵莲花随即漂浮起来。 他在前边带路,方许在后边跟着,两个人到了中和道人曾经的居所。 这是方许第二次进这个房间,第二次看到那五彩缤纷的布置。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可一切又似乎都变了。 师父的牌位就在桌子上,旁边就是那盆毛线钩出来的桃树。 再次见到这个东西,方许忽然想起了司座说的话......他曾在青羊宫种下一株桃树。 大概,就是这一盆了。 司座说的种下,并非真的种下,而是以特殊的方式,按照中和道长的喜好做了这样一盆桃树。 方许在牌位前下跪,一下一下的叩首。 师父只见过他一次,却将先天气和灵台三灯给了他。 但他辜负了师父,他把师父的先天气用掉了。 白悬看着方许那么沉重的一下一下叩首,他的眼睛也红了。 “我留给你一个东西。” 方许起身后,将自己丹田之内那棵树上结出来的果子摘下。 那果子带着中和道长的气息,是中和道长的先天气培养出来的。 方许将这口先天气摘下,然后注入进了那盆毛线桃树内。 “师父的气息还在这,但愿能一直在这。” 方许在那棵毛线桃树上以圣辉开出来一个极小的空间,将那团气存于其中。 “方许。” 白悬眼睛红红的:“你回殊都危机重重,一定要小心。” 方许抱着那盆桃树坐下,笑着摇了摇头:“危险这种事是相对的,我的危险来源于他们认为我危险。” 他看向白悬:“他们越想我死,就证明我能干掉他们。” 他的手在桃树上轻轻抚过:“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这毛线的桃木可以开出真的花,结出真的的果。” 白悬道:“如果,你在殊都危机重重,你靠自己根本解决不了他们,不要勉强,你回来,到青羊宫。” 他眼神郑重且热烈:“我现在是青羊宫法阵的阵枢,只要我在,七品武夫来了也破不开,我能护你周全。” 方许说:“你继承了师父的道门传承,由我来继承师父保护这个世界的担当吧。” 他把桃木放下,眼神有些不舍。 “师父当年明知道自己有劫还是去了南边,我明知道回殊都有危险也要回去,我不能丢了师父的脸,不过,如果我真的搞不定就回来,跟你一起守着青羊宫。” 白悬漂浮到书桌那边,一勾手指,抽屉打开。 “这是师父生前写下的东西,是他关于修行的感悟。” 白悬将三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方许:“一本是师父的笔记,一本是青羊宫道法传承,还有一本......” 他看向方许:“是我写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他鼓起勇气:“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是师父把我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的,我只是一道残魂,关于封印之内的所有记忆我都写下来了。” 他把三本册子交给方许:“希望能帮你干掉他们。” 方许将三本册子收好:“我最擅长干掉那些混账东西了。” “还有一个。” 白悬递给方许一个更小的东西,方许接过来看了看:“莲子?” 白悬说:“我觉得你应该亲手种下,种在外边的荷池里,等它开花,我帮你为巨老大重塑肉身!” 方许重重点头。 少年在青羊宫留下了一棵毛线桃树上的果子,种下了一颗莲子,也留下了法身梵敬困于青羊宫大阵之内。 他留下了三样东西,也带走了青羊宫的传承,重回殊都。 第一百四十五章谁大谁不要脸 回殊都的路上,方许又是一脸尴尬。 因为沐红腰她们又不理他了。 这次她们真的打算要给方许一点教训,因为方许上次又把他们给甩开了。 面对法身梵敬,方许孤身前往。 虽然方许解释说对付那个家伙大家没法一拥而上,只能是靠他的以圣瞳禁锢。 可沐红腰她们对方许的解释不予采纳,并且表示将会保留进一步制裁的权力。 这一路上,方许化身狗腿子跑前跑后。 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哄好,这让方许觉得找对象的事还是要尽量拖一拖。 哄女孩子可真是累啊。 回到殊都之后,方许接下来要哄的可比沐红腰她们还难。 难多了啊,简直是地狱级别。 因为方许答应了的司座要把那六颗宝石带回来,可他给藏起来了。 司座看着双手空空的方许,眉角一抬:“路上想好了合理解释?” 方许摇头:“那确实没有。” 司座:“就硬不要脸了?” 方许:“说实话可能会有点伤到司座......” 司座:“那就想个能让我开心点的谎话。” 方许:“还是说实话吧,我认为司座守不住那六颗宝石。” 他很认真:“那六颗宝石之中有六位佛宗罗汉境界大高手的舍利,这个东西一点放进晴楼,万一晴楼被反噬了呢?” 司座听到这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方许考虑的确实比较全面。 如果那个布局者,也就是那个叫梵敬的和尚聪明到把一切都计算在内,那谁知道方许带回六颗宝石是否也在他计算之内? 晴楼是殊都的守护阵法,一旦被佛宗的罗汉舍利侵入且控制,将来殊都安危谁能保证? “但是我们可以做个假的。” 方许一屁股在司座书桌上坐下:“如果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内,那我们得让他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 司座明白了:“你去做吧。” 方许:“我做当然比较合适,毕竟只有我熟悉那六颗宝石的样子,但,要做的逼真,就一定要用真的宝石,哪怕咱们找不到那么大的,拼接也要用真的。” 司座眼睛眯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出钱给你买宝石?” 方许:“我肯定是没钱。” 司座:“说好了我吃户部的回扣,现在反而让我掏钱?” 方许:“户部的回扣该吃就吃,那群王八蛋都不是什么好人,赵侍郎的死,和他们有一定关系,不坑他们坑谁?” 司座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做假的但还是要让他们掏钱。” 方许:“他们其实没理由掏钱,毕竟连南方战事的拨款他们都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 想想看,陛下亲自要求户部拨款发动对北固的征讨都被户部驳回了。 他们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一口咬定没钱。 司座听到这明白了方许的意图:“他们一直都说没钱,可若为了这宝石户部愿意拨款......” 方许:“那就意味着,户部之内能做主的都被那个梵敬收买了,也意味着,宝石进入晴楼确实在他们计划之内。” 司座来回踱步:“如果真的拨款,户部确实该仔细查一查了。” 他看向方许:“你先回去歇着,我去找户部试试。” 方许:“多要点,回扣这种事咱们多拿一点是一点。” 司座笑起来:“你天生就是个奸商。” 方许:“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司座:“夸我呢?” 方许:“哈哈哈哈哈......司座忘了你教我怎么卖丝袜了?” 司座收拾了一下,和方许一起走下桃台:“我现在进宫,你去做宝石,做的像一些。” 方许:“以后咱俩合伙做买卖保证发大财,我造假,你售卖......” ...... 有为宫,御书房。 皇帝看了一眼郁垒:“要多少银子?” 郁垒伸出一根手指。 皇帝:“一万两?” 郁垒一本正经:“一千万两。” 皇帝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你是说,方许在北固皇陵里发现的宝石能够提升晴楼的能力,但需要朕掏一千万两银子来买?” 郁垒:“是。” 皇帝:“为什么?” 郁垒:“因为方许不要脸,他把宝石藏起来了。” 皇帝:“他是大殊的官员,轮狱司的银巡,他代表大殊征讨北固,他从北固皇陵里得到的东西,难道不算是大殊的战利品?” 郁垒依然那么平静且嚣张:“陛下错了。” 皇帝:“朕错了?好好好,你告诉朕,朕错在何处?” 郁垒认真回答:“陛下,如果方许是大殊官员,是轮狱司银巡,他真是奉旨征讨北固的话,那他缴获的东西确实算大殊的战利品。” “但......” 他看着皇帝:“陛下此前已经罢免了方许的银巡身份,方许这次去北固也非陛下旨意,更不是臣的命令。” 皇帝眼睛都睁大了:“不是朕的旨意?不是你的命令?” 郁垒:“臣没有收到陛下旨意,也无公文,所以无法证明方许南下是公事,臣倒是确定,方许此番南下是为了报他的父母之仇。” 皇帝:“所以呢?” 郁垒:“所以方许这次在北固所得之物跟朝廷无关,是他自己的缴获,煌煌大殊,浩浩天威,不能因为那六颗宝石对殊都防卫有用,就说方许私下里的所得是朝廷公物。” 皇帝真想把郁垒一脚踹出去。 方许南下当然是他的旨意,是他让方许去查一查北固人勾结的朝廷内贼是谁。 可......确实没有明文旨意。 这个事是他口头说的,空口无凭的他是皇帝也没办法证明。 “一千万两?!” 皇帝啪的一声拍了桌子:“他私自南下朕还没有追究,哪怕他不是银巡了,身为大殊子民,也该有些奉献精神才对,这是为了殊都好,为了天下百姓好,所以......” 郁垒:“臣说不出口,如果陛下想强行要走方许的宝石,那,请陛下亲自与方许说。” 他一脸无所谓:“方许把宝石藏了起来,如果他执意不肯交出来,是不是要用刑?如果是的话,恐怕这件事有辱大殊公正,有辱陛下威严。” 皇帝要看不出郁垒和方许穿一条裤子才怪呢。 郁垒道:“臣以为,如果朝廷不想出钱买,那只有一个法子。” 皇帝:“说!” 郁垒:“把他交给臣来处置,臣逼问出来后就杀人灭口,不然的话,这种事传扬出去实在是......过于丢脸,过于龌龊,过于肮脏,过于......” “好了!不要再说了!” 皇帝白了郁垒一眼:“可户部没有钱。” 他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户部尚书金挽章。 “你问问户部尚书,别说一千万,户部能不能拿出一百万两来?朕此前让户部拨款,金尚书明明白白的告诉朕没钱。” 金挽章起身:“回陛下,户部确实拿不出银子来。” 皇帝呵呵一声:“听到没?没有钱!” 金挽章:“臣想请问司座,这六颗宝石安装在晴楼能起到什么作用?” 司座回答道:“这六颗宝石若能安装在晴楼,将来就能为殊都提供一层幻象保护,万一殊都遇到危险,敌人大军攻城,那他们攻打的可能不是殊都,而是一座山。” 金挽章:“司座的意思是,可以隐藏殊都位置?” 司座道:“以我推测,可以设置多层幻象,一旦开启,可迷惑敌人难以发现殊都位置,另外,还能让敌人陷入幻境中,我们就可趁机杀敌。” “除此之外,六颗宝石能增强晴楼的感知力,若有危险,比如七品以上的高手来袭,晴楼可提前预警。” 他一连说了诸多好处,说的御书房里的人似乎都有些动心了。 “陛下。” 金挽章俯身:“臣听司座所言之后觉得,就算砸锅卖铁这宝石也得买。” 皇帝:“哈?” 金挽章道:“宝石镶嵌在晴楼上是为了保护整个殊都,是为了殊都数百万人口,户部虽然没有那么多钱,但臣可以出面去和各大家族和商人们募资。” 皇帝:“朕让你们募资出征的时候,你说的是不行。” 金挽章:“那不一样,臣以为,出征是外事,在可与不可之间,而保卫殊都则是内事,必须要办。” 听到这句话,司座就知道自己要少了。 谁想到一千万两他们都愿意往外掏。 “那你们就去募资。” 皇帝一摆手:“国库的钱一点都不许动,马上就要开春,还要拨款给各地春耕所需。” 金挽章俯身:“臣可以和六部商量一下。” 坐在另外一边的工部尚书万慈微微俯身:“陛下,今冬看起来没有凌汛,此前户部用于防汛的拨款有四百万两,工部可以挪出来。” 吏部侍郎余公正俯身道:“殊都各级官员的俸禄可以稍稍拖一拖,也能凑出来一百万两。” 轻飘飘的,五百万两到手。 宰辅吴出左说道:“陛下,臣以为,羊毛还需出在羊身上,此番边军征讨北固,不是为了灭北固之国,而是为了给曾经忠诚于陛下的北固关家报仇。” “是为了解救被屠容异族压迫的北固百姓,是陛下为盟国出面,所以,可以让北固出钱。” 要说不要脸,还得是官大的不要脸。 皇帝听到这眼睛都眯了起来。 吴出左:“钱可以先从户部拨给轮狱司,然后再从北固要。” 皇帝:“朕不管了,只要影响不到南疆战事和春耕,你们自己筹钱去!” 说罢一摆手:“散了吧!郁垒留下。” 朝臣们纷纷起身告退。 等人都走了,皇帝呵呵一笑:“说吧,你和方许是打算怎么分的?” 郁垒:“陛下误会了,这完全是为了殊都安危,臣怎么会从这么严肃的事里抠钱?” 皇帝:“朕给你机会重新说,不然朕明日就下旨不准拨款。” 郁垒:“五五分。” 皇帝哼了一声:“回去告诉方许,一千万两你们五五分,一人五百万两,朕却两手空空?朕也要五百万两!” 郁垒:“那就是臣和方许分五百万两,陛下独得五百万两,方许未必答应,那毕竟是他出生入死得来的宝石。” 皇帝:“朕要朕的五百万两,你们分多少朕不管,他不答应,难道他不会坐地起价?” 皇帝回到书桌后边坐下来:“反正挨骂的是他又不是朕,就让他告诉户部,一千万两不卖了,要一千五百万两。” 郁垒:“这......” 皇帝:“很为难?” 郁垒:“臣觉得,反正是不要脸了,不如要两千万两。” 皇帝:“嗯?” 郁垒:“只要能要出来,谁还嫌多.......” 皇帝:“那确实很不要脸了......朕也不嫌多,如果能要出两千万两,朕要一千万两!” 第一百四十六章捕捉息壤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郁垒劝方许:“虽然造假的是你,售卖的是我,得利最多的却是陛下,但我们还是忍一忍吧。” 方许倒是看得开:“真能到手五百万两的话,委屈就委屈点。” 郁垒笑问:“若真到手五百万两,你打算拿这笔钱做什么?” 方许:“买个副司座当当。” 郁垒眼睛都亮了:“当真?” 方许:“咱轮狱司又没有副司座。” 郁垒:“那可是五百万两,别说副司座,就算是大司座我也可以马上给你单独定制出来。” 方许摇头:“人不能为了虚荣连钱都不要了,我还是留着银子吧。” 五百万两啊,如果将来不拼命了,这个天下不值得方许去斗了,那他就拿着银子走。 找一个好地方隐居,五百万两够他花几辈子的。 就算是将来异族入侵,有这五百万两完全可以打造出一个又隐蔽又坚固的私人领地。 找一座山,修建出足够坚固的防御,存储足够多的食物,带着相亲相爱一家人躲进去。 外边打的天昏地暗,打的头破血流,打的人仰马翻,和他也没关系了。 只要方许确定这个世道不值得他去斗,他马上就会走。 更何况,方许还不只有五百万两。 真的宝石他藏在一个地方,到时候会有一个人去取。 拿走真宝石之后,那个人,那笔钱,就是方许更大的退路。 话说回来,就算不去找个什么深山老林住下,回青羊宫不好吗? 有那么大一笔银子,每天都能在青羊宫吃香喝辣...... “户部那边居然真的打算拨款,演都不演了。” 方许在司座的座位上坐下来,一点儿也没有自己是司座手下的觉悟。 “看来真的得好好查一查户部的人了。” 司座道:“在御书房马上表态的都要查,工部尚书万慈,吏部侍郎余公正,户部尚书金挽章。” 方许:“余公正......” 他想起来再琢郡的时候,张望松张口闭口恩师余公正。 既然如此,那就从余公正开始。 “对了,还有一件事。” 方许看向司座:“冯太后最近安生吗?” 司座点头:“还算安生,听闻她禁足之后一心读书。” 方许:“我才不信那个老妖婆会安生。” 他把腿翘到司座的桌子上:“水苏说,灵境山弃徒照壁华和老妖婆来往密切。” 司座:“你回来之后说起照壁华的事,我已经安排高临去查德阳观。” 可司座也知道,这个时候查德阳观应该什么都查不到。 照壁华既然可以在殊都藏身那么就,必然有他独到的本事。 说不得易容之术强的离谱,谁也发现不了他的真正面目。 灵境山那边医术高绝,给人改头换面的本事灵境山本来就擅长。 有不少被追杀的人求到灵境山,灵境山帮他们换一张脸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我看......” 方许道:“照壁华可能就藏在老妖婆的永寿宫。” 他看向司座:“当初那个太医院的院正和老妖婆来往密切,他也是灵境山弟子。” 司座问他:“你打算怎么查?” 方许道:“我先把这个人的身份捋一捋再说,照壁华应该是梵敬和尚进入中原后的化名......” 如果一切图谋都离不开狗先帝和老妖婆,那围绕这两个人查起来应该会有线索。 “司座,有件事在查梵敬和尚之前我得搞清楚。” 方许忽然认真起来:“张君恻是谁?” 司座似乎对方许的问题没觉得意外。 他反问:“你觉得是谁?” 方许哼了一声:“张君恻根本不是什么张君恻,只不过是肉身被窃据而已,进入十方战场的那个张君恻,是狗先帝的灵魂。” 如果方许推测是真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张君恻根本不重要,他只是狗先帝计划中的一环。 想起第一次见到张君恻的时候,那个家伙说要另类成圣。 那不就是狗先帝的野心? 只是在那个时候,方许怎么可能想到张君恻会是狗先帝。 “司座,我不信张君恻进了十方战场,你一点手段都没有。” 方许看向司座:“不应该还瞒着我。” 司座沉默了。 他不是想瞒着方许,而是他要瞒着所有人。 “以后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司座眼神有些飘忽:“应该很快了。” ...... 十方战场内正在遭受一场飓风。 自从千年前大战之后,天穹似乎都被打穿了。 又或许是因为地貌发生了巨大变化,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场几乎能席卷整个世界的飓风。 对于这片如同废土一样的世界来说,飓风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张君恻在这片封印之地已经飘行了很久,他能感知到还有活物存在却不敢靠近确认。 能在十方战场内存活下来的,不管是人还是妖,以他现在的实力都无法抵抗。 对这个世界探索了这么久,他也发现了一些规律。 存活下来的那些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妖族,都选择在隐秘且生机比较浓郁的地方藏身。 战争还在继续,只是双方都在尽量避免了。 由此可见这个十方战场内,双方几乎打成了平手。 妖族没能占据上风,它们也要在隐秘的地方建造城寨生存。 这一路走来,张君恻已经察觉到至少三处有妖族生活的地方。 而人类生活的地方,他一处都没有发现。 从进入十方战场开始他就在不停的吞噬那些灵魂碎片,一边壮大一边学习。 他从不肯停歇,因为他确实只有一年时间。 方许推测的并没有错,他不是什么张君恻,他是借了张君恻形态的狗先帝。 他要在一年之内壮大灵魂体,并且修成陆地神仙境。 这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修行路。 道门修行,要先修肉身道体,修成元婴之后才能修成陆地神仙。 而他现在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索,以类似于元婴的灵魂体来修行。 归根结底,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道门修行的方式。 如果方许能看到现在的张君恻,就会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东西在搞什么。 身外法身! 狗先帝只不过是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方式,避开了身外法身的弊端。 他才不要止步于佛宗法身境,他要成圣。 佛宗的法身境是寻常僧人能抵达的极限,身外法身只是法身境其中一种修行方式。 按照佛宗正途修行的僧人,到法身境之后就能修成法相。 法身境再向上,就是传说中的罗汉境。 按照佛宗说法,一切都有因果。 罗汉果位的人就是罗汉果位,永远也到不了菩萨果位。 但这也是骗人的。 只不过是让绝大部分佛宗信徒相信,他们自身永远都到不了罗汉境。 按照佛宗说法,世事皆有定数。 证得罗汉果位之后就将永在罗汉,证得菩萨果位就永在菩萨。 这只是让人安于现状不要向上争的骗术。 张君恻绕开了弊端,打算以道门修行和身外法身结合,修成元婴法身。 他现在的灵魂体已经远比刚刚进入十方战场的时候要强大的多,对于危险的预警也远超刚刚进入的时候。 所以在他身后追踪的那朵桃花,保持着更远的距离。 一边也在吞噬灵魂碎片,一边继续监视。 在桃花中的那个看起来和司座一模一样的人,也比此前强大了不少。 现在,桃花里的人发现张君恻寻找到了一处道门遗迹。 在一座几乎被削平了的山峰中,有一座破败不堪的道门遗迹。 张君恻小心翼翼的漂浮到这后没有马上进去,他似乎能察觉到这座遗迹中还有什么恐怖存在。 但他必须要进去,因为他嗅到了在这座道宫之中有对他来说极为美味的灵魂体。 可能不是什么碎片,而是某位修士的残魂。 如果能吸收,那距离修成元婴法身就更进一步了。 他感受到这道宫内有一道类似于大妖的恐怖气息,那才是他要面对的最大危险。 那朵桃花在他进去之后不久,也飘向道宫。 在山体废墟之中,一头看起来伤痕累累的护山圣兽正在闭目休息。 它有着十余丈高的身躯,原本应该威武霸气。 可它现在伤痕累累,难以修复。 在它身后,有一个道家修士的残魂盘膝而坐正在修行。 ...... 方许到了晴楼地牢。 他坐在曾经关押过张君恻的那间牢房里,仔细感知着息壤的存在。 无足虫对于息壤有着天生敏锐的感知,一到这无足虫就变得亢奋起来。 方许要查案,也要解决自身的麻烦。 他体内的无足虫就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爆雷的东西。 不精师父说,无足虫的寿命会因为和母虫的距离而缩短。 他去了北固,远离晴楼,无足虫的寿命肯定因此减少。 现在不能稳妥的取出无足虫,毕竟他没有白悬那样可以更换肉身的可能。 白悬本就是残魂,他的肉身也本就不是人的正常肉身。 方许现在想试试能不能把息壤从地牢里搞出来。 如果能得到息壤,那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盘膝坐下,方许开始以圣辉探索地面。 息壤就堵在这地牢封印处,和地牢下边融为一体。 想要找到它很难。 方许打算冒险试试。 他圣辉一动,将自身的无足虫提取出来。 这个过程要很短才行,因为无足虫离开方许肉身之后坚持不了多久。 无足虫若死,方许被无足虫修复过的肉身也会随之枯萎。 那条比发丝还要细的小虫子一离开方许肉身就开始挣扎,它也感知到了母虫就在附近所以疯狂寻找。 隐隐约约,方许似乎还听到了无足虫的呼叫。 这一刻,方许将圣辉发挥到极致。 他仔细看着地面变化,只要母虫有回应他就能找到息壤所在。 拿到息壤不但可以免去生死危机,还能将张君恻那个王八蛋封死在十方战场。 不管那个家伙到底图谋什么,只要他出不来一切都将成空。 就在方许感觉到肉身剧痛,无足虫已经急于返回他肉身的那一刻。 方许的圣辉捕捉到了虫王的回应,息壤所在被他发现! 第一百四十七章狐假虎威啊 捕捉息壤! 方许将自己圣辉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开始锁定息壤的位置。 息壤有同化所有物质的特性,而且具有灵智。 在感觉到被锁定之后它立刻就开始转移位置。 方许的圣辉一直都在追踪它,锁定之后就一直试图将其控制。 但息壤移动的速度奇快,在大地之中比鱼在水里还要灵活。 “跑?” 方许的左眼神华瞬间启动。 金光璀璨之际,在圣辉锁定息壤的同时将息壤拉住。 随着神华的作用越来越大,息壤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你本是中原圣物,说你是圣灵万物之祖也不为过,可你后来却被佛宗利用,成了佛宗的犬牙之物。” 方许双目瞳力释放的同时,开始了他的嘴遁攻击。 他知道息壤有灵智,那般开天辟地时候就出现的圣物怎么可能是死土一块。 “我要将你纳入丹田,以五行之力培育,让你重归中原圣物之巅!” 息壤的动作慢了下来,可它明显没有放弃挣扎。 当方许仔细观察的时候,发现息壤上边竟然有密密麻麻的梵文。 果然是被佛宗施法了。 连续捕捉不到,方许也不敢让无足虫离开自己太久。 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出了力但没有得到点什么,从来都不是方许性格。 出门走一圈在大街上没捡钱,方许这种性格都觉得有点亏。 圣辉和神华消耗了他那么大的体力,不拿点什么他又怎么甘心。 “你不想跟我,是因为佛宗对你施加咒法,既然如此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你若不将无足虫母虫交出来的话,我就以圣瞳之力将你彻底封印!” 方许也不知道他这么威胁一块土有没有用。 反正该威胁还是得威胁,若息壤不受威胁他也没什么办法。 行不行的讹一下。 以他现在的实力,真做不到将息壤彻底封印。 但方许的逆天就在于......他运气也好。 虽然出门逛街不一定每次都捡到钱,但只要他是带着目的出去的就没有不获利的时候。 息壤似乎惧怕于圣瞳之威,竟然真的把无足虫母虫吐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方许大喜过望。 捕捉息壤他本来就没把握,能获得母虫就是意外之喜。 方许双瞳威力持续:“把母虫给我送出来!” 息壤开始在大地之下移动,到了地面之后将母虫往外一吐之后迅速回到地下。 方许立刻以圣辉捕捉母虫然后转入自己丹田。 母虫离开息壤很不适应,它是在息壤之中诞生的第一个生物,对息壤有着天生的依赖。 到了丹田之后它似乎还想挣扎出去,可方许哪里会给它机会。 将它纳入丹田那片土壤之后,方许立刻就给它施加五行之力。 对于母虫来说,需要的是息壤之中精纯的养分。 它需要什么就给它什么。 方许将圣辉捕捉的作用发挥出来,在息壤逃走之下还是薅下来一抹气息。 这一抹气息让母虫的躁动稍微减弱,然后方许开始给它灌注更多的五行土力。 挣扎许久,虫王不能脱身只好暂时钻进丹田那块土壤里。 才进去,那棵树上就冒出来一个小小的果子。 这一幕让方许格外惊喜。 这棵树的作用,他似乎摸清楚了。 进入丹田的东西,这棵树都会吸收其特性然后结出相应的果子。 收获虫王,方许明显感觉自己的肉身有了变化。 虫王对于肉身的修复能力,根本不是普通的兵虫可以相比。 他身上新伤旧伤留下的疤痕,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都消失了。 这虫王似乎有点强迫症,哪里不完美它都忍不了。 甚至连方许稍显干燥的脚后跟它都修复了一下,变得水润光滑...... 方许的身躯变得格外完美,肌肉线条分明的同时疤痕还都消失了。 在惊喜之余,方许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商机。 此前卖丝袜对于方许来说收获颇丰,到现在他还有一堆订单没做。 宫里天天都打听他什么时候回来,才到殊都贵妃那边就派人催。 显然,陛下对于丝袜的需求才是重点。 方许想起来晚晴姐的需求,要那种连体的裤袜,而且,还要各种款式的连体裤袜,包括开档裤袜...... 要不然,先做出两条连体裤袜来给皇帝过过瘾? 胡思乱想片刻,方许觉得自己得给那棵树取个名字。 这是他方许养在自己身体里的树,那就叫许愿树吧。 许愿树上新结的那颗果子,显然是具备了虫王的特制。 如果将来提取出来做出个养颜美容修复肌肤的什么精华露之类的东西...... 方许已经能预想到自己赚的盆满钵满的画面了。 抱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坐在那哈哈傻笑。 ...... 桃台,铜镜前。 司座看着方许没有成功后松了口气,他刚才几乎忍不住要去阻止了。 他没有告诉方许,有人在十方战场内追踪张君恻。 如果方许真的把息壤成功捕捉出来,那追踪张君恻的人也出不来了。 他不能说,对谁都不能说,是因为这个秘密事关重大。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一人:李晚晴。 此时李晚晴也在铜镜前边看着,也捏了一把汗。 “好险。” 见方许放弃捕捉息壤,李晚晴松了口气:“差一点我就忍不住要去阻止他了。” 司座松的那口气比李晚晴还大的多。 李晚晴问他:“要不要我去见见他,试探一下他从地牢里得到了些什么。” 司座立刻摇头:“不要去问,也不要去管。” 李晚晴:“司座连他想把息壤从地牢里捕捉出来都不阻拦,若他真成了,那进去的人就出不来了。” 司座道:“他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 李晚晴:“只因为他是那个变数?” 司座背着手走到桃台边缘处,俯瞰楼下。 “变数之所以是变数,就是因为他不受人指使,不受人约束,不受人干预。” 司座说:“如今天下都在定数之中,大殊江山岌岌可危,异族入侵势不可挡,十方战场禁制将破,一切都是定数。” “唯独他是变数,他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导致定数得以改变,所以......由着他。” 他回头看向李晚晴:“哪怕真的因为方许导致他出不来,也不一定是坏事。” 司座提到了他。 这个他,指的不是张君恻,而是那个追踪张君恻的人。 在整个轮狱司内,知道那个他真正身份只有司座和李晚晴。 “不要打扰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司座缓缓吐出一口气:“天下人的命数如何,就在他这变数身上才有希望。” 李晚晴若有所思:“若......因为这个变数而导致天下大乱呢?” 司座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沉重,反而笑了笑:“我们原本就知道天下会很坏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方许不知道司座和李晚晴在说什么,可他也知道自己是那个变数。 因为他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另外一个如他一样来历的人。 这么庞大的世界,如此纷乱的天下,只有他一个原本不属于这里。 他不管皇帝有什么计划,不管司座有什么计划。 所有计划都不如他保命重要。 虫王到手,最起码他不必担心自己身体出现变故。 他也不是突然才想起来要捕捉息壤捕捉虫王,他从始至终就没停止过。 只不过这次到了四品武夫之后,他的瞳术有了很大提升所以成功了。 此时此刻,方许感受着虫王带给他的身体变化。 丹田里那棵树成长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些,这虫王非但没有分走养分反而还能滋养许愿树。 他能感受到虫王修复的能力在树上结出的那颗果子成长也很快,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因此获利。 如果只为赚钱,做一些护肤品出来那他肯定很快就能富甲一方。 但,护肤品这种钱来的快也终究还有个传播过程。 如果能用这种能力炼制疗伤丹药...... 想到这就美滋滋。 身体的隐患解决之后,他就要解决那个叫梵敬的和尚了。 照壁华不过是个假名字,根本没必要追踪这条线索。 只需要按着冯太后那条线索查,一定会有收获。 方许做事,向来喜欢直接。 他没有请示司座,也没有找巨野小队的同伴。 离开轮狱司之后直奔皇宫。 他对永寿宫并不陌生,此前他就去闹过。 这次他还是绕开玄境门,直接到了永寿宫的偏门。 门外当值的大内侍卫看到方许纷纷紧张起来,因为他们知道方许和太后之间的恩怨。 最主要的是这个家伙不久之前刚刚把太后娘家屠族了。 “方银巡。” 一名大内侍卫将方许拦下:“太后禁足永寿宫,陛下说过不许任何人进出。” 方许笑着回答道:“第一,我现在是金巡了,第二,我不进去。” 他走到门口:“我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那大内侍卫也不好过于阻拦,毕竟方许说了他不进去。 但他没想到,还不如让方许进去呢。 “老妖婆!” 方许忽然就开始大喊起来。 “有几句话你听清楚,你一家都是我干掉的,接下来我要去干掉你那个做大将军的兄长!” 他一点儿都没想给太后留面子。 “你那位兄长的罪证我已经查清楚了,我干掉他之后就来找你,还有,你和照壁华的事我也查到了。” 方许跳着脚的喊:“老妖婆,你这个伤天害理残杀无辜的混账东西,一个月内我要是不扳倒你,我就不叫方许!” 说完他就走了。 一群大内侍卫吓得面面相觑。 在这个皇权如此崇高的时代,谁敢如方许这样跑到太后家门口如此放肆? 方许才不管那个,他喊完就走。 查? 查多累啊。 他就不信他骂了太后老妖婆,那老妖婆还能坐得住。 与其去查,不如直接让对方上门找他。 方许回去之后就笑呵呵又进了轮狱司地牢,手里还带着半路顺便买回来的好酒好肉。 这个刚才还意气风发胆大包天的家伙,拎着东西堆起谄媚笑脸就进了厌胜王所在的牢间。 一进门,他那谄媚劲儿就更浓了。 “厌胜王,现在你还有六品武夫实力对吧?” 厌胜王看了看方许:“差不多。” 方许:“如果我能帮你恢复到七品武夫,那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你当我保镖行不行?” 厌胜王:“你父母于我有恩,就算你不能把我恢复到七品武夫我也会保护你。” 方许:“好嘞。” 他把买来的酒肉放下:“那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做一只快乐的小狐狸。” 厌胜王好奇:“小狐狸是怎么回事?” 方许:“你是老虎,我狐假虎威,想想就很快乐啊。” 他伸出手:“拉勾,说话算话。” 厌胜王更好奇了:“你打算干什么?” 方许笑呵呵:“我打算偷个人。” 厌胜王:“偷谁?” 方许:“明天告诉你。” 他也不走,就和厌胜王坐下来边喝酒边闲聊。 谁能想到方许说的明天是过了子时,夜深人静,他拉了厌胜王:“走,咱们现在去偷人。” 拥有圣瞳的方许和拥有六品武夫实力的厌胜王去偷个人,大概没有谁能不被偷。 于是。 吏部侍郎余公正丢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叫我金巡 “流氓!无赖!地痞!你这是无耻行径!你是土匪!你是败类!你是个混账!” 吏部侍郎余公正朝着方许咆哮,且已经咆哮了超过半个时辰。 昨夜还在激情之中的余公正被绑架了,是从他小妾被窝里被人绑架的。 当时的情况颇为复杂。 如果不是足够无耻的人,绝对不会在他正与小妾欢好的时候动手绑架他。 这个无耻的人就是方许。 对于余公正的怒骂,方许丝毫也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 当聪明人无耻起来,那简直就近乎无敌。 方许知道,余公正这样的大人物家里必有高手坐镇。 他可能还是那个出卖大殊出卖中原的核心圈子之中的一员,所以他家里的防护措施必然极为森严。 但,在他和小妾欢好的时候,肯定不希望被人偷看偷听。 这就是抓余公正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而要确定余公正会不会有这样松懈的时候,别人看不清,方许还看不清? 圣瞳带给方许的好处就是,别人在余公正窗外偷看都不一定看得见,但方许在他家院墙外都能看到...... 这圣瞳比热成像要牛皮多了。 热成像不过是看到红呼呼的一片,圣瞳看到的可是4k高清。 方许也没想到这个老小子体力居然不错,花活还多。 趁着余公正正快活的时候,他请厌胜王随便动了动就吸引了余府里高手注意,然后他悄悄潜入,把余公正从小妾肚皮上抓了回来。 他把余公正绑来的这个地方也有点意思......德阳观。 水苏姑娘告诉方许,那个叫照壁华的人曾经在德阳观里潜藏。 这个道观很小,只有三五个道人。 自从照壁华失踪之后,德阳观里的道人也去云游了。 由此可见,德阳观里的道人也未必是真的。 白天的时候司座和方许受过,高临正在带人调查德阳观。 所以方许在抓余公正之前就知道了,德阳观里人去楼空。 这地方,完美之极。 如果说余公正和照壁华暗中也有来往,那德阳观可能就曾是他们秘密见面的地方。 方许把他带到这来,就是为了施加压力。 为了让余公正产生错觉:方许已经查到德阳观了。 “骂够了?” 方许看到余公正开始喘粗气,笑着问了一句。 余公正没有骂够:“你不配做轮狱司银巡!你就是个流氓无赖!你就是个土匪恶霸!” 方许:“请你注意一下,我已经是金巡了。” 余公正:“你绑架朝廷二品大员,就不怕国法制裁?!” 方许:“有你们这样的人在,我就知道大殊的国法屁用没有。” 他溜溜达达到余公正面前:“你们这些当坏人的,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好人得按程序办事?” 坏人可以无视规则,无视法条,无视道德。 而好人要查办坏人就得按照规矩来,最起码没有证据就不能把坏人怎么样。 “你骂我的我都接受。” 方许伸手捏住余公正的下巴:“毕竟我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余公正被方许的眼神吓着了。 他此时反应过来,自己不能继续激怒这个家伙。 方许这个人好像真的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 但凡方许是那种典型的好人,他敢斩先帝?他敢骂太后?他敢跑去鹿陵郡把冯家搞的家破人亡? 想到这,余公正马上就改变了态度。 “方银巡......如果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我觉得完全可以靠沟通解决。” 余公正脸上堆起笑容:“只要是不伤和气,咱们什么都能谈。” 方许:“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应该没有吧,我就是单纯的想干掉你。” 说到这方许回到座位那边,翘着腿坐下。 “大殊的国法治办不了你们这样的,那我就用自己的法子。” 方许笑呵呵:“干掉你,毁尸灭迹,谁也不知道是我干掉的。” 余公正:“方银巡,咱们之间若无误会,其实完全可以成为朋友,你如果需要什么,以我的能力都可以帮到你。” 方许:“叫我金巡!” 余公正:“是是是,方金巡,是方金巡。” 他脸上的表情越发谄媚:“方金巡,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真的不用害我性命,以后不管方金巡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随时找我,我必不遗余力。” 方许:“真的?” 余公正:“肯定是真的,你相信我,老夫为官数十年,不管是人脉还是门路都非他人可比,方金巡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 方许脸色缓和下来:“我想要的倒也不是多难办到的事,你只需配合叫价就可以。” “配合叫?” 余公正疑惑了:“怎么配合叫?” 方许:“叫价!不是叫!不是配合叫!我用的这你配合叫?!我是想搞一场拍卖会!” 余公正猛然反应过来,昨日轮狱司司座郁垒还在御书房提到方许藏起六颗宝石的事。 若是拍卖那六颗宝石,那方许就是单纯图财? 他立刻问道:“请问方金巡,我该,该如何配合?” 方许:“既然是拍卖就肯定有竞争,到时候你热烈一些。” 余公正:“我肯定热烈!” 他好奇的问:“那......请问拍品是什么?我的竞争对手又是谁?” 方许笑道:“别急,拍卖会还不到开的时候,我先去把你的竞拍者都请来,你稍安勿躁。” 他起身离开:“记住,要热烈啊。” 余公正立刻点头:“热烈!” ...... “流氓!无赖!地痞!你这是无耻行径!你是土匪!你是败类!你是个混账!” 听到这样的骂声,余公正都懵了。 这些话如此耳熟,好像刚刚还从哪儿听到过似的。 不不不......这些不都是他的词儿吗? 砰地一声,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跟着就有个人飞了进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余公正立刻就看过去,但因为飞进来的人套着麻袋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判断的那个。 看不见,可被套着麻袋的人骂街的声音余公正感觉很熟悉。 方许从外边溜溜达达的进来,见那麻袋里的人还在骂他于是又一脚过去。 被踹中的家伙横着滑出去,又重重的撞在一旁柱子上。 这一下过于沉重,疼的麻袋里的人没了声音。 方许走过去将麻袋解开往下一扒,里边的人随即露出面目。 余公正看到的时候眼睛就瞪大了......他没听错,麻袋里的人是户部尚书金挽章! 昨天两个人在御书房里才刚见过面,谁想到后半夜又在这个鬼地方重逢。 此时天还没亮,户部尚书大人肯定也是被方许从被窝里抓出来的。 方许见金挽章昏了过去,他从不远处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泼在金挽章身上。 这大冷天,一瓢冷水泼上去,金挽章立刻就醒了过来。 金挽章有脾气,一醒过来立刻就开始破口大骂:“土匪!我不管你是谁!你最好看清楚我是谁!我乃朝廷一品大员!” 等他看清楚面前的人是方许之后,脸色瞬间变了:“方银巡?” 被绑在一边的余公正:“金巡,是金巡。” 金挽章一愣,侧头看见吏部侍郎也被绑了,他心中更加害怕起来。 刚才装出来的气势,瞬间没了。 “方银巡......这是何意?如果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我觉得完全没必要这样做,一切都可以协商解决。” 方许笑了:“你们是一个先生教出来的?” 这词儿都一样啊。 余公正:“金巡,是金巡。” 金挽章:“是是是,余侍郎提醒的对,是金巡,方金巡,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他严肃的说道:“方金巡你也知道,老夫在朝廷为官多年,不管是人脉还是门路都远非他人可比,方金巡你有什么需求只管跟我提.......” 余公正:“他要拍卖。” 金挽章:“余侍郎,拍卖什么?” 余公正:“不知道呢,但咱俩是竞拍者。” 金挽章不搭理他了,继续向方许求饶:“方金巡,你我之间原本可以成为朋友的,我对你其实也很敬重,你是少年英雄,我多次何人说过我敬重你......” 他看向余公正:“余侍郎可以作证。” 余公正:“......” 金挽章:“咱们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只要你不害我性命,都可以谈。” 方许:“余侍郎你来和他说。” 余公正立刻挪了挪身子面向金挽章:“金尚书,方金巡的意思是他要搞一场拍卖,咱俩都要参加,都要竞拍。” 金挽章:“拍卖什么?” 余公正:“方金巡还没说,但是,你要热烈啊。” 金挽章:“啊?” 余公正:“要热烈!” 金挽章连连点头:“热烈,我肯定热烈,不管方金巡要拍卖什么,老夫就算是把全部身家都押出去也要热烈!” 方许笑了:“就喜欢你们这样的聪明人。” 金挽章试探着问:“方金巡,那咱们拍卖什么?何时开始?” 方许:“别急,咱们得正规些,只有两个人竞拍可不行。” 说完他就出去了,还很礼貌的关上门:“你们可以休息一会儿,我再去请个人。” 金挽章等方许离开之后立刻问余公正:“到底怎么回事?” 余公正:“我猜测他可能是逼迫咱们出价买那六颗宝石。” 金挽章听到这句话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方许真的是拍卖那六颗宝石的话,那说明他单纯是图财。 只要是图财,以他和余公正的财力,方许要多少不能塞给他? 塞不死他! “咱们千万不要激怒他。” 余公正提醒道:“这个家伙可能疯了,他拿了钱没准要跑路,咱们只要不激怒他就能活。” 他特别认真的补充提醒:“要听话,说什么咱们都照办,先活命再说,要热烈!” 金挽章:“要热烈!” 半个时辰之后,砰地一声门又被踹开了。 紧跟着一个麻袋飞进来。 金挽章和余公正对视一眼,心说操蛋......俩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流氓!无赖!地痞!你这是无耻行径!你是土匪!你是败类!你是个混账!” 麻袋里的大声怒骂:“我不管你谁!你最好知道我是谁!我乃朝廷一品大员!你绑架我,难道不怕国法制裁!?” 金挽章和余公正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工部尚书,余公正的恩师,万慈! 方许把麻袋解开往下一扒:“现在人齐了。” 万慈看到是方许之后眼神大变:“你这个混账东西!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你最好......” 他话没说完,余公正和金挽章同时喊道:“不要骂了!你态度好一些!” 万慈:“啊?” 余公正:“先生,你要稳住情绪啊。” 万慈立刻醒悟过来,连忙陪上笑脸:“方银巡,不知道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如果有,完全没必要这样,咱们可以好好商量,老夫为官多年,不管是人脉还是门路......” 余公正:“金巡!” 金挽章:“金巡!” 第一百四十九章价低者未必死 工部尚书万慈,是大殊三朝元老。 户部尚书金挽章,是两朝重臣。 吏部侍郎余公正也已历两朝,手握重权。 这三个人别说同时出现,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绝对的大人物。 他们任何一个离开朝廷到地方去,地方各级官员齐刷刷的都得弯下腰。 不要说两位一品尚书,吏部侍郎余公正要是到了地方上,那些封疆大吏也好,地方实权也罢,在他面前,都是弟中弟。 在普通人眼中已经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县令大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见余公正一面。 琢郡知府张望松张口闭口都要提一提他的门师,他每次提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的要死。 吏部侍郎是门师,那就意味着只要不出大问题就会官路亨通。 在百姓们面前像是土皇帝一样的县令级别官员,在余公正面前下跪的时候都得趴的伏伏帖帖。 但是现在,这三位大人物在方许面前全都一脸谄媚。 方许笑呵呵的看着他们,他们就更加笑呵呵的看着方许。 这个时候,别说什么拍卖,哪怕方许说让他们磕一个他们也得马上磕。 再大的身份,在生死面前都大不到哪儿去。 方许坐在那,一脸和善:“虽然刚才三位大人都骂过我了,而且骂的都对,但我还是有必要介绍一下我自己。” 他的语气之中透着一股真诚:“我是个土匪,无赖,暴徒,没有礼义廉耻,不讲道德规范。” “我这种人,如果在轮狱司干得爽就干着,干不爽那我就跑路。” 他问:“三位信不信?” 那三位大人物点头如捣蒜:“信信信,方金巡说的我们都信。” 方许:“所以你们相信我是土匪无赖暴徒?” 三位大人物又连忙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不是不是,方金巡是大英雄!是义薄云天的大英雄!” 方许笑道:“行吧,你们说我是我就是。” 余公正:“方金巡这话说的好没有道理,怎么能是我们说是就是?方金巡本来就是啊,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如您一样的少年英雄了!” 金挽章:“别说普天之下,就是古往今来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方金巡这样的少年英雄!” 万慈:“你们一派胡言!什么普天之下,什么古往今来!我看,自开天辟地以来都没有如方金巡这样的少年大英雄!” 方许感慨:“三位能做那么大的官不是没道理。” 他往后靠了靠:“既然三位对我都很认可,那对我定下拍卖规则应该也不会有反对意见吧?” “没有没有!” 三位大人物的头再次摇晃的好像拨浪鼓。 方许坐直身子:“那好,现在我就正式介绍一下规则。” 他看向那三位:“首先我要告诉三位,今天这场拍卖一共有三件拍品。” 听到方许说三件拍品,三位大人物的眼神都恍惚起来。 他们刚才商量的时候都觉得,方许是想把六颗宝石卖给他们。 朝廷拨款没有那么快,方许要是想跑路应该急需用钱。 虽然方许没理由急着跑路,可这已经是唯一合理的推测了。 但现在方许说有三件拍品,他们一时之间想不到除了那六颗宝石还有什么。 所以余公正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方金巡,这些拍品都是什么?” 方许笑道:“就是三位咯,三位出价,价高我得。” “啊?” 三个人全都愣了。 方许依然笑呵呵:“我想干掉三位,但我这种人更看重金钱,想必你们对我的为人也都了解。” 他告诉这三位,当初巨少商第一次找到他的时候,他看巨少商那么不爽,但在钱的面子上他还是压制了自己的不爽。 所以只要钱多,他也可以压制住自己想干掉这三位的心思。 “我给三位定个起拍价。” 方许指了指余公正:“二品,起拍价五十万两。” 然后指了指那两位:“一品,起拍价一百万两。” 余公正心里骂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了他还因为方许给他定价低了而气愤。 但他马上喊话:“我出一百万两!” 方许一摆手:“别急,我还没说完。” 他起身,在三人面前缓缓走动。 “我刚才说过了,价高我得,价低则死......” 他一边走一边说:“我把你们三个抓来,想要钱是真的,但一个都不杀我又有些不爽。” “所以.......” 他眼神一扫:“我给你们定价,你们可以给自己抬价,也可以给别人压价,谁压价的最低谁死。” 三人脸色都白了。 方许:“听明白了?就是无论如何今天得死一个,死谁,看三位出价了。” 他话音才落,工部尚书万慈就一指户部尚书金挽章:“他连十两银子都不值!我值一百五十万两!” 金挽章立刻就急了:“他连一两银子都不值,我值一百六十万两!” 余公正:“我......” 没人指他,他选择暂时闭嘴。 ...... 这场拍卖,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余公正这个二品发现自己必须站队了,因为这是三选一的事。 只有两个人达成同盟,另一个才能必死无疑。 如果让他选择的话,那他当然要选自己的门师万慈。 醒悟到这一层之后,余公正立刻就出价了:“我出价金挽章一个大钱!” 金挽章立刻急了:“我金挽章出价一百七十万两!” 万慈:“我出价金挽章十个铜钱。” 金挽章:“我金挽章一百八十万两!” 然后咆哮:“万慈就值一个铜钱!” 万慈:“我值钱,我价值一百九十万两!金挽章一个铜钱都不值!” 金挽章:“我值一百九十五万两!万慈半个铜钱都不值!” 余公正想了想,眼珠儿一转就有了主意:“金挽章倒欠一万两,我替他出了!” 万慈一听还能这么搞马上来劲:“金挽章倒欠两万两,我出!” 金挽章:“他们俩倒欠十万两!我出!” 方许一摆手:“等下,别乱,你们喊得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金挽章喊出一百九十五万,我有点动心。” 万慈:“他倒欠一百万两!那一百九十五万我也出了!另外,我再自己出价两百万两!” 方许:“芜湖~这就有意思了。” 万慈这一喊,就喊出了四百九十五万两的高价。 金挽章慌了。 他确实贪污了不少钱,家族生意做的也大。 让他拿出两三百万两,挤一挤还是拿得出来的。 但万慈这个老东西直接喊出近五百万两的高价买他命,他有点出不起了。 万慈就是知道他有多少身价,想拿钱砸死他。 “方金巡。” 金挽章见自己出价不是对手,立刻想到了其他的办法。 “我最多只能出价到三百万两,但我可以告诉方金巡他们的罪证,这些年他们没少做坏事!” 他态度无比真诚:“只要方金巡拿到这些证据,别说钱的事,方金巡还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了他们,甚至不用背负罪名!” 他眼珠子都红了:“杀两个总比杀一个好,方金巡你想想,能一下子查办万慈和余公正,你的名声必将响彻中原!” “天下人人都说你是大英雄,天下人人都敬佩你的勇气,你不但得到了银子,还得到了名声!” 方许眼睛微微发光:“有点意思。” 万慈怒了:“方金巡你不要听他一面之词,他就是在放屁!他以为他自己干净?” 万慈眼珠子比金挽章还红:“方金巡,我总计出价五百万两,而且我也能把金挽章这些年的罪证提供给你!” 余公正心眼多:“只要方金巡能说话算话,保证只杀一个,且你我此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与恩师不会再被你威胁,那我为恩师追加三百万两!” 他大声说道:“方金巡,咱们谈好了,你既能得到至少八百万两,还能铲除一位作恶多端的户部尚书!” 方许:“也很有诱惑啊,一面是合理合法的干掉两个大人物还有三百万两入手,一面是合理合法的干掉一位大人物有八百万两入手。” 好难选啊。 余公正:“方金巡,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保证自此之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我与恩师再找你麻烦,你随时取我俩性命!” 方许:“可我怎么信你?” 金挽章急了:“别信他们!方金巡,我倾家荡产可以凑出四百万两,我还可以发毒誓。” 方许:“发毒誓什么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取出来一颗药丸:“我不知道你们认识不认识这东西,我在北固的时候有人想把这东西让我吃了。” 他走过那三人面前,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这是血蛊虫,吃了之后就会对下蛊的人完全听命。” 他问金挽章:“认识吗?” 金挽章立刻摇头:“方金巡,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害过你,我只是贪财。” 方许看向那两个,余公正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老奸巨猾也难以完美把控自己的情绪。 “余侍郎?看来你知道?” 方许蹲在余公正面前:“想杀我的人,和你有勾结?” 余公正使劲儿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完全不知情。” 方许:“真的?这地方是德阳观,有个叫照壁华的人曾经藏在这,这个血蛊就是他弟子的东西,你和他没有联系?” 余公正:“我......没有!” 方许:“真的?” “他有!” 金挽章大声喊道:“我知道他们两个都和照壁华有联系!他们很早之前就和照壁华有联系!” 金挽章知道不知道他也得喊知道。 方许笑了:“那就好玩了。” 他走到金挽章面前:“你愿意吃下血蛊,从今往后对我言听计从,且交出四百万两买命吗?” 金挽章马上点头:“我愿意!” 方许:“那,咱们俩就联手干一票大的。” 他把药丸递给金挽章,金挽章为了活命毫不犹豫的把血蛊吞了下去。 方许回到座位那边,稳稳当当坐下。 “一会儿我带三位上朝,金尚书愿意在满朝文武面前指认他们两个的罪行吗?” 金挽章:“我愿意!” 方许:“你热烈吗?” 金挽章:“我热烈!” 方许哈哈大笑:“那,咱们一会儿就联手闹一闹这大殊朝堂,看看有多少人跳出来要保这两位大人物。” 他看向那两个人:“八百万两确实很诱人,但干掉你们二位,对我诱惑更大。” 他指了指余公正:“顺便说一句,从我认识你弟子张望松开始,我就憋着劲儿想干掉你了。” 第一百五十章我不是主角 坏人步步算计步步施压步步领先,不就是仗着他们以为好人不会如他们那样做事吗? 不守规矩的人算计守规矩的人,当然处处都占着先机。 不守规矩的人对付守规矩的人,当然处处都占着优势。 可是当一个不守规矩的好人出现,用坏人对付好人的法子对付坏人,坏人受不了了。 这个世界就很奇怪。 当坏人用尽狠毒办法对付好人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世界是正常的。 当好人用坏人的法子对付坏人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个世界癫了。 所以当方许押着三位朝廷大员到朝会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高处指责他。 那高处可真高啊。 不只是地位的高度,还有道德的高度。 他们居然站在道德高处了。 他们说方许办案的手段就不合法不合规,所以办案得到的一切都不应该被认可。 他们还说方许这样的做法本身就是违法,所以要先把方许治罪才是维护司法公正。 连一心想把步子迈得大一些的皇帝,这一次都觉得方许确实有些激进了。 一旦真的把万慈和余公正这两个大家伙拿掉,那等于直接逼迫这两个人的同党造反。 如果说双方此前还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克制,那方许的举动就会将这克制彻底撕开。 皇帝都还没准备好。 “方许!” 大殊宰辅吴出左脸色铁青,他第一个站出来大声斥责方许。 “你深夜绑架朝廷三位大员,两位正一品一位正二品,如此行事违反大殊律法,你居然还敢胁迫三位大人到朝堂上来给你作伪证!” 吴出左猛的转身看向李知儒:“李大人,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弟弟?!” 李知儒倒是冷静,他只是淡淡的看了吴出左一眼。 “宰辅大人,如果你认为方许是逼迫三位大人,如果你认为方许对其中两位大人的指控武断且不切实际......” 李知儒语气平静的问道:“那宰辅大人在还没有完全了解情况之下就武断认为方许违法,是否也有不对之处?” 吴出左哼了一声:“你是方许的结义兄长,你当然要帮着他说话。” 李知儒依然平静:“宰辅大人,我并没有帮着他说话,我一直都在默默看着,是你问我的,你不问我,我可说话了?” 吴出左有些急了,如果万慈和余公正真的被扳倒那他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他瞪着李知儒问:“李大人,你认为我不公正?” 李知儒回答:“如果宰辅公正就不应该急急忙忙的给方许定罪,而是应该审问清楚。” 吴出左立刻说道:“那好,审问案情的事不该闹到朝堂上来,应该在刑部!刑部尚书何在?你亲自带人把方许押回刑部受审!” 李知儒:“宰辅这么着急让方许离开朝堂,是害怕方许说出什么?” 吴出左:“我没有什么可怕的,我身为宰辅首先要维护大殊律法公正!” 李知儒:“宰辅维护大殊律法公正之心下官看到了,但下官没有看到宰辅对陛下的尊重。” 吴出左一愣。 李知儒依然平静的说道:“陛下尚未发话,宰辅倒是发号施令。” 吴出左连忙转身看向皇帝:“陛下,方许此举实为以下犯上构陷污蔑,实为强迫逼供屈打成招!请陛下为满朝文武做主,为大殊律法公正做主!” 皇帝就算觉得方许的步子迈得确实太大,他也不可能此时站在方许对立面。 方许冲的猛,是为他冲的。 他坐在那,脸色表现的有些阴沉。 “宰辅刚才说,方许以下犯上构陷污蔑,强迫逼供屈打成招......朕知道宰辅博学多才满腹经纶,没想到宰辅还有看破人心的本事。” 他看着吴出左:“你刚才说应该把人送去刑部受审,怎么?人还没去刑部罪名就定下了?” 吴出左这次不可能再退让。 他上前一步:“陛下,若容得方许这样的人胡作非为,以后人人都这样不尊法条不守规矩,大殊必乱!陛下,必受其害!” 皇帝皱眉道:“宰辅是在劝说朕,还是在诅咒朕?” 吴出左:“陛下,还请下旨将方许押入刑部受审!” 皇帝问:“若朕现在就想听听呢?” 吴出左:“陛下!此举无疑助长歪风邪气!” 皇帝没有再搭理他,而是看向方许:“有人不想让你说话。” 方许:“臣其实一开始也没打算说话。” 他看向吴出左:“宰辅确实有些武断,我一来他就认为是我胁迫三位大人闹到朝会上来,臣确实冤枉。” 皇帝:“冤在何处?” 方许回答:“此事并非臣主谋,是户部尚书金挽章金大人主动找到臣,向臣检举揭发吏部侍郎余公正和工部尚书万慈两人,窃取国库勾结外贼试图谋逆。” 他说到这看向吴出左:“宰辅,应该骂金尚书。” 吴出左猛的看向金挽章,金挽章那张脸都已经扭曲的不像样子了。 方许回头看了一眼:“臣想请巨野小队的同袍送上证据。” 吴出左:“都是伪证有什么可看的!” 皇帝:“送上来。” 沐红腰,小琳琅,兰凌器和重吾四个人抬着两口大箱子进入朝堂。 “陛下。” 方许微微俯身:“这些证据是金尚书昨日才刚刚查到的。”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这些证据都是金挽章为了保护自己而特意留下的。 这箱子装着的账册,是余公正和万慈两个人这些年从户部挪用和侵占的证据。 这些东西原本都放在他家里,方许得手之后就立刻通知沐红腰他们去金挽章府里取。 “因为臣在北固国得到六颗宝石的缘故,陛下请户部拨款。” 方许侃侃而谈,好像这些事确实和他无关。 “金尚书奉旨回户部查账,想看看国库之内还有多少银款可以调拨。”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些年国库账目居然有诸多疑点,他惊骇之余想到了臣,于是请臣共同商议。” 方许是个好人,把功劳都推给金挽章。 借力打力这种事,方许也是擅长。 朝廷里派系林立,当然不只是万慈余公正他们一伙人把控所有朝权。 方许如果真的把金挽章他们三个一网打尽,那就相当于逼着朝廷里所有派系的人和他决战。 这仗没法打,怎么打都是输。 所以他必须铲除一派,利用一派。 金挽章和余公正万慈等人私下里肯定有所往来,官官相护的事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 但他们三个并非属于一个派系,如果是的话,万慈和余公正在方许面前就不会死咬金挽章。 而他们两个人死咬金挽章,恰恰是方许希望看到的。 唯有如此,才能逼迫金挽章和那两个家伙决裂。 “你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候吴出左再次怒斥方许:“你说是金尚书主动找你?那他凭什么找你而不是找别人?还不是因为你心术不正?!” 方许:“陛下,请容臣辩驳宰辅的话。” 皇帝:“没人不许你说话,朕没有不许之前,也没人能不让你说话。” 这句话表面上是向着方许,实际上也是在敲打方许不要什么都乱说。 方许当然听得出来,可听得出来和听不听是两码事。 他转身面向吴出左:“宰辅刚才说,金尚书为什么不找别人而是找我,我从两个方面来解释一下。” “第一。” 方许指了指自己鼻子:“金尚书不找别人找我,可能是因为我胆子大,他害怕别人不敢得罪万慈和余公正,而我胆子大的事,天下人都知道。” “第二。” 方许道:“宰辅说金尚书找我是因为我心术不正,那不知宰辅是骂我还是骂金尚书?金尚书专门找个心术不正的是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且不管是骂谁,宰辅这话本身就不对,你走在大街上,有一坨鸟屎掉在你脸上,按照宰辅的逻辑,那不是鸟的问题,而是你本身招屎。” 吴出左刚要说话,方许声音提高把他压了下去。 “宰辅又走在大街上踩了一滩狗屎,那也不是狗屎的问题,为什么别人踩不到偏偏你踩到?还是因为你招屎。” “宰辅又又走在大街上被路过的粪车洒了一身屎,那也不是粪车的问题,为什么不洒别人一身?还是因为你招屎。” 此言一出,在这种气氛下居然有人没忍住笑了。 皇帝也差点没忍住。 方许再次看向皇帝:“陛下,臣觉得,倒是应该让金尚书把话说清楚。” 皇帝点头:“金挽章,你来说!” 金挽章还能说什么? 他自己的罪证也在方许手里,方许只不过不拿出来罢了。 昨天后半夜方许逼迫他同意之后,方许就找来轮狱司的人彻底搜查了他的家。 还是他亲自带着去的,因为他不得不从。 方许拿了他家里所有的证据,现在不说他有罪只说余公正和万慈有罪。 对于金挽章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所以他比方许还没有退路。 “陛下。” 金挽章脸色惨白的说道:“方金巡说的没错,是臣主动找到他的。” 这话一出,吴出左的脸都气白了:“金尚书!你说话要注意场合注意分寸!” 金挽章:“宰辅,我所言都是实情。” 他反正也豁出去了,只要自己不死爱谁死谁死吧。 “陛下,臣昨日回去后调阅国库账目,发现万慈和余公正两人在数年中收买多名户部官员,更假造臣的批文调走国库存银,总计......” 他看向方许,方许眼则观鼻鼻观心。 金挽章心说你不给我提示,那我就把我自己那份也加在那两位身上了。 原本那两个人涉及到侵吞国库的银子大概有六百万两,他张嘴就报了个数:“总计超过八百万两,其中有真凭实据的就有六百万两!”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他们觉得那两位侵吞的银子太多了,而是他们没想到金挽章真敢说。 “万慈以工部名义从户部私自调拨款项,假造臣的公文,甚至假造圣旨,假造朱批,前前后后,将至少八百万两收入私囊。” 他一抬手指向万慈和余公正:“就在昨夜,臣亲眼所见,他们两个还想用这八百万两收买方金巡,被方金巡极为正义的严词拒绝!” 方许真心笑了,对!就这么说! 金挽章道:“臣当然有罪,臣罪该万死,这么多年都没能查出他们两人的罪行,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户部官员的罪行,臣难辞其咎。” 他跪下来:“但臣就算是死,也要将此事告知陛下,也要将他们这些国之蛀虫揪出来!” 别人还没反应,方许鼓掌了。 啪啪啪啪的,特别清脆。 是鼓掌,又像是在打谁的脸。 第一百五十一章接手 皇帝一直看着方许,他想看清楚这少年到底有多大胆子。 越看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方许不只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如果单纯胆子大那方许并不会太让他担心。 皇帝发现方许的可怕之处在于......方许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方许自己的生死,而是不在乎这个朝廷,不在乎大殊,甚至不在乎他这个皇帝。 方许不在乎这样做会不会把那些原本就心怀不轨的家伙逼反,也不在乎真的要是逼反了他们天下会不会大乱。 皇帝怀疑方许只在乎他自己憋屈不憋屈。 有人想在方许南下的路上搞他,不管方许手里有没有真凭实据,哪怕他只是猜测要搞他的人是余公正是万慈,那他就不忍着。 至于什么朝堂动荡,什么党派纷争,方许鸟都不鸟。 皇帝没看错,哪怕皇帝希望自己看错了其实也没看错。 方许就是不在乎。 方许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他只在乎在乎他的人,在乎他自己。 其他的,一切顺心意,一切不忍着。 如果巨少商还在的话,看到方许在朝堂上又一次掀起波澜,一定会想起少年很早之前跟他说过的那两个字。 不许。 方许不许。 他不许余公正那样的坏人舒舒服服的活着。 此时此刻,朝堂上已经陷入寂静。 满朝文武又变成了上一次方许大闹朝堂时候的样子......尽皆低眉。 而那位试图阻拦方许的宰辅大人,此时也忽然醒悟过来,这件事,闹就闹吧。 方许可能就是这天下大变的推动者,因为方许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传闻冯太后的兄长,那位在外领兵的大将军现在已经有所异动。 方许再这么一闹,只怕真的会有人憋不住反了这纵容方许的皇帝。 现在,他吴出左何必要把自己陷进去? 吴出左认为方许就是个疯子,谁惹到他,他就一定要打回去的疯子。 所以吴出左不再阻止了,也阻止不了了。 他悄悄退回自己的位置,一改刚才的态度,静观其变起来。 金挽章更没有别的选择,到了这一步他只能保住自己了。 而金挽章那一派系的人也都反应过来,如果这个时候不死保金挽章那他们也得完蛋。 方许是挑事的人,事情挑起来他反而作壁上观了。 “陛下。” 金挽章派系的大理寺卿聂敬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立刻迈步上前。 “金尚书这证据若都是真的,那臣以为应当彻查!” 聂敬廉俯身说道:“如今南疆战事还在打,春耕又在即,本来就需要大笔银子支撑,国库若真的被他们盗取一空,一定要严惩!” 聂敬廉可不仅仅是要自保,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夺取朝权的机会。 万慈和余公正是一个派系,这两个人如果倒了那空出来的位置就必须争取。 一个工部尚书,一个吏部侍郎,这两个位子谁坐上去朝廷的权利天平就会发生巨大偏移。 “臣以为不但要查他们两个,还要彻查这些年与他们两个来往密切的人。” 聂敬廉提高嗓音:“臣其实也早有耳闻,余公正做吏部侍郎任人唯亲,前阵子灵胎丹案涉及到的案犯张望松就是他门生。” 他看向皇帝:“臣觉得,连灵胎丹案余公正都难逃关系。” 这个世上有个很奇怪的现象。 尤其是对于做官的人来说,这个奇怪的现象屡见不鲜。 如果一个人牵扯进权力斗争中,而这个人的地位和实力和这场权力斗争并不匹配,那,很快就有能匹配的队友自己出现。 现在的这场权力斗争中,方许不管是地位还是实力似乎都不匹配。 所以当他发动斗争的那一刻,系统就自动为他匹配队友了。 工部尚书和吏部侍郎的位子,多少人盯着呢。 方许肯定抢不走这两个位子之中的任何一个,所以觉得能抢到这两个位子的人就会替他出战。 大理寺卿聂敬廉站出来之后,兵部尚书张朝卿立刻跟上。 兵部当然也不干净,当初陛下要对北固动武的时候兵部也曾阻拦。 但张朝卿和余公正并不是一个派系的人。 两个人只是都不想对北固动兵而已,所以临时成了盟友。 实际上,作为兵部的首脑,他代表着武将的权利,他和吏部的文官本来就不对付。 虽然他也是文官,可他知道自己靠的是那群武夫。 “陛下。” 张朝卿上前一步:“私吞国库财产的事绝非一两人就能做到,臣也认为应该彻查!” 他当即表态:“臣认为该由轮狱司来查,如果轮狱司人手不足,臣可以尽力协调,出人出力。” 代表武将派系的张朝卿一表态,那些反应过来的官员也纷纷表态。 一时间,斗争升级了。 而始作俑者方许则一脸的无辜,好像这些事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 当听到张朝卿说要有轮狱司来查的时候,轮狱司司座郁垒瞥了方许一眼。 方许的行动根本没有向他请示,他现在可不想接手。 然而,刑部那边是吴出左的人,吴出左和万慈余公正平日里关系走的比较近。 如果将案子交给刑部,陛下大概不放心。 所以郁垒也知道他再不想接手,这案子也得落在他身上。 他不在乎查谁,他在乎的是方许沉不住气。 这件事要是不尽快办好,距离天下大乱真的不远了。 万慈是三朝元老,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地方,他的门生多的根本数不清。 余公正做吏部侍郎多年,有多少人做官是他安排的? 这两个人如果动了就代表着要动一大批人,甚至是杀一大批人。 在朝堂上再次热闹起来的时候,郁垒却在算计不久之后会有多大的风波。 不说小官,大殊各省的总督之中有两个是万慈门生,还有至少两个和万慈关系密切。 四个省的总督,下辖的兵力加起来至少有七八万。 如果这四省总督害怕自己被牵连而举兵造反,那冯家那位大将军马上就会呼应。 叛军的总兵力就可能超过十五万。 如果真打起来,殊都能应战的兵力不超过三万。 如果再有谁想浑水摸鱼,或是想趁机拥兵自立...... 想想就头疼。 现在制止已经来不及了,那只能快刀斩乱麻。 就在郁垒想着这些的时候,皇帝看向了他:“郁垒,你觉得这案子轮狱司能不能查?” 郁垒心说陛下你问我?你问方许啊,人家方金巡比司座还猛呢。 “陛下。” 郁垒微微俯身:“这案子如果要让轮狱司查,臣有个过分的请求。” 皇帝皱眉,方许刚刚将了他一军,现在这个郁垒又想讹诈什么? 他问:“是什么请求?” 郁垒道:“如果陛下让臣来查这个案子,臣想请求陛下准许,由臣接管殊都。” “接管殊都?” 这四个字,不但让皇帝心中一震,满朝文武,全都有些惊着了。 “陛下,此案的关键在于不能让消息扩散出殊都,要尽快查实,尽快拿办,所以臣要封锁殊都,不能有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郁垒道:“臣请旨将禁军交给臣,臣还要请旨将内卫调拨给臣一部分,臣还要请旨,调北方五省兵力进京。”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臣还有一请。”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说!” 郁垒:“臣想请陛下下旨,因南疆战事吃紧,各省总督,除南疆战场外的各军大将军,在一个月期限内务必赶回殊都共商军国大事。” 皇帝只犹豫了片刻就点头:“准。” 郁垒:“臣还有......” 皇帝:“还有?” 郁垒:“最后一个了。” 皇帝一摆手:“说!” 郁垒:“臣想请诸位臣工配合,自即日起不可归家,所有人在各部留守办公,吃穿用度由有为宫禁卫和轮狱司负责。”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凭什么我们都不能回家?” “我们有没有涉案。” “难道说因为要查余公正和万慈,我们也要被囚禁?” 场面顿时有些乱。 而此时那个始作俑者方许幽幽开口:“愿意配合的肯定心里没鬼,不愿意配合的要不交给我来问问?” 场面顿时就不乱了。 大家心中都有一个共识......宁愿得罪天王老子也不能得罪疯子。 方许就是疯子。 看看这些日子他都干了什么? 他连皇帝都敢干! 不久之前,他还堵着永寿宫的大门骂街来着。 大家默不作声。 方许倒是也没那么坏,局面到了这一步有人唱白脸就得有人唱红脸。 所以他补充了一句:“委屈了诸位大人不能回家确实有些过分,得给补偿。” 他抱拳:“陛下,臣觉得应该设定一个日期,总不能让诸位大人长年累月的不回家,案子最慢也要在两个月内办妥,甚至,一个月最好。” “如果两个月内办妥了,所有没牵连其中的朝臣都应该有所嘉奖,那么大的案子,那么多银子,没牵连其中的都是清官啊。” 方许一撇嘴,一仰头:“得加钱!” 皇帝气的都摇晃了一下。 得加钱...... 这个破孩子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方许心说得加钱这三个字,他老早就想找个机会说说试试了。 前尘记忆,这三个字可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 “就按照郁垒和方许说的办。” 皇帝下了决心:“两个月之内一定要把这案子查清楚,切记办案的时候不能随意牵连任意扩大。” 这话皇帝可不是说给郁垒和方许听的,是说给那些心里发毛的朝臣们听的。 他的意思很简单,这次就办万慈和余公正,其他人不必怕。 皇帝起身:“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了方许一眼:“郁垒和方许随朕到御书房!” 郁垒也看了方许一眼。 方许站在那装无辜,用眼神回应:跟我没关系啊。 而此时,他大哥李知儒也看向他。 大哥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只有单纯的热烈的敬佩。 一心想重振朝纲肃清吏治的李知儒,这才发现弟弟比他要猛。 “李知儒。” 就在这时候皇帝吩咐一声:“你也跟过来。” 当大家听到陛下叫李知儒跟上的时候就明白,这个从七品县令一跃成为都御史的年轻人又要高升了。 空出来的吏部侍郎,没准就是他。 所以,很多人心里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恶意,逐渐蔓延。 第一百五十二章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方许,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进御书房,皇帝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在朝堂上皇帝肯定站在方许这边,可回到御书房皇帝不可能不发火。 他很生气,他非常生气,他可能比宰辅吴出左还要生气。 方许这次确实又打了那些权臣一个措手不及,也打了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这件事如果稍有处理不慎,那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大殊有四个省的总督和万慈关系密切,有数不清的官员和余公正素有往来。 再加上方许此前得罪的冯家,冯家还有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现在的局面怎么看都是方许一手造成。 可当事人方许一脸无辜:“陛下,臣没想干什么啊。” 他对皇权的敬畏,远低于这个世界的人。 在别人看到皇帝一怒可能会吓破胆子的时候,方许内心毫无波澜。 怕皇帝? 一品武夫的时候我都不怕皇帝,现在四品武夫还有无足虫虫王在身我怕你? 虫王带给方许的是近乎不死之身,方许得了虫王就有了天大的底气。 以方许的推测,就算现在他被斩首,只要在合理的时间内把头给他对到脖子上,无足虫虫王都能修复。 再加上方许体内的那棵许愿树还在进化,方许怕个毛。 他装无辜,皇帝知道他装无辜。 可这个时候皇帝也不能把方许逼急了,真要是让方许都下不来台,以后谁还为皇帝效力? 现在真正站在皇帝那边的没多少人,正如司座所言,天下势力若有十斗,皇帝这边只有一斗。 “你没想干什么?” 皇帝哼了一声:“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提前上报?” 方许还是无辜:“臣也没想到金尚书会找过来,是他打了臣一个措手不及。” 皇帝啪的一声拍了桌子:“那你就要打朕一个措手不及?!” 方许:“臣有错,臣确实因为事态紧急没能提前上报,但不管怎么说,是臣错了。” 皇帝想要个认错态度,方许马上就给。 “臣的过错太大,可能导致朝堂动荡,甚至可能导致天下动荡,臣难辞其咎。” 方许俯身:“请陛下准许臣辞去金巡身份,将臣关押入牢审判罪行。” 皇帝得到了方许的态度,所以缓了一口气。 他当然感觉的出来方许对他并没有多少敬畏,从方许这些做的事就能看出来了。 虽然是为他做事,可什么时候与他商量过? 斩先帝肉身,逼迫太后认错禁足,屠了冯家满门,还跑到北固去灭了人家一国! 这些事,没有一件事证明他方许对皇帝有敬重。 可方许这样的人,皇帝还不得不用。 “惹了事你想辞职?” 皇帝啪的一声又拍了桌子:“现在事情闹起来了你想躲了?你想的美!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了!你查不好朕就斩了你!” 表面是训斥,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皇帝这是要对方许委以重任。 “郁垒!” 皇帝转头看向他认为的方许的靠山:“你的人你自己管教,他查不好这个案子你一起受罚!” 郁垒心说陛下你真是高看我了,方许没和你商量难道就和我商量了? 方许不敬重你,难道就敬重我了? “陛下。” 郁垒微微俯身:“臣以为方许说的对,如此大事他不上奏就独断专行确实罪大恶极,他没资格继续查案,应该先把他抓起来严惩。” 皇帝都愣了。 刚才他要方许一个认错态度,方许给了,这给的何止是一个态度?给的是皇帝的下不来台的台阶。 现在郁垒这个态度,明显是想让皇帝继续下不来台。 “严惩?” 皇帝怒视郁垒:“你也想先把自己择出去?治办了方许你就没责任了?想的美!” 郁垒:“......” 皇帝道:“这个案子朕说两个月内要见分晓,但你们都知道一个月内见不了分晓必然会出大乱子,一个月内你们办不好,那你们两个就自己找地方吊死算了。” 方许立刻就答应了:“办不好就吊死!” 吊死他? 吊三年也吊不死他啊。 能饿死都吊不死。 至于司座......方许才不信皇帝会吊死司座。 当今朝廷里司座是皇帝唯一的支柱,确切的说是唯一完整的一根支柱。 如果把大殊江山比作一栋大厦,最起码得有四根柱子顶着才能这大厦不至于坍塌。 司座算一根,禁军加上玄境卫加上井求先的内侍势力再加上代州势力算一根。 而陛下正在启用的新人,也就是那份名单里,包括方许大哥李知儒在内的那些人加起来,现在最多算半根。 方许不把自己算进去,皇帝这座大厦就两根半柱子撑着。 正想着呢,皇帝一指李知儒:“还有你,你是方许结义兄长,他惹出来的麻烦你也别想躲,吏部的事,你明日就要担起来!” 李知儒俯身:“臣......遵旨。” “说说吧。” 皇帝语气再次缓和:“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看向方许,方许一指司座:“官大的先说,官大的说了算。” 郁垒:“?” 官大的先说? 你干什么请示过我这个官儿大的? 然后他幽幽的说了一句:“目前来看,李知儒官最大。” 李知儒:“?” ...... 郁垒微微俯身:“陛下,臣在朝堂上已经把对策说的差不多了,这件事没有什么底牌可以打,牌都在明面上。” “尽快安排各省总督和各军大将军回京,如果都回来了那就好办,如果有人借口不回来......” 他看向皇帝:“那就难办。” 抗旨不尊这种事没有人开头就好,只要有一个人开头那就说明皇权失去了基本的约束力。 一旦让各省总督和各军大将军发现,有人抗旨不尊陛下也没办法处置,那事情的发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尤其是冯家,太后的兄长冯高林能打的牌比皇帝还多。 冯高林手握五万大军,冯家其他人手里的兵力加起来也有数万。 一旦让冯高林确定皇帝拿抗旨不尊的人没办法,那他马上就会起兵清君侧。 他当然不敢打出造反的旗号,可清君侧的旗号他敢打。 此时再回想起来当初狗先帝的安排,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当初冯太后不得宠,所以狗先帝用了冯家的人领兵。 那是真的不得宠? 那可实在是太得宠了。 狗先帝就是用这迷魂阵来让权臣麻痹大意,他安排冯家人领兵必有深意。 想想看,冯太后为什么不遗余力的为狗先帝续命奔走? 皇帝知道这些事,司座知道这些事,方许现在也能想到这些事。 冯高林应该就是狗先帝重生之后的一张牌,只要狗先帝活着回来,那冯高林的大军,就是狗先帝重夺皇位的基础。 就算狗先帝真的修成了陆地神仙,没有大军支撑他想重回九五之尊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清君侧这招棋,狗先帝早就布置好了。 现在的皇帝哪怕是他亲儿子,他也不在乎。 皇帝拓跋灴当然也知道他爹什么心思,不然为什么让井求先安排松针一直都在查? 由此也可推算,皇帝对轮狱司都不是那么信任。 确切的说,皇帝要用郁垒但他又不敢完全相信郁垒。 推测到这些,是方许对皇帝和郁垒关系产生怀疑的基础。 方许对皇帝不敬重,还因为他一开始就对皇帝有所怀疑。 为什么一开始皇帝见他要用屏风遮挡? 后来又不用了? 一开始遮挡是不是因为害怕他的圣瞳能看出什么? 后来不用了是不是皇帝也在暗中谋划什么? 方许就想看清楚,这拓跋一家到底要干什么。 “朕一会儿就会派人往各省传旨。” 皇帝坐下来,脸色沉重。 郁垒的话就是他的担忧。 他现在兵力太少,禁军两万人,代州那边能调用的兵力不超过五万且距离殊都太远,真打起来,他这个皇帝反而是势弱的一方。 一想到这些皇帝才消下去的怒气又冒了出来。 他狠狠瞪了一眼方许:“如果天下大乱百姓遭受战火导致死伤无数,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方许知道啊,但他怎么会拿天下百姓的生死不当回事? 他再不在乎皇帝,不在乎什么朝廷,他也在乎百姓的生死。 “陛下。” 方许道:“如果一个苹果里边生了虫,外边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那不咬一口,怎么知道苹果里边生虫了?” 皇帝:“咬一口?这一口是谁来咬?你来咬?还是朕来咬?” 方许回答:“不是臣,也不是陛下,而是他们。” 他们,指的是权臣,指的是吴出左,指的是冯高林,指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大人物们。 “臣也没有把陛下当成那个苹果,但事实上,大殊确实就是一个生了虫的苹果。” 方许站直身子:“臣也是苹果的一部分,臣可以成为被咬掉的那一部分。” 皇帝听到这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方许道:“他们在南边想杀臣,想夺取臣的肉身,夺取圣瞳,那臣现在直接和他们掀桌子,他们就忍不了了。” “如果他们一定要咬一口苹果,那臣肯定是最先被咬掉的那一块。” 他身子站的更直:“若为天下百姓着想为陛下着想,不得不有牺牲,臣愿做第一人。” 这句话,直接把方许的高度拔了起来。 以至于皇帝都动容了。 “陛下,您让我查异族和内贼勾结的事,臣现在已有眉目,臣就是想让他们知道臣已有眉目。” 方许看起来真是高大啊,高大的闪闪发光。 “臣把自己当诱饵,把自己当敌人的眼中钉,所以只要余公正和万慈被查,他们就一定会拿臣开刀。” “臣死可也!” 方许大声说道:“但臣不能死而无用!” 皇帝起身,明显有些激动了:“你......你这样,确实有些冒险。” 方许肃然回答:“司座说,陛下斗在最高处,若陛下不斗,臣等连想斗的资格都没有,要说冒险,陛下最冒险,要说勇敢,陛下最勇敢。” 他俯身一拜:“有陛下冲锋在前,臣怎敢不提刀追随。” 皇帝没想到,司座也没想到,方许突然就上价值了。 “你......” 皇帝问:“接下来有何打算?” 方许:“臣没有什么打算,臣只等着他们来就是了。” 他一挥手:“臣当为陛下执刀,来一个杀一个,来几个杀几个,若臣侥幸屠尽魍魉,臣也不辜负陛下信任,若臣不幸......那臣也无憾。”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臣还不能轻易赴死,因为时机未到,所以臣能不能请叶别神来保护臣一段时间?” 他这算盘打的哐哐响。 一个厌胜王,一个叶别神,两大六品武夫保护他。 他还怕个毛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一滴血 从有为宫回轮狱司的路上,方许坐在司座的马车里还在装无辜。 司座懒得搭理他,也闭目养神。 装无辜装的没有观众,方许干脆撕下伪装:“老大不骂我?” 郁垒眯着眼睛:“你若真把我当老大,以后惹事不要牵连我就好。” 方许笑了。 他想起来那句:猴头,若你真把我当你师父,以后惹出事来不要让人知道我是你师父就好。 在这个世界,他方许不就是不服就干的齐天大圣? 一想到这个,方许突然就美滋滋起来。 “老大,我想打听点不该打听的。” “既然知道不该打听就不打听。” “可是如果不打听,我心里实在是痒痒的厉害,总觉得自己被瞒着,难受,太难受。” “嗯?什么事?” 郁垒突然就好奇起来。 方许没打算遮掩,他直接问:“陛下一开始见我以屏风遮挡,后来又不用了,这是为何?” 郁垒的回答倒是出乎了方许预料,但似乎又在预料之中。 皇帝确实是想藏什么秘密,但不是方许以为的那种秘密。 “陛下不想让人知道他身子很差。” 郁垒说到这些语气难免有些沉重。 “陛下的身子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差,他知道你有圣瞳所以不想让你看出来。” 郁垒道:“陛下年少时候被先帝抽血炼丹,他身子一直都没恢复,到殊都之后整日辛劳,比以往更差。” 方许一下子想起来他在北固皇陵壁画上看到的那些。 那些壁画中就有抽血炼丹的法子。 方许所见壁画的第一幅,就是血亲续命的炼丹术。 那壁画中详细介绍了方法,什么父母有重疾可用子女鲜血炼丹的,什么子女有重疾可用父母鲜血炼丹的,这些方许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以此分析,那狗先帝在很早之前就和北固那边有密切来往? 算算时间,大概又是十几年前或是正好十年前? 陛下的年纪其实不大,也就二十几岁。 十年前少年时候被抽血......狗先帝是真的狗。 这种人做皇帝,他真的会拿天下百姓当回事? 那个时候,大概也是佛宗开始渗透的时候。 方许想到这又问道:“现在呢?他不怕我看了是因为他好许多了?” 郁垒微微点头:“陛下初到殊都,太医院就曾想出方子为他调理身体,但陛下不敢用太医院的人,后来你也知道,太医院的人都和先帝有关。” 他看向窗外:“是你查办太医院之后,陛下将卫恙召入宫中后,由卫恙亲自为陛下调理,现在确实好一些了。” 方许嗯了一声。 他也看向窗外。 “先帝为了续命不惜破坏大殊根基。” 郁垒长叹一声。 “厌胜王的事不是个例,以后也许会陆续查出来先帝到底害了多少人。” 方许:“看来把他剁成肉馅都是轻的。” 郁垒看了方许一眼:“天下人没有不敬畏皇权的,你却是个例。” 方许:“老大这话严不由衷。” 郁垒:“怎么讲?” 方许:“吴出左,万慈,金挽章,余公正,这些人哪个敬畏皇权了?冯家敬畏皇权了?” 郁垒不得不认可:“倒也没错。” 方许:“就是老大你,也未见得敬畏皇权吧。” 郁垒:“你的话我当没听见,我也不认。” 他闭上眼睛:“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查案的事。” 方许:“关于案子,其实办起来没多难,明眸姑娘若是施以援手......” 郁垒:“不必打上明眸的牌,她最近都不在。” 方许确实很久没有看到叶明眸了,甚至也有阵子没有见到叶别神了。 上次他跑去太后永寿宫外骂大街,叶别神也没出现。 关于叶别神和叶明眸,方许始终有个推测。 这个时候他也不打算遮掩自己的推测,直接问郁垒:“明眸姑娘......其实姓拓跋?” 郁垒没回答。 没回答就是回答,若不是他早就否认了。 方许:“所以,明眸姑娘不在是因为进了万星宫历练?” 郁垒还是没回答。 在御书房的时候方许说希望能让叶别神来保护他,皇帝没有马上应允,而是说要和叶别神商量一下。 现在看来,叶别神应该也进了万星宫历练。 如果叶明眸在就好了,她的念师之力非比寻常。 想让余公正等人招供,易如反掌。 这时候司座忽然问了一句:“你的念力到什么地步了?” 方许挠了挠太阳穴:“我的念力有点奇怪,到现在为止,念力也只是能控制圣瞳,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对于方许念力的问题,郁垒也感到奇怪。 方许明明具备成为念师的天赋,为何只能将念力用于释放圣瞳威力? “你回去之后和李晚晴聊一聊。” 郁垒再次闭上眼睛:“她应该能帮到你。” 方许这时候就想印证一下他另外一个推测:“晚晴姐......是人吗?” 郁垒猛然睁开眼睛:“当然是!” 方许:“唔,是就好,我还以为她是晴楼的化身。” 郁垒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 这个方许......思维总是那么奇怪。 ...... 方许没有什么不敢想的,自从他知道松针公公是做出来的后他还有什么不敢想? 在大杨务村的时候他没觉得这个世界有多奇怪,那是因为他局限在那个小地方了。 离开村子走向更大的地方,他才明白这个世界和他认为的世界区别巨大。 松针公公若是井求先用陶土做的,那晚晴姐是晴楼化身也不是没可能。 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李晚晴的能力,但李晚晴就是能坐稳那个位置。 那是简单的前台? 但郁垒否定了方许的推测,且给了他答案。 “李晚晴是念师,也是很独特的念师,她和明眸不同,她的念力在其他方面。” 郁垒告诉方许:“她可以和晴楼的能力融为一体,若有危险,她可提前预知。” 方许懂了:“先知。” “先知?” 郁垒似乎对这个说法有点认可。 “可以这么说,你和她多请教就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马车在晴楼外缓缓停下。 下车之后郁垒就独自上了桃台,他没有让方许跟着。 方许看得出来郁垒其实一直有话想问他,只是忍住了。 回到小院,方许就要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巨野小队的人对付一般的坏人没问题,可现在敌人的等级上去了,巨野小队的能力就明显不足。 沐红腰是三品武夫,小琳琅也是,但沐红腰随时都能突破到四品,这一点其他几个人和她比都差了些。 兰凌器和重吾都是三品上。 原本方许最差,现在方许已经是四品武夫了。 把大家召集起来,方许决定试试他的推测。 “每个人都给我一滴血。” 方许很认真:“最好是试试能不能以武夫真气淬炼一滴血。” 没有人拒绝,因为大家都无比信任方许。 方许:“我想到一个能让你们尽快提升境界法子,只是不知道灵不灵。” 兰凌器:“管他灵不灵,试了再说。” 四个人就在方许的小院里盘膝而坐,他们以武夫之力试图淬炼出一滴精纯的血液。 这是从未有过的想法,所以他们四个也得摸索着来。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方许趁着他们淬炼的时候去见了李晚晴。 一看到方许,李晚晴那双无比妩媚的眼睛就开始冒星星。 “我以为你一回来就会找我呢。” 李晚晴从前台出来,在方许面前转了一圈:“姐姐今天的衣服好看吗?” 她今天的着装和以往大为不同,很少见的纯洁装束。 以往她都是以妩媚性感的打扮为主,今天竟然穿了一身小琳琅同款。 到大腿根的短裙,让方许眼睛也亮了。 晚晴姐的皮肤特别白,白的炫目。 还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娇柔的透彻的水水嫩嫩的白。 方许的目光在她大腿上稍作停留,第一反应就是......紧致且富有弹性。 御姐穿jk,那杀伤力比少女穿jk要大得多。 “好看!” 方许由衷赞美:“晚晴姐穿什么都好看。” 李晚晴笑眯眯的:“真的穿什么都好看?” 方许:“当然是真的,别人靠衣装提升自己的品味,晚晴姐穿什么都是提升衣服的品味。” 李晚晴更开心了:“会说话。” 她问:“是司座让你找我,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方许点头:“是啊,司座说如果我有念力上不懂的事可以向晚晴姐请教。” 李晚晴忽然哀怨起来:“原来没有事求我,你真的不会来找我。” 这突然的转变让方许有些措手不及。 “我......主要是不敢见晚晴姐,你的丝袜我还没做呢。” 李晚晴:“那还不是因为没把人家放心上,真要是在乎,怎么会一直拖着?” 方许:“晚上就做!” 李晚晴笑了,拉了方许的手:“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方许顿时局促起来。 李晚晴拉着方许进了一个房间,晴楼很大,现在人员不足,空房间多的是。 这个房间是李晚晴在晴楼的临时住处,她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回家,偶尔才会住在晴楼。 不过,哪怕是偶尔住的地方,也装饰的格外温馨。 屋子里香香的。 “坐。” 李晚晴把方许拉了椅子:“念力的事其实没法深教,每一个念师的提升都是靠自己。” 她在方许对面坐下来:“世上的修行都可以有师父带一带,但大部分修行师父带一带后还是靠自己,尤其是念力。” “你一直没有进步,不该是天赋不行,而是你还没有找到门路。” 她深处一根葱段般的手指点在方许眉心:“姐姐看看你念力如何?” 她手指才放上去,还没来得及探索方许的精神世界,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的念力弹了回来。 李晚晴脸色一变:“谁在你脑子里?” 方许:“呃......这个说来话长。” 李晚晴:“算了,我先告诉你如何锻炼念力。” 她将如何凝神集中念力的方法教给方许,说的格外仔细。 说话的时候她握着方许的手,一点一点教方许如何感知。 方许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人家帮了他,他不能一点回礼都没有。 在这样温馨的房间里,两个人还手拉着手。 方许就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晚晴姐,你可以给我一滴血吗?” 李晚晴脸竟然红了一下:“你......你想让我怎么给?” 第一百五十四章准备行骗 拿到了李晚晴的一血......呸,一滴血。 方许随即回到自己小院,沐红腰她们还在等着呢。 他先把李晚晴的那滴血收入了许愿树内,发现可行之后信心大增。 以圣辉将李晚晴的血送进自己丹田,很快许愿树上就接出来一个鲜红鲜红的小果子。 李晚晴特殊体质的气息就出现在丹田中,方许一下子就明白了许愿树的作用。 任何不属于方许体质的东西,只要被他吸收了许愿树马上就能结出相应的果实。 这是方许试验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看果实成熟之后吃下去会不会有效。 当然不是方许吃,而是谁的果子谁来吃。 当然也不是真的吃,而是吸收这颗果子里的能量。 如果方许猜测没错的话,许愿树可以加速能力的成长并且提纯。 一想到这些方许就用自己的真气试了试,发现完全不行。 所以许愿树真的只能吸收别人的特质,但许愿树结果之后这些特质方许能不能也吸收还是未知。 如果方许也能吸收,那简直没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既祸祸了别人也成全了自己......呸呸呸,既成全了别人也成全了自己。 回到小院之后方许就把沐红腰她们四人的血液转移到许愿树上,至片刻许愿树上多出来四颗小小的果实。 这是方许试验的第一步,第二步则是加速。 按照此前的规律,方许推测五行之力能成为许愿树精纯的养分。 而获取虫王之后,对五行之力的提纯有了极大的加成。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许愿树加速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他让沐红腰等人先回去等着,他一个人在小院里盘膝修行。 圣辉和神华现在已经没有使用次数的限制,在离开村子之前方许何曾想过会有这样的变化? 只是四品武夫支撑下的圣瞳能力还不算太强,方许都不得不期待如果到了七品武圣瞳能有多厉害。 即便是现在有限制的能力范围之内,同级的人方许也随便打。 作为四品初期的武夫,方许可以把四品上武夫打的满地找牙。 神华控制,圣辉捕获,同级之内没人扛得住。 即便是对付五品上的武夫,方许现在也没必要那么担心。 静心修行之下,他以圣辉捕捉五行之力的速度越来越快。 吸收的力量直接转化为许愿树的养分,此时树上的果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在这个过程中方许又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就是级别越低的果子,成熟的速度越快。 沐红腰她们四个人中小琳琅的品级最低,代表她的那颗果实成长的速度明显快不少。 但一切都是对应的,成长的快品质就不如其他人的高。 但这也不算什么,只要成功了,方许就可以再吸收小琳琅的血继续为她培养。 最慢的竟然是沐红腰的那颗果子。 方许本以为李晚晴的会最慢,毕竟李晚晴的能力最特殊。 其次就是李晚晴。 第三慢的居然是重吾,不但慢,明显比其他人的果子都大。 然后是兰凌器,方许都没想到兰凌器竟然仅仅是比小琳琅强一些。 但现在兰凌器表现出来的实力,在巨野小队中明显高于小琳琅和重吾。 更让方许感到惊奇是,这五个人的果子吸收的力量不一样。 李晚晴的果子吸收五行之力中的四种,除了五行木力之外都吸收。 重吾那颗大果子只吸收五行土力,兰凌器的果子只吸收五行金力,沐红腰的果子只吸收五行火力,小琳琅的果子只吸收五行水力。 这四个人占了五行之力的四种,大概就是他们本身体质不同的缘故。 但五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吸收五行木力。 方许思考了一会儿得到答案,他觉得他自己才是那个五行木力。 但他现在又能掌握五种五行之力的使用,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之后,方许又有了新的发现。 圣辉现在似乎已经可以接受长期指令了。 他对圣辉施加了不停吸收五行之力的念力,圣辉就一直都在吸收。 所以哪怕方许不再盘膝修行,他吃饭喝水睡觉干什么都行,五行之力都会源源不断的送入许愿树内。 既然如此,方许干脆就起来干点别的。 他还欠着不少账呢。 以他现在的手速和能力,做丝袜比一开始要快的多。 两只手像是穿梭机一样,这手速能把人看的眼花缭乱。 方许忍不住想,如果配合巨大化的中指那岂不是能修成一秒几十棍的厉害招式? 先把晚晴姐要的做出来,然后就是给宫里贵妃做。 只一个晚上,方许就完成了大部分订单。 当然还有不少没做,因为轮狱司里的女银巡和后勤部门的女官跟他定的也不少。 方许答应了每人送一条,只送一条,再想要就得买了。 天快亮的时候方许又有了新试验的想法,他此前就想过能不能把无足虫修复身体的能力在许愿树上结果。 现在虫王在他体内,兵虫的数量就没有限制了。 于是他立刻让虫王分解兵虫,然后让许愿树吸收兵虫的特质。 失败了。 许愿树上没有新的果子出现,但开了一朵小花。 方许思考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许愿树结果的数量是有限制的。 最多一次只能结五个果子,无足虫只开花不结果是因为在排队。 方许有些好奇了,许愿树是一直只能同时结五颗果子,还是也能升级? 升级之后能提高数量产量,那如何才能提高? 这时候方许想到了另外一个加速成长的法子,以前他并不愿意尝试的法子。 炼丹。 ...... 方许对于药理并不陌生,他家里的存书极多。 爹娘是很好很好的郎中,方许从小就耳濡目染。 但熟悉药理并不代表他确定要炼制什么丹药,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许愿树怎么才能加速成长。 五行之力可以让许愿树长大,但那种成长是有规律的持续性的。 方许排斥炼丹是因为他看过太多的故事,古代那些皇帝死于吃丹的真的是数不胜数。 万一自己瞎炼出来的丹药吃了也嗝屁了,那岂不是冤枉的很。 这时候方许忽然就到了卫恙先生。 他打算案子告一段落后,就去找卫恙请教一下。 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 天亮之后方许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困意,大概是因为五行之力的吸收对精神有很大帮助。 如果圣辉可以持续吸收,那以后岂不是不用睡觉了? 等他到了地牢的时候,司座已经下来了。 高临和安秋影也在。 高临小队遭受重创之后曾经短暂和巨野小队合并,但高临显然不打算一直都和巨野小队的人组队。 他心高气傲,更不愿意高临小队就此消失。 在司座决定扩建轮狱司之后,高临自己寻找了几名帮手。 这几个人都是他家里的高手,补充进来后高临小队在战斗力上比之前还强大了一些。 “你们两队分头行动。” 司座看向方许:“巨野小队现在人员不齐,你们负责审问。” 然后他看向高临:“高临小队已经重组,负责抓捕。” 方许点头:“没问题。” 高临也点了点头后说道:“把巨野小队下边的狱卫暂时调给我,我带一队人和两百狱卫抓人方便些。” 方许肯定答应。 这个时候他是众矢之的,巨野小队也危险,他当然愿意沐红腰她们留在轮狱司里。 司座交代完便离开了,他还要赶去宫里商量大事。 方许让沐红腰,兰凌器还有重吾一组审问万慈,他和小琳琅一组审问余公正。 说实话,叶明眸不在实在是有些不方便。 如果她在的话,和方许配合简直完美。 方许控制,她来提取受审者的记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想知道的都查出来。 目前方许最感兴趣的只有一个问题。 照壁华在哪儿。 他在余公正面前坐下来,看到那个狠狠瞪着他的家伙方许就想笑。 余公正之前还想用八百万两收买方许,转头就被方许坑了。 “你的门徒张望松告诉过我,你能在朝廷里只手遮天。” 方许笑道:“那个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我更愿意相信,因为你越重要,我要查的事从你一个人这就都能查清楚。” 余公正:“我不是修行者,也不是武夫,你们轮狱司有一万种方法让我开口,但若你选择羞辱我,那一定是最难让我开口的方法。” 方许一摆手:“我从不羞辱人。” 余公正都想笑。 方许:“我一般都靠骗人。” 余公正:“这倒是真的。” 方许:“比如我可以去骗你的家人,说只要他们招供,那朝廷就杀你一个,他们都可以不死。” 余公正:“你可以去试试。” 方许:“别急,听我说完,我也可以真的只杀你一个,前提条件是你愿意说,免得我去找你家人骗他们。” “哈哈哈哈。” 余公正大笑:“就这点手段?” 方许摇头:“我是认真的。” 余公正眼睛眯起来:“认真的?” 方许道:“现在已经查明的是你的女人多达三十几个,除了家里的正妻和小妾之外,你在外边还养了二十几个女人。” “这二十几个女人一共给你生了三十几个孩子,这些孩子都没有养在你府里。” 方许:“你看,死一个和死很多个的区别大不大?” 余公正的脸色确实有点变了。 方许回头看了一眼:“请余夫人过来。” 余公正立刻问道:“你叫她来干什么!” 方许:“对对账。” 门吱呀一声开了,狱卫带着余公正的正妻进来。 一看到余公正,余夫人就嚎啕大哭:“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老爷!” 方许:“别怕,没什么大事,因为朝廷查到余公正行为不端所以要调查一下,他在外边养了几十个女人,有几十个私生子,这种事实在是有辱朝廷体面。” 余夫人脸色立刻就变了:“因为这事?” 余公正脸色更加难看:“夫人,你不要信他!他是在骗你!” 方许:“余夫人,信不信我都无关紧要,你需要考虑的是你只有一个儿子,将来未必争得过外边那么多儿子。” 他看起来人畜无害:“陛下的意思是,余公正这样的行为已经不配继续做官了,夫人若现在和他划清关系,那家产的事轮狱司可以不过问。” 他提示了一下:“现在和离对你最好,把你知道的所有产业都登记在你名下。” 余夫人:“真的可以这样?” 余公正立刻喊道:“你别信他的,他就是想清查咱们家产业,一旦你去登记,就相当于招供!那都是轮狱司查办我的证据!” 余夫人心里一动,看向方许的时候已经有了敌意。 哪有随便相信外人,反倒是对自己丈夫的话一点儿都不信的道理。 如果有,那家庭还能稳当的了? 方许耸耸肩膀:“没关系,你不说我们就自己查,查到的一律按照赃物充公。” 这个时候老奸巨猾的余公正都没有反应过来,方许为什么要牵扯他的家产。 那些重要吗? 方许提醒余夫人:“正经来路的钱财你最好登记一下,给你们娘俩留条出路。” 余公正:“不要上当,我的罪一旦定了就是满门抄斩!” 余夫人脸色大变:“满门抄斩?” 方许:“那还不是看表现?表现好的,或许陛下真能开恩呢。” 他看向余夫人:“自古以来,大义灭亲都是要被颂扬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暴怒 方许要查的是余公正里通外国试图谋逆侵吞国库的大案,可他现在揪着的却是什么财产来路。 这让余公正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太了解方许这个人了。 方许是轮狱司那群好人里边,唯一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家伙。 方许没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他能在北固干出车轮放平的屠杀之事,他还能怜悯余公正的妻儿老小? 这不对劲。 可明知道不对劲,且刚才方许还明说了他最擅长骗人。 但方许的话还是对余夫人起到了作用。 “夫人!” 余公正察觉到他的妻子已经动心了,这个时候为了活着谁都可能出卖别人。 况且,余公正的妻子之所以那么能忍,还不是因为余公正位高权重?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丈夫在外边有多少小妾,不知道有多少私生子? 放在过去,只要她正妻位置不动摇,她始终是侍郎夫人,那一切都可以忍。 现在不一样了,余公正亲口说他犯下的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而这,恰恰就是方许希望余公正亲口说出来的。 余公正喊了一声夫人,声音都沙哑了:“方许这个人没有一句实话,你不要轻信他的任何言辞!” 方许一撇嘴:“我没有实话不可怕,可怕的是到了这时候夫妻之间都没有实话。” 余夫人立刻看向余公正:“你到底都瞒着我做了什么?” 方许替余公正回答:“侵吞国库数百万两,这些钱他都跟你说了吗?” 余夫人急了:“根本没有的事!虽然我知道他有些不安分,可也只是在外边沾花惹草,谁不知道他清廉,如果他侵吞了几百万两,那银子在哪儿?” 方许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琢郡的时候方许就知道这些贪官是怎么表演的,是怎么打造自己清廉人设的。 张望松在家里长期摆着白粥咸菜,为的就是让人以为他生活简朴。 作为余公正的弟子,张望松那一套难道不是出自余公正的教导? 朝廷里谁都知道余公正不干净,可余公正表现出来的却是比谁都干净。 他家里生活比张望松还简朴呢,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的那种简朴。 “这不对啊。” 方许此时说道:“余夫人说他贪墨,他可是亲口说要用几百万两银子收买我。” 他问余夫人:“家里真的没有藏起来巨额赃款?” 余夫人真急了:“他肯定没有贪墨,更不敢侵吞国库,我从来都没见他挥霍过,家里的日子都是算计着过。” 方许:“夫人真可怜。” 他摇摇头:“原来夫人只有个正妻名义,那么多银子都被他分给外边的女人了。” 余夫人怒道:“余公正!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余公正急切道:“夫人切不可听他挑拨离间,我什么人夫人还不清楚?” 余夫人:“那银子呢,你真的侵吞了几百万两?” 余公正:“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 方许:“夫人你就问他银子呢,都给了哪个狐狸精!” 余夫人:“说!都给了哪个狐狸精!” 余公正:“夫人,你上了他的当,不要再被他挑拨了。” 余夫人:“我只想问钱呢!” 方许:“对,钱呢!” 余公正:“钱......没有什么钱,那些都是金挽章栽赃陷害。” 方许看向余夫人:“夫人还是跟我去登记一下吧,最起码把你娘家带来的东西登记好。” 余夫人立刻跟着方许走了:“好!” 余公正心里把方许骂了无数遍,可到了这一会儿他还是不确定方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许和余夫人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我已经知道夫人和他做的恶无关了,夫人为了保护自己和孩子,还是把知道说出来吧。” 余夫人:“他从来不在家中说起朝廷里的事,我问他也不说。” 方许:“那家里这些年有没有什么固定访客?尤其是大殊之外的人。” 余夫人:“固定访客?倒是没有,只有一个郎中每个月都来几次给他调理身体。” 方许:“这个郎中夫人知道他叫什么吗?” 余夫人:“原本是德阳观里的道人,后来不知怎么就不来了。” 方许立刻就明白了,余公正和佛宗果然有牵连。 那个叫梵敬的和尚修行的无相功,搞不好能随便变幻容貌。 照壁华是他的身份之一,德阳观的道人是他身份之一。 他潜伏在殊都,最大的目的肯定是收买重臣。 佛宗要引异族攻打大殊,借异族之手灭了大殊这个威胁。 余公正肯定知道很多秘密。 “夫人,那他和德阳观的道人接触时候,可否有外人在场?” 余夫人摇头:“他不许有人在场。” 方许又问:“余公正身子哪里不好?” 余夫人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垮了:“他......一直跟我说他不行,谁知道他在外边有那么多女人!” 方许也愣了一下,这可不是他想问的。 他换了个角度问:“余公正有没有说过,吃什么药可以改善身子?” 余夫人还是摇头:“药都是德阳观的道人送上门,家里人都没经手。” 方许心说坏咯,死胡同咯。 原本他想把余公正的财产来路骗出来,余夫人竟然真的不知情。 既然被收买,那财产来路查清楚就能顺藤摸瓜。 他不做隐瞒,想把那个佛宗的人身份骗出来,余夫人还是不知情。 这个女人还真有点可怜。 “夫人,你一会儿登记了财物后,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管是大错还是小错,只要是余公正的错你就写,将来陛下问起来,对你有好处。” 余夫人使劲儿点头:“多谢方金巡!” 方许刚要回去,余夫人忽然想起来什么:“新启药行!” 她看向方许:“我想起来了,那个道人提起过新启药行。” 方许松了口气,最起码证明新启药行和佛宗的人有关。 这时候,取得了余夫人信任的方许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余夫人,余公正给你们吃过什么药吗?” 方许解释了一下:“只吃过一次,但可能还不是因为你们生病。” 余夫人想起来了:“我和我儿都吃过一颗丹药,他说可以延年益寿。” ...... 要查余公正的财产其实不难,余夫人不知道他有多少女人,余公正的车夫却知道。 这种事,历来都瞒不住车夫。 高临在得到消息之后就带着狱卫抓人,很快就抓来了几百人。 不得不说余公正真是了不起,外边有二十几座宅子,养着二十几个小妾,每个宅子里还都配备了管事和下人。 呼啦啦几百人一抓过来,轮狱司都热闹了。 从这些人的家里搜出来的银子至少有三百万两,这基本能对的上余公正自己说出的数额。 他可是亲口对方许说他可以出三百万两,与万慈凑出八百万两收买方许。 这个罪名定了,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方许担心的是这么大规模的抓人之后,新启药行是不是就有动作了。 此前水苏姑娘说她是新启药行东主的女儿,其实是假话。 方许请高临马上调查新启药行发现,线索又断了。 余公正居然就是新启药行的东主! 也就是说,这些年从北固往大殊的药材生意是余公正把持着。 那控制着朝廷官员的药呢? 佛宗的人不可能真的只是收买,方许在北固就推测那些药也不只是为了将来能让异族识别身份。 佛宗要做的必然是控制。 那些药吃了之后,余公正这样的朝廷大员就会被佛宗控制。 可现在查出来却发现新启药行是余公正的,这线索到这好像卡住了。 方许只好再次提审余公正。 面对方许,余公正这次选择不开口。 不管方许问什么,他都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说。 而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方许也根本什么都没问。 他直接过去,用匕首在余公正胳膊上划了一下。 这一刀并不浅,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但奇诡的是很快伤口就开始愈合,血居然自己止住了。 “果然。” 方许明白了。 佛宗的人为了能稳妥控制大殊官员,为了能让这些官员即便落网也不会因为受刑而说出什么,那药有治疗和消除疼痛的作用。 怪不得余公正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痛觉。 “我们不妨直说吧。” 方许看着余公正的眼睛:“你这些年给朝廷里多少人供过药?多少人吃了药被佛宗控制?” 听到这句话,余公正的眼神里才真的有些慌张了。 “息壤曾经落在佛宗手里,息壤之中有可以修复肉身的无足虫。” 方许道:“佛宗为了释放异族而用了息壤,但在此之前一定已经根据息壤炼制出了丹药。” “你们吃了丹药,佛宗的人还会告诉你们如此便是不死之身,不但异族不会伤害你们,你们还能长生。” “所以你不怕受刑,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扛得住......” 方许用刀在余公正胳膊上又划了一下,伤口还是很快愈合。 “虽然这药有用,可被佛宗控制的滋味不好受吧。” 方许看着余公正的眼睛问道:“你找那么多女人,生那么多孩子,是为了分散药力?” 余公正立刻摇头:“不是!” 方许坐下来:“我如果告诉你,息壤现在在我手里,你那药如果有什么弊端,我可以帮你解除呢?” 余公正:“你会那么好心?我信异族都不信你!” 方许:“如果你帮我把这案子尽快破了,抓到佛宗的人,你的功大于过,可以给你个机会。” 余公正:“你还是用刑吧,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方许:“不对......”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神有些变化。 “你生那么多孩子不是为了分散药力,而是这些孩子将来都有用。” 方许眼神一下子凶狠起来:“那药理,是血亲之血?” 他快步过去,一把掐住余公正脖子:“你生那么多孩子,也是为了给你自己续命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焚化炉 明白了,懂了,清晰了! 方许现在总算搞清楚了,佛宗到底是怎么控制人的。 他此前一直都在好奇,中原的那些豪门大户,那些绵延数百年的世家,凭什么要听佛宗的话? 就因为害怕异族入侵中原后他们也会死? 所以听了佛宗的,他们吃了药就可以不被异族所杀? 那不合理,就算那些世家大户的那些豪门权贵有这个担心,也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江山。 没错,不要认为江山是皇帝的,皇帝可以换,江山不会换,他们觉得江山始终是他们的。 如果真的害怕异族入侵,那他们应该有两手准备。 一边是找到不被异族所杀的办法,一边是尽力阻挡异族入侵。 而不是单纯的希望吃了药,异族入侵之后自己就不会被杀。 现在,醒悟过来的方许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梵敬进入中原这十年来,他做的第一件大事根本就不是让世家豪门相信他可以避开异族侵害。 而是长生! 越是豪门世家的人越是渴望长生,因为普通人的人生可没有那么多奢靡享受。 如余公正这样的人才舍不得死,他想享受无穷的人生无穷的奢靡。 刻在北固皇陵地宫里的壁画,最早就是给他们这些人看的! 余公正做的新启药行的生意,就是让这些有钱人能看到长生有望。 一颗药吃下去,他们惊喜的发现自己不怕疼了,伤口很快就好了。 谁不动心? 这个吃药的规模要比灵胎丹案大得多! 不只是权臣,就连那些生意人也会吃。 只要他们拿的出买药的钱,他们一定会吃。 而吃下这些药的人真的是具备不死之身了? 此时此刻,被方许掐住脖子的余公正眼神里终于有了些恐惧。 他没有想到方许这么快就识破了他最大的秘密。 那个药吃过之后确实有奇效,确实没有了痛觉,受了伤也确实可以很快恢复。 甚至还有可能对抗念师的探查。 但弊端就是药效一过他们就会加速衰老。 而想要延续药效,就必须用血亲之血继续炼丹! 方许怒了,真的怒了。 这些人为了所谓的长生已经变成了恶魔,他们要孩子的唯一目的竟然不是为了亲情甚至不是为了繁衍后代。 而是为自己续命。 方许回头看向小琳琅:“现在去问问红腰姐那边查的怎么样,万慈是不是也有很多私生子!” 小琳琅被方许的样子吓着了,她第一次看到方许愤怒成了这个样子。 方许的那双眼睛里,杀意浓的让人害怕。 小琳琅连忙跑出去,她去找沐红腰问一个答案。 “我早该想到的。” 方许有些后悔:“我在北固皇陵看到的时候就该想到的,我想阻止那些药方传播出去,可其实那些药方早就传播出去了。” “已经过了十年,至少十年,怎么可能还没有传播出去?” 方许愤怒的原因还在于,那个梵敬和尚在挑衅! 梵敬故意在北固皇陵里刻下壁画,不只是让那些人初步相信可以长生可以续命。 还是挑衅! 他就是要让后来查到这里的人看清楚,你查到了看到了可你什么都阻止不了。 “你是不是已经用你的孩子炼过丹药了?!” 方许的手开始发力,余公正感觉了剧烈的窒息。 他下意识点头,然后又立刻摇头。 “你这个畜生!” 方许将余公正举高,然后狠狠的摔在地上。 可余公正居然连疼都没有喊,这种摔打对他来说不算不重可他没有痛觉。 方许此时想起来,金挽章被他抓到的时候,他把金挽章装进麻袋里打,金挽章疼的一个劲儿哀嚎。 现在就可以证明了,金挽章没有吃下那些药。 万慈也是被方许装进麻袋摔进房间的,万慈那么大年纪居然也没有喊疼而是破口大骂。 方许怒了,真的怒了。 他不是第一次发现人性如此可怕如此狠毒,他是第一次发现人性能狠毒可怕到这个地步。 他一脚将余公正踹飞出去,余公正撞在对面墙壁上还是没有吭声。 这更加激起了方许的怒火,他一步就迈过去,单手掐住余公正的脖子,按着余公正的脸在粗糙的墙壁上狠狠摩擦! “不会疼?!” 方许横向一拉,余公正的脸就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浓浓的血痕。 可是,余公正的脸还是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这样的人也配做父亲,你这样的人也配做人?!” 方许把余公正转了个面,让余公正的正脸对着墙壁狠狠摩擦。 一下又一下,半面墙都被涂成了红色。 ...... 当郁垒赶过来的时候,方许已经把余公正打的没了人样。 见方许还在发泄怒火,郁垒一把将方许拉住:“缓一缓,缓一缓,不要被怒火攻心!” 他才不在乎余公正被打成什么样,也不在乎余公正死不死。 他在乎方许,他害怕这个貌似没有道德底线其实比谁都正义的少年会急火攻心。 “你已经救了很多人,最起码救了余公正的那些孩子。” 郁垒攥着方许的手腕:“深呼吸,缓一缓。” 方许侧头看向郁垒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 在这一刻,他看起来比余公正那样的魔鬼更像魔鬼。 “方许。” 郁垒语气温柔的劝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怎么查出这些人了,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方许的呼吸还是很急促,他的杀意还是没有缓解。 郁垒继续劝说道:“如今满朝文武都在各部衙中不能回家,我们可以一个一个的去试,只要没有痛觉的,都是被控制的人。” 方许缓缓点了点头:“他们都是魔鬼。” 郁垒立刻应了一声:“没错,他们都是魔鬼,我们把魔鬼都杀光。” 方许眼神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悲凉:“可他们若真的杀不死呢?” 郁垒:“怎么可能,你杀死的还少吗?” 他一把抽出方许的新亭侯:“你现在就可以试试,余公正死了无所谓,你一刀斩了他!” 郁垒必须让方许把怒气用另外一种方式发泄出来,也必须重塑放心的信念。 他知道对于这少年来说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邪恶,而是少年队这个世界的在乎。 如果方许自己放弃了,谁还能劝说他继续为这个天下的百姓们做些什么? 方许是圣瞳的拥有者,他可能就是拯救这个天下的唯一。 “杀他试试就知道了。” 郁垒见方许没有接过刀,他转身面向余公正:“我来杀。” 就在那一刀即将斩落的时候,方许一把攥住了刀锋。 “他们不该死的这么便宜。” 说完这句话方许转身就走:“我们现在先去看看,那满朝文武有多少人皮魔鬼!” 十年啊,梵敬已经在中原经营十年了。 这个中原说不定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如今大殊还在南疆抵抗异族的将士们,谁能想到他们背后的大人物都已经成了魔鬼? 都说佛宗容不得邪魔外道,可佛宗的人却在中原培养出了如此多的魔鬼。 为什么户部的人一直在阻碍战争,因为他们都是佛宗养的伥鬼! 为虎作伥的伥鬼! “上一次我斩了先帝肉身,我以为这世间最大的魔鬼就是他了。” 方许一边走一边自语:“现在我才知道,这世道早就已经魔鬼横行,他们只不过是披着更漂亮的人皮罢了。” 万慈那个自诩三朝老臣的家伙,平日里得多少人敬仰? 就连不知真相的百姓们都赞美他,说他是忠臣典范是文人领袖! 可是这个看起来已经那么老却还精力充沛的家伙,到底害死过多少人了? 万慈和余公正绝非个例,这样的人在朝廷里指不定有多少。 为什么他们要杀厌胜王? 因为一旦厌胜王死了,南疆失去擎天之柱,那异族入侵的时候,这些大人物们都是带路党! 他们为了所谓长生,为了能永享荣华,他们可以认异族当主子。 而异族的首领也不会一开始就把所有人类都杀光,他需要这群吃了药的伥鬼继续做官继续为他管理人类。 “方许。” 郁垒跟在方许身后,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应该明白,如果真的大开杀戒,那叛乱马上就来了。” 方许点头:“我知道,叛乱肯定很快会来,但他们不敢告诉百姓真相,所以他们还不敢残害百姓!” “他们为了让百姓们相信他们才是正义的,甚至还会对百姓们不错,他们会首先攻打殊都,会杀光我们。” “百姓们是鱼肉,他们那些人还要等着他们的异族主子来,把鱼肉供给主子们。” 方许越走越快:“既然反正都要天下大乱,那不如就早些开始。” 郁垒缓缓呼吸,他像是在安抚自己:“你的决定,或许就是天下大势的走向,我不会阻止你,你想做什么就做。” 方许嗯了一声:“让那群畜生知道,他们不是不死之身。” 抓那些人没什么难度,因为郁垒已经要到了禁军兵权。 他已经完全接管了殊都。 这一刻方许忽然有所感悟......司座提前要来兵权莫非已经算到了今日之局? 很快,那些被试出没有痛觉的官员就被抓了起来。 方许也根本没有隐瞒他们的罪行,在抓人的时候就向禁军告知。 所以禁军士兵们也愤怒了。 他们认为的那些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大人物们,竟然都是噬子的恶魔! 那些恶魔可不只是噬子,他们肯定还用过别的什么手段。 壁画上刻着的那些,他们说不定都试过。 提取强壮男人的血炼丹,用少女的子宫炼丹,这些他们可能都做过! 殊都乃至于整个大殊,每年失踪那么多人可能就是他们杀了! 很快,大大小小数百名殊都官员被抓。 但这不是结束,接下来就是殊都之内所有可能买得起那血丹的人。 禁军挨家挨户的查,挨家挨户的试。 被抓的人越来越多。 轮狱司,方许看着那几百名终于害怕了的官员们,他没有打算审问。 根本没必要了。 “打开天字第一号牢房。” 方许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他的狠厉化作了烈火。 “一批一批的送进去,他们不是不怕疼不怕死吗?他们不是炼丹吃药吗?” 天字第一号牢房有五行轮狱阵! “那就炼了他们!烧成灰我看他们死不死!烧!” 第一百五十七章夹击 皇帝拓跋灴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他好像被人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其实也不是停不下来,而是根本坐不住。 方许那个家伙再次毫无征兆的动手了,而且这次动手的力度比以往还要大的多。 斩先帝肉身这力度大不大? 突然抓了三位朝廷一二品的大员这力度大不大? 都大,可远没有这次大。 殊都内的官员陆陆续续的被抓,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已有数百人被带去了轮狱司。 皇帝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居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回复。 别说方许不敬重他了,连郁垒好像都不在乎他这个皇帝的感受了。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有消息传到御书房,而这个消息几乎让皇帝当场傻掉。 方许,正在烧人! 郁垒直到方许开始干这事了,才派人到宫里告知。 那个少年把轮狱司天字第一号牢房当成了焚化炉,正在一炉一炉的烧人! 消息传到未央宫的时候,天知道方许已经烧了几炉。 “派人去传郁垒!” 皇帝的脚步越来越快:“让郁垒立刻进宫!” 他才吩咐完就立刻阻止了手下人:“不必了,备车,不!备马,朕要去轮狱司!” 不管他是去阻止的还是去观看的,都来不及了。 方许站在天字第一号牢房门口,眼神凶狠的像是一头刚刚复苏过来的远古异兽。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审判那些人,什么司法过程他全都不要了。 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谁可以让他停下。 天字第一号牢房里的五行轮狱阵从开始也不可能半路停下,一批人烧成灰马上就有下一批送进去。 这群人不是不怕死不怕疼吗?不是想长生吗? 不是佛宗给你们带来了希望吗? 那就送你们去佛宗的西方极乐世界。 “方许!你这样做不怕遭报应吗?” 当怒骂和哀求已经没用之后,有人喊出了报应这句话。 “报应?” 方许转身看向喊出这句话的人:“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报应,也不知道我的报应什么时候来,如果有尽管朝我来,但我知道,我是你们的报应!” 牢房有个透明的窗户,在外边的人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里边的惨像。 那些曾经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在焚化炉里一个个的变成了焦炭然后变成了灰烬。 “方许......” 一向冷傲的沐红腰都有些害怕了,她不是因为死了这么多人而害怕。 她是害怕这样的方许会入魔。 “你......你要不要去歇歇,这里我们盯着。” 方许看向沐红腰:“红腰姐,我没事,我就要看着他们变成灰。” 这一刻,轮狱司所有在场的人都被方许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惊着了。 那位一向冷媚从容的前台姑娘李晚晴,看向方许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担忧。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的方许忽然就疯了。 可是当他们知道方许为什么疯了之后,他们也就懂了这疯的必要性。 似乎,这天下早就该出方许这样一个狠人了。 绕开所有繁文缛节一样的程序,直接给那些该死的人该死的下场。 前前后后大概一个半时辰,这牢房化身的焚化炉烧死了几百位殊都官员。 但这还没完。 已经下决心和方许一起掀桌子的司座比方许还要狠。 两万禁军再加上轮狱司所有狱卫都调动起来,整个殊都都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 抓人送世家大户开始,从富户开始。 所有人都要当着禁军的面来证明自己没有被佛宗控制,这让整个殊都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云。 可他们并不知道这绝非阴云,恰恰是在为他们拨开阴云。 现在看起来的狠厉,比起将来可能发生的狠厉要轻的多了。 在天字第一号牢房门口,方许一把攥住了万慈的衣领。 这个被人称颂被人敬仰的三朝老臣,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方许将他逐渐提高,万慈的双脚在半空之中胡乱蹬踏却没有任何意义。 “佛宗给了你们药,你们变成了鬼,如果你还有一点儿人性,那就在临死之前告诉我,佛宗控制你们的手段是什么。” 万慈的脸色煞白,嘴唇都是白的。 “他......他给的药,如果我们不听话都会加速衰老,死的会很惨很快,我亲眼看到过,不听话的人在断药之后死亡的惨像。” 万慈哆哆嗦嗦的说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们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因为只有他才会炼药。” 万慈哀求:“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你不要杀我。” 方许举着他撞在牢房墙壁上:“不杀你?你不死,将来就有数不清的人因你而死。” 他怒问:“一旦异族入侵,你们是不是要迎接异族,是不是准备好了为异族做官来鱼肉百姓?” 万慈剧烈的摇头:“没有,我不敢......” “说实话!” 方许的咆哮声,似乎震荡了整个晴楼。 “是......他许我们依然做官,依然做人上人,替它们继续管束百姓。” 方许再问:“他有没有说过异族入侵中原是什么时候?” 万慈还在摇头:“那不是入侵,他说那不是入侵,那是共存,虽然中原换了个主人,只是,只是换了个主人。” “异族可以和中原百姓共存,大家依然有各自的生活,可以实现更强大的共同繁荣......” 方许因为共同繁荣这四个字彻底怒了。 “你去地狱里等着和他们共同繁荣吧!” 他一把将万慈扔进了天字第一号牢房,万慈的哀嚎声很快就传了出来。 ...... 殊都封城! 在司座的命令下,禁军迅速接管了殊都防卫。 这支禁军最起码还算干净,因为禁军是拓跋灴即位之后换过的队伍。 这支队伍里的人大部分来自代州,还有一部分是来自皇帝征召的新兵。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即刻起不准有一人离开殊都,整个都城都被封锁成了铁筒。 想跑出去的人试图冲击城门,可他们显然不具备那个实力。 接下来就是更大的动荡。 反应过来的大家族势力开始在城中反扑,他们知道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如果不反抗,那他们都会被那个叫方许的少年杀死。 这些人很快就联合起来,他们组成临时联军开始朝着有为宫进攻。 刚刚要出门的皇帝,被叛军直接逼了回去。 好在是宫禁森严,玄境卫的战斗力非常恐怖。 而且,皇帝虽然没有料到叛乱来的这么早,但从他即位开始,他就在准备应对叛乱了。 大内侍卫基本上都是他的人,尤其是玄境卫对他忠心耿耿。 玄境卫才是代州势力最精锐的那部分,个个都是高手。 况且玄境卫的正统朱雀还是六品武夫,那临时拼凑起来的叛军想攻破皇城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百姓们全都吓坏了,他们死死的关闭家门唯恐被叛乱波及。 殊都生活的人,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战乱会出现在家门口。 叛军之所以没有围攻轮狱司而是围攻有为宫,原因很简单。 这个时候进攻轮狱司根本没必要,他们也没想着要去救那些被轮狱司抓走的人。 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抓住皇帝。 只要能生擒拓跋灴,他们就能反败为胜。 这个时候,皇帝也知道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立刻派人去万星宫,将正在万星宫内历练的叶别神请了出来。 上次和厌胜王激战之后叶别神就受了伤,这次去历练一是为了恢复二是为了突破。 猛然听闻殊都内爆发叛乱,叶别神却没打算留守皇宫。 “陛下,有玄境卫在,贼人攻不进来。” 叶别神抱了抱拳:“臣要带精锐去突袭,还请陛下安心等待。” 皇帝还没开口,叶别神已经转身走了。 到大殿门外,叶别神一招手:“我的人,跟我杀出去。” 六品武夫,带着一百二十名精锐大内侍卫杀出重围。 这支只有一百多人的队伍没有恋战,杀出去之后就朝着叛军大本营猛冲。 如今那些联合起来的大人物们,全都集中在距离皇宫最近的一座高楼上指挥。 得月楼,殊都内有名的百年老字号。 这个地方现在成了叛军指挥所,那些不甘伏诛的大人物们全都在此坐镇。 他们都知道谁也不能跑,如今必须团结起来。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叶别神那支规模不大的队伍直扑此地。 “叶别神是六品武夫!” 有人大声喊道:“把所有高手都集中起来,一定要把叶别神拦住!” 护在得月楼内外的武夫全都朝着叶别神那边迎了过去,他们不只是要保护主子,也是为了自保。 不然的话,谁愿意和六品武夫硬刚? 然而当武夫全都去迎战的时候,留在得月楼里的人才迎来了真正的灾难。 大街上,另外一侧,有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 他手里拎着一把长刀,孤身一人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只要他出现的地方,便没有人敢正面与他抗衡。 他就是大殊军神,曾经的七品武夫拓拔无同! 从叛军开始反扑的那一刻,方许就和拓拔无同商量好了。 只要有机会,拓拔无同就要直插叛军的中枢。 “吾乃兵神。” 拓拔无同走向那些拦在他面前,但却吓得节节后退的乌合之众。 “你们这群宵小之辈暗算我,让我实力大损也害了许多无辜,他日之耻,今日我沐无同一并讨还。” 他没有再自称拓拔无同,而是恢复了他的本姓。 “挡我者死。” 沐无同一步跨过去,吓得无数人扔掉兵器就跑。 “这藏污纳垢的地方,就不必存在了。” 沐无同一刀斩出,霸道无匹的刀气直接将得月楼劈开。 尘土飞扬,碎石崩乱。 一刀,一座高楼被夷为平地。 他虽然已经不是天下无敌的七品武夫了,可他依然站在六品武夫之巅。 这殊都之内,谁敢挡他锋芒? 废墟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爬出来往后跑,往另一个方向跑,场面一片混乱。 “方许!” 就在这时候,沐无同一声暴喝。 “在!” 另外一侧,方许跨步而出,新亭侯闪烁着剧烈的电芒:“杀!” 第一百五十八章他去永寿宫了! “方许!” 一个狼狈逃窜的殊都官员沙哑着嗓子哀求:“你是轮狱司金巡,你怎么能滥杀无辜?” 他跌跌撞撞,几次跌倒都急匆匆的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方许,方金巡,你不是贪财吗?我知道你贪财,我家里有钱,你不杀我,我的钱都给你。” 噗! 一刀下去,那哀求的官员被方许斩掉头颅。 “如果我想要你的钱,杀了你难道就不是我的了?” 方许一脚把尸体踹开。 得月楼被厌胜王攻破之后,方许从另外一侧夹击。 兵法上的事,没有人比厌胜王更强。 他一早就猜到了,只要皇帝请出叶别神,以叶别神的性格一定不会死守皇城,他一定会反扑。 所以只要叶别神反扑,得月楼里的那些叛军就会集中最强大的武夫去阻拦。 那这个时候,厌胜王和方许两个人两把刀就能把得月楼杀穿。 现在,杀穿了。 将那个叛军官员斩了之后,方许回头看了看,他这一路走来,所过之处尽是无头尸体。 今日死在他刀下的大大小小官员已经数不清有多少。 就在他还寻找哪里有叛军官员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听到了巨少商一声感叹。 “我想起在维安县的时候了。” 方许脚步停住:“大哥,想起什么了?” 巨少商道:“那时候我劝你说,杀一些山匪恶霸有什么好的,不如你跟我回轮狱司,我带你去杀官。” 方许一下子想了起来,巨少商是在安慰他的时候说这些话的。 谁能想到,这才一年不到,巨少商的话竟然应验。 方许跟着巨少商进了轮狱司,今日真的开始对那些当官的大开杀戒了。 轮狱司天字第一号牢房里,方许烧死了几百名殊都官员。 在这得月楼内外,方许亲手砍死的也不少。 方许自己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真的做了这件事,殊都的官员更想不到当初从小村子里走出的竟不是什么淳朴少年,而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大哥,那时候我没想到真的会杀。” “我也没想到。” 巨少商忽然笑了:“可杀起来,真的解气。” 方许大笑向前:“那我就和大哥一起继续杀!” 得月楼附近的杀完,方许就沿着大街追杀。 他和厌胜王两个人从两头围堵,见一个杀一个。 清君侧? 哪里还需要等到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今日方许就把这清君侧的事办的彻彻底底。 方许提着新亭侯杀了足足一个时辰,迎面碰上了带着精锐侍卫往这边冲杀的叶别神。 一看到方许那一身血袍,叶别神就知道方许已经得手了。 原本他想把得月楼屠了,他还没到方许已经把人都屠的差不多。 “干得不错。” 叶别神只对方许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干得不错。 第二句:“继续杀!” 今日这殊都,注定了要血流成河。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反正是要是杀的,与其杀的畏首畏尾留下隐患,不如放开手脚杀一个干干净净。 到了第二天清晨,叶别神和厌胜王两个人分头带着禁军剿杀殊都内的所有黑道势力。 这些黑道都依附于那些贪官,平日里害的人太多了。 趁着方许他们杀官的时候,这些黑道也想浑水摸鱼去抢夺财产。 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禁军就开始对他们展开了屠戮。 百姓们畏之如虎的黑道势力,在精锐禁军面前连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黑道势力总说百姓们见了他们,如老鼠见到了猫。 而他们今日见到大开杀戒的禁军,如老鼠见了虎。 所谓能打的黑道势力,在正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殊都从来都没有这么干净过,所有被贪官污吏和叛徒控制的势力被一扫而空。 这正是为什么兵法之中有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殊都官员掌握着朝权,可他们真正的实力其实在殊都之外。 各大家族的真正势力都在本族范围内,殊都之内反而不会暴露过多实力。 一旦让他们有机会逃出殊都回到本族,那他们的力量就会成倍成倍的往上翻。 方许这突然发难,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屠杀一旦开始,不以杀绝收场,那就不好收场了。 百姓们被吓得两天两夜都没敢出门,好在这杀戮与他们并无关系。 到第二天傍晚,这场杀戮总算告一段落。 这个时候百姓们才稍微踏实下来一些,听到没有喊杀声才敢出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很快他们就又逃回家里,大街上的尸山血海吓得每个看到的人心惊胆战。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为宫里的皇帝也踏实下来些,不管怎么说,他无法阻止的事,最终的结果对他还算有利。 “宣郁垒进宫!宣方许进宫!” 皇帝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沙哑。 “是,臣这就派人去请司座和方金巡。” 井求先的话音虽然听着也有些急切,可更多的是冷静。 他用了一个请字。 皇帝这才醒悟过来,现在这个时候......得用请。 “派人请司座郁垒和方金巡进宫!” ...... 如今掌管着殊都的不是皇帝,而是轮狱司司座郁垒。 就在不久之前皇帝刚刚同意了郁垒接管殊都,所有禁军,城防军,武侯,巡捕营,全都归郁垒调拨。 殊都的所有兵力都在郁垒手里,井求先用了一个请字让皇帝醒悟过来。 这个时候,就算皇帝怒气再大,就算大到想把郁垒和方许都斩了,也要客客气气的去请。 也正是因为这一个请字,让皇帝心中生出几分悲凉。 他即位之后,朝政被权臣把持,他只能靠郁垒的轮狱司苦苦支撑。 现在突翻天覆地,权臣屠尽,他又不得不担心郁垒会不会成为新的权臣。 此时此刻殊都兵马尽在郁垒手中,若郁垒有异心又该如何节制? 最起码,目前没办法。 好在是郁垒没有异心,在皇帝召见之后不久就急匆匆的赶到有为宫。 一见到皇帝,历来高傲的郁垒为了安抚帝心先行大礼:“臣有罪,臣让陛下受惊了。” 皇帝连忙过去,双手把郁垒扶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朕客气这些,快告诉朕现在情况如何?” 郁垒起身后把事情经过简略说明了一下。 当皇帝得知满朝文武竟有三分之二都被佛宗渗透把控,也是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短短十年,大殊朝廷竟然暗中被人控制了。 佛宗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陛下,莫怪方许。” 郁垒语气诚挚的说道:“方许此举粗看起来有些冒失,甚至对陛下大不敬,未经请旨就大开杀戒,可也实属无奈。” 他解释道:“此事对陛下来说是措手不及,但对那些叛贼来说更是措手不及。” “原本他们就必会造反,现在这样反倒好些,主动权从叛贼手中回到陛下手里了。” 皇帝思考片刻,点头:“没错。” 这个时候,冷静下来判断就能明白郁垒所言不虚。 那些叛贼早就在等待佛宗指令,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打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真到了异族入侵的时候,皇帝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现在方许暴起杀人,是叛贼毫无反抗之力。 余公正和万慈被抓,他们一旦联合起来就没准打皇帝和轮狱司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这些人早早都被控制,甚至可以说是被污染,成了不干净的人。 但弊端就在于他们都受那个梵敬和尚的指挥,私下里,他们可能并没有稳固的联络。 现在方许打的何止是那些叛贼措手不及,也打了梵敬和尚一个措手不及。 等梵敬想统一指挥调度的时候已经晚了。 郁垒继续说道:“现在殊都之内叛贼几乎死绝,他们本族并没有得到消息。” 他看向皇帝:“只要接下来冷静应对调度得当,陛下就能将反叛之事扼杀于摇篮。” 皇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走动:“你的意思是,继续封锁殊都,然后按照此前计划行事。” 说到这他脚步一停:“还是要把各省总督急召回京,各军大将军也要让他们尽快赶回来。” 郁垒道:“还不够,原本臣的意思是调拨北方五省兵马入京,现在看来,陛下需把代州兵马尽数调入长安。” “代州兵也要动?” 皇帝稍稍迟疑了一下。 代州兵马是他的安身之本。 那是他的退路。 他早早就想好了要和这架空他拓跋家的权臣斗一斗,若斗赢了,那皇权重归一统。 若斗输了,他还能撤回到代州去。 此时若把代州兵马尽数调过来,那他就真的没退路。 似乎是看出他的心事,郁垒继续说道:“如今已经彻底开战,陛下,没有退路可选,代州虽好,可地处偏远。” “若陛下赢了,殊都稳固,自此之后天下清明,陛下能一扫大殊颓势!” 皇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下了决心:“那就按你说的,将北方五省兵马调入殊都,再把代州兵马五万尽数调来。” 他看向郁垒:“此前你跟朕说,天下势力十斗,朕手里只有一斗,想不到,我们就要用这一斗之力来掀翻那九斗的餐桌!” 郁垒缓缓抬头,他的左手在袖子里不停的掐算。 星图早就在他脑海里烙刻着,他掐诀推算之后发现星图竟然真的比以前明朗不少。 于是他告诉皇帝:“陛下非一斗,如今已有四斗。” “四斗?” 皇帝眼神一喜:“如何说?” 郁垒:“力一斗,民心三斗。” 他微微俯身:“殊都清明,百姓恐慌之后必对陛下敬畏万分,就算叛军来攻,围困殊都,百姓也必会与陛下携手进退。” “殊都若能死守,天下民心向陛下者更多,而叛军围困殊都越久,民心越是向着陛下这边,不出三年,天下之力,陛下将占九斗。” 皇帝惊喜道:“变数来的这么快?” 郁垒:“变数在方许,方许的名声就是陛下的名声,方许今日杀进叛贼,宣告叛贼卖国之计,那他的名声能让天下振奋。” 他看向皇帝:“方许是大英雄,也是一面旗,只要这面旗在,从者必然如流。” 他抱拳道:“恭喜陛下,大势已逆转向好。” 皇帝舒服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方许呢?朕让人请你和方许进宫,他怎么没来?” 郁垒微微摇头:“臣也不知道他在何处,他与厌胜王叶别神三人联手杀贼,臣出门的时候,他尚未归来。” 皇帝:“派人去寻他,不要让他受了伤。” 就在这时候,外边有人急匆匆的跑进来:“陛下,出事了陛下!” 皇帝一皱眉:“还能有什么事?” 那报信的人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方金巡,方金巡他提刀去永寿宫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想不到是你 一句方金巡提刀去永寿宫了,让皇帝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知道方许所作所为其实也是为他好,那他和方许之间的仇应该算不死不休才对。 方许可是当着他的面斩了先帝肉身,哪怕他当众不认那是先帝可他自己还不知道是不是? 现在,方许又去永寿宫找他娘了。 这个事,对于皇帝来说应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装不知道。 如果但凡那个爹那个娘对他这个儿子有一丝亲情在,当初就不会把他的血近乎抽干。 而骗他去的,正是他娘冯太后。 做父母的做到这个份儿上,也就别怪做儿子的心肠狠些。 况且,从一开始太后就把他当皇帝看。 选了他做皇帝,只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身子骨太差做不了多久。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身子差原本应该老老实实做傀儡的皇帝,竟然敢反抗。 是冯太后一个人没把他放在眼里吗? 是整个朝堂文武群臣一开始都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谁都知道他就是个过度,说不定哪天就病死了。 死在什么时候,死因是什么,都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 到了他该死的时候,自然有人为他端来一碗药。 该病死就是病死,反正他身子差病死也没人怀疑。 所以在听到方金巡提刀去永寿宫那句话的时候,皇帝转身就回去了。 “朕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所有事都暂交轮狱司司座郁垒处置,朕要歇一会。” 他要歇一会儿,歇多久就看方许要干什么。 方许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方许要干什么。 守在永寿宫外的大内侍卫看到那一身血袍的方金巡来了,这次却没有人阻止。 他们默默的让开一条路,然后全都转身背对着方许。 宫外发生了什么他们都知道了,这个时候谁阻止方许就是阻止大势。 况且,冯太后什么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灵胎丹的案子真的和冯太后无关? 方许走到大门口,看到所有侍卫被转过身,他稍稍驻足,然后抱拳俯身:“多谢。” 两个字说罢,他提刀进门。 而这个时候,冯太后似乎已经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了。 宫外的事她知道的不全面,可她看到那一身血的方许进门也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我这一生从来都没有看错人,唯独是你。” 冯太后稳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没有一丝慌张。 她很平静,死亡似乎也无法威胁到她。 “那时候有人跟我说,有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值得提防。” 冯太后微微摇头:“我说这天下啊,从来就没有泥腿子什么事,哪怕是看起来强壮一些的泥腿子又能怎么样?” “我说他一不小心走进了朝堂,就好像一个凡夫一不小心走进了天宫,需要提防他什么?看他笑话就是了。” “这天宫里的美景就足以让他沉沦,一个以前连吃肉都要精打细算的泥腿子,在天宫沉沦起来会有多快?” “那鲜衣怒马,那酒池肉林,那看得见的诱惑和看不见的诱惑,能让这泥腿子很快变成鹰犬。” 冯太后眼神里竟然有些赞许,也有些悔意。 “如果那时候我听劝些,你可能早就死了。” 方许问:“你不听劝,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根本不值得在乎?” 冯太后:“我不听劝,是因为你根本就不配站在我面前,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站到我面前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四周:“人间凡夫误入天宫而不沉沦的,我只见过你这一个。” 方许笑了:“大人物就是不一样,死到临头了还要先说说感悟,我问你了吗你就说?” 冯太后却认真的问他:“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何非要杀我?若我不死,将来我兄长亲率大军围困殊都的时候,难道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质?” 方许:“那实在是没有比你更好的人质了。” 冯太后:“有人说你聪明的让人害怕,还有人说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章法,你就是个莽夫,在不属于你的世界里野蛮冲撞。” “可我知道你绝非莽夫,所有看起来的野蛮无礼都是你为自己往上走而做出来的假象。” 她指向方许:“如果你真想爬到这天宫高处,那你就该明白人不能只有一个选择。” “我做你的人质,将来冯家大军围攻殊都你就有筹码,赢了,你再杀我不迟,输了,今日你留下我的性命,他日我也给你一条活路。” 方许说:“你真老啊。” 冯太后一愣,她没想到方许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和两个人之间的交流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得不问:“你什么意思?” 方许说:“以前有人说过,女人的话不能信,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可被年轻漂亮的骗一骗好歹还能接受。” 他脸上都是对太后的鄙夷:“被你这样一个这么老的女人骗了,以后我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方许的讥讽还没完:“如果你不是这么老,你身为太后,我身为你嘴里所说的野蛮泥腿子,真应该把你睡了。” 冯太后脸色大变。 方许摇摇头:“可惜,哪怕你是太后我也看不上,我很挑人。” 他迈步过去:“你要是没那么老,用美人计应该比你跟我讲大道理管用些,唉,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飞起就一脚。” 他走的速度越来越快,加速加速。 飞起一脚! ...... 老妖婆被方许一脚踹飞出去,身子重重撞在后边的供桌上。 也不知道她供奉的那些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牌位掉了一地。 方许一把薅住老妖婆的头发往外走:“你的大道理也不是一点都不诱人,尤其是那句人不该只做一个选择。” “可是......我一看到你,脑子里就会出现当初我在琢郡武卒营房里看到的,那五十几具被开膛破肚的少女尸体。” “我此前一直都在想,为什么张望松他们那群混蛋东西明知道要暴露了还那么明目张胆?” “当我在北固皇陵里看到壁画上灵胎丹的做法和用法,我忽然间就明白了。” 他说着话,一把将老妖婆甩到了门外。 老妖婆的身子翻滚着,疼的乱叫。 “看来你没吃药啊。” 方许过去,一脚踩着老妖婆的脸。 “用少女的子宫炼丹,你吃了多少?你也想不老,你也想长生?你只是不敢吃血丹,可你敢吃人!” 他脚下发力,老妖婆的脸都被他踩的扭曲起来。 “我在鹿陵郡杀你侄子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你早早就想用异族和中原少女结合,而且你也那么做了。” “你这样的人连自己家族的后人都不放过,这些年因你而惨死的无辜少女又有多少?你,难道不是女人!?” 方许一脚扫出去,正中老妖婆的侧脸。 老妖婆的身子在院子里打转,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才停下来。 “原本我还在想,不管你做了多少恶事,你对狗先帝倒是忠诚,你那么不遗余力的想帮他重生。” 方许的眼神越来越凶狠:“现在我才知道,你只不过是打着那个旗号罢了,你是不是也想做皇帝?做异族入侵后那个伪皇帝!?” 说着话,方许又一脚踹在老妖婆身上。 这一脚把老妖婆踹出去能有一丈多远,撞在院墙上才停下。 “你们这些吃人的东西,大概在吃人的时候永远都没想到过你们也会被吃掉吧。” 方许走过去,一把抓住老妖婆的头发把她拖着往外走。 “很高兴你没把我当回事,其实我自己原来也没觉得我这个泥腿子能掀翻你们的桌子。” 他一路拖拽,就这么走在有为宫里。 很多人看到了,可都选择假装没看到。 他们不知道方许要把冯太后拖拽到哪儿去,但他们知道这件事他们管不了。 也不能管。 不久之后,方许拖拽着冯太后到了玄境门外。 此时此刻,玄境门外有不少禁军在,也有不少被抓住还没来得及处置的叛贼。 围攻有为宫的叛军战败,大批人被按跪在地。 方许拖着皇后走上玄境门,他单手把冯太后举了起来。 “你的侄子被你害了,你应该下去跟他道歉,他怎么死的,你也怎么死,这样到了地狱,你们俩还有些共同话题。” 方许眼神一动,宫里养的几条獒犬就在玄境门下边嗷嗷嗷的叫了起来。 方许一刀戳开冯太后的肚子,血糊糊的内脏从玄境门上滑落下去。 那些獒犬随即扑过来,大口吞食。 “你吃人,我就让你被狗吃。” 方许松开手,冯太后的身躯从玄境门上掉了下去。 极致獒犬立刻开始撕咬,冯太后的哀嚎声响彻有为宫。 方许没有再看一眼,转身走向有为宫内。 两刻之后,正躺在床上闭幕眼神的皇帝接到上报......冯太后已死,且被方许分尸喂狗。 皇帝的脸色变了,他猛然坐起。 “陛下。” 坐在不远处的卫恙连忙起身:“不要太过伤神,陛下的身子才调理的稍微好些,不可动怒,若急火攻心......” 他话没说完皇帝就摆了摆手,然后又躺了回去:“朕没事。” 可话音才落,外边的声音让他心里一震。 “陛下有没有事,陛下应该知道。”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身血袍的方许提刀走了进来,皇帝看到他这个样子脸色大变:“方许,你要干什么!” “臣只是害怕。” 方许缓步走向皇帝:“臣杀了陛下的父亲,又杀了陛下的母亲,臣害怕今日陛下假装不生气,他日会将臣碎尸万段。” 皇帝看着那一身血,看着那近乎实质化的杀气,眼神惊慌起来。 “方许,你难道还要弑君?!” 方许耸了耸肩膀:“臣得问清楚,陛下的身子好了许多,那......能不能接住臣的一刀?” 皇帝现在身边没有什么能打的人,叶别神不在,精锐侍卫还都被调走了。 谁能阻拦方许。 皇帝从床上起来,强装镇定:“方许,你做的事朕没有怪过你,因为朕知道你是在帮朕,但今日你若......” 他话没说完,方许一刀朝着他砍了下去:“下去你再说吧。” 皇帝大惊失色。 卫恙在不远处大喊:“方金巡,你不要再犯错了!不可伤了陛下!” 可是那一刀在即将劈中皇帝的时候忽然转向,澎湃剧烈的刀气直接斩在了不远处的卫恙身上。 毫无防备的卫恙直接被劈开胸口,却见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方许冷哼一声:“梵敬和尚,你真的很会骗人啊。” 卫恙根本就没想到方许是朝着他出手,巨大的创伤让他难以迅速恢复。 那一刀上带着的是方许所有的特殊修为之力。 “可我也比你更会骗人!” 方许的第二刀瞬间就到了,这一刀是方许的至强一刀。 卫恙转身就走,他为了抵消这一刀竟然蜕皮一样脱下了一层皮囊! 可是,迎接的他的不只是一刀。 还有一根蓄势待发的中指。 砰的一声! 卫恙的身子被弹飞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外边的厌胜王沐无同一把掐住脖子。 下一秒,沐无同将卫恙狠狠摔在地上再一脚踢飞出去。 还没落地,叶别神一枪将卫恙捅穿高高挑起! 方许说过了,他很会骗人。 他也说过了,他需要保镖。 第一百六十章朕怎么了? “法身境哈?” 方许看着被两位六品武夫暴揍的卫恙,他嘴角微扬。 “法身境按理说可比四品武夫高多了,但我会偷袭。” 方许此时已经可以确定,那个家伙已经无力反抗。 对于佛宗的境界如何划分方许不知道,也没什么渠道可以了解。 佛宗退出中原已有千年,方许想了解也没法了解。 但他知道法身境的梵敬和尚肯定比他厉害,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一个人就搅动整个中原。 但法身境扛不扛得住偷袭,打不得打过两位六品武夫,那就得实验证明了。 好在实验的结果很让人满意。 他此时转身看向已经吓坏了的皇帝,微微俯身:“臣有罪,臣惊扰陛下了。” 皇帝心有余悸,脸色都还没恢复过来。 他嘴唇发紫脸发白,手脚都在发颤。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方许要一刀斩了他。 “陛下,臣刚才也是不得已为之,若不偷袭,臣没有把握拿下他。” 皇帝颤抖着手指向外边:“你是说......卫恙,竟是佛宗奸贼?” 方许点头:“是。” 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皇帝这段日子都是被卫恙调理身体。 而且,吃了卫恙给他配的药后他身体确实比以前好了些。 “那朕......”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方许出言阻止。 “大殊需要陛下,天下百姓需要陛下,查获卫恙是佛宗奸贼的事非臣所为,而是陛下布局。” 方许直起身子:“就算卫恙给陛下用了些药,可陛下并无子嗣,也无直系血亲,所以陛下不用太过担心。” “至于他用的什么药,是否有弊端,一会儿臣会为陛下问清楚,若停药之后陛下身子会有所伤害,臣也会尽快找到办法解决。” 方许当然要安抚皇帝。 现在的大殊如果再没有皇帝了,那百姓们才真的会迅速陷入战火之中。 有皇帝在,叛贼只敢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没有皇帝,那天下豪强谁不想做皇帝? 叛贼真敢清君侧也是来攻打殊都,要是争夺天下那就是全天下都在打仗,真的会民不聊生。 况且方许说的没错,皇帝没有子嗣,卫恙不可能给他用血丹。 皇帝的身子骨能哄哄宫里的贵妃就不错了,要孩子的事不是现在能想的。 听方许把话说完后,皇帝的脸色总算稍稍好了些。 可他怎么能不害怕? 卫恙竟然是佛宗奸贼,竟然是那个叫梵敬的和尚。 这些日子卫恙一直都在宫里,如果卫恙要杀他的话随时都能得手。 只不过时机不到罢了,时机到了卫恙杀他会手下留情? 事实上,控制皇帝并没有控制权臣有利。 因为将来不管是异族入侵还是佛宗入主,皇帝都不该活着。 那些想奴役中原百姓的混账东西,他们需要权臣来帮他们奴役百姓,但不需要一个皇帝。 尤其是大殊曾经的皇帝。 所以方许推断卫恙还没来得及对皇帝下手,就算下手也不是控制而是杀害。 现在卫恙到底给皇帝吃了什么药,查就是了。 “陛下,臣鲁莽,但此事臣确实不敢提前请旨,而且,臣也是刚刚才猜到他身份的。” 方许继续安抚皇帝,这个时候皇帝如果崩溃了那殊都就安稳不下来。 “无妨!” 皇帝这样的人,很快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方爱卿并没有对朕不敬,相反,若没有你出其不意,朕可能真的被那奸贼害了。” 他看向方许:“你没有过错,你有大功,你有天大的功劳!” ...... 有些时候皇帝也挺可怜的。 方许那一刀只要没有砍在他身上,别管砍在谁身上那都是大功,天大的功劳。 惊出一身冷汗的皇帝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的方许只能有大功。 况且那真是天大的功劳。 卫恙被两位六品武夫暴打,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方许第一个识破卫恙身份成功偷袭,这个时候在皇帝身边的卫恙什么时候不能出手? 如果不偷袭成功,想想看,卫恙随时可以劫持皇帝。 皇帝醒悟过来,这一身冷汗都是轻的。 其实方许也没把握那一刀能不能行,法身境到底有多高的实力谁也不知道。 好在是行了。 修行身外法身的梵敬和尚,本体的实力其实还不如他的身外法身。 身外法身可以靠血祭一位高手获取巨大的力量,虽然只有一击但威力惊人。 七品武夫厌胜王都能被他偷袭,这世上也就没有谁还能挡得住那一击。 青羊宫中和道长的实力,可能是道门之中至强者其中之一了。 还不是也被梵敬的身外法身偷袭? 而作为本体,卫恙修行的是另外一种能力:无相。 他可以化作任何人的模样,所以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人窥破他的真正身份。 所以卫恙也没能想到,已经控制了大半个中原高官的他会被方许这样的人偷袭。 当卫恙被叶别神一枪贯穿之后,方许立刻喊了一声:“先别杀他。” 这个家伙可还不能死。 说实话,方许踱着步从皇帝房间走出去的时候真有点嘚瑟。 但这种成就换了谁不嘚瑟? 少年得意,从不该藏起来。 “你们佛宗说有因果,看来还真有。” 方许走到被挑在长枪上的卫恙面前:“你偷袭了厌胜王,你偷袭了我师父中和道人,所以你被我偷袭,这因果真是来的很准。” 卫恙的身子已经软了,完全抬不起头来。 方许偷袭的那一刀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平日里为了隐藏自己他也压住了所有修为。 因为方许的圣瞳,他不敢暴露。 等一刀劈在他身上的时候,再想提起修为防御已经没机会了。 况且,他的本体实力其实也没那么强,无相,更多是在变幻外形上的修为。 “你得意什么?” 卫恙垂着头,可他眼神里的狠厉却一点儿都没减弱。 “大殊的朝廷几乎被我摧毁,你就算杀光了他们又如何?” 卫恙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我佛交给我的使命,我已完成。” 啪的一声,他合十的双手被放下打了下去。 卫恙却对着方许笑了笑:“你杀光了他们没意义,羞辱我也没意义,大殊乱局已定,不久之后叛军必会攻打殊都,那时候你们一样是死。”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可终究大殊会倒下去,我佛宗会入主中原,佛法光辉将会照耀整个中洲。” 他艰难的抬起手指向方许:“你以为你赢了?你们整个中原的人都输了。” 方许的回应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势大力沉,把卫恙的一颗牙都打飞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乎?” 方许第二下紧跟着就扇了出去:“你赢没赢的我不在乎,现在这一刻我赢了我就很高兴。” 说着话的时候,第三个耳光也扇了上去。 几下之后,卫恙那张脸又红又肿。 可他还在讥讽方许:“亏你还有圣瞳,你识破的太晚了,你得意什么?” 方许:“早早晚晚识破了还不能得意?” 第四个耳光又抽了过去。 “够了!” 卫恙装不下去了:“你不要再打了!你可以杀了我,不要再扇我的脸!” 方许啪的一声又扇了过去:“就扇。” 说完再补一下:“就扇!” 打完觉得实在是不出气,于是开始抡圆了胳膊继续扇。 也不知道扇了多少下,卫恙那张脸都已经被打的变了形状。 卫恙也说不出话来,倒是以长枪挑着卫恙的叶别神开口了。 “要不......我把他放下来你再打?这样,我比较累。” ...... 御书房。 皇帝惊魂未定,但还是要装作镇静。 如今的局面他还能安然坐在皇位上,他没有死,就已经不幸之中的万幸。 因为之前太医院的事,皇帝不相信太医院的任何人。 反倒是因为卫恙指证了他的恩师和师兄,皇帝这才用卫恙给他调理身子。 现在看来,也许这一步都落在了卫恙的计划之内。 “方许。” 皇帝看向站在一边掏耳朵眼的方许,方许回过头:“陛下,怎么了?” 皇帝问他:“你是什么时候觉得卫恙是那佛宗奸贼的?” 方许决定说一个谎话。 他其实从北固皇陵回来就有点怀疑了,把所有事情都对照起来他越想越觉得卫恙有问题。 可他没有马上就告诉别人,因为卫恙这个人的名声太好。 不但名声好,而且和轮狱司的关系走的也不远。 之前几次轮狱司的人受伤,还是卫恙亲自帮忙救治。 而且方许也不知道卫恙在给皇帝调理身子,知道的话他没准会稍微早一些提醒。 但这个时候,方许不能说他是今天之前就有所怀疑的。 他假装要给皇帝一刀的事已经在皇帝心里有了阴影,要再告诉皇帝他早就怀疑了,那皇帝不恨他才怪。 “陛下,臣也是刚刚才醒悟到的。” 方许道:“臣这两天抓了不少人,审问了不少人,对照这些线索分析,臣觉得卫恙在城门口遇刺,然后他又配合轮狱司揭穿太医院阴谋,这一切有些巧合了。” “他在城门口遇刺恰好是被我们看到,如此一来他就和轮狱司有了牵扯,之后太医院的案子,又证明他是一个好人。” 方许看向皇帝:“但今天仔细想起来,这都是此人布局。” 这些话说的在理,可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 方许没说推理过程,随便一句根据线索就搪塞过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这个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方许,要不......你以圣瞳看一看,他有没有在朕身体里做什么手脚?” 方许:“臣遵旨。” 圣瞳之下,皇帝身体像是被照了ct一样。 方许本来也想仔细看看,他也怕卫恙在皇帝身体里搞什么鬼。 他屏气凝神,看的仔仔细细,皇帝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真怕方许说卫恙已经动了手脚。 等了好一会儿,皇帝小心翼翼的问:“方许,你可......你可看出什么?” 方许:“这个......那个......” 皇帝心里一沉。 他重重的呼吸了两次,然后肃然说道:“就算是动了什么手脚朕也不怕,朕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 他一脸凝重:“只要朕活着的时候能恢复大殊隆兴,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那朕就不亏,不怕。” 方许:“那,臣说了?” 皇帝点头:“说!” 方许:“有点肾虚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去打游击! 轮狱司,地牢。 天字第一号牢房里有些难闻,虽然刚刚打扫过可那股子刺鼻的气味依然让人不适。 卫恙现在就被关押在这,这刺鼻的气味他可以独享。 作为轮狱司内最坚固的牢房,就算是七品武夫想要杀出去也难如登天。 这个牢房在最初设计的时候,为的就是能困住有至强修为的人。 已经被打的没了人样的卫恙坐在一把特制的椅子上,身上的锁链也是特制的。 锁链上还有刺钩,钉穿了他的身躯把他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即便这样就足够牢靠了,但司座还是启动了五行轮狱阵。 只要卫恙有任何异动,五行轮狱阵就能把他炼了。 这个牢房设计的更合理的地方就在于,面对极为危险的犯人审讯者不必进去审问。 大大的透明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里边的人,透过窗户也能清楚的听到里边的人说什么。 方许猜测,这么大一块像是玻璃的东西肯定造价不菲。 七品武夫都打不破,肯定不是寻常玻璃。 如果这个水晶窗户足够密闭足够坚固,那声音就不可能是透过窗户传出来的。 方许推测可能还是法阵的缘故。 卫恙被困在里边,方许和司座两个人在窗外落座。 郁垒看了方许一眼,方许一摇头:“你问,我歇着。” 郁垒忍不住笑了笑,这个破孩子从来都没有什么巴结上司的觉悟。 “梵敬和尚。” 郁垒开口:“佛宗为何要毁掉我大殊江山?” 牢房内,梵敬和尚有些艰难的抬头。 他实在是被打的太狠了,浑身上下的骨头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虽然这些伤都不足以致命,可轮狱司不是人,连点药都不给他用。 作为药术大家,他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但比死也好不到哪儿去。 打到这个份儿上才停手,也足以证明方许不只是个好武夫也是个好郎中。 知道怎么把人打废,也知道怎么不把人打死。 “为什么?” 梵敬和尚努力坐直身子,似乎是不想在郁垒和方许面前颜面尽失。 “中原之地不敬佛祖,百姓无信仰而乱象丛生。” 梵敬和尚说:“你们中原人有句话说不破不立,这样无信仰无敬畏无约束的天下就该打碎。” 司座刚要张嘴,本来不打算说话的方许开口了。 “放你那佛祖的罗圈屁。” 郁垒看向方许,方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忍住,我不插嘴了。” 梵敬和尚冷笑:“看,你们提及佛祖都没有丝毫敬意,满嘴污言秽语。” 方许深吸一口气,想骂,忍住了。 毕竟问案的是郁垒,他不给梵敬面子也得给郁垒面子。 “佛宗已经退出中原千年。” 郁垒缓缓开口:“可这千年中从没有人诋毁佛宗,更没有人将佛宗视为妖魔鬼怪。” “若你代表佛宗来中原传法不会有人阻止,可你选择的是毁掉这里。” 梵敬看向郁垒:“不经受苦难的人就体会不到我佛宗的慈悲。” 方许忍不住了,他起身拉开天字一号的门,进去给了梵敬一个大嘴巴,然后出来,还把门带好。 郁垒看了方许一眼:“不如你进去挨着他坐着,打起来方便些。” 方许讪讪一笑:“抱歉......又没忍住。” 梵敬啐掉嘴里的血,看方许的时候眼神里的怨恨极重。 ”千年前中原有圣人,佛宗不远万里到中原觐见。“ 梵敬语气中也透着恨意。 “可是中原的圣人并不尊重佛宗,他虽然许可佛宗在中原传教却制定了许多不公规矩。” “不许佛宗占有土地,哪怕是寺庙所有的土地也要向中原朝廷缴纳税贡。” “不许佛宗营收不报,所有香火钱都要如实上报且还要按照比例抽成税收。” “佛宗在西洲至高无上,到了中洲却事事都要遵守所谓规矩,还要接受监管。” 说到这,梵敬看向郁垒和方许:“你觉得公平?这是虐待!” 方许又急了,开门进去抽了一个大嘴巴又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嘟囔:“你管这个叫虐待?” 梵敬怒了:“你敢和我心平气和的辨法吗!” 方许:“我跟你心平气和?我现在没把你卸开就算天大的心平气和了。” 梵敬:“佛宗的规则可以让人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超越自我,守规矩,世上便无乱象。” 方许看向郁垒:“要不咱们别审了吧。” 郁垒点了点头:“你先去打够了再说。” 说完起身背着手走了。 方许拉开门就进去了:“你还挺有理了?” 噼噼啪啪,叮叮当当。 ...... 太阳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方许扶着腰缓步走上升降台。 打累了,真的打累了。 看到他累成这样,李晚晴都有些心疼:“要不要吃点东西再打?” 方许噗嗤一声就笑了。 “不用,今天打累了明天再打。” 方许升上桃台,见司座正在桃台边缘俯瞰殊都。 “老大。” “嗯?” “这个家伙其实根本没必要审问,他的图谋,他的作为,我们都知道。” 方许走到司座身边:“无非是野心罢了。” 郁垒微微摇头:“不该只是想入主中原的野心。” 他总觉得佛宗的图谋更大,但到底是图谋什么他暂时想不出。 先把异族放入中原,经历一场血海屠杀之后佛宗再来捡便宜? 那佛宗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控制异族? 见司座眉头紧皱,方许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说清楚他的想法。 这种事,方许有自己的见解。 不一定对,但就算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前世时候,他的世界也曾被和异族一样野蛮的畜生民族入侵过。 为了赶走那些畜生,中原大地经历了很久的抗争。 异族就相当于那个畜生民族。 而佛宗若将来打算以救世主的面目出现,然后控制整个中洲。 那佛宗就和那个以两颗蘑菇蛋吓住了畜生种族的败类国家有什么区别? “佛宗要的是天下人都信仰他们。” 方许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中洲是佛宗统治整个天下的最后一块拼图。” “司座那会儿问梵敬,为什么佛宗不以慈悲面目出现在中原,为什么要毁掉中原。” “在我看来,因为传教太慢了,且有千年前的传教经历,佛宗也明白他们靠传教控制不了中原。” “所以他们打算用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让整个中洲的百姓对他们感恩戴德。” 方许说:“佛宗一定有控制异族的手段,所以他们才敢放任异族出来。” 郁垒点头:“你的意思是,佛宗急着要拼好这最后一块拼图。” 方许点头:“千年前的事我不知道,可能谁也说不清了,但毫无疑问的是,高傲的佛宗在见到圣人之后被打压了,不仅仅是地位还有尊严,都被打压了。”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明白只有成为圣人那样的人,他们才能真的统治天下。” 他看向郁垒:“我只是推测,一个听起来可能有点扯的推测,如果,佛宗里有人现在能靠信仰之力修行,他缺的就是这最后一块拼图上的百姓信仰呢?” 郁垒眉头一皱:“佛主想成圣?” 方许:“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郁垒嗯了一声:“有道理。” 他语气还是有些沉重:“你说可以不审他,当然可以,可以把他在天字一号里烧成灰,可我们对佛宗不了解。” “如果我们这次侥幸扛着了异族入侵,也一定会打的元气大伤,那佛宗再大举压过来,我们连他们什么手段都不知道。” 他看向方许:“你可以不审问他交给我来,免得你把他打死了。” 方许嘿嘿笑:“审问的事我本来就不擅长。” 郁垒道:“我亲自来,你负责把殊都里的其他事处理好,你大哥李知儒要重振超纲,还要安抚殊都百姓,他有很多事需要你帮忙。” 方许点头:“明白,明天我就去。” 他犹豫了片刻后,说出自己一个想法:“我想让厌胜王离开殊都。” 郁垒有些疑惑:“为什么?他离开殊都之后,谁来指挥殊都防卫?我们谁也不确定叛军何时来,能压得住大将军冯高林的人,只有厌胜王。” 方许回答道:“只要厌胜王在殊都,他已经失去七品武夫实力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扬出去。” 郁垒心里一动:“佛宗之前不敢有异动,就是在等狗先帝一年后毁掉厌胜王肉身。” 方许:“司座真是个好学的好孩子。” 郁垒:“嗯?” 方许:“连你都开始叫狗先帝了。” 郁垒:“......” 方许笑道:“我们把厌胜王藏起来,对外宣布他已经去了能治好他的地方。” 郁垒:“需要和陛下商量,也需要和厌胜王商量。” 方许:“和陛下商量就是不答应。” 他笑呵呵,贼兮兮:“反正我背黑锅已经习惯了,不如就对陛下说是我把厌胜王放走了?” 郁垒:“陛下不会信。” 方许刚要说话,郁垒补充了一句:“得挑个我不在的时候,这样陛下就信了。” 方许:“那是陛下信不信的事吗!那是你想把自己责任推干净!” 郁垒:“有些话不说,我们就能一直很和睦,你说出来,就显得我们都卑鄙。” 方许:“......” 郁垒看向方许:“你是不是有治好厌胜王的法子?” 方许:“有,但我不知道行不行,如果行,七品武夫恢复巅峰,异族也好,佛宗也罢,还是不敢贸然总攻。” “如果不行......厌胜王可能会被夺舍肉身,到时候我们就多了一个七品武夫巅峰的敌人。” 郁垒:“?” 这么大胆的事,方许居然想试试? 他问方许:“你有几分把握?” 方许摇头:“一分都没有。” 郁垒:“那就免谈。” 方许:“又不是我来治他,我当然一分把握都没有,至于之治他的人有没有把握......他现在应该也不确定。”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留在青羊宫一颗道果,但愿能长大。” 说到这他笑了笑:“况且,把厌胜王这样的兵法大家留在这守城真的屈才,让他离开殊都,将来异族真的入侵,他在外边打游击比留在殊都有用的多。” “游击?” 郁垒眼神一亮:“好想法!” 第一百六十二章那什么神掌? 朝堂上,皇帝看着面前这稀稀落落的朝臣心情格外复杂。 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动荡之后,如今朝臣十去七八。 这十年来,梵敬和尚在大殊内造成的破坏有多大也就可见一斑。 当他的视线落在宰辅吴出左身上的时候,皇帝的心情就更为复杂了。 谁能想到这个权倾朝野的宰辅竟然没有牵扯其中? 这次轮狱司对朝臣的查办不能说不彻底,即便如此都没牵连到吴出左这就说明此人远比预想之中要干净。 这让皇帝诧异震惊,也让皇帝不得不感慨。 当所有人都认为吴出左也难逃一死的时候,当所有人都认为吴出左才是权臣领袖的时候。 他站在这,就足以证明了他的清白。 谁能想到,他清白? 一时之间,皇帝都不知道该和这位老臣说些什么。 “陛下。” 似乎是看出来皇帝的复杂心情,吴出左率先开口。 “臣有句话可能会伤到陛下,但臣却还是想问......陛下看到臣还站在这,是否失望?” “朕......”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后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皇帝从高台上走下,握住了吴出左的手:“是朕误会宰辅了。” 吴出左叹息:“陛下的步子迈得太大了,臣原本以为陛下行事会其徐如林,臣没料到陛下行事其疾如风。” “臣也原本以为,臣可以靠着在那群奸佞之间周旋能帮陛下拖延时间,现在看来,是臣老了。” 吴出左后撤一步,轻轻挣脱开皇帝的手。 他俯身一拜:“臣老了,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告老还乡。” 皇帝立刻就摇了摇头:“宰辅怎能在此时告老?如今朕能依仗的人真的不多了,宰辅在,朝臣的心里就还能踏实着,若宰辅也走了,朕有什么事还能与谁商量?” 这些话虽然有些表演成分,可也不得不说是发自肺腑。 如今这殊都乱作一团,各部的官员剩下的连两三成都不足。 如果这个时候吴出左再走了,那接下来剩下的朝臣就会一个一个效仿。 老的告老,年轻的告病。 如今还在的官员也是人心惶惶,不知道接下来那屠刀会不会也落在他们头上。 吴出左不仅仅是他们的定心丸,还是风向标。 只要吴出左还在呢,只要吴出左还被重用,那剩下的朝臣就明白他们也不会被株连。 “宰辅。” 皇帝又上前一步:“殊都的事瞒不住多久,叛贼若要举兵也只在旦夕之间,宰辅若在,殊都平安,宰辅不在,天下官员也都要弃朕而去了。” 吴出左长叹一声:“陛下......臣,确实是老了,臣担当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宰辅!” 皇帝眼睛微微发红:“宰辅不顾朕,难道不顾殊都百姓?不顾天下百姓?” 吴出左张了张嘴,最终又是一声长叹:“臣......那就暂留朝堂,为陛下能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 皇帝大喜。 他再次拉起吴出左的手:“宰辅在,朕心里都踏实。” 吴出左往四周看了看,这空荡荡的大殿就和他空荡荡的心一样。 “臣,只要留一天,就会尽心尽力。” 他俯身:“臣现在就和李知儒去殊都各处走走,先安抚了百姓。” 皇帝立刻点头:“好,朕也要去,朕不知今天要去,朕每天都要去和百姓们见见。” 他必须这样做,他得让殊都百姓知道他还在呢。 很快殊都之内就张贴告示,告知殊都百姓此前经历的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叛乱。 但这个叛乱应该怎么写,那是有大学问的。 这个告示,正是出自吴出左的手笔。 权衡再三,吴出左与皇帝商议,得让百姓们知道一些,但不能让百姓们全都知道。 要让百姓们知道的是死了很多官员,不能让百姓们知道的是这些官员都该死。 要让百姓们知道将来可能还会有叛乱,但不能让百姓们知道这叛乱是因为佛宗控制了大批官员。 所以吴出左的笔法,在这一刻就展现了其能力。 吴出左告诉殊都百姓,这场叛乱的发起者是:冯太后! 因为先帝的事,冯太后对陛下就颇有怨言。 之后不久,轮狱司巡察使方许又调查出冯家大案,这彻底激怒了冯太后。 她勾结了一部分叛臣发动政变,试图杀死皇帝夺取皇权。 这是一场浩劫,朝廷里七成忠于陛下的官员被杀。 但这些官员并无一人屈服,他们死的都很壮烈。 在告示中还特意提到了一个不是官员的人......殊都名医卫恙。 百姓们看着告示才知道,这么多年来救治了无数百姓,甚至免去无数人药费的卫恙先生,为了保护陛下而被叛军所杀。 但是,皇帝和轮狱司以及禁军力挽狂澜。 不但剿灭了所有叛贼,也为死去的官员和卫恙先生报了仇。 冯太后也已伏诛,殊都叛乱已平。 陛下为了殊都百姓能安稳度日,下旨免去殊都百姓三年税赋。 百姓们奔走相告,互相劝慰说一切都过去了。 ...... 并没有一切都过去。 当方许再次来到轮狱司地牢的时候,他见到了那个已经许久未见的明媚少女。 方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这个姑娘都会心跳加速。 甚至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手足无措,总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是很敢主动开口。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烦躁。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害羞的人,最起码不认为自己脸皮不够厚。 “方金巡~” 见到方许的那一刻,叶明眸倒是很自然。 她抬起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发现自己手指上还残留着刚刚吃零食留下的残渣,于是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 她眼神带笑:“好久不见。” 方许下意识的挠了挠太阳穴:“是啊,好久不见。” 他问:“司座请你来帮忙审问梵敬和尚?” 叶明眸点头:“对啊,司座说梵敬和尚嘴巴硬的很,对他的审讯很艰难。” 方许点头:“这个人确实有点难缠,他不怕疼也不怕死,或许,只有你能给他一点教训。” 说着话的时候,方许拉开了天字一号牢房的房门。 叶明眸看到梵敬和尚的那一刻愣了:“他......还需要教训吗?” 最起码从表面上来看,梵敬和尚已经没有什么地方还能教训了。 方许对梵敬和尚恨之入骨,每天不打都觉得憋得慌。 方许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太阳穴:“身体上应该是没有什么教训的必要了,但精神上靠你了。” 叶明眸嗯了一声。 她没有贸然使用转灵,因为司座说过这个和尚有些诡异。 中原江湖对于佛宗了解太少,而且梵敬又聪明的近乎妖孽。 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隐藏手段,若贸然使用转灵或许有危险。 一旦叶明眸的灵魂被困在梵敬的肉身内,连司座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我先看看。” 叶明眸走到梵敬面前,抬起手指点在梵敬和尚眉心。 方许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那本白皙水嫩的手指。 真好看啊。 还有一丢丢胖乎乎肉嘟嘟的感觉。 越看越好看。 当叶明眸的指尖点在梵敬和尚眉心的那一刻,她之间上泛起淡淡白色光华。 片刻后,叶明眸好看的眉角就蹙了起来。 “他的肉身很奇怪,他的灵魂更奇怪。” 叶明眸收回手指:“他......在害怕。” 方许心里一动:“他在害怕?他表现出来的可没有一点害怕。” 叶明眸蹙着漂亮的眉毛:“不是这个他在害怕,还有一个他。” 方许没理解,可听到这句话的梵敬和尚表情明显变了变。 “我得进去看。” 叶明眸双手结印,方许一急,一把攥住了叶明眸的手:“不行。” 叶明眸看着方许攥着自己的手微微一愣,然后对方许笑了笑:“我知道有点危险,可要想让探知他的秘密,需要把最里面那个他找出来。” “最里面的他?” 方许更不懂了。 叶明眸:“两个他,一个是现在的他,一个是模糊的他,很小。” 她再次准备结印:“你帮我护法。” 方许一把又把叶明眸的手攥住了:“不行。” 就在这时候,门口有人咳嗽了一声。 方许和叶明眸同时回头。 方许:“叶紫巡。” 叶明眸:“哥。” 叶别神:“先把手松开。” 方许:“哦......” 叶别神背着手溜达进来:“我担心他还有什么手段,过来看看。” 叶明眸嘿嘿一笑:“怕我失手啊。” 叶别神:“你怎么会失手,你是天下第一厉害的念师。” 说完他瞥了梵敬一眼:“我是不信任他,这个人的头脑聪明的让人害怕。” 一个人,十年布局,竟然将大殊搅的千疮百孔。 如果不是方许发现了他,那大殊就可能被他一个人搅到灭国。 “叶姑娘想用转灵,我觉得有点冒险。” 方许道:“还是想想别的法子。” 叶明眸:“可是现在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方许:“在有可能伤害到自己才可能有所收获的情况下,那这种尝试就不该发生。” 叶别神因为这句话,给了方许一个赞赏的眼神。 叶明眸看着方许的眼睛:“可是你说,除了我之外没人能给他教训了,你信任我,我一定要试试。” 听到妹妹的话叶别神心里一动,莫名有些紧张。 方许:“你可以给他教训,但你可以给他的教训也可以让别人替你完成。” 叶明眸好奇:“替我?别人也会转灵?” 方许:“别人肯定不会,但别人不怕被困住,哪怕梵敬诡计多端,他也不可能困得住这个人的灵魂。” 叶明眸更好奇了:“是谁?” 方许笑了。 此处应装一笔。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 叶别神哼了一声。 方许问叶明眸:“你能不能让我和他转灵,我进去看看,放心,我有足够稳妥的办法让他困不住我,只要我想出来,我就一定能出来。” 叶明眸:“转灵不是修行功法,是天赋,你,你不行的,你进去比我还要凶险。” 方许竖起大拇指,亮出白白的牙:“相信我。” 叶别神看他那个样子觉得他好欠揍啊。 叶明眸:“我不能用你做尝试。” 方许:“梵敬和尚的身外法身就是困在我的灵台中抓住的,你相信我。” 叶明眸显然震惊了。 方许深吸一口气:“让我进去,我真的能随时回来。” 如果方许自己能进去,他这会儿已经进去了。 “信他。” 就在这时候司座到了。 司座道:“让他进去看看,到底佛宗的秘密都有什么。” 叶明眸点头:“那好,可你要小心些。” 她走到方许伸手,双手在方许脑后结印,隔着方许的头对准了梵敬的头:“转灵!” 呼的一声,方许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跟着就钻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刚一进去,就感觉有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出现。 紧跟着一尊遮天蔽日的金佛出现在天际,然后一掌朝着他的头颅按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梵敬的精神世界 方许进入梵敬和尚的精神世界,一眼就看到了那尊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金佛。 金佛身上不停的闪烁着金光,那是数不清的梵文此起彼伏。 当方许才刚刚现身出来的那一瞬间,金佛巨大的手掌直接朝着他按了下来。 那威势,根本不是人可以抵抗的。 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很大,精神力越强的人精神世界就越大。 就正如每个人的梦境都不同,头脑用的多人梦境就会繁复纷杂。 而修行者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他们的精神世界也就比常人要大不少。 这尊金佛不知道是梵敬精神世界里的自我防卫意识,还是他早早就布下的陷阱。 只要有人敢探查他的精神世界,这尊金佛就会把来犯之人的灵魂一掌拍碎。 抬头看那金佛已经大的看不到最高处,等手掌的时候逐渐遮挡住了整个天空。 如何硬抗这从天而降的一掌? 傻子才硬抗。 在完全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下选择硬抗,方许得多傻多蠢多鲁莽? 在那只巨大手掌落下的一瞬间,方许立刻喊了一声:“师父。” 这一掌下来的蛮不讲理,方许走的也蛮不讲理。 讲理? 你和我那个能冲击任何人脑海的师父讲理去吧。 一瞬间,不精师父就和方许的灵魂完成了互换。 所以当方许的灵魂突然回到自己肉身的时候,施展转灵之术的叶明眸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就回来了,还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就出去了。 不精师父转移到了梵敬和尚的精神世界,一抬头那只大手正悬停在半空。 突然失去了目标的金佛也迷茫了。 明明他看到了有人侵入,可一眨眼那人就没了。 再一眨眼,在他手掌下出现的一个一身儒衫的中年人。 不精师父确实没有什么实质化的能力,而且他也只是一抹残魂。 可残魂和残魂不一样,就好像蚂蚁的一条腿和大象的一条腿不一样。 不精师父是残魂,可他是圣人残魂。 这残魂之中蕴含的巨大能量,也足以对任何人的脑海造成近乎于毁灭性的冲击。 尤其是,不精师父对佛宗的人有一种近乎于天生的厌恶。 他一抬手,指尖点在了大佛掌心。 紧跟着一股浩荡的知识洪流就冲进了大佛之中。 庞杂纷乱的知识,巨浪一样拍击着金佛的灵识。 金佛很大,可那只是他的外表。 如果说他的灵识是一个麻袋可以撞进去一百斤东西,不精师父在一瞬间就给这个麻袋里塞进去一亿斤东西。 巨大的冲击力让金佛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而方许与不精师父灵魂互通,不精师父看到的他也能清晰看到。 所以在这一刻,方许不得不替叶明眸感到万幸。 果然有埋伏。 这个叫梵敬的和尚头脑变态到近乎妖孽,他应该是早就做好了被念师查探脑海的准备。 “叶姑娘,他脑子里有佛宗设置的陷阱。” 方许出言提醒。 叶明眸震撼之余回答:“我......看到了,为什么你有两个灵魂?” 这转灵之术是她发起的,方许回来,不精师父出去,这些她都能看到。 她也看到了那尊强大的金佛,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手掌。 而金佛身上那闪闪发光的梵文是一个阵法,是禁锢灵魂的阵法。 如果刚才是她进去的话,已经被那佛宗阵法捕捉。 所以叶明眸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方许强势阻拦的话,她真的被困在里边了。 而她又那么特殊,一旦被佛宗阵法反向捕捉,那就不是她窥探佛宗秘密,而是佛宗借助她来窥探秘密。 司座说过,叶明眸是轮狱司的未来。 叶明眸的念力举世无双,将来若得以最终进化一定能成为上品念师,甚至超越上品念师。 这种事一旦被佛宗反向捕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问方许为什么有两个灵魂,方许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叶明眸随即醒悟这是方许的机密,于是她没有继续追问。 而此时,不精师父已经越来越生气了。 他见到金佛的那一刻,脑海里的仇恨就被激发出来。 “真是令人厌恶啊。” 不精师父有些懊恼。 可惜了,他只是圣人残魂,且他这部分残魂还是关于知识流的部分,而不是功法流的部分。 如果是功法流,那他现在一定会把金佛按在地上肆意摩擦。 但知识流是功法流的基础。 不精师父虽然不知道如何使用功法,但他却能看出那金佛的破绽。 “三重法阵?” 不精师父微微皱眉:“一重捕获,一重传输,一重逆向控制,佛宗的手段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对方许说道:“准备好,咱们把这尊大佛囚禁起来!” 方许应了一声:“来!” 不精师父再次举起手贴在金佛的大手上:“准备好了就来吧。” 方许一点头:“回来!” 随着他灵台上三灯齐亮,随着道家符文闪烁,大佛和不精师父同时被方许转移了回来。 就如同禁锢梵敬的身外法身一样,大佛直接被装进了那个紧闭空间。 ...... 这个道家符文的转换之术是中和道长送给方许的礼物,虽然中和道长当时都没想到方许会这么用。 原本这符文转换之术,只是用来将中和道长的灵台三灯转移到方许灵台之内。 现在方许自己开发出了新的用法。 他的圣辉可以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开辟出禁锢空间,原本只是为了不让不精师父像个监控一样随时看着他的举动。 那时候方许对不精师父还不了解,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不精师父关注着。 最主要的是万一他生活上有什么私密举动,那岂不是被不精师父看的清清楚楚。 现在这个圣辉开发出来的禁锢空间已经不是针对不精师父了,而是成为了方许精神世界里对其他精神体的牢笼。 大佛是很强,在梵敬和尚的精神世界里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但那是在梵敬的精神世界里。 现在他被转移到了方许的精神世界中,失去了梵敬精神世界的信仰基础,大佛连个屁都不算。 方许在这一刻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推测,佛宗的实力,和信仰有直接关系。 梵敬对佛宗敬畏信仰,金佛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就强大无匹。 要不是有不精师父的知识洪流,想对抗这样的东西也基本没什么胜算。 现在,金佛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迅速缩小,变成了只有拳头那么大的一尊小小的金佛。 而失去了金佛镇场的梵敬,明显呆滞了一下。 “师父。” 方许对不精师父说道:“你留在这看好这尊小佛,我再去梵敬的脑子里看看。” 不精师父微微点头:“你去你的,我也正好看看这佛家的东西有什么蹊跷。” 于是方许再次看向叶明眸:“叶姑娘,劳烦你再来一次。” 叶明眸:“你......自己回来了,我的转灵为什么你能自己回来?” 她很震撼,叶别神也很震撼。 兄妹二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自己从转灵之术中脱身出来的。 方许:“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再把我送进去。” 叶明眸微微点头:“好。” 她的双手再次结印,随着她指尖的淡淡白光闪烁,方许的灵魂又一次冲击了出去。 嗡的一声! 方许回到了梵敬和尚的精神世界。 ...... 这一次没有了金佛,没有了铺天盖地一般的威压。 方许再次进入梵敬的精神世界,看到的竟然是一片鸟语花香。 他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镇子外边,离着还远,但能看到镇子人来人往。 他所处的位置是在山坡上,俯瞰那小镇子里第一印象就是平静。 就好像方许长大的小村子一样,平静的好像河边的一颗鹅卵石。 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不管存在还是不存在,都没有人在乎。 有人路过看到一颗漂亮的鹅卵石或许会捡起来看看,除非是专门喜欢鹅卵石的人才会觉得因为它足够美而带回去收藏。 实际上,绝大部分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即便捡起来看看,不久之后也会随手扔掉,扔进河里打水漂。 这样的小镇子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就是静逸的象征,是世外桃源一样的生活。 可这样的小镇子象征的,其实是贫穷和闭塞。 方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一个小镇子,但他推测大概和梵敬和尚的过往有关。 那尊金佛不但是对外侵之人的防御和镇压,也许,也是这梵敬和尚精神世界的屏障。 失去了屏障,梵敬和尚的过往会一览无余。 他朝着那个小镇子走去,一路上遇到了些看起来很淳朴的村民。 他们的语言有些奇怪,叽里呱啦的。 方许接受了不精师父海量的知识流,所以他能分辨出这是什么语言。 安南话。 就是背叛了大殊的那个盟友安南国的语言。 这些人也能看到方许,见方许一身锦衣他们立刻就变得恭敬起来。 那点头哈腰的样子,让人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锦衣带来的等级压制。 方许试着用安南话询问,居然说的还算流利。 其中一个村民回答方许,这个小镇子叫菩提镇,这里距离安南的都城不远,过了那座山对面就是安南都城。 方许道了一声谢,这让那群村民受宠若惊。 他走进小镇,看到有一个还算标志的妇人背着一个竹筐走向田间。 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跟在她身后,手拉着她的衣角。 突然有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旁边甘蔗地里出来,一把拉住了那妇人:“这个月的税你还没交!” 妇人脸色明显有些惊慌,她想挣脱那男人的手,那男人眼神凶狠起来:“你不知道自己欠了我多少钱?” 妇人沉默了片刻,蹲下来对小男孩说:“你自己回去玩。” 小男孩有些恐惧的摇头,他似乎想保护母亲但又没有勇气。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向母亲背筐里的镰刀,但那个恶霸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去拿。 “不许他走!” 那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脸奸恶的笑:“就让他看着。” 说完一把将妇人拉进旁边甘蔗地,回头凶狠的对那小男孩说道:“给我进来!” 小男孩吓得摇头,那个男人上去就给了他一个耳光:“给我进来看着!” 进了甘蔗地,男人一把掐住妇人的脖子:“跪下,你知道做什么。” 妇人跪了下去,她回头看向小男孩哀求着:“别看。” 啪的一声。 那个男人给了她一个耳光:“就让他看着。” 说完就开始撕扯女人身上的衣服,那白花花的身躯随即暴露出来。 这一幕,让方许怒火中烧! 第一百六十四章方不许 方许不确定那个小男孩是不是梵敬和尚小时候,也不确定现在看到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想让他看到的。 但遇到这种事如果不管,那不是方许性格。 可他距离还远,能看的清楚是因为圣瞳缘故。 这个时候即便冲过去,那小男孩可能也已经亲眼目睹了母亲在他面前受辱。 方许下意识摸了摸腰畔,新亭侯刀不在。 这是梵敬和尚的精神世界,他的新亭侯根本不可能带进来。 这个距离,要想阻止小男孩母亲受辱唯一的可能就是试试远距离的神华。 圣辉是空间瞳术,神华是时间瞳术。 神华如果能在这么远用,那就能禁锢那个恶霸的动作。 就在方许准备将神华发挥到极致的时候,甘蔗林外边忽然出现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准备侵犯小男孩母亲的立刻慌了神色。 他急匆匆将自己裤子提起来,然后跑到甘蔗林外跪下来。 小男孩和他母亲也跑出来,挚诚的跪倒在路边。 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方许看到了一支队伍经过。 几个身穿红色僧袍,袒露着一边肩膀的僧人在前边开路。 他们手里拿着铜钹,一边走一边拍。 后边几个同样身穿红色僧袍袒露一臂的僧人,吹着类似于唢呐的乐器。 再后边,四个红袍僧人抬着一顶滑竿。 滑竿上,有一个同样身穿红色僧袍同样袒露一臂的中年僧人坐着。 这个僧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身上的红色僧袍上有密密麻麻的梵文。 经过的时候,那恶霸和母子俩不停的叩首。 看来在这安南国内,佛宗的地位极其尊崇。 这些僧人原本要过去了,恶霸明显松了口气。 可这时候,滑竿上的僧人看到了那小男孩儿的母亲衣衫不整。 他皱眉:“身为妇人,为何如此不检点。” 那女子竟然不敢辩解,只是不住的叩首请罪。 小男孩这一刻似乎提起了勇气,也许在他心中僧人是主持正义的人。 于是他站起来大声控诉,说是那个恶霸欺负他的母亲。 “院主听我解释。” 恶霸连忙说道:“是她勾引我的,她欠了我的钱,交不起寺庙的税,所以想以她的身子来抵债,院主,这几年寺庙的税都是我替她交的。” 被称为院主的僧人脸色更为不悦:“不交税,便是对佛门不敬,你们种着佛门的田地,靠佛门生存,却不肯缴纳税贡,有罪。” 听到这话,恶霸的脸色明显松了下来。 而那小男孩却愣住了。 院主说:“他愿意为你缴纳寺庙税贡,是他的德行,他自有福报,而你身为女子之身却不检点,扰乱男子心境,罪大恶极。” 他一摆手:“女子本污秽之身,生存于世就该接受罪罚,愿你来世摒弃女子之身,可参透我佛慈悲心肠。” 说完他一指那女子:“她欠了你的钱,该有你来处置,收回她的田地,你处置之后将她好生安葬。” 说完这句话他双手合十:“我佛慈悲。” 小男孩急了:“明明是他有错!” “大胆。” 院主皱眉:“天下女子俱为污秽之身,是万罪起源,若无女子,世上便无淫秽罪孽,你母亲有罪就该赎罪。” 小男孩见恶霸再次将他母亲拉扯起来,他怒了。 暴怒之下,他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方许惊讶的发现,小男孩的身体外边竟然隐隐约约有一道虚影。 张牙舞爪,如同恶鬼。 “嗯?” 院主脸色微微一变:“机缘巧合,竟然遇到了可修行身外法身的根苗。” 他随口吩咐一声:“带他回寺庙。” 这一刻方许懂了,这个小男孩果然就是梵敬和尚小时候。 僧人队伍继续出发,两个红袍僧人架着小男孩就走。 他的母亲在队伍后边苦苦哀求,可没有人理会。 恶霸将她再次拖拽进了甘蔗林里,那恶魔一样的笑声冲击着方许的耳朵。 方许神华一动,红芒在眼睛里闪烁。 恶霸的身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的动作变得格外迟缓。 方许加速往前一跃,身形拔高凌空而起。 像是一只振翅的飞鹰。 他在僧人的队伍头顶上掠过,所有人都惊恐的抬头看着他。 方许落地之后一脚将恶霸踹飞出去,恶霸是身子好像铲刀一样铲倒了一片甘蔗。 在女子惊恐叫声中,方许跨步过去一脚踩爆了恶霸的头颅。 “好大的胆子。” 此时院主回身看向方许:“竟敢在本座面前杀害无辜生灵,你是邪魔。” 随着他伸手一指,一群红袍僧人冲向方许。 “灭魔!” ...... “我若是邪魔,也是专杀你们这群邪魔的邪魔。” 方许伸出两只手,一边一个攥住两个僧人的脖子。 然后把两颗秃头对撞,砰地一声,碎开的西瓜一样,两颗头颅都爆了。 下一息,方许掠到僧人之中。 他没有新亭侯,可他的拳头一样是斩妖除魔的利器。 在安南这样一个佛教盛行甚至畸形的地方,谁敢对僧人动手? 所以这些僧人们震惊了,也愤怒了。 可他们的震惊和愤怒,在方许眼中连个屁都不算。 一拳一颗人头爆开! 那十几个红衣僧人在他的拳头之下,连土鸡瓦狗都不算。 如果说中原大地的佛门经过中原文化的洗礼之后,其实是得到了净化。 那安南这个地方的僧人,就和奴隶社会的奴隶主没有区别。 他们所谓的慈悲,所谓的宗教规则,不过是用来圈养奴隶的手段。 院主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大胆,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凶残。 他在这一刻应该是反应过来自己打不过人家,所以准备从滑竿上跳下来逃走。 方许还容得他逃走? 一步过去,单手抓住滑竿举起来然后狠狠往下一拍。 就如同拿着一个大号的铲子拍在院主脑袋上一样,但只拍一下方许肯定不解气。 一下一下无数下,院主被方许敲打进了地面。 那家伙的肉身应该已经修的颇为坚固,不然的话也不会被砸进去。 只是此时一颗血糊糊的秃头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不管你是谁,你一定会遭受惩罚,你将坠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方许哼了一声:“我不得轮回?你先看看你能不能有轮回吧。” 说着话迈步过去,一脚将院主踩进了大地之中。 砰地一声,地面都震荡了一下。 土地鼓起来一个大包,然后又是砰地一声爆开。 血肉和泥土同时满天飞,激射的到处都是。 一块血肉打在了小男孩脸上,吓得他哇一声叫了出来。 方许看着那小男孩步步后退,他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在这精神世界里灭了他?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无辜,可他做的那些事害死了何止千百人? 就在方许手都已经抬起来的时候,他又忍住了。 他是来探查佛宗秘密的。 “你怕我?” 方许问。 小男孩不住的点头:“我......怕。” 方许一指那些僧人的尸体:“那你怕不怕他们啊。” 小男孩看向那些尸体,明显被这惨像吓着了:“怕......” “你怕个屁。” 方许一把掐住小男孩的后颈,就这样拉着他走到那些尸体旁边。 “他们要你母亲的命,你却不敢反抗?” 小男孩迷茫了:“可是,佛院不能反抗。” 方许哼了一声:“不能反抗?这个天下,就没有什么不公是不能反抗的。” 他拉着小男孩走到女子面前,那女子已经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儿子我带走了。” 方许看了女子一眼:“你自己躲起来。” “不行!” 小男孩忽然喊道:“我不能离开我母亲,我要保护她。” 方许哼了一声:“你保护她?刚才怎么不见你保护她?” 小男孩犹豫了一会儿,看向方许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我现在敢保护她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求你教我武功!” 方许笑了:“我教你武功可以,那你敢去反抗那些欺压百姓的安南佛院吗?” 小男孩使劲儿点头:“我敢!” 方许:“那你敢保护像你母亲一样被欺负的女人吗?” 小男孩再次点头:“我敢!只要你教我武功,我就敢!”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咱们就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好好玩玩,到哪儿掀桌子不是掀?” 小男孩愣住了,大概是没懂方许这句话的意思。 ...... 他很快就懂了。 方许带着他修行,带着他去看这安南国内的不公。 这里寺庙就是天,就是法,就是一切。 这里的百姓不止要向安南过交税,也要向寺庙交税。 沉重的税贡之下,他们根本就吃不饱肚子。 尤其是女人,在安南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在南岸佛宗的宣扬下,女人被认为是天下最污秽的东西。 所有女人生在人间就是来赎罪的,她们必须逆来顺受必须接受一切惩罚。 方许带着小男孩一直看,一直看,反抗的心在小男孩的身体里开始茁壮成长。 在这个精神世界内,时间肯定和外边不一样。 他带着小男孩修行了几年,小男孩的武艺已经很强了。 “去吧。” 方许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用皮鞭殴打百姓的僧人:“去解决更多人。” 小男孩应了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不久之后,浑身是血的小男孩回到方许身边:“师父,我做到了!” 方许:“我不是你师父,我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 他转身走向另一座寺庙:“咱们现在去看看,佛宗里的修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教你教的好,还是佛宗教你教的好。” “我不学佛宗的东西!” 小男孩一抬头,眼神凶狠如狼:“我要杀光安南的僧人!” 此时此刻,正在仔细观察梵敬和尚变化的叶明眸脸色一变。 她发现梵敬和尚的面相变了。 方许在梵敬和尚的精神世界里做了什么她看到了,她也有些震惊。 她没想到方许竟然在别人的精神世界里,依然做着他不许的事。 方许,哪里是方许,那是方不许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原谅个屁 方许站在山坡上看着远方,眼神里有些很奇怪的得意。 他知道时间其实没有过去多久,但这个精神世界的主人却不知道时间没过去多久。 因为方许已经在这长达数年,而那少年也已经成长为一名极为骁勇善战的青年。 他不是梵敬和尚了,方许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改变了他的身世和发展走向。 几年之后,这个本名为阮秦泰的少年,已经被尊称为平安王。 这几年间,在方许的教导下阮秦泰的武艺突飞猛进,而且他已经成为一支势力庞大的义军领袖。 他不断的攻打寺庙,将被欺压的安南百姓解救出来。 这种事只有第一步是艰难的。 在方许的帮助下,安南朝廷的攻打和佛宗的围剿都没有让阮秦泰倒下去。 相反,他的义军数量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 此时此刻,方许正在看着阮秦泰带兵攻打一省之内最大的寺庙。 阮秦泰负责打,打下来后,寺庙所有的典籍和修行功法方许照单全收。 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多东西,但他和不精师父灵魂互通,他接受不了的,就暂时一股脑全都交给不精师父接受。 反正回去之后不精师父会把这些东西都分类整理出来,然后把结果告诉方许。 方许甚至有些过分的想着,不精师父对改名为豆包会不会抵触...... 这座寺庙有着数千僧兵,寺庙也修建的格外坚固。 阮秦泰向方许请示应该如何打,方许让他自己拿主意。 阮秦泰现在有数万义军,攻打这座寺庙兵力的优势是十比一。 方许不打算插手是因为,死多少人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来查看佛宗秘密的。 在思考片刻后,阮秦泰决定全力进攻。 浩浩荡荡的义军开始疯狂进攻,僧兵仗着修为高强死守。 双方的战斗从开始就没有什么试探,直接进入白热化。 义军士兵一层一层的死去,僧兵的防御也一层一层的被打掉。 终于在付出了能有一万多人的代价之后,阮秦泰攻入寺庙。 失去了僧兵的保护,那些并不会武艺的僧人开始被屠戮。 方许站在山坡上一直看着,他只需要等战斗结束即可。 这些义军平日里饱受寺庙欺压,此时谁还能压抑心中怒火。 他们见人就杀,然后放火焚烧庙宇。 在最后一座大殿即将被攻破的时候,忽然有一队明显更为精锐的僧兵开始突围。 这些僧兵和安南的僧人不同,不管是样貌还是肤色都不一样。 他们所使用的兵器和功法,也和安南佛宗不同。 阮秦泰带着他的亲兵营堵了上去,双方再次爆发激烈厮杀。 就在杀的难解难分的时候,一名黄袍僧人从大殿之中迈步而出。 他单手捏了一个法诀,天空上随即有一只巨大的佛手碾压下来。 一掌下去,就有上百名义军士兵被杀。 当方许看到那金色大手的时候眼神微微凛然,他知道终于还是找到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方许也不确定他亲自教出来的那个少年,是不是就是梵敬和尚。 但不管是还是不是,事情发展的走向应该都不会改变。 来自西洲佛宗的僧人没有把阮秦泰培养成修行身外法身的僧人,他们就一定还有其他选择。 而此时杀出大殿的黄袍僧人,正是来自西洲佛宗的人。 他的功法更为精纯,杀伤力更为恐怖。 金色大手一掌一掌拍落,每一掌下去都至少有数十名义军士兵被杀。 此前黄袍僧人并未现身,大概是不想暴露。 安南僧人守不住了,他不得不自己往外冲杀。 阮秦泰眼见着那僧人大开杀戒,他拎着刀就冲了过去。 在方许的教导下,阮秦泰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和那个黄袍僧人打的有来有回,一时之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眼看着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那黄袍僧人一抬手,从他袖口里有六颗宝石飞了起来。 当六颗宝石开始闪耀光华,所有看到宝石的人全都呆滞了。 他们开始傻笑,进而手舞足蹈。 他们似乎看到了难得的宝藏,对着一座寺庙中的假山开始欢呼。 他们疯了似的去哄抢假山石,仿佛那些石头就是金银财宝。 而阮秦泰在看到六颗宝石之后身形也明显迟缓下来,他开始变得迷茫。 见阮秦泰已经中了幻术,黄袍僧人随即大步过去一掌拍向阮秦泰的头顶。 神华! 方许的瞳力骤然释放,黄袍僧人的身形也变得格外迟缓。 方许从山坡上一跃而起,如雄鹰一般飞掠进寺庙之中。 他一指都没敢靠近,就是担心会遇到这种变态幻术。 在北固皇陵里他吃过亏。 飞身而入的时候方许一甩手,一块红布飞出去将宝石罩住。 下一秒,方许一脚踹在黄袍僧人的下巴上。 ...... 方许还不知道能不能也把这个黄袍僧人带出精神世界,这里只不过是梵敬和尚错乱的记忆。 之所以错乱,完全是因为方许的介入。 他将黄袍和尚制服之后拎着进入大殿,一进门就看到殿门后边躲着一个年轻僧人。 放方许迈步进去的时候,躲起来的僧人突然偷袭。 一股浓烈的黑气带着毒火直冲方许胸前。 方许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一个人,心肠狠毒擅长偷袭的一个人。 他拎着黄袍和尚进来就是在防备这一招。 黑气袭来的一瞬间,方许就把黄袍和尚挡在自己身前。 无相业火将黄袍和尚的肉身烧穿,哀嚎声立刻就在大殿里回荡起来。 那年轻僧人一击不成迅速逃走,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个人才更像是梵敬和尚。 方许将燃烧着的黄袍和尚砸过去,直接将年轻合适砸翻在地。 无相业火也烧在了年轻僧人身上,这一刻年轻僧人身外法身随即显形。 无相业火来自身外法身的攻击,烧着本体之后身外法身必须出来熄灭业火。 黄袍僧人和年轻僧人身上的业火都灭了之后,无相法身和那个年轻僧人开始分头跑。 方许根本不在乎他。 “师父,我要再抓一个人回去。” 方许念力一动。 黄袍僧人随即被方许转移回他灵魂空间的禁锢中。 这个黄袍僧人知道的,才是真正的西洲佛宗的秘密。 然而,此时方许脑海里传出了不精师父的回答:“没有用。” 方许一怔:“为什么?” 不精师父告诉他:“此前捕获的那尊金色小佛已经消散了,那跟不是完整的灵魂,甚至不是灵魂,而是梵敬和尚的记忆碎片。” “离开梵敬和尚的精神世界之后没多久,金色小佛就消散了,就算把黄袍和尚抓回去也没意义,一会儿还会消散。” 方许问:“那我转给你的那些佛宗修行功法呢?” 不精师父道:“那些倒是没问题,因为那不是活人。” 功法是梵敬和尚的记忆,是死物。 而不管是金身佛还是黄袍僧,都是记忆里的人,根本抓取不了。 黄袍僧人是存在于梵敬和尚记忆里的东西,只是记忆力的一个人。 方许也好,叶明眸也好,都不可能从梵敬和尚记忆里的人脑海里获取记忆。 “看来我们只能得到这些了。” 方许眼见着那个会身外法身的年轻僧人逃走,他却没有急着追。 没必要的,那个只是梵敬和尚错乱的记忆。 接下来,阮秦泰烧掉了这座寺庙。 支持他的人更多了,他开始带着规模更大的军队解救整个安南的百姓。 灭佛战争席卷整个安南。 终于,阮秦泰的数十万大军将安南都城围困。 安南国的皇帝站在城墙上大声斥责,见没有用,又开始许诺。 只要阮秦泰退兵,他愿意封阮秦泰为王,甚至愿意将半个安南国割让给阮秦泰。 这一次,阮秦泰还是来请示方许。 方许的回答依然是:遵从本心。 于是,战争开始。 连续攻打了数十个日夜之后,安南都城被义军攻破。 都城内的所有寺庙都被付之一炬,皇帝也被阮秦泰手下的人杀死于乱军之中。 解决了安南百姓的阮秦泰,被推举为真正的王。 他穿上了龙袍,站在大殿上宣布,安南自此之后不准再有一座寺庙! 就在阮秦泰享受着所有人膜拜的时候,享受着无比荣耀的时候。 方许忽然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过瘾吗?” 阮秦泰一愣。 呼的一声,世界变了。 方许从梵敬和尚的精神世界里退了出来。 这一刻,梵敬和尚的眼神变得格外迷茫,甚至恐惧。 他好像失去了他的精神支柱,也失去了整个世界。 当他再次看到方许的时候,竟脱口而出:“师父,为什么你要离开啊师父。” 方许笑了:“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你师父,我只是一个过客。” 梵敬和尚的眼神更加迷乱。 良久之后,他忽然醒悟过来:“原来是一场大梦。” 可这个时候的梵敬和尚,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我无数次幻想,但从来都没有敢去抗争过的命运是什么样子。” 梵敬和尚闭上双眼:“原来,面对欺压,反抗是那么爽的一件事。” 方许点了点头:“爽到了就好。” 梵敬和尚似乎还在回味,也不知道苏醒过来的他是否真的已经改变了心意。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都是自己当初不敢实现的梦想,可是那些画面,还是让梵敬和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骄傲。 “如果那天,母亲被欺辱,我的手抓住了那把镰刀......” 梵敬和尚微微摇头:“也许一切都变了。” 此时此刻,他脸色愧疚:“对不起,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恶事,我害了很多人,我也变成了那个曾经欺辱过我母亲的院主。” “我为我此前做过的事感到羞愧,佛宗杀了我的母亲,而杀害我母亲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而我却成了佛宗的走狗。” “对不起......师父。” 方许:“没关系。” 梵敬和尚猛的抬头:“真的没关系?” 方许:“肯定没关系啊。” 梵敬和尚:“谢谢......我没想到你会原谅我,如果,当时我不是跟着佛宗修行,而是真的拜你为师该多好。” 方许:“你想屁呢?我原谅你?我说没关系,是因为你得死啊。” 他示意叶明眸和叶别神退出去,然后对梵敬和尚说道:“你运气不错,最起码体验过反抗有多爽了。” 说完这句话他也转身走出天字第一号牢房:“司座,把五行轮狱阵都用一遍,折磨他三天三夜再把他烧成灰!” 梵敬和尚闭上眼睛:“如果真的有来世,我一定真的去体验一下反抗的命运有多爽。” 方许回头,隔窗看他:“放心吧,你没有。” 第一百六十六章再入万星宫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酒馆,这也是方许第一次主动请巨野小队之外的人喝酒。 坐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虽然地位崇高,但对于方许今日的宴请表现的都很郑重。 他们出门的时候特意换上了一身比较隆重的衣服,还带了配饰。 但他们没想到方许选择的地方会这么偏,地方这么小。 这两位,一位是曾经的大殊军神沐无同,一位是当今禁军副指挥使叶别神。 宴请两位六品武夫,方许选择了一家消费绝对不超过一两银子的地方。 和那两位身上的华服相比,这地方就稍显寒酸了。 方许也稍显寒酸,因为他穿着一身便装就来了。 可那两位应对的郑重穿着隆重,并不是以为方许要带他们去什么奢靡的地方吃酒。 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这殊都之内还有什么地方算得上奢靡? 他们隆重,是因为他们敬佩方许。 这两位如今站在大殊武夫巅峰的大人物,对少年的敬佩同样也都是发自真心。 在什么地方吃酒他们不在乎,可和谁吃酒他们在乎的很。 方许也很随意的点了菜,看起来这菜也算有些寒酸。 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爆炒豆芽,一盘回锅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肉末滚豆腐,还有一盘辣子鸡。 这六个菜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当然算得上不错了,可这是宴请六品武夫。 但那两位不在乎吃什么,方许在乎,所以才挑了这几个他到殊都这么久才发现的宝藏小店。 酒是方许带来的,当初从维安县带到轮狱司的那两坛红门酒。 “多谢两位。” 方许起身给两位六品武夫满了酒:“此前那场恶战,若非两位出手,梵敬和尚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抓到。” 叶别神撇嘴:“嘁......” 这种客套话,他不是特别喜欢。 而沐无同则端起酒杯,很郑重的对方许说了一声谢谢。 “先喝一杯,然后说正经事。” 方许举杯,三人一饮而尽。 作为皇室出身的叶别神随意夹了一筷子爆炒豆芽,然后眼神微亮。 再试了试那看起来卖相并不漂亮的肉末滚豆腐,眼神就更亮了些。 方许:“配饭试试?” 叶别神:“好。” 他似乎还是第一次吃做法如此简单的菜,偏偏口感还那么新奇。 方许看向沐无同:“大将军,我想请你离开殊都。” 沐无同显然愣了一下:“此时我离开殊都?若不出意外,叛军最多三月之内就要攻打殊都,我若离开......” 方许:“你得去治伤。” 沐无同肃然道:“我的伤不算什么,殊都百姓安危至上。” 方许:“殊都离了谁都是殊都,你不治伤就会死。” 他看向正在品尝菜品的叶别神:“有叶紫巡在,叛军想打进殊都也不容易。” 沐无同还是摇头:“我还是不放心,指挥军队作战的事你们都不如我。” 方许:“我可以学。” 沐无同:“学?哪有人能在三个月内学成合格的领兵将军?” 方许摇头:“不是三个月,是一天。” 沐无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很敬重方许,也佩服少年锐气。 可方许说一天之内学到他领兵作战的本事,他觉得多少有点吹牛皮。 “请给我一滴血。” 方许很认真:“我的体质有些特殊,我可以在丹田内培养你的一滴真血。” 他解释道:“如果你此去治伤成功了,这一滴真血可以助你恢复七品武夫实力,如果失败了,有这一滴真血你也可以保住性命,将来我还能救你。” “其次,这一滴真血在我丹田内培养,我可以从中吸取你的特殊能力,也许对领兵作战也有帮助。” 沐无同有些好奇:“为何你的丹田能培养真血?” 方许回答:“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能。” 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两位解释一下他丹田里有颗树的事。 “但请你相信我。” 方许无比认真:“离开殊都,到承度山青羊宫去,我朋友白悬道长已经在准备为你治疗伤势了。” “如果成了之后,你在外招募兵马,还可以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殊都没那么容易攻破,但......” 方许笑了笑道:“若各大家族倾尽全力攻打殊都,那他们家里是不是容易攻破?” 这句话一出口,沐无同和叶别神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沐无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有领兵的天赋!” 三个人把即将面对的情况分析了一番,最终确定方许想出来的游击战术更为有利。 于是在这一顿酒后,沐无同选择同意方许的建议。 他先去承度山,然后招兵买马。 方许在沐无同临行之前还送给他一份大礼。 从殊都各家查抄出来的珍宝,装了满满十车。 这些东西,是为沐无同此后招兵买马准备的。 ...... 送走沐无同的事方许还是没有上报,当皇帝拓跋灴得知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方许这样连续不断的先斩后奏,确实是在挑衅天家权威。 他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不停的思考着沐无同离开殊都后会有多艰难。 他想敲打敲打方许,可这个时候他又不是特别敢。 方许的莽确实让他多了许多麻烦,可正因为方许的莽提前发现了灭国危机。 不管怎么说,方许的功劳都远远大于他的过失。 且,现在郁垒明显是站在方许那边的。 敲打方许,就可能也触怒郁垒。 皇帝就算有点小脾气,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耍小脾气。 就在这个时候,郁垒和方许求见。 皇帝连忙让人把他们两个请进御书房,人还没到他就亲自到门外迎接了。 方许看到皇帝在门口等着,心说皇帝还挺会来事儿。 君臣三人,接下来要商量的就是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叛乱。 现在对各省总督和各军大将军的诏令已经发出去了,那些人能不能听话来就是关键。 但现在皇帝却不能只是等着。 方许道:“这次剿灭叛军,获取的钱财多到根本数不清,打仗打的是消耗,现在咱们不怕消耗。” 他看向皇帝:“臣以为,应该尽快安排人出殊都,在两个月内尽量采买粮食物资,能买多少卖多少。” “除此之外,殊都内的武工坊要昼夜不停的打造兵器甲械,尤其是守城用的武器多多益善。” “还有就是招募新兵。” 方许道:“殊都外各地的武馆,宗门,镖局,所有可以征调武夫的地方都要征调,军饷要高高的给。” “殊都外方圆二百里内,所有百姓都要迁居进入殊都,这样就会带来至少十万青壮男丁。” “粮食不必发愁,只要有钱就不发愁,哪怕是真发愁,也不能让百姓和士兵知道我们在发愁。” 方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皇帝频频点头。 他看向郁垒:“司座还有什么补充?” 郁垒道:“殊都外两百里范围内,所有监狱之中的囚犯都可以用,只要他们在殊都防卫中立功,就可免罪。” “所有清白人家的壮丁参军即可免去赋税,非免一两年,而是终生。” 他看向皇帝:“再派人出使北方牧族,此前他们一直都想与大殊睦好,也一直都想和大殊开展贸易。” “陛下可以派人到北原诸部,邀请诸部首领各带商队来殊都磋商贸易之事,但要他们在两个月之内尽快赶来。” 皇帝想了想,突然明白了郁垒有多阴。 北原诸部的首领在两个月内到达殊都,才来没多久就被叛军困在殊都回不去了。 消息传回北原各部,他们难道不急着救自己的首领? 只要那些部族首领来了,到时候可能就会多十万铁骑的援兵,如果那些部族不来救他们的首领,那也不错。 他们内部就会为了争抢首领位置大打出手,哪有还有余力觊觎中原。 连方许听到这眼睛都眯起来,要说阴还得是咱家司座。 “另外。” 郁垒继续说道:“现在殊都百姓人心惶惶,要给他们找事情做,陛下可下旨说要修缮城墙,各家都要抽调男丁。” “每人每天按照两个大钱发放工钱,至少有十万男丁能有事做,收入也是平时的数倍,民心可定。” 皇帝点头:“你们说的都可以尽快实施。” 郁垒道:“陛下,您也要亲自去,和百姓们一同劳作。” 皇帝嗯了一声:“该去。” 方许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干活儿的时候陛下放个风声,就说打算在平民之中破格取仕。” 皇帝看向方许,心说郁垒心眼多你心眼也不少。 百姓们若听闻皇帝亲口说要在平民中破格取仕,他们干劲儿更足了。 而且连日子都有盼头了。 “还有一件事。” 方许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臣此前去万星宫历练,因为......某些缘故,上次臣去万星宫历练出了些问题。” “臣打算再去商量商量,看看是不是能免去臣那三个月的间隔期,虽然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皇帝点头:“你尽快提升,对包围殊都也有大利,去试试吧。” 方许:“臣是想,若臣去说了,但殿灵不同意的话......” 皇帝:“这个......朕去帮你说情也未必管用。” 方许:“臣想请的是叶明眸姑娘帮忙,她与臣一起去,如果殿灵答应了就答应了,如果不答应,那臣就骗一骗试试。” “骗殿灵?” 皇帝眼睛都眯了起来:“你打算怎么骗殿灵?” 方许:“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皇帝还能信他没想好? 但他还是准了。 得到了皇帝许可,方许就让司座请叶明眸与他一起去万星宫。 别人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叶别神听到这消息之后心情有些奇怪。 他觉得方许可能是看上他妹妹了。 于是,这位六品武夫决定三人一同进入万星宫历练。 反正现在这段时间没他们什么事,真正的危机还没到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要不要结成道侣 轮狱司,晴楼。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也都难得的有了休息的时间。 小琳琅坐在椅子上轻轻晃着两条漂亮的腿,脚尖勉强能够到地面。 弧度美妙的小腿和小巧的双脚,配上洁白的才过膝盖的丝袜格外就更加漂亮了。 她手扶着椅子,闲来无事的往左右看着玩。 然后她发现沐红腰坐在同样的椅子上,双脚踩的却很踏实。 于是她悄悄收回腿,不晃了。 可是她那漂亮的一双腿配上白色的丝袜,真的是可爱到让人觉得窒息的地步。 而坐在她身边的沐红腰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穿着黑丝,给人的感觉就是性感到让人窒息。 两个人坐在那,就是轮狱司里最夺目的风景。 全轮狱司内,将两个类型的美发挥到极致的女孩子都在巨野小队。 “你又要消失一段时间啊。” 小琳琅听方许说要去历练,心情顿时有些不美丽了。 她下意识的又开始晃动那两条漂亮的小腿,白丝在大家眼前像是秋千一样晃来晃去。 方许:“这次时间会短一些,大概一两天?” 小琳琅开心了:“那还行,一两天还行。” 沐红腰没有看向方许,依然端庄冷傲,可眼神里的担忧还是一闪而过:“会有危险吗?” 方许笑呵呵回答:“危险肯定有,但不是我的危险,我去的地方,我就是别人的危险。” 沐红腰哼了一声。 但明显放松下来。 这个时候,方许取出来一个漂亮的盒子:“这个是给你们的。” 打开一看,里边是四颗颜色特别鲜艳漂亮的小果子。 小琳琅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这是什么果子啊,好可爱。” 方许:“最可爱的那个就是你。” 他告诉四人,这就是他们给的那一滴血所化作的道果。 许愿树上许愿果,许愿果里你和我。 小琳琅捧着那颗小果子,有点不舍得吃掉。 她的那颗果子最小巧玲珑,看着最可爱。 差不多有一颗沙果那么大,红的晶莹剔透,更像草莓。 重吾的那颗最大,像是个小号的南瓜似的那么大。 沐红腰的像是苹果,兰凌器的像是一颗梨子。 方许告诉他们,趁着现在没什么事要忙先吸收了果实里的精纯能量,看看是不是会有所提升。 接下来殊都可能面临一场大战,方许不希望他在乎的人在这场战争中出现什么意外。 他之所以急着再去万星宫历练,也是为了尽快提升自己保护大家。 等大家吃下果实,吸收了能量之后,若有提升,方许会再为他们修行道果。 他不急着马上就继续要一滴血,是因为他想等着提升之后再要。 现在要,那一滴血的质量和上次还是相同的。 下次再要的话,可就是提升之后的了。 “大家等我回来。” 方许说:“一两天之后再见,我或许还会给大家带礼物。” 这个家伙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万星宫历练得到的内丹如果不吃的话能不能带出来? 如果能,那他就不吃,带出来个巨野小队的人吃。 如果大家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晋升到五品武夫,那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就最起码有了自保的能力。 哪怕殊都最后守不住了,他也能带着轮狱司的人杀出去。 而此时此刻,司座郁垒正盘膝坐在桃台上,他面对着那棵巨大的桃树,眼神凛然。 李晚晴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大桃树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交谈,可两个人通过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郁垒眼神中有精芒一闪,大桃树随即变化了形态。 不过短短片刻,大桃树上就开满了桃花。 一朵一朵,娇艳欲滴。 没有了桃叶,满树都粉红粉红的花,格外的美。 当桃树开满花的时候,李晚晴的眼神也凛然起来,她掌心内有淡淡的紫色光华闪烁。 与此同时,在大殊各地,在平时并没有什么人在意的地方,一株一株桃树上都悄然开了一朵花。 这寒冬腊月的天气,桃树开花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 好在是这些桃树都在不被人注意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郁垒在成为轮狱司司座之前做了些什么,连陛下其实都不知道。 他行走与天下,结交天下豪杰。 然后种下桃树。 这分散在各地的桃树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就是他感受天地变化的信息来源。 原本司座只会针对单独的某一株桃树运功,现在对他所种下的全部桃树动用念力,对他来说也有些吃力。 很快,他的额头上就见到了细密的汗珠。 庞大的信息像是洪流一样冲入了晴楼的大桃树上,那满树的桃花看着就更加鲜艳起来。 这些信息也被李晚晴感受到了,于是更为专注。 她掌心里的紫色光华闪闪烁烁,似乎正在从这庞杂的信息之中吸取着什么。 只片刻后,她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层汗珠。 “还好,各地没有什么异动。” 郁垒缓缓松了口气:“我们确实还有至少两个月的时间准备。” 他睁开眼睛,看向李晚晴:“你预见到什么了?” 李晚晴的脸色却有些变了,逐渐发白。 她回头看向郁垒,欲言又止。 郁垒从他的表情似乎看出些什么,他只是淡然的笑了笑:“关于我?” 李晚晴表情悲怆:“司座......会死。” ...... 司座会死? 郁垒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变化,对于他来说会死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结果。 “殊都会破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晚晴的表情更为痛苦悲怆:“我若说了,殊都可能就会破,司座可能就不会死。” 在这桃台上,两个人需要密切的配合才能推演天下大势。 李晚晴通过各地的桃树分析,然后进行预演。 最终她看到了司座一身是血的站在殊都城墙上,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也就是说,你告诉我,我可能就会在之后某个时间节点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郁垒笑了笑:“那就不要告诉我。” 李晚晴却不想隐瞒:“司座,和方许有关,你......” 郁垒摇头:“不必说了。” 他起身:“如果和方许有关就更不必说,救天下者应该是他,我死了,他活着,不是坏事,我活着,他死了,对于天下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晚晴:“我必须告诉司座,杀你的可能是方许。” 郁垒皱眉:“杀我者方许?” 他没有怀疑方许为什么杀他,而是思考:“难道我到时候会做一个方许难以接受的决定?” 李晚晴:“或许是......” 郁垒再次摇头:“不要再说了。” 他有些严肃的警告:“你也不要告诉方许,记住,他是变数,而你的能力是预见,一旦你提前告诉他会发生什么,他就不再是那个变数。” “唯有我们这边和对手那边都无法改变方许的行事,唯有他始终是那个变数,这中原才能有救。” 李晚晴重重点头:“好。” 可是她所预见的画面,真的深深的吓着她了。 她看到了方许用新亭侯斩在司座身上,看到司座从殊都城墙上一头栽落。 “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和他说。” 郁垒抬头看向天空:“我只是一斗,区区一斗。” 方许却是未知的。 李晚晴难言悲伤,这种痛苦只有她自己才能真切感受。 “你......最近闭关修行吧。” 郁垒道:“在殊都防卫大战开始之前,你不要见他。” 李晚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 她很害怕,可她尊重司座的选择。 而与此同时,正在和叶明眸叶别神一起赶往万星宫的方许脸色微微变了变。 同在一辆马车里,叶明眸敏锐的察觉到了方许的变化。 她问:“怎么了?” 方许的眼神里有一抹与李晚晴一抹一眼的悲伤闪过。 他的丹田里,还有李晚晴的一滴血。 他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也没有看到李晚晴的预见。 但因为那一滴血在,他感受到了李晚晴的悲伤。 甚至,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悲伤和郁垒有关。 方许看向叶明眸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伤感,但不知道为什么伤感。” 叶明眸抬起手,轻轻的点在方许眉心。 片刻后,那伤感也感染了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那伤感来的就很突然也很猛烈。 ...... 马车在万星宫门外停下,方许下车的时候看向那座大殿。 殿门还是如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死死关闭,方许一想到接下来要干什么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之所以想和叶明眸一起来,是因为他确定上次他得罪透了的殿灵不会轻易放他进去。 他要耍的第一个花样就是......走在两个人之间。 叶别神去开门,他跟在叶别神身后,由叶别神挡着他,再让叶明眸走在他身后。 希望这样能骗过殿灵,别被殿灵一脚踹出来。 不出预料,叶别神开门很顺利。 方许前脚刚迈进门槛,那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时间还没到!” 方许:“嘿嘿,前辈,我是来送他们兄妹的。” 不死鸟殿灵:“那你已经送到了,回去吧。” 方许:“我说的送不是送到这,而是送进去,我这次来是专门来帮助叶姑娘提升实力,我和她可以完美配合。” 不死鸟:“呵呵,她不需要你保护,你和拓跋皇族也没那么亲密,除非......” 方许:“除非什么?” 不死鸟:“你们两个的体质相生相克,但若能结成道侣,却刚好互补,除非你接受......” 叶别神:“我不接受!” 不死鸟:“没你事。” 方许:“非得接受吗?你这样做有问过叶姑娘吗?” 不死鸟:“她是拓跋皇室后代,她可以接受。” 方许:“非得这样选?那我就等日期到了再说。” 不死鸟:“不选就不让你进,你等日期到了我也不让你进。” 方许一抬手:“那我选他!” 他指着叶别神:“我就选他了,我和他结成道侣!” 这句话一出口,有三个人差点吐血。 叶别神,叶明眸。 不死鸟。 不死鸟都觉得自己快死了,叶别神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拓跋家怎能接受如此羞耻的事!” 叶别神脸色铁青:“这种事想都不要想!男人和男人怎么可能结成道侣!” 不死鸟:“其实......也不是不行。” 现在轮到方许准备吐血了。 他就是随口一说......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还是我们两个试试吧。” 叶明眸忽然开口:“我在历练中很难突破,若只是在幻境中结成道侣,回到现实中并不是真的发生,我们可以试试。” 叶别神:“就算是在幻境中,你们两个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要盯着!” 方许:“你还盯着?我都没想好要不要答应。” 砰地一声,有个人影飞了出去。 方许愣了一下,他回头看...... 叶别神被不死鸟踢出群聊,大门都关上了。 不死鸟:“有你什么事......” 它的语气都欢快起来:“两位,跟我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运气没法说 不死鸟殿灵在方许和叶明眸面前幻化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看起来颇具威严。 方许看他的样貌,依稀和上次在上古遗迹历练中遇到的那个拓跋家族先祖有几分相像。 “殿灵大人。” 方许一边走一边问:“把叶别神拒之门外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殿灵:“第一没有拒之门外,是扔出去的,第二,是他先不礼貌的。” 方许:“?” 殿灵:“虽然我无法离开万星宫,但殊都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你此前做的事,我每一样都知道。” 说到这他回头看向方许:“拓跋皇族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我必须为拓跋皇族的未来考虑。” 方许:“叶别神是六品武夫,很有可能突破成为拓跋皇族近一百年来唯一的七品武夫,你这么待他?” 殿灵:“他可能成为七品武夫,而你若和明眸能够完成历练达到默契配合,你们两个的作用大于七品武夫。” 方许心说殿灵这么现实的么。 殿灵道:“难道我看不出他不希望你们两个结成道侣?” 方许:“如果我是做大哥的,我也不希望妹妹和我这样的人结成道侣。” 这话说的殿灵愣了一下,连叶明眸都有些好奇。 她此前没有拒绝所谓道侣的提议,是因为她知道那只是在历练中的临时选择。 出了幻境之后,她和方许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她当然也知道殊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她也想尽快提升自己来做些什么。 殿灵问方许:“为什么这么说?” 方许:“我有自知之明,我的妹妹如果是叶明眸,那我看哪个男人都不顺眼,别说方许,比方许优秀一百倍的男人我也看不上。” 殿灵点头:“那倒是。” 方许:“你也不客气一下。” 殿灵:“你又没夸我,我跟你客气什么,上次你气着的事还没过去呢。” 方许:“大人有大量。” 殿灵:“小人没鸡鸡。” 方许:“?” 方许心说这位殿灵大人你当着女孩子的面,真是一点深沉都没有。 殿灵:“少用大人有大量这种说辞。”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只有得罪了别人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这句话极其不要脸。” 方许:“我觉得你说的对,虽然听起来你像是在骂我。” 殿灵回头看了方许一眼:“那你说我哪里说的对。” 方许道:“我得罪了你,然后对你说大人有大量,如果你没有大量,那倒是显得你做人不行,这话实际上是道德绑架。” “道德绑架?” 殿灵对这种说法颇感兴趣:“这四个字用的极精准,看起来你人也没那么差劲。” 方许:“我差劲你还让我和明眸姑娘结成道侣?” 殿灵脚步一停:“你是不是对结成道侣有什么误解?” 方许:“难道不是类似于成亲的意思?” 殿灵哼了一声:“道侣,不过是修行上的同伴,互相弥补对方的不足,我指的是能力和体质上的互补,修行是为了进境,而不是为了结婚生子,道侣的选择,看的是不能两人能够互补。” 方许:“怪不得我挑叶别神你也答应。” 他还以为道侣是和结婚一样呢,俩人成为道侣就得生小孩儿那种。 殿灵道:“你挑他我也答应,你和他成亲我都答应。” 他再次迈步:“关我屁事。” 方许:“你脾气很大啊。” 殿灵:“我忘不了上次某人来想要吃我内丹。” 方许:“......” 叶明眸眼神都亮了,她没想到方许胆子这么大。 这时候殿灵停下来,指了指面前一道门。 那门上还有日期显示,方许看了一眼就觉得这玩意还挺智能。 自从上次他离开之后这门上的日期就一直在倒计时,三个月之期其实也没剩下几天了。 “明眸。” 殿灵对叶明眸说话的时候明显温柔许多:“现在你是选择跟方许进他上次历练的地方,还是让他跟你去你历练的地方?” 叶明眸刚要说话,外边殿门被叶别神砸的砰砰响。 叶别神的声音传来,有些气急败坏。 “放我进去,我要和他们一起历练!他们两个如果真的能默契配合,再配合我六品武夫,就能形成三人必胜阵法。” 只这一句话,殿灵明显被说服了。 以方许的瞳力,以叶明眸的念力,两个人配合真没准能控制住至强的敌人。 再加上六品武夫叶别神的一击。 想到上次历练叶明眸遇到的坎坷,殿灵一摆手把大门打开。 “叶别神,你要记住,我放你进来不是可以,但你不许破坏他们两个练习配合,如果你有任何破坏的举动,我立刻把你踢出试炼!” 叶别神:“凭什么......我是她哥哥!” 殿灵眼睛一瞪:“我还是你祖宗呢!” 叶别神:“......” ...... 方许的选择是先跟着叶明眸去上次她未完成的历练看看。 然后方许发现,果然在人家拓跋皇族的历练场里自己待遇是真的差了那么一丢丢。 叶别神和叶明眸的历练场传送门,对于他俩来说是长期开着的。 只要一时没有通过本场历练,那他们随时都可以重新回来。 而且他们还可以自由选择,是回到历练开始的时候,还是回到上次结束的时候。 这更让方许确定所谓的历练场,就是在幻境之中。 方许多熟悉啊,这玩意和游戏存档基本没区别。 “明眸的历练场是火凰界。” 殿灵简单给方许介绍了一下。 “火凰界比你上次进入的上古遗迹还要久远,是在一场巨大的灾难之后。” 方许想了想,火凰界,既然有个火字,莫非是什么焚世之火一类的场景? “你们要在火凰界中代领本族百姓战胜灾难,要面临的挑战远远高过你上次上古遗迹历练。” 方许明白,就是自己上次选择那个算是入门级挑战。 叶明眸级别高,人家玩的是困难级的挑战。 “尽量不要在历练中死亡。” 殿灵很认真的说道:“虽然是历练,在其中的死亡不代表你们真正的死亡,可死亡的影响终究难以消除,有可能影响你们的心境。” “一旦心境破损,将来都可能再难以提升境界,一旦遇到无法战胜的挑战,或是难以逾越的困难,你们可以选择退出。” 方许听到这看向叶明眸:“你退出几次了?” 叶明眸回答:“十六次。” 十六次?! 方许惊住了。 万星宫试炼场是根据个人体质不同而定制出来的场景,那针对叶明眸的历练应该是念力方面的。 她在念力方面的天赋,用司座的话说是大殊第一流,甚至在第一流也是断崖式的领先。 既然如此,那这个火凰界的难度有多高? 不过越是这样方许越是感兴趣。 因为他也继续提升念力。 上次请教过李晚晴之后,关于如何提升念力他有了新的感悟。 只不过李晚晴教他的是提升念力的方法,他需要在这样的历练中获得实践。 “不要死亡。” 殿灵又郑重提醒了一次,然后打开了火凰界历练的大门。 “千万记住,一旦发现自己应付不了就尽快退出,我也会时刻关注着你们三个。” 殿灵指了指大门内:“尤其是明眸,对于念师来说,心境的重要性要远超武夫。” 叶明眸微微点头。 方许也能理解,心境对于武夫和念师来说确实不一样。 武夫不怕输,打不过就继续练。 简单来说,武夫的心境就在于我可以打不过你,下次老子再来打就是了。 一次打不过那就下一次,此次打不过那老子就一直练。 越是能接受失败但不服输,越是对武夫的心境有利。 而念师心境受损,那对念力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进去吧。” 殿灵若有深意的看了方许一眼:“你的念力才刚刚入门,最好不要莽撞。” 方许:“我从来都不莽撞,这一点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叶别神都懒得搭理他,第一个迈步进入火凰界。 这次,连叶明眸都没法为方许辩解了。 不莽撞...... 方许没觉得自己是在讲笑话,他认真的,他真的不莽撞。 一边说着自己的行为都是出于理智,一边跟着叶明眸一起进入火凰界。 他以为自己一进来就会遇到极为炎热的天气,甚至天生可能有九个太阳。 这种神话传说他早就听说过,天上有九只金乌,烤的大地都生烟。 最后还是那个叫羿的大英雄,一脸射掉了八个太阳世界才太平。 可方许没想到一进历练场,他就笔直的坠落下去。 别说没有什么烈焰的炙烤,第一感觉竟然是奇寒无比! 下一息,方许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他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还真被他抓住了。 一只脚。 他们掉落在一片汪洋之中,根本就看不到边际。 而叶别神和叶明眸落下来之后,轻飘飘的站在了水面上。 只有方许一个人扎了进去,而他抓住的脚是叶别神的脚。 叶明眸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叶别神先伸手抓住方许的衣领把他从水中提起。 他对方许如此提防,倒是把叶明眸逗笑了。 她出言提醒:“你先集中念力在双脚上,一定要坚定信念,自己可以站在水面,如履平地一样。” 叶别神:“你也可以将武夫真气汇聚于脚下,以真气来平衡身体。” 这兄妹俩,一个是具备顶级念师天赋,一个是具备顶级武夫天赋。 方许具备顶级不要脸天赋。 他暂时不能站在水面上,他就往叶别神后背上一跳。 叶别神都没有反应过来,方许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了。 就在这时候叶明眸忽然提醒了一声:“小心,要来了!” 紧跟着,一层一层的巨大浪潮就朝着他们汹涌而来。 那巨大的浪高大数十丈,这种威势方许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确定那么大的浪,一下就能把他们砸进水底。 “你别乱动。” 当巨浪袭来,叶别神猛然跃起。 他在巨浪上飞奔,始终能保持在原来的位置。 巨浪从他脚下冲击着,方许随即明白了叶别神的做法,叶别神是把巨浪当跑步机用,只要跑的足够快就不会被浪带走。 而叶明眸则不同,她始终轻飘飘的站在水面上,不管水浪多大多急,她始终保持着轻灵飘逸的姿态。 “这个世界几乎都被洪水覆盖了。” 叶明眸解释道:“我每次来都会遇到不同的水中凶兽,十六次之后,我大概已经弄清楚了。” “这些水中凶兽最低级别的是铁头鱼,最小的也有乌篷船那么大,其头颅坚硬如铁,寻常人被撞一下就粉身碎骨了。” “比铁头鱼高一级别的是水蟒,我上次见到的有十几丈长,还能驱浪,且有剧毒。” “水蟒之上是蛭虫,个头不大,单独的个体实力也不强,但每次出现都是数以万计,所过之处,一切血肉之躯都化为白骨。” “而且蛭虫能组合在一起,我有一次失败就是想战胜蛭虫的时候,它们黏在一起,形成了一只蛭虫王,有百丈大小。” 方许好奇的问:“还有吗。” 叶明眸道:“上次我败在玄龟手里,那是我十六次来遇到的级别最高的水兽。” 方许:“它有多厉害?” 叶明眸:“铁头鱼,水蟒,蛭虫王,都是它的食物。” 方许:“哈哈哈哈,我运气向来好,不可能第一次进来就遇到玄龟。” 他话音刚落,叶明眸脸色一变:“来了,是玄龟!” 方许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到一个岛屿一般巨大的玄龟从水下升起来。 仅仅是玄龟的头颅,就基本上相当于有为宫大殿那么大了。 “我去,好大!” 方许惊呼一声,然后愣了一下:“但他为什么它是翻着的?” 那巨大的玄龟,竟然是肚皮朝上,而且,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死了?” 方许哈哈大笑:“我运气真的好,一进来就遇到个死玄龟,搞它的内丹!” 他才说完这句话,水面忽然剧烈的震荡起来,紧跟着出现了巨大漩涡。 他们极力控制身形,可还是被漩涡卷过去。 这一刻,方许在漩涡之中看到有一颗巨大的头颅缓缓升起。 叶别神脸色发白:“现在你还说你运气好吗?” 那是龙! 方许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他其实真的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龙来着。 距离还很远,可龙头上那两只巨大的眼睛仿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方许。 一人一龙,隔着翻涌的水浪对视。 方许在那个瞬间觉得,如果自己有一点异动,那龙吸一口气,他就会飞过去塞进龙的牙缝里。 而且,他感觉龙只盯着他一个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洪灾的世界 哪怕方许已经接受了现在世界的这个样子,但他还是因为能看到一条真正的龙而感到震撼。 其实已经不是用震撼就能形容出来的心情,方许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就在不久之前,叶明眸刚刚和他说过,在这个火凰界历练场她遇到的最强妖兽是玄龟,下一秒方许就看到玄龟翻着肚皮嗝屁了。 然后,那条龙从巨大的漩涡之中缓缓抬起头。 玄龟之大,已经让方许震撼的无以复加。 方许怀疑那玄龟的如岛屿一样的身躯最起码能容纳上万人生活,仅仅是一颗头颅就有有为宫大殿那么大。 这种庞然大物带给他的压迫感让他第一想法就是跑,除了跑没有别的选择。 而当龙出现的时候,方许没有什么想法了。 在这种东西面前,跑有什么意义? 随随便便就干死了玄龟,只是头颅露出水面就产生了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漩涡。 这种实力,是现在的方许根本无法对抗的。 “怎么办?” 叶别神都愣住了。 “怎么办?” 方许拉了从叶别神后背上跳了下去,这种时候真的是能激发人的无穷潜力。 刚才方许还不能掌握在水面上站稳的技能,现在他从叶别神身上跳下去撒丫子就跑。 “跑呗!” 方许拉起叶明眸就开始飞奔,速度快到能把叶明眸的身子拉的飘起来。 他一跑,叶别神马上就跟着跑。 好在是...... 方许他们深知自己绝非那条龙的对手,而那条龙对他们也没什么兴趣。 相对于玄龟来说,方许他们对于那条龙的吸引力基本上等于零。 庞大的龙身从水中逐渐浮现出来,两个如同钢铁打造的爪子将玄龟肚皮轻易撕开。 叶明眸刚才还说,玄龟肉身堪比岩石。 龙爪撕开玄龟肉身,却好像撕开了一张纸。 方许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颗闪闪发光的赤色内丹被那条龙从玄龟肚子里刨出来。 那内丹真大啊,方许感觉自己要吃那玩意可能得连续吃一个月,还得是顿顿吃哕的那种吃法。 龙将玄龟内丹吞食之后,身躯缓缓沉入水中。 方许他们刚才都忍不住想要呼叫殿灵接应了,现在总算松了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方许他们好不容易逃到了一处那边,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才注意到叶明眸头发都被他拉的飞飘了。 横着的。 可想而知,这个刚才还说自己不会在水面站着的家伙又没说实话。 他就是想让叶别神背背。 “我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叶明眸抬手轻轻的理顺她的头发,这动作让方许看的心中怦然又怦然的。 “我只知道这是一个即将被洪水完全淹没的世界。” 叶明眸解释说:“这里的百姓只能生活在陆地高处,他们为了抵抗洪水不停的修建大坝。” “可是他们却阻止不了洪水,大坝修了被冲垮,冲垮就再修,每天都要无数人因为洪水而死。” 叶明眸:“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进了一个部落,他们已经对抗洪水八年多,可他们的家园还是一点点被洪水吞没,能让他们生活的地方越来越小了。” “我试着帮助他们,十六次了,我失败了十六次,上一次我甚至已经快要能成功以念力控制玄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玄龟突然又背弃了我们,它走了,然后......” 叶明眸回头看了看,那只岛屿一样巨大的玄龟死了。 但是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是不是只有一只玄龟,死的那只是不是她差一点就控制住的那只。 如果她真的控制了玄龟,那就能让玄龟驱使水浪倒卷。 “这里距离那个部落远吗?” 方许问。 叶明眸摇头:“每次来都不远。” 她指了指一个方向:“在那边。” 随着叶明眸指过去,方许随即看到了一片高坡上错落修建的茅屋。 从低处往上看,看不出那片部落的规模。 快走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这可不是什么小村子,看起来人口至少有数十万的那种大部落。 高处都是那种草木混搭的房子,连绵不尽。 但因为他们要避开洪水只能选择在这高处居住,所以格外拥挤。 这片高坡也算是一堵天然的堤坝,能将洪水暂时阻挡。 但从洪水的涨势来看,这里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当叶明眸出现在部落外边的时候,不少人欢呼起来。 似乎她在这有着极高的威望。 百姓们见到她的时候,已经不是热情那么简单了。 而是挚诚。 纷纷跪倒迎接,像是迎接仙人那样挚诚。 “大司命,您终于回来了。” “恭迎大司命回家!” ...... 这是一个可怜的部族。 部族有个让方许心中激荡难平的名字:夏族。 虽然在打听了这个世界的部族之后,方许知道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夏族,但依然让他激动。 在这个世界里有四个最大的部族,按照春夏秋冬来命名。 夏族是这个世界里第二大部族,最巅峰的时期拥有上百万人口。 但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万人了,而且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夏族的首领在八年前接到了这个世界共主的命令,让他带领夏族治理洪水。 这个世界的共主,也就是最大部族春族的首领,名为盛鳐。 八年多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洪水突然出现。 很快就席卷了天下各处,不少小部族来不及逃走就直接被洪水吞噬。 所有人都不得不一路往西北高处逃离,八年来不停的在搬家。 夏族的首领名为鲧崇。 从八年多以前领命率领部族治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家。 可洪水非但没有被治理好,反而连夏族这最后一片迁徙之地也快被洪水吞噬。 现在夏族的所有青壮男丁几乎都这鲧崇去远方治水,部族里剩下的人连生活都快难以为继。 再过几天就是鲧崇离开部族的第九年,长期没有强壮劳动力且又遭遇洪灾让夏族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 方许跟着叶明眸进入夏族营地的时候,看到的是衣不遮体,看到的是满目疮痍。 孩子们光着屁股在跑,身上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本来肤色。 女人们的身上也只有可怜的布条,勉强遮住隐私部位。 最可怕的是,他们现在的食物竟然是吃土。 这种惨像,看的方许心中堵的难受。 叶明眸告诉他,上次她来的时候,以念力完成转灵进入玄龟灵魂世界后,几乎说服了玄龟。 她告诉玄龟,只要帮助夏族退水,那它就会成为夏族的图腾。 以后将长期获得夏族的信仰之力,它就可能拥有真正的长生。 玄龟原本要发动洪水将夏族营地摧毁,叶明眸阻止它后,它带着水浪退走。 结合今日看到的场景,方许不得不怀疑那条龙是造成洪灾的原因。 玄龟也许就是被那条龙命令来摧毁夏族营地的,但玄龟没有完成命令,于是被龙击杀。 当然,这都是方许自己脑补的剧情。 在他心目之中,还是不愿意将龙和邪恶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候,一名年轻强壮的男人扶着一名妇人快步迎接过来。 叶明眸提醒道:“那个男人叫鲧文命,是夏族首领鲧崇的儿子,他扶着的是他的母亲脩己夫人。” 方许心里又震荡了一下。 这还能没对上?除了春秋冬没对上其他的不是对上了? 一见到叶明眸,脩己夫人明显激动起来。 她挣脱开儿子的搀扶,快步过来拉住叶明眸的手:“大司命你总算回来了。” 叶明眸问她:“夫人,是又遇到什么灾难了吗?” 脩己夫人尚未开口,鲧文命回答道:“你离开之后不久,玄龟卷土重来。” 他看着叶明眸的时候,眼神里有不一样的光彩。 那是炽烈的爱慕。 “玄龟应该是骗了你,趁你离开就重新回来,我们修筑的堤坝被它冲毁,留守部族的战士损失了几千人才将它暂时击退。” 方许一边听着一边往四周看,他想搞清楚如此弱小的人类部族是怎么对抗那些强大妖兽的。 玄龟的力量,根本不是这些部族能够抵抗的才对。 然后他发现在营地里有几座高高的石塔,石塔上边有类似于床子弩的大型武器。 可即便如此,难道拿东西能击穿玄龟的护甲? “我上次来的时候,找到了遗落的不死鸟羽毛。” 叶明眸指了指石塔对方许解释:“能击穿玄龟的肉身,但数量有限,每次打出去,还要耗费人命尽量把不死鸟羽毛捡回来。” 方许点了点头。 鲧文命一眼就看出来叶明眸对方许的态度有些不寻常,所以他好奇的打量起方许。 片刻后,他对方许做出了肯定:“你很强壮。” 方许:“谢谢......” 脩己夫人拉着叶明眸的手:“这次你一回来就杀死了玄龟,我们都很感激你。” 叶明眸:“玄龟不是我杀死的。” 脩己夫人愣住了:“难道不是你请来了神龙杀死玄龟?” 叶明眸摇头。 方许心说要是我们请来的就好了,我们见到龙双腿都跑成风火轮了。 “龙吞噬了玄龟的内丹,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出现。” 叶明眸看向鲧文命:“你先去带人把堤坝重修一下。” 鲧文命对叶明眸的话没有丝毫抵抗力,立刻就去照办了。 叶明眸扶着脩己夫人往回走,脩己夫人看起来年纪并不是很大,也就四十岁左右,样貌很美。 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虚弱,以至于一头长发都已经花白。 其实想想也就理解了,八年多了,她的丈夫离开家去远征洪水。 而她要负责这几十万人的生活。 “不死鸟的羽毛没有几根了。” 脩己夫人一边走一边说道:“好在是玄龟已死,不然的话我们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方许此时问了一句:“有族长的消息吗?” 脩己夫人的眼神立刻就伤悲起来:“没有。” 她看向方许:“他八年多没有回来了,带着我们部族的儿郎在中原治水。” 中原? 方许微微皱眉。 看来这个时候,中原的概念还不是很大。 “现在暂时不担心洪水,可是......” 脩己夫人的眼神里悲伤更浓:“可是已经没有食物了,因为吃土的缘故,不少人被活活憋死。” 方许叹了口气。 先解决吃饭问题,他们总不能一来什么都不干还要争夺人家的口粮。 “我去猎一些鱼试试。” 方许转身。 “铁头鱼难杀,水里都是那种东西,还有蛭虫,下水人就会死。” 脩己夫人连忙说道:“只有不死鸟的羽毛可以打穿它,但我们舍不得用。” 方许笑了笑,这次他可是带来了新亭侯。 “等着我吧。” 方许转身往来处走,那片汪洋。 “我也要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十五岁的小姑娘冲出来:“我也要为部族做事!” 方许一回头,只见那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根手杖大步走来。 像极了小琳琅。 只是身上的衣服,比小琳琅要少多了。 胸前一块布,腰下一块布。 如此艰难的生活下,她的皮肤竟然白的发光,最主要的是,她头上竟然有一对可爱的鹿角。 ...... 祝大家元旦快乐,愿大家在新一年里事事顺心,天天快乐,爱你们呦。 另外,新一年,新一月,求票啦。 第一百七十章水族妖兽 让方许格外好奇的就是那小姑娘头顶的鹿角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可不是戴着玩的。 此时脩己夫人说道:“这位勇士,她是我的小女儿鲧瑶。” 见方许盯着她女人头顶看,脩己夫人解释了一句:“她天生血脉有些非比寻常。” 只是这一句,多了好像也不愿说。 不过,方许发现瑶姑娘不管是身材样貌都和脩己夫人有很大不同。 就算是基因突变,也不可能突变到这个地步。 所以有极大可能这个小女儿,是脩己夫人收养的。 “你还是别去了。” 方许道:“不是说那铁头鱼寻常武器根本杀不死吗?” 他看了看瑶姑娘手里的那根木杖,这东西敲人脑袋应该挺疼的,但是敲打铁头鱼,大概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确实可以帮你。” 脩己夫人说:“她有些特殊能力,正因为有她在,部族的人才能一次一次战胜敌人和危险。” 方许问:“那你的特殊能力是?” 瑶姑娘一挑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朝着水边走去,方许看了叶明眸一眼,叶明眸示意他去就是了。 叶别神笑了笑:“我也去帮个忙。” 夏族的强壮男丁实在是太少了。 鲧文命之所以还能留在部族没有随父出征,只是因为他父亲离开家的时候他还太小。 鲧文命看起来年轻健壮,身材魁梧,可实际上才十七岁。 他父亲着部族壮年离开家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才满九岁的小孩子。 此时鲧文命带着部族为数不多的男人正在重修堤坝,而方许则走到水边用圣瞳仔细观察。 刚才跑的太快,根本没来得及注意水里有什么。 况且此前龙剿杀玄龟动静又那么大,水族全都吓跑了。 这时候方许才注意到水中那些沉底潜藏起来的铁头鱼重新出现,果然都大的离谱。 从外形上看,这些东西和鲶鱼长的差不多。 但最小的也有七八米大小,他发现的最大的一条有十四五米长。 这种东西,寻常人怎么猎杀? 其头颅坚硬如铁,夏族人使用的武器多数还是石器。 就是把石块磨的尖锐了绑在木棍上,铁器的数量少之又少。 所以当方许抽出新亭侯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夏族百姓,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刀。 看到方许要直接进水,瑶姑娘吓了一跳:“你直接进去不怕吗?” 她示意:“要先用诱饵。” 方许问她用什么诱饵,瑶姑娘说部族里有为数不多的羊。 当然肯定是不舍得吃的,但有时候为了温饱又不得不用这东西来引诱铁头鱼到浅水来。 他们会在小羊羔身上绑了绳索,看到铁头鱼出现后就立刻把小羊羔拉回来。 然后他们会趁着这个机会攻击铁头鱼,但实际上一百次也不见得有一次成功。 上次成功,是最强壮的鲧文命在瑶姑娘帮助下击杀了一条最小的铁头鱼。 但对于有几十万百姓的大部族来说,那条铁头鱼根本就不够分。 “没必要。” 方许听瑶姑娘说完,直接迈步走进水中:“我就是诱饵。” 他话音才落,一条大概十来米长的铁头鱼发现了他。 巨大的鱼头突然冲出水面,那幽幽大口直接朝着方许吞下来。 方许冷哼一声。 一刀斩出。 当的一声脆响! 方许微微一愣。 那铁头鱼被它斩的流了血,下意识向后逃窜。 可是这一刀居然没能将拿东西劈开,这让方许大为震惊。 他来这火凰界第一件事就是感受一下自己的修为还在不在,他确定自己依然是四品武夫实力。 四品武夫,一刀竟然连这里最普通的铁头鱼都杀不死? 但是那条鱼还是死了。 流血的铁头鱼吸引来了更多的铁头鱼,它们疯狂的撕咬着同类。 方许看到了那些铁头鱼嘴里密密麻麻一圈套着一圈的尖牙,咬开铁头鱼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比他的新亭侯居然还要好用。 这东西的防御力,四品武夫都打不穿,那这里的百姓怎么可能杀得死? 他震惊,瑶姑娘她们更震惊。 因为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靠自己的力气将铁头鱼劈开一条大口子。 “你好厉害。” 瑶姑娘的眼睛都亮了。 这一幕也被远处正在修建堤坝的鲧文命看到了,他的眼睛更亮:“他好强壮!” 就在这时候,一条铁头鱼因为没有分食到同伴而恼怒,却正好看到了方许。 那血盆大口再一次出现在方许面前,方许这次打算不再留手了。 刚要出手的时候,瑶姑娘忽然走到了他身后。 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华,形成了一个大概有两米范围的光团。 她眼神里都是期待:“你再试试。” 方许嗯了一声,他似乎感受到了瑶姑娘的非同寻常。 当铁头鱼冲出水面的那一刻,方许一刀劈出。 小别离! 半月形的刀光竟然直接将那铁头鱼从头到尾劈开了! 这次,轮到方许的眼睛亮了:“我擦,力量加成!” ...... 方许一刀斩开铁头鱼,旁边的叶别神手疾眼快。 立刻伸手抓住两片鱼身向后一甩,那十米左右的鱼被他随随便便甩到岸上去了。 “有点意思。” 叶别神眼神里罕见的出现了斗志。 “我来试试。” 他迈步走向水中。 一条更为巨大的铁头鱼从水中冲出来,眼看就要将叶别神吞食的那一刻叶别神才出手。 简简单单的一拳。 砰地一声! 六品武夫的强悍实力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一拳,铁头鱼的身子就被定在了半空中一样。 然后砰然落水,巨大身躯砸的水浪翻涌。 铁头鱼那坚不可摧的头颅,明显出现另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洞。 叶别神一笑:“确实有点意思。” 以六品武夫的一拳,就算是一块巨石也被轰碎了。 而铁头鱼只是头颅凹下去一个洞。 他伸手抓住凹洞往后一甩,十几米的大鱼被他甩到了岸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而在堤坝上的鲧文命眼睛亮的都开始发光了:“他更强壮!” 方许被叶别神激起斗志,他也往前迈步:“瑶姑娘,我们再来!” 没人回应。 这个时候方许才发现,瑶姑娘已经默默站在叶别神身后去了。 那两米范围的淡淡绿光,正好把叶别神笼罩进去。 方许:“......” 那小丫头真现实啊。 叶别神也明显感觉到了瑶姑娘的力量,于是他豪气大发。 他直接走到了水中更深处,那铁头鱼明显没什么智力,刚刚被击杀的同伴,也没有引起它们的警觉。 大鱼拥挤着往前冲,那样子不知道能吓坏多少钓鱼佬。 叶别神在瑶姑娘特殊能力的加持下,一拳一拳轰向水中。 庞大的铁头鱼在他的拳风之下,变得不堪一击。 而方许就站在那,看着叶别神大发神威。 他觉得叶别神有点抢戏了。 但他也不能愣着啊。 叶别神一拳打死一条,他就把大鱼甩上岸边。 四品武夫的力气还是很大的,将大鱼扔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和叶别神一个杀一个捡,这一幕让夏族中所有看到了的都震撼无比。 不知道为什么,方许明显感觉到有无数炽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也不只是他身上,落在叶别神身上的炽烈目光比他身上多。 方许回头看,才发现高处已经站满了夏族女子。 大部分都是年轻小姑娘,看着他和叶别神的时候眼神都那么热烈。 不止如此,她们还好像自发的分成了派系。 一边给叶别神摇旗呐喊,一边为方许欢呼。 有句古语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方许在这一刻感觉到了。 在数不清的女孩子的欢呼声中,方许都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 原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女孩子只需要这样欢呼就够了。 而鲧文命则有些失落...... 不久之前,他还是夏族最强壮的男人。 就这样不停的猎杀不停的猎杀,连续干了将近一天之后,方许身后的大鱼都快堆成山了。 叶别神就算是铁打的身躯也会有些疲劳,于是他退回来打算歇歇。 而瑶姑娘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别人,叶别神去哪儿她的眼神就跟到哪儿。 方许倒是还好,毕竟捡大鱼这种事纯粹靠武夫肌肉的力量就够了。 叶别神击杀铁头鱼,还得用到真气。 方许把所有鱼都捡完之后,他打算试试用五行之力杀鱼怎么样。 就在这一刻,水中一大片黑影朝着他迅速靠近。 方许圣瞳之下,那些东西一览无余。 不是鱼,每一条都不大,没有鳞片,没有鱼鳍,纯粹就是看着恶心的虫子。 所谓蛭虫,原来就是水蛭的样子,只是相对于普通水蛭来说,这些蛭虫个体要大的多了。 它们疯狂的朝着方许袭来,方许一刀斩出去,不少蛭虫被劈死,相对于蛭虫的数量来说,死的根本不算什么。 “快回来!” 这一刻,岸上的人全都急切的喊了起来。 方许才不想逞英雄。 他不用喊也会往回跑。 退到陆地上,方许发现那些蛭虫居然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看着他。 “吃不到我就生气?” 方许忽然想起来什么,嘴角微微一勾。 他深呼吸,开始使用圣辉的力量汲取这里的天地元气。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五行之力真的是无比丰沛啊。 他将吸收的五行之力进行转化,电芒开始在他的掌心缭绕。 “小东西还想吃我,试试我这招。” 方许单掌往下一按:“麒麟!” 剧烈的电芒瞬间就冲进了水中,像是一条一条小型的电龙在水中闪现。 砰砰砰砰,水面不断的炸开。 电流横冲直撞,蛭虫一层一层的飘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方许大笑起来。 果然,电鱼虽被钓鱼佬所不齿但真的好用啊。 水面上,方圆数十米内,密密麻麻的都是蛭虫的尸体。 但他没想到,他激怒了蛭虫族群。 远处翻滚的蛭虫族群开始聚集起来,然后黏在一起。 一尊巨大的人形的东西逐渐立了起来,能有十丈高。 蛭虫王双手抬起,掌心裂开一个洞,遥遥对准方许之后....... 砰砰砰砰砰! 蛭虫化作飞锥一连串的冲击过来,又快又狠。 第一百七十一章起航吧! 当蛭虫黏合在一起组成蛭虫王后,它似乎具备了改变结构的能力。 打出来的蛭虫比飞箭还要快,其硬度也已经堪比铁头鱼的头。 方许瞬间抽刀在身前一阵劈砍,刀光密集到形成了层层光幕。 那些蛭虫被新亭侯砍飞的时候,竟然还能震荡出一片一片的火星。 方许心说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惹不起还躲不起。 他一边后退一边格挡,火星四溅中退回到岸边远处。 谁想到蛭虫王竟然记仇的很,它移动身躯到了水边缘处。 方许退多少他就进多少,一直都在用蛭虫扫射。 见打不中方许之后,蛭虫王居然还朝着岸上的夏族百姓扫射。 方许立刻就怒了。 还给你脸了? 他这次不退反进,朝着水边疾冲的同时开始凝聚雷霆之力。 新亭侯上电芒缭绕,麒麟形态若隐若现。 就在方许准备一刀结果了蛭虫王的时候,他身边一杆银色长枪飞了出去。 那长枪上带着极为猛烈的罡气,一枪正中蛭虫王胸膛。 砰地一声! 蛭虫王黏合起来的身躯爆裂。 长枪在纷飞的蛭虫中飞回叶别神手中。 这一刻,夏族的女孩子们嗷嗷的欢呼起来。 就连刚才站在方许那边支持方许的女孩子,这一刻都有不少转移到了叶别神那边。 方许撇嘴。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次的对手有些可怕,密密麻麻的蛭虫开始退走。 数不清的女孩子围绕在叶别神身边,以他为中心开始跳起欢快的舞蹈。 方许又撇嘴。 这些女孩子的立场真的是一点都不坚定,一开始明明都是我的粉...... 这一天,夏族就好像迎接最喜庆的节日一样。 他们终于可以吃一顿饱饭了。 叶别神和方许的劳动成果,熬成鱼汤的话居然能够部族所有人都分得一大碗的。 看着百姓们载歌载舞的样子,方许有些成就感。 但只是有一丢丢而已。 几十万百姓,一顿饭能吃的稍微饱一些他们就开心成了那个样子。 今天这一顿确实比以往吃的好多了饱多了,可是明天呢? 铁头鱼就算再傻,明天还来,后天还来。 到了大后天它们确定不能靠近这里了,那还吃什么? 方许必须想办法解决这里的饥荒,可他一时之间又没有头绪。 以方许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思维方式来看,要想尽快解决饥荒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 发动战争。 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攻破别的部族获取食物。 但,放在这个大洪水时代这想法也不现实。 因为不只是夏族在饿着肚子,其他部族也在饿着肚子。 往西北走更高的地方没有遭遇洪灾,可也打不过人家不饿肚子的人啊。 短期就有效果的办法想不出,那就只能去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而要想根本解决问题,就要知道洪水为什么来。 中原地区原本生活着春夏秋冬四个比较大的部族,这四个部族的共同首领是春族的领袖盛鳐。 除了这四个大的部族之外,小部族就数不清了。 春族部落首领盛鳐命令鲧崇治水,如果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和方许知道的一样。 那么......再过不到一个月,到鲧崇治水的第九年,因为治水不力,鲧崇就会被盛鳐处死。 方许站在夏族的营地边缘,看着远处依然在修缮堤坝的人群怔怔出神。 “如果没有那么大偏差的话,他们治水的办法还是在不停的堵。” 方许自言自语。 鲧瑶带着夏族十万壮年离家用八年多的时间治水,他们是想堵住洪水的来路。 他们想把洪水冲进中原的源头堵住,可是历经八年多都没有成功。 方许的记忆中,下一个要去治水的就是鲧瑶的儿子:鲧文命。 鲧文命的父亲带着十万人,付出了巨大的辛苦,虽然没有成功,可他们也不该死。 想到这,方许朝着还在堤坝上干活的鲧文命走了过去。 方许走到鲧文命身边:“你怎么不先去吃饭?” 鲧文命回头看到是方许来了,咧开嘴就笑:“你!强壮!” 方许:“......” 鲧文命说:“有了食物,让老人妇女和孩子们先吃。” 方许:“可你们在干活,如果你们没力气怎么干活?” 鲧文命:“那我们就歇会,我们是男人,男人不能和老人妇女孩子抢食物。” 他拍拍胸脯:“我爹说的!” 方许心里震了一下。 鲧崇离开家的时候鲧文命才九岁,他爹一定在离家之前交代过这些话。 九岁的孩子,死死的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方许脑海中甚至出现了那个画面:鲧瑶蹲在儿子面前,溺爱的揉了揉儿子的头。 他告诉儿子,爹就要去治水了,你是家里的男人,你还是族长的儿子,你要肩负起重任。 男子汉就要照顾好老人妇女和孩子,有食物要让他们先吃。 九岁的鲧文命使劲儿点头。 这画面虽然是方许幻想出来的,可深深的刺痛了他。 他想到了他的爹娘。 他七岁那年,爹娘远行,爹也是蹲在他身边,溺爱的揉着他的头发。 方许缓缓呼吸打断了自己的回忆,他问鲧文命:“你想不想你爹?” 鲧文命:“想!” 一瞬间,鲧文命的眼圈就微微发红:“我可想他了!我爹说,让我照顾好母亲和族人,在家里等他回来!” 方许心里又刺痛了一下。 鲧崇因为治水失败,一个多月后就要被处死了。 鲧文命等不回来他爹了。 就好像,苦等十年的方许也没有等回爹娘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他?” 方许深吸一口气:“等待,并不是相见的唯一办法,甚至不是最好的办法。” “故人不归,我赴山海。” ...... 方许找到叶明眸。 “要想治水,必须知道谁从何处来,为何来。” 方许道:“你们留在这保护夏族的百姓,我要带着鲧文命去找他爹。” 叶明眸:“我们可以一起去。” 方许摇了摇头,他有些担忧。 如果他和鲧文命没有阻止鲧崇的死,那夏族也将会遭受制裁。 盛鳐可能会对整个夏族都大发雷霆,夏族有可能全族都沦为奴隶。 “你们留下,我没回来的时候如果有人侵犯夏族,你和叶别神能挡一阵。” 叶明眸有些担忧:“离开这里的路该怎么走,我不知道,我十六次来过这,都没有走出去过。” 方许:“那你就不要走出去,你就好好的守住这里,他们那么尊重你,你照顾好他们,他们可是称你为大司命的。” 大司命,掌管命运的神。 夏族百姓都认为叶明眸就是他们的命运女神。 他们将未来的希望,都寄托在叶明眸身上了。 “好好守着家,我去外边解决问题。” 方许笑起来,他笑起来总是那么好看。 “其实你比我预想的要坚强的多。” 方许说:“不要以为你每次都偷偷的我就不知道,你是那么贪吃的一个小女孩。” 叶明眸:“......” 方许说:“可你在这个吃不饱肚子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哪怕你来了十六次也没想过放弃。” “也许以后再来一百次一千次,你也不会想过放弃,哪怕在这你吃不到那些好吃的零食,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方许挑起大拇指:“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你在他们就安心,我去找到洪水的来源,我们要修行的不正是配合吗?” 叶明眸明显愣了一下:“我们一开始说的配合,是这样的配合吗?” 她以为的配合,是在交战时候两人联手对敌的配合。 她没想到方许把配合两个字,提到了一个她以前没想过的高度。 你在家,我外出,你是家里的主心骨,我去外边解决问题。 方许一摆手:“怎么配合不重要,能解决问题最重要。” 他说完这句看向叶别神:“守护好你妹妹啊。” 叶别神哼了一声。 方许转身:“走了。” 叶别神:“若你开口,我可以跟你一起。” 方许:“你就在这享受妹子们的欢呼吧,我带你?我带你干嘛?还抢我风头?” 他朝叶别神挥挥手:“如果我没找到办法我会回来,如果我找到办法,我也会回来。” 叶别神:“一句废话。” 叶明眸却摇头:“不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对这次分开有些不舍。 明明只是幻境,明明可以重新再来。 可她就是不舍。 方许和鲧文命准备了一艘船,他们打算一路向东南往这个世界的中原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一次去可能回不来了,因为他们要穿过无穷无尽一样的水泽。 水中到处都是危险,他们可能根本走不远。 “你是男子汉了。” 脩己夫人为鲧文命整理了衣服:“见到你爹,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惦记家里。” 她的眼睛已经微微发红:“要把洪水治理好,要救天下人,家里有我在,不用担心。” “你还要告诉你爹,我们都吃的饱睡的香,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明白吗?” 鲧文命点头:“我明白!” 方许没忍心告诉脩己夫人,她的丈夫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也要去!” 就在这时候,瑶姑娘拿着她的手杖快速跑过来:“我也要跟着你们!” 此前瑶姑娘一直都跟在叶别神身边,方许都把她当叶别神的挂件了。 “你不能去。” 方许摇头:“危险。” 瑶姑娘很坚定:“你没有我不行,你的力量杀不死铁头鱼,我跟着你,你就能更强壮。” 方许:“你跟着叶别神在家里更好。” 瑶姑娘更加坚定:“可我们守在家里洪水是不会退的,我能看见,你坚持要去找我们的父亲,是不是因为你也能看见?” 这句话说的方许心里一震,她能看见? 他能看见什么? 莫非这个样貌和小琳琅相似的小姑娘,具备的确实晚晴姐的能力? “我看见父亲死了。” 瑶姑娘压低声音:“我看到他被斩首,我要去救他!” 方许没有再拒绝。 他们三个跳上小船,方许在船头挂起一面旗帜。 叶别神看着那面方许刚刚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旗帜皱眉:“挂个骷髅旗是什么意思?” 叶明眸:“大概,吓唬人的?” 而方许已经抽出他的刀,一只脚踩在船头把刀指向远方。 嘴里开始给自己配乐了。 “准备起航吧,黑珍珠号!” 叶别神眉头皱的更紧:“黑珍珠号又是什么鬼东西?” 第一百七十二章玄龟内丹 方许觉得司座说他是变数真是有道理。 方许还觉得自己来这个世界真是有道理。 他何止是大殊那个世界的变数,在这万星宫历练场里他也一样的变数。 叶明眸来了火凰界十六次都没有离开过夏族,她认为解决问题的地方就在夏族。 当然这不意味着叶明眸笨。 只是局限。 如果叶明眸也听说过关于治水的传说,也知道夏族领袖鲧崇会因为治水不力而被杀。 那她可能也不会每次都留在夏族营地,每次都寄希望于自己能击退妖兽。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殿灵告诉过叶明眸这是一个守护任务。 叶明眸一直都认为她应该发挥自己的能力,以念师的身份击败妖兽守护家园。 最终在将妖兽驱赶之后,洪水也将退去。 方许不管那个,殿灵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那多没意思。 既然这是一个可以随时都能存档退出的游戏,那为什么要局限在夏族那个地方? 他要闯荡,他要去看清楚这个历练场的真相。 他更感兴趣的可不是历练场里的历练,而是历练场为什么会有这些内容。 此前他去过上古遗迹,那显然是大殊立国之前的事。 那个故事他还没有完全参与就退出来了,但肯定也和他曾经知道的某个历史典故有关。 假如是的话,那这次治水的笔就让他这来装吧。 这些内容方许很感兴趣,如果他的假设成立那就说明这些历练场都和这个世界上的历史过往有关。 只不过因为千年前那场大战,这些过往断档了。 所以拓跋皇族认为万星宫里的历练都是幻境,并不认为是以往真实发生的历史。 方许感兴趣的地方就在于,万星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历练? 这些幻境又是怎么形成的? 和殊都地下的那颗圣人头颅是否有关? 这所谓的万星宫历练,是否就是圣人断断续续的记忆? 如果是,那他更不怕了。 他脑子里有个挂...... 不精师父可是圣人残魂之一。 在这样的历练世界里,带着圣人残魂那等于带着作弊器。 况且,方许本身就是作弊器。 小船破开海浪,方许非但没有一点害怕反而还兴致高昂。 他唱起了一首只有他才会的歌,看起来自在悠闲。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瑶姑娘听到歌声眼神微微有些飘忽:“真好听,这是什么歌?” 方许:“团结就是力量。” 瑶姑娘:“好奇怪的歌名,团结就是力量和我们荡起双桨有什么关系?” 方许:“我们团结的荡起双桨就能远航,就能穿过这貌似看不到尽头的汪洋。” 瑶姑娘:“你说的真好。” 方许:“谢谢。” 瑶姑娘:“如果你不是坐在那唱歌,却让我们俩来划船的话那就更好了。” 方许:“......” 鲧文命却不这么认为:“瑶姑娘你这样说不对,强壮的的方许哥哥让我们来划桨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看着方许,眼神里都是敬仰和艳羡。 “你看他的肌肉是那么的结实,你看的力量是那么的强大。” 鲧文命说:“这都说明他是一个知道如何让自己强壮的人,而我们只要听从他的安排,我们就能和他一样强壮起来。” 说着话的时候他更加奋发的摇起船桨:“让我们荡起双桨!” 瑶姑娘的力气明显不如他,划的速度也没他快。 所以小船开始打转了。 方许这个不要脸的靠在小船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文命说的对,你要对自己严苛一些,要不停的提高自己才行。” 瑶姑娘:“可是好累,团结就是力量不应该是我们三个人团结吗?不应该是我们三个人换着划船吗?” “我自己来!” 鲧文命把瑶姑娘的船桨也拿了过来,他两只手摇船,摇的好像两个风火轮。 “我要强壮!我要向方许哥哥一样强壮!我要锻炼自己!我要成为我爹那样的男子汉!” 五分钟后。 鲧文命趴在船上喘着粗气:“好累......” 方许摇着两个船桨瞥了他一眼:“我刚才看你那么激昂还挺感动的,但我现在怀疑你刚才是演我。” 五分钟,鲧文命划不动了,瑶姑娘早就划不动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作自受哥自己划船。 方许一边划船一边以圣瞳扫描,他敏锐的避开所有可能有危机的地方。 不等铁头鱼发现他们,他就提前发现铁头鱼群从容避让。 然而很快他们就到了一个方许不想避开的地方。 玄龟尸体。 那条龙对于玄龟的尸体一点兴趣都没有,它吞噬了玄龟的内丹之后就离开了。 而铁头鱼和蛭虫之类的东西,现在还不太敢靠近玄龟的肉身。 虽然死了,但玄龟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依然还没散掉。 可是方许看得出来,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在等待了。 只要玄龟身上的强者气息彻底消散,它们就会立刻扑上来撕咬分食。 方许还能让它们抢了先? 虽然不确定玄龟身上还有什么,但既然发现了要不上去看看那多吃亏。 见不到宝,收集一些玄龟的肉当干粮也是可以的。 不捡钱就是亏。 是方许的做人准则。 ...... 趁着那些等待分解玄龟肉身的水兽没有靠近,方许他们先登上了玄龟尸体。 这可把瑶姑娘吓坏了,她现在知道方许胆子大但没想到胆子那么大。 玄龟她们认知之中顶级的妖兽,随随便便就能摧毁一片人类聚集地的那种顶级妖兽。 如果不是夏族有叶明眸寻找到的不死鸟羽毛,可以当做重弩来击伤玄龟的话,夏族营地,不知道被玄龟摧毁多少次了。 别说登上尸体,就算是靠近,瑶姑娘都带着明显的恐惧。 她甚至有些窒息感。 不知道是天生害怕这个东西,还是这个东西对她的威胁大于别人。 鲧文命不一样,他觉得方许哥哥要去的地方就一定有意义。 方许哥哥说什么都对。 因为方许他强壮! 其实方许也理解鲧文命,越是孱弱的部族越是崇拜强壮。 虽然鲧文命也害怕,虽然玄龟尸体那难闻的气味让他也格外不适,可他绝对不会退缩! 方许已经上去了,他就不能落后。 追随强壮,变得强壮,超越强壮! 方许是想看看这玄龟肉身里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万一呢。 上次他在上古遗迹历练场吃了内丹,那妖兽相对来说可比玄龟等级差得远了。 即便如此,方许吞服内丹之后肉身强度明显增加。 玄龟的尸体肚皮朝上,巨大的伤痕相对于人类体型来说如同一个火山口。 方许用东西蒙住口鼻,忍着刺鼻的气味往下走。 还要避开有血液的地方,看起来那血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东西。 在肉身伤口里有血液的地方,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泡。 谁也想不到,这种水生妖兽的体内竟然如此炽烈。 越往里边走,那种炽烈就越是难以抵抗。 方许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铁头鱼之类的水兽还不过来,因为怕烫嘴啊。 玄龟肉身内的温度,这么吃下去的话,能把铁头鱼的内脏烫熟。 “你们别下来了。” 方许回头喊:“温度太高,你们下来都会被蒸熟。” 他喊话的时候看到瑶姑娘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虽然她穿的嘴清凉,胸前一块布,腰下一块布,可穿的少不代表就能扛得住。 现在她浑身湿透,那两块布下的身躯就变得若隐若现。 听到方许喊话,瑶姑娘立刻就答应下来。 可鲧文命不答应,他一定要下来。 因为他要跟随,因为他要学习。 因为方许强壮! 他一路走下来,脚上的草鞋都开始冒烟了。 方许让他别跟着,他就跟着。 “为什么非要跟来,就因为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方许一边走一边问。 鲧文命却摇头:“不是,是危险的地方不能让朋友独自前往,我爹说的!” 方许心中一震! 鲧文命说:“我爹告诉过我,如果是和同伴一起狩猎,如果危险的事情交给同伴一个人去做,那不是男子汉所为。” “我爹还说,如果你足够强壮,那么危险的事情就应该由你来做,如果你不如同伴强壮,那你就做好他的帮手而不是让他孤身冒险。” 方许重重点头:“你有一个好父亲,你的父亲也有一个好儿子。” 鲧文命忽然就一握拳:“主要是因为你强壮!” 方许:“......” 他们到了玄龟肚子里里边,这里的温度高的吓人。 连方许这样的四品武夫都有些快撑不住了。 为了不让鲧文命烫死在这里,方许说了一句谎话。 “你要为我殿后。” 方许用绳子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给鲧文命:“你到上边去,我一喊你,你就拉我上去。” 鲧文命立刻答应,能帮到同伴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方许继续往下走,终于到了内丹所在。 整个内丹已经被挖走,但......有残留。 残留的部分就是玄龟身体连接内丹的血管,很粗的一根。 方许发现血管断开的地方,靠近内丹的那边颜色都不一样,赤红中还带着一点点金芒。 这个地方,也受到了内丹影响,其品质就算不如内丹,应该也不错。 他将那块颜色不太一样的血管切下来,刚要离开,惊喜的发现脚下居然有一小块内丹残片。 那应该是神龙掏出内丹的时候,爪子在内丹上划下来的。 方许捡起来的那一刻,温度依然高的让他不敢始终在一只手里拿着。 有所得,那就赶紧走。 方许迅速回到上边,又选择比较好的地方切下来一大块玄龟肉带着。 他们不知道还要划多远才能见到下一片陆地,食物格外重要。 可惜的是,他现在没能力把这山一样的玄龟尸体弄到夏族营地。 不然的话,几十万人都够吃一阵子了。 才带着东西离开玄龟尸体,方许就察觉到四周的一样。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内丹的气息,大批的水生妖兽按捺不住了。 “跑!” 方许三人上船,他两只手摇起船桨比风火轮还快。 船桨都轮冒烟了。 大批的铁头鱼在后边紧追不舍,数量多的让人头皮发麻。 一旦被追上,他们这艘小船都不够人家撞一下的。 掉进水里,方许他们必死无疑。 想起殿灵提醒过的千万不要死,方许只好忍痛割爱。 他让鲧文命把玄龟的肉切开扔进水里,可明显那些铁头鱼不上当。 没办法,只好把那一块近似内丹的血管切下来一点扔进水里,铁头鱼群立刻就扑了上去,那片水域好像炸了一样。 方许连忙加速,小船贴着水面飞起来似的跑远。 好不容易到了安全的地方,方许才停下来喘口气。 他把残存的那一片内丹用新亭侯切成三份:“我先吃,如果我吃了就挂了,你们俩......自求多福吧。” 方许将那一小片内丹吞下去,芜湖,这次是草莓味! 下一秒,方许咣当一声就倒了。 眼睛往上一翻,五官都开始往外冒热气。 整个身子开始发红发烫,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蒸成干尸。 ...... 新的一年,求大家怜惜,求票票 第一百七十三章成叛徒了? 方许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知道自己应该跳进水里来降降温,哪怕水里可能有妖兽也得跳。 但他就是动不了,身体被禁锢了一样。 吞服了那小小的一片玄龟内丹残片,方许就感觉自己从五脏六腑开始烧着了。 那并不是真的烫,而是大补到了极致的感觉。 方许能感觉到强大的力量正在试图融入他的身体,可补的太大了身体根本不可能接受的那么快。 他整个身体都是赤红赤红的,身上的衣服迅速被烤干进而变得收缩。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这身衣服就会变成紧身衣。 再过一会就成了泳衣。 然后就烧着了。 鲧文命和瑶姑娘都很紧张,但他们两个束手无策。 他们跟不知道应该怎么救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不要泼水试试。 就在瑶姑娘捧着水准备洒在方许身上的时候,她发现方许身体有了奇怪的变化。 因为衣服紧贴着的缘故,他的身体好像变得格外坚硬。 尤其是胸肌显得很大,再加上衣服一会儿湿了一会儿干了,这种被人看破的感觉无比尴尬。 方许想死。 他只想让这种感觉尽快过去,可又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身体里的炽热久久都没有消散,而雄浑的五行火力让他的丹田内也赤红一片。 方许害怕许愿树都被烧死了,好在许愿树也是吸收五行之力成长。 此时还生长在许愿树上的那颗李晚晴的果子,迅速的成长起来。 就在方许觉得许愿树吸收五行火力他身体的反应会逐渐消退的时候,他的全身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收缩起来。 胸肌都在一下一下的抖着,他自己觉得那样子一定特别猥琐。 如果身边仅仅是鲧文命还好,有瑶姑娘在就尴尬的无以复加。 瑶姑娘则半脸惊讶半脸好奇的看着他,看着方许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运动。 于是她发誓,自己一定不要吃那个东西。 而鲧文命的眼神则变得特别明亮,作为崇尚强壮的民族,鲧文命对于方许肌肉的运动特别羡慕。 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必须要吃。 方许动不了,那两个家伙也不敢随便划动小船唯恐对方许有所伤害。 好在是此前他们跑的足够远,铁头鱼群被甩开了。 而且在没有人类居住的地方,也不见铁头鱼群。 方许就越发觉得奇怪起来,因为这越来越能证明只有夏族驻地外围有水生妖兽。 他不得不开始怀疑那个叫盛鳐的人族领袖,莫非这本身就是一场阴谋? 夏族是第二大部族,仅次于春族。 难道盛鳐是打算借此机会削弱夏族力量? 毕竟在方许知道的传说中,鲧崇在治水九年没有成效后真的被盛鳐所杀。 越是这样想,方许就越是心急,他知道失去父亲是什么滋味。 他必选帮助鲧文命。 一艘小船就在水面上飘飘荡荡,直到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方许才总算能动了。 “你们两个还是先别吃了。” 方许坐起来的时候,明显感觉身体格外的干巴。 干巴牛肉干那种干巴,所以他干脆直接跳进水里泡着。 一只手扶着船帮,他看向鲧文命:“明天我把内丹切成芝麻粒那么小,你每天只能吃一粒。” 然后他看向瑶姑娘:“你每天只能吃半粒。” 这玄龟内丹至阳至烈,他也不确定瑶姑娘能不能吃。 芝麻粒那么大的先吃一半,应该影响不大。 等方许感觉舒服点了回到船上,鲧文命的眼睛都直了:“你更强壮了!” 方许这才低头看了看,他的身体似乎比此前稍微高了些,显得更为匀称修长。 最不同的就是肉身变化,他感觉肌肉不但灵动而且格外坚韧。 他现在还是四品武夫,如果到了五品武夫之后肌肉运劲的时候就坚如钢铁。 但方许不太喜欢那种感觉,硬邦邦的应该会很不舒服。 现在他的肌肉感觉也有金属的强度,但却很柔韧。 隐隐约约的,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点点要破境的迹象。 那么一小片内丹啊,大概也就小拇指肚那么大。 这要是吞食了整个玄龟内丹的话,那岂不是直接飞升? 妖兽的强大,可见一斑。 想想看,千年前修士就是和玄龟这样的妖兽作战。 那个时候的妖兽肯定比这里的更强,所以那个时候的修士比现在的修士要强大多少倍? 如今七品武夫就是武夫巅峰,千年大战之后人间顶级的武夫也只是八品。 一想到这些,方许就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再次对这幻境历练场有了怀疑。 如果是幻境,那为什么吞服内丹带来的效果如此真实? 如果不是幻境,那......万星宫真的同往远古个个时期? 他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后来觉得不可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狗先帝何必那么麻烦? 暂时想不通就不想,反正身体的改变是实打实的。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水中飘荡,方许把剩下的内丹切的芝麻粒那么大让两人尝试服用。 鲧文命第一天吃下去直接就躺了,跟方许的反应一模一样。 整个人被烤干了似的,衣服也变成了泳装。 这直接导致瑶姑娘不太敢吃,她担心自己吃了也会那么丢人。 但她最终还是决定试试,如果真的能提升实力,那她也能为方许和鲧文命带来更大提升。 她吃了半个芝麻粒大小,然后咣当一声躺了。 方许一拍脑门。 得嘞! 今天又是自己划船的一天。 鲧文命是到第二天早晨才能动的,他肉身的反应比方许还剧烈。 等到苏醒过来,他的身体条件竟然直接跃升到了二品武夫。 这让方许大为震惊。 鲧文命此前就是个强壮的少年,勉强比一般的年轻人强壮一些。 一个芝麻粒那么大的东西,让他直接跃升为二品武夫。 让方许更为吃惊的是瑶姑娘的变化,比鲧文命还要大! 她! 长! 胡! 子! 了! 方许看到瑶姑娘长出胡子的时候就想跑,毕竟是他让瑶姑娘吃的。 要光是长胡子也还好,瑶姑娘的手臂和大腿上毛发也变得浓密起来。 一开口,声音比方许还粗。 “我没事吧。” 她说完这四个字愣住了,然后人就炸了。 她趴在船边用水面当镜子,当看到自己长胡子长腿毛的时候她疯了。 方许不知道怎么安慰,想破头皮也就想出一句话来。 “也不都是坏事......你看你衣服穿的这么少,咱们越往远处走天气越冷,你现在有毛衣毛裤了。” “啊!” 瑶姑娘恨不得跳进水里把自己淹死算了。 她怕丑,方许把长衫脱下来给她穿。 此前方许就要把长衫给她的,但她说方许的长衫不好看就不穿。 她对自己的身体格外有自信,肤白貌美大长腿的。 现在老老实实的穿上了。 小船飘荡到了第十天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片陆地。 这时候瑶姑娘身上的体毛已经浓密到看不出肤色了,脸上都是...... 她把自己全身都过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她如今的模样。 后来鲧文命还一天吃一粒,她是半粒也不敢碰。 好在是,她确实觉得自己的实力比之前强大了不少。 小船靠岸,这里居然能看到来来往往的渔民。 镇子不大,可居然还修了很宽很直的栈桥。 由此可见并不是所有被洪水侵袭的地方都有妖兽横行,这里的人生活就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方许推测是不是夏族被针对了? 如果是的话,那这场洪水就可能不那么单纯。 就算洪水是单纯的,但人就没那么单纯了。 附近是个渔村,人口不多,大概也才恢复正常生活没多久。 方许随便打听了一下,得知这里的人曾经是一座县城,方许以为的栈桥,其实是城墙。 整个县城都被淹没了。 水灾已经有八年多之久,再艰难,活下来的人也得过日子不是吗。 他们在城墙上修建新的房屋,开始了新的生活。 原本这个县城里有七万人口,现在活下来的也就剩下三千人不到。 方许找了一户人家请求能不能吃顿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乎乎的饭菜了。 这个地方没有人做生意,灾后甚至连钱币都没有意义了。 方许给了那户人家一块金子,好歹也算有用。 那夫妻二人很好客,妻子看着就是个贤惠的,男人看起来就是个勤劳的。 他们的房子搭建在城墙上,还用木头加高了一层。 看得出来,真是被洪水吓怕了。 “你们从哪儿来?” 男主人一边做饭一边问。 方许回答:“从夏族来,要回中原去看看。” 男主人愣了一下:“夏族?他们不是逃走了吗?远远的逃走了。” 方许皱眉:“夏族首领鲧崇带着十万夏族壮年在治水,已经八年了,你为什么说他们逃走了?” 男主人说:“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我以为逃走了呢。” 他又看了看方许他们:“你们哥俩还挺有意思。” 方许问:“怎么了?” 男主人:“出门还带个猴儿。” 瑶姑娘:“啊!” 方许都想捂住那大叔的嘴,最终他选择捂住了瑶姑娘的嘴。 男主人做了一锅鱼汤,端着锅出来的时候一脸自豪。 “来,尝尝我的手艺。” 方许看了看,见那鱼汤色白味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鱼?” 男主人道:“洪水把一切都冲到一起了,水里的鱼都乱七八糟的,有河里的鲫鱼,也有海里的鲅鱼。” 他给方许盛了一碗:“尝尝。” 方许喝了一口,眼神大亮:“真鲜美啊。” 男主人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独创的这鱼汤天下无敌!” 方许:“这天下无敌的鱼汤叫什么名字?” 男主人:“叫鲫鲅汤!” 方许一把把他嘴捂住了。 可瑶姑娘还是听见了,又啊了一声。 男主人被方许捂着嘴,支支吾吾的问:“你那猴儿怎么了?” 坐下来闲聊的时候,男主人显然有些惊讶于夏族被困的事。 他们这里虽然被水淹没,可从来都没见过什么妖兽。 什么铁头鱼,什么蛭虫,什么玄龟,什么龙,他觉得那都是神话故事里的。 方许确定了,夏族就是被针对了。 就在这时候,几艘看起来明显比较大的船从远处过来。 那船上的人各个都穿着皮甲,手持兵器。 男主人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别说自己是夏族的人!他们是来抓夏族的!” 他的话音才落,那巡逻船上的人开始大声喊话了。 “夏族首领鲧崇背叛中原,以治水为名大肆敛财,甚至勾结水族,试图侵吞中原江山!” “凡是有发现夏族人出现的,立刻上报!” 听到这句话,鲧文命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他的父亲,带着十万夏族男儿为中原治水将近九年,拼死拼活,怎么就成了叛徒? 第一百七十四章不留活口 当听到有人说父亲是叛徒的时候,鲧文命猛的站了起来。 瑶姑娘下意识想要拉他一把,毕竟对面有几条大船有几百人。 方许没动。 没去拉鲧文命,甚至也没打算出言阻止。 如果一个人没有能力的时候,面对别人对他或是对他家人的羞辱,选择忍一忍没有什么,留下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可当有能力的时候,一个人自己或他的家人受辱而他还在思考应不应该反抗...... 那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方许没有阻止鲧文命,是因为他不让这少年受辱,也不想让那少年忍受他父亲受辱。 鲧文命没有的能力他有,鲧文命没有的底气他给。 “你说谁是叛徒!” 鲧文命大声质问。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无比愤怒,他的双手都在发颤。 在他心中,父亲何止是一座高山,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方许轻轻拍了拍鲧文命的胳膊,不是阻止,而是示意他不要气坏了自己。 大船上的人没有回答鲧文命的话,而是问他:“你是谁?” 鲧文命刚要回答,方许替他回答。 方许道:“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凭什么说鲧崇是叛徒?” 大船上那群人的首领哼了一声:“我说谁是叛徒谁就叛徒,用的着跟你解释?” 方许:“据我所知,鲧崇带着十万夏族壮丁治水将近九年了,怎么就变成叛徒了?” 那个首领一下子怒了:“你们肯定是夏族的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瑶姑娘紧张起来,身上有淡淡的绿色光华出现。 方许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猴儿,你歇会儿,这次应该用不到你。” 本来瑶姑娘还挺紧张的,方许一句话差点让她破防了。 大船靠近城墙,四五名壮汉从船上跳下来直奔方许。 方许摇摇头,他指向鲧文命:“那个站着要发脾气的你们不找,为什么非要冲我来。” 鲧文命看向方许:“他们看你强壮!” 方许:“你就别贫嘴了。” 走在最前边的那个大汉一把抓向方许肩膀:“跟我回去受审!” 砰地一声! 鲧文命一拳打在那大汗胸膛上,这一拳有将近三品武夫的力量了。 那个大汉直接被轰飞出去一丈远,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竟敢反抗!” 大船上的首领暴怒。 “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大汉纷纷拿起兵器。 虽然大多数也是石器兵器,但都打磨的格外锋利。 鲧文命一拳将对手打飞,自己都愣住了。 “我?这么强壮?!” 话音才落,一名大汉冲过来直接用石茅刺向他胸口。 鲧文命一把攥住枪杆,随手一甩就把那人也甩到水里去了。 他大步迎向那些冲过来的人:“我父亲不是叛徒,他是治水的大英雄!” “原来是鲧崇的逆子!抓他回去向公子复命!” 那个首领大喊大叫的样子,让方许格外厌恶。 他看向鲧文命:“擒贼先擒王。” 鲧文命立刻明白过来,喊了一声知道了后纵身一跃。 他所在位置距离那艘大船还有一丈半距离,却一跃而上。 船上的首领显然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少年实力如此出众。 这艘大船上有数十名甲士,但没有一个达到武夫水平。 鲧文命那拳头抡起来呼呼带风,一拳一个将对手全都打翻。 就连那个吆五喝六的首领,其实力也不过是一品武夫而已。 方许都有些想不通,这个世界有那么多提升实力的妖兽内丹,为什么武夫的数量反而不多? 那个首领根本挡不住鲧文命的拳头,接了两招就被一拳轰的倒飞出去。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艘船上忽然有一支冷箭袭来。 那箭来的又快又准! 鲧文命只顾着和对手打架,根本没察觉到箭已经到了。 方许由着他出气,是因为他就是鲧文命的底气。 那箭眼看着就要集中鲧文命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在半空。 方许左眼神华闪烁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箭,他的神华几乎让其定住。 “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人所为。” 方许慢慢起身,他看向另外一艘大船上。 有个穿着皮甲的女人明显被吓着了,她应该也没想到箭会定在半空。 “女人啊。” 方许回身抓住瑶姑娘就扔了过去:“我不打女人,让我的猴儿打。” ...... 四艘大船,两百多个人,被方许他们三个随随便便放翻。 方许自己也就打了两百来个。 四品巅峰武夫,对付这些普通士兵真的就如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首领被生擒,方许准备试试对这种低级别的对手用念力。 自从李晚晴告诉他集中精神的方法,方许一直都在尝试提升念力。 其实李晚晴教他的方法也不特殊,也不难。 就是首先盯着一个物体看,随便什么都行。 比如你盯着一根蜡烛,盯的时间越久就会发现那好像不是蜡烛了。 你的潜意识就开始命令你发散思维。 你就会分心。 你会观察那根蜡烛上的纹理,观察蜡烛的表面是否坑洼。 时间更久,你甚至会忘了自己在看蜡烛,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了。 克服这个分散的过程,才算真正的做到了集中精神。 这是基础。 方许其实以前真的没有什么基础。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真的要亲自试验才知道有多难。 不分散注意力,其实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方许让那首领蹲在船上,他则蹲在那个首领面前。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家伙的眼睛,然后他开始集中念力。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方许看到那个家伙的额头上都是汗珠儿。 汗珠往下流,到了首领的眼角,首领随即忍不住眨眼。 方许就知道,自己又分神了。 于是他换了个方式。 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你看什么看!” 这一巴掌来的太突然了,别说那个首领,连鲧文命和瑶姑娘都吓了一跳。 那首领挨了打,还委屈。 是方许让他蹲在的,也是方许让他看着的。 一巴掌把人扇倒,方许气鼓鼓的起身。 “现在如实说,你们凭什么说鲧崇是叛徒?!” 方许一抬手,那根中指骤然变大。 他一弹指在船帮上。 轰的一声,船帮被弹碎了一大片。 ...... 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是春族的首领盛鳐下令抓捕夏族人的,而且盛鳐已经亲自率领大军去征讨鲧崇了。 原因无他......盛鳐的儿子说鲧崇叛变了。 八年多之前,盛鳐下令让鲧崇治水,为了表示公平,他让自己的儿子带着部族跟随鲧崇一起去。 他的儿子鳐涟游手好闲,跟着鲧崇治水的时候根本就没打算亲自参与。 鳐涟以自己去打探消息为由,整天带着手下人游山玩水。 甚至,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快活下去。 直到春族内部传出消息,说因为鲧崇治水将近九年都没有成效盛鳐大怒。 盛鳐不打算再给鲧崇机会了。 按照部族的规矩,要处死鲧崇的话,盛鳐的儿子作为鲧崇的助手,也要被处死。 得到消息之后,鳐涟害怕了。 他为了自己活命,急匆匆的赶回春族部落。 鳐涟对他的父亲说,鲧崇之所以将近九年都没有治理好水患是故意的。 在这将近九年的时间内,鲧崇和水中妖族做起了生意。 水族要吃人,鲧崇就故意把大坝修的不够坚固。 水族冲毁大坝吃人,鲧崇得到了水族给他的大量的金银财宝。 除此之外,鲧崇还能从春族以治水为名骗取大量的财力物力。 而鲧崇早就把他的族人安排到远离水灾的地方去了。 盛鳐听信了他儿子的话,亲自带兵去征讨鲧崇。 并且下令,捉拿所有夏族百姓。 消息打听清楚了,方许忍不住问那首领:“这么说你是鳐涟的亲信?” 那首领叫兔欢,连连摇头:“我不是,我也觉得鳐涟这么做太卑鄙了!” 方许:“你不是?你不是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兔欢:“我,我都是听说的。” 方许突然出手,一根中指弹在了兔欢脑门上。 嘣的一声,兔欢直接就昏了过去。 方许把他扶着坐好:“这下你就不会影响我了。 他开始集中念力。 如果被别的念师知道他用这种方式的话,指不定多少人破口大骂。 哪有念师把人打晕了再用念力的! 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都有打晕对手的实力了,干嘛还要用念力?! 方许肯定会回一句:你管的着? 扶着那个晕死过去的家伙,方许开始集中念力。 他的精神力量终于侵入了兔欢的脑海。 他在兔欢的记忆中一点一点搜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鳐涟的家伙。 不出意外,这个兔欢果然是鳐涟的亲信。 他就是鳐涟的门客之一,还是跟着鳐涟去帮鲧崇治水的人。 就是他陪着鳐涟整天游手好闲欺男霸女,他实打实是鳐涟的狗腿子。 “这个人还不能杀,留着有用。” 方许确定兔欢没有说谎,收回了他的念力。 第一次用念力搜索人的脑海,方许还挺有成就感。 “现在咱们干什么?” 鲧文命红着眼睛问方许。 兔欢的话不仅仅是让他愤怒,更让他悲伤。 “去找盛鳐。” 方许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家伙:“坏消息是他已经去征讨你父亲了,而你父亲根本不知情。” “好消息是,咱们不用自己摇船了。” 方许指了指大船,又指了指那群甲士:“都去给我摇船,昼夜不停的换班摇船!” 大船就是快,就是稳。 方许斜靠着坐在甲板上,迎着水面上的风思考着接下来如何行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方向,夏族营地那边。 几百艘大船浩浩荡荡的出现了。 站在最大的那艘船上指挥军队的,正是春族领袖,也是中原各族领袖:盛鳐。 他的儿子鳐涟站在旁边,指着远处高地:“父亲,我已经查清楚了,鲧崇已经偷偷回到了他们族人之中,准备逃走了。” 鳐涟大声说道:“请父亲准许我带兵去征讨,父亲不用急着上岸,让我来替父亲出征,杀死那些叛徒!” 盛鳐点了点头:“好,记住,不要滥杀无辜。” 鳐涟嘿嘿一笑:“我知道。” 他跳到另外一艘船上下令进攻。 在他身边有个看蓝头发的年轻男人,肤色也有些奇怪。 “让你的水族让开通道。” 鳐涟冷笑:“等我杀光了夏族,他们的尸体都归你了。” 蓝发年轻男人微微点头,取出一个像是笛子似的东西吹响。 水面下,所有的铁头鱼和蛭虫群纷纷散开。 鳐涟一指夏族营地:“我父亲下令,不留一个活口!” 第一百七十五章屠戮 那艘最大的战船在水中停下来,两侧的大船开始往前突进。 作为中原部落的首领,盛鳐最不能容忍的有两件事。 一,有人挑衅他的权威。 二,有人背叛。 当初他选择让鲧崇去治水,鲧崇作为第二大部族的首领马上就执行了他的命令。 他很高兴,所以对鲧崇也很尊敬。 他让自己的儿子去给鲧崇做帮手,他要让知道他是公平的。 他不是想借机削弱夏族的实力,他是真心想将洪水治理好。 在他认为鲧崇治水不力想惩治鲧崇的时候,也要把他儿子一起惩治。 现在,他认为自己曾经信任的人背叛了他。 但他还是觉得不能滥杀无辜。 虽然鲧崇很可恶,居然和水族联手。 但夏族的百姓们无辜,尤其是那些妇孺。 所以当大军开始向前进攻的时候,盛鳐还在思考将来把夏族的百姓安顿在什么地方。 他并不知道,他的儿子以他的名义下达了屠族的命令。 春族大军战船靠近高地的时候,水下的那些妖兽开始沉入更深处。 站在鳐涟身边的蓝发年轻人,眼神里透着一股阴寒。 他看向鳐涟:“你的父亲如果知道出卖人族的是他的儿子,我很好奇你会是什么下场。” 鳐涟哼了一声:“他没机会知道。” 说着话的鳐涟回头看了一眼他父亲所在的那艘船。 “所有军队都在进攻夏族,他只剩下那一条船了。” 鳐涟笑问:“你就没想过尝尝人族首领是什么味道?我大方,我把我爹送给你尝尝,但不是现在,他很强,得想个办法阴他才行。” “哈哈哈哈哈。” 蓝发年轻人大笑起来:“当初选择你,我真是没有看走眼。” “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 鳐涟道:“我父亲死后我会继承他的位置,我会下令所有族人向西北撤走,到时候整个中原都是你们的。” 他看向蓝发年轻人:“希望你不要毁掉我们的约定,洪水不能继续往西北了。” 蓝发年轻人耸了耸肩膀:“如你所愿。” 随着一声一声战鼓响起,春族的大军开始陆续靠近岸边。 陆地上的夏族百姓们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一开始还在欢呼。 他们的日子可过的太苦了,这几年来唯一吃过的一顿好些的饭还是方许他们那天来的时候。 此时看到春族的船队出现,他们都以为是春族来营救他们的。 夏族被水里的妖兽困在这片高地已经有好几年,他们出不去。 所以他们真的太开心了,看到春族大军的时候他们站在岸边不停的挥舞着手臂。 而在这个时候,鳐涟下令放箭。 密密麻麻的羽箭从船上倾泻过去,站在岸边的夏族百姓毫无防备之心。 一瞬间,数不清的人中箭受伤。 其中还有大量的孩子。 “不要留活口!” 鳐涟大声下令:“一个都不要留!这是我父亲的命令!” 大船无法靠近岸边,春族的士兵从船上跳下去蹚水向前。 这时候,夏族的百姓才醒悟过来,春族的军队不是来救他们的。 “都往后退,往后退!” 叶别神从人群后边冲过来,一边喊一边为百姓们挡住羽箭。 作为六品武夫,这些羽箭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他不必费力去格挡,箭打在他身上和打在钢铁上没有区别。 可是,纵然他是六品武夫也同时救不了那么多人。 大批的百姓站在岸边欢迎春族军队,他们想不到这竟然是在迎接死亡。 叶别神的身影在岸边来回穿梭,尽力为百姓们关上那扇通向阴曹地府的门。 “带着孩子们走!” 脩己夫人大声的呼喊着。 连续操劳数年,她的身体很差。 平日里有一口食物,她也要先分给族人。 所以哪怕是她的大声呼喊,其实也没有什么力气。 她伸手拿过来象征着夏族族长身份的节杖,一步一步朝着岸边走去。 “我是夏族首领鲧崇的妻子脩己,你们为什么要来杀害我的百姓!” 她走到高处,挥舞着手里的节杖质问。 然而,没有人在意她。 当鳐涟看到她的时候,反而下令弓箭手朝着她放箭。 几百支箭几乎同时飞过来,她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一道身影几乎是瞬移过来挡在脩己夫人身前,密密麻麻的羽箭打在他身上后纷纷掉落。 叶别神回身将脩己夫人抱起来:“快回去,他们不会听你的。” “可我应该在这里。” 脩己夫人的眼神坚定:“我的丈夫,夏族的首领鲧崇说过,既然百姓们选择我们为他们的首领,我们就要为他们挡住一切危险!” “我的丈夫还说过,如果我们的族群遇到了危险,那最先撤走的必须是老人和孩子,最后撤走的必须是我们一家!” 叶别神根本不管她的挣扎,抱着她向后掠去:“你死了,谁带着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叶明眸快步登上了高地其中的一座石塔。 在石塔上,有夏族的防御武器。 她登到高处,先从袖口里取出方许留给她的信号烟花打上高空。 然后她握住床子弩,瞄准了那艘指挥春族军队的战船。 她不知道方许能不能看到,因为方许已经离开十天了。 可她希望方许能回来。 但愿方许能回来。 不是希望方许回来冒险,而是三人若不能同时撤离回万星宫她担心方许独自留下有危险。 ...... 方许躺在大船上正在休息,他闭着眼睛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 春族是最大的部族,据说有几百万人口。 传说中春族的首领盛鳐还是最强大的武夫,那是被誉为人王的存在。 这次盛鳐带着大军出征,少说应该也有几万人。 如何才能在几万军队里接近盛鳐,如何才能阻止盛鳐征讨鲧崇? 说实话,方许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答案。 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有超越人王的实力。 可如果他有那种实力,还需要去找人王? 就在这时候他似乎心有所感,回头看了看夏族营地的方向。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们离开的太远了,已经离开十天,现在乘坐的又是速度比较快的大船。 “不对啊。” 方许忽然坐起来,脸色有些变化。 坐在他不远处的瑶姑娘没有注意到方许的变化,她惊喜的发现身上浓密的毛发正在脱落。 可能是那一小片内丹的作用逐渐消失了,所以这毛发要脱落了。 她可实在是太开心了。 鲧文命也没有注意到方许的举动。 他在愤怒,他一直都在愤怒。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聪明睿智,那么英明神武的盛鳐,居然会相信他的父亲是叛徒。 盛鳐曾经和他的父亲并肩作战,这才结束了中原部族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征战。 他们两个人明明好像兄弟一样,为什么就成了仇人? 方许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 因为方许忽然发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为什么春族的船会出现在这? 兔欢说是来搜捕夏族百姓的,可春族的船队怎么就到了这? 盛鳐要去征讨的不是鲧崇吗? 他一脚踹在身边兔欢的脸上,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家伙瞬间就醒了。 “你们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搜捕夏族百姓?” 方许抓住兔欢的衣领:“春族是不是要攻打夏族领地?” 兔欢立刻摇头:“我不知道啊,公子就让我带一支船队在这附近搜索夏族的人。” 方许盯着兔欢的眼睛:“鳐涟为什么要你带人在这里搜捕?” 兔欢:“我真的不知道,公子就告诉我说要在这一带巡逻,有可能会遇到逃跑的夏族人。” 方许此前搜查过兔欢的脑海,他并没有在其中发现春族大军的动向。 “不对!” 方许起身看向夏族营地方向:“一定出事了。” 这时候鲧文命才发现方许的举动:“怎么了?” 方许:“我们得回去!盛鳐征讨的不是你父亲,而是夏族领地!” 鲧文命脸色立刻就变了:“可是我们已经出来十天了,我们怎么赶回去?!” ...... 一支不死鸟的羽毛穿透天穹,从石塔上飞出后直奔战船上的鳐涟。 鳐涟也没想到这么远有人能锁定他,而且那巨大的羽毛能打的那么准。 但他能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毕竟那不死鸟的羽毛是能让玄龟都感觉到威胁的东西。 眼看着不死鸟羽毛就要飞来,他身边的蓝发年轻人哼了一声。 他一抬手,面前的水随即升了起来。 一堵厚重高大的水墙,骤然出现在战船前边。 石塔上,叶明眸眼神一凛。 不死鸟羽毛忽然燃烧起来,带着扭曲空间的力量竟然再一次加速。 砰地一声,第一道水墙被不死鸟羽毛击穿。 蓝发年轻人眉角一抬:“居然有这样的强者。” 他手再次抬起。 战船前边的水一层一层升起来,形成了十几道水墙防御。 不死鸟的羽毛最终还是没能完全突破,在击穿了最后一层水墙后颓然落下。 “你疯了!” 鳐涟一把抓住蓝发年轻人的衣服:“我父亲的船离得远,他看不到我们杀死夏族百姓,但他难道还看不见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蓝发年轻人随便一挥手,鳐涟就被震飞出去。 “你父亲先顾好他自己吧。” 说完这句话,蓝发年轻人腾空而起竟然御空飞行! 而在另外一边,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疲劳的盛鳐才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他的战船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紧跟着,数不清的铁头鱼出现了。 那些大鱼开始疯狂的撞击战船,看似坚固的船体很快就出现破裂。 看到这一幕,盛鳐脸色一变:“竟有水族妖孽?!” 他猛然起身,快步走到船边朝着水中出拳。 一道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拳头上击发出去,每一击都有一条铁头鱼被杀。 然而围攻船只的铁头鱼太多了,他无法顾及的那么全面。 船后边忽然巨响,铁头鱼直接撞穿了一个洞。 战船开始倾覆,这位人族最强大的首领即将葬身鱼腹。 “剑!” 盛鳐一声暴喝。 不远处,有个珠光宝气的盒子自己打开。 一柄金光璀璨的长剑飞到盛鳐手中,那剑身上浩荡出一股强大的气场。 “大胆妖族!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盛鳐一剑扫出,金芒所过之处铁头鱼纷纷断裂。 可就在这时候,战船忽然升高了。 船体离开水面,一头如岛屿般巨大的玄龟顶着战船浮出水面。 第一百七十六章所谓人王 鳐涟回头看到他父亲的战船被巨大的玄龟顶起来,脸色立刻就变了。 “臬敬凌!” 鳐涟急了:“你怎么现在就动手了!” 蓝发年轻人冷笑:“怎么,你不想做部族首领?” 鳐涟害怕,他知道他父亲盛鳐是什么实力。 “我们说好了灭了夏族之后再动手,你现在动手万一杀不了我父亲怎么办!” “杀不了?” 臬敬凌一脸不屑:“你父亲再强,还能强的过玄龟?” 他把手中类似笛子一样的东西放在唇边,轻轻一吹,远处的玄龟随即暴躁起来。 巨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它背上驮着的战船随即四分五裂。 盛鳐持一柄金光璀璨的长剑竟不畏惧,在如山一样的玄龟背上疾冲直奔玄龟的头部。 玄龟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后背上仿若怪石嶙峋一样的凸起开始变得发红。 炽烈的温度下,盛鳐的靴子都要被烧掉了。 “妖兽!乱我中原!” 盛鳐疾冲之中长剑左右横扫,金芒乱舞。 所过之处,那怪石一样的凸起被斩断不少。 玄龟吃痛,开始迅速下沉,似乎是想把盛鳐淹死。 盛鳐根本不理会,脚下一发力腾空而起,在玄龟尚未完全沉入水中的时候落向其头颅。 玄龟扭头,脖子以一种极为极为诡异的姿态旋转。 然后张嘴朝着盛鳐喷出一股黑气。 “破!” 半空之中盛鳐一剑斩落。 强大的剑气散发着迫人的金光,如同照耀大地的太阳一样将黑气劈开斩碎。 这一刻,臬敬凌的脸色也变了变。 他没想到那个所谓的人王,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随着他的笛声再次响起,玄龟的应对也有了变化。 整个玄龟都开始变得赤红,温度一下子达到了一个让人窒息的高度。 一瞬间,玄龟四周的水都沸腾了。 剧烈的蒸汽让方圆几百米内什么都看不到,大雾一样笼罩起来。 盛鳐失去了目标,但他眼神依然坚定。 随着长剑往前一劈,又是一道金芒落下。 隐隐约约中似乎听到了玄龟惨呼一声,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伤到了那个怪物。 就在盛鳐落在水中的时候,四周的雾气忽然开始动了。 刹那间,数不清的水箭袭来。 又快又狠,力度奇大。 盛鳐稳稳地站在水面上,手中长剑舞动起来宛若游龙。 密密麻麻的金光在他身边缭绕,像是无数金龙盘旋。 飞来的水箭都被斩落。 然而如此消耗之下,盛鳐的武夫真气也撑不了多久。 现在他什么都看不清,分辨不出方向,也感觉不到玄龟在什么地方。 就在他抵挡水箭的时候,在他身下,一股暗流悄然形成。 下一秒,巨大的漩涡出现。 盛鳐这次没能抵抗住巨大的吸力,整个人被拉进水中。 入水之后没多久他就感觉到眼神一黑,玄龟巨大的头颅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随着玄龟张开大口,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 盛鳐在水中无处借力,很快就被漩涡吸了进去。 玄龟张开嘴,将盛鳐吞入腹中。 这一刻,正在进攻夏族的春族军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他们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首领的战船好像要被掀翻。 紧跟着玄龟出现,然后就是大雾弥漫。 有人想要回去救援,却被鳐涟阻止。 “不必害怕!” 鳐涟大声喊道:“我父亲正在击杀妖兽!大家不要分心,继续进攻!” 他持刀大喊:“夏族勾结妖兽的证据刚才大家都看到了,那妖兽就是夏族的同伙!” 春族的士兵们顿时愤怒了。 “杀上去,一个不留!” 鳐涟看了一眼远处石塔,那里发射过来的东西极具威胁。 “你最好先去杀了她。” 鳐涟指向石塔:“没有了重弩,我们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臬敬凌感觉到盛鳐已经被玄龟吞噬,他再也没有什么担忧的。 于是腾空而起:“如你所愿。” 石塔上,叶明眸一眼就看到有个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飞了起来。 她迅速调整重弩方位,瞄准了那个飞来的敌人。 一声闷响,沉重的不死鸟羽毛直冲出去。 臬敬凌人在半空,对于袭来的不死鸟羽毛却并没有什么惧意。 眼看着巨大的羽毛就要击中他的时候,他单手往前一伸。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迅速凝结,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冰盾! 砰地一声,不死鸟羽毛竟然被冰盾拦截。 羽毛掉落下去,冰盾也随之碎裂。 臬敬凌竟然能在半空之中强行加速,在冰盾裂开的同时扑向石塔。 然而在碎裂的冰盾后边,有一杆银光灿灿的长枪在等着他。 六品武夫,叶别神! ...... 到处都在死人。 被迷惑的春族士兵,此时已经坚信夏族勾结了水族妖兽。 他们现在更加相信,这已经让天下人受灾长达九年的洪水就是夏族引来的。 他们把愤怒全都发泄在了夏族的老弱妇孺身上,根本不理会那些老人的哀求和孩子的啼哭。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一刀一刀朝着面前的夏族百姓劈砍。 夏族十万男儿已经离开族群九年,族中本来就没有了强大的兵力守护。 再加上这几年来夏族被水妖围困在这,他们早就已经虚弱不堪。 面对春族大军,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一刻,夏族的百姓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老人们将生路让给了孩子们,用他们自己的血肉之躯拖延春族大军向前的脚步。 女人们拿起了兵器,像她们的丈夫守护家园的时候一样勇敢。 可是,她们抵挡不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春族军队。 一开始有叶别神左右支援,她们的伤亡还不算很大。 可在叶别神不得不去保护叶明眸的时候,春族大军的屠戮彻底开始了。 高坡上到处都是尸体,血顺着高坡流进水中。 岸边那一片水域都被染成了红色。 叶别神勉强阻止着臬敬凌的攻势,他已经看出来这个敌人不是人。 对方使用的也根本不是武夫招式,而是法术。 各种各样的水系法术在那个家伙手中层出不穷,若非叶别神战力强悍且经验丰富也可能会抵挡不住。 可他知道,他就算能挡住这个敌人也阻止不了夏族灭族。 所以他一边厮杀一边回头朝着叶明眸喊:“我们应该回去了!回去之后再想办法!” 站在石塔上的叶明眸看着面前无辜的夏族百姓被屠戮,她的心境真的遭受到了巨大折磨。 她一再劝说自己这只是幻境,这只是她的一场历练。 只要她离开这,回去之后选择重新开始,那她第十八次进入这个幻境后,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可以早早的做好准备,帮助夏族人应对这场灾难。 “大司命,救救我们啊。” 一个老妇人跌倒在地,被他身后的春族士兵踩在脚下。 而老妇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 在春族士兵脚下,她还在极力的护着婴儿不要被伤到。 “鲧崇勾结水族,你们都该死!” 愤怒的春族士兵举起手中的兵器,对准了老妇人的胸口。 他要将这个老妇人和她怀里的婴儿,一起刺穿。 更远处,孩子的父亲看到了这一幕,他是为数不多部族士兵。 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跌倒,眼睁睁的看着敌人的兵器对准了母亲和孩子,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身边都是春族的士兵,他身上已经满是伤口。 他无法冲过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至亲死在敌人手中。 “大司命!为什么啊!” 那汉子嘶吼着:“我们什么错事都没有做,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大司命,主掌命运的神。 从她第一次进入这个历练场开始,从她第一次走进夏族开始,她就被夏族的人尊为大司命了。 他们全都认为只要大司命在,他们的命运就一定会好起来。 哪怕这将近九年的时间内他们饱受灾害,颠沛流离。 “明眸!” 就在叶明眸有些失神的时候,叶别神的喊声再次出现。 “我们得回去了!” 叶明眸此时才注意到,她的兄长身上已经结了一层寒冰。 那个妖族的人实力恐怖,她大哥能挡住那个人救的了她救不了其他人。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别忘了殿灵的交代!” 叶别神的喊声中透着一股急切。 他和方许是武夫,在这历练场里就算战死也没什么。 这不会对他们的心境产生影响,甚至反而还能激起他们的好胜之心。 可叶明眸不一样,叶明眸是念师。 一次死亡,就能带给念师巨大的心里阴影。 “十七次了,这是我来的第十七次了,我还是没能救他们,我从来都没有像方许那样做过,他明知道离开这会死,可他还是选择去寻找破解之法。” 叶明眸的眼神里,忽然出现了一抹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握着重弩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双手结印。 她站在石塔上,一只手指向天空,一只手指向大地。 那不是转灵之术的起手式,那是......醒灵! 随着她长发无风飘起,随着她的长裙轻轻摆动,叶明眸身上散发出一阵阵白色的圣洁的光辉。 “醒灵!” 随着她一声轻叱,那白色的光华迅速想四周席卷。 波纹所过之处,战场的局势顿时发生了变化。 那些正在杀戮的春族士兵纷纷停了下来,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 他们茫然四顾,似乎忘了这是哪里,也忘了他们要干什么,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整个战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被笼罩进那淡淡的白光之中。 数万春族大军中,也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士兵停下了动作。 下一刻,叶明眸的眼神凌厉起来。 “杀!” 随着她一声轻叱,那些被白光照耀过的春族士兵忽然调转了方向。 他们握紧武器,开始朝着他们的同族冲杀! 这一幕,把已经得意起来的鳐涟吓得脸色都白了。 他的士兵,竟突然背叛了他! 至少一万多名春族士兵被叶明眸的念力控制,他们开始疯狂的反攻。 这批人都是冲锋在最前边的,他们已经杀上了高地。 此时反攻,他们居高临下。 所以很快他们就占据了优势,压着他们的同袍不住后退。 “明眸,停下!” 叶别神的眼睛都红了:“你不能用醒灵,你会死的!” 叶明眸嘴角溢出一股鲜红的血,她微微摇头:“我得试试,我不能再逃了,方许说过,让我守着家。” 叶别神在这一刻也急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拿下对手去保护妹妹。 他变得疯狂,招式犹如疾风骤雨一样攻向臬敬凌。 可就在战局即将扭转的时候,水面忽然爆开了。 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春族领袖盛鳐从水中冲出,在他的身下,玄龟巨大的肉身竟然翻转过来,肚皮上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鳐涟看到他父亲居然没死,吓得脸色大变。 一瞬间,盛鳐掠至鳐涟身边:“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鳐涟急中生智,一指石塔:“那妖女!是那妖女勾结了水族,她会妖术,还控制了我们的士兵!” 盛鳐朝着石塔方向看过去,他看到了叶明眸,也看到了他的士兵们正在自相残杀。 “妖女!” 盛鳐飞身而起,如雷霆一样直冲石塔:“死!” 第一百七十七章你往后靠靠 春族首领盛鳐冲天而起,刚刚斩杀了一头玄龟的人王有着滔天的气势。 谁也没想到,一个人类怎么能有实力斩杀玄龟这样的大妖? 如果将妖兽的实力划分出等级,玄龟绝对在前列。 人类的武夫至高九品,但很久没有出现过九品强者了。 如叶别神这样的六品武夫,基本上就能在天下横行无忌。 对应来看,玄龟的实力应该要超越六品武夫,至少在七品境界。 按照武夫境界划分,这玄龟最少也是七品大妖。 再加上其身体庞大还有法术加成,在水中的话实力可能超过了七品武夫。 这样一头巨兽,竟然被盛鳐所杀。 所以这盛鳐的实力,最不济也在七品武夫巅峰。 这种实力的人要冲杀叶明眸,谁也阻止不了。 就在盛鳐凌空直冲进入白色光芒笼罩的区域之后,他的身形也明显顿了一下。 叶明眸站在石塔高处,注视着那个即将杀到近前的人类至强武夫。 她的神情更为专注,凝聚的念力更为强大。 在盛鳐稍稍乱神的时候,叶明眸的声音进入了他的脑海。 “你是人王,是天下各族的领袖,你应该能分辨是非!你看清楚,现在夏族的百姓在经历什么样的灾难!” 盛鳐居然能在半空悬停,这种实力确实令人敬畏。 六品武夫叶别神能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可他做不到能御空而行。 踩空气和踩水,那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事。 “妖女,竟敢惑乱我心?” 盛鳐眼神轻蔑:“你以为几句妖言就能迷我心智?” 叶明眸的声音中透着愤怒:“人王,我不管你是被谁蒙蔽,你都应该看清楚现在发生的事,你也能看清楚夏族百姓经历的苦难。” “这里被妖族封闭,夏族百姓九年来生不如死,他们每天都会有人死于饥饿,而你作为人王可曾管过你子民的生死!” 盛鳐听到这眼神微微疑惑了一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满目尽是褴褛之人。 夏族的百姓们个个都是骨瘦嶙峋,个个都虚弱不堪。 这样的部族,真的是和水妖勾结起来了? “父亲!” 这时候鳐涟的喊话声穿进了盛鳐的耳朵里。 “快杀了他父亲,你看那妖女做了些什么!” 鳐涟大声呼喊着,伸手指向战场。 春族的士兵正在自相残杀,场面极度混乱也极度惨烈。 原本有些疑惑的盛鳐在看到自己的士兵死伤无数之后,眼神的怀疑被冷冽杀气取代。 “妖女,收起你的妖法,不然我让你神魂俱灭!” 盛鳐忽然发力,朝着石塔继续飞来。 叶明眸凝聚念力,冲击盛鳐脑海。 “人王!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夏族的领袖鲧崇带着十万夏族男儿治水九年,夏族百姓生活在苦难之中,而你居然带兵来剿杀他们!” 盛鳐一怒:“妖女,从我的脑海之中滚出去!” 他心念一动,沛然的真气在身体外边形成了一层护体。 超绝的实力,直接将叶明眸的念力挡在外边。 “受死!” 盛鳐举起手中长剑,金光璀璨到让人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王!” 就在这时候,盛鳐听到了一声呼喊。 他心神一动,下意识低头看过去。 站在地上朝他呼喊的,是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女人。 鲧崇的妻子:脩己夫人。 “脩己,你......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盛鳐看到她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变。 脩己连站都站不稳,可她的眼神却带着滔天的恨意:“你真的想灭了我夏族吗!” 盛鳐摇头:“我没有想过要灭掉夏族,我只是来惩罚鲧崇的背叛!” 脩己:“你瞎了吗?你看到我夏族百姓的尸体了吗?你看到了那些被你的士兵杀死的老弱妇孺了吗?” 盛鳐本身就是个刚愎自用之人,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果不是你让妖女控制我的士兵,我的士兵也不会杀那些老人和孩子!” 盛鳐大声说道:“我想不到,连你也勾结了妖族。” 脩己的眼睛红了:“王,我是你的妹妹,你的亲妹妹,你连我的话也不信?” 盛鳐深吸一口气:“我怎么信你?妖女让我的士兵自相残杀,你看看他们的尸体!” 他一指叶明眸:“我先杀了妖女,再来和你说话。” 说完一剑朝着石塔劈了过去。 那沛然的剑气,带着能摧毁一切的威势直冲叶明眸! ...... 当的一声! 叶别神横冲过来,以手中银枪硬生生挡住盛鳐那金光一剑! 巨大的冲击力让叶别神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的撞击在石塔上。 这一击的力度实在大的离谱,叶别神竟然将石塔整个撞穿。 炮弹一样穿透石塔后又坠落在地,直接砸出来一个巨大的土坑。 “凡夫!” 盛鳐一脸轻蔑:“凭你实力,也敢当我一剑?” 土坑里,尘烟飞扬中,浑身是血的叶别神挣扎起身。 他迈步走出土坑,手握长枪:“天地还真是不公,你这样的烂人也配做人王,你这样的烂人,也配拥有至强实力?” 盛鳐被这一句话激怒:“你怎敢质疑我?” 叶别神抬头看着那漂浮在空中的人王,眼神里也尽是轻蔑:“不敢质疑你?武夫敢对抗天下所有不公,你是人王又如何?你是烂人,我就杀你这烂人!” 这一刻,叶别神想起了那个叫方许的少年。 那少年在面对不公的时候,可曾有半步退却? 他敢斩先帝,敢斩太后,敢屠灭太后一族。 哪一个,对于方许来说不是如今日他面对的人王一样的对手? 可那少年一句不许,便持刀上前。 叶别神敬佩方许,所以他不能输给方许。 他不会让这个自称人王的家伙看不起,也不会让方许看不起。 他更不想让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你就是不配人王之号!” 叶别神脚下发力,刚刚还炮弹一样坠落的他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你想杀我妹妹,先死于我枪下!” 白衣银枪,其势如虹! “自寻死路。” 盛鳐随意一剑劈下,巨大的金芒直接将冲过来的叶别神再次斩落。 这一次,叶别神摔的更重更惨。 他的身躯在地上砸起来的土浪都往四周卷出去几丈远,大坑之中甚至出现了一片焦黑。 可想而知,这一剑的力量有多恐怖。 可即便如此,白衣都被鲜血浸湿的叶别神却再次站了起来。 “就这?” 他艰难的迈步走出土坑,以长枪指向盛鳐:“你比我想的还要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天而起:“你在我眼中,不过是一条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的蠢狗!” 长枪如电,一枪刺破天穹。 “你该死!” 盛鳐真的被叶别神激怒了,他理解不了那个家伙为什么如此执拗,甚至,对他如此不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叶别神应该早早屈服才对! 原本他还不想杀了这个人,毕竟有人族能修行到六品武夫不易。 可现在,他得让叶别神知道,谁才是领袖,谁才是人间至尊。 “我将以轩辕剑斩你神魂,你死在轩辕剑下也不枉此生。” 这一刻,盛鳐改为双手握剑。 那剑在他手中金芒暴涨。 “你也配宣判我?” 叶别神一枪戳来:“我宣判你不配为人王,我宣判你为蠢狗!” 眼看着那银芒闪烁的枪突至面前,盛鳐双手握剑往下一劈:“破!” 砰地一声! 叶别神的身躯再一次坠落下去。 两者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终究无法抗衡。 这一次,叶别神没能再站起来。 他落在地上砸出来一个方圆十丈的大坑,坑底已经被烧焦到近乎晶体化。 叶别神的肉身崩碎,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成了粉末一样。 那杆长枪掉落在他身边,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堂堂六品武夫,连盛鳐一剑都没能挡住。 他在这个世界里,如此不甘的陨落了。 那残缺不全的身躯,斗志却未消散。 看到兄长陨落,叶明眸的眼神里意志更为坚决。 她张开双臂,身上的白色光华变得越发炽烈。 “他们称呼我为大司命,他们以为我能改变他们悲惨的命运,他们靠自己改变不了现状,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我身上。” 叶明眸身上的白光,已经明亮到几乎让整个世界失去颜色。 “我每次都抗拒不了自己的懦弱,每次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都退缩,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 炽烈的白光中,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我只觉得这里不过是历练场,不过是幻境,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想在这里提升自己。” “现在我懂了,我如果没有以必死的信念来守护我的族人,我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懦夫。” 她的形态变了,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闪耀着白色光芒的不死鸟。 然后,她把自己当做了最后一支箭。 直冲盛鳐。 在这一刻,叶明眸在心里向那个已经走向远方的少年做了告别。 原本说好了要在这个世界试试成为道侣的,可没想到才来就结束了。 愿你在接下来的历练中,一切平安。 方许离开十天了,他听不到叶明眸心里的声音。 就算他会飞,他也不可能赶回来。 “道侣还没做呢,你留着命给我当媳妇!” 那声音突然出现在叶明眸的脑海中,让她的心神一荡。 怎么可能? 方许怎么可能出现? 就在这一刻,远处的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条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神龙从漩涡之中冲破水浪,直飞冲天。 而那少年站在龙头之上,双手握住了他的新亭侯。 “赴死这种事,男人当先!” 方许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新亭侯上。 那把刀,熠熠生辉! “媳妇儿,你往后靠靠,你男人来了!这次如果大家都嗝屁,下一次先把洞房的事办一办,你要记得哈!” 方许在龙头上飞身而起,衣衫猎猎作响:“看好,这一刀会很强,他叫......大别离!” 燃烧了全身的血液,沸腾了所有修为。 这一刻,方许将他的所有潜力强行提升起来。 死就能劈出这一刀。 死能劈出这一刀也值了。 “大哥,我要用你那一刀,杀一杀人王!” 飞龙在天,别离在天! 落刀! 第一百七十八章不死鸟之辉 没有人知道方许为什么可以骑着一条龙出现。 也没有人知道那条金龙为何会带他跨山河而来。 但所有人都看到方许来了,骑着金龙来了。 然后,在半空之中,用他的新亭侯,劈出了一个武夫一辈子只能劈出一刀的大别离。 叶明眸幻化而成的洁白不死鸟准备赴死了,而方许先她一步赴死。 这中原的男儿向来如此。 如果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男人总是要站在女人前边。 就算都要死,女人也不能死于男人身前。 方许就是奔着在这个世界里死也要砍一刀去的。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身体破碎的叶别神,看到了以身化作不死鸟的叶明眸。 我们是同伴。 同伴赴死,我何独活? 这一刀是方许有史以来劈出的最强一刀,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大别离的威势。 吞食了一小片玄龟内丹的方许已经接近五品武夫,而燃烧了血液劈出这一刀的他已经跨步在五品武夫巅峰! 虽然比起叶别神来说境界还是有着巨大差距,虽然对于盛鳐来说五品武夫巅峰也不值一提。 可这一刀,却似乎连天地都为之变色了。 “来的好!” 看到那一刀的盛鳐也别激起了滔天斗志,比对战叶别神的时候斗志要昂扬十倍百倍。 他转身面对方许,紧握手中轩辕剑。 “你值得我尽全力接这一刀!” 这世界的人王,将方许当做了真正的对手。 那把剑上金光璀璨,耀眼到了极致。 他凌空握剑,汇聚力量向前劈出。 璀璨金芒迎着那道霸道刀气过去,像是两条银河在这世界对撞。 天地为之一荡! 燃烧了方许鲜血,融合了道果,五行之力,雷霆麒麟,大别离,以及圣瞳之威的这一刀,足以让人王为之动容。 也足以让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一声巨响,平地惊雷! 方圆数里之内的空气似乎都被压缩到了极致,紧跟着就是彻底爆开。 大地席卷,一层地皮都被掀开。 洪水倒卷,翻腾的水浪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人王盛鳐的身形在天空之中暴退,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看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 这一刀在抵消了他的人王轩辕剑之后,还有余力破开的他的护体真气。 胸膛上的伤口说明了一切。 他不得不认可他的对手,虽然他的对手只是一名四品武夫。 而方许,坠落。 他的身形从半空之中笔直的坠向水面,那滔天的洪水下一秒就会将他吞噬。 盛鳐知道,那个值得他尊重的年轻人陨落了。 虽然不知道那是谁,可心中却莫名升起一阵阵惋惜。 “你虽然实力不够强大,可你的决心令人敬佩。” 盛鳐自言自语道:“很好,你配得上我的敬意。” 他话音才落,忽然感觉胸口处一疼。 紧跟着脑海里就有个声音出现了:“我徒儿赴死一击,你怎能不死?” 这一刻,盛鳐的脸色大变。 “是谁!” 不精师父乘着那一刀而来,他像是一位降临在盛鳐精神世界里的真神。 “我替我徒儿说完那句话,这一刀......会要你的命。” 不精师父的手猛然按在盛鳐的精神世界里,洪流一样的知识猛冲盛鳐脑海。 他的精神世界也遭受了一场洪灾。 比这个世界遭受的洪灾还要可怕,可怕一万倍。 这个世界的洪灾淹没了陆地,而他精神世界里的洪灾冲开了他的堤坝! 盛鳐如同遭受雷击一样,身子摇晃了几下之后从天空坠落。 那一刀很强,但最强的并不是那一刀。 那一刀大别离,竟是佯攻。 这一刀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掩饰方许以圣辉送出去的禁锢空间。 方许知道,以他的实力想要用圣瞳控制那个级别的对手没有任何可能。 如果可以的话,念力比他强大无数倍的叶明眸早就已经将盛鳐控制了。 他那一刀,就是为了送出圣辉之力。 精神世界遭受重击的盛鳐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人王,他竟然在坠落地面之前强行稳住了身子。 他没有狠狠摔在地上,而是调整过来稳稳落地。 砰地一声! 双脚踩在高地上的那一刻,整个高地似乎都因此震荡了一下。 “卑鄙!” 盛鳐脸色一寒:“武夫不该用这样卑鄙的手段!且你只不过是能震荡我心神片刻,现在,我将在心神之中斩你!” 不精师父冷哼一声:“卑鄙?还没完呢。” 嗖的一声,就在盛鳐要剿杀不精师父灵魂的时候,人没了。 盛鳐一愣。 下一秒,方许来了。 “换人了!” 方许的精神和不精师父替换了位置,一出现他就使用了圣辉的力量。 他没有那么强的实力将盛鳐抓回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禁锢,那他就在盛鳐的精神世界里开辟出一个禁锢空间。 圣辉骤然启动,一个小小的空间带着巨大的吸力出现。 嗖的一声,盛鳐居然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被封印进了一片小天地中。 ...... 方许的灵魂不能离开肉身太久,哪怕他的肉身即将陨落。 在完成了封印之后他回到自己身体里,然后开始感受死亡。 冲击盛鳐的精神世界,和师父完成替换,这一切都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回来的时候肉身还没有坠落到水中。 他脸朝上掉落,最后的视线留给了那广阔的天空。 殿灵的交代,在今天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能死? 那要看什么时候,要看怎么选择。 可是,那不是方许最后的视线。 在广阔的天空之中,一道炽烈的白光飞来。 叶明眸所化的不死鸟俯冲而下,直接将方许包裹了进去。 白色光芒中,方许感觉到了一阵阵温暖。 方许急切的对叶明眸说道:“你不该救我,不过是历练场而已,他的精神世界被我禁锢,你趁机用转灵!” 叶明眸眼神决然:“不用转灵,我们一起冲垮他!” 不死鸟卷住了方许后猛然转身,然后又俯冲到大地上卷住了叶别神。 三个人,乘着炽烈的白光化作一道流星朝着盛鳐冲去。 盛鳐的灵魂被暂时禁锢,他的肉身失去了指挥。 他无法移动,躲不开那气贯长虹的一击。 他甚至还能看到,在那白光中有三个年轻人手拉着手站在一起。 他们三个人居然还在笑! 似乎死亡对他们来说,从来都不是应该恐惧的事。 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的蓝发年轻人臬敬凌本来应该笑的。 他将亲眼看到不可一世的人王被击败。 可他笑不出来。 他在恐惧,他真的恐惧。 因为他不理解,为什么那条龙会帮助人族! 而此时,那条龙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他。 这一刻,他汗流浃背。 盛鳐那边,他躲是躲不开了。 可他身为人王,具备的实力难以想像。 方许创造出来的空间只禁锢了他片刻而已,他的精神力量就挣脱了禁锢。 重新掌管肉身,盛鳐做好冲撞准备。 他的剑掉落在远处来不及捡起,那他就用人王之躯来应战! 盛鳐压肩前倾,硬抗那三人形成的不死鸟之辉。 轰的一声! 白色光芒化作的洪流重重撞击在他身上,无边的力量将他撞的一路后退。 他的双腿变成了铁犁,在高地上留下长长的一道沟壑。 最终他倒了下去,仰天躺在地上。 他的身体遭受重创,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肋骨。 自从他成为人族领袖以来,还从未有人对他造成过如此伤害。 他躺在那,看着眼前炽烈的白光逐渐淡化消失。 盛鳐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错了却有那么大的勇气? 他们是叛徒啊? 叛徒,也有这样的勇气? 他躺在那暂时无法移动,可他却看到了一张脸在俯瞰他。 脩己夫人。 “哥哥,你错了。” 脩己夫人没有把她大哥搀扶起来,她的眼神里甚至没有悲伤。 “你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你从来都不听任何人的解释,你认为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的看法。” 脩己夫人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连仇恨都没有。 “你是人王,可我看不起你,你不如我的丈夫,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你......只是坐在人王宝座上自以为是的可怜虫。” 脩己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她回到了她的族人之中。 就在这时候,盛鳐的儿子带着春族大军上了过来。 “杀光他们!一个都不留!” 鳐涟得意的咆哮着,就好像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鳐涟,你怎么敢违背我的命令!” 躺在那不能动弹的盛鳐暴怒:“我说过不许伤害百姓!” 鳐涟笑呵呵的走到他身边,也俯瞰着他:“父亲,姑姑说的没错,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从来都不听别人的看法,你总觉得你永远都是对的。” 他往四周看了看,不少人都在看着他们父子俩。 “我父亲已经不行了,是夏族的妖人伤害了他!” 鳐涟蹲下来,假装检查盛鳐的伤势,却悄悄将手里的短刀对准了盛鳐的心口。 “你们去给我父亲报仇!杀光夏族!” 愤怒的春族士兵们转身冲向夏族百姓。 “父亲,我记得很多人劝过你,不可刚愎自用,要多听听身边人的想法,可你从来都没有这样做过。” 鳐涟把短刀往下狠狠一刺:“你早就该让位了,可不是你打算让位的鲧崇而是我!” 他眼神里都是恨意:“难道我不知道,你让鲧崇去治水,是想让他得到天下人敬仰,如此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位置让给他?” “我是你的儿子,你的位置应该我来继承!” 鳐涟发了狠,刀子狠狠往下刺。 可他的表情却逐渐从狰狞变成了恐惧,因为......他的短刀根本刺不进去! 人王的身躯,不是他那点力量能随便杀死的。 哪怕,此时的人王身躯已经遭受重创。 “勾结水族妖孽的是你?” 盛鳐的眼睛里,怒火在燃烧。 “一直都是你在骗我?夏族并没有背叛人族,鲧崇也没有背叛我。” 啪的一声,盛鳐猛的抬起手攥住了他儿子的咽喉:“背叛我,背叛人族的,竟然是我的儿子?!” “臬敬凌!” 这一刻,鳐涟吓坏了,他大声呼喊:“快来杀我爹!快来杀我爹!” 快来,杀我爹? 盛鳐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悲伤。 作为父亲,他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声嘶力竭的喊出这句话。 这一刻,原本在金龙注视下不敢妄动的臬敬凌也知道不能拖延。 他抬起手吹响了那根笛子。 水中数以万计的蛭虫汇聚起来,形成了一条黑龙模样对抗那条金龙。 而他则一转身冲向盛鳐,手中凝聚出一根锋利无匹的冰锥朝着盛鳐心口狠狠一刺! 第一百七十九章水患之源 蛭虫群黏合在一起组成的龙确实有模有样,甚至比那条金龙看起来还要大还要霸气些。 然而假的就是假的。 这条假龙在金龙面前不堪一击,一巴掌就被扇的四分五裂。 然而将假龙击碎之后金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臬敬凌显然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 他就是想趁机杀死盛鳐。 可是臬敬凌哪里有机会呢? 啪的一声,那跟冰锥被盛鳐一把攥住。 即便是重伤的人王也是人王。 盛鳐怒视着臬敬凌:“大胆妖族!凭你也配伤我身躯?” 然而下一秒,冰锥却碎了。 臬敬凌手里的冰锥中还暗藏了一把灵器!一把真正的具有奇特威势的灵器! 就是那根看起来像是笛子,但实际上极有神异的乐器。 那是海中的神奇:祖龙笙的其中一根。 祖龙笙,是用远古神龙的龙角做成的一件乐器。 祖龙笙十七簧,此乃其中一簧。 不仅仅具备控制水妖的能力,还极为锋利坚固。 冰锥碎开后,祖龙笙竟然还能从中弹出来一段,刺向盛鳐心口。 砰地一声! 身躯横飞出去,一直飞到很远的地方才落地,但落地并没有停下,而是一路翻滚。 飞出去的不是盛鳐,而是臬敬凌! 一脚踹飞臬敬凌的也不是盛鳐,而是叶别神!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在炽烈白光中手挽着手冲向死亡的三个人,竟然在悄无声息中复活了。 不只是复活了,三个人的身体看起来比此前更为强大。 这一幕不仅仅是让盛鳐震惊了,所有看到的人都震惊了。 叶别神一脚横扫将臬敬凌踹飞,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笑容。 而在他身后,方许和叶明眸肩并肩站在那。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以前来过十六次都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为什么我历练了十六次也没有丝毫进境。” 叶明眸眼神明亮:“因为我没有决心,我也从来都没有把这里当做真正的世界,我更没有把他们当做自己的族民。” 方许则笑了笑:“殿灵也很阴,他一直都告诉你不要死不要死,死了就会导致心境受挫,所以你才每次都会退缩,咱们回去骂他。” 叶明眸忍不住笑起来:“他也是为我好,这种事还是需要自己来觉悟。” 方许:“也对,如果他告诉只有死才能激发出你本身不死鸟的潜力,那你也不会真心为了帮这里的人而死,你只是来死一次的。” 只是来死一次,没有精神上的觉悟,也许根本就没有意义。 所以殿灵并不是欺骗了叶明眸。 “你们,为什么没死?” 这一刻盛鳐满眼疑惑:“我明明看到你们随着那只白色的大鸟一起灰飞烟灭了。” 方许:“关你屁事。” 叶明眸噗嗤一声又笑了。 盛鳐眼神有些愧疚:“可我刚才杀了你们,你们却来救我......” 方许:“我们刚才想干掉你是因为你不是好东西,现在......也不是救你,只是想干掉更不好的东西。” 他看向叶别神。 刚刚一直都在被压制,一直都憋着一股气的叶别神正在出气。 臬敬凌的实力不弱,尤其是他的水系法术很强。 然而法师被六品武夫近身的下场,从来都没有第二种。 况且在这个世界里,因为有赴死之心而觉悟的何止是叶明眸一人? 叶别神也已经触碰到了七品武夫的那道门槛。 虽然他没有完全迈过去,但升华的力量已经飞六品武夫可比。 臬敬凌被翻来覆去的打着,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方许微微俯身开始蓄力:“别只顾自己玩!” 叶别神哈哈大笑,一脚将臬敬凌踹到方许这边。 方许蓄力已足,在臬敬凌飞过来的时候一脚爆踢! 臬敬凌再次翻滚出去,想起身都有些艰难。 “三太子!” 臬敬凌趴在那朝着那条金龙呼喊:“你我之间是有契约的!你要救我!” 金龙口吐人声:“当初你骗我和你定下契约不假,但契约只是约束我不能背叛你,约束我不能对你动手,又没写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愤恨:“你骗我离开东海之后我无法回家,你早就该被教训一下了。” 臬敬凌没想到契约里还有这种漏洞,他只能靠自己了。 眼见着那个叫方许的家伙加速冲过来,臬敬凌一声暴喝。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无限度的拉长一样。 最终幻化出本体:一条巨大的水蟒! 水蟒的等级并不高,比玄龟等级低得多。 可这种东西,天生阴狠狡诈。 巨大的身躯盘绕起来,迎着方许喷出一股浓浓的毒液。 方许身形拔地而起,一招手要将新亭侯召唤过来。 奇怪的是,有两件兵器同时朝着他飞来。 一把新亭侯。 一把轩辕剑! 这一刻,盛鳐的脸色更为震撼了。 只有人王,才能用轩辕剑! ...... 水蟒看到方许一把攥住轩辕剑的时候他愣住了。 方许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玩意比新亭侯飞过来的还要快,这就有些不正常。 最主要的是,当他握住轩辕剑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这件灵器的威力。 远在新亭侯之上! 不,这已经不是什么灵器了。 而是神器! 一剑在手,方许凝聚力量劈出金芒。 于是,盛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他之外的人能拿起轩辕剑,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使用轩辕剑。 那剑上的金芒,比他丝毫也不逊色。 这样的一剑连玄龟都能击穿,水蟒又算的了什么? 噗的一声! 水蟒的头颅被斩落。 方许的身形落地,他下意识看向轩辕剑眼神里都是喜欢啊。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新亭侯的哀怨。 可就在他以为已经成功杀死那个东西的时候,水蟒的断口处竟然有新的头颅冒了出来。 “杀不死?” 方许回身:“杀不死就是杀的次数少!” 又是一剑劈出。 才刚刚长出来的水蟒头颅又被他斩落,然而下一秒又有一颗头颅钻出来。 “这样多费力气!按着杀!” 叶别神腾空而起。 他的亮银枪在手,往下一掷。 长枪化作一道流光,砰地一声将水蟒的身躯死死钉在大地上。 方许乐了。 水蟒被钉住动不了,他就不必瞄着砍了。 他就站在水蟒的头颅前边,钻出来一个砍一个,钻出来一个砍一个...... 短短一刻时间,方许都不记得自己砍掉了多少颗头颅。 终于,水蟒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这东西的不死看来是有条件的,每一次重生都会消耗他巨大的能量。 这东西弱,但重生的能力真是太馋人了。 方许已经在想,是不是能把它内丹挖出来培养培养? 就在这时候,那条庞大的金龙开口了:“他骗了我,让我吞出内丹帮他修行,但他修不出真正的龙族内丹,所以他多死几次还是会死的。” 方许回头看向金龙:“原来不死的能力是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强大无匹的金龙发现方许看他的眼神里有些贪婪......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方许嘿嘿笑着走过来说内丹交出来一下下。 此时实力已经跌倒谷底水蟒缩小成了一条小小的水蛇,连一米长度都没有。 它被亮银枪钉在地上不住的扭曲着,似乎还想着挣脱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 叶别神也好奇,为什么方许会和那条金龙扯上关系。 “我和龙大哥的相识过程先不提,先说他。” 方许用轩辕剑指向水蛇臬敬凌,而新亭侯则漂浮在他身边一下一下的撞他。 就,很有怨气。 方许把新亭侯挂在腰间,新亭侯这才老实了些。 方许道:“还是让我龙大哥说吧。” 金龙点了点头:“大概九年前,臬敬凌欺骗了我,因为我从小体弱,在我兄弟姐妹中也最笨,所以我一直都觉得,父亲母亲不喜欢我。” 众人看了看那庞大无匹的身躯,心说这家伙还是最弱的那个? “臬敬凌找到我,说他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种天材地宝,只要吞食了就能提升实力。” “他还骗我说,只有和我完成契约才能带我去,所以我跟他离开了东海,来到了中原。” “他还说,那件宝物在人族手中,让我吓唬吓唬人族,这样人族才能把宝物交给我。” “他让我发动一场洪水,但我并不愿意,于是他就跟我要走了祖龙笙,他说可以命令水妖去吓唬吓唬人类。” 金龙脸上出现了一些歉疚:“我也没想到他会真的发动洪水,而他也不是想让我提升实力,他是想成为这里的新王。” “我想回去,但我和他有契约,我无法返回,而且,你们人族为了治理洪水修建了很多大坝,我也迷失了方向。” “我修炼不够,我是最弱的那个,我不会飞......我回不去。” 说到这,那巨大的金龙竟然委屈的快要哭了。 叶别神:“你......你那么大一条龙,居然还哭?” 方许:“他大概,相当于人族三岁。” 叶别神:“哦......” 金龙委屈巴巴:“我想回家,我找不到家,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方许一拍胸脯:“放心吧,你会回去的!” 人王盛鳐脸色一变:“你拍我干嘛?” 方许一下一下的接着拍:“就拍你,因为这件事得你来干。” 盛鳐:“我?” 方许:“你让鲧崇治水,但他治水九年不成是因为他的方式错了,你需要换一个人来治水,既能拯救百姓,又能把这条金龙宝宝送回家。” 盛鳐:“换一个人?谁?他真的能治理好洪水?” 方许点头:“他肯定能,他已经告诉过我如何治水了。” 盛鳐:“谁?” 方许:“鲧崇之子,鲧文命!” 盛鳐:“我记得上次见他的时候只是个小孩子,啊......时间真快,已经过去九年了。” 方许:“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才,比他的父亲还要厉害。” 盛鳐:“他告诉你应该怎么治理洪水了?” 方许骄傲的点了点头:“当然!是时候让他接替他父亲去治理水患了,让他的父亲回来和他母亲团聚。” 与此同时,距离这里还有很远的水面上,鲧文命正在催促大船再快点。 一边催促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方许离开之前告诉他的那六个字。 治水,堵不如疏! 第一百八十章贼不走空 “你是怎么骑上那条龙的?” 这是叶明眸最感兴趣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很感兴趣的问题。 方许原本是要去找鲧崇,劝说鲧崇改变治水方略。 他也要去阻碍盛鳐,阻止鲧崇枉死。 可他要去做的事都没做到,却骑着一条龙回来了。 “怎么骑上去的?” 方许笑:“那就要从怎么遇到他开始说起。” 叶明眸问:“那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方许又笑了:“因为他要吃我。” 其实故事没有一丁点的复杂曲折,简单之极。 方许在意识到自己必须赶回去之后,立刻让兔欢的手下加速划船。 可是他也没想到,他船上那一丢丢的玄龟内丹气息就把龙给引来了。 方许当时特别硬气,当场就跪了。 他可不觉得这很丢人,那可是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龙! 金龙在方许身上闻到了玄龟内丹的气息,他想吃掉方许。 “吃掉你?” 叶明眸的眼睛都瞪圆了,特别漂亮。 她的眼睛真的是方许所见过的女孩子之中最漂亮的,仿佛会说话一样。 方许如今站在她面前,她当然知道进了没有吃掉方许。 可听方许说的时候,还是难免紧张起来。 “你怎么解决他的?” 叶别神也很好奇。 方许笑了笑:“我最强的是什么?” 叶别神:“战斗?” 方许:“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我最强的是骗人。” 骗人都没问题,那骗一条龙其实更容易些,尤其是那还是一条智商相当于人族三四岁孩子的龙。 这个世上最难的事和最简单的事,其实都是骗人。 要说简单可实在是太简单了,比如亲人,家人,朋友,好兄弟,好姐妹,这些都好骗。 越是信任的人,越是好骗。 归根结底,善良最好骗。 但人又是最难骗的,因为人复杂,不只是有善良。 归根结底,奸恶最难骗。 骗这条龙方许只用了一句话:“我知道哪里有玄龟。” 三岁龙信了他,下一步方许就骑上了三岁龙的头顶:“我带你去找。”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从一条三岁龙嘴里套话真不难。 很快方许就知道了很多秘密,他也知道了如何让三岁龙重归正道。 “对于水妖来说,那条水蟒,不......其实是海蛇,并不算多强大。” 方许说:“它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有着和人一样的阴险。” 方许感慨:“他知道谁可以利用,知道谁需要针对,知道怎么分化敌人,还知道怎么收买人。” 他耸耸肩膀:“你看,任何东西学会了人的狡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叶别神:“意有所指?” 方许哈哈大笑:“并没有,只是感慨,我没有批判人性,而是觉得开心。” 他看向叶别神:“这个世界上也就人还能对抗邪恶本心,创造了规则来压制本心。” 他说:“你想想,这世上任何一种本体力量是天生比人强的,再有人的头脑,那天下得多可怕?它们才不会创造出道德标准,并以此设立规则。” 方许的感慨就在于,人虽然很复杂,虽然有很多坏人,可人是这个社会的主导还是值得庆幸的。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那个东西了。” 方许看向被绑起来的鳐涟。 他看到了盛鳐有些失神的站在不远处,似乎想和他的儿子说些什么但又强行忍住了。 作为人族首领,他必须处理他的儿子。 方许走向盛鳐的时候,盛鳐似乎也感受到了方许的想法,他主动开口:“我会亲手杀了他。” 方许:“你以人族首领的身份亲手杀了叛徒当然不错,但如果你以父亲的身份杀死儿子事情就不是那么应该了。” 盛鳐一愣:“你......在劝我原谅他?” 方许一笑:“你也是个会想屁的人,跟我认识的一个该死的和尚一样会想屁吃。” 他一点儿也不尊重那位人王,在盛鳐肩膀上拍了拍:“你误会了。” 拍完盛鳐的肩膀,方许走向鳐涟:“我的意思只是,如果这个人该死那就让他死,该怎么死就怎么死,但没必要让他的父亲亲自动手。” 盛鳐忽然间悟了。 为什么方许可以拿起他的轩辕剑? 因为方许真的具备成为人王的一切条件,不仅仅是有着出众的潜力还有着超越别人的思想。 鳐涟该死,但真的没必要让鳐涟的父亲来动手。 哪怕,是为了彰显人族领袖的公平正义。 “你可以恨我。”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因为这件事我打算代劳了,用你的剑。” 说着话的时候,方许再一次拿起轩辕剑。 面对鳐涟的乞求,以及鳐涟对他父亲的哭嚎。 方许用一句话对鳐涟的人生做出总结:“人类中总是有些畜生,这是正常的,畜生就去死,这也是正常的。” 一剑劈开! ...... 方许他们这次历练的时间很长,但这种漫长对于他们来说并不会觉得煎熬。 他们在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总是能学到什么。 一剑斩了鳐涟之后,方许把那轩辕剑递给盛鳐。 盛鳐说你配得上这把剑,而我因为偏听偏信不够公正已经没资格使用这把剑了。 方许又说出了那句他认为很有逼格的话。 “人王肯定很了不起,但我没兴趣,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只是个过客。” 这句话,一下子让盛鳐对方许的钦佩到了一个更高的地步。 “如果你认为犯了大错没资格再继续做人族领袖,那就选择一个真正能为人族做事的家伙接替你。” 方许说:“不要执迷于继承者是不是能拿起这把剑,更该在乎的是他懂不懂得守护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干脆直接点名了:“鲧崇比你强的地方就在于,他比你会教育下一代,你儿子和他儿子相比,就是一个人渣。” 这话,一点面子都没给。 接下来,盛鳐就要带着他的春族大军离开了,也不只是他们离开了。 他们的船队一次一次往返,将被困在这个贫瘠地方的夏族百姓接走。 而方许则瞄准了那头死去的玄龟。 被盛鳐以轩辕剑斩杀的那头。 玄龟内丹的等级可实在是太高了,若是能真的带出去的话,分给巨野小队的人,甚至分给整个轮狱司的人,那岂不是美哉快哉? 他朝着那只玄龟而去,越靠近越兴奋。 玄龟内丹带给他的体验实在是......虽然不美妙,可真的有用啊。 他来之前就想过了,有机会一定要把内丹带回去分给沐红腰他们。 可他不知道这个历练场是否能带出去东西,如果不能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他之所以觉得未必能带出去,是因为他发现历练场虽然是幻境但存在着某种规则。 玄龟内丹那么强大,可他只能吃那么一小片。 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但凡他多吃一丢丢,哪怕只是芝麻粒那么一丢丢,他都可能因此丧命。 然而猜测有规则是猜测的事,不试试终究对不起方许本心。 对于出门不捡钱就相当于吃亏了的方金巡来说,有机会不试试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这次方许却遇到了阻碍,因为刚刚死去的玄龟肚皮里实在是太炎热了。 那种温度,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别说进去,他才靠近热浪就已经让他无法呼吸。 他这近乎五品武夫的坚韧皮肤都开始发疼,多坚持一会就会被烤熟。 所以也是在这一刻,方许明白了盛鳐的可怕。 人王的可怕。 六品武夫叶别神被盛鳐当沙包打,真的不是什么离谱的事。 趁着等玄龟凉一凉的时间,方许划着小船去找盛鳐。 他打算请教一下关于修行上的事。 在这种地方,并不是只有吞食内丹一种收获。 如果能得到人王的亲自指点,那对于修行提升来说未必就输给吞服内丹。 见方许找到自己,盛鳐很热情。 虽然方许不给他面子,但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少年。 “人王大哥。” 方许笑呵呵贱嗖嗖的过去:“我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一件比较过分,一件更过分。” 盛鳐哈哈大笑:“说吧,我听听怎么过分?” 方许问:“第一个比较过分的问题是......你是怎么修行成人王的?为什么你那么厉害?我能不能学?” 盛鳐脸色肃然起来:“你不能学我。” 方许以为是不传之秘。 没想到盛鳐说的是:“你不管是体质还是智慧都在我之上,你将来一定会远远的超过我,我用了三十年才有现在的修为,而你,可能只用十年。” 方许:“原来也是靠时间。” 盛鳐点头:“你的天赋在我之上,静心修行,坚定本我,你的成就也一定在我之上。” 方许也点头:“明白了。” 盛鳐问:“第二个过分的事是什么?” 方许嘿嘿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 玄龟的尸体总算冷却下来不少,方许准备却切割内丹。 他划着一艘小船靠近,越靠近越兴奋。 一想到他一人试炼轮狱司全家升级,他就觉得贼有成就感。 可是刚要到玄龟尸体旁边,水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下一秒,三岁龙从水中探出头来。 那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方许,竟然有些可怜兮兮的。 方许问他有什么事,三岁龙就又可怜兮兮的看向玄龟尸体。 这一刻方许懂了。 他答应过三岁龙要带去找玄龟,好巧不巧这里还真有一头。 方许犹豫了。 但只犹豫了片刻,他大手一挥:“我本来就是要去给你摘内丹的,既然你自己来了,那你自己吃。” 三岁龙立刻欢快的叫了几声,然后开开心心去吞噬内丹了。 方许无功而返。 他回到岸上,叶明眸站在岸边等他呢。 “怎么让给那条龙了?” 方许笑着回答:“我答应过他的。” 不远处的叶别神哼了一声:“你此前刚说过,你最会骗人,你答应他的事,当初不也是骗他的?” 方许回头看着那条三岁龙欢快的样子,他笑了笑:“那不一样。” 叶明眸凝实着方许,感悟着那不一样这四个字的魅力。 方许的魅力。 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他们协助夏族迁徙。 方许协助鲧文命治水,他们打开了此前堵住洪水的堤坝,开凿沟渠,用了十三年的时间让洪水彻底退出中原。 也送走了那条三岁龙,不,是十六岁龙了。 但实际上还是三岁龙,因为那条龙的心智在这十三年中并没有成长多少。 治理了洪灾,鲧文命这十三年间也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领袖。 在他返回的那一天,人王盛鳐宣布将领袖之位让给鲧文命。 并且,春族愿意将第一大族的位置让给夏族。 这场历练对于方许他们来说也算功德圆满,他们随即返回万星宫。 当他们出现在万星宫的时候,叶别神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天,你把玄龟内丹送给了龙,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方许仰头看向漂浮下来的殿灵:“你问他。” 说完就往外走。 叶明眸看向殿灵,殿灵一脸微笑:“如果他真的骗了那条龙,真的私吞了内丹,那你们才会真的都死在火凰界,那条龙是变数,欺骗他,他会杀光你们。” 方许耸了耸肩膀。 这种事,对他来说识破太简单了,不过是所谓规则。 带不走的,注定带不走。 叶别神跟上方许:“什么都没得到,是不是有点失落?” 方许摇摇头:“那倒不会,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圣辉穿透身躯。 在许愿树上,有一颗散发着人王气息的果子。 第一百八十一章心怀鬼胎 能从火凰界历练场里带出来东西,不仅仅是因为方许的贪。 更重要的是方许想确定这个万星宫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幻境,现在偏向于......可能不是。 如果万星宫历练场是纯粹幻境,每次获得的奖励其实万星宫的殿灵配合幻境给的,那其实是很扯淡的一件事。 比如方许他们经历危难的时候,殿灵就在旁边看着。 进行到危险时刻,方许他们挨揍是殿灵揍的,方许他们得到内丹切片,是殿灵喂的。 真是这样的话,万星宫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过家家。 方许感受着他体内许愿树上的那颗充满了人王气息的果子,嘴角带着贱贱的笑容。 这证明了万星宫不是纯粹的幻境,证明了他们确实可以通过那些门进入某种特殊的地方。 是不是真正的穿越到了古代还不好说,但最起码那些场景不都是假的。 万星宫的建成,极可能和殊都地下那颗圣人头颅有巨大关系。 方许一边走一边推想那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以他现在所知道的情报,其实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因为这有些不合常理,虽然这个世界就没什么常理可言。 如果万星宫真的能通往不同时代,那狗先帝的操作算什么? 算他没资格进? 这是目前方许认为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因为当今陛下也不能进。 虽然那是拓跋皇族的禁地,是专门针对拓跋皇族的历练场。 可方许能进就说明并非只有拓跋一族的血脉才可以进,只要得到允许是修行者就能进。 不管是武夫,念师,还是法师,只要得到允许都能进。 凡夫不能进。 狗先帝和当今陛下都是凡夫...... 猛然间,一个念头在方许脑海里浮现出来,只是想了想,就惊出他一身冷汗。 司座以前说过,拓跋皇族已经有百年没有出过七品武夫了。 不要说七品,叶别神这样的六品武夫都是百年来唯一一个。 另外一个算是天才的,就是轮狱司的高临,他是五品武夫。 方许前后两次进入万星宫,从殿灵的高傲以及那密密麻麻的武夫雕像他就能知道拓跋一族当初有多强大。 为什么这近一百年如此孱弱了? 大殊皇权的没落,和这一百年来拓跋一族没有出过真正的高手有直接关系。 正因为皇族的力量越发薄弱,所以臣子们才敢霸取朝权。 这一百年来,不要多说,也不要说七品,只要有一位六品武夫做过皇帝,那满朝文武谁敢放肆? 狗先帝在位的时候,朝权基本上就被架空了。 到了当今陛下为了挽回局面,不得不重用郁垒。 难道说...... 让方许吓了自己一跳的想法是......难道说,皇族血脉被替换了? 从一百年前开始,皇帝的血脉就已经不是拓跋家的血脉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就能解释为什么狗先帝要有那么复杂的操作了。 不是因为他不能习武而无法进入万星宫,而是他不敢进! 一旦进了万星宫,他不是拓跋一族后裔的事就会被发现。 方许越想越激动。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当今陛下也不是拓跋一族血脉! 这个巨大的变故,甚至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 那么当今陛下知道他不是拓跋一族的后裔吗? 如果不知道,那陛下一心想恢复皇权一统的决心就能理解。 如果他知道,那他这番操作也让人无法理解了。 满脑子都是疑问的方许,准备先回轮狱司去安安静静的捋一捋。 就在这时候,叶明眸从他身后跟上来。 “有没有什么好奇的想问我?” 她脚步轻快背着手跟上方许,眼睛里亮晶晶的。 在火凰界的历练,似乎让她对方许的感觉多了一些修行之外的东西。 当她准备化身不死鸟与盛鳐同归于尽的时候,方许其实没必要阻拦她。 没必要先去死。 正因为方许那样做了,叶明眸体会到了方许的本心。 她问了一句有什么好奇的,也许只是单纯的想给方许些补偿。 也许,只是单纯的找一个话题。 “没有啊。” 方许笑着回答:“但你问我有什么好奇的,指的是对万星宫好奇还是对你好奇?” 叶明眸:“都可以呀。” 方许:“都可以......那我随便问一个?” 叶明眸:“都可以呀。” 方许:“你大哥有对象了吗?” 叶明眸:“啊?你......你想干什么!” 方许哈哈大笑,然后迈着大步离开。 他的好奇可实在是太多了,但他不能问叶明眸。 哪怕他知道自己如果问了,叶明眸一定会知无不言。 但在万星宫这个邪门地方,他不想让叶明眸牵扯进来。 他更不想让殿灵知道,他正在思考什么。 叶明眸看着那个家伙大步走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然后她看向叶别神:“你......尽量少去轮狱司。” 叶别神刚跟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好奇问道:“怎么了?” 叶明眸背着手加快脚步:“你别管,就少去!” 叶别神一脸迷茫。 他追上叶明眸:“到底怎么了?” 叶明眸一边走一边语气有些复杂的问了他一个问题。 “哥,如果一个男人喜欢女人,那是喜欢你这样的还是我这样的?” 叶别神:“你疯了?喜欢女人的喜欢我干嘛?” 叶明眸:“那,如果一个男人喜欢男人,是喜欢你这样的还是喜欢我这样的?” 叶别神:“你真是疯了,一个男人喜欢男人,那为什么喜欢你这样的?!” 叶明眸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叶别神刚要继续笑话妹妹的愚蠢,忽然就愣住了。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莫名打了个冷颤。 ...... 方许要独自一人回轮狱司,他故意甩开了那兄妹。 他需要仔细查看一下许愿树上的那颗果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他对万星宫殿灵可没什么好印象,方许总觉得那个家伙有些阴险狡诈。 因为殿灵此前的一句话,引起了方许警觉。 殿灵说虽然他不能离开万星宫,但外边发生了什么他都知道。 方许做了什么他也知道。 所以他准许方许和叶明眸历练,甚至愿意让叶明眸和方许在幻境中结成道侣。 其实方许是乐意的,但因为警觉而没有在历练中真的和叶明眸去结成道侣。 那可是他第一眼看到就怦然心动的女孩子啊。 可他才不是那种因为怦然心动,就没有任何防备心的傻小子。 在这样一个世界,但凡有一点不警觉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搞对象什么的,哪有活着重要。 方许怀疑的点并不是没有道理,殿灵是拓跋皇族的图腾灵魂,那他对拓跋皇族的守护之心必然坚定,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伤害拓跋皇族。 方许斩了狗先帝,哪怕方许认为自己是对的,殿灵也不该认为他是对的,最起码应该有所惩治。 断然不该还欢迎他,甚至感谢他。 从这一点来考虑,方许越发怀疑自己猜测的方向是对的。 大概一百年前,拓跋皇族的血脉就被替换了。 殿灵肯定知道,但他无能为力。 所以狗先帝的死,他一点都不愤怒,甚至还有些开心,以至于决定给方许一点奖励。 这个奖励...... 方许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次历练确实效果不错。 他已经到了四品武夫巅峰,无限接近五品武夫了。 那一小片玄龟内丹带给他的改善,极其明显。 历练场的规则就是准许你得到多少就是多少,只要你再贪心那一定会受到惩罚。 那条龙就是惩罚,只要方许敢反悔不给那条龙玄龟内丹,那龙就会化身惩罚。 既然如此,那人王那一滴血自己能带出来,是瞒过了殿灵,还是殿灵准许? 这涉及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殿灵不知道,那方许就美滋滋的等着许愿树结果。 如果是殿灵默许,那......那个老家伙是不是想利用方许干什么? 小方方从来都不想被人利用。 一边思考,一边感受许愿树。 方许发现人王的许愿果确实比其他人的要强大的多,国师看起来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才刚刚结出来的果子,就有一种令人畏惧的气息。 连多一丢丢玄龟内丹都不许我吃,却让我把人王一滴血带出来。 方许眯着眼睛...... 殿灵那个老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 不死鸟殿灵幻化成了人形,他确实和方许在上古遗迹遇到的拓跋家先祖有几分相似。 此时此刻,他漂浮在那一百多位雕像前边,神色凝重。 “拓跋家已经到了最危难的时候,所以还请你们理解我的私自决定。” 殿灵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担忧。 “从一百年前出现那场变故开始,我们就不得不让有纯粹拓跋家血脉的人改头换面去修行。” “一百年了,只有叶别神和叶明眸兄妹两个体内有拓跋家的精纯血脉,所以他们兄妹是拓跋家的未来。” “除此之外,高临血脉还算纯正,但他的未来到底能走多远我看不清楚。” “我对方许没有任何隐瞒,让他知道了叶别神兄妹是拓跋皇族的身份。” “我只能这样做,如果拓跋皇族还想重现往日辉煌,就必须借助外力.......” 殿灵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如果他真的能和明眸结成道侣,以他的天赋,他的体质,他的圣瞳,那他和明眸的孩子,才是拓跋家真正的未来。” “如果你们同意我的决定,那你们不动就代表许可,如果你们不同意,你们就转过身去。” 殿灵的眼神里飘过一丝狠戾:“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在方许体内留下的那道气息,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说完这句话,他就看着一百多尊雕像。 等了片刻,不见雕像有所动作他也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整座大殿里的所有雕像同时震颤起来。 幅度极大! 不只是雕像,似乎连大殿都震动起来。 殿灵的脸色为止变化,他看着那些雕像好像活过来一样,感受到了巨大的怒火。 这一刻,殿灵心中似乎也下了决定。 他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人是关 方许回去的路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何给自己定位? 是战士?是法师?是刺客?是重坦?还是奶妈? 他发现自己都行啊。 目前他已经无限接近五品武夫,所以在他诸多技能中战士最为突出。 法师的话,中和道人只做了他一天的师父,确实也没教他什么道法。 至于其他的,仅次于战士的属性反而是奶妈。 一棵许愿树,就能让他成为小队其他成员的护身符,再加上他的医术...... 方许打算回去之后和司座商量一下,他得要五份工资...... 就在他的马车停下,才刚刚下了车的时候,忽然间感觉到一阵异动。 方许猛然抬头,只见在晴楼桃台上似乎刮起一阵妖风。 一阵阵桃花花瓣飞落,满天都是。 方许吓了一跳,没有丝毫迟疑就往桃台上跑。 进门之后发现前台姐姐李晚晴不在,方许也没多在意直奔升降台。 他急匆匆到了桃台,发现司座竟然跌倒在地。 司座的脸色格外苍白,像是刚刚遭了一记重击似的。 方许飞一般过去检查司座,司座却对他微微摇头:“无妨,只是累着了。” 方许看着桃台上满地的落花:“怎么回事?” 司座示意方许把他扶到椅子那边,方许干脆把司座抱了过去。 司座还想抗拒,方许哪里理会他的碎碎念。 什么这成何体统,什么这有失颜面,什么我乃堂堂司座怎能被你抱过去,什么你扶我起来就好。 “别家的长辈摔了我也会抱。” 方许把司座放在椅子上,后撤一步看了看。 不放心,有把住司座的脉。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司座确实只是太累,方许这才松了口气。 而司座则眼神有些复杂。 不久之前,李晚晴告诉他,他将死于方许之手。 他会被方许一刀从殊都城墙上斩落。 而城下,就是叛贼绵延不绝的大军。 然而司座对方许却还是提不起一点的戒备心,甚至提不起一点的厌恶。 这个少年身上有无数种保护色,却依然掩饰不住他最善良本质。 就在司座想着这些的时候,方许开始了他的碎碎念。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是干什么了累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多大年纪了。” 方许转身给司座去泡茶,茶叶是从他袖口里取出来的而不是司座的陈茶。 “但不管怎么说在轮狱司里你也算最老的那个了,有什么事不能让年轻人多干点?” 方许一边泡茶一边说道:“年轻人体力好,多干点没什么,只要工资给的高就行,有些年轻人精力充沛一个顶五个,那你就给他开五份工资啊,他还能怕累?” 司座很虚弱,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方许把泡好的茶放在司座面前:“喝吧,我给你偷的。” 司座:“从陛下那里偷来的?” 方许:“那不是,我多大胆子啊还能偷陛下的茶?” 司座:“那就好。” 方许:“从陛下祖宗那偷来的。” 司座刚要喝一口茶,忍住了。 方许:“万星宫里摆着许都贡品,好酒好茶有的是。” 他走到一边坐下来,吊儿郎当的翘起腿:“在我老家,贡品是可以拿走吃的,老人吃了身体好,小孩儿吃了不牙疼。” 司座:“还有这种说法?” 方许:“偷人东西总得找点借口,说出来别人还觉得在理的那种。” 他靠在那像是有些疲劳,闭着眼睛说道:“比你的茶好多了,说起来皇族的人也真是浪费,万星宫里供奉着那么多雕像,每个雕像前边都摆了贡品。” 司座:“你居然能从万星宫里往外顺东西。” 方许:“其实也不算偷,我拿的时候问过他们了。” 司座好奇:“问什么了?” 方许:“我说你们要是不同意就打雷劈了殿灵,殿灵没挨批应该就是他们同意了。” 司座伸出大拇指表示认可。 方许见他状态还行,这才问道:“刚才是?” 司座也往后靠了靠,学着方许的样子把脚搭在桌子上。 少的没有少的模样,老的没有老的模样。 他回答道:“我年少时候喜欢游历,喜欢种树,走到喜欢的地方就种下一株桃树,时间久了,这中原我种下桃树的地方也就多了。” “你可以把这些桃树当做我的眼睛和耳朵,我在桃台上,想知道哪里的事,就问哪个地方的桃树。” 每当他集中精力在某一地的桃树上,那桃树就会开出一朵桃花。 方许觉得这事很浪漫的一件事,甚至有点想学。 “刚才我只是想看看整个中原有多少地方是否异动,所以动用的精神就多了些。” 司座看向方许:“想不想学?” 方许才有点想学,司座居然主动提了。 所以他故意皱着眉:“这算什么功法?植树功法?” 司座:“不要管那么多,只说想不想学。” 方许:“我要是学了,我是不是也得满天下去种桃树?” 司座笑:“我可以都送给你。” 他坐在那,眼神微微飘忽:“春风养桃花,桃花待春风,春风不来,桃花不开,春风与桃,都可送你。” 桃花是司座的桃花,司座是春风。 他要送给方许的何止是那遍布中原的桃树?还有养桃花的春风。 那是他的功法。 李晚晴说他会死于方许之手,为何死于方许之手他不知道也不想提前知道。 但是就这么死了,他一身本事终究没有着落。 真若是因救天下而死与方许之手,那命给他,春风与桃花都给他。 ...... “桃树是你种的,桃花是你养的,至于春风......” 方许笑了笑:“你自己留着吹头发。” 他似乎是在开玩笑,可司座隐隐约约从方许的话语中听出他好像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李晚晴的预言总是没错,从没有错。 当初星图不明,风起云涌,连司座都看不清的时候,是她看到在北方那边小村落里,有星芒闪烁。 所以司座要早做准备。 叛乱很快就会到来,那他辛辛苦苦建立的轮狱司总不能无人掌舵。 但从方许的话语中,他听出来方许不想接。 “累了就歇歇。” 方许起身,走到司座身边,伸出手,稍作停顿。 最终还是落在司座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 “茶不好,我给你偷,事不好,我给你办,叛乱要来,我给你平。” 方许笑着,牙齿洁白,眼神灿烂。 “但工资记得给我涨,至于别的心思,你的东西你自己受着,我不要。” 说完这句话方许转身走向门口:“你当初创建轮狱司的时候,不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一个人办不了所有事吗?不就是需要帮手吗?当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却忘了轮狱司里还有一群小可爱。” 他回头:“以及我这样一个大可爱,下次有话直说不要搞临终遗言那一套。” 司座哈哈大笑。 这个家伙,真的是......讨厌又讨人喜欢。 方许挥挥手:“歇够了再聊,人累了的时候就躺一会,想在椅子上躺就在椅子上躺,想在床上躺就在床上躺,总是能缓过来的。” 他走上升降台:“我去干活,又是发语音。” 司座一怔:“发语音?” 方许取出腰牌晃了晃。 司座又哈哈大笑起来。 从桃台下来的时候,原本眼神灿烂的方许就有些失神了。 他想到自己去万星宫之前,在马上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浓烈的悲伤。 叶明眸试图帮他看清楚为什么悲伤,可她也看不清,也被感染了那悲伤。 但方许知道,那份悲伤来自何处。 如今许愿树上还有李晚晴的那颗果子,他回来的时候又不见李晚晴。 只见司座疲惫不堪,只见满地桃花。 他再笨也能猜到些什么,况且他从来都不笨。 他还知道晚晴姐有预见的能力,司座在此时还有些托孤的意思......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李晚晴不在,方许那就去找他,他才不管李晚晴是不是故意躲着,是与不是他都要去问个清楚。 他先去了李晚晴在晴楼住处,敲门好一会儿却没人回应。 推门而入,见屋子空空。 方许想起李晚晴说过家在何处,还不止一次邀请过他去做客。 那便去。 带上他为李晚晴做的丝袜,路上采买了些礼物,中原人家的孩子都知道,登门拜访不可空手的礼数。 在殊都里七转八转,终于到了那家小小的酒肆门口。 有一对老夫妻坐在门口晒太阳,两个人肩并肩坐着,腿上盖着一张毯子。 冬日午后,阳光温好。 老两口闲来无事,就在这闭目养神。 虽是第一次来,方许第一眼就判断出这两位老人家是晚晴姐的父母。 眉眼处,那般相似。 方许刚要开口的时候,晚晴姐的父亲睁开眼睛看他:“最暖的时候有客人来,是贵客,小丫头说贵客应该姓方,是你咯?” 方许抱拳行礼:“晚辈方许,拜见大伯,伯母。” 李老先生笑,示意轻声些:“你伯母晚上睡的轻,偏是晒太阳的时候睡的好些。” 他轻轻齐声,把毯子给妻子盖好:“咱们进去聊。” 方许应了一声,轻手轻脚。 李老先生一边走一边说道:“阳光是好物,可替人心。” 方许因为这句话怔住。 李老先生回头看他一眼:“到你老了,也就知道阳光有多好。” 方许请教:“大伯,这话怎么解?” 李老先生说:“年纪大的人身子就凉了,大概是血流的太慢了些?我想给她暖暖手都暖不动,好在,还有阳光替我。” 他笑:“年轻的时候不一样,手能暖手,心能暖心,阳光是好物,却非不可替之物。” 他脚步停下:“能喝酒?” 方许:“能喝一些。” 李老先生道:“你伯母总是不喜我喝酒,还说将来晚晴要是嫁人了,挑夫婿,首先要挑一挑他好酒不好酒,若也和我一样是个好酒之人......那就多看看。” 方许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晚晴姐和家里人说了些什么。 怎么这第一次来,却好像看新姑爷上门的意思? 李老先生说:“别听她的,她只能管我,还能管你?” 老人家进了里屋,不久后拎着一小坛酒出来:“晚晴说,你若来,她不可见,我们是她父母,别让她的朋友觉得被冷落了,我能招待你的,当然是酒。” 方许沉默片刻,还是摇摇头:“晚辈还是要见晚晴姐,她预见我要来,便应该还可预见躲不开。” 李老先生:“哈哈哈,在姑娘爹娘面前说躲不开,你胆子也是大。” 他把一坛酒放在桌子上:“不喝,过不了我这关。” 方许看着那坛酒,又摇头:“过不了大伯这一关,我就不过,人不该是人的关卡,酒以后喝,人现在见。” 李老先生笑了:“人不该是人的关卡,真是能佐酒的好话。” 他看向方许:“可你年轻,还不知道,人一生中遇到最多的关卡,从来都不是别的,是人。” 说到这,他眼神有些发亮:“尤其是,你似乎想为难有爹娘在的孩子。” 第一百八十三章谈心 “今日我予你方便,你说我是个好人,他日我予你方便,你还说我是个好人,有一日我不予你方便了,你便会觉得我不是好人。” 李大伯说:“今日你要见我女儿,我许你见她,明日你要见我女儿,我许你见她,有一日你不需要她了便不来见她,那我该如何见她?” 他看着方许,眼神认真。 “我女儿说不见你自然有她不见你的道理,你一定要见她也一定有你的道理,你们都有道理,那我应该站在谁的道理上?” 他等着方许回答。 方许思考片刻,如实回答心中所想:“若我是您,我不想站谁的道理,我只站我女儿。” 李大伯笑了:“我女儿的结交的朋友,果然不错。” 方许放下手里的东西,后撤两步俯身一拜:“那劳烦大伯告诉晚晴姐,她留在我这的东西,使我能感受到她的悲伤,方许想知道,她为何悲伤。” 李大伯不笑了,又认真起来:“你喜欢我女儿吗?” 方许不知如何回答。 李大伯说:“你若喜欢她,那你自然可以在乎她为什么悲伤,何止悲伤,她任何情绪你都可以在乎,可若你不喜欢她,你何必在乎她怎么了?” “你以不在乎而在乎她怎么了,那你可考虑过她在乎了又怎么办?” 方许更不知如何回答。 李大伯抱拳道:“方公子,请你原谅我这有些无理取闹一样的阻挠,无理取闹一样的盘问,因为晚晴是我的女儿,我作为父亲,一切可能伤到她的人我都要防备。” 方许还是如实回答:“喜欢,但不是男欢女爱那样的喜欢,不管男人女人,彼此厌恶终究成不了朋友,朋友间的喜欢是成为朋友的基础。” 李大伯问了方许他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今日迫切见她,是为她好,还是要用到她?” 他看着方许说道:“朋友间相敬相利,非相轻相害,非独利她而害我,亦非独利我而害她,人利己无错,利己而轻朋友,有错,利朋友而轻自己,也有错。” 方许心中震颤了一下,再次后撤一步抱拳俯身:“大伯一语点醒,是我自私了。” 他俯身告辞,大步而去。 李大伯走到门口看着方许背影,忍不住轻叹一声:“比我年轻时候还要讨女孩子喜欢,怪不得我女儿那样的人也说,她都主动了,可主动了也没什么用处。” 坐在长椅上似乎还在熟睡的老伴儿此时抬手,以两根手指在丈夫面前晃了晃。 李大伯:“怎么个意思?” 李伯母:“两个放屁。” 李大伯:“愿闻其香。” 李伯母:“是你放了两个。” 李大伯:“噢,我以为是你呢,那......愿闻其臭。” 李伯母:“第一,你年轻时候怎么就讨女孩子喜欢了?满天下的女人只有我一个看上你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丈夫:“第二,我女儿那般冷傲的性子,从来都只是会拒绝而不会主动,她主动起来,那得多笨拙?那只是她不擅长的事,并不是她失败了。” 李大伯:“第一,我年轻时候讨女孩子喜欢,满天下的女人只有你一个看上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使劲浑身解数,只是为了讨你喜欢?” 李伯母嘴角一扬,笑的依然如她十八岁时候灿烂。 李大伯:“第二,我女儿主动起来肯定笨拙,毕竟她确实不会,可以她那般出色,笨拙的主动又有几个能抵挡?” 李伯母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弧线:“你果然还是会讨女子喜欢的。” 李大伯:“那是,如今功力非当年可比,以前勉强只能讨一个女孩子喜欢。” 他也伸出两根手指在妻子面前晃了晃:“现在,两个了。” 一直都坐在屋子里听着他们说话的李晚晴噗嗤一声笑了,连眼神里的悲伤都淡了许多。 她不能见方许,是因为司座不许她见。 司座说,方许是变数。 如果把一些事提前告诉方许了,那方许也就不是那个变数了。 方许的变就在于临机应变,他从来都不会被束缚住。 如果一加一只能等于二,那方许的解法也和别人不一样。 她把窗子打开一条小小缝隙,看着方许走向远处。 那背影越来越小,牵着她的心也越来越远。 然而只是看着,不曾动摇。 这时候李大伯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口,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听起来似乎都只是在和老伴儿回忆过往。 “当年我追求你的时候,你说只把我当朋友看。” 他笑呵呵的:“我说朋友有朋友的相处方式,如果我越过了朋友的界限你就骂我,但我有点笨,如果有一天你不只是想和我以朋友身份相处,而我还没越过朋友界限,你也骂我。” 李伯母点头:“那是有点笨?暗示了无数次都没有用,只好揪着某人耳朵告诉他,别处朋友了,处朋友吧!” 李大伯笑着说道:“是啊,那时候我还没懂,处朋友和处朋友有什么区别?” 他往窗子缝隙里看了一眼:“不管是那种处朋友,该说的话都要说,不然总是会错过些什么。” 李伯母:“呸,他一句是我自私了扭头就走,还要我女儿追上去?” 李大伯:“那不能,我女儿骄傲。” 话音才落,窗子推开,李晚晴从窗口跳出来:“我出去一趟。” 看着女儿跑远,李大伯又叹了口气:“果然笨拙。” 李伯母:“大概随你。” 李大伯不悦:“怎么就大概随我?那是整个都随我好不好,这笨闺女,一点他娘亲的好处都没随了去,噢,有一样随了......美貌!” 李伯母的眼睛又笑成了弯弯的弧线。 ...... “嗨!” 李晚晴背着手出现在方许身后,明明刚才一路小跑着追上来的,此时也一脸气定神闲,仿佛刚才跑的并非自己。 “晚晴姐。” 方许回头,看到李晚晴追来的时候有些惊讶。 他刚才确实有些失神,脑子里思考的事情太多让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女孩子呼吸微微有些粗重。 他在想的不是什么天下大事,他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做了父亲,也一定要像李大伯那样。 天下的道理有十个,我女儿独占十一个。 这非溺爱,能说出谁都有道理这句话的李大伯又怎么是单纯溺爱。 方许挠了太阳穴,不好意思:“刚才被大伯上了一课才知道是我自私,对不起晚晴姐。” 说完鞠了一躬。 李晚晴被他逗笑:“利己才是自私,你找我可是为利己之事?” 方许回答:“肯定不是为了利己,但也肯定不是为了利你,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自私。” 李晚晴:“不利己也非利我,那接下来我们要聊的话,就看谁的觉悟高?” 方许更不好意思了:“我觉悟不高,一点儿都不高,想着去为难别人的人,能有什么好觉悟。” 李晚晴撇嘴:“走吧,前边的街上小吃巨多,上次和你说了来我家请你喝酒,酒没请你,那请你吃小吃。” 方许笑道:“那你亏了,我酒量巨差,饭量巨大。” 李晚晴微微摇头:“你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跟上李晚晴,并肩往那条街上走去。 李晚晴今日穿的很并不是以往那种风格,家居服饰让她多了几分清纯。 这样子让方许觉得漂亮女孩子果然什么风格都能驾驭,又或许这才是晚晴姐本来性格。 往日里在轮狱司的服饰风格,未必不是她的保护色。 最起码,她能让所有人误会她只是一个漂亮花瓶。 高高把头发束起的李晚晴,那条高高的辫子随着走路左右摇摆。 她穿着一条很宽松看起来也很舒服的棉麻长裤,上身是一件极合体的小衫。 两只手踹在裤兜里走路,不但清纯还有了几分英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见我。” 李晚晴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来之前肯定见过司座了。” 方许:“是啊,看起来司座都想立遗嘱了。” 李晚晴表情微微变了变,然后笑起来:“那倒是他性格。” 见方许没继续说下去,她侧头看向方许:“遗嘱怎么说?” 方许:“家大业大。” 李晚晴笑的眼睛也弯成了漂亮的弧线:“多大?” 方许:“果园,厉害不厉害?少说也有几千棵的那种果园,大不大?就是散了些。” 李晚晴:“那可真是太散了。” 有的地方一个县只有一棵,有的地方一个村子里有一棵。 她知道方许为什么能感觉到什么,因为她有一滴血在方许那。 所以她好奇:“你能感受到我多少?” 方许:“喜怒哀乐。” 李晚晴微微扬眉:“不少。” 方许:“晚晴姐回家不见我,是司座的意思?” 李晚晴:“对啊,养桃树的时候让我施肥浇水的,立遗嘱的时候让我躲开了,那么大果园没我的事,果园少东家来找我还不让我见,你说可恶不可恶?” 方许:“那种劳心费力只开花不结果的果园,咱都不要,让他自己守着吧。” 说到这他脚步一停,很不客气的指了指不远处:“那个。” 李晚晴随即过去,掏出些铜钱买了两个褡裢火烧,自己一个,方许一个。 两人一边走一边吃。 李晚晴道:“没错,让他自己守着吧。” 方许一边吃一边貌似随意的问:“可立遗嘱首先是要死,要死没什么,谁都会死,可他让你躲着我,莫非是他因我而死?” 李晚晴没有马上回答,指了指对面:“那个?” 方许点头:“来俩。” 刚刚蒸出来的水晶虾饺,他们俩一人两个。 李晚晴一边吃一边说道:“太聪明不好,人有时候笨些反而不累。” 方许:“聪明了却很累,那说明还不够聪明。” 他有些得意:“聪明人会让笨人累。” 李晚晴瞥了他一眼:“那你这个聪明人大老远跑来找我,笨人还在桃台上闭目养神,谁累些?” 方许:“他累,他那是闭目养神?他那是快累吐血了。” 说到这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来仨!” 李晚晴嘴里嚼着东西过去,掏出几枚铜钱数了数放在摊位上:“烤年糕,三个。” 然后她看向方许:“这个我不爱吃,你在这等着,我去对面买酒酿圆子。” 方许:“我也要。” 李晚晴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半刻之后,两个人一个咬着烤年糕,一个小口小口吃着酒酿圆子。 方许嘴里吃着东西含含糊糊的又貌似很随意的问:“我把他干掉的?” 李晚晴脚步一停,嘴里的动作也停了。 方许得到了答案。 他叹了口气:“那我很不是东西啊。” 李晚晴:“别那么说。” 方许:“唔,那就是他很不是东西。” 李晚晴:“也不能这么说。” 方许嘴角勾起:“不是我不是东西,不是他不是东西,那......他想屁吃呢?我连干掉他的理由都没有,这么亏的事我不干。” 他指了指对面:“那个来俩不?” 李晚晴看了看:“烤羊腰?俩够吗?” 方许:“够了。” 李晚晴迈步过去:“来十个烤羊腰。” 方许:“?????” 李晚晴回头看方许:“他说你知道了,到时候就可能不是变数了。” 方许:“那是扯淡,我若是变数,我知道什么我都是变数,我若不是变数,我不知道什么也不是变数。” 他比了个大拇指:“八个羊腰,挺能炫啊。” 李晚晴:“说了你不知天高地厚......多撒些辣椒面。” 然后问方许:“那你的意思是,怎么都不会干掉他?” 方许耸了耸肩膀:“那谁知道呢,我不是变数吗,你们俩愿意猜,你们俩猜去呗,立遗嘱之前怎么没想问问我,现在问我了。” 然后:“我那俩不要辣。” 第一百八十四章分一半 方许对于晚晴姐选的这条小吃街格外满意,没有一样东西是不好吃的。 一个能发现美食的人,对生活的态度就不会差。 尤其是晚晴姐的吃法让他很欣赏,那绝对是有着多年贪吃经验的老吃家才具备的素养。 “这条街不错,离你家还近。” 方许由衷羡慕:“出门走不了多久就能逛吃逛吃。” 李晚晴却摇摇头:“这里离我家虽然很近,可却不是我自己发现的,我平日里大部分时候很闷。” “要么是在家里看书,要么帮我爹娘酿酒,是我最好的朋友硬拉我出门,她带我来的。” 她提到她的朋友,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 李晚晴说:“她是我见过的最适合做朋友的人,也是最让人信任的人,如果有人能和她做朋友生活都会变得光彩起来。” 方许很好奇:“哪里的神仙?” 他刚问完这句话,就见李晚晴朝着对面努了努嘴。 方许看过去,然后眼睛就睁大了。 有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小姑娘,还是个可爱到不像话的小姑娘,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看就都是好吃的。 即便她已经买了好多好多,可她的眼睛还是被街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吸引。 感觉她走的好艰难啊,每一步都好艰难。 每一步都要做出极大的取舍,是往这边多看一眼还是那那边多看一眼。 她一边走还一边劝自己:“买了不少啦,不要再看啦,不要再......啊好香.......” 嗖一下子,本来往前走的小姑娘就闪现到了不远处的摊位前,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好吃的:“两份!” 等待美食做好的过程中,她神情无与伦比的专注。 就好像少看一眼都会有很大损失,小巧的鼻子还时不时嗅一嗅香气。 因为有这样的一条街所以她来了,因为她来了所以这条街也光彩夺目起来。 满眼都是美食的小姑娘等到那两份好吃的做好,脸上浮现出特别满足的神情。 她低着头数着自己今天买来的好吃的。 “要和晚晴姐一起吃,不能偷吃。” 她一边走一边鼓励自己。 “但如果我偷吃我自己的那份,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她速度很快的咬了一口,小嘴巴马上就鼓了起来,像个可爱的仓鼠。 “自己的也不能偷吃太多,还要和晚晴姐一起吃。” 她咬了一口之后,就依依不舍的放回包装里。 “这个我的,这个晚晴姐的,这个我的,这个晚晴姐的,这个我的,这个......呀!晚晴姐!” 当叶明眸看到李晚晴竟然横跨一步拦在她身前的时候,明显喜悦起来。 “晚晴姐你居然出门了?” 小丫头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我听说你今天没去轮狱司。” 她举起手里的好吃的:“正要去看你。” 说着话的时候,她看到方许居然站在不远处。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四目相对,叶明眸的眼神里逐渐出现了疑惑。 “你们俩?” 叶明眸的小嘴巴逐渐张大:“你们俩,居然偷......” 方许心里一慌,不知道为什么就一慌。 有一种自己出轨被正妻抓到了的恐惧感,可明明不是那么回事啊。 然而下一秒,叶明眸脱口而出:“居然偷吃!” 她竟然笑的格外欢畅,甚至还有些难以理解的得意:“我道不孤!” 李晚晴在她的小脑壳上敲了一下:“什么就我道不孤!我们俩可不是偷吃,偷吃还得意了?” 叶明眸居然很认真的解释:“这个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偷吃的东西!” 李晚晴:“那你就理直气壮偷吃了?” 叶明眸:“我......偷的是我自己那份。” 她把李晚晴那份递过去:“你的!” 李晚晴揉揉肚皮:“好在只吃了三分饱。” 方许眼睛逐渐睁大,李晚晴吃的至少是他一倍,他都吃饱了李晚晴三分饱? 这两个女人......简直可怕。 “可是没有买你的。” 叶明眸看方许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歉疚。 那是她挚诚的,对一个同样爱好美食的人因为她没有带好吃的而产生的愧疚。 这个小丫头居然没有一丢丢胡思乱想,完全不考虑方许和李晚晴是不是在约会。 “这个给你!” 叶明眸明显有些不舍,但还是把她那份全都塞到方许怀里:“我再去买。” 说完转身就要往回冲,一秒都等不了的样子。 “别!” 方许一把拉住叶明眸的手:“我已经吃饱了。” 他把好吃的全都塞回叶明眸怀中:“你们两个回家去吃,现在天气冷,凉了不但不好吃,还可能吃坏肚子。” 叶明眸:“噢!” 李晚晴:“芜湖~刚才可没有对我说过这里冷,凉了不好吃。” 方许:“咱俩吃的那些,有一口能等到凉了吗!哪一口不是还烫嘴就吃下去了!” 李晚晴:“唔,吼我。” 方许:“......” ...... 这是今天第二次到李晚晴家里拜访了,所以方许再见到李大伯和李伯母的时候稍显尴尬。 离开李家没多久又回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尴尬但他就是觉得有点尴尬。 而叶明眸则不同,叶明眸看到李伯母就和看到自己娘一样亲。 小姐妹带着好吃的回屋去了,两个人还特意抱了一坛花映红。 这酒是李大伯的独门秘方,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能把酒酿出这个味道来。 清甜不腻,酒香不弱,入口不辣,醇厚中还有各类鲜花的香气,亦有各种瓜果的滋味。 花映红不是单独一种酒,而是一类酒。 这酒在殊都的名气都极大,连宫里的贵人们都时不时派人采买。 就因为这酒太好喝,不愁销路,达官贵人们还争相品尝购买,所以还招惹了不少人眼红。 以前经常有不开眼的黑道势力想来抢夺李家酒肆,或是想逼迫李大伯交出酿酒的秘方。 黑道势力当然是看中了这酒的销路好,可更看重的是爱喝这酒的人。 谁掌握了酿花映红的秘方,就有了一条通天之路。 那些大人物们随随便便的指点,就可能让黑道势力摇身一变成为正道豪门。 李大伯此前想让方许喝的,就是这花映红。 只不过刚才那坛酒被李晚晴和叶明眸抢走了,李大伯又去取了一坛新的。 方许一边品酒一边不住赞美。 方许不得不承认,就算把他所有的记忆都算上,前世今生,他喝过的饮料也好,酒也罢,都不如这花映红好喝。 他一边品酒,一边听李大伯讲这酒的来历。 这酒,其实是李大伯专门给李伯母研究出来的,用了好长时间才成功。 方许听到有人想来抢夺秘方的时候问了一句:“大伯是怎么应对的?” 李大伯笑:“年轻时候我也会些拳脚,寻常的地痞无赖不是我对手,后来我年纪逐渐大了,晚晴就不让我打架了。” 他看向方许:“都是她打。” 方许:“......” 李大伯微笑道:“你看她瘦瘦弱弱的,十二岁那年就用两把菜刀打通街。” 方许:“?????” 看来,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还是得认识她爹娘才行。 “以前街上总是有人来收保护费,只要不是特别凶也就给了,毕竟谁愿意每天都打打杀杀的。” 李大伯说:“她十二岁之后就没有人再来收保护费。” 方许:“十二岁那年习武有成?” 李大伯:“十二岁之前她娘不许她打架。” 方许:“......” 李大伯:“再后来,收保护费的还是一个月来一次。” 方许:“还敢来?” 李大伯:“他们来交保护费。” 方许:“......” 有一句告辞,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大伯指了指客厅一侧:“那些礼物都是那些以前混黑道的人送来的。” 方许原本以为那是酒肆里自己采买的东西,刚才还在想怎么五花八门买了这么多。 “前阵子殊都出现叛乱的时候,黑道势力被一扫而空。” 李大伯道:“可是死了不少人,这几条街上原来混黑道都被晚晴收拾的本本分分,所以上次叛乱时候,他们都捡了一条命。” 方许对李晚晴不得不刮目相看。 李大伯面带微笑:“这是存酒,只有每年春夏时候才能酿这花映红,那时候各种花儿都开了,你喝的这一坛,叫桃花红。” 方许:“尝出来了,桃子的香甜酒的清洌都极好。” 李大伯:“还喝出什么了?” 方许:“别的没有了。” 李大伯:“没有一点点血腥气?” 方许:“没有啊。” 李大伯笑了,回身看向里屋:“十个大钱,一个都不能少。” 方许震惊了,因为他看到司座背着手从屋里缓步走出。 一边走一边数出十个大钱放在李大伯手里,还挑了挑大拇指:“了不起,愿赌服输。” 他真心佩服:“血腥气是最难遮掩的东西,越是感受过血腥气的人越敏感。” 李大伯能把血腥气在桃花红里压的那么完美,在他看来真心了不起。 方许:“为何给我饮酒?” 司座在他对面坐下来,一脸得意:“因为遗嘱你不听,遗产你不要,我总得用些手段,我知道你可以提取血液在你身体里培养,晚晴和我说过。” 他笑呵呵:“现在试试能不能把我的血从你喝下去的酒中提取出来,培养出一颗本司座的本命果?” 方许坐直身子,抱拳:“不愧是轮狱司天字第一号老银币。” 司座:“你看,非你一人是变数。” 方许:“你那才不是变数,你就是单纯的阴,告辞!” 司座:“就真的要浪费了我那的血?”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何止要浪费,我还要抠嗓子吐出来。” 司座就那么笑呵呵的看着他。 片刻后方许回来了:“真的会死在我手里?” 司座:“晚晴预见的事,从无一件错的。” 方许:“那你还笑的出?杀你的仇人就在你面前坐着呢,你还傻乎乎的笑。” 司座:“别人想斩我,大概是怕我做的事,你将来若真斩我,或许是因为你做的事比我更好。” 方许沉默。 其实他在上桃台的时候就想和司座要一滴血了,只是当时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丹田许愿树的事,他对司座有所隐瞒。 司座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方许看向拿着十个大钱正得意的李大伯:“分我一半!” 第一百八十五章深夜视频通话 李家只卖酒。 不是酒楼,没有餐饭,买酒的人大多集中在正午到傍晚,生意很好。 偶尔就会看到乔装打扮过的宫里太监过来,买上两坛花映红就急匆匆的走了。 要说以前,他们难得出宫,出来了就会在外边多流连一会儿。 去茶楼听一会儿评书,喝上一壶热茶,到高兴处也会大大方方的洒出一把零碎铜钱,对于他们来说,这便是人生中难得的放肆。 可自从殊都叛乱,禁军大开杀戒之后,他们都不敢在外停留。 宫里的贵人们吩咐采买什么,买了就赶紧回去。 有个小太监应该还认出了方许,一见面就吓了好大一跳。 低头买酒,买完了就跑。 似乎方许是个瘟神。 从某种意义上说方许是瘟神,但要看那是谁的瘟神。 那小太监应该见过方许的次数不多,第一眼并没有马上认出来。 等认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在发颤。 司座忍不住发笑:“原来你已经成了人人害怕的屠夫。” 方许靠坐在那,透过窗口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屠夫......” 方许有些遗憾。 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想苟着。 不受气的情况下,在那个小村子里苟完一生。 可谁又能想到,他才离开那个小村子没多久,想苟完一生的家伙成了屠夫。 甚至,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屠夫。 “也挺好。” 方许笑了笑:“这个世界需要屠夫。” 司座点头,似是认同。 盛世之下,法典内容就会从宣扬惩治变为宣扬关爱。 可乱世之中,唯有屠夫才能让人真正害怕。 你看殊都自经历叛乱之后,简直一片清明。 朝臣十去七八,黑道势力一扫而空,就算有些漏网之鱼,也躲在暗处瑟瑟发抖哪里还敢造次。 整个殊都干净的好像在白纸上作画的的一笔。 这一笔是方许。 司座语气平淡的说道:“战场上有屠夫,敌人不敢侵犯,律典上有屠夫,宵小不敢作乱。” 他看向方许:“你的名声比轮狱司的名声还大,甚至比陛下的名声还大。” 别处不敢说方许名气大过天,最起码在殊都人人都知道方金巡嫉恶如仇杀人如麻。 百姓们都说,若有冤屈别去什么官府,就去轮狱司。 什么冤屈只要让方金巡知道了,那就一定能伸冤。 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这句话,应验在了方许身上。 方许最初可真心不想做个名气大的人。 他读过的书里有很多故事,名气大的人下场好的可没几个。 纵然是大鹏一日同风起的那位,到后来还不是中天摧兮力不济。 他以前最怕自己有名声,所以连试验圣瞳都是小心翼翼。 真怕名气大了被朝廷征召,然后死在朝廷斗争中。 谁想到呢,他没死在朝廷斗争中,一个毫无来头的家伙,却在朝廷里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就在他因为司座的话有几分感慨的时候,那个被他吓跑了的小太监竟然回来了。 比刚才见到方许的时候还要胆怯,过来的时候每一步似乎都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他甚至不敢看方许,始终低着头。 “方金巡?” 到近前,这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小太监试探着问了一声。 方许点头:“是,公公有事?” 一句公公有事,吓得小太监想掉头就跑。 他是真不想被人看破了身份,就怕被方许认出来他是从宫里出来的。 所以在方许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一个胆子小到这般地步的人,天知道他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选择留下。 “方金巡......我家贵人昨夜里有些不正常,她,她可能是个妖怪。” 方许眼神微凛。 他还没回答,司座先开口。 “你是哪个宫里的侍从,你可知道造谣宫里贵人是大罪。” 小太监吓得脸色发白:“我不敢胡乱说话,若,若不是对方金巡说,我不敢说的。” 皇帝身边的嫔妃之中有妖怪? 方许觉得这不对。 晴楼存在的意义就是发现妖族,镇压妖族,抵御妖族。 而且殊都之内还有守护大阵,真有妖族出现大阵也会有所反应。 就连佛宗想要在中原搞事情,也不敢直接用妖族的人来殊都作乱。 而是用了修成身外法身的梵敬和尚。 司座的表情却肃然起来:“既然知道不能乱说话,说错了话就可能受到惩罚,那你还敢说?” 小太监咬着牙:“方金巡是天下第一等的大英雄,天下人遇到什么怪事都可以和他说才对!” 司座看向方许,刚刚他才对方许说过的话印证了。 方许的名声,大过了轮狱司,也大过了陛下。 “你别急。” 方许示意小太监坐下:“慢慢说。” 小太监却急:“不敢慢慢说,我还得赶紧回去呢,贵人交代过,不可在宫外久留。” 他看着方许,眼神里除了畏惧之外,就只有诚挚的钦佩和信任。 “我家贵人昨夜里有些不对劲,她对着镜子说话,很吓人。” 司座微微皱眉。 他觉得这算不得什么诡异举动。 陛下身体不好,宫里的贵人们大多很少见到陛下。 深夜对着镜子发发牢骚,听起来瘆得慌其实情有可原。 “说什么你知道吗?” 司座问。 小太监没有理会他,还是看着方许。 “贵人说......都得死,快来杀了他们,都杀了。” 他说到这的时候似乎是想起来昨夜碰巧见到的事,看得出来是真的害怕。 “镜子里有人。” 他看着方许,嗓音微颤:“但不是贵人,她照镜子,镜子里不是她!” ...... 如果方许没有加入轮狱司,那他也会被小太监的话吓一跳。 他以前听过的鬼故事里,这样的情节可不少。 披着人皮的美女,照镜子的时候露出了妖怪的本来面目。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谁看到这一幕谁不吓得肝胆俱裂? 可加入轮狱司之后方许对这种情节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了腰牌的秘密。 知道了轮狱司桃台上那块铜镜的秘密。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司座:“好大的胆子,深夜开视频,还是和宫里的贵人?” 司座一脸迷茫的看着方许,天知道方许在胡言乱语什么。 方许:“要不是你偷人,那就说明......” 司座缓缓吐出一口气:“宫里有人向外报信,用的是和我铜镜差不多的东西。” 方许:“那么,除了你之外谁还可能有那个东西?” 司座摇头:“除了我,别人都不该有。” 方许:“唔......那可能你要倒霉。” 他和司座都是聪明到了极致的人,别人听到什么消息还停留在听的地步,他们这样的,早就已经分析出去很远了。 宫里有贵人向外传递消息,用的还是类似于腰牌的东西。 具备和腰牌一样的攻城,可以视频通话。 这个东西除了司座又没有别人有...... 一个来买酒的小太监忽然报告了这件事,那查来查去若查到最终勾结叛贼的是司座...... 那可真是热闹了。 “我看你别急着回宫里了。” 方许对那小太监语气温和的说道:“万一你见我的事被人看到了,你回去说不准就遇害,先去轮狱司里等消息。” 他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若无事发生,我会帮你圆谎,就说你因为冲撞了我,被我蛮横无理的关押。” “若有事,等把事情处理完了你再回去,到时候也好安顿。” 小太监连连摇头:“我不能不回去,我不回去贵人就一定会找我。” 方许:“你敢和我说,就是信我,既然信我,那就听我的。” 他取出腰牌报了个位置后说道:“红腰姐,来活儿了,先接个人回去。” 司座看着方许:“打算硬闯?” 方许:“可拉到吧,我已经快把陛下得罪死了......” 先杀了陛下的爹,又杀了陛下的娘,虽然陛下对那两位也没什么感情,可这事绕不开。 他还杀了陛下的娘舅一家,杀了陛下满朝文武的七成。 现在,他要是再硬闯陛下后宫去查陛下的女人。 不说别的,那陛下得是多惨一男的。 “还是和陛下直说吧。” 方许对司座说道:“老大你先进宫和陛下聊聊,我等红腰姐他们接了这位公公回去就去找你。” 司座起身:“也好。” 等司座走了,方许示意小太监在他身前坐下。 “贵人以前没有这与的反常举动?” “没有的,昨夜里是第一次见到。” “贵人镜子里的人什么模样?” “屋子里灯烛不明瞧的不是特别仔细,只能看出来是个男人,年纪不大,长相颇俊美。” “那镜子是最近有人送给贵人的,还是以前就有?” “以前就有。” 小太监回答道:“从我在贵人身边伺候那镜子就有了,难道是镜子的的事?难道不是我家贵人的事?” 方许此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问:“还没问你,贵人是哪位?陛下的什么妃?” 小太监立刻坐直身子:“不是的,是太妃。” 方许愣了一下:“先帝的女人?” 小太监点头:“对,是隽妃娘娘。” 方许沉默片刻,起身示意小太监跟上来:“我先带你进去,外边过往的人多,免得你被发现。” 小太监连忙跟上去,看得出来确实很紧张。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一会儿我会带你见一个人,她可能会对你做一个手势,你别紧张。” 小太监:“手势?什么手势?” 方许:“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对你双手比个心。” 小太监:“啊?” 说着话他们到了酒肆里边,方许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叶姑娘。” 叶明眸和李晚晴同时出来,小太监一下子就惊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叶明眸,只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人间都不该有。 若是这样的女孩子对他比心,那他简直是天大的好运气。 叶明眸真的对他比心了:“转灵!” 方许等待片刻,叶明眸从小太监神识中抽身出来。 她看向方许:“刚才他说的话我听到了,他没撒谎,他确实看到了隽妃镜子里有个男人,我们还都认识。” 方许试探着问:“姓张?” 叶明眸点头:“姓张。” 张君恻。 第一百八十六章民心可用 宫里有一位贵人,可以用轮狱司铜镜同样材料的东西联系在十方战场里的张君恻。 也就是狗先帝的灵魂。 这不仅仅代表狗先帝对十方战场外的事或许都知道,甚至还说明轮狱司存在巨大漏洞以及隐患。 所有巡察使的腰牌都和那块铜镜是一个材料做成的,甚至连晴楼主体也是。 如果狗先帝可以利用那个东西穿越十方战场获取消息,那圣人头颅封印其实根本不牢靠。 方许也在想,梵敬和尚的目标可能就不只是分化大殊朝廷权臣。 他可能也想搞清楚十方战场的事。 从异族处心积虑要进攻大殊来看,异族似乎也有把握打开十方战场。 这可不是好消息。 司座去见陛下,将这件事如实告知。 陛下也大惊失色,立刻安排调查。 叶别神亲自带着内卫搜查了隽妃住处,把隽妃和那块小一些的铜镜带了回来。 司座一眼就看出来,材质确实相同。 且隽妃虽是狗先帝在宫里的内线,但她并非修行者。 有叶明眸在,从她脑子里找出答案不难。 这恰恰是放司座和方许都有些疑惑的地方,狗先帝为什么选择隽妃这样一个毫无抵挡能力的人? 可他们现在似乎没有多余时间去管狗先帝了。 因为隽妃也不只是和狗先帝联络,她还听从狗先帝的安排,以铜镜和在徽州的大将军冯高林联络过了。 也就是说,叛军的到来可能比预想的要早些。 此前司座刚刚运功调查四方局势,才确定没有异动。 现在异动就来了。 如果隽妃的事不是巧合下被小太监发现,那司座才查完没事必然会有所松懈。 叛军杀来,就会让人猝不及防。 方许隐隐约约有一种错觉,哪怕狗先帝没了肉身可他依然在推动整个局势。 这个时候狗先帝竟然让隽妃通知冯高林出兵,就说明他已经找到了突破的契机。 要回来了? 在这个时候隽妃的暴露,甚至也在狗先帝的计划之中。 那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方许总觉得狗先帝不只是要追寻长生,不只是要成圣。 他为什么要祸害自己的国家? 这个时候叛军攻打殊都,对于大殊来说等同于致命一击。 原本还没打算全面出兵的异族,在得到消息之后就可能全力北上。 整个中原都可能生灵涂炭。 御书房内,陛下看起来忧心忡忡。 这个时候突然出事,打乱了之前所有部署。 北方诸部的首领这会儿大多数还没得到消息呢,就算距离近的得到消息也才启程。 北方五省的兵马从调动到千里迢迢赶来,没有几个月也做不到。 更远的代州兵更难及时赶到殊都。 而在徽州的冯高林手握数万精兵,距离殊都不过半月路程。 “陛下,要不要早做打算?” 司座忽然问了陛下一声,话里的意思倒也不难猜。 殊都能调动的兵马不过三万左右,这三万人中或许还有敌人的内应。 这时候有必要做两手准备。 既要死守殊都等待援兵平叛,也要有殊都被攻破的打算。 “朕不能走。” 皇帝态度坚决:“朕就要在殊都,就是要让叛军攻城的时候看到朕。” 这个没有修行天赋的凡夫皇帝,勇气比寻常武夫还要大得多。 “叛军不管有多少人,他们只要看到朕在城墙上,就能明白所谓清君侧的说法都是骗人的。” 皇帝看向方许:“方许此前也已经安排厌胜王离开殊都,他若治好了伤,招募兵马,也能解决殊都之困。” 司座只是建议,他其实也更倾向于皇帝留守殊都。 “那就先下手为强。” 方许道:“隽妃那边口供着实,冯高林率军来殊都的事也已成定局,那就不必再遮掩了。” 他脸色凝重的说道:“冯高林的叛军有五万人,响应他的至少还有五万,冯高林从徽州过来最快半个月,其他各路叛军就算赶过来,最快的也要一个月。” “我们现在有两件事如果都做好,那叛乱可能成不了气候。” 方许语气肃然的说道:“第一,立刻派人往各地宣传叛军即将攻打殊都的事,尤其是往徽州方向。” 司座点头:“叛军沿途所过州县提前得到消息,不但百姓们可以避祸,地方官府也能早有准备,不会被叛军裹挟。” 方许继续说道:“第二,冯高林的五万兵半个月到,领先别处叛军半个月,我们在这半个月内若能击败冯高林,别处来的叛军不攻自破!” 皇帝眼神一亮:“方许所言极是!” 只要冯高林求快,他的援兵落后于他,殊都之战,就有速战速决的机会。 方许看向皇帝:“臣现在想去做一件事,望陛下恩准。” 皇帝对方许格外信任:“你说。” 方许:“臣要招募民勇,臣要指挥兵马之权。” 皇帝点头:“准了。” ...... 既然不打算瞒着了,那就让殊都百姓先知道。 愿意逃走的不挽留,这些人留下也没用。 不愿意逃走的,一律免去三十年赋税。 并且,只要参加方许招募的民勇,所有入选者的家庭,一律按照军户照顾,本户永生永世免除一切赋税。 参加民勇的人,军饷与大殊帝都禁军相同。 若有战死,抚恤是以往的十倍。 战死者的后代,可继承勋职,奖赏勋田。 只要被选入民勇营,每人立刻派发白银一百两。 告示从贴出去开始,殊都就乱了。 方许预料到会乱,他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不愿意留下来。 殊都拥有近百万人口,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壮丁应该要超过十万人。 就算足额招到这十万兵,朝廷现在马上拿出来一千万两的白银也不是难事。 此前抄家所得足够丰厚,别说一千万两,十个一千万两也不在话下。 方许在宣布之后就在城门口看着,并且安排巨野小队的人在其他城门口记录。 当日离开殊都的就有上万人,第二日离开殊都的人数竟然多达四五万。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逃走,叛军还没到殊都可能就是一座空城了。 到了第三日,离开殊都的百姓直接飙升到了近十万。 从早到晚,各处城门向外涌的人群就没停下来。 这个时候皇帝都有些慌了。 他召集朝臣商议对策,朝臣们也一样人心惶惶。 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都很压抑。 “吴宰辅。” 皇帝看向吴出左:“你觉得是否该阻止百姓离开殊都?” 吴出左俯身:“臣以为确实该管一管了,恐慌这种事最怕人传人。” 他脸上写满了担忧:“第一日出城万余,第二日三万余,第三日就近十万,如此递增下去,殊都再有三五日就是一座空城。” “百姓们全都走了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是恐慌会传染给留守殊都的军队,死守一座城,有没有百姓支持天差地别。” 皇帝点头。 吴出左的担心没错。 殊都军队在严格管控之下并没有出现逃兵迹象,可谁知道百姓们走光了之后会不会有? 守卫殊都这样一座坚城,有百姓在,军队就有坚实的后勤补给。 没有百姓在,家里人都逃走了,军队守城之心又岂会坚决? “陛下。” 吴出左俯身道:“臣请陛下下旨,关闭城门。” 皇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郁垒:“司座认为呢?” 郁垒回答:“方许还在统计,他让臣转告陛下不要急,等一等。” 吴出左大怒:“这个时候还要等一等?一个时辰就有一万人左右逃离!等到什么时候?他统计完,那殊都百姓也走完了!” 郁垒依然不把吴出左当回事:“宰辅总是那么喜欢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出言打断,不礼貌,也没家教。” 吴出左眼带怒意:“殊都有百万百姓在,军队便有底气,现在已有十几万百姓离开,我不该着急?” 郁垒:“陛下议事,不只是要听你的,也不只是听我的,诸位臣工的想法陛下都要听。” 皇帝点头:“诸位爱卿都可畅所欲言。” 已经升任吏部侍郎的李知儒跨前一步:“陛下,臣以为不能封门。” 他看向皇帝:“此前不封门,百姓们来去自由,他们虽然害怕,但觉得朝廷有底气在,而且,朝廷是为百姓们考虑,所以准许百姓离开,他们走了,可念着朝廷的好,念着陛下的好。” “此时突然封门,以前走了的会觉得侥幸,对陛下的感念也就没了,没走的被强行留下,更无对陛下敬服之心。” 他大声说道:“一旦封门,马上就会引起殊都动荡!” 皇帝也有些为难。 他看向兵部那边:“你们怎么说?” 兵部官员出列道:“殊都戍卫其实不必有太大担忧,叛军来的匆忙,若要半个月内到就不可能带着攻城器械。” “以殊都之坚固,以防卫之兵力,以陛下在殊都之决心,叛军想破城其实成算不大。” 兵部的话,让皇帝吃了一颗定心丸。 吴出左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万一戍卫都城的军队里也有叛军内应呢?没了百姓,怎么补充兵源?” 他看向李知儒:“如果守城兵马有叛军内应,其他人又要守城又要平叛,这三万兵力,是否会捉襟见肘?” 李知儒道:“请宰辅等待消息,方许正在统计。” “统计!” 吴出左脸色越来越白:“又是统计!能统计什么?统计走了多少人有什么用!” 就在这一刻,殿外的侍卫大步进门:“陛下,方才方金巡派人来传话,他请陛下移步宫门。” 皇帝脸色一变:“方金巡说是什么事了吗?” 侍卫回答:“方金巡派来的人说,只要陛下到玄境门就知道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他必须信任方许。 “都跟着朕去看看。” 皇帝一边走一边说道:“说不准,方金巡又给朕带来了什么惊喜!” 满朝文武跟着皇帝移步玄境门,他们陆续登上城墙。 当皇帝到了城门楼往下观看的时候,眼睛骤然睁大。 玄境门外,黑压压的都是百姓。 粗粗估算起来也要超过十万人。 “陛下!” 这时候,方许跳上一辆大车朝着玄境门那边挥手。 “陛下,臣知道陛下和诸位大人一定在争吵,也知道陛下和诸位大人一定在担忧。” “陛下在宫里听到的是朝臣们的想法,不如亲自来听听百姓们怎么说!” 方许喊道这,回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百姓:“告诉陛下你们的想法!” “陛下!” 有人大声喊道:“我已经把爹娘妻儿都送出殊都了,我有力气,我留下来守卫殊都!” “陛下,我也把妻儿送走了!我留下!” “陛下,家中老母禁不起惊吓,我送她先离开殊都暂避,她老人家安安稳稳的,我在殊都拼命也踏实!” 这喊声,此起彼伏。 方许大声喊道:“殊都百姓离开者已有十几万,尽皆老弱妇孺,殊都儿郎,都要留下来和叛军一战!” 李知儒站在皇帝身边,看了吴出左一眼:“方许统计的,就是这个。” 吴出左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皇帝此时深吸一口气,然后俯身一拜:“朕,多谢大家了。” 宫外百姓振臂高呼:“跟他们干!” “我家在殊都,谁想毁了我家都不行!” “跟他们拼!跟他们干!” “干死他们!” 气势如虹! 第一百八十七章猜到了 方许从很早很早就知道,任何战争只有依靠人民群众才能取得最终胜利。 吓唬老百姓;裹挟老百姓;逼迫老百姓的那一套,注定不会长远。 尤其是当百姓们心中有自己精神领袖的时候,当他们团结起来的时候。 最主要的是当他们准备牺牲自己保卫家园的时候。 那他们必将无敌。 以方许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他知道即便叛军具备足够多的攻城器械也没那么可怕。 大殊的攻城器械还停留在云梯,冲城锤,楼车,抛石车的时代。 其中威力最大的,莫过于抛石车。 但抛石车笨拙沉重,运送艰难。 叛军如果想速战速决,那就没办法带上沉重的攻城器械。 所以方许不打算只做被动防守。 他决定接管这场防卫战。 从皇帝手里要来指挥权并不是多难的事,毕竟现在让皇帝选择相信谁,方许也排在最前边,甚至可能与司座并驾齐驱。 至于兵部如今还在的人,陛下信但没那么信。 上次的大清理之后,兵部高层被扫了个干干净净。 剩下的多是只懂纸上谈兵的家伙,把战争交给他们赌一把还不如交给方许赌一把。 金巡的品级其实不高,按照朝廷的官制来说也只是五品。 这位只有五品的小官,一跃成为整个殊都所有军队的指挥官。 哪个男儿心中还没有做大将军的梦? 哪个哪儿心中还没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梦? 接下来的第一步,方许就从殊都禁军之中挑选了一百名精锐,又从刚刚招募的民勇之中挑出来三百人。 这一百人都是代州出身,他们在大殊西北原本就要对抗外敌有足够的作战经验。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一百人有做斥候的经验。 禁军精锐,但和边军以及野战军相比,欠缺的就是斥候的经验。 这一百人就是方许能挑出来的最好的人手,再加上那三百名江湖武夫有着极为丰富的江湖经验,他们这四百人,就是方许用来打探敌人情报的眼睛和耳朵。 这四百人分成一百支小队,每一名精锐禁军配合三名江湖武夫为一队。 他们要分散开赶往徽州,在徽州至殊都的沿途中建立完整的情报线。 这一百个小队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暗中监视地方官员是否有胁从叛军之人。 一百个小队,每个小队都使用比较原始的通讯方式:飞鸽传书。 司座原本建议给这些小队的队长配发轮狱司腰牌,但方许拒绝了。 虽然司座打算如果这四百人表现优异全部纳入轮狱司,但方许信不过的不是他们而是腰牌。 谁知道狗先帝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 司座主持修建晴楼的时候,还是狗先帝在位。 所需一切物资都是狗先帝主持供应,狗先帝在晴楼有没有暗留什么手段司座现在都不敢确定。 一旦轮狱司腰牌叛军也有,那轮狱司这边通过腰牌的一切联络都可能为叛军提供情报。 那一百个小队的成员没有时间培训了,方许之前就打算启用的密文他们也没时间学会。 所以密文的事,只能在轮狱司各小队之间培训推进。 这一百支小队派出去之后,方许就开始号召留在殊都的百姓们帮忙。 正值冬季,殊都内外的可以利用的野草很多。 把干枯的野草,此前存储的稻草,芦苇,一切可以利用起来的东西都利用起来。 尽快编制出厚实的墙帘,这些墙帘做好之后要挂在城墙外侧。 泼上水之后,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有一层冰渣。 足够厚实的话,不但可以应付敌人的羽箭,火箭,甚至抛石车的威力也能抵消绝大部分。 城中百姓,一部分去编制墙帘,一部分和泥。 尽量快的在靠近城墙的房屋屋顶上铺盖一层湿泥,距离远的没必要盖上,只要是在敌人箭阵覆盖范围内的,都要盖上。 若敌人的箭阵厉害,射程远,可以高抛过城墙落入民居屋顶,那再配合火箭就可能造成火灾。 湿泥上了屋顶,火箭的威力一样大打折扣。 其次是收集井水,在内城墙下一字摆开几百口大锅。 只要敌人攻城的兵力过多,拥挤在城墙下,开水泼下去对敌人也是致命打击。 再然后,方许让兵部打开库房。 不管有多少制式装备一掠发出去,所有民勇最好都有正规军的制服和兵器。 浩浩荡荡将近十万民勇,而且多是壮年男丁,全都换上大殊军队的军服,能不能打放在一边,气势上就足以让叛军胆寒。 方许没有直接领兵作战的经验,但他有着这个时代的人远远不及的见闻和知识。 不只是来自于不精师父的传授,还有方许前世的各种吸收。 整个殊都的人在方许的指挥下,都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 巨野小队的成员全都站在城墙上,他们都看着站在前边眺望远方的方许。 就在一年之前,那个少年还是一个生活在农村里的野小子。 如今,却成了大殊这个帝国心脏所有人的主心骨。 一个从没有领兵经验的人,能把提前可以做到的准备想的面面俱到,他已经让人信服了。 尤其是沐红腰,她总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在她的记忆中方许还是那个总是笑呵呵没个正经的少年,一转眼他就站在所有人面前成为一座高山。 看着方许的背影,她眼神都有些迷离。 “琳琅。” 方许此时忽然叫了一声。 小琳琅立刻回应:“在呢。” 方许指着城外正前方:“抛石车的射程有多远咱们此前说过,你往最大射程放一箭。” 小琳琅立刻应了一声,开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的一声,那支铁羽箭飞了出去,划出一道极为完美的弧线落在城外大地上。 “如果叛军有抛石车,大概就会布置在那个地方。” 方许微微皱眉。 这个距离,城墙上的重弩多数够不到。 如小琳琅这样天生强悍的射手可以,但小琳琅这样人也不算多。 明知道敌人会用到什么手段,只做好被动防御不是方许性格。 “器哥,带一队人出城,敌人可能摆放抛石车的位置看看,有没有可能先挖出些陷坑来。” 兰凌器应了一声:“明白。” 他带上一队狱卫骑马出城,很快就到了地方。 仔细看过之后,方许的腰牌随即响了起来。 方许掏出腰牌看了看:kyw。 可以挖。 这就是方许暂时制定的联络密语。 大殊是没有注音的。 方许就教轮狱司的人使用拼音首字母来做简单密语,当然也可能产生歧义,但基本上够用了。 殊都在南方,不似北方那样寒冷。 这个时候北方大地都冻得硬邦邦的,想挖都挖不动。 “既然能挖,那就提前在敌人可能布置抛石车的地方埋上火药。” 方许想到了这个办法,但还需解决遥控引爆的问题。 目前没办法使用什么科技手段,好在还有小琳琅这样的箭手。 “琳琅,召集轮狱司所有的箭手,你做队长,开始针对性的练习。” 方许看向小琳琅:“在这个距离,做好用箭引爆火药的准备。” 小琳琅挥拳:“没问题!” 重吾看向方许:“我呢,我干点什么。” 方许:“重吾哥,你召集轮狱司和禁军之中所有力士,以及民勇营里力气大的人。” 他看向重吾:“敌人如果使用楼车靠近殊都,需要你们解决。” 重吾他们也要做针对性训练,虽然剩下的时间并不多。 安排好了小琳琅和重吾,方许看向沐红腰。 沐红腰眼神里都是期待,她在等着方许下令。 “沐红腰,你带轮狱司内所有近战高手做预备队。” “预备队?” 沐红腰不开心了:“大家都要在城墙上御敌,我却做预备队?我也想留在城墙上帮你。” 方许语气挚诚:“红腰姐,相信我,一旦战局出现变故,你们就可能是扭转战局的人。” 沐红腰点头:“好,听你的!” 虽然她不知道方许为什么让她做预备队,可她知道方许不会有错。 她很清楚一件事,如今方许是指挥官,她不管个人和方许关系多好,都要率先支持方许的命令而不是一味质疑。 等大家都去准备了,方许轻轻拍了拍新亭侯。 似乎是感受到了方许的内心,巨少商在新亭侯里轻轻一笑:“不管干什么,我都在呢。” 方许也笑:“哥,咱们又一场硬仗。” 巨少商:“知道,都听你的。” 方许:“这一仗怎么打,我其实还没完全想好,准备齐全了,可这一仗真的该打吗?” 他眼神有些迷离。 “冯高林手下的五万军队是精锐,咱们的兵也是精锐,双方真杀红了眼肯定血流成河,就算最后我们赢了,损失的也是大殊的精锐。” “不久之后,异族得知我们内乱必然大举进攻,如果我自己人把精锐拼掉了......” 方许记忆之中的那个大唐,就是叛军和朝廷军队对砍。 精锐损失殆尽。 那时候的战争和现在的战争多么相似。 哪怕是大唐的叛军也不认为自己是叛军,他们也是要清君侧。 双方都认为对方是叛军,所以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数十万精锐,就这样死于谁也不肯退缩的对砍。 “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巨少商道:“可如果曲不了,该打还是要打的。” 方许点头:“我知道。” 他转身走下城墙:“现在我得去试试另外一条路能不能行。” 巨少商:“哪条路?” 方许:“狗先帝。” 巨少商:“你是......真可着一个人祸害啊,哈哈哈哈哈。” 方许笑:“那都没祸害死他,还需努力啊。” 回到轮狱司,方许找司座要来了从隽妃手里没收的那块铜镜。 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铜镜摆在自己面前。 按照隽妃的口供,方许启动了铜镜。 片刻之后,当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们看到的都是彼此熟悉的,有彼此无比厌恶的脸。 方许已开到张君恻出现,张嘴就骂了一句。 张君恻一看到方许出现,立刻就啐了一口。 两个曾经在琢郡案子里短暂交锋过的人,时隔一年后再次正面相对。 “狗皇帝!” 方许看着那张脸:“当初老子居然被你骗了。” 张君恻:“乡野村夫,无耻之徒!” 方许:“骂街还拽什么文,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 张君恻深吸一口气:“朕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反正要死了。” 方许:“我死不死是以后的事,反正你肉身,你媳妇都是我斩的,回头我再斩了你大舅哥,我看你还有个屁!” 张君恻:“你不过一时得意,而朕才会笑到最后。” 方许:“呵......啐!” 张君恻下意识一躲。 方许:“现在你最好告诉我,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张君恻:“你不是很聪明吗?自己猜。” 方许骗他:“我已经堵住你的退路,把息壤收了,你算计那么多有屁用。” 张君恻:“井底之蛙,也敢揣测天意。” 方许:“天意你麻蛋。” 张君恻:“......粗鄙!” 方许:“你为什么要搞的殊都血流成河?” 张君恻:“朕已经不是大殊皇帝,血流成河与朕无关。” 方许:“你是不是想搞一场内战,血流成河之后你就能回来重新成为皇帝?” 张君恻:“凡夫帝王,有何不舍?” 方许:“不管你多自信,我都会阻止你。” 张君恻:“你阻止不了,谁也阻止不了,殊都会血流成河,你们都将成为罪人。” 方许笑了:“你果然阴,你儿子小时候你抽他的血,他当了皇帝你想坏他的名声,然后你回来力挽狂澜,那样天下就没人怪你了。” 张君恻:“你确实有点聪明。” 方许:“你想回来,就必须有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办法。” 张君恻:“你可以继续猜。” 方许:“我若斩了郁垒呢?你如何回来?” 张君恻脸色骤变! ...... 求票票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杀你自己可解 在见到张君恻之前,方许心中一直都在思考的不是即将到来的叛军。 他在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晚晴姐说他会亲手斩杀司座,那他为什么要斩杀司座? 现在答案似乎摆在方许面前了。 在看到张君恻的反应之后,方许知道最起码这一刻的答案他猜到了,张君恻的阴谋他看破了一角。 “芜湖~” 方许笑呵呵:“看来还真是猜了个大差不差。” 张君恻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似乎是在调整情绪。 方许往后坐了坐,舒舒服服的靠在那。 “虽然郁垒并没有告诉我他为了应对你进入十方战场做了什么准备,但显然他的准备被你利用了。” 方许真的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如果他没猜到的话,那张君恻的布局是多么的完美多么的精妙。 狗先帝应该是在轮狱司筹建之初就在准备了。 他猜到了只要自己在轮狱司暴露出来,郁垒就会以一种特殊方式追踪他。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所以他的布局就无比精妙。 他假借张君恻的肉身离开殊都,那个时候他就做了好几手准备。 他把自己的肉身放在地宫,并且安排了厌胜王来守护肉身。 他有好几个计划,每一个都很精妙。 如果第一个计划成功了,他以灵魂状态在十方战场修成陆地神仙境,也就是有了真正的元婴。 那他就一定有办法回到地宫,借住厌胜王和他自己的肉身重生。 那一刻,他将集七品武夫和陆地神仙于一身。 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也没什么,他还有计划。 郁垒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先征召郁垒道殊都建立轮狱司的不是现在的皇帝拓跋灴,而是狗先帝。 他利用轮狱司,晴楼,郁垒,设计了第二个计划。 他以张君恻的身份被关入地牢,那个时候可没人识破他的身份。 狗先帝了解郁垒,知道郁垒有什么手段。 所以他成功进入十方战场后,确定郁垒也会跟进来。 郁垒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思维,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而郁垒就是他的重生的第二个关键人物。 他将借助郁垒的肉身重生。 方许现在还不确定那是一种什么神妙方式,但确定计划一定是这样。 郁垒有一缕神识,或是类似于梵敬和尚身外法身的那种修为,跟随狗先帝进入圣人头颅。 这,就原本就是狗先帝的计划。 “杀司座......总算有点头绪了。” 方许眼神里的少年得意,似乎刺痛了张君恻的老谋深算。 真的,连方许都觉得如果自己不识破那张君恻的计划实在是太牛皮了。 所有人所有事都在狗先帝预料之中,他离开之后的任何走向都没有脱离他的推演。 如果说司座靠星图来推演,如果说李晚晴靠预见,那狗先帝,也就是张君恻,靠的就是纯粹的超级大脑。 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了。 梵敬和尚那般聪明到近乎妖孽的人,或许都是狗先帝计划之中的一环。 方许都好奇,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方许更好奇,这个人的脑子如此变态为什么要祸害自己人? “我想知道一个答案。” 方许看着张君恻的那双有些飘忽的眼睛:“你真的只是为了自己成圣?” 张君恻的回答没有让方许意外。 他说:“我早在石城就告诉过你了,这个世上不能没有圣人。” 方许:“所以死多少人都无所谓,只要你成圣就能挽回一切?” 张君恻:“何必挽回?我记得和你说过,如果这个世界需要死掉很多人,但能救下来更多人,那,哪怕死掉的是四成九,活下来的是五成一,那也值得,也应该。” “没有人具备真正的圣人心,我告诉过你,圣人心不是纯粹的仁慈,只有我具备圣人之姿。” 张君恻微微昂起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既然我如此聪明为什么不去算计别人反而算计自己子民?算计自己后人?算计这大殊江山?” “原因很简单,一个人再聪明也算计不了自己的不了解,胜算大的,当然是算计自己最了解的人最了解的事。” “方许,你是一个很强的人,将来会更强,不只是你身体上的天赋,还有你的头脑。” 张君恻道:“在石城我就对你动心,甚至想过改变计划,如果我能真正夺舍你的肉身,我甚至可以选择一条稍微慢些的路。” “我以你的肉身修行,耗费十年或是二十年,不必死亡那么多人也许还是可以成圣,但那个时候我实力有限无法真正夺舍。” “其实要怪你也怪一下你自己,若你当时被我夺舍,何必后来这么多麻烦?何必后来这么多人死去?” 张君恻眼神恢复了平静,刚才方许猜到郁垒的事已经不再影响他的心境。 “殊都血流成河没有关系,哪怕是小半个中原都血流成河也没有关系。” 张君恻语气平静中透着一股狠厉,他不在乎死这天下一半人。 “只要我成圣归来,佛宗也好,异族也罢,不过是我脚下一抹尘埃。” 他眼神逐渐透出睥睨之态:“帝王之心,从来都不该在意些许损失,更该在长远,在未来,我儿拓跋灴有帝王之姿,却不过还是凡夫帝王,唯有我,才能真正的让中原崛起。” 他一摆手:“你若觉得你能阻止我,尽管试试,我所准备之路,又何止你看破的那一两条?” “人族之希望在我,天下之兴亡在我,未来之鸿妙在我,万世之太平在我。” 张君恻消失在铜镜中。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成功在我,所以除我之外,谁都可以死。” ...... 方许骂骂咧咧。 那个家伙能单方面关掉铜镜,方许无法继续联络张君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司座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 方许有些遗憾:“只骗出来这些,唯一有用的就是你被人家算计了。” 司座讪讪一笑:“倒是有些打脸。” 方许起身:“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斩你,但我觉得还是不那么清楚。” 司座:“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方许:“晚晴姐说我要在城墙上斩你,在敌人面前斩你,如果只是为了让狗先帝回不来,我何必在那个地方斩你?” 司座:“或许冯高林知道狗先帝计划,你就是要当着他的面斩我。” 他跟方许一起往外走:“冯高林见我已死,便不会再进攻殊都?这是我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解释。” 方许:“听起来有那么点合理。” 但还不够合理。 冯高林要攻打殊都如果也是狗先帝计划之内,那目标只是一个郁垒? 没什么道理。 “这里边肯定还有我什么事。” 方许一边走一边思考:“绝对不只是你的事,我也在他计划之中,哪怕,是他在见到我后临时改变的计划。” 司座问:“你可有思路?” 方许:“如果你是他回来的肉身备选,那我肯定也是。” 他有些头大:“所以,我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可能是他想得到的?” 说到这,方许脚步一停。 “所有看起来合理得到的都可能是他计划的一环,那看起来不合理得到的那就肯定是他计划的一环了。” 方许想到了什么。 司座看着方许,自诩聪明的他也不敢打乱了方许的思绪。 所有合理得到的都可能是计划中的一环? 司座也在思考。 方许合理得到了什么? 肉身的增强,地位的提高,以及:名望? 想到这,司座脸色一变:“他不只是想让你杀我,还想让我杀你!” 方许也想到了,所以脸色尴尬起来。 他苦笑:“晚晴姐只预见了我杀你,没有预见你杀我?” 司座摇头。 名望啊! 司座的名望,当今陛下的名望,都不如方许! 现在方许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的大英雄。 如果狗先帝是以方许的肉身重生,那他后来成为天下之主简直名正言顺。 他都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儿子,甚至拓跋一族,他还在乎自己不是以拓跋的身份回归? 方许所做的一切,都让他的名声大振。 不说别处,最起码整个殊都之内没有人不尊敬方许。 看看方许现在的影响力。 殊都百姓,尽皆听命。 狗先帝若真的有机会以方许肉身回归,他登高一呼就从者入流。 这殊都百姓,都是他的拥趸。 司座眼神稍显复杂的说道:“如果你再指挥打赢了殊都的大战,那你的威望将无人可及。” 方许:“冯高林也是狗先帝的一步棋,让他成为我登上名声最巅峰的台阶。” 司座点头:“不是没可能。” 方许看向司座:“所以你只不过是备选。” 司座轻叹:“虽然不想承认,但听起来确实是。” “斩你可实在是对他太有利了。” 方许眼神凌厉起来:“狗先帝算计到我头上了,让我自以为看破了他的计划,在关键时候忍痛杀了司座,轮狱司上下我可都得罪了。” “但我又拥有了天下民心......狗先帝是不想用轮狱司的人,还想用天下民心,这个王八蛋的脑子真是变态。” 他看向司座:“那我杀不杀你?” 司座:“那我杀不杀你?” 两个人同时抬起手,同时揉了揉太阳穴。 动作同步,一模一样。 然后异口同声:“真头疼。” ...... 回到住处,方许的思绪更乱了些。 司座被杀如果也是狗先帝的布局,那他就是狗先帝重生的首选。 在司座面前他也没有把话都说出来,毕竟他不能一点秘密都不留。 他合理得到的一切司座都知道,不合理得到的司座暂时不能知道。 比如...... 方许审视丹田,许愿树上人王气息的果子越发成熟。 “殿灵么?” 方许眼睛微微眯起来,稍有杀气一闪即逝。 人王那滴血是殿灵默许带出来的,那殿灵是不是也是狗先帝计划的一环? 不管狗先帝计划了什么,最起码他成功让方许开始怀疑所有人。 连灵魂体的不死鸟图腾都开始怀疑了。 “真是个狠人。” 方许揉着眉角。 “他到底还有什么是想不到的,做不到的?” 那个家伙,真的有些无解。 想到张君恻看向自己时候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方许一肚子的怒火。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在嘲笑方许。 他只不过没有明说出来。 “方许,你敢杀这个敢杀那个,我的肉身你敢杀,太后你敢杀,或许连郁垒你都敢杀,你敢杀自己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我不许! 方许坐在自己小院里盘算着,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走才能不按照张君恻的计划走。 一个大活人还被死人算计了。 不,确切的说是一群大活人被一个死人算计了。 方许其实不担心司座,也不担心自己。 因为他绝对不会杀死了司座,更不会杀了自己。 目前最担心的,反而是那一滴他带出来后还有些沾沾自喜的人王之血。 这东西现在成了烫手山芋。 方许从那一滴血进入许愿树开始就体会到了强大气息,那一滴血甚至能反哺许愿树。 这颗果子成长的过程不算快,方许却能从中明显感受到带给自己的变化。 已经意识到可能有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丢了它。 但方许不舍得啊。 现在根本无法确定这一环是不是中计了,留下是中计了,还是丢了才是中计了? 况且那棵树来的本来就没征兆,也没有什么说明书,怎么控制好这颗果子不可被外力控制,方许并无头绪。 但,他到了必要的时候可以摘掉,这个能力他有。 “殿灵......” 方许自言自语:“你要真是和狗先帝配合好了阴我,那我早晚吞了你的内丹。” 说到内丹...... 方许还是有一阵阵的怀疑。 他明明从历练场里吃到了内丹而且是两次,明明从历练场里带回了一滴人王之血。 可他又开始怀疑一切都是幻想,根本不真实。 对于万星宫历练的真实情况,回到了最初的判断。 得到的东西,没准就是殿灵在众人沉浸于环境之中喂给他们吃的! 那些本来就是拓跋皇族这么多年来传承下来的东西,包括那一滴人王血! 为什么有规则? 明明那么大一整个玄龟内丹摆在眼前,可规则就是不允许他带出来。 明明规则不允许他从历练场往外带东西,他偏偏还能带出来一滴人王血。 所谓的规则,极有可能只是万星宫里有什么给什么。 玄龟内丹只有那么点,人王血只有一滴。 方许揉了揉眉角。 自从离开村子之后,似乎每一步都在人家的规则之内。 即便如此,司座还坚持认为他是那个变数。 那除了他之外,别人已经被规则束缚成了什么鬼样子? 方许起身活动,脑子里却还在不停思考。 现在十分有必要搞清楚,殿灵和狗先帝究竟有没有暗中勾结。 他还在想着怎么去试探一下殿灵,身边的腰牌发出声音。 方许看了看,是司座发来的信息。 sl 速来? 这还是群聊,巨野小队的人都看得到。 片刻后,小琳琅第一个回应,文字之中透着一股急切。 小琳琅:死了?谁死了?出什么事了? 下一个出现的是沐红腰。 沐红腰:ymy。 方许一眼就看懂了,沐红腰说的是用密语。 小琳琅:呀?妈呀? 小琳琅:红腰姐你知道谁死了? 沐红腰:...... 兰凌器上线:谁的母亲死了?咱们要不要包个白包? 重吾:带我一个。 方许叹了口气,懒得做翻译,他穿好衣服往晴楼桃台出发,让那几位神仙自己聊去吧。 沐红腰:wssymy 方许看了一眼,秒懂:我是说用密语。 小琳琅:我是说呦妈呀? 兰凌器:红腰姐你怎么了? 重吾:咱们去看看吧,别在这猜了。 小琳琅:马上! 方许走出小院往桃台方向,然后就看到小琳琅急匆匆的朝着他这边跑过来。 “方许方许,我们一起去看看红腰姐。” 方许伸手往她背后指了指,小琳琅一回头,就看到沐红腰掐着腰站在那瞪着她呢。 小琳琅:“呀,红腰姐你没事吧。” 沐红腰抬手在小琳琅脑壳上敲了一下:“方许是不是说过,用腰牌联络用密语。” 小琳琅揉着脑壳:“啊?我忘了。” 方许从她身边走过去:“智力不详,人极善良。” 小琳琅朝着他一吐舌头:“你搞出来的那个密语根本看不懂!” 方许:“你都不懂,万一敌人也能看到那就更不懂了。” 沐红腰拉着小琳琅的手:“很简单,方许此前不是教过发音吗,就用每个字的第一个音。” 小琳琅:“我知道啊,但是记不住。” 沐红腰一边走边教她:“比如你好可爱,我就用nhka。” 小琳琅:“那红腰姐你好美,就用nhm?” 沐红腰:“对咯。” 小琳琅:“重吾大哥是大力士,就用dls。” 兰凌器:“我是大帅哥就用dsg。” 沐红腰嘿嘿笑:“原来也不难。 兰凌器:“本来就不难,只是你笨,你现在会写大力士和大帅哥了,那你怎么称呼方许?” 小琳琅:“fx。” 兰凌器:“说特质啊,大力士和大帅哥都是特质,方许是名字,我们以后就用代号。” 小琳琅:“方许的特质?” 她看向方许,小心翼翼:“dsb。” 方许猛的就停下了:“小孩子胡乱说什么脏话!” 小琳琅怯生生的:“啊?没有呀,我是说大帅宝,兰大哥已经是dsg了,你们总不能叫一个代号,我觉得......大家都说你是轮狱司的宝贝......” 方许:“想要和器哥不一样还不简单,那就去掉一个字啊。” 小琳琅:“sb?” ....... 晴楼。 方许他们看到司座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司座竟然一夜白头。 一头白发披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很好。 他的脸色也很白,手扶着桌子站在那。 方许一看到他的样子就急了,快步过去:“怎么了?” 司座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只是想暂时切断和十方战场的联络,耗费了一些心血,不过出了些问题。” 方许扶着他坐下来,司座笑着说道:“我不想顺了狗先帝的意。” 方许:“都说了累了就歇歇,事情交给我们小的做。” 司座道:“这是我的事,你们有你们的事。” 他指了指大桃树,方许他们看过去,发现那棵大桃树竟然有枯萎的迹象。 司座道:“如果我是狗先帝计划之中的一环,那我这用于查探天下异动的桃树也可能被他利用,我暂时封闭了它,我看不到了,他也就看不到了。” 方许:“你走火入魔了。” 司座疲惫之极,可还是面带微笑:“我此前还和陛下说起过,要想救大殊陛下只能靠我,陛下知道,狗先帝当然也知道。” “我苦心经营的却成了他的耳目,既然知道了,我怎么还能让他继续享用的我的苦心成果。” 方许气的想骂街:“你这个人钻了牛角尖,比谁都难出来!” 司座道:“不说这个。” 他坐在那胸口都在起伏,显然刚刚他经历的不是他说的那么轻松。 大桃树是他一半命数,大桃树若是真的枯了那他的命数减半。 方许推测跟着张君恻进入十方战场的那个,大概算是司座的另外半条命数。 这个家伙,为了不让狗先帝利用他竟然想斩断自己的全部命数。 “你是不是觉得死在所难免,与其被我所杀不如自己了断?” 方许问这句话的时候,气的咬牙切齿。 沐红腰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司座会被你所杀?” 方许也没打算瞒着他们,将晚晴姐的预见说了一遍。 “可能是晚晴姐错了呢。” 小琳琅紧张至极:“因为无法确定的事,司座干嘛要这样伤害自己。” 司座微微摇头:“晚晴的预见从未出过错,既然她看到了那就一定会发生。” 他看向方许:“若我真的被你所杀,轮狱司的兄弟姐妹该如何恨你?” 方许:“用你管?!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 司座:“又不是不能恢复。” 方许:“你说我总是先斩后奏,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司座:“从来都没比你好过,我年轻时候也好,现在也好,总是最叛逆的那个。” 他闭上眼睛:“喊你们速来,是要交代一声......我最近可能会沉睡,但我会尽力在大战来临之前苏醒,轮狱司的事你们多担待。” 方许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说过,我才是变数,你就好好的看着我这个变数不行?” 司座微笑:“可我是司座。” 他眼皮沉重到似乎已经抬不起来了。 “我沉睡之后,让晚晴守在大桃树下。” 他睡着之前,最后一句话交代方许:“大战之事,所有决定你自己做,不必请示陛下。” 说完就陷入沉沉昏迷。 方许心疼,真的心疼。 司座就像是在孩子们小时候被认为无所不能的父亲,可当孩子长大之后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他不想给孩子们添乱,又知道自己是个麻烦,所以他自己把自己解决掉。 他更不想让方许背负骂名,所以选择自己来。 “傻呼呼的老家伙!” 方许呼吸都粗重起来:“狗先帝若是根据轮狱司,根据你来推演天下形势变化,那难道他就不能推演到你会自己解决自己?” 他在司座面前盘膝坐下:“你说你偏不随他意,我偏不随你意。” 与此同时,十方战场内。 正在漂浮的桃花忽然停下,盘膝坐在桃花里的那个样貌神似司座的人猛然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想要后撤,但显然晚了。 张君恻骤然出现在他面前,满脸轻蔑:“你果然还是逃不出我的算计,郁垒,你以为决绝,却不知还是顺我心意。” 此时的张君恻身形已经格外凝实,甚至隐隐约约还有淡淡金华。 他不久之前成功吞噬了一个道门修行者的残魂,实力突飞猛进。 想要退走的桃花被他虚空握住,桃花里的人不管如何挣扎都难以脱身。 “我不让你看到你会被方许所杀,你怎么会下定决心自己断开和这里的联络?” 张君恻一步一步走近:“我一直都假装没有发现你,就是为了等待能将你完美吞噬的时机。” 桃花收拢,花瓣形成保护层似乎要护住里边的那道神魂。 可是张君恻的力量已经远超桃花了,花瓣开始出现裂痕。 “我以前不吞噬你是时机不到,现在吞了你,将来回去,郁垒的肉身还能躲开?” 张君恻遥遥一抓,桃花随即向他飞来。 在桃花飞到面前的那一刻,张君恻张开嘴准备吞噬。 下一秒,桃花忽然精光大盛! 原本失去本体意念的支持后,桃花里神魂虚弱不堪。 此时竟然莫名有了一种圣洁光辉,神魂身形暴涨,在即将进入张君恻口中时候,一拳轰在张君恻下巴上。 张君恻的神魂向后翻转着飞出去,脸色大变。 晴楼桃台。 方许疯狂的将人王气息果实输入进了司座的那颗果实里,这原本他想留着冲击七品武夫的东西他毫不吝啬的用了。 他哪怕怀疑这东西是殿灵故意让他带出来的,也没怀疑过这东西的威力。 司座留在方许许愿树内的一滴血迅速成熟为果实,方许以圣辉将它送入司座体内。 有了人王气息的司座迅速恢复过来,那满头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黑色。 而那棵已经逐渐枯萎的大桃树,再次开花! 十方战场内,桃花内的神魂深吸一口气,他回望来时方向,眼神有些埋怨:“糊涂。” 说完这两个字,他朝着狼狈而逃的张君恻追了过去:“不知为何突然有了斩你之力,那就索性斩了你!” 生性多疑的张君恻落荒而逃,速度奇快。 而桃花里的人追了一段转身就跑:“幸好他信了......” 第一百九十章你不早说! 看着司座悠悠转醒,方许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司座的脸色没有那么惨白,倒是方许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何止是用了那一滴人王血,他连自己的武夫真气都耗费了不少。 如今方许卡在晋升五品武夫的瓶颈,真气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 五品武夫是武夫分水岭。 五品之前,武夫也能修行真气内只能用于内。 武夫的身体远超常人,靠的正是真气淬炼。 而过了五品,真气的储量不但会有巨大的提升,而且还可以用于外。 百姓们经常会提到的所谓剑仙,形象显得格外高大。 可实际上,到了五品武夫的人就是百姓们口中的剑仙级别。 因为百姓们并不知道真正的仙家是什么样子,在他们看来能隔空取物,能劈出剑气,能使用飞剑的,大概就是剑仙了。 别的武夫真气储备如果是到了一千就能冲破五品桎梏,那方许在四品的真气储备就可能有一万那么多。 他所需要冲破桎梏的存量,也就大的惊人。 可现在他为了把那个打算沉睡的家伙拉回来,几乎耗尽真气。 “嘁......” 方许看到司座醒过来后随即冷哼一声:“要打仗了你想偷懒?” 司座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虚弱的方许,然后看到了身边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大桃树。 “你......何必如此!” 司座非但没有感谢,反而一脸怒容:“破境在即,大战在即,你竟然......” 方许:“闭他妈嘴。” 司座:“......” 方许:“说他妈谢谢!” 司座:“......” 片刻后。 “谢谢......” 方许又白了司座一眼。 这一幕把沐红腰他们都看呆了。 在他们心中司座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可好像这样的神仙人物在方许面前和在他们面前不一样,就......有点可怜兮兮的。 方许扶着桌子起身:“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教训我们小一辈的时候,总说遇到事要和大家商量。” 方许瞪着司座:“你呢?你自己一把年纪了,怎么不知道遇事和我们商量!” 司座:“我......刚刚说过对不起了。” 方许:“再说一次!” 司座:“对不起......” 小琳琅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司座,是她心目中那个冷傲又儒雅的司座? 方许好像还不解气:“你也就是老的,没多老也是轮狱司里老的那个,你要是个小的,我把你吊起来拿皮鞭抽!” 司座:“......” 方许不但不解气,反而越说越气。 “你这样的人等到再老一些,你就是让小一辈嫌弃的那个。” 方许瞪着大眼睛:“自以为是!” 司座叹了口气。 方许:“叹什么气!憋回去!” 司座撤销了一口叹气。 方许:“你自己都说过,那个狗先帝有无双算计,你觉得你那灵机一动然后当机立断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你就没想过人家就等着你这样做呢!” 司座:“我检讨。” 方许:“书面检讨!要端正!要正式!要写够三千字!” 司座:“......” 小琳琅此时对方许已经敬佩的无以复加,忍不住给了方许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不愧是轮狱司dsb。” 司座:“何意?” 方许:“跟你无关,什么何意不何意的,不许问!” 司座:“到底何意?” 小琳琅:“因为他是轮狱司大帅宝,所以按照他自己想出来的密语来说,就是dsb。” 司座:“不错不错。” 小琳琅:“我聪明吧。” 司座也给了小琳琅一个大大的大拇指:“整个轮狱司都没有比你聪明的了。” 小琳琅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倒不是,我比方许就还差一些。” 憨厚的重吾在旁边自言自语:“那小琳琅就是仅次于方许的小帅宝......” 兰凌器一把就把他嘴捂住了。 方许气的不想说话了,老的老的不省心,小的小的还是不省心。 相亲相爱一家人,就可着他这个中间的一个人欺负。 “现在,你。” 方许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指了指司座:“当着我们的面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不然的话,我刚才的力气真是白费了。” 他觉得自己格外的亏了:“本来别人的秘密不想说就不该问,但今天我亏大了!” 司座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看向方许:“我的秘密,今天就告诉你们。” ...... 当司座说出他的秘密之后,不但方许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琳琅他们个个都是。 尤其是小琳琅,她一时之间都理解不了司座说的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不妨碍她的震惊。 “一体双魂?” 方许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司座刚刚说出的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不难理解,字面意思格外简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许现在也算是一体双魂,因为他的精神世界里还有不精师父。 他甚至算双体三魂,他的新亭侯里还有巨老大呢。 但司座的一体双魂,和方许的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我有个孪生兄弟。” 司座坐在那,喝了几口热茶之后明显平复了许多。 他说出有个孪生兄弟的时候,语气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复杂。 小琳琅在旁边自言自语:“从没有见过。” 沐红腰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一体双魂!” 小琳琅:“呀,我忘了。” 然后好奇的看向方许:“那一体双魂是什么意思?” 方许也在她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敲的那两条漂亮的马尾辫都一颤一颤的。 司座温和道:“还是我自己来解释吧。” 他缓缓呼吸,调整心境。 “我从出生开始,体内就有两个人的灵魂,我的兄弟没有躯体,但他的灵魂完整。” “我们从小就共用一具肉身,所以小时候可没少出糗。” 司座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想起小时候的事,他眼神里都多了些光彩。 一体双魂,两个人都能控制肉身,一个想往左走一个想往右走,他就能平地摔倒。 他们的爹娘都不知道他们一体双魂的事,所以总觉得是自己孩子体质差。 哪有人经常平地摔倒的。 爹娘那个时候更不理解的是,自己儿子为什么性格格外分裂。 刚说不想吃肉,吃了就恶心,下一秒就抱着饭碗大口吃肉,一边吃一边吐。 一会儿说最不想读书,下一秒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用功研读。 听到这,方许的眼神亮了:“那你年轻的时候喝花酒,花一份钱爽两个人,超值啊。” 司座:“......” 沐红腰抬起手就在方许脑壳上敲了一下,小琳琅马上跟了一下。 方许揉着脑壳:“也不对,那时候你在石城读书钱都用在喝花酒上,是两个人花的,算起来是一个人花两份钱。” 司座端坐:“不重要,说重要的。” 方许:“哦......” 然后问:“那岂不是很尴尬?两个人用一句身体,撒尿拉屎也就罢了,喝完花酒要是......” 沐红腰忍不住了,又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 司座依然端坐:“不重要。” 但他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所以后来我们修成了独特的功法,轮流休息,轮流掌控身体,所以我的修为进境比别人快些。” 方许嘀嘀咕咕:“挂逼......” 沐红腰没听懂,所以没打他。 司座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各有所成,我在武夫境界上有不小进境,他在念师领域有不俗成就,再然后,我们修行了星图。” 他说到这稍稍停顿一下。 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眼神又有些复杂。 “再然后,我们游历天下,以他的念力在各地种下桃树,而他的灵体,与桃树有所牵连。” “再然后,我们......分开了。” 司座看向那棵大桃树。 “我在身体里,他在桃树上。” 方许总算搞清楚了,为什么是桃树。 “他的名字叫神荼。” 司座道:“我们两个的能力合在一起,就能有推演星图之力。” 方许问:“张君恻进入地牢之后潜入十方战场,那个时候神荼就不得不跟进去了。” 司座点头:“张君恻的筹谋出乎我预料,我没想到他的目标会是十方战场。” 毕竟那个时候,谁也想不到张君恻竟然是狗先帝。 神荼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 毕竟他的本体就是那棵大桃树,而大桃树的根系已经和晴楼不分你我。 神荼在察觉到之后马上有了动作,立刻以灵体姿态悄悄跟随在张君恻身后进入十方战场。 神荼和晴楼联为一体,所以他可以在十方战场内依然和晴楼保持联系。 但这正是司座也没想明白的地方......狗先帝凭什么也能? 但在意识到狗先帝可能借他肉身复活,司座就和神荼商量了一下。 暂时断开联络。 并且,为了不让狗先帝有指挥叛军的能力,连大桃树也和各地桃树的联系也断开了。 轮狱司的大桃树就是神荼,一旦断开,桃树就没了生命一样。 枯萎只是开始的表现,若断开的时间久了就会真正的枯死。 司座确实没有料到,连他断开和神荼联系都在狗先帝计划之内。 “我的秘密就是这个,现在你们都知道了。” 司座道:“神荼离开之后,我对大桃树的控制力下降了很多,需要李晚晴帮我才能继续使用桃树的力量。” 他摇摇头:“连李晚晴的能力狗先帝也都知道,所以才会让她看到是方许斩了我。” 方许哼了一声:“若非是我比狗先帝那变态脑子也差不了许多,你就完蛋了。” 小琳琅下意识的赞美,下意识的给了方许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狗先帝有个好脑子,你也有个好狗脑子。” 方许抬头看天。 沐红腰抬起手想敲小琳琅一下,想了想还是算了。 本来就那样,再敲...... “反正现在我把人王那一滴血用了,反正现在你想做的我也阻止了。” 方许起身:“别的不要想了,先想好怎么打这一仗,我这两天找人仔细问过才知道,冯高林是仅次于厌胜王的领兵大家。” 司座点头:“不只是领兵,武艺也是。” 方许:“这你都不早说!早知道狗先帝大舅哥是七品武夫,早知道老妖婆大哥是七品武夫,我惹他?!” 第一百九十一章就怕骗子 “傻不傻?” 司座觉得有时候看不懂方许,这个家伙时而大智近妖时而其蠢如猪。 “如果冯高林真的是七品武夫,你觉得冯太后行事还至于那么低调?” 方许:“冯太后还低调?” 他说完之后想了想,如果自己大哥是七品武夫的话,那冯太后的行事确实算低调了。 别说什么得宠不得宠。 冯高林要是七品武夫和那厌胜王还不一样。 厌胜王出身寒微,他身后没有是世家豪门。 冯家如果有一位七品武夫的话,那真能凌驾到皇族之上。 那时候别说什么冯太后得宠不得宠,就是冯太后宠不宠狗先帝的事了。 这些年世家豪门也是不争气。 拓跋皇族一百年没有出过一位七品武夫,就出了叶别神这样一个六品还是偷着养的。 世家豪门要是争气些,出一两个七品武夫的话,那大殊这江山是谁的,早就不一定了。 方许抬手装作擦了擦汗:“早说啊,怎么跑路我都快想好了。” 司座道:“冯高林虽不是七品,但却是七品之下第一人,他在二十年前就已是六品武夫巅峰,只是一直没能迈过那道门槛。” 方许此时又牛皮起来:“他迈不了。” 说到冯高林不是七品武夫,方许的底气都足了。 他又一次把腿翘到桌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至强六品也是六品。” 司座道:“在你口中,似乎六品很好打。” 方许:“我打个屁?叶别神是六品让他打去呗,司座早早就和我说过人在什么位置就管什么事,我一个四品武夫,我管的着六品的事?” 他这样的人,其实比叛臣还像叛臣。 “再说这是保护拓跋家江山的事,让拓跋家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他也一直这么说。 可方许有时候是挺傻的,他这种看起来永远都不会随便冒险的家伙总是莫名其妙冒险。 为了自己的同伴,甚至总是会不惜拼上一条性命。 可那是分谁。 他可能为了这座城里的百姓拼一条命,但让他为拓跋家拼一条命就难了。 司座此时才想起来方许刚才说的那一滴人王血。 “你用了人王那一滴血,还用了我此前给你的那一滴血。” 司座:“好像你也没什么底牌了。” 方许一本正经:“如果想和人搏命最好有底牌,如果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那逃跑就是底牌。” 司座鼓掌:“妙。” 方许起身:“你歇着吧,我们先撤了。” 司座:“等我休息好了,再给你一滴。” 方许:“上次都是免费嫖我,这次再给一滴血怎么也得要你好处了。” 司座:“只管张嘴。” 方许:“那你放心,我要不垮你是我善良。”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很要紧的事。 本来他都打算好了过几天和司座提,遇到司座差点把自己搞死的事他就忘了。 现在想起来那就肯定要提,这个时候不要好处还什么时候要去。 “我在历练的时候遇到了一件神器,那可真是太好用了。” 方许想起轩辕剑的美味,现在还念念不忘。 他虽然只用了两下,但盛鳐用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了。 那个人王,一剑劈开了玄龟。 在海中妖族之中,玄龟的等级已经很高很高了。 除了那条龙之外,下边还有一两种变态强的东西,再往下就是玄龟。 他的新亭侯现在连玄龟的壳都破不开,如果没有那位瑶姑娘加成的话他连铁头鱼都劈不开。 轩辕剑的品级远高于他的新亭侯,新亭侯就算到顶了也只是灵器。 但他不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他喜新喜旧,只要是他的都喜。 他问司座:“新亭侯是灵器,灵器有成为神器的可能吗?” 司座点头:“有。” 方许来兴致了,一屁股又坐了回去:“细说!” 司座:“想升级一件灵器的品质,你首先应该知道最基本的炼器道理。” 方许:“我不懂,所以你细说。” 司座:“简单来说,你的新亭侯是灵器,你想提升它的品质,需要用的就是比他品级高的东西。” 方许:“没错。” 司座:“如果新亭侯是灵器之中的下品,你要提升它到中品,就要用至少是中品灵器的材质不断淬炼替换,把下品灵器的材质彻底替换掉,它才能升为中品。” 方许:“听起来很麻烦,但好像不是没搞头。” 司座叹息。 他刚才还想过,方许时而大智近妖,时而其蠢如猪。 他问方许:“需要不停的用中品灵器材质淬炼替换掉新亭侯的下品材质,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用一件中品灵器?” 方许眼睛逐渐睁大:“司座的意思不会是......如果我想把新亭侯升级到神器,就需要用一件真正的神器来淬炼它?” 司座:“不是。” 方许:“那就好。” 司座:“需要至少两件。” 方许:“?” 司座:“跟你说过了,要用高品级的材质淬炼到低品级的材质才行,所以有消耗,你想让新亭侯变成一把神器,那就需要你消耗掉两件神器来淬炼它提升它。” “所以这个世上的灵器也好,神器也罢,哪怕是平凡的兵器,品质是固定的,你锻造出来的时候它什么样,那它就是什么样。” “说是用高品级的东西帮助它提升,实则还不是替换掉了原来的东西?而且,消耗更大。” 方许起身:“告辞!” 司座:“不送。” ...... 方许一边走一边不服气。 新亭侯怎么就不行了? 新亭侯是他得到的第一件兵器,还是司座送给他的兵器。 最主要的是,新亭侯里还有他的巨老大。 他想提升新亭侯的品质可不是因为贪婪,不是因为虚荣,也不是为了提升战力。 是为了保护巨老大。 在幻境之中见过轩辕剑之后,方许就确定那玩意一剑就能斩断他的新亭侯。 新亭侯断了也就断了,再舍不得也只是一件东西。 可巨老大是刀魂。 新亭侯一旦断了,碎了,那巨老大也就再也救不活了。 “老大。” 方许一边走一边叫了巨少商一声。 躺在新亭侯空间里的巨少商笑了笑:“知道。” 方许:“你知道个屁。” 巨少商:“你是怕我嗝屁,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我又不是没嗝屁过。” 方许:“你自己嗝屁一次是你自己的问题,再让你嗝屁一次就是我的问题。” 他脑子里千回百转,又把不精师父叫了出来。 三方会谈。 方许把司座对于兵器提升品质的话说了一遍,他问不精师父什么看法。 “你刚才的话说的很对。” 不精师父道:“提升一把兵器的品质比新造一把兵器还要难。” 他打了个比方:“你先有一锅小米粥,你想把这一锅小米粥提升为八宝粥,是扔了你的小米粥重新熬一锅八宝粥容易,还是把小米粥里不停加入八宝粥然后再把小米挑出来丢掉容易?” 方许听的都头疼。 “那有没有别的提升办法?” 方许还是不死心:“这个世上总不能一件事只有一个解法。” 不精师父:“当然有。” 方许眼睛又亮了:“细说!” 不精师父:“不用细,粗说你也懂。” 巨少商:“粗说好,我喜欢粗说。” 不精师父:“另一种提升灵器品质的方法说起来非常简单。” 方许:“我喜欢简单的。” 不精师父:“让你的器魂修炼到神级。” 方许:“你的意思是......让巨老大修行成圣就可以了。” 不精师父:“对,就是这么简单。” 方许:“挂了吧。” 退出群聊。 ...... 神器只是一种尊称,这个世上没有神。 就算有,也在圣人之下。 圣器是至高无上的品质,要想让新亭侯成为圣器只有两个法子。 这两个都比登天还难。 但方许不死心,他回到住处之后又和不精师父聊了许久。 他想知道有没有器魂修行的办法,成与不成的先让巨老大练着呗。 但,不精师父不知道。 他是知识流,不是功法流。 虽然功法流也属于知识,但显然圣人的脑子是分区使用的。 这或许也是圣人为什么强大的缘故之一。 “不知道我就自己找。” 方许认定的事,没那么轻易就放弃。 他绝对不会让巨老大再次陨落。 他担心的就是不久之后要到来的大战,冯高林自己就是至强六品,那样的大将军手下,必定高手如云。 他可以不去打冯高林,可再碰上一个六品武夫呢? 人家的兵器要是也比他的新亭侯等级高呢? 方许回到小院就没闲着,干着丝袜的活儿,操着圣器的心。 虽然马上就要迎来恶战,可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 本来此前想把六块假宝石卖个几百万两花花,结果事情出现巨大变故。 那本来能买他宝石的银子,全都因为平叛而进入国库。 所以方许只能继续赚小钱。 但他想到假宝石,忽然就多了个脏心眼。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想出什么坏主意,方许就越来越精神。 殊都虽刚刚经历了一场清洗,九成九的隐患都被清洗掉了。 谁又能保证,如今殊都里没有潜藏起来的叛军内应? 谁又能保证,梵敬和尚的同党没有一个侥幸漏网的? 方许说干就干。 他立刻就开始着手制作假宝石,对于有着科技头脑以及不精师父技术流传承的方许来说做这个不难。 有科技头脑,有庞杂的知识,有超越了科技手段的五行之力。 造假宝石,对于方许来说比做丝袜还容易点...... 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晚上就把六块假宝石做了出来,最起码方许自己都难辨真伪。 只是没有灵力。 没有灵力没关系啊,方许的圣瞳现在可以使用一丢丢幻术的能力。 马上就要进行计划,方许都有些小雀跃。 他需要想办法联络到黑道势力,把这六块假宝石放到黑市上去露露面。 都起身准备去干这事了,方许又一屁股坐下。 有些操蛋的是......现在殊都里没有黑道势力了。 最起码,没有明面上的黑道势力了。 但方许多鸡贼。 他立刻想到了第二个办法。 于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兴冲冲的找到了高临。 高临,方许在殊都认识的相当有地位的富二代,殊都里的事,高临最清楚。 听到方许的来意,高临忍不住笑了笑:“你说有件事求我,我以为是多难办到的,原来是找个拍卖行。” 他拉了方许往外走:“现在就带你去认识一个,他是殊都做拍卖生意的佼佼者。” 方许问:“好骗吗?” 高临:“你是说他好骗吗?还是说拍卖行的生意好骗吗?” 方许:“都问。” 高临:“他家是殊都首富,你猜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 方许揉了揉眉角,一想到自己要去和骗子打交道他就紧张。 作为纯良少年,他好怕骗子啊。 第一百九十二章相见恨晚 今日之殊都和最繁华时候不能比,不管是百姓眼中的繁华还是百姓不可见的繁华都不能比。 百姓眼中的繁华在市井,在烟火气,在人来人往。 百姓不可见之繁华,在一道门。 曾经支撑起殊都这百姓不可见之繁华的人如今多数不在了,死于不久之前的平叛。 而一手造成这个结果的人,此时正在高临的引领下要去敲开那道门。 各行各业都有百姓不可见之处,都有那样的一道门。 事实上,各行各业的那不可见的门已经是最接近百姓们的不可见。 更高处,还有用钱都敲不开的门。 高临带方许来敲的门,有钱就能敲开。 哪怕高临不带方许来,只要方许拿的出敲门钱就能大摇大摆进来。 这里的人会把方许伺候的舒舒服服,方许两世都没体验过的那种舒舒服服。 不同之处在于,高临可以把方许直接带进门再带进门。 直达有钱能进这个地方的人,都进不了的地方。 高临才到,这地方的少东家,也是实际上的主持者就笑呵呵的迎出来。 方许见此人不过二十来岁年纪,但眼神深处有二十岁年轻人不该有的深沉。 “小公爷。” 那年轻人见面抱拳:“有阵子没来了,本想托人问问有什么我可帮得上的,又怕扰了你公务。” 高临笑道:“我只是瞎忙,没什么要紧事。” 他看向方许:“我最好的朋友,和我一起当差。” 他没有马上介绍方许是谁,只说是他最好的朋友。 因为他很清楚,方许这个人的名声在百姓可见之处好的不能再好。 但在这种不可见之处,指不定多少人骂了方许祖宗八代。 因为那一场杀戮,可是让这些高端地方的收入断崖式下降。 那年轻人是多灵动的心思,高临不介绍方许叫什么他便不问。 但他会说话:“小公爷的朋友就是我这里的贵客,但愿以后我也能荣幸成为你的朋友。” 方许:“认识了只要不打不起来的,都是朋友。” 年轻人哈哈大笑。 此时高临才介绍道:“许宸,少许阁的少东家。” 连他这样的身份,都要赞这位少东家一声:“少许阁,大殊拍卖行的龙头。” 许宸摇头:“能在明面上的都不是什么龙头,是小公爷高抬。” 他这样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今日的主客可不是小公爷高临。 而是高临带来的这个看起来神情朗俊的少年,虽然衣着朴素,但气质确实不凡。 做拍卖行生意的人,还能把生意做到龙头地位的人,哪有一个眼神不好的。 所以闲聊了几句,把高临和方许引领到包房后,这位少东家就主动开口询问。 “小公爷带朋友来,一定是来照顾我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带笑,而且绝非那种让人能一眼识破的皮笑肉不笑。 方许都觉得这个人讨喜,一个生意人,而且是拍卖这个行当里的非常会骗人的人,能让人觉得讨喜就很不简单。 高临貌似随意的说了一句:“我朋友有几件东西拿不准,我带来请你过过目。” 许宸的视线这才落在方许拎着的那口大箱子上。 哪怕他此前就很好奇,但多一眼都没有看过。 不管是一路走过来还是坐下饮茶,他除了在方许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箱子就再也没看过。 这就是他讨喜的地方。 听高临说完他就起身,且摆摆手示意伺候着的人都出去。 能在这里服侍最尊贵客人的,当然也没有一个凡人。 这些小姑娘看起来都在二十岁上下,每一个都是身材样貌俱佳。 而且,每一个身上都不染丝毫风尘气。 方许喜欢这个人,贵客带来的东西即便是手下人也不准偷看。 这就是规矩。 方许还喜欢这个地方,少许阁,多多少少和他方许有点缘分。 他起身把箱子打开,许宸得他许可这才上前。 戴上一副手套,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取出一枚宝石。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宝石的时候许宸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有些震惊。 宝石他见的多了,这么大的宝石他也第一次见。 而且是六颗。 少一颗多一颗,他都不能马上猜到方许身份。 此前有传闻,那位名闻天下的方金巡手里有六颗宝石要出手。 据说还牵动了户部,要从国库拨款。 但猜到了是猜到了的事,高临不提,方许不说,那他就是没猜到。 “好品质。” 许宸一边仔细看一边先赞美了一句。 方许笑问:“好品质是多好?” 许宸放下手里的宝石,看向方许态度认真:“切下来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起价一万两,切下来拇指肚那么大一块起价十万两。” 他看向那颗宝石:“这么大一块,价值连城,但,您一下子拿出来六块,那就不值钱。” 方许心说果然是生意人。 如果这六颗宝石只是单纯的宝石,这么大一颗价值连城不为过。 可有六颗,价值反而高不上去。 甚至,可能没人要。 许宸此时才问方许:“您打算切了卖,还是卖一颗?” 方许:“六颗一起卖呢?” 许宸摇头:“一颗我能帮你卖出天价,但六颗,没法出手。” ...... 方许如果单纯想要钱,那他肯定卖一颗。 但他要图的可不只是钱,甚至钱都不重要。 因为他也是会骗人的人,他能从许宸的话里听出来一个骗子的真诚。 许宸当然看得出来,这宝石其实......不真。 不真相对来说是佛宗那六颗,而不是宝石本身不真。 这宝石还是方许拿来的,不真他也可以卖。 然而正因为是方许拿来的,一颗他敢卖,六颗他不敢。 不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只是敢不敢的问题。 这六颗宝石的来历许宸这样手眼通天的人,当然知道一些。 涉及佛宗,涉及叛乱,涉及大殊安危...... 方许貌似不在乎的说了一句:“那就不卖。” 许宸立刻就把宝石放回箱子里,低头的时候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高临带方许来的,那他就一定坚持着猜不出方许身份,然后连人带东西都客客气气的请出去。 “一会儿我派人把东西送回您府上。” 许宸把箱子关好才回到座位那边:“若不急,我这的小园子里新排了一场舞,小公爷你们留下看看?” 方许笑着摇头:“东西不卖,但消息可以卖。” 许宸坐直了身子,态度都严肃了。 因为他知道,方许要挑明身份了。 方许说:“少东家早就猜出我是谁了。” 许宸回答:“有一些猜测,但不敢胡言乱语,是......方金巡?” 方许点头:“是,打扰少东家了。” 许宸起身抱拳:“方金巡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见到是我三生有幸。” 高临撇嘴:“客套话就免了吧,还三生有幸,你要知道是他都不给我开门......方许的名声在你们这个行当里有多臭,我知道,他也知道。” 许宸笑着摇头:“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方金巡的名声其实......还好。” 在别处,那可真是太臭了,尤其是青楼教坊司赌场之类的地方。 那简直是对行业毁灭性的打击。 但不妨碍晴楼教坊司盼方许去,如盼甘霖。 许宸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如果方金巡想用这东西来引出什么,那这东西少许阁不敢卖。” 方许:“卖消息的钱,一九分。” 许宸还是摇头:“方金巡有些为难我了,生意人讲究和睦生财,能不为难人的事就尽量不为难人,况且买卖消息这种事是江湖客所为,少许阁只是生意场,买卖消息走的不是我们的门路......” 他话没说完,方许打断他:“你九我一。” 许宸:“卖,卖的就是消息。” 高临:“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俩能做好朋友。” 许宸笑道:“那肯定是最好的朋友。” 方许帮许宸分析:“如果先卖一颗,好卖吗?卖完一颗就不卖了,然后卖消息,好卖吗?” 许宸眼睛亮了:“方金巡祖上也做生意?” 方许:“没,我纯粹是因为天生奸诈。” 许宸眼睛更亮了:“方金巡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不管真的假的,卖一颗虽然买得起的不多,愿意买的更不多,但只要操作的好,卖出去不是难如登天。 一颗就能天价,然后不卖宝石了。 这颗宝石只要露面,殊都城内还有和佛宗有瓜葛的人,或是叛军的人,都可能想来问问。 消息就会很值钱。 粗粗算起来,方许这一九分,能给少许阁带来至少千万两以上的收入。 “但这宝石是假的。” 方许此时很真诚的说了一句。 高临都愣了,他可不知道这宝石是假的。 许宸笑着回答:“刚才稍微看出些问题,但不敢确保自己没看走眼。” 方许当然知道他看出来了。 但他还是问:“假的也能卖出去?” 许宸正色道:“少许阁从不卖假货,所以卖出去再被人拿回来说是假货的,一定不是少许阁卖出去的。” 方许挑起大拇指:“你这才是祖上就做生意了。” 许宸:“确实,许家做生意已经做了几百年。” 方许忽然来了兴致:“一件中品灵器大概价值多少?” 许宸道:“这种东西真不少见,少许阁近十年来也只卖过一件,方金巡知道,对于修行者来说,灵器,不管是下品中品还是上品,都是无价之宝。” 方许指了指那口箱子:“剩下的五颗都送你,再加上我那一成不要了,能换一件吗?” 许宸:“剩下的五颗,其实......不好卖,也没法卖。” 方许:“卖了消息,我得了消息,剩下的五颗你切了卖,做成成套的饰品,宣称是当世第一大师手工制作,而且是外国大师,耗时三年才成,是呕心沥血之作,卖给贵妇。” 许宸:“如果方金巡这头脑真是天生的......那真不是一般奸诈。” 方许哈哈大笑:“能换吗?” 许宸问他:“请问,方金巡得到一件灵器是做用来做什么?恕我得罪,若方金巡自己用就无妨,若转卖,少许阁不做这样的生意。” 方许一摆手:“熔了它,给我的下品灵器提提神!” 许宸:“......” 他心里有个感慨,果然人无完人,方金巡这天生的奸诈,可能有漏洞。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不好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我尽力试试,找到了,我亲自给方金巡送到府上。” “另外,熔炼灵器的服务,方金巡需要吗?只是收费高昂一些.......” 方许又笑了:“钱是不给的,赚钱的主意可以帮你多出一个。” 许宸:“愿闻其详。” 方许:“外国大师也得有个名字不是,也得有个真人不是,这东西,我做的,外国大师,舍我其谁?以后的生意,可以连绵不绝,大师只有我一个,贵妇有的是。” 他微笑着说道:“甚至宝石都不必非卖不可,咱们就直接卖成套的配饰,一直卖。” 许宸又在心中感慨,方金巡这天生的奸诈有漏洞不假,但......不影响这天赋闪闪发光,夺人眼球。 亮,真是太亮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奸商啊奸商 三人在客厅里商量着接下来应该如何造势,这个势如何造的又大又好。 方许看向许宸:“少东家是专业的,如何造势还得是你拿主意。” 许宸一脸深沉:“造势哪有造谣快。” 方许眼神又开始了爆闪。 这为少许阁的少东家,真的是让方许一次又一次的感觉到了生意人的奇妙。 许宸起身,在这宽大奢华的客厅里缓步走动。 他此时已经不再小心翼翼试探,而是开诚布公的分析局势。 “方金巡想要的应该是叛军在殊都里的内应,是佛宗在殊都里的余孽。” 方许:“没错,当然钱也很重要。” 许宸:“方金巡坦荡。” 方许:“你也不赖。” 高临揉着眉角:“狼狈为奸,我是不是不该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许宸笑起来:“小公爷若是早些介绍我和方金巡认识,少许阁的营收可能已经翻了一番。” 高临:“你们俩狼狈为奸,少许阁营收翻番,我呢?” 许宸停下脚步,再次做出承诺:“大师手作系列的珠宝,我与方金巡对半分账,这个系列未来所有收成的一成归小公爷所有。” 这不是小钱。 不缺钱的高临都觉得好玩起来,他只是不缺又不是不要。 这个系列如果真能坐下去,到时候把品味炒到最高端最奢华,谁拥有一套,不,是谁拥有一件单品都是身份地位的象征,那这一成收入将来说不好就是天文数字。 许宸回到此前话题:“方金巡要想查到叛军内应或是佛宗余孽,这个势......这个谣应该怎么造就大有学问了。” 他思考的时候就喜欢散步,他总觉得如此可让脑子运转的更为迅速。 “方金巡介意名声吗?” 他忽然问了一声。 方许问他:“怎么说?” 许宸道:“据我所知,冯高林是七品之下第一人,巅峰的六品武夫,我们可以先造谣此人已突破到了七品武夫。” 高临一摆手:“这可不行,消息一旦传播出去必会影响城内军民信心。” 许宸:“我当然还有后手。” 他继续一边走一边思考:“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然后再把宝石拿出来一颗,必会有人猜测方金巡是害怕了,要跑路,急需钱。” 方许:“那我名声确实不怎么样。” 许宸:“所以我刚才先问方金巡,是在乎名声还是在乎线索和银子。” 方许:“再想想有没有三全其美的法子,这么说贪吗?” 许宸点头:“不贪谁做生意?容我再想想。” 他已经判断出来,方许的名声比另外两样要重要的多。 所谓的三全其美,只是在不伤害方许名声的前提下看看能否获利。 “这样。” 许宸脚步一停:“反正是造谣,造谣敌人强大确实不妥,那不如我们造谣自己强大。” 许宸看向方许:“我先放出风声,就说方金巡突破在即,或一跃成为大殊新的六品武夫。” “但方金巡没有趁手兵器,所以来我少许阁问询......” 他眼神流转,脑子也在飞转。 “只要这消息放出去,再让其中一颗宝石露露面,聪明人马上就会猜到,方金巡是想用这宝石换灵器,有心者,也就蜂拥而至。” 方许:“这个比刚才的好。” 许宸:“好,还不够好,容我再想想。” 他对方许说道:“一旦方金巡在战场上稍有失利,六品武夫的谣言不攻自破,对方金巡的名声还是不好。” 方许挑了挑大拇指:“把生意交给你真是无可挑剔的选择,你是真为客户考虑。” 许宸:“咨询费也是包含在内。” 方许笑了。 许宸:“不如......玩个更大的。” 他看向方许:“请方金巡和我少许阁配合演一场戏。” 方许:“愿闻其详。” 许宸:“我先放出去消息,佛宗那六颗宝石可以增强殊都防卫,但......不知道怎么丢了一颗,轮狱司开始紧急追查。” 方许眼睛眯了起来。 他这一次不是欣赏许宸的头脑,而是对少许阁的情报系统感兴趣。 六颗宝石的秘密知道的不多,许宸看似是猜测实则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能说出来这些话,绝非无的放矢。 这少许阁,可不像是只会做生意。 许宸道:“这种东西的流向最终到少许阁不会不合理,有人来少许阁打探消息,那来的人就可能是方金巡要找的人。” 方许一摆手:“不必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也会影响殊都军心。” 许宸:“那好,就用此前的说法,方金巡需要一件灵器。” 方许嗯了一声:“就用这个吧......预计叛军抵达殊没有多久了,造势的话,还需快些。” 许宸笑道:“刚才和方金巡说过了,造势来不及,造谣就很快。” 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几名年轻貌美气质如兰的姑娘进来。 许宸吩咐道:“安排五百人在城中各处宣扬,有六颗佛宗宝石流入少许阁,是方金巡亲自送来的,方金巡破境六品武夫在即,急需一件上品灵器。” 方许:“你刚才不是说,六颗宝石不好卖吗?” 许宸:“六颗宝石不好卖,但六颗宝石的消息足够真,有人来了,我就只卖一颗,他想看真伪,就必须买,六颗他买不起,一颗,他咬牙切齿凑钱也要买。” 方许鼓掌:“不怪你生意做到大。” 许宸:“以后的生意还需方金巡多多照顾。” 方许此时问了一句:“丝袜上镶嵌些小一些的宝石,能卖高价吗?” 许宸眼神也亮了:“方金巡说的是只有你才能做出来的,也只送往宫里的丝袜?” 方许:“连这你都知道?” 许宸回身,去里屋拿出来一个盒子。 打开给方许看了看,方许看完就大吃一惊,那盒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条撕坏了的丝袜。 许宸:“贵妃用过的,坏了,贵妃当然就随手丢了,可这种东西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大诱惑。” 他一脸惭愧:“贵妃被陛下撕坏的丝袜,有些人是真的想买,很抱歉,让方金巡看笑话了,这种生意少许阁也做。” 方许摇头道:“用心赚钱不丢人。” 许宸:“多谢!” 方许:“没关系,我说的是昧良心的话,其实挺丢人的。” 许宸:“......” 这应该是贵妃宫里的小太监卖到少许阁来的,又或许是少许阁主动问的。 许宸接下来的话,让方许猜测得到印证。 许宸:“实不相瞒,这丝袜我买回来是想仿制,方金巡应该也能想到,我少许阁内能仿制各种东西的高手不少,但......这丝袜,确实没能仿制出来。” 他有些好奇:“市面上所有能采买的材料我都买了试过,都不行。” 他真的有点想不明白,少许阁里高手如云,怎么就连一条丝袜都仿制不出? 而且他手下那些高手,现在都还没分析出方许用的是什么材料。 用别的材料做出来的丝袜,要么太勒了穿着不舒服,要么太松垮了没有贴身效果。 而且,造价不菲。 在方许过去那个时代,丝袜的造价当然不高。 可在这个时代,想做出那种效果绝非易事,所以造价就显得高了。 方许听到这心说你肯定不行,我用的是药材。 此时许宸说道:“如果将宝石点缀在丝袜上,推出配合大师系列的第一套珠宝,不要钱,只赠送,比卖钱要有用。” 他看着方许,一脸认真:“只有五条,赠送给购买大师系列的前五位贵宾。” 方许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许宸:“不行?” 方许:“只有一条,只赠送给买大师系列首套珠宝的第一位贵宾。” 许宸想了想,然后大为赞美:“方金巡如果在轮狱司干的不开心,可以来我少许阁,大师系列我给你六成,另外,少许阁所有珠宝类目的营收给你一成纯收。” 方许:“首先我是一个正义的轮狱司巡察使,为民除害伸张正义是我的信念和使命。” 他也很认真:“其次,我是不是巡察使,和是不是少许阁的合作伙伴,没有关系。” 许宸啪啪啪的鼓掌:“好!” 高临又开始揉眉角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该带方许来。 两个这么有天赋的奸商在第一次见面,就准备好收割富人的钱财了。 ...... 方许和高临不急着回去,许宸决定带他们看一看少许阁的实力。 不是看藏品,不是看店铺规模。 而是走出少许阁,三个人在大街上随意走动。 走到一处茶楼,三人驻足在茶楼外,此时茶楼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说方金巡破境六品在即,需要一件上品灵器。 继续往前走,路边闲聊的人都在说着这件事。 说有六块有着奇特功效的宝石出现,据说还和佛宗有关。 他们三个走在殊都大街上,这里看看那里听听。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少许阁就把风声吹遍了整个殊都。 但百姓们对于宝石的事并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关于方许的传闻。 绝大多数人在听闻方许即将破境六品的时候,他们都开心的不得了。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更为安全。 叛军即将到来之前,方许破境,这就是一种天意,甚至在他们看来是吉兆。 而此时还卡在四品武夫巅峰的方许,越听越是心慌。 甚至有些惭愧。 他不得不有些担心啊。 一旦他在战场上真的出现了什么失利局面,那对于殊都军民信心都是致命打击。 而且,消息如果能传出殊都,叛军那边也必然对他更为重视。 原本叛军那些高手最担心的莫过于叶别神。 现在方许把火力分摊过来至少一半。 许宸看到的则是更大的商机:“方金巡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真的是无与伦比。” 他感慨道:“如果将来少许阁举办一场盛大的发布仪式,请大师亮相,当他们知道大师是你的时候,我都想不出那得多轰动。” 方许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一成纯收好像有点要少了。” 许宸:“那就两成,只要大师系列能一炮而红,什么都好说。” 他看方许哪是方许,而是一棵金光璀璨的摇钱树。 “少东家!” 就在这时候,有一名少许阁的伙计快步追上来。 他在许宸耳边轻声说道:“有人来少许阁问宝石的事。” 许宸看向方许:“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这些人大概也早就按捺不住了。” 方许想的则是......幸好宝石没有嵌入轮狱司晴楼。 他们反应这么快,就说明当初他把宝石带回来,要么是在狗先帝计划之中,要么就是佛宗计划之内。 第一百九十四章老一辈的表演 方许要做生意那他肯定是个天赋奇葩的奸商。 可他来少许阁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钱。 原本他就要用那六颗假宝石来引出佛宗的人,引出叛贼的人。 但连他都没想到出现巨变,那个计划也就暂时停了下来。 如今叛军将至,方许觉得很有必要在大战来临之前把内贼挖出来。 最好挖的干干净净。 所以这才有了他来少许阁谈生意,这才有了整个殊都都在疯传他即将破境六品。 这事有好处也有坏处,是双刃剑。 好处是军民听闻这个消息必然振奋,大家都觉得此乃天大的吉兆。 叛军那个大将军冯高林是七品武夫之下第一人,连殊都第一六品武夫叶别神也不一定是他对手。 但此时方许破境,就算才入六品,难道加上叶别神后,两个六品武夫还打不过一个冯高林? 百姓们不管什么差距不差距的事,百姓们只在乎一加一大于一。 所以这消息传开,殊都军民信心倍增。 另一方面,方许个人的安危可能陷入危机,并且在将来战场上,针对他的攻击将会提升到更高层次。 装逼有风险,莫过于此。 但方许更在乎的是,这么快就有人入局。 六颗宝石这个诱饵一抛出来,马上就有人想看看诱饵肥美不肥美。 此前方许就推测,六颗宝石一旦嵌入晴楼将会有巨大隐患。 佛宗极可能利用这六颗宝石,在将来异族攻打殊都的时候发挥作用。 或是瞬间瓦解晴楼作用,或是直接利用晴楼的能力释放大规模幻术。 不管是哪种,只要发生了,殊都必会城破,百姓必会灾亡。 上次方许想用朝廷来炒作这件事,看看是哪位朝臣勾结佛宗。 结果事情闹的太大,目标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现在,少许阁用他们庞大的消息网络把这些此前沉底的人引出来了。 许宸的意思是,让方许他们先回轮狱司等待消息。 毕竟才刚刚有人露面方许就出面,或许打草惊蛇。 方许倒是不在意,他只要不露面即可。 少许阁那么大,他可以在别处等着消息。 这话是他对许宸说的,其实他哪里是想等着。 他是想看着。 许宸告知方许他在哪个房间会客,方许让他把窗子打开。 只要不是距离特别远,以方许的圣瞳都能轻而易举的看到来者是谁。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震撼了方许。 比方许还要震撼的,另有其人。 当那个买家出现在会客厅的时候,方许眼神骤变,旁边的高临眼神也变了,比方许反应大的多。 那个买家身披大氅,还以大氅上的帽子遮住脸面。 可即便如此,高临还是看出了那人身形。 当那人摘下帽子露出面目的时候,高临的反应更为剧烈。 那是他的父亲......大殊亲王,拓跋上擎! 当高临看到他父亲出现的那一刻,眼神里尽是难以置信。 除了难以置信外,便是瞬间冒出来的无边恐惧。 他紧张起来,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他虽然不经常回家,虽然父子关系看来也没那么融洽,可实际上他对父亲格外敬重。 他真的害怕,如果父亲是佛宗内贼,那他们父子还怎么面对。 “别急。” 方许此时拍了拍高临肩膀:“这个世上最不该发生的就是当一切都没有水落石出,自己人就开始怀疑自己人。” 高临下意识点头:“谢谢。” 方许:“等消息,不急,不怕。” 而此时许宸看到来者竟是亲王,他也吓了一跳。 此前手下伙计只说有一人来打听宝石的事,还说那人不愿意露出面目。 许宸还觉得很合理,来的人不愿暴露才是真的好消息。 明目张胆出现的,多数和内贼无关,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宝石,或是单纯的想利用宝石巴结一下方金巡。 “王爷!” 许宸连忙抱拳失礼:“没想到是您来了。” 拓跋上擎摆了摆手:“寒暄过程都忽略掉,咱们直接聊重要的事,我刚刚听闻,你手里得了六颗宝石?” 许宸:“是,想不到王爷得到消息这么快。” 拓跋上擎:“少扯淡,我消息得到的快不快你自己心里没数?你们少许阁放消息,都快怼到我耳朵眼里了。” 许宸:“这......” 他确实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但此时确实有些尴尬。 一是因为拓跋上擎的地位超乎想象,他一出现就把许宸吓着了。 二......拓跋上擎的儿子还在不远处看着呢。 许宸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是对宝石感兴趣?” “屁话!” 拓跋上擎瞪了他一眼:“我难道是对你感兴趣?这大冷天的我亲自跑来,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少学你爹喜欢试探别人,况且你爹都不敢试探我,有话最好直接说。”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真是方金巡的宝石在你这,我劝你不要动,也不要卖!” 许宸:“王爷如果有什么吩咐的,还请明示。” 拓跋上擎:“这个东西哪里来的你就还回哪里去,谁来问都说方金巡拿回去了。” 许宸:“原来王爷不是想来买。” 拓跋上擎:“我急匆匆来不是想要那东西,而是来救你命!救殊都百姓的命!” 他恨其不争的看着许宸:“我和你爹是多年的朋友,你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此时如此愚蠢?” 许宸松了口气。 方许以圣瞳看着拓跋上擎说了什么,如实转述给高临。 高临也明显松了口气。 ...... 拓跋老爷子比谁多精明,只不过以前不愿搭理那满朝权臣。 他搭理了也没用。 权臣势大,他身为亲王若去巴结,丢了拓跋家的脸面不说,还可能被人利用。 所以无为,便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在殊都风暴之中这位老爷子的反应就堪称第一流,平日里装傻多了也没变成真傻。 如今听闻六颗宝石的事,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出大事。 这东西若是落在别有用心之人手中,殊都危矣。 所以他干脆亲自跑来,想要凭借他的名望和与许宸父亲的交情阻止少许阁。 许宸也是个聪明剔透的,他确定老爷子没有什么别的心思立刻就和盘托出。 至于老爷子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许宸其实也不好把自己陷进去。 有别的心思,让高临去管。 没有别的心思,那还是让高临去管。 许家是生意人,少许阁是生意场,如今大殊这局面,再大的生意人也起不了决定作用,再大的生意场也大不过战场。 所以他干脆什么都说了。 听闻这是儿子和方金巡的计划,老爷子也一样是明显松了口气。 但他听到许宸劝说他离开这个局的时候,却坚定摇头。 “把那俩小兔崽子叫过来。” 拓跋上擎一脸严肃:“赶紧麻利的过来,我有话说。” 许宸当然不敢怠慢,很快就把方许和高临两个人请了过来。 “你赶紧回家!” 高临一见面就怒目相向,连一声父亲都没叫。 他倒像是像个父亲,拓跋上擎倒像是儿子。 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噘着嘴一脸小倔强:“我不!” 高临明显有点急:“现在殊都这么乱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来干嘛?赶紧回去!” 拓跋上擎:“我就不。” 高临:“你是不是有点欠?” 拓跋上擎:“你还敢打我不成?” 高临上去就要拉他,被方许拦住。 方许也劝:“这件事确实不该把您牵扯近期来,其中凶险您老也应该能想到,别让高队长担心,快回去吧。” “我听他的?” 拓跋上擎哼了一声:“我当儿子那会都没听过话,现在我当爹了让我听儿子的话?” 他哼完紧跟着又呸了一声:“你们俩也不想想,你们俩来的时候可能没人注意,但当消息传播出去,谁走进少许阁的门,谁都被人盯的死死的。” 他摇摇头:“这件事凭你们俩那点花花肠子摆不平,没有我老人家坐镇那些你们想翻出来的一个都翻不出来。” 高临不顾方许阻拦,上去拉住他爹的胳膊:“赶紧走!我们翻的出来翻不出来也不用你管!” 拓跋上擎一把甩开高临的手:“你还真敢对你老子动手?” 高临急的脸都红了,当着方许和许宸的面又不好和他爹闹的太僵,一时之间,场面紧张且尴尬。 “你们俩聪明,但差点聪明。”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之前那么大的风暴,能被你们翻出来的早就翻出来了,满朝文武死了七八成,现在没露头的,不是你们这点阴谋诡计就能引出来的。” 拓跋上擎翘着腿:“这事,得我来。” 高临:“你来?过去那些年,朝廷里权臣当道的时候你怎么不来?现在你来了,以前干嘛去了?” 拓跋上擎瞪了高临一眼:“陛下尚未继承大统之前,你爹我能干什么?凭白和那些王八蛋闹翻了,然后把你们母子俩都搭进去?” 高临:“别说这些,你以前怎么装怂以后还怎么装怂,回家陪我娘!” 方许当然看得出来,这父子俩看起来关系如此不好也只是看起来。 老的想要进来帮忙,是担心儿子,儿子让他回家,是担心老子。 中原的父子关系,总是显得那么僵硬而又深沉。 “听我把话说完。” 拓跋上擎道:“我进了这个门什么都不干就走出去,他们马上就会怀疑这是个局。” 他眼神郑重:“如果我没来,那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管,可我来了,外边的人知道我是许宸他爹的关系,一切也就都躲不开了。” 他看向许宸:“一会儿你就派人撒布消息,我和你大吵一架,强行拿走了宝石。” 许宸:“我不答应。” 高临:“我不答应!” 方许:“我也不答应!” 看着这三个后生的顶撞,拓跋上擎非但不生气,反而眼神里多了几分骄傲和满足。 “那就不说我把宝石拿走了。” 他起身:“你们不听话,我听话。” 三个年轻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老人家怎么突然就改变态度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拓跋上擎起身就往外走:“回家就回家,老子还在这受你们的气?” 他大步下楼,砰地一声关上屋门。 到了外边,又一脚将少许阁的大门踹开了,力度奇大,声响也奇大。 老爷子到了门口就换上了一脸铁青的表情,黑着脸上车而去。 这一刻方许和高临才反应过来,拓跋上擎还是入局了。 他用这样的愤怒表现来告诉外边的人,他生气了,而他之所以生气了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高临脸色复杂,方许则摇摇头:“现在是你回家的时候了,无论如何,你父亲身边不能没有人。” 高临没有拒绝,也没有犹豫:“好!” 而此时坐在马车里,拓跋上擎一脸得意。 他刚才的演技足够精湛,只要有人看到了那就会怀疑他和许宸刚刚大吵一架。 他们两个还能为什么吵架? 当然是因为宝石。 外边的人马上就会推测,宝石的事是真的。 老一辈的人耍心机,用一个表演就够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如期而至 拓跋上擎的智慧就在于他知道自己能帮什么,不能帮什么。 一个摔门,一个踹门,然后愤然而去。 这消息只要传出去,那些能在大清洗中都安全蛰伏下来的人就必定会蠢蠢欲动。 因为那六块宝石,真的在他们计划之内。 当初梵敬的计划如果没有被方许破坏,如果不是方许心眼足够多,哪怕如司座那样老谋深算,也没在第一时间想到六块宝石的作用。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大部分,确切的说是绝大部分人都会顺理成章的享受自己得来的成果。 而这种享受的顺理成章的程度,取决于得来的过程。 顺理成章买来的,那可能在享受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放肆。 如果是抢来的,那享受起来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买来的可能还会省着用,可能还会有些心疼。 但抢来的,如果不是为了用,那为什么要抢来? 博弈从来都不只是在厮杀层面,心里层面是那些大军师大谋士的主战场。 方许抢来的六颗宝石,理所当然就是方许的,而作为方许的上司,郁垒理所当然就能要过来。 所以,若无意外,因为具备强大的致幻作用,这六颗宝石可能早已镶嵌在晴楼中枢。 晴楼的能力,会因为这六颗宝石而大大提升。 从当初朝臣们宁愿砸锅卖铁也要从方许手里买下这六颗宝石的举动就能看出来,他们有多迫切想让这六颗宝石出现在晴楼之上。 晴楼被控制,是殊都破城的关键。 当时计划被中断,现在少许阁重启了这个计划,那些蛰伏之人,必会想办法接触六颗宝石。 但他们太精明,他们能在大清洗中活下来就证明他们藏身的能力远超其他人。 死的都是大殊朝臣,那是他们的棋子。 是佛宗这些年收买控制的人,是不久之后的带路党。 但佛宗真正死于大清洗的,只有一个梵敬和尚。 方许此前就推测,这么大的计划,佛宗真的只会安排一个梵敬和尚来殊都? 如果梵敬死了,这计划也就断了。 没有人会把这么大的计划只交给一个人掌控。 所以另一个人是谁,或者另一群人是谁,在这个时候会不会现身,就是关键。 说到底殊都保卫战的关键不在于冯高林的叛军,而在于内鬼。 在拓跋上擎回家之后不久,就有一位贵客急匆匆的登门。 大殊宰辅:吴出左。 他的亲自登门拜访,连拓跋上擎都有些意外。 这位宰辅在此前大清洗中,必然是首要目标。 当初轮狱司憋足了劲想把这位宰辅的污点都挖出来,可吴出左越挖越干净。 作为权臣之首,这位宰辅非但和那些陷进去的朝臣没有利益往来,甚至和殊都中的黑道势力,也没有丝毫牵扯。 曾经有人说过,这大殊的朝权看似分散在诸多派系中,实则,那只掌权的手历来没变过。 可一场杀戮之后,吴出左滴血不沾的出现在朝廷上。 这就让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很震惊,包括皇帝,也包括拓跋上擎。 此时吴出左的亲自拜访,又让拓跋上擎震惊了一下。 他亲自迎接出门,才见面就看出来吴出左忧心忡忡。 “莲王。” 吴出左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不等进门就直奔主题。 “少许阁那边的宝石是真的还是假的?” 拓跋上擎装作惊讶:“宰辅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 吴出左:“少许阁传播消息的人把风都直接吹进老夫耳朵里了,这还快?你一进少许阁的门,殊都耳朵不聋的就都听说了。”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说起来这事莲王不该亲自出面,可既然已经出面了,那干脆劝劝你儿子,让方金巡把宝石拿回去。” 他看向拓跋上擎:“不管方金巡是要钓鱼还是真想用宝石换灵器,这个时候都不是好时机。” 拓跋上擎:“宰辅真是一眼就看穿了那些小辈的心思。” 在吴出左这样的人面前装傻,那不但是羞辱吴出左也是羞辱自己。 拓跋上擎是最会装傻的人,他知道这个傻在什么时候装,更知道在什么人面前有什么装法。 吴出左一见面就直接了当的把话点明了,拓跋上擎当然不可能用最肤浅的装傻。 “我也是担心这事有问题,所以急匆匆去了。” 拓跋上擎一边走一边说话,语气有些愤懑。 “到了地方才知道我儿和方金巡都在,这是他俩设的一个局。” 吴出左听到这话就点头:“果然如此。” 拓跋上擎:“大战在即,方金巡和我儿是想把内贼引出来。” 吴出左:“谈何容易?此前那么大的动荡,满朝文武几乎死尽,人家没露头的还不是舒舒服服的藏在水底?” 他也有些不满:“年轻人做事总是横冲直撞。” 拓跋上擎:“劝过了,没有用。” 吴出左:“那你现在怎么办?你在少许阁露了脸,你的安危......” 他话没说完拓跋上擎就笑了:“我能有什么事?那些会藏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我,动我,他们还怎么藏?” 吴出左:“也对。” 他走到客厅门口:“我听闻你在少许阁摔门而出,也是在演戏?” 拓跋上擎:“那能是演戏?快他妈把我气死了。” 吴出左摇摇头:“换我也会生气。” 拓跋上擎:“做长辈的,谁看到小辈儿胡作非为自己以为不生气。” 吴出左道:“那他俩怎么说?” 拓跋上擎:“他俩让我别管,我儿直接把我轰出来的,不然,我哪有那么大的气?” 吴出左沉默片刻,问:“所以,宝石是真放在少许阁了?” ...... 宝石真在少许阁。 所以接下来的事才不好推测。 哪怕是有推算星图能力的司座郁垒,有预见能力的李晚晴,都没能靠自身的特殊实力找到什么答案。 其实想想也就能知道,如果他们两个的特殊能力管用,那些人,又怎么会是在方许蛮不讲理的大闹之下才显形? 方许就好像闯进了规则之内的一头蛮牛,不,是一头野兽。 他什么都不按照章法来,也不知道是真聪明还是无所谓。 一个人真聪明,不会那么莽。 一个人无所谓,才会毫无顾忌。 可方许为什么无所谓,比那些藏起来的人在哪还难猜。 当初在琢郡,琢郡知府张望松用吏部侍郎来吓唬方许的时候,方许的无所谓让张望松认为,方许深不可测。 现在,认为方许深不可测的人更多了。 所以少许阁这个局,想进来的人更会小心翼翼。 宝石就在少许阁,怎么拿走? 哪怕宝石不能进晴楼,也必须有用。 只要宝石在殊都内形成阵法,威力不如在晴楼上也一定有用。 这是关键,是方许找出佛宗间谍的关键,也是佛宗间谍想利用这件事测试方许深浅的关键。 对于双方来说,这个局,从拓跋上擎露面,从吴出左拜访拓跋上擎开始,就算明牌了。 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只要财大气粗的出现在少许阁方许就会扑上去。 谁都知道方许不讲理,方许莽。 所以一切过程方许可能都不要,谁来就搞谁才最直接。 大家都看到了这一步,所以也就都在等着那登场的人是谁,又是怎么登场。 最紧张的是少许阁的少东家许宸,他知道这件事能带来多大财富,也知道能带来多大凶险。 少许阁在这件事中是押注在财富上,还是押注在避险上? 许宸能想到如果真有内贼,首选当然是买过去。 现在的局面是不好买,那第二个选择就是抢过去。 作为殊都最大的生意人,许宸身边高手如云。 说实话,这些大生意人身边的高手未必就比权臣少。 可许宸还是不踏实。 人最大的恐惧,始终源于未知。 能把生意做大的人,其高超的手段之一就是了解一切对手。 许宸现在不知道对手是谁,一点都不知道。 能让他踏实一些的,是整个轮狱司都在他背后。 殊都内,明牌的两位六品武夫,一个在玄境台一个在轮狱司,换句话说,也都在他背后。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会因为是聪明人布局就没有变化。 比如一开始想好的拍卖,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成了泡影。 拍卖有没有必要举办? 举办了谁敢参加? 就在许宸犹豫不决的时候,方许的一个口信到了。 该办就要办。 这五个字,让许宸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办一场空荡荡的拍卖,对于少许阁来说是打脸,对于轮狱司来说,也是打脸。 往更高处说,甚至对于陛下都是最直接的打脸。 但这场拍卖会还是要办,而且不会空荡荡。 因为和那五个字一起来的,还有方许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做出来的一整套珠宝系列。 两天,少许阁的高手们连一双袜子都做不出来的时候。 方许的大师系列首套作品问世了。 当许宸看到这套珠宝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在这套首饰出现之前,珠光宝气四个字根本没有用对地方。 极其夸张,极其漂亮。 谁戴上这样的一套首饰,只要被人看到了,那第一反应就是......此人必为当世之首富,或为当世之权贵。 夸张的造型,夸张的搭配,不但没有给人暴发户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戴上它就戴上了满天星辰的感觉。 “把所有画师都叫来!” 许宸看着那套珠宝,眼神巨亮:“画出来!贴满殊都!” 可少许阁那群顶级的画师们到了之后,在看到那套珠宝的时候就集体愣住了。 他们画不出,就算能一比一画出来也展现不出这套珠宝的贵气。 那也画,只要让人看到就够了。 所以又两天之后,这套名为瑶阙的珠宝就传遍了整个殊都。 很多人都来打听,可没有人直接表达意图。 这很简单,因为他们也会害怕。 殊都大战在即,谁在此时露富那岂不是直接让朝廷盯上了? 他们也不是那么怕被朝廷盯上,他们怕被方许盯上。 方灭门方抄家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所以许宸立刻有了新的宣传语,方许帮他想好的宣传语。 谁最终经过拍卖得到了瑶阙,制作瑶阙的大师都将把拍卖所得捐献给大殊朝廷。 用于殊都防卫,用于殊都百姓,用于天下民生。 这,就不简单是一场拍卖会了。 釜底抽薪一般为所有潜在客户消除了一切顾虑。 这钱是大师捐的不假,可难道不也是他们捐的? 我们可不是为了买瑶阙,我们是为了大殊做贡献! 所以,紧急宣发了两天之后,拍卖会就定在了第三天的正午。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拍卖的压轴根本不是瑶阙。 但只要大家都是奔着瑶阙来的,那最后压轴的是什么无关紧要。 大家都有了一个合理合法的登场机会。 许宸安排好了一切,就在思考自己给方金巡的开价确实还是低了。 瑶阙算什么?方许才是无价之宝。 方许自己也知道,他也在等着敌人给他标价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意料之外的人 在这个时候殊都内举行一场奢靡的拍卖会,其实并不合理。 百姓们都知道叛军可能不久之后就会到来,此时拍卖会的举行绝对不合时宜。 然而这个拍卖是什么性质,决定了它能开不能开。 据说新任吏部侍郎,实际主持吏部事宜的李知儒李大人已经摆明了态度。 这不是一场寻常拍卖会,确切的说是为大殊对抗叛军募资。 那位倾尽毕生心血在打造出瑶阙系列珠宝的大师,为了殊都之安危才选择在这个时候把他的得意之作拿出来拍卖。 除去拍卖行收走的分成之外,这位大师会将所有拍卖收入捐入国库以资军费。 而且朝廷的意思也很明显,在大战在即之际官方支持这样一场拍卖,也是为了让百姓们放松心态,让百姓们知道朝廷有信心。 为了这场拍卖会,朝廷甚至还准许没有特殊公务的官员参加。 一时之间,盛况空前。 在大战之前有这样一场拍卖会,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殊都最后的疯狂。 可这位神神秘秘的大师,人还没有露过面却已得殊都百姓敬重。 少许阁会宣传,相当会宣传。 在百姓们得知大师作品会用作军费,会资补百姓,消息更让人振奋,士气更为高昂,且民心更为喜悦。 不少百姓早早的就到了少许阁外面,他们自知没有财力进去参与拍卖,但他们都想看看,那位神秘的大师到底是谁。 万一那位大师从他们面前经过呢,谁不想看看这突然冒出来的能做出传世之作的大师到底什么模样? 殊都贵妇们更是跃跃欲试。 她们没有后顾之忧。 这场拍卖行的性质已经变了,她们花出去的钱可不是为了奢靡生活。 是为了支援殊都保卫战。 最主要的是,很多人都说今天方金巡也会来。 而且,少许阁早早就放出消息,方金巡为了那位大师的作品拍卖,还亲手制作了一双镶嵌有大师作品同款珠宝的丝袜。 这双丝袜不会参加拍卖,而是直接赠予那位拍得瑶阙的有缘人。 除了有实力参与拍卖的人,殊都之内各家晴楼和教坊司最为出名的十位花魁也受到邀请前来助兴。 这些花魁将在拍卖行开始之前轮番登场展现才艺,为殊都保卫战募集物资钱财。 贵妇们都是奔着瑶阙来的,富商们不少是奔着那十位花魁来的。 这十位花魁虽然社会身份低微,可在那个行当里地位超然。 她们不是有钱就能见到的人,选什么客人全凭她们自己的喜好。 她们来自不同的场所,平日里各家为了争夺第一花魁的地位手段层出不穷。 今日少许阁却能将她们都请来,足见少许阁的面子有多大。 不过也有消息传闻,这十位花魁之所以都答应了来,并非只是因为少许阁邀请。 还有两个更重要的理由,让她们不得不来。 第一,如果她们募集到了大批物资,那朝廷定会嘉奖。 官方嘉奖花魁这种事,自古以来都未曾有过。 那可能是她们此生所能接触到的最高的荣誉,甚至有可能载入史册。 第二,方金巡会来。 对于她们来说,方金巡是一个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人。 这位早已名满天下的大英雄最近一直都在殊都,可他从未踏足过娱乐场所。 前阵子江湖上有个传闻,说殊都之内的这些青楼为了能请到方金巡来煞费苦心。 有人愿意出资,有人更是号称只要方金巡来了那以后永远免费。 为了打响自己的名头,不少人还造谣说方金巡偷偷来过自家场所。 甚至坊间还有方金巡个某家花魁的小道消息,花边新闻。 然而行业里的人清楚的很,所有传闻都是假的。 真要是方金巡去过任何一家,那早就敲锣打鼓搞的整个殊都人尽皆知。 花魁期待见到方许,是因为各家花魁都听闻,方金巡不但是大英雄,还是大帅哥。 这就让她们充满了好奇,都想趁着今日盛会来看看方金巡到底什么模样。 而这,直接激起了另一批人的好胜之心。 殊都的人都知道方金巡尚未婚配。 各家尚在闺中的大小姐们,也一样跃跃欲试。 在刚有消息传出说十大花魁会为了迎接方金巡登场之后,许多大家闺秀就气坏了。 方金巡那般人物,是她们那些花魁可以染指的? 虽然有些荒诞,可在殊都保卫战打响之前,一场方金巡保卫战悄无声息的打响了。 大家闺秀们来的人数远比花魁要多,她们今日就是要让那些花魁看清楚差距。 大小姐们心里一万个不服气。 方金巡落在谁家手里都行,就是不能落进花魁手里。 花魁们听闻这些消息后嗤之以鼻。 要说地位她们或许差了些,可那些大家闺秀们能拿得出手的琴棋书画,她们一点儿都不来怕的,真比试起来,谁输谁赢谁敢下结论? 况且,花魁们志在必得还因为......早有耳闻,方金巡,还没碰过女人。 为此,来之前,这十位据说还都偷偷准备了红包。 更恐怖的是,在盘外甚至还出现了一场赌局。 方金巡到底会被哪家花魁或是哪位大家闺秀拿下,现在谁也不知道押注的金额到底有多大了。 方许当然也有所耳闻,轮狱司要是连这点消息都得不到那才奇怪呢。 所以方许啼笑皆非,倒是沐红腰和小琳琅一脸的不高兴。 连晚晴姐都不高兴。 轮狱司的女巡使和后勤部门的女官发起活动,到司座面前去情愿,不准方金巡今日参加拍卖。 场面一时间,颇为混乱。 ....... 少许阁的一个包房内,叶明眸坐在桌子旁边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点心。 她虽然特别喜欢吃,但对这些似乎没什么兴趣。 她在等,看得出来她等的稍微有些焦急。 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叶别神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你也不开心?” 叶明眸抬头看他:“什么不开心?” 叶别神:“来之前听闻轮狱司里快要炸了,女巡使和女官们强烈要求阻止方许今日来少许阁。” 叶明眸:“唔......” 叶别神一脸的担忧:“你从进来一口都没有吃过。” 叶明眸看了桌子上的点心一眼:“不好次。” 叶别神更担忧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妹妹对美食没有一点儿兴趣。 他妹妹他还不了解?不好吃?那得是尝过之后才能判断出的事。 “你......” 叶别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没问。 消息他当然也早就都听说了,所以他有些愤怒。 虽然他不希望自己妹妹喜欢方许,可方许和那些女人扯上关系他都不开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打方许一顿。 就是作为大舅哥,知道妹夫出轨了就一定要打一顿的那种心情。 可方许并未出轨啊。 不不不,方许也不是他妹夫啊。 所以叶别神也焦躁,他也知道自己不该焦躁却有些按捺不住。 “他今天回来吗?” 叶明眸忽然问了一声,貌似不经意。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她说话的时候还显得无所事事的理了理自己的发丝。 叶别神心里一慌,心说完咯完咯。 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兄妹俩同时向门口看去。 进入包厢的并非方许,而是李晚晴。 这一刻,叶别神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而叶明眸的眼神亮了起来,起身就迎了过去。 因为李晚晴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都是叶明眸爱吃的东西。 叶别神眼见着妹妹开心起来,他又狠狠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妹妹并没有茶饭不思。 可没过多久,李晚晴关切的问了叶明眸一句:“怎么没有什么食欲?” 这话,让叶别神的心再次揪了起来。 他走到包房门口俯瞰大厅,他想看看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来。 何止是他在等,这爆满的少许阁里人人都在等。 包房内,叶明眸还是貌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今日你来了,那司座就应该不会来了吧。” 李晚晴:“这种场合司座来不合适。” 她看了叶明眸一眼:“你是想问方许?” 叶明眸:“没有。” 然后塞进嘴里一块包装纸。 李晚晴抬手就给她从嘴里拽了出来,一脸嫌弃:“你可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叶明眸又理了理发丝:“包装纸上的不能浪费了。” 李晚晴叹息着摇头,表情和叶别神一模一样。 完咯,完咯。 就在这时候,外边忽然响起一阵阵奏乐之声。 紧跟着少许阁少东家许宸竟然亲自撩开帘子请人进来,这一幕,让不少人都站了起来。 因为他们很清楚,能让许宸亲自撩帘的人要么是那位神秘大师要么是方金巡。 然而谁也没想到,在许宸后边进来的竟然个女人。 说不上有多漂亮,可就是有一种让人想和她亲近的气质。 有点像是母亲,有点像是姐姐,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看到她的时候就都好像看到自家那位最受尊敬的女人一样。 当她出现的时候,这个不怎么漂亮的女人却让满堂的莺莺燕燕花枝招展都逊色了些。 这位少妇进门之后就被引领着走到贵宾席位那边落座,坐在个地方的全都是各位朝廷大员家里的夫人。 这些人见到她纷纷起身,不管以前见过没见过都笑着打招呼。 有人见多识广,压低声音解释:“这位是新任吏部侍郎李知儒的妻子,李知儒知道吧?将来说不定就是接任宰辅之人。” “你看看那些夫人们个个态度有多好?她们肯定早就知道李夫人要来,这些夫人们,是来为朝廷募资撑场面的。” “唔,对了!她是方金巡的嫂子!” 一句这位是吏部侍郎的妻子,没有引起在场的姑娘们有多什么变动。 一句她是方金巡的嫂子,让她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们可都听说了,方金巡是嫂子照顾长大了。 长嫂如母。 谁能搞定嫂子,谁就差不多算搞定方金巡了。 一时之间,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就在各家的闺秀们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那几位花魁却胆子大的很,已经有人主动过去行见面礼了。 突然之间,这拍卖行好像变了性质。 连一向大方得体的许玉宁,都有些应付不来。 此时此刻,躲在另外一个包间里的方许松了口气。 默念了一句......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家人,多谢大嫂分散火力。 偏就在这时候,还有人来。 得到消息的各家夫人们全都起身,包括许玉宁也起身去外边迎接。 贵妃到! 就是那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如今还垄断着方许丝袜的贵妃。 莫名其妙的,方许心里一紧。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应该躲起来。 然而躲不了。 因为贵妃代表陛下来,这算是对这场拍卖会的最大认可。 他如何能躲? 而且从贵妃一来开始,这拍卖会的性质真的变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真会玩 当一场商业活动出现了诸多官府大员的夫人,甚至连贵妃都亲自到场的时候。 那这场商业活动的性质就变了。 从某一位神秘大师作品拍卖的活动,变成了国家层面的筹款。 这对于自己人敌人来说,释放出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号。 对于自己人来说,百姓们会认为朝廷上下一心,为保殊都,不遗余力。 贵妃亲自下场的意味着这件事不只代表官方态度,还代表陛下态度。 不管是多轰动的商业行为,贵妃亲临其实都有些掉价。 但恰恰如此,又证明了陛下对于守卫殊都的决心。 贵妃出现在这也是为了让百姓们看清楚,陛下不会离开殊都。 对于敌人来说,当他们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难免会想到.......国库捉襟见肘。 这件事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我们知道这是一个坑,敌人也知道这是一个坑。 怎么做才能让敌人入坑? 原本这是方许高临许宸三个人联手在导演的一场戏,这场戏光靠他们三个其实没办法让敌人进来。 因为坑就是那么明晃晃的,只要不瞎就能看到。 许宸代表的少许阁把这件事宣扬的越离谱,那些躲过大清洗的敌人越不敢露面。 然而贵妃和诸多朝臣的夫人亲自到场,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就算敌人依然确定这还是一个坑,可因为进坑的人太多且得朝廷认可那就比以前方便进。 也方便出。 因为朝廷在求财。 朝廷需要用钱,这是一场要用数不清的钱砸出来的殊都保卫战。 根据此前朝廷释放出来的信号,仅仅是殊都民勇的征召就已经消耗白银超过千万两。 这么大一笔银子朝廷本来拿不出来,是抄了那些朝廷大员的家才凑出来的。 可给了民勇足够的奖励之后呢? 这场仗的投入绝非一千万两能够,再有两个三个一千万两也未必够。 每个月的军费,阵亡将士的抚恤,后勤补给的需要,防卫所需之器材,以及兵器甲械的制造....... 在双方都明牌的情况下,这一仗谁财大气粗谁就可能成为最后赢家。 这么大的阵仗筹钱,如果朝廷不是真的没钱绝不可能把身份压低到这个地步。 商人自古地位低,哪怕权臣和朝廷都离不开商人但地位绝对不能给。 现在呢? 贵妃的到场就给足了商人面子,有她在,官妇和商妇似乎就有人撑腰。 她们花出去的银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殊。 贵妃来,意味着以后没有人在这件事上再追究什么。 这不是方许现在身份层面能挖出来的坑,这是大殊皇帝陛下的手笔。 方许挖坑,敌人不敢跳,那陛下就把这坑变成一片大湖,再安排各个层面的人进来游湖。 所以这场戏已经不是方许在唱,是皇帝在唱。 妍贵妃坐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许玉宁招了招手:“来我身边坐。” 这信号简直太直接,直接到让人根本不必猜。 李知儒现在身份地位高不假,可他的夫人身上还没有什么殊荣。 今日在场的不仅仅是有家财万贯的商妇,还有身上带着诰命标签的官妇。 妍贵妃这一句话,就确定了众人对于李知儒未来地位的猜测。 这个年轻人,也许在不久之后真的会接任大殊宰辅。 许玉宁在妍贵妃身边坐下,丝毫也不露怯。 她原本就出身书香门第,教养极好,这些年陪着丈夫为民操劳,又养成了不卑不亢的性子。 “方许呢?” 妍贵妃微微侧着身子问许玉宁。 许玉宁摇摇头:“我也好久没见她了,自从他去了轮狱司之后,哪怕我和他大哥已经搬到殊都,他也没回家一次。” 妍贵妃摇摇头:“不懂事,得敲打。” 这话可不是真心话,是一种故意表现亲近的说法。 许玉宁笑道:“一会儿若他来了,贵妃敲打他,吓他一大跳。” 妍贵妃笑的合不拢嘴:“我吓唬他?陛下都未必能把他吓住,天下人谁不知道,方金巡胆大包天。” 许玉宁面带微笑,可态度认真:“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从来都没有胆大包天过,这孩子只是性子倔,认准的事就要干好。” 她看向妍贵妃:“他执拗,傻,为对的事愿意出力,甚至卖命,若不是陛下给了他一身锦衣,他的执拗也只在田间地头呢,没什么出息。” 妍贵妃还是笑呵呵的,但对这位在她眼中草根出身的女子多了几分钦佩。 她知道许玉宁出身,虽然表现的热情但那也是因为陛下要重用李知儒的缘故。 从根本上说,她会真的在意许玉宁这样的身份? 可因为许玉宁这几句话,她觉得自己不该小瞧了方许的大嫂。 其实仔细想想,她养大的方许是天下人心中的大英雄,她的丈夫是陛下眼中未来宰辅的不二人选。 许玉宁,岂会简单? 一念至此,妍贵妃的态度又有所改变。 她笑呵呵的说:“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得敲打他?看来是得敲打,你是大嫂你不好敲打那就我来。” 她装作略有不满:“我都到了这么久他还没来,着实没把我放在眼里,要狠狠敲打。” 许玉宁笑道:“贵妃怎么敲打他都不过,他活该。” 然后语气又幽幽的叹道:“或是真的忙,他大哥也忙,若不是今日这事邀我到场,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他。” 方许没有去过大哥家,是因为此前在殊都那个诡谲的环境下,他不去,对大嫂来说更安全。 而此时,站在方许身边的高临问他:“还不打算下去?” 方许摇摇头:“不打算。” 他看向正在暖场的许宸:“今天我看别人,不许别人看我。” ...... 许宸今日亲自主持。 这个场合,如果再由下边的人来主持那就是对满座高朋的不尊重。 他站在台上招招手,十几位明艳动人的少女便鱼贯而入。 “万分感谢贵妃娘娘,诸位夫人,以及在座挚友的亲临,小小的少许阁今天真的是蓬荜生辉。” 他说到这指了指那十几位少女手中的托盘,那些托盘上都以红锦覆盖。 “恕我先卖个关子,那红锦就先不揭开了。” “这十几件就是宁大师以十年之功呕心沥血而做,可称为传世极品瑶阙,瑶阙,是一整套配饰,所用材料是产自域外的宝石,但瑶阙暂时还不能与大家见面,还请大家稍候片刻。”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那十几位少女随即端着托盘下场。 而此时贵妃他们已经被请到了最大的包间内,刚才的露面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同在一个包间的许玉宁在听到宁大师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扬。 她一下子就能猜到,这必是方许的小心思。 宁大师。 她眼神里都是亮晶晶的。 许宸此时继续索道:“现在,咱们先来一件少许阁的东西来暖暖场子。” 许宸走到台中,掀开了红锦盖着的那第一件拍品。 “宁大师说,瑶阙拍卖所得,他的那部分全部捐入国库,用于军资,用于民生,用于大殊天下百姓。” 他展示了一下第一件拍品:“少许阁不敢辱没了宁大师的心意和高洁,这第一件拍品出自少许阁,所得款项,也一并捐入国库。” 随着他掀开红锦,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 按照过往的规则,这第一件拍品的价值都不会很高,但肯定足够漂亮,或是有足够噱头。 但实际收藏价值一定不高,只是个暖场的东西。 然而今天,这第一件东西的价值就让人不得不心生震撼。 首先给人的感觉就是大,竟有差不多人高。 “这是我少许阁的创始人,我的先祖亲手制作的一套战甲。” 许宸逐渐提高嗓音:“这套铠甲,是我先祖为大殊开国大将军言重稷所做,言大将军穿着这套铠甲追随太祖皇帝征战沙场,救天下黎民于水火,立不世之功。” “言大将军故去之前,为感谢我先祖,特意派人将这套铠甲送回我许家,先祖便一直都将其珍藏,并留下遗言,此物为我许家传家之宝。” “先祖遗言,不论许家将来到什么地步,哪怕是家破人亡,也不能将这套铠甲卖掉,可今日,我绝对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站在那,越发激昂。 “当年先祖资助言大将军起兵追随陛下,并亲手打造这套战甲,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天下百姓,是大殊江山!” “今日我把这套之战甲拿出来,为的,也是天下百姓,也是大殊江山,更是殊都之内齐心协力要对抗叛军的每一个人!” “此物对于许家来说无价,对于大殊来说也意义非凡,不瞒诸位,在我许家人眼中只要这件东西在,许家就能一直当做护身符一样守着,这甚至可以说是我许家后世子孙的护身符。” “但我更愿意让它成为殊都百姓的护身符!” 这句话说完,在场众人无不鼓掌。 许宸大声说道:“请恕我冒犯,此物底价三十万两起拍,单次叫价不低于起拍价往上一万两。” 第一件东西,起拍价三十万两! 可能说不值吗? 谁拍下来这件东西,要是有心献给陛下,那将来还不是平步青云? 场下一名商人自知并无财力竞争,但这个脸得露。 于是举牌道:“也恕我冒犯,今日就由我做第一个叫价之人,以表我对言大将军和少许阁的尊敬。” 许宸随即回应:“高先生叫价三十万两。”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举牌。 “赵先生三十一万两。” “齐先生三十三万两。” “郑先生叫价三十五万两。” “那位姑娘......叫价三十六万两。” 此时众人在注意到,在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位面带轻纱的年轻女子坐着。 只要有人叫价,她马上就会举牌。 不管谁出价,她都要高出一万两。 “林先生三十八万两!” “那位姑娘三十九万两。” “关夫人四十万两!” “那位姑娘四十一万两!” 叫价就这样一直持续着,只不过短短一刻左右那套铠甲已经叫价到了九十万两。 此时大部分人都停了下来,唯有殊都中那位大殊最大的绸缎生意人谢满堂还在与那位神秘的姑娘竞争。 那位姑娘看起来真是气定神闲,谢满堂不管叫到什么价钱她都高一万两。 当价格叫到整整一百万两还被超越的时候,谢满堂摇摇头表示力不从心。 “恭喜这位姑娘。” 许宸带头鼓掌,然后邀请那位姑娘上前:“恭喜姑娘以一百零一万两拍得这套名为骏骐的战甲!” 这时候那位姑娘缓缓摘下脸上轻纱,许宸看到后一声惊呼。 “夫人。” 所有人也都一声惊呼,这年轻女子竟然是许宸的妻子裴箐。 “夫人,你怎么来了?你这是何意?咱们少许阁的规矩你怎么忘了?不可参与......” 许宸的话还没问完,裴箐随即上台。 “夫君,殊都百姓为大殊而战,天下百姓为大殊忧心,我们许家本就该有多大力气出多大力气。” 裴箐很漂亮,说话声音也很足。 她转身面向所有人:“今日我丈夫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将骏骐战甲拿出来拍卖,为的是戍卫殊都。” “而我作为许家的媳妇儿,也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哪怕耗尽许家家财我也要把骏骐买下来,然后献给一位大英雄。” 她说到也提高嗓音:“当年言大将军身披骏骐战甲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不世之功,今日方金巡奉陛下之命领殊都军民抗击叛贼也是不世之功!” “言大将军是大英雄,方金巡也是大英雄,我希望方金巡可以穿上骏骐战甲,带着我们一起将叛贼打走,然后剿灭!” 裴箐激动起来:“我擅自做主,这一百零一万两捐入国库,这战甲,献给方金巡!” 场间先是沉寂了一下,紧跟着掌声如雷! 包间内,方许揉了揉眉角:“许家会玩。” 高临默默点头:“相当会。” 第一百九十八章真正的谋局者 如果一个商人,能把一场商业行为变成家族的政治筹码。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个赌徒。 但许宸押上了整个少许阁为筹码,却没押注在自己身上甚至没有押注在许家身上。 这个人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想让许家更上一层楼,但不会自己硬挤进那个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滔天屠戮的朝廷里。 方许从一开始就知道许宸的目的不单纯,但方许也很清楚许宸那不单纯的目的和直接进入朝堂无关。 许家要在方许身上下注,下重注。 此时徐家表现出来的智慧和决心,何止是那一百零一万两银子和那一套象征着荣誉与辉煌的骏骐战甲? 那一百零一万两银子是给朝廷的,确切的说是给陛下的。 那套战甲,则是换一个方式送给方许的。 私下里直接送可以不可以? 当然可以啊,甚至私下里送更好些。 私下里送完全可以归结于对方许的崇拜,和朝权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哪怕朝廷里有人说三道四也没法制裁许家,那是许家把自己的东西赠送给别人朝廷也管不了。 但那样的话,许家的名声不会一下子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许宸要下注,要押宝,就必须把利益最大化。 但在拍卖行的场合用这么炸裂的方式把战甲送给方许,一定会引起朝廷里很多人乃至于陛下的不满。 所以那一百零一万两银子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许宸把象征着胜利的战甲送给了这次殊都防卫的指挥官,把真金白银献给了大殊朝廷。 大家都只能对许宸挑一挑大拇指,说一声不愧是大生意人。 对于刚才参与了竞拍的人或许有些不友好,可以许宸的为人行事又怎么可能得罪了自己的商业伙伴? 哪怕是一辈子可能只打一次交道的商业伙伴,许宸也绝不会得罪。 所以接下来,许宸就宣布,因为他妻子刚才违背少许阁拍卖规则的举动,他向各位参与竞拍的人以及所有到场的人道歉。 巧妙之处就在于,他是让妻子登场。 他再为妻子的错误道歉,然后提供补偿。 这可不是让妻子背锅,而是两人精心设计好的最优方式。 许宸宣布,今日所有到场的宾客,在今后任何时间来少许阁参加拍卖,都免去三场拍卖的佣金。 今日参加了骏骐战甲竞拍的宾客,免去今后所有来少许阁参加拍卖的佣金并且终生享受贵宾礼遇。 在场的人无不鼓掌。 这个暖场,暖到了极致。 这哪里是暖,这简直是炸。 许家用一套战甲一百零一万两银子,看似付出巨大但一举五得。 许家通过这件事向百姓宣告他们不是奸商,用这件事向方许表示了敬意也递交了一份拜帖,用这件事让朝廷和陛下知道了许家的忠诚。 一直都没有变过的忠诚,从徐家先祖资助言大将军开始到现在从未变过。 但,许家还没有什么回报要求。 这是许家的第四得,因为许家既进行了政治押注又将自己抽离于朝廷之外。 一举五得的最后一个,就是和轮狱司的关系。 表面上是在尽最大努力拉近和方许的关系,实质上是在和轮狱司拉近关系。 一年多以前轮狱司刚刚建立的时候,没有人把这个衙门当回事。 尤其是权臣当道,商人们就算要进行投资要选边站队也没人去选轮狱司。 满朝文武手里握着的权力,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的诱惑,哪一个不比轮狱司更直接更显眼? 在那个时候,大家都认为轮狱司充其量也就是个刑事衙门。 然而在方许几次胆大包天的举动之后,尤其是上次殊都大清洗之后。 幸存下来的人,尤其是手握大量财富的商人,他们不能再选错了。 方许生气吗? 方许才不生气。 哪怕许宸这样的举动看起来有些先斩后奏一样的鲁莽,并不惹人生厌。 而作为朋友,高临的眉头微皱。 他不得不提醒方旭:“许宸的意图是好的,不管是为他自己还是为你,此举能提升名气和振奋人心,但......” 他看向方许:“这么炒你的名声,将来或许是双刃剑,守城之战,你会被无数双眼睛看着,稍有失误,你可能身败名裂。” 方许当然也想到了。 大战之前这样炒作他,而且今天妍贵妃还毫无征兆的到场...... 这就意味着这并非许家的单方面炒作,甚至可能是配合宫里的要求。 方许没得到妍贵妃要来的消息,许家难道也没提前得到消息? 贵妃出门,怎么可能不提前通知少许阁做好各种迎接准备? 所以许宸的举动,很大可能是来自陛下的授意,最起码,是陛下准许的。 陛下那个老狐狸...... 方许看了高临一眼,他从高临眼中也看出了高临看懂了背后的事。 现在的这场守城大战还没打,皇帝已经把方许地位炒作到了最高的地方。 赢了,皇帝没有损失,反而有知人善用的贤明。 输了...... 方许背锅。 方许一直和司座说轮狱司里没好人,这么看......轮狱司里全是好人。 拓跋家才没好人。 也不对,叶明眸和叶别神都是好人。 唉...... 方许叹了口气:“好沉的一口锅。” 高临也叹了口气:“舍你其谁?” ...... 与此同时,有为宫御书房。 皇帝站在窗口,感受着从外边涌进来的萧瑟寒风。 可他没有感觉到寒冷,心中甚至还有些燥热。 殊都在江南,江南的冬天好久都没有这么冷过了。 不过对于防卫作战来说,比往年冷反而是好消息。 叛军长途跋涉而来,要求快就必不会携带大量的后勤辎重。 天气越冷,对叛军越不利。 “陛下。” 此时站在他身后的宰辅吴出左轻轻开口:“少许阁那边的事,真的不过问一下?” 皇帝微微摇头:“没必要过问,郁垒说的没错,现在大殊百姓需要英雄,需要一个能给他们无穷信念的大英雄。” 他回头看了吴出左一眼:“而这个英雄,没办法是朕。” 吴出左道:“时势造英雄是好事,也是双刃剑。” 皇帝没回应。 吴出左试探着继续说道:“不过好在这双刃剑的双刃,都没有在陛下这边,没有在朝廷这边。” 方许的名声越大百姓们对大殊的信念就越足,方许一旦塌了也和朝廷无关和陛下无关。 这场殊都守卫战,方许指挥得当打赢了,对于接下来要在大殊举国之内的清理叛贼大有裨益。 打输了也没关系,叛军的兵力会在殊都消耗巨大。 方许为迎战而做的一切举动都是对的,足以给叛军造成难以承受的打击。 就算拖下去,冯高林等到了援兵,到时候超过十几万叛军围攻殊都。 以方许现在布置好的防御准备,十几万人不消耗掉大半也打不进来。 而且,整个殊都的百姓都参与了防卫。 叛军进城之后还能站稳脚?叛军是对百姓动手还是不动手? 不动手,百姓们随时还能抵抗他们,动手,那叛军可能被活活勒死在殊都之内。 “代州兵马还有多久能到?” 皇帝轻轻问了一声。 吴出左道:“用最快的方式传旨过去,代州兵马再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至少两个月。” 皇帝点了点头:“还可以。” 他没和方许说实话,甚至没和郁垒说实话。 代州兵马始终都在备战状态,根本无需仓促集结。 而且,代州那边用于远征的粮草辎重也早早就准备好了。 旨意一到,代州兵马上就能出发。 而且,代州那边可用的兵力不只五万,到了战时,代州十万大军出征也不是难事。 吴出左帮皇帝算计着:“北方五省的总督,按照陛下早前的布置都换了忠于陛下的人,北方五省之内的驻军将军,也都是臣的门生故吏,所以也不必担忧。” “五省总计兵力调动不低于十五万人,配合代州兵,两个月内抵达殊都的兵力就超过二十五万。” 吴出左道:“陛下早在多年前布局,一决胜负的时候到了。” 皇帝点点头:“还是多亏宰辅。” 他转过身,走到吴出左面前语气诚挚的说道:“当年先帝有所图谋的事你派人加急到代州向朕告知,朕就知道大殊早晚会有一场巨大的内乱动荡。” “朕让你想办法替换一些重臣,尤其是领兵的将领,朕其实也没想到,宰辅能把北方五省的总督和将军都安排好。” 吴出左:“陛下不得不去代州的时候,臣送陛下的城门口,那时候臣就对陛下说过,能救大殊江山者非陛下莫属。” 这位三朝老臣一脸沧桑:“先帝一心求圣,为此不惜要祸害半个大殊江山,臣不能答应。” “所以臣在有所探知之后便开始布局迎接陛下,之后又假意和那些朝臣勾结,让他们以为臣是自己人,他们放松了警惕。” “臣这才有机会在陛下的指点下不引人瞩目的替换了北方五省总督,他们对此并无怀疑。” “如今殊都之战,陛下在代州的时候就已有预料,这不是一场灾难,而是大殊浴火重生的开始。” 皇帝听到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朕也没办法,朕眼里也看不到拓跋家还有谁能救江山,所以朕只能自己来。” 他再次走到窗口处,看着外边喃喃自语。 “朕早就盼着叛军沉不住气来打殊都,只是那时朕还不知有方许.......” 他眼神深邃:“现在有了方许,胜算更大,殊都一战,叛军实力大损,纵然这一战他们赢了,待朕的二十五万大军一到,他们再无还手之力。” “借此机会,大军涤荡妖邪奸恶,大殊才真能迎来一片青天......” 皇帝说到这,胸口有些压抑不住的起伏。 “方许大大加快了朕谋事的进程,浴火重生......拓跋家的不死鸟图腾,本就是浴火重生后才证道神兽,方许就是现在大殊需要的那把火的引子。” 吴出左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陛下,那以后呢?” 他有些担忧:“殊都若打赢了,方许名声更大。” 皇帝看向吴出左:“朕不怕,火越大,越烈,大殊之重生就越纯粹。” 吴出左忍了忍,没忍住。 他作为宰辅,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如果这一战方许死了,而且是打赢了死的,那他才是真正的一把火,还是毫无后患的一把火。” 皇帝回头看了吴出左一眼。 没有回应。 站在稍远处的莲王拓跋上擎也看了吴出左一眼,他也没回应。 第一百九十九章三人行 御书房内。 皇帝缓缓踱步。 关于少许阁里的那场拍卖,关于贵妃到场,关于官员配合,关于场面轰动,其实都和皇帝有关。 这场戏他已经从方许手里接过了主导,把方许从幕后推向台前。 哪怕方许在这场拍卖会中并不出场,主角也变成他了。 从许宸把那套言大将军的骏骐战甲拿出来说要献给方许开始,这场拍卖的主角就必然是方许了。 什么大师之作,什么域外宝石,都不再那么重要。 而皇帝把主导权拿过来之后,这场商业活动就彻彻底底变成了捧起方许的宣传。 一切都不如方许闪耀。 当方许在包间里决定不露面的时候,其实那少年就已经猜到了今日局面的改变。 皇帝要交到他手里的不是殊都气运,更不是大殊气运。 只是一个名声。 也是在那一刻,方许敏锐醒悟到了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开始低估皇帝了。 低估到.......忽略。 自从几番巨变之后,尤其是殊都大清洗之后,皇帝给任何人的印象都有了变化,大家都似乎看清楚了皇帝好像没有什么大本事。 皇帝在面对这几场变故的时候,他本身的能力一而再再而三的暴露。 从方许杀先帝时候的隐忍和沉着,到杀太后时候的紧张无措,再到方许大清洗之后的慌乱不安...... 不说别人,连此前一直觉得皇帝藏了心思的方许都在下意识中开始低估皇帝了。 此时醒悟过来,方许的第一判断就是......皇帝有后招,而且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后招。 皇帝要让方许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人,而不是皇帝他自己。 如此一来,殊都局面就会有各种变故。 首先,叛军抵达之后,冯高林的首要目标不再是皇帝而是方许。 叛军之中的各路高手,不管是来自军中还是来自江湖,他们都将倾尽全力击杀方许。 只要方许了,殊都军民必乱。 而原本这个目标应该是皇帝,哪怕叛军会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也会想办法干掉皇帝。 这件事没那么复杂。 清君侧? 留下皇帝不杀,冯高林如何保证自己造反之后还安然无恙? 等着狗先帝回来?天知道狗先帝什么时候回来。 而一旦冯高林容不得皇帝,他马上就会成为各路大军的征讨对象。 容得皇帝?除非冯高林不要殊都,带着皇帝马上离开,将皇帝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然的话,他打入殊都之后,各路大军到来,各方诸侯必不能容忍他大权独揽。 所以皇帝肯定是要死的,但不能死在冯高林手里。 方许杀太后是皇帝默许,最起码冯高林如此认为。 所以,皇帝必死,但一定要死在一个别人信服的人手里,不能是他,不能是方许,还有谁? 皇帝当然也知道这些,他从来都不愚蠢。 现在,方许顶在最前边。 清君侧清的是谁?是莲王拓跋上擎?是宰辅吴出左?还是轮狱司郁垒? 第二个是谁不重要,第一个必然是方许。 而且还不只是敌人的注意力在方许身上,殊都军民的注意力也在甚至主心骨都是方许。 这场仗,和殊都气运没有任何关系。 皇帝有后手,不管方许输了还是赢了他都有后手。 少许阁内的气氛热烈,而御书房内的气氛却有些冷淡。 这冷淡,只因为宰辅吴出左的一句话。 “方许是那把火,但最好的那把火不是方许活着而是方许死在殊都之战中。” 天下最大的大英雄,殊都的守卫者,在这场大战之中为了百姓而战死...... 消息传遍天下,百姓们将会何等激愤? 吴出左的意思很清楚,只要方许死在这场保卫战中那以后才会更顺利。 到时候皇帝指挥大军平叛,为方许报仇,殊都百姓乃至于天下百姓,无有不从。 这天下大势,瞬间就变了。 原本还有心控制皇帝的叛军,顷刻之间就会化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最主要的是,方许有可能成圣。 虽然那是天长日久的事,可一旦方许真的成圣皇帝还是天下之主? 不得不说,吴出左的想法最符合皇帝利益。 方许的历史使命在这场殊都保卫战中结束,是最优选择。 气氛冷淡,是因为皇帝不回应。 吴出左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皇帝有所表示,于是将视线转移到了莲王拓跋上擎身上。 拓跋上擎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这时候吴出左忽然悟到了。 不是皇帝不想答应,不是莲王不认可。 而是怎么做?谁来做? 如今殊都军民一心,方许就是屹立在城墙上的那面大旗。 如果叛军杀不了方许,谁杀? 谁杀方许都不是身败名裂的事,而是千古罪人。 让皇帝亲自筹谋?一旦消息泄露皇帝也一样是千古罪人。 让莲王筹谋?莲王这些年隐忍着但并不是毫无作为,他能把儿子高临培养成五品巅峰武夫,那他府里的高手还能少了? 可还是那句话,一旦失手,或是一旦被发现,莲王何以应对? 吴出左也不想自己出面。 做为三朝老臣,他府里的高手当然也不少。 以现在方许四品上的武夫境界,杀方许没有那么难。 难就难在合理上。 “若是......佛宗?” 吴出左忽然开口说出这四个字。 他说出之后没有马上去看皇帝脸色,反而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陛下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让贵妃出面的捧起方许,难道不就是在把目标告诉敌人? 这场拍卖会,方许要抓的是佛宗在殊都的奸细。 那......这场隆重到超乎预料的拍卖会,是不是陛下给方许挖的坑? 想到这,吴出左不敢再说什么了。 君心似海。 一旦说到明处,那他又该如何应对? 一时之间,御书房的里气氛比刚才还要冷淡。 皇帝依然默默站在窗口,莲王依然眼观鼻鼻观心。 唯有吴出左,后背上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 殊都之内,一早就知道当今陛下准备力挽狂澜的并不多。 除了皇帝自己之外,还提前知道这事的只有三个人。 莲王拓跋上擎,宰辅吴出左,以及轮狱司司座郁垒。 外人可能想不到的是,联络郁垒的,并非是皇帝在代州时候派人来。 而是莲王。 在这之前,最先反应的是吴出左。 当吴出左意识到先帝正在追求成圣,为了成圣甚至不惜毁掉大殊半壁江山的时候他就在求变了。 抛开这位三朝老臣对大殊的忠诚和感情不说,只说为了自保他也要有所准备。 狗先帝那般操作,明摆着是要把整个殊都葬送进去。 吴出左也会死。 而早在很久之前,少年拓跋灴不得不离开殊都的时候,吴出左就在押注了。 那个时候吴出左还没有坚定认为拓跋灴是不二人选,他这样狡猾的人不可能只在拓跋灴一人身上押注。 那句救大殊江山者非你莫属,他何止是对拓跋灴一人说过。 但在意识到先帝为了自己可能毁掉大殊半壁江山之后,吴出左迅速做错判断。 代州王拓跋灴,真的是那个唯一选择。 第一,谁都知道拓跋灴在代州不学无术,且他的母亲并不得宠。 这样的人做了皇帝,各大家族都觉得控制起来会容易的多。 第二,拓跋灴身子不好,谁都知道他身子不好。 所以需要拓跋灴死的时候,一句早有重疾就不会让天下人怀疑。 吴出左就是知道权臣都这么想,所以他才主动提议。 而在那个时候,别人还在为他们决定迎来一个傀儡皇帝沾沾自喜,吴出左已经将身家性命彻底押注在拓跋灴身上了。 他与拓跋灴暗中通信,帮拓跋灴替换掉了五省总督。 并且,利用宰辅权力,悄悄的通过各种手段为代州输送利益。 外界都认为代州那样疲敝的地方,能养五万兵马就是极限。 殊不知,在吴出左的帮助下代州兵马早就破了十万之数。 狗先帝那么聪明的人,在只顾着安排自己成圣之路的时候都没有发现殊都的内贼之中有一个吴出左。 狗先帝会提防异族奸细,提防佛宗奸细,以及各大家族的内贼。 但就是不会想到,他那个几乎被他害死的体弱多病的儿子拓跋灴在殊都也有内应。 而且还不止一个。 吴出左此时不敢再说什么,脑子里却在疯狂盘算。 这个头,谁出他都不能出。 莲王又在习惯性的,甚至是演技精湛的开始装傻了。 皇帝不说话,是因为皇帝绝对不能说话,方许是现在殊都的关键,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让皇帝自己说出要杀方许的话? 那么这三人中,最适合挑起这个担子的似乎只有吴出左了。 所以吴出左敏锐闭嘴。 他盼着皇帝不会接话,盼着莲王不要接话。 但盼什么不来什么,不盼什么必来什么。 莲王拓跋上擎立刻就接了话:“确实不得不防,佛宗在大殊筹谋十年以上,他们的谋局毁于方金巡,此次拍卖,方金巡名声更大,佛宗杀他之心必然更重。” 皇帝点了点头:“让叶别神不离方许身边最好。” 吴出左心里一阵阵痛骂,骂他自己。 看看莲王那般表态,看看皇帝那般维护,再看看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确实如此......” 吴出左俯身道:“应该加强方金巡身边护卫,并且要向他告知可能面临的凶险。” 这个时候他还想把自己择出去,有些晚了。 皇帝看向莲王:“朕从宫里调拨侍卫,王叔从你府里也调拨一些。” 说完后,皇帝就看向了吴出左。 吴出左表态不表态。 他只能表态:“臣府里也有些可用之人,尽可安排给方金巡以作护卫。” 但他老谋深算,所以补充了一句:“但臣家中的那些护院实力低微,不适合在方金巡贴身保护,倒是可以在外围巡视,他们还算机灵。” 皇帝没有戳破吴出左的心思,只是点头:“既如此,那就尽快安排。” 他看向莲王:“王叔,去打听打听少许阁那边怎么样了。” 皇帝缓缓呼吸。 “朕也想知道,那名为瑶阙的大师之作能拍出什么天价来,也想知道,那位大师到底是何方人物。” 莲王俯身:“臣这就去打听一下。” 吴出左紧跟着俯身:“那臣也先告退了。” 皇帝摆摆手:“去吧。” 这位自己给自己临危受命的帝王,眼神比刚才还要飘忽,在眼神暗处,也更为深邃。 第二百章杀气好大 少许阁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而这才仅仅是个暖场而已。 一套骏骐战甲,让许家的声望在此时达到巅峰。 也让整个拍卖会的格局,瞬间到达巅峰。 “现在!” 许宸转而面向包间方向:“我代表许家少许阁,也斗胆代表殊都百姓,将这套骏骐战甲献给方金巡!”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方许其实都还有选择。 他依然可以不出现。 站在他身边的高临此时理解了方许此前为什么不出现,所以他摇头示意自己可以出去代他把战甲拿走。 高临可以说方许并没有来,反正方许要指挥殊都防卫他有太多事忙。 然而这一刻,在场的人又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高临往外看了看,却见妍贵妃所在的那个包房把门打开了。 也不管大嫂许玉宁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妍贵妃拉着她的手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妍贵妃第一个鼓掌,所以下一秒掌声雷动。 所有热烈的目光全都注视着方许所在的包房,这一刻,方许选择出门。 房间的门打开,方许在二楼凭栏现身。 场间的欢呼声到达了极致。 方许从楼梯上缓步走向,他注意到了每个人都在热烈的看着他。 不管是那些来参加拍卖的富商,官员,还是十大花魁,又或者是那些大家闺秀,都在热烈的看着他。 可要说用眼神传情,当然还要属那十大花魁最为厉害。 连那些沉稳内敛的大家闺秀都有不少人激动起来,难以抑制的鼓掌欢呼。 而那十大花魁看起来反而很平静,却又在一派热闹中用这恬淡安宁的姿态引起方许注意。 这个时候,方许注意什么也不能注意她们。 虽然她们确实真的都很美,个顶个的美,不一样而又都在各自类型极致的美。 方许从她们身前走过,她们的目光也随之移动。 所有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方许的眼睛。 而方许的眼睛,当然只能在那套骏骐战甲上。 他先是走到许宸身边说了声谢谢,然后耳朵里就传来许宸的密语。 这一刻方许才明白,许宸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没有在这之前用圣辉看过许宸,因为那是很不礼貌的事。 双方是合作关系,又非敌人。 而能以密语传人,至少也是五品武夫境界。 “抱歉了方金巡,这非我本人之意,也非我许家之意,还请方金巡体谅。” 方许听到这句话对许宸微微点头。 许宸看起来没有开口,可声音还在方许耳朵里接连出现。 “贵妃昨日就派人来,我本想提前通知你,可贵妃那边要求不许通知,且......” 许宸稍作停顿。 “我只知道她要来,并不知道她要来做什么。” 方许以念力回了许宸一句:“无妨。” 许宸道:“这件骏骐战甲并非只有名声,我也是借此机会满足方金巡一个心愿。” 方许:“心愿?” 许宸:“灵器。” 方许心里一动。 许宸道:“许家这些年不只是好好保存了骏骐战甲,其实是重新打造了,只是这件灵器,你可别给熔了。” 他告诉方许,他也察觉到了风头不对。 这场拍卖会之后,方许如日中天。 可所有的麻烦,也会随之而来。 所以他临时决定将骏骐战甲送给方许,有这件灵器护体也能帮方许抵挡一些阴谋暗算。 “多谢!” 方许郑重抱拳,这句话倒是不必以念力传送。 “多谢少许阁,多谢诸位抬爱。” 方许面向众人:“更要多谢贵妃娘娘亲至,最该感谢的是陛下对我的信任。” 他走到骏骐战甲旁边:“这套战甲本不该属于我,战甲代表的是许家对大殊的贡献,是言大将军对大殊的功绩,是陛下让我有了穿戴这套战甲的资格。” 他转身朝向有为宫那边俯身一拜:“臣方许,谢陛下隆恩。” 听到这里,妍贵妃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似乎从中听出了方许的不满。 是在那听起来诚意满满的感谢中,听出了方许对陛下如此安排的不满。 但不管怎么说,这套战甲方许接受了。 穿上这套战甲的方许,代表的就是殊都防卫的最高指挥权限。 代表的是皇帝,是抵抗叛军的至高点。 这时候,方许耳中又传来许宸的声音。 战甲可以整套穿戴,也可以分开使用。 战甲的内层还有一层细细的软甲,也是灵器品质,可挡六品武夫一击。 而整套战甲,可以让方许在六品武夫面前支撑一段时间。 最主要的是这战甲的两个护腕最为特殊,是用极其珍贵的材质打造,而且,是当年道门高手,有陆地神仙境界的人亲手打造。 这两个护腕内布满法阵,可以存储多余真气。 这就相当于让方许的大招,可以用两次。 方许听到这心里一喜。 他一直都试图找到一件可以用的空间灵器,但显然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 因为在圣人陨落之后,就没人有这样的能力。 方许能,他的圣辉可以开辟空间,但不能在器物上开辟。 这两个护腕如果是纯粹的道家法阵,那他就能试试。 无论如何,骏骐战甲对于方许来说确实太需要了。 ...... 接下来许宸邀请方许落座,然后就是十大花魁陆续登场表演。 今日要拍卖的只有两件东西,一套战甲已经给了方许,接下来就是等待瑶阙登场。 这么大规模这么隆重的拍卖,过程当然不能十分短暂。 十大花魁的轮番登场就是点缀。 她们使劲浑身解数,要在方金巡面前一展风姿。 没有人比她们更懂得如何吸引注意,也没有人比她们更懂展现魅力。 表演的时候,场间的欢呼声不断。 连那些原本敌视她们的大家闺秀,此时都不得不对她们有了认可。 许宸和方许坐在第一排,他们两个时不时窃窃私语。 “这十大花魁眼睛就没有在你身上离开过。” 许宸一脸艳羡:“就算是我也没办法让这十大花魁齐聚于此,她们都是冲着你来的。” 方许面无表情:“辜负她们了。” 许宸心中对方许的敬佩又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 方许坐在这,眼睛看着那十大花魁,可他竟然毫不动心! 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做到? 殊不知,方许是不敢,都不是不敢动心,是不敢多看。 大嫂许玉宁就在贵妃包间里看着他呢,他要是有一点放浪迹象那大嫂还能饶了他? 方许以念力询问:“宫里通知你之前,你没打算把骏骐战甲给我?” 许宸:“当然没打算,那是许家的护身符,只要大殊还在,护身符就一直有用,不只是因为言大将军的缘故,还因为战甲本身的实力。” 方许点头。 这套战甲能让方许与六品武夫周旋一段时间,已经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保命之物了。 况且,还是可以开发的空间灵器。 穿着这套战甲,就算是在万军之中跑路也是一流。 是的,他想的是在万军之中跑路而非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取个毛,冯高林六品巅峰武夫,他只不过四品巅峰,巨大差距之下一切都是徒劳。 “我也没办法。” 许宸道:“我不能得罪宫里,也不能得罪你。” 这个年轻的大生意人在方许面前倒是坦荡。 “宫里的意思是让你成为殊都旗帜,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成为众矢之却毫无作为。” 方许笑问:“心疼你的甲吗?” 许宸:“那是心疼不心疼的事?我把许家都押在方金巡身上了。” 方许笑了笑:“你多鸡贼,战甲给了我,还宣称当年言大将军为了感激许家又把战甲送回去了,到我嗝屁之前,我是不是也要效仿?” 许宸笑而不答。 “别管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只要我死前不把战甲送还许家都会有人骂。” 方许哼了一声。 “这是你鸡贼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那一百零一万两银子。” 方许道:“我宣称是把瑶阙所得捐入国库,那是瑶阙价值的一半,而你先捐了一百零一万两,那瑶阙你的分红朝廷就不好意思再要了。” 许宸认真说道:“方金巡这么说就有些过分了。” 方许:“何处过分?” 许宸道:“朝廷还有好意思不好意思的说法?大师捐了,少许阁不捐,朝廷还是会给脸色。” 他看向方许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就没对外说少许阁会分一半。” 方许:“那你瞒得住?” 许宸:“另一半是制作费。” 方许眼睛逐渐睁大:“什么意思?” 许宸:“那么值钱的瑶阙,你要不说制作费用极其高昂那它凭什么值那么多钱?就因为是大师十年呕心沥血之作?” 许宸摇摇头:“大师之作值钱的一大部分因素,本身造价高昂才会让买家觉得物有所值。” 方许:“生意世家果然是生意世家,钦佩之极。” 许宸:“不客气不客气,我总不能把骏骐给了你,钱我还落不着。” 就在这时候,刚刚表演完才艺的花魁竟然款款走向方许。 方许顿时紧张起来。 刚才表演的那两位花魁下去的时候,也只是眼神热烈起来。 而这一位,来自修韵坊的花魁赫连闻樱竟然直接来找他了。 “方金巡。” 闻樱姑娘在方许面前行礼,然后双手递给方许一张请柬:“我冒昧邀请方金巡,三日之后来修韵坊,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说完后也没有做过多停留,又施礼之后便走了。 许宸捏了捏眉角:“你惨咯。” 方许看着手中请柬:“什么意思?难道不只是个生日宴?” 许宸:“她是修韵坊的花魁,也是修韵坊的东主抚养长大的孩子,当年修韵坊就说过,到她十八岁才真正接客,而且,第一个客人,由她自己亲自挑选。” 方许眼神一直。 那姑娘,真的貌若天仙,只是粗粗看了两眼,就知道肤白如雪滑如凝脂,是当世少见。 如果女子容貌身材也如武夫一样划分境界,这位闻樱姑娘当比之七品武夫。 第一流那一档。 许宸叹道:“你可知道,闻樱姑娘三日后的生辰宴上,当夜留宿的价格,已经炒到超过五万两了。” 方许默默把请柬放在一边。 许宸:“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许:“去不起。” 许宸:“你信不信,别人五万两她未必答应,你分毛不花,她亲自迎接出门?” 方许此时感受到身上有数道冷森森的目光,他把请柬又往远处推了推。 “那不是钱的事。” 方许义正辞严:“我不是那种人。” 那些目光要是来自羡慕他的男人们也就罢了,方许不用回头都知道目光来自何处。 有大嫂许玉宁,也有在暗中保护他的沐红腰和小琳琅。 当然,有在包房内的李晚晴。 甚至,还有叶姑娘。 最可怕的是,杀气最浓的那个.......叶别神。 第二百零一章目标不是这里 赫连闻樱之美,殊都少有,天下少有。 她十五岁第一次在修韵坊亮相就引起了很大轰动,当时就有人断言她必为殊都花魁之首。 而修韵坊也懂得如何将赫连闻樱的身价炒作起来,在亮相之后便又雪藏。 隔了一年之久才再次出现,那时已越发明艳动人。 这第二次露面,赫连闻樱在修韵坊以七日展现才艺。 每日一种,七日展现之才分别为琴棋书画舞茶辩。 琴棋书画引得殊都大家都连连赞赏,但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她的才思敏捷。 当时修韵坊特意请来几位大儒,与赫连闻樱一起谈古论今。 这几位大儒事后对她赞不绝口。 其中一位老先生,竟然甘愿以万贯家财换取她一个自由身。 然而在修韵坊眼中,那所谓的万贯家财对于赫连闻樱的价值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后来的两年,为了能一睹赫连闻樱风姿,殊都名士几乎把修韵坊挤破了门。 然而不管是富商还是才子,又或是豪门高第也有人青睐,这位闻樱姑娘始终没有留客。 就在这成为一大谜团的时候,修韵坊放出风声。 在闻樱姑娘十八岁生日宴上,她将亲自挑选第一位客人。 消息传出之后,殊都名士闻风而动。 不少人想先走走关系,把闻樱姑娘第一位客人的身份先定下来。 据说,当时往修韵坊跑的最勤快的可不只是殊都富商。 连一些王公贵族家里的公子哥,甚至包括一些朝廷大员都动了心思。 然而,修韵坊竟然顶住压力坚持要到闻樱姑娘十八岁生日那天,由她自己挑选。 谁都在猜测,到那天,那位幸运之神到底是谁。 今时今日,闻樱姑娘亲手把请柬放在方许手里的那一刻,似乎再无悬念。 当时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破防。 片刻之前还在为方金巡鼓掌叫好的人,马上开始骂他的比刚才叫好的还多些。 而接下来方金巡的表现,又让众人惊讶起来。 方许竟然没有收起那份请柬,只是放在桌子上,甚至,还推远了些。 刚才还在心中大骂方许的人,立刻就又开始盛赞方许高洁。 至此殊都危亡之际,方金巡心里哪有什么儿女情长。 闻樱姑娘再好,对于方金巡来说也没有任何诱惑可言。 方金巡心里只装着天下百姓,只装着殊都安危。 不知不觉间,这推开请柬的一个小动作,又让方许无形之中装了一逼。 这一个小举动,连许宸都对他真心敬佩起来。 方许感受到了更为热烈的钦佩目光,但他依然平静。 似乎这些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那般天下无双的花魁都没有让他动心。 因为杀气太重。 他有圣瞳,体质还特殊,别人感觉不到的杀气他当然早早就有感知。 藏身在暗处的沐红腰和小琳琅,那两双眼睛里的杀气让方许汗毛倒竖。 来自晚晴姐的寒光,让方许心神不宁。 而叶姑娘的眼神里虽然没有什么杀气,可更让方许不踏实。 最可怕的是叶别神,杀气浓到好像方许犯了十恶不赦之罪。 方许都不知道为什么叶别神那么大杀气,好像方许曾经辜负过他似的...... 其实叶别神就怕妹妹对方许动情,因为他担心方许活不久。 不是方许不够优秀,恰恰相反,这大殊天下,值得叶别神刮目相看的年轻人只有方许一个。 而且方许到现在风评都极好,从不出入烟花之所。 这种男人,放在任何大家闺秀眼里都是未来夫君的第一人选。 叶别神生气的地方就在于,方许接过了那份请柬。 他不信方许不知道那请柬是什么意思,虽然方许确实冤枉。 叶别神看方许,那种大舅哥看着妹夫出轨的眼神能有多凌厉? 而那位闻樱姑娘在看到方许推开请柬的时候,脸色也变了。 她表情凄婉,忍不住竟要垂泪。 就是刚才还笑话她的其他几位花魁,此时心中竟有同情之心。 当然,也不都是同情她的。 好在是许宸有眼力见,这时候起身上场。 “诸位久等了。” 许宸走到台前,示意手下人将瑶阙再次请上来。 “诸位,我知道大家今天最盼望的有三件事。” 许宸微笑着说道:“第一件事,希望能在今日见到方金巡,现在大家已经看到他了,这第一个期盼,方金巡满足了大家。” “第二件事,就是这一整套瑶阙珠宝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材质所造,耗时多久,又最终是如何呈现,现在,我们就能一睹真容!” 他让手下人把十几件瑶阙配饰一一放在展台上,还是以红锦盖住。 “第三件事,就是宁大师今日来没来?他是何许人也,此前为何对他的闻所未闻。” 众人此时都好奇起来,被许宸勾起了兴致。 许宸却摇摇头:“三件期盼,满足其二,我觉得也足够了,人生不能大满......宁大师今日没有到场,但他请我代他向诸位赔罪。” 在场众人虽都大感遗憾,可他们现在注意力在瑶阙上倒也没什么太大不满。 “现在。” 许宸大声说道:“我将与方金巡一起,为诸位揭开瑶阙的面纱!” ...... 少许阁高朋满座,此时因为瑶阙即将被揭开面纱而激动起来,不少人纷纷起立,翘首以待。 而在这大堂各处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分散着一些不起眼的人。 他们看起来都是这殊都内的生意人,是那种可以上台面但分量又不会很重的人。 他们出现在这个地方没什么不合理,他们的位置靠后也没什么不合理。 他们这些人分散开,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这当然更为合理。 最可怕的合理之处就在于他们的站位。 其中四个人,占据了大堂四角。 当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瑶阙吸引的时候,这四个人几乎同时咽下了一颗药丸。 这一幕,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高台上,全都集中在那即将揭开的红锦上。 与此同时,在少许阁对面的茶楼最高层,其中一间屋子里窗户打开了细细的一条缝,有人站在窗后观察着少许阁的动静。 在她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刚刚画好的画,画的竟然就是对面少许阁。 当少许阁内那四个商人同时吞下药丸之后,她似有感应,随即提笔。 她手中毛笔在画上落墨,在少许阁上画了一层阴云。 也是在这一刻,整准备揭开红锦的方许眼神微凛。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从天空缓缓飘落。 下雪了? 殊都在江南,多少年都不下一次雪。 方许的注意力在那一片雪花上,似乎又一阵微风拂过让雪花飘的慢了些。 而这时候,许宸明显还在兴奋之中。 “诸位!” 他单手捏着红锦一角,语气激动:“现在,就请大家一起来做这个见证,一起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往上抬的动作却被方许压住了。 许宸有些疑惑的看向方许,用眼神询问方许怎么了。 下一秒,方许忽然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他们全都吓了一跳。 谁也不知道,方金巡这是怎么了。 然而就在方许才刚刚动起来的时候,四个角落里同时有人咆哮。 “一起死吧!” 这一刻,分散在四角的那四个人忽然身上有极为耀眼的光华爆开。 四个人极度扭曲膨胀,片刻之间就从四个人变成了四个光球。 方许没有丝毫犹豫腾空而起,直奔妍贵妃所在包房。 但他要护着的可不是妍贵妃。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那四个生意人彻底炸开。 漫天的血污喷溅的到处都是,四个人所在的方位奇特,炸开之后,血液几乎沾染到了外围每一个人身上。 整个大堂都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大堂内的灯火也在这一瞬间几乎都被炸的熄灭了。 所有人都乱了,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响彻少许阁。 方许飞身而起的那瞬间,已经有人倒地哀嚎。 那些衣服上被血液沾染的还好,皮肤被沾染血液的人很快就被灼烧的直透内府。 有人脸上有血,只一眨眼功夫就烧进脸里边。 方许回头看了一眼后大声喊:“衣服上有血的都脱掉!” 说完后直接冲进包房内,一把拉了大嫂许玉宁的手:“跟在我身边。” 而刚刚张嘴还要感谢方许前来守护的妍贵妃,眼睁睁的看着方许拉着许玉宁从她面前出去了。 可这个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也立刻跟上方许。 隔壁包间内,叶别神已经带着叶明眸和李晚晴出来,迎面看到方许,叶别神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方许:“有人要封住这里,你试试屋顶。” 叶别神立刻一枪戳向少许阁屋顶。 六品武夫之力,便是一块巨石也崩开了。 屋顶居然没有破! 少许阁外边,雪越下越大。 而那雪却只集中在少许阁,别处一片都没有。 雪花被风吹着迅速贴在少许阁外边,一层一层的贴上去,转眼之间,少许阁就被冰冻。 叶别神的那一枪戳开了建筑,却没能戳开冰封。 奇怪的是,一枪之气竟然连点反馈都没有,如沉大海。 与此同时,那四个人爆开之后,血雾之中有四条黑气笔直升起。 黑气迅速顺着墙壁蔓延出去,这原本灯火通明的少许阁内顿时一片黑暗。 黑气笼罩之下,很快就有人感觉到窒息。 对面茶楼里,年轻女子的落笔速度越来越快。 在她画中,少许阁已经彻底被冰封。 这里变故一处,埋伏四周的轮狱司巡察使和其他高手全都掠了过来。 可他们一时之间,无能为力。 当少许阁沦为禁闭空间,茶楼里的少女转身就走:“去把人和东西翻出来。” 在她身后,数名少女飞身而出。 可她们却没有冲向少许阁,而是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距离少许阁大概三里左右,莲王拓跋上擎的大宅外边忽然出现了不少黑衣人。 他们凭空而来一样,直接冲进莲王府。 高临和手下人正在府中,看到黑衣人大批杀入,他眼神一寒:“方许让我在这恭候诸位了!” 然而他才要迎敌,天空之中阴沉下来。 远处,那少女已经飞掠过来,迅速在白纸上落笔。 整个莲王府,阴云密布! 第二百零二章这一刻的神 这个世上总是会有些事出乎预料,正如皇帝也可能被干掉。 许宸在这少许阁里布置的高手之多,已经超过了他能调动的全部人手的五分之四。 除去必要留守的地方,少许阁的高手能来的都在这了。 即便如此突然发生变故的时候,少许阁的高手还是来不及阻止。 那四个炸开的人从吞药到炸开的过程很短,短到哪怕有人注意到了他们都来不及阻止。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这四个人突然炸开的时机选择的极好,众人都注视着马上就要被掀开的瑶阙。 没有人注意到那角落里的四个人,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吞服药丸。 因为他们的药本来就在嘴里含着,根本就注意不到。 炸开的血污弥漫了整个大堂,黑气也随之释放。 少许阁随即被内外两种阵法封闭。 两种阵法,两种不同的方式。 外边的雪花冷冻了整座少许阁,密不透风。 而内部黑气形成的封印实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火焰,在不停的燃烧着氧气。 外界封闭,内部燃烧氧气。 当方许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不得不震撼了一下。 在这么荒诞的阵法之下,居然是这么科学的杀人方式。 照这样下去,整座少许阁里的人根本坚持不了几分钟。 原本就人满为患,空气流通就不太好。 少许阁为了这场拍卖现场效果更好,屋里靠的是灯烛火光照明,如此一来,就能让珠宝在灯烛下更为闪耀夺目。 所以少许阁只打开了几个小窗来通风。 方许注意到有雪花飘落的就是一扇小窗,很快就被冰冻封闭。 这么多人呼吸,就算没有那黑色火焰只是外边的冰封就让让氧气急速消耗。 现在,能让这些人活下来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方许拉着大嫂许玉宁往外走,叶别神冲天而起却没能破开冰封禁锢。 这一刻,少许阁里的人似乎陷入绝望。 “少酌,不要慌。” 此时大嫂的声音在方许耳边出现。 许玉宁面对突然到来的变故,她一个常年操持家庭的女人当然也会害怕。 可她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因为她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拖方许的后腿。 听到大嫂提醒,方许点头:“我知道,大嫂别怕。” 许玉宁微微点头:“不怕。” 方许这时候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燃烧的黑色火焰上。 圣辉和神华同时启动,让他更为仔细的观察那火焰的形态。 在此之前,方许看到了黑气蔓延,当时他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个想法。 偷袭他师父中和道长和偷袭厌胜王的黑气,其实也不是黑气而是黑火。 是无相业火! 那是梵敬和尚的身外法身最擅长的杀人手段,威力巨大。 连中和道长那样的顶尖道门高手,厌胜王那样的七品武夫都扛不住一击。 但无相业火每一次使用,都需要祭献一名实力极强的高手。 这里出现的黑火,同样祭献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的实力,显然没有那么强。 不同之处还在于这里的无相业火不是那种凝实的攻击,而是沿着屋子形成了一层封印。 仔细观察之下,方许发现这些黑火的威力其实不高。 也不是那种不将目标烧死就不会结束状态,显然只是为了消耗这里的氧气。 少许阁的黑火甚至连木头都烧不坏,不然窗子早就已经烧没了。 它只燃烧氧气。 当方许分析到这一点后,他决定冒险试试。 敌人的手段过于强大,以至于少许阁和轮狱司的防范都没有起到作用。 此时在少许阁内外都有高手坐镇,然而连六品武夫都破不开的冰封外边的人更破不开。 所以,只能是方许来冒险。 既然连木头都无法引燃....... 方许的左眼红芒一闪。 圣辉! 一抹黑色火焰被方许的圣辉捕捉然后吸收,能感觉到一股温热但确实没有什么杀伤力。 如果这些也是无相业火,那威力等级远低于梵敬和尚的无相业火。 “大家都到最高出去。” 方许忽然喊了一声,然后看向叶别神:“帮我保护好大嫂。” 叶别神立刻答应了一声,扶着许玉宁往最高一层走。 许玉宁没有拒绝,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方许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这一刻她不再是教育方许如何做事的大嫂。 她必须是那个听从方金巡安排的人,必须是带头的那个。 活着的人在方许的呼喊下开始往最高处爬,三楼上很快就挤满了人。 许玉宁扶着栏杆站在那,眼睛一刻都没有从方许身上离开过。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着......知儒,我相信少酌可以。 方许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高处。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此时的一楼大堂内只剩下他一人。 “方许!” 这时候,方许脑海里传来一个声音。 叶明眸的声音。 “需要我做什么?” 方许回应:“一会儿,如果我打开了封印,你立刻控制所有人的行动,在这种范围内使用醒灵会不会伤害到你?” 叶明眸很快回答:“不会,人数虽多,但这里地方不大,人挨着人,好控制。” 方许:“那就好,如果不控制他们,一股脑的往楼下冲,或许会死人。” 叶明眸点头:“交给我。” 方许笑了笑:“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叶明眸明显一愣,但居然没有反驳。 方许此时缓缓闭上了左眼,他停下神华。 将所有念力都集中于圣辉...... “来!” 随着一声暴喝,方许将圣辉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蔓延在整座少许阁内部的黑色业火,被他的圣辉如龙吸水一样吸了进去。 方许的圣辉可以捕捉五行之力,但此前他从未如此大规模的使用过。 黑色的火焰很快就形成了一股浓烈的龙卷,从少许阁四处往方许眼中盘旋而入。 这一刻,所有看到了的人都吓住了。 嘈杂的声音消失了,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却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全都看到了,看到了黑气像是水流入漩涡一样进入了方金巡的左眼。 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这一幕,他们终将一生难忘。 别说是那些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闺阁少女,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花魁也一样满脸都是震撼。 方许自己也不知道,今日这一举动,会成为多少女子心中挥之不去的一束光。 哪怕她们可能多数和方许没有机会再见第二次面,可此生都不会忘了今日她们是如何被那少年英雄拯救。 连叶明眸的眼神里,都有了一种从未出现的光彩。 在这一刻,方许在所有人眼里就是......神! 大量的黑气盘旋着汇入方许左眼之后,方许的身上很快被汗水湿透。 他第一次如此使用圣辉,消耗确实太大了些。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甚至不少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看着那黑色的气流不断的冲进方许眼睛里,看着屋子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各处的黑气不断汇聚盘绕,龙卷的最后一抹进入方许眼睛里之后时间仿佛都停了下来。 没有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直到方许因为使用圣瞳有些脱力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屋子这才有了动静。 “啊!” 看到方许摇晃了一下,几乎所有人同时惊呼出声。 方许往前迈了一步,稳住身形。 他回头看向楼上的人,在这一刻还笑了笑:“不慌,我会让你们每个人都能回家。” 那张原本就人畜无害的脸上,展现出来的笑容如此灿烂。 干净的,像是夏天交替春天后带来的第一抹阳光。 方许不是装逼,他需要一丢丢时间。 所有的黑色业火都被他的圣辉吸入,然后转移到了丹田内的那棵许愿树上。 第一次如此单一又如此庞大的原力涌入,让许愿树都稍显吃力。 可是已经在许愿树上提炼过无数次五行之力的方许,知道如何让这狂暴的力量变成他能用的东西。 先是一朵黑色的小花出现,紧跟着就变成了一颗黑色的果实。 短短的几秒钟之内,黑色果实就在迅速成长。 当最后一缕黑气进入许愿树后,那颗果实上甚至散发出一种幽暗的光。 “一会儿.......” 方许看着楼上的人,那一道道关切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方许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依然如暖阳和煦。 “动静可能会有点大,你们不要害怕。” 方许说完这句话,转身面对少许阁大门。 深吸一口气的少年,用圣辉将那颗黑色的果实摘了下来。 “给我......破!” 随着方许一声暴喝,黑色果实骤然出现在少许阁大门口。 像是宇宙中出现了一个诡异而又强大无匹的黑洞,一切物质在这样的黑洞面前都变得毫无还手之力。 黑色果实爆发出耀眼的光华,一道道黑色的光穿透果实如利剑刺向四面八方。 有人说光从来都没有黑色的,因为黑暗本来就是无光的体现。 这也是在场的每一个人,第一次见到黑色的光是什么样子。 轰的一声巨响,黑色果实炸开! 气浪席卷,连三楼上的人都有些稳不住身形。 一楼大堂内的桌椅板凳被气浪吹的东倒西歪,烈风在大堂之内肆无忌惮的旋转。 冰封着的少许阁大门,在这一刻被炸开。 碎裂的冰渣又如同万箭齐发一样迸射出去,对面的屋子都被打的千疮百孔。 也是在这一刻,叶明眸瞬间动用醒灵之术。 刚刚激动起来的人全都被她控制住,所有人开始有秩序的顺着楼梯往下走。 方许回头看向叶明眸:“辛苦,这里交给你大哥吧。” 说完,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少年已经掠了出去:“大家都安心回家!” 声音落下的时候,方许已经在数十丈外。 这少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朝着莲王府那边疾冲。 在大街两侧的屋顶上,刚刚还在因为没能破开冰封而心急如焚的沐红腰等人迅速跟上。 左侧屋顶上是兰凌器和沐红腰,右侧屋顶上是重吾和小琳琅。 四个人在方许两侧飞掠向前,衬托着那少年在长街上的身影伟岸而不孤单。 五道黑色锦衣身影,也化作了五道黑色流光。 ...... 求票票~ 第二百零三章方许有危险! 有为宫。 已经先一步离开御书房的莲王并没有走多远,他走到转角处就停了下来。 回身看看,宰辅吴出左在御书房门口和皇帝聊了几句后也俯身告辞。 拓跋上擎随即后撤两步,藏身在一棵大树之后。 等吴出左快步过去之后他才出来,又回到了御书房。 “陛下。” 才进御书房的门,拓跋上擎就忍不住了:“方金巡的猜测还是没有错,咱们那位吴宰辅果然有点问题。” 皇帝微微点头。 他站在窗口看着吴出左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道此时在想什么。 就在今日这场三个大人物的密议之前,皇帝召见了方许。 开门见山,皇帝第一句就问方许你认为如今朝廷内谁最可能是佛宗内奸。 方许没有回答是谁,而是回了一句:现在谁最想杀掉臣谁就最有嫌疑。 而在这次秘密召见之前,皇帝在方许杀太后之前也问过方许一个问题。 就是郁垒出面,帮助方许要把六颗宝石卖给朝廷的时候。 皇帝问他:你为什么要拿六颗宝石的事大做文章。 在殊都大清洗之前,方许把六颗宝石的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当时朝臣们的态度几乎是一致的坚决,都要为朝廷出力购买宝石镶嵌在轮狱司晴楼之上。 也正是因为这个引子,轮狱司在之后大规模抓人的时候目标才那么清晰。 当时方许给皇帝的回答是,臣以为,谁赞成把那六颗宝石装在晴楼上,谁是佛宗内贼。 前后两个问题相隔的时间并不算太久,皇帝要的答案始终没变过。 他只是想让方许尽快查出来,谁才是佛宗最大的内奸。 看着皇帝沉思,莲王拓跋上擎的态度却更为激进:“吴出左这个人肯定有问题,哪怕之前的事一点都没牵连到他,那他也一定有问题。” 皇帝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回身看着莲王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家里怎么样?” 拓跋上擎走到皇帝身边:“就因为家里有事,臣才确定吴出左有问题。” 皇帝眼神微微一寒:“还是出事了?” 拓跋上擎从怀里取出来一块轮狱司的腰牌递给皇帝,那腰牌上有三个奇怪的符号。 csl 皇帝没看懂,拓跋上擎解释:“出事了。” 这是他儿子高临给他的腰牌,联络所用的密语是方许教他的。 “王叔,你们三个定计划的时候,连朕都瞒着了。” 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是有一种深深的欣慰。 “陛下恕罪。” 拓跋上擎俯身一拜,致歉之后才站直身子回答。 “那天在少许阁臣见到了方金巡和高临,当时臣的态度是由臣来把内贼引出来。” 拓跋上擎将当日之事,和盘托出。 “但是方金巡认为,臣若是故意去做什么事,反而会引起内贼怀疑。” “方金巡说,能躲过多次调查的那个内贼,一定干净的不像话,根本不可能查出什么。” “而臣要是宣扬把六颗宝石带回家了,或是逼迫方金巡把宝石拿了回去,这就让计划有了变故。” 皇帝听到这问拓跋上擎:“所以你回家之后只需等着。” 拓跋上擎点头:“陛下说的没错,方金巡就是这么说的。” 他站在皇帝身边看着窗外,眼神也有些深邃。 这深邃之中,是对那个少年的真挚敬意。 “方金巡说,如果这个内贼既能隐藏自己还能为佛宗出力,那他一定有个复杂身份,且一举一动,在明面上看来,都是为大殊好。” “他让臣什么都不必做,回家等着,谁登门打探消息就留心谁,当日臣才到家不久,吴出左就到了。” 皇帝点头:“吴出左当然不会暴露什么,他反而还会帮你筹谋。” 拓跋上擎摇头:“他比臣预想的要沉得住气,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打听,只是表达了关切。” 皇帝想了想后释然:“也对,此前轮狱司抓了那么多朝臣都没有牵扯出他,这个人的心思,如海一样深沉。” 拓跋上擎:“但方金巡想到了一个办法。” 皇帝有些着急的问了一句:“你家里出事,就是因为他想的办法。” 拓跋上擎:“方金巡借口担心我的安危,让我儿高临带队守护。” 皇帝:“可高临并没有跟你来有为宫。” 拓跋上擎:“这就是方金巡计划的妙处。” 皇帝微微皱眉,明显有些急切起来:“王叔,不要再卖关子了。” 拓跋上擎笑道:“臣遵旨,臣捡着重点的说。” “那日方金巡告诉臣,若要让内贼暴露,必须要有一个让内贼害怕,但又是内贼不熟悉的人。” 皇帝看向拓跋上擎:“如果内贼已经渗透的那么厉害,就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拓跋上擎看向皇帝:“陛下,有。” 皇帝问:“是谁?是谁在你府里成功把内贼引了过去?” 拓跋上擎:“宁大师。” 皇帝脸色明显一变。 ...... “宁大师?” 皇帝眼神疑惑:“可根本没有宁大师这个人!” 才说到这,皇帝恍然大悟。 “漂亮!” 意识到方许怎么布局之后,皇帝的眼神明亮起来。 他开始在御书房里快速踱步,但脚步明显格外轻快。 “朕懂了!” 皇帝一边走一边说道:“方许在少许阁的时候就想到了,要传播出去的消息之中必须夹杂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殊都百姓都在议论纷纷,瑶阙珠宝到底有多金贵,宁大师到底有是何方神圣,这当然是最让人关注的。” “可是在这最值得关注的信息之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线索暗藏其中。” 皇帝脚步一停看向拓跋上擎:“瑶阙是域外宝石所做。” 拓跋上擎笑了:“陛下英明,确实是这个。” 他解释道:“方金巡说,如果将宝石直接拿出来拍卖,那这个坑挖的也就太明显了。” “能藏的那么深的人,一定不会跳进这个坑里,不管如何布局,这个坑看起来再怎么没有危险,他们也不会跳。” “但那个不起眼的消息,就会让他们怀疑瑶阙其实就是六颗宝石切割所做。” 拓跋上擎说到这的时候一脸骄傲,因为他参与了这个计划而骄傲。 “方金巡说,只要聪明人就会想到,那六颗宝石如果有隐患,陛下和司座一定不会允许它出现在晴楼之上。” “而此前方金巡又故意拿六颗宝石做文章,想让殊都上下都知道他想用宝石换钱。” “这个时候,宁大师出现,瑶阙出现,还是域外宝石所做,那么对面的人肯定会想一想,宝石是不是被切开了?” 拓跋上擎道:“方金巡创造出宁大师这个人,就是想让对手知道,他切不开宝石,但宁大师可以。” “少许阁拍卖会上,对手一定会死死盯着,他们不只是要盯着瑶阙,还要盯着宁大师到场不到场。” 皇帝此时接话道:“方许让高临带一对轮狱司的人保护你,在你回家之后他也回了家。” 他看向拓跋上擎:“你儿子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家了,这个时候突然回家还是带着一队人,咱们的对手,一定会关注。” 拓跋上擎道:“没错,高临带一队人回家,但臣这次出门来有为宫他并没有跟着保护。” 皇帝眼神越发明亮:“吴出左亲自去你家里就是打探消息的,但他又不想暴露。” 说到这,皇帝忍不住搓了搓手。 他有些兴奋了。 “他肯定不方便明白直接的问太多问题,但他知道了高临要回家保护你。” “而他之所以亲自去,是因为他没有可用之人了,朝廷里能被他所用的,此前差不多都被方许所杀。” 皇帝说:“而今日,要保护你的高临却没有保护你,而是留在家里没出门。” 拓跋上擎:“这个时候,去少许阁参加拍卖的人得到了明确消息,宁大师今日不会出现在少许阁。” 皇帝:“所以他们要去你家里动手了,必然是怀疑人在你家里!” 拓跋上擎:“要保护臣的高临小队没有离开家,宁大师没有去少许阁。” 他看向窗外:“方金巡的意思就是让敌人自己去推测,我们告诉他们的消息他们不会信,但他们自己推测出来的,哪怕他们也有所怀疑,但一定会试试。” 皇帝点头:“因为他们害怕宁大师继续切割那些宝石。” 拓跋上擎:“陛下,只管等着方金巡收网。” 就在这时候,大太监井求先从外边快步进来:“陛下,少许阁确实出事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小太监,当拓跋上擎看到这小太监的时候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是松针公公。 井求先道:“臣安排松针在少许阁外边藏着,他刚刚才赶回来。” 松针上前:“陛下,少许阁被神秘高手围攻,整座少许阁被冰封,而且内部应该也出了大问题,死了一些人,但方金巡已经打破了封印,带着人往莲王府里赶过去了。” 皇帝立刻追问:“妍贵妃有没有事?” 松针马上回答:“陛下,妍贵妃无事,在叶明眸和轮狱司的人保护下已经在回宫的路上了。” 皇帝明显松了口气。 为了配合方许演这场戏,他让妍贵妃出面确实有些凶险。 少许阁那边的敌人一旦确定宁大师不会露面,马上就会想办法封闭少许阁,让六品武夫和叶明眸等一众高手都出不来,这样他们才能全力进攻莲王府。 皇帝问松针:“方许呢?他有没有事?” 松针俯身回答:“从外边观察看不仔细,但臣觉得方金巡为了打破封印应该是有些脱力,好在,轮狱司的人在护着他。” 皇帝来回走了两步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忽然间他脸色一变:“不对!” 他回身看向井求先:“你现在亲自去,立刻去,他们是要在半路杀方许!莲王府里,是佯攻!” 听到这句话,拓跋上擎的脸色变了,井求先的脸色也变了。 皇帝的思谋,果然还是比他们要远一些。 “你们应该早些告诉朕的!你们低估了对手!” 皇帝大声说道:“让朱雀也去,立刻去!方许有危险!” 第二百零四章你怎么解? 世上并无宁大师。 若有,是方许。 三人行不是三个人简简单单的走在路上,而是三人一起行事,是在事情上走在一起。 三人行必有我师,如果另外两个人也不是这么想的那三个人都无所得。 能走在一起的三人行,不是御书房里的陛下,吴出左,和莲王。 而是在少许阁里的方许,高临,和莲王。 这三位在相见的时候,就定下了这个计谋。 如何让敌人冒出来,这是最大的难题。 少许阁拍卖的坑太明显不会有人上当,所以他们三个人创造出了第四个人:宁大师。 高临小队没有跟着莲王出门,那就意味着他们要在家里保护更重要的人。 所以,敌人真的来了。 方许猜测没错,最让敌人害怕的不是方许而是那个可以切割宝石的宁大师。 一旦宁大师继续切割宝石,那佛宗计划就真的没有挽回余地了。 此时此刻,莲王府外,大批黑衣人飞跃着掠过院墙。 可是在莲王府里迎接他们的不是毫无防备,而是火力配备到了极致的轮狱司队伍。 黑衣人纷纷掠出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羽箭。 当他们冲进大院,对面所有房屋的门窗全部打开。 数不清的轮狱司狱卫用精工打造的连弩和弓箭招呼他们,为了追求最大杀伤效果这些羽箭上还淬了毒。 对于五品以下的武夫来说,密集的淬毒的飞器依然有很大威胁。 黑衣人猝不及防,前边那两排瞬间就被放翻了不少。 后边的黑衣人反应过来,以刀剑格挡。 这一刻,黑衣人队伍后边的高手开始向前。 十余名四品左右的武夫掠至阵前,他们将自身的武夫真气运行到了极致。 十几个人组成横向阵列向前疾冲,以绝对实力将箭雨挡住。 密如飞蝗的羽箭要攻击的似乎不再是人,而是十几架已经全力运转起来的大风车。 十几名四品武夫手里的兵器旋转起来,光华夺目。 他们迅速靠近,试图冲进轮狱司箭阵。 这一刻,高临大手一挥。 队伍后边,两架造型奇怪的马车被拉了过来。 马车的侧门打开,露出来的武器让人看了就一阵头皮发麻。 一名身高体壮的狱卫站在那武器后边,双手握着转轮的手柄摇动起来。 随着咔咔咔咔的机械声传出,那武器开始喷发火舌。 数不清的贴着符纸的弩箭暴雨一样激射! 黑衣人那边,十几名四品武夫依然在全力格挡。 可这次不一样。 飞箭上有符纸,和他们的兵器一接触随即爆开。 巨大的震荡将这些黑衣人向前的脚步阻挡,进而逼退。 哪怕那十几个人依然还在发力,可他们已经无法完美阻挡所有弩箭了。 漏过去的箭在后边的黑衣人群中炸开,每一个被击中的黑衣人都被炸的当场毙命。 有黑衣人脸上中箭,砰地一声后半边脑壳都被轰碎了。 另一名黑衣人胸口中箭,巨大的贯穿力将他胸膛直接掏出来一个大洞。 他身边的黑衣人被击中大腿,爆炸声中,断腿飞了出去。 距离两人之外,一名黑衣人的脖子上中了一箭,火团炸开的时候,他的身躯向后倒飞,而他的头颅则飞上半空。 这种场面已经不是双方厮杀,而是轮狱司单方面屠杀。 面对如此威力的武器,就算是四品武夫也力不从心。 如果是单独一两支这样的弩箭,四品武夫自然无惧。 可数量弥补了威力上的唯一短板,让四品武夫也应顾不暇。 一名四品武夫没能完全挡住激射而来的弩箭,漏了一支在胸前炸响。 他的护体真气都散了一下,胸口焦黑了一片。 眼看着连轮狱司的武器都不能抵挡,黑衣人的进攻只能退缩。 然而就在这时候,天气突变! 莲王府的上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阴云密布,紧跟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 那些雪花落下之后迅速靠近凝结,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冰锥。 但这些冰锥却并非为了保护黑衣人,而是直接攻向狱卫! 数不清的冰锥笔直落下,连屋顶都被瞬间击穿。 埋伏在房屋之内的弓箭手只能找地方躲避,可还是有人被冰锥贯穿。 而马车里的狱卫连躲都没地方躲,况且集中在马车上的冰锥更多更猛。 车顶被打穿了无数个洞,操控武器的狱卫被冰锥击穿身躯后倒地而亡。 武器停下来,黑衣人便再次发力向前。 高临呼喊了一声,他的两名队员随即冲到了马车那边继续操控武器。 而这一刻,雪花在半空之中凝结出两柄巨大的冰剑! 瞬息而落! 砰砰两声,装载着武器的马车被直接斩碎。 马车里的两名银巡翻身避开,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轮狱司的武器被毁掉,黑衣人那边士气大振。 他们疯狂往前压,很快就和狱卫陷入缠斗。 而在莲王府后院,大批的黑衣人也翻墙跳了进来。 每一个黑衣人的脑海之中,同时都出现那个少女的声音。 “不要恋战,找到宁大师,夺回六尘宝石!” ...... 大街上,方许和巨野小队的人正在急速赶往莲王府。 方许抬头看了看,一眼就看到莲王府上空突然被阴云笼罩。 他知道激战已经打响,所以心里更急了些。 虽然他定下了这个计划,成功将佛宗内贼引了出来,可到底有多大伤亡,他无法把控。 哪怕已经抓住了梵敬,哪怕对佛宗手段已经有一些了解。 可佛宗对于中原修士来说,依然神秘。 更未知的则是殊都之内潜伏的佛宗弟子有多少,他们的实力如何。 此前的大清洗没有牵扯出来梵敬之外的任何一个佛宗弟子,这让方许不安。 这次总算引出来了,可为了除掉内贼谁也无法保证会有多少人牺牲。 方许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快赶到莲王府,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了解佛宗修行的人。 在进入梵敬和尚精神世界之后,虽然对西洲佛宗依然没有了解,可对安南佛宗的修为方式,方许已经吸收了不少。 在梵敬和尚的精神世界里,方许尽量多的一边了解一边找到破解之法。 所以他才敢在少许阁里,以圣辉吸收那低级别的无相业火。 其实也不算低级别,而是攻击方式不同。 少许阁里的无相业火是范围攻击,力量不集中。 方许将其集中之后能击穿冰封,足以证明起威力有多惊人。 因为那个冰封法阵,连六品武夫叶别神都没能击穿。 眼看着莲王府就在近前,方许的脚步却骤然一停:“小心!” 他大声呼喊。 两侧屋顶上为他掠阵的四个人同时停下。 紧跟着从对面出现三道金光,瞬息而至。 其中两道金光直奔沐红腰等人,一道金光直冲方许。 左侧屋顶上,沐红腰九头链枪齐出,化作九道流光阻挡金光,而兰凌器则双刀齐出,脚下一点配合链枪攻了过去。 右侧屋顶上,金光来势又快又猛! 重吾将小琳琅挡在身后,双手往前伸出直接抵住金光冲击! 随着一声爆响,重吾脚下的屋顶崩塌,金光与他一起跌入尘烟。 小琳琅飞身而起,半空之中拉弓搭箭,前后五支铁羽穿透尘烟直奔金光所在。 叮叮当当的声音络绎不绝。 沐红腰九头链枪命中了不知道多少次,兰凌器的双刀不知道斩中多少次。 可金光不破。 这一刻,他们才看清楚那金光之内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此人没有主动格挡攻击,可攻击打在他身上却并没有作用。 不管是链枪还是刀,打在他身上宛如打在金钟之上。 佛宗秘法,金钟护体! 方许还没来得及去照顾朋友,直面而来的金光更快更猛。 在这一刻方许跨步抽刀,刀身上雷霆之力汇聚。 没有一丝迟疑,一刀会和了雷霆之力和巨少商刀气的小别离就劈了出去。 当的一声! 刀气劈在那金光上发出撞钟之声,虽然将那人速度阻挡下来却并没有一点伤害。 金光中,一个中年男人的样貌逐渐显现出来。 方许仔细看了看,然后眼神微微凛然,这个人,他认识。 此人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衣着朴素样貌平凡。 甚至还有些中年发福,肚子颇大。 这样一个人,哪怕平日里你迎面碰到了也不会在意。 方许认识,是因为这个没有一点出奇之处的家伙,正是在轮狱司不远处开一家面馆的普通商人。 方许以前去那面馆里吃过饭,对这个胖老板的印象还不错。 此人平日里颇为爽快,没有小商人的狡猾,所以生意也不错。 轮狱司不少狱卫也喜欢到他那里吃饭,和他都熟识。 “方金巡,你很久没有去我家里吃过饭了。” 胖老板笑起来,一脸和气,甚至,那圆乎乎的脸上还有些慈祥。 “所以我不高兴。” 说着话,胖老板脚下忽然发力身形顿时如炮弹一样撞向方许。 方许又一刀劈出,刀势更猛! 当的一声! 这一刀却被胖老板以左臂直接挡住,与此同时,胖老板的右拳直冲方许胸膛。 方许右手刀被架住,于是左拳迎击。 一身闷响,双拳对撞,方许的身形向后暴退。 这一刻,方许眼神凛然。 五品上! 这还不是一般的五品上,修行的是佛宗金刚不坏之身。 虽未大成,不是金刚身,却已有凝练的金钟护体。 “方金巡,今天让我再好好招待招待你!” 说着话,胖老板再次袭来。 他速度奇快,出拳极猛。 方许来不及避让,于是双手持刀挡在身前。 胖老板一击罗汉撞钟,双拳虽被新亭侯挡住,可巨大力度之下,方许再次向后暴退。 “四品巅峰,呵呵......” 胖老板再次发力:“寻常五品你可杀之,可你连我护体真气都破不开!” 人形炮弹再次撞来,方许看了一眼两侧陷入缠斗且都已经落入下风的朋友,眼神之中,杀气逐渐浓烈。 他双腿左右跨出,双手握刀朝着那飞来的金钟一刀斩出。 这一刻,麒麟再现! 不同于此前拳头大小的麒麟,这一刀劈出的麒麟身形已经犹如蛮牛。 迎着金光,麒麟一口吞落。 下一秒,在胖老板身形顿住的瞬间方许掠至身前。 “你也尝尝你们佛主的手段!” 方许眼神一凛,刀锋上骤然浮现出一条黑色业火,这是他刚才在少许阁特意留下的,就等着能派上用场。 下一息,他一刀戳进胖老板小腹。 “你......你......也是五品了?!你为什么能用业火?!” 被黑火灼烧的胖老板眼神里,满是恐惧。 方许一刀将其挑开,转身直冲沐红腰那边。 “我藏匿五品修为,原本可不是为了应付你这种小角色。” 他刚要一刀劈了与沐红腰缠斗的佛宗弟子,忽然背后一道虚影出现。 紧跟着,一股黑色业火直冲他后腰。 “我也早算到你会藏匿实力,那这一招你怎么接?” 第二百零五章好久不见啊你 方许在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炽烈的气息和他在厌胜王伤口上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真正的,能让七品武夫都难以招架的无相业火! 当这股气息出现的时候,方许瞳孔都开始收缩。 这种气息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哪怕前两次是在别人身上察觉到的也给他留下了巨大震撼。 厌胜王后腰上的伤口是火焰,一直都没有熄灭。 中和道人身上的伤口也一样,始终都在灼烧。 而此时当他在自己身边感应到那一击的时候,似乎还是晚了。 出手的人掌握的时机极为精准,这个人也格外沉得住气。 哪怕是方许在和那个胖老板交手的时候她都没有偷袭,而是等着方许不再隐藏实力击杀胖老板后救援沐红腰的时候出手。 其心机之阴沉,可见一斑。 中和道人的修为虽不到陆地神仙,亦不远矣。 厌胜王是当世至强的七品武夫,大殊之内无敌。 这样的两个人都没能避开偷袭,方许就算把实力释放出来也不过是五品武夫。 他如何抵挡? 他不抵挡。 就在偷袭的身影悄然现身,一击直冲方许后腰的时候。 方许的眼神骤然一变,圣辉和神华同时发挥到了极致。 圣辉的能力是空间,而神华的能力是时间。 如果将这两种威力都作用在同一个敌人身上,哪怕这个人的实力境界比方许高一级也难以抵挡。 然而偷袭方许的不是一具肉身,依然是身外法身。 况且这个人还在方许背后,所以方许的圣辉和神华难以捕捉。 可是从没有人规定过,这两种瞳力只能作用在敌人身上? 顺向圣辉,开辟空间,逆向神华,加速时间。 方许把两种瞳力全都用在自己身上,身形猛然消失。 然后出现在距离刚才那个位置不到一米的地方,这个瞬移的距离其实一点儿都不远。 可对于避开那致命一击足够了。 方许猛然转身,神华再次启动。 那个以为可以一击得手的身外法身还在得意中,骤然被神华控制。 原本这种状态下她可以做到飘忽无踪,可是她不该那么快就得意。 神华之下,身外法身立刻顿住。 紧跟着圣辉再次发威。 对于灵体来说,圣辉强大的空间束缚能力让其无法遁形。 方许在控制住那具身外法身之后,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谁告诉你说,我只隐藏了一种实力?” 那道虚影在方许手中不停的挣扎,可在圣辉禁锢下她毫无脱身之力。 身外法身的作用本来就是偷袭,而且要想做到对高手的一击毙命还必须祭献一名实力强大的武夫或是修士。 在这一击之后,身外法身的实力也就没什么还需要忌惮的了。 “姑娘。” 方许抓着那身外法身的咽喉,眼神凛然:“你真的是有些心急了。” 那身外法身,模样变幻不停,面目模糊,一时之间判断不出其本来面目。 “放开我!” 女人形态的身外法身挣扎着,忽明忽灭。 “放开你?什么场景里漂亮姑娘被男人控制住也没有随便放开的理由。” 方许圣辉一动,左眼里红芒闪烁间将这具灵体吸入了圣辉空间。 方许凝视着那被禁锢的法身:“等我把你本体也薅出来,让你们团聚。” 圣辉空间内,五行之力骤然启动。 木之力化作束缚将那具身外法身控制住,紧跟着土之力向上而起将其腰部以下死死困住。 即便如此,那身外法身还在疯狂的大喊大叫,声嘶力竭。 “烦躁!” 方许眼神一动:“什么场景里你这种女人被控制住也是先堵嘴。” 一根木之力形成的树根盘绕上去,直接塞进那灵体嘴里。 方许心说果然没有学不到的知识,哪怕是片里的。 控制住那灵体后,方许立刻扑向沐红腰那边。 沐红腰和兰凌器两个人的配合其实天衣无缝,两个人都是以快打快的身手。 两个人的九头链枪和双刀配合起来,几乎能做到无限流转。 她们两个配合的实力,一定是超过重吾和小琳琅的。 可这一次对手的不同,却让两人应付起来比重吾小琳琅那边还要吃力。 相对来说,因为敌人修行的是金钟罩,以快打快的方法根本不能破防。 反而是实力低一些的重吾和小琳琅配合起来更有威力。 有重吾在前边硬碰硬的和那佛宗弟子交手,小琳琅不断在远处偷袭。 他们那边虽不占上风,可也没吃亏。 所以方许才选择了沐红腰这边。 三个阻拦他们的佛宗弟子都堪比五品武夫,只是拦截方许那个最强,实力最起码相当于五品巅峰。 方许能一刀斩了那个胖老板,斩了沐红腰的对手就更容易些。 在链枪和双刀不停攻击之中,一头麒麟忽然在那佛宗弟子身后现身。 蛮牛一样身形大小的麒麟一口将佛宗弟子吞了,剧烈的电芒瞬间就从佛宗弟子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钻了进去。 这不仅仅是体表伤害。 电流灌入之后开始在佛宗弟子身体之内迅速灼烧,只片刻那佛宗弟子的五脏六腑都被电焦了。 一刀得手之后方许立刻扑向重吾那边支援。 此时此刻,重吾正在与那佛宗弟子一拳一拳的对轰。 佛宗弟子修行的是金钟罩,也就是最低级的金刚不坏。 而重吾靠的,就完全是其强大的肉身。 对方要是一个和沐红腰那样以快打快的对手,重吾可能已经负伤。 偏偏是这种谁也不避让的对轰,让重吾打的酣畅淋漓。 疼是真疼,可对于重吾来说这疼就是爽。 两个人的拳头都如暴雨一样密集,轰在对方身上发出的声音连绵不绝。 重吾砸在佛宗弟子身上是当当当的金属声,而佛宗弟子的拳头砸在重吾身上是砰砰砰的棉花包声响。 而在两人对轰之际,小琳琅偷袭的铁羽箭也总能精准命中敌人。 只是,破坏力还是差了些。 但即便如此还是为重吾争取了很多机会,不然的话重吾挨的打要远超佛宗弟子。 他们两个已经打红了眼,谁也不退后半步就在那一拳一拳的往对方身上招呼。 这一刻,银币登场。 方许一个箭步就到了佛宗弟子身后,一刀劈向其后颈。 感受到了这一刀的威胁,佛宗弟子将修为提升到极致。 金钟罩的防护之力,几乎瞬间就调动到了脖子上。 当的一声,这一刀竟然被他硬生生挡住了。 然而,下一秒这佛宗弟子哀嚎着倒地。 双手握着屁股满地打滚,看起来真不是一般的疼。 方许的左手指尖还闪烁着一缕电芒,看着那哀嚎的佛宗弟子他一声冷哼。 “我还没见过有人修行金钟罩能罩住后门的。” 银币出手,后门直走。 在佛宗弟子全力应对那一刀的时候,方许左手以电芒洞穿其后门。 电流进去之后就开始肆意冲撞,这种事放在承度山也没人扛得住。 趁着佛宗弟子吱哇乱叫金钟罩已破,方许一刀将其头颅斩了。 没有迟疑,方许转身朝着莲王府那边疾冲。 ...... 莲王府内,黑衣人已经占据上风。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人,此前大清洗的时候居然能躲开。 不久之前方许干掉了七八成朝臣的时候,殊都之内的江湖客也被大清洗了一番。 现在这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就好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转移过来的。 他们数量占优,一开始还被轮狱司强大的武器阻挡。 在冰锥完全破坏了武器之后,黑衣人的优势更大了。 前院他们在围攻轮狱司的人,后院攻进来的黑衣人直扑其中一排建筑。 他们似乎感应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而作画的少女并没有亲自到场,她一直都在莲王府外围的屋顶上控制局面。 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狱卫,其实多数还是被她的特殊能力压制。 盘膝坐在屋顶上,这少女提笔作画的速度奇快。 莲王府内,轮狱司组织的反攻才刚刚有些成效,她马上就在那个位置落笔。 漫天落下的冰锥,立刻就将轮狱司的反攻压回去。 但她能施法的距离似乎有限制,不能离开太远。 所以她也会随着王府内战局的变化而移动,只是不进入王府半步。 少女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还在高临那边。 她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高临小队的动向,她要以此判断出宁大师的位置。 当后院的黑衣人朝着那排房屋围堵过去,高临小队立刻就往那边疾驰。 这一刻,她也确定了宁大师就藏在那排屋子里。 其实此前她就已经察觉到了,因为六尘宝石的气息在那边。 但她行事向来谨慎,对于目标不做多次确认她不会贸然靠近。 见高临小队回援,她立刻放弃了前院的战斗飞身而起。 在后院位置,黑衣人刚要冲进屋子里,他们再一次中了埋伏。 门窗大开,数不清的弩箭从屋子里激射出来。 黑衣人倒地不少,可他们却中了魔一样还是在不停往前冲。 在付出巨大伤亡之后,几名黑衣人终于闯进正门。 然而才进门,一轮带着符纸的弩箭密集到如同重拳一样砸出来。 最前边的五六名黑衣人被符箭炸的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远处,神秘少女发出命令。 黑衣人之中修为最高的那批绕到了屋子后边,与此同时,神秘少女再次落笔。 漫天落下的雪花迅速飞舞起来,密密麻麻刀片一样朝着那排屋子不停切割。 屋顶的瓦片被打的崩碎,连墙壁都被打出无数个小坑。 趁着雪花压制住了屋子里的弓箭手,黑衣人从后墙攻入。 砰地一声,后墙洞穿,大批黑衣人冲了进去。 紧跟着就有七八具尸体倒飞出来,落地即死。 屋子内,有金光闪烁。 除了高临之外,轮狱司的另外两位金巡也在! 五品武夫镇场,黑衣人一时之间又被挡住了。 这一刻,神秘少女缓缓呼吸,她在纸上落笔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落笔更重。 眼看着天穹上似乎有一条冰龙缓缓成型,少女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高临和另外两位金巡抬头看,同样凝重起来。 这样的冰龙俯冲下来,他们三个联手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 “好久不见。” 就在此时,方许一跃掠至神秘少女身后。 “你要是一直好好藏着,我都抓不住你把柄。” 方许站在那神秘少女身后,新亭侯缓缓举起:“水苏姑娘。” 第二百零六章我想打死你 一声水苏姑娘,似乎把回忆拉到了北固国内。 那个作画的少女缓缓转身,看向方许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些复杂。 “我以为你会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方许的刀指向神秘少女:“而不是这样想一口把我吞了的眼神。” 神秘少女将披风上的帽子摘下来,那张原本应该柔美甚至有些怯懦的脸上写满了恨意。 她怒视着方许,眼神越来越冰冷。 “来。” 方许勾了勾手指:“去杀那些不如你的人算什么?来搞我。” 水苏缓缓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你能突破少许阁的封印,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水苏的眼神逐渐恢复平静,哪怕这一刻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一个骗她出来的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方许道:“用你的业火破你的冰霜封印,好用。” 水苏嗯了一声:“你确实聪明的有些过分了。” 方许:“谢谢,别客气了,来搞我。” 水苏有些遗憾:“我们不该是用这种方式来了结彼此关系。” 方许:“你也没试过用别的方式啊,比如勾引我。” 水苏:“原本是那么想的,可你的意志力超乎我想象。” 方许都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超乎想象的意志力?那玩意我真有? 水苏道:“从北固相识,再到成功骗过你,我以为你我之间会有些故事发生,但你却从不主动找我,而我若太主动,又担心引你怀疑。” “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对我动心,我只需要安心等着,你就会找到我,我们就能开开心心的享受一段美好时光。” “可你的不近女色让我吃惊,可是后来想想,如你这样意志力强大的人才配得上做我对手。” 她手里的笔缓缓抬起:“值得我为你作画。” 方许:“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你确实不是让我动心的那一款。” 水苏的内心中充满了愤怒,她只是看起来有些平静而已。 为了能完成计划,她设计了很多方案。 在北固和方许的相识,一是为了更好隐藏自己佛宗弟子的身份,二是为了开始下一步计划,从梵敬手里把计划接过来并且完成。 她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才设局让方许以为她是一个可怜又可敬的小绵羊。 在此前的所有举动中,她坚信自己并未暴露。 只要她成功和方许亲近起来,轮狱司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监视之中。 可那个家伙,从回到殊都之后竟然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她原本靠近方许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监视着方许把六颗宝石用于轮狱司。 这才是梵敬那个计划的最后一环。 那六颗宝石本来就是让大殊的人发现的,那么强大的宝石力量轮狱司绝对不会不动心。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东西落在了方许这样一个异类手中。 “你在等什么?” 方许忽然问了一声。 水苏并没有急着落笔,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的人已经快攻入那排屋子了。 哪怕有三位金巡坐镇,抢到宝石也只是早晚的事。 只要她拖住方许,成功在即。 “等着五颗宝石到手然后马上就发动幻术大阵?” 方许看起来满是好奇:“五颗宝石也行?” 水苏笑了:“一颗就行。” 方许:“那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我还以为我切掉一颗就能破坏你们的计划呢。” 水苏又笑了:“六颗宝石只是障眼法,其中一颗的力量足以发动法阵。” 方许:“那你真背啊。” 水苏不笑了:“你什么意思?” 方许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为什么确定宝石在这里?” 水苏道:“宝石的气息我能感觉到,就在那排屋子里,不会错。” 方许:“有的人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的。” 水苏心里莫名一慌:“你到底什么意思?” 方许:“有个人,当初遛进我房间,抱着一根柱子大跳艳舞,这事还没过去多久呢,怎么就一点教训都记不住呢?” 水苏脸色变了。 “宝石是假的?!” 方许道:“也不能那么说,为了引出佛宗的奸细,那宝石还是有点真的,只不过是我用以瞳术给宝石上加了一点点幻术气息。” 方许从怀里取出来一颗信号,举起来打上高空。 随着那团烟花绽放,轮狱司在莲王府里人开始大规模撤退。 他们放弃了那排房子,不再固守。 可是莲王府外边,禁军似乎已在调动。 这一刻,水苏终于确定她被骗了。 方许一脸玩味:“你这么急着抢宝石,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动手,是因为叛军提前行动了?” 他似乎是恍然大悟:“你们算计到了司座会对自己动手,所以大桃树监视各地的力量会急剧削弱.......” 方许揉揉眉角:“叛军会比我们预想的来的快,而且一旦法阵发动殊都内就会陷入战乱。” 他摇摇头:“可惜,你很强,但你的对手是我。” 他指了指水苏背后:“法阵发动的目标是整个殊都城里的男人,你们算到了大战在即的时候必会征调男丁。” “而一颗宝石就能起到作用,是因为你们在这些人身上早就做好了标记。” 方许的话,让水苏的心逐渐沉入水底。 “只要宝石发动幻阵,殊都城内最少五分之一的壮年男人会被控制,而标记他们的方式,是......殊都之内的那些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啊。” 方许微微昂起下颌:“青楼,妓馆,教坊司,甚至暗娼......你们佛宗不是最看不起女人吗?你自己不就是女人吗?怎么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水苏的脸色有些发白:“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方许:“我护送白悬道长南下的时候查到了一家教坊司,在那,我就开始怀疑了,只是没有得到一点印证。” “你口口声声说心疼的那个同门姐妹,其实就是你们的试验品,你们不敢在殊都做实验,所以才去了那个太后家族控制的地盘。” “只要和你们控制的女人接触过的男人,就会被做上标记,在我看来,那应该算是感染。” 方许指向水苏:“你在北固想勾引我并不是被幻术控制,你也想感染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没兴趣了吗?” 他脸上玩味之色更重:“第一,是因为我这个人天生胆小,我就算不防备你们感染我,我也防备着得一身病,第二......你不够漂亮。” 他举起手勾了勾:“虽然你找了一个更漂亮的,但还是没用!” 随着他招手,一个人飞掠而来。 半空之中,一个昏死过去的人被那飞来的人抛了下来。 砰地一声,那昏死的人摔在水苏不远处。 正是刚刚才勾引过方许的修韵坊花魁:赫连闻樱! ...... “早知道你们的计划是这个,我就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方许有些遗憾,他也是才刚刚识破了佛宗的计划。 那个口口声声宣传着女子之身最为污秽,甚至都不准许天下女子修行佛法的佛宗,竟然会用这样的手段。 冯太后此前参与的,大概也是这种试验。 所以冯太后才是佛宗控制的最高层? 但不管怎么说,是误打误撞也好,是巧合也罢,冯太后提前被方许干掉了。 方许庆幸也有些遗憾的地方在于,六颗宝石他根本就没带来殊都。 早知道佛宗的计划要这样实施,他可以有更好的办法来应对。 可谁又是无所不知的神? 能猜到这一步,已经让水苏大为震撼甚至恐慌。 “真是卑鄙至极。” 叶别神飞身落在方许身边,看了一眼被他打的昏死过去的赫连闻樱心说暗叹一声侥幸。 说实话,连他都对这个闻樱姑娘有些动心。 他还悄悄打听过关于闻樱姑娘的消息,甚至也打算过几天悄悄去参加闻樱姑娘的生日宴。 就这人,也不知道怎么还看方许不顺眼来着。 可能在那一刻,叶别神真的自觉代入了自己是方许大舅哥的身份。 他可以去参加闻樱姑娘的生日宴,但方许从闻樱姑娘手里接过来请柬都不行。 有点洁癖,但不多,还不在自己身上。 “现在,你还能叫帮手吗?” 方许问水苏这句话的时候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对付水苏姑娘他不打算自己动手了。 六品武夫都来了,他还靠前干什么。 但在他后退一步的同时,叶别神也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方许侧头看他:“何意?” 叶别神:“你莫不是忘了,在少许阁我都没能戳破冰封结界,是你打破的。” 方许在心里叹了口气......出头确实风骚,但副作用也不小。 这副作用就是,连六品武夫都觉得不如他了。 “你不是冲不破冰封结界,而是方式不对。” 方许试图解释:“那看起来是冰封,但实则是法术上的事,不是纯粹的物力结界,而你的攻击是纯粹的物力攻击,所以效果不大。” 叶别神就那么看着方许:“什么物理结界,什么物力攻击,你在说什么?” 方许一摇头:“算了我来吧。” 他缓步走向水苏:“我真的有点生气,生气在于你这样的女子为何不争气。” 水苏一脸冷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给我讲道理?” 方许:“佛宗的手段如此卑鄙我很吃惊,更让我吃惊的是你身为女子竟然还那么配合,从你状态来看,你也不是被迷惑了。” 佛宗认为女子之身污秽,是淫罪之源,所以有一大愿便是希望女子下辈子都能摒弃女子之身。 这种不公说法,最该反对的就是女子。 可是居然还有女子死心塌地的信奉佛宗,这真的让方许难以理解。 “你什么都不懂。” 水苏看着方许的时候,除了蔑视之外似乎还觉得方许可怜。 “女子之身有罪,我为修行佛法就要赎罪,只有我为佛宗多做事,才能得到佛主的恩赦。” 她微微昂起下颌:“我就是要证明自己的诚心不输给任何男子信徒,我就是让天下女子看清楚,只要诚心忏悔,为佛宗多做事,便可得到宽恕。” “虽然必须要恕罪并且得到佛主认可我才能成为真正的佛宗弟子,虽然哪怕我得到认可并且成为一名主持地位也低于最普通沙弥,但我就是要证明,我可以!” 方许:“好了。” 水苏:“你不敢听我说?” 方许:“不是,我是忍不住要打你了。” 他跨步向前:“打不醒你,还能打死你。” 第二百零七章生擒! 方许气的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只想过去在水苏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抽十个大嘴巴,把那张貌似骄傲的脸抽的乱七八糟。 可就在他跨步向前的时候,天空阴云之中那条蓄势待发的冰龙朝着他俯冲下来。 “整个大殊的人都不敬佛主,不尊佛法,是为妖邪。” 水苏单手指向方许:“我佛慈悲,度你们归西。” 好大一条龙。 方许抬头看向天空,那冰龙气势凛然。 于是刚才还要在水苏那张漂亮脸蛋上抽十个大嘴巴的少年,接连向后退了十步,退至叶别神身后。 叶别神:“?” 方许:“请六品武夫降妖除魔。” 叶别神:“?” 方许:“我当为你摇旗呐喊。” 叶别神叹了口气,一把抓住银枪腾空而起。 有时候他也挺无语的,年轻人之中唯一让他有些钦佩的就是方许。 但这个家伙的表现时不时就让他反省自己,自己钦佩的到底是不是对了。 那道身影在璀璨银枪的照耀下,往长空而击冰龙。 而就在此时,水苏在屋顶上盘膝而坐。 她趁着别人注意力都在冰龙上,迅速提笔作画。 这一次她没有瞄准对手进攻,而是在白纸上画了她自己。 阴云笼罩之下,雪花偏偏凝结,在她身体四周形成了一层壁垒。 方许看到了,不是不想阻止而是对方笔法太快。 他不清楚这个女人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反正水苏此前成功瞒过了他的圣瞳。 在北固的时候方许不止一次仔细观察过水苏,所以他确定水苏绝非修士。 现在看来,圣瞳也不是万无一失。 别说水苏,就算是此前被方许一刀斩杀的那个胖老板方许此前也没察觉到异样。 当然,圣瞳又不是随便用的东西,方许也没无聊到看谁就扫描一遍。 但毫无疑问,这些人修行过同样的功法,可以完美压制身上的修行气息。 不然的话,五品巅峰的武夫摆在方许面前,就算不动用圣瞳,方许也不可能察觉不到。 既然冰霜封印已成,他就不着急了,这个时候就没有着急的必要。 叶别神迎击长龙,他观察水苏。 那条龙很强,叶别神也很强。 不同于少许阁的冰霜封印,那是结合了法术的禁制。 冰龙是实打实的东西,六品武夫在应对物理攻击的时候比方许要强悍的多。 方许的不急不是真的不急,而是要找出水苏的破绽。 就在他思考怎么才能再次破开那冰霜封印的时候,身边有一道黑影坠落。 砰地一声,叶别神把屋顶砸出来一个洞。 “够劲!” 下一秒,叶别神从废墟之中冲天而起。 天空之中,银枪光芒更为璀璨。 方许抬头看了一眼:“你小心点,砸到人怎么办?就算是没有砸到人,砸道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叶别神一边和冰龙缠斗一边回了一句:“你闭嘴,要么你上来打!” 方许:“倒也不必。” 话音才落,黑影再次坠落下来。 这一次叶别神砸的更狠些,连地面都砸出来一个深坑。 殊都的街道都是砖石铺造,他砸在地上导致大街都几乎横断。 然而叶别神晃了晃脑袋,抖落身上的尘土再次冲天而起:“果然够劲儿!” 方许:“你安心打,修路的钱我想办法让轮狱司报了。” 叶别神:“闭嘴!” 方许:“噢......” 虽然他嘴贫,但他始终都在观察水苏。 那个女人用冰霜封印把自己保护起来,而方许已经没有了无相业火。 此前吸纳的业火九成九用于破开少许阁封印,留下的那点在杀胖老板的时候也用了,还有一丢丢,在许愿树上。 六品武夫不可破的封印,方许猜测是法术构成。 物理攻击无效,但他现在又没有什么法术手段。 方许有些遗憾,他成为中和道长的弟子只有一天时间。 师父根本没有来得及教他什么。 只是在他灵台留下了三盏灯。 三盏灯? 方许忽然醒悟到了什么。 中和道长那般近乎天人合一的境界,是能靠推演预见未来的大修士,难道只是把他自己的灵台三灯给了方许? 只是方许以前太忙了。 斩了这个斩那个,一直都没有仔细留心过中和道长给他的灵台三灯。 他此时审视灵台,那三盏灯一如既往的璀璨。 人的灵台三灯代表着寿命,并不代表什么法术向的东西。 所以方许此前也没有仔细观察过,现在再看,一时之间哪有那么容易看出什么端倪。 他遗憾之处还在于自己确实太忙,从青羊宫带回来的修行手册他一直都没有来得及研读。 面对那般纯粹法术造成的封印,方许有些找不到办法了。 可就在这时候,不精师父忽然提醒了一句。 “我虽然不是功法流,可我也知道修行上的根本依据。” 不精师父道:“武夫修行需要身体条件支持,是要天赋的,肉身条件不好,就跨不过武夫门槛。” “而道法修行靠的是天地元力,归根结底,是借法借力,你此前已经可熟练吸纳五行之力,不该这么愚笨。” 方许听到这若有所思。 道法修行,是借法借力。 少年自言自语:“那,借谁的不是借?” 不精师父问:“你什么意思?” 方许瞬开圣辉:“借她的!” 不精师父眼睛都直了:“那是借?” 方许:“不借,我也有几分蛮力。” ...... 圣辉开始发力。 冰,是五行水力的演化,归根结底还是五行之力。 他既然可以吸收五行之力以自用,那吸收水苏的冰霜之力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才对。 圣辉之下,冰霜封印的构成被一点点揭开破解。 方许越来越兴奋,原来万变不离其宗说的就是这个。 圣辉具备空间能力,再大的空间是空间,再小的空间也是空间。 他现在还不能以圣辉开创出真正的物理空间,只能开创灵魂空间。 但圣辉的作用又不仅仅是开创,还能...... 脑子里越发明亮的方许,在没有师父教导他如何使用瞳术的情况下又靠自己摸索出来了一种用法。 神华! 开! 先以圣辉锁定水苏冰霜封印其中的微粒,然后以神华让其倒流! 随着方许的念力逐渐增强,水苏身体外边的封印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亮晶晶的水点。 他把冰霜逆流,先变回了雪花状态,再变回水珠状态! 当那一个细小微粒出现变化的时候,方许就知道机会来了。 道法不通,那就用圣瞳教她做人。 这一刻方许暴起,身形向前疾冲。 手中的新亭侯刀尖上熠熠生辉,那是他将五行水力凝结在新亭侯上的表现。 同源可破! 那一点转化为水的封印处,就是破绽。 刀尖上的五行水力在接触到那一滴水的时候,轻松破开! 这一刻,方许看到了水苏的眼神里出现了恐惧。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是有点爽的!” 随着方许一声暴喝,刀尖上的那一滴水激射出去。 水苏如果有强大的近身作战能力,那她在今日之局中也近乎无敌。 可这世上的修行是公平的,除了方许这样的挂逼可以多修之外,其他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又修行法术又修行武术? 她的反应不算慢,只是比方许慢了那么一点点。 足够了。 水滴在刀尖上迸射,直接洞穿了水苏的胸膛。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心脉,可这一击也足以让她重伤。 就在方许凝结第二滴五行水力的时候,水苏强撑着精神落笔。 冰霜封印开始出现变化,一根根冰霜突刺朝着方许进攻。 只瞬间,水苏身体外边的封印就变成了一个大刺猬。 方许只好后撤。 在这短暂期间,被他破开的封印处重新凝结。 “方许你快点。” 方许刚要再次靠近,身后又传来砰的一声。 他回头看,叶别神第三次被冰龙拍落。 这个家伙有那么点倒霉在身上,上次在万星宫历练场里也是这样被人王盛鳐一次一次从天空拍落。 只是这一次冰龙没有再次与叶别神交手,而是俯冲下来直冲水苏身下的那座房屋。 她要逃! 方许立刻冲过去,如果冰龙冲垮房屋水苏就能骑着这条龙遁走。 可他才靠近封印,冰霜突刺就朝着他进攻。 他不断闪躲,然而每到一处都有突刺袭来。 那突刺长达数米,疯狂阻挡方许靠近。 这时候那条冰龙已经俯冲至房屋侧面,一头撞开了墙壁。 尘烟飞荡中,冰龙已经快要到水苏身下了。 “离火!” 就在这一刻,高空传来一声轻叱。 紧跟着一条火龙出现。 可那不是什么火龙,而是沛然无匹的刀气。 玄境台正统朱雀飞身而来:“方许,你破她封印!” 朱雀一刀挡住火龙,下一刀汇聚真气正中冰龙头颅。 有朱雀阻挡,叶别神也趁机而来。 这个骄傲的年轻人此时已经被打出了真火,一把将银枪戳在地上后掠过去,双手抓住龙尾咬紧牙关:“给我回来!” 他双脚都在地面上犁出深沟,冰龙冲击之势竟然硬生生被他拖住了。 朱雀则落在冰龙身前,手中那把长刀上火焰瞬间爆燃。 炽烈的刀气让空间都变得扭曲,一刀一刀的往冰龙头顶招呼。 方许此时将神华的威力开到最大,瞄准了那些迎着他过来的突刺。 突刺的速度,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慢。 他的身形在密密麻麻的突刺之中翻转腾挪,在狭小的空间内扭曲着自己来靠近。 当他再次接近冰霜封印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水苏眼睛里的不可抑制的恐慌。 “你走不掉!” 方许的圣辉神华再次配合使用,封印上也再次出现了一滴水。 这一刻,两个人比拼的就是谁更快。 在那滴水出现的时候,水苏立刻在那地方落笔。 才刚刚化开的水滴迅速被弥补,重新冰冻。 然而她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她发现方许居然笑了。 那个家伙笑了,就意味着...... 下一秒,水苏身体正上方的封印上出现了一滴亮晶晶的水珠。 方许飞身而起,他的中指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巨大。 “你的脑瓜崩是我的!” 随着那家伙一声暴喝,中指重重弹在水珠上! 水滴上不仅仅有方许的五行之力,还有他的独门绝技:中指空气炮! 砰地一声! 水苏的头顶如遭雷击,盘膝坐着的姿态瞬间就变成了一头扎下去。 这一击直接让水苏陷入昏迷,她身体四周的冰霜封印立刻就碎了。 那条冰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后,也片片崩裂。 “年轻人就是好。” 方许一把将水苏拎起来:“倒头就睡。” 第二百零八章叛军杀至! 轮狱司,桃台之上。 方许两条腿都在桌子上放着,人好像都要陷进椅子里了。 他就这样躺在司座对面的客位上呼呼大睡,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把自己当手下。 郁垒坐在书桌后边仔细翻看着刚刚送上来的调查报告,其实内容并不多。 关于水苏这个人,能调查到的消息少之又少。 就在方许打呼噜的时候,郁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响。 方许闭着眼睛:“在呢。” 郁垒把调查报告放下:“她是梵敬的弟子。” 方许点头:“确实可以这么说,梵敬就是当初找到她们那些人的所谓师父,但她们的身份却不一定是什么遗孤。” 方许道:“想要让人在短时间内就对信仰负责没有那么简单,除非是有刻骨铭心的恩情。” 水苏队佛宗的信仰已经到了畸形忠诚的地步,如果她真的是大殊子民,那她从接触到沉迷的时间还不够。 郁垒问他:“是你的推断还是你有证据?” 方许眯着眼睛看向郁垒,心说我要有证据还至于这么费事? 郁垒:“那就是有证据。” 方许:“?” 郁垒道:“无论如何她们都不能是大殊子民,尤其不能是边军遗孤。” 方许懂了。 郁垒起身:“人你不去审审?” 方许:“不去,我倒是更想审审你。” 郁垒微微昂起下颌:“审我?你似乎有点飘飘然。” 方许笑了:“从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佛宗那个幻术阵法针对的目标是所有去过青楼教坊司的人。” 他看向郁垒:“司座那么喜欢喝花酒......” 郁垒:“......” 方许:“给个准信,到底去没去过。” 郁垒:“我在殊都没有去过,你倒是更应该去问问高临。” 方许:“问过了,他现在快把自己吓死了。” 郁垒想想也能理解高临。 别说他,如果方许推测是真的,所有去过青楼妓馆教坊司的巡察使和狱卫,这会儿可能都快吓死了。 “确实令人忧心。” 郁垒一边踱步一边说道:“虽成功阻止了佛宗的六尘宝石计划,但......阻止的并不彻底。” 方许知道司座想问什么,于是摇摇头:“六颗宝石不会有问题。” 那六颗宝石方许没有带回都城,所以这幻术大阵并不用过度担忧。 郁垒担忧的是,那六颗宝石若还是会落在佛宗手里,殊都防卫,等于没有。 “殊都在册的青楼女子人数超过两千六百,不在册的最少要翻倍,如果这个计划是从几年前就开始推行的,每年她们接待的客人平均下来超过一百。” 郁垒揉了揉眉角:“殊都的男人就没多少可靠的了。” 方许也揉了揉眉角:“不可能是通过那种方式感染人,没道理的。” 郁垒:“确实没道理。” 方许:“所以我怀疑还是用药,在接待客人的时候,于酒水之中下药,或是别的什么方式,这种药平日里无害,只是个引子。” 郁垒:“她们不敢下毒杀人,死那么多人确实比迷惑那么多人更有效,可只要死的人超过一百,殊都早就严查了。”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那六颗宝石确实不会出意外?” 方许其实没那么自信,因为他把六颗宝石给了一个人。 而给这个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个人用六颗宝石去换钱。 但方许也交代过,六颗宝石不能以完整的方式出售,不然的话,必会引起怀疑。 当时还没有想过这六颗宝石能控制殊都男人,只是担心一旦完整出手会被追查。 不过,有了这个交代,方许相信那个人不会冒险。 轮狱司对于江湖上的监控也算严密,黑市到现在都没有关于那六颗宝石的消息就说明那个人还没用。 “我会想办法通知保护六颗宝石的人。” 方许给了司座一个承诺:“绝不会让宝石流传出去。” 司座:“你到底给了谁?” 方许:“不能说。” 司座也没有继续追问,方许不说就一定有不说的道理。 郁垒既然确定方许是这个天下的变数,那就不会时不时的怀疑方许进而想控制方许。 “我可以先试试。” 方许起身:“试试那东西的作用到底有多可怕。” 司座:“试试?找谁试试?” 方许:“当然想先找自己人......找那个快被吓死的人。” 他往桃台下边走:“司座请高临队长到天字一号牢房,咱们就先那高队长试试火力。” 司座沉思片刻,点头:“也好。” ...... 高临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他也曾自诩天不怕地不怕。 从进入轮狱司开始,他就做好了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准备。 他是要改变这个天下的,而没有勇气的人也不可能改变世道。 但他今天真的很紧张,走向天字一号牢房的时候双手都在微微发动。 “方许!” 他走到牢房门口回头看:“如果有什么意外不要告诉我爹娘,就对他们说临时有机要任务派我离开殊都了。” 方许点头:“放心。” 高临缓缓呼吸,给自己不断打气鼓劲儿。 好一会儿后他才鼓足勇气走进天子一号房,一只脚进去了一只脚在外边又回头。 “如果我发生了什么变故,你亲手杀了我,不要让我的手上沾染了同袍的血。” 方许还是平静点头:“放心。” 高临进了牢房,将房门关闭。 随着五行轮狱阵启动,这天字一号牢房里的光线就变得有些昏暗。 方许示意高临走到水晶窗前,两人隔窗站着对视。 “我在北固地宫的时候,曾经吸收了一部分六尘宝石的幻术,我的瞳术可以释放一些。” 方许解释道:“如果你有什么不适,立刻告诉我。” 高临再次深吸一口气:“明白,来吧!” 他强行控制着自己的紧张心情,让自己稳稳站在方许面前。 方许其实也没底,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为了接下来不发生更大的变故,他必须做这个试验。 而高临也知道,他可能是所有潜在威胁之中实力最强的那个。 这也是为什么方许要找他做实验的缘故,如果五品武夫都扛不住的话那其他人更扛不住。 “来了。” 方许注视着高临的眼睛,一瞬间将六尘幻术隔窗送入了高临眼中。 下一秒。 高临咣当一声就倒地上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脸色发白。 ...... 坏消息是,去过那些地方的男人确实都会中招。 连五品武夫都难以幸免,所以其他人更难以幸免。 好消息是,没有什么其他异变。 高临没有一点儿过程的直接陷入昏睡,那种怎么都叫不醒的昏睡。 “倒也......” 方许看向司座:“还好。” 司座也点了点头:“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方许仔细观察着高临的反应,圣瞳的力量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可是足足观察了超过一个时辰,高临的表现就是昏睡不醒。 其实高临害怕的不仅仅是他自己可能会死,死对于他来说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他害怕的是自己出现异变,到时候会有轮狱司的兄弟姐妹死于他的手中。 他也害怕自己异变之后,他的爹娘得到消息一定痛不欲生。 “现在就是不知道,到底要沉睡多久。” 方许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心里比刚才更踏实了些。 但没有那么踏实,他总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不把此前在鹿陵郡的事结合起来,方许还没那么担忧。 平章候是在多年前就被冯太后叫进宫里的人,他在那时候就喝了某种特制的血酒。 那时候冯太后告诉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创造出更强壮的体魄。 方许在审问之后猜测,那是冯太后在为狗先帝重生最准备。 但现在方许不这么想了。 这个计划已经悄悄执行力很多年,冯太后不惜把异族尸体从边疆运回来做这个试验。 而后在鹿陵郡的那个教坊司里,方许发现了这个试验的失败品。 如果平章候不是冯太后的侄子,那他可能早就被清理掉了。 高临陷入沉睡不是好事但算是个好消息,这个好消息却不能让方许彻底安心。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如果殊都之内超过四分之一,甚至半数以上的男人突然都陷入沉睡,确实对于守城来说是致命打击。 从高临的反应和以前的推测结合起来看,佛宗这样的安排也足够合理。 可方许就是不踏实。 “你还在想什么?” 郁垒看出了方许的不安,于是出言询问。 方许皱褶眉头回忆着:“鹿陵郡教坊司里的那个吸人阳气的法阵。” 郁垒:“你怀疑有人在殊都之内已经布下这样的法阵?” 方许摇头:“不,那个法阵只是为了维持平章候活着,要想维持那个法阵只能选在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在殊都根本不可能。” 郁垒:“那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法阵?” 方许:“我在想,如果那个法阵不只是维持着平章候活着呢?” 郁垒眼神一变:“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许看向郁垒:“如果平章候是个失败品,法阵是不是维持他不异变?还有内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正常人身体里居然出现了内丹雏形的画面。” 郁垒立刻看向高临:“你刚才看到了?” 方许:“没有,高队长体内没有内丹迹象。” 郁垒松了口气:“也许平章候只是个例,他毕竟是冯太后的侄子。” 方许刚要说话,晴楼高处忽然响起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像是号角,但比号角更为尖锐。 紧跟着远处又传来了一阵阵同样尖锐的声音,来自于殊都北侧的城墙。 “好快!” 方许转身看向郁垒:“叛军到了!” 郁垒大步走向地牢外:“我去桃台,你去城墙。” 方许应了一声,朝着城墙那边疾掠过去。 这有些不对劲,他明明派出去了那么多斥候,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叛军就到了? 等方许赶到的时候,他看到城下出现了浩浩荡荡的大军。 这支队伍人数应该不低于十万,带给人的是那种几乎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压迫感。 可这支队伍并没有做出要攻城的准备,甚至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 “请打开城门!” 城墙下,那支队伍最前边,一位身穿紫袍的官员催马而出:“我乃北方西林省总督郝轮,奉陛下旨意赶来殊都支援!” 在他身边还有四位身穿紫袍的官员,明显是北方五省的另外四位总督。 “不对......” 方许眼神飘忽了一下。 北方五省的援兵不该这么快就到。 他大声回应:“请郝总督在城外稍后,我现在去请示陛下。” 就在方许刚要下城的时候,沐红腰从远处飞掠过来:“吴出左不见了!” 第二百零九章要你鸟命 北方五省兵马提前到达殊都,与此同时宰辅吴出左却不见了。 第一件事很奇怪,第二件事更奇怪。 在方许抓了水苏之后,轮狱司的人立刻就对吴出左进行了极为严密的监控。 六尘宝石的事,也算让吴出左彻底暴露。 水苏带人直扑莲王府想抢夺宁大师,泄露消息的除了吴出左还能是谁。 别人根本就不知道啊,宁大师本来就是方许虚构出来的人。 在严密监视之下,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轮狱司的人还在查,而方许已经赶赴有为宫。 高临这边,只能暂时交给其他同袍看着。 此时皇帝也已经得到消息,所以心中惊骇。 以前他在代州无人可用的时候,是吴出左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 如果没有吴出左的话,他也不可能顺利即位。 当年如巧夺天工一样的机谋安排,现在却成了巨大的危患。 按照皇帝部署,此时北方五省的兵马距离殊都至少还有一千五百里。 应该是叛军到了之后,且攻城激战数日之后,这支军队才会从侧翼杀意,将叛军剿灭。 现在叛军未到,援兵先至。 此时先一步到达御书房的郁垒,一进门就说了一句让皇帝心情瞬间沉重起来的话。 那句话是......陛下,此时谁先到谁是叛军! 皇帝若此前还没想到,此时又怎么会没想到? 吴出左的突然消失,和叛军到达几乎同时发生。 谁要说这是巧合,那多半和吴出左也是一伙的。 “朕变成了聋子,也变成了瞎子。” 皇帝脸色铁青:“出殊都向北,五省之内竟无一人向朕通报消息,五省兵马直达殊都朕才知道!” 郁垒道:“五省总督都是吴出左安排,各地官员还有几个能不是他的安排?” 皇帝看了郁垒一眼,表情无比复杂。 他自责,可自责又有什么意义。 他这个拼尽全力才继承王位的人,从一开始本就被定义为傀儡。 他接手大殊的时候,这满朝文武哪有一人是他心腹。 皇帝在代州那些年,往殊都联络只靠两人。 一个是宰辅吴出左,一个是莲王拓跋上擎。 但那时候,拓跋上擎也并非支持他回殊都即位,而是觉得他可怜,所以是不是通报些消息以让他自保。 整个殊都之内,只有吴出左能帮他提前布局。 除了吴出左外,他无人可用。 就在今日上午,皇帝,莲王,吴出左三人在这御书房里还在商量着平叛大事。 吴出左还信誓旦旦的告诉皇帝,北方五省十五万大军必将如期而至。 可是,来早了。 这就足以说明,调动这北方五省兵马的不是皇帝而是吴出左。 “不能开城门。” 皇帝看向郁垒:“无论如何这城门也不能开。” 郁垒点头:“陛下英明,此时吴出左失踪,北方五省兵马突至,只要殊都城门大开,陛下危矣。” 皇帝踱步都显得那么沉重,比上午时候要沉重百倍千倍。 那时候的皇帝还在赌,赌吴出左的安排都是为了他能自保,而不是出卖大殊,不是佛宗内贼。 “陛下,佛宗的水苏在今天突然出手,可能也是已经得知今日北方五省兵马就会到,或许是因为拍卖的事,逼的他们把计划提前了。” 郁垒也很急切,但他压得住性子。 叛军不是从南边来的,也不是那位七品之下第一人的大将军冯高林。 是陛下很信任的北方五省兵马,而这些兵马甚至还是当年陛下亲手安排的。 “司座,你......怪不怪朕?” 皇帝看向郁垒,眼神里满是负罪之意。 郁垒叹息道:“这个时候陛下说怪还是不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若陛下早些将北方五省的事与臣说一声,或许......” 他摇摇头,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皇帝没有提前告诉他只能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皇帝对他并非无条件信任,毕竟他是在狗先帝在位的时候就来殊都主持修建晴楼了。 狗先帝的灵魂借助张君恻顺利进入十方战场,神荼追踪的事郁垒不是也没上报吗。 皇帝对他有所怀疑,是人之常情。 换做任何人都一样,都更愿意相信交往更久的人。 皇帝在代州时候就与吴出左暗中往来,十年间吴出左为他筹谋的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哪怕是莲王在皇帝面前一个劲儿的说吴出左有问题的时候,皇帝都不愿意表态。 “臣本来要回晴楼主持,忽然得到消息吴出左失踪所以急匆匆赶来。” 郁垒道:“臣现在只有一个请求。” 皇帝看向郁垒:“司座只管说。” 郁垒:“若陛下不能对臣深信不疑,请陛下不要怀疑方许。” 皇帝脸色明显变了:“司座,此前对你没有坦承相待确实是朕的不对,今日殊都已至危亡之际,朕怎么可能还不信你?” “至于方许......” 皇帝刚说到这,方许从殿外大步进来:“陛下!为何谋反?!” ...... 这个莽夫一句话就把皇帝吓住了,也把郁垒吓了一跳。 不管是皇帝还是郁垒,都清楚方许那莽撞起来什么都不顾的性子。 他敢杀先帝敢杀太后,真不敢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 一句陛下为何谋反,把皇帝的魂儿都差一点吓出有为宫。 “方许!” 郁垒皱眉:“怎可胡言乱语。”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叛军从北方来,宣称是奉旨前来。” 皇帝立刻摇头:“方金巡,朕确实给了他们旨意,让他们南下协防殊都剿灭叛军,可按照日程,他们此时应该距离殊都一千五百里外。” 方许:“怪谁?” 皇帝一愣。 方许一脸的嫌弃:“有能用的人你不信,不能用的人你却抱有希望。” 这些话说的,对大殊皇帝一点尊重都没了。 皇帝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 方许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陛下你不是给我添乱么?让我指挥殊都防务,然后亲手安排至少十几万叛军,你自己和自己下棋玩?” 皇帝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些什么。 方许的话,其实无错。 让方许指挥殊都防务,那十五万叛军也是他调来的。 这么一看他确实是个疯子,自己和自己下棋,还用的是杀招。 “方许。” 郁垒道:“陛下也很难过,陛下也是被吴出左蒙蔽。” 方许:“那就有理了?吴出左是陛下自己要用的还是我们逼他用的?” 皇帝第三次张了张嘴,然后低头:“朕有错。” 方许看到皇帝这般态度,得理还是得饶人:“那以后可别添乱了。” 皇帝:“不添乱,方金巡可有退敌之策?” 方许:“没有。” 皇帝:“......” 他以为方许上来就教训他,是因为方许有底气。 “不过,我接下来要下达的军令,陛下不可干预,不可阻止。” 方许看着皇帝一脸认真:“如果陛下不答应,臣现在就跑路。” 有史以来,可能都极少见忠臣威胁皇帝的。 方许当然是忠臣,这个时候还没跑路还想着守护殊都的不是忠臣是什么。 “朕答应你!” 皇帝立刻说道:“不管你下达什么军令朕都不会过问。” 方许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减少隐患。 他看向大太监井求先:“让有为宫内卫和禁军全部撤出去,有为宫内不准有一兵一卒。” 井求先愣住了:“方金巡这是何故?” 方许:“所有去过青楼妓院教坊司的都不能用,所以......请井总管接管有为宫防卫。” 井求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谢谢方许还是骂他一句。 让太监接管有为宫防卫......那特么只是因为太监去过青楼的肯定不多啊。 就算是去过的,除了过过手瘾过过嘴瘾还能干什么。 “井总管。” 方许认真道:“立刻把所有内侍都召集起来,凡是去过青楼妓院教坊司的一律逐出有为宫,剩下的,井总管自行安排对陛下的保护。” 井求先只好点头:“我听方金巡的。” 方许又看向皇帝:“请陛下立刻召见朱雀,让他调查清楚大内侍卫和禁军有多少人没去过青楼的,所有没去过的,临时组建一支队伍随时等待命令。” 皇帝也马上点头:“朕现在就让朱雀去查。”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有没有什么信物,就是我拿着那东西谁都不敢不听话的。” 皇帝随着他的视线往周围看了看,有些茫然。 信物?他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信物有价值? 这个皇帝的身份,只有在殊都被认可了。 南边冯高林的叛军不认,北边五省的叛军也不认。 甚至,皇帝的命令出了殊都可能都没人在乎。 见皇帝为难,方许一摆手:“算了,陛下现在传旨,一切军务事由臣指挥,不准违抗。” 皇帝:“朕此前已经有过旨意,但朕马上就再发旨意!” 方许看向郁垒:“轮狱司内,所有去过青楼的暂时也不要用了,全都集中在地牢内,先把门锁上。” 郁垒知道此举不妥,可也只能照办。 “司座还有一件事要去办。” 方许道:“安排能用的人,敲锣打鼓的通知,告知殊都各户,所有去过青楼的男人一律捆绑起来,虽然可能没什么人会照办,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郁垒点头:“我去安排人。” 方许转身往外走:“除了我和司座还有井总管之外,陛下暂时不要见任何人了。” 皇帝:“方金巡去何处?” 方许一回头:“万星宫!” 皇帝诧异了,他不知道方许这个时候去万星宫要做什么。 可他也没敢问,堂堂帝王,臣子要去他皇族万星宫,他居然没敢问要去干什么。 方许去骂街。 他到了万星宫之后一脚就踹在殿门上:“不死鸟!给我出来!” 殿灵的声音带着震怒:“方许,你好大的胆子!” 方许则昂起下巴:“别他妈装了,你此前想用人王那滴血干什么我不追究,现在如果你还不配合我,那你拓跋家的江山谁也救不了!” 殿灵沉默了。 不久之后,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殿灵的声音再次出现:“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许大步走进万星宫大殿,看着漂浮在半空的殿灵抬手一指:“要你!” 这一刻方许的脸上甚至有几分狰狞:“我说过要吃你内丹,现在是时候了。” 殿灵的身躯猛然向后一飘,显然真的吓着了。 第二百一十章异变! 虽然事出突然,而且方许的命令有些荒诞,但基于对方许的信任,大部分人还是立刻做出了应对。 尤其是禁军和城防军。 所有在五年内去过青楼妓院教坊司的人,都被要求放下手里的兵器,并且集中在一起。 可这样一来,城中三万精锐守军能战斗的人数锐减到了不足一万人。 三分之二以上的人都去过,可这似乎又不是他们的错。 大内侍卫还好些,能用的人超过了三分之二。 其中军纪最为严苛的玄境卫,全员可用。 轮狱司那边比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在编制的所有小队成员,没去过的只有四分之一,其中多数还为女子。 各小队隶属的狱卫,能用的也不到三分之一。 总体来说,有战斗力的队伍减员超过三分之二。 方许亲自组建起来的民勇营反而是最好的,或许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允许,或许是因为家里管得严,竟然有六成以上没去过烟花场所。 得到消息的郁垒也因此松了口气,现在他不得不感谢方许此前大规模招募民勇的决定了。 官军能用的不到一万人,民勇营能用的居然超过六万人。 所有的都加起来,差不多还有七八万之数。 叛军兵力预估十五万,虽多于守城兵马可殊都足够高大坚固。 且城墙上的防御武器齐备,威力也不小。 再加上方许此前就已经让殊都所有人参与进防卫计划,所以打赢这一杖的信心又回来了。 在方许离开的这段时间,北城外的叛军显然有些焦躁。 西林省总督郝轮已经催促了几次,看起来要是再不打开城门的话他们就要动手了。 这个时候,叛军也不再隐藏。 一批攻城器械从队伍后边转移过来,虽没有重型器械但仍然不容小觑。 北方五省的军队没有参加过南疆的战事,并不代表他们不善战。 那几个省内的诸军几乎每年都要和北疆外的各国周旋,尤其是和草原诸部时不时就要打一场。 大部分队伍都是上过战场的,经验远比禁军丰富。 更别说方许招募的民勇了。 皇帝拓跋灴在御书房内急切的来回踱步,他每隔一会儿就要问问方许回来了没有。 得到的消息一直都不是他想要的,这让他看起来更为不安。 方许去了万星宫迟迟不归,叛军那边明显已有攻城迹象。 吴出左还没找到,谁也无法预料那个家伙到底还藏了什么阴谋诡计。 大太监井求先也很紧张,他手下能打的太监加起来其实也没有一百人。 如果叛军真的打进来,这一百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就算剩下的太监全都悍不畏死,在正规军队面前也没什么意义。 只不过,徒增壮烈。 “司座呢,司座有消息吗?” 皇帝再次问身边人:“吴出左找到了没有?” 答案还是否定的。 皇帝在这一刻越是心焦就越是自责,他不该对吴出左抱有幻想。 可吴出左也是真的太狡猾,此前大清洗的时候他都干干净净才让皇帝有了错误判断。 在此之前,皇帝不是没有怀疑过他。 北方五省兵马始终没有加急调用,正是皇帝不信任吴出左的表现。 然而,吴出左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在乎皇帝信任他还是不信任他。 今日水苏要抢夺宁大师的举动,就说明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轮狱司的人还在审问水苏,得到的有用消息却很有限。 她只是一个虔诚的认为自己有罪需要赎罪才能皈依佛宗的疯子,真正的计划她确实不知道。 所以现在的关键,只在吴出左一人。 轮狱司那边能用的人全都派出去了,禁军和大内侍卫中可用的也都派出去了。 他们在殊都之内仔细搜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吴出左找出来。 方许没有消息,吴出左没有消息,这就让皇帝无法安静下来。 “还没有消息吗!” 一分钟前才刚刚问过消息的皇帝,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怎么还没有消息!” 井求先只能尽量安慰:“陛下放心,方金巡和司座那边一定有对策了,一定有了。” “朕......朕怎么能放心,殊都局势如此,是朕,是朕一手造成!” 皇帝的眼睛都红了:“若大殊江山拓跋基业真的要葬送在朕手里,朕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就在这时候,小太监松针从外边快步跑进来。 “陛下,方金巡从万星宫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皇帝眼睛都亮了:“他去哪儿了?可是回有为宫了?” “回陛下,方金巡没有回有为宫,而是往北城去了。” 即便方许没有回来,皇帝还是松了口气。 似乎,那个少年就是大殊厌胜王一样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在,这殊都就不会出事。 ...... 方许从万星宫出来之后悄悄擦去嘴角的血迹,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出来之后他就直奔北城,战马在城内飞驰而过。 和去万星宫之前相比,方许似乎没什么变化。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比去之前看起来还要虚弱了些。 而非变强。 只是他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袋子,那里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此时夜幕已经逐渐笼罩殊都,整座城内似乎都被一股无边的恐惧吞噬。 哪怕他已经把能做好的准备都做好了,把能预防的都预防了,可是连方许自己都知道,变故随时都能发生。 现在殊都之内能指望的居然是民勇,这一仗到底有几分胜算? 他的战马在北门内停下来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和大殊皇帝一样,看到方许来了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许已经不再是那个莽撞少年。 而是这座城,是这座城内每一个人心中的擎天之柱。 在守军士兵们热切的眼神中,方许大步走上城墙。 他经过的每一个人,都把最信任的目光给了他。 “大家不要害怕!” 方许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刚刚轮狱司司座告诉我,城内可用之兵依然有十万之数!” 他跨上城墙,走到边缘处俯瞰城外叛军。 “叛军也不过十万,且没有攻城器械,咱们兵精粮足什么都有,不必怕。” 他伸手往外一指:“凡有一人靠近城墙者,直接射杀!” 所有人都被方许这三言两语振奋精神,在一场大战开启之前若无他这样的精神领袖确实难有胜算。 可方许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又悄悄擦去了嘴角溢出来的血。 他自万星宫出来后就直奔北城,谁也不知道万星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城外的北方五省大军见城墙上戒备森严,之前准备攻城的举动又停了下来。 见大军稍稍后撤,城墙上的守军再次欢呼。 只有方许眼神里有些担忧。 他时不时回望一眼,不知是在等待什么又或是在害怕出现什么。 ...... 有为宫里灯火通明。 已经快到子时,皇帝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妍贵妃那边派人来问过两次,皇帝都没有离开御书房的迹象。 何止是皇帝睡不着,有为宫里没有一个能睡着的。 从贵妃到下边的宫女,从井求先到下边的太监,每个人都很紧张。 催过两次之后,妍贵妃干脆直接到御书房来了。 她知道如何让男人对自己动心,所以才会一眼就看中方许做的丝袜。 所以她更知道,男人在什么时候最需要自己。 皇帝现在需要的不只是方金巡那样的擎天之柱,还有她的陪伴。 当妍贵妃走进御书房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赢了后宫所有嫔妃。 有妍贵妃陪伴,皇帝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些。 只是他也会时不时往外张望,如方许一样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还是在害怕发生什么。 轮狱司内。 天字第一号牢房门口,奉命在此的安秋影一直都在看着高临的反应。 巨野小队已经赶去北边城墙协助方金巡守城,她也想去,可她知道自己亦有职责,她的队长还没有苏醒过来。 司座亲自交代,让她寸步不离的看着。 只要高临有任何异动,立刻上报。 站在水晶窗口,安秋影的眼神里也一样有担忧有恐惧。 每个人都是如此,害怕的其实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其他小队在两位金巡的带领下还在搜寻吴出左的踪迹,只是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那个老奸巨猾的宰辅大人,不知道藏身何处。 他可能也在等,等一个时机。 城外的叛军也在等,那庞大的队伍时刻保持着进攻阵型。 殊都之内,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 这时候似乎没有人在心疼灯油,好像只要家里亮着就能驱散一切妖魔鬼怪。 在一场即将到来的巨变之前,这座巨大的都城内反而出现了一种让人难以适应的静谧。 甚至比平日里好像还安宁些,连狗叫声都没有。 晴楼桃台上,郁垒负手而立。 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大桃树,感受着来自各处的风吹草动。 郁垒知道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是星图在他指尖不断推演却什么都推演不出。 这里的安静好像是被神灵用一个巨大的盖子扣了起来,所有人早就已经成了俘虏。 就在这时候铜镜忽然亮了一下。 郁垒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过去,如他这样沉稳的人在铜镜发亮的那一刻心神也震荡了一下。 铜镜上出现方许的问询,他问郁垒有没有什么变化。 郁垒回答:没有,一切都很平静。 可就在他才把这句话说出去之后,他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郁垒立刻看向大桃树,大桃树的树枝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 起风了,一阵妖风。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明明遥远却又好像是谁在耳边吟唱。 郁垒侧耳倾听,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这一刻,郁垒看到了,有个人出现在月下。 此时正子夜,那身影漂浮半空。 吴出左。 这位大殊宰辅此时好像变了一个人,一头白发全都不见了。 他身穿一件宽大的僧袍,白衣飘飘的悬浮月下。 盘膝而坐的吴出左,眼神往北城那边扫了扫,尽是轻蔑。 “六尘宝石的作用只是备选而且作用不大,可若没有那六尘宝石又如何分散你们的注意?” 他微微昂起下巴,一脸骄傲:“所有死去的人,也只是为我拖延时间罢了,殊都成败,尽在于我。” 自语至此,他开始轻声吟唱。 佛经之声,遍布殊都。 这一刻,殊都局势大变! 天字一号牢房内,高临的身子猛然僵直,然后笔挺的弹了起来,双目瞬间赤红。 地牢其他房间内,那些暂时被关押于此的狱卫也一样反应,他们的表情狰狞,双目充血。 殊都各处,被绑起来的那些男人们全都变了。 他们的身形膨胀起来,面目全非。 半人半兽! 方许说的没错,这是一场感染。 野兽的吼声传遍整个殊都,似乎在回应吴出左的吟唱。 城墙上,方许的心情重重的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还是没能阻止佛宗苦心积虑十几年的计划,殊都马上就要沦为地狱。 在石城他被张君恻控制心神时候看到的那一幕,应该就要出现了。 方许回望都城之内,眼睛里看到的似乎是那天张君恻让他看到的。 浩大殊都,半兽横行。 桃台上,郁垒身子摇晃了一下。 御书房内,贵妃一声惊呼。 第二百一十一章还是来了 或许是早就已经约定好了攻击的暗号,当城内梵音阵阵野兽嘶吼,城外北方五省的军队在这一刻也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城门外,西林省总督郝轮回身看向部下,慨慷激昂的发表了战前动员。 “如今陛下已经被扣押,那个所谓的大英雄方许实则为外寇内奸,陛下危在旦夕,诸位随我破城救驾!” 另一名总督催马向前:“大家听到了,城内有野兽嘶吼之声,那该是方许勾结外寇已经控制都城,大殊存亡,尽在诸君!” 他扬刀立马:“攻!” 这支军队虽然没有携带重型攻城器械,可带着大量的云梯。 在号角声中,大军开始疯狂前压。 而此时城墙上,方许竟有些失神。 在石城第一次见到张君恻,他被张君恻以念力控制心神的时候,涌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一幕一幕,似乎真切的出现在眼前了。 那天在幻境之中他看到了数不清的异族攻入都城,看到了生灵涂炭城破人亡。 他看到了好端端的一座繁华大城,只不过转瞬之间就成为废墟。 在幻境中他无能为力。 而今时今日,这拯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的重任落在他肩膀上了。 张君恻那张脸再一次出现在方许脑海中,似乎在阴测测的嘲笑着他。 嘲笑着他不过是螳臂当车,嘲笑着他只是自不量力,嘲笑着一切为了大殊百姓的人不过是痴人说梦。 方许心头的火,因为这嘲笑而熊熊燃烧。 “御敌!” 方许一声暴喝。 城墙上箭如雨下,城下的叛军如洪水滔滔。 轮狱司内。 安秋影吓得脸色都白了,她眼神里满是恐惧。 高临在天字一号房里不断的翻滚着,身形放佛已经变成了野兽一样以四肢在地上乱窜。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之色,嗓子里也在发出类似于野兽威胁猎物一样的沙哑低吼。 如果不是天字一号牢房足够坚固,有五品武夫实力的高临能把这里掀翻。 安秋影慌了,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看着高队长马上就要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她无能为力。 就在稍稍有些失神的时候,高临突然扑倒水晶窗上。 砰地一声,吓得安秋影连连后退。 高临那双血红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安秋影,那双眼睛里对血肉的欲望已经显而易见。 可似乎也有挣扎,高临还在以最后的人性死死压着那生吃人肉的欲望。 “小安......” 砰! 高临的双拳狠狠砸在水晶窗户上:“杀了我!让司座启动轮狱阵杀了我!” 就在安秋影哭着摇头的时候,她身后的监牢里不断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那些被关押在这的巡察使和狱卫,疯狂的撞击着牢门。 只有天字一号房有可以看到里边情况的水晶窗,其他牢间里的人发生了什么安秋影无法得知。 可是从声音就能判断出来,那些同袍恶化的速度远比高临要快。 从牢间里传出来的已经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野兽的嘶吼。 那还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野兽声音,是更为原始的更为暴虐的嘶吼。 他们变了,他们不再是人了,他们,也不再是同袍。 撞击着牢门的声音在地牢里此起彼伏,每一下似乎都撞击在安秋影的心口。 又何止是她? 留守在地宫里的狱卫个个都脸色发白,他们下意识的后退,已经有人转身就跑,大概是难以承受这种压力和恐惧。 安秋影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耳边来来回回的都是高队长的喊声。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可她做不到。 哪怕司座已经告知她天字一号牢房轮狱阵的启动方式,她只要把窗口外边的那个机关按下高临就会被杀死,可那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她真的做不到。 “小安!” 高临再次撞击水晶窗口:“快杀了我!我不想杀了你们!” 安秋影的手颤抖着抬了起来,朝着那个机关伸过去。 脸贴在水晶窗上的高临看到了安秋影的动作,那已经近乎兽化的眼神里总算出现了一份欣慰。 他朝着安秋影点头,在给他昔日部下最后的鼓励。 “别怕,你可以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在保护大家。” 高临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多了几分柔和。 “别让我成为罪人......就让我死在这吧。” 他转过身,似乎是不想让安秋影看到他的脸。 背靠着水晶窗的高队长,身子在微微颤抖。 “告诉我爹,告诉我娘,我不是这样死的......告诉他们我是战死的,我战死在城墙上,我的尸体被叛军砍碎了,我是......战死的。” 安秋影啊的叫了一声,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的她朝着那个机关按了下去。 ...... 禁军大营。 被捆绑起来的士兵们不断的挣扎着,他们的身形和脸都已经变了。 隔着窗户,外边留守的士兵看到了同袍身上发生的可怕变化,他们每个人都吓得面无血色,手中紧握的兵器都在发抖。 一名百长看着曾经的同袍变成了那个兽不兽人不人的样子,他几乎咬碎了牙齿。 除了心疼,除了害怕,还有无边的恨意。 他转身看向天空,那个一身白色僧袍的混蛋还在那不停的吟唱着。 这浩大都城,巍威大殊,竟无一人能阻止? 就在这时候,一个兽变的士兵突然低头咬住绑着他的绳索,已经凸显出来的獠牙带着森森寒意,只两口他就将绳索咬断。 下一秒,这兽变的士兵朝着窗口扑了过来。 “啊!” 百长嘶吼着,抬起手将连弩的箭几乎清空。 七八支弩箭全部打在那个兽化士兵的身上,有两三支在那张狰狞的脸上。 扑倒在窗口的兽化士兵还没有完全死去,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 他努力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手把手教他的百长,眼神不舍的说了一声......头儿,谢谢你。 可紧跟着就有另一名兽化士兵扑过来,竟然将刚刚死去的兽兵拖拽进屋子里。 他低着头,在尸体上疯狂的撕咬着。 只短短片刻,那具尸体就被撕扯的七零八散。 满嘴是血的兽兵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样子。 他看到了窗外的那些士兵,于是高高跃起。 数不清的弩箭打了出去,兽化士兵在半空之中就被打成了刺猬。 他落在地上的时候身子还不断抽搐,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还想从其中挣脱出来。 “动手!” 就在这时候,一名巡营过来的将军沙哑着呼喊:“他们已经不再是同袍,不再是我们的兄弟!” 他抬起手用连弩射杀了两个已经近乎完全兽化的士兵:“杀了他们,也是送他们解脱!” 眼含着热泪的士兵们,开始朝着尚未挣脱捆绑的士兵们放箭。 一层层羽箭,把困在屋子里的人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可是每个人心中都没有什么喜悦,连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没有。 甚至,连自己不会兽变的庆幸都没有。 他们只有愤恨,悲伤。 他们的武器杀死的第一个敌人不是来自外边的敌人,而是他们曾经的同袍。 营房内,每一个房间内都在发生这样的事。 不停的有兽化的士兵想要冲出来,外围的禁军士兵则用弓箭将他们杀死。 大多数兽化士兵还没有挣脱捆绑就死了,他们身上插着的是他们每日训练使用的箭。 那名将军抬起手抹去泪水,大声下令:“城中各处也有兽化之人,大家随我前去扑灭!不能让他们去攻打城门!” 他催马向前:“方金巡在城墙上与敌人作战,我们不能让他腹背受敌!” 随着他的呼喊,士兵们拿起武器跟着他冲出营房。 在他们身后,原本的住处内,血流满地。 兽化的尸体东倒西歪,血腥气在肆意蔓延。 ...... 城中一户普通民宅内,年迈的婆婆和年轻的儿媳两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看着面前狰狞的年轻男人,两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那个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儿子也是丈夫。 他此前还一脸歉疚的对母亲和妻子说对不起,他确实去过那种地方,虽然是被朋友拉去的,可去过就是去过。 他让妻子把自己捆绑在柱子上,下意识的安慰着。 说没事没事,我真的只去过一次。 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但咱们要听方金巡的话,你把我绑紧一些。 万一,万一有事,民勇营给我配发了兵器,你就用那把刀杀了我。 不要伤到你,不要让我伤到母亲。 可是当异变来临的时候,他的母亲和妻子都下不去手。 那把长刀就在她们不远处,刚刚还就在妻子手里。 可是随着他的咆哮,随着他的挣扎,随着他眼神里释放出来的乞求,妻子手里的钢刀落地。 绳子虽然绑的很紧,可被挣脱开只是早晚的事。 妻子蜷缩在婆婆怀里痛哭失声,不敢再看丈夫的样子。 而这一刻,那位老母亲扶着墙缓缓起身。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早已经被泪水模糊。 母亲脚步沉重的挪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刀,在那一刻,她的脚步更为沉重。 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挪向儿子,那把刀对着她亲手养大的儿子。 城中各处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有不少兽变的人已经冲出家门。 他们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下划出一道一道红色轨迹。 迎面而来的马队激射处一阵羽箭,正在伺机寻找猎物的兽化人被放翻在地。 “不要手软!” 马背上的将军大声喊着:“现在的手软,只会让更多人死去!” 马蹄声似乎短暂压制住了那天空上的阵阵梵音,可却压制不住其他各处的兽变。 北方城墙上。 那少年看到士兵们暂时抵住了叛军攻势,他猛然回头看向漂浮在半空的那个家伙。 少年的手伸向腰带上挂着的那个布袋,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残碎的内丹。 正如他预料,幻境只是幻境,那内丹,也只是万星宫内的存物。 不管他经历了什么,他将一部分内丹要了出来。 看着那个家伙,少年眼中的杀意越发浓烈。 吴出左如果才是真正的佛宗之人,那他的实力必定远超梵敬。 他抓了一片内丹出来,刚要放进嘴里的时候,见两道人影冲天而起。 “妖邪!死!” 一道银枪,光滑璀璨。 “害我百姓,死!” 一柄火刀,炽烈灼燃。 那两个代表着殊都最高战力的六品武夫,在这一刻冲向月下。 方许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来晚了,可终究还是来了。 就在这一刻,方许的腰牌上有所反应。 他取出腰牌看了看,是司座的传讯。 “四品以上,可压制兽变,修为越高,兽变的影响越小。” 看到这行字,方许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位六品武夫来的晚了。 ...... ...... 到上一章结束,第一卷第二卷埋的最主要的线就基本都写了,关于第一次见到张君恻所见的环境,关于异族,关于佛宗,关于殊都内的各方势力,第三卷会有更全面的说明。 这本书的成绩无疑是扑了,希望大家再多支持一阵子,爱你们。 第二百一十二章你去你的 晴楼,桃台。 司座郁垒扶着桌子缓缓起身,他转身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眼睛里的血红已经淡去了不少,只是脸色看起来依然惨白。 他刚刚给方许发去了信息,但他没有告诉方许自己的反应。 其实就算他不说,方许在他的话里应该也有判断。 佛宗的阴谋到现在才算水落石出,可是现在才水落石出确实太晚了些。 如今城中乱成什么样子,郁垒哪怕没有亲眼所见也能猜测到。 晴楼太高,高到让郁垒都有些寒意。 这还是第一次,他觉得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会有些冷。 好在是他压制住了异变。 根据他的推测,四品以上的武夫都能压下去,只是时间长短。 普通人是压不住的,这城中有多百姓已经兽化只怕难以估算。 他强撑着身子走到桃台边缘往四周瞭望,能看到大街上有马队穿梭,由此可见事情应该还在可控范围。 但,能控制多久? 就在这时候郁垒忽然想起高临,他心里一惊。 他立刻想让李晚晴去地牢里看看,可就在这时候他看到脸色憔悴眼里还带着泪水的安秋影走了上来。 那个姑娘好像丢了半条命一样,眼神里的悲伤浓烈到让这个冬天都变得更冷了些。 看到安秋影的反应郁垒心里就沉了下去。 “高临他......” 郁垒问了半句,后边的话竟然问不出来。 高临是第一批被他征召进入轮狱司的人,作为皇族年轻人中的佼佼者,高临身上却没有一点陋习。 那是一个从小就严苛要求自己的人,甚至从小就告诉自己他将肩负起巨大使命。 他确实高傲,确实经常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可他根骨里的善良,郁垒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 高临有值得高傲的条件,也有值得高傲的成就。 即便高傲,了解他的人都不会觉得他讨厌。 安秋影面对司座的询问没有马上回答,刚刚经历的事让她的精神状态差到了极致。 而她的不回答,让司座的心已经沉入谷底。 三个金巡之中最高战力的就是高临,这个时候不管轮狱司还是整个殊都都需要高临。 郁垒甚至能想到,高临一定对安秋影说过,若他有异变就杀了他。 如果郁垒换做高临,郁垒也会这样对自己的同伴交代。 可是谁又能想到,四品以上的武夫可以靠自身的武夫气血把异变压下去? 高临走的太冤枉了。 又似乎是注定的事。 “地牢里其他人......” 一向沉稳的郁垒,在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还是没能把话说全。 他好像苍老了许多,苍老到已经经受不起接二连三的打击了。 安秋影看向司座,她发现司座真的老了。 “司座。” 就在这一刻,一只手放在安秋影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起来有些发白,但依然温暖。 这只手在安秋影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安秋影随即让开位置。 高临从下边迈步走上桃台:“交代任务吧。” 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看向郁垒:“我没有时间休息了。” 当郁垒看到高临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眼睛里出现了一束光。 这可能是今天他所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第一个好消息。 “你......” 郁垒张了张嘴,后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高临看向安秋影:“要多谢小安,她终究还是没能下去手,可是......” 高临的视线回到司座身上:“地牢里的同袍都出现了异变,他们没能压制下去。” 郁垒这才注意到高临身上满是血迹。 高临微微摇头:“没办法,他们冲开了牢门。”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好像没有一点感情,可郁垒却深深感受到了高临心里的痛苦。 那么多高临熟悉的同伴,刚刚被高临所杀。 他们曾经一起出过任务,一起喝过酒,一起经历过生死。 其中不少人应该都是和高临一起,第一批参加了轮狱司。 是他们,在最初撑起了这个试图让天下百姓可见青天的衙门。 郁垒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他的声音沙哑:“你现在怎么样?” 高临摇摇头:“没什么事,请司座交代任务。” 说完这句话,高临才意识到司座好像也出了问题。 郁垒苦笑:“方许猜的没错,我......确实去过,不过,压制住了。” 高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郁垒刚要说话,忽然看到一道流光从远处天空坠落,那是一道银色光华,是叶别神的银枪光华。 那个家伙,又被打落下来了。 可转瞬之间,那道不屈不服的身影再次冲天而起。 “调集所有还能用的人手,尽快维护城中秩序。” 郁垒看向高临:“安排好之后,于另外两位金巡去帮叶别神,一定要将吴出左杀了!” “是!” 高临大步转身。 走过安秋影身边的时候,他的手再次拍了拍安秋影的肩膀:“振作些,守好家。” “队长!” 安秋影猛然转身:“我也去。” 高临摇了摇头:“接下来敌人可能会攻打晴楼,这里不能破。” 安秋影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高傲的队长其实也一直把他们当亲人看待。 “我知道!” 安秋影挺起胸膛:“我会的!” 高临此时看向司座:“我知道,司座不会一点应对都没有。” 郁垒点头:“有,但我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尝试。” 晴楼有着巨大作用,可他现在却有些犹豫。 因为他不知道,动用晴楼是不是也在狗先帝计划之中。 “容我想想。” 郁垒转身看向那棵大桃树:“容我想想。” ...... 北方城墙。 方许连发数箭将叛军之中的高手逼退。 那些三品以上的武夫速度奇快,他们攀爬云梯比寻常士兵快一倍不止。 而且这些武夫官职必然都不低所以配备全甲,他们身上的铁甲足以抵挡大部分羽箭袭击。 其中四品以上的武夫,对城防的威胁极大。 四品以上的武夫甚至可以不借用云梯,他们凭着足够强大的肉身就能抓着城墙往上爬。 城墙上的守军也分工明确,寻常士兵对付寻常士兵,武夫对付武夫。 可是异变之下,守军失去了大量的四品以下的武夫。 而四品以上的,也有一大部分现在没有来到城墙。 和对面那十五万叛军相比,守军之中武夫的数量相差巨大。 这个时候,军中那些女将,轮狱司的女银巡,还有江湖上的女侠,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们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将已经攀爬上来的敌人逼退。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有敌人在城墙上占据一片区域。 只要有一名五品武夫冲上来,抵挡住守军围攻,那他所守护的云梯就有叛军源源不断的上来。 所以方许太累了。 守城军队里的五品武夫太少,他比别人还要忙的多。 城墙上几乎到处都能见到他的身影,一会扑到这一会儿扑到那。 开战还不到一个时辰,方许的体力已经在急剧消耗。 他喘息着片刻,抬头看到叛军之中的一名五品武夫飞身而上。 只几刀,就将那附近十几名守军斩杀。 这名五品武夫实力让守军根本无法抵抗,他们手里的刀就算能劈砍在五品武夫身上也造不成真正伤害。 方许深吸一口气,再次掠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那名五品武夫的咆哮:“你们这群叛逆!大殊会亡在你们手里!” 他不但呼喊之中带着怒气,出手时候也能看出来他的怒气有多浓烈。 每一刀出去,都有一两名守军士兵被斩开。 “这里没有叛逆!” 方许飞身而来,一刀斩落:“你们一定是被蛊惑了!” 五品武夫秦霜降是西林省驻军的将军之一,他听到方许的呼喊回身一刀:“那陛下呢!” 当的一声,两把刀重重对撞,火星四溅之际,劲气也在飞溅。 四周的人被气浪震翻了不少。 方许一步落地,没有收手,而是一刀一刀大力劈砍,将秦霜降压制下去,然后一脚将搭在城墙上的云梯踹翻。 已经爬上来的那一串士兵哀嚎着掉了下去,和云梯一起摔落在城墙外。 “杀我同袍!” 秦霜降怒极,他开始不顾一切的进攻。 刀法大开大合,一刀一刀与方许对拼。 两名五品武夫的战斗,根本不是其他人能够帮忙的。 别说出手,就算是靠近都可能被杀。 方许一刀将秦霜降的长刀劈断,他的新亭侯是实打实的灵器。 如今还有巨老大做新亭侯的刀魂,让新亭侯的实力比郁垒刚给方许的时候更强。 眼见自己长刀断裂,秦霜降却没有丝毫胆怯。 一双空拳,依然暴风骤雨一样朝着方许猛攻。 “你说没有人是叛徒,那陛下呢!” 秦霜降怒问:“陛下为何不给我们开门,陛下让我们来殊都,可陛下在哪儿!你们是不是杀了陛下!” 这是方许最怕看到的场面。 双方都不认为自己是叛军! 守城的兵马认为攻打殊都的是叛军,而北方五省来的边军是被骗来的,他们认为自己是来救殊都,是来救陛下的。 其实这也难怪,哪怕北方五省的总督都是吴出左的人,他们也不可能给五省驻军十几万人洗脑。 他们只能说陛下遇到了危难,殊都遇到了危难。 “陛下就在有为宫!” 方许一边格挡一边大声说道:“同为大殊军人,不要自相残杀!” “你不要再说谎了!” 秦霜降攻势不减:“上午你就说去请示陛下,到现在陛下都没有回复,如果陛下在,哪怕不来,难道也没有旨意来?!” 方许一边交手一边说道:“陛下不来,是因为陛下以为你们是叛军!” 秦霜降眼睛都红了:“明明你们才是叛军,是你们要毁掉殊都!” 这一刻,秦霜降忽然看到城中有兽变的人在乱窜。 “那是什么!你还敢说谎!” 他真的怒了。 因为来之前西林省总督郝轮就告诉了他,殊都的内贼勾引了南方的异族。 在此之前,北方的兵马大部分不知道什么是异族。 可他们这些将军知道,知道同袍正在南疆战场上和什么东西战斗。 此时看到异族在城中横行,秦霜降的怒火无法压制:“你们竟敢出卖大殊!” 方许一刀将秦霜降逼退,指向半空:“你看清楚,殊都内乱是佛宗那个人造成,殊都两位六品武夫正要杀他!” 高处,两位六品武夫和吴出左的战斗还在继续。 “我不信你!” 秦霜降怒视着方许:“是你出卖了殊都,是你出卖了陛下,郝总督早就已经得到了宰辅的密信,你和郁垒勾结异族要灭我大殊!” “妈的!” 方许骂了一声:“你自己滚去有为宫见陛下吧。” 这句话一出口,秦霜降反而愣住了。 方许回头看向城外,那大军之中簇拥着的五省总督。 “谁是叛军,你去见过陛下就知道了。” 他从腰畔的布袋里抓出一片内丹碎片塞进嘴里,然后纵身一跃。 “我乃轮狱司方许!今日要在军中擒贼!” 亲双眼稍作犹豫,往另一侧飞身而下:“那我就去见陛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阴险! 方许很莽,但他其实从来都不是个莽夫。 他让西林省将军秦霜降去有为宫,比他说一万句都管用。 至于秦霜降能不能到有为宫,能不能见到陛下,那不是他的事。 他的事,是城外那五省总督。 他在秦霜降身上看到了真正的愤怒,也看到了真正的悲剧。 守城的人认为攻城的是叛军,攻城的认为守城的是叛军。 这样打下去,死的都是大殊的军人。 而且,都是真心想保护大殊的军人。 当城内外的精锐拼一个两败俱伤,才是真正的中了佛宗的奸计。 方许吞下一片内丹,直接从城墙掠了出去。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军队,这个人,竟然想在十几万大军之中斩敌酋首级。 才一落入人群之中,方许身边就涌上来大批的士兵。 他们疯了一样朝着方许身上劈砍,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无数的刀,无数人,无数生死都在方许眼前。 砰地一声,方许双脚发力,大地为之震颤。 飞身而起的少年直奔中军。 “射死他!” 五省大军之中有人高呼。 军中神箭手立刻弯弓搭箭,巨大的人数优势下,同一秒钟就有数十人朝着方许发箭,同一秒钟就有数十支羽箭近身。 方许根本不管。 他身上有骏骐战甲,这些羽箭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那套战甲上火星四溅,而身穿战甲的少年在人群头顶上飞过。 下一秒,方许落地,很快又腾空而起。 双脚发力迸发出来的气浪,把周围一圈士兵全都掀翻。 “阻止他!” 远处的西林省总督郝轮见到这一幕,下意识的躲在亲兵身后:“快阻止他!” 这一刻,射向方许的羽箭更多了。 比羽箭威力更大的是投枪。 数不清的手持长矛的士兵,将兵器朝着那少年狠狠的掷了出去。 不想多杀无辜的方许,其实有更狠厉的办法杀过去。 可他选择了更快的办法,而不是杀人更多的办法。 愿意赴死来保卫家园保卫祖国的汉子,没有一个应该枉死。 少年热血,不只是在刀尖,还在心头。 这一刻,一名将军伸手摘下来他的巨弓:“我来!” 这是一名五品武夫,他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他的这张寻常人根本拿不起来的铁弓。 别说是寻常士兵,这张特制的铁弓就算是四品武夫也拉不开。 一支有大拇指粗细的铁箭搭上弓弦,随着弓弦拉满,那张弓四周都出现了明显的空气波动,那是真气浩荡。 “逆贼,死!” 随着将军一声怒吼,铁羽箭划破长空。 这一箭不只是五品武夫的极力一击,还有强大武器的力量加成。 这一击,已经堪比六品武夫出手。 方许依然没有硬接,他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上面。 只有自己亲自冲进这十几万大军之中,才能真正体会到冲阵的压力有多大。 那些传说之里可在万军中往来冲杀的,哪有一个不是七品武夫? 就如新亭侯的第一代主人,他甚至是七品武夫之中的至强者。 可就算是七品武夫,也无一人敢这样直冲层层敌阵。 没有亲兵卫队,没有铁骑,没有支援,只有一腔孤勇! 以五品武夫实力闯入十几万大军之中,方许当为天下第一人! 那支铁羽箭迎面而来,方许瞬间启动圣辉神华。 不是作用在那支箭上,依然是作用在自己身上。 瞳力发挥到极致,方许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的横移了半米左右。 这种移动方式,比此前面对身外法身偷袭的时候难度还要大。 那箭擦着方许的肩膀飞过去,巨大的力度甚至让方许感觉到了刀锋在脸上切割而过。 这还没有真正接触,只是箭上带着的疾风。 箭簇也没有碰到方许的身体,稍宽一些的箭尾在他铁甲上擦了一下。 一串火星之后,腾得一声竟燃起火焰。 避开铁羽箭,方许落地后没有再掠起来。 他感受到了那一箭有多恐怖。 他在人群之中穿行。 寻常士兵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连眼睛都捕捉不到方许的痕迹。 可对方人多,那是密密麻麻的十几万军队。 哪怕是中军之前,亦有数万人。 人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捕捉什么轨迹了,凡是方许面前的士兵纷纷挥刀劈砍。 方许是一道光,一道流光。 还不是笔直向前的流光,他在人群之中留下左右改变方向的光华轨迹。 可是当人们看到那光华轨迹的时候,他已经在更前方了。 “狂妄!” 另外一名将军大步过来,像是一头蛮兽一样分开了身前的士兵。 他手中握着一把至少一米半长的斩马刀,刀身上映衬着月色的森寒。 他迎着方许过去,随着方许转换方向他也在调整身形。 五品巅峰的实力,让他可以锁定那个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勇气的少年。 可在这位将军眼中,这少年的举动并不值得敬佩。 因为在他眼中,那拥有无上勇气的少年是叛军! 将军横跨一步,成功挡住了方许的前进路线。 那把斩马刀,力劈而下。 ...... 在殊都城外的地宫里,方许第一次见到了一个男人,一个军人,应该劈出的至强一刀是什么样子。 那是他大哥的大别离。 当看过巨少商的大别离之后,方许就明白了为什么只有军人才能劈出那样的一刀。 因为只有真正的军人,只有真正的把这个国家,把这个国家的人民当做一切的军人,才能有这样的决意,才能有这样的刀法。 那一刀不只是要杀敌,还要守护。 所以方许知道自己挡不住那一刀,哪怕他现在也已经跻身五品武夫行列。 那一刀,超过了巨少商的大别离。 哪怕是方许在五品武夫耗尽全部热血,大概也只能劈出这样的一刀。 那是五品巅峰的实力,是捍卫大殊的决意。 这一刀,就算是叶别神来了也会刮目相看。 方许不接,他不能在冲到中军之前浪费一丝力气。 这种冲阵,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将敌酋擒获,看起来再怎么霸气,再怎么热血,其实毫无意义。 方许横向移动试图把那一刀让过去,可是对手太强。 五品巅峰的将军,在刀势下落的时候还能随着方许的移动而转变刀锋落向。 这一刻,少年做出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 他将所有武夫真气全都集中了脚下,而非双手。 在刀势即将命中他的时候骤然发力,身形犹如炮弹一样直冲出去。 这一刻,五品巅峰的将军眼神暴怒。 他一声嘶吼,身形强行扭转。 那下劈的一刀,就变成了转身横扫。 方许还是不接! 他将这一刀交给了骏骐战甲。 许宸告诉过他,战甲具备抵挡六品武夫全力一击的能力。 那,这一刀骏骐应该也能挡住。 刀锋就有一米长的斩马刀重重砍在方许的后背,哪怕没有破甲,这一刀的巨大力量还是让方许难以承受,他的身子根本不受控制的往前飞了出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好像摆在那的骨牌一样,被方许撞的七零八落。 不知道多少人被方许撞的口吐鲜血,可少年此时无法顾及那么多了。 五品巅峰武夫的至强一击,让少年的身体好像散了架一样。 巨大的震荡里下,少年心胸之中的血都有些压不住。 一口喷出。 血液在人群之中喷洒,少年翻滚之后强行起身再次发力。 哪怕在场的都是军人,哪怕在场的都是热血男儿。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悍不畏死,在万军之中竟然选择硬抗那一刀! “我不是叛贼!” 方许脚下发力再次爆冲而起:“皇帝就在有为宫,勾结叛贼是五省总督和宰辅吴出左!” 可任他呼喊,在这军中谁会信他的话? 就在他喊声才停的时候,一杆长枪迎面而来。 方许在一瞬间就判断出来,持枪的将军也至少是五品武夫。 今日这十几万的大军之中,五品武夫都朝着他来了吗? 那就来! 同为五品,哪怕方许只不过是五品下,也非其他五品可以任意打压。 那长枪直冲方许面门,当枪头靠近方许才出手。 身子一斜让过枪头,单手抓住枪杆发力夺了过来。 那名将军没料到来人竟然有如此实力,长枪在他手中被夺走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掌心都被摩擦的破了皮。 “我乃大殊轮狱司金巡方许!” 一枪在手,方许攥住枪箍一扭一拉,随手将枪头丢在一边,这枪便成了一条长棍。 “宰辅吴出左是佛宗之人,勾结异族试图破坏殊都,如今殊都之内大量百姓惨死,禁军亦有大批伤亡。” 方许一边喊话一边突进,手中长棍宛若蛟龙出海。 他不想杀人,就以长棍开路。 左右横扫之下,面前人仰马翻。 少年已经在万军之中再杀进数十步。 “你们应该都听过我方许之名!” 少年仗棍强行,每一个靠近的,每一个挡在面前的,尽皆被他一棍扫飞。 “先帝不仁,我以轮狱司身份斩之!” “太后不仁,我亦斩之!” “北固出卖我大殊南疆边军,偷袭我大殊厌胜王,我灭北固为大殊将士报仇!” 疾呼之中,少年已经无限靠近中军。 “诸位同袍还请信我!北方五省总督都已是佛宗异族之走狗,方许今日向诸位借一条路,为大殊百姓除贼!” 一棍一棍硬生生开出来的路,如开山一样。 “杀了他,快杀了他!” 眼看着方许就要靠近中军,西林省总督郝轮的脸色都白了:“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方许才是反贼,他杀先帝,杀太后,如今又杀了陛下!” 听到郝轮喊声,方许大声驳斥:“你可敢随我进城去见陛下?西林省将军秦霜降,已经进宫去了,陛下是否安好,等秦将军回来自然分明!” 说着话的时候,方许已经杀到郝轮面前。 趁着这一口气在,方许一跃至郝轮战马之前。 不等那战马后撤,方许单手抓向郝轮咽喉:“狗官勾结佛宗试图灭我中原,你给我下马!” 啪的一声,方许的手腕竟然被人一把攥住。 再看时,那狗官郝轮哪里还有什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一出手就抓了方许的手腕:“我当你有多大本事!” 郝轮哼了一声,将方许甩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一伸手从身边士兵刀鞘里抽出长刀,朝着方许咽喉剁下。 “谁给你的胆子!” 一介书生,六品武夫! 第二百一十四章突然来的 方许被郝轮甩在地上,紧跟着那把钢刀就朝着他的脖子剁了下来。 看起来一副老年书生模样,还吓破了胆子的西林总督,非但实力如此恐怖,还如此阴险。 方许脚下一蹬身子往前移动,那一刀剁在他的胸甲上。 当的一声脆响,大地好像都往下沉了几分。 就算有骏骐战甲,六品武夫的这一击依然让方许难以承受。 如此恐怖的力度透过胸甲作用在方许胸膛上,肋骨当时就断了几根。 这是方许第一次和超越自己一个大品级的敌人交手,六品武夫和五品武夫之间巨大的鸿沟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哪怕方许有可以抵挡六品武夫攻击的骏骐战甲,这巨力之下他的肉身也难以抗衡。 一阵剧痛之后便是让人如坠深渊的眩晕感,方许感觉脑子里都黑了一下。 可早就有所准备的方许立刻启动灵台阵法,在他深知有些不清晰的瞬间不精师父和他调换了位置。 不精师父掌控肉身之后单手拍在地面上,身子拔地而起。 可郝轮的速度更快,见一刀竟然没能杀了方许他只有刹那诧异,然后第二刀就横扫过来。 不精师父对于身体的掌控其实远不如方许,他只是在方许心神震荡的时候暂时接替。 所以这一刀,还是没能避开。 当的一声,长刀又横扫在胸甲上。 这一刀将方许打的向后倒飞。 轮到不精师父心神一荡,几乎难以把持。 灵台阵法再次启动,恢复过来的方许瞬间掌控身体。 眼见着郝轮大步追来,方许毫不犹豫的双手握刀往下一劈! 没有一点犹豫,这一刀是大别离。 但不是燃烧了方许全身血液的那种大别离,而是燃烧了刚才吃下去的内丹! 那一小片内丹方许吞服之后并没有急着消化吸收,而是将其中蕴含的能量暂时存于许愿树上。 当郝轮追来,方许立刻将那一片内丹上的力量调用出来。 这一刀,是五品巅峰的威势。 如果是刚才对阵秦霜降的时候方许劈出这一刀,秦霜降无法抵挡。 就算是六品武夫郝轮在看到这一刀后,眼神也出些了震惊。 他立刻横刀格挡,澎湃的刀气直接落在他的长刀上。 啪一声,他手里的普通长刀断开。 刀气继续向下,斩断了他一缕长发。 五品巅峰的大别离,竟然只斩断了郝轮一缕长发。 却将郝轮彻底激怒:“好狂妄!” 他大步向前,弃了手里的断刀,右手长拳直冲方许面门。 胸甲他打不破,那他就要一拳把方许的脑壳轰碎。 方许也震惊。 那一刀的威力他最清楚,面前就算是一座石塔也被他劈开了。 六品武夫的肉身,竟强悍至此。 他立刻变招,汇聚许愿树上的五行之力凝集于新亭侯刀锋上。 这一刀,朝着郝轮的拳头劈了下去。 郝轮眼神一凛:“谁给你的胆子!” 他中途变招,不躲不闪,竟然转为手心朝上,一把攥住了新亭侯刀锋。 灵器之利,竟不能破开他掌心。 攥住新亭侯的郝轮单臂往上一抬,长刀随即被高高举起。 下一息,郝轮的左拳重重轰击在方许心口。 六品武夫的速度实在快的不像话,哪怕方许已经提起十二分精神还是没有对方快。 这一拳,力度透过骏骐战甲之后,几乎将方许胸膛打穿,贯穿过去的劲气把后边的甲胄都打的几乎鼓起来。 即便骏骐战甲已经抵消了六成以上的拳风,方许还是又喷了一口血出去。 郝轮一挥手将面前的血液扫开,再看方许时候他眼神里轻蔑更浓:“你凭什么就成了天下人人都知道的大英雄?” 这句话说罢,他右手横向发力一转,新亭侯竟然被他夺了过去。 一把攥住刀柄郝轮眼神大亮:“好灵器!” 三个字出口的时候,新亭侯已经力劈而下。 方许在这一刻将圣辉和神华发挥到了极致,依然不是施加在敌人身上,还是他自己!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瞬移到了一米之外。 这个距离,就是现在的方许能瞬移的最大距离了。 一刀劈空的郝轮身子往前一倾,他也没料到方许居然会消失。 这世上的武夫,就算实力再强速度再快,也没人能达到瞬移的程度,哪怕是七品武夫都不行。 除非是到了传闻之中的八品,这世上已再无一人的八品,才能具备短距离瞬移的能力。 而到了九品武夫,据说就可以瞬移很长距离了。 可具体有多长谁也不知道,世上没有八品九品武夫已经太久太久了。 郝轮的身子往前一压,这一刀的惯性让他差一点失去平衡。 可方许等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时机。 他不敢把瞳术的威力赌在控制六品武夫身上,所以将瞳术尽力用于自身。 这一刀落空是他计算好的,郝轮身子差一点失去平衡也是他计算好的。 对于六品武夫来说调整身形连半秒都不用,方许要拼的就是半秒之内。 当郝轮身子前倾的那一刻,方许的中指瞬间膨大。 汇聚了全部武夫真气和五行之力的一击,在郝轮眼前炸开。 ....... 嘭! 郝轮的头颅在一记重击之后猛的往后仰了一下,眼珠子都爆开了。 六品武夫的肉身再强,眼球还能强到哪里去? 方许知道自己得手的机会不多,尤其是在发现郝轮是六品武夫之后。 冲阵之前,他可没预料到那个看起来一身老儒之气的总督会是修武高手。 郝轮展现出来的实力,可能稍逊于叶别神,是六品下。 方许没想到他是高手,郝轮也没想到方许还有杀招。 那个区区五品的少年,按理说就没有一点儿打赢他的可能。 别说打赢他,五品武夫,哪怕是五品巅峰武夫,和六品之间的差距都可以用万仞高山来形容。 每提升一个品级,其实力的增长都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而且郝轮还算计方许,此前假装惊恐万分也成功骗到了方许。 按理说,方许已经死了三次。 第一刀方许就该死了,第二刀也该死,第三击是重拳方许也该死。 那少年偏偏不死。 这就导致了六品武夫最薄弱的地方,暴露在方许眼前。 中指重击空气炮! 一击,郝轮的眼球就炸了。 这个时候,方许怎么可能再给郝轮任何机会。 六品武夫哪怕是受了伤,也依然具备碾压方许的实力。 除非伤的足够重! 当郝轮的头颅向后仰出去的那一瞬间,方许的手指抠进了他的眼眶之内。 与此同时,方许在脑海之中一声嘶吼:“师父!” 不精师父瞬间现身:“知道!” 随着圣辉启动,方许将不精师父从他的身体里转移到了指尖,又从指尖转移进了郝轮的精神世界。 方许是念师,没有人可以否认方许是念师。 但他绝对是个另类念师,自有念师这个修行方式之后世上唯一的异类。 近身念师! 当然,要是他的念力足够强,也就不必出现什么近身念师的概念了。 不精师父进入郝轮精神世界之后,立刻将其庞大浩瀚的知识流冲击出去。 滔天洪水一样的知识流瞬间就冲垮了郝轮的精神防线,巨量的知识让他难以承受。 一瞬间,精神世界崩塌。 方许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现在还在敌人的万军之中。 手指扣着郝轮的眼眶,方许转身就想着殊都方向大步疾冲。 “诸位同袍!” 方许一边疾掠一边大声喊道:“我现在带郝轮去殊都之内见陛下,不久之后,你们会在殊都城头见到陛下,也会再见郝轮!” 他手里有了一个人质,反而比来的时候还要轻松些。 哪怕现在他身负重伤,手里的人质在敌人眼中比他重要。 有人试图拦截,方许扣着郝轮的眼窝子把人横扫出去。 那人形兵器将阻拦者扫飞的同时,哀嚎声也响彻天际。 “留下郝总督!” 刚才那个放箭的将军立刻拉开弓弦:“现在给我停下!” 随着他一声怒斥,那箭如流星一样直奔方许后背。 方许没有一点迟疑,直接把郝轮挡在身后。 谁也没想到那箭竟然还受控制,眼看着就要击中郝轮的时候忽然转向。 一个迂回之后在半空划出极为璀璨的半圆,调转过来再次冲向方许。 方许心说你转弯还能有我拎人快? 箭迎面而来的时候,方许又把郝轮提到自己身前了。 这一次箭没有能及时转弯,却能及时收力。 眼看着命中的时候,箭笔直坠落下去。 方许稍稍轻松的时候,迎面一把斩马刀落下! 方许一惊。 那用弓箭的将军和这用斩马刀的将军竟然在配合! 箭上光华夺目吸引了方许的注意,此时又是深夜,光华照耀之外,更为黑暗。 手持斩马刀的将军在箭落地的瞬间就到了,大刀直劈方许头顶。 方许想把郝轮提起来挡住都来不及,只能微微侧身,这一刀实打实的劈在他肩膀上。 方许那一刀就算是石塔也劈开了,这一刀就算是石塔也劈开了。 刀身下落,方许身子也陷了进去。 骏骐战甲挡住了刀,刀气却让方许感觉半边肩膀都被斩断了一样。 这时候第二支箭飞来,双腿都陷入大地的方许难以避开。 砰! 一剑正中方许后心。 铁羽箭的狂暴力度,直接将方许的铁甲都打的几乎凹陷。 重击之下,方许又喷出来一口血。 连续遭受重创,就算他是铁打的身躯也快扛不住了。 少年的眼前一黑,脑子里更是一片漆黑。 紧跟着用斩马刀的将军第二击也到了,横向一刀扫向方许的脖子。 生死攸关。 方许知道,那一刻到了。 他刚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灵台上三灯骤然明亮起来。 灯火照亮了后边的黑暗,一束金光冲天而起。 片刻间,金芒从方许身上往四周席卷。 一把钥匙的轮廓以金光形态往外扩大,直接将那一刀荡飞出去。 方圆数十米内,直接清空! 第二百一十五章给我低头 方许这样的人,当然有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人人都觉得他莽到根本不顾及自身安危,莽到根本就不管到底会是什么后果。 这恰好也是方许给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最好的保护色。 人人都觉得他莽撞不计后果,所以他最后的那杀招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他向来喜欢留一手。 之前在殊都内他要抓捕水苏的时候,被三名修成了金钟罩的佛宗弟子阻拦。 在那之前,谁知道方许已经突破到了五品武夫? 如果他自己不展现出来,没人能看出来。 这就是方许的底牌之一,他明明已经破境五品却能压着不破境。 就连轮狱司的人,也认为方许还在四品巅峰。 这是连最亲密的人也不能随便告知的手段。 此时在战场绝境之中,方许还有最后一个手段。 但这个手段他没有用出来,灵台背后的那把钥匙突然发威了。 这把钥匙在进入方许灵台之后就一直隐身,方许也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过一次。 方许想搞清楚那把钥匙到底是什么,可却无从下手。 不管他在私底下试过多少次,哪怕将瞳术发挥到极致也还是看不见。 他分析这把钥匙具备一定的灵智,或是被人授予了什么使命。 只要它自己不现身,方许就算穷尽手段也看不见。 而这把钥匙,是司座转交给方许的。 方许当然清楚那把钥匙是很普通的钥匙,只是他在大杨务村子里那处老宅的家门钥匙。 而钥匙的实体,如今还在方许的裤兜里揣着。 所以方许猜测,那把进入灵台的钥匙和司座给他的钥匙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钥匙要么是司座借助家里钥匙给他的某种异能,是司座送给他的保命手段。 要么,就是厌胜王所赠。 现在,沉寂了许久的钥匙再次现身。 而且一出现就将五品武夫的至强一击轻松荡开。 这把钥匙似乎具备预判能力,在意识到方许即将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才会出来。 哪怕是刚才和六品武夫郝轮交手,方许没有面临生死危机它都隐匿不见。 金光大震! 像是实体化的光芒把方圆几十米内的叛军士兵全都掀飞出去,就连方许面前的五品武夫都被震荡的向后连退十几步。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方许将沉入大地的双腿拔了出来。 下一息,他已经从腰牌的袋子里抓出第二片内丹。 脑海之中,殿灵不死鸟的话回荡起来。 那不是殿灵现在给方许的忠告,而是方许在离开万星宫之前它给的忠告。 “你所取走的妖兽内丹虽都不完整,但却蕴含极大能量,而且,毕竟与人并非同宗同源。” “你一天之内如果服下一片还好,若服下两片,就可能导致你气血逆流,若服下三片,纵然你肉身超绝也难以承受。” 这些话方许当然都记得。 他总是表现的那么不怕死,甚至那么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可他在乎啊,哪有人不在乎自己生死呢。 尤其是有过和别人不同经历的方许,更在乎。 但现在,他必须吞服第二片。 身体的伤他最清楚,哪怕有虫王在疯狂的修复他也必须服下第二片。 因为肉身可以修补,但气力难以弥补。 他来之前已经和一位五品巅峰的武夫交手过,然后又直冲十几万大军。 连续和五品武夫交手,又生擒一位六品武夫。 他的真气,几乎耗尽。 吞服之后,方许感觉自己浑身都开始发热。 那股最精纯的来自妖兽的力量,让他变得亢奋起来。 他一只手抓着郝轮,脚下发力开始疾奔。 已经没有什么防御的事了,也没有什么出招的事。 他就像是变成了一头真正的蛮兽,低着头只管往前冲。 叛军之中阻拦他的喊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羽箭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劈出来的刀枪轮番打在他身上。 可他却根本不管。 羽箭太密集,他就把郝轮挡在前边。 反正这个家伙是六品武夫,肉身就是最好的盾牌,再加上骏骐,他就有两套六品护甲...... 一层一层犹如壁垒的阵列,被他撞的乱七八糟。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重围的那一刻,迎面过来一群全家战马! 重骑! 这些骑兵每一个都是武夫,不然的话根本就穿戴不起那么沉重的甲胄。 这支重骑其实只有三百人,因为造价实在是太过昂贵。 不但要挑骑士,还要挑战马。 军队里的普通重甲骑兵已经是所有人的噩梦,这支由纯粹武夫组成的重甲更是噩梦之中的噩梦。 每一个人,都如同移动的堡垒。 每一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柄长达一丈的大槊。 这支军队,能撼动敌军阵营的军队,朝着方许一个人扑了过来。 ...... 又何止是那三百无敌重骑? 方许身后还有紧追不舍的大军,还有那些实力同在五品武夫的将军。 刚才出手的只是两个将军而已,十几万大军之中这样的将军何止两人? 前后夹击之下,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厌胜王在此可能也要凝重起来。 如此情况,方许一咬牙,把郝轮挡在自己身前,什么也不管了,朝着重骑就撞了过去。 最前边的一排重甲骑兵已经将大槊平伸出去,他们计算着距离调整着槊锋角度。 人马加速之下,再加上那么沉重的装备,不说他们人人都具备的武夫实力,就算只靠惯性也能把方许撞飞出去。 方许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槊锋上的寒芒颠颠,看着那铁甲幽暗,他一声咆哮。 “破阵!回家!” 也是在这一刻,重甲骑兵发出低沉的怒吼。 他们在过往无数次战斗中从无败绩,也不止一次剿杀过敌人中的战将高手。 五品武夫又何如? 如此重装骑兵的兵锋所向,就算是六品武夫又如何? 草原上那号称可无敌的上万骑兵,就被这三百人来回横穿。 那个自诩为草原第一勇士的六品猛将,最终还不是被这三百重骑活活拖死。 他们杀过不止一个,而方许就是下一个! 红了眼睛的是方许,也是他们! 如果他们让方许这样一个单人冲阵的家伙活着回去,那他们一切荣耀都将化为乌有。 一边是红了眼睛的轮狱司金巡,一边是红了眼睛的三百重甲。 这个夜,注定了会被震荡。 轰! 大地震荡,尘土飞扬! 一杆银枪从天而落,重重的戳在重甲骑兵的正前方。 巨大的震荡将战马都惊着了,马背上的骑士下意识勒住缰绳。 六品武夫叶别神的身影如陨石坠落,气浪向四周席卷。 “我可以吓唬他,你们也配?” 叶别神落地之后单手把长枪抓起来:“可你们已经吓着他了!” 六品武夫大怒。 长枪往前一指,枪身上万道流光。 数不清的抢影好像万箭齐发一样冲向三百重骑,可那些抢影比万箭齐发还要恐怖。 每一枪都不是虚招,只是因为六品武夫出手太快。 最前边的一排重甲原本就勒停了战马,他们的冲锋势头已经被阻止。 重甲的威力,在这一刻已被化解了大半。 数不清的银枪袭来,打在重甲身上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之声。 六七个重甲骑兵抵挡不住抢上的巨力从马背跌落,砸在地上发出极为沉闷的声音。 “方许!” 叶别神回头看向那少年:“跟在我身后,带你回家!” 他脚下发力,炸开一团气浪后直接冲进了三百重甲军阵。 那杆大枪上的力度,是所有人的噩梦。 一击横扫,重达数百斤的全甲骑兵和战马就横翻出去。 再一枪,马背上的重甲骑兵被直接戳飞。 叶别神开路,方许在他身后紧紧跟着。 这样的冲杀,极度消耗真气。 但此时的叶别神,已经宛若杀神。 他容不得方许这样的少年死在殊都之外,这冲阵的事原本就该他叶别神来做。 他是六品武夫,他就该肩负起来这样的重任。 而方许替他干了。 那少年的无惧,成就了叶别神现在的无惧。 他一枪一枪出招,每一击都能让面前的重甲阵型变得越发凌乱。 可是,敌人不只有重甲。 后边追上来的数位五品武夫已经到了方许身后,几件兵器同时朝着方许落下。 方许咬牙抽刀,刀身上电芒缭绕。 吞服了内丹之后,他的气力恢复了一些,可短时间内,怎么可能那么完美的吸收全部内丹之力。 电芒点燃麒麟,如蛮牛一样大小的雷霆麒麟将六七件兵器的攻势化解。 麒麟也随时碎裂。 “你还能劈几刀!” 那个用斩马刀的将军飞身而起:“我敬佩你的勇气,可你又太自不量力!” 他们是将军,是十几万大军的将军。 如果真的由着方许生擒一位总督杀出重围,那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自己的部下。 方许有方许的荣耀,他们也有他们的荣耀。 “如果让你离开,边军以后还如何抬头?” 另外一名五品武夫手持战刀,在斩马刀落下的时候他一刀横扫直奔方许腰部。 他们怎么抬头方许不管,此时的少年却高昂头颅。 “抬头?你们就低着吧!” 方许知道叶别神已经陷入苦战,为他开路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如果他把这些人放过去,叶别神就会腹背受敌。 所以这一刀,是大别离。 是方许要燃烧血液的大别离。 “他说,你们低着头,你们就低着。” 一道烈焰,从天而落。 炽烈的刀芒上,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 玄境台朱雀的刀,就是能焚尽一切的根源。 那一刀直接将六七个五品武夫斩的向后翻飞,后边的人马也七零八落。 朱雀落在方许身后:“向前看,你身后的交给我。” 他傲然昂首看向追兵:“方许说不许你们抬头,你们最好就一直低着,谁偏要抬头,那就别要头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千算万算千防万防 北方五省中军。 四省总督把目光全都投向了在中军靠后位置上站着的那个男人,四个人的眼神里都是诧异和不解。 他们都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这位刚才就不出手? 若他出手,又怎么会由着那少年生擒郝轮? 他们注视着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高大,甚至连中等身材都算不上。 和寻常武夫强悍的身躯相比,他的个子着实有些矮小。 大概只有一米六多些,而且略显单薄。 从身材上判断,这样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是高手。 若给他手里塞上一把锄头,那他比农夫还像农夫。 若给他一身破烂衣服再给他一个碗,那他就是个乞丐。 在四周一大群威武雄壮的士兵的衬托下,他那土里土气的样子更会让人生出几分轻视。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才让人明白这里真正做主的谁。 “屠公。” 西塞省总督敬若轩看向那个矮小的中年男人:“为何不阻拦?” 被称为屠公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殊都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又是在深夜之中,除了能看到那座巍峨大城的轮廓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但谁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值得这位在乎。 “屠公。” 敬若轩忍不住好奇:“那里是......” 屠重鼓看着深邃夜空,语气深沉的回了两个字。 “晴楼。” 自从晴楼建成之后,屠重鼓只回来过殊都一次。 是当今陛下登基的时候,他作为北方五省兵马总督回京参加大典。 也就是说,他只见过晴楼一次。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随着屠重鼓的视线看向远处,却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没有人敢质疑他。 因为他是大殊军中能排进前三的大人物,是南灭北屠厌胜王之中的那个北屠。 大殊南部几省的兵马总督是冯高林,因为领兵作战极为凶残所以被称之为寂灭大将军。 而屠重鼓,其屠戮行事犹在冯高林之上,所以被称为人屠大将军。 南灭北屠之上只有一人......厌胜王沐无同。 刚才方许孤身冲阵的时候,很多人的目光就投向了屠重鼓。 但他一直没有表示。 现在方许已经被同伴接应向殊都方向杀回去,他还是没有表示。 那晴楼二字,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在场的人也不明白。 就在大家等着屠重鼓下令的时候,这位个子矮小的大将军却转身往回走了。 “今夜收兵,明日再战。” 八个字,就决定了十五万大军动向。 晴楼有什么? 屠重鼓没说,可却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为什么连屠重鼓都惧怕晴楼,那座楼到底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城外,两位六品武夫护着方许杀到了城墙下。 “送你回去。” 叶别神一把拉住方许的胳膊,就要把他往上抛起来。 可这一刻,后边追来的重骑却还是没打算放过他们。 “灭敌!” 重骑领队一声暴喝。 所有重甲骑兵都把手中大槊举了起来,然后朝着方许他们投掷过去。 骑兵的速度给了大槊更足的力度,二百多条大槊像是二百多条弹射出来的巨蟒。 瞬息而至! 叶别神放开方许的胳膊转身面对飞来的大槊,而朱雀已经横刀在手。 就在二百多条大槊袭来的瞬间,三个人身前落下一排壮硕如山的身影。 砰! 砰砰砰! 一排两米多高的力士从城墙上直接掠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面同样也有两米高的巨盾! 这一排力士落地的时候,像是一排山峰整整齐齐的砸下来。 为首的,正是巨野小队重吾! 八名力士与他同时落下,九面巨盾组成了新的城墙。 当当当的的声音不绝于耳,那飞来的大槊全都被巨盾阻挡。 九个人,低头沉肩,扛着巨盾寸步不退! 二百多条大槊全都被他们挡了下来,没有一人的身躯有丝毫动摇。 那些重骑此时也不敢继续靠近,毕竟城墙上的巨弩对他们也足以构成威胁。 见敌军远退,重吾这才回身看向方许:“有没有事?” 方许朝着重吾咧开嘴灿烂一笑,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没事!” 然后咣当一声倒了下去。 深夜之中,城墙上的士兵们看不到方许倒了下去。 这时叶别神俯身将方许扶起来,振臂高呼:“方金巡冲阵擒贼!方金巡万军之中生擒逆贼!” 几句好震荡天穹,城墙上的士兵们随即爆发出如雷喊声。 “方金巡威武!” “方金巡威武!” 那声音也不知道传递出去多远,似乎整个大殊都听见了。 正在退走的北方五省兵马纷纷回头,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而那位威震北疆的大将军屠重鼓,背着手站在中军看向殊都。 也不知此时此刻,他又在想些什么。 ...... 有为宫。 北方西林省将军秦霜降站在御书房外,他低着头弯着腰,脸色焦虑。 他来了,也真的进了有为宫,可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得到陛下召见。 别说是他,殊都之内的人来求见陛下,陛下也一律不见。 秦霜降已经三次求进,可御书房里的回话就那一句:方金巡不归,朕谁也不见。 秦霜降害怕自己受骗,可在有为宫内却没有人为难。 他猜测陛下是不是受了伤? 不然的话,为何除了方金巡别人一概不见? 现在看来,方金巡是陛下唯一还信任的人。 可既然如此,那少年已得隆恩,为何不守在陛下身边而是出城冲阵? 哪怕他不守在陛下身边,就是坐镇城防也可以啊。 为什么要去冒那么大的险? 他想不通,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键处是他还没看清楚的。 他很快就看清楚了,因为他马上就要知道那少年为何而战。 四个大汉抬着一个担架飞奔而来,速度奇快。 “方金巡求见陛下!” “方金巡冲阵归来,生擒西林省总督郝轮!” “方金巡回来了!” 那一路高呼,引来有为宫所有人的回应。 也是在这一刻秦霜降才发现,有为宫内外守护的竟然是一群太监。 刚才来的太急他没有仔细观察,这一刻他隐隐约约的猜测到了什么。 看着那少年被四个人抬回来,秦霜降不得不生出几分敬佩。 哪怕到现在为止,他也应该觉得方许是敌人。 “你......” 就在方许经过秦霜降身边的时候,那身负重伤的少年指了指秦霜降:“随我见驾!” 秦霜降点头:“好!” 他现在必须搞清楚,到底谁是叛军。 北方五省十五万兵马南下,是奉陛下旨意。 西林省总督郝轮亲口说过,如今陛下可能已被软禁,权臣当道,而且勾结外寇。 十五万大军,就是为了解救陛下而来,是为了解救殊都而来。 进有为宫之前,他在来的路上也看到了有半人半兽的东西在祸害百姓。 他还亲手斩杀了几个,那些怪物的样子让他这个五品巅峰的武夫都心有余悸。 哪怕那些半兽杀起来并不是很难,可视觉上带来的冲击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他也看到了轮狱司的巡察使带着狱卫在扑杀那些半兽,看到了禁军在大街上与半兽激战。 现在依然分不清哪边占据上风,因为这一路上他遇到的半兽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如果守军是无辜的。 秦霜降心里有些震荡,如果守军不是叛军,那殊都守军现在就真的是腹背受敌。 他们不但要与那些半兽作战,还要与北方五省的精锐作战! 秦霜降看不清,他心里难有抉择。 此时方许让他一起进御书房,秦霜降知道自己要的答案马上就来了。 可就在他们到了御书房门口的时候,大太监井求先却迈步出来,看这个大太监的脸色,显然有些不对劲。 “方金巡。” 井求先微微俯身:“陛下已经知道你冒险冲阵生擒敌酋的事,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先回去休息,等你的伤势有所好转,再来......” 井求先的话还没说完,方许扶着身边人坐了起来:“陛下出事了?” 井求先立刻摇头:“陛下无碍,只是担心方金巡的身子,陛下说......” “井总管。” 方许看着井求先那双疲惫的眼睛:“如果陛下没有出事,请让我们进去,这关乎到了殊都安危,关乎到了北方五省十五万大军的意向。” “如果......” 方许语气肃然起来:“如果陛下出事了,还请井总管如实告知。” 井求先脸色为难之极,几次张嘴还是忍了下去。 “方金巡,请回吧,还是治疗伤势要紧,待你伤好些再来。” 井求先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方许却从担架上一跃而起:“井总管,得罪了!” 说话之间,方许从井求先身边冲了过去。 井求先一惊,伸手虚空抓向方许:“方金巡不要莽撞。” 方许当然知道井求先是高手,只是到底有多高他从未尝试过。 现在他知道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方许的身躯,看不见的大手牢牢的把方许控制住。 “方金巡,你还是不要往里闯了!” 方许几次发力都无法挣脱,这一刻他才明白井求先到底有多深藏不露。 那不是武夫修为真气,是器。 拦住方许的,是几乎看不见的丝,从井求先的袖口里发射出去。 “井总管,这位秦将军来自西林大军,若今日见不到陛下,城外十五万人马必会攻破殊都。” 方许抵抗着那股强大的力量,嗓音沙哑:“井总管不要逼我,你知道在我心中什么最重要。” 井求先立刻说道:“方金巡,陛下最重要!如今殊都内外都在看着陛下,陛下无事,殊都无事,北方十五万大军自会退去!” 方许:“那就让我们见!” 他其实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此前他是真没有想到。 陛下那个身子,怎么还能去外边鬼混? 就在这一刻,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井求先,让他们进来吧。” 那是陛下的声音。 井求先愣了一下,然后无奈松开手:“方金巡,秦将军,今日所见,切不可对外说出。” 方许嗯了一声,拖着伤重之躯迈步进入御书房。 一进门就看到床上拉着帘子,陛下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 而妍贵妃,竟然泪如雨下的跪在床边。 一看到方许,妍贵妃的眼神里就出现了难以压制的恐惧。 她害怕,因为她知道陛下舍不得杀她,但方许真的敢杀她。 所以她马上就自己说了:“方金巡,我也不知道太后那么狠毒,当初,当初她只是把我叫去,说要传授我一些,一些能取悦陛下的本事,我......” 这一刻,方许真的恨不得一刀斩了她! 第二百一十七章钥匙和血契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那母亲呢? 这个世上的人,又有几个会从心里防备着自己的母亲? 谁也没有想到,太后的一招棋居然是下在妍贵妃这里。 宫里人都知道妍贵妃得宠,陛下身子不好却还是经常去妍贵妃宫里留宿。 有人说是因为妍贵妃眼睛实在是太毒,在丝袜才出来的时候就将其垄断。 她似乎很清楚,陛下一定喜欢这个。 谁都不会去想,这妍贵妃能得陛下独宠是因为太后教了她一些本事。 一开始妍贵妃不敢说,这事毕竟说出去不好听。 婆婆教儿媳如何取悦儿子,放在寻常百姓家里传出去就是实打实的丑闻。 放在宫里其实还好,真心达不到什么丑闻的地步。 但招人恨,找人妒,这事太后为什么不教别人偏偏教你妍贵妃? 还不是因为你会溜须拍马?还不是因为你会投机钻营? 还有就是,太后不止一次交代过,这事不能传扬出去。 太后告诉妍贵妃陛下心思叛逆,父母越是不准他做什么他就越是想试试。 所以若皇帝知道了妍贵妃得太后喜爱,那皇帝也就不喜欢妍贵妃了。 妍贵妃当然怕啊,所以就不说。 等到后来太后案发,她就更不敢说了。 尤其是方许在玄境门将太后剖开喂了狗之后,这事她哪里还敢提及。 别说和陛下不敢说,私底下和亲信都不敢提一句。 看似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甚至还是得陛下独宠的贵妃,真要是因为胡言乱语而被怀疑是太后同党,别说她,她娘家可能都要造一场大难。 妍贵妃也时时安慰自己,太后教她的又不是什么害人的本事。 如何让皇帝开心,这就是作为妻子的本分事。 尤其皇帝还那么累,千疮百孔的大殊在皇帝一人肩膀上扛着艰难前行。 作为妻子,若不能为丈夫分忧,那就要做好分内事,让丈夫放松愉悦。 普通人家的妻子可以与丈夫分担压力,两个人共同担起重任共克时艰。 但她不行,后宫不能干政,要是她敢参与朝政,陛下马上就会对她转变态度。 太后是个什么下场?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抚慰,是陪伴,是尽自己的能力让皇帝能放松些。 她又怎么会想到,这一切竟是害了陛下的根源? 她又怎么会想到,太后当初给她服下的说是可以增加魅力的丹药竟然是害人的? 当初太后只是告诉她,这丹药服用之后可以让她变得更美。 不但能让皮肤看起来更娇嫩水滑,也能让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却极吸引人的香气。 那药确实有效。 妍贵妃还因此不止一次沾沾自喜。 现在的她,只有悔恨。 她跪在陛下床边,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陛下说,一切都是天意,怪不得你,你从没有过害朕的心思。 做错事分成两种,一种可原谅,一种不可原谅。 出于好心但做错事的,哪怕是没有什么好心但也从未想过害人的,这种,从理智上都可原谅。 而做事的目的就是为了害人的,哪怕不纯粹是害人而单纯想要利己的,在理智上也不可原谅。 因为世上从无单纯利己而不害他人之事。 所以此时此刻,纵然方许对妍贵妃有些不满又如何? 一刀斩了她? 方许可以毫无顾忌的斩了先帝斩了太后,但他对妍贵妃只是有些生气而已。 生气的点也不是妍贵妃从太后那学了些东西,吃了些丹药。 生气的是作为妻子,还是皇帝最喜爱的贵妃,她不该隐瞒。 哪怕是这场大战之前她说出来,可能事情都不会变得这么难。 妍贵妃提前告诉皇帝,那郁垒,方许,甚至连万星宫里的殿灵,城中那些医官,都会想办法来解决。 因为殊都内的那杆真正的旗帜,还是皇帝。 对于百姓来说方许更让他们信服,可对于北方五省来的十五万叛军来说,皇帝是一切。 他们是来救皇帝的。 不管他们是被欺骗蒙蔽还是被利用,他们的初衷都是来救皇帝。 “贵妃请起来吧。” 脸色为难到了极致的井求先劝了一句。 可妍贵妃下意识看了方许一眼。 她害怕。 害怕方许一怒之下就拔刀。 方许此时说道:“贵妃,你没有想过害陛下,你的错只是没有及时告知,你不是坏,是蠢。” 站在方许身边西林省将军秦霜降吓了一跳。 他以前就听说过方许的名号,都说那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军中传闻方许是大殊第一武夫,不是实力上的第一而是勇气上的第一。 当然也有人说方许是大殊第一虎逼...... 秦霜降觉得是的。 现在他感受到了一些,这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面。 之前他见方许孤身冲阵已经感受过一次了,这会儿是第二次。 那少年,在教训贵妃。 真的是一点都不客气,一点儿都不委婉。 他说贵妃,你不是坏,只是蠢。 还是当着皇帝的面说的。 偏偏那位最得宠的贵妃,在听到这种评价之后反而松了口气。 她真是因为方许说她只是蠢,眼神里竟生出几分多谢方金巡的意思。 秦霜降不懂了。 ...... 方许的手指搭在皇帝的手腕上,与此同时以圣辉扫描陛下的身体。 陛下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他居然还没有兽化。 这很奇怪,非常奇怪。 比皇帝身体强壮很多的许多普通百姓都兽化了,皇帝却只是身体虚弱到了极致。 而且此前陛下还被卫恙调理过身体,太后一党,可谓双管齐下。 为了搞死亲儿子,太后和狗先帝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非但设计让卫恙靠近皇帝,还设计陷害了贵妃。 这样的双管齐下,皇帝居然没有兽化? 方许检查了皇帝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一丁点兽化迹象。 “是因为这个。” 此时皇帝缓缓开口。 他气力微弱,哪怕说话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想让方许看什么东西,可他自己抬不起手,于是看了一眼妍贵妃。 满心想赎罪的妍贵妃还是最懂皇帝的那个人,她立刻上前轻轻解开了皇帝前襟。 方许看到了...... 一把钥匙! 这一刻,方许的瞳孔都在不由自主的收缩。 那把钥匙和他身上的钥匙,一模一样! 如他这样的心境,这一刻都有些坐不住。 “陛下哪里来的这把钥匙?” 方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都在微微发颤。 皇帝声音稍显沙哑,气息微弱的回答道:“数年之前,是朕还在代州的时候。” 他侧头看向方许,脸上带着愧疚:“方金巡,朕终究还是拖你后腿了。” 方许摇头:“陛下,这钥匙事关重大,臣想听陛下仔细说明。” 皇帝随即告知:“几年前,朕在代州时候感染重疾,原本朕身体就不好,那次差点要了朕的命。” “代州的官员吓的手足无措,他们穷尽办法找人为朕诊治......有一天,朕家门外来了一个云游郎中。” “当时朕已病入膏肓,下边的人无计可施,那郎中说想看看,大概,手下人也是赌一个万一。” “云游郎中看过之后为朕开了一些药,并且留下这把钥匙,告诉朕,时时刻刻戴在身上。” 皇帝看向方许:“方金巡似乎认识这把钥匙?” 方许从裤兜里掏出来他的那把钥匙。 皇帝看到后,眼神也变了。 关于厌胜王曾经给方许带回来一把老宅钥匙的事,皇帝其实知道。 但他从来都没有把这事当回事,在他看来,那只是远行十年的父母,临死之前能给孩子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皇帝更没有想过,他佩戴了数年的钥匙竟然和方许手里的钥匙一模一样。 谁也没想到的是,方许此时又掏出来一把钥匙。 他手里有两把。 “方金巡,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眼神急切起来。 方许看着皇帝,他的震撼程度其实远高于皇帝。 “这钥匙一共有三把,我爹一把,我娘一把,我一把。” 方许语气复杂:“在村子里的时候,我爹娘常年要外出诊治,很多时候他们都要分开走,所以他们特意配了三把钥匙,两人各带一把,给我留了一把。” 方许心中,翻江倒海。 他绝对不会认错,皇帝手里的那把钥匙就是他家的钥匙。 而且,是他父亲的那把钥匙。 六岁那年,他亲手在钥匙上刻了字。 他还很开心的拿给父亲母亲看,向父亲母亲炫耀他的成就。 虽然,三把钥匙上刻的字简单之极。 父亲的钥匙上刻了一个二,母亲的钥匙上刻了一个一,方许那把钥匙上是三。 因为父亲说过,咱们家,娘最大,爹老二,你老三。 当初厌胜王托郁垒将钥匙转交方许的时候,方许就认出来那是母亲的钥匙。 他当时还在想,父亲那把大概是在战场丢失了。 再后来,可能父亲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现在,这把钥匙竟然出现在皇帝身上。 “不可能!” 皇帝有些难以置信:“算时间,当时你的父亲应该在安南。” 方许点点头:“没错,他应该在安南。”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向皇帝询问那个云游郎中的身材样貌,皇帝反而说不准。 那时候他时不时就陷入昏迷,状态奇差,其实没有记住那郎中的样子。 可是井求先记得! 井求先是当初跟着陛下去代州的,是陛下的大伴。 他清楚记得那位云游郎中的样子,所以马上就仔仔细细的告诉了方许。 当方许听完后,眼神里的震撼更浓了。 “那真的是......我爹?!” 从井求先的描述来判断,那位救了皇帝的郎中正是方许的父亲。 然而这怎么可能? 方许的父母那时候都在安南医司,怎么会突然跑到万里之外的代州? 如果他父亲从南疆回来过,要去代州为什么不回家看看方许? 一切都那么荒诞,那么扑朔迷离。 “真的是方金巡的父亲?” 皇帝一样,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然后就变成了无边感慨:“你们父子,都救过朕!” 可是,为什么? 方许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为什么? 他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他想念了那么久的父亲如果回来过为什么不看他一眼? 接连遭受重创的方许,心神不宁之下再也坚持不住。 他一只手扶着床边,险些栽倒。 可下一秒,他还是没能忍住一口血喷出来。 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井求先手疾眼快,一把将方许抱住。 在场的医官手忙脚乱的解开方许的衣服想要救治,毕竟此时方许浑身是血谁也不知道他伤在哪。 当他们把方许的骏骐战甲卸下来,脱去方许上衣的时候,井求先脸色大变。 每个人都有些震惊,虽然只有井求先一人看懂了。 “血契!” 井求先看向皇帝,嗓音颤抖:“陛下,方金巡身上有拓跋皇族的血契,方金巡在万星宫签了血契!” 第二百一十八章朕也会烧 当井求先喊出血契这两个字的时候,皇帝那张惨白的脸上都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出现了几分血色。 “血契?!” 皇帝拓跋灴虽不是修行者,但拓跋皇族血契这几个字,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方许进入万星宫之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方许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才出来。 也没有人看到方许在出来后悄悄抹去嘴角血迹,且不止一次。 而方许城墙上与敌人厮杀,又孤身一人下城冲阵生擒西林省总督郝轮。 这是一个签了血契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站在不远处的秦霜降很疑惑:“什么是血契?” 皇帝下意识回答:“方金巡一定是为了得到万星宫的帮助才签订的血契,他都是为了朕,为了殊都百姓!” 这一刻的皇帝无比动容。 可秦霜降更疑惑了。 井求先这时候发现了刚才在方许身上带着的那个小布袋,打开看了看,里边是一些残碎的内丹。 “陛下,陛下啊!” 井求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方金巡这是要拿命守殊都啊。” 他看着那个布袋里的东西:“不知道方金巡为了冲阵生擒郝轮吃了几片,这东西,这东西连吃两次就能要命。” 秦霜降下意识看了看那布袋里的东西,蹲下来拿起一粒闻了闻:“好精纯的力量,方金巡是吃了这个东西上战场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身为五品巅峰武夫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的力量。 这种东西吃一粒可能会提升修为,延长体力,甚至能短暂爆发出超过自身境界的实力。 但要是稍微吃多一点,只怕肉身承受不住经脉都会崩坏。 这些力量要是倒冲丹田,人废了都是小事。 真的是会死人的。 虚弱之极的皇帝,此时却爆发出一声怒吼:“万星宫欺人太甚!” 他身为拓跋皇族中人,身为大殊皇帝,此时竟然骂了一句万星宫欺人太甚! 万星宫里供奉着的可都是他拓跋家的人,是他历代先祖。 方许现在昏迷不醒,皇帝已经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方许知道这次殊都的难关只怕不好过去,所以才去了万星宫求援。 万星宫内能给方许的就是这些残碎内丹,但,殿灵一定不是毫无条件的给了方许,哪怕方许要守着的是他拓跋家的江山。 “血契......” 皇帝的眼神里满是愤怒。 “方金巡为了拿到这些东西,同意了万星宫给他抽血,并且抽走一部分武夫真气,血和真气会留在万星宫内用做诅咒阵法。” “方许从万星宫得到了这些内丹,但此后只要对我拓跋家有反叛之心,万星宫就可以血杀阵杀了他。” 听到这,秦霜降心里猛然一震。 面前这个少年为了守护殊都,竟然签订了这种契约? 他为的是增强实力来保护殊都百姓,而和他签订契约的竟然是拓跋皇族。 难道这不讽刺? 他看着这个脸上其实还有几分稚嫩的少年,心中的情绪无法言明。 这样的人,是叛徒? 能是叛徒? 就在这时候皇帝朝着外边喊道:“去请司座,现在就去请司座!” 然后他竟然强撑着要起来:“抬朕去万星宫!” 井求先他们立刻就急了:“陛下,你身体太过虚弱不能出去,以陛下现在的身子,一阵风都可能让陛下病情加重。” 皇帝指向方许:“方金巡不怕死,朕就要怕一阵风?!” 他看向妍贵妃:“他们不听朕的,你听不听朕的?把朕扶起来,朕要去万星宫问问,凭什么如此对待方金巡!” 井求先和妍贵妃扛不住皇帝给的压力,只好招呼人把皇帝抬出去上了轿子。 马车稍显颠簸,相对来说还是人力抬着的轿子更稳一些。 现在他们谁也不敢有丝毫放松,皇帝虽未兽化但身子确实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这种情况下,刚才的暴怒都可能让皇帝气血攻心。 所以谁还敢不顺着他。 一行人急匆匆的到了万星宫,皇帝让人把轿子直接抬到大殿门口。 轿子还没听闻,皇帝的骂声已经传了出去。 “拓跋家怎么有你们这样无耻的先祖!怎么会有你这样无耻的守护殿灵!” 两声无耻,直接把殿门骂开了。 大门一开,他们就看到殿灵以不死鸟形态漂浮在大殿半空。 “皇帝,你不该来。” 殿灵的声音里也带着怒气。 “你此时应该在有为宫坐镇,哪怕你撑着残躯到城墙上去安抚北方兵马也不该来万星宫。” 皇帝怒了:“朕就是要第一个来万星宫,就是要骂你们这群瞎了眼黑了心的祖宗!” 殿灵:“方许有圣瞳,且天赋惊人,一旦他拿走万星宫传承之物,将来修为大成若有反心,你如何制衡?” 皇帝让人把轿帘掀开,费力的抬起手指向殿灵:“我用你操心?!满朝奸臣横行无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制衡那些乱国之贼?!” “先帝设计祸害江山,太后以活人试验,这些事你怎么不管?这些人你怎么不去制衡?大殊出了一个方许,真心实意守护这江山,真心实意帮朕做事,你现在说什么制衡?!” 皇帝气的摇摇欲坠。 殿灵缓了一口气,语气平和一些:“你最好还是照看好自己,再这么生气你会死。” 皇帝:“死也要骂你!你他妈的.......混蛋!” ...... 御书房。 郁垒的手指缓缓离开方许脉门,看起来他脸色格外凝重。 “怎么样?” 小太监松针在旁边脸色紧张的问了一句。 郁垒看向松针公公:“陛下呢?” 松针公公连忙回答:“回司座,陛下和总管都去万星宫了,应该是去万星宫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救方金巡。” 郁垒心里一沉。 万星宫确实过分了。 方许要内丹,难道是为了他自己? 可殿灵为了将来能控制方许,居然让方许签订了血契。 更让人郁垒生气的是,这个傻小子居然还签了。 犹豫片刻之后,郁垒伸手拿过来一粒残碎内丹,掌心发力,内丹逐渐变成了一些粉末。 他让松针公公去取了熬药的东西,就在御书房里生起火。 “害他的是这内丹,救他的也只能是这内丹。” 郁垒让太医院的人去抓了几味药来,然后混合了内丹粉末在罐子里熬制。 “他连番恶战,为了能延缓殊都危机所以才要去抓郝轮。” 郁垒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唯有让城外十五万大军看清楚谁才是叛徒,这场危机才能解除。” 站在不远处的秦霜降摇了摇头:“可他真的不怕死吗?” 郁垒:“秦将军你攻城殊都城墙的时候,怕死吗?” 秦霜降一怔。 那时候他没想过死不死的事,他想的只是尽快攻破叛军把持的殊都,救出陛下,救出正在受苦的殊都百姓。 这一刻,他把自己和方许的身份做了一个调转。 如果是他在城中,他还会那么选吗? 他在城外的时候,身后有十五万大军。 在城内,到处都是兽化的百姓肆虐,守军多数都是平民,而自己要拯救这座城这座城里的百姓,万星宫却还要签订血契,不然就不给支持。 想到这,秦霜降感觉自己的火要压不住了。 代入到那少年身上,体会到了那少年的委屈,他现在也有点忍不住要去砸了万星宫。 然后想到陛下在那般虚弱的情况下还亲自赶去万星宫,对于方金巡来说这大概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不管怎么样,君臣不疑。 皇帝知道方金巡的不容易,所以才会拖着病躯到万星宫去找办法。 方金巡那一番苦心,一腔孤勇,总算也没有都白费了。 想到这他看向郁垒:“司座,方金巡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郁垒微微摇头:“不知道。” 秦霜降心里一沉:“刚才司座不是说可以用这内丹救他吗?” 郁垒道:“我说的是只能用这个内丹救他,并没有说一定能救他。” 秦霜降急了:“他不能死!” 郁垒看向秦霜降:“你们不是敌人吗?” 秦霜降:“他不是我敌人,他是大殊军人!是我同袍!” 郁垒此时开口:“若,需要以你武夫之血气救他呢?” 秦霜降撸起袖子:“要多少!” ...... 万星宫,皇帝骂的几乎脱了力,他倒在轿子里,连坐都坐不直了。 “我不管你到底什么心思,方许那样的人不该被辜负。” 皇帝嗓音沙哑:“就算你不为整个大殊考虑,只考虑拓跋一族,你也该明白,签订血契的事一点传扬出去,拓跋家将会背负何等骂名?!” “你以为这样就能制衡将来的方金巡?你以为这样拓跋一族度过今日这场浩劫之后就再无劫难?” 皇帝有些吃力的抬头看向殿门:“你所作所为,只会让天下还愿意为拓跋家效命的人寒心。” 殿灵沉默了。 他确实害怕。 他害怕方许将来控制不住。 他坚信没有谁比他看方许看的更远,所以他不能允许一个将来可能超越皇权的武夫不忠于皇权。 所以他要用拓跋家的血契来控制方许,他害怕有朝一日方许超越了七品,这大殊,再也没人可以对他发号施令。 到了那个高度,方许想做皇帝就做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区区二品武夫的时候他就敢杀先帝,三品武夫的时候敢杀太后,这才几个月,方许已是五品武夫! 拓跋家的那个天才高临,用了多少年才到五品武夫? 而且,殿灵更怕的是方许那从一开始就不重皇权的行为。 这太危险了。 但凡方许对皇权有一点敬畏,他就不会杀起来没完没了。 但凡他对满朝文武有一点尊重,他也不会一口气把那么多人烧成灰。 这样不惧权臣不畏皇权的人将来若超越七品,江山是谁的? “你!” 皇帝此时艰难抬手指向殿灵:“今日若不交出解除血契的办法,若不交出治好方金巡的办法,朕可以下令拆了太庙一角,也可以在国破家亡之前,烧掉万星宫!” 殿灵脸色猛然变了:“你可还记得自己身份?你可知道自己姓什么?!” 皇帝哼了一声:“朕姓什么不用你提醒,朕是谁也不用你提醒,大殊几百年的气运就算断在朕手里,朕也对得起那高台上供着的列祖列宗,反而是你们......” 他一咬牙:“对不起朕!对不起方许,对不起天下民心!” 殿灵:“你,真要与万星宫决裂?” 皇帝扶着轿子缓缓坐直:“朕再说一遍,不救方许,不解血契,朕一定会烧了万星宫,烧了那高台上瞎了眼的列祖列宗!” “方许可以一把火烧了数百朝臣,朕也可以一把火烧了祖宗牌位!” 第二百一十九章需要血 方许并没有陷入昏迷。 换句话说,方许的精神世界没有陷入昏迷。 外边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他更像是陷进了某一个单独的世界里。 喷血之后,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身体再也坚持不住所以倒了下去。 而他的神智居然是清醒的,这让方许都有些意外。 身体已经到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地步,而他的灵魂居然有些......亢奋。 也许用亢奋来形容不太准确,可现在方许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了。 他的头脑超乎寻常的活跃。 皇帝身上带着的那把钥匙,给了他巨大冲击。 身体扛不住了那就让身体歇着,灵魂继续干灵魂该干的事。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像是一个游戏,他莫名其妙就被丢进这个游戏世界里成为其中一员。 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游戏世界里本来就存在的。 他,是来闯关的。 只是还不确定游戏的奖励是因何而来,是因为自己做了符合游戏设定的事? 比如剁碎了狗先帝的肉身。 反正每一次冒险之后,他都会得到一些奖励,然后觉醒一些技能。 按照他的思维理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如果这么来解释的话,那三把钥匙是怎么回事? 方许不得不猜想自己的父母不是普通人? 如果是的话,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代州救了皇帝一命? 可如果是的话,父母还能死在南疆战场上? 都已经跑到代州去救拓跋灴了,那就说明父亲具备未卜先知的能力。 都未卜先知了,难道还不能在南疆战场上安全脱身? 况且钥匙的能力确实有些非凡。 现在是救了皇帝一命,之前救了方许一命。 当方许冲阵遇到危险,灵台内的那把钥匙感受到了死亡威胁然后自己发动了。 而皇帝是因为被感染即将兽化的时候,钥匙也帮他压住了兽化。 爹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真的是大修士,那为什么不传授自己修行? 所有消息结合起来分析,就是一个悖论。 怎么想都不对,哪怕方许刻意站在父母的角度以更为偏袒的想法来推测,也不合理,都是悖论。 这一点一直想不通,大概会一直都是他的心结。 他现在还不止这一个心结。 他确实和殿灵签订了血契,不然他拿不到那些内丹碎片。 虽然,殿灵能给他的也就是那点东西了,数百年来,万星宫只出不进其实已经没多少好东西了。 所以这也让方许有了新的推测。 拓跋家一百年没有出过七品武夫,未必是血脉被替换。 可能就是因为万星宫里没好东西,资源快断了。 当初拓跋家那么辉煌,是因为有着远超别的家族的底蕴。 回想起来第一次进入万星宫历练见到的场景,可以推测拓跋家在很早就开始狩猎妖兽。 在几百年前,拓跋家彻底崛起的时候,应该是存货又好又多。 可以肆无忌惮的堆积出来强者,那些七品武夫六品武夫,都可能是资源堆出来的。 后来没有了,是因为只剩下那些品级不高的内丹碎片了。 最多,也就是在天才的基础上给点帮助。 如果这么推测的话那各大家族最近一百年也没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也都能说得通了。 圣人在一千年前将肉身化作十方战场,封闭了一千年前的异族和人类修士,也封闭了一部分江山...... 所以存留下来的人类,哪怕是大家族也没有办法补充库存。 一千年了,靠资源堆积人才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这个时代越来越靠天赋,只有万中无一,甚至百万中无一的天才,才能成长为七品武夫。 这也就解释了,殿灵为什么那么害怕自己反水。 血契后果的事,其实方许并不在意。 他为了拿到那些内丹签订的血契,内容是他和殿灵寸土不让争出来的。 和方许谈判,殿灵唯一占优势的地方就是那些内丹。 其他方面,殿灵一点优势都没有。 他说必须签订方许不得背叛拓跋家族的血契,方许说你信不信我什么都不管了直接离开殊都? 殿灵则警告他,正因为方许现在已经名扬天下,失去了皇族的支持,失去了皇帝的庇护,那他离开殊都之后,必成众矢之的。 方许说放你的罗圈屁,我这点名声哪样不是为了维护大殊江山得来的?你们拓跋家是受益者,你这会跟我说你们是靠山? 我转身就走找个地方隐居,一辈子不出来,谁还能一门心思追杀我? 他们还没威胁我呢你先威胁我?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我吃你家粮食了喝你家水了? 殿灵不知道还能威胁什么了。 所以争来争去,最终签订的血契是......方许不能杀拓跋灴自己做皇帝。 做皇帝? 方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 做皇帝可太累了。 一个人要是一品武夫,那皇帝在他面前就是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人要是五品武夫,那皇帝在他面前就是东家你好。 一个人要是到了七品武夫,那皇帝在他面前就是老板你给我好好干,作为销冠我有权利批评你两句。 一个人要是超越了七品武夫,到数百年未有之八品武夫境界。 那皇帝在他面前就是......堂下所跪何人? 其实,殿灵也没想到方许会签这个血契。 他认为方许没理由。 一个敢把先帝剁碎了的,把太后喂狗的人,真的忠于大殊? 大殊的皇帝姓拓跋,方许忠于大殊就是忠于拓跋家。 他干的那些事,哪一件像是忠于拓跋家了? 所以哪怕殿灵虚张声势,其实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他很清楚方许不可能忠于拓跋家,所以在签订血契之后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为什么?” 方许给他的回答,殿灵不信方许也断定了殿灵不信。 方许回了他四个字:“为了人民。” 殿灵真的不信。 方许只是笑了笑,他对殿灵说了一句殿灵还是听不懂的话。 “如果你的祖辈经受过如异族一样的畜生侵害和屠杀,如果你的祖辈也曾呕心沥血励精图治让每一个人都过上好日子,如果你的祖辈一代人打了几代人的仗吃了几代人的苦......你会理解我的。” 殿灵不理解。 但尊重。 很尊重。 也是在那一刻,殿灵对方许说了一句他认为一定错不了话。 “若世人终可成圣,你是那个唯一。” 方许则回了一句:“你见识太少,只听说天下出过一位圣人,而我不同,我见过很多圣人。” 殿灵惊骇,他开始怀疑方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隐隐约约中,方许听到了秦霜降的声音。 “司座,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然后是司座的声音。 “内丹的力量反冲他的身体,所以他的伤不只是对手给的也有自己给的,我以内丹化粉配合药物修补,稀释内丹力量,或许反而能让他好一些。” 秦霜降不懂。 司座又解释了一句:“再来点度数低的透透,能懂了吗?” 别说秦霜降懂了,方许也特么懂了。 这是什么医术? 喝点啤的透透? 果然,大道理都是能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说出来的。 方许心说你们救你们的,我想我的。 他必须趁着这段休息时间把所有事都捋一捋。 疑问太多了。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是那个变数。 如果不是他提前杀了那么多人,那今日殊都出现异变是不是局面要恶化十倍百倍? 现在兽化的大部分都是百姓和普通士兵,没有人指挥他们。 想想看,如果那些被佛宗控制的官员没有被方许提前干掉,如果梵敬没死,如果太后没死...... 那现在城中的灾难,真的会是十倍恶化不不止。 有指挥的兽化人,现在大概已经攻破有为宫了。 想到这方许不得不感慨一声。 我真棒。 但他还有几个疑问,他现在醒不过来张不了嘴问不了司座。 第一个疑问,吴出左死了吗? 两位六品武夫激战吴出左,打的昏天暗地,结局如何? 他当然知道叶别神和朱雀两个人都没事,那两位是接应他回来的关键。 但吴出左呢?方许根本没有来得及问。 吴出左是死了,被抓了?还是逃走了? 那个家伙在唤醒了被被感染的人之后,如果不死是不是会成为指挥者? 吴出左的事是方许迫切想知道的,还有一样同样迫切想知道的。 晴楼到底有什么用? 司座不止一次说过,晴楼就是殊都的定海神针。 殊都都乱成这个匹样了,晴楼为什么一点左右都没有发挥出来? 晴楼到底能干个屁? 要说有击杀强大敌人的能力,吴出左漂浮在半空的时候晴楼怎么不干掉他? 如果说有城防加成的能力,那叛军都杀上城墙了晴楼还不是屁也没干? 他太想知道了。 司座那么有信心的东西,怎么就成了个摆设?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声微弱的问询:“方金巡醒了没有?” 皇帝拓跋灴回来了。 大太监井求先和几名内侍将皇帝抬回御书房内,这个时候的皇帝看起来已经一点生气都没了。 脸色白的像是纸一样,给人一种他刚刚从阴间回来的错觉。 不,是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纸扎的人一样。 “快,给朕放血。” 拓跋灴一进门就吩咐道:“朕问过了,万星宫告诉朕,要解方金巡血契,需用朕的鲜血为引。” “陛下!” 井求先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陛下,哪怕是给您放一滴血,您现在都可能死。” “朕不管,先救方金巡。” 皇帝斜靠在那,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方许:“殊都没有朕百姓们不会有什么事,殊都没有方许,百姓们会死伤无数。” 方许都吓了一跳。 皇帝待他真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来这个世界真算是挑上了。 “给朕放血!” 皇帝的声音越发急切:“以朕血为媒,为方金巡解开血契。” “陛下。” 就在这时候,郁垒忽然开口。 “晴楼大阵的引子,也需要陛下之血。” 这一刻,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要解方许的血契,还是启动晴楼大阵? 郁垒语气复杂的说道:“陛下应该还没忘,当初臣一直拖着,告知先帝阵法不成,只是在等陛下到殊都,大阵牵连万星宫,没有陛下的血,晴楼杀不了吴出左。” “陛下也不该忘了,当初先帝大营建造晴楼的条件,就是启动主阵,需要天子一脉的血。” 方许心说他娘的。 吴出左果然没死。 那个老银币,此时躲在何处? 晴楼主阵,为何又非得是拓跋灴的血才能启动? 狗先帝在最关键时候害了拓跋灴,就是为了晴楼主阵不能启动? 他妈的狗先帝狗太后,你们还是人? 第二百二十章迷瘴 方许觉得自己没到醒不过来那个地步,所以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两难。 可他自己知道不代表大家都知道。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那个地步,纵然有虫王不断修补可气力全无。 况且,虫王只是修复肉身,失去的气血虫王造不出来。 在郁垒的角度来看,方许就和一个死人差不多了。 所以郁垒两难。 方向现在想张嘴说不用担心我,可他就是张不开这个嘴。 这是连续服用内丹和持续重伤的代价,他又不是铁打之躯终有极限。 这一刻秦霜降有些反应过来了,这个耿直的巨人还撸着袖子伸着胳膊呢:“不用我的血了?” 不久之前还和方许在城墙上大战的军人,现在因为他的血不能救这少年而满是遗憾,甚至,竟有些莫名其妙的自责。 “不需要秦将军的血气。” 郁垒解释道:“关于晴楼,其实,在建造的时候也面临两难局面。” 建造晴楼不是当今陛下主持的,而是先帝拍板决定。 提出修建晴楼建议的是郁垒。 先帝虽然同意,但有条件。 晴楼的主阵启动,需要拓跋皇族的血脉才行。 而且,必须是继承帝位这一脉的血才行。 郁垒也能理解,因为晴楼对于皇帝来说也是威胁。 那时候,郁垒也没察觉到先帝有什么阴谋诡计。 晴楼主阵一旦启动,可以一击必杀七品武夫。 这种威力的东西,先帝当然不放心。 能击杀七品武夫,那杀皇帝岂不是易如反掌? 若郁垒用晴楼谋反,别说皇帝躲在有为宫,只要他在范围之内,躲在哪儿都没有用。 所以他提出必须用他天子一脉的血为引。 那个时候的郁垒对先帝了解不够,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他要的是一座能守护整个殊都的大阵,先帝也同意,血引就成了关键。 所以在吴出左漂浮半空发出佛音唤醒兽化的时候,郁垒都没敢直接启用晴楼主阵。 当时采了先帝之血备用,当今陛下登基之后,也采了陛下的血备用。 所以现在郁垒的两难,并不是此时此刻要不要抽陛下血的难。 而是那血用不用的难。 “陛下,晴楼主阵有先帝之血,也有陛下之血,但臣都不敢用。” 郁垒道:“哪怕是救方许,臣都不敢用。” 有狗先帝不断设计在前,到了这关键时候发现最重要的事居然需要狗先帝的血脉,谁敢贸然用? 狗先帝利用晴楼进入十方战场,一旦启动主阵,狗先帝会不会直接控制晴楼? 到那时候,狗先帝若是归来谁也阻挡不了。 也许,这才是狗先帝最主要的那张底牌。 他布局这么久,到现在大家面临的难题,都可能是狗先帝设计好的。 兽化出现,现在殊都局势越来越难以控制。 城外叛军不退,城内兽化百姓越来越多且已经造成了大规模杀戮。 狗先帝就是把这个选择摆在郁垒面前了,就想看看郁垒怎么选。 所以皇帝也两难。 摊上那么一个爹,谁比他难? 用吧,主阵启动可以击杀七品武夫,也可以用来打击那些兽化的百姓。 甚至,可以固化殊都提高防御,在叛军已经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大规模杀伤叛军。 但后果,谁也不敢确定。 此时皇帝下意识看向方许,他自言自语道:“若方金巡是醒着的多好。” 他真的不介意,甚至很愿意,把这个决定交给方许来做。 郁垒说过无数次,唯一不在先帝计划之中,唯一不在佛宗计划之中,唯一的天地变数,就是方许。 所以方许的决定,才是真的能破局的决定。 狗先帝算无遗策,不管是郁垒还是他的儿子拓跋灴,都在他计划中,城外叛军,佛宗计划,也都在他计划中。 方许心说我能做什么决定? 这道题,似乎只有两个选择。 用还是不用,就那么两个选择。 用了,能缓解殊都危机但隐患极大,不用,殊都前途不明,而且死人会越来越多。 随着兽化的人开始席卷殊都,城墙上的守军就不得不抽调更多。 那应对叛军的兵力,也就越来越少。 听着皇帝的自言自语,郁垒也看向方许。 这个决定,方许会怎么选? 他们不敢擅自猜测,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怎么猜都逃不出思维框架。 猜出来的终究不是方许的决定,而是他们的决定。 就在这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帮他决定。” 众人全都看向御书房门外,却见那个原本应该明媚开朗的小姑娘,一脸沉重的站在那。 叶明眸看向倒在地上的方许,眼神里有些很复杂的东西。 但显而易见的是,有心疼。 “我来进入他的神识。” 叶明眸迈步走进御书房:“他无法醒来,我就代表他。” 郁垒立刻说道:“明眸,方许神识不同常人,此前他对我说过神识可阻挡念师入侵,一旦你困在他的精神世界,很难出来了。” 叶明眸没有因这句话有丝毫退意,她既然来了便不会退。 “整个殊都没有人比我更合适,那我就是唯一。” 叶明眸走到方许身边蹲下来,看着那张满是血迹的脸轻声说道:“当初在万星宫他是那个唯一的时候,他没犹豫过。” 说完这句话,她双手轻轻放在方许脸上。 没有急着进入转灵,而是先擦去了脸上的血污。 “如果我出不来。” 叶明眸回头看向郁垒,声音平和的说了三个字。 “先救他。” ...... 在这个世界里,上天是公平的,哪怕是普通人的精神世界也有保护。 所以普通人不可以窥破普通人的内心,只能靠猜测和试探。 在这个世界里上天也是不公平的,不普通的人,如念师,可以强行闯进普通人的精神世界加以窥探,甚至直接控制。 相对来说,还是方许此前所在的那个时代好一些。 因为在那个时代的强者无非是地位高,权势重,他们也无法直接看穿人的内心,要想知道别人的想法,靠的也只能是猜测和试探,最多是肉身折磨。 在这个世界里,方许就曾被张君恻强行闯进精神世界。 后来方许成为了念师,他也强行闯进过别人的精神世界。 也就是在那之后方许才发现,其实普通人的精神世界也是有屏障的。 普通人想要看破普通人的想法,最直接的办法是看对方的眼睛。 眼可传神。 除非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只要是普通人,眼睛真的可以泄露一部分情绪和秘密。 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就不一样了,比如烟花场所的女子。 她们可以做到无视对方的身材样貌甚至年纪,压着自己的喜悦厌恶甚至是恶心,依然可以用眼睛表达情绪,看狗都深情。 而这,也是一种修行,是普通人增加自己精神世界屏障的修行。 方许成为念师后,他的精神世界屏障当然会远超常人。 哪怕他的念师境界一直都很低,当初的张君恻再想随意侵入他的精神世界也很难。 除非是比方许的念师境界高很多人的,才能勉强进入。 但,那也要看方许的防御力有多强。 精神世界的力量分成两种,方许的念力不足以远距离攻入他人世界是进攻方面的事,可他在防御方面,可能强的离谱。 换句话说,当他遭受过什么样的重创,他的精神力量就会着重去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方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从被张君恻入侵精神世界之后,他的精神力量之所以不能像正常念师那样进攻别人,是因为把力量都加在防御上了。 而在经历了北固地宫幻境之后,方许的精神力量又多了一个属性:破障。 除了进攻的属性之外,他的精神力量在各种防御功能上疯狂加成。 这就导致了方许后来进入万星宫之后,明明在幻境之中却依然保持着清醒和怀疑。 也就是说,可能他现在念师领域,是攻击力最弱的那个,若把这力量从一到一百来定义,那方许可能就是一。 所以他要想进入别人的精神世界,还得先把别人打晕。 同样的,把力量从一到一百来定义,那方许的防御力量现在最起码是八十。 只有挨过打的人才知道,自己被打在什么地方最疼。 这就导致......叶明眸迷路了! 叶明眸不可能对方许进行转灵,让她的灵魂和方许的灵魂进行互换。 她可以试试却不能试试,她担心方许受到重创,现在的方许,已在生死未明的境地。 所以她用的是念师最普通的方式,她进入方许的精神世界。 这个看起来只关注美食的少女,小心翼翼的,她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却不想让方许承受一丁点伤害。 因为她自己最清楚,所谓转灵,其实就是强行夺舍。 此时此刻,她面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根本看不到边际的迷雾。 从她进入方许精神世界开始就是在迷雾之中行走,这片天地里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哪怕是在现实世界里,叶明眸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雾。 手伸出去,只能看到手肘,再往前,见不到了。 她探索前行,然后轻轻的呼唤着方许的名字。 方许知道她来了,毕竟他的神智是清醒的。 可这一刻方许发现了一个弊端......他自己也没法随便清除他的精神屏障。 他只能也走入迷雾,想办法和叶明眸会和。 在这浩大的没有边际的迷雾世界里,两个年轻的男女只能摸索前行。 这就好像在现实世界里,一个人在中洲一个人在北洲,中间不仅仅隔着千山万岭,还有浩荡大海。 如果真能遇到的话,那对于方许和叶明眸来说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缘分,妙不可言。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浓雾中找不到方向的两个人,眼前同时出现了一点微光。 方许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一点微光的时候,叶明眸也伸出手去触碰了。 隔着那么那么远的世界,那么那么大的世界。 两个人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然后两个人同时看清楚了那微光是什么。 是一把,金光璀璨的钥匙。 那把钥匙静静的漂浮在两人面前,在两人同时触碰之后,钥匙开始飘动起来,为他们指引方向。 也是在同一时间,两个人似乎都听到一声轻笑。 叶明眸能听出那是一个很慈祥很善意的笑声,但很陌生。 方许却一下子听出来。 所以他愣住:“娘?” 第二百二十一章认可 方许是真的听到笑声了,而且他确定那就是他娘的笑声。 虽然已经十一年没有听过了,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听错。 他娘是那么那么爱笑的女人,似乎每一天的日子对她来说都很有趣。 丈夫有趣,孩子有趣,生活有趣,所以她的全世界都是有趣的。 在方许的记忆里娘就没有哭过,甚至没有沮丧过。 他不是以一个幼年甚至幼儿的心态观察自己的父母,所以他很清楚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清楚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清楚自己这一家有多完美。 他记忆里的母亲总是笑着的,对一切都感到满意。 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性格如此,还因为父亲是那么那么在乎母亲在乎这个家。 已经做了母亲的人,却被父亲宠的依然像个小女孩。 方许熟悉这笑声,是因为他小时候每完成一件小事她的母亲都会这样笑,那笑声之中一直在传递着母亲小说的话:我儿真棒。 现在,方许在这浓浓迷雾之中再次听到了那样的笑声。 再次听出了母亲笑声之中那浓浓的溺爱:我儿真棒。 只是这次她笑声之中要表达出来的意思好像还不那么单纯,不只是我儿真棒。 似乎,大概,可能,依稀,还有......我儿媳真棒的意思。 哪怕是那我儿真棒,夸的也是方许的眼光。 什么啊?! 方许都愣在那儿了。 不久之前他刚刚听皇帝拓跋灴说,是方许的父亲在代州救了拓跋灴一命。 现在,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他又听到了母亲那熟悉的笑声。 所以方许不得不认真思考,父母真的离开了吗? 如果他们没有离开,为什么不来见自己? 如果他们离开了,作为普通人他们怎么做到的这些? 郁垒转交给他的那把钥匙上刻着一字,那是方许小时候亲手刻下的。 当他把这钥匙展示给母亲看的时候,母亲就有这样的笑声。 难道是母亲的精神意志,随着这把钥匙回来了? 守护着他的,在战场上荡开了五品武夫致命一击的,就是母亲的意志? 就在这时候,他在这迷雾中似乎又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不是在遗憾什么,不是在悲伤什么。 这一声叹息中蕴含的意味在方许听来大概是:我儿真蠢。 方许疑惑了,他站在那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是按照钥匙金光的指引去迎接叶明眸,还是去寻找钥匙本身藏着的秘密? “娘?”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许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他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听不到回应,更害怕自己会听到回应。 他没有准备好见到母亲,尤其是在得知父母都死在南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准备了。 方许甚至在怀疑,母亲会不会以灵魂体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如果真的出现的话,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那一声娘,那么轻,又那么真挚。 “哎。” 有人回应。 方许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抑制不住的发抖。 他没有听清楚,但他确实听到了哎的一声。 在他轻轻喊出那一声娘之后,他其实就有些走神了。 这时候他面前的浓浓迷雾出现了一阵波动,似乎是有什么要从迷雾对面穿透过来。 方许紧张了,无与伦比的紧张。 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死死的盯着那雾气变化。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道倩丽的身影从迷雾之中走出。 脸上带着那么亲切的笑容,甚至那笑容之中还有些调皮。 “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种便宜你也占。” 方许就那么看着穿透迷雾出现在他面前的叶明眸。 那个笑的很亲切也很调皮的少女。 叶明眸:“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你会突然喊一声娘,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我会答应一声。” 她耸了耸肩膀:“可能是每个女人与生俱来的母爱。” 方许那嘴撇的,能拴上三头驴。 他转身就往回走:“不好笑。” 叶明眸连忙追上去,有些意外又那么顺理成章的拉住方许的衣角:“我错了。” 方许长长吐出一口气:“没生气。” 叶明眸:“我......刚才只是觉得好玩,可刚才你转身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对不起,我刚才因为贪玩,忘记了你等待他们十年。” 方许叫出来的那一声娘,和别人叫一声娘不一样。 所以此时此刻的叶明眸,满心愧疚。 “没有事,我也真的没有生气。” 方许任由叶明眸牵着他的衣角,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大概只是,突然就有了些希望,以至于我都忘了,这不是在外边的世界,而是在我脑子里。” 叶明眸眼神里的愧疚更浓:“对不起。” 方许回头笑了笑:“我当你有多大胆子,占了人便宜却把自己吓个半死。” 叶明眸:“我不该忘了的。” 方许:“好了,歉疚的事如果一直在你认为亏欠的人面前提,那也是一种伤害。” 叶明眸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使劲儿点头:“记住了。” 方许:“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外边的事,其实我都能听到,只是醒不过来。” 他自顾自说着,却听到身后的叶明眸轻声的切切的问了他一句。 “我,该怎么赔给你?” 方许:“赔给我?” 他回头看向叶明眸,眼睛里有一种近乎邪恶的笑:“叫爸爸。” ....... 这也就是叶别神没在方许精神世界里,如果在的话他能把方许活劈了。 而方许在说完之后就后悔了,他也不该这么逗叶明眸。 其实,两个人真没熟悉到能开这种玩笑的地步。 可是,又莫名其妙的觉得两个人确实比和别人亲近些。 不只是方许有这样的感觉,连叶明眸也有这样的感觉。 当方许马上要道歉的时候,却见叶明眸鼓足勇气好像真的要叫他一声了。 那张天下第一可爱的脸上,写满了勇气。 方许一伸手就把叶明眸的嘴捂住了:“别......” 叶明眸被方许捂着嘴,两个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他在方许的指缝里嘟嘟囔囔:“可是我叫你一声后,我们就扯平了。” 方许:“别扯平,扯平了要是让你大哥知道,他得把我大卸八块。” 叶明眸一脸认真一脸智慧:“那我们不告诉他。” 方许看着那张有着绝世美貌的脸,看着那双绝世单纯的眼睛。 有一句话脱口而出:“以后我们要是生个女儿千万不要随你。” “啊?” 叶明眸惊住了。 方许也惊住了。 他就不是这么个轻佻浮夸的人,这种低级的没有任何技巧的所谓情话是他最厌恶的。 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因为来的太突然又那么顺其自然,所以他连收回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 叶明眸在惊讶之余问的居然是:为什么? 方许松开手,不敢再看叶明眸那双眼睛:“没有为什么,我就,就随便说的。” 叶明眸:“唔......” 她跟在方许身后走,好像是想了好一会儿后才想明白:“你是说我笨吗?” 方许:“上天是公平的。” 叶明眸:“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方许:“上天给了你天下第一的美貌。” 叶明眸:“嘿嘿,谢谢。” 走了几步又反应过来:“你还是在说我笨吗?” 方许揉了揉眉角,如果将来他们俩真的成亲了,真的有一个女儿...... 算了,还是随他娘吧。 我这种阴险狡猾的性格可以遗传给儿子,可别遗传给女儿。 要是有个女儿叫什么呢?肯定是姓方的对吧,呸! 方许惊了一下,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 怎么都在想孩子叫什么了! 就在这时候他又听到了叶明眸那充满了智慧的声音。 “那她应该叫什么才会不显得那么笨呢?别人一听就觉得,呀,这个小姑娘好聪明。” 方许本来已经在遏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这一刻又没忍住回了一句。 “那就叫方聪明呗。” 叶明眸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报听。” 方许哈哈大笑。 叶明眸居然还在想这名字好听不好听。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拉着方许衣袖的手在方许手里了。 在这似乎还是看不到尽头的迷雾里,他拉着她的手像是怕她一松开就会走丢了似的。 而那引领着他们的金色光华,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更温暖了些。 方许又错觉自己听到母亲的笑声了。 那笑声之中的含义他又听出来了。 我儿真棒。 莫名其妙,方许厚脸一红。 叶明眸真的是已经忘记了自己被方许牵着走,又或是一下子就习惯了被方许牵着走。 她的手很暖,很软,很温柔。 “我们......要不要聊聊正事?” 方许此时试探着问了一句,他是好心在提醒叶明眸是有要紧事来的。 叶明眸:“好啊。” 然后方许就又听到了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儿真蠢! 那语气,比刚才强烈一万倍。 连在前边引路的那一盏金色光华都气的忽明忽暗起来。 方许在这一刻猛然醒悟。 自己这一层精神壁垒,连他自己都不能破开的精神壁垒......莫非并不是他自己建造出来的? 并不是什么受过什么伤,就会自动生出什么对应防御? 而是母亲? 母亲总是会记得孩子在什么地方跌倒过。 是那把象征着他母亲的钥匙进入灵台之后,清晰的看到了儿子都在哪里跌倒过? 所以方许的精神世界里,才有了这样一层连他自己都破不开的迷雾屏障? 正因为有了这样一层精神屏障,连叶明眸这样的天才念师都不能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方许怔住。 他的心开始狂跳,他似乎都听到了自己的心在狂跳。 哪怕这是在他的精神世界,他依然听到了自己的紧张。 他猛的抬头看向前边那一盏灯笼似的暖光,下意识的,又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娘?” 叶明眸诧异的看向方许,发现方许在看着前边的那盏灯。 那好像是一把钥匙。 叶明眸似乎感应到了方许的心境。 她看着那把钥匙,隐隐约约中,似乎看到了一张漂亮的慈祥的脸。 看到了一个面容亲切的女子,也有一双漂亮之极的大眼睛。 就那么柔和的看着方许,看着她。 不知不觉,她把方许的手握的更紧了。 方许感觉到了,那是来自叶明眸给他的安慰。 他也握紧了。 那盏灯,越发明亮。 然后,迷雾缓缓消失,像是太阳出来就一定会驱散朝雾一样。 光亮在整个世界里替代了雾气重重,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且美好。 钥匙消失了。 方许往四周看,看了好久好久。 然后他醒悟,迷雾消失,莫非是娘对叶明眸的认可? 第二百二十二章好配 方许的眼眶不由自主的有些湿润了,当那把钥匙的温柔光明消失不见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远去的母亲,看到了当年令他心碎的背影。 迷雾消散,金光消散,其实不是母亲又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一次方许的泪水也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想念,很想念,是感动,很感动。 如果灵台的那把钥匙真的是母亲的精神意志,那迷雾就是她再一次为方许撑起来的伞。 亦如他们离开家那边,为方许撑开了那把遮雨的伞。 而此时迷雾的消失,是母亲对叶明眸的认可。 或许她已经看出来了,叶明眸没有害方许的心思。 一点都没有,那明媚少女是来救她儿子的。 少女的心事她可能看不清,可少女的眼睛她看不错。 迷雾消散,只是针对叶明眸一人的消散。 至于其他人,在没有得到认可之前,不管是谁想要进入方许的精神世界,都要被这看不到尽头的迷雾困死。 也许,叶明眸在进入方许精神世界之前就察觉到了。 所以她才会交代那句话......若我出不来,先救方许。 因为迷雾消散,所以引领着他们的金光才会消散。 钥匙还在呢,就在方许那灵台三灯之后看不见的地方。 当方许下一次面临危险的时候,它还会出现。 “那是一把钥匙吗?” 叶明眸轻声问他。 方许点头:“是啊,我家的钥匙。” 叶明眸嗯了一声:“那,它给我开门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让方许的内心深处无比震荡。 他那么狡猾的一个人,那么机灵的一个人,在面对这句话的时候,竟不知如何回答。 它给我开门了? 方许回味这句话回味了很久。 钥匙给叶明眸开门了,那是因为她来了。 “是啊。” 方许看向叶明眸的时候笑了,是少年如此纯真无邪的笑容。 这种笑容方许到了殊都之后就很少有,在大杨务村的时候倒是时时有。 到了殊都就分人,在巨野小队的人面前,在郁垒面前,在李晚晴面前,在那些方许认可的人面前,这样的笑容才会出现。 说实话,殊都给方许留下的印象可不太好。 从他第一天到殊都城门口看到卫恙被刺杀的时候开始,印象就没好过。 殊都里的人和大杨务的人截然不同,尤其是那些站在高处本应该是明晃晃的人。 他们好像都会佛宗的身外法身,不同的是被百姓们明晃晃看到的反而不是本体。 佛宗多会骗人啊,那些人也是。 但殊都还有方许在乎的人,有很多。 那些把妻儿老小送出殊都,立志以命守护家园的汉子。 那些丈夫不走我不走,丈夫在我便在的女人。 方许为什么要去万星宫? 真的是为了这座城? 不是的,只是为了人。 为了那些.......凡夫。 当他对殿灵说出为了人民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知道殿灵永远也理解不了。 别说那个家伙已经存在了多少年,就算已经存在了千年万年他也理解不了。 方许说,殿灵见识太浅,哪怕他存在了千年万年也一样见识太浅。 因为殿灵只听说过一个圣人是什么样子,还是模糊的。 方许见过很多个圣人。 一直在心中。 “那,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带我进去看看了?” 这时候,叶明眸的声音将方许从思绪之中拉回来。 她指了指远处:“我见过的,在你家门口的对面见过的,我只是没想到,你在这里的家也是这样子。” 是的,方许的精神世界里,他的家依然是大杨务村子里那个老宅。 一样的斑驳土墙,一样的老旧门扉,一样的草顶,一样的土地。 方许绝非刻意而为,只是根深蒂固。 当他开始能审视自己精神世界的时候,他的家就自然而然是这个样子了。 土墙不高,因为天长日久已经失去了棱角。 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开着很漂亮也很素雅的小花。 大概,是会出现在农村小孩子衣服上的那种小花。 在村里人眼中,此花最美,孩子最美。 方许想起来了。 那天他回到老宅去收拾东西,这样舍不得那样舍不得,都想带走而带不走的时候,第二天清晨,是巨少商带着马车队伍出现在他家门口。 巨少商告诉过他,之所以他们来,是因为有个小姑娘不惜体力昼夜兼程赶路去通知他们。 那时候她看方许,眼睛里只有心疼。 现在看方许,眼睛里的东西就多了许多。 尤其是在万星宫历练的时候,她即将化身不死鸟的那一刻,方许骑龙而来,高呼一声媳妇别怕。 所以她忽然就笑起来,像是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一样走进了家门。 是的,门开着。 方许也错愕了一下,为什么门开着? 他一直都有离家锁门的习惯,哪怕这是他的精神世界。 母亲告诉过他,出去就要锁好门,咱们一家都有钥匙。 父亲告诉过他,重要的东西放在口袋里拍三下就丢不了。 少女走进老宅。 老宅好像新了些。 方许揉了揉眼睛,再看......好像更新了些。 就奇怪。 ...... 走进屋门,叶明眸好奇的打量着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一点儿局促,其实她还是很不习惯走进别人家的。 这么多年来,在殊都,别人的家里她只去过一处,那就是李晚晴的家。 方许的老宅并不大,只有三间。 中间那间算是客厅,但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在老家的时候,这客厅既是用于诊治患者的医馆,也是方许的住处,在角落处有方许的一张小床。 左边的屋子里放着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药材,满满当当。 右边的屋子,是方许父母的卧室。 “你是.......” 叶明眸指了指角落处那张小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睡的?” 方许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从他们觉得我是个妨碍开始的。” 叶明眸没懂。 方许笑了笑:“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独居的?” 叶明眸回答:“从......三岁?” 她回忆了一下,但好像记忆不是那么清楚。 方许有些疑惑,也有些心疼:“那么小,为什么?” 叶明眸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因为会胡思乱想,会做梦,而那时候我控制不好,总是会吓坏了我爹娘。” 她说:“我就自己抱着我的小被子和小枕头,搬家啦。” 方许缓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抬起手在叶明眸的脑壳上揉了揉。 叶明眸怔住。 方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度,他连忙把手收回来,有些局促:“倒是很乖了。” 叶明眸笑:“你似乎不乖。” 方许:“你怎么看出来的?” 叶明眸再次指向那个小床所在的位置:“你的床靠近你父母的卧房,明明另一边地方更宽敞些。” 方许:“人不能狡猾成这样。” 叶明眸:“你刚才还说我笨。” 方许:“我是说我狡猾......” 他仰起头:“可是被识破了啊,连你都一眼识破了,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出?” 叶明眸也笑:“看来你也没多妨碍。” 俩人对视一眼,然后嘿嘿的傻笑起来。 这个好看的少年和好看的少女,不知为何笑起来有些像。 “我可以去里边看看吗?” 叶明眸很想看看方许父母的卧房,可她必须得到方许的同意才会走进那间屋子。 不然,她不会朝着那里迈一步。 “走。” 方许自然而的拉了叶明眸的手,进了他爹娘的卧室:“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床,还有两把凳子,唔,那个是我爹给我娘做的梳妆台。” 叶明眸嗯了一声:“很漂亮。” 方许:“你为什么会觉得它很漂亮?你家里的应该要漂亮无数倍。” 叶明眸:“不一样,你的是你爹做的,我家里的是买来的。” 方许又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他挠了挠头发:“那还不是你爹你娘给你买来的?也是他们精心挑选的啊。” 叶明眸抬眼看向方许,眼神分外明亮:“倒也是。” 她笑起来:“回去我就谢谢他们。” 方许莫名其妙跟了一句:“替我也说一声。” 叶明眸:“好啊。” 她此时看向那张床,床上放着三个枕头。 她指着中间那个枕头:“你总是要挤在中间吗?” 方许:“不然怎么就妨碍了呢。” 叶明眸这次懂了,脸就有些发红,微红。 如朝霞。 方许连忙转移话题:“咱们好像在见面的时候就说要聊聊正事来着。” 叶明眸点头:“好啊。” 她转身拉着方许回了客厅,是的,他们的手一直就没有松开过。 他们两个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相当严重。 “两件事。” 叶明眸看向方许:“很重要的两件事。” 方许拉着叶明眸在可他坐下来,他居然在精神世界里去给叶明眸泡茶:“我知道的。” “一件事是晴楼的主阵要不要启用,因为当初建造的时候也和拓跋皇族签订了血契。” 他把茶放在叶明眸面前,还示意叶明眸小心些,杯子有些烫。 然后就看到叶明眸笑呵呵的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可漂亮可漂亮了。 “笑什么?” 叶明眸伸手把茶杯端起来:“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怎么会烫呢?另外,为什么连茶都有?” 方许愣了愣,讪讪一笑:“看来以后也不能太随我,我没聪明到哪儿去。” 叶明眸笑:“那,笨人,第一件事你怎么看?” 方许:“第一件事,晴楼主阵该不该用司座比谁都清楚,他那种老银币......老谋深算,怎么可能在当时和狗先帝签订血契的时候没防备?他现在只是道心乱了,不敢用。” 叶明眸记下来:“该用则用。” 方许:“第二件事,关于我和万星宫签订的血契,更不必在乎,殿灵只是要求我不能杀皇帝不能自己做皇帝。” 方许看向叶明眸:“你想做皇后吗?” 叶明眸两只手捧着杯子,傻乎乎的吹着热气:“不想。” 方许:“那在乎血契干什么。” 叶明眸:“也对。” 她很认真学着方许语气做总结:“第二件事,血契没有个屁用。” 说完后她忽然有些小小慌乱,下意识抬头看向方许:“那,两件事都谈完了,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方许:“那......留下来吃饭吗?” 叶明眸眼神顿时喜悦起来:“好呀。” 好一对傻乎乎的璧人。 ...... 求了个票咯 第二百二十三章你也是帮凶 谁也不知道,方许会在什么时候醒来。 哪怕叶明眸已经从方许的精神世界里归来,连她都不确定方许会在什么时候醒来。 但她知道方许很疲惫,她告诉了大家一件大家本该知道但大家却都忽略了的事。 “方许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叶明眸回到自己身体里之后,看得出来她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个单纯的女孩子恋爱没恋爱,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这个时候,好像也没有人特别注意到她在这方面的变化。 她一句方许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觉了。 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震荡了一下。 皇帝,郁垒,秦霜降,井求先,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都下意识的低下头。 “多久了?” 郁垒问。 叶明眸看向郁垒:“自司座想要封闭大桃树起到现在。” 郁垒脸色一变,那可不是几天几夜的事。 秦霜降不知道是几天,可他从郁垒的反应里看出来方许没有睡过觉的天数绝对不短。 “方金巡......” 皇帝看着还在沉睡之中的方许,眼睛逐渐发红。 “朕是大殊的皇帝,天下百姓是朕的子民,可殊都有难,朕却还能睡得着,方金巡已经那么就没有睡过了,铁打的人也......” 秦霜降有些急:“到底多久了?” 郁垒回答:“至少十几天了。” 这一刻,秦霜降的眼睛骤然睁大:“你是说这个家伙已经十几天没有睡过觉,还去打了无数场架,还去签订了什么血契,然后跑到城墙上去厮杀,再然后一头扎进十五万大军之中生擒郝轮?!” 他是五品武夫,他知道五品武夫的极限在哪儿。 就算武夫的体质远超常人,可十天不睡觉也足以让五品武夫身体近乎崩溃了。 寻常人三天不睡觉就可能会出大事,五品武夫就算已经超脱凡人桎梏可十天不睡也还是太危险了。 “方金巡......是大殊上下所有人都欠着你的。” 皇帝这般残躯,竟想起身给方许拜一下。 郁垒看着方许那张年少英俊的脸,眼神里也尽是心疼:“他......太累了。” 皇帝此时说道:“朕刚刚去万星宫见过殿灵,朕问他,为什么要那样难为方金巡,殿灵告诉朕,他说他也想看看方金巡到底心思何在,为何就愿意与万星宫签订血契。” “殿灵为方金巡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方金巡完全可以不这样做,方金巡的回答是......为了人民。” 叶明眸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眼神里的明亮亦如灿阳。 这个刚刚在方许精神世界里重新认识了方许也真正认识了方许的小姑娘,此时又认识到了方许的另一面。 秦霜降听到这四个字之后,虎躯一震。 他竟抑制不住的双手发颤,低头看向那沉睡少年,这位在北疆早有勇毅之名的将军湿了眼眶。 “我一开始听闻他名声的时候还有些不服气,人人都说他是大英雄,我还想着,那般大英雄怎么不敢来边疆试试?” 秦霜降肃立,啪的一声行了军礼:“是我不如你,我一辈子也不如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皇帝问道:“秦将军要去何处?” 秦霜降头也不回:“我要回大军之中,我要劝说屠公退兵,我不能让方金巡的努力白费,我得让十五万将士知道殊都里发生了什么。” 郁垒此时提醒:“你这样回去,那些掌权之人不会让你开口的,他们会说你已被收买,你成了叛徒。” 秦霜降回头看向郁垒:“若方金巡是我,他会回去吗?” 那汉子昂着下巴挺着胸膛:“若我没见过方金巡,边军气节是我一生奉守,我这条脊梁,也是边军气节给的,一生使命,是不向外低头。” “今日我见过方金巡,才知真正气节为何物,我这条脊梁,该是天下百姓给的,才能如方金巡那样顶天立地。” “今日之后,若我对任何不公民心之事,不敬民意之言,不顾民生之举,生出半分退缩之心,是我对不起方金巡一腔热血。” 他转身大步就走:“方金巡可孤身冲阵,我又有什么怕的,他冲阵的时候,那十五万人个个是他敌人,我回军中要面对的,个个是我同袍。” 郁垒:“那不一样,你贸然回去若不能改变什么,岂不是更辜负了方许一番心意。” 秦霜降回头,看的不是郁垒,而是躺在地上的方许:“我不回去,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皇帝也劝道:“等方金巡醒了之后你再回去,此时回去,真的有生死之险。” 秦霜降:“臣杀上城头时候不惧死,回营更不惧死。” 不管众人怎么劝说,秦霜降都不打算留下。 他来有为宫是方许让他来的,他见到陛下是方许让他见的。 如今他已经看清真相,作为将军,他必须回去让他的同袍也看清真相。 “将军稍等。” 就在这时候,叶明眸开口:“方许有话对你说。” 秦霜降听到方许有话对他说,马上就停了下来:“他......他还想着我?” 叶明眸:“他说,想请你一起审问过郝轮之后再说,回去不回去,总是有底气。” 秦霜降犹豫片刻:“我听方金巡的。” ...... 轮狱司,地牢。 这里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众人到达这里的时候,有狱卫还在清理残躯。 大批狱卫没能在这场异变之中活下来,他们在轮狱司地牢内兽化然后被杀。 杀他们的,是他们的同袍。 这正是郁垒痛苦的地方,作为司座他竟不敢随意启动晴楼主阵。 当初的血契,是郁垒心里的一根刺。 那时候他还不相信,也不曾想到,狗先帝竟然会勾结佛宗和异族。 那可是大殊的皇帝,谁出卖大殊他都不该出卖大殊才对。 而且作为大殊皇帝,主阵启动需要皇帝血液才行这也算合理要求。 如果晴楼可以随意启动主阵杀人,那皇帝的生死谁来保证? 皇帝整天都会活在恐惧之中,生怕得罪了郁垒,被郁垒以晴楼主阵一击必杀。 所以郁垒满心负罪。 如果他早些启动主阵,最起码在地牢里的人可能会阵法压制着不那么轻易兽化。 就算暂时找不到救他们的办法,还要一直关着他们,可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枉死。 晴楼的守护阵法可以摒绝吴出左的影响,让这些狱卫暂时度过危机。 现在,看着这满地血污和那些正在被清理出去的尸体,没有人比郁垒更痛苦。 当初他一力主张修建晴楼,为是就是守护殊都百姓。 可现在,他的晴楼没有发挥作用。 罪魁祸首,他认为是自己。 跟着来晴楼的边军将军秦霜降看到这一幕一幕,也是无比悲伤。 这些狱卫都是从各军之中精选出来的好汉子,他们都是秦霜降的同袍。 现在这些同袍不但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还不是人的样子了。 悲伤之余,便是这位边军将军的无尽愤怒。 “佛宗!” 秦霜降咬着牙说出两个字,恨意滔天,杀意滔天。 看到了晴楼里的场景,他更想回到大军之中。 他要求见屠公,把在殊都里看到的如实向屠公禀报。 他必须拼尽全力阻止更大的悲剧。 一想到城内军民要和半兽作战,还要在城墙上和北方五省十五万大军作战,其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反抗的人会在内外夹击之下全部死去,他们的血将会涂满整座殊都。 而这种人间惨剧一旦真的发生了,秦霜降知道,他,和他那十五万同袍,也一样是罪魁祸首。 “司座,那些半兽现在怎么不见了?” 秦霜降跟在郁垒身后问了一句。 郁垒一边走一边回答:“我猜测是暂时蛰伏起来,他们毕竟才刚刚兽化,还没有完全适应身体,还没有完全接收命令的能力。” “吴出左也藏了起来,他应该是在感知殊都内到底有多少百姓兽化,然后制定计划,还有......他可能也在等北方五省的兵马消耗掉更多守军兵力。” 听到司座解释,秦霜降心里更加沉重。 现在半兽都蛰伏起来,但不是藏起来,他们数量庞大,大概在某处集结。 也许用不了多久,更大规模的冲击就会到来。 那时候,整个殊都之内将会沦为人间地狱。 兽化的百姓拥有极为强壮的身躯,他们手撕活人都不难。 寻常百姓,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下一次半兽大军的进攻,就可能直接把殊都之内七八成的百姓杀死。 死去的百姓,又会变成半兽的口粮。 唯一的好消息是兽化不会因为啃咬而传染,不然,那局面更难以控制。 “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先找出吴出左。” 秦霜降眉头紧锁:“在半兽发动猛攻之前找到他,启动晴楼主阵杀了他,没有了指挥的半兽还算好应付些。” 郁垒点头:“大乱之前,吴出左和郝轮一定有过私下联系,审问郝轮,没准能知道他们下一步计划。” 说着话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天字一号牢房门口。 这一刻,站在门口的高临看到司座时候,强撑着收拾起悲怆心情迎上来:“司座,方许怎么样?” 郁垒摇摇头:“他还在昏迷之中,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来。” 高临有些心急:“叶姑娘不是已经去了有为宫,她也唤不醒方许?” 郁垒:“她也没成功。” 高临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郁垒道:“明眸的意思是方许累到了极致,现在肉身处于一种濒死状态,可方许精神还好。” 听到这,高临忽然开口:“若需肉身替换,让他用我的!” 听到这句话,秦霜降心里更为震撼。 可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位金巡的手上沾满了自己同袍的血,在他动手的那一刻,大概他就不想活了。 还没有自杀,大概,只是因为那份责任心撑着。 如果方许醒不过来肉身不可再用,他将自己肉身给方许,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先审问郝轮。” 郁垒走到水晶窗口,看着被死死禁锢的郝轮:“你是被收买了,还是......你本就是佛宗弟子。” 满脸是血,瞎了一只眼的郝轮居然笑起来:“你认为呢?” 郁垒在五行轮狱阵的机关上点了一下,五行之力随即轮番折磨郝轮。 即便是六品武夫,在这里也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不敢杀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秘密?” 承受着五行轮狱阵的郝轮,一脸狞笑:“那我就告诉你,殊都必灭,我也可以告诉你,佛宗布局又怎么会才十年而已?” 他猛然抬手指向郁垒:“你!亦是佛宗帮手!你!下场也会如我一样!” 第二百二十四章昂首挺胸 你,亦是佛宗帮手! 这句话让郁垒心里沉重倍增,他从想关掉大桃树的那一刻就在怀疑自己了。 李晚晴说方许会在殊都城墙上,当着叛军的面斩了他。 从那一刻开始,郁垒就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佛宗计划的一环,狗先帝计划之中的一环。 原本那么自信的一个人,到大难来临之际都不敢打开晴楼主阵。 那可是他亲手打造的晴楼,那本该是他最大的底气。 如果他毫无心结的打开主阵,现在局面可能没有这么难。 其实,这正是他心境已经崩了的反应。 此时听到郝轮也说出这样的话,郁垒原本就已经裂开的道心更加崩坏。 这位原本认为自己才是救天下者的智者,即便到了这一刻也是怀疑自己而非怀疑方许。 哪怕他知道是方许杀他,他也在反思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们想坏我心境,我知道,我心境也确实已经坏了,我不怕你知道。” 郁垒站在水晶窗口前,眼睛盯着在五行轮狱阵中接受惩罚的郝轮。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确实那个在御书房里昏迷不醒的少年。 “如果我犯了错,那我必将以死赎罪,但即便我心境再怎么崩坏,我也知道敌人是谁。” 郁垒的手在机关上又按了一下,五行轮狱阵的威力倍增。 郝轮的痛苦嘶吼,越来越大。 “你们希望我心境崩碎,希望我畏首畏尾,因为那时候,你们计划之中最大的对手是我,在今日之前,你们成功了。” 郁垒语气平和,凛然无惧。 “从我开始修建晴楼的那一刻,你们就把我视为最大的对手,你们想要的,是我虽成立轮狱司但无功,虽建造晴楼但无用。” “我可以无用,轮狱司可以无功,晴楼可以无能,但你们错了,你们的最大对手从来都不是我。” 郝轮一边承受巨大折磨一边狞笑:“你认为,方许那个村野小子就是我们的最大对手?” 郁垒微微摇头:“我不是,他也不是,没有单独某个人是你们的最大对手,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我一心教导别人什么是对错,其实我连最基本的对错都没看懂。” “我曾将方许视为我最合格的弟子,甚至起过倾囊相授之心,后来才懂,他不是我弟子,是我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位先生。” 郁垒语气依然平和,却听起来他的道心却好像比此前坚定了不少。 “你们的最大对手是天下百姓,你们以为可以靠兽化屠杀吓住他们?你们以为可以靠血腥统治压迫他们?” 郁垒微昂下颌:“方许说过,天下民心是火,只是需要有人点燃,只要火光出现,便生燎原之势。” 他抬起手指向郝轮:“你是不是又会以为,点燃这燎原之火的是我,是方许,是和你们交手的人?不是,点燃燎原之火的是你们。” “你们越残暴,越想靠杀戮来统治江山奴役中原百姓,他们心里的火就越是会烧起来,如这轮狱阵终将把你化为灰烬一样,你们所有人,中原这片大地上的所有敌人......” “异族也好,佛宗也好,你们这些叛臣贼子也罢,都会被烧成灰烬,这一场大火可能会把中原烧的遍地焦黑满目疮痍,但你们死了,烧成了灰,便是中原大地的养分。” “终有一日,当劫难过去,大地因为你们这些人的灰烬会焕发出更大的力量,一切新的东西,会蓬勃而生,茁壮而长。” 郁垒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一人道心破碎又有什么?我只不过是想求变之人,道心破碎也就破碎了,天下民心不是求变,而是求破。” “那时破而后立,中原江山之上,不管还是不是大殊在,都将无敌于天下。” 这些话说完,郁垒挤压在心里那么就的抑郁竟像是一扫而空。 今日之方许让他看到了,希望到底在何处。 当初他修建晴楼为何还要与狗先帝签订血契,是因为他对皇权还抱有幻想。 他求的从来都不是破,而是变。 他想让晴楼成为这摇摇欲坠王朝的一根支柱,想让他自己成为大殊变法的开端。 所以他创建轮狱司,喊出了那句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的口号。 他的一切想法,还是基于大殊王朝这个地基之上的改变。 是方许让他明白,若天下真的到了存亡之际,这治不好的大殊可以不要,可以让一切脏脏破旧甚至腐烂的东西,与外敌一起成为灰烬。 “现在,你还认为我是佛宗帮凶吗?” 郁垒直视着郝轮那双已经有些恐惧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赢了。 敌人可以让他怀疑自己,让他破碎曾经想挽救大殊的道心。 现在,他不怕碎了。 碎了就碎了,碎了的东西粘起来哪怕看着还完好也是碎的,下次轻轻一碰还是会碎。 只有新的,才会更为稳固,坚强,生机勃勃,乃至无敌。 “你们想让我死,我死又如何?” 郁垒忽然笑了笑:“我死可以唤醒更多民众求破之心,那是我成了,还是你们成了?” ...... 现在,郝轮心境破碎了。 郁垒说的没错,他们自始至终都认为最大的对手是郁垒。 不是大殊那位想励精图治的皇帝,拓跋灴再怎么想力挽狂澜也难有成就。 因为大殊最大的敌人不只是外敌,还有自身的腐烂。 天下官员贪腐成风,如李知儒那样一心为民做事的官如凤毛麟角。 这看起来还算庞然大物的帝国,早就已经摇摇欲坠。 根里都烂了的大殊,拓跋灴和郁垒想让地表之上的那棵树看起来重焕新生又怎么可能? 唯有方许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 如果大殊不得不存在,那就给大殊换新根,大殊可以还叫大殊,根骨里却是全新的东西。 这新根是满朝文武?是地方官吏? 不是,从来都不是,满朝文武地方官吏世家豪门巨富大商,这些都是地表上的东西。 百姓是新根。 唯有让天下百姓都觉醒,才能真的救下这片江山。 “天下百姓?哈哈哈哈哈!” 郝轮疯了一样的狂笑起来,听着那笑声之中似乎尽是嘲讽。 “你认为天下百姓可以用?你真是疯了!” 疯了的郝轮骂郁垒疯了。 “从古至今,百姓不过是鱼肉,不不不,他们连鱼肉都算不上,他们是养分,你刚才说,我们死了会被烧成灰是大地的养分?” “天下百姓才是!他们就是最卑贱最无用的野草!他们活着也只是最矮处,死了还是在最矮处,你且看清楚,古往今来,谁靠百姓得天下?” 郝轮怒了,真的怒了。 “他们天生就该被统治,谁统治他们不是统治?拓跋家可以统治他们几百年,佛宗来了为什么不能?!” “他们天生就该跪着,就该朝着高处喊万岁万岁万万岁,你竟然说他们才是最强大的力量?你可笑之极!” 郁垒听着郝轮那疯狂的喊声,面无表情的回应了一句。 “不是我说的,是方许说的,我一开始也不信,现在信了。” 郁垒道:“当殊都百姓愿意守护这座城的时候,我信的。” 郝轮:“那就看看,看看到最后是谁赢,当殊都灭亡,当你认为的那些可以拼死守着这里的殊都百姓死尽,你还有没有今日这番言论!” 郁垒点头:“好,那就看看,是你们看的久,还是我们看的久。” 郝轮:“若你会死于自己人之手呢?” 郁垒笑:“我们,不只是我。” 郝轮:“我们也不只是我!” 郁垒:“我们人多。” 郝轮:“天下七洲,六洲皆有佛宗势力,西洲更是佛宗主掌,你们人多?集六洲之力,你们区区中洲又算什么?!” 郁垒还是那般平静:“那若中洲之反抗,让六洲百姓看到希望呢?” 郝轮脸色变了:“他么不敢!” 郁垒:“你们一开始,也认为我们不敢。” 郝轮张了张嘴,连疯狂都被憋回去了。 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休想在我这得到任何秘密。” 郁垒却昂首轻笑:“我已经得到了。” 郝轮脸色大变:“你得到了?你得到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说!” 郁垒淡然道:“第一,你们希望我死,我死之后,你们便无顾忌,所以不管你们如何设局,我都会尽力珍惜这条命。” “其二,你是佛宗弟子,吴出左是佛宗弟子,北方五省的总督大概也都是佛宗弟子,知道这些就够了。” 他回头看向秦霜降:“现在,秦将军是否心里更加清明?” 秦霜降点头:“是!天下民心不可欺,大殊边军不可欺。” 他转身往外走:“司座说,方金巡要唤醒天下民心,那我秦霜降今日就先行一步,若能唤醒十五万边军之心,纵死,也算我在方金巡指出的那条大道上,昂首挺胸了!” 这一刻郝轮似乎才意识到,应该害怕。 那将军大步离开轮狱司,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请开城门!” 秦霜降大步流星:“今日我要从殊都正门出去,让北方五省十五万大军看到,我是从正门出来的!” 他不会从城墙跳下去,他就是要堂堂正正的从城门走出去。 让他那十五万同袍都看到,殊都之门可开,但不是对叛军开。 他来的不是堂堂正正,但回去必须堂堂正正。 殊都守将不敢开门。 “请将城门打开,我将返回城外兵营劝说屠公退兵。” 秦霜降大声说道:“我必须让屠公看到我是从殊都正门出去的,让他们知道殊都没有人抗拒北方兵马。” 守将还是不敢开,这是他职责所在。 “开!” 就在这时候,郁垒出现在秦霜降身后。 “轮狱司司座郁垒,恭送秦将军回营。” 郁垒抱拳俯身:“愿秦将军此去逢凶化吉,不久之后,你我还能再殊都相见,可我还是要让秦将军知道,你此去,大概一去不返。” 秦霜降回头抱拳:“纵不在此间相见,你我今日已志同道合,便是阴曹地府,你我再见,也是最大幸事,这里的一去不返不可怕,若我不敢走这一步才可怕。” “好。” 郁垒肃然而立:“纵在阴曹地府相见,你我也当把酒言欢,且看在世之人,如何让这天下江山,旧貌新颜!” “旧貌新颜!” 秦霜降朝着大门外走去,朝着那连绵不尽的十五万大军走去。 他真的,在那条大路上,昂首挺胸! 第二百二十五章他走了 殊都,大街。 沐红腰抬打了一个手势,兰凌器随即从屋子后边转出来。 片刻后,兰凌器接替向前,在下一个路口负责警戒。 接下来重吾从那间有些破旧的屋子里出来,怀里抱着两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孩子。 两个孩子的眼睛都用布条蒙住了,不让他们看到发生了什么。 就在重吾身后的地上倒着几具尸体,两个老人和妻子死在血泊之中。 身上都有啃咬的痕迹,看起来死状凄惨。 而已经兽化的男人倒在门口,他的脖子上有一条笔直刀痕。 就在重吾带着两个孩子准备撤离的时候,高处的小琳琅忽然发箭。 连珠五箭。 从巷子口突然扑过来的四五个半兽接连中箭,每一个都是正中心口。 这些兽化之后的人生命力极强,哪怕心脏被洞穿还都能在地上挣扎一会儿才死去。 沐红腰朝着小琳琅打了一个撤离的手势,小琳琅随即背上大弓从高处掠下。 “红腰姐。” 小琳琅掠到近处后问道:“方许怎么样了?” 方许不在,暂代队长的沐红腰摇了摇头:“没有消息,他被送回有为宫后就没有消息了。”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沐红腰的脸上也难掩担忧。 方许是被抬回有为宫的,他们本想跟去,方许却让他们去救人,趁着叛军后撤的时候能多救几个百姓才是最重要的事。 现在城中的大部分半兽都在朝着西城空地那边集结,看来它们已经能接收某种信号。 但不是所有半兽都往西城那边去了,还有一些留在城中屠杀百姓。 沐红腰推测这些半兽不是不听指挥,而是还没有进化完全,有一部分接收不到指令。 这些半兽还在疯狂的扑杀捕猎,只要是被他们看到的百姓都会被啃咬吞食。 “把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沐红腰下令道:“兰凌器保护小琳琅在高处戒备,我给重吾开路。” 其他三人整齐点头:“好!” 他们四个人同时行动起来,动作极快配合默契。 沐红腰一边纵掠一边喃喃自语:“方许......你不要有事。” 就在她稍有分身的时候,旁边屋子里突然有一头半兽撞破窗口扑出来。 沐红腰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在那半兽扑出来的同时九头飞链就迎了过去。 链枪在半兽身上连续戳穿,那东西临死之前还在发出威胁似的咆哮。 与此同时,另外两头半兽从侧面绕过来朝着重吾冲过去。 小琳琅正好掠到屋顶上停下,回身就是两箭。 噗噗两声,两头半兽都是后心中箭,箭簇直透身躯,在心口位置刺穿出来。 “红腰姐,你们小心些!” 小琳琅提醒一声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个身穿将军甲胄的人从大街上走过。 看那人身上的甲胄不是禁军的,而是......来自北方五省大军。 沐红腰仔细打量了一下,认出来那个朝着北门走去的将军正是在城墙上和方许交过手的人。 “请开城门!” 那将军朝着北门上大声呼喊。 “方金巡请我到有为宫面见陛下,我已见到,城中情况,我已知晓,请让我出正门回大营,我定会尽力阻止大军继续攻城。” 沐红腰一怔,那个人,竟要回叛军之中? 他还要去劝说叛军退兵?那他岂不是危险之极? 若叛军已被佛宗之人控制,那些贼人怎么可能让秦将军回去劝说屠重鼓? 她刚要出言相劝,就看到司座也到了。 司座和守城的将军交涉片刻,那将军居然真的将北门打开。 秦霜降大步朝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声谢谢。 沐红腰心口里有热血一涌,随即朝着秦霜降背影喊了一声:“秦将军,多加小心!” 秦霜降回头看她,认出来是方许身边的朋友,于是抱拳道:“多谢提醒,我没时间回去再见方金巡,所以请你们帮我带给他一句话......” 那将军脸色郑重,抱拳而立:“我与方金巡虽然没有说上几句话,可从司座身上,从诸位身上,我已经真正认识了他。” “请帮我转告,方金巡说天下新生尽在民意我已经感受到了,方金巡说民心之火可以燎原我预见到了,我此行不虚,定不会辜负他一番心意。” 说完后朝着沐红腰她们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大步向前。 沐红腰她们也行了个军礼:“将军保重!” “诸位保重!” 秦霜降出城门后随即大声疾呼:“西林省将军秦霜降面圣归来!我要见屠大将军!” ...... 半个时辰之后,有为宫内。 郁垒急匆匆赶回来,见方许还没苏醒心中越发沉重。 陛下说要用他的血为方许解开血契,但方许托叶明眸带话说血契并不重要。 叶明眸还说,方许告诉司座,凡事从心,不必过多疑虑。 他确实应该先回到晴楼准备开启主阵,但他实在不放心方许。 方许一时不醒过来,他悬着的心就不能放下。 皇帝也不肯去休息,始终半靠在椅子上看着方许,见郁垒回来,皇帝忍不住问:“司座,秦将军回去之后能否劝动屠重鼓?” 郁垒微微摇头:“若劝得动,屠重鼓就不会来。” 皇帝心里也沉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北方五省兵马总督屠重鼓如果不是也心存反念,他怎么会来? 光凭五省总督,可以调动本省之内的零散军队,却调不动五省大军。 “那秦将军他......” 皇帝原本就很惨白,一想到秦霜降回去之后便可能被屠重鼓所杀,他脸色就更白了些。 如今大殊之内,如秦霜降这样的将军还多吗? 这样的将军,死一个,大殊就少一块基石。 “他会死。” 郁垒的回答听起来平静,又那么无情。 “秦将军也知道自己会死,但他一定要回去,他告诉臣,若他死能唤起军中一些同袍的顾虑,哪怕不会退兵,那他也没有白死。” 皇帝低下头:“朕该亲自送送他的。” 他声音低沉:“殊都一战之后,就算我们赢了,天下反叛必将接二连三,各省总督或会自立,各军将军或会封地......如秦将军这样的人,朕见一面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其实,朕如果再警惕些,不只是警惕朕即位之后的事,也往前多看一看,今日殊都的危机也许能有所预防。” 他看向郁垒:“朕想起来,多年前吴出左曾向先帝上疏,他说国库空虚,各地凋敝,税收欠缺,难复充盈,所以请求先帝,在殊都开烟花场所之禁。” “他说商人们愿意开办青楼,若规模起来,仅此一项,殊都城内每年的税收就能翻上一倍。” 皇帝叹息一声:“那时候,人人都说这办法有效,烟花之地从十几家开到了上百家,税收确实翻倍......” 郁垒道:“此前的事陛下何须自责,就算陛下后来对此事有所约束,也不会想到,那是佛宗之人的筹谋。” 说着话的时候郁垒看向方许,那少年的身体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又等了片刻,郁垒随即起身告辞:“臣还要回晴楼,方许说主阵可用,那臣现在就回去准备启动主阵,不出明日,半兽就会总攻,希望晴楼能够挡的住。” 皇帝微微点头:“你只管去,方金巡这里朕亲自守着。” 郁垒出门之前又看了看方许,眼神里里尽是关切。 皇帝看着郁垒背影喃喃自语:“大殊不幸,是上下腐坏官体崩乱,大殊之幸,是还有司座和方金巡这样的人在。” 沉默片刻,皇帝又自语一声:“亦有秦将军这样的人在。” ...... 北方五省联军大营。 秦霜降才走到营门口就被军队拦住,不少人将弓拉开瞄准了他。 “秦将军!请你扔掉你的兵器,卸掉你的战甲,你从殊都出来,我等不得不防,若不弃械卸甲,我们不会放你进去的。” 秦霜降没有反抗,将长刀扔在地上,然后张开双臂,让人过来为他卸掉战甲。 几名同为将军的五品武夫上前将他甲胄卸掉,还取了绳索来要将他绑住。 “秦将军,得罪了,这是屠公的意思,你临阵脱逃,若不捆绑,军心难定。” 秦霜降还是不反抗,他大声说道:“捆绑便捆绑,但我要说明,秦某人绝非临阵脱逃,我已经见过陛下,我知道殊都之内的情况,我要见大将军!” 那几个五品武夫没有理会,用特殊绳索将他绑的结结实实。 秦霜降只觉得这绳索异乎寻常的坚韧,竟然能把他五品武夫的身体勒的阵阵发疼。 “绑就绑了,带我去见屠公!” “对不起了秦将军,你见不到屠公。” 绑他的武夫之一语气捎带歉疚:“屠公不会允许你在将军们面前胡言乱语,不会允许你扰乱军心。” 那人一把将秦霜降推倒在地,趁着秦霜降不能反抗之际扑了上去。 几人合力,在秦霜降的脖子和四肢上也都绑了那特殊的绳索。 “秦将军,是你自己走错了路。” 其中一人道:“若你杀上城墙之后,协助大军破城,那你便是大英雄,是屠公眼里的大英雄,也是我等眼里的大英雄,可你偏偏临阵脱逃。” “我没有临阵脱逃!” 秦霜降怒吼:“我是正大光明的去见陛下,我也是正大光明的从殊都出来回营!殊都之内,已有半兽肆虐,陛下受伤,方金巡受伤,城中军民已经很难了,不能再攻城了!” “屠公!” 秦霜降奋力挣扎,大声呼喊:“屠公你听见我喊话了吗!宰辅吴出左是佛宗弟子,他勾结异族祸乱殊都,北方五省总督,皆是吴出左安排,他们都是佛宗潜入中原的奸细!” “屠公!我要见你!” 砰地一声。 一名武夫一拳打在秦霜降脸上:“你还敢胡言乱语!” 他用那种特殊的绳索在秦霜降嘴巴上狠狠勒了两圈,绳索深深陷入秦霜降口中。 任凭秦霜降是五品巅峰的武夫,轻信于人,竟然同意将他捆绑,现在也难有作为。 他拼了命的挣扎,想起身往大帐那边冲,可身上被死死捆绑,还被那几人合力控制,哪里能站得起来。 被勒住嘴巴之后,连呼喊也发不出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在含含糊糊的喊着。 “我们都是大殊军人,我们不能自相残杀,我们要救百姓,要救百姓......” 那个勒住他嘴巴的武夫哼了一声:“会救的,城破之后我们自然会救,如今还要接你一条命,让将士们看到临阵脱逃者的下场,他们便不会再有人擅作主张了。” 说完后,那几个武夫每人拉起绳索一端,一瞬间,秦霜降的身子就被拉的离开地面。 四肢被拉直,脖子被勒的越来越紧。 “我们......我们是军人.......要,救百姓......” 他嘴里含含糊糊的话,或许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了。 那五人奋力拉起,秦霜降已经被拉的悬在空中。 大帐之内,站在门口的屠重鼓看着远处那即将被撕裂的人,始终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屠重鼓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秦霜降,你是我带来的,送你走的也是我,来时是我引路,走时也是我指给你的路,偏偏去有为宫,是你自己选的路。” 在他身后,四省总督都在。 “屠公公正!” 那四人同时抱拳,眼神欣喜。 “这种叛徒,就该死!” 第二百二十六章来! 方许忽然觉得有些孤独。 其实这种感觉他从小就适应着,七岁之后的那十年他每天都在适应。 世上所有的吃苦耐劳和委曲求全,其实也不是适应了,只是在不断适应中习惯了。 适应的时间久了哪怕没有那么适应,也就习惯了。 大杨务村里的那个少年每天见了人都没心没肺的笑,像一匹阳光彩虹小白马,滴答答滴滴答。 大家只看到他无忧无虑的一面,少有人知少年孤独是什么滋味。 他甚至会自娱自乐到每天出门前都要和自己赌上一赌,今天在村里遇到的第一个人会是谁。 若赌中了就笑的更灿烂,若赌输了也会笑的很灿烂,因为是和自己赌,输了赢了都是赢了。 那孩子要求自己学会拎起锄头去田里干活的那天,他就这样和自己赌了。 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赌今春下雨不下雨,赌今年收成,赌明年爹娘归不归。 自己穿好衣服,对镜整理,自己做好饭菜,洗碗刷锅。 自己计划好今天要做些什么,然后出门前和自己笑着打赌。 让我们猜一猜,今天出门第一个会遇到谁啊。 然后开开心心出门。 可大部分时候,他谁也遇不到。 晨雾中出门的少年,其实从一开始就在刻意避开村里人了。 因为,还要笑。 十年孤苦的生活哪有那么多好笑的事情呢?他已经从母亲那继承来了足够开朗的性格,从父亲那继承来了足够坚韧的品质,不然...... 纵有一口饭,世道还少过少年骨? 他以为自己适应了的,不,是以为自己习惯了。 可是精神世界里那场大雾中的笑声,让母亲的影子再一次出现于脑海。 那明媚少女的来访和离开,又带走了这老屋之内罕见的热闹。 于是,那股好像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实则是被他小心藏起来的孤独再次涌出来,有些凶,有些猛。 外边有什么好呢? 方许忽然想到这样一句话。 外边有那么多事,那么多人,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每天都要打打杀杀。 要不然就这样吧? 让肉身一直沉睡,什么事都不管了。 在这时不时能听到母亲笑声,或许那个小姑娘时不时还回来看看自己。 挺好,不是吗? 叛军杀进来,肉身崩碎,这辈子也就结束了,下辈子开始不开始的自己也不知道。 已经做了好多好多啊,在村子里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做这么多。 他扶着椅子扶手,有些颓丧的坐下来。 看着老屋门口,外边又起雾了。 光明好像只在他这座老旧但温暖的屋子里,土墙之外的世界就是一片混沌。 他只要不从老屋走出去,那外边是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他只要不走进迷雾,就不必想尽办法去拨开迷雾。 是啊,所有困难,只要不去做不就没有困难了吗? 人在孤独的时候不但会放弃自己,也会放弃整个世界。 又或许,是在孤独的时候放弃整个世界只留下自己。 有人把孤独当做强者的标配,可孤独从来都不该被歌颂。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孤独,他们身边不缺追随。 “矫情......” 少年自言自语。 “累了就歇歇,歇够了就继续干。”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门口的迷雾。 “当年他们应该也时时感到沮丧吧,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也会偶尔感到恐惧。” 方许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雾气,看到的并非前途未明的自己。 他似乎看到的是数以亿计的百姓在黑暗中,试图摸索到一束光。 “我不敢和他们相比,因为他们比我强大一万倍。” “他们应该也孤独过,害怕过,大概,偶尔也会有那么一次想到过放弃。” 方许轻轻说话,不是劝慰自己,而是在宣战。 “可因为他们没有放弃,所以才有......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了第一次。” 方许深吸一口气,起身。 他说的这些话,只有自己懂。 “师父。” 方许忽然叫了一声。 在封闭空间里正在看守水苏的不精师父微微抬头:“何事?” 方许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挥动。 面前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也出现了轻轻的波动。 方许问:“人民可以万岁吗?” 不精师父因为这个问题愣住了,哪怕他是圣人的残魂,哪怕他曾经有数不清的弟子,问过他数不清的问题,但从没有一人问过他这句话。 “人民可以万岁吗?” 不精师父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飘忽起来。 他没有马上回答方许的问题,而是在认真的思考。 方许不急,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答案。 其实,也不是在等待答案,答案早就在方许心中了。 人民可以万岁。 人民就该万岁。 他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支持的声音,哪怕只有一个字两个字。 可不精师父却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用一个圣人的思维去思考。 良久之后,师父给了他圣人会给出的答案。 不精师父说:“为什么做了皇帝的人,都希望臣子在跪拜自己的时候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因为做皇帝的人以为,自己万岁了,江山就能万岁。” 不精师父站起来,和方许一样站着,一样的伸出手轻轻挥动,似乎也要拨开面前的什么东西。 “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敢承认,不是皇帝万岁了江山就万岁,而是人民万岁了江山才万岁,其实生命.....从无万岁,皇帝也好,圣人也好,天下凡夫也好,哪有谁能活万岁。” 方许笑起来,原来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真的是有些了不起的。 他说:“师父,那什么是真正的万岁?” 不精师父似乎看到了方许的想法,所以回答之前先反问:“你问是人还是别的?” 方许:“都行。” 不精师父说:“谁都可以万岁,万岁从来都不是生命上的事,是精神,如果一个人救了天下人,过一万年天下人还记得他,那他是不是万岁?” “如果过了一万年,天下人还记得有一种精神需要传承下去江山才能永固,那这种精神,是不是万岁?” “所以,人和精神归结起来,能万岁的从来只有一样。” 不精师父似乎已经拨开他面前的东西了:“信仰。” 方许笑起来,白白的牙齿那么好看。 方许好像也拨开自己面前的东西了,他和不精师父的眼神都一样明亮。 他说:“谢谢。” 在他说谢谢的同时,不精师父也说了这两个字。 “谢谢。” 不精师父语气肃然而诚挚:“今日,你为我师,你要问的,其实你心里早有答案,而你问之前,我并无答案。” 他也笑起来,洁白的牙齿也很好看。 “若天下民心是一团火,就点燃他。” 不精师说:“人生不过来去二字,生命如此,精神亦如此。” “来,若千难万险朝着你来,这来是宣战,尽管来,来!” “若千难万险是你朝之而去,亦是宣战,你尽管去,只是我不希望你是一去不返的去,我希望,天下千难万险你一笑而过,去去就回。”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去!” 方许迈步走向迷雾:“去!” ...... 殊都西城。 数不清的半兽从殊都各处蜂拥而至。 原本只是普通人,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天生的异族一样残暴。 如果不是异族和佛宗的诡计,他们大概也都一直会是普通人。 在真正的异族大军还没有攻破大殊国防之前,他们在大殊内部最核心的地方突然出现了。 如果异族一直有这样的手段,那被兽化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 而他们兽化的诱因,居然是享乐。 异族也好,佛宗也好,他们似乎很清楚普通人的弱点是什么。 不,他们是清楚每一个人的弱点。 恐惧并非人最大的弱点,从来都不是。 佛宗说的六欲,大概算是。 这些原本是家庭支柱的男人,因为沉迷于享乐,去了烟花之地,然后成为了异族的走狗。 也许真正的异族还是看不起他们的,他们是异族之中的伪军。 也许在还没有攻下整个中原的时候,也许是在计划进攻整个中原之前,异族和佛宗就已经有了很清晰的计划。 他们不只是需要大殊那满朝文武做他们统治中原百姓的工具,还需要大批的兽化伪军来帮他们统治。 殊都的情况不一定是个例。 当年吴出左向朝廷建议在殊都大开烟花场所,为了吸引更多客人还给了各种优惠。 别处难道不一样? 所以吴出左只是殊都的吴出左,天知道在中原各地还有没有异族和佛宗早就已经布下的暗棋,会不会有无数个吴出左。 若有,那中原军民要在直面异族大军之前,可能先要应付的是这些兽化的士兵。 此时此刻,就在这殊都西城空地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半兽全都低低的咆哮着。 它们在等待着那个可以指挥它们的首领,那个可以告诉它们该往哪冲杀的首领。 它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它们只知道靠着它们现在谁个披着兽皮的样子可以吓住普通人。 它们披上了这一层兽皮,在将来异族大军彻底攻入中原的时候他们就能活下来。 这些半兽没有什么秩序可言,彼此之间也没有谁会服从谁。 它们都是最低级的生物,所以因为碰撞就可能爆发内斗。 就在它们可能出现撕咬的时候,从四周飞身过来一些看起来更像人的东西。 它们比普通的半兽看起来要好一些,其中一部分还保留着大部分人的体征。 它们是那些武夫,四品以下的武夫。 当这些半兽强者出现后,那数不清的半兽都下意识低下头,它们不敢再放肆。 这些武夫所化的半兽骄傲的走过,所到之处半兽尽皆俯身。 然而下一息,这些武夫所化的半兽也感应到了什么,它们纷纷停下来,自发的向两侧让开道路,然后地下它们的头颅。 吴出左从远处出现,和这些样貌丑陋的半兽相比他看起来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当他缓步走到半兽大军正中的那一刻,所有半兽都跪了下来。 吴出左很满意,他嘴角上带着满意和自豪的笑容。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这些半兽只需要他指个方向就够了。 他很快就指了那个方向。 轮狱司,晴楼。 毁晴楼,灭轮狱司,杀郁垒。 随着他的手指过去,那些有品级的半兽率先发出嚎叫,紧跟着数不清的半兽也随之咆哮。 大军开始躁动起来,它们转身朝着轮狱司方向冲去。 如洪流。 就在这一刻,吴出左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他猛然看向有为宫方向。 然后伸手一指,半兽大军随即分出一半朝着有为宫疾冲。 也是在这一刻,御书房内,方许的身子动了几下后突然坐起。 已经快要熬的没了精神的皇帝看到方许醒来,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方金巡,你终于醒了。” 方许没有看向皇帝,而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请陛下移步万星宫。” 他伸手抓起身边的新亭侯,大步走到御书房门口。 那少年,依然一身莽气。 “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不逃不退 当数不清的半兽开始朝着有为宫和轮狱司发起进攻之后,吴出左随即收拾起身上所有气息。 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本事。 他在大殊能成为三朝老臣而不被发现,隐匿气息的本领要比卫恙和水苏强百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卫恙和水苏只不过是他的分身。 如果他们的计划出现什么破绽,这两个人就能充当挡箭牌。 吴出左为自己准备的挡箭牌,当然也不只是这两个人。 到轮狱司成立之后,吴出左就知道计划必须提前。 对郁垒的能力,对晴楼主阵的威力,吴出左深感担忧。 他害怕这个计划不到最终执行的时候就会被郁垒堪破,所以他决定提前行动。 整个计划如果要按部就班的完成,最少是一年以后,甚至可能在两年以后。 到时候叛军已经把大殊打的七零八落,异族大军那时候再攻进来就会顺利很多。 吴出左在大殊这几十年来,看似兢兢业业,实则一直都在挑起党争。 朝中那些派系,其实都是他暗中挑拨分化来的。 他能让满朝文武都参与到党争之中,偏偏是他片叶不沾身。 就连狗先帝那么聪明的人,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察觉到吴出左的问题。 狗先帝可能会觉得吴出左想专权,利用各派系的争斗来拔高他自己的地位。 但狗先帝怎么都没有想到,吴出左会是佛宗的人。 当然,也可能狗先帝在后来发现吴出左是佛宗的人了,他开始将计就计。 狗先帝自身武力值低微,根本无法震慑朝堂。 拓跋家又已经百年没有出过真正的高手,对诸多世家的压制力也早已不复当年。 他想要让所有人都死,而他又做不到。 所以他利用吴出左,利用将来会攻入大殊的异族和佛宗,帮他把那些霸占朝权和大殊利益的世家都灭掉。 之所以此前他力主出兵安南,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成圣的办法。 等到他计划差不多了,他也就不在乎什么殊都甚至不在乎整个大殊。 待他成圣归来,佛宗也好异族也罢,都不过是他重回人皇宝座的垫脚石。 而且,到那时候,谁还记得他曾经做过什么错事? 拯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他就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 所以这些人,可能早就在互相利用了。 吴出左未必不会想到狗先帝知道他身份,但他也看出来狗先帝只能装傻。 变故就在狗先帝死后,吴出左亲自选定的那个继承者拓跋灴竟然那么有魄力也有能力。 他重用郁垒,将轮狱司捧起来,开始针对各大世家进行回击。 制定了一份名单,准备在大殊危难时候使用。 有着怀疑一切传统的拓跋家,竟然出了个用人不疑的贤君。 这一切,都不得不让吴出左加快计划。 更大的变故,是那个叫方许的少年出现。 那个少年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靠一己之力把佛宗和异族的整个计划给搅乱了。 原本应该成为将来帮助佛宗和异族统治中原江山傀儡的那些官员,被方许几乎杀的干干净净。 再不把计划提前,吴出左都担心到时候连兽化的计划都难以执行。 方许这个变数太大,他明明根本就还没有接触到那么深层次的秘密,却不知道为什么,就能把局势搞得那么乱。 狗先帝的计划被方许打乱了,佛宗和异族的计划也被方许打乱了。 所以当吴出左察觉到方许在有为宫之后,立刻分兵朝着有为宫冲击。 如果,方许没在有为宫的话,皇帝拓跋灴根本不是吴出左的目标。 那个皇帝虽胸有大志,可他手无缚鸡之力。 在和平时代,拓跋灴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 但在这样的乱世,自身没有武力,身边从者稀少,拓跋灴的雄心壮志不过是个笑话。 杀郁垒,杀方许,这是摆在吴出左面前最重要的两件事。 等到殊都在他控制之后,城外的北方五省十五万大军,到底会不会和他打,他其实也没那么在乎了。 只要殊都破,方许;郁垒;皇帝;还有皇帝名单上的那些人,如李知儒,全都死尽之后,大殊也就彻底崩了。 各地诸侯人人都只顾自己,不用异族大军入侵中原也会打成一团乱麻。 为了那个皇帝位,手里有点实力的都不会轻易放手。 厌胜王失踪之后,吴出左谁都不怕了。 这些年,狗先帝一步一步进入他的算计,让厌胜王这根擎天柱轰然倒塌,大殊就注定要灭亡。 至于北方的屠重鼓,南方的冯高林,那两位,不足为虑。 不只是因为那两位不是七品武夫,还因为那两位都想尝尝人间帝王是什么滋味。 吴出左对人性太了解。 如果屠重鼓不点头,北方五省的总督怎么可能带来十五万兵马? 方许冲阵的时候,屠重鼓为什么明明可以出手却袖手旁观? 因为他就是要让吴出左看一看,没有他,你任命的那五省总督毫无意义。 别说被抓走一个郝轮,就算是其他四位总督都被抓走屠重鼓也不会在乎,反而开心。 到那时候,吴出左除了他屠重鼓之外还能跟谁合作? 况且,只要最后杀皇帝的不是屠重鼓,那他就不是千古罪人。 屠重鼓才不会背负那个弑君之名。 至于那位叫秦霜降的将军,回去之后必会被屠重鼓所杀,这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 因为屠重鼓还必须和佛宗合作,他还不想彻底撕破脸。 把一切局势都分析仔细,吴出左知道,胜负,只在这一手。 ...... 有为宫,玄境门。 方许大步走上城墙,那位六品武夫朱雀已经严阵以待。 看到方许过来,朱雀眉头微皱:“你才醒,不必过来厮杀。” 方许走到朱雀身边站好,看着前边潮水一样翻涌过来的半兽大军:“还是得亲手杀一些才知道他们的弱点。” 朱雀看着前方说道:“你其实知道它们的弱点是什么,你只是想看看从哪儿把那个弱点找出来。” 方许微微点头:“是。” 这些半兽没有恐惧甚至可能没有痛觉,它们能有什么弱点?它们数量庞大不惧死亡,它们的强弱一眼就能看出来。 它们的弱点其实很明显,一直都明显,就是吴出左。 只要找出吴出左杀了他,这些半兽就失去了指挥。 智力低下的半兽就算凶猛,没有指挥也是乌合之众。 “吴出左肯定在它们身后。” 朱雀道:“但这个人最善隐藏自己气息,他在朝为官几十年都没有暴露过。” 说到这他看向方许:“在我和叶别神联手围攻他的时候,他一开始并不想退缩,他佛武双修,一边与我们两个交手还能唤醒那些半兽。” “是后来高临他们一群五品武夫杀过来,吴出左才自己遁走,他立刻就隐藏了气息,我和叶别神也无法找到。” 现在方许知道吴出左是怎么跑的了,所以更为忧心。 那个家伙实力远在梵敬和尚之上,不精师父逼问水苏也没能逼问出来什么有用的。 但有一点方许确认,那就是水苏的地位高于其他人。 不然的话,吴出左也不会把水苏放在最后。 甚至,在吴出左心里而非是在整个计划中,水苏的重要,高于梵敬。 “有没有可能.......” 朱雀此时问道:“吴出左才是真正的梵敬?” 方许看着即将冲杀到玄境门外的半兽大军,伸手拿过来长弓:“有可能,但现在不重要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羽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最前边狂奔的那头半兽直接被击穿脑壳,五品武夫的力量足够霸道。 那支箭击穿半兽脑壳后并没有停下,又把后边两个半兽穿透。 “准备!” 朱雀举起一只手,等着半兽进入射程之内。 方许是五品武夫,他放箭的射成远超普通禁军。 当半兽进入射成之后,朱雀的手猛然往下一压:“杀!” 有为宫城墙上的防御武器,一瞬间同时开火。 那密集浓烈到如同泼墨一样的羽箭,直接把最前边的半兽清空。 除了弓弩之外,城墙上还装备了威力巨大的玄武神机,其威力巨大,若是再配上符纸,威力能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 就是高临带队守着莲王府时候,那两辆马车里的东西。 玄武神机能连续性的击发数百支弩箭,比弓箭手放出来的箭力度要大的多。 如果再以符纸加成,全甲在身的五品武夫也不敢正面硬抗。 当然,玄武神机的数量不算多。 在半兽大军袭来的时候,玄武神机瞄准的是那些品级高的半兽。 四品以下的武夫兽化之后,转化成了四境以下的妖兽。 他们具备更聪明的头脑,更强大的肉身。 汹涌的半兽浪潮被削掉一层上来一层,距离玄境门一箭之地这片区域,半兽的尸体已经逐渐堆高。 更多的半兽踩着这尸体堆积成的高坡继续冲来,没有一点对死亡的畏惧。 “晴楼那边怎么样?” 朱雀一边放箭杀敌一边问了方许一声。 方许一边放箭杀敌一边回应:“我才醒过来。” 朱雀:“你们不是有联络的东西吗?” 方许:“现在哪有时间看,如果晴楼那边准备好,我们很快就能看到了。” 朱雀嗯了一声,一松手,三支箭同时飞出去,像是带着导航一样各飞各的,然后洞穿了三个二境妖兽的头颅。 “正统!” 这时候,有小太监急匆匆的赶过来:“有为宫后边也被妖兽围了,怕要坚持不住,陛下问,是不是要退守大殿。” 朱雀看向方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他这样的人,都开始等着方许下决定了。 现在有为宫能用的兵力实在不多,如果精锐都在玄境门那其他地方很快就会破开。 “陛下不去万星宫?” 方许问了一声。 那小太监立刻回答:“陛下说,天子不逃!” 方许随即看向朱雀:“带玄境卫在大殿设置防线,这里我先顶着。” 朱雀没有丝毫迟疑,转身飞掠出去:“玄境卫,随我!” 小太监见方许没动,他脸色担忧:“方金巡不去护着陛下吗?” 方许看了他一眼:“天子不逃,战士不退,你回去站在你该站的位置,你也是战士。” “是!” 小太监答应一声,转身飞奔回去。 此时方许看向远处那座巍峨晴楼,他也不知道司座的准备还需要多久。 有为宫,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第二百二十八章都在等这一刻 在密集如雨的箭阵之下,半兽付出了极为巨大的伤亡。 可这些已经失去了灵智的半兽,他们根本无惧死亡。 似乎在成为半兽之后,撕咬吞食自己的同胞成了他们唯一的使命。 后边的半兽踩着前边层层叠叠的尸体靠近宫墙,然后拼尽全力的想爬上去。 一开始弓箭手还是抛射平射,到后来半兽已经堆积在宫墙之下,大部分弓箭手都将弓压低往下射。 可是随着死去的半兽越来越多,哪怕宫墙高度将近两丈也早晚都会失守。 方许此时回身大喊:“泼油放火!” 这是攻防战中防守一端最常用的武器,当攻城一方密集聚集在城下的时候,大火,不但能大规模杀伤敌人还能给敌人巨大震慑。 早就在防备着叛军攻城的禁军们准备充分,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东西会用在半兽身上。 那些家伙身上没有护甲,都有一层看起来就粗糙的皮毛,火油泼上去,随便丢几个火把到半兽群中,火焰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随着一盆一盆的火油泼下去,下边的火海已经连成一片。 有两名禁军士兵抬着一盆火油往下泼的时候,因为温度已经高的离谱油还没泼完火就顺着烧上来,看起来像是一条火焰瀑布。 炙烤之下,禁军士兵吓得连忙松手,那一盆友旋转着掉下去的时候,炸开一团火球。 或许是天生对火焰的畏惧,让后边的半兽犹豫起来。 浓烈的焦臭味开始蔓延,通天的黑烟带着刺鼻的气味很快就让守军无法站直身子。 虽早有防备,在泼油的时候大家就用湿布蒙住口鼻,可这么大的火这么大的烟这么大的臭味,还是让他们无法适应。 尤其他们还在高处,火焰向上燃烧,热浪往上翻涌,没多久连他们身上的甲胄都被烤的发烫。 方许还好,他身上的骏骐战甲是灵器,不但可以抵挡住六品武夫的进攻,还能抵御烈火的高温。 只是这种抵御,方许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好在是半兽大军在被大火焚烧之后开始后退,不少半兽带着一身火往回跑的时候还点燃了其他半兽。 方许发现这些半兽那么易燃,立刻有了行动。 他的圣辉立刻发动,捕捉现在这空气之中澎湃的火力,将五行元力以直线方式送出去,然后点燃。 所以城下就出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一条一条笔直的火线瞬间喷射出去,这条线上的半兽都被洞穿紧跟着燃烧。 眼见这一招有效,方许随即瞄准了那些二三境的半妖。 这些半妖实力远超普通半兽,不到两丈的宫墙对它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天堑。 如果不是它们也不想先送死的话,这批半妖先冲击过来会对城墙上守军威胁更大。 这些拥有一定智慧的半妖,也不把那些低级半兽的生死当回事。 现在,方许把它们的生死当回事了。 火线精准的瞄准那些二三境半妖,它们惊恐的在半兽群中躲闪。 一名三境半妖疯狂的在兽群中冲撞,它身后的火线紧追不舍。 眼看着要被追上的时候,三境半妖伸手抓住两头半兽挡在自己身后。 火线直接洞穿两个,力量也被抵消,在距离它身体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逐渐熄灭。 三境半妖立刻就兴奋的嘶吼起来,说它有点聪明吧,它大难不死之下,竟然朝着方许所在不停嘶吼示威。 下一息,一支羽箭飞来洞穿了它的头颅。 方许手里拿着弓,看着远处那具倒下去的尸体哼了一声。 可以用火烧,又不是只会用火烧。 再下一秒,随着他圣辉动起来,又一条火线在火海中迅速延伸出去追击一名二境半妖。 那家伙的实力远不如刚才被杀的,但它有样学样。 一路上都在不停的抓着半兽抵挡火线,在消耗了四五个半兽之后终于让火线失去了威力。 它虽然不如刚才那个能打,但比刚才那个聪明些。 毕竟它看见了,刚才那个三境半妖因为朝着方许嘚瑟而被一箭贯头。 所以在逃过一劫后,它立刻低调的往半兽最密集处钻。 可惜,它也没多过去。 刚要钻进密集处的二境半妖身子骤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一样。 那是神华。 噗! 一箭封喉。 可就在方许狩猎那些半妖的时候,身后大殿方向传来求援的号角声。 从后边围攻的半兽,看来已经快杀到大殿了。 “打空所有玄武神机!” 方许高呼一声:“放弃玄境门,跟我回大殿!” 他们必须走了,哪怕不是赶去支援大殿也要走了。 后边杀进来的半兽很快就能冲到这,到时候玄境门上的守军便腹背受敌。 不同于外边攻打的半兽,从里边杀过来的半兽可以冲上城墙。 到那时候,这里的禁军都得死。 随着方许的命令下达,城墙上的禁军把所有玄武神机内的箭打空了。 半兽大片大片的倒了下去,它们又一次向后退缩。 趁着这一刻,方许一招手:“去大殿!” ...... 大殿这边,攀爬到大殿顶上的侍卫们已经看到后边像是洪水淹没了一层一层房间的半兽杀过来。 如今宫里所有人都集中在大殿,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能调拨过来的军队也都调拨过来,如果这里失守皇帝必死无疑。 其实,就算皇帝退守到万星宫也意义不大,万星宫内确实机关重重,可半兽根本不计死亡。 殿灵的能力,在离开那座大殿之后等于零。 就算殿灵真的很强,他又能坚持多久? 如今后宫的妃嫔也都聚集在大殿内,她们个个都吓得花容失色。 可她们却不敢哭出来,更不敢乱说话。 她们躲在层层防御的最里边,已经是这有为宫内最安全的地方了。 大殿顶上也安装了几架玄武神机,在大殿外侧还有一圈玄武神机。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能打的太监都已经集中在这了,其中就有松针公公的身影。 皇帝此时端坐在龙椅上,强撑着身躯不歪倒下去。 他确实很虚弱,很疲劳,但他知道,这一刻他如果倒下去了,对于死守此地的将士们来说也是一种打击。 他只是坐在这,便是给将士们的最大鼓励。 “方金巡撤回来没有:” 皇帝压着嗓音问。 大太监井求先立刻摇头:“还没有,但应该快了,臣已经派人吹响示警,从玄境门到大殿,不用一刻。” 皇帝微微点头。 他其实很慌,扶着座椅的两只手,手心里都是汗水。 可他还在努力的,保持着笔直的身姿。 他在心里不停的鼓励自己......方金巡的办法一定行,司座的办法一定行。 “不必担心。” 皇帝尽力大声说道:“司座正在启动晴楼主阵,这些妖兽打不进来的。” 那些妃子们听到了皇帝话,可她们却不是那么相信。 在她们看来,如果晴楼真的管用,还至于让妖兽打到有为宫? 她们像是一群被养在笼子里有着优渥生活的金丝雀,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她们也没那么懂。 只是这一刻,她们除了相信皇帝也没别的选择了。 但凡这会儿有一头半兽出现在大殿门口,她们可能马上就尖叫出声甚至爬起来就跑。 虽然在大殿内,但很多人都听到了半兽那令人胆寒的嘶吼声。 而且,越来越近。 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厮杀,胜利,或者死亡。 黑压压的半兽从后宫扑过来,甚至在各处门口都造成了拥堵。 而此时,就在后宫内的一个房间内,吴出左缓步走动,随意看了看这屋子里的陈设。 不知道这是哪位妃子的住处,屋子里的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收拾。 他随便将椅子上的已经炸了毛的猫儿拿起来丢出窗户,然后在那把椅子上坐了。 片刻后,窗外就传来猫儿的惨叫。 他从怀里取出一面铜镜,看起来和轮狱司的腰牌差不多大小。 往铜镜之内注入些许真气之后,他就安安静静的等待。 没多久之后,北城外,五省联军的大营里,屠重鼓怀里的铜镜发出奇怪声音。 他将铜镜取出来看了看,并没有选择通话。 屠重鼓很清楚吴出左让他干什么,这一刻,半兽大军大概已经攻入有为宫了,大概,也已经围困了轮狱司。 吴出左需要他在这时候发起猛攻,不是在北城猛攻,而是围住殊都,从四面八方发起猛攻。 只要北方五省的联军攻势起来,城墙上的守军就不可能回援有为宫和轮狱司。 他不听吴出左的话,也知道吴出左要说什么。 所以他才不听。 哪怕,十五万大军他确实已经分派出去,对殊都形成合围。 “屠公?” 站在不远处的东林总督敬若轩笑声提醒:“时不时该总攻了?” 屠重鼓并不理会。 敬若轩等了片刻,不见屠重鼓说话于是心急起来。 他确实也是佛宗弟子,他的任务不只是配合吴出左,还负责监督屠重鼓在合适的时候发动进攻。 “屠公?” 敬若轩又叫了一声。 屠重鼓依然不理会。 这时候,殊都内忽然升起一道笔直的黑气。 那是吴出左见屠重鼓并不打算与他通话后,启动的另一种联络方式。 是几头三境半妖,联手以真气催发出来的黑气。 只要城外大军看到黑烟如柱,那就是总攻信号。 “屠公!” 敬若轩提高嗓音:“你看,信号来了!请屠公下令攻城!” 屠重鼓此时才看了敬若轩一眼,语气很平和的说道:“你知道吗?秦霜降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他从十七岁就跟着我了,是我把他提拔为将军。” 敬若轩:“秦霜降背叛屠公所以被屠公处死,他是大将军亲兵出身那这背叛更不能容忍。” 屠重鼓微微摇头:“你没懂我的意思。” 敬若轩连忙俯身:“请屠公明示。” 屠重鼓缓缓道:“秦霜降是我亲兵出身,还是我提拔的将军,我杀他的时候,可有一丝犹豫?连他我都可以杀,你为什么还敢在我面前聒噪?” 敬若轩脸色大变,头马上低了下去,哪里还敢说话。 这时候,大殿外,半兽大军已经开始疯狂围攻。 玄武神机不断的剿杀着那些半兽,可因为半兽数量太多还是在层层失守。 已经赶回来的方许,带着禁军高手来回奔走补防。 即便如此,禁军和大内侍卫以及那些太监,还是在快速的战死。 更多的二三境半妖已经少量的四境半妖,这一刻得到了吴出左的命令开始疯狂冲击。 整座大殿四周全都是半兽,像是被大海困住的一座孤岛。 海浪冲垮这座孤岛,也许用不了多久。 便在此时,突然天色大变。 方许敏锐察觉到了,立刻看向晴楼那边。 只见晴楼最高处,那桃台上,有一道金光笔直的打了过来。 那道金光所过之处,房屋竟然没有丝毫损坏,但被击中的半兽尽皆化作飞灰。 金光到达之后并没有停歇,而是围着大殿一圈一圈的盘绕。 每扫过一圈,便有无数半兽变成灰烬。 这种威力的东西,让方许的眼睛都睁大了。 汹涌入海的半兽,在短短片刻就至少有数以千计被杀。 然而这还没完,下一息,桃台上金光大作! 紧跟着就又有十几道金光如长剑一样迸射出来,在殊都之内开始剿杀半兽。 这大阵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方许想着要能持续一个时辰的话,那殊都内半兽,最少可以灭掉八成! 然而,就在金光大作的同时,城外的屠重鼓也感觉到了。 他嘴角一扬,迈步走出大帐:“传令,攻城!” 屠重鼓伸手接住亲兵递上来的一杆大旗:“大旗所在,便是兵锋!” 第二百二十九章善攻者 有为宫大殿外边的半兽在很短时间内就被大规模杀死,晴楼主阵的金光所到之处半兽尽为灰烬。 说实话,这么强大的法阵,如此精准的击杀,连方许在一时之间都没理解是怎么做到的。 不要说那些普通的半兽,就算是二境三境的半妖也在金光中崩碎烧尽。 在这样的天威面前,半兽大军疯狂逃窜。 别说吴出左,此时此刻就算是异族之王亲自到了,就算是佛主亲自到了,怕是也无法让半兽大军继续进攻。 更何况金光打击范围还不只是有为宫这边,连晴楼之外和其他各处的半兽都被金光来回切割。 有为宫内守军拼尽全力杀死的半兽数量,还不及那道金光在大殿外绕一圈杀的多。 这一幕,不但让方许看的目瞪口呆,便是早就知道晴楼主阵威力惊人的皇帝,也惊讶的无以复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同为皇帝,拓跋灴在这一刻大概也能理解他的父亲为什么要限制郁垒了。 方许更感兴趣的是这种规模这种威力的大阵能持续多长时间,如果是没有时间限制的话,那别说叛军,就算是异族大军真的杀到殊都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很显然,方许的期盼是不可能成真的。 这种威力的东西如果真能无限制使用,那就不必装备在殊都了。 直接装备在可以移动的攻城堡垒上,哪怕移动缓慢,只要能走,到哪儿不是平推? 用于南疆战场上的话,异族别说想入侵中原,大概在法阵一启动的时候,异族之王也会喊一声快他妈跑。 果然,这几道金光只持续了不到一刻。 虽然时间短,但杀死的半兽数量多的让人难以置信。 方许推测城中兽化的人数量可能超过十万,这一轮法阵攻击下来就能灭掉小半。 如果是将威力这么大的武器对准了城外的叛军...... 十五万叛军,一轮下来就灭掉三分之一的话...... 想到这,方许骤然一惊:“不好!” 他回身看向朱雀:“保护陛下前往晴楼,我要去城墙上!” 不等朱雀回应,方许已经冲了出去。 此时围攻有为宫的半兽已经散了,心底里那种对天威的惧怕爆发出来后,它们已经不再听从谁的命令,占据上风的是最原始的逃命本能。 方许不太担心皇帝的安危,有朱雀和井求先两大高手在,他们护送皇帝去晴楼没什么问题。 此前不去晴楼,一是因为郁垒不敢使用主阵,二是因为皇帝虚弱之极不敢随便动他,三是因为有朱雀在和禁军在,有为宫的城墙比一览无余的轮狱司看起来安全的多。 现在皇帝依然虚弱之极,但晴楼有了主阵之后显然比有为宫安全多了。 更主要的是,郁垒此前提出皇帝与他必须分开。 佛宗的第一目标就是郁垒,郁垒不死他们不放心。 如果郁垒和皇帝同在一处,两人都死了,百姓们知道之后必然方寸大乱。 现在朱雀之所以愿意护着皇帝去,因为那是方许下的命令。 且现在已经印证过了,有为宫的防御力量没那么可信。 哪怕有高墙,有格外先进的玄武神机,还有大批精锐,半兽在庞大数量的优势下依然能轻松突破。 朱雀护着皇帝往外突围,远处传来了方许的喊声。 “沿途救下的百姓尽量带去晴楼地宫,哪里足够大。” 朱雀随即应了一声:“知道!” 方许一边飞掠一边还在想着,郁垒其实还是具备超前意识的人。 修建晴楼的时候,应该是他就预感到了殊都会有大乱。 修建了规模那么庞大的地宫,简直就是完美的地下防御工程。 如果殊都百姓没有提前撤走大部分人,地宫肯定放不下。 现在,原本留守在殊都的百姓就不过二三十万,有超过十万兽化,还有数万在城墙上防御,剩下的人挤一挤没准都能挤进去。 与此同时,晴楼桃台上。 释放了一轮主阵金光之后,郁垒身子一歪往旁边倒了下去。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李晚晴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扶住:“司座你怎么样?” 她在扶起郁垒的时候,余光也看到了旁边的大桃树竟然树叶落尽。 晴楼主阵的威力,与大桃树和郁垒息息相关。 这一轮金光释放,就几乎耗尽了郁垒的功力和大桃树的能量。 如果神荼还在就好了,神荼才是大桃树的力量所在。 下一轮能在什么时候用,谁也说不好,连郁垒自己都说不好。 虽然是他亲手打造了晴楼,可主阵他也是第一次用。 “我没事,快告诉方许,主阵一旦启用,城外叛军必然攻城,让他千万小心。” 李晚晴立刻答应了一声。 此前方许郁垒已经知道,方许不用以腰牌告知郁垒也知道。 方许不用,是担心这时候城外叛军中有人可以利用与晴楼同源的东西监听信息。 其实,方许的担忧并没有错。 城外的屠重鼓手里,确实有一块类似于腰牌的东西。 这个东西,并非是吴出左给的,恰恰相反,吴出左手里那块铜镜是屠重鼓给的。 ...... 城外,十五万叛军在战鼓声声中开始对殊都发起总攻。 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叛军佯攻,用以牵扯殊都防卫兵力。 只要三面的叛军一直还在攻城,这三个方向的守军就不敢抽调出太多兵力支援北城。 只要守军这么做了,那这三面的叛军马上就会把佯攻转为主攻。 所以北城方面,压力巨大。 不管是攻城的一方还是守城的一方,都知道屠重鼓有多可怕。 大殊之内能被誉为战神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厌胜王沐无同。 能被誉为善守之神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南方兵马总督冯高林。 能被誉为善攻之神的还是只有一个,那就是屠重鼓。 这个在北方和诸国邻国周旋,且从不被动防御的兵马总督,除了善攻之外,还有一个绰号:杀神。 屠重鼓的行事风格和他的姓完全一致,尊敬他的人喊他一声杀神,不尊敬他的,直接唤一声屠夫。 到如今被他攻破的地方,半数以上都被夷为平地。 北方游牧部族这些年来和大殊分分合合,一部分部族愿意与大殊往来,甚至愿意称臣。 当然就有一部分不服气,时不时想着抢夺中原江山。 这些年,只要屠重鼓在北方,其实就没有哪个部族敢贸然南下。 因为屠重鼓从来都不会等到谁打过来,只要他得到消息哪个部族可能南下,他立刻就会带着边军突袭。 往往都是不宣而战,打完了再说你犯了什么错。 他还最善于拿那些实力稍弱的部族开刀,杀鸡儆猴。 就在去年,一个有六七万人的小部族,一夜之间被他屠戮殆尽。 两万边军在那三百武夫重甲突防之后,瞬间冲进部族营地展开杀戮。 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剿杀。 十五万五省联军都知道屠重鼓有多善于进攻,有多会领兵,所以士气高振。 守城的人,哪怕是普通百姓组成的民勇营也都听闻过屠重鼓的名声。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百姓们心中屠重鼓的威望都高于沐无同。 现在,他们心中那个征服外寇的大将军带着兵马来打他们了。 北城这边指挥防守的,是禁军大将军于山保。 这位也是领兵多年的大将军了,虽然名声不及屠重鼓但也实打实的常胜将军。 然而战绩相比之下,于山保真的处处都不能和屠重鼓比。 于山保的长胜是在代州,那边虽然也是边境,也会经常有外战,但打仗的规模远远比不过北疆。 代州又有雄关当道,所以这些胜仗多数都是防守战。 他能成为禁军大将军,很大缘故是因为他是代州派系的代表人物。 他对拓跋灴,忠心耿耿。 叶别神是禁军副指挥使,实打实的六品武夫。 于山保是五品武夫境界,甚至不到巅峰,只是五品中。 即便如此,他已经是殊都之内作战经验最为丰富的人了。 尤其是,他也善守。 代州外寇来袭攻打居仙关,于山保坐镇从无败绩。 所以于山保也有底气,这殊都上的防卫武器可比代州居仙关上的武器好多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五品以上的武夫。 同样是五品武夫,于山保很清楚只要云梯一搭上来,普通士兵还需费力攀爬,还是防备箭雨,而五品武夫能如履平地。 殊都这么高的城墙,让五品武夫直接跳上来那很难。 只要有云梯,他们上来轻而易举。 面对汹涌而来的大军,于山保脸色镇定:“弓箭手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弓箭手都把硬弓拉开。 就在于山保计算着距离的时候,忽然心生警惕。 下一秒,城墙上的人也都发出惊呼。 一片足有大半个手腕粗细的巨箭呼的一声飞了上来,城墙上还在拉弓瞄准的士兵瞬间被削掉了一层! 从低处往高处放箭,竟然比高处的守军射程还远? 守军从没有见过如此凶悍的武器。 那是屠重鼓为了攻打殊都,特意提前准备的五人弓组。 这种大弓需要五人操作,两个人抬着弓,两人拉弦。 最前边那个人背着一个架子弯腰站好,大箭的前端搭在他后背的架子上,一是可以稳固,二是可以瞄准。 五人才能配合发出去的箭,射程比城墙上弓箭手的普通长弓还要远。 一轮上千支箭上来,守军被打的不敢抬头。 这些箭的威力巨大,打在城垛上都能把石块崩下来。 见此威势,屠重鼓很满意他的最新设计。 殊都城墙,当世第一,最为高大坚固,为了能顺利攻破,不带重型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这五人箭组就是他压制守军的最强利器。 “三轮齐射!” 随着屠重鼓一声令下,五千人组成的箭阵再次发威。 第二轮大箭呼的一声又飞了上来,城墙上又是一片哀嚎。 第二轮齐射才发出,屠重鼓就回头下令敲响攻城鼓。 通,通通通! 战鼓一响,黑压压的大军抬着数不清的云梯疯狂前压。 而在队伍后边,两百名极为雄壮的力士已经在集结了。 这两百人在战鼓响起的那一刻纷纷俯身,将脚下放着的巨木扛了起来。 一百人一组,两组人抬着两根粗有一米多的巨木开始往前加速。 他们的目标,是殊都城门。 “一个时辰之内拿下北城。” 屠重鼓站在指挥高台上,伸手指向殊都。 看起来,这位在北疆打了无数次胜仗,屠戮了无数部族的大将军云淡风轻。 殊都在他面前,也只不过是下一个唾手可得的战利品。 个子不高的屠重鼓,此时给人感觉巍峨如山。 “两个时辰内攻克有为宫。” 第二百三十章偷袭之人 此时此刻,亲自带兵守着北城的禁军大将军于山保不得不说一声:多谢方金巡。 于山保在代州时候就以善守出名,城防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即便是他,也不曾想出过给城墙外挂一层厚厚帘子还要泼水的办法。 此时叛军猛攻于山保才明白过来,这东西的作用何止是防备火攻和抛石车? 叛军五人箭组的威力着实大的惊人,打在城垛上能把石头都崩掉一块。 可因为城墙外挂着厚厚的稻草帘子,很多百姓甚至将家中棉被拿出来用,再加上全都湿透了,在这一刻竟然发挥了极强的作用。 那些大箭打在帘子上力度被削减了一半,没有了碎石崩飞让很多人心里都稍微踏实些。 原本这些东西最主要是为了防备敌人抛石车用的,现在应付这些威力巨大的箭也起到了作用。 更让于山保觉得有用的,是这些外挂的帘子在关键时候还能斩掉。 叛军没有携带重型攻城器械,也没有楼车,所以只能靠云梯往上攻。 云梯的前端有挠钩,靠在城墙上往后一拉就能勾住墙体。 所以云梯没办法横向推倒,只能是用守军合力把云梯抬起来再推倒。 试想一下,一架能达到城墙高度的云梯本身重量就不低,再加上云梯一靠上就有士兵往上攀爬,加上人的重量,想把云梯推起来更不容易。 此时敌人在五千人大箭箭阵,一万人箭阵的压制下疯狂前压,已经有不少云梯靠近城下。 只要这些云梯搭上来,挠钩勾住的就是那层厚厚的帘子。 到时候将帘子斩断,云梯就会滑下去。 或许有人觉得,那不是一次性的东西吗,敌人下次再把云梯搭上来,还不是一样不好推倒。 城墙那么高,云梯上还爬着不少人,一旦从城墙上摔下去,云梯又不是铁打的,下边还有士兵垫着,很容易折断。 就算敌人的云梯可以抬起来接着用,那帘子守城一方又不是只准备了一次使用的数量? 此时攻守两方靠的是远程武器杀伤对方,在敌人五人箭组需要休息的时候,城墙上的弓箭手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开始发挥威力。 大量的士兵在短时间内伤亡,很快地上就倒下了不少尸体。 城墙上,一名民勇营的汉子才稍显笨拙的放出去一箭,就被两支箭击中。 一箭在眼窝一箭在咽喉,那汉子向后蹬蹬蹬的退了好几步,然后仰头摔倒。 这个谁也没记住姓名的汉子,连一句遗言都没有就走了。 可很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就接替了他的位置。 和那汉子一样,紧张的笨拙的拉起本不属于他的长弓朝着城外的叛军射击。 他的第一箭飘乎乎的飞了出去,并没有打出什么力度。 第二箭好了许多,他稍作瞄准拉满弓放出去,没有击中敌人,却因为不熟练而被弓弦割伤了手指。 疼痛之下,他下意识想要丢掉手里的弓后撤两步。 一回头,就看到那个脖子上和眼窝里都插着箭的汉子。 仰天躺在那,死不瞑目。 少年咬着牙回到自己位置,不顾满手是血再次拉开弓弦放箭。 第三支箭力度更大了,一箭正中下边叛军的咽喉。 没有经受过长时间训练的人三箭就射死了一个敌人,其实,真的是运气。 所以他立刻开心起来,朝着身边同伴大笑着喊道:“我打死了一个,我刚刚打死了一个!” 身边那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也大笑起来:“牛逼!” 话音才落,敌人的箭飞来打在他的铁盔上。 当的一声,箭簇在铁盔上划出一串火星。 两个人都吓坏了,中年汉子下意识想把铁盔摘下来看看,少年一把拉住他:“别摘,将军说过,不能随便摘......” 话都没说完,一支箭飞过来正中那少年的嘴,箭从口腔打进从后脑钻出。 少年往后倒下去,那一箭竟没有杀了他,只是箭卡在那,看起来格外的恐怖。 那汉子连忙过去,手忙脚乱的想把箭取下来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往前推那支箭,箭尾就要穿过头颅,往后拉那支箭,箭簇就要再穿过一次头颅,谁也不知道,这样取箭少年会不会死了。 “把他扶起来。” 就在这时候,路过此处的于山保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 汉子连忙把少年扶起来坐着,于山保一刀下劈将箭簇在少年脑后斩断。 然后一伸手抓住箭尾,嗖的一声将箭抽离出来:“给他包扎!” 说完就向前走去:“不要站着不动,放箭之后压着身子拿箭!” 汉子感激的看了于山保一眼,连忙动手为少年包扎伤口。 血一股一股的从少年嘴里溢出来,很快也沾满了那汉子的双手。 他急得满头大汗,汗水又模糊了眼睛,原本就急,越急越包不好。 一伸手将铁盔摘了,把那少年伤口包扎好之后他扶着少年起身:“我先扶你到后边去。” 才站起来,一支五人箭组发出来的大箭斜飞过来,一箭洞穿了那汉子的后颈,紧跟着击穿了少年的额头。 两个人同时僵立在那,片刻后朝着不同的方向歪倒,因为被箭穿着,往两边倒的尸体都没能倒下去。 互相支撑着,像是个人字。 下一秒,一个差不多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过去,捡起地上的弓,满目赤红的朝着叛军发箭。 ...... 与此同时,有为宫,后宫的一座殿宇上方。 隐匿了气息的吴出左坐在那看着他的半兽大军散去,眼神里却没有什么失败的遗憾。 相反,当晴楼主阵使用过一次之后,虽有那么多半兽被杀,可他嘴角却扬起笑容。 那些半兽都是殊都百姓变化来的,死多少他会在意? 就算都死了他也不在意,让他开心的是晴楼主阵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用一次了。 甚至,连屠重鼓不会按照约定马上出兵他都想到了。 原本郁垒就面临一个晴楼是用还是不用的两难抉择,而他就是要给郁垒下一个两难抉择。 半兽围攻有为宫,叛军猛攻都城,晴楼那威力巨大的杀阵,到底是用于救有为宫还是用于杀敌? 屠重鼓没有按照约定发起总攻,反而让郁垒没有了两难选择。 哪怕明知道稍后叛军就会攻城,他也必须用主阵先把半兽杀死。 所以,吴出左怎么都不输。 若主阵用于杀死攻城叛军,对他来说当然更好。 那样的话,他就能指挥半兽大军在更短的时间内让这座殊都变成人间地狱。 现在也不错。 半兽被那威力巨大的金光吓退,他失去了自己的队伍,可只是暂时的。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重新把半兽聚集起来,趁着主阵没有恢复,一鼓作气攻下晴楼。 有为宫已经破了,轮狱司再破,那些还妄图支持拓跋灴的人将彻底失去希望。 而且,趁着主阵恢复的这段时间只要杀了郁垒,那主阵还有什么用? 正想着这些,吴出左一眼就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殿宇之间飞掠。 那个少年的出现,让吴出左的眼皮都跳了起来。 很讨厌啊...... 那个人他很讨厌。 更讨厌啊...... 是右眼皮跳。 那个浑身是血,在屋顶上不断跳跃远去的少年肯定是去支援城防的。 不管怎么说,方许在短短时间内竟然突破到了五品武夫境界确实让吴出左大为震撼。 他给方许设计的那杀局,其实已经足够尊重方许了。 启用了他在殊都之内暗藏最深的三个佛宗五品弟子,按理说,杀方许真的不难。 他确实给足了方许尊重,用五品巅峰的佛宗弟子以狮子扑兔的方式击杀四品武夫方许。 吴出左只是没想到,那个少年如此能藏,比他还能藏。 或许是那少年特有的体质缘故,竟然可以压着境界不突破。 以吴出左对中原武夫修行的了解,境界提升是压不住的。 到了那个积累足够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突破。 一个武夫是什么品级,纵不是一目了然也差不许多。 五品武夫是分水岭,到了这个境界的武夫基本无惧寻常刀剑,光靠肉身,就能无伤抵御这个级别的攻击。 方许压着不破镜,是谁也想不到的事。 现在,机会又一次摆在吴出左面前了。 两位六品武夫围攻之下都不露败相的吴出左,对付一个才刚刚升入五品武夫的少年还是有几分底气在。 他只是有些担心,一旦自己杀方许不够快,气息暴露,马上就会引来那两位六品武夫的围攻。 此时他看着那少年身形渐远,内心还在做着盘算。 坏的一面是气息暴露马上就会引来叶别神和朱雀的光顾,但那两个人也没办法随便杀他。 他修的,可不是那低级的佛宗金钟罩。 好的一面是,叶别神在城墙上抵御叛军,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击杀攻上来的五品武夫,难以抽身。 而那个叫朱雀的家伙,此时保护皇帝往晴楼转移。 一刻...... 吴出左自言自语一声。 只要在一刻之内干掉方许,他就能全身而退,马上就隐匿气息,那两位六品也找不到他。 别说那两个六品,就算是晴楼里那个擅长发现的什么的李晚晴也找不到他。 精确计算之后,吴出左觉得至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于是长身而起,他朝着方许前行的方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城墙上,叛军的攻势已经到了最猛的时候。 他们不管付出多大的伤亡代价,终于把大量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上。 为了能达到破城目的,云梯不是一架一架随随便便毫无指挥搭上去的。 单独一两架云梯搭上去,对于有重兵防守的殊都来说没什么影响。 至少要等到几十架云梯到位,甚至上百架云梯到位,同时猛攻,才能让殊都上的防卫压力骤增。 承受着城墙上射下来的密集羽箭,叛军士兵终于等到了屠重鼓的命令。 几十架云梯整齐的往上抬,朝着城墙发起最猛的进攻。 这些云梯的顶端是弯曲的挠钩,弯曲那部分顶着城墙往上推,近乎有了滑轮的作用。 数不清的人发力之下,一架一架云梯越过了城墙高度,然后开始下拉。 挠钩的宽度都是计算后打造的,完全可以卡住墙体宽度。 当云梯搭稳的那一刻,叛军开始在呐喊声中往上爬。 这一刻于山保没有急着下令斩断帘子,他还在等。 每一架云梯上都有足够多的人爬上来的时候,他才振臂高呼:“斩!” 守城士兵纷纷将帘子上的绳索斩断,随着帘子滑落,云梯一架接着一架的摔落下去。 趁着此时,于山保立刻大声呼喊:“砸!” 士兵们纷纷抬起滚木和石头,趁着城下一片打乱的时候砸下去。 如此不但可以大量杀伤叛军,还能尽可能多的毁掉云梯。 方许听到一阵欢呼声的时候,正好在有为宫边缘处。 他知道那是帘子战术起了作用,于是嘴角也勾了勾。 就在这一刻,吴出左骤然现身! 第二百三十一章你听过我的故事吗? 方许听到了城墙传来一阵阵极为激动的欢呼声,他就知道自己的预想没有出现意外。 那些挂在城墙外的草帘子最大的作用只有两个,一是为了防备敌人有抛石车那样的攻城利器,二是可以用于对付敌人的云梯。 现在,这欢呼声证明了他的预想是对的,他的准备是有用的。 少年第一次接触战争,就要面对如此规模的敌人和如此重要意义的战场,他当然在乎自己的每一个决策。 大大小小,这些天他所下的每一个命令要求大家所做的每一个准备他都在意。 所以,少年心中难免骄傲。 他那份骄傲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没辜负。 是他从皇帝手里要来了这殊都防卫的指挥权,他害怕的是别人指挥也可能是叛军内应。 现在,他没辜负大家的信任。 只要这些准备有一样用上了,对他来说都意义重大。 而在少年骄傲才起的那一瞬间,背后的吴出左忽然现身。 吴出左是具备能与两名六品武夫周旋实力的佛宗高手,他的境界远超方许的第一个佛宗对手梵敬和尚。 且吴出左至少在几十年前就潜入中原,这样的人早就对中原武学有了极深刻的钻研。 他很强,强到他堪比六品武夫的战斗技能就是在接触中原武学之后才修行出来的。 他从西洲来,来的时候当然还很年轻。 可那时候他在佛宗的修为境界,就已经超过后来的梵敬和尚了。 他修行佛法已至法身境,他修行佛武已至金刚境,他修行中原武学已至六品武夫境。 这样一个人,隐匿气息偷袭一个少年。 而且,出手就是全力一击。 他绝对不会允许方许有还手的机会。 吴出左这样的人比谁都清楚,哪怕面对比自己弱小很多的敌人也要用以全力。 这一击,凶悍无比。 方许那么敏锐的感知力,似乎都没有提前察觉到吴出左的靠近。 这一击,是实打实的击中了。 那少年的身形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着远处飞去,直接撞在宫墙上。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方许将坚固厚重的宫墙都撞出来一个大洞。 碎裂的砖石和尘土淹没了少年的身形,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吴出左并没有马上离开,哪怕他对自己的全力一击有着极强的自信。 可他知道,方许身上有一件可以抵挡六品武夫攻击的骏骐战甲。 那套战甲是少许阁的镇家之宝,是当年追随大殊开国皇帝打天下的言大将军的战甲。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大战的言大将军,就是穿着这套战甲纵横无敌。 当然,那也是因为言大将军本身就是世所罕见的七品武夫。 灵器的厉害之处就在于,除了自身具备的强大能力之外还能对使用者本身有所加成。 身为七品武夫的言大将军已经很强了,再加上这套战甲的加成更是几乎没有对手。 因为这套战甲的护腕不只是护体灵器,还是道门法器。 护腕上可以存储穿着者的最强一击。 方许在得到骏骐战甲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特点,也是他对骏骐战甲最喜欢的地方。 有了那护腕,他就能存储真气,他的绝杀麒麟大别离就能使用两次。 然而,境界上的巨大差距,让方许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重重撞穿了宫墙的少年翻滚出去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骏骐战甲能够抵挡六品武夫一击,不代表可以让穿着者无伤应对。 “你前十七年的人生波澜不惊,而你这一年来的作为波澜壮阔。” 吴出左一挥手,漫天的烟尘随即散去。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方许身边。 “所以如你这样出身的人,能有这一年波澜壮阔人生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说着话,一脚朝着方许后背踩了下去。 轰的一声! 这一脚的力度直接贯穿了骏骐战甲,方许的身躯朝着大地之中沉没。 澎湃的气浪往四周席卷出去,连碎裂的石头都被吹的往远处滚动。 飞沙走石,打在四周的建筑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宫墙外边路两边的两排树,被碎石打的洞穿。 吴出左的第二击,依然用了全力。 汇聚了佛宗功法和六品武夫之力,这一脚把地面踩出来一个直径超过了两丈的坑。 方许就在坑底。 这一脚的威力,竟然让骏骐战甲都出现了破损。 完全没有了气息的少年,四肢都是一种不止一处折断的扭曲模样。 吴出左也在坑底,他很满意自己这两次出手。 这个被人称之为大殊第一大英雄的少年,这个被郁垒和皇帝都寄予厚望的少年,这个在很多人眼中可能是中原唯一一个具备圣人体质的少年,死了。 死在他吴出左手里。 他的感应不会有错,方许身上一点生的气息都没了。 看着方许那扭曲的身子,吴出左耸了耸肩膀:“这不是一场游戏,天下大势也不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一腔热血很值得敬佩,可你真的没到那个高度。” 说完这句话,吴出左转身掠走。 然而,就在他才掠起飞身到一座殿宇高处的时候,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的他猛然回头。 下一秒,这个家伙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个已经全身碎裂的少年,竟然猛的从土坑里跳起来,以一种无比奇诡的姿势往远处遁走。 居然没死! ...... 吴出左的眼睛都睁大了,他在大殊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作为一手操控着殊都风云的大人物,他什么样的经历没有过? 可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已经完全没有生机身体破碎的家伙还能暴起逃命! 从那少年逃命的姿势来看,他的双臂双腿应该都断了才对。 可即便如此,那个家伙还能以诡异的姿势飞速逃离。 吴出左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这么震惊过。 在杀方许之前,唯一一件让他感到震惊的事还是来自晴楼主阵的金光威力。 可那种震惊是他早有预料的震惊,他知道郁垒苦心修建的晴楼一定威力惊人。 汇聚一次力量就能击杀数万半兽的金光可怕到极致,但如果没有这样的威力反而会让吴出左意外。 从郁垒出现那一天开始,从晴楼修建的那天开始,吴出左就在设局针对郁垒了。 他很早就清楚郁垒才是殊都内的第一目标。 所以他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是后来郁垒对自己产生了巨大怀疑,其实也和吴出左的筹谋有关。 他就是要摧毁郁垒,如果不能马上摧毁郁垒的肉身那就摧毁郁垒的精神。 站在晴楼高处俯瞰众生的那位司座大人都逃不出他算计,一个小小的金巡方许竟然骗了他? 吴出左震惊,也暴怒。 他不知道方许为什么能装死装的那么像,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让那个少年从自己手里逃走。 方许现在的速度只是看起来快,比起正常时候其实还是慢了不少。 况且,那少年只是靠着最后一口求生之气在逃跑,身体破碎成了那个样子,他还能坚持多久? 吴出左一声怒骂,然后转身飞掠回来。 人在半空,一掌拍出。 那不是无形的掌风,而是有形的佛手! 散发着一种威严气息,轮廓也清晰可见的金光佛手凌空拍下。 那一掌拍出之后,佛手的轮廓越来越大。 出手时候和吴出左的手掌大小相同,到方许背后的时候那手掌已经大过方许的身躯了。 砰地一声! 这一掌又是实打实的击中了方许。 那少年朝着前边飞出去,完全控制不住身形的跌倒然后翻滚。 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之后撞在墙上才停下来,身体扭曲的程度看起来更离谱了。 少年的腰都断了。 吴出左哼了一声:“看你还能藏什么?!” 他飞身落下,加快速度助跑。 方许的脸朝着墙壁,腰断了,所以身子贴着墙才能立着,他已经不能动了。 助跑加速的吴出左飞身而起,一个膝撞重重的撞在方许后脑上。 砰! 巨大的力度不止贯穿了方许的头颅,也贯穿了墙壁。 至少有几丈长的围墙都被轰飞了出去,在漫天飞沙之中少年的身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翻滚着往前飞。 吴出左还是不放心,那个家伙实在是太能藏了。 天知道骏骐战甲后边,还藏着什么保命手段。 刚才断了那么多骨头的方许依靠这套战甲还能狂奔,现在这一击之后哪怕脑壳都必然碎了吴出左也要检查清楚。 刚才他连续两击以为必杀方许之后,没有检查就走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犯错。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再一次震撼起来。 那个穿着骏骐战甲的少年居然在翻滚落地之后,腰断了,但以四肢爬行的姿态继续逃命。 这简直不合理! 就算方许已经到了五品武夫,但五品武夫腰断了还能爬? 吴出左大步过去,双手抱着路边一棵大树拔出来,然后把那棵大树当标枪用,朝着方许掷了出去。 又是砰地一声,方许被飞来的巨木撞飞。 而且,大树将他压住了。 被巨木压着的少年,再也无力起身了。 吴出左脚下一点,如同瞬移一样,顷刻间就到了大树旁边。 他一把抓住树干,随意往旁边丢出去,那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大树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扔飞。 泥土半埋的少年,一动不动了。 “呼......” 吴出左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抓住骏骐战甲将方许提起来。 然后轻轻一抛,下一息,他一脚横扫在方许身上。 少年的身躯好像炮弹一样直接轰穿了好几栋房子,才停下的时候吴出左又到了。 他在瓦砾砖堆中将少年提起来,缓缓提高。 “方大英雄,你还有什么藏起来的?” 方许的身躯被他扭转过来,面对吴出左。 吴出左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 方许的身躯确实断了,腰断了四肢也断了,但在骏骐战甲之内没有碎开。 可方许的脸碎开了。 当吴出左提起他的时候,看到的是半张脸。 另外半张已经不知道碎在什么地方了。 可是。 没有血。 吴出左的表情逐渐扭曲。 这个方许只剩下半张脸,居然还在嘲笑他。 “吴宰辅,你听说过我的故事吗?我的故事里写满了骗人,武夫有七品,我只是五品,若骗人有七品,那我得九品。” 就在这一刻! 砰! 砰! 砰! 砰砰砰! 吴出左四周出现连续不断的落地声。 六品武夫叶别神,六品武夫朱雀,两大六品高手都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高临等一众五品武夫。 砰! 最后一声,落在吴出左身后。 吴出左猛然转身,一眼就看到那个身穿轮狱司金巡锦衣的少年站在那。 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扶着刀。 一脸的骄傲。 第二百三十二章专门留给你的 吴出左环顾四周,眼神里的震惊压都压不住。 尤其是当他回身看到方许出现的时候,他的心脏似乎都停跳了一会儿。 这一刻,能在大殊翻云覆雨的吴出左情绪无比复杂。 惊讶,愤怒,疑惑,难以置信...... 如果出现在他背后那个身穿金巡锦衣的方许是真的,那刚才他亲手击杀的方许又是谁? 他不可能看错,那一身骏骐战甲更不可能错。 “老银币。” 方许看着吴出左那张表情复杂的脸:“算计了别人几十年,被别人算计一次就有些接受不了?” 吴出左转身面对方许,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个残缺不全的方许。 没有问,但意思显而易见。 方许偏不说。 这种算计别人算计了一辈子的人,被人算计一次已经很难受很难受了。 如果你再不告诉他你是怎么算计他的,自诩聪明绝顶的他自己还想不出来,那他会难受到要死。 这不说,恰恰是方许身为小银币的觉悟,也是一名小银币合格素质的体现。 说了多没意思,当着吴出左的面说出来我是怎么算计你的,那般炫耀可真是没什么意思。 偏不说,才能让吴出左难受的百爪挠心。 吴出左等了片刻,发现方许并没有想说的意思果然更加愤怒。 他似乎在积蓄力量,一会儿就要给方许致命一击。 方许多鸡贼。 在感觉到了吴出左愤怒之极的情绪,也看到了吴出左愤恨之极的眼神,于是,他后撤到叶别神身后。 对于方许这样的操作,叶别神倒是已经习以为常。 “速战速决。” 方许在叶别神身后提醒:“城墙上还需支援。” 叶别神点头:“这次不会再让他走了。” 说完这句话,叶别神脚下发力身子向前爆冲。 六品武夫的爆发力,在普通人眼里真的就和神仙没什么区别了。 叶别神身形划过的地方,地皮都被刚烈的劲气刮了一遍。 那杆亮银枪指向吴出左的时候,枪头上已经爆发出一团银芒。 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被银枪挑在枪头。 吴出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他佛武双修,佛法修行法身境,佛武修行金刚境,武道修行六品武夫境,到了他这个地步,只要想走,当世确实没几个人拦得住。 他在这中原江山之内,唯一忌惮的也只是那位七品武夫而已。 此前他和叶别神朱雀两大六品武夫交手而不落下风,现在多了一些五品武夫又能有什么意义。 只要他不恋战一心想走,这里谁能拦得住他? 他有这样的自信。 可他的对手,也有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他脱身的决心。 叶别神的枪才动,朱雀的刀也已出鞘。 一前一后,两位六品武夫对吴出左呈夹击之势。 吴出左在心里冷哼一声,原本向前冲击的身形骤然一变,在那么快的速度下他还能急转变向,只这一点当世就没多少人能做到。 突然转向之后,吴出左才意识到这次真的有些不一样。 那些五品武夫根本没有因为他的移动而移动,而是始终在自己的位置守好。 当看到他冲过来的那一刻,以高临为首的三名金巡同时抽刀。 这三个人品字形站立,是可以互为支援的最好阵型。 可吴出左对三名五品武夫并不放在心上,这样的阵型再有用对他无用。 以他实力,一个冲撞就能将那品字阵崩碎。 然而不对。 高临等三名金巡在抽刀的那一刻,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吴出左心生警惕。 他感觉到了威胁,他在三名实力远不及他的武夫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能在中原潜伏这么久,甚至可以做到大殊宰辅的人,怎么可能对危险的感知不灵敏? 他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不通,那三人为何能对他形成威胁。 当即将直面那三人阻拦的时候,吴出左终于看懂了。 在高临他们三个人身上,应该有一种什么法器或是什么法阵。 三个人的力量,竟然汇聚在高临一人之身。 那两名五品武夫抽刀的动作是虚招,只是假象。 其实在三人完成品字形站位的时候,后边那两个金巡就已经把全身修为转移到了高临身上。 原本已到了五品巅峰的高临,在汇聚了另外两名金巡修为之后甚至可能短暂突破到六品武夫。 道法! 吴出左瞬间就明白了。 这三个人身上被人用了符,这品字形是符阵。 也就是说,吴出左现在看到的拦截他的人并非全部。 还有一个道门高手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 吴出左的后心生出一股寒意。 而此时,汇聚了三位五品武夫之力的高临迎着吴出左一刀斩落。 这一刀,不只是三位五品武夫的修为,还有三位金巡的无边愤怒和仇恨。 轮狱司有那么多巡察使和狱卫转化成了半兽,其中多数被高临亲手所杀。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今日要阻拦人:吴出左。 这一刀,何止是那三人的仇恨和愤怒? 那是整个轮狱司的仇恨和愤怒。 一刀劈下,刀气长达数丈! 那凝练的刀气,竟已成实体。 吴出左原本是想冲开三人品字阵,当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一刀,斩向他的头颅! ...... 吴出左是佛武金刚境,这一刀躲不开那就不躲! 在他身形之外,骤然出现了一尊金刚轮廓,配合着他的法身境佛法修为,迎风而长。 这金刚境法身,甚至与吴出左的动作没有任何关联。 吴出左还在向前疾冲,而金刚法身迅速膨胀到一丈高度然后双手猛然一拍。 合十的双掌,精准的夹住了高临劈落的刀气。 砰地一声! 金刚双掌夹住刀气的那一刻,气浪从法身之下向四周席卷。 这一刀的威力足够大,也足以媲美六品武夫的全力一击。 刀气虽然被夹住了,吴出左向前疾冲的身形也顿了一下。 对于高手来说,这不足一秒,甚至不足五分之一秒的停顿,就是足够的破绽。 这一刻,叶别神银枪杀到。 枪头上璀璨之极的光团,带着无边的杀气轰在金刚法身的后腰上。 叶别神的蓄力一击,比高临那拼凑起来的六品武夫之力要刚猛霸道的多。 如太阳一样的炽烈光团,在接触到金刚法身的时候骤然炸开。 咔嚓一声,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刚法身裂开了。 可叶别神的攻势并没有停,那杆银枪带着剧烈的旋转继续往前突进。 这位大殊最年轻也最具天赋的六品武夫,一声暴喝:“开!” 随着他单臂紧握银枪往前奋力一送,转动着的枪头彻底突破金刚法身。 那一丈高的金刚法身骤然崩碎,吴出左的本体暴露无遗。 所以。 有一刀来。 另一位六品武夫朱雀就是在等待这样的时机,法身崩碎的那一瞬间他的炽焰长刀就横扫过来。 一刀数丈。 刀身上的温度高到几乎可以把土壤烧成结晶的地步,这一刀让吴出左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长长的刀焰带着炽烈的高温扫向吴出左咽喉,这一刻,吴出左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抗。 他身形完全停下来,双拳齐出,以罗汉撞钟姿态硬接这一刀。 两个金色的拳头如法身一样变大,双拳齐出与炽焰刀气对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 两股澎湃猛烈的真气在吴出左身前爆开,席卷的气浪比刚才高临那一刀还要可怕。 劲风席卷之下,连高临他们三位五品金巡的身形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被劲风吹的向后猛烈飘摆,猎猎作响。 而这一刻,吴出左冲天而起。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这群人拼死一战,他根本就没必要拼死。 尤其是在看出来他追杀方许其实是落在方许的圈套里,他更不敢有丝毫大意。 方许是那种占了优势就绝对不会给敌人以喘息之机的家伙,这一点吴出左和方许好像有点相似。 不管是对强大的敌人还是对弱小的敌人,不动手则已,动手,一定要不留后患。 他要走,必须走,在叶别神等人的后招没有来之前,他必须离开这。 然而他冲天而起的选择,也在方许预料。 那少年在叶别神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早早的掠到高处等着了。 吴出左身形暴起的那一刻,方许的新亭侯已经在双手紧握。 当吴出左从浓烈的烟尘之中飞出,新亭侯迎着那道身影一刀斩落! 麒麟,五行之力,大别离! 这一刀是方许能斩出来的在不燃烧血液情况下的最强一刀,这一刀就算叶别神来接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吴出左也不敢。 他在半空之中将全身力量汇聚起来,无从借力的情况下依然能一掌贯出。 金色的佛手与大别离重重对撞,吴出左身形在劲气震荡中再次强行转向,于半空之中骤然加速,往有为宫深处掠出去。 一个人,在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下,竟然还能精准找到出路。 吴出左的实力和冷静的头脑,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迅速脱身掠向大殿,眼看着就要能踩在大殿屋脊上借力飞远的时候,吴出左忽然惊叫一声。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下意识的避开而不是出手击杀。 在他身后,方许的圣辉红芒闪烁。 他没有把圣辉用在吴出左身上,而是......放出了水苏! 水苏的身影被方许释放在吴出左正前方,一看到水苏出现吴出左就懵了。 而这一刻吴出左的反应,也让方许印证了他的猜测。 水苏对于吴出左来说,有些不一样的意义。 换做任何一个人拦在前边,吴出左都可能一拳轰出去了。 水苏的身影一出现,吴出左的反应竟然是避让。 然而下一秒,方许的神华金芒一闪,水苏的身形被定住,同时圣辉红芒一闪,水苏又被吸入圣辉空间。 一来一去,不过转瞬。 但却让吴出左心神出现了巨大震荡。 他出现分神的那短短时机稍纵即逝,可方许设计了这个诱杀的局又怎么会让机会逝去? 在大殿那道屋脊后边猛然窜出来个身形,没有任何气息,完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这个人身上别说修行者的气息,连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松针公公! 早就等在这的小太监,手里拿着一块大大的板砖,在吴出左稍有愣神的那一瞬间,一板砖拍在吴出左脸上。 啪的一声! 那板砖狠狠的拍中了,拍的吴出左脸型都变了。 吴出左竟然被一块板砖偷袭,而且偷袭的结结实实。 就在吴出左被拍停的时候,小太监松针像是八爪鱼一样扑了上去,双手双脚死死的挂住吴出左,那小太监拼尽全力中大喊一声。 “来!” 在吴出左身后有一枪,一刀,一中指。 但小太监松针呼喊的,并非那一枪,一刀,一中指。 而是一道金光。 轮狱司晴楼上,一道金光笔直打来! 郁垒扶着那棵大桃树,气喘吁吁:“方许让我留一丝力,就是给你留着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你要宣战? 那道笔直的金光像是从天际来的,不似人间之力。 如剑,如虹,如破云层直落人间的阳。 金光直接将吴出左的身体打穿,在这短短过程之中吴出左放佛把世间所有苦难都经受了一遍。 冰冻之寒,烈焰之炎,狂风之利....... 在这一刻吴出左明白过来,原来晴楼可杀七品武夫是真的。 然而这个对佛宗有着挚诚信念的家伙,却在看到金光到来的那一刻尽力把自己的意念散发出去。 他知道无法躲开,无法承受,所以他要在死前让那些半兽全都疯狂起来。 在这一刻他也没有放弃自己,没有任命。 他将佛法法身境,佛武金刚境,武夫六品境的实力全都爆发出来。 和那道金光拼一把。 金刚法身碎,六品武夫碎。 金光所过之处,偏偏是那个八爪鱼一样抱紧了吴出左的小太监松针公公安然无恙。 因为他不是活人。 这道金光能杀的是世间一切肉身,七品武夫也不例外。 但,打在吴出左身上的这一道金光并非晴楼主阵的全部威力。 在这之前,晴楼主阵九成以上的威力都用来清理半兽了。 城中各处肆意屠杀百姓的半兽,被那一击剿杀数万。 剩下的这一丝,在击碎金刚法身和六品武夫肉身之后,居然还给吴出左留下了一口气。 那家伙的身躯在半空之中笔直坠落下来,掉在地上的时候比骏骐战甲内那个假的方许还要扭曲。 巧合的是,他就掉在那骏骐战甲旁边。 这一刻的吴出左肉身彻底废了,全身的骨头像是粉末一样,内脏都可能已经碎的不能更碎,但就是还有那么一口气。 这一口气支撑着他想完成自己最后一个愿望。 那就是看看,这骏骐战甲之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惜,他做不到。 全身碎裂的吴出左别说动,连眨眨眼的力量都没了。 与其说他现在是一个人,不如说他现在是一滩肉泥。 作为当世最接近七品武夫的人,吴出左能还剩下这一滩肉泥还需感谢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修行。 不然的话,他早就痛痛快快的死了。 脚步声在他耳边响起,吴出左动不了,好在他是躺在那的,能看到走到身边的人是谁。 是他最厌恶的那个。 方许低头看了一眼后,弯腰伸手。 他不是想把那一滩肉泥提起来教训一番,而是提起了吴出左身边的骏骐战甲。 少年看着战甲,看着战甲内那残缺不全的身躯,轻轻开口:“辛苦了,多谢了。” 那已经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身躯,是一件作品。 一件和松针公公一样的作品。 而此时此刻,只剩下半张脸的假方许居然回了一句:“不客气。” 方许吓了一机灵。 只剩下半张脸一只眼睛的假方许,在看到方许被吓了一激灵后笑了。 然后做了个鬼脸。 那可真是太鬼脸了。 方许都不想拎着他了。 晴楼那边,站在皇帝身边的井求先一脸微笑。 皇帝问他怎么了,井求先说了一句他自己觉得特别骄傲的话。 “臣把方金巡吓了一跳。” 皇帝瞥了他一眼,有点不理解井求先的骄傲。 皇帝哪里能想到呢,哪里能理解。 井求先心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方金巡被他吓了一跳,难道还不值得骄傲? 那可是天王老子也吓不了一跳的方金巡啊。 所以皇帝瞥向井求先的那一刻,井求先更骄傲了些。 因为,陛下也吓不了方金巡一跳。 这是一个局,一个方许特意为吴出左设下的局。 当方许从有为宫御书房里苏醒,穿着骏骐战甲出现在玄境门上的那一刻,这个局就开始了。 这个局中最关键的三个人,一个是方许,一个是吴出左,另外一个就是井求先。 在玄境门城墙上,朱雀问方许在看什么。 方许说,在看那些半兽的弱点。 朱雀说,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弱点是什么。 只能是吴出左。 那个时候,少年的坑已经挖好了。 吴出左这样的人最擅长潜伏,最擅长取舍利弊。 他能在中原大殊潜伏那么多年,甚至成为三朝老臣,对于危险的感知,对于利弊的权衡,没有人比他更强。 要把这样一个人挖出来,必须要让吴出左在权衡利弊之后觉得可以暴露。 所以,方许认为就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吴出左要杀的最重要的三个人,一个是郁垒,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方许。 郁垒在晴楼,陛下在晴楼,且吴出左已经看到了,朱雀护送陛下去晴楼。 这个时候,对吴出左来说最有吸引力的除了方许还能是谁? 让吴出左在短时间内做出判断,杀方许所用的时间不足以给他招惹来杀身之祸,只要方许让吴出左这样想了,那这个局就成了。 所以那位大太监,才会露出几分骄傲的笑意。 井求先以为自己最大的成就是辅佐好皇帝,力所能及的帮皇帝做些事。 他哪里会想到,有一天他能做到成功干掉佛宗最大间隙的主力? 杀吴出左,他居功至伟。 不只是那个假方许,不只是松针公公,还因为高临他们三位金巡的功力互传。 他能在那么远的距离控制松针公公,擅长的恰好就是这个啊。 ...... 方许将骏骐战甲从陶土方许身上脱下来,人形的陶土随即碎裂一地。 方许在这一刻回头看向那个对着他笑的松针公公,后者没有一点别的什么想法只是在傻笑。 不,松针公公从来都不会傻笑,他的笑,一如既往的真诚。 所以在这一刻,没有搭理吴出左的方许朝着小太监郑重抱拳:“多谢松针公公。” “啊?” 松针公公一脸诧异,然后就兴奋起来:“方金巡是说,谢谢我?” 方许点头:“对啊,没有你,我们杀不了吴出左,没有你,这个计划也成功不了。” 他的话音一落,那两位六品武夫同时抱拳:“多谢松针公公。” 稍远些,高临带着其他五品武夫也整齐抱拳:“多谢松针公公。” “啊!” 小太监激动的无以复加,他觉得这就是自己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了。 虽然真正开心的也许不是他,而是在他身后的那位大太监。 可是他还是太开心了,开心的手舞足蹈。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那位大太监对于他亲手做出来的小太监也有视之如子的情感。 方许带头说的那一声多谢,不只是对大太监的认可更是对小太监的尊重。 “我有用!” 松针公公转身就往回跑,手舞足蹈:“我有用!方金巡都说谢谢我!” 方许此时才看向那一滩肉泥,生机已经在一滩肉泥上逐渐消失。 其实,吴出左还不如直接就被轰死了呢。 吴出左在人生最后时刻想对方许说一声你别得意,佛宗一定会统治整个中洲。 悲哀就在于,他张不开嘴......其实他连嘴都没了。 方许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吴出左的罪大恶极,他毕竟也是个银币。 这一刻,方许微微俯身看着吴出左那双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多走运啊,说死就死了,水苏还得被我折磨一阵呢。” 听到这句话,吴出左那残碎的身躯居然抖了一下。 这一下可把方许给逗笑了。 他提着骏骐战甲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看向城墙高处。 干掉吴出左是必须要做的事,登上城墙和将士们一起御敌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我帮你。” 这一刻,高临迈步走到方许身边,朝着方许伸出手。 方许把骏骐战甲递给高临,高临示意方许转身。 他将骏骐战甲帮方许穿戴好,很认真。 方许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那些狱卫还活着,他们能杀多少敌军多少半兽?” 高临在为方许穿戴甲胄的手抖了一下,连动作都停了。 他眼神痛苦,他刻意避开的事被方许无情提及。 他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晴楼地宫里那些兽化的狱卫,是他亲手杀的。 方许却好像根本不顾及高临的情绪,而是看着远处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怎么也得杀一千,高队长,你说有没有?” 高临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为方许披挂战甲。 他用手上的动作,来掩饰心上的悲怆。 他说:“得有。” 方许嗯了一声:“肯定得有。” 然后又补了一句:“那你可有的干了。” 高临的动作再次停住,手也开始发颤。 他问:“你什么意思?” 方许回身看向高临:“你还没上战场,已经欠下了一千颗敌人的头颅,从今天开始,还账吧你。” 说完这句话,少年自己把剩下的袢甲绦绑好,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城墙那边飞奔而去:“城墙上再见!” 高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已经不抖了。 他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城墙方向狂奔:“那再见可太快了,马上见。” 另外一边,叶别神走到吴出左的尸体旁边。 他蹲下来查看了一下,这个佛宗在中原最大的奸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侧头看向朱雀:“你来还是我来?” 朱雀转过身:“你来吧,我也有个人想再见。” 说完一掠而起。 叶别神起身,手中的银枪向上提了提,墙头上随即爆发出璀璨的银光,如太阳一样夺目。 下一秒,枪头重重往下一戳。 砰地一声! 气浪翻涌。 那一滩肉泥就变成了飞灰。 在下一秒,大殊最年轻的六品武夫腾空而起:“谁在城墙上还没个要再见的人呢?” 北城城墙上,身穿骏骐战甲的少年怦然落地。 那一刻,所有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全都看向了他。 然后,欢呼声在城墙上炸开。 连城外正在指挥大军攻城的屠重鼓都听到了,所以眉头紧皱。 或许是因为他个子太矮,所以需要使劲儿抬头看。 才能看到那个走到城墙边缘,手中拎着一把璀璨长刀的少年。 两个人隔着很远对视,双方都锁定了自己接下来最主要的敌人。 片刻后,那少年一甩手,有一件东西从他手中飞出,急速的旋转着直冲屠重鼓而来。 一群亲兵连忙要用盾牌帮屠重鼓格挡,却被屠重鼓伸手阻止。 啪的一声,那飞来的东西被屠重鼓一把攥住。 这位在北方有着屠夫之名的大将军,低头看着手里那面已经歪七扭八的铜镜默然无语。 良久之后,屠重鼓再次抬头看向高处那少年。 “宣战么?” 第二百三十四章到了拼死之时 北方五省联军大营。 一个昼夜的进攻也没能拿下北城,这让有善攻威名的屠重鼓都有些头疼。 回到中军大帐的时候,这位与冯高林并称为大殊至强六品武夫的大将军眉头紧锁。 真正让他感到有些棘手的并非暂时无法攻破的殊都城门,而是吴出左的死。 吴出左很重要。 尤其是在攻破殊都之后,吴出左尤为重要。 如果吴出左不死,那屠重鼓攻打殊都的事就不是反叛。 原本计划好的,吴出左在城内配合屠重鼓打开殊都大门。 大军以清君侧的名义进城,然后杀郁垒。 他们最初的计划之中,攻打殊都是最下等的策略。 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屠重鼓这会儿也没到殊都呢。 可是吴出左告诉屠重鼓要提前行事,因为他察觉到殊都内情况不对。 殊都官员被杀光,就连那些他安排守城的将军也死的七七八八。 原本能顺利打开殊都大门的计划,已经难以实现。 要是没有方许那个变数,他们的计划一定可以顺利实施。 到时候屠重鼓按照计划进入殊都,杀郁垒剿灭轮狱司,然后的选择就很简单了。 要么杀了皇帝,但要将弑君之名按在郁垒和方许头上。 再把通敌卖国的罪名,也按在郁垒和方许头上。 这并不是什么难操作的事,天下百姓相信的只是朝廷一纸公告。 尤其是,方许还杀过先帝杀过太后。 吴出左以宰辅身份宣布郁垒和方许是叛徒,宣布郁垒和方许有弑君之罪。 而屠重鼓和吴出左,就是为大殊皇帝报仇的大英雄。 到时候殊都百姓都死的差不多了,真相是什么殊都之外的人谁能知道? 可是这个完美计划被方许的莽给破坏了。 接下来要实行的就是上中下三策的中策,吴出左发动殊都之变。 让殊都陷入内乱,屠重鼓顺势攻破殊都城门。 结果还是一样的,杀郁垒灭轮狱司,然后吴出左以宰辅身份通告天下。 当然,不杀皇帝也行。 那时候皇帝在屠重鼓手里,他说了什么就是皇帝说了什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事,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爽。 皇帝拓跋灴在北方五省联军手里,皇帝都不能不承认他们是勤王救驾。 不管杀皇帝还是不杀皇帝,屠重鼓都是大大的忠臣。 但屠重鼓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打算,和吴出左计划好的也是为了稳住吴出左。 在屠重鼓心中,更愿意执行的是他自己定的计划。 进入殊都之后,先杀郁垒方许灭轮狱司,再把罪名推给吴出左,然后杀吴出左。 如此以来,最无后患。 吴出左是佛宗身份的事,虽然吴出左从未对屠重鼓明言,可屠重鼓心中自有猜测。 杀了郁垒是让皇帝失去左膀右臂,杀了吴出左则是铲除后患。 然而现在,上中两策都已经走不通了。 吴出左这一死,屠重鼓将来的名声就不好维护。 若能尽快打进殊都还好,若拖的天长日久...... 那时候,各地难免会有真正勤王救驾的人来。 到那时候皇帝登高一呼,屠重鼓是什么罪名天下人都知道。 他后续的计划也没法实行。 屠重鼓要掌控天下大权,但又不敢自己仓促登基称帝。 皇帝不死他就可以做个摄政王,皇帝死了他随便从拓跋家选个幼儿登基他也是摄政王。 等到天下人习惯了他这个摄政王之后,再随便想个什么法子做皇帝都可以。 但,那至少是十年之后,甚至可能要二十年之后。 屠重鼓等得起,他甚至可以自己不做皇帝。 他手握朝权二十年后,他的儿子再经禅位而得皇帝位也没什么不可以。 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他可以做一辈子监国之臣。 反正有没有皇帝名号,他都是真正的皇帝。 方许这个变数,把一切都打乱了。 吴出左不得不提前发动计划,而他也不得不提前率军赶到殊都。 他不敢来晚,因为他知道吴出左不可能只和他一人谈了条件。 北屠南冯,吴出左一定都有联络。 冯高林的大军若先到,那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就是冯高林。 然而时至今日,屠重鼓反而希望先来的是冯高林。 如今吴出左一死,殊都内的半兽失去了指挥,虽然还能给殊都造成极大冲击,其作用已不可同日而语。 屠重鼓只剩下一个下策了。 那就是不计代价的攻破殊都。 若不能在时限之内打破殊都呢? 到时候冯高林带着南方大军到了,一定会先坐山观虎斗。 冯高林才不会出手帮谁,在有结果之前冯高林必然美滋滋的作壁上观。 冯高林会很有耐心的等,等城内守军死尽,等屠重鼓实力大损。 那时候,冯高林会毫不犹豫的攻打胜者。 殊都守军赢了,冯高林灭守军夺殊都控制皇帝。 屠重鼓赢了,损失惨重之下也必然不是冯高林对手。 一想到这些,屠重鼓就头疼。 在这灯火不明的大帐内,他斜靠在椅子上轻轻揉着眉角。 斥候虽没有消息送回,可他判断冯高林已经没多远了。 冯高林一到,他是继续打还是走? 继续打,冯高林必定渔翁得利。 走? 那他就会被坐实了叛贼之名。 他赖以生存的这十五万大军,现在还拼了命的跟着他打仗,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是坚信他们的大将军带他们来是救殊都救皇帝。 一旦他叛贼之名落实,这十五万人又有几个愿意跟着他做叛贼? 越想越头疼。 此前,以至强六品武夫的身份,他逢战必身先士卒。 今日却不敢,因为殊都内至少有两位六品武夫。 他军中当然也有,可他还是不敢,他担心那个叶别神和那个朱雀,有一命换一命的决心。 他帐下左军大将军赖俊臣,右军大将军裴赴宴,他的同门师弟,如今为他护住辎重营的将军吕温侯,这三位都是六品武夫。 算上他,军中六品有四位,殊都之内,满打满算最多三个。 他这么算,是因为他只知道有两个,但要为敌人多打出一个名额来。 四打三,胜算在他。 可是,他怎敢自己拼死? 别说他自己,他手下那三位六品武夫死一个他都心疼的受不了。 想到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被他扔在桌子上那面扭曲的铜镜。 片刻后,他猛然惊醒。 这铜镜算是他罪证。 方许把铜镜扔给他,是警告他吴出左已死。 也是告诉他,你可探查晴楼的事我们知道。 可铜镜本身不能证明什么,因为那里边又没有残留的什么记录。 但......北方四省总督呢? 从一开始,北方五省总督都是参与计划的人。 现在郝轮被那个叫方许的少年冲阵抢走了......想到这,屠重鼓连坐都坐不住了。 原本他不出手,是因为他给吴出左一个敲打。 郝轮被方许生擒,吴出左得知之后必然明白他的心意。 所以若殊都真能久守,郝轮尚在,天下人知道他屠重鼓有不臣之心,不过是早晚的事。 一念至此,屠重鼓马上起身:“来人,请四位总督议事!” ...... 殊都,北城墙。 方许就算是铁打的身躯也累了。 连续一天一夜的厮杀,让这位少年早已没了此前懵懂无知时对所谓金戈铁马的憧憬和向往。 男孩子小时候谁还没个大将军梦。 哪怕是在他独守老屋等待父母归来的时候,这样的梦他也不止一次做过。 世上哪有白日梦,只不过是阳光下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 夜里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能假装是梦。 现在,真正的经历过战场厮杀之后,看着那一具一具被抬下去的尸体,看着城下的血流成河,方许心里的感触自然不同。 以前他不懂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他懂了。 死守殊都的这些勇士们,今世也好后世也罢,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名字。 而作为今日守护殊都的主将,方许的名字倒是可能会流传很久。 城外呢? 城外那些从北方五省来的士兵还不如守城的人。 屠重鼓赢了,他们的名字不会被人知道,屠重鼓输了,非但他们的名字不会被人知道,他们还会被统称为叛徒。 方许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在某一本小说上看到过与此时相似的情节。 于是心生感慨,他扶着墙起身喊道:“都刻个名字吧。” 所有人都看向这少年,大家都不懂方许忽然喊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大家在这殊都城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知道阵亡将士姓名的,也帮他们在这城墙上刻下名字。” 方许环顾四周:“城墙上有那么多砖石,每一块砖上都刻着名字的话,将来后世之人登上此处,还可知道这里曾经有谁浴血奋战。” “二十年后,下一代人已经可以站在这里替我们继续守着这座城,他们站在此处,会看到父辈之名。” “有必要让后代那些小兔崽子们知道,当初我们做过什么。” 说到这,方许率先动手。 他随便选了一块城砖,用箭簇在那块砖上刻下方许二字。 想了想,又起身喊道:“最好也刻下自己籍贯。” 于是,这城墙上边多了无数人名。 殊都张大峰,殊都王金芝,殊都赵广,殊都高培胜...... 方许看着自己刻在砖石上的名字,嘴角带笑。 大杨务方许。 刻下名字的少年,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此时身边人已经在聊起来,你老家是哪里人,你又是哪里人? 说着说着,往往就能攀上亲戚。 方许好喜欢这种感觉,同袍无外人。 就在这时候,方许怀里的腰牌发出一阵阵轻轻震动。 他将腰牌取出来看了看,这次司座发来的不是什么密语。 殊都往南二百里,发现冯高林大军,按兵不动。 看到这一行字,方许心里有些沉重。 他再次看向那些在短暂休息中谈笑风生的士兵,心中伤感更重。 冯高林也来了,守城的这些汉子们又有几人能活着回家? 刚想到这,当值的哨位忽然吹响号角。 “敌袭!” 北城外,才停下攻势没多久的五省联军卷土重来。 方许伸手拿起旁边的长弓,另一只手摸向箭壶。 才发现,箭壶里已经没有几支箭了。 殊都北城外,屠重鼓站在北方四省总督身后,脸色阴沉:“请四位总督亲自率军攻城,若还不能破,莫怪我军法从事。” 那四位总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屠重鼓是什么心思。 可也没什么办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今日若不是殊都守军被他们杀光,那他们就会被屠重鼓所杀。 “总督亲自攻城!” 屠重鼓此时大喊:“将士要紧随其后!” 第二百三十五章这殊都 昏天暗地。 这场厮杀清晨开始一直到太阳西下才稍稍有所停顿,这一刻双方士兵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站在城墙上的方许看向两侧,清晨时候,与他一起在城墙上刻下名字的那批汉子们,多数都不在了。 叛军更精锐,这是不争的事实。 从北方五省南下的联军,其中一大批还是边军。 他们在各个层次都远超殊都守军,别说是大殊百姓组成的民勇,就算是大殊禁军,也比不过人家。 唯一能在叛军之上的,便是决心。 守护殊都的人不只是守护着一个国家的都城,守护的也是他们自己的家园。 清晨时候,那些汉子们你问问我,我问问你,老家何处,什么时候搬来殊都的。 大家还聊的热火朝天。 现在,其中多数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此时安安静静的躺在城墙内侧,等待入殓。 他们从哪里来的都有,有这一代才到殊都定居的,也有祖上几代之前就来殊都定居的,当然还有一直就住在殊都的。 曾经,可能那些土生土长的殊都百姓还会对迁来的新人有些看不起。 现在,他们肩并肩的战斗后肩并肩的躺在地上。 这个冬天都被血烧热了,可是尸体还是被冬天冻僵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屠重鼓不敢亲自率军攻城。 非但他不敢,他帐下那三位六品武夫也都不敢。 有人说,到了六品,尤其是到了六品巅峰的武夫,在厌胜王不知所踪后就能无法无天。 他们无所畏惧。 可实际上,到了这个层次的人更惜命。 他们已经无限接近最高处了,打下殊都之后,只要屠重鼓跃升摄政王,那几位六品武夫哪个不是封王封公? 四位总督亲自督战,甚至他们还曾亲自带兵往上猛攻。 但有方许在,有两位六品武夫在,叛军纵一度登上城墙,最终还是被压了回去。 满心疲惫的少年扶着墙垛缓缓坐下,此时他所在位置早就不是清晨所在的位置了。 靠坐在那,往两侧看,城砖上刻满了名字。 方许抬手在那些名字上轻轻抚过,新刻下的痕迹依然还有锋芒。 “方许。” 就在这时候,高临带着两名金巡过来。 方许抬头看:“高大哥。” 高临眼神带着些愧疚:“刚才司座传令,我们得下城去,吴出左临死之前应该是发出了什么信号,现在整个殊都内的半兽都疯了。” “不少来不及撤入地宫的百姓都被杀,如今城内还能救援他们的只有轮狱司,司座的意思是,若敌军稍退,我们就得去救人。” 方许想起身:“我和你们一起,等叛军攻打我再回来。” 高临一手按在方许肩膀上:“你歇着,司座说,你在昏迷之前已经十几天没有睡过觉了,到现在你又熬了两天两夜。” 方许摇头:“我修行功法特殊,不睡觉也没事,倒是你们也很久没休息过了,厮杀了这么久,现在你们还得下去救人。” 高临笑了笑,他的手在身上锦衣轻轻抚过:“轮狱司......咱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说完这句话,他回身招手:“轮狱司的,先跟我下去救援百姓,待叛军攻城咱们再回来!” 随着一声一声呼应,那些疲惫到了极致的巡察使和狱卫互相搀扶着起身。 “你留在这。” 高临看着方许那双已经满是血丝的眼睛,眼神里是对这少年的心疼和敬畏。 “你可能没听说过。” 高临说:“几百年前大殊刚立国不久,太祖皇帝率军出外征战,那些向大殊投降的前朝旧臣勾结叛贼,引敌国大军长驱直入,趁着殊都兵力空虚围攻。” “那次,殊都没守住,好好的江南之地最繁华的一座城,被叛军和敌军几乎夷为平地,数十万百姓被杀......” 他的手再一次放在方许肩膀上。 “知道太祖皇帝率军返回,历经十昼夜厮杀才夺回殊都,那时候殊都还不叫大势城,是打赢之后,太祖皇帝将这改名为大势,意为天下大势不可逆转之意。” “那一战,百姓死伤数十万,将士死伤数十万,这座城内,白骨百万,变成了一座天下最大的坟场。” 听到这,方许的脸色都变了。 高临那双宽厚的手掌在方许肩膀轻轻拍了拍:“我们去处理那些半兽,你在这,大家都安心,这里不能再成为一次坟场。” 方许起身,重重点头:“好!” ...... 殊都内,拙朴道观。 十几名道人浑身是血边战边退,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暂时在此地藏身避祸的殊都百姓。 前阵子大批的老弱妇孺撤离殊都,但并不是所有老弱妇孺都撤走了。 老人们最是故土难离,也有不少选择留下。 而更多的则是妇女和儿童,她们要在家里候着丈夫归来。 他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父亲,如今在城墙上和叛军激战。 吴出左死后,半兽疯了。 百姓们在撤离途中被冲散,他们只能四处躲藏。 轮狱司接应他们的人根本就不够用,相对于殊都内半兽的数量来说,轮狱司在城内救援的各个小队的兵力,杯水车薪。 拙朴道观内的道人们便自发上街,他们不断的救下走散的百姓带回关内暂时躲避。 可随着他们救下的人越来越多,这里也被半兽盯上了。 那些半兽似乎对气血有着天生的敏感,嗅到了这里人多气血足,于是便扑了过来。 道人们平日里修身养性,几乎不入世,修行了些功法,练了些武艺,却少有争强好胜之心。 殊都遭遇大乱,他们这些清修之人仗剑而出。 此时在拙璞道观外院已经挤满了半兽,连进后院的门都被堵住了。 这些恐怖的东西疯狂的往前挤,很多半兽卡在门口不得动弹。 可还有很多已经越过围墙,毕竟这道观内的墙实在有些低矮。 仅剩下的十几名道人形成了一条长墙,他们一字排开,直面半兽冲击。 在他们身后就是那数百名无辜百姓,他们若都战死,这些百姓也难以幸免。 能在如此厮杀之中活到现在的道长们,若弃了百姓脱身,大概都能逃离。 可无一人有此想法。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道人看向身边已经身体发颤的老道人:“师父,你先到后边稍歇片刻,这区区一些半兽,弟子一人都能杀了。” 老道人撇嘴:“莫吹牛皮。” 年轻道人面对数不清的半兽,倒也没有丝毫慌乱恐惧。 他一扬眉:“师父还不信了?一会儿我打完了,给你烧一顿兽肉吃吃。” 老道人:“平日里让你练功,不是偷懒就是摸鱼,倒是从你师兄们身上学了吹牛皮的本事,还吹的比他们强。” 不远处,那中年道人哼了一声:“他可差得远。” 老道人:“你也一样!” 中年道人:“我不一样,他吹的不行,你们都退下,看我一人灭了这些畜生再杀到畜生老巢去。” 十几名道人整齐后撤一步。 中年道人:“我去?” 就在这时候,半兽群中,那个三境半妖一声嘶吼。 数不清的半兽随即猛扑过来,排山倒海一样。 中年道人仗剑向前:“小师弟,师兄我可一个都不给你留!” 原本整齐后撤一步的十几个道人,同时向前:“小师弟,以后莫要偷懒。” 靠近小师弟的那两名道人,迈步之前,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抓了小师弟的双臂往后甩了出去。 “带着百姓们找路走,去轮狱司!” 他们此前并没有商量过,却在最后时刻能如此默契。 被甩出去的小师弟落在后边百姓人群中,百姓们纷纷出手扶他起来。 这个年轻的道人挣扎着要往前冲,却见说一个也不给他留的大师兄已经被妖兽撕咬成了尸块。 老道人双手持剑,一剑就能击杀一头半兽,然而毕竟年岁已长体力不支,斩杀十几头半兽之后被扑倒在地。 只转瞬而已,老道人的身形就被半兽浪潮吞噬。 那带血的道袍被飞起来,飘飘荡荡。 “师父!” 年轻道人发力向前,却见他最小的师兄满脸是血的回头:“带乡亲们走啊!” 话音才落,小师兄就被那三境半妖一口咬住了脖子。 狂兽一样的半妖来回甩动,三两下,小师兄的人头就被半妖咬掉了。 那半妖趴在断开的脖颈处大口喝血,然后仰天一声嘶吼。 小师弟肝胆欲裂。 他咬着牙,将身边腿脚不便的老人抱起来:“大家跟我走。” 半兽来的突然,后门又小,几百人挤在这很难顺利出去。 眼看着师父和师兄们拼死为大家争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小师弟将那老人放下来:“你们走!往晴楼那边跑,往那边跑!” 说完转身杀了回去,哪怕只能再挡一秒也好。 看到他杀回去,人群中,有一名妇人也挤了出去:“帮帮忙,帮帮忙把我孩子送去轮狱司,求你们了。” 说完抄起身边的一把扫帚就往前冲,那扫帚又怎么可能杀的了半兽? “大伯大婶儿们,孩子交给你们,带去轮狱司。” 有一个妇人站了起来,身边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捡了半块砖也往前冲。 母亲们知道,这应该是她们最后一次为孩子们遮风挡雨。 小道人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双目赤红:“走啊,快走啊!” 追上来的女人们,无一人听他的话。 顷刻间,半兽冲到面前。 小道人一剑斩落一颗半兽头颅,还没来得及出第二剑,后边的半兽已经扑在他身上了。 那张满是腥臭气的嘴巴朝着他脖子咬下来,小道人奋力一脚将其踹开。 想要劈剑,三四头半兽已经挤了过来。 有妖兽咬在了他腿上,还有妖兽扯着他的胳膊就开始啃。 千钧一发之际,有九头链枪从小道人身后飞来。 如九龙出海,迅速将小道人面前的半兽击杀。 下一秒,连珠五箭从小道人身边飞过去,正在猛扑过来的半兽瞬间被杀死五个。 砰地一声! 后院院墙被推倒,重吾迈步过来:“到我身后,都到我身后!” 一道黑色身影从小道人头顶掠过去,纵身进入半兽群中。 两把刀,上下翻飞。 高处,小琳琅连发数箭后揉了揉眼睛,然后抬手在脸上拍了几下。 “不要困不要累,不许困不许累!” 几下拍完,小姑娘再次连珠发箭。 沐红腰飞身而起,人在半空,九头链枪连环猛刺,所过之处,半兽尽死。 下一秒,那三境半妖的头颅被她击穿。 她落地之后才注意到,脚边都是道人们残缺不全的尸体。 第二百三十六章巨野小队遇伏 轮狱司大门口,当值的禁军士兵看到巨野小队归来,立刻冲出去在街上戒备,接应巨野小队带回来的数百名百姓。 这些禁军士兵看着沐红腰她们疲惫至极的样子,满心敬仰。 他们也想出去救殊都百姓,可留守在这也是救殊都百姓。 如今在轮狱司地宫内收留的百姓人数太多了,现在外围已经吸引了不少半兽觊觎。 它们只是还有这天生对危险的恐惧,所以不敢贸然发起进攻。 但只要聚集的半兽越来越多,哪怕没有吴出左指挥它们攻打轮狱司也是必然。 巨野小队的人经过大门的时候,所有禁军士兵全都行军礼。 沐红腰回了一个军礼后走进大堂,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前台位置。 晚晴姐已经好久都没有在这了。 司座消耗的精神力量巨大,体力也早已不支,现在撑着轮狱司,调度各小队在殊都内救人的正是李晚晴。 沐红腰取出腰牌习惯性的问了一句:“晚晴姐,有没有方许的消息。” 桃台上,接替郁垒来用大桃树感知殊都情况的李晚晴微微摇头:“没有。” 沐红腰问:“需要不需要我们去城墙支援。” 李晚晴沉默片刻。 然后回答:“我知道你们有多想和方许并肩作战,可是轮狱司的职责和城墙上的将士们暂时不同,他们在御敌,我们要救人。” 铜镜里传来沐红腰的回应:“我知道,就问问。” 李晚晴盯着铜镜的双眼,早已满是血丝:“现在巨野小队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你们吃点东西躺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你们要赶往东城搜救。” 沐红腰回应:“明白......你也抽空歇歇,很久没有休息过了吧。” 李晚晴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微笑回应:“比起你们,我轻松多了,放心.......谢谢。” 沐红腰带着小琳琅他们一路往里走,穿过大厅到了轮狱司后院。 他们没有回各自的房间休息,而是一起进了方许的那个小院。 他们不能也不敢单独回去休息,万一有紧急情况再集合也是耽误时间。 方许这个小院,是这几天来巨野小队的临时休息点。 院子里有几把躺椅,那是此前他们都受了伤之后方许给他们准备的。 一进院,四个人就把自己扔在了躺椅上。 很累,很饿,可到了这一刻谁也不吃东西。 只想就这么扔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红腰姐。” 躺在椅子上的小琳琅看着天空,一边说话一边包扎着自己的手指。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不用看着也能把伤口包扎好。 这几天连续发箭,哪怕她天赋惊人武道修为也不俗,可手指还是被弓弦割伤,再割伤。 揭开破损的纱布,新长出来的血肉被纱布撕掉。 钻心的疼让小姑娘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她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道:“方许他们在城墙上,更累吧。” 沐红腰点了点头:“叛军好像已经超过二十四个时辰没有停止进攻了。” 小琳琅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担忧。 兰凌器斜靠在那,闭着眼睛说道:“咱们歇会儿就出去,尽快把活着的百姓们救回来,咱们就能去城墙上帮他了。” 重吾默默点头。 小琳琅和沐红腰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沐红腰怀里的腰牌发出声响。 她把腰牌举起来看了看,李晚晴满是歉意的声音从腰牌中传出。 “红腰,对不起,我知道你们刚回来,你们已经厮杀两天两夜了......” “晚晴姐,直接说任务。” “东城出现了四境半妖,高队长不在,他手下小队的银巡在东城战死两人,剩下的人领着狱卫在边打边撤,那边有大概三百多百姓。” 沐红腰起身:“知道了,我们马上去。” 她把腰牌收起来,双手在脸上使劲儿搓了几下:“咱们走!” 手放下的那一刻,她才看到重吾,小琳琅,兰凌器三人已经走向小院门口。 小琳琅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小院客厅:“方许,下次回来你应该就在这了吧。” 片刻之后,才刚刚在大门外警戒着接回巨野小队的那些禁军汉子们,此时又目送巨野小队出发。 所有人,除了朝着那四个人庄重的行着军礼之外,似乎,也不能多做些什么了。 远处民房屋顶上,数不清的半兽朝着轮狱司之变发出低吼。 目送巨野小队的禁军立刻回到原来位置上,他们都知道,也许下一刻需要拼上一条命的,轮到他们了。 ...... 大街上,两座破损的房屋之间,一头半兽压着一具尸体正在啃咬。 它忽然有所警觉,猛然抬头,满眼都是戒备。 好像有危险,但它又不舍得到嘴里的食物。 全身都处于戒备状态的时候,从墙角外边拐进来一条带着璀璨枪头的飞链。 噗的一声,链枪直接击穿了半兽的脑壳。 下一息,在这巷子里扑倒的半兽,看到在狭窄的巷子口外边,一道修长绝美的身影缓步走过,看都没有看它一眼。 那一身黑色云锦在血腥气中如云飘过。 当她经过巷子口,那头半兽也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视线,是那银色链枪飞了回去。 在半兽扑倒的时候,它头顶上,穿着黑锦短裙和白色丝袜的小琳琅飞身而过。 那黑白相应的俏丽身影,像是双色流光。 紧跟着重吾高大的身躯在巷子口经过,那超过两米的巨汉手里还捏着一头半兽的脖子。 半兽的身躯被他拖拉着走,到巷子口,那巨汉随手一甩,半兽的尸体砸在巷子里那头半兽身上。 屋檐高处,蹲在那的兰凌器警惕的往四周看着。 “没有看到有半兽群,也没发现四境半妖。” 小琳琅:“红腰姐,晚晴姐告诉咱们的位置是这里吧。” 沐红腰:“没错,就是这里,大家小心些,四境半妖具备灵智,可能偷袭,也可能会指挥半兽埋伏我们。” 重吾:“等我走到前边去,你们跟在我身后。” 此时腰牌里传出李晚晴的声音。 “红腰你们多加小心,我刚刚想到,四境半妖有极高灵智,它可能此前就是伏击了高临队长的小队。” 沐红腰:“明白。”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块巨石从远处飞了过来。 直奔沐红腰! 出手偷袭的大概也看出来了,沐红腰是这支小队的首领。 那是一整块牌坊,至少有千斤之重。 沐红腰一抬头,那块巨大的牌坊已经快到眼前。 她还没后撤,重吾跨前一步伸出双手将牌坊硬生生接住。 魁梧壮硕的身躯,连一丝摇晃都没有。 “小心些。” 重吾提醒:“会偷袭,有些厉害。” 沐红腰还没接话,牌坊后边忽然伸出来一把刀直刺重吾咽喉! 那四境半妖竟然藏在牌坊后边一块过来,还利用牌坊上沾染的血腥掩盖了它的气息。 最可怕的是,它用刀! 沐红腰瞬间动了。 两根链枪同时飞起来撞在那把长刀上,当的一声将长刀荡开。 一击偷袭不成,四境半妖双脚在牌坊上蹬了一下随即掠走。 很快,它就飞身到了不远处那座三层木楼的屋顶上。 沐红腰抬头看过去,眼神凛然。 四境半妖,不但知道用刀,不但知道偷袭,他居然还穿着衣服,那张兽化的脸上也保留着大部分人的特征。 沐红腰一眼就认出来,那把刀是轮狱司的佩刀。 但她也看得出来,这四境半妖不是轮狱司的银巡。 大概,是它偷袭杀死了高临小队的银巡后抢夺了兵器。 嗖一声。 远处小琳琅已经发箭。 铁羽箭离开弓弦的瞬间就到了那四境半妖面前,这一箭快到就算是一名三品武夫都来不及反应。 当! 一声脆响。 疾飞到四境半妖面前的铁箭,被四境半妖一刀斩落。 它站在屋顶高处,双目之中竟然有些睥睨之势。 “小心些。” 沐红腰提醒:“看起来原本就是四品巅峰武夫,兽化之后身体加强了不少,堪比五品武夫。” 巨野小队全员都在方许许愿树的帮助下升入四品,可他们这次的对手可能堪比五品。 这种对手,本应该是金巡来对付的。 可现在,金巡根本忙不过来。 就在沐红腰打了个手势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四境半妖忽然发出低吼。 很快,四面八方就有数不清的半兽汹涌而来。 果然是埋伏! 吴出左死后,这样的四境半妖开始接管半兽的指挥了。 虽然它不能召集全部半兽听它的命令,但它遇到的半兽都已经被它降服。 在最高处的兰凌器立刻喊了一声:“至少有上千!” 密密麻麻的半兽飞快的冲过来,翻过房屋穿过街道,迅速对巨野小队形成合围。 它们把这里封锁成了一个铁筒,每一头半兽都朝着巨野小队发出威胁的咆哮。 沐红腰扫过四周,九头飞链在她身边漂浮起来。 怪不得赶过来之后没有人联络,可能都已经被杀了。 四境半妖竟然猜到了高临小队的人会请求支援,所以它们在伏击之后并没有离开。 最高处,那个四境半妖也往四周扫了一下,咆哮着的半兽立刻就停下来。 下一秒,四境半妖从怀里取出来一个东西抛向沐红腰。 啪的一声,那东西掉在沐红腰身前的路面上。 沐红腰低头看了看,眼神骤变。 那是一块轮狱司的腰牌! 四境半妖似乎不急着动手,它好像在酝酿什么。 等待了片刻之后,它忽然张开嘴说话。 “谈.......谈条件!” 沐红腰她们都惊住了。 这是灾祸爆发以来,她们遇到的第一个能说话的半妖。 虽然看起来吐字很艰难,可能分辨出他说的是什么。 “谈条件?” 沐红腰微微皱眉:“你想谈什么条件?” 四境半妖又酝酿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们,不打你们,你们,不打我们。” 沐红腰缓缓吐出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管你们杀害百姓,你们就不打我们?” 四境半妖点头:“不打。” 沐红腰:“那你吃过人吗?” 四境半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吃过,食物。” 沐红腰:“吃过人,还想谈条件?你既然有点灵智就应该明白,别说吃过人的野兽,咬过人的狗都得死。” 四境半妖被激怒了,压下身子发出嘶吼。 周围的半兽立刻冲了过来,黑压压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如神 沐红腰对着腰牌喊了一声:“立刻请金巡支援。” 说完一跃而起。 她必须试试能不能杀掉那个四境半妖,若能斩杀,就算半兽再多也可脱身。 现在包围她们的半兽数量超过一千,那四境半妖指挥这么多半兽俨然是个将军一般。 若不杀它,沐红腰担心自己同伴撑不住多久。 巨野小队在一起那么久了,配合早已默契。 甚至无需交流,沐红腰一动的时候小琳琅随即发箭。 三支铁羽箭朝着四境半妖激射过去,瞬息而至。 四境半妖连环劈刀,力度那么大的铁羽箭被他三刀斩落。 此时沐红腰已经掠起来,身上九头链枪朝着四境半妖连环突刺。 这种进攻方式,同境界之内沐红腰几乎找不到对手。 九头链枪一旦起势,连绵不绝循环往复,让人防不胜防。 相当于九个人持兵器围攻一人,况且这九头链枪在她手里操控比九个人配合还要灵活多变。 四境半妖以前就是四品巅峰武夫,现在有了兽化加持已经堪比五品武夫。 他的动作更快,力度更猛。 手中那把刀左右劈砍,九头链枪竟不能破。 四境半妖身边火星四溅,那把刀已经被它劈出无数刀影。 它也知道,对付沐红腰这样具备最强中程攻击实力的对手,唯一取胜方式就是近身。 一旦与沐红腰贴身战斗,九头链枪的威力也就发挥不出来了。 四境半妖将链枪攻势一一化解之后,突然一脚踢在屋脊上。 瓦片像是暴雨一样朝着沐红腰袭来,沐红腰不得不收回两条链枪在身前防御。 飞来的瓦片速度奇快,两条链枪如凤点头一样将瓦片半路拦截击碎。 而四境半妖趁着围攻他的链枪数量减少,猛然加速,连环劈出去七刀将剩下的链枪荡开,然后便发力扑向沐红腰。 小琳琅在重吾和兰凌器的保护下正在疯狂收割半兽,但她还是一直在观察红腰姐那边的情况。 作为轮狱司内年纪最小但最厉害的远程支援,小琳琅在四境半妖踢出瓦片的时候就猜到它下一步举动了。 连发数箭之后,她猛然转身朝着四境半妖再发三箭。 眼看着要接近沐红腰了,三支铁羽箭却迎面而来。 四境半妖只好凌空乱劈,硬生生将三支箭全都劈开了。 可此时已经失去突袭机会。 在他还没落地的时候,九头链枪疯狂袭来。 四境半妖手里的刀更快了,能见到的已不再是刀影而刀幕。 密不透风的刀幕。 不管九头链枪攻了多少次,都能被那把刀化解。 这样打下去,沐红腰倒是还能靠着这独一无二的修为与四境半妖周旋,可小琳琅他们不一定坚持的住。 围攻小琳琅三人的半兽数量实在太多,光靠重吾和兰凌器两人阻击快要防不住了。 知道不能再耽误,沐红腰拼尽全力将攻击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如果她是以最好的状态与这四境半妖交手,哪怕在境界上差一些她也能在前期占尽优势。 可现在的她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两天两夜始终都在厮杀,她的精力体力近乎到了极限,更何况,在这两天两夜之前,她们也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不到,此前也在厮杀。 四境半妖看出来了,沐红腰的攻击虽然更快更猛但章法却乱。 这个拥有灵智的家伙,瞬间就想到了应对办法。 它不急。 本来它就不应该急,优势在它。 沐红腰才是着急的那个,着急干掉它然后去支援同伴。 而它有千余半兽做手下,围攻另外三个银巡早晚都会取胜。 看破这一点,四境半妖反而不与沐红腰交手了。 它连续几刀荡开飞链,马上就飞身而起向一侧撤离。 沐红腰怎么能让它脱离战场,小琳琅她们三个早就已经到了极限。 她脚下一点急追上去,半空之中九条链枪不间断的朝着四境半妖身后猛攻。 四境半妖只是一味躲闪,不还手了。 那东西动作快速且灵活,在周围建筑物上不断闪转腾挪。 它带着沐红腰不停的纵掠跳跃,对于沐红腰来说体力消耗的越来越快。 四境半妖越逃越得意,甚至不时回头朝着沐红腰笑。 看到沐红腰的攻势已经远不似刚才凶猛,它知道这个女人早晚会被它所杀。 沐红腰越急它越不急,只是不停的躲闪。 借助建筑物和树木,它无数次避开了九头飞链的攻击。 如此追逐之下,很快沐红腰的额头就出现了一层细密汗珠。 她的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身后的喊杀声又让沐红腰分心,她回头看一眼,见三个同伴已经被压缩到极限范围。 重吾和兰凌器两个人保护着小琳琅,已经陷入绝对被动。 到了这个时候,沐红腰知道必须改变策略了。 她立刻停止追击四境半妖,回身冲向小琳琅他们那边。 沐红腰不追四境半妖,那四境半妖却来追她。 到了这一刻,局面已经很难翻转过来。 沐红腰不得不应付四境半妖的追杀,还要防备时不时从她背后扑过来撕咬的半兽。 四个人,被分割在两个地方。 距离不远,却难以汇合。 ...... 兰凌器双刀乱舞,两头半兽被他斩断头颅之后,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屋顶上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还是半兽。 “得走了!” 兰凌器朝着沐红腰那边呼喊。 沐红腰此时却连回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一个人苦苦支撑。 四境半妖已经看出她的心境,所以根本不急着决出胜负。 一开始是它与沐红腰一对一交手,现在它反而躲在了半兽后边偷袭。 半兽数量太多,就算分出来五分之一攻击沐红腰一人,沐红腰也忙不过来,九头链枪击杀的速度再快,也没有半兽扑上来的快。 那四境半妖还不停偷袭,没多久沐红腰身上就见了伤。 小琳琅他们三个那边也没好多少,纵有重吾如山一样守护,可小琳琅还是没有时间发箭支援沐红腰了。 她甚至已经没有拉开弓的空间,只好用铁羽箭当兵器不停的帮忙。 重吾身上穿戴着全甲,而且厚重,所以被半兽撕咬了几下也没什么大事。 兰凌器那边则不同,他需要保持快速灵活的出手所以不能穿戴太厚重的甲胄。 一旦他被咬了,可能很快就失去战斗力。 那些半兽的咬合力强的离谱,四品武夫的身躯对它们来说撕咬开并非难事。 除非巨野小队都已经到了五品武夫,那样的话也就无惧此时困境了。 眼看着就要失守,沐红腰不得不做出决定。 “送小琳琅出去!” 她杀不出去了,重吾和兰凌器也很难杀出去了。 可巨野小队不能都死在这。 重吾一点头,转身将小琳琅提起来。 他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半兽在撕咬,可他全然不顾。 小琳琅大声疾呼:“我不走!死也和你们死在一起!” 她想挣扎,可在重吾手中她哪里挣扎的出去。 重吾背后一头半兽爬上来,对准他的脖子就要一口咬下,小琳琅手里的铁羽箭往前一戳,箭从半兽嘴里戳进脑壳。 “回家去。” 重吾憨厚的对小琳琅笑着:“在家等我们。” 说完双臂发力,将小琳琅如炮弹一样掷了出去。 小琳琅在半空飞过,耳边都是猎猎风声。 她看到重吾被六七头半兽压住了,看到了兰凌器的双刀也不再密不透风,看到了红腰姐几乎被淹没。 小姑娘的眼泪,在半空之中飘落。 此时四境半妖看到那个小姑娘被抛了出去,它立刻伸手一指。 马上就有数十头半兽脱离了围攻,加速朝着小琳琅的落点疾冲。 快落地的时候,小琳琅把手里的箭激射出去,最前边那头半兽立刻被轰掉了半颗头颅。 后边的半兽,也被那一箭洞穿额头。 此时小琳琅落地,伸手往后一抓...... 空了。 她下意识回头,箭壶里一支箭都没了。 半兽已经扑到近前,小姑娘两只手抓着大弓两侧,以肩膀为支点将大弓拉弯,然后猛然转身松手。 砰地一声! 靠近的半兽被一击打飞出去,头颅都被打碎了。 下一个半兽张嘴朝着小琳琅咬过来,小琳琅向后撤了一步,手中长弓翻转过来,以弓弦勾住半兽的脖子之后,身子旋转一周。 嚓一声中,半兽的头颅被小琳琅以弓弦切断。 可下一息,三头半兽跃起来同时扑向小琳琅。 才年满十五岁的小姑娘眼神里只有悲怆和愤怒,没有丝毫惧意。 她猛然将长弓往前一戳,长弓一头戳在中间那头半兽的下巴上。 一瞬间,长弓就被压弯。 而小琳琅双手握着长弓强行扭身,双脚同时向上蹬出去。 一招三中,漂亮之极。 两只脚将左右两头半兽踹飞的同时,长弓弹起也将中间的半兽弹飞。 她才喘口气,突然从侧翼有一个二境半妖杀了出来。 小姑娘没有料到在半兽群中还藏了个二境半妖,但她冷静转身直面对手。 然而另外一侧,在刚才被杀的半兽尸体下边,又一个二境半妖站了起来,一拳朝着小琳琅的后脑轰出。 看到这一幕,沐红腰的眼睛瞬间就被血液涂红:“小琳琅!” 随着她的嘶吼,苦战之中的兰凌器和重吾也回头看过去。 三个人表情,好像被时间凝固。 砰! 重击! 可是那条长满了粗粝毛发的胳膊,在击中小琳琅后脑之前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 二境半妖惊着了,因为它发现咬住它的竟然是一头半兽! 这些半兽怎么会怎么敢对它出手? 在境界压制下,它看一眼就能让那些低级半兽为之颤抖。 惊讶之下,二境半妖很快就被半兽扑倒,下一秒,四五头半兽将二境半妖摁住不停的撕咬。 另外一侧的二境半妖眼神里也出现了慌乱,它还没有来得及的朝着小琳琅出手就被四五头半兽冲击倒地。 小琳琅吓坏了,哪怕她表现的再冷静也还是吓坏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在她马上就被杀的时候半兽会突然袭击二境半妖? 这一刻,她听到了身后半兽的嘶吼声。 小琳琅慢慢转身,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大街上有至少一百头半兽出现。 朝着她露出獠牙,狰狞可怕。 而在这一百头半兽后边,有个天下无敌漂亮天下无敌可爱的小姑娘,如神一样缓缓飘落下来。 就在巨野小队的人震惊的目光中,也在那四境半妖的震惊目光中。 叶明眸抬起手指向对面的半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眼神一凛。 一百头半兽随即嘶吼着扑出去。 它们在小琳琅身边呼啸而过,疯狂的朝着围攻巨野小队的半兽撕咬。 第二百三十八章还三刀 小琳琅看着从自己身边飞扑出去的那些半兽,她还处于懵懵的状态。 这是怎么了? 刚才她马上就要被半妖偷袭干掉了,可现在那两头二境半妖正在被低级的半兽撕咬。 这又是怎么了? 而此时陷入苦战的沐红腰他们,更懵。 从小琳琅那个方向冲过来大概一百头半兽,疯狂的撕咬着他们的同类。 虽然相对于四境半妖控制的手下来说,这一百头半兽实在不算多。 但突如其来的变化,把沐红腰她们和四境半妖都给打懵了。 而在那一百头半兽后边,叶明眸缓步走来。 她伸手扶起小琳琅:“没有金巡能及时支援过来了,距离这边最近的也需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赶到。” 她把小琳琅拉到自己身后:“准备撤离吧,我暂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而且,控制的时间还不长。” 这一刻,小琳琅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在大战爆发之后,作为轮狱司最强念师的叶明眸会失踪。 “我没在轮狱司,而是在有为宫的暗室内试验控制半兽,得知晚晴姐没有人可以调拨,我得到消息后就来了。” “方许说,陛下他们撤离出有为宫之后,没人会想到我藏身在有为宫试验对半兽的控制,他安排的很巧妙。” 叶明眸说话的时候,眼神看向沐红腰那边。 一百头半兽随即改变方向,集中所有力量猛攻沐红腰周围的半兽。 对面的半兽显然没有这样精确的指挥。 先集中兵力救出沐红腰,然后再集中兵力配合沐红腰去救重吾和兰凌器。 四境半妖显然也发现了叶明眸的意图,但他对半兽的指挥却达不到那么精准的地步。 在一百头半兽的来回冲击之下,巨野小队三人得以脱困。 他们迅速撤回来和叶明眸小琳琅汇合,虽然才分开片刻,虽然也没分开多远,可再见面的时候,沐红腰她们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明眸,你怎么做到的。” 沐红腰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叶明眸示意边退边聊,她们可以撤退了,已经没有人等着他们救援了。 高临队长手下那几个银巡都已战死,被他们保护的三百多名百姓也都死了。 安秋影因为去了武库那边,所以幸免于难。 如果她也跟着自己小队救援百姓的话,应该也死在之前四境半妖发起的伏击中。 那四境半妖似乎是有所担忧,它还不确定叶明眸具备多强的实力。 所以思考之后,决定不再追击。 它大概也在害怕,万一叶明眸对半兽的控制力超过它,那陷入重围的就是它,下场肯定是会被那些低级半兽活活撕成碎片。 它更害怕自己也被叶明眸控制,那样就彻底沦为傀儡,最终,还是要死在和其他半兽的厮杀中。 最主要的是,在那个可以控制半兽的少女身边,有一队看起来很强悍的武夫。 这一队人,来自玄境卫。 四境半妖不敢恋战带着半兽逃走,叶明眸她们就快速撤离,她们也不想恋战。 叶明眸对半兽的控制,确实时间有限,数量也有限。 她一边撤离一边解释道:“上次在少许阁,我们被困在封印中,方许在打破封印之前,问我能不能小范围控制百姓。” “成功之后,他希望我试一试,在不伤害自身的情况下,将控制的范围和数量扩大一些,原本,他是希望我在面对叛军的时候能发挥奇效。” “后来在有为宫,半兽已经被吴出左唤醒,方许说,让我不要轻易露面,想办法试试能不能控制半兽。” 叶明眸看向沐红腰:“从那天开始我就进入暗室了,由玄境卫的人专门捕捉半兽来给帮我试验。” 沐红腰眼神里都是钦佩:“好强!能一下子控制这么多半兽,今天若不是你及时赶来,我们四个都会死在这。” 叶明眸道:“他不会让你们死在这的。” 沐红腰疑惑:“谁?” 叶明眸回答的很快:“方许。” 沐红腰心里感动的发暖:“他一直都在厮杀,还能抽空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 叶明眸:“为了不被打扰,我身上并没有带着腰牌,所以你们遇险的事,我不能马上知道。” 她视线往城墙那边飘了飘。 “方许知道后,所以立刻联系了我,他从城墙赶过来根本来不及,所以他希望我身边的人来。” 叶明眸身边有一队极为精锐的玄境卫保护,因为方许觉得将来逆转局势的希望在叶明眸身上。 所以他特意让朱雀分出最精锐的一队玄境卫保护叶明眸,为了救沐红腰她们,这支玄境卫不得不调用了。 可叶明眸不放心,方许是让那支以白鹤为首的玄境卫赶来支援,她觉得还是自己亲自来稳妥些。 现在,在玄境卫的接应和保护下,巨野小队才能安全撤离。 沐红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就在她点头的时候,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 叶明眸为了专心试验控制半兽的事,也为了不暴露,身上没有带着腰牌。 那,方许是怎么和她联系的? 沐红腰下意识看向叶明眸,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问。 ...... 城墙这边,方许一人面对三名五品武夫的围攻已经杀红了眼。 屠重鼓似乎是看出来方许才是关键,所以调派了了众多高手朝着方许所在的地方猛攻。 叶别神和朱雀两个人在别处抵挡叛军,方许被围起来的时候那两人都在很远之外。 一共四名五品武夫,其中三个方许都见过。 就是现在剩下的三个,另外一个已经被方许一刀斩掉了头颅。 “你们根本就不是被骗了。” 方许看着那三个五品武夫眼神里的凶光,明白了为什么叛军会如此猛烈进攻。 “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来殊都不是救陛下,不是要救殊都百姓。” 方许扫过那三个人的脸:“你们本来就是叛徒。” 用斩马刀的将军冷哼一声:“这一战没有人是叛徒,除非输了。” 说着话他一刀斩落。 方许以新亭侯硬荡开这一刀,同时避开用枪的那名将军,在电光火石之间,抽身一刀朝着背后那个将军斩落。 他后边的这个五品武夫最善用箭,近身搏杀,此人实力和另外两个相比最弱。 方许陷入三人围攻,他必须尽快杀掉一个。 用箭的将军眼见方许一刀劈落,他根本没打算和方许近身交手。 后撤三四步后连续拉弓,在不到一丈之外朝着方许发出三箭。 方许也连劈三刀,将那三支箭全都劈开。 不管身后两名五品武夫的追击,他加速朝着那个用箭的猛追。 用箭的将军知道自己近身不敌,立刻再次后撤。 可就在后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只脚忽然沉重起来。 就像是被人突然攥住了脚腕一样,原本后撤的身形顿了一下。 没有防备之下,就算是五品武夫的身子也踉跄起来。 可五品武夫的反应奇快,他并没有摔倒。 用神华控制了一下那个将军的脚腕,方许杀过来的时候右眼的金光还在。 看到这一幕,用箭的将军心里吓了一跳。 可下一秒他就没时间害怕了,方许一刀斩落。 没有任何避让的余地,用箭的将军将他的铁胎弓举起来格挡。 与此同时,方许身后的一枪一刀也都到了。 一刀斩向他的后脑,一枪戳向他的后腰。 方许不管,不躲。 他的新亭侯劈落瞬间,左眼右眼瞳术同时启动。 神华和圣辉的力量融合起来,瞬间发挥作用。 看到方许双目都变了颜色,用箭的将军心中更是惧怕。 然而方许的双瞳之力,没有作用在他身上。 而是新亭侯! 集合两种瞳术的力量,方许可以让自己瞬移大概一米左右。 他没有瞬移自己,瞬移了他的新亭侯。 噗的一声! 新亭侯绕开了那高高举起的铁胎弓,一刀斩在叛军将军的脖子上。 一刀,直接将人头和半边肩膀都削掉了。 连着人头和一条胳膊的半边肩膀滑落在敌,这位叛军将军死了都不明白这一刀是怎么来的。 与此同时,斩马刀落在方许后脑上。 那一枪,也戳在了方许后腰。 可方许有骏骐战甲! 此前方许冲阵的时候,就和这几个人交过手。 当时为了尽快拿下郝轮,方许一直都是被追着打的。 那个用斩马刀的将军,曾经连续两刀命中方许。 两刀,让方许吃了不少苦头。 五品巅峰武夫的力度,虽然不至于让骏骐战甲破防,但透过去的劲气却让方许连续吐血,毕竟那时候方许才刚刚和万星宫签订了血契。 现在,那个家伙又一刀斩在方许身上了,斩的还是头。 铁盔上当的一声,震的方许脑海里都一阵阵发麻。 至于后腰上那一枪,也没能破开骏骐战甲。 方许猛然转身,这一刻,他双目金光红芒尚在,把斩马刀将军吓了一跳。 “你是妖!” 斩马刀将军下意识喊出声。 四个五品武夫,方许已经斩了两个。 现在剩下的这两个,跟他还有过节。 方许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少年一刀横扫:“砍够了吗?” 斩马刀将军马上后撤,啪的一声,却见他的斩马刀被方许攥住了刀背。 走不掉,他立刻撒手向后暴退。 方许这一刀却是虚招,在他这一刀还没落下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突然抬起来,朝着那个用枪的将军屈指一弹。 另一只手的中指空气炮。 砰! 没想到方许还有这一招的将军被空气炮正中额头,那颗头控制不住的往后仰。 方许立刻就补了一刀。 这一刀从上往下剁了下来,新亭侯上闪烁着阵阵电芒。 噗! 刀锋一切而过。 在那颗人头还没有落地的时候,方许一把攥住。 然后朝着那个用斩马刀的将军砸过去。 斩马刀将军回身一拳将自己同袍的人头击飞,转身就要往城下跳。 四个人围攻一个,被人反杀了三个,他就算心再大,也知道自己绝非方许对手了。 “前后砍我三刀,现在你想走?” 方许瞳术发动。 控制同等级的武夫,神华的威力还是不小的。 斩马刀将军身子僵硬了一下,被拖住了大概一秒。 一秒,足够。 噗的一声,新亭侯穿透了他的护甲,一刀捅穿了他的腰子。 方许将新亭侯来回扭了两下,那将军的后腰立刻就被绞出来个血洞。 有个佛宗的家伙让方许明白一件事,从后杀人一定要捅腰子。 下一息,方许左手往后一拉,右手刀落。 一刀将那将军的半边肩膀斩落。 此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五品武夫,被方许一脚踩住胸口。 方许低着头看着敌人的眼睛:“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要来干什么,却还要装的大义凛然?!” 他脚下发力,那将军的胸甲都陷了进去。 “秦霜降呢?为什么不见他?” 方许怒问。 那将军倒是有骨气,疼的扭曲却不认怂:“他死了!我亲手杀的!” 方许暴怒:“就因为他不知情,他一直以为是来救殊都,所以第一批被屠重鼓派上来送死的,就有他?!” 那将军道:“当然,不是我们一伙的,当然让他先出力先死!” 方许怒极,一刀将那将军的人头剁了。 他也还了三刀,三刀让此人尸首分离。 这一刻,少年脑海中出现叶明眸的声音。 “方许,红腰姐她们已经安全接回来了。” 方许松了口气:“好,你不要再出来了。” 他将四具四品武夫的尸体拎起来,站在城头,看着屠重鼓所在的方向,一具一具的丢下去。 待那四具残缺尸体落地,方许站在城墙上,伸手遥遥一指屠重鼓。 那少年,虎目龙威。 城下大军之中,屠重鼓看着自己部下四位将军的尸体落下,看着方许指向他,脸色倒还算平静。 他抬头看着那少年指着自己,语气平和:“嗯,明白了,这才是对我的宣战。” 第二百三十九章可给否 四位四品武夫被方许一人所杀,这件事很快就在殊都之内传开。 尤其是在城墙上,当守卫殊都的勇士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他们自己击杀了敌人还要高兴,还要振奋。 在这场大战开始之前就有人说过,方许会是那面大旗。 现在,这杆大旗正在发挥他的作用。 只要方许还在城墙上,守军士兵们就心里有底气。 所以,别人可以轮换下去,别人可以休息,方许必须在城墙上坚守。 这个少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这座有几百年历史的都城支柱。 是的,他不只是一面大旗。 他是这座城,这座城内十几万人的心中支柱。 在大批百姓撤离之后,这座城里还剩下大概三十万人左右。 其中差不多十万被兽化,二十万人中有十万左右在守护这座城,剩下的十万人,被半兽杀死了不少,余者多数被接进轮狱司地宫里了。 这十几万人,全都在看着那少年的身影。 方许自己也知道这些,所以他始终在。 才刚刚十八岁的少年,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也知道他肩膀上是什么。 如今城外有北方五省的十五万联军,南方不到二百里就是冯高林的叛军。 如果那两支叛军联合起来,兵力就超过了城中所有人口的一倍。 如今这座城里加起来都不到二十万人,再过几天死伤更多。 若冯高林大军上来,与屠重鼓联合之后兵力可能超过三十万。 原本预计,冯高林会带五万人马迅速赶来抢夺殊都。 现在,冯高林不急,那他召集南方兵马,数量也不会低于十五万,极有可能比屠重鼓的兵力更多。 因为冯家的根就在南方。 冯高林不但可以召集各地军队,还能把整个冯家的力量都拉出来。 殊都,此时已如一座孤岛。 此时叛军的攻势再次退了下去,无论如何,四位将军战死对叛军的士气打击还是相当的大。 就算叛军士兵们没有马上发现将军不见了,事后也不可能隐瞒的住。 再说,方许从城墙上把那四位叛军将军的尸体扔下,几万双眼睛看着呢。 屠重鼓此时也没那么轻松,他打的越狠,将来被冯高林摘果子的可能就越大。 只是方许心中难免有些悲凉。 这大殊,还剩下什么了? 北方兵马总督叛了,南方兵马总督也叛了。 手握朝权多年的宰辅吴出左是佛宗奸细,满朝文武七七八八都被收买。 各地的世家大户豪门望族,没有几个还把拓跋皇族当回事。 看似风光的皇帝,一纸政令可能都出不了殊都。 这岌岌可危的江山,如今爆发出来危机的还不是全部。 更可怕的是,异族和佛宗在背后虎视眈眈。 其实不管怎么说,殊都这一仗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大殊都败了。 佛宗筹谋多年,利用了世家望族一心只想获利的自私,把好端端一个中原王朝,搞的分崩离析腐烂到了根里。 方许忍不住想,救下殊都之后呢? 抵挡住了北方两方叛军之后呢? 若在这场内乱厮杀之中,大殊的精锐军队两败俱伤,甚至,死伤殆尽,那还拿什么来抵挡异族入侵? 到异族统治中原的时候,中原男儿中的青壮中年都会死。 异族只会留下老弱。 这种事,方许好歹想想就能确定一定会发生。 正如他上一世所铭记的历史一样,异族入侵会很快抹掉中原的文化传承和男儿的骨气。 老弱留着当奴隶,青壮中年全部杀死。 就算将来那些幼儿长大了,也是在奴役之中长大的。 女人活下来的倒是会比男人多的多,可是活下来承受的痛苦比男人要大的多。 想到这些,方许心中就烧起来一股火。 难道城外的叛军想不到这些? 就算普通士兵们不知道将来异族入侵会是什么结果,难道屠重鼓和冯高林那样的大将军也意识不到? 不,他们很清楚。 他们只是在赌。 他们想做皇帝,哪怕自己不做皇帝也要做摄政王。 他们在赌自己成了皇帝,自己做主之后,可以挡住异族的入侵。 就算挡不住,还可以割地。 大殊很大,中原广袤,大不了先割让出去一部分用以延缓异族入侵。 做整个中原的皇帝还是做半个中原的皇帝,屠重鼓和冯高林不在乎。 死多少百姓,他们也不在乎。 割让出去的土地,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可在乎的。 如果异族接受了割让,那他们就能做一阵子皇帝,尝尝那万万人之上唯我独尊的滋味。 将来异族若不满足了呢? 那就再割地。 越往下想,方许心里的怒火就烧的越烈。 少年目光中,似乎有两团火焰在熊熊发光。 ...... 轮狱司,晴楼。 皇帝看起来气色稍稍好了些,但身子已经虚弱之极。 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这位心怀大志的新君似乎有些颓丧。 如今殊都之局面如此艰难,他作为皇帝却无用武之地。 他的颓丧,不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希望。 而是他帮不上忙。 在他旁边休息的郁垒气色也比刚刚用过主阵的时候好些,脸上稍稍恢复了一二分血色。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又陷入沉默中。 天下局势,他们也看的很透彻。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垒才轻轻开口:“陛下怪方许吗?” 皇帝侧头看向郁垒:“朕为什么要怪方金巡?” 郁垒躺在那看着屋顶,眼神迷离:“若没有方许胡闹,敌人的攻势就不会提前。” 皇帝摇摇头:“我以为,如司座这样的人不会生出如此幼稚可笑的想法。” 郁垒也看向皇帝。 皇帝说:“如果不是方金巡让这局势提前爆发出来,那你觉得,朕还有活路吗?” 他也看向屋顶:“方金巡搅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才只能拼尽全力攻打殊都,若没有方金巡,他们按部就班的来......” “现在可能殊都没有战事,但屠重鼓顺利入城,你会被杀,轮狱司会被剿灭,所有想反抗的人会被屠戮殆尽。” “而朕......” 皇帝稍作停顿:“他们若想让朕死,不过是一刀的事,想让朕活着,朕连傀儡都不如,只是个挂着皇帝名的奴隶。” 他语气越发坚定:“你说,是方金巡让殊都提前陷入危机,没错,这场危机会让殊都之内的人九死一生,可没有方金巡,殊都内的人......十死无生。” 这一刻,皇帝忽然想起来张君恻的那番话。 当时郁垒将张君恻的话告诉他的时候,皇帝很震怒。 在石城,张君恻对方许说过,如果有一万个人,需要死掉四千九百九十九,而你是那个杀人者,杀了,就能让剩下的五千人活下来,你杀不杀。 这种话,把皇帝气的手都在发抖。 别人他不知道,张君恻肯定会杀。 张君恻不是张君恻,张君恻是皇帝的父亲。 都说知子莫若父,那儿子不是对父亲最了解的人之一? 这场灾祸,其实是他父亲和佛宗的人联手造成的。 狗先帝知道自己拗不过大腿,斗不过天下世家和佛宗。 所以他选择放弃,至少放弃半个天下,让世家和世家斗,让世家和叛贼斗,让叛贼世家和外寇斗,在狗先帝眼里,这些他都不在乎,因为在他看来那是狗咬狗。 死多少无辜百姓狗先帝就算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在乎,可他还能怎么办? 他斗不过。 他唯一能斗过这群人的办法,就是自己成圣。 他想的是,待他成圣归来,这一切屈辱他都会报复回去,甚至,他能靠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死四千九百九十九人而救五千人.......” 皇帝喃喃自语。 听到这句话,郁垒又看向皇帝:“陛下想到了什么?” 皇帝看着屋顶喃喃自语:“想到了方金巡......” 他语气沉重,而又透着希望。 “如果这殊都剩下十五万人,方金巡会救吗?如果这殊都只剩下五千人,方金巡会救吗?如果殊都只剩下一个人,方金巡会救吗?” 郁垒沉默良久,回答:“他会。” 皇帝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朕知道,他会。” 两句他会之后,这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喃喃的问了一声:“朕可以帮他些什么?” 郁垒摇摇头:“臣不知道,臣不知道陛下能帮他些什么,臣也不知道,臣现在能帮他些什么。” 相对无言。 又不知多久,郁垒身边放着的那块腰牌震动起来。 他拿起看了看,先是一怔,然后没忍住笑出声。 皇帝问他:“司座为何发笑?” 郁垒把腰牌递给皇帝,皇帝接过之后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牌子上有方许发来的一行字:你俩演死我得了。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下次说这种话别俩人悄咪咪说,当着人说,当着好多人说,夸人夸的静悄悄,等于没有夸。 皇帝看向郁垒:“这个东西应该怎么回?” 郁垒给皇帝演示了一下,如何输入文字。 皇帝学会了,拿起腰牌比划了好半天,一个字也没有写出去。 沉默良久,皇帝对着腰牌说了六个字。 “方金巡,辛苦了。” 城墙上,听着这六个字的方许鼻子稍稍一酸。 皇帝还是个好皇帝。 而皇帝等了一会儿不见方许回应,猜测是不是敌人又来进攻。 他刚要把腰牌放下,就听到腰牌里传来方许声音。 “光来嘴儿的?不来点给钱的?” 皇帝噗嗤一声笑了。 片刻后他回复方许:“待朕身子好些,就到城墙上去,叛军见了朕,应该会有些作用。” 又片刻后,方许回话。 “陛下你可老老实实的吧,你真上城墙,屠重鼓真敢一箭把你射死个屁的了,他就说你是假扮的,你奈他何?” 皇帝想了想,在理。 于是回话:“那你说朕还能干个屁的了?” 这话可把方许给逗笑了,皇帝真好玩,跟司座一样好玩。 此前郁垒跟着方许说过狗先帝,现在皇帝跟着方许张嘴带屁。 “若陛下身子好些,就立于晴楼,擎一杆大纛。” 方许说:“使殊都军民知道,天子在。” 皇帝闻言点头:“好,朕听你的。” 方许回了一句:“陛下问问我那顶头上司,紫巡可给否?” 皇帝马上看向郁垒。 郁垒却摇头:“非六品武夫,不给。” 然后补充一句:“副司座,可要否?” 第二百四十章诡辩你也不行啊 方许一撇嘴:“副司座?副的......那正司座,得你挂了才能是我呗。” 郁垒:“然也。” 方许:“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干掉你了。” 郁垒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候,他从腰牌中听到阵阵喊杀声。 方许的声音随即传来:“歇着吧二位,待我杀敌之后再跟你们要钱。” 声音随即消失。 原本还在笑着的皇帝沉默下来,原本还在笑着的郁垒也沉默下来。 “在哪里躺着也是躺着。” 皇帝看向郁垒:“着人帮朕做一杆大纛,朕在晴楼上站不直就坐直了,大纛在手,朕就不让它倒了。” 郁垒点头:“臣安排人去做,做两杆。” 皇帝微微一怔。 然后醒悟过来:“方金巡既是殊都兵马大元帅,当有他自己的大纛。” 城墙上,方许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起长弓。 城外的叛军再次袭来,黑压压的一大片。 不过这次叛军没有急着进攻,大军压到城外就缓缓停了下来。 而此时,一架应该是刚刚打造好的楼车被叛军从阵后往前推进。 这楼车简陋,并非是那种具备攻城之力的东西,只是伐木而做的简单一座高台,下边安装的该是从马车上拆下来的轮子。 看起来很高,但并不坚固。 几十个轮子吱吱呀呀的响着,响的方许有些耳朵痒。 他心说一群白痴,装那么多木轮干什么,拆掉一半数量的轮子或许还好推动些。 不过从做个楼车都要装几十个轮子来分析,也能看出这屠重鼓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或许是因为屠重鼓自身个子矮小,所以总讲排场。 他骑的马是最高大神骏的战马,所用之大将军大纛比别人的也要大一号。 就是大营里那座中军帐,也要修的比正常来说大一倍不止。 这楼车也要造的夸张,才符合他大人物的形象。 至少两百名身强体壮的士兵推着这楼车缓缓靠近,也不敢靠的太近。 屠重鼓站在楼车上方,不管楼车如何摇晃他始终稳如泰山。 看起来其实不俗,但他也防备着城墙上的突袭。 就算他是六品巅峰武夫,城墙上的弓弩对他无效,就算是玄武神机朝着他打,也未必能把他怎么样。 但若真被城防武器打的狼狈跳下去,那也丢了他北方兵马总督的脸面。 屠重鼓让人造这么个东西出来,就不是为了攻城。 而是他不愿意再仰着头和方许说话。 这位大将军在楼车上负手而立,或许是觉得这样颇有气势。 “方金巡。” 距离城墙大概一百米左右,那楼车停了下来。 为了和方许能平等交谈,也为了让城墙上的守军见到他屠重鼓的威仪,这楼车,造的就很值。 方许靠在城垛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按理说,他应该站在墙垛上去,那样就又比屠重鼓高一头了,必会让那大将军不爽。 可方许才不会为了比屠重鼓高一头就站到高处去,他还担心屠重鼓偷袭他呢。 就在墙垛后边多好...... 这就是方许,实打实的务实派。 “屠大将军是吧。” 方许回了一句:“这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屠重鼓依然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看起来一脸淡然从容。 他看着方许说道:“打个招呼而已,是对我对手的尊重,但我没有话和你说,而是要和城墙上的守军兄弟们说。” 方许:“这里没有你的兄弟。” 他问身边士兵:“屠大将军说你是他兄弟,你怎么说?” 那士兵撇嘴:“我兄弟多了,就是没有一个长得像个板凳的。” 方许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 他看向屠重鼓:“屠板凳你可听到了?” 屠重鼓眉头已经皱起来。 这要是在草原上,他早就飞身过去一拳将那讥讽他身高的人轰成肉泥。 可还是那句话,此时他不敢。 因为他已经确定了城墙上那两位六品武夫的位置,只要他有所动作,那两位六品武夫马上也会有所动作。 要论六品武夫数量,屠重鼓那边显然占优势。 但要说拼命,那两位一定比他们这边四个加起来还敢拼命。 所以屠重鼓沉声说道:“我却从不会瞧不起任何勇敢的男人,不顾性命守在这的在我眼中都是勇士,都是英雄。” 本想说几句漂亮话,没说完就被方许堵了回去。 “你眼中的英雄,要不是因为你,这会儿在家里哄孩子陪老婆孝敬父母呢,你所谓的敬重,都是你逼出来的。” 听到方许这句话,屠重鼓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方金巡。” 屠重鼓此时才直面方许:“你该知道,英雄不止是有勇气有决心,还要识时务。” 方许:“你这人怎么和司座一个德行。” 屠重鼓没理解。 方许道:“你要是打算劝降就别光来嘴儿的,你试试收买,你出个价,我们这些兄弟,每个人都提前拿了朝廷发的一百两抚恤,棺材本,你想收买我们,最起码不能低于每人一百两吧。” 屠重鼓就知道方许在胡说八道,他要是中了方许的计,和方许在这斗嘴,那才是毁了他大将军的威名。 “方金巡,你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方许:“知道,想来白嫖。” 屠重鼓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方许:“想劝降还不说条件,不是白嫖是什么?” 屠重鼓:“我要见陛下。” 方许:“见陛下?那你可知天子有六见一不见吗?” 屠重鼓:“不曾听说。” 这说法,他确实没听过。 方许微微昂首:“大殊皇帝,天见得,地见得,日见得,月见得,男见得,女见得,是天子六见,叛国的畜生见不得,是天子不见。” 屠重鼓眼神骤然发寒,怒气直冲。 这一刻,巅峰六品武夫的长衫无风而动。 ...... 见他这般反应,叶别神和朱雀从两侧过来,一左一右站在方许身边。 屠重鼓身上的气劲,已经把他那长衫吹的鼓动起来。 他的手也已经从背后收回来,虽还在袖中却隐隐握拳。 可片刻后,这位大人物还是压住了火气。 “北方五省大军来殊都要杀的是裹挟天子的叛贼,是迷惑百姓的逆党。” 屠重鼓大声说道:“我北方五省大军若可见天子,自会退兵,不再攻城,你若阻止我见天子,那你便是裹挟天子只叛贼,是迷惑百姓之乱党。” 他看着方许:“你说天子六见,那我问你,如今守卫殊都的这些汉子们,他们可见过天子?” “陛下是在还是不在?是活着还是已死?你让将士们与北方无声大军厮杀,到底是为陛下还是为别的?” “若为陛下,你现在派人去请陛下来,只要陛下到这,我见了,便叩首认罪。” 他声音骤然凌厉:“陛下也没有道理不来,若他在,他的臣民在浴血奋战,他就该来看看这里的人,看看他们现在有多凄惨!” “若陛下不在了,那你让这些将士们与北方无声大军拼死,为的又是什么?” 方许听到这明白了。 这位北方兵马总督见攻城不成,这是要来攻心。 他是乱守军士气,想乱将士军心。 “方金巡!” 屠重鼓继续说道:“我听闻,你在城中已经杀害数百朝臣,打的是为陛下清理叛贼的名义。” “可到现在为止,你可向殊都百姓公布过那几百位朝臣的罪行?你可拿的出他们通敌卖国的证据?” “我还听闻,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大殿上侮辱先帝遗骸,你还在玄境门上,剖开太后的身躯喂食野狗。” 他猛然抬手指向方许:“你说北方五省大军是叛军,你说你是忠良,那我倒要问问,哪一个忠良能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能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陛下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你裹挟殊都百姓抵抗我大军入城,是不是害怕你弑君之罪暴露?” 屠重鼓的语气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我所说的这些你可敢反驳?你杀忠良杀先帝杀太后,你欺骗殊都百姓,欺骗城防将士。” 屠重鼓稍缓一口气,然后直视着方许问道:“这些汉子们流的血,失去的性命,到底是为陛下,还是被你骗了?” 身为六品武夫,他中气极足,声音响亮,穿透力很强,北城内外的将士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连番发问,就是要乱这殊都军民的团结。 强攻不能打破这种团结,那就用怀疑来打破。 一个合格的领兵大将军,不只是善于攻城略地指挥大军厮杀,也要善于攻敌之心。 他停顿来一会儿,再次提高嗓音。 “今日既见天子,我俯首认罪,今日不见天子,你可敢俯首认罪!” 方许看向身边叶别神:“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说。” 叶别神:“如果打得过他就过去抽他嘴巴。” 方许:“废话。” 叶别神:“如果打不过他,那你最好比他会骂街。” 方许笑了。 他这次真的跳上墙垛,真的站在了比屠重鼓高一头的地方。 “矬子!” 方许看着屠重鼓:“想见陛下,明日便可见到,陛下此前受伤未愈,你若真想见,陛下就算被人抬来明日也会到。” “你真要是那么忠心耿耿,那你就从现在开始跪在这楼车上等候陛下驾临!” 方许大声说道:“你不是说我才是反贼你是来救驾的吗?你不是说北方五省大军都忠心耿耿吗?那就让我们大家见见你的忠心!” “陛下此前受伤,这事我们都知道,你要逼迫陛下以重伤之躯来城墙见你,你却不敢如秦霜降将军那样进殊都见陛下,你与秦将军,谁是忠臣?!” “秦将军见陛下是我请他去的,他一路直达有为宫是我派人引领去的!” 少年怒目圆睁:“秦霜降将军见过陛下之后,回到大营就被你残忍杀害,是将士们不敢见陛下还是你不敢见陛下!是你不敢让北方五省大军知道陛下还在,还是我不敢让他们知道陛下在!” “跪在那!” 方许指向屠重鼓:“跪倒明日此时,陛下若不来城墙见你,我当众自刎,你要是不敢在这跪到陛下来,那你可敢当众自刎?!” “你既是忠臣,那跪迎陛下以示忠心。” 方许站在墙垛高处,俯瞰屠重鼓。 “城外十几万大军,你们敢跪迎陛下吗!若敢,你们就跪下等着,若不敢,你们便是叛军!” 他再次指向屠重鼓:“刚才你指我?现在我指着你的鼻子问,你敢吗?城外十几万人不敢,是叛军,你不敢,你就是叛贼之首!你是遗臭万年子孙后代都要遗臭万年的叛贼之首!” 第二百四十一章我当然不去 原本想让方许长长见识的屠重鼓,这一刻从那少年身上长了见识。 屠重鼓一番自认为气动山河的演讲,目的就是攻心。 他要让守城的将士们怀疑方许,要让这团结出现裂痕。 他还要让北方五省联军进攻殊都的行为正义起来,更要用此举让手下人知道他们绝非叛军。 为何屠重鼓要有此一招? 就因为现在北方五省联军内部已经出现不同声音,虽然他尽快杀了秦霜降可这声音还是没能阻止。 有人看到秦霜降回来了,有人看到秦霜降被杀了。 秦霜降到底为什么被杀? 还有人在说,殊都城墙上的人都说他们是叛军,而他们自己认为是来救殊都的,大将军告诉他们守城的才是叛军,那到底谁是叛军? 这样的声音一出现,比冯高林大军距离殊都不到二百里的消息还让屠重鼓忧心。 领兵的将军们都是他亲信,如秦霜降那样为正义而不愿与他同流的是少数。 可士兵们呢? 十五万大军,连番恶战之下折损已经超过一万人。 以屠重鼓领兵的经验来看,十五万大军,折损一万人足以让士气大损,如果死伤大到四五万人,那这一仗必败无疑。 一支军队,折损超过三分之一,基本上仗就打不下去了。 三个人之中就有一人死亡,恐慌情绪就会在大军之中蔓延。 若此时他们再看清楚自己并非正义一方,那这一仗还怎么打? 所以屠重鼓才会来,才会给方许施压。 他要让自己的军队在分化之前,先分化守军。 可方许这个家伙心思太灵动,只用三言两语就让他变成了那个骑虎难下的人。 他跪不跪? 如果他跪了,当然可以让手下人相信他是来救驾的,也让手下人相信他们不是叛军。 可跪了,士气何在? 他屠重鼓的威名何在? 跪了,这一仗还怎么打? 只要大殊皇帝在明日真的出现在殊都城头,屠重鼓麾下这十几万大军还听不听他指挥? 现在屠重鼓对殊都内的局势并不了解,他也迫切想知道皇帝到底死没死。 他看到了晴楼主阵的威力,所以确定郁垒没死。 郁垒的影响力其实没那么大,只是这个人掌握晴楼主阵所以威胁大。 皇帝在不在才是关键,屠重鼓也是想用过此举来试探出皇帝到底死没死。 现在方许的底气,让他确定皇帝还在。 所以,他若不跪,那他便被认定了是叛军。 “方金巡。” 屠重鼓看着方许:“你说陛下尚在,却又说陛下明日才能来都城,我凭什么信你?” 方许回头指了指城内方向:“陛下当然在,就在晴楼,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你心疼你部下十几万人马,不忍看到他们继续厮杀,所以你可以直接去晴楼求见陛下。” “二,你若不敢,心中有鬼,那你就在这跪迎陛下到来,忠心之臣,难道还怕向天子一跪?” 屠重鼓皱着眉头:“我当然可以跪陛下,可不见陛下,我为何要跪?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贼心?你让我此时跪下,那跪的是陛下还是跪你?” 方许:“进又不敢进,跪又不敢跪,那你来我面前猖狂什么?老老实实认了你的叛贼身份,我还高看你一眼。” 他在高高的墙垛上蹲下来,一脸轻蔑的看着那位威震北疆的大将军。 “当了婊子还想要贞节牌坊,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屠重鼓袖口里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他自认要说领兵打仗,方许不是他对手,要说一对一搏杀,方许也不是他对手。 可这斗嘴,他挑错了对手。 方许在村子里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宝宝,出了村,打架没输过,骂街也没输过。 这还是当着大家的面方许比较收敛,要是真拿出和外村人对骂的那一套,屠重鼓的耳朵都接受不了。 这位出身世家的大人物,一辈子听到的脏话也没有方许灵机一动来的多。 “要不然我再给你个台阶下。” 方许看着屠重鼓,声音也再次提高。 “你不敢进城,是怕被人所杀?那好,你进城求见陛下,我进你的大营做人质!” 方许站起来,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队。 “我方许不怕,因为我心里没鬼,我不信你屠重鼓,但我信得过北方五省十几万大殊军人!” “只要你敢进城见陛下,我就敢卸掉战甲不带兵器,孤身一人去你大营里等你归来!” 少年直视着屠重鼓的眼睛:“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忠臣?口口声声说你来是为了救驾?口口声声说你们不是叛军。” 他一指屠重鼓:“那你敢不敢进城?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从城墙上跳下去到你军中做人质!” 屠重鼓脸色变幻不停。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城下大军,他的士兵们也都在看着他。 良久,屠重鼓只憋出来一句:“你凭什么与我相提并论?你那一条烂命又凭什么与我相当?” 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心里忽然就后悔了。 这位领兵多年的大将军,在这一瞬间方许听到了一股泄气声。 来自他身后的十几万大军。 “我凭什么和你相提并论?” 方许的士气却越发高昂:“我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殊都兵马指挥使,提调殊都一切军事。”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禁军大将军:“禁军于山保大将军与你平级,也要听我调令,你说,我怎能与你相提并论,这话没错,我与你相提并论确实掉了身份。” 于山保大声说道:“方金巡奉陛下旨意统领殊都所有兵马,我奉旨听从方金巡调令,屠重鼓,你确实不能与方金巡相提并论。” 屠重鼓怒了,看向于山保怒道:“你当初不过是在代州居仙关的一个小小将军,你更没资格与我说话!” 方许:“少说那些没用的,你资格老就可以不尊陛下旨意?你资格老就可以不认陛下任命?” 屠重鼓一怔,他忽然发现自己掉进方许的语言陷阱里了。 方许大声质问:“现在你只告诉我一句话,你敢不敢进城面圣!” 屠重鼓犹豫再三,他不敢。 哪怕他明知道晴楼主阵现在还没有恢复,他也不敢冒险。 所以他只能选择后退,这位从无败绩的大将军一摆手,示意手下推着楼车回去。 “方许,你们休想让我上当,你难道以为我看不出,你是想拿你那条烂命换我的命?我若上了你们的当,就是对我帐下十几万将士不负责。” “我屠重鼓为大殊死可以,这条命随时都可以为大殊尽忠,但你们不配,尤其是你,更不配!” 方许哈哈大笑:“屠重鼓,你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屠板凳!你永远是个矮子!不管你今后还能活多久,你在我面前,永远也站不起来!哪怕你今日没跪,你以后也站不直了!” 屠重鼓的拳头都攥的咔滋咔滋像。 方许指着城外大军:“他们也会看清楚你的虚伪嘴脸,他们也会知道到底谁才是叛贼!” 屠重鼓不想再听下去了,一摆手:“回去!” 方许傲然站在城头:“北方五省的将士们!你们今日就该仔细想想,是继续被屠重鼓欺骗,还是迷途知返!不为你们自己想想,也为你们的家人想想,若你们都被判定叛国之罪,你们的家里人怎么办!” “你们原本是为大殊戍卫边关的勇士,是大殊百姓心中的英雄,可现在你们却走在叛国的路上,陛下说,不知者无罪,今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屠重鼓的真面目,若你们一错再错,谁还能救你们!” 屠重鼓急了:“射死他!” 他部下的亲兵立刻弯弓搭箭,朝着方许疯狂发箭。 可城下那威力惊人的五人箭组,竟然迟疑了。 那配合五人箭组的万人箭阵,也迟疑了。 ...... 飞过来的羽箭对方许来说毫无威胁,他根本就没有理会。 从墙垛上跳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屠重鼓一眼。 少年轻蔑,最是伤人。 屠重鼓后悔了,他后悔来这一趟。 原本是想打击殊都守军士气,让他们心生怀疑。 现在,士气被打击的是他那边,心生怀疑的是他的部下。 很少犯错的屠重鼓,这次犯了一个几乎难以挽回的大错。 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因为他知道皇帝哪怕活着也绝对不敢来城墙。 只要皇帝敢来,他真敢让埋伏的人动手。 而且就算来了,他马上就会高呼一声那是假的。 他会告诉他的士兵们,他见过皇帝,他能认出来,城墙上的皇帝是假的。 所以只要在皇帝不敢来的基础上,他就不可能落於下风。 可他没想到,那少年不但胆大包天,而且还狡猾,比他狡猾。 那少年一眼就看出来屠重鼓的破绽在哪儿,然后死盯着那一个破绽一刀一刀捅。 屠重鼓不敢跪,不敢进城,这一个弱点,就让屠重鼓没有翻身之力。 此时屠重鼓的这一退,似乎也预示了什么。 而他下令之后,五人箭组和箭阵的反应稍有迟钝,似乎也预示了什么。 方许从城墙高处下来,叶别神第一个啪啪鼓掌。 紧跟着,城墙上的将士们纷纷鼓掌,那声音一阵阵的,如惊雷连响。 “兄弟们都看到了。” 方许大声说道:“屠重鼓骗了北方五省的将士,但他骗不了多久!” 方许看向四周:“我们一定会赢,他们人再多也已经怕了!他们完了!屠重鼓完了!” 城墙上的将士们,振臂高呼:“我们一定会赢!” 士兵们跟着他一起高呼:“我们一定会赢!” 从人群中走过的方许,成为了每个人眼中炽烈的阳光。 叶别神跟在方许身后,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屠重鼓敢进城,你真的要去他们那边做人质?” 方许:“我才不去......” 叶别神:“那你怎么解释?” 他看向叶别神:“我就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认为我资格不够,那我就请殊都六品武夫,出身拓跋皇族的叶别神去做人质,他可比我有分量多了,是拓跋皇族百年来唯一一个天才!” 叶别神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评价。 跟在方许身后一路走,一路沉默。 也不知道是憋了多久,最终还是憋出来一声对方许的真挚谢意。 “操!” 第二百四十二章小方没猜错 难得,叛军已经超过一天一夜没有攻城了。 方许还是没有离开城墙,他只要还在这,每一个站在城墙上的人,心里底气就在。 将腰牌取出来,就躺在冰冷城墙路面上的少年发出了第一个询问。 方许:屠重鼓一天一夜没有攻城,是不是冯高林那边有动作? 秒回方许问题的不是司座,司座手速没那么快。 小琳琅:方许你怎么样? 因为方许已经很久没有群聊过了,此前都是和司座单线联系,巨野小队的人满心担忧,可又不敢打扰了方许。 此时方许一上线,巨野小队的人眼睛都亮了。 第二个是沐红腰。 沐红腰:不要捣乱,方许在问军务事。 此时司座才慢悠悠的出现。 郁垒:他要是真只想问军务事,为什么群聊?直接问我不就得了。 方许:老奸巨猾。 小琳琅:哈哈,原来是想我们了,还要装作关心军务的样子。 沐红腰:小奸巨滑。 兰凌器:嗯! 重吾:确实! 方许:我也是怕你们都在休息,所以试探着发句话看看反应,我多鸡贼啊。 沐红腰:是在休息,也不算,司座把大家都召集回轮狱司了,目前看,半兽可能对轮狱司进攻。 兰凌器:现在估算着,轮狱司外边的半兽大概得有一两万。 方许:是不是嗅到血气了,轮狱司内人太多。 郁垒:冯高林那边还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增派了斥候。 方许:增派斥候就把屠重鼓吓着了。 小琳琅:哈哈哈哈哈,小奸巨滑,哈哈哈哈哈...... 方许看着腰牌上突然冒出来的这一行字,最先怀疑的是不是小琳琅那边有延迟。 沐红腰:你是小奸巨钝。 方许:小笨巨钝。 兰凌器:大笨巨钝。 重吾:巨笨巨钝。 司座:这一天一夜没有进攻,极可能是屠重鼓已经派人往冯高林那边去谈判了。 方许:我也在想这个,屠重鼓现在有点骑虎难下,继续攻打,他没把握短时间内攻下殊都,再打下去,他又怕冯高林背后捅刀。 司座:我此前还在和陛下上衣,是不是也派人往冯高林那边去谈判。 方许:冲出去是不是很难,屠重鼓的封锁还是比较严实的。 司座:让叶别神去。 方许:妙! 远处靠坐在城墙上眯着眼睛休息的叶别神打了个喷嚏,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小琳琅:哈哈哈,小笨巨钝。 沐红腰:...... 兰凌器:...... 重吾:...... 司座:其实真可以试探一下冯高林是什么反应,现在的局势是三方谁也不信谁,只要给屠重鼓造成错觉,让他认为冯高林可能和我们联手,屠重鼓就没准暂时退兵。 方许:那得给冯高林一个甜头,问问陛下介不介意给冯高林封王。 司座:这话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你杀了冯高林的儿子,几乎灭了冯家满门,还杀了太后,你居然给他请示封王。 方许:我怕他跟陛下要我,如果他对陛下说,让他攻打屠重鼓也行,但得把方许交给他,用封王先试探试探呗,那玩意,今天封了明天罢免也不是什么难事。 司座:果然老奸巨猾。 小琳琅:哈哈哈哈哈,大笨巨钝。 沐红腰:能给她关了吗? 兰凌器:同意。 重吾:同意。 司座:还没研究出来单独踢出一个人的功能......封王的事我和陛下商量商量,只担心冯高林得寸进尺,要了封王又要你,要了你又要殊都指挥权,一旦把他放进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方许:都可以给,前提条件是让他攻打屠重鼓,他不打,一切免谈。 司座:那他要是真打了屠重鼓,也真要你怎么办。 方许:只要他把屠重鼓先打跑了......我也跑呗。 司座:....... 小琳琅:哈哈哈哈哈,巨笨巨钝! 沐红腰:算了,我去手动关一下。 司座:手动也不能关,还没研究出来。 沐红腰:手动关她。 方许:哈哈哈哈哈。 兰凌器:妙啊。 重吾:我去关也行,我关的劲儿大。 小琳琅:哈哈哈哈,巨笨巨钝是谁说的来着,可真逗......呃,你们是在说我吗? 司座:关了吧。 沐红腰:在路上了。 小琳琅:你们在说什么呀? 司座:虽然不能单独踢掉,但我可以研究研究重新拉个群,不拉她就行了。 方许:当个事办。 沐红腰:关了。 方许:真准备让叶别神去冯高林那边?冯高林如果是第一六品武夫,叶别神去了也不稳妥。 司座:先发抚恤。 方许:...... 这时候在叶别神睁开眼睛,先是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望向方许这边:“方许,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比昨天冷?” 方许:“没有啊,可能是你体寒。” 然后对司座说道:我看,冯高林倒是没准先派人来。 ...... 殊都向南大概一百八十里,有个名为知春的小镇子。 如今这镇子里的百姓都已经逃难去了,小镇已经被冯高林的大军占据。 这镇子里最大的那户民居,也成了冯高林的临时指挥所。 已经年过六十的冯高林面相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雄壮,看背影如二十岁壮年。 若不是常年领兵风吹日晒,他面相可能会看起来更年轻些。 只是头发胡须有些花白,似乎在向人告知他的真正年纪。 在半年前,其实他的头发胡子还没有一根是白的。 自从得到消息说鹿陵郡老家那边出了事,冯高林就生出不少白发。 到听闻太后被杀,而且是在玄境门外被开膛破肚喂了野狗,冯高林连胡子都白了不少。 也是从那时候起,方许这个名字就刻进了冯高林的脑子里。 也刻进了骨头里。 在冯高林眼中,一切都可以往后放一放,方许必须死,而且必须是他亲手所杀。 此时在这临时的中军大帐内,冯高林麾下的将军们都在。 不久之前,屠重鼓派来的使者离开了,没有带走什么有用的承诺。 军中谋事赖非最懂察言观色,也最懂冯高林的心思。 见别人不先开口,他便起身看向冯高林:“冯公,屠重鼓那边应该是骑虎难下,咱们此时不宜动兵。” 冯高林微微点头,但没有回应。 赖非继续说道:“只要殊都再坚持半月不破,北方五省联军必士气低迷,到时候,屠重鼓的谎言也不攻自破。” “到那时候,冯公进可以向屠重鼓宣战,退可以继续观望,甚至,可以让陛下来求冯公。” 他又看了看冯高林脸色,然后试探着说道:“若陛下愿意把方许交出来,冯公到时也可率军解殊都之围。” 冯高林在椅子上坐了,此时才看向赖非:“天下人会知道屠重鼓狼子野心,若我动兵不合时宜,天下人也会骂我冯高林狼子野心。” 赖非说道:“冯公完全不必如此多虑。” 他一边缓步走动,一边讲解此时局势。 “殊都之内的人比屠重鼓还要心急,如今看不清楚将来的是他们。” 赖非道:“皇帝最心急,他担心屠重鼓破城,又担心冯公也和屠重鼓一样,所以现在,皇帝大概已经在想派人来试探冯公心意。” “我们完全不用急着动兵,只等陛下派人来就是了,只要陛下派人来,冯公就可以要陛下明旨。” 他看向冯高林:“有陛下明旨在手,冯公挥军直入殊都就没什么问题,将来真有人敢说三道四,陛下的明旨就是冯公清白的证明。” 冯高林点点头:“赖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赖非得了夸奖,更来劲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其实,冯公也可以派人往殊都去。” 他微微昂起下颌:“可让我前往。” 冯高林:“赖先生不怕风险?” 赖非道:“我持冯公节杖往殊都,是求见陛下,去求陛下旨意,足以证明冯公确实来解殊都之困,是出于忠心。” “若屠重鼓派人阻拦,那就坐实了屠重鼓是叛贼的名声,日后冯公若对屠重鼓出兵,则为名正言顺。” “若殊都不开城门,那冯公更是站在了道理上,是殊都不开门,非冯公不解围。” 他扫视冯高林手下的将军们:“到那时候,冯公出兵,也是名正言顺。” “殊都不开城门,我们就可以对外宣布,是贼人已经裹挟陛下,如今殊都已到十万紧急的时候。” “但我们还是没必要亲自攻城,可以派人去见屠重鼓,告诉他,你只管攻城,我们绝不会干预。” 说到这,赖非再次看向冯高林:“不管殊都怎么选,不管屠重鼓怎么选,大将军都是赢家。” 冯高林点头道:“赖先生这些话确实是老成持重之言,是真心为我冯高林谋远,为我帐下将士们谋远。” 他看着赖非说道:“我先多谢赖先生大义。” 赖非:“冯公此言,让赖非心中倍感鼓舞。” 他站直身子:“我愿冒险进城,只要进去了,城中虚实我定能看的清清楚楚,只要见了陛下,陛下心思我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抱拳道:“冯公将此事交给我来办,我必不辜负冯公心意。” 冯高林看着他问:“赖先生忠义高洁,无所求而有所往,但我不能让赖先生这么凭白就去了,我不能寒了有心之人有志之士,先生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和我提。” 赖非眼神明亮起来:“若冯公进殊都,朝中已无持重之臣,冯公可举荐我为宰辅,若可成,以后冯公也在朝中多了一份力量。” 冯高林心里冷笑。 但他却对赖非抱拳道:“赖先生所言所行都是为我冯某人考虑,多谢赖先生了。” 他起身走到赖非面前:“只要赖先生让皇帝把方许五花大绑送到我面前,赖先生这宰辅当定了。” 赖非一拍胸脯:“方许这个人,我帮冯公要定了!” 冯高林立刻回身吩咐:“调派我的亲兵护送赖先生去殊都,务必保护赖先生安全。” 他麾下亲兵将军立刻俯身:“遵令!” 冯高林的手放在赖非肩膀上,他一脸殷切的说道:“只要先生功成,莫说宰辅,封公封地,我都帮先生要来。” 赖非俯身一拜:“多谢冯公成全!” 冯高林:“那我就祝先生马到功成。” 赖非:“我也祝冯公早日成我大殊柱石!天下民心也都如我一样,盼冯公力挽狂澜。”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久后,赖非就在一队精锐护送下往殊都去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又来这一招? 冯高林派遣使者往殊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屠重鼓耳朵里,看似平静的屠重鼓心中燃烧起来的愤怒如海浪一样翻卷。 冯高林背刺了他。 不久之前,屠重鼓派去冯高林军中的使者带回消息。 冯高林向屠重鼓保证,他绝对不插手屠重鼓和殊都之间的事。 虽然屠重鼓也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可他没想到冯高林这么快就说话不算话。 他的使者前脚才回来,冯高林后脚就派出使者往殊都去。 这算什么?打他屠重鼓的脸? “先封锁消息,不要传扬出去。” 屠重鼓一摆手,报信的人随即退了出去。 他怎么敢让这消息传播出去? 如今北方五省联军本来就士气不足,因为秦霜降的死,因为方许让他屠重鼓进城见陛下他不敢,士兵们已经在议论纷纷。 这个时候,若让士兵们知道冯高林派遣使者进殊都求见陛下,那士兵们必会坚定认为,他们确实被屠重鼓骗了。 他冯高林都敢派人去殊都求见陛下,你屠重鼓为何不敢? 在城墙上,方许说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 这些话,就算屠重鼓下令不准传扬也没用,怎么可能不传扬?屠重鼓还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缝起来? 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和没人说,是两码事。 士兵们肯定在想,为什么方许敢一换一的来军中做人质,大将军却不敢进城见陛下? 方许不怕死,大将军怕死? 那为什么方许不怕死? 又为什么大将军怕死? 就算是维护屠重鼓的人,也只能说大将军不是怕死,而是不相信城内的人,万一进去了中了埋伏怎么办? 可大家都不傻,那为什么方许就相信我们? 冯高林派人往殊都的事再传扬出去,那一心想维护屠重鼓的人都没话说了。 因为到现在为止,屠重鼓也没打算派人进城求见陛下。 这个事,已经弥补不了。 打了这么多天,城内城外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再派人去见陛下还有什么意义? 屠重鼓很难受,非常难受。 他发现自己接连走了两步臭棋。 他始终认为要说到领兵作战,莫说方许,就算是冯高林也不是他对手。 可要说到政治手段,他这个只会领兵的人确实......不成熟。 他想打击城内守军士气,想分化守军团结,却被方许那个毛头小子反打一手,打的他没有还手之力。 他想去试探冯高林底细,结果却被冯高林试探出了他的底细。 他若不派人去,冯高林还会觉得屠重鼓有信心打破殊都。 他派人去了,冯高林马上就判断出他现在也骑虎难下。 如果他真有信心破殊都,还会在乎冯高林什么想法什么态度? 一想到这两步棋走错,屠重鼓就更难受。 若身边有个思谋深远的军师也还好,可他屠重鼓偏偏不信任那些所谓的读书人。 不但不信任,屠重鼓恨透了那些读书人。 在他看来,这天下间的坏事都加起来也不如读书人一个坏心眼,尤其是那些坐在高位上的读书人,一个坏心眼就是祸国殃民。 他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更不喜欢读书人帮他想办法拿主意。 从他领兵开始,他身边就没有留过一个幕僚。 等到想找人商量一下的时候,谁能给他帮助? 在中军大帐里来来回回踱步的屠重鼓,到现在也没下决心是阻拦冯高林的人还是不阻拦。 阻拦,那他的名声更没法挽回,不阻拦,一旦冯高林得到了皇帝什么承诺,那局势很可能马上就发生转变。 他拿着那块铜镜把玩着,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拦。 他对部下解释,不想现在就和冯高林激化矛盾。 如果冯高林铁了心要落井下石,他阻拦冯高林使者的事就相当于给了冯高林一个理由。 现在不是和冯高林打不打的问题,是这殊都还打不打的问题。 打,没把握,他这十几万人马如果打掉一半的话,就算得了殊都也没用。 因为殊都现在近乎是一座空城,他估算着也就还有十几万人。 十几万人还都是和他仇深似海的,他不可能让这十几万人转化成他的士兵。 打下来殊都守不守? 守,殊都内的人就都是隐患。 只要不把他们杀光,再有人来打殊都,不管来的人是谁,殊都军民都是那人的内应。 打不下来再走? 那时候他兵力大损,冯高林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拿下屠重鼓之后,冯高林的威望就无人能及,而且,还能得北方五省。 屠重鼓越想越后悔。 为什么他就没想到,在进攻之前先派人去殊都内见陛下探探底细? 若真的不得不退兵,那又该如何维护他的名声? 一想到这,冯高林的眼神里就露出几分凶光。 那四疆总督还没死呢! 他逼迫四疆总督亲自带兵攻城,那四位打了这么多天竟是安然无恙。 不死也好。 屠重鼓眼神凌厉.......现在不死,那将来不得不退兵的时候,你们四个就替我背锅吧。 到时候杀这四人,把人头送进殊都,就说他自己也是被五省总督蒙蔽。 希望,皇帝会不敢追究他。 毕竟天下真乱了,异族必会趁虚而入。 ...... 赖非一点儿都不发愁,一点儿都不为难。 他可实在是太开心了。 这一趟看似凶险,别人谁也不敢干,其实,怎么都赚。 他算准了,皇帝就算死了,殊都内做主的人也不敢杀他。 只要杀了他,就相当于彻底断绝了和冯高林的联络,被激怒的冯高林,真可能与屠重鼓联手攻打殊都。 若不杀他呢? 不杀他可真是太美妙了。 他的名声很快就能传遍天下。 是他赖非孤身一人进入殊都,完全不顾个人生死。 如果冯高林真的进城了,那冯高林不可能亏待他,冯高林不可能说话不算。 那样一来,冯高林名声尽毁,以后谁还会为他卖命? 如果冯高林不进城,那皇帝也会夸他一声真义士。 到时候他两面通吃,冯高林会厚待他,皇帝要想让他传话,难道还能不厚待他? 真美滋滋。 再加上一路没有遇到阻挠,赖非更是美滋滋。 到了城墙下,赖非下了马车亲自到城门口叫门。 他连续几次高呼,冯将军帐下谋事赖非前来求见陛下。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叫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晴楼,皇帝听闻冯高林来了,第一反应是......冯高林一定会要方许。 对于皇帝的判断,郁垒深表赞同。 哪怕冯高林真的没有异心,真的是来救驾的,不杀方许,他也不会出兵。 皇帝都有些坐不住,他扶着桌子起身:“朕若不见,冯高林必会怀恨在心,说不得就去和屠重鼓联手,朕若见了,来人必会逼迫朕交出方金巡。” 郁垒没有回应,而是取出腰牌报信:冯高林派人来求见陛下,陛下与我猜测必会以你为条件。 方许取出腰牌看了看,也陷入沉思。 旁边叶别神看到方许发呆,好奇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许回答:“冯高林派人来了,陛下和司座担心冯高林会拿我当谈判条件。” 叶别神脸色微变:“他必然会以你为条件,陛下要是让他出兵,他就要你,不把你交出去,他就不出兵。” 说到这,叶别神哼了一声:“那就让他们都来打,挡得住屠重鼓,还挡不住他冯高林?” 方许:“那两个家伙真联手,兵力可能超过三十万。” 叶别神:“三百万又何妨?” 方许:“哥,冷静些。” 叶别神:“哦。” 他在方许身边蹲下来:“那你怎么想?” 方许:“我还能怎么想?为了陛下,为了殊都,为了城中十几万人,如果冯高林非要我不可,那我就去。” “不行!” 叶别神马上就急了:“你绝对不能去!” 方许:“如果真能拿一个我换来殊都十几万人平安无事,这买卖值。” “值个屁!” 叶别神死死的看着方许:“我从今天开始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干,我就盯着你,你要是敢去冯高林那边,我就把你绑起来!” 方许:“别急别急,先聊着呗。” 他在腰牌上给郁垒回话:“可以。” 片刻之后,收到消息的郁垒愣住了。 皇帝见他脸色不对劲,如叶别神问方许那样问他:“怎么了?” 郁垒把腰牌递给皇帝:“方许说可以。” 皇帝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放屁!” 说完立刻下令:“不准开城门,朕不见冯高林的人。”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给方许的态度。 他不能让方许知道他有一点犹豫,但凡他有一点,那都是对不起方许这么多天来的不顾生死的守护。 皇帝不傻。 他但凡有那么一点动心,试图利用冯高林驱赶屠重鼓,那他得罪的就不只是方许,还有城中军民。 “非但不见冯高林的人,朕还要让殊都百姓都知道,冯高林要杀方金巡!” 皇帝看向郁垒:“只要殊都军民都知道了,谁也不会答应。” 这时候郁垒看到腰牌上又有信息来,于是拿起看了看。 片刻后,郁垒嘴角就勾起一抹笑意:“巨奸巨滑。” 他把信息给皇帝看了看,皇帝眼神也变了变:“比巨奸巨滑还高一些的词是什么?” 郁垒摇摇头:“没了,方金巡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皇帝转身看向门外:“传朕的旨意,让冯高林的人进城。” 赖非进城了,但心里有点打鼓。 他看到了守军那凶悍的眼神,他有点害怕,要是自己提出来把方许交给冯高林的话,那城里的人会不会把他千刀万剐? 这话该怎么提? 他有些难受,但他多虑了。 赖非也没想到,皇帝会叫来很多人一起见他。 在晴楼大堂内,皇帝坐于上坐,陪坐的还有不少朝臣,都是皇帝此前启用的新人,其中就包括方许大哥李知儒。 赖非跪下来叩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到皇帝先说话了。 “朕很感激大将军不计前嫌千里驰援,冯家的事,朕现在也深感愧疚,朕都不知道,将来如何面对大将军。” 皇帝叹了口气:“朕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安大将军之心,朕,派人把方许送到大将军军中可好?” 赖非猛然抬头:“陛下,这是真的?” 皇帝道:“君无戏言。” 然后话锋一转:“朕不只把方许送到大将军军中,朕还要把殊都安危都交给大将军,原本朕是让方许统率殊都兵马抵挡叛军,若将方许送去军中,那朕只信得过大将军了。” “让大将军来殊都指挥守军,让大将军的部下率军在城外策应,里应外合,必能击溃屠重鼓叛军。” “待打赢了,大将军就回去,反正方许在军中也跑不掉,任由大将军处置。” 说到这,皇帝看向李知儒:“你是方许结义兄长,你亲自去和方许说吧。” 李知儒一脸真诚:“只要冯高林大将军愿意孤身来殊都指挥军务,方许,臣亲自送出城。” 赖非:“?” 皇帝:“怎么,你觉得忠心救主的冯大将军不愿意?” 赖非:“......” 第二百四十四章是个小人物? 赖非来的时候有多美滋滋,回去的时候就有多愁滋滋。 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和皇帝开口,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和冯高林开口。 现在的局势,一下子就微妙起来。 原来最被动的那边,因为一个方许反而变成了最主动的那边。 屠重鼓说要见皇帝,方许回答可以啊,一换一。 冯高林想要方许,方许回答还是可以啊,一换一。 接下来,轮到冯高林面对难题了。 和屠重鼓面临的情况几乎一样,这题放在他们俩谁身上都不好解。 皇帝的诚意摆出来了,别说方许,殊都与朕都可以交给你冯大将军。 殊都所有兵马,全都由你来统率。 但你不能带你的兵进城,说你不能你就不能。 因为这是皇帝说的,皇帝说的如果不听...... 所以,当赖非硬着头皮把皇帝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冯高林之后,这个城府远比屠重鼓要深沉的家伙,心里也开始骂娘了。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在不久的将来皇帝如何痛心疾首。 朕以真心待卿,卿何故不以真心待朕? 只要冯高林是忠臣,就该义无反顾的进殊都接手兵权。 而方许到了他军中,生死当然他说了算。 可他进了殊都,生死是谁说了算? 殊都之内,能打得过他的六品武夫一个都没有。 但加起来,能杀他。 皇帝害怕杀了他之后冯高林的大军极力攻城吗? 怕,但没那么怕。 因为皇帝早就已经拿捏了冯高林和屠重鼓二人的心思,这两个人,谁打殊都,另一个马上就会撤兵坐山观虎斗。 屠重鼓攻殊都,冯高林占尽优势,是因为他在观战,他可坐收渔翁之利。 冯高林若进殊都之后被杀,冯家大军猛攻殊都,屠重鼓知道后,他得乐开花。 所以冯高林不可能进殊都,这一点毋庸置疑。 “赖先生此前像是成竹在胸,现在......” 冯高林看向赖非:“先生可有妙策?” 赖非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冯高林:“我以为,冯公面前有上中下三策。” 冯高林:“请先生明示。” 赖非站起来,强装镇定。 “下策,冯公现在就派人往各地宣传陛下已死,冯公将与屠重鼓攻打殊都为陛下报仇,如此一来,冯公名誉不会受损,但坏处也有些多。” 他一脸深沉的说道:“若天下各省总督,各路将军,知陛下一死,愿出兵为陛下报仇者必大有人在,到时候便是中原乱战。” 冯高林点了点头,赖非还是有点想法的。 “中策。” 赖非抱拳:“冯公和与皇帝商议,可以不带兵马进城,但,冯公一定要带着自己帐下的将军们,理由很简单,殊都之内的守将,冯公一个都看不上,也用不惯。” “只要皇帝答应了,那就说明皇帝并没有杀冯公之心,以冯公修为,再加上将军们在身边,纵有什么意外,也可突围出城。” 冯高林:“接着说上策。” 赖非:“冯公现在就昭告天下,屠重鼓谋国叛逆,冯公遍请天下英豪来殊都祝你一臂之力,如此,冯公还能继续作壁上观,看他屠重鼓如何应对。” “若各路兵马真的来了,冯公也必会被推举为首领,到时候,不管是屠重鼓还是皇帝,都要看冯公脸色行事。” “至于皇帝是不是真的死了......其实不重要,到进城时候,冯公愿意留着皇帝就留着,不留就杀了。” 冯高林脸色一变:“你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赖非吓了一跳,连忙又跪下去:“是我胡言乱语,请冯公息怒。” 冯高林怒道:“我看你是累糊涂了,退下去吧!” 赖非连忙躬身退出,出门之后就暗自松了口气。 心说好在自己应对无双啊。 这上中下三策,都是他临时想出来的。 而且,他还故意当着冯高林的手下将军们说出来,皇帝可杀可不杀。 冯高林不可能真的表态,也一定会把他训斥一顿然后轰出去。 这些,赖非已经想到了。 现在没他什么事了,他又可以美滋滋了。 只是此前的一切幻想,多数都要落空。 他出了这上中下三策,就算是冯高林采用了,将来他赖非也没什么地位。 因为到那时候,各路诸侯齐聚殊都,谁都要分一杯羹。 冯高林做了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摄政王,当然要给各路诸侯分发好处。 分到最后,他赖非还能落的什么? 如果他是世家出身也好,冯高林不会不把他当回事。 奈何他出身寒门,在冯高林帐下的地位也就那么回事,不然的话,他何必冒险去殊都来表现自己? 想到这些,赖非又生出一股意兴阑珊。 回到自己住处,赖非左想不对劲,右想不对劲。 上中下三策,策策都是在诱导冯高林杀皇帝,那冯高林真要是按他说的做了,将来还能留他? 一想到这,赖非就冒出一股冷汗来。 他惊坐而起,一时之间怕的手脚发凉。 冯高林是什么人? 他不可能让人知道,有人曾给他出谋划策除掉皇帝。 冯高林还会担心他自己出去卖弄,说大将军的策略都是我定的。 一念至此,赖非哪里还坐得住。 他立刻把衣服穿好,简单收拾了一下身边的金银细软就准备逃命。 好在是此前冯高林给他出入大营的令牌忘了收回去,他连夜往外跑。 靠着那块令牌,他出了营地后便一路往北跑。 原本还想成就不世之功的这位寒门读书人,现在狼狈的像是丧家之犬。 一边跑赖非还一边想,自己能去何处? 投屠重鼓? 只怕一见面,屠重鼓试探过后就会把他杀了。 纵然不杀他,也会把他捆绑了送回冯高林军中。 屠重鼓那种人,绝对干得出来。 他妈的...... 赖非随即生出一股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的悲凉,心想着干脆就随便选个方向跑路算了。 这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然而跑了一阵他又醒悟过来,自己能跑多远? 一旦冯高林察觉到他逃了,立刻就会派兵追杀。 他一双腿,还能跑得过马蹄子? 回去是死,逃命是死,去屠重鼓处也是死。 赖非一咬牙:“老子去殊都!” ...... 当殊都守军听到城下有人大喊大叫的时候,还以为是叛军佯攻。 要么就是来了个疯子。 万万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白天那个使者。 赖非在城下不住乞求,让守军放个吊篮下来把他拉上去。 守军也不敢私自做主,连忙派人往晴楼上报。 当郁垒听到消息之后也有些迷惑,那赖非原本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也没在意,此时赖非去而复返又是为什么? 这位足智多谋的司座大人,下意识取出腰牌:方许,有件事和你商量。 今夜无战事,方许刚躺下准备睡觉,怀里腰牌一震。 他取出来看了看,然后回应:老登说话! 司座看到这四个字,眼白都翻了起来。 什么破孩子! 这什么破孩子,还是巨少商的口头语。 他把赖非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问方许该不该把人接出来。 方许一看就笑了:让人告诉赖非,他若真心想进城效忠陛下,那让他自己跑路到北边城门来,就说害怕他是冯高林派来骗开城门的奸细,让他到北门进城。 然后方许补了一句:让我来会会他。 司座立刻就笑了:没有问题。 消息传到南城的时候,赖非都快要等的尿裤子了。 他时不时往后看一眼,生怕冯高林的追兵过来。 好在是他足够聪明,冯高林确实发现他跑了,确实派了追兵,但就是没想到他敢往殊都这边跑。 赖非回去之后不久,冯高林手下就说,这个赖先生聪明是聪明,但嘴巴太快,留不得。 冯高林也有此意,于是派人去请。 结果去了之后发现赖非竟然不见了,一查才知道,赖非竟是拿了令牌连夜跑路。 冯高林马上安排骑兵往几个方向追击,赖非半路上要是没有这灵机一动,现在已经被拖回去了,人头都凉了。 城墙上的人让他往北跑,跑到北城门就有人接了。 赖非急的骂街,可骂了半天也没人理他。 只好听话往北跑,累的跟狗孙子似的。 殊都多大啊,从南城跑到北城,那实打实的围着殊都跑半圈。 等赖非到北门的时候天都已经微亮,脚底也不知道磨出几个泡来。 一到北城门,他还没喊呢,就见城墙上放下来一个吊筐。 这会儿的赖非什么也不在乎了,一屁股坐进吊筐里。 等人把他拉上去,他躺在吊筐里都不愿出来,实在是累的要死,想站起来都难。 这时候他注意到有个年轻俊朗的将军看着他,一脸似笑非笑。 赖非聪明,有急智。 他绕到了北城,面前出现个年轻将军,他立刻就试探着问了一声:“可是鼎鼎大名的方金巡?” 方许笑了:“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跟着冯高林了?” 赖非一脸苦相,但不敢隐瞒:“撺掇他杀皇帝或是做摄政王,想了想,我必不能留我,所以跑路。” 方许又笑了:“让你从南门跑到北门你就跑?” 赖非:“我去南门叫门,守军必会怀疑我是假投降,要么是骗开城门,虽然我办不到,但肯定这么想,要么就是猜测我来投降是当奸细的。” 他看着方许:“方金巡让我从南门跑到北门,若我嫌累回去了,那自然是来假投降的,若我真的跑过来了,那是真的遇到要命的事了。” 方许哈哈大笑:“有点意思。” 他伸手把赖非从吊篮里提出来:“那你又怎么猜到让你跑到北门的是我?” 赖非:“你多阴......明神武啊。” 他叹了口气:“我不但猜到让我跑到北门的是方金巡,我也能猜到提出与冯高林一换一的也是方金巡。” 方许:“我很喜欢聪明的,现在你已经让我信了你是真想活命,下面你该让我信什么?” 赖非站直了身子,眼神灼热:“我有用!冯高林大军里的事我都知道!” 方许转身:“给他一碗粥两个热馒头,吃饱了带他来见我。” 说完大步走了。 赖非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心说好歹是把命保下来了。 但,还不好说。 他觉得,方许比冯高林还阴...... 第二百四十五章不要殊都了 晴楼。 皇帝站在窗口看着外边大街上的萧条,他这样沉默着已经很久了。 晴楼外边的主街说干净,真干净,连个人都没有。 说不干净,不知道从谁家来被风贴在另一家的窗纸,不知道是谁家的灯笼滚到了另一家门口。 隔着这一条街外,屋顶上就是数不清的半兽虎视眈眈。 它们可能也快等不及了。 城中那些无辜丧命的百姓,可能尸骨都被这些东西吃的干干净净,比这大街干净,比人间干净,又让这人间变得那么不干净。 半兽蠢蠢欲动是因为它们已经没的吃了,饥饿最终会让它们忽略所有恐惧。 它们会在某一天突然朝着晴楼冲过来,要么死在晴楼外要么就在晴楼内吃人。 皇帝的视线远远的落在那些半兽身上,他似乎看出来了,那些半兽看他没有任何不同,不过是一块肉而已。 人间帝王,何至于此? “大殊之衰落,要追溯到一百年前。” 皇帝语气深沉。 “不,要追溯到立国时候。” 他看着窗外远处的那些半兽,似乎看到的是这些年将大殊江山啃咬到支离破碎的罪人。 眼里有恨,有无奈,也有无力。 怪谁呢?有很多人要怪,可是到了这一刻,皇帝似乎谁也不想怪了。 怪那些世家如蛀虫? 根本不管中原江山也不在乎百姓死活,他们只想着家族越来越强势财富越来越庞大。 怪读书人? 没做官的时候一个个扬言立誓要做清官做好官做青史留名的官,做了官没多久就开始往自己腰包里塞银子。 怪武夫? 他们打江山的时候一个个英勇无敌,身后千万人身前也有千万人,逢战,吾往矣。 打下来江山之后便纵情享乐,伸手要钱要权要地要的君臣离心。 怪百姓? 最怪不得的就是百姓。 怪皇帝? 是该怪皇帝。 拓跋灴长长吐出一口气。 最终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只怪方许太少。 想到这,皇帝回到书桌旁边坐下,不再看那些半兽,也不再看过往。 看现在,也看将来。 “朕一开始还觉得他过于莽撞,什么事只凭良心......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人若只凭良心做事,都要被人骂一声莽夫。” 郁垒没有接话,不知如何接。 皇帝自言自语。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朕认为还需多看看的少年已经成了这殊都支柱,甚至,是朕的支柱。” 郁垒还是没接话。 皇帝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说道:“朕做皇帝的时间不久,但朕见过的青年才俊很多,在代州,朕就喜欢用年轻人。” “但,从未见过一人能与方许相比,他成长的速度,快的让人跟不上。” 此时郁垒看了皇帝一眼,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接话。 皇帝看出郁垒想说些什么,他哪里是闭着眼,只是不想睁的那么大。 “想说什么就说。” 郁垒也往后靠了靠:“陛下自离开殊都去代州,成长的是不是比在殊都时候快多了?” 皇帝思索片刻,点头:“确实。” 郁垒:“所以陛下应该最清楚,比别人清楚,方许为什么成长的那么快。” 皇帝眼睛睁大了些:“为什么?” 郁垒:“所有的快速成长,尤其是年轻人的快速成长,都不过是......硬着头皮上。” 皇帝的眼睛睁的更大了,然后释然一笑。 “是啊,朕初到代州时候,百废待兴,四野凋敝,朕想活的好些,朕想让代州百姓活的好些,以朕那时年纪,除了硬着头皮上,还能怎么样?” 说到这,皇帝眼神迷离了一下:“可朕再怎么悲凉凄惨,也是皇子身份,朕在怎么势单力薄,还有代州为根基。” 他看向郁垒:“你有晴楼,方许有什么?” 郁垒:“他头皮更硬。” 皇帝先是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看向郁垒:“朕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大纛可造好了?” 郁垒:“还差些,快了。” 皇帝说:“朕不在晴楼擎旗了。” 郁垒以为皇帝有些颓丧,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眼神越发明亮。 皇帝说:“他头皮硬,也不可能可着他一个人辛苦,朕要去城墙上。” 郁垒:“还是等等吧。” 他看向窗外:“接下来晴楼一战,是决定方许背后还有人没人的一战。” 两位六品武夫都不在,轮狱司损失惨重,主阵尚未恢复,这晴楼可否守住? “所以陛下还需擎旗。” 郁垒说:“城墙上的将士们回头看晴楼,不管外边半兽如山还是如海,晴楼上大纛还在,他们就知道背后有人。” 皇帝点头:“好!” ...... 北城墙,方许连着打了两三个喷嚏,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有人在夸他。 如他这样集美貌才华智慧勇武于一身的,哪里会有人骂呢? 谁要是真忍不住骂他,那不得天打雷劈的。 他站在城墙上往北边屠重鼓大营方向观察,看起来屠重鼓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连续多日鏖战,屠重鼓麾下兵力减员超过一万。 十五万人死一万人,听起来好像损失不大。 但战场上的胜负从来不只是看伤亡,更多时候看希望。 哪怕屠重鼓还有近十四万大军,可无望二字最杀人。 屠重鼓自己都觉得破城无望,那士兵们又该多无望? 现在屠重鼓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若过去了,他马上就会带着这十几万大军回北方去。 有这支军队在手,他就算真的被坐实叛贼之名又如何? 他就真的正大光明竖起反旗有如何? 在北方五省做个霸主,将来还不是风光无限。 坐拥五省之地,穷兵之下能召百万大军。 能不能打放在一边,百万之数必不会少。 到时候别管大殊结局如何,是皇帝赢了还是别处赢了,想让他屠重鼓低头者,不给王位能行? 现在的叛军,将来可能摇身一变就是功臣。 可方许知道屠重鼓不甘心,事情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屠重鼓距离殊都不过咫尺之遥,他怎么会甘心? 想做皇帝的人,真的是那种随便占一块地方自立称帝就满足的? 当然不是啊,自古以来都不是。 想做皇帝的人,他们心中的目标是都城,是皇宫,是那把团九龙宝座,是那一方传国玉玺。 自己让人打造一把一模一样的龙椅,只要摆的地方不是都城,那感觉就不对。 方许要想的是屠重鼓下一步该如何。 到了那个进退两难地步的人,极有可能选个极端。 方许得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候,赖非倒是大大方方的走到了方许面前。 一揖到底的赖先生言辞也不遮掩:“多谢方金巡给赖某人一条生路,方金巡想知道些什么只管问,若我知而不答是不识抬举,方金巡一刀斩了我就是。” 方许转身看向赖非:“如今局势,你认为殊都有几分胜算。” 赖非直起身子:“那是一分都没有的。” 方许:“一分都没有你偏要来殊都?” 赖非:“非危言耸听,实诚恳之言。” 他指了指北边:“屠重鼓纵然退兵也坐拥五省之地可号召百万之众。” 然后指了指南边:“冯高林麾下兵马十六万,还不算没赶到的冯家正在招募的私兵,以及各大押注在冯家身上的世家豪门。” “如果我之前来就被方金巡一刀斩了,或是扣下我做人质,那殊都还有一分胜算,现在是一分都没了。” 方许:“解释一下。” 赖非:“因为我来之前刚刚给冯高林出了上中下三策,冯高林必选上策,他会号召天下各路人马来殊都勤王,到时候他也必会被推举为首领。” “那时候,屠重鼓一定不敢与之一战,仓皇率军退回北方,而殊都之内,也无抗数十万大军之力......” 他看着方许:“长则一年,短则三月,殊都必破。” 方许看着赖非的眼睛:“你给冯高林出主意这么没轻没重,如果你现在想不出让殊都至少坚守两年的法子来,我就斩了你。” 赖非:“两年......” 他问方许:“殊都粮草可够两年?” 方许:“不够。” 他回头看了看城内:“冻肉能吃多久?” 赖非一惊。 方许:“恶心些,真到了那个时候也没办法。” 赖非从这句话就听出了方许的决心。 方许道:“你刚才说,殊都长则一年一年短则半年必破,就说明你心中已有长守一年之策,不必说了,说两年的法子。” 赖非:“真到了那个时候,陛下是不是还在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除非,代州那边有兵马超过十万。” 方许似笑非笑的看着赖非。 赖非眼睛也亮了:“真有?” 方许点头。 赖非:“代州那边可有名将指挥?” 方许摇头。 赖非叹了口气:“那也无用,就算代州有兵马十万,也多数是新兵,现在屠重鼓和冯高林互相看不顺眼,也不可能联手,但只要代州兵马一到,他们两个必会联手攻之。” “无名将指挥,无充裕粮草,有长途跋涉而来,还不熟悉地理......纵有十万兵,也挡不住冯高林和屠重鼓联手一击。” 方许:“你认为,这十万兵如何才能救殊都之围?” 赖非:“若要救殊都之围,最好的办法是,不救殊都。” 方许笑了:“先说守城两年的法子,再说那代州十万兵。” 赖非:“这是一件事,没法分开说。” 方许看着赖非眼睛:“讲!” 赖非道:“十万兵从代州来,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就算到了也不过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不如绕路北方五省,掏屠重鼓老巢,屠重鼓若听闻老巢被掏了,必会回军。” “那时候殊都之围就解开了一半,冯高林绝不会给屠重鼓卷土重来的机会,屠重鼓一退,冯高林必会挥军猛击。” 他看向方许:“到时候集合殊都优势兵力,杀出去!” 方许心里激动起来,到现在为止,这个从冯高林大营里跑出来的叛徒,是唯一一个和他想法一致的人。 谁都没想过,不要这殊都了。 殊都有晴楼,有威力巨大的主阵,只要坚守住,将来就还是根基之地。 赖非看到了方许眼神发亮,他如得到了鼓励一样。 “都城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天子在。” 他语气越发肃然:“何必死守两年?让代州兵马攻屠重鼓背后,然后方金巡率军出殊都直插代州,那十万兵立刻回师代州,陛下在代州,好过在殊都千倍万倍。” 方许:“说的很有道理,可代州兵马无良将指挥。” 赖非:“可从殊都将领中,选一自代州来有威望之人杀出去,统领代州兵马,此局可解。” 方许:“我又怕选了这样的人,不知后计如何。” 赖非愣了一下,忽然心里生出一股凉意:“方金巡,莫不是想让我与那位将军同去?” 方许转身喊道:“于大将军,过来认识一下你的军师!” 第二百四十六章半兽围楼 赖非没想到自己才进殊都,连皇帝的第二面都没见到呢就又要被轰出去了。 上次美滋滋的来,愁滋滋的出去。 这次愁滋滋的来,可能死滋滋的出去。 现在这个时候,让他跟着于山保杀出重围去迎接代州那十万兵...... 也不是不行。 赖非的眼珠子转起来,飞快。 而于山保则把方许拉到一边,这位禁军大将军满脸都是不理解。 “方金巡,这事是不是有些儿戏了?” 于山保急切说道:“这个姓赖的我们根本不了解,万一他是冯高林派来的奸细呢?方金巡直接把心中想法告诉他,他若是向冯高林告密的话......” 方许笑呵呵的看着于山保:“他若是向冯高林告密的话,结果如何?” 于山保想了想:“若是向冯高林告密......那冯高林不一定会向屠重鼓通风报信。” 说到这,于山保把自己的眼睛说亮了。 “若冯高林不向屠重鼓通风报信,那我们的代州兵马确实可以直接去掏屠重鼓的大本营,屠重鼓得到消息之后,必会仓促退兵。” 方许:“退一万步说,冯高林为了窃取江山向屠重鼓告密呢?” 于山保眼神越发明亮:“如果冯高林向屠重鼓告密,当然是希望屠重鼓去和代州兵马决战,所以屠重鼓也会退兵。” 方许点头:“不管这位赖先生是真心来投靠的,还是假意来投靠的,对这个计划都没有影响,反而有益。” 这件事其实方许不是看到赖非才想起来的,而是恰好需要赖非这样一个外力。 想什么来什么。 不过就算赖非不来,方许也会试试这个计划。 于山保在殊都坚守肯定有用,但远不如去找代州十万大军会和。 其实方许反而希望赖非是那个通风报信的。 也希望冯高林会把消息向屠重鼓通报。 如此一来,屠重鼓大军必撤。 本来屠重鼓就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许就是要给屠重鼓一个退兵的契机,让屠重鼓赶紧走。 只要屠重鼓走了,城内军民就能暂时把力量集中起来先对付那些半兽。 当然,冯高林的大军马上就会有所动作。 要么是趁着屠重鼓退兵之际从后追杀,一举将冯高林唯一的竞争对手打垮。 要么是接替屠重鼓,冯高林率军继续围困殊都。 如果是前者发生,那殊都之围其实也就解了一半。 如果是后者发生,冯高林有屠重鼓的前车之鉴必不会马上就大举攻城,而是会等待各路人马到来。 所以,城内军民还是有机会先把半兽解决了。 用方许的话说,退一万步来讲,代州兵马只要往北方五省移动,屠重鼓就肯定坐不住。 “屠重鼓若退了,代州兵马需要一个有大局观的将军指挥,从北方五省绕回来解殊都之围。” 方许在于山保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其实也希望陛下回代州,除非出现更好的选择。” 于山保眼神里有些担忧:“陛下说过,天子不退。” 方许道:“这件事先咱们这么定下来,我和陛下商量商量。” 他看向赖非那边,然后压低声音交代于山保:“大将军可试探一下此人,让他继续出主意,若他真心投靠,他肯定乐意去代州,若他真是奸细,必会建议引走屠重鼓后代州兵马来殊都。” 于山保:“明白,我去和他聊聊。” 方许看着于山保走向赖非,他将腰牌取了出来。 手指在腰牌上飞速写字,一边写一边想着这输入法真不好使。 方许:陛下的大纛快造好了吗? 司座:已经差不多了,下午即可使用。 方许:半兽那边有什么举动? 司座:它们看起来快要熬不住了,城中能吃的百姓都被他们吃光,它们饿了,不出意外,一日之内就会向晴楼进攻。 方许:那我让叶别神和朱雀都回去。 司座:你那边不留一个六品武夫坐镇? 方许:屠重鼓现在不会马上攻城,就算我这真的压力大,到时候在让那两位回来一个就好。 司座:也好,让他们回来吧,那个赖非如何? 方许:是个人才。” 司座:那就按照你此前计划行事? 方许:嗯。 沐红腰突然上线: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计划呀? 方许:小琳琅你偷红腰姐的腰牌? 沐红腰:我不是小琳琅,我是红腰姐,我没偷,是她把我那个抢走的。 方许:漂亮! 沐红腰:谢谢夸我。 司座:漂亮! 沐红腰:司座也夸我呀。 沐红腰:我已经把她关了,你们继续聊。 兰凌器:漂亮! 重吾:漂亮! ...... 于山保回到方许身边,笑了笑说道:“看来是真心在冯高林那边不敢混了,他强烈建议舍弃殊都转移到代州去。” 方许微微点头。 这个事,要想看出赖非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不难。 赖非要是带着任务来的,必然不会轻易离开殊都。 方许把计划透露给他之后,他马上就会想着怎么把代州兵马和殊都兵马全都干掉。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代州兵继续往殊都来,冯高林就可以和屠重鼓演一场戏,假意厮杀,待代州兵到了之后在合力剿杀。 现在赖非巴不得马上就去代州,这个家伙怕死的心都快刻在脸上了。 方许点头:“大将军现在就去挑选一批得力助手,等到时机到了就带着赖非突围出去。” 于山保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等他离开之后,方许招手把赖非叫了过来。 赖非屁颠屁颠的跑到方许面前:“方金巡有什么交代的? 方许走到城墙边缘,指了指屠重鼓大营那边:“赖先生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借机重创屠重鼓?” 赖非:“办法是有,但未必管用。” 方许:“说。” 赖非:“虽然我逃过来的,但我还可以逃回去,把计划向冯高林告密,再唆使冯高林向屠重鼓告密。” 方许:“赖先生大义。” 赖非:“但我不去。” 方许没忍住笑出声。 赖非:“我可以辅佐于大将军把这一仗打好,我有用。” 方许:“那赖先生认为,将来这天下大势如何?” 赖非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金巡。” 赖非郑重道:“南疆异族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佛宗的阴谋我也听说了些。” 他看向方许:“殊都,实非久留之地,其意义,不外乎天子在都大殊正统有续。” “可正因如此,内敌外寇都死死盯着这座都城,谁都不愿做第一个斩天子之人,谁都不愿做第二个为天子报仇之人。” “大殊之延续,不在这一城之地,而在于天子,若天子真的可往代州,中原势力就能三足鼎立。” “一,内贼,如冯高林屠重鼓之流,会为殊都争个头破血流,占据殊都者以正统自居,但只要天子还在,他们这正统归根结底也是假的。” “二,佛宗,天下七洲,唯中洲不尊佛宗,佛宗看我中原不爽久矣,异族入侵之后,佛宗必会趁虚而入,我以为,江南之地,佛宗必争。” “三,异族,它们攻入中原之后,内应已断,傀儡已灭,要想统治江山,就只能以残酷手段镇压,一开始它们会得势,但不能长久。” “佛宗也好,我们也好,将来都会想办法把异族除掉,佛宗只是想利用异族削弱我大殊力量,到最后,异族和佛宗之间的矛盾也会爆发。” 他看着方许,抬手指向西北:“代州才是王师重振之地,才是中原复兴之根。” 方许点了点头。 这位赖先生知道的其实不多,但就是根据这不多而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足以证明这家伙是个人才。 要说治国之策,赖非远不如方许大哥李知儒。 要说临机应变猜度人心,李知儒又远不如赖非。 将来若真需要一片新的根基之地,有李知儒在后方治理民生,有赖非在前方出谋划策,局势就会稳定不少。 “赖先生。” 方许打算和赖非说一句实话。 “异族必攻殊都。” 他语气放缓:“千年前,圣人将自己肉身化作十方战场封印异族,殊都下就藏着十方战场之一,异族要真的想统治中原,必须攻破殊都打破殊都下的封印。” 赖非脸色变了:“那殊都更不能久留。” 方许回身抱拳:“所以,赖先生现在肩负起来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生死,还有未来中原人能不能活下来的重任。” 赖非心中巨震。 他完全想不到,才第一次见面的方金巡为何对他如此看重如此信任。 “赖先生,你有大才。” 方许道:“将来若真的往代州转移,复兴希望,在你重于在我。” 方许俯身:“愿赖先生能为中原百姓考虑,尽心辅佐陛下。” 赖非也赶紧俯身一拜:“方金巡以赤诚待我,我必以赤诚待之。” ...... 晴楼。 郁垒扶着皇帝登上升降台,皇帝还是第一次登上晴楼最高处。 到桃台上,皇帝的心情格外复杂。 站在这殊都第一高楼上,可俯瞰殊都全貌。 在桃台正中,一杆仿佛可以通天的大纛已经竖了起来。 那明黄色的大旗上以红色重笔写着一个大大的殊字,正在迎风招展。 在大旗旁边放着一把椅子,那是为皇帝专门准备的。 “请陛下落座。” 郁垒道:“半兽攻打殊都只在今明两日,陛下在这最为安全,也最能提振士气,不管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是守护晴楼的战士,只要抬头,可见大旗飘扬。” 皇帝点头:“不到厮杀结束,朕不下楼。” 郁垒嗯了一声:“臣也会在这陪着陛下。” 他还有一面大旗,是皇帝让他为方许打造的战旗。 那大旗上两面绣字,一面是轮狱司,一面是方。 这两面大旗只要不倒下,就证明半兽没有攻破晴楼。 “陛下。” 郁垒道:“叛军在城外也可看到陛下大纛。” 皇帝深吸一口气,迈步过去伸手扶着大纛旗杆:“那就让他们看清楚,天子不退不是一句虚言。” 他话音才落,晴楼四周的半兽全都发出咆哮。 大概是因为这两杆大旗立起来,那些半兽觉得是对它们的挑衅。 “要来了。” 郁垒缓步走到大桃树旁边,伸手贴在大桃树上感知。 主阵的能量还远没到可以恢复使用的地步,郁垒隐藏了眉宇之间的深深忧虑。 就在这时候,半兽的嘶吼声更大了。 隐隐可见,晴楼四周高处都出现了那些能指挥半兽的半妖。 它们的眼睛也死死盯着晴楼。 忽然间,半兽群安静下来。 一个身材雄壮的半妖掠到高处,它身上散发着一股极为强烈的气息。 最可怕的是,它竟身穿战甲。 第二百四十七章初战六品武夫 站在轮狱司外墙上准备御敌的沐红腰,一眼就看出来那个身穿战甲的半妖是谁。 不久之前,她们遇到了伏击,就是那头四境半妖带着至少一千半兽干的,那时候沐红腰就发现四境半妖的智力极高。 现在,这个东西好像又进化了。 这让沐红腰有些理解不了。 在之前已经探知的消息中,没有一条消息指向半妖可以进化。 哪怕是在第一次交手中,沐红腰对那个家伙的判断也只是兽化后强大了其肉身力量。 在兽化之前,那半妖就已是四品武夫,而且,极可能在四品武夫巅峰。 兽化之后,让他强大到可以匹敌五品武夫。 然而时隔几日后再看到那四境半妖,身上的气息明显已经变了。 “五境半妖?” 沐红腰喃喃自语一声。 “它怎么会升境?” 这是在殊都之内发现的第一个五境半妖,还是自行进化到了五境的半妖。 从目前来看,这个家伙似乎已经取代了吴出左的指挥地位。 虽然在各个方面它都还远不能和吴出左相比,但半兽有了指挥之后其战力会直线上升。 沐红腰马上就将这件事上报郁垒。 郁垒随即向下询问,谁能认出那个五境半妖此前身份。 不久之后就有消息回复,有人说看着那家伙像是原来禁军中的一位四品武夫。 就在这时候叶别神和朱雀先后赶了回来,一看到那两位六品武夫出现,五境半妖明显就退缩了些,很识时务的把身形隐藏在了一座建筑后边。 可它的气息好像也引起了那两位六品武夫的警觉,尤其是叶别神。 “这么强的一头?” 叶别神飞身落在轮狱司围墙上,目光扫向那个五境半妖藏身处。 “谁?” 朱雀问:“你说刚才那个像人的东西?” 叶别神:“嗯,很少见。” 朱雀:“那东西身上的气息有些强。” 叶别神也有些不理解:“四品武夫几乎都能克制住兽化,但那东西前身若为四品巅峰居然兽化。” 朱雀:“看起来已成头领,一会儿先斩了它。” 叶别神点头:“好。” 五境半妖躲避了片刻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饿的无路可走,没多久再次现身出来,竟敢朝着那两位六品武夫咆哮。 似乎一点儿也不怕了。 如今城中已经没有它们可吃的食物,它们就算知道冒险也要攻轮狱司。 五境半妖很快就下达了进攻的指令,随着它一声一声咆哮,黑压压的半兽大军开始朝着轮狱司扑过来。 半兽从四面八方过来,翻过院墙,翻过屋脊,很快就冲到了轮狱司外的大街上。 “杀!” 轮狱司这边,叶别神一声令下。 数不清的羽箭随即攒射出去,第一批靠近的半兽迅速被击杀。 五境半妖躲在后边不停的用吼叫声来调整策略,谁也没想到,它居然还用上了兵法。 大批的半兽在正面猛攻的同时,至少上百名二境三境的半妖从轮狱司后边绕了过来。 它们没有马上进攻,而是在暗处潜伏下来等待指令。 当前边压力越来越大,留守在后方的巡察使和狱卫不得不到前边支援的时候,这些二境三境的半妖才出来,迅速朝着围墙靠近。 就在它们已经摸到围墙边缘的时候,它们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哼。 “还学会声东击西了。” 这些二境三境的半妖抬头往上看,随即见到了三位金巡站在屋顶上俯瞰它们。 一声轻叱,高临率先跳了下来。 三位五品武夫直接杀入半妖群中! 北城墙上,方许举着千里眼观察着晴楼那边的情况。 赖非手里也拿着千里眼再看,第一次见到半兽让他心惊胆战。 他能看到那些半兽尤为疯狂,当然也能看到那些半兽有多丑陋。 “这......这东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两位六品武夫为何还不出手?” 赖非一边看一边嘟嘟囔囔,确实是被震撼到了。 “这就是异族,虽然是殊都百姓兽化之后的异族,但,和真正的异族应该在样貌上没什么区别了。” 方许解释了几句后说道:“只要抗住了这一波,接下来就好打一些了,至于两位六品武夫,还没到他们出手的时候。” 赖非很急切的又问一句:“方金巡不出兵吗?” 方许回头看了看城外,屠重鼓的大军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再次袭来。 按理说,屠重鼓那边应该发现不了轮狱司战况才对。 “看看,我们的敌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方许放下千里眼:“准备迎战!” 这次,屠重鼓不只是从北城进攻。 十几万大军对殊都发起围攻,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进攻都很猛。 显然,屠重鼓就是要和妖兽打配合。 他就是要城墙上的守军,无力分调兵力去支援晴楼。 ...... 城外那座楼车上,屠重鼓也举起千里眼观察。 他的楼车建造的和城墙等高,虽然不能攻城用但作为他的指挥所非常好用。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城墙上的守军动向他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还特意让人把楼车停在羽箭射程之外,这位六品巅峰武夫的惜命程度可见一斑。 但,屠重鼓的注意力没有在城墙上,一直都在晴楼那边。 他看不到晴楼下边半兽的攻势,可他看得到晴楼最高处那两杆大旗。 也看的到,那晴楼桃台正中扶着大旗的皇帝。 “哼......” 屠重鼓莫名其妙的冷哼一声。 “拓跋家很久没有出过这么有骨气的皇帝了。” 屠重鼓举着千里眼,死死的盯着那位本该坐在龙椅上的人间帝王。 “想用这种法子给手下人打气鼓劲儿?” 屠重鼓放下千里眼:“今日不计代价,务必攻上城墙!” 随着他的军令下达,叛军的攻势越来越猛。 屠重鼓回头吩咐亲兵:“去告诉四省总督,今日他们若不能冲上城头,我不会再留客气,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那四位总督都是佛宗弟子,他们自身的修为肯定不低。 此前攻城的时候,这四位其实没敢过分靠前。 他们当然也害怕殊都内那两位六品武夫,这大殊的内斗他们何必真的卖命。 然而此时,屠重鼓发了狠,他们也不得不发狠。 四位原本应该在后方坐镇的文官,齐刷刷的带兵冲到了最前方。 这四位的实力,都堪比五品巅峰武夫。 屠重鼓看到那四位终于拿出真本事来,眼神里露出几分满意。 他再次举起千里眼,朝着晴楼上看去。 大殊皇帝拓跋灴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握着大纛旗杆岿然不动。 “看你还能装腔作势多久。” 屠重鼓回头吩咐一声:“叶别神和朱雀都已不在城墙上,让左军大将军和右军大将军攻城!” 一直都在等待命令的左右两军立刻前压,两位六品武夫披甲在前。 ...... 方许看到了,叛军那边,左右两军好像洪水一样卷了过来。 这是开战以来第一次,左右两军同时发力。 方许也看到了,左右两军的大将军冲锋在前。 根据情报,左军大将军赖俊臣,右军大将军裴赴宴,这两位都是实打实的六品武夫。 “看来屠重鼓对晴楼那边的情况很了解。” 方许自言自语一声。 站在他身边的赖非听到了,所以眼神里露出几分惊讶:“这怎么可能?屠重鼓在城外,他又没有透视的眼睛,怎么可能对城内情况如此了解。” 方许心说那就要问问那位狗先帝了。 吴出左手里那块铜镜,和晴楼材质相同。 能接触到这个层次秘密的,在修建晴楼时候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郁垒一个是狗先帝,那材料必然是狗先帝偷出去的。 这就是方许看不起狗先帝的地方。 “赖先生,先下城去吧。” 方许道:“叛军的两位六品武夫马上就要杀上来,这里危险。” 赖非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后边跑。 方许看向最先靠过来的叛军左军,他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手握在新亭侯刀柄上,方许眼神坚定:“大哥,我们一起验验六品武夫是个什么成色。” 新亭侯内,巨少商脸色一样决然:“好!” 叛军的云梯此时已经一架接着一架的搭在城墙上,可有了作战经验的守军倒也无惧。 等到叛军爬到一半的时候,守军士兵手起刀落将帘子斩断。 云梯就一架接着一架的掉下去,那上边的叛军士兵便有无数狠狠摔落。 在云梯掉落的时候,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往下压低瞄准。 一片一片羽箭激射出去,城下来不及躲闪的叛军士兵一片一片死亡。 一架云梯往下滑落的时候,叛军左军大将军赖俊臣飞身而起。 他距离云梯还有数丈远的时候迈出第一步,一步就到了云梯尽头。 此时云梯还在下落,他的脚尖在云梯上点了一下后腾空而起。 第二步就到了城头。 他没有贸然去寻找方许,他的任务可不是斩首守军主帅。 赖俊臣要在这快地方站稳脚跟,以他六品武夫的实力为后续大军登城开辟出一块战场。 只要他护住这,守军就不能推倒他身后搭上来的云梯。 他才落地,数十支羽箭朝着他攒射过来。 赖俊臣不躲不闪,甚至连格挡都没有。 他就是要让这些凡夫看清楚,六品武夫是何等威势。 数十支羽箭先后打在他身上,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 可赖俊臣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任由羽箭击中。 几十支箭掉在他脚边,赖俊臣微微昂起下颌:“何必徒劳?” “装你妈呢!” 赖俊臣话音刚落,方许从众人头顶飞身而来。 听着赖俊臣那句装逼的话,方许一刀就斩了下去。 面对六品武夫,方许当然一点都不能大意。 这一刀,是不燃烧血液状态下的最强大别离。 赖俊臣单手将手中长槊指向方许:“我不找你,你却好大胆子来找我。” 随着他说话,长槊上一道真气沛然而出。 当的一声,两道真气拼出了金属碰撞之声。 见方许一刀竟然架住了他的真气,赖俊臣眼神凝重起来。 他横跨一步,等着方许落地瞬间一槊刺出:“倒也值得我出手!” 方许迎着槊锋向前,在劲气扑面的时候圣瞳齐开。 他身形骤然瞬移了一米左右,然后一刀朝着赖俊臣的脖子斩了下去:“还你妈装!” 说实话,赖俊臣确实吓了一跳。 他第一次在五品武夫身上,看到了可怕二字。 第二百四十八章丢不丢脸 方许的瞬移把六品武夫赖俊臣吓了一跳,他身为六品武夫都还做不到的事方许竟然随随便便就做到了? 所以他立刻就收起了此前对方许的轻视,面对斩过来的那一刀他全力应对。 长槊在他手中竖起来拦在身前,方许横斩那一刀就被大槊挡住。 这一击,赖俊臣竟然觉得脚下有些不稳。 好强的力度。 只要是武夫都知道,五品是武夫的第一次真正蜕变。 到了五品,武夫肉身就会真正超脱在凡夫之上。 四品武夫还会在乎利器,五品则可全然不顾。 打个比方,四品武夫如果喝多了睡熟了完全没有警惕,也可能会被凡夫一刀攮了脖子而送命。 但到了五品武夫,哪怕是喝多了睡熟了,凡夫手持利刃对着他脖子攮半宿,也不可能杀的了。 所以习武之人都知道,五品武夫是武夫修行的分水岭。 武夫修行的第二道分水岭就是五品到六品,而且至少是相当于把四品到五品的差距放大五倍。 甚至还要多。 五个四品巅峰的武夫运气好没准能干掉五品武夫,但五个五品巅峰的武夫运气逆天都杀不掉六品武夫。 所以赖俊臣才有轻视方许的底气。 自古以来,从无五品正面战胜六品的先例。 然而方许那一刀,让赖俊臣第一次对这修行体系都产生了质疑。 这是五品? 这体系在方许身上真有用? 稍有惊讶之后,赖俊臣便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方许一刀被他挡住之后,赖俊臣随即退步攻击。 他的大槊太长,方许已经靠近,他只能先拉开距离。 这一槊没有再隐藏实力,六品武夫的真气在槊锋上炸开气浪。 方许双手握刀直接硬刚,一刀站在槊锋上,气浪将两人同时震退。 赖俊臣后撤一步,方许后撤十几步。 虽然还是让赖俊臣吃惊,可他也试出来了方许的实力。 紧跟着,那条大槊便开始了疾风暴雨一般的攻击。 方许在赖俊臣动了真格之后,反而不打算与他硬刚了。 他在小范围内靠着双瞳神术和灵活身法,不断的避开赖俊臣的攻击。 等到有云梯搭上城墙的时候,方许就一刀将云梯斩了。 赖俊臣连续攻了十几招,竟然被方许一一化解。 此时他也已经察觉到,方许格外不对劲。 他的攻势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慢上那么一丢丢,虽然慢的不多,但恰好是在方许能避开他攻势的范围内。 “挖了你的眼睛!” 怒极之下,赖俊臣改变攻势,一招一招都直奔方许双目。 方许能躲就躲,躲不开就低头就骏骐战甲的铁盔硬抗。 挨打就挨打,只要不能一槊杀了他就好。 原本想在城墙上尽快立足的赖俊臣,已经和方许周旋了那么久却没有掩护一架云梯成功输送士兵。 他不理解,方许的身法为什么能那么快。 越打下去赖俊臣越是吃惊也越是愤怒,一位六品武夫这么久都没有拿下一个五品武夫,传出去,让裴赴宴知道了得怎么笑话他? 他与裴赴宴同为六品武夫,两个人也始终实力相当谁也不服谁。 这次赖俊臣率先攻上城墙,也率先遇到方许,他还以为自己运气好。 只要斩了方许,他就能压裴赴宴一头。 现在,他已经没了在裴赴宴面前炫耀的想法,只想尽快解决战斗,尽快掩护大军登城。 在远处楼车上一直关注着他的屠重鼓也眉头紧锁,他也想不出为什么那个五品武夫能在赖俊臣面前周旋那么久。 此前方许一人冲阵的时候他从头看到尾,方许什么实力他看的一清二楚。 这才过去多久,为什么感觉方许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六品了? 屠重鼓比赖俊臣还要心急。 他必须趁着叶别神和朱雀不在攻上去,这时机稍纵即逝。 晴楼那边,两位六品武夫坐镇,半兽数量再多,也不可能威胁到皇帝和郁垒。 就算晴楼守不住,那两位六品武夫一人护着一个也能杀出去。 到时候回到城墙上,屠重鼓的攻势还会受挫。 “赖俊臣!” 屠重鼓在楼车上大声喊道:“你只管拖住方许......裴赴宴,你那边要尽快开辟出来。” 赖俊臣听到屠重鼓喊话立刻答应一声,作为屠重鼓的心腹,跟了屠重鼓这么多年,他马上就能想到大将军的策略是什么。 他拖住方许,裴赴宴那边就能迅速占据一片城墙。 既然暂时杀不了方许,那就拖住方许! ...... 另外一侧,右军大将军裴赴宴冷笑一声,心说赖俊臣啊赖俊臣,六品武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跃上城墙之后就开始挥刀向前,如今叶别神和朱雀不在,这城墙上,无一人是他对手。 很快就占领了一片区域之后,他一人固守。 数架云梯迅速搭靠在城墙上,大批的叛军开始登城。 自己这边进展顺利,裴赴宴还不忘讥讽一下自己的老对手。 他隔着人山人海大声喊道:“赖俊臣你坚持一下,待我攻破这边城墙就去替你杀了方许,你可千万要扛住,不要被方许杀了。” 两位六品武夫的中气十足,隔着那么远的喊话都能让人听的清清楚楚。 赖俊臣本不想搭理他,可方许都觉得他憋屈。 “他笑话你。” 方许一刀荡开赖俊臣的长槊:“说你不如他。” 赖俊臣:“闭嘴!” 激怒之下,大槊舞动起来更快更猛。 可方许就好像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之中的一片树叶,不管风浪多大这树叶始终都在水面上边飘动。 这就让人很不理解。 但很快赖俊臣就理解了。 因为他看到方许在气力不支后从腰畔的袋子里,取了一片什么东西吃了下去。 吃下去之后不久,刚才已经有些抵挡不住的方许立刻就来了精神也补足了力气。 “你吃什么!” 赖俊臣一声暴喝。 方许倒也老实,马上回答。 “mm豆。” 赖俊臣一愣:“你说的那是什么东西!” 方许:“你管的着?” 说完一刀横扫。 赖俊臣本来就气的够呛,这时候又传来裴赴宴的声音。 “老赖,还能坚持住吗?你稍等片刻,我这里倒是顺利的很,你坚持住,可别让那最强的五品武夫把你干掉了。” 赖俊臣立刻喊道:“不用你管。” 裴赴宴:“哈哈哈哈,不用我管你能行?” 话音一落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一声惊呼。 赖俊臣不知道裴赴宴那边发生了什么,虽然声音听得见可隔着人山人海根本看不到。 裴赴宴重伤! 后腰上多了一个血洞,一个几乎洞穿了他身躯的血洞。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下,裴赴宴的瞳孔都有些发散了。 他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伤。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偷袭他的那个人是叶别神。 叶别神? 叶别神不是在晴楼吗? 裴赴宴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六品武夫还是不敢相信。 堂堂殊都第一六品武夫,居然装死藏在死人堆里等着偷袭他? 裴赴宴已经稳固了一片区域,大量的叛军杀上来之后他便朝着赖俊臣那边支援。 虽然嘴里不饶人,可他也知道这是战场,作为大将军,谁会把战场当儿戏? 一边讥讽,他一边朝着赖俊臣那边疾冲。 一路上,所过之处,哪有人能挡得住他六品武夫一击。 短短片刻他就突进十几丈,可就在这时候他后腰上猛的疼了一下。 再看时,那个本该傲气到不可能放下身段偷袭的叶别神竟一脸得意。 “看什么?我堂堂六品武夫当然不善偷袭这种卑鄙之举,但,五品武夫最狡猾卑鄙,是他教我的。” 叶别神说着话一刀斩落。 受了重伤的裴赴宴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跳下城墙。 可他才要掠起,另外一边的死人堆里又窜出来一个。 一刀捅进了他另一边后腰,这一刀比叶别神那一刀更狠,直接贯穿。 六品武夫,朱雀! 别说裴赴宴,在楼车上看到这一幕的屠重鼓都睁大了眼睛。 他明明得到了消息,叶别神和朱雀已经赶回晴楼。 为什么还在这? 朱雀一刀得手却没有抽出他的刀,而是往上狠狠一撩。 刀锋将裴赴宴的身躯跳起来的时候,叶别神凌空而起一刀斩落。 噗的一声,这一刀正斩在裴赴宴的脖子上。 虽然叶别神用的不是他惯用的长枪,虽然这把刀也算不上什么名器。 可六品武夫的全力一击怎可小觑? 一刀斩下去几乎将裴赴宴的脖子斩断,只剩下一层皮还连着。 这一刻,朱雀也没闲着,抽出他的刀之后往裴赴宴丹田处狠狠戳进去。 “我也是堂堂六品武夫,我也不善偷袭这种卑鄙之举,但,我也好学。” 朱雀一刀戳破了裴赴宴丹田之后,转身就朝着方许那边掠了过去。 裴赴宴死都没有想到,六品武夫为何如此卑鄙? 叶别神和朱雀两人朝着方许那边支援,赖俊臣看不见但屠重鼓看见了。 在楼车上,屠重鼓大声呼喊:“赖俊臣,速退!” 方许此时却笑了:“他退个鸡毛!” 少年将自己瞳术发挥到极致,尽全力控制赖俊臣的身形。 哪怕只是能控制不到一秒,他也能为自己争取劈出最强一刀的机会。 在他骏骐战甲的护腕里,早就已经存储了他至强一刀的力量。 真正的大别离,需要燃烧全身血液燃烧武夫真身才能施展出来。 方许当然不会随便用这一刀,但他可以开挂。 他可以时不时就燃烧一部分血液,把力量存进护腕里。 一天来一点,一天来一点,从得到骏骐战甲那天他就在干这件事了。 此时护腕里存储的全部刀气,被方许释放出来。 再加上方许刚刚吞食了一片内丹,他这一刀足以让赖俊臣不敢大意。 被稍稍控制了身形的赖俊臣,只能接! 以大槊,硬接这一刀大别离。 方许那一刀劈出的时候,方许和刀魂巨少商同时一声怒吼。 麒麟直下,刀气如虹! 砰地一声! 硬接这一刀的赖俊臣双脚都踩碎了城砖,膝盖往下,竟然深深埋入城墙之内。 然而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还是没能让六品武夫真正受创。 随着赖俊臣一声暴喝,他强行拔出双腿然后一槊扫向方许咽喉。 方许纵然没有燃烧全身血液,这一刀也让他拼尽了力气。 所以躲开此时的他躲开这槊锋就难了,少年奋力起身准备用骏骐战甲硬接这一招。 啪的一声! 那大槊即将命中方许的时候,被叶别神一把攥住。 气浪席卷,方许都被冲击的向后猛退。 “六品打五品,丢脸。” 叶别神握住槊杆,转头看向赖俊臣:“六品打五品打了这么久没赢,更丢脸。” 赖俊臣一怒,刚要抽回大槊,他背后的朱雀一刀斩落。 赖俊臣慌忙扯手,弃了他的大槊闪开。 “你们两个六品偷袭一个就不丢脸?” 叶别神:“当然丢脸。” 朱雀:“但我们不怕丢脸。” 第二百四十九章他只是也多一双眼睛 可怕的是,方许是个一招鲜吃遍天的男人。 更可怕的是,他不止有一招。 更更可怕的是,他那一招还有千般变化。 骗人。 方许说过,他擅长很多事,除了不擅长和女孩子交流之外,剩下的大概都擅长。 最擅长的就是骗人。 上次他用这招也是干掉了六品武夫,甚至还是六品武夫之中的极品。 那个家伙可是集合了佛法法身境,佛武金刚境,武夫六品境于一身的顶级六品。 当然,三种修为都到六品境界,未必打的过那号称天下第一六品的冯高林。 可那也是六品中的顶高的那个层面了。 所以这次用同一招干掉了两个六品武夫,在方许看来也不算多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罪魁祸首是方许,如果屠重鼓要恨就该恨他,第二个该恨的可不是叶别神和朱雀,而是大太监井求先。 用方许的话说,现在双方都明牌,那就看谁会玩牌了。 这个世上的牌局要想赢,其实十局有九局看谁更会骗人。 赶回晴楼的那两个根本不是叶别神和朱雀,不然的话,那个已经升为五境半妖的家伙为何会先怕后不怕? 屠重鼓有从晴楼得知消息的来源,但他却看不到那个五境半妖的前后变化。 一开始怕,是因为那五境半妖潜意识里还保留着叶别神的朱雀的印象。 后来不怕了,甚至敢朝着那两位六品武夫咆哮,只是因为它感觉的出来,那两个不可怕。 叛军右军大将军裴赴宴先被斩首,下一个就是左军大将军赖俊臣。 现在,在六品武夫的数量上,双方的实力发生了逆转。 叛军那边原来有四位六品武夫,屠重鼓,裴赴宴,赖俊臣,吕温侯,现在已去其二。 看到自己麾下两位大将军中计被杀,屠重鼓的眼睛都红了。 这是开战以来他最大的损失,甚至是难以接受的损失。 两位六品武夫的战死,让他彻底失去了和冯高林抗衡的底气。 甚至,他已经失去了和殊都势力抗衡的底气。 因为在他的预判中,殊都至少有三位六品高手。 叶别神和朱雀只是明面上的,至少还有一位潜伏。 这个人他不知道是谁,但他觉得一定有这样一个人。 再加上方许那个可与六品武夫周旋的准六品实力,屠重鼓这边已经陷入劣势。 “屠公。” 方许见赖俊臣被被叶别神和朱雀联手所杀,于是转身看向那座楼车。 “你的好伙伴吴出左最善算计别人,最终也死于别人的算计,你怎么就不长点记心?” 方许看着远处那位个子不高但自认为高过雄峰的大将军,言语之中尽是讥讽。 “你多聪明啊,觉得晴楼被围就是你破城时机,大家都明牌打,你知道我们手里有几张牌,我们知道你手里有几张牌。” “按照牌面来说你的赢面真大很大,可你不会打,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方许可实在是太得意了。 杀吴出左不算他最得意的作品,利用屠重鼓知道晴楼那边消息算计了两位六品武夫,这作品,如何能不让方许得意? 他本来还想低调,还想说算计两个六品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真心低调不起来,这事要是不得已还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屠重鼓气的手都在发颤,这位大将军从来都没有被这么羞辱过。 可他现在却没办法还嘴,本来对骂就非他所长,现在吃了憋被人占尽上风,他更不知道如何对骂。 他不知道如何对骂,方许可太知道了。 方许大声喊道:“说什么南冯北屠,在我看来这话真是大错特错,和冯高林相比你就是雏儿,不如就改成南冯北雏如何?!” 屠重鼓握紧双拳,双目中怒气几乎都要溢出来。 方许就是要他生气,这种局面要是再不气气屠重鼓那可真是太浪费了。 “南冯冯高林,北雏儿屠板凳。” 方许双手抬起来,在嘴巴前边围了个大喇叭的形状。 “屠板凳,你要是还有一点脸面在,就亲自冲过来杀我为你两位大将军报仇,你站在那,进又不进,退又不退,眼珠子瞪的像一对儿牛蛋,你是想瞪死我吗?” “我七岁的时候就听说北疆有个叫屠重鼓的大将军战无不胜,十年后我亲眼所见才明白,原来战无不胜指的不是逢战必胜,而是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装怂,反正装怂不算输,那可不是战无不胜吗。” 叶别神都听不下去了:“你要不忍忍?再这么喊下去他真杀过来,我们俩已经消耗了大量真气,未必护得住你。” 方许大声说道:“你说什么?你说别骂了?怕屠重鼓杀过来?你们已经没力气和他打了?” 他抬手指向屠重鼓:“你是说的那个怂包屠板凳知道你们两个没力气了就敢过来杀我?” 叶别神:“......” 朱雀已经快忍不住笑出声了。 方许:“板凳好啊,板凳妙啊,板凳放下就是四平八稳,铺上个坐垫就说像舞狮,立起来也好啊,立起来就说像小狗儿拜年。” 叶别神都想揉揉耳朵,这都是特么什么词? 屠重鼓终于忍不住了,朝着方许一声怒吼。 “你大胆!” 方许立刻就喊回去:“你小胆!” 朱雀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方许再次指向屠重鼓:“上次你就指我,我特么太讨厌有人指我了,你继续指我?来啊,到我面前来指我!” 屠重鼓身体四周砰地一声爆开一个气团,他的头发都在随风狂舞。 他记得好像是方许先指他的来着? 而看到他发飙,方许一步就退到叶别神身后。 叶别神可真是太习惯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方许站在叶别神身后还指着屠重鼓呢:“吓唬谁呢!有本事过来!” “你过来啊!” 还勾了勾手指。 屠重鼓腾空而起。 方许立刻就又退了两步,随时准备跳到下边去。 屠重鼓腾空而起,然后又落了回去。 方许:“......” 叶别神:“连我都吓了一跳。” 朱雀:“你吓一跳,你就躲我后边?” 叶别神:“现在我才理解为什么老一辈总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会儿的事。” 最终那位号称北方无敌的大将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退兵了。 ...... 方许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俩赶紧回晴楼。” 叶别神:“不怕屠重鼓去而复返?” 方许:“走之前找俩和你们身材样貌差不多的换了衣服,让假扮你俩的就一直跟着我,寸步不离。” 叶别神:“你到底有多少个心眼?” 方许:“要那么多干嘛,总比别人多一个就够了。” 叶别神挑了挑大拇指,找人换衣服去了。 朱雀要走,方许却多交代了几句:“朱雀大哥你做好准备,晴楼一战打完你就和于山保一起离开殊都。” 朱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方许又看向于山保:“现在去找赖非,不要让他上城墙来,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关了,严加看守。” 于山保:“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于山保马上执行。 安排好之后,方许取出腰牌给司座发信息:干掉两个六品,司座你们那边怎么样? 司座秒回:牛逼。 方许:学点好。 司座:这边还能坚持,半兽虽多,但我们准备充分,你让叶别神和朱雀尽快赶回来,半兽就攻不进来。 方许:已经在去的路上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让明眸出手。 司座:知道。 片刻后他问:你觉得屠重鼓对晴楼的消息能掌握多少。 方许:他掌握个屁,以后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试出来了。 司座立刻就放心:那好,你休息一会儿,再联络。 方许:夸我两句再走。 司座:牛逼。 方许:两句! 司座:dsb! 方许:...... 小琳琅祸害人啊。 他靠在城墙上,一边喘息一边复盘。 这个计划能成功,就是基于他断定屠重鼓能得到晴楼那边的消息。 如果屠重鼓不知道叶别神和朱雀已经回去了,那他最多就是派兵先试探。 他是不会直接让两位六品武夫登场的,那这个计划就不一定能成。 从一开始他就不信屠重鼓对晴楼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就坚信是有人在给屠重鼓通风报信。 原因很简单,如果屠重鼓对晴楼那么了解,吴出左就不会被干掉。 司座用主阵杀了那么多半兽,谁都以为主阵力量用完。 方许让司座留一些杀吴出左用,若屠重鼓对晴楼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不通知吴出左? 所以那时候方许就知道,屠重鼓的一切消息都来源于吴出左。 后来吴出左死了,吴出左的那块铜镜还被方许扔出城外。 方许真的只是为了示威?真的只是为了告诉屠重鼓,吴出左已死? 方许那样做,只是为了看看没有吴出左之后屠重鼓对晴楼的消息还有没有那么灵通。 现在,他证明了。 赖非...... 根本不是冯高林的人,他是屠重鼓的人! 赖非从冯高林那边跑过来,确实是怕死,但他来殊都,可不是单纯逃命。 屠重鼓需要一双新的眼睛。 这位赖先生肯定是屠重鼓早早就安排去了冯高林那边的奸细,现在跑到殊都里来继续做奸细了。 方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和我玩阴的? 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方许第一次走下城墙。 他没有让人把赖非带上来见他,因为他可不想让赖非看到叶别神和朱雀已经走了。 屋门拉开的那一刻,赖非立刻就站起来:“方金巡,怎么样了?” 方许笑道:“大获全胜,屠重鼓被我阴死了两个六品武夫,是他们的作家大将军赖俊臣和右军大将军裴赴宴,现在屠重鼓元气大伤,不敢再攻。” 赖非长像是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问:“现在叶别神和朱雀已经回晴楼了吧。” 方许:“没有,我让他们两个假装回去了,实则又藏了起来,有人说,人不会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我就偏要屠重鼓在我手里吃两次亏,我还要再杀他一位六品武夫。” 赖非抱拳:“方金巡妙算无双!” 方许心说你也很能演。 他压低声音说道:“赖先生准备一下,等晴楼那边打完,我就安排于山保和你出殊都,记住,一定要尽快与代州大军会和,到时候掏了他屠重鼓的老巢,我看能不能把他气死!” 赖非点头:“方金巡放心,你如此厚待于我,还将这般重任交付于我,我怎敢不尽心尽力。” 方许:“那就好。” 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赖先生放心,我会让朱雀与你们随行,没有一位六品武夫跟着你们去掏屠重鼓老窝,我不踏实。” 赖非脸色一变:“朱雀大人也要跟着?” 他立刻就喜悦起来:“那这一仗的胜算更大了!” 方许缓一口气,拍了拍赖非肩膀:“到时候你们掏了屠重鼓老窝之后立刻就来迎接我们,我们弃了殊都,去代州!” 第二百五十章差不多也算明牌 晴楼的保卫战方许并没有参加,少年需在城头立,可教贼兵不敢前。 两位六品武夫杀回去之后,半兽的攻势基本上难有进展。 屠重鼓又已经退兵,方许随即决定从四城各抽调三千精锐回援轮狱司。 外边的敌人不攻,那就趁机尽快解决了内患。 城墙上,少年盘膝而坐。 他面前摆着一些石子,像是杂乱无章,实则是这殊都内外大势。 少年没有可窥天机的天赋,不能像司座那样以星图推演。 他也没有李晚晴那样可预见未来的能力,所以只能靠自己计算。 “屠重鼓......” 方许看着面前的一颗石子,眼神稍显冷酷。 说实话,在刚刚见到秦霜降的时候,方许都以为自己错怪了屠重鼓,错怪了北方五省大军。 他以为屠重鼓和十五万北方将士,都是被五省总督所骗。 秦霜降那般坦荡的人,既然愿意跟着屠重鼓,那屠重鼓的为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直到后来杀了那几位五品武夫之后,方许才确定屠重鼓就是想夺江山。 这让方许想起原本记忆中的那段历史,当年的中原大地也是这样的满目疮痍。 可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军阀要么为了自保而龟缩不出,要么就是为了那一座都城一把龙椅争的头破血流。 哪怕明知道外寇入侵,也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以为可以置身事外。 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时候往死里打,外人欺负进来了却成了缩头乌龟。 如今大殊局势,和那时候竟有些相似。 方许伸手把那颗石子拿起来在眼前端详,这石子似乎就变成了屠重鼓模样。 片刻后,那石子在方许手中被捏成粉末。 自得知秦霜降被杀的那一刻起,少年对屠重鼓的杀心就已经浓到根本无法消散的地步。 这个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从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大英雄的少年,现在脑子里装着的已经是天下人了。 他此时低头,看了看剩下的石子。 除了屠重鼓之外,最大最硬的那颗肯定是冯高林。 冯高林的心机比屠重鼓深沉,而且也不似屠重鼓那么心急。 少年视线转移到了另外一颗石子上......赖非。 这个莫名其妙跑到殊都来的家伙,在方许看来分量一点儿都不轻。 就在这时候,腰牌震动起来。 方许拿起来看了看,是司座发来的信息。 司座:半兽第一波攻势已经被打了回去,那个进化到五境半妖的东西有点聪明,不恋战,还试图将我们的人引出去打。 方许:我听说了,原本是个四境半妖,几日不见就进化到了五品,让叶别神和朱雀尽快抓了它,这个东西可能已经进化出内丹。 司座:我也是这么猜测。 方许:这应该是个意外,当初设计这个局的人可能都没想到兽化的人也可以进化。 司座: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方许:抓了它之后让我试试。 司座:好。 然后问:你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这时候,赖非被方许的手下带了过来。 现在晴楼那边危机已经解除,方许也不在乎赖非是不是会通风报信了。 他让人把赖非带过来,自然有他的深意。 赖非刚要和方许说话,方许摆摆手示意他先等会。 赖非随即走到方许身后,安安静静的站在那等着。 方许起身离开赖非一段距离,用腰牌给司座发了一段语音。 赖非看了方许一眼,他知道方许还是信不过他。 方许压低声音道:“如果屠重鼓那边三天之内都不攻城,我们就能把半兽清理的差不多,到时候计划就可以执行了。” 司座也回了他一段语音:好,这三日内屠重鼓若无攻势,你尽量调集守城军队协助剿灭半兽,然后按计划行事。” 方许又回了一句,然后转身朝着赖非走来。 赖非看着城外好像在发呆,方许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赖非才反应过来。 “方金巡,叫我上来是有事吩咐?” 方许点了点头:“想和赖先生再把计划仔细对一对。” 赖非:“全凭方金巡指挥,我一定尽心照办。” 方许又把此前的计划说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若无意外,三日之后你就与于山保大将军一同出城,到时候,朱雀会一路护送。” 赖非:“明白。” 方许:“一路往西北方向,大概走七八天就能遇到我们的代州大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要屠重鼓退兵,你们立刻回师接应陛下出城,到时候......这殊都就送给冯高林了。” 说到这,方许眼神里满是不舍。 “但愿冯高林能善待这座大城。” 这时候于山保大步过来:“方金巡,已经按你计划分拨兵马......” 他看到方许眼神变了变,随即闭嘴。 ...... 接下来的三天,轮狱司在守军的配合下开始反攻。 殊都内的半兽已经饿了几天,虽然狂躁暴虐但战斗力却下降了不少。 看来上天在某些时候也算公平,这些殊都百姓兽化之后获取了远超人类的力量,但消耗也比人类大的多。 别说他们消耗大,就算是正常人几天吃不上饭也没什么力气了。 赖非这几日整天都在城墙上观察,虽然方许对他还是有所隐瞒,可城中局势,他看的一清二楚。 殊都内患如果清理掉的话,那就可以全力对抗屠重鼓的大军,情况比以前还要好转些。 他也没什么事可做,只能是等着。 等到方许兑现诺言的那一刻到来。 也算是上天可怜殊都内的军民,这几天屠重鼓确实没有派兵攻城。 而且,屠重鼓的大军好像已经在调动,似有退兵迹象。 也正因为这几日没什么大事,方许总算可以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了。 连续在城墙上激战这么多天,身上的血腥气都快把他腌入味了。 回到轮狱司的时候,巨野小队的人都不在。 沐红腰她们配合守军正在反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洗了澡换了衣服,在老床上躺了一会儿。 左边是爹的枕头右边是娘的枕头,方许好像还能从枕头上闻到爹娘的气味。 可现在的局势,让他连多躺一会儿都是奢求。 片刻后,少年随即起身,在两个枕头上都轻轻拍了一下。 “且看你们的好大儿,如何破这别人破不了局。” 他转身出门。 不久之后,方许就到了桃台之上。 皇帝,司座,方许,如今这殊都内的三位巨头坐在一起密议了很久。 到底密议了什么,也只有他们三个知道。 ...... 殊都城南,知春小镇。 冯高林在他这临时指挥所里缓缓踱步,看似悠闲,但眉宇间的急切还是时不时的暴露出来。 院内外的人都是他的亲信手下,自然也都了解他的性格,这时候,没人敢轻易打扰。 他们都看得出来大将军在等,就是不知道在等什么。 冯高林像是个木头人一样,有一条固定的轨道,就只能在这院子里来回走圈,走不出这方寸之间。 从清晨开始他就在这么走圈了,一个时辰之后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就在众人猜测冯高林到底在等什么的时候,冯高林忽然转身回到屋内。 他将门窗全都关闭,从怀里取出来一面小小的铜镜。 竟然和吴出左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东西,屠重鼓手里也有。 片刻后,铜镜中传来赖非的声音。 “冯公!” 冯高林几乎按捺不住:“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消息?” 赖非语气急切:“方许对我尚有疑心,他可能想利用我算计屠重鼓,虽然他知道我是从冯公帐下逃出去的,但他似乎更愿意相信我是屠重鼓安排在冯公身边的人。” “但他就算聪明绝顶也想不到,我到大将军帐下的第一天就向大将军您如实说明了身份,是屠重鼓安排我去大将军身边做奸细的。” 冯高林一怔:“好聪明的人,能做那么多大事果然不是侥幸。” 赖非:“他想利用我给屠重鼓传递消息,让屠重鼓三天之内不攻城,我按照他的意愿偷偷给屠重鼓传递了消息,现在,方许应该更确定我是屠重鼓的人了。” 冯高林:“那接下来如何计划?” 赖非:“方许准备让我和一个叫于山保的人,还有六品武夫朱雀一起离开殊都去迎接代州大军。” 冯高林:“代州有多少人马?” 赖非:“不下十万。” 冯高林一惊。 代州那么穷苦疲敝的地方,怎么可能养出十万大军? 他马上追问了一句:“会不是他故意骗你的?” 赖非回答道:“不像,应该是真的,方许打算引走屠重鼓的兵马,让于山保带代州兵去打屠重鼓后方老巢。” 冯高林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好漂亮的计策。” 赖非道:“只要屠重鼓退兵,代州兵马就会来接应皇帝,到时候,退往代州。” 冯高林眼神变幻。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开始踱步了。 方许如果猜到了赖非是屠重鼓的人,设此计划是为了引走屠重鼓,那他呢? 方许不该不重视他,相反,方许对他的重视应该超过对屠重鼓的重视。 “冯公,我是趁着方许不再与你联络,还请冯公快些回话。” “容我想想。” 就这样走动了大概半刻,冯高林脚步停下。 “你按照方许所言行事,这几日也不要再联络我了。” 冯高林道:“方许想让你给屠重鼓通报什么,你就通报什么。” 赖非连忙问道:“那咱们是否趁机攻打殊都?” 冯高林道:“只要城中少了一个六品武夫,那确实可以打一打,方许必会以为我要趁势灭掉屠重鼓,一举铲除对手.......” 他眉头皱了皱:“这个年轻人算计人心很有些本事,若屠重鼓真的急匆匆退兵,我确实会动心。” 屠重鼓若知道老家被掏一定万分急切,那时候,哪有心思恋战。 冯高林乘势追击,说不得能一战将屠重鼓打入深渊。 “你出城之后再找机会与我联络,攻城与否,看你此后发来的情报再做定夺。” 冯高林交代道:“不管方许想怎么对付屠重鼓,我都乐意看着,如果他力气不够,我也不介意再关键时候借一些力气给他。” 这位枭雄当然恨方许,方许让他冯家死了那么多人他怎能不恨? 他恨不得把方许大卸八块。 可报仇这种事对于冯高林来说,不是摆在第一位的东西。 “我猜测,方许对付屠重鼓的计划就在你们出城之后。” 冯高林笑了笑:“就看看那个年轻人还能给人多少惊喜。” 第二百五十一章分道 深夜。 已经睡着了的赖非被方许叫醒,赖非惊坐而起:“怎么了方金巡?” 方许把他拉起来:“现在你们就要走。” 赖非倒也没多说什么,揉了揉眼睛就跟着方许往门外去:“我们要出去多少人?” 方许:“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赖非知道方许对他还不是那么信任,所以也不多问。 等到了城墙下边,赖非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除了他认识的那位于山保于大将军之外,还有一群身穿轮狱司锦衣的人。 赖非早就做过功课,他能从服饰上辨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他知道现在轮狱司内只有四位金巡,除了方许之外,另外三位金巡都在。 几百名最为精锐的士兵已经集合起来,赖非从这些人的气场来分析都是武夫。 只是换了普通士兵的服装而已。 所以他更坚定了自己心中猜测。 方许此时指了指晴楼方向:“于大将军,陛下和司座看着你们呢,他们不便亲自送行。” 于山保往晴楼那边看过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在晴楼通明的灯火下有两个身影。 那两杆大旗也在迎风招展。 于山保朝着晴楼那边俯身一拜:“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方许道:“大将军凡事与赖先生多商议,他心中所想与我所想完全一致。” 于山保又朝着赖非抱拳:“以后要多仰仗赖先生指点。” 赖非连忙客气了几句。 他往队伍里又多看了两眼,见在队伍后边有几个人蒙着脸。 “朱雀大人呢?” 赖非没有在人群中见到朱雀,好奇的问了一句。 方许道:“他先出城帮你们探路,有六品武夫探路你们安全些。” 赖非随即点头。 方许交代:“西城那边屠重鼓布置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各营之间还有可以偷偷穿过去的通道,但要防备斥候和暗哨,屠重鼓最善用兵,各营之间的空地可能是他故意留出来的。” 于山保道:“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 方许此时也往队伍后边看了一眼,然后抱拳:“愿诸位顺利。” 于山保等人和方许告辞,然后急匆匆往西城那边赶过去。 方许一路跟着他们到了西城门,他们却并没有从城门出去。 外边或许有屠重鼓的斥候盯着,一旦城门打开就会被察觉。 先上城,然后等了一会儿,方许取出腰牌看了一眼说朱雀已经探查出通道,现在可以下城。 他们随即用吊索把人一个一个的放下去,尽量保证不发出什么声音来。 赖非是第一批下城的,他到了城下的时候心情无比紧张。 他不确定方许是不是要利用他,难免害怕出了城自己就会被干掉。 好在并没有人多在意他,包括于山保在内,还有那三位金巡,似乎都格外在乎最后下来的那个吊篮。 他们扶着那吊篮里的人出来,于山保更是俯身将那位直接背了起来。 到这会儿,赖非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那位是谁了。 方许站在城墙上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这支队伍随即迅速朝着西方前进。 赖非不是武将,不懂修行,跑了一会儿之后就有些气喘吁吁。 到后来,是其中一位金巡把他背起来这才跟上队伍。 将近一个时辰,队伍只是急速行军没有任何人说话。 赖非被那位金巡背着,只觉得耳边都是呼呼风声。 一口气从屠重鼓两座兵营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他们这时候才显得轻松一些。 又行进了超过一个时辰,他们离开殊都已经很远了。 这时候前边的于山保停下来,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之后众人随即散开警戒。 赖非对那位背着他的金巡连连道谢,那位却好像根本不想搭理他。 就在赖非准备靠近观察一下的时候,却被那个背着他的金巡拦住。 “我叫高临。” 高临微微昂着下巴说道:“赖先生,抱歉,我现在得对你进行搜身。” 赖非吓了一跳,他就知道方许对他不放心。 所以连忙把双臂张开:“可以,方金巡交代过我一切都要配合。” 高临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亲在在赖非身上仔细搜查了一遍,甚至还让赖非把靴子都脱了。 查过之后没有什么异样,高临随即朝着于山保那边过去。 赖非悄悄松了口气。 他趁着去撒尿的时候,在自己头顶摸了摸。 用于联络的东西还在,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早就将脑后的头发剃秃了一块,把那联络用的东西贴在脑后放着,再把别处的头发包过来。 好在是那个叫高临的金巡没有搜他的头发里,不然的话他此时就可能被干掉。 只休息了片刻之后,队伍就再次出发,还是没有人交谈,都低着头一味赶路。 就这样一直到了两天后,他们才在一座小山下暂时休整。 ...... 等了好久,赖非也不见队伍继续出发,这让他有些疑惑。 想给冯高林传递信息,又害怕被人察觉,只能压着性子忍着。 他身上带着两块小小的铜镜,一块是屠重鼓给他的,一块是冯高林给他的。 这两块铜镜虽然材质相同,但因为施加了不同法阵所以联络起来并不会出现问题。 屠重鼓的铜镜是狗先帝给的,一共给了三块。 屠重鼓给了吴出左一块,给了赖非一块。 早些年赖非就被屠重鼓派去冯高林那边卧底,但这个家伙太怕死,一到冯高林那边就坦承了自己的身份。 冯高林倒也没难为他,只是让他将计就计,时不时给屠重鼓汇报一些没什么大用的消息。 冯高林手里的铜镜是冯太后给的。 一共只有两块,冯高林一块赖非一块。 这个原本并不怎么重要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了两位大将军之间的双料间谍。 赖非这个人,非常聪明。 也非常能忍。 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屠重鼓手下左军大将军赖俊臣的侄子。 赖俊臣是家中老小,赖非是赖俊臣大哥的儿子,论年纪,其实比赖俊臣只小了四岁。 他此时在这小山林子里枯坐了很久,想问又不敢问。 越等越是心急。 好在是他手里的两块铜镜都很小,这两天那个叫高临的人虽然盯的他很紧但并没有继续搜身。 昨日他趁着到树后撒尿的时候,把那两块铜镜分开藏起来,一块还留在脑后,一块放在裤裆里了。 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早上,队伍还是没有继续出发的迹象,赖非终究还是等不下去了。 他找到于山保询问:“大将军,为何不走了?” 于山保看了他一眼,面带微笑:“不走了,我们就在这等待代州大军到来。” 赖非心里一惊:“怎么突然改变计划了?” 于山保笑道:“计划?你说什么计划?” 赖非急切道:“方金巡不是说让我们一路往西北,迎接大军之后转向正北吗?” 于山保:“那是跟你说的计划,不是我们的计划。” 见赖非不敢说话,于山保哼了一声:“把联络屠重鼓的东西交出来!” 赖非下意识抬手想摸摸后脑,动作又马上停住。 他刚要说话解释,他身后的高临忽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后脑。 这一刻,赖非心如死灰。 高临随随便便就从赖非头发里将那块铜镜翻出来,然后冷哼一声:“真以为我们看不出你身份?方金巡早就说过你有问题。” 他拿着铜镜在赖非面前比划了一下:“从你进城开始,屠重鼓那边的动向就不对劲。” 赖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屠重鼓逼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但请相信我,出城之后我绝对没有向屠重鼓告密,我也是迫不得已。” 高临冷声道:“我还以为你要狡辩。” 他围着赖非缓步走动:“你进城之后,两位六品武夫去了晴楼你马上向屠重鼓报信,却不知道,那本就是方金巡设下的诱敌之计。” “后来方金巡故意当着你的面说只要有三天时间就能打赢半兽,到时候就会出城,果然,屠重鼓就三天没有进攻。” 他脚步停下,瞬间抽刀。 刀锋停在赖非咽喉前不到一寸:“说!你还向屠重鼓告密了什么!” 赖非:“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高临手里的刀往上一扬:“你这种人就该死!” 他一刀斩落。 啪的一声,高临的手腕被于山保攥住。 于山保道:“他还有些用。” 于山保看向赖非:“现在你就给屠重鼓发消息,告诉他,已经与代州大军汇合,明日就直奔屠重鼓在西林省的大营。” 赖非没敢有丝毫迟疑,马上就用铜镜给屠重鼓发去信息。 他不得不庆幸,心说自己的运气还没有那么差。 他留在头发里的那块铜镜,恰好就是可以联络屠重鼓的。 而那块可以联络冯高林的铜镜,还在他裤裆里塞着呢。 等他发去信息之后不久,屠重鼓立刻就回复了信息。 于山保盯着赖非说道:“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从现在开始,随时让你给屠重鼓报信你都要马上报信。” 赖非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肯定听话,完全听话。” 于山保看向高临:“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否可以确定位置,所以计划还需谨慎,你们三位金巡带着赖非一直往北走,走一段就让赖非给屠重鼓报信。” “一路到西林省,只要不出意外,屠重鼓大军必然会急匆匆的赶回西林。” 高临点头:“放心,这个王八蛋交给我们就好。” 于山保此时转身回去,走到那个他背了一路的蒙面人身前低低请示了什么。 那人有所交代后,于山保再次折返回来。 他警告赖非:“这一路上你最好老实些,到了西林之后你若表现好便不杀你。” 赖非看起来已经吓得快尿了裤子,只能是一边磕头一边答应。 但他此时也确定了,于山保背着的就是大殊皇帝! 方许让人在晴楼上立起大纛,就是为了掩护皇帝从殊都撤离! “我们在这等候大军到来,然后趁着屠重鼓撤兵之后从北城进入殊都。” 于山保道:“那时候我们兵精粮足,来多少人也不怕,殊都必能稳守,三位到了西林之后就立刻赶回来。” 他朝着高临抱拳:“多加小心。” 高临三人也抱拳:“你们也多加小心。” 说完这句话,高临伸手把铜镜从赖非手里拽出来:“需要你传递消息的时候再给你。” 第二百五十二章他竟敢驱狼吞虎 赖非快要怕死了,真的是要怕死了。 三位金巡压着他离开那座小山,一路往北疾驰。 他现在才知道方许他们那些人做事有多谨慎,为了不让屠重鼓疑心竟然真的要去西林。 不过,这也是他能暂时活命的运气。 如果不是担心屠重鼓或许能察觉令牌位置,他在小山的时候就被一刀斩了。 赖非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每隔一段时间给屠重鼓传递一个信息。 屠重鼓确实信了他,已经率领大军向北撤退。 赖非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怎么活下来,如果想不出办法,等顺利抵达西林他一定会死。 他没办法给屠重鼓暗示,因为他给屠重鼓发什么信息都被高临盯着。 等他传达完信息之后,高临马上就把铜镜要走。 又到了深夜,那三位金巡有轮流当值。 始终有一个人在他身边,他真的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熬到后半夜,机会终于来了。 看守他的高临或许是因为太累,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又不会武艺,所以高临对他并没有多少防备。 那两位金巡都在戒备,也没人看他。 这时候,赖非练就的本事就派上用场了。 他把手伸进裤裆里,也不把铜镜取出来,就在裤裆里盲打......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人才。 知春小镇。 已经等了多日的冯高林一看到铜镜亮起来,连忙拿起来看。 看了片刻随即脸色大变。 皇帝竟然离开了殊都! 就在那座名为相逢山的小山等待代州大军到来。 赖非告诉他,虽然于山保说他们是在等待代州大军到来之后马上返回殊都。 但他坚信那是于山保骗他的。 若大军返回殊都,皇帝根本没必要出来。 所以,代州兵马肯定不会去殊都,而是在接了皇帝之后立刻折返回去。 赖非请冯高林马上带着人去抓捕皇帝,他估算代州兵马最多再有一日就能抵达。 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他希望冯高林在抓了皇帝之后,念在他一片赤胆忠心的份儿上派人救他。 冯高林得了消息之后,就在院子里不停踱步。 他必须做出判断,赖非传回来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赖非本意,还是赖非被人控制之下说的假消息。 目的就是引诱他去相逢山,那边一定有埋伏。 城中有至少三位六品武夫,只等着他去。 “不对......” 冯高林脚步一停。 他自言自语道:“就算是三位六品武夫都在相逢山,他们又怎么可能有把握杀我?我有两万铁骑,三名六品武夫又如何?” 一念至此,他立刻回身吩咐手下:“把所有骑兵都集合起来,所有四品以上的武夫都随我出营。” 军令如山。 没多久,他帐下所有骑兵一共两万人全都集合起来,四品以上的武夫也全都集合起来,都肃立等待着他的命令。 冯高林翻身上马:“骑兵随我出征,不管遇到多少敌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战!” “是!” 帐下的将军们立刻答应了一声。 冯高林道:“不到地方之前,任何人不准问要去何处,只要有人问,不管是谁,是士兵还是将军,立斩不赦!” “是!” 冯高林拨马:“走!” 两万骑兵随着他离开大营,浩浩荡荡直奔相逢山。 ...... 殊都,轮狱司。 方许看了一眼坐在大纛下的皇帝:“陛下,一会儿给你看个东西,不要怕。” 皇帝听到这句话脸上就微微有些变化。 方许说不要怕,那就肯定是很可怕的东西。 片刻之后,巨野小队的四个人就牵着一个浑身被锁链绑着的家伙登上桃台。 皇帝看到那东西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那个五境半妖! 看得出来,这个家伙也很害怕。 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方许竟然没有杀它。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方许它就有一种从心底里产生的恐惧。 那不是人的思维在影响它,恰恰是因为他现在身上全都是兽性。 方许示意皇帝别怕:“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没有问题。” 方许看向五境半妖:“向大殊皇帝陛下行礼,磕头。” 五境半妖立刻就跪下来,朝着皇帝不住的磕头。 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此时郁垒对皇帝解释道:“巨少商在维安县发现方许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家伙有些御兽的天赋。” 皇帝微微一怔,他看向方许:“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方许:“生孩子。” 皇帝:“......” 郁垒笑着说道:“巨少商的坐骑大青驹最烈,别人碰都不能碰,就算是高临想骑大青驹试试,都险些被那匹马掀翻下来,可是大青驹见了方许之后,极尽谄媚。” 皇帝一边点头一边问方许:“抓了它,目的何在?” 方许:“它的灵智已经不低,能指挥半兽,抓了它之后,对于清理城中的半兽大有裨益。” 方许解释了一下。 这个东西可以对半兽发号施令,因为自身等级远高于普通半兽的缘故,它的命令,没有半兽敢反抗。 方许已经试验过好几次了,带着五境半妖出门,让它召集附近的半兽过来,非常管用。 只要听到他吼声的半兽,马上就朝着它这边疾冲。 利用这一点,轮狱司几次清剿半兽的行动都很成功。 “他原本是禁军的一名将军。” 方许道:“那时候就是四品巅峰,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压制住兽化。” 他说着话的时候围着五境半妖走了一圈:“我们击杀的所有半兽,二境三境半妖,没有一个身体里出现内丹,唯独它。” 方许道:“它兽化之后确实做了不少孽,本该直接斩了,可毕竟作孽杀人也非它本意,现在它还有用,所以暂时留着。” 皇帝点了点头:“那就暂时留着,不过......还是赶紧带下去吧。” 方许给了沐红腰一个眼神,巨野小队随即把五境半妖带了出去。 “屠重鼓那边真的退兵了?” 皇帝问。 方许道:“斥候一路跟着,屠重鼓的队伍退的很急,看起来,咱们那位赖先生确实很可靠,一路都在给屠重鼓传递信息。” 皇帝:“屠重鼓兵退之后,冯高林那边肯定有所动作。” 他看向方许:“相逢山那边会不会有事?” 方许:“希望赖非足够靠谱。” 皇帝:“若冯高林没有率军去相逢山呢?” 方许:“没有去,那咱们也不损失什么,代州大军一到,他们迎接大军后就直接回来了。” 皇帝微微点头:“冯高林若去,可杀他?” 方许:“两位六品武夫再加上井总管,还有玄境卫所有精锐,如果这都杀不了冯高林......那咱们埋伏在相逢山的人就惨了。” 皇帝不信方许没有准备,方许不可能让叶别神他们战死在相逢山。 “你不要卖关子了。” 皇帝有些着急:“到底如何安排的?” 方许摇头:“真没有,相逢山那边已经是咱么能拿出来的最能打的那批人了,就算我现在也跑过去影响也不大。”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只能看运气?” 方许摇头:“不是,是看谁坏。” 皇帝眼神都变了变:“看谁坏?” 方许笑道:“嗯,看谁更阴险狡诈邪恶缺德不要脸。” 皇帝:“爱卿何必如此自评?” 方许:“......” 郁垒哈哈大笑。 ...... 城墙上。 方许时不时看向手里的腰牌,他在等叶别神的消息。 这个少年设计了一个局。 他很早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他所设下的这个局......和二桃杀三士没有一点关系。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局要是成功了的话,一定会比那个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传播的更久远。 他只用了一个桃子,这个桃子叫皇帝。 他设下的这个局如果真的成了,这个世界的后世之人一定会把他吹上天。 以殊都的残缺实力,戏耍两位拥兵十几万的大将军。 站在他身边的叶明眸此时轻声问道:“有点心急?” 方许嗯了一声:“确实是有点心急,一时没有我大舅哥的消息,我一时就不踏实。” 叶明眸嘴角带笑:“他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怎么从来不敢调侃他是你大舅哥?” 方许:“那个不急,等我也到了六品我就调侃他,人要识时务,在打不过一个人的时候调侃他,我哪有那么傻。” 叶明眸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 方许问她:“现在控制半兽的数量有多少了?” 叶明眸:“没有多大进展,大概三百左右。” 方许:“三百还嫌少,贪心。” 叶明眸:“你呢,那个五境半妖控制的如何?” 方许:“你知道我在念师上的进境一直很慢。” 叶明眸:“所以不顺利?” 方许:“顺利,让那个五境半妖听话不用念力,纯揍,一天揍八顿,连揍三天后就管用了。” 叶明眸刚要说话,方许猛然低头。 他手里的腰牌亮了。 片刻后,腰牌里传来叶别神兴奋又紧张的声音。 这还是方许第一次在那位桀骜不驯的六品武夫身上,感觉到紧张和兴奋同在。 “冯高林来了!” 方许看到之后就急问:“能干他吗?” 叶别神:“干不了,还有至少两万骑兵!” 方许:“那就对了......” 叶别神急切道:“告诉我妹,这一战他哥要挑了那至强的六品武夫!自此之后,大殊这天下,我叶别神就是最强六品!” 叶明眸:“别瞎激动,听方许的话。” 叶别神:“......” 方许:“多小心,冯高林没那么好对付,按计划行事。” 叶别神:“我又不傻,听不出我是吹牛皮?” 片刻后,叶别神的声音再次出现,略显肃然:“你也多保重,这一仗,归根结底在你。” 方许:“知道,明天晚上约个饭?” 叶别神:“好,地方你定。” 方许:“知春镇。” 说完这句话,方许转身看向城内。 能调动的所有兵力都在了,殊都内大军早已集结完毕。 “就一句话!” 方许大声喊道:“诸位随我去挑了知春镇里冯高林那座大营,咱们明晚在知春镇喝酒!” “杀!” 数万将士,振臂高呼。 方许一声令下:“开城门,杀敌!” 随着城门打开,方许自城墙上一跃而下。 城墙下边,巨野小队压着那头五境半妖已经在等他了。 除了那五境半妖之外,还有黑压压的兽群。 大军在后,兽群在前! 方许掠上大青驹,伸手抓过五境半妖的锁链:“破了知春镇,给你算一功,我倒也想从你身上试试,能不能唤回人性。” 说完跃马先行。 只见那少年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的竟是狂躁暴虐的半兽大军! 冲出去之后,大地上立刻卷起一片尘烟。 如沙尘暴国境,浩浩荡荡。 在兽群之后,是殊都大军,气势如虹。 第二百五十三章两边都是以寡敌众 知春镇的名字很好听,方许很喜欢。 江南的小镇总是会处处透着些清新脱俗,小桥流水也总是让人心情恬淡,但只要兵甲所至,哪里还有什么花红柳绿的韵致。 如今,当兵锋如大浪席卷,这座小镇也不知道还能保留下来几分。 方许骑着大青驹冲锋最前,而那个五境半妖虽被锁链牵扯但速度竟不输奔马。 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许的惧怕,还是因为方许那句想在它身上试试能不能唤回人性,它冲锋起来,极为勇猛。 在它的召唤下,数不清的半兽疯狂冲向小镇。 当叛军斥候发现的时候立刻吹响示警号角,并且立刻催马往回跑。 城中军民与半兽厮杀已经很久,对这种东西的恐惧也已降低了不少。 但叛军这边,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怪物。 还没有交战,内心之中先有了退意。 而他们也没想到的是,这些半兽的奔跑速度竟然那么快。 虽不至于如骑兵那么快,可比起人类步兵的冲锋速度来说还是快了不少。 以至于方许亲自率领的反攻大军,前后都有些脱节。 前边的半兽大军在五境半妖的召唤下发力狂奔,后边的步兵完全追不上。 到知春小镇外,方许也没做什么调整,直接让五境半妖下令猛攻。 已经多日没有食物的半兽闻到了浓烈的血气,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小镇内外有十几万大军,阵营连绵不尽。 他们虽然没有和异族有过交战经验,可临战准备一点儿也不含糊。 听到示警号角之后,各营全都在第一时间集合迎战。 冯高林不在,各营留守的将军接二连三的下达军令。 箭阵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形成规模,各兵种也迅速就位。 那些指挥的将军都很有经验,他们当然也会惊惧,可身为将军,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将军若怕了士兵们必会崩溃。 冯高林又治军严整,这些领兵的没有一个酒囊饭袋。 眼看着山呼海啸的半兽大军冲过来,各军箭阵梯次发威。 铺天盖地的羽箭朝着半兽那边覆盖下去,密密麻麻的箭落进密密麻麻的半兽群中,咆哮声,哀嚎声,临死之前的不甘吼声,响彻天际。 最前排的半兽承受着最强大的火力,它们死亡的速度极快。 当伤亡达到一定规模之后,半兽的胆气先破了。 哪怕它们狂躁暴虐,也不代表它们不知道害怕。 眼睁睁的看着前边的同伴一层一层的倒下去,很多半兽开始停下脚步。 方许随即对五境半妖下令:“让它们迂回,往两侧冲。” 五境半妖仰天一声嘶吼,穿透力极强。 在它威压震慑之下,大部分半兽开始往两侧迂回。 叛军的将军们看出半兽的意图,立刻下令调整阵型。 半兽的速度快,让两侧迂回很快就能避开正面箭阵的直接伤害。 若让半兽从两肋插进来,就能把大营一分为二。 随着传令的声音此起彼伏,中军各部也开始做出应对。 方许当然知道,面对一支拥有十几万人的军队,光靠这些半兽就想打赢肯定没可能。 他也有应对计划。 在半兽吸引了大量的火力之后,城中唯一的一支骑兵队伍开始加速。 城中的骑兵多数来自禁军,平日里也只是负责仪仗。 这支骑兵人数并不算很多,拼凑起来也就三千人左右。 在半兽往叛军两翼转移的时候,这支骑兵也在烟尘的遮掩下往叛军后营绕过去。 在最后边,是方许能调动起来的所有殊都守军。 殊都兵力总计不足十万,其中七成还是民勇营。 方许很清楚,在士气高昂的情况下,民勇营完全可以当精锐用。 但只要一遇到挫折,伤亡过大,民勇营的士气马上就会崩坏。 能在优势情况下打出来堪比精锐的力量,但受挫之后马上就会变成乌合之众。 所以这一战,最主要的是快。 叛军那边,骑兵都被调走了。 这是取胜之关键。 若叛军骑兵还在,只需要迂回到半兽后边,以骑兵冲锋截断殊都大军的归路再来回切割,那方许必败。 当半兽大军从绕到两侧之后,叛军的箭阵也随之移动。 方许在看到敌人变阵之后,立刻将带着的信号打上半空。 六万殊都大军,在看到信号出现之后开始发力向前。 以总计七万左右的兵力,主动进攻有十几万兵力的叛军。 这种仗,除了方疯子之外没人敢打。 可如今殊都的局势,除了方疯子之外这么打之外也没有别的解法了。 ...... 方许这边唯一的优势,就是以有备打无备。 叛军万万想不到方许可以驱使半兽攻击,也想不到殊都里的人竟然敢主动打出来。 所以一开始进攻的速度奇快,尤其是在半兽绕到两翼之后,叛军确实出现了大规模的慌乱。 冯高林不在,骑兵不在,大部分四品以上的武夫都不在。 这种情况下,只要半兽依然保持着疯狂的进攻速度,破开敌军大阵,只在眼前。 但,方许早就想到了用半兽大军的一个弊端。 那就是不听指挥。 五境半妖虽然有很强的震慑力,但在突入叛军大营之后,局势大乱,喊声震天,五境半妖对半兽的控制力迅速降到最低。 这群半兽从侧翼冲进去后就开始疯狂扑食叛军,很快就散开了。 好处就是,这群不听指挥的东西散开之后会在大营里到处乱窜。 没有统一指挥的叛军,应对这么乱的攻势也很头疼。 而方许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指挥殊都大军进攻。 殊都大军有人指挥。 郁垒亲自出城。 他带着那头五境半妖趁乱杀进叛军队伍里,也不恋战,只管往前冲。 在缺少四品以上武夫的情况下,叛军能阻拦方许和五境半妖的能力有限。 况且,方许也不想纠缠战斗,只想往里冲,他要在最短时间内直达叛军腹地。 他要夺旗。 冯高林不在,但象征着冯高林地位的那杆大旗就在中军。 一人一兽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靠近中军之后方许就让五境半妖召唤手下。 不管能召唤来多少,方许就是要让这五境半妖在腹地吸引火力。 其实,就算方许现在已经将近六品武夫,就算方许还有五境半妖开路,想要直达中军也难。 他们能杀进来,靠的还有另外一股力量。 三百多头被叶明眸直接指挥的半兽! 这三百多头半兽什么都不管,只管在前边为方许开路。 前方有箭它们挡箭,前方有刀它们挡刀。 一味疾冲之下,方许和五境半妖迅速靠近中军大旗所在。 随着五境半妖的嘶吼声穿透阵列,也有一些半兽开始往这边汇聚。 然而很快叛军的将军们就意识到了方许想干什么,他们立刻调集精锐围攻方许。 三百头半兽在冲锋的路上就死了半数,剩下的一半也只坚持了两刻就被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叛军猎杀。 此时方许还在朝着那杆大旗疾冲,他一个人就吸引了足够多的高手。 这也是方许的计划。 冯高林带走了几乎全部四品以上武夫,剩下的是各军留守的将军。 他只要再把那些高手吸引过来,郁垒指挥大军冲阵就更有胜算。 仗着自己身上有骏骐战甲,方许比蛮兽还像蛮兽,完全不讲道理的插进了中军大营。 ...... 相逢山。 冯高林的眼睛都红了。 守着这座小山的只有几百人,可仗着地理优势对他的精锐骑兵已经造成了很大杀伤。 这小山显然是方许精挑细选出来的地方,山不算太高但林子很密。 骑兵无法发挥冲锋优势,只能下马往上冲击。 冯高林心疼他的兵,但他兵多,他带来了两万骑兵。 就算那些守山的人再能打,也坚持不了多久。 坐在马背上,冯高林一直举着千里眼观察山上情况。 他很快就发现了那个疑似大殊皇帝的人,被那群武夫团团守在正中。 “合围!” 冯高林立刻下令。 以两万兵力对这相逢山形成合围之后,山上的人插翅都难逃。 但很显然,对方也不想给他合围的机会。 在看到骑兵从两侧往他们背后移动之后,这群人开始后撤。 冯高林透过千里眼看到了,一名披甲的将军背起大殊皇帝就往后跑。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怀疑那是不是假的大殊皇帝了。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那个人还需要别人背着跑,只能说他太会演。 “攻!不要让他们跑了!” 冯高林亲自下马,朝着相逢山上疾冲。 于山保这边,看到叛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他背着那个假扮皇帝的人大步流星往后山撤离。 数百武夫组成的精锐队伍,边战边撤。 他们早早就把战马都转移到了后山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守。 方许在城里就告诉于山保,切勿死战。 只要看到叛军有合围的意图,马上撤。 他们的目的,是要把冯高林引的越远越好。 而要成功,最关键的人在于假扮皇帝的那个人。 冯高林带兵冲上山顶的时候,他看到那伙人已经跑到后边山下了。 当他注意到山下那群人居然早早把战马放在后山,心中立刻生出怀疑。 这位大将军马上就有了判断,赖非被人骗了! 这些人就是故意引他离开大营,此时说不定大营出了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冯高林马上就做出决定。 留下五千人继续追杀,他要带着剩下的骑兵赶回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到那个被搀扶着上马的皇帝居然掉了下来。 而且,还吐了血。 这让冯高林犹豫了。 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亲自追过去。 而再次被于山保扶上马背的假皇帝,偷偷往山顶看了一眼。 “我演的怎么样?不会太假吧。” 于山保笑了笑:“叶紫巡演技过人,你看冯高林已经追过来了。” 叶别神嘿嘿一笑,原本冷傲高俊的家伙,深受方许影响,如今已经彻底变成奸诈之徒。 那一口血吐的,确实很有演技。 “咱们走!” 于山保招呼了一声,带着队伍上马撤离。 他们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眼看着叛军骑兵就要合围的时候冲了出去。 务必要给冯高林一种,只差一步就能把他们全都围死的感觉。 下一秒就能拿到,但就是没拿到,才会让冯高林舍不得放弃。 “方金巡那边全靠我们了!” 于山保大声喊道:“我们能多拖延一时,方金巡他们就多一分胜算!” 他带着这支队伍发力狂奔。 但两侧包围过来的骑兵很快就靠近了,距离越来越近。 “让我也来演一把过过瘾!” 此时朱雀勒住战马:“玄境卫,跟我阻挡追兵。” 叛军中,冯高林马上就感觉到了朱雀身上的六品武夫气息。 这一刻,他更为断定那个皇帝是真的。 如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这群人在自己眼皮子地下逃掉。 被誉为七品之下第一人的冯大将军,绕开朱雀,直接朝着皇帝所在扑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援兵! 双方战事陷入焦灼。 尤其是在方许这边,他深陷重围。 那少年带着一头五境半妖,在三百头半兽开路之下直冲叛军中军。 至大旗所在,以掌中新亭侯,将叛军主帅大纛一刀斩之。 这一刻,少年就如同被卷进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内。 斩掉主将大纛之所以有用,是因为战场太大,距离远的士兵其实看不见主将所在。 一杆大纛,便是让将士们知道主将在何处的标志。 大纛被砍,就意味着中军已破。 对于士兵们来说,中军都破了那这一战已无回天之力。 所以距离远的地方,叛军士兵看到大纛倒下去一定心中慌乱。 但距离近的叛军怎么可能马上就放下兵器投降? 中军大纛的意义确实很重大,但不以为一杆旗子倒了他们就必须认命。 反应快的叛军将领已经亲自带兵往方许这边冲杀,他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将大纛重新竖起来。 方许四面八方全都是冲杀过来的叛军,根本就看不到边际。 少年将大纛斩断之后,刀锋上释放出五行火力。 象征着冯高林身份的大旗直接被点燃,他不会给叛军再立大纛的机会。 紧跟着,方许一刀将旗杆斩断。 他将新亭侯插回刀鞘,双手抱着那根剩下依然有四五米长的旗杆当兵器用。 这旗杆前端被方许斩出来个斜口,算不上锋利但也足以杀人。 旗杆最下边有大腿粗细,就算往上细一些也没细到哪里去。 他抱着这五米长的旗杆来回横扫,转着圈的把靠近的士兵放翻。 仗着身上有骏骐战甲,他像个杀神一样只管将靠近的人干掉。 五品巅峰武夫的绝对实力之下,大旗杆在他手里宛若绝世神兵。 一扫就是一片。 远端被斜口扫中的,直接挑开咽喉,近处被旗杆扫中的,骨断筋折。 一名留守的四品武夫急了眼,上前保住旗杆试图阻止方许舞动。 结果这位四品武夫被挂在旗杆上来回扫动,不知道多少人在他身上撞来撞去。 至坚持了片刻那位四品武夫就不得不松手,倒地之后就开始大口吐血。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吐血的将军不停嘶吼,可很快吼声就被拥挤过来的人群淹没。 方许站在那像是个大大的搅拌机一样,一圈一圈的转动大旗杆,身边倒下去的人已经堆积起来。 在这个过程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叛军朝着他不停发箭。 到后来,连旗杆上密密麻麻是箭。 方许有退的机会,哪怕到了现在只要他想走,靠着骏骐战甲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他不能退。 只要他还在这,就会有更多的叛军高手被吸引过来。 他一个人抗住的压力越大,郁垒指挥的大军胜算就越大。 就在叛军都无计可施的时候,一群身材极为雄壮的大汉分开人群冲了过来。 这些人,是在攻城时候专门用来抬冲城锤,或是推动楼车的力士。 不只是冯高林这里,屠重鼓的大军之中也有这样一群人。 屠重鼓最开始进攻的时候,就曾让两百名这样的力士抬着撞木去攻城门。 最后没能攻破殊都城门并非是他们无能,而是殊都的城门实在过于厚重。 要是换了一个小城的城门,三五下就被他们撞开。 此时冯高林军中的这些力士赶来,纷纷上前抱住旗杆。 一开始方许还能继续舞动,再有十几个力士抱住旗杆之后,方许也抡不动了。 那些大力士随即发力抢夺,方许干脆松手。 十几个大力士在惯性作用下往后摔倒,狼狈不堪。 叛军见方许丢了旗杆纷纷上前,他们恨不得把方许剁成肉泥。 方许在人群涌来的那一刻抽刀横扫,半月形的刀气延伸出去数丈,所过之处,皆为两断。 一刀下去就有十几二十个人被切开,血流满地。 半截身子掉在地上,内脏流的到处都是。 后边的人又冲上来,内脏踩在脚下很快就和泥土混成一团。 第二刀又到,被横斩的又多了十几二十人。 没多久,方许四周的地面竟然黏腻的如同沼泽一样。 叛军的人冲过来,脚下居然打滑。 血液,内脏,泥土,在脚下挤压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格外不适。 方许的另外一边,那头五境半妖也陷入死战。 它身上还绑着锁链,不能离开方许太远。 在方许刀光照顾不到的地方,它在疯狂的杀敌。 倒也不是对方许多忠心,而是自保的本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方许一边杀一边踩着尸体往上走。 因为死的人太多,他其实还在原地没动,但却升高了至少两三米。 打到这个地步,叛军还在层层叠叠的冲上来。 可见冯高林治军,确实有些过人手段。 而此时距离方许还有很远的地方,郁垒刚刚带人攻破了叛军的正面防线。 郁垒只能看到远处叛军聚集的像是大海里突然出现的巨大漩涡,他知道那是方许还在为他们分担压力。 “接回方金巡!” 郁垒朝着那个方向指了一下,殊都大军奋勇直冲。 ...... 相逢山后。 朱雀阻挡了一阵,眼见着冯高林并不理会他而是直追那个假皇帝,他带着玄境卫也不再阻拦,而是转身追回去。 骑兵在山后的平原上追逐,场面极为凶险。 冯高林的马好,很快就追到了队伍末尾。 他不管队伍后边的人,身子骤然而起,凌空抽刀,朝着于山保背着的假皇帝一刀斩落。 刀光无比璀璨,瞬息而至。 于山保背后的假皇帝叶别神这一刻也没法再装了,伸手从马鞍桥一侧摘下来他的银枪抵挡。 枪芒与刀光相遇,叶别神的胸口里立刻就窒息了一下。 至强六品武夫的这一刀,让他体会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而冯高林则不一样。 他暴怒! 那个假皇帝直接回了他一枪,他就知道自己还是被骗了。 那样的一枪,非六品武夫不能用出。 “大胆!” 暴怒之下的冯高林几乎疯了,第二刀力劈而下。 连叶别神也不敢又一点大意,他不是怕自己挡不住,而是他害怕这一刀会杀了不远处的于山保。 奔马上叶别神飞身而起,双手架枪挡住这一刀。 砰地一声! 刚刚飞身而起的叶别神被一刀震了下去,从半空狠狠坠落。 紧跟着就是砸在大地上,像炮弹一样扎出来一团气浪和尘土。 落地之后,叶别神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第几次了? 在万星宫历练场他被人王盛鳐连续从高空打落,一下比一下摔得狠。 在殊都之内他被吴出左从高空打落,殊都大街上现在还有那个坑呢。 第三次了! 他妈的第三次了! 身为拓跋家百年来唯一的骄傲,世上最年轻的六品武夫。 人中龙凤,将来最有可能成为七品武夫的绝世天才。 每次遇到的都是他打不过的对手。 最大的风头都被方许出了,最狠的打都被叶别神挨了。 他这一下摔的,连朱雀看了都想捂眼。 但叶别神最是不服气,这天下就没有人让他服气。 被人王揍,除非动不了,不然他一次一次冲起来。 被吴出左揍,坠落几次他飞身几次。 现在,他依然不服气。 从土坑里一跃而起的叶别神直接将大枪砸了下去,一枪带着万钧之威。 暴怒的冯高林将修为之力灌注刀身,一刀向上斩出浩荡匹练。 叶别神又飞了。 被强大的刀气震飞后,叶别神重重的甩在地上,这次比刚才还狠一些,后背在地上搓出来一条十几米长的划痕......其实是沟。 “你们速走,我与叶紫巡拦他!” 朱雀飞身而来,炽烈刀芒横扫冯高林咽喉。 冯高林一刀劈出去,炽烈的刀气竟然被一刀斩断。 “速走!” 朱雀大声喊道:“你们不是他对手,只有我与叶紫巡能与他周旋,你们立刻返回殊都!” 几百名精选出来的武夫都是一腔热血,这会儿谁会走? 可是不走,他们很快就会被两万骑兵团团围住,到时候,谁也别想走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之中,看起来的最不起眼的一个人忽然出手。 他身边两个年轻小太监同时飞出去,一左一右朝着冯高林撞过来。 冯高林左右各一刀,那两个小太监在半空之中就被劈成了粉末。 七品之下第一人,确实非同凡响。 然而利用这一刻,大太监井求先已经完成了结印。 他修的是道法,不是武技。 他的道法之强,其实几乎能与中和道长相提并论。 没有几人知道,当初有三位道门高手一起往南疆之外探查异族动向。 其中一个就是他的师父。 井求先飞身落在叶别神和朱雀伸手,两只手同时伸出去。 两手上的金光符文印在两人身上:“合力打他!” 一瞬间,叶别神只觉得自己气势暴涨! 他的修为境界竟然不断攀升,转瞬而已就到了六品上,几近巅峰。 集合了朱雀的修为井求先的修为之后,叶别神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老匹夫!” 这一刻的叶别神,放佛当年那位与新亭侯主人齐名的枪神附体。 冯高林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了,他明显感觉到那个对手的实力暴涨到了几乎与他相当的地步。 “来战!” 叶别神飞身上去,一枪戳出。 强烈的枪芒比太阳还要刺眼,以至于冯高林都不得不全力一击。 轰的一声! 两位六品巅峰武夫的至强交手,把大地都洗了一遍。 方圆五十丈之内,地面上的东西几乎被清空。 就连后边的骑兵都停了下来,不只是他们不敢,连战马都吓得不敢再往前冲。 “老匹夫!” 叶别神虽然暴退数丈,但战意越发高昂。 他的第二枪如同龙冲天穹,破开万千阻障,势不可挡。 冯高林在这一刻竟然有些惧意。 他双手握刀,汇聚全部力量一刀劈出。 这一次,叶别神又飞了。 身子撞在地上,又撞出来一个大坑。 可是叶别神起身的更快,嘴角带血却,可他的战意却好像已经实体化一样,在身体之外燃烧起来。 “再来!” 冯高林这次也向后退了几步,胸腔之内也一样气血翻腾。 刚要继续迎战,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高呼。 “大将军!大营被偷袭!大将军,大营被偷袭!” ...... 知春镇。 叛军几乎要将方许淹没的事后,郁垒率领的殊都大军还没有攻到中军。 而他此前派出去偷袭敌后的三千殊都骑兵,也被挡住不能冲破敌阵。 那少年就算再勇武,就算再强,也挡不住万千人冲击。 然而,就在叛军已经要把方许的力气拼光的那一刻,小镇后方出现了轰隆隆的雷声。 代州铁骑! 到! 第二百五十五章是谁! 这个计划的最大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屠重鼓。 而是冯高林。 方许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说过,要打就打一场没有人觉得会出现的战争。 攻打了殊都那么多天的是屠重鼓,勾结吴出左让半兽肆虐都城的也是屠重鼓。 久攻不下士气低迷的是屠重鼓,只要再坚持半月必会不战而退的还是屠重鼓。 可方许要打的就是冯高林。 连冯高林都不认为自己会被打。 这样的计划只有疯子才能制定出来,这样的战争只有一群疯子才能执行出来。 两位六品武夫一位总管大太监再加上禁军大将军,假扮皇帝吸引冯高林追杀。 然后郁垒就敢带着城中六万已经打了那么多天守城战的疲惫之师,猛攻十几万叛军。 这一切,都只因为那少年一句:可行。 代州的兵应该怎么用,是方许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考虑的问题。 和殊都内的情况基本一样,代州兵也不是那么善战。 最善战的一批在皇帝登基的时候,就被他从代州带到殊都来了。 纵然是规模达到十万的大军,可其中超过六成以上都是没有实战经验甚至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新兵。 他们被招募的时间也就一年,是皇帝即位后才派人往代州秘密传旨扩充出来的军队。 这支军队,不管是在正面打屠重鼓还是冯高林都没有一点胜算。 最可怕的是一旦露面,就可能被冯高林和屠重鼓两人合力碾压。 但方许还是打算让代州兵为主攻。 这个主攻怎么打,就看配合攻击的殊都大军怎么打了。 只要方许让知春镇的叛军认为殊都那边是主攻,那代州兵就有机会一战将那十几万叛军吞了。 所以,不只是那两位六品武夫一位大将军一位大太监是诱饵。 不只是郁垒带着的六万殊都兵是诱饵。 不只是方许在中军斩断大纛是诱饵。 他们都是诱饵。 真正的主攻,在方许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变过。 代州兵有一万铁骑。 只要叛军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殊都兵这边,那这一万铁骑从叛军背后插进去便是致命一击。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如果冯高林没有带走骑兵,代州那一万铁骑的作用就发挥不到极致。 甚至可能无用。 如果郁垒的殊都兵没有给叛军足够压力,叛军也不会把力量都集中到殊都那边。 现在看起来的摧枯拉朽,都是那少年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熬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领兵经验,他知道自己和那两位大将军相比不占任何优势。 所以他必须把所有环节都想到,事无巨细不可有丝毫疏漏。 剩下要做的就只剩一件事了。 赌谁的命好。 战场上,就算你千算万算什么都算到了,有些时候也不一定能赢。 哪怕把敌人的想法都提前想到了,也可能因为其他什么缘故导致兵败如山倒。 方许记忆之中最深处的那个故事,一直告诉他有时候运气比什么都重要。 丞相千算万算的一把火,却敌不过一场没来由的暴雨。 所以知春镇这一战,也看运气。 好在方许的运气向来不差,冯高林确实没忍住生擒皇帝的诱惑。 为了稳妥,他也确实带走了全部骑兵。 而这好运气,又离不开方许对冯高林的推断。 冯高林就是想不到,打死也想不到,殊都那点兵力,而且是在疲惫至极的情况下敢反攻。 就算反攻,难道打的不该是屠重鼓? 代州一万铁骑从叛军背后碾压进来的那一刻,战争其实就提前结束了。 腹背受敌的叛军,在没有冯高林的统一指挥下彻底崩塌。 方许深知,不管是殊都兵还是代州兵,都是只能打顺风仗的新兵,所以他就穷尽心思谋一场顺风仗出来。 摧枯拉朽! 代州兵从进入战场开始,也开始了收割模式。 叛军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马,又没有人能把已经失去指挥的各营兵马集合起来。 各自为战,然后被各个突破。 这场仗到了此时此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少年站在尸体堆上,看着四周胡乱逃命的叛军一时之间有些呆了。 又像是累坏了。 他只是那么看着,眼前的所有人好像都在离他远去。 没有一人是朝着他这边跑,全都在往四面八方跑。 可他错了。 不是没有人朝他来,是所有人都在朝他而来。 殊都这边,郁垒带着轮狱司的人疯狂的往前压,代州兵那边朝着叛军中军方向席卷。 最终,当朝廷大军在这里会和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全都定格在那站在高高尸体堆上的少年身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连那头已经迷失了心智的五境半妖,此时都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然后招惹来怒目相向。 少年从尸体堆上缓步走向,他看到了,那么多人朝着他奔赴而来。 司座,巨野小队,殊都的士兵们。 还有那个他一再要求不要露面的明媚少女。 他们都来了。 ...... 知春山下,叶别神累的有些虚托了。 他看着那支叛军骑兵远走处的尘烟飞起,总算是能松口气。 在场的每个人,也都在这时候松了口气。 冯高林带着骑兵突然退走,就意味着方许那边差不多成功了。 他们不知道结局到底如何,所以只是休息了片刻随即赶路。 他们要尽快回去,看看方许袭击冯高林大营的计划到底怎么样。 如果出现了变故,他们现在赶回去可能还帮得上忙。 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催马。 叛军的骑兵在前边跑,他们在后边追。 可双方现在谁都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意思,全都只顾赶路。 从相逢山到知春镇不是一天就能赶回去的,双方却都发了狠谁也不休息。 等一口气冲到知春镇的时候,那一场大战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冯高林远远的就看到知春镇那边烽烟滚滚暴土扬尘,规模庞大的军队还在厮杀。 这时候冯高林都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声侥幸。 其实,倒也不能归结于侥幸。 这位领兵多年的大将军哪怕是带着骑兵出征之后,也做了严密部署。 每隔二十里他就留下了几名骑兵,只要大营那边有什么意外马上就点起烟火示警。 这些留下的士兵搜集了足够多的枯枝烂叶,这种简易的狼烟却起到了极大作用。 所以冯高林才能这么快就赶回来,所以他才能在彻底兵败之前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眼看着自己的军队已经被两面夹击,冯高林立刻就抽刀往前一指。 来回奔波了这么远的骑兵,在这一刻也爆发出了最后的战力。 浩浩荡荡的两万铁骑,朝着战场上直接冲了过去。 殊都大军这边看到了冯高林的骑兵出现,他们没有骑兵可以对抗所以只能避开。 在这种平原战场上,分散开的步兵不可能抵挡住骑兵的冲锋。 冯高林顺利从正北方向突破进来,一路呼喊着去接应他被困住的队伍。 从远处看的时候,他只能看到自己的队伍被两面夹击,看不出来还剩下多少军队。 此时冲开了殊都大军的队伍之后他大概看出来了,中军基本还在。 只要把步兵接应出来,以他的领兵能力,就算现在没机会反败为胜,也能把大部分兵力救出来然后重振旗鼓。 两万铁骑踏着轰隆隆的雷声直接杀进中军,当叛军看到冯高林杀进来后立刻就欢呼起来。 “骑兵为锋!” 冯高林冲到终究之后立刻大声下令:“带中军杀出去!” 随着他一声暴喝,被困住的叛军也激动起来。 “杀!” 这喊声,透着无边的振奋和杀意。 但,不是杀出去。 数不清的羽箭忽然从叛军队伍里激射出来,那些防备不急的骑兵瞬间被射翻了一大片。 冯高林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可为时已晚。 等待他的根本就不是他的中军,是朝廷的人马假扮的! “中计了!” 冯高林脸色大变,立刻催马向前:“突围!向南突围!” 随着他的呼喊,已经停下来的骑兵准备再次启动往外突围。 可是停下来的骑兵,被步兵团团包围,再想启动然后靠速度优势杀出去,谈何容易? 四面八方都是朝廷的军队,穿着叛军衣服的,打着叛军旗帜的,都是方许的兵! 冯高林手下这支被他视为支柱的骑兵,很快就陷入了沼泽。 寸步难行。 为了更多更快的击杀冯高林的骑兵,方许在中军留下的队伍都是枪兵。 他把所有队伍里的枪兵全都集中在这了,等的就是冯高林回来。 面对密集如林的枪阵,轻骑兵毫无用武之地。 长枪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不停的朝着骑兵身上战马身上猛戳。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心疼那些战马,只要能把叛军彻底吃掉,连战马都被捅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在这种情况下,冯高林知道大势已去。 他只能靠着自己巅峰六品武夫的实力,再加上他的亲兵营足够精悍,以一支孤军,向往突围。 可大到这种情况下,方许怎么可能再让冯高林杀出去? 大军不断的调动,被突围一层围上来一层。 现在方许是以多打少了,不是用兵捉襟见肘的时候。 等到冯高林的骑兵队伍好不容易突破出去一段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支被方许调过来的重甲步兵。 人数不多,大概两三千人。 但有这支足以抵御冲击的重甲步兵在,冯高林骑兵的最后一点优势也没了。 四面合围的情况下,他再想往别的方向突围还得让骑兵重新跑起来。 停下来再想加速,怎么可能。 冯高林看向四周,都是敌人。 这一刻,冯高林满心悲凉。 他不想承认失败,然而失败就在他身上背负着。 他更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那个叫方许的年轻人,那可是他发誓要亲手剁成肉泥的仇人! 这一刻,他只能选择弃掉自己的亲兵队伍一人脱身。 靠着那七品之下第一人的强大修为,他只要杀出去就没人追的上。 然而,方许也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选择孤身突围。 当冯高林腾空而起不断的往人群外边冲的时候,方许最后的围猎也开始了。 他,叶别神,朱雀,井求先,四个人在人群之中快速穿梭。 当冯高林忽然发现自己面前一空的时候,他还错觉已经杀出重围。 然后他才注意到,不是杀出去了,而是围着他的人特意让出来了一片空地。 随着落地声在四面响起,冯高林环顾一周。 那四个人,像是四堵墙把他围在正中。 这个时候,冯高林的无边愤怒都在一句暴喝之中宣泄出来。 “谁是方许!” ...... 还有更新,今天爆更十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我亦有一刀 人间最恨是不知:谁是方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高林在方许面前是个可怜人。 若换一个春秋笔法来写,那方许就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两人从无交集,一个是领兵多年被誉为帝国壁垒的大将军。 一个是村野出身一头扎进权力中心想要出人头地的臭小子。 大将军从未得罪过臭小子,臭小子却先将他的儿子杀了,又几乎灭他满门,然后还杀了他身为太后的亲妹妹,甚至连他那贵为一国之君的亲妹夫也没放过。 角度放在冯高林这边,就该冯高林率军打破殊都将方许大卸八块。 他现在恨不得将方许大卸八块,不,大卸一万块也不足以抵消他的恨意。 一句谁是方许,是人间最恨,也是人间最苦。 到现在为止,那个杀他儿子几乎灭他满门,杀他妹妹妹夫的仇人,他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抛开正邪对错不谈,冯高林是天下第一可怜人。 然而这世上若真的可以抛开正邪对错,冯高林这样的人必不是可怜人,如方许一样的倒是人人都是可怜人。 但方许不是可怜人,好在他不是可怜人。 “我是方许!” 四个字在冯高林背后出现,那位状若疯虎的大将军猛然回首。 他看到了方许,终于看到了方许。 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冯高林会直接扑上去,哪怕是拼掉一身力气一条老命,也要带着方许一起下地狱。 可不知道为什么,冯高林看向方许之后竟然沉默了。 他仔仔细细看着方许,从眉眼到身材,每一处都仔仔细细看。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向方许:“我记得你的样子了,若今日我死于万军之中而不能杀你,下一世,下下一世。只要有我冯高林的一世,我都要杀你,你轮回多少次,我杀多少次。” 方许:“我小时候在村子外打架,每一次的对手大概都如你这样,一开始因为比我力气大,比我长的高,比我人多,所以总想让我跪下磕头,他们大概是觉得,如我这样没爹没娘的孩子就该跪着,而我跪着的时候,他们更方便抽我耳光。” “可是当他们发现自己打不过我,挨了打,也会如你一样,告诉我你给我等着,他们比你务实一些,没有寄希望于下辈子,而是下次。” “下次你等着,是我听过的排名第二的最无聊最没有威胁的威胁。” 方许看着冯高林:“排名第一的就是,你下辈子给我等着。” 少年眉眼微抬:“既然已寄希望于下辈子,索性你跪下来认罪,我不抽你耳光,不辱你精神,只是送你更顺利的去下辈子等我,可好?” 冯高林没有回答,他缓缓呼吸,看似平静,但他身体四周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扭曲。 在很多年前他就被尊为帝国壁垒,也被尊为七品之下第一人。 他领兵征战多年,只见过敌人在他面前下跪求饶。 而那少年,竟然让他下跪。 “明明是好言相劝,却让你更恨我了。” 方许淡然道:“大概你是误会了,我没兴趣让你跪我,我也不觉得被你跪了我就变得多高大神武,但你必须跪着。” “你知道死于国法之人为何都要跪下受死?刑场上那些十恶不赦之徒都是跪在斩首台前引颈领死,天下百姓触犯国法者如此,你也不该例外。” 冯高林忽然哈哈大笑:“原来你只是个傻子,我还以为你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原来和天下凡夫都一样,是个傻子。” “以胜者身份宣判敌人下场的都要说是什么站在天下人那边,他们都是在演给天下人看,你是真的傻,因为你真的相信所谓国法是这么用的。” “也很好。” 冯高林道:“从这往前追溯千年,无一部国法不是为百姓所定,无一部国法是由百姓所定,天下百姓信国法严格,却高于信天理昭彰。” “到最无奈时,才会寄希望于苍天有眼。” “想想倒也能明白,百姓信天理昭彰和我刚才说让你等着下辈子见是一样道理,倒不如寄希望于国法真的有律无情。” “少年郎,我虽恨你,但也觉得你有些可敬,你这样的人出身泥沼而平步青云,居然还在信守国法不欺......” 他指向方许:“我一生之敌都是站在高位光明处却阴暗猥琐的大人物,偏偏结局是和你这样一个人了却生死事,很好。” 方许:“多谢你分享人生最后时刻的感悟,那你要跪吗?” 冯高林哈哈大笑。 “我冯高林这一生斗来斗去,别人跪过我,我跪过别人,但我从未变过的是,我毕生所求,便是人人跪我。” 他脚下一点直冲方许:“我下地狱,带你下地狱!” ...... 一刀,可开山断流。 如果是一年多以前的方许见到这一刀,便如蝼蚁见鞋底。 在草丛里穿行都如同穿行在全是参天大树密林之中的蝼蚁,某一日抬头看到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朝着它头顶落下。 它又能如何? 人躲不开一座砸在头上的万仞高山,蝼蚁躲不开一个鞋底。 但现在的方许不是一年多以前那个在村子里看雨的少年,不是那个人生之中只会被动等待的少年。 见那一刀来,方许横跨半步,双手握住新亭侯。 他知道对方是最强六品武夫,也知道蝼蚁抬头看鞋底是什么绝望。 可他也知道,这一刀如果他不接,那他以后面对强敌时候大概也不会选择接。 他最敬佩的想捅破天的那群人,当初不管怎么迂回怎么周转但从未想过不接。 方许可以退到众人身后,这里有超过十万人听他号令。 他可以用人命把冯高林活活堆死。 他身边还有叶别神和朱雀那样的六品武夫,他可以让那两位先去接刀。 可就因为现在方许身后有超过十万人,他才要硬接这一刀。 一只大脚踩进蚁群的时候,被踩中的蚂蚁会死会伤。 没有被踩中的蚂蚁会慌会逃。 因为在它们的认知里,可以扛起自身重量数倍的蝼蚁永远也扛不住那遮天蔽日的山。 蚁王也一样。 可这时候,若有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蝼蚁,猛然抬头,然后抗住了那只脚。 原本只会四散奔跑的蚁群,或许会有所改变。 方许不想做蝼蚁。 天下人也不是蝼蚁。 天下人齐心,也不怕什么万仞山。 但天下人齐心,需要有人指一个方向。 当天下人都看到,那个人可以带着他们让山低头让河断流,那天下人才会明白,人,其力无穷。 如果,那只看似普通的蝼蚁真的举起了那个鞋底,那么,蚁群将会出现新的蚁王。 面对那一刀。 方许也有一刀。 你站在高处向下劈刀是要压我抬头,我从下往上劈刀,是我必定抬头。 在十几万人围观之下,那少年一刀向高处。 叶别神和朱雀两人在冯高林动的时候就已先前疾冲,他们料到了冯高林这一刀会很快。 可他们也没料到,方许这一刀也那么快。 他们更没有料到,这一次少年不退。 尤其是叶别神脸色都变了。 他太了解方许,以往遇到什么危险,方许自认不能接的时候,都会退到他叶别神身后。 从一开始的鄙夷到后来的接受,叶别神都习惯了遇到什么强敌时候方许退到他身后。 所以这一次的方许不退,让叶别神吓出一身冷汗。 以前那些所谓强敌,哪有一个比得上冯高林? 那最聪明最识时务的少年,每次都选择退到他身后,偏偏是这次,偏偏选了最硬的一个不退。 他与朱雀奋力向前。 却见少年一刀,拨云见日。 那一刀不是大别离。 是他们也从未见过的一刀,是逆势向上的一刀。 这世上的人都知道,居高临下最好发力也最有力,所以人人都想在高处,居高临下出手。 却不曾想过,向上,永远都是最强的力量。 方许还没有给这一刀想出个什么让人听了就觉得霸道无匹的名字,但方许知道这一刀之后他身后十万人将视他如青天。 天地变色! 两道刀气狠狠的劈在一处,先是安静了片刻,似乎时间都停了,每个人都错觉那两人的刀竟然没什么威势。 可下一秒,大地风暴席卷。 暴土扬尘之中,连那两位急速靠近的六品武夫都被吹的不得不停下身形。 稍微近一些的地方,数不清的士兵被刀气荡的往后翻倒。 方圆数十丈之内,寸草不生。 少年脚下的大地都为之深陷,那是来自高处不准人抬头的力量,但他终究没有退一步。 而冯高林的身影竟然向后暴退,原本是凌空而起居高临下的一击,竟被方许那一刀逼的向后倒飞,落地之后都没能稳住身形。 当尘烟散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方许身上。 明明冯高林的那一刀看起来更有威势,可他们却无一人看向那皓首匹夫。 咔嚓一声。 方许身上的骏骐战甲裂开。 紧跟着片片崩碎。 曾经陪伴着开国大将军戎马一生的战甲,在冯高林那穷尽一生之力的刀芒下片片碎裂。 少年胸前的衣服上有一道血痕,看起来,似乎只差分毫就要被开膛破肚。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他们都看到了那道血痕在少年胸前衣襟上逐渐变得浓烈。 再看冯高林,虽然暴退很远但也只是稳不住身形。 这位早就已经成为七品之下第一人的大将军,看似狼狈但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片刻后,叶别神和朱雀再次向前想要去救方许。 而冯高林也在狂笑之中再次掠起,准备给那少年致命一击。 可是下一秒,已经飞起来的冯高林后背上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爆开的时候,血肉和碎骨全都崩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他的后背整个都炸开了。 那个刚刚还在狂笑的大将军,从半空之中狠狠坠落。 砰地一声摔在地上,还想尽力抬头却已无能为力。 这一刻,少年迈步,他将深陷大地之中的双脚拔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冯高林身前。 “为什么老旧腐朽的力量总是想压住新的力量,因为你们都知道新的力量有多可怕。” 方许一刀剁下。 冯高林尸首分离。 方许说:“我想说几句比较有逼格的话来显得我有逼格,毕竟我干掉了七品之下第一人,抱歉,时间不多,想出来的也不好,真有下辈子,我再斩你的时候想个更好的。” 叶别神和朱雀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连他们两个都觉得难以置信。 “六品?” 叶别神看着方许自言自语:“总是躲在我身后,你什么时候到了六品?” 方许听到了,回头看向叶别神:“刚刚。” 刚刚,也不是刚刚,是方许从万星宫之后出来的随时。 只是他把那一刻,选在了此时。 少年丹田之内,那棵许愿树上,隐隐约约,有一只不死鸟的影子飞旋盘绕。 与此同时,殊都万星宫大殿之内。 漂浮在大殿半空的殿灵嘴角微微一扬:“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要与他签血契。” 方许要不死鸟内丹。 他给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封号 也不知道史书上该如何落笔。 救殊都者是个骗子,将来救天下者可能也是这个骗子。 他好像总是有些东西藏着,而且总是藏着最厉害的。 当你以为他也就那样的时候,他就会把他早就藏好东西拿出来吓你一大跳。 自他进殊都以来,总是被人轻视又总是做出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然后人们在觉得不可思议之后,又觉得既然是他干出来的事那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谁叫他是方许? 这天下再也没有一个如他那样的人,胆大包天而又不只是胆子大。 “你怎么样?” 叶别神落到方许身边压低声音问,方许也压低声音回答:“有事,大事,那一刀真他妈厉害。” 但他还要站着,还要巍峨的站着。 那斩了天下第一六品武夫的一刀,不是斩给自己看的,是斩给十几万大军看的,尤其是代州兵。 “没事,我只站着就没事,倒不下去。” 方许道:“你让大军去清理战场,殊都兵马返回殊都,代州兵马在城南驻扎,告诉他们陛下会亲自召见将领,然后安排驻地,有我这一刀,他们会听话。” 叶别神眼神里尽是心疼:“有你这一刀,他们确实会听话的。” 这一刀何止是要斩了冯高林? 还要斩了代州兵的桀骜。 殊都内只有几万军队,多数是民勇。 这一仗出有十分力就出十分力的是殊都军民,有十分力就出了三分力便打赢了冯高林大军的是代州兵。 可他们一定会认为,这一仗的胜负决定在他们。 而且他们是从代州来,是陛下当年在代州的旧部。 他们进了城之后一定会试图压一压殊都内的人,他们会让别人看清楚他们才是陛下嫡系。 殊都能守住,陛下能无恙,靠的是殊都内十几万军民的通力协作,靠的是他们多少个日夜不眠不休的厮杀。 代州兵马十万一旦进城,必会争夺权力。 方许知道皇帝不是个昏聩的人,可代州兵那么老远赶来,如果皇帝不给他们安排好,他们必会心生怨念。 方许这一刀斩的是冯高林,也斩在了代州兵马的骄傲上。 有方许这一刀,代州来的十万兵无一人敢造次。 “我站在这就跟在装逼一样,无妨。” 方许道:“让代州兵马指挥过来见我,其他事请司座发号施令。” 叶别神随即应了一声,然后去找郁垒和代州兵马指挥使。 少年只是站在那,脚边是冯高林那颗人头。 “抱歉。” 方许低头看着冯高林的头有些感慨。 “这一刀原本是给屠重鼓准备的,可你来了,在把这一刀给你还是给屠重鼓之间做选择,毫无疑问是你,因为我和屠重鼓之间,并无私仇。” 屠重鼓一定恨方许,但他一定不如冯高林恨方许。 这时候代州兵马指挥使邓萧山快步过来,原本这桀骜的将军在看到方许斩了冯高林之后早就收拾起了桀骜。 他当然想过,这一仗是他带着十万代州兵掏了冯高林的大军后腰。 胜负手在他。 他当然还会想,进城之后陛下身边最重要的位置一定得是来自代州的人坐。 郁垒也好方许也罢,在他不来之前都可以是陛下左膀右臂。 他来了,那他必须站在这两个人前边,必须比这两个人更靠近陛下。 然而方许的一刀,把他所有心思都给压了回去。 所有桀骜,都给斩回心底。 邓萧山只知道,面前这个才满十八岁的年轻人,是一刀斩了天下第一六品武夫的人,那这天下也就没人不可斩。 所以他恭敬:“见过方金巡。” 他抱拳俯身。 方许抱拳回礼:“大将军辛苦了,若无大将军,这一战赢不了,没有代州兵马昼夜兼程,殊都也守不住,陛下安危,全靠大将军了。” 邓萧山怎么会不知道人家方金巡这么说是给足了他面子。 所以他马上回答道:“若无方金巡殊都早已不在,陛下恐有受辱之危,便是今天这一战,不是方金巡早早安排我们代州兵从哪里打在何时打,我们也一样没什么作用。” “方金巡奉陛下旨意提调殊都军政,统领殊都军民,我们也是陛下的兵,也是陛下的子民,所以还请方金巡不要见外,我们本来就该遵从方金巡的调遣。” 方许很满意。 他有些肃然的说道:“还请大将军约束部下,待城中民勇得到嘉奖之后返回家中,再带代州兵马进城接管防务,不然的话,我怕会出乱子。” 邓萧山不是笨蛋,他明白方许的意思。 现在破了殊都外边的危机,若是代州兵争先恐后入城,和原本的守军起了冲突,那比外敌的威胁还要大。 “方金巡放心。” 邓萧山大声说道:“无陛下旨意,无方金巡调令,代州兵马不进殊都。” 说完之后肃立行礼:“我代表代州兵马,多谢方金巡!” ...... 少年没有倒下去,他最终坚持到了郁垒来,坚持到了巨野小队的人来。 看到郁垒他们的那一刻,少年总算松了口气。 “不要扶着我,我也先不上车,让所有人看着我是自己走出战场的,他们安心。” 郁垒重重点头:“好。” 沐红腰和兰凌器两个人跟在方许身后,两个人以真气帮方许稳定身形步伐。 方许一路走一路往各处指点,似乎是淡然谈笑。 离开战场之后上了马车,方许才松开那股绷着的劲儿。 一下子瘫在车里,连坐起来都难。 冯高林的那一刀要是没有骏骐战甲挡一挡,真可以杀他。 他不能在殊都军民面前倒下去,也不能在代州兵马面前倒下去。 但可以在自己人面前倒下。 沐红腰扶着他,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这冷傲女子的眼睛早已红了,在此时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方许看着她们满脸的担忧却笑了笑:“无妨,早就想过可能挨上这么重重的一下,所以我才会偷了轮狱司地宫里那条虫王。” 他躺在那,尽力轻松:“回去之后让陛下给我开庆功宴,我要露面。” 沐红腰:“别说话了,闭上眼睛歇会儿。” 方许:“嘴不累。” 沐红腰本来都要哭了,被他一句嘴不累又给逗出笑容。 “红腰姐,回殊都之后帮我约一下许宸。” 沐红腰嗯了一声:“好。” 方许此时乖乖的闭上眼睛:“睡会儿,到殊都再喊我。” 马车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那么小心翼翼。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方许从睡梦中醒来。 他以为自己只是从白天睡到了晚上,却不知道他是从昨天白天睡到了今天晚上。 马车刻意放慢了速度,让他这一路上可以尽量多休息。 知春小镇到殊都二百里,他们走了两天还没到。 方许昏睡的时候并不知道,陛下已经派人来问过几次他何时能回去。 沐红腰的回答也一直都只是那两个字:等着。 睡了将近两天一夜,方许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检查了一下伤口,愈合的很慢。 七品之下第一人倾尽全力的那一刀,当然非同小可。 残留在他体内的刀气,依然还在破坏着他的身体。 现在拼的就是虫王修复的速度和刀气继续损伤的速度谁快些,显然虫王不想认输。 方许死了虫王就死,它也是在自救。 “怎么样?” 沐红腰声音很轻但语气很急的问了一声,哪怕她已经刻意在压制着自己的焦虑。 而坐在她身边的小琳琅,这两天都不敢看方许。 看一眼就想哭。 “没什么事。” 方许道:“我斩了人家的头,还不许人家让我疼一会儿?冯高林是死,我只不过是疼,怎么想都是大赚。” 沐红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小琳琅红着眼睛问:“特别疼吗?” 方许笑了:“特别疼我就喊了,这个世上所有能忍住不叫出声的疼都不算特别疼。” 小姑娘似懂非懂,可她知道方许一定很疼。 “咱们快到了吗?” 沐红腰回答道:“咱们走的慢,一天走几十里,到殊都的话还得两天,后天天黑之前能到。” 她怎么舍得让马车走快些。 方许却道:“可以快些,我若四天才到殊都,关于我伤势的猜测就会满天飞。” 沐红腰:“让他们随便猜,咱们只管慢慢走。” 方许不争辩,快些当然重要,但不如沐红腰她们安心些重要。 就在这时候前边开路的狱卫停下来,马车也缓缓停了。 兰凌器快步回到马车边上:“方许,陛下出城百里迎接。” 陛下,出城百里,迎接! ...... 马车还是那辆马车,沐红腰她们换成了陛下和司座。 方许还是躺在那,皇帝从上车开始就握着方许的手不放开。 作为皇帝,他可以不来,也可以来。 纵然要亲自迎接方许,可以是站在门口等,也可以是在殊都门外等,但他偏偏以孱弱之躯迎接百里。 现在的皇帝拿不出什么厚重的封赏给方许,但他拿的出最直接最隆重的态度。 “朕应该带一辆舒服些的车马来,可是朕又等不及。” 皇帝一脸歉意:“朕在殊都一刻都坐不住了。” 方许道:“陛下辛苦。” 皇帝摇头:“朕辛苦什么了?朕最辛苦的事也只是在晴楼上扶着那杆大旗,而你......” 方许也摇摇头阻止陛下继续夸奖他。 因为接下来他可要要东西了。 如果一个人立下的功劳大到可以被称之为擎天之功,那他还一点儿要求都没有,不管是对于皇帝来说,还是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臣不怕辛苦,因为臣知道陛下从来都不会亏待为大殊付出辛苦之人。” 他这话一出口,坐在皇帝身边的郁垒也松了口气,他知道,方许没什么事了。 所以郁垒充当翻译:“陛下,他在讨封。” 皇帝:“朕始一直有个想法,也一直想和方许提,但,又不知什么时候何时。” 他看向方许:“朕比你年长几岁,不如你我结拜?” 方许:“噫!” 皇帝惊了一下:“你不愿意?” 方许:“陛下不会是想用结拜这一招把其他赏赐都省了吧?” 郁垒扭头大笑。 皇帝松口气:“那当然不能,朕要给你封王,朕还要给你封地,朕......” 方许:“不要。” 皇帝一怔。 方许:“要什么臣早就想好了,陛下想给的当然是好的,可陛下觉得,臣想要的,对臣来说是不是更好?” 皇帝:“你想要什么?” 方许:“第一,紫的,从第一次看到叶别神那会儿我就想要个紫的!” 皇帝看向郁垒。 郁垒:“你斩了冯高林,理所当然就是六品武夫,六品武夫要个紫的,也理所当然。” 方许:“第二,我要一座大宅子,得前后两进!” 皇帝:“前后两进叫什么大宅子?” 方许:“大,那还不够大?” 他看向皇帝:“封王,臣不敢当,陛下要是执意封王,臣就跑路,臣六品,跑起来贼快。” 皇帝:“不封王,莫说朕不答应,殊都百姓也不答应。” 方许:“封侯,臣请陛下给臣封侯,封侯就不小了,年纪轻轻的就封侯,以后媳妇都不好找。” 皇帝看向郁垒,郁垒淡淡道:“陛下封王你不答应,你说封侯陛下就答应了?” 皇帝道:“定要封王。” 郁垒又道:“陛下,此举其实不妥,方许封王,以后有人立功也要求陛下封王,那天下岂不是又要乱了?” 方许点头如捣蒜:“无异姓王最好,厌胜王得王位而赐姓拓跋,臣又不想姓拓跋......” 郁垒白了他一眼,心说你不想就不想你也不能直接说啊。 皇帝则沉思良久,忽然坐直身子:“朕要复旧礼。” 郁垒好奇:“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复旧礼但不完全遵于旧礼,朕要封王,方许不答应,他自请封侯,朕不答应,封公,朕还是觉得不满意,所以朕要予方许君号,王下公上,大殊只方许一人才有的称呼,定武安君。” 方许却愣了一下,心说这大不吉利啊陛下。 武安君啊......得此封号无一人善终的武安君! 第二百五十八章想去吗? 方许躺在马车里一个劲儿的犯嘀咕,武安君......貌似有些不吉利。 好在是这个世界里的武安君封号和方许以前听闻的那些故事里的武安君,并不相同。 在圣人所在的那个时期,也就是千年之前,有浩大军功且有救国之举的人才能被封为武安君。 在那个时期,只有两人被封武安君。 巧合的是,那个时期也有一个武安君曾经杀降兵数十万。 但那位武安君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下场,有善终。 皇帝要复旧制,专门为方许一个人重启君号。 他的意思很清楚,自此之后不管是谁再有多大功劳,都不可能得封君之殊荣。 只要大殊还在,那方许就是唯一的武安君。 皇帝想到这已经兴奋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方许和郁垒的反对。 郁垒反对是假反对,只不过是他该有的态度。 但方许反对是真反对,这独一号的称谓当然不错,可也意味着,以后天下反贼人人都把他当头号目标了。 比厌胜王还招人嫉妒。 别说反贼,异族和佛宗也会把他视为头号大敌。 这封号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要灭大殊,先灭武安君。 他是真心想拒绝,但皇帝是真心不许他拒绝。 不但不许他拒绝武安君封号,皇帝还想到了个更与众不同的奖赏。 “屠重鼓与冯高林其勋皆为十二转上柱国,上柱国亦是大殊勋官之最。” 皇帝道:“若真给方许上柱国,那岂不是和屠重鼓冯高林之流同等待遇?” 他看向郁垒:“策勋十二转不如再加一转,朕要给方许大柱国。” 郁垒:“......” 皇帝是把自己能给方许的都给方许,但又不能显得和以前那些奖赏给别人的没什么区别。 方许不要封王,皇帝就给他造一个君号出来。 冯高林和屠重鼓都是上柱国,皇帝就要再加一个大柱国出来。 但这还没完。 皇帝眼珠儿一转,又有了新想法。 “朕记得,旧礼之中不止有封爵,勋官,还有军功之封。” 他看向方许:“自大殊立国之后,取消了战功爵赏,朕要给你恢复过来,就是要让你有别人都不曾有过的东西。” 他握着方许的手:“朕不只要给你武安君,给你大柱国,朕还要给你大良造!” 方许心里又惊了一下,他都想捂脸。 好像越来越不吉利了呢。 这听起来确实很了不起,可以说古往今来能集齐这三个称号的人或许一个都没有。 大柱国还好,毕竟史无前例。 在方许上一世,以他对历史的了解,得武安君封号的没一个善终的,得大良造的也一样。 可能负负得正? 方许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一想到以后别人介绍他的时候要说多少字的前缀,他都觉得累。 就拿现在来说,提到方许那只是一句方金巡就行的? 不,应该是:总管殊都军政要务,殊都兵马指挥使,武安君,大柱国,大良造,轮狱司紫巡,方许。 方许心说名片都不好印。 以后可能还会更长。 拒绝不了,那就坦然接受。 在这个世界,他肯定是要青史留名了。 他不说话,皇帝以为他不满意。 所以皇帝又陷入沉思:“朕再想想。” 方许一把攥住皇帝的手:“别想了......” ...... 轮狱司,晴楼。 方许总算是回到了他的小院,从大战开始他就没有回来过。 他借口说想要睡一觉,等大家都走了他就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 路上睡了那么久,现在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不管是皇帝拼尽全力的想给他能给的一切殊荣,还是郁垒和沐红腰她们的关心,这些都促使了方许必须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大战暂时结束了,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更多了。 他想要安静一会儿的原因,是因为时至今日他距离自己离村时候那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 那时候他指向去孤牢山,找一找父母的遗骸。 然后,去找仇人。 给仇人一刀,或是不敌,被仇人给一刀。 没错,那个时候方许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让他愿意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就是那么爱他的父母。 爹娘把他捧在手里,放在心里,哪怕只有七年的感受,他也真的认可了甚至沉迷了。 七年养育,对于方许来说是个足够让他去拼死报仇的理由。 他一开始其实不喜欢这个世界,完全不喜欢。 若报了仇没死,那他肯定去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远离一切尘嚣自己生活。 若报仇死了,那就死了。 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还是没能去孤牢山,还是没有走上那条赴死的路。 北固太子他杀了,偷袭厌胜王的梵敬和尚他杀了,但真正杀害他父母的又是谁? 应该是异族,或许是某个有名有姓的半妖,或许是个也许早就死在了下一场战争中的炮灰半兽。 无论如何,方许都想查一查。 可到了殊都之后,那些事一件件的缠在他身上。 让他走向了一条与报仇之路相反的路,却好像真的走向了成圣之路。 想到这些,方许揉了揉眉角。 成圣...... 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爹娘到底是不是普通人,到底死没死。 在看到皇帝身上佩戴着那把钥匙之后,他就不得不怀疑爹娘的身份了。 从井求先的描述来看,在代州救过皇帝的人正是他的父亲。 皇帝脖子上挂着的那把钥匙,也确实是他当年亲手刻下一个二字的那把钥匙。 这其中到底藏了多大的秘密? 父亲当年为什么要跑去代州救皇帝?他又是怎么去的? 飞? 方许摇摇头。 姑且把父亲母亲看作隐世不出的得道高人吧,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解释的合理些。 父亲救皇帝,是因为他早就算到了皇帝对中原天下有用? 父亲算到了只有拓跋灴做皇帝,大殊才不至于沦为人间地狱? 又或者...... 方许心里冒出来个更离谱的想法。 是父亲算到了自己将来要走什么路,所以提前救了拓跋灴一命。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拓跋灴成为皇帝之后厚待方许? 既然都想的这么离谱了,那就不妨往更离谱的方向想一想。 方许躺不住了,他猛的坐了起来。 看着窗外叽叽喳喳叫着的那几只雀儿,方许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村子里。 那时候每到冬天,父亲就总是带着他用筛子做一个简易的陷阱抓雀儿。 父亲还问过他,为什么雀儿会被筛子扣进去? 他当时脑子里想到的答案就是那八个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可父亲当时说,只是因为雀儿看不出那是个陷阱。 那么大一个筛子,在小鸟的眼睛里看到的和人眼睛里看到的大殿没区别。 小鸟看到了筛子下边的食物是一个原因,它不认为那么大的东西是陷阱是另外一个原因。 越大的东西是陷阱,越是让人看不出。 父亲还说,你看,天那么高,地那么大,人走在天地之间,会怀疑天地是个陷阱吗? 方许还问过,为什么说天地是陷阱? 父亲说,天地于凡夫来说就是天地,天地于心有大志者来说就是陷阱。 别说那个时候方许的身体年龄很小,就算他用成年人的思维在那时候也理解不了这句话。 哪怕到了现在,方许也只是能稍稍理解。 父亲还说过这样一句话......想救天地者,从动念起,已在水火之中。 方许看着窗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 这些话,对于那个时候还在村子里的方许来说,只是父亲在卖弄学问和见识。 现在想想,越想越不对劲。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就想告诉我什么来着?” 方许自言自语,所以没有答案。 ...... 盖子,诱饵,鸟。 方许揉了揉发紧的眉角,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已经好一会儿都挥之不去了。 谁放的盖子,什么是诱饵,谁是鸟? 如果真的以整个天下来说,那天当然就是盖子,那天下百姓当然就是诱饵,那鸟是谁? 这么想太大,方许一时之间想不通。 那就把这个范围缩小一些。 殊都如果是盖子,殊都百姓和皇帝是诱饵,鸟是谁? 是屠重鼓,是冯高林,是可能以后还会来的各路叛军。 那设下这个骗局的是谁? 那个名字再次从方许脑海里冒出来......以前的狗先帝,现在的张君恻。 不对,殊都不是盖子。 方许皱眉。 我是盖子? 张君恻现在去了圣人头颅封印的十方战场,他要在十方战场里得到什么? 异族和佛宗如此大费周章的设局,尤其是佛宗,在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目标应该也是殊都下边的那颗头颅。 他们难道都知道头颅里有什么?他们都是奔着那诱饵去的? 那个十方战场是盖子,里边有吸引很多鸟儿都想去吃的诱饵,张君恻就是第一个进了盖子里的鸟,以后还会有很多只鸟要落进去。 司座的那位孪生兄弟神荼是第二个。 佛宗的布局更深远处甚至不是异族,而是殊都,所以从这一点来看,殊都对佛宗的诱惑最大。 佛宗甚至不在乎异族来重创中原江山,死多少人都不在乎,那他们在乎的,就必然是十方战场里的东西。 方许又想到,不精师父是从十方战场里出来的。 而且出来的时候正是张君恻和神荼进去的时候,但那两位显然没有注意到。 圣人头颅是盖子吗? 方许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难道,又是我? 我是殊都的盖子,也是圣人头颅内那十方战场的盖子? 如此说来,我是该进去?还是盖住? 盖住,又该怎么盖住? 想到这方许别说躺不住,连坐都坐不住了。 他马上将腰牌取出来,犹豫片刻后给司座发去了一句私聊。 “有空说说十方战场的事吗?” 司座依然秒回。 “想进去看看吗?” 方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看着腰牌上出现的那一行字他愣了许久。 每个字都认识,发给他这句话的人他也认识。 可是看的时间久了,好像字不认识了,那个人也不认识了。 片刻后,司座又发来一句话。 “以前不曾和你提过是因为你弱,现在你已有六品武夫实力。” 方许犹豫着怎么回的时候,司座的第三句话发来。 “那里边其实只有两个字:向上。” 方许忽然间悟了。 世界确实被盖住了,圣人盖住的。 世间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七品以上的武夫,没有出现过真正的陆地神仙。 因为被盖住了,所有向上的路都被圣人当年盖住了。 如果要想破局,不是盖住盖子。 而是掀开。 沉默良久,方许回了三个字。 如何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你咋听见的 万星宫。 皇帝被大太监井求先搀扶着走到万星宫大殿门外,才到,殿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那个此前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殿灵漂浮在那,就那么看着即将进门的拓跋灴。 殿灵没有说话,可他脸上的表情就让拓跋灴觉得震耳欲聋。 殿灵那张看起来依然冷淡的脸上仿佛有一万张嘴在朝着拓跋灴咆哮,连每个皱纹里都写满了那四个字。 黑子说话! 所以拓跋灴尴尬。 特别尴尬。 他示意井求先留在殿门之外,他自己扶着门框迈过台阶进入大殿。 皇帝才进去,殿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把井求先吓了一跳,但他也没敢帮皇帝说什么。 那天在万星宫里骂了足足一个时辰的皇帝拓跋灴,今天就是来挨骂的。 他出城百里迎接方许回殊都,在半路上就知道了方许之所以能力斩冯高林是因为不死鸟内丹。 所以皇帝当然理解了,为什么殿灵要和方许签订血契。 凭什么不能签?那内丹是我给的。 那是我的内丹! 一进大殿,拓跋灴就缓缓在雕像前的蒲团上跪下了。 “不肖子孙拓跋灴前来请罪。” 说着话,拓跋灴一头磕了下去。 殿灵漂浮在那,一脸冷笑。 那轻轻的笑声,在拓跋灴耳朵里变成的声音还是那四个字。 黑子说话! “是我误会了。” 皇帝诚恳道歉:“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对列祖列宗不敬,不该......” “行了!” 殿灵又冷哼了一声:“现在还知道过来磕头道歉,你这不肖子孙最起码还有点良心。” 皇帝低着头,哪里还敢说什么。 殿灵幻化成了老者模样,缓缓降落在皇帝面前。 “我也知道你是心急,更知道你是拓跋家子孙后代里最想争气的那个。” 殿灵缓步走动:“以病弱之躯装着复兴家族的殷切希望和想力挽狂澜的雄心壮志,不容易。” 他对拓跋灴的评价很高。 这让皇帝心里多了几分感动,也生出几分委屈。 是啊,殿灵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以病弱之躯扛着最艰难时候的大殊,还想大步前行。 殿灵语气平缓起来:“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好奇。” 皇帝抬头:“我想知道,您选择把内丹给方许而非拓跋家的年轻才俊,是因为......” 殿灵:“你想问的是叶别神和叶明眸兄妹?” 皇帝嗯了一声。 殿灵道:“我都可以给方许,你认为我吝啬吗?” 皇帝连忙摇头。 殿灵:“既然我对一个外姓之人都不吝啬,那为何不给拓跋家的子孙后代,你其实心里有答案,只是还有些幻想罢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殿灵的语气之中也透着无奈。 “这个世上真正不自私的可能只有圣人,自家的孩子若是争气,能行,那我凭什么要把好东西送给别人家的孩子?” “叶别神天赋好,如果服用内丹确实可以冲击一下七品,但他体质不足以让我赌一把,若败了,非但他无法提升境界,还会被内丹狂暴的力量反噬而被打成一个废人。” “明眸的力量不在于肉身而在于精神,内丹提升的是肉身的力量却不在精神,所以,内丹给明眸用没有任何意义。” 殿灵说到这看向皇帝:“方许给我上了一课。” 皇帝好奇:“什么时候?” 殿灵道:“他们在历练场里方许自己知道不知道他是个外人?” 不等皇帝回答,殿灵自己回答:“他当然知道。” 殿灵说:“别神和明眸遇到危险的时候,方许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到了后来,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取代人王盛鳐。” “但他一没有对别神和明眸见死不救,二没有因为贪念而生出自己去争取人王继承者之位的心思。” “这是在历练场内的事,在万星宫外,方许做的那些事也没有一样是出于私心,所以我思谋良久才决定,若内丹可以起到作用,也只能是在方许身上起到作用。” 他说到这看向皇帝:“你也很好,你也通过了考验。” 皇帝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道:“您是说,我对方许不疑,愿意将大殊江山未来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所以,通过了考验。” 殿灵道:“为君之道从来都不是固定的,不同时期不同环境不同人为君,为君之道自然也不尽相同。” “在大殊现在这个时候,作为皇帝,你选择相信一个心怀赤诚的少年,是想挽救大殊江山的最优解。” “殊都这场大战你有很多选择的时机,如果你心思动摇了那么一下,你都可能选屠重鼓,选冯高林,选暂时低头,而不是选方许。” 殿灵停顿片刻:“我希望你能一直记住今日之选择,在艰难时候帮你力挽狂澜之功臣,到了未来局势好转大殊将兴,别变成你心怀芥蒂欲除之而后快的忧患。” 皇帝俯身:“请您放心,我不会。” 殿灵点了点头:“方许若不死,将来的眼光不会局限在大殊,甚至不会局限在中洲,只要你好好待他,他成大道之后,也会一直庇护大殊。” 说到这,殿灵感慨:“虽然那剩下的内丹不多,我还是以为他会直接跃升七品,可他却只是突破到了六品。” 听到这句话,皇帝稍显不解:“是好,还是不好?” 殿灵问他:“换做别的可以撑住内丹力量的会直升七品,而他却只突破到了六品,你认为,是好还是不好?” 皇帝心说我问的不就是这个吗?为何你还要反问我? 但片刻之后皇帝就醒悟过来,他的眼神也随即变了:“普通人吃两个馒头饱了,天赋异禀的吃十个馒头饱了,您给了他一百个馒头,他没吃饱。” 殿灵笑了笑:“这是我听过的最垃圾的比喻,但大差不差了。” 他看向皇帝:“记住,他将来成就必不会止步七品武夫,你始终诚心相待,将来他随便给一些庇护,大殊就不只是化险为夷,甚至可能一统中州。” 皇帝再次俯身一拜:“铭记不忘!” ...... 晴楼,桃台。 方许拎着一个小罐子上楼,一眼就看到叶明眸也坐在那。 小姑娘看到方许来的时候,依然下意识把双手背到身后。 然后悄悄的尽快的用小舌尖把嘴角的食物碎渣刮了一下,这画面让方许一下子觉得似曾相识。 叶明眸朝着方许笑了笑,把好吃的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脸旁边晃啊晃的顺便又擦了擦嘴角。 郁垒微微叹息:“你们两个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叶明眸:“我怕他抢。” 方许:“她怕我抢,算是怕对了。” 说着话的时候从叶明眸身后经过,一伸手把叶明眸手里的好吃的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他把手里的小罐子放在桌子上:“给你带的茶。” 司座拿起来看了看,打开盖子细细一闻:“你哪里来的?最近也没进宫啊。” 方许:“冯高林的。” 司座:“你冲阵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去冯高林中军大帐里偷一罐茶叶?” 方许:“我怎么会在那么紧要的时候还想着偷一罐茶叶?司座太看不起人,我偷了不少呢,茶叶最不值钱所以给你带来了。” 司座:“......” 方许坐下:“关于......” 他才开口,司座摆手打断他:“你们两个都坐过来,听我认真说。” 叶明眸噢了一声,挪着凳子往方许身边靠了靠。 坐好之后又把手往自己背后伸,想从她身后背着的那个小挎包里掏出些好吃的来,才把手伸到背后,居然碰到了方许的手。 但方许不是偷她好吃的,而是往她小包包里放了些好吃的。 他睡不着的时候自己做的,倒也不是什么珍馐佳肴。 是在村子里的时候经常会做,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很简单的萝卜丝饼。 叶明眸好奇,打开油纸包闻了闻,眼神就亮了:“好香。” 方许:“萝卜也是从冯高林大帐里偷的。” 叶明眸嘿嘿一笑。 “你们两个认真些。” 郁垒白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向叶明眸伸手:“给我一块。” 叶明眸看着桌子上的茶叶:“换。” 郁垒犹豫片刻,把茶叶罐推到叶明眸面前。 叶明眸挑了一块小的递给郁垒,然后把茶叶罐递给方许:“我拿回来了。” 方许挑了挑大拇指。 郁垒心说明眸你变了。 他尝了一口萝卜丝饼,发现居然有一股从未品尝过的清香。 所以眼神也亮了:“手艺不错。” 方许:“我以前还想过找个游人多的地方摆摊卖这个,一开始每天雇一百个人排队,就主打一个供不应求,然后就能火。” 郁垒:“许宸是不是把你引为知己。” 方许:“他想拜师。” 郁垒哈哈大笑。 “说说十方战场的事,你们两个认真听。” 郁垒把萝卜丝饼吃完,坐直身子。 “佛宗和异族之所以对殊都志在必得,我觉得是因为他们都推测,圣人的修行功法都在殊都下的十方战场内。” 郁垒道:“千年前,佛宗到中原拜访圣人时候,其实是想震慑一下中原圣人,只是没想到,在圣人面前,佛宗的那些本事不堪一击。” “自此之后,佛宗就始终觊觎圣人修行之法,后来天下大乱,圣人以肉身化作十方战场,功法也随即失传。” “张君恻进入十方战场的目的也是为了找到圣人修行功法,神荼追过去是为了阻止,但,张君恻的进境很快。” “他在进入十方战场之前应该和佛宗偷偷接触过,又或是得了什么道门之中的修行之术,他现在以灵魂状态修行,已经强的让神荼不敢靠近。” “若被他先找到圣人的修行功法,不一定是坏事,他肯定会回来,杀光所有曾经羞辱过他的人,包括佛宗和异族,当然也包括我们。” 郁垒道:“所以,你们两个要进去。” 方许问道:“我们两个若要进去,是不是也许让灵魂进入,肉身不可进入?” 郁垒点头:“是。” 方许在心里深深叹息,两个灵魂体进入十方战场,少男少女,家里大人管不着,可连亲个嘴都不行。 看得出来,叶明眸也有些失望。 郁垒:“以前是,现在我想到了个办法可以试试。” 他看向方许:“你体内有虫王,若是再将息壤捕获,那你就能以肉身状态进去。” 说到这他看向叶明眸:“捕获息壤,以方许一人之力很难,需要你帮他。” 叶明眸:“如何帮?” 郁垒:“哄。” 叶明眸和方许都疑惑了。 郁垒:“息壤有灵智,强行捕捉不了,漂亮小姑娘哄一哄没准能行。” 方许:“这法子是真的可行,还是司座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郁垒:“你觉得我是那么草率的人?” 方许摇头:“那倒不是。” 郁垒:“我是。” 他抬头看向天空:“我确实想不出其他法子了,如果不行,你们两个就要以灵魂进入十方战场。” 叶明眸一握拳:“我试试。” 很坚定的样子。 方许说:“试的时候别勉强。” 叶明眸在方许脑子里回了一句:“就要勉强!不然以灵魂进入十方战场,有人想亲个嘴都不行。” 方许:“!!!!!” 第二百六十章一样的礼物 有点烦恼哦。 方许看向叶明眸问:“是不是刚才我想的太大声了?” 叶明眸:“嗯!” 方许因为想的太大声了,所以被叶明眸听到了他想亲嘴儿。 这种事以后真的还是应该少想......尤其是别那么剧烈的想。 自从上次叶明眸造访过方许的精神世界之后,两个人惊讶的发现他们可以在精神世界里交流了。 不是那种需要什么手段什么条件才能进行的交流,而是双方可以直接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传话。 就很奇妙。 好处当然很多很多,坏处当然也不是没有。 以后方许要是有什么龌龊念头,尤其是叶明眸有什么非分之想,只要想的太大力,叶明眸就可能感觉到。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郁垒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俩。 方许和叶明眸同时摇头。 “没想什么!” 面对这两个异口同声的家伙,郁垒断定他们俩有问题。 三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大大的书桌,如果郁垒也有一双能穿透的眼睛就不用瞎猜了,因为那两小只已经在他对面桌子后边手牵手。 而那两只手儿摇摇晃晃的,像是坐在秋千上。 “息壤有同化万物的作用。” 郁垒继续说了下去:“张君恻就是利用息壤打开了封印,但十方战场的的禁制是不准许肉身进入。” 他看向叶明眸:“若是你能捕获息壤,而方许拥有圣瞳,就可以利用圣瞳的威力和息壤的能力,在封印上开一条通道出来。” “但是也有凶险。” 郁垒道:“你们若进去了,息壤绝不能被人抢走,不然的话非但你们不出来,还可能什么强大的东西放出来。” 他很认真。 “几百年来修行倒退,在我们看来至强无敌的七品武夫在十方战场里可能不算有多强。” “一旦息壤被强大的修士或是妖兽获取,我们这个世界,没有谁能抵挡他们。” 方许点头:“明白了。” 郁垒:“若成功了,进去之后多加小心,我会让神荼帮你们引路。” 方许:“明白。” 郁垒看向叶明眸:“你呢?” 叶明眸低头看着手掌,方许在她手心里写字呢。 写的是你别去。 叶明眸看向方许,方许假装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自己。 被看的久了,方许只好讪讪一笑:“明眸还是别去了,那地方......” 叶明眸:“如果你自己能捕获息壤,那我就不去,你不能而我能,那你不可阻止。” 方许点头:“我先去试试。” 叶明眸已经起身:“凭什么?” 说完就下楼去了。 方许起身跟了上去:“要不咱俩石头剪刀布?” 叶明眸:“不玩。” 方许:“猜数?谁猜对了谁先?” 叶明眸:“不玩。” 方许:“那.......” 叶明眸:“不玩。” 方许:“我还没说呢。” 叶明眸:“说不说也不玩,我先。” 郁垒看着那俩一边说话一边下去,他站了起来:“不是......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什么?” 那俩已经站在升降台上下去了。 郁垒叹了口气,想着他们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把自己当回事的? ...... 地宫。 方许伸手拦住叶明眸:“我觉得还是要公平,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 叶明眸:“你用圣瞳偷看我出什么你是狗。” 方许:“行!” 叶明眸把手放在背后:“那你说我现在准备出什么?” 方许:“布。” 叶明眸:“狗!” 方许:“是你问我的......” 叶明眸:“你因为作弊被抓已经失去先捕捉息壤的资格。” 方许:“......” 叶明眸:“告诉它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 方许只好随便指了指:“找不到的话算你输,换我来。” 叶明眸:“故意指错位置让我找不到的还是狗。” 方许:“......” 叶明眸:“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她转身看向方许没指的另一边,然后将她强大的精神力量散了出去。 方许是依靠圣瞳直接搜索息壤藏在什么位置,而叶明眸靠的就是精神力量的探查。 如果要说区别,方许用圣瞳寻找就好像一个人在草丛里寻找掉落的钥匙,他可以看到,但能不能找到取决于草丛面积有多大。 而叶明眸的精神力探查,大概可以理解为雷达。 “找到它了。” 叶明眸居然在很短时间内就发现了息壤所在。 接下来,她说了一句让方许觉得她是在闹着玩的话。 叶明眸:“这里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那个糙汉,一个是我,你选择跟谁?” 方许:“它要是那么容易出来,我上次......” 嗖的一声,有个什么小东西从地面之下钻了出来,瞬间就落在叶明眸掌心。 方许:“???!!!” 叶明眸嘴角微扬。 方许:“这就出来了?” 叶明眸:“它选择了我,所以是我们两个去试试能不能进十方战场了。” 方许:“那是假的吧,你给我,让我来验一验。” 叶明眸:“变成个金灿灿的镯子。” 息壤瞬间变化,变成一个特别漂亮的金镯绕在了叶明眸手腕上。 方许:“你是不是早就能把它喊出来?” 他现在严重怀疑叶明眸早就试过了,甚至开始怀疑司座早就知道叶明眸能做到。 方许上次没有成功,他自己也知道怎么回事。 就是因为他虽具备强大的精神力量,但那力量只能用于防备而不能出击。 叶明眸的精神力量至少是他十倍,而且具有极强的控制力。 方许很早之前也猜测过,佛宗当初捕捉息壤用的也是强大念师。 可这么容易就被叶明眸得手了,他接受不了。 “骗你的。” 叶明眸看向方许:“我确实早就已经把它找到了,而且它早就已经在我身上了。” 方许:“?” 叶明眸:“司座知道,我们俩在演你。” 方许:“?” 此时司座才下到地宫,他看向方许:“你在守城的时候明眸已经试过很多次了,第九次的时候才成功。” 方许:“不遇良人......” 叶明眸抬起手腕让方许看了看:“如果刚才你仔细看看,就知道它已经在我手腕上。” 方许无言以对。 “我可以同意你跟我去,但只要我确定有危险咱们就必须回来。” 方许掐着腰:“必须我说了算!” 叶明眸则看向郁垒:“紫巡大还是副司座大?” 郁垒:“当然是副司座大。” 叶明眸看着方许,眼睛笑的亮晶晶的:“有人不要副司座要紫巡,而我要了副司座。” 方许:“凭什么?” 他看向郁垒:“必须给我个解释。” 郁垒:“解释是,我说了算。” 然后看向叶明眸:“你什么时候是副司座的?” 叶明眸:“刚刚。” ...... 方许真的没想到叶明眸已经把息壤捕捉,他这时候才醒悟到,他在城墙上御敌的时候,其实没有人闲着。 叶明眸在守城上没有帮到什么忙,可她却干了一件方许也做不到的大事。 “行吧,副司座大!” 方许转身:“不过我得先去准备一下,等我准备好了咱们再进十方战场。” 叶明眸:“我也需要准备一下。” 她转身:“明天正午在这里汇合。” 方许:“明天见。” 俩人道了个别就分开走了,郁垒站在那一脸的迷茫。 “从什么时候他们俩开始无视我的?” 方许在三刻之后就到了少许阁,他请沐红腰帮忙联络过少许阁少阁主许宸。 原本就是约的今天,许宸一天都没出门就在家里等着方许来。 一看到方许进门,许宸立刻就迎了上去:“拜见武安君,热烈欢迎武安君到少许阁,今日因武安君驾临,我少许阁蓬荜生辉......” 他话没说完方许就打断了他:“武安君要是对不起你,你还欢迎他吗?” 方许把拎来的袋子打开,往地上一倒。 哗啦一声,钓出来一地的碎片。 许宸惊讶的看着那些碎片:“这是什么东西?” 方许:“你家的传家宝骏骐战甲。” 许宸:“不是我家的骏骐战甲,我家的骏骐战甲没这么扁,也没这么碎。” 方许嘿嘿笑:“不知道你修起来快不快。” 许宸蹲下来,抚摸着那战甲碎片:“武安君觉得这还有修的必要吗......” 方许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把钥匙递给许宸:“用这个试试呢?” 许宸:“钥匙?” 方许:“对,钥匙。” 许宸把那把钥匙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确定这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钥匙。 上边刻着一个一字,也不知道是什么含义。 “武安君是想让我把战甲改成一把锁吗?” “你试试,我娘告诉我这把钥匙可以,她昨夜托梦给我。” 方许:“虽然这看起来是一把普通钥匙,但我确定它不普通,将它和骏骐战甲重新熔炼,我觉得可行,我娘不会骗我。” 许宸深吸一口气,他明白方许的用意了。 “你要讹我!” 方许没有,因为方许确实是在听他娘的话,他真的听见了,娘说用她的钥匙为叶姑娘修补那套战甲。 ...... 方许用了半个时辰才让许宸决定试一试,虽然到现在为止许宸也不相信那把钥匙能修复骏骐战甲。 “等下。” 在许宸即将进入炼造室的时候,方许拉住了许宸:“我还有个条件。” 许宸:“你就是来讹我的,拿一把普通钥匙说可以修复骏骐,修不好,你就讹我,说那钥匙价值连城!” 方许:“确实价值连城。” 许宸:“你也别讹我了,你就说想要什么吧......” 方许:“不讹你,如果这把钥匙没能修复骏骐战甲,哪怕它价值连城我也不找你赔。” 许宸:“立字据!” 方许:“咱们都是生意人,不必如此。” 许宸:“咱们要不是生意人才不用立字据呢,谁还不了解谁......” 方许哈哈大笑。 “字据可以写,但我要提的条件你必须答应。” 许宸:“说!” 方许靠近许宸,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许宸听到后眼睛都睁大了,满脸不可思议:“那,若真的按照武安君要求修好了,骏骐还还给我吗?” 方许:“等哪天死了就还给你们许家。” 许宸叹了口气,一手拎着装满了骏骐战甲碎片的口袋,一手拿着那把钥匙:“这真能修好?” ...... 第二天,正午。 方许和叶明眸在地宫相见,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方许:“你先。” 叶明眸:“你先吧。” 方许想了想,点头:“好。” 他把带来的箱子打开,从里边取出来一套鲜红色的战甲:“这个给你,按照你的身材改好的,我给它想了个新名字,叫红妆。” 叶明眸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的骏骐战甲?怎么修好的?” 方许:“用我娘的那把钥匙。” 叶明眸愣住了。 良久之后,她将红妆抱在怀里:“我会好好珍惜它。” 方许:“那你想说什么来着?” 叶明眸转身打开她带来的箱子:“我也给你做了一套战甲!” 方许:“!!!!!” 第二百六十一章人啊! 方许震惊了。 小姑娘看着他笑的样子,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叶明眸眼睛亮晶晶的,她可开心了,因为她看的出来方许喜欢她送的礼物,就如同她那么喜欢方许给她的礼物一样。 “其实拓跋皇族在战甲上一直都没有什么好东西。” 叶明眸说:“最初打天下的时候太祖皇帝是七品武夫巅峰,战甲反而会影响了他出手,后来皇帝就很少亲征了,也不会赐给大将军们厉害的战甲。” 方许理解。 灵器战甲能给人多大的保护他亲身体验过,许宸送给他的那套骏骐让他以五品武夫实力能硬接六品武夫攻击。 拓跋家以前还有层不出穷的高手,各大世家也一样有。 所以战甲这种东西就成了同级别高手之间差距的体现,拓跋皇族是不可能把厉害的战甲奖赏给大将军的。 如果有这样的先例,那沐无同就该有一套厉害的战甲才对。 不但沐无同应该有,冯高林和屠重鼓都应该有。 除了这个因素之外,战甲也算是最难锻造的灵器。 需要的材料太多,远不如去造一件兵器来的实在。 耗费大量极其珍贵的材料不说,能造的人也不多。 自从千年前圣人封闭十方战场后,造器大家基本都失传了。 许宸家里有一套骏骐战甲的事一直都瞒着,再加上许家本来就实力强大,所以倒也没人愿意轻易冒险去他家抢。 若非拍卖会上许宸当众把战甲献给方许,其实也没人知道许家还保留着几百年前的东西。 “你是......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方许捧着那套战甲下意识问叶明眸:“很难吧。” 叶明眸嘿嘿笑:“难是难了一丢丢,但是架不住我厉害。” 她看着方许笑着说道:“我从万星宫里要出来的,是当年太祖皇帝年轻时候穿戴过的,后来打坏了就一直没修复,只是作为纪念一直保存在万星宫。” “上次咱们一起历练之后,我就找殿灵把这套残缺战甲要了出来,又找我爹要了家里的灵器重新熔炼。” 她一句我爹的灵器,轻描淡写。 叶明眸问:“喜欢吗?” 方许重重点头:“喜欢。” 叶明眸:“你送给我的战甲取名红妆,我却还没有想出什么好名字来,你也取一个?” 方许沉思片刻后看向叶明眸的眼睛:“便叫明眸。” 叶明眸脸微微一红:“略不好意思。”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在进入十方战场之前,他们互送的礼物居然都是一套战甲。 站在俩人身边的郁垒都有些震惊。 这时候他忽然醒悟到了什么,于是更觉不可思议。 方许有圣瞳,而她叫明眸。 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就是在等他? “咳咳......若准备好了,我讲一下进入十方战场需要注意些什么。” 郁垒此时迈步走到两人面前:“现在屠重鼓已经退兵,冯高林叛军已灭,代州兵马进驻殊都,所以暂时没有什么需要担忧的。” “但,你们两个进入十方战场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一个月,到了时间,不管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发现了什么,不要贪心,马上回来。” 郁垒道:“十方战场内的时间和外界也不相同,我担心你们在其中时间太久,回到这个世界来,你们两个也会受到影响。” 方许点头:“我知道,十方战场内的时间比咱们这里快。” 郁垒:“应该快不少。” 当初圣人之所以如此设置禁制规定时间,大概是因为他想用时间熬死那些大妖。 外边过了千年,十方战场内的时间可能过了几千年。 而且十方战场内一定还有其他什么禁制,来压制大妖的修为变得更强。 不然的话,这更快的时间流速极可能让大妖有更高的进境。 从这个世界进入十方战场的人,肉身会不会因为受到巨大影响谁也说不好。 万一进去的时间太久了,出来的时候已老态龙钟怎么办? 又或者进去的时间太久之后,回到这个世界明显不适应了身体垮了怎么办? 郁垒必须思考这些。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东西。” 郁垒递给方许和叶明眸一人一块腰牌:“我是这些天亲手改造过的,你们彼此可以联络,也可以与我联络。” 他解释了一下,原本的腰牌进入十方战场后可能会失效。 这两块腰牌,是他从桃台铜镜上切下来重新做的。 就在这时候,大太监井求先也来了。 他把方许此前交给他的东西送来:“这是方金巡此前给我的骏骐战甲的两个护腕,我以道门之法加强了一些。” 井求先交给方许,而方许递给了叶明眸。 “护腕可以开辟出一小片空间,能够容纳一些东西,但千万不要尝试人进去,可能会死。” 井求先再三叮嘱。 方许看向郁垒:“先不要告诉红腰姐她们,就说我去侦查敌情了。” 郁垒:“昨日我安排巨野小队往北探查屠重鼓大军动向,她们也得月余才能回来。” 方许点头:“那,现在试试!” ...... 有息壤,有无足虫,这是关键,但不是最关键的地方。 郁垒之所以判断方许能进入十方战场,是因为方许的圣辉可以开辟空间。 只有以息壤同化封印,然后方许再以圣瞳之力开辟出通道,或许才能进入十方战场之内。 但,不一定能成功。 方许让叶明眸将化身成一枚金镯的息壤放在地上,然后他将圣瞳开辟空间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息壤一路向下深入,很快就到达了圣人头颅之外。 方许已至六品,现在圣瞳的力量早就非他离村时候可比。 六品武夫的体质已经算是天翻地覆之变,圣瞳的实力也迎来天翻地覆之变。 随着方许利用息壤同化封印的瞬间以圣辉打开空间,他第一个跳了进去。 就在他进入十方战场的那一刻,方许忽然回头,想以圣辉将通道关闭。 可才回头就看到叶明眸的手抓着他的衣角。 就如那次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迷雾之中,她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角。 “早想到了你会自己进去。” 叶明眸朝着方许微微昂起下颌:“真正的喜欢从来都不只是有福同享,天下最大的喜欢是生死与共。” 方许心神一震的时候,两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进去。 紧跟着就是无边的黑暗袭来,两个人仿佛在瞬间就被扣紧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盒子里。 方许的圣辉和神华同时发动,左眼红芒璀璨,右眼金光闪烁。 他要看破这黑暗! 而郁垒他们看来,方许和叶明眸两人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完全没有一点缓冲,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就不见了。 这一刻郁垒和井求先神情复杂,他们都知道那两位此行绝非轻松。 可是张君恻一日不除,大殊之灾一日不解。 ...... 啪的一声。 方许感觉双脚触碰到了什么,一股熟悉感立刻涌上心头。 没有任何迟疑,六品武夫的真气汇于脚下。 他伸手拉住还在下坠的叶明眸,身形旋转帮叶明眸把下坠的力度卸掉。 再看时,两人已经处在一片似乎不可见边际的汪洋之中。 有种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好像他们再一次进入了万星宫的历练场。 只是此时之方许,早已不是那时候不敢站在水面上的笨蛋了。 他拉了叶明眸的手稳住身形,叶明眸轻声说了谢谢。 方许还没回话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就在附近,猛然回头,只见水面上露出无数个乌漆嘛黑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破浪而来。 “铁头鱼?” 叶明眸也微微吃惊:“怎么这十方战场里也有这种东西。” 方许有心试试这六品武夫的实力,他转身面向铁头鱼群冲来的方向,不躲不闪。 最前边那条铁头鱼足有十几米长,快到近前的时候从水中跳起来,张开满是腥臭气的大嘴,朝着方许一口吞下。 方许将真气汇聚于拳上,迎着铁头鱼最坚硬的位置一拳轰了出去。 砰地一声,这一拳竟然直接将铁头鱼打穿。 他在铁头鱼的脑袋里张开手掌,然后猛一握拳。 又是砰地一声闷响,气劲炸开,铁头鱼在他拳劲之下四分五裂。 “比幻境里的似乎弱。” 方许随手一挥,残缺的大鱼尸体落进水中。 后边扑上来的铁头鱼还管那冒血的是同伴还是别的什么,围上就一阵撕咬。 方许感觉的出来,在十方战场内,这铁头鱼的实力,最多也就算是二三境的半妖。 “也不知道陆地多远。” 方许看向那头最大的铁头鱼,有着将近二十米的庞大身躯。 他右眼神华一闪,那大鱼的身形随即僵住。 下一秒,方许圣辉一闪,那大鱼被他圣辉之力拉扯到了近前。 “大的最多三境半妖,小的二境不足。” 方许拉着叶明眸的手一跃到了那二十米长的大鱼背上,他看向叶明眸轻声说道:“你也试试。” 叶明眸明白方许用意,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确实应该试试自己的能力如何。 她低头看向铁头鱼,口中轻叱:醒灵! 一对一的醒灵就是绝对控制,三境的铁头鱼在叶明眸念你之下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确实比幻境里弱。” 叶明眸往前看了一眼:“咱们走。” 大鱼被她控制,立刻疯狂向前。 两个人踩着铁头鱼一路向前,暂时也辨别不出方向,反正只要一直往前走,总会到岸上。 “司座说神荼进来的时候是一片废墟。” 方许道:“怎么我们进来的地方是无边大泽。” 叶明眸:“也许十方战场封印的范围,比我们预想的都要大的多,落脚处稍稍不同,便是相隔千里。” 方许问她:“吃力吗?” 叶明眸微微摇头:“灵智极低,控制起来很轻松。” 方许道:“那咱们就一路往前走,好好看看这有什么不同。”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叶明眸眼神疑惑起来:“司座分析过,十方战场内灵气必然稀薄甚至可能枯竭,因为圣人就是要把异族大妖灭杀在十方战场之内......” 方许也感觉到了:“确实很低。” 就在这时候,方许忽然看到前边出现了一座岛屿。 远远看着,怪石嶙峋。 到了近一些的地方方许都吃惊了:“玄龟?” 叶明眸也一惊:“咱们得走,好大的玄龟啊!” 方许也喊了一声:“玄龟啊,走!” 那玄龟,比他们在幻境里看到的玄龟至少大三倍! 大到能把整座有为宫放在玄龟背上。 头在水中的玄龟这一刻也有感应,猛的把头从水中抬起来。 它马上就注意到了方许和叶明眸,它也骤然提速。 “人啊!” 转身就跑! 方许和叶明眸一愣。 第二百六十二章你祖宗我大哥 这就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那头玄龟的体型,比方许他们在幻境里看到的至少大五倍,看一眼,就能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可谁想到那般霸道恐怖的东西,一看到方许和叶明眸竟然转身就跑。 移动的海岛一样,掀起惊天骇浪。 方许和叶明眸对视了一眼,又同时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铁头鱼。 玄龟见了他们就跑,这铁头鱼为何不跑? 叶明眸想了好一会儿,得出答案:“铁头鱼没脑子。” 方许想起来刚才叶明眸也说过,控制铁头鱼可实在是太简单了。 “看来人族在这里混的其实不错。” 方许看着那远遁的玄龟:“若非如此,这样的巨兽怎么会见人就跑。” 叶明眸:“可能只是长得大,胆子却只有一丢丢,但是胆子小是相对的,若强大怎么会胆子小?” 方许想了想后说道:“没准咱们在万星宫里历练所见,其实都是瞎编出来的。” 叶明眸:“谁知道呢,几百年都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妖兽了。” 她指了指前方:“咱们继续往前走,万一碰到人可以问问。” 方许却摇头:“碰到人不要主动打招呼。” 叶明眸看向方许,片刻就明白了他意思。 能让玄龟掉头就跑,这里的人族修士不但强大还可能暴戾。 好在是铁头鱼足够快,三个时辰之后他们总算看到了陆地。 当两人双脚踏上陆地的那一刻,他们的表情也随时变化。 在茫茫大泽之中看不出这一方天地有什么不同,可一上陆地这不同马上就展现在他们眼前。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并无山峦丛林,一眼就能看出去很远。 然而却看不到有村庄。 方许走到岸边不远处,蹲下来捏了些砂砾仔细看了看,眉头深皱。 这里原本应该就没有人居住过,砂砾看起来都是天然形成。 他让叶明眸多加小心,然后率先往前探路。 两个人提着小心一路往前走,一直到天黑都没有见到有活人的迹象。 没有一条像样的路,面前是野草能有肩膀高,他们都是一边走一边开路,一点有人生活的痕迹都没看到。 夜里寻了一处还算隐蔽干净的地方露宿,两个人聊了许久才睡去。 等到第二天一早两人起来,稍作洗漱之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需要等待神荼指引,但又不知道神荼什么时候会找到他们。 叶明眸试探着将神识散发出去,却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别说活人,连活物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按理说这不应该,这里没有人类,水草丰美,对于野兽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家园。 但一路走来别说凶猛野兽,连一只兔子都没有看到。 好在两人修为都不弱,就算是找不到食物也不至于饿的马上回轮狱司去。 这样走了三天之后,他们发现了一片野生的果树。 果子虽然不那么甜美,但入口生津,方许先吃了一个确定没事才给叶明眸吃。 这些无人打理的果树疯狂生长,所以果实稀疏,个头也不大。 寻了许久,没见到一颗被鸟儿啄食过的果子。 “明明看起来这么生机勃勃,为何就没有活物?” 叶明眸往四周看过去,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恐惧。 第一天到的时候,因为这里风景绝美气候适宜,所以觉得新奇,也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可走了三天还是这样,谁心里都会生出些恐慌来。 方许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指甲,他在轮狱司的时候特意留心过指甲长度。 来这三天之后,指甲生长的长度最起码相当于外边的世界十来天才能长出来的长度。 他再次拿出腰牌试着联络神荼,但消息发出去后还是如石沉大海一样。 三天了,神荼没有回信。 大泽之内有生物,但陆地上没有。 方许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合理的缘故,就是方圆几百里之内必有一个无人敢惹的巨物。 要么是一位人族大修,要么是有大妖。 从草木状态,果实成熟,气候,各方面来分析,这里正值盛夏。 可走了三天,连一只蚊虫都没遇到。 “会不会......” 叶明眸看向方许,心中突然有了个猜测。 “我们在某种结界之内?” 方许微微点头,他也在想这件事。 那片大泽应该也在结界之内,大泽里的水生妖兽不敢靠岸,之所以留着它们,可能只是把它们当猎物。 不然的话,那巨型玄龟为何见人就跑? 他们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方许敏锐的感知到了左侧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靠近。 他一把将叶明眸拉到身后,然后转身看向左侧。 几乎齐人高的野草忽然晃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冲过来。 方许一把攥住新亭侯刀柄,眼神逐渐凌厉。 嗖的一声,一头比战马还要大一圈的奇怪东西猛然自草丛中扑了出来。 方许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东西,毫不犹豫抽刀斩落。 噗的一声,那巨物被他一刀劈开。 ...... 叶明眸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其体态如牛,但头颅似虎,比马还要高大。 “牛虎兽。” 方许一边解释,一边熟练的用新亭侯将牛虎兽的身躯剖开,他从里边找到内丹,擦干净血液后转身递给叶明眸:“内丹,葡萄味。” 叶明眸接过来看了看,内丹大小也和葡萄差不多。 擦干净血液之后,看着是一种透彻的水晶紫色。 她闻了闻,确实闻到了葡萄的清香。 “你怎么认识?” 叶明眸好奇。 她并没有进入过万星宫上古遗迹历练场,所以没见过牛虎兽这种东西。 “万星宫里见过。” 方许一边解释一遍割下来一些肉,准备带在路上吃。 他压低声音:“小心些,这东西不是来杀咱们的。” 叶明眸微微点头。 她刚才也看出来了,牛虎兽冲出来的时候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显然也吓了一跳。 方许推测,这东西是被人追赶,甚至可能是被人驱赶着往他们这边来。 有人想试探他们。 方许之所以一刀斩了牛虎兽,就是想让试探他们的人看清楚,别来胡乱招惹。 “吃了它吧,有用。” 方许收拾好了牛虎兽的肉:“咱们还得往前走,看看到底是不是在结界之内,如果是的话就得想办法出去,真在结界里,神荼收不到咱们的消息。” 叶明眸取出来一把格外漂亮的小刀,将内丹一切为二:“一人一半。” 方许摇头:“我吃过的,你吃。” 叶明眸也不和他争,只是用那双天下最美的大眼睛看着方许。 没片刻方许就招架不住,接过来半颗内丹放进嘴里。 一股香甜,直冲肺腑。 叶明眸很开心。 她喜欢方许会第一时间把好的东西都给她,但她不喜欢见了好的东西而且是喜欢的人给她的那就理所当然收下。 “好吃吗?” 方许一边走一边问。 叶明眸点头,背着手走在方许身后:“好吃,没想到妖兽肚子里能长出水果来。” 方许笑:“那你有没有觉得,之前在树上摘的果子有一股淡淡肉香?” 叶明眸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 莫非,这个世界有些颠倒? 水果是肉味的,肉是水果味的。 他们两个一边聊天一边开路,就这样又走了足足一天。 忽然间发现前边变了,他们从齐人高的草丛里穿出去上了一处高坡,往远处看,便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田地。 方许站在田垄箭,眼神却凛然起来。 这么大片的田地,绝不是几百人能种植过来的。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面前的农作物是......玉米。 之所以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确定,是因为这些玉米长得实在是太高了。 而结出的玉米却小的根本不像是玉米。 他掰下来一个仔细看了看,然后伸手感知了一下。 “咱们从上了陆地开始,是不是连风都没有?” 叶明眸闻言点头:“是啊。” 方许再次看向四周:“那咱们确实是在结界里了。” ...... 一阵号角声突然出现,紧跟着四周的玉米田就好像被风吹动了一样晃动起来。 方许还是把叶明眸护在身后,全神戒备。 没多久,从玉米田里冲出来无数人,看起来和原始部族没什么区别。 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甚至连兽皮都不多见。 这群人手里拿着的兵器竟然也多数是石器,有铁器但数量极少。 他们迅速将方许也叶明眸包围起来,却不敢贸然靠近。 不多时,一个身材极为雄壮的大汉分开人群走到前边来。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方许和叶明眸,视线最终停留在叶明眸身上。 非常非常无礼的一直盯着叶明眸看,方许在他眼神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片刻后,那大汉一指方许:“你,跪下来。” 然后看向叶明眸:“你,跟我走!” 方许的圣辉微微闪烁,片刻后这群人的实力就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除了那大汉堪比四品武夫之外,其他人多数都是凡夫,有十几个人比较强,也只是二三品的武夫。 这种实力,怎么会让玄龟那样恐怖的巨兽为之恐惧? 那大汉见方许不说话也不跪,有些恼火。 又像是想在叶明眸面前展现一下他的武力,大步上前一把朝着方许脖子抓过去:“跪下!” 砰地一声! 那足有两米高的大汉被方许以中指弹飞,至少飞出去十几米远。 落地之后就人事不省了。 看到这一幕,四周围着的蛮人们明显吓了一跳。 他们全都开始往后撤,不少人本能的想要逃离。 也正是在这一刻,又有号角声传来。 下一秒,一头极其雄壮的驯鹿从玉米田里冲了出来。 驯鹿的后背上坐着一个精壮威武的中年男子,手中持一条长枪。 他骑鹿而出,眼神凶悍:“谁在放肆!” 方许一看到这个人,眼神忽然亮了一下:“芜湖~” 叶明眸好奇:“你好像认识他?” 方许:“嗯,你祖宗。” 然后一抱拳:“可是拓跋厉,拓跋大哥?” 叶明眸侧头看他:“?????” ...... 十更,求票。 第二百六十三章跪下 在那巨大驯鹿上,中年男人眼神明显变了变:“你怎么会认识我?” 方许抱拳道:“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但我确实认识你,你是凤凰一族的族长,拓跋厉。” 拓跋厉上上下下打量着方许,这个眉目朗俊的年轻人他确实没有见过。 “他肯定是奸细。” 就在这时候,拓跋厉身后有一个长相也颇为俊美的年轻人出来。 此人也骑着一匹战马,看起来那马也颇为神骏。 这个年轻人瞧着也就比方许大个三五岁,眉清目秀,初看是个温良公子,但这般面相,越仔细看越觉阴柔寡情。 “拓跋准,你为何断定他是奸细?” 拓跋厉侧头问了一声。 名为拓跋准的年轻人哼了一声:“大兄,这还用我说?” 他指了指方许:“身穿奇装异服,来历不明,突然传入我凤凰族领地,郊野警哨并无察觉,显然是从大泽进入,这个家伙要么是别族从大泽偷偷潜入进来,要么就是妖族所化。” 说着话,他的视线落在叶明眸身上。 然后他就更生气了:“他居然还强掳我部中少女!” 拓跋厉皱眉:“她是你部族中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拓跋准道:“大兄,她确实是我部族中人,是我随从卓肯的亲妹妹。” 说着话他问身边那个牵马的大汉:“卓肯,我说的对不对?” 名为卓肯的随从立刻就明白自己主人是什么心意,必然是看上了那少女。 所以他马上点头:“确实是我亲妹妹,因为长得太美一直不敢让她出来见人,想不到,竟然被奸细掳走!” 拓跋厉皱眉,显然对那两个人的话并不是十分相信。 拓跋准大声说道:“卓肯,把你妹妹带回来,那奸细若敢反抗,直接杀了!” 卓肯大步上前,看起来此人实力比刚刚被方许一指弹飞的那个家伙要强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我家主人说的当然都是对的,再说,我的亲妹妹我还能不认识?阻止我带回亲妹妹,抢夺他人财物,按照族长定下的规矩,可以杀!” 方许一摆手:“稍等。” 拓跋准:“你还敢狡辩?” 方许没搭理他,而是看着拓跋厉问:“你们这边是可以不经求证就给人定身份的?” 拓跋厉还没回答,方许指了指拓跋准:“他是我家里丢的一条狗,不知道怎么竟然修成了人性。” 然后指了指卓肯:“他是我家狗养的一头猪,不知道怎么也变成了人形。” 说完方许就迈步向前:“现在我要把这一狗一猪带回去。” 拓跋厉眉头皱的更深:“都不要胡闹。” 方许:“我家养出来的狗和猪我还能不认识?按照族长定下的规矩,抢夺他人财物而不归还,可以杀。” 卓肯一拳轰向方许面门:“不要学我说话!” 方许一个潘-周-聃甩头避开卓肯碗口大的拳头,随便抬手,掐住中指在卓肯脑门上弹了一下。 嘣的一声,卓肯的身子随即倒飞出去。 一秒入睡。 连续两次出手,方许已经试出来了,这个世界里的人,真不一定就比外边世界的人要强。 而且这里的规矩好像没那么复杂。 击飞了卓肯,方许一伸手就把拓跋准从马背上薅了下来。 他在出手之前就以圣辉看的清清楚楚,这个年轻人实力最多四品巅峰。 按理说,这样的家伙方许一根小手指就能按在地上摩擦。 可当他伸手抓住拓跋准手腕的那一刻,却有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将方许的手弹开了。 “好大的胆子!” 拓跋准怒道:“大兄,你看到了,他竟敢对我动手!我是凤凰族唯一可以使用祖传法器的人,我是凤凰族未来的希望!他敢对我动手!” 方许:“真他妈蠢,自己有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 说完方许再次伸手。 可这次拓跋厉却出手了。 他用手中长枪砸向方许的手腕:“不可无礼!” 方许左手一抬,啪的一声攥住拓跋厉长枪:“谁先无礼的?” 拓跋厉道:“你们擅闯我凤凰族地界,我怎能轻信你们?他是我堂弟,是我凤凰族圣器认可之人,难道我信你不信他?” 说完这句话,他长枪上劲气一震,方许竟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遇的磅礴力量,直接将他的手震开了。 七品武夫? 拓跋准哈哈大笑:“你真以为在凤凰族可以随意放肆?我今天就让你明白,谁到了凤凰族也得给我跪下!” 说完一巴掌朝着方许的脸扇了下来。 ...... 拓跋准的手被定在了半空。 也不只是他的手,他的整个身体都被定住了。 就在众人诧异之中,托不住忽然又能动了。 只不过却是从马背上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方许面前接连磕头。 “我错了!我不该蛮横无理!我不敢对那位小姑娘动了歹念,他其实不是卓肯的妹妹,更不是我部族中人,我只是看她长得太漂亮所以想占为己有,我不认识她,我也不认识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磕头,说话不停磕头不停,没片刻,额头上就红了一片。 方许回头看向叶明眸,叶明眸背着手站在那抬头望天:“没什么稀奇的,身上有件法器可以阻隔武夫攻击,但没有抵御念力的作用。” 方许笑了。 叶明眸又看了拓跋准一眼,拓跋准磕头的力度就越来越大了。 “我不止做过这一件坏事,被我看中的女人,若不肯从我,我就以她们的家人威胁,若还不从,我就说是她家人犯了大罪,以族规都杀了。” “反正大兄常年要带着人狩猎,探险,没有人敢管我,谁要是敢在大兄面前告状,我也会把他们全家都杀了。” 拓跋厉的眼神已经变了:“拓跋准,你在说什么!” 已经磕头到满脸是血的拓跋准看向拓跋厉:“大兄,以前都是我骗你的,我说那些犯了奸邪偷盗之罪的,都是我污蔑的。” “我部族之中有几十个少女被我玷污,连大兄族中也有几个少女被我强迫,只是,她们不敢照你说。” 方许嘴角一勾:“这就有意思了。” 拓跋厉:“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方许:“人果然还是帮亲不帮理,别人说自己不是坏人你不信,你堂弟说他是坏人你也不信,这族长做的,跟一坨狗屎没什么区别。” “你闭嘴!” 拓跋厉一枪指向方许:“你们用了什么妖术竟敢控制我弟弟!” 方许鼓掌:“漂亮。” 见方许如此放肆,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拓跋厉催动驯鹿向前,一枪朝着方许肩膀戳下来:“你解开妖术!” 方许在这一刻没有反击,也没打算躲避。 而是突然释放出了他许愿树上的一缕气息。 那一枪即将袭来的瞬间,拓跋厉却硬生生自己停下了。 他目光惊讶:“你......你身上为何有不死鸟气息!” 方许看向他,一脸无奈:“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只是轻蔑和猜疑,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是你祖宗。” ...... 叶明眸在拓跋厉准备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先动念了。 在拓跋厉催动驯鹿向前的同时,她只是一念起,拓跋准就自己爬起来要为方许挡枪。 “不能动他,大兄,是我错了!” 张开双臂拦在方许身前的拓跋准,更让拓跋厉震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让拓跋厉震惊。 拓跋准竟然从头上摘下来一根簪子似的东西,双手递给方许:“我愿将本族圣器献给他!” 这一下何止是拓跋厉吓着了,四周的凤凰族人全都吓着了。 一群人看到圣物,全都匍匐下来。 方许看向叶明眸,叶明眸还是背着头抬头看天:“给你,你就拿着呗。” 方许伸手去接,才触碰到那簪子似的东西,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将手弹开,竟然不可触碰。 拓跋厉急了:“不准动我族圣器!” 叶明眸缓步过来对方许说道:“你不想要,我先替你收着。” 说着话一伸手,轻飘飘的就把那根如同簪子一样的东西拿在手里。 这一幕,让拓跋厉的眼睛瞬间睁大。 “你......你怎么能拿起我族圣物!” 叶明眸拿着那个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不过是不死鸟身上掉落的一根羽毛而已,这东西我以前都是当箭射着玩的。” 方许猛然想起来了。 在万星宫历练场内,夏族营地之中,叶明眸确实是用那些巨大的不死鸟羽毛当箭用,但那可比现在这根大的多了。 这根看起来很小,但却有着极其神异的力量。 叶明眸拿起羽毛放在眼前观察的时候,本来还轻飘飘的说话,忽然身子一僵,紧跟着她身上有一股极为强烈的气息散发出来。 像是实质化的蒸汽一样,气流从她身体里外溢出来,片刻后,在她身后形成了一对散发着烈红色光芒的翅膀。 看到这一幕,刚才还朝着圣器磕头的那群凤凰族族人全都吓坏了,纷纷调转过来,朝着叶明眸不住叩首。 “圣女!” 他们跪在那,屁股撅的高高的,还有人在颤抖,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吓得。 而作为组长的拓跋厉,在这一刻也从驯鹿上下来俯身拜倒:“不知道是哪位先祖仙灵,还请向不肖子孙拓跋厉明示。” 方许看着叶明眸,眼神里只有担忧。 他想伸手将羽毛从叶明眸手中夺过来,却见叶明眸双目之中已经有类似于火焰的光芒闪烁。 “这本是不死鸟涅槃时候留下的一根羽毛,是用来庇护本族之物,现在,却被你们拿来当做可以为非作歹的依仗,该死!” 她猛然看向拓跋准,片刻之后,拓跋准的身上就燃烧起来火焰,完全控制不住,瞬间烧成一个火球。 这一幕把凤凰族人吓得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没有人敢出言阻止。 哪怕是拓跋厉,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堂弟被烧成一团灰烬。 “他刚才说的那些没有假话,他确实残害了许多无辜少女,也杀了许多无辜族民。” 叶明眸此时看向拓跋厉:“你身为族长竟然不查,甚至不曾怀疑,任由他屠戮族民,欺压良善,你也有罪!” 叶明眸大声说道:“我以拓跋家,你的第二百零三代后人身份,命令你,跪下!” 方许:?? ...... 有事出门,写完没修,先发后改。 第二百六十四章巨人 前有那是你祖宗我拓跋大哥,后有你给你二百零三代孙跪下! 方许觉得,还是叶明眸的气势更足一些。 因为拓跋厉跪了。 方许在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所以干脆走到叶明眸身边和叶明眸一起受了这一拜...... 拓跋厉跪在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了二百零三代后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面前这少女身上有极强的不死鸟气息。 和那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相比,叶明眸身上的不死鸟气息要精纯一万倍。 原本族人就都已经跪了,此时拓跋厉再一跪,方许都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意外。 结果真有。 片刻之后,拓跋准的父亲,拓跋厉的亲叔叔拓跋天雷赶了过来。 方许一看到一位极其雄壮的老人带着一群人赶来,心中立刻生出几分戒备。 圣辉之下,那个老人的实力他大概也能看出几分。 至少与他相当,是六品武夫境界。 从气息上判断,应该强于冯高林。 所以,方许开始蓄力。 如果不是他在冯高林面前藏了实力,他那斩了冯高林的一刀未必能那么有效。 而用过那一刀之后的方许,其实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族长!” 拓跋天雷急匆匆赶来,语气更急:“我听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是谁?我儿在哪儿?” 拓跋厉还没回答,方许这个好心人指了指拓跋天雷脚下:“你踩着他了。” 拓跋天雷先是一愣,然后向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那一地焦黑:“这......这是我儿?” 然后猛然看向拓跋厉:“是谁,是谁杀了他!” 拓跋厉此时起身,看向拓跋天雷的时候面带愧色:“是我平日里没有教导好阿准弟弟,以至于让他做了那么多罪大恶极之事,他,他已被圣女以族规所杀。” “圣女?!” 拓跋天雷急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喷出来:“我们哪里有什么圣女!你是不是早就想杀他,勾结一个外人冒充什么圣女杀他!” 他指着拓跋厉:“我早就看出来你想杀阿准,他是圣器认可之人,你害怕他夺走你的族长之位,所以你才杀了他!” 拓跋厉:“我没有!是阿准自己承认了他,他害了上百条人命,还都是族中无辜!” 拓跋天雷:“他是圣器认可之人,那些忤逆之徒死就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走向叶明眸:“我现在就要杀了她为阿准报仇,你身为族长最好和我一起出手,不然的话,我就要让全族都知道,是你害了阿准!” 拓跋厉一步横跨拦在拓跋天雷身前:“她身上有不死鸟气息,乃我族圣女!” 方许心说认圣女这么草率的? 可想想在这种还没有完全开化的半原始部族中,这种事应该也不算多稀奇。 “族长拓跋厉忌惮我儿为圣器认可之人,勾结外族奸细将我儿残忍杀害,我现在要为我儿报仇,拓跋厉,我杀了她之后,还要号召族中长老罢免你族长之位!” 他一把将拓跋厉推开:“你不要忘了,当初你父母早亡,是我将你养大,我还帮你坐上族长之位,你就如此对待你的亲叔叔?如此对待你的弟弟?” “你弟弟惨死在你面前,你不动手为他报仇,竟然还敢阻拦我为他报仇,你不配做族长!不配做阿准的大哥!” 拓跋厉张了张嘴,竟然不知再说什么。 方许侧头问叶明眸:“这个好搞吗?” 叶明眸:“我试试。” 就在拓跋天雷一把推开拓跋厉,发誓要让拓跋厉做不成族长之后一秒,这位气势汹汹的老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有罪!” 拓跋厉:? 方许:\(^o^)/ 拓跋天雷跪在那,一边叩首一边大声说话。 “我儿拓跋准杀害了很多无辜族民的事其实我都知道,而且,我也杀过不少人。” “我不但帮阿准杀了那些想找族长告状的族民,我还说他们叛逃,拿走了他们的土地和家产。” “我这些年还勾结了族中十几位长老,要推翻拓跋厉族长之位让我儿阿准做族长。” “还有,拓跋厉的爹娘,我的大哥大嫂其实是我害死的,我偷袭杀了他们,本来我做族长,但那时候族中长老们全都反对,说族长有儿子,就该让拓跋厉即位。” “后来我又想杀了拓跋厉,可是几次都没有成功,我有罪,罪该万死!” 这一下,拓跋厉的世界都崩塌了。 别说拓跋厉,跟着拓跋天雷一起来的那些族人世界也都崩塌了。 他们现在只能跪下来,等待着族长的发落。 拓跋厉:“阿叔,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爹娘真的是你所杀?” 方许站在那,学着叶明眸的样子抬头看天:“好人说自己不是坏人你不信,坏人承认罪行你也不信。” 拓跋天雷抬起头,明明一脸狰狞,可嘴里却如实回答:“都是我杀的,我不但杀了你爹娘,我还联络了十几位长老,想在你这次出去之后就杀光你的妻儿,等你回来,再把你杀了!” 拓跋厉:“你们为何如此待我!” 他一把攥住长枪:“还我爹娘命来!” 一枪,干爆了拓跋天雷的头颅。 ...... 在一间颇为宽敞,但陈设简单的房子里。 方许和叶明眸对坐,两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杯热茶。 方许说:“我像个坏人。” 叶明眸:“不不不,我比你像个坏人。” 方许看了她一眼:“嗯,那确实。” 叶明眸叹息道:“咱俩一来人家地盘,就让人杀了自己堂弟,杀了亲叔叔,现在又去杀那十几个长老了。” 方许:“咱俩真坏。” 叶明眸喝了一口热茶:“深表遗憾。” 方许:“为何遗憾?” 叶明眸:“来晚了,不然能救很多人的命。” 方许:“嗯,那确实。” 正说着话,见一身是血的拓跋厉从外边大步进来。 方许刚要起身,拓跋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位一定是不死神鸟派来救我的使者,若没有你们,我一家老小都会被那群奸贼所杀!” “他们竟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我这次带兵去探查地界便对我家人下手,他们甚至还定好了名单,所有忠于我的人,他们都会杀。” 方许过去扶起拓跋厉:“拓跋大哥不要这么客气,以你辈分,你一个劲儿磕头我有点受不了。” 拓跋厉却不肯起来,他朝着叶明眸方向叩首:“多谢圣女。” 叶明眸也不好意思了,毕竟这位是真先祖。 她也起身扶了拓跋厉一把:“不要跪了,坐下说话。” 拓跋厉这才起身,看起来对叶明眸确实敬重到了极致。 他应该是认为,拓跋天雷父子突然当着他的面认罪,是因为圣女出手,是圣女以大法术让那父子当众说出他们的秘密和罪行。 不,应该不是大法术,而是来自最纯正的拓跋家族血脉之力的压制。 以及不死神鸟的光辉。 “这里怎么回事。” 叶明眸不想再提拓跋厉家族的事,所以打听了一下。 “我们从大泽过来,大泽之中有玄龟那样的异兽却不敢靠近陆地,见人就逃,而到了族中,却发现并没有让大妖害怕的修士。” “而且,族中似乎连一位念师都没有?” 叶明眸问:“为什么?” 拓跋厉连忙坐直身子,作为叶明眸二百多代以前的先祖,他坐的不但端正还乖巧,像个家长面前的小孩子。 “回圣女。” 拓跋厉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了,我们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我们一直都在这,感觉没有多久又感觉像是过了几千年。” 方许一愣:“你自己不知道你活了几千年?” 拓跋厉点头:“应该不会吧,虽然具体多少年不记得了,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记忆时常出现问题,什么都记不清,但几千年不可能。” 方许:“如果你真的活了几千年呢?但你为什么还这么弱?” 拓跋厉看了方许一眼,方许:“对不起......还是你说吧。” 拓跋厉道:“我们正在狩猎的时候,忽然天空暗了一下,然后我们就被封印在这里了。” “我们的生活好像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一直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也有不好的事,就是这里种不出好的粮食,偶尔去大泽那边捕鱼,也不知道为什么,泽中大妖见了我们反而会跑。” “我们在探索出来的地方发现了不死神鸟的一根羽毛,无人可以拿起,唯独拓跋准能用。” “自此之后,我们就觉得一定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是不死神鸟护佑了我们,只要我们继续探索,可能会找到神鸟。” 他看向叶明眸:“但是一直探索不到边际,我每天都在带着人找可就是找不到希望,没有神鸟,没有出路。” 叶明眸则看向方许:“被一个盖子盖住了,我们难道也出不去?” 方许点点头然后问拓跋厉:“大泽呢?” 拓跋厉:“大泽也探查过,看起来没有边际,我们始终都没有探查清楚,也不敢出去太远,那些大妖令人惊惧。” 方许揉了揉眉角:“可能还真是大乱到来之前,这里的人被什么宝物护佑,封闭起来。” 拓跋厉此时好奇的问方许:“你为什么说我已经活了几千年?” 方许叹道:“她都说是你二百零三代后人了。” 拓跋厉马上看向叶明眸:“请圣女为我们指点方向。” 叶明眸又看向方许。 方许在沉思。 可就在这时候,大泽那边忽然传来接二连三的吼声。 水中大妖,好像集体受到了惊吓。 方许马上往外看去,拓跋厉却好像已经习惯:“每个月都会这样叫一次,第一次我们都害怕,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没什么可怕的。” 他看不出什么,他当然看不出什么。 方许看的出。 圣瞳所向,方许看到了一只本该无形的大手从天空落下,随随便便抓起一头玄龟,随随便便将其开膛破肚,取了玄龟内丹之后那只手就缩回去了。 以玄龟之大,在那只大手之下竟然如同小小玩物。 这一刻,方许的眼神都变了。 也是这一刻,天空之中传来一声疑惑。 “嗯?谁能看到我?” 紧跟着,叶明眸发现方许的注意力从远方逐渐抬高,最终直视屋顶。 而在方许眼中,则看到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脸。 也在俯瞰他们。 “有点意思。” 那张大脸上竟然有几分惊喜之色:“添人口了?资质还不错,眼睛尤其不错,拿来!” 方许看到了,那只大手从天空直接落下,朝着他直接抓了过来。 ...... 有空的好汉女侠把错别字帮我挑出来,我回来后看书评一起改。 第二百六十五章三月 方许猛的往后仰了一下想要避开那只大手,这一幕把叶明眸吓了一跳。 她本能的迅速起身护在方许身前,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方许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双眼。 还在。 刚才出现的那张大脸,那只大手,好像都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一样,根本就没有发生。 他的手触碰到自己额头的时候,才发现就是那一瞬间他额头上都冒出来一层汗。 叶明眸挡在他身前,眼睛一直观察着四周。 没回头,但语气很急的问他:“怎么了?” 方许摇摇头:“没事,刚才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些幻觉。” 叶明眸这才回身,在方许额头上轻轻摸了摸。 然后她的声音在方许脑海里出现:“是不是发现这里有什么诡异?” 方许嗯了一声,在脑海中回应。 “刚才听拓跋厉说那些妖兽每个月都要惨呼一次,然后又想到他们始终都在探查却找不到边际。” 方许已经有了判断:“就算这个封印很大,但我们都知道拓跋厉是至少一千年前的人,这里的时间流速又快,也就是说......” 叶明眸:“也就是说,这里就算再大,他们探索了几千年也不可能始终找不到边际。” 她继续分析:“还有,刚才拓跋厉说那些大妖每个月都会叫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们若真的被困在这三千年,怎么会只听过三次?” 方许:“分析的漂亮。” 叶明眸:“所以这里是幻境?” 方许:“应该不是幻境,我现在有一点看破幻境的能力,这里确实是被封印了,处在结界之中,但......” 就在方许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刚还在和他们恳谈的拓跋厉忽然脸色一变。 “你们是谁?” 拓跋厉猛然起身,已经要去抓他立在墙边的长枪:“你们两个从哪里来的?为何会在我房间里?” 他不等方许和叶明眸说话,立刻回身喊了一句:“来人!” 外边呼啦呼啦的冲进来不少凤凰族武士,场面立刻就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方许一把将叶明眸拉到自己身后,他仔细的看着拓跋厉。 然后确定,拓跋厉不是在演戏。 这时候外边有人分开人群,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那人看起来二十几岁年纪,举止倨傲。 “大兄,明天你不是还要带人去探索吗?这么晚还不睡?叽里呱啦的吵什么呢?” 这人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叶明眸。 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然后喊道:“卓肯,你过来!” 他身后一个身材极为健壮魁梧的大汉跑过来:“主人,什么事?” 那年轻人指着叶明眸大声说道:“那不是你的亲妹妹吗?怎么和一个外族人站在一起?他们怎么跑到我大兄房间里来了?是不是要刺杀大兄?” 他表情变得狠厉起来:“把那个要刺杀大兄的外族之人杀了,把你亲妹妹带回去我要亲自审问。” 方许在这个时候和叶明眸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那个家伙是白天刚刚被干掉的拓跋准。 ...... 拓跋准走到拓跋厉身边:“大兄,你也是不小心,怎么能让外族奸细混进来?” 拓跋厉脸色肃然:“他们不可能是外族奸细,你也知道我始终带人探索出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出路,外族怎么可能进得来。” 拓跋准:“大兄找不到出路不代表别人找不到进来的路,没准是你本事不行呢?我看你这族长也当的不算称职,回头让给我算了。” 他说着话抬起手摸了摸头顶那个发簪:“毕竟我才是被圣器认可之人。” 拓跋厉竟然点头:“我确实没有资格做族长,我爹娘死后,这族长之位本该交给叔父,可他执意让我来做......阿准,待你再成熟些,我就将族长让给你。” 说着话他看向方许和叶明眸:“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 方许揉了揉眉角:“看来跟我想的一样。” 叶明眸:“我也看出来了,这里不只是封印,还是一个时间轮回。” 方许:“那就得记住今天是什么日子,看来是没到今天夜里就重新开始。” 叶明眸:“我刚才还在想,这个拓跋准祸害了那么多无辜少女,杀了那么多无辜族人,若他本性一向如此,三千年,怎么可能他做的事没人发现。” 方许嗯了一声:“你那二百零三代先祖就算再蠢,也不可能三千年都没有发现,真那么蠢,他早就被干掉了。” 叶明眸:“现在我们怎么办?” 方许:“不好办,也没那么难办。” 他看向叶明眸:“你要是不怕麻烦......” 叶明眸:“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根圣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或许是在拓跋准再次现身的那一刻,那根不死鸟的羽毛就自动回到拓跋准头发上了。 “卓肯!” 拓跋准此时大声吩咐道:“你还在等什么?把这个奸细干掉之后,把你妹妹带到我房间,我要亲自审问!” 卓肯立刻上前:“遵命!” 拓跋厉却说道:“还是应该先问清楚,他们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的。” 拓跋准:“你问什么?你太蠢了,还是我来问吧。” 卓肯上前一拳轰向方许的面门:“我主人让你死!” 砰地一声! 卓肯的身形向后倒飞出去。 和白天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卓肯的脑门上被方许中指弹出来一个巨大的包。 当然下场是有区别的,白天的时候方许因为还不明白情况所以还手下留情。 只是打晕了卓肯,并没有杀了他。 这次,直接一指将卓肯的脑仁都弹的稀碎。 一看到方许竟然出手杀人,拓跋厉怒了:“竟敢在我凤凰族内杀人!” 他一把抓了长枪,下一秒就要将方许戳死。 扑通一声,拓跋准跪下了。 “对不起大兄,是我对不起你,我有很多事瞒着你。” 接下来的一幕就熟悉了。 拓跋准又把自己干了些什么事,做了多少恶,当着不少族人和拓跋厉的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可把拓跋厉看的一愣一愣的。 “阿准,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拓跋厉急切问道。 方许揉着眉角:“果然还是那么蠢。” 叶明眸:“他从小被拓跋准的爹养大,大概是心怀感恩。” 方许:“那也蠢。” 叶明眸:“嗯!” 方许:“你别随他。” 叶明眸:“嗯!” 就在这时候叶明眸一伸手,拓跋准身上那件所谓圣器就飞到了叶明眸掌中。 才接住那根羽毛,叶明眸的身上随即释放出一阵阵实质化的气息。 这一幕,立刻又让凤凰族的人为之震撼,不少人跪下来叩首。 叶明眸倒也熟悉,把白天的台词又说了一遍。 然后随手一挥,圣器上释放出极为强大的火焰将拓跋准烧成了灰烬。 没过多久,人群再次被分开,拓跋天雷急匆匆赶来,第二次登场了。 情节还是大差不差,如白天一样质问拓跋厉,然后下令要把方许和叶明眸杀了。 叶明眸只是看了拓跋天雷一眼,那气势汹汹的老东西就扑通一声跪下来。 他做了什么坏事,准备杀拓跋厉,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又当众说了个清楚。 方许等这流程走完看向拓跋厉,拓跋厉果然怒极,一枪就把拓跋天雷给轰成了碎渣。 但接下来又出现了白天没有出现的剧情。 十几位凤凰族的长老从后边冲了过来,立刻就开始质问拓跋厉这是怎么了。 然后以长老的身份斥责拓跋厉,竟然勾结外人杀害了他的亲叔叔。 而且,还是养大他的亲叔叔。 所以十几位长老决定,废掉拓跋厉的族长身份,还要把他关起来,等待处决。 方许问:“强度大吗?” 叶明眸摇头:“可以说没有强度。” 她眼神一凛,那十几位长老扑通一声都跪了下来。 整整齐齐。 然后开始承认罪行。 气得拓跋厉再也难以忍受,一枪一个把十几个长老都戳死了。 方许微微叹息:“也不知道他是好族长还是不好,怎么谁都想干掉他?” ...... 坏消息是他们被困在一个时间轮回里了。 方许推测这个时间轮回大概三个月,因为拓跋厉说过他听到过三次半妖的凄厉嚎叫。 时间一到三个月最后一天的晚上子时,这里马上就会刷新。 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接下来拓跋厉就又会带着人开始探索出路。 好消息是,白天的时候他们进入的是时间轮回的最后一天,现在他们从时间轮回的一开始就把剧情改变了。 接下来方许和叶明眸有三个月的时间来想办法离开这,而且这三个月可能不会消耗外边真正的时间。 除此之外方许还有了新的推测。 如果这里始终是在三个月内轮回,那三个月之前就是圣人刚刚把肉身分成十方战场的时候。 如果能够倒回三个月之前,那场真相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然而,方许哪怕有神华,也不可能把时间倒回三个月前。 还有就是,他看到的那只随随便便就捞起巨兽玄龟的手是谁的? 那一张大脸又是谁的? 还是说,那只是禁制的一部分,就是为了压制那些大妖,为了让凤凰族的人活下来? 这一次,方许选择和拓跋厉一起去探索。 顺便真真正正的了解一下,拓跋厉所在的那个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距离那场大战才刚刚过去三个月。 “你是不是养了一头牛虎兽?” 方许忽然问拓跋厉。 拓跋厉点头:“你怎么知道?” 方许:“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个bug。” 拓跋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方许:“你就当没听见,但你愿意把牛虎兽杀了,内丹给我和圣女吃吗?” 听到这句话,叶明眸马上就猜到了方许是什么心思。 她不懂方许说的bug是什么意思,但她敏锐的发现这真是一个提升实力的好地方啊。 就是牛虎兽有点少。 拓跋厉没有拒绝,立刻把牛虎兽献给了圣女。 方许还是和叶明眸一人一半把内丹分了,吃完之后就发出感慨。 除了小怪刷新的少,这地方真是完美。 如果这里的时间真的是单独存在,那就在这刷上十年再回去。 方许没准就直接七品武夫了。 然而,方许不这么打算,他已经想到了一个能出去的办法,只是还需试探。 他抬头看向天空。 如果这个封印也和圣人有关,他那就能利用圣瞳和息壤出去。 但,息壤的气息一旦泄露,他们出去的那一刻,外边就可能有无穷危险扑面而来。 稳妥起见,还是先探索一番吧。 然而此时,急于联络他们的神荼已经快急疯了。 郁垒告知神荼方许和叶明眸进入十方战场后,神荼就不停在联络方许他们。 方许联络不上,却引来了张君恻的注意。 那个家伙似乎隐隐感觉到了,有个熟人来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轮回 方许知道自己能进来就能出去,可他担心的是息壤气息泄露。 来的时候不怕泄露是因为来的方向是现实世界,要出去就要打通另外一边。 更让方许心中有些担忧的,则是那天只有他看到的那只大手和那张大脸。 到底是不是禁制本身就有的一种对妖兽的震慑?还是真有个人在外边看着? 如果是后者,那他们现在就和在浴缸里有什么区别? 真正的大高手,如陆地神仙境的修士,也可以真的把他们当浴缸里的玩物。 在搞清楚这件事之前,他不会贸然行动。 哪怕再打一个通道回轮狱司,他也不会随随便便打一个通道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方许跟着拓跋厉在这结界之内四处探索。 他觉得造出来这个结界的人真是牛的没边,因为根据他的推测三个月恰好是拓跋厉差不多能探索到边缘的时间。 也是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方许又有所悟。 凤凰族被扣在一个结界之内,莫非是圣人故意在为人族留存一些血脉? 如果是这样,那结界就是圣人亲手布下。 这几天他始终都在观察天空,其实从来的第一天他就看出来有些不对劲。 这里天空的颜色不太对劲。 其实也不是颜色,而是更高处。 他总觉得极力远眺所见之处并不透彻,像是朦朦胧胧的。 跟着拓跋厉几天都没有什么发现,他决定往另一侧去看看。 那片貌似无边的大泽。 现在方许对大泽里的水妖已经没那么忌惮,哪怕那头玄龟的体型大到让人心生畏惧。 因为这里的时间如果是三个月一轮回,但总体的灵气水平却在逐年下降。 这就导致此地的大妖看起来强大无匹,实则还不如他和叶明眸在万星宫幻境里遇到的那些水妖厉害。 况且,那大妖见人就跑。 清早他就和叶明眸一起,找族人要了一艘船。 没有带着凤凰族人,只有他们两个泛舟而行。 摇船走了一段方许就觉得真不如抓一条铁头鱼来的痛快,可似乎是才经历过那夜惊吓之后妖兽都躲了起来。 他要来大泽,就是因为他觉得那些妖兽正在经历的和人族可能不同。 妖兽见人就跑的行为,足以证明它们见识过强大的修士。 那张脸可能真的存在,只是不知道那到底是谁。 如果他推测是真的,那大泽之内的环境和陆地上的环境就不相同。 所以方许其实也不想带叶明眸,可叶明眸又怎么可能同意。 方许划船,叶明眸坐在小船上看着水面发呆。 “它们真可恶。” 叶明眸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还在推算中的方许回过神来:“谁?” 叶明眸:“那些铁头鱼,一条都不出来。” 方许哈哈大笑。 叶明眸道:“它们不出来也就罢了,一条小鱼都没有。” 方许:“想吃鱼了?” 叶明眸嘿嘿笑。 方许立刻就来了精神,两条胳膊抡起来如同螺旋桨。 “我带你去找鱼!” 小姑娘一句话,方许就把自己当牛用。 就这样划了小半日,他们已经到了大泽深处。 往四周举目望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此时距离上次见到玄龟的地方已经没多远,若玄龟还在,那么大的体型,他们早就发现了。 就在方许在犹豫是继续往前还是回去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天空上有一道金光坠落。 像是神灵从半空射下来的一支金箭,瞬息而至。 砰地一声,水面上直接炸出来一条长长的水柱。 “你倒是好大胆子。” 水汽之中,有人声音传了出来。 “在那部族之中我没拿走你的眼睛,你居然还敢出来。” 方许心中一紧。 他那天晚上没有听错也没有看错,一切都不是幻觉。 方许本能的将叶明眸护在身后,然后一掌拍在水面上,小船随即向后急退。 水汽中有人伸出一只手遥遥一握,方许他们的小船瞬间就被禁锢。 不管方许用多大力气,都无法让小船再移动分毫。 水汽下落,宛若暴雨。 有一道金色身影缓步从水汽之中走出,与水面上如履平地。 “是灵体。” 叶明眸压低声音提醒。 方许点头:“你就在我身后,若打起来,你就找机会走。” 叶明眸还没说话,那金光闪烁的人却笑了笑:“若打起来?哪有你们打起来的机会。” 他说话的时候身上金光稍退,可以看出来是个年轻人。 明明也就十七八岁模样,却给人一种已经活了不知道几个千年的气息。 “他当年为了保住这里的人,随手扔过来一个水晶杯。” 金色身影一脸的玩味:“把我死死困在这里无数个轮回,现在也算天道有眼,送一个有圣瞳的人到我面前,拿了你的眼睛,我就能离开这禁锢了。” 方许心中巨震。 他随手扔过来一个水晶杯...... 这几乎看不到头的结界,是一个水晶杯? ...... “说起来,他大概正眼都没有看我一次。” 金色道人没有急着对方许出手,而是在水面上负手缓缓走动。 “扔过来那一个水晶杯也不是针对我,只是我倒霉恰好走到此地。” 他语气复杂,似乎是在埋怨又似乎是在庆幸。 “若没有那个水晶杯我早已卷入大乱之中,因为有了这个水晶杯被困此地三千年。” 他说到这看向方许:“三千年才等来能让我出去的人,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方许点头:“前辈心情我自然理解,我才来三天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何况是三千年。” 金色道人似乎对方许的话有些满意。 他一边走动一边说道:“这里的人三个月如梦一次,三个月醒来一次,他对他们多好?唯独是我,忍受三千年孤寂。”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所以你不要心急,等一等,容我和你们多说说话,然后再杀你们。” 方许看起来倒也不急了。 他语气平和的问:“道长在被困于此地之前是何等境界?” 金色道人看向方许微笑回应:“是要摸我底?以你们两个修为,就算摸清楚我的底细也没什么作用。”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三千年前我便已入陆地神仙,三千年后,还是陆地神仙,老匹夫,你误我修行。” 说着话他忽然看向方许:“你的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样,你是他转世。” 方许既然知道了此人是陆地神仙境界,也就明白不管怎么打都打不过。 道门的陆地神仙境其实远在七品武夫之上,七品武夫真正厉害的只是肉身已经彻底脱离凡胎。 真要是和陆地神仙交手,七品武夫只有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 “多谢前辈没有杀了我们,还为我们解惑。” 方许抱拳:“但我这双眼睛万万不能送给前辈,若前辈有耐心,不妨听我说说出去的办法?” 金光道人哈哈大笑:“你若能出去,何必在这里兜兜转转,又冒险深入大泽?” 他摇摇头:“他可不会吹牛,也不像你这样满嘴谎话。” 方许:“前辈所言应该指的是圣人?成圣之后自然不必吹牛,反正说什么都是对的,也不必说谎,反正说什么都是真的。” “但前辈又怎么知道,圣人在成圣之前不会说谎不会吹牛?也许圣人比我还要性情,屁话脏话张嘴就来。” 金光道人没有理会方许的话,而是眼神变了变:“你是在准备逃离?” 方许心里一震。 他想多说些话来分散那个家伙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开创通道直接回轮狱司。 “说你们动不得你们就动不得,说你们出不去你们就出不去。” 金光道人抬起双指勾了勾,方许他们的小船周围随即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出现。 “他困我三千年,我要他一双眼睛不为过。” 方许:“三千年肯定很痛苦,我理解。” 金光道人:“你理解?” 方许:“我才来次第三天就已经受不了,何况是三千年?” 听到这句话,金光道人脸色忽然变了变。 “你刚才是不是说过这些话!” 方许微笑点头:“你一会儿可能还会听到很多遍。” 金光道人迅速后撤,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回到原地。 他背着手从一片水汽之中走出来,像是自暴雨之中走出。 “他当年为了保住这里的人,随手扔了一个水晶杯。” 金光道人一脸微笑,负手在水面上缓步走动。 方许则笑着说出下句话:““把你死死困在这里无数个轮回,现在也算天道有眼,送一个有圣瞳的人到你面前,拿了我的眼睛,你就能离开这禁锢了。” 金光道人眼神闪烁:“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 方许:“我还知道你在三千多年前就已经是陆地神仙境,三千年了,你还是陆地神仙境,你不急着杀我夺我圣瞳,你想和我们多说说话。” 金光道人不只是眼神变了,脸色也变了:“你......竟能掌控时间!” 方许此时气定神闲:“我哪有圣人那么强大的实力,他随便扔个东西便是浩荡千里的结界,而我,只能困你一分钟。” 一分钟。 方许将圣瞳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就只能在很小一个范围内的人现在一分钟轮回内。 他抬起手,掰着手指头计算时间。 “你说快些,还有几句话能说。” 金光道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利用我不直接杀你算计我!” 方许:“还有一句话。” 金光道人暴怒,遥遥一握攥住了方许的脖子。 “我先拿了你的眼睛就能出去!” “可你会用吗?” 方许被死死攥住,却无一丝惧意。 下一秒,金光道人嗖的一声消失不见。 然后,他从漫天落下的水珠中缓步走了出来。 方许看着他微笑:“你这次可以直接出手试试,万一不行,咱们就一起永远留在这个一分钟的轮回之内,三个月的轮回他们能习惯,一分钟的轮回,你应该也能。” 金光道人眼神凛然:“说,你怎么才能放我出去!” 方许:“怎么都不敢,我放你,我们跑不出这大泽,回到陆地上你才不敢出手,说明你的法身只能到这么远,到不了陆地。” 方许:“要不然我们谈个条件?” 金光道人怒目而视:“你好大的胆子!” 方许:“这句你也说过,换一句。” 片刻后,金光道人语气软了下去:“你想谈什么条件?” 方许:“你知道,这里被压制,你的法身进来也被压制,而我是外人,我被结界消磨的时间还短,熬来熬去,我能熬到你法身破碎。” “所以,不如你传授我道法?我想办法出去?” ...... 这几天事情有些多,今天的更新还是没有时间修改,先发。抱歉。 第二百六十七章 咱们谁说了算 方许一句不如你传我道法,把金光道人说的都懵了。 更懵一些的是叶明眸。 方许感觉自己脑海之中被人从外边扔进来一个大大的问号,但他却没有马上回答。 哪怕是在两人精神世界中的交流,他也怕那个陆地神仙境的家伙能听了去。 “三千年来这世界发生了很多事,而你却能置身事外。” 方许看着那金光灿灿的道人说道:“你是一个倒霉蛋,一个陆地神仙境的幸运倒霉蛋。” 那道人当然是个倒霉蛋,他自己都承认了他是被无辜牵连。 谁知道圣人随意丢过来的一个水晶杯,竟然把他也给留在这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 方许道:“长话短说,也许再过一阵子你就会被水晶杯彻底同化吸收,你想走也走不了,想活更活不了。” 金光道人皱眉,刚要说话,他感觉自己又要回去了。 “我答应!” 金光道人立刻说道:“只要你能让我离开这,我传你道法。” 方许:“人要诚信,我现在暂时解开时间轮回,我们两个退回到陆地去,你不要追击,若你诚心,自然会找到办法教我。” “到时候我如你一样可以修炼出法身,然后以法身穿出结界,再以圣瞳打开结界,你就可以离开。” 说完这句话方许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光道人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放开了禁制。 方许划着小船飞一样往后跑,那小船被他划的如在水面上飞行一样。 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飞鱼在水面上一下一下掠过,方许划船的双臂都抡出了残影。 来的时候用了两个多时辰,回去的时候一个时辰没用。 船还没靠岸,方许拉了叶明眸飞身而起。 双脚踩在陆地上他都没觉得踏实,拉着叶明眸又开始飞奔。 一口气跑到了拓跋厉的住处,他确定这里一定是那道人不可触及之处。 “他为什么会听你的?” 叶明眸一脸好奇。 方许:“因为他倒霉。” 叶明眸更好奇了:“有多倒霉?” 方许坐下来,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下去。 “如果一个修成陆地神仙境的道人,其法身可以离开肉身的距离一定很远对不对?” 叶明眸:“对。” 方许:“那在什么情况下,这样厉害的道人,其法身能到的地方有限制。” 叶明眸冰雪聪明,也许在生活上她偶尔会是个小笨蛋,但在修行理解上,她向来是天下第一流。 片刻而已,她就明白了方许的意思。 “法身离开真身的距离如果是固定的,但只要真身可以移动,法身当然不会受限于这离开真身的距离,所以他真身是不能动的!” 方许点头:“你看这结界之内的人,虽然出不去可在结界之内能自由活动。” 打个比方,如果方许有陆地神仙境也修出道门法身,也就是佛宗说的法相,可以离开肉身的距离是一百里。 那方许只要往前走一百里,法相也能走一百里。 而那个金光璀璨的道人只能到陆地边缘,唯一合理的解释是...... 方许:“他多倒霉啊,别人要么是被挡在结界之外,要么是被扣在结界之内,他特么被水晶杯压在下边了。” 真身动不了的情况下,法身才有距离限制。 叶明眸伸出两根大拇指:“厉害!” 方许:“还有更厉害的呢。” 叶明眸:“更厉害的是什么?” 方许:“我根本不会用圣瞳让时间陷入轮回,如果会的话打冯高林的时候我就用了。” 叶明眸那双原本就漂亮无双的大眼睛,现在睁的更大了。 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方许不会,哪怕她觉得无比震惊也没有怀疑过方许不会。 她觉得方许总是会给人巨大的惊喜和震撼,他总是能在遇到不同危险的时候突然就用出一种以前从没用过的招式或是能力。 “我只是会用圣瞳生成一丢丢幻象,而且这幻象能维持的时间只有一分钟。” 方许解释道:“他是法身,不是真身,法身无六识,所以不怕幻象但也看不破幻象。” 少年此时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只是太会骗人了。” 叶明眸的两根大拇指都已经举国头顶:“现在我承认你确实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 方许:“多谢我爹娘把我生的这么狡猾。” 他看向外边:“但,他很快就应该反应过来。” 叶明眸:“那他还会传你道法吗?” 方许点头:“会!” 他再次看向金光道人所在方向:“因为他没得选。” ...... 方许的推测没有错,那个法身金灿灿的道人没得选。 他确实倒霉,倒霉到家了,他那天只是从这经过,就被飞来的一个酒杯压在下边。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水晶杯,杯壁那么薄,当然不可能压住他。 但那是圣人的酒杯,能扣住千里之地,扔出来的时候是个杯子,飞到此地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防护罩。 原本薄薄的杯壁,可能已经比城墙还要厚的多了。 那倒霉催的,就已经被压在这三千年。 方许确实是他这三千年来唯一一次看到的希望,那双圣瞳让他惊喜异常。 那天夜里如果他能够抓到方许他早就抓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方许才和叶明眸解释完,他一抬头,就看到那张大脸已经出现在天空高处。 正怒目而视。 方许抬头看着:“我没有骗你,你只要传我道法,我修成法身,一定能救你出去,你应该知道我说的都是实情,因为我可以进来就必然能出去。” 道人怒问:“你说你没撒谎,你进的来为何需要修成法身才能出去?” 方许:“因为我不想走来时路。” 道人沉默。 方许道:“现在我们互相了解一下,请问如何称呼道长?” 道人还是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回答:“竹清风。” 方许一挑大拇指:“好名字!” 竹清风微怒:“别拍马屁,说正经事。” 方许:“我很同情清风道长,在我听过的所有故事里,最倒霉的也就是一个猴子被压在山下五百年,而你被一个杯子压了三千年。” 竹清风:“你再笑话我,我无论如何也要杀你。” 方许:“不是笑话,是同情。” 竹清风:“我不需要。” 方许:“那咱们说正事,道长觉得我这样的底子,需要修行多久才能成陆地神仙境?” 竹清风:“对我来说不难,对你来说,不好说,我当年修至陆地神仙也不过用了一百五十年,以你资质,不可能比我用的时间短。” 方许:“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倒霉似的。” 竹清风:“......” 方许:“有没有什么速成些的法子?” 竹清风:“修行一道,日积月累,哪有什么速成的办法!欲走捷径,十之七八反受其累。” 方许:“我最好是那十之一二,因为我真的没时间在这修行一百五十年。” 竹清风再次沉默了。 方许此时一脸真诚:“我不是讹你什么,真心为你我考虑的话,有个想法和道长探讨探讨,就是......你的陆地神仙境能送给我吗?” 竹清风猛然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方许还是一脸真诚:“如果我得到了道长的陆地神仙境,我就能让法身到外边去,然后......” “笑话!” 竹清风冷笑:“如果我的法身能够到外边去,我还需要在里边找帮手?” 方许:“你也有圣瞳?” 竹清风:“......” 方许现在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圣瞳如果不能隐藏的话,就算出去了也是危机重重。 这个被压了三千年的竹清风都能一眼看出他的圣瞳,那出去之后再遇到什么大修也一样藏不住。 这双眼睛对于绝大部分修行者来说,都是旷世珍宝。 尤其是被封印在十方战场内的那些大修,他们得了圣瞳就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方许希望这双眼睛可以达到想用就用,不想用的时候别人看不出的地步。 他推算,最少也要等到他成为七品武夫之后才行。 那时候身体彻底脱离凡胎,就能控制这双眼睛的神异外露。 此时奸商方许决定说一句真话。 “只要我能有法身,出去之后我会把陆地神仙境的修为还给你。” 竹清风:“你猜我信你吗?” 方许:“我猜你不信,但你在考虑要不要信。” 竹清风还没说话,方许继续劝说:“道长骨骼惊奇是万里无一的天才,一百五十年就能到陆地神仙境,你出去之后,就算我没有还给你,再过一百五十年......” 竹清风:“你得了我的修为,若出去之后就杀我呢?若不放我出去呢?” 方许:“道门之中一定有类似血契的办法。” 竹清风:“你愿意和我签订血契?” 方许:“不愿意。” 竹清风:“......” 良久之后,竹清风语气低沉的说道:“你总得有个让我信你的东西。” 方许:“没有。” 竹清风:“......” 叶明眸忽然举手:“我。” 方许猛的回头:“你什么你。” 叶明眸道:“我先留在结界之内,道长出去之后你归还他修为,然后我再出去,你没有道长的修为后就不能救我了,这样道长就能信你。” 方许:“不行!” 叶明眸:“行!” 竹清风:“必须行!” 方许:“绝对不行。” 叶明眸和竹清风异口同声:“必须行!” 方许起身:“没的商量,能打开封印的是我,你们两个就算说破大天,我不答应谁也出不去。” 叶明眸:“可我们不能耗死在这,我们还有大事要做。” 竹清风:“你们还有大事要做。” 叶明眸:“道长诚意十足!” 竹清风:“我诚意十足!” 叶明眸:“我们必须信他。” 竹清风:“必须信我。” 方许:“我没见到他有什么诚意。” 竹清风:“有!” 片刻之后,大泽那边一道金光闪烁。 竹清风的声音遥遥传来:“我把元婴转化成金丹留在大泽边缘,你可取之,待你破开封印之后,将金丹还我,我就再帮你把那位姑娘放出去。” 方许:“万无商量余地。” 竹清风:“金丹离开我肉身最多能存留三日,三日之后你不拿金丹破碎,到时候,咱们同归于尽!” 方许:“你卑鄙!” 然后重重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 他迅速掠了出去,到大泽边缘,果然见一颗金丹漂浮。 “握住我的金丹,我给你修为之力!” 竹清风道:“你们想出去,只能靠我。” 方许一把握住金丹,立刻就感觉到前所未见之澎湃力量。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现在就不怕出去之后被人察觉到我的气息了。” 竹清风突然一愣:“你什么意思?” 方许看向那位已经懵逼了的陆地神仙:“没什么意思,你只需等着即可。” 说完这句话,方许飞身而起! 第二百六十八章千万别走一路 方许其实一直想试试能不能用息壤再加上他的圣瞳,在这禁制之内打开封印。 因为他们就是如此进来的,所以想出去必然不难。 他担心的是息壤气息泄露。 这里可不是大殊,不是沐无同不出六品武夫就可横行无忌的那个世界。 他现在这六品武夫的实力,出了这个结界之后可能什么都不算。 这里的人实力不强,只是因为被封印了千年。 只要息壤气息外泄,极可能引来真正的高手追杀。 他现在有了金丹之力,他想试试能不能靠着这力量再配合圣瞳将封印打开。 他觉得能,因为竹清风说能。 哪怕只是可能,竹清风既然想要他的圣瞳就说明有机会。 靠着金丹力量的加持,方许直冲大泽。 这个方向,让叶明眸都有些不解。 而此时那真正超脱在反复之外的力量,让他的圣瞳一下子就攀升到了七品武夫体质才能达到的高度。 金光璀璨中,方许以圣辉剥离结界。 这个位置,并非方许他们要去的北边。 而是...... 竹清风所在的地方! 方许将自身实力发挥到了极致,也将金丹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他面前的水晶杯在化作结界之后,就并非简简单单的一层壁垒。 他需要一点一点的剥离,一层一层的渗透。 方许非常想知道,到了七品武夫境界之后,他的圣瞳是不是就能无惧封印,哪怕是圣人留下的封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方许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圣人一个酒杯而已,就让他在陆地神仙金丹加持下几乎耗尽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许终于将封印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通道。 然后他把金丹一下子甩了出去:“你走吧。” 这一刻,被压在水晶杯下三千年的竹清风脸色变了。 方许打开通道的位置,竟然是他被压住的位置。 而方许居然...... 把金丹还给了他。 “你......就这么给我了?” 竹清风看着手中的金丹,脸色复杂之极。 方许向后退去:“我要走的话会和我的女人一起走,哪怕只是存在于可能之中的分离我也不会选择,我若献出去了,你杀我,她自己独活,我不忍,我出去了你不杀我,她留在这我还是不忍。” 他退到结界之内:“你走吧。” 结界正在恢复,方许没办法直接将结界撕开。 他只能是利用圣辉开辟空间的能力,再加上金丹的威力打开一个小口。 当金丹的威力回到竹清风身上之后,这通道也会缓缓关闭。 竹清风在这一刻忽然动了。 他向着方许疾冲,方许则向后暴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震撼了方许也震撼了叶明眸。 竹清风身上金光大盛,他竟然祭出元婴,以释放陆地神仙境全部修为,暂时维持着通道。 “喊她!” 竹清风大声嘶吼:“我坚持不了多久,你们最好趁着我必须离开之前出来!” 方许回头看向叶明眸,叶明眸立刻朝着他冲过来。 方许这个骗子,在这一刻却选择了以真心相待。 竹清风拼尽全力抵挡着逐渐恢复的结界,方许拉着叶明眸往外疾冲。 这一刻,方许回身朝着陆地那边大喊。 “拓跋厉!你等我回来!我会找到最好的办法让你们离开封印之地,现在还不行,你们实力太弱,一旦出去就可能成为他人之鱼肉!” 说完后拉着叶明眸冲出通道。 两个人才出来,竹清风已经坚持不住了。 金光一闪,他从通道里退出来,那结界重新恢复过来。 只是撑了这短短片刻,竹清风似乎就已经耗尽了修为一般。 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方许:“你为什么要这么选?你真的不怕我反悔?” 方许摇摇头:“我们有的选你也有的选,所以这选择不是我自己做的,而是我们做的。” 竹清风哼了一声:“白痴,你这样的人出去之后一定会吃亏。” 方许:“最起码没在你这里吃亏,那就够了。” 竹清风看了看,那两个人此时还手挽着手。 他看向叶明眸:“你就没想过他会丢下你?或是他被我所杀?” 叶明眸道:“他说什么我都信,他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们两个人之间,纵然换过来也是一样,我说什么他都信,我做什么他都支持。” 竹清风转身就走:“压了三千年还要看你们秀恩爱!” 方许:“道长慢走,你可能......” 话音才落,竹清风忽然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他身后竟然是一条深深的裂痕,一转身就掉下去了。 叶明眸看向方许:“他可能什么?” 方许:“他可能要倒霉。” 叶明眸:“现在不是可能了。” 不久之后,竹清风狼狈的从下边爬回来:“你刚才说什么?!” 方许:“你......如此倒霉的体质,能修到陆地神仙真不容易。” ...... 方许看着狼狈爬回来的竹清风,忍不住微微叹息:“当初圣人扔出来一个酒杯,可能是想把你和凤凰族一起罩进去。” 竹清风立刻就急了:“不可能,他就是故意要把我砸下去的,你可知道我为了避开那个酒杯,我连续转换了多少次身法?” “就因为他随随便便丢东西,我被压住三千年,你可知道我心里对他有多恨?所以我看了你那双眼睛就来气!” 方许:“那要是你当初并不躲闪呢?” 竹清风愣住。 方许摇着脑袋:“那时候应该是圣人决定以肉身化作十方战场之前,他为了人族能得以延续,所以在做出决定之后,便开始将一些人类部族保护起来。” 竹清风:“保护?随便丢个东西起来就叫保护?” 方许:“他身边有什么就丢什么,发现这边有凤凰族,所以随手丢了个酒杯,那边有个什么族,随便丢了个脸盆。” 他看着竹清风:“如果你不多,应该是和凤凰族一起被结界罩进去了。” 竹清风抬头看天。 他忽然想起来很多往事。 “你错了。” 他看着天空:“你不知道我是多幸运之人,那时候我年少,并没有什么天赋,是我师尊觉得我生的白净可爱所以把我带在身边。” “我师兄弟那么多人,师父偏偏对我一个天赋不好的人多有偏爱,你能说我倒霉?” 方许:“你不是说你天赋惊人,一百五十年就修成陆地神仙境吗?” 竹清风看向方许:“我师兄弟们修行到陆地神仙,最多的一个用了六十年。” 他大声说道:“我就是最幸运的人,若不是师父帮我开窍,我就是个普通人。” 方许:“怎么不争,你说幸运就幸运。” 叶明眸却好奇:“让我来看看?” 竹清风:“你看什么?” 叶明眸:“转灵!” 竹清风:“你要干什么......” 忽然就沉睡过去,站在那头一低就睡着了。 他现在的修为实力虽然大不如前,可要是有所防备也不会被叶明眸转灵之术偷袭。 好在叶明眸并不想害他,只是进入他精神世界看了看。 在最隐秘处找到答案后,叶明眸随即退了出来。 她压低声音对方许说道:“以后别说他倒霉了。” 方许:“他真不是倒霉体质?” 叶明眸:“他是......我从他记忆深处找到了他师父当初发现他时候的场景。” 叶明眸叹了口气。 “他三四岁的时候被他师父发现,拥有极强的天赋,他师父大喜过望,说服他父母之后带着他回师门,因为太兴奋,御剑飞行的时候撞山上了。” 方许:“那是他师父倒霉。” 叶明眸:“他师父好酒,一边御剑一边喝酒,喝多了随手把他装进包裹里就忘了,然后......快撞上的时候,他师父下意识拿包裹垫了垫。” 方许皱眉:“呃......” 叶明眸:“撞坏了脑子,他师父觉得无比歉疚,所以对他很偏爱,但要不是撞坏了脑子,他应该不至于用一百五十年才到陆地神仙。” 方许叹了口气:“我以后不说他了。” 就在这时候竹清风猛然苏醒过来:“你刚才干了什么?” 叶明眸:“没什么......就是,就是你小时候好可爱,确实白白净净的。” 竹清风:“当然!我师父说过我很多次白净可爱,他还对我说,不管你多傻乎乎的,以后我都会对你好。” 方许:“那你问过你师父,你为什么傻乎乎的吗?” 竹清风:“问过,师父说那你别管。” 叶明眸和方许两个人同时抬起手揉了揉眉角,动作一模一样。 竹清风不想在搭理他们俩:“咱们谁也不欠谁的,就此别过,你们去找你们要找的,我要去找我师父和师兄弟们。” 说完抱拳:“后会有期,不,无期!” 说完转身就走。 方许:“坑......” 竹清风又掉下去了。 方许:“他怎么就忘了刚从那爬上来。” 叶明眸:“不怪他,怪他师父。” 方许:“咱们还是走吧,幸好他不和咱们走一路,不然我都怕咱们被他连累。” 这时候竹清风吭哧吭哧又爬了回来:“你们两个扫把星!和你们俩多待一会儿我都倒霉。” 说完换了个方向:“后会无期!” 方许挥手:“后会无期啊。” 他说着话,他怀里的腰牌和叶明眸的腰牌同时发出震动。 两个人连忙把腰牌取出来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司座快急疯了。 方许连忙解释了一下他和叶明眸比较倒霉,一进来就被困在个结界之内,好不容易才出来。 司座有些无语。 他急切说道:“你们俩赶紧去清月山,神荼在那等你们,他似乎察觉到张君恻有所异样,所以不敢来找你们,怕被张君恻盯上,他会在清月山等你们汇合。” 方许:“清月山怎么走?” 司座:“你们等着神荼联络,他甩开张君恻之后就会告诉你们。” 方许心里有些担忧:“张君恻现在的实力如何?” 司座道:“神荼已经有一阵子不敢跟他太近,所以不是很清楚张君恻是否有什么奇遇,但他确定,张君恻现在的灵体实力极强。” “神荼分析,他应该是在进入十方战场之前就已经找到了吞噬灵体的修行功法,进来之后就没停止过,现在距离灵体修成凝实元婴境界已经不远了。” 方许心头一沉。 他不久之前刚刚使用过竹清风的金丹,那是元婴转化成的金丹。 其能量之大,超乎想象。 方向只是借用了其中一部分力量,他的肉身就迅速达到七品武夫境界。 “那我们得快些。” 方许道:“如果真的让他修成元婴,距离陆地神仙不远了。” 那个时候的张君恻只差一个肉身,而方许就可能是他选择的肉身。 “我来,可千万别是给他送肉身的。” 想到这,方许忍不住自言自语一声。 司座:“你哪有那么倒霉,别胡思乱想。” 方许:“以前确实从来没有倒霉过,不过进来就遇到了个倒霉传染的家伙,好在他和我们不走一路。” 听到这句话司座都压不住好奇:“你们两个都是气运逆天之人,怎么会那么倒霉,一进十方战场就被困在结界里了?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倒霉之人连累你们的?” 方许:“原本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那么倒霉,刚刚想明白了......他应该不是连累,只是传染。” 司座:“谁这么强的倒霉体质,又是什么缘故?” 方许刚要说话,只见竹清风又飞了回来:“妈的飞错方向了,你们不要跟着我啊,我要去清月山,你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咱们三个就此别过,老死不相往来!” 方许看着他飞过去,然后问司座:“你刚才说哪儿?清月山?” 司座点头:“没错。” 方许:“你现在联络一下神荼,换个地方吧。” 他拉了叶明眸:“那地方不吉利,咱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司座:“不行,绝对不行,你们必须尽快去找神荼汇合。” 方许揉着眉角:“那......” 还没说完,前边咣当一声。 他和叶明眸看过去,那倒霉催的竹清风撞结界上了,然后滑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第二百六十九章圣人错了 这是方许第一次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但恨不得自己又错了。 面前是个残缺到让人觉得心口窒息的村镇,那种窒息感不是来自于破败而是绝望。 他们面前所见之物仿佛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浑身生疮遍体鳞伤五脏六腑都已经烂透了却偏偏还有一口气的老人。 他们加快脚步想走到近处看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可走进来才发现那老人眼中最后一抹希冀的光彩随着他们靠近而熄灭。 有人说,很喜欢走在沙滩上脚下沙沙的声响。 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可若这沙沙作响的不是沙子,而是粉化的白骨呢? 历经千年,这脚下砂砾一般的东西早已分不清楚是人的尸骸还是异族的尸骸。 方许本能的想避开,却发现根本无法避开,每一步,都可能是对死去之人的不敬。 他在一处矮墙外驻足,谁又能想到时间焚化世间三千年,连白骨都化成了粉,而这低矮土墙上竟还有一抹蔷薇香。 有人爱蔷薇,是爱她一丛一丛花团锦簇。 可这黄土矮墙上只有一根枝杈,一朵小花。 方许的目光顺着那一根坚强藤蔓往下看,待看清时便下意识后退一步。 茎从一颗骷髅的眼眶里长出来,那骷髅头骨粗粗看起来像个别有韵致的花盆。 在殊都一战之后方许就对战争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阵斩敌军多少人早已不是少年心中所期。 不知道为什么,张君恻那句话又一次在他脑海里回想。 若杀这时间小半人可救大半,杀还是不杀? 方许最害怕的就是自己不坚定,然而此时此刻难免摇摆。 因为他经历过战争了,所以再看这些沧桑惨白的遗迹就难免摇摆。 摇摆的不是心中信仰,而是苍生何所救的迷茫。 为了救殊都,他一战杀叛军十余万。 这当然是大胜,站在殊都百姓这边怎么看都是大胜。 方许心中摇摆的也不是这场战争的定义,而是他忽然觉得张君恻有句话似乎没错。 不是杀小半而救大半那句。 而是另外一句:若中原有圣人,天下何敢不敬? 人的正邪对错似乎从来都没有那么肤浅,但只要本心坚定就能从这迷茫混沌之中找出那条唯一的路。 似乎是心中感念太强,叶明眸感觉到了方许的心思。 她走到方许身边,轻轻握住方许的手掌:“人生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从来不止有一条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路而是走法。” “如果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只有一条路走,还没迈步的时候其实已经被困住了,尤其是,这条路不是为自己走的时候就更难。” “你看天下百姓如嗷嗷待哺之雏鸟,你看世间万物如焦土待培之秧苗,这些都是压在你心里的山......” 她的手握的紧了些。 “我们要去清月山。” 她说:“那是目标,未必是固定不变的方向,人生捷径从来都是一条直线,可有些时候,直线不通,我们稍微绕一下,终究还是清月山。” “清月在北,我们先往西走,目光在北,我们又往东折返,目光在北,步履之向曲折,目光所向不变,终究是能走到的。” 方许也握紧了叶明眸的手:“我只是在想,要什么样的圣人才能避免天下再有这样的大乱。” 他看向北方,他不知道圣人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从什么地方将肉身一分为十,那份决绝之意生于何处。 可他知道,那样的圣人还不够强。 “你又给自己心里压了一座山。” 叶明眸说:“圣人可以是你,也可以......” 方许看向叶明眸:“你看,圣人罩不住江山。” 叶明眸一怔。 方许看向远方:“这个天下从来都不需要圣人,从来。” 他忽然悟了。 哪怕是他一直崇敬着的那群重开天地的人,也不是圣人,最起码,在大部分时候都不能以圣人心把内外等同看。 因为传说中的圣人视天下大同,视万物平等,甚至可以超脱种族之分,如这个世界那化身十方战场的家伙。 他就是以圣人心来看天下万物,觉得只要他自己以万物平等之心来对待万物,万物就有平等之心。 “他错了。” 方许说。 叶明眸问:“圣人错了?” 方许点头:“是的,他错了。” 他所崇敬的那群重开天地的人没有错,是这个世界之中那个唯一的圣人错了。 方许说:“他把顺序搞错了。” 先接纳万物,是站在圣人心境做的错误选择。 什么异族,什么妖怪,都可以走进人类的世界招摇过市,可以和人类一样生活,混杂同居,繁衍后代。 那是错的。 “还是得先打。”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脚下踩着的白骨齑粉有人类的也有妖族的,可这片大地是人类的,战场是在人的地盘上,死多少妖物也是死在人类的大地上。” “圣人当年觉得中洲繁华文明昌盛,所以让外族走进来看看,他想让外族知道,天下发展的方向应该是往哪走。” “他也想让外族走进来感受到,就明白此间最好,所以来的外族,也会变得好起来。” 方许握拳。 “错了。” 他说:“可以让那些蛮夷妖物看到文明应该是什么样,但不应该让他们走进我们的家里搞什么天下平等,而是让他们看看之后,便准备好真正文明的洗礼。” “他们不该进来,我们应该出去,想救他们不是不行,要救就去他们家里救,不是在我们家里救,救听话的,不听话的干掉,那天下一样大同。” 他说完这句话,拉了叶明眸继续往前走:“你说的也没错,方向不变,走法不一定非要固定不变,谢谢你劝道,我心明朗了。” 叶明眸眨了眨眼睛:“我劝的好像不是这个。” 方许笑起来:“一样。” 这时候他们俩已经忘了,那个倒霉的家伙也在呢。 竹清风也听到了方许的话,忽然觉得这个从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少年来晚了。 他想了想,那少年境界应该比自己高一些。 高三四楼左右。 于是追上去:“你们明明也要去清月山,为何总是不愿与我同行?” 方许回头:“我怕被连累。” 竹清风一仰头:“我是陆地神仙!你懂不懂什么叫陆地神仙!” 仰的大了些,脑门撞在一根横生的树杈上。 方许拉了叶明眸:“我们走快些。” ...... “清月山上有什么?!” 竹清风一脸震惊的看着方许:“你竟然不知道清月山上有什么?然后你还要去清月山?” 当方许最终还是决定应该问问清月山土著关于清月山情况的时候,也没想到竹清风的反应这么大。 就好像这世上的人不知道清月山有什么,就如同不知道人吃的太多一定要拉屎一样令人震惊。 “你可知道,我们清月山自己人可以不把自己当回事,但外人提到清月山是怎么说的?” 方许:“请直言相告。” 竹清风:“我们自己人觉得清月山又冷又高没什么好的,可外人提到清月二字后边跟着的不是山字,而是宝境。” “清月宝境是天下求道之人心中圣地,有人说,只要在清月山那棵银杏树下坐一夜,就可悟道。” 他看向方许:“你就说清月山厉害不厉害?” 方许:“真的?” 竹清风:“当然,他妈假的。” 他自己都笑了:“世人总是把捷径寄托在某种东西上,或是把健康寄托在某种东西上。”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有人为赴清月山一路叩拜,其心又诚又烈,可平时不读一卷道经,不做一件善事,以为不吃肉就是慈悲,然后就能一切顺利甚至长生不死。” “有人觉得清月山那棵千年银杏有灵,只要叩拜真诚,抱抱那棵树,就能驱邪免灾还能发大财,人生一顺百顺。” “有人觉得自己做了恶事,便到什么寺庙道观里磕头赎罪就一定会被恕罪......” 竹清风叹了口气:“第一,一路磕头磕死了,也不如平时做一些不伤自己之下又力所能及的助人之事。” “第二,清月山上那棵亲年银杏只是活了千年,不他妈是能让别人活千年,寄希望于一棵树庇佑,倒不如平日里多给死去的先人多烧点纸钱,当然,那也没用,先人都是庸庸一生,你指望他死了以后能保佑你大富大贵?” “第三,在道观寺庙里磕头赎罪本来纠错了,他妈的你对不起谁你去给谁磕头啊?人家不原谅你,道观凭什么原谅你?” 说到这他还气鼓鼓的:“你可不知道,平日里来清月山的那些人,熙熙攘攘嘈杂纷乱,扰了我们多少好梦。” 方许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竹清风:“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方许:“那清月山到底为什么能称之为宝境?” 竹清风:“因为会吹牛逼。” 方许:“?” 竹清风:“如果我们自己不说那千年银杏牛逼,天下人谁知道那银杏树牛逼。” 方许:“?” 竹清风:“道观也需要银子,我们身为道门不能像佛宗那么骗钱,我们就只能说实话,然后靠着香客打赏。” 方许:“那到底是吹没吹牛逼?” 竹清风看向方许:“吹了,也没吹,那棵树没有保佑人的本事,但它能结道果。” 方许眼睛微微眯起来:“道果?那是什么东西?”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丹田里那棵来历不明的许愿树。 竹清风:“师父不许我说,他说我脑子笨,说的多了容易被人利用。” 方许:“你那不是脑子笨,你那是真诚。” 竹清风:“谢谢,但我确实脑子笨,我师父说我脑子笨,那就肯定是脑子笨。” 叶明眸:“那你问过他你为什么脑子笨吗?” 竹清风:“师父说,那你别管。” 这是叶明眸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方许叹了口气:“爱你是真爱你。” 竹清风:“那是!道果的事师父就告诉我了,师兄弟们都不一定知道!” 然后又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骗你们的。” 说着话他抬头看了看,心里默念,师父我没骗人,天雷不会劈我。 片刻后,他一咬牙:“其实道果可以让人重生,百年育一果,可塑肉身,生灵智。” 方许:“骗人。” 竹清风:“我没有!” 方许:“那你师父为什么不给你用?” 竹清风愣住了。 叶明眸看向方许:“不许骂人。” 竹清风哭了:“我只是笨......不是傻!” 好一位陆地神仙,哭的都那么与众不同。 第二百七十章我们走错了吗 方许总觉得他和叶明眸一进十方战场就被结界困住,是因为那位陆地神仙倒霉气场太强。 可又觉得是天意。 因为他们先见到的这位陆地神仙,出去之后才知道司座让他们去清月山。 好巧不巧,这位陆地神仙就是清月山上人见人爱的笨笨师弟。 “师父待我天下第一好。” 这个已经在结界里轮回了三千年的家伙,居然还是一副孩子心态。 提到师父的时候,竹清风满脸都是骄傲满足。 叶明眸不是因为讥讽他才问他为什么你那么笨,叶明眸问他的意思其实是好奇。 她在竹清风的精神世界里找到了答案,可竹清风自己却好像全然不知这答案。 叶明眸只是害怕,这个初见吓人但实则一个小孩儿心疼的陆地神仙是被骗了。 在那场大乱来临之前,他为何落单? 若他师父真的对他那般宠爱,怎么会让他一个人流浪在外? 可是叶明眸越听,越觉得自己错了。 那位好酒误事的师父,在竹清风最后记忆里只留下一句话。 “你回家去看看你爹娘,告诉他们师父要带你去云游天下可能好多年都回不来。” 笨神仙立刻就答应了。 出门之后才想起来,爹娘已经去世多年他要跟谁说? 后来想着,大概是师父让自己去上坟烧纸。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叶明眸心里都有些颤抖,因为她马上就明白了竹清风的师父为什么想出那么蹩脚的一个借口。 原因无他,事态紧急。 竹清风的师父应该是知道要出大事,所以把这个最笨的弟子支开了。 “也不知道师父他们回来了没有。” 竹清风一边走一边畅想:“你们说巧不巧,我这么倒霉的人居然没有连累师父他们,恰好我出门,天下大乱了,师父他们没有等我而去远游,就避开了这天下大乱。” 叶明眸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方许也低着头,明明他比叶明眸想到的还要早些,可他却更沉默。 “如果我跟着他们走,那肯定他们会遇到大麻烦。” 竹清风胖乎乎的,看面相一点也不像个三千多岁的老妖怪。 他就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没什么威胁的富家小少爷形象,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个坏心眼。 如果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被金光笼罩,方许第一眼就直观感受到他的形象,可能都不会担心什么。 这个家伙的脸太权威,整张胖乎乎的脸上就四个字。 单纯,好骗。 “我被压了那么久他们肯定没等我。” 竹清风有点开心也有点不开心。 “只是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玩了什么,吃了什么,师父是不是又喝多了酒耽误了事,师兄弟们没少被他坑,出了门喝了酒,他就什么都不记得,把师兄弟们急的团团转。” 他看向方许,眼神里有些小得意:“他只有带我出门的时候才不喝酒。” 方许心口一窒。 叶明眸心口一疼。 “咱们要不要快些?” 竹清风道:“出门之前他们在等我,现在还是他们在等我,我总是什么都办不好,事事拖延,总是他们在等我。” 方许点头:“好啊。” 叶明眸:“好啊。” 两个人同时看向竹清风,竹清风眼神里闪过一抹喜悦:“那我带你们飞啊。” 他好像很兴奋:“以前都是师父带我飞,现在我终于可以也别人飞了。” 说着话他伸出双手:“一边拉一个,咱们腾云驾雾!” 方许和叶明眸同时伸出手,握住了竹清风那胖乎乎的手。 只是没想到,竹清风在兴奋之余嘴里还念念有词。 方许:“你这是在说什么?” 竹清风:“回忆一下口诀。” 方许:“?” 竹清风:“力御清风,念达云霄,起!” 随着他一声轻叱,方许和叶明眸瞬间觉得自己身体变得格外轻,轻如鸿毛的那般轻。 紧跟着就好像被一阵风吹起来似的,身子完全不受控制了。 竹清风脚下一点,身子直冲向上。 到了高处后他明显更兴奋了,甚至还高呼一声:“师父!我会带人飞了师父!” 方许和叶明眸也很兴奋,但很快就发现了事情不对劲。 因为那家伙只带着他俩笔直的往高处冲,很快就到了云端。 三个人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然后身体表面逐渐出现了水汽进而结冰。 方许:“哥,往前飞啊。” 竹清风:“口诀是什么来着?” 方许:“你问我?!” 几分钟之后,陆地。 三个结了冰的人站在那瑟瑟发抖,竹清风一边扫着身上的冰渣一边发誓:“再信我一次!这次肯定能飞好,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明明飞的好好的。” 方许:“飞的好你让结界扣住了?飞的好你出了结界就撞回去?” 竹清风:“咱们这次一定行,信我,我想起口诀了。” 方许和叶明眸对视一眼,决定信他。 三个人再次手拉手,竹清风念了口诀之后拔地而起:“向前飞,我没有问题,师父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一分钟之后,竹清风感受着猎猎风声他大声问道:“我飞的好不好。” 方许嗷嗷喊着什么。 竹清风:“哈哈哈哈,吓坏了吧,我第一次被师父带着飞也如此,吓的尿了裤子,你只是啊啊大叫,比我强多了!” 方许:“你!你!” 竹清风:“什么?” 方许:“他妈飞错方向了,反了!” ....... “你说实话。” 方许看着竹清风的眼睛:“你真的是一百五十年修成陆地神仙的人?” 竹清风昂起下巴:“当然!虽然我笨了些,但我不会骗人!” 方许:“我不信。” 竹清风:“我只是......忘了。” 他深呼吸:“咱们这次不飞那么高了,咱们贴地飞行。” 方许:“我们可以步行。” 竹清风:“信我!” 他的眼神里透着真诚:“武夫修行可以靠蛮力在大地上跳跃,而我们修行之人可以贴地飞。” 说着话他伸出手:“这次绝对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信任。” 方许:“信任?那玩意什么时候有过!” 竹清风拉了他的手:“是事不过三。” 方许:“要是过了三呢?” 竹清风:“那咱们就老老实实在地上跑。” 他说着话看向叶明眸:“你信不信我?” 叶明眸:“信......吧?” 她完全是因为不想打击竹清风的信心。 三个人再次手拉手,竹清风念过口诀之后脚下一点,拉着方许和叶明眸往前直飞出去,不得不说,这一次确实比刚才好多了。 风在三人耳边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吹过,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线条。 山峦不是山峦,河流不是河流,一切都是在眼前掠过的线条。 但树还是树。 当竹清风意识到自己即将躲不开前边那棵大树的时候,他选择了闭眼。 砰地一声,这位陆地神仙直接将一棵合抱粗的大树直接给撞断了。 而方许和叶明眸则从大树两边飞了过去。 方许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叶明眸的纤细腰肢然后在前边几棵大树上来回跳跃,直到几十丈外才停下来。 两个人回头看,那位陆地神仙一脸木屑一身土的爬了起来。 “实力不祥,人很善良。” 方许给出了评语:“比他师父强,他师父喝多了要撞山的时候拿他垫了垫,他选择自己硬刚,把咱俩扔出去了。” 叶明眸:“确实很善良......但咱们还是别飞了吧。” 方许:“咱们不飞了,他自己想飞就飞吧。” 说完抱着叶明眸从大树掠下,两个人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竹清风爬起来:“等等我!” 两个人先是走,然后是跑。 越跑越快。 竹清风在后边紧追不舍:“御气篇里有详细记载遇到树该怎么办,我只是忘了,我撞一下就想起来了,相信我,下次不会了!” 方许回身:“你不如教我,我带你飞。” 竹清风:“你开什么玩笑?我修道这么多年才学会怎么飞,我现在教你,你猴年马月才能飞!” ...... 两天后。 方许伸出双手:“咱们试试。” 叶明眸:“好。” 竹清风:“我不,我不信你。” 方许一把拉住他的胖乎乎还挺温暖的手:“信不信不由你,现在是你还账的时候了。” 竹清风:“我不敢......” 方许:“你别乱动就好。” 说完运气丹田,然后瞬间打开圣瞳,靠圣瞳吸纳五行之力,然后再以五行之力转化成风之力。 叶明眸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身子轻飘飘犹如羽毛一般的感觉,而竹清风的眼神也变了。 他也兴奋了:“好熟悉的感觉,我师父带我飞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下一秒,方许眼神直视前方:“力御清风,念达云霄!” 随着他轻叱一声,身形腾空而起。 三个人手拉着手飞了起来,虽然不是真的直达云霄,依然是贴地飞行,但显然比竹清风飞的好多了。 三个人在旷野之中像是三架战斗机一样掠过,身形之下草木剧烈颤抖。 哪怕是在树林之中,方许也能拉着他们俩在其中完美穿梭。 如此飞行了小半日方许感觉到有些疲惫,这才停了下来。 竹清风看着方许,眼睛里没有一点嫉妒,只有开心:“我师父一定会喜欢你的!你就是我师父一直都在说的那种别人家的天才!” 他拉了方许的手:“咱们一定要更快些,我已经迫不及待让师父看看你了,如果师父愿意收你为弟子,那你就是我的小师弟!” 他太开心了:“我师父总说别人家的天才有多好,我为他找到天才了!” 可师父不在了。 几天后,清月山。 面对空荡荡的还是一片废墟的道观,竹清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恐慌。 他疯了一样冲到道观后院,一眼就看到那棵已经歪倒且枯死的千年银杏。 也看到了,在那棵歪倒枯死的银杏树四周,满是白骨。 围着银杏树一圈,人人向外而死。 竹清风在发颤,整个人都在颤。 他不敢往前迈步,他不敢去辨认,那些白骨都是谁。 “咱们来错地方了!” 竹清风猛然转身,拉了方许和叶明眸的手:“我就说你不会飞,你乱飞,这里根本不是清月山,这里不是我家,我家不是这样的,我家没有死树白骨!” 方许和叶明眸由着他,没有阻拦没有抗拒。 胖乎乎的道人一口气冲到道观门外,又停住。 “我们肯定是来错地方了,对不对?” 他低着头问。 方许点头:“是的,我们来错地方了。” 竹清风始终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又往回冲:“可他们在等我啊。” 第二百七十一章我找到办法了! “我......明明记得他们每一个都是什么样子,明明记得......” 跪在歪倒银杏下的胖道人,眼神里满是绝望。 那些尸骸上早已没了道袍,更无血肉。 他明明记得每个人的样子,此时却就是认不出谁是谁。 “我笨......” 竹清风忽然开始磕头,一下一下的使劲儿磕头。 “师父,我认不出你,师兄们,师弟们,我认不出你们,你们给我个提醒好不好?” 他一下一下的磕着,地面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坑。 竹清风陆地神仙修为,再怎么磕下去也不会头破血流。 方许担心的不是他头破血流,而是伤在别处。 他伸手拉住竹清风:“我们来想想办法。” 竹清风看向方许:“帮我好不好。” 方许点头:“好。” 方许一定会帮他。 竹清风的所有亲人都在这里了,所有所有。 “我是查案的。” 方许的手放在竹清风肩头,这让竹清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现在你告诉我你师兄弟们和你师父的样貌,他们有什么特征,我来帮你找。” 方许拉着竹清风起身,他必须先带着这位已经快崩坏心境的陆地神仙离开这。 哪怕就到旁边院子里也好,继续待在这的话竹清风随时可能崩溃。 “我连累了他们。” 竹清风被方许拉到旁边凉亭里坐下,眼神空洞:“若我速去速回,那他们就不会有事了,我回来的快些,我们就出门去云游了,他们就不会......” 方许摇头:“他们会,不管你回来的快些还是慢些,他们都会死在这里,死在那棵银杏树下。” 竹清风猛然看向方许:“你在说什么?”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骗你走的。” 方许看着竹清风,他知道自己的话会有些残忍。 可他必须让这个明明应该比他更成熟,更有城府,更有心术,实则心智还如孩子一样的陆地神仙,清醒过来。 “你的师父,你的师兄们,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他们骗你走,应该是想让清月山留下一个传承。” 方许就那么看着竹清风的眼睛:“我总是说你倒霉,可现在想想,你被圣人随手丢出去的酒杯压在结界之中,或许是运气。” “运气?” 竹清风茫然的看向方许:“师门死尽,唯我独活,你说,这是我的运气?” 方许:“是你师父师兄弟们用命给你换来的运气,你难道还不想承认?” 竹清风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本能的想要大骂方许。 可是话到嘴边,却笨拙到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又或许,他心里就没想过要骂方许。 只是愤怒,却不是真的愤怒,而是巨大到无处发泄的悲伤。 “他们为什么不逃?” 竹清风颓然坐下,到嘴边的咒骂却变成了一声悲鸣。 他们,为什么,不逃? 方许回身看了看隔壁,能看到那棵歪倒枯死的银杏树的一些枝杈。 “他们为什么不逃......可能是因为那棵树。” 方许看着那早就已经干枯,却依然还保持着本来模样的枝杈。 “那棵树有什么好的!” 竹清风还是大声喊了出来:“那棵树比他们的命还要重要?!” 方许摇摇头。 他说:“这个世上只有一种东西比命重要。” 竹清风问:“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比命还要重要?” 方许:“子孙后代的命。” 竹清风怔住。 方许还在看着那墙头上露出来的枝杈:“我现在还不知道那棵树到底有什么作用,值得他们拼死守护。” “可我知道他们选择战死在这棵树下,这棵树就值得。” 他回头看向竹清风。 “他们选择让你活下来而不是他们自己活下来,是因为你值得。” 竹清风表情凝固,他不懂方许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明他才是更应该懂得这人间道理的,明明是他的阅历见识更深厚宽广。 可他不懂,为什么他自己值得,为什么那棵树值得。 明明他是师门之中最笨的那个,师兄弟们都比他修行天赋高。 别人用了几十年就修成陆地神仙境,而他...... 他骗人了。 他骗了方许,他根本就不是一百五十年修成陆地神仙。 他离开师门的时候距离陆地神仙还有很远很远,因为......他笨。 可他不知道,也从未深思,一个笨人,被扣在灵气近乎枯竭时间陷入轮回的结界之内,却修成了陆地神仙。 他更不知道,师父一直都在说他不是笨是没开窍是什么意思。 师父还说过,咱们这座山,这山里的人,将来如果能得庇护,或是庇护百姓,那一定是你,大家都在等你开窍。 “现在你知道自己值得,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分出他们谁是谁。” 方许看着竹清风的眼睛:“如果你不能沉下心帮他们办好后事,那就证明他们真的看错你了。” 竹清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好!” ...... 竹清风讲了很多很多,他在这座道观里和师父,和师兄弟们的日常。 他把每一个人的样貌,身材,属相,年龄,爱好,都告诉了方许。 所以方许确定,竹清风不笨。 一个笨蛋,怎么可能记住同门师兄弟那么多人的生日?每一个人的生日他都记得。 在道观的时候,他也是每天第一个爬起来就把还在熟睡的师兄弟摇晃起来,说祝你生辰快乐的家伙。 哪怕师兄弟们睡眼朦胧,有人还嫌他吵醒了自己。 可他,一直都是大家最爱的那个。 他记得师父最爱喝的酒,记得大师兄爱啃鸡爪,记得最小的师弟忠爱糖葫芦外边那层薄薄的可以吃的纸。 他记得每个人的老家是哪里,记得他们离开家进师门的时候是几岁。 这些事,师兄弟们说一遍他就记住了。 他只是记不住那些修行的功法,记不住那些繁杂的口诀,甚至,记不住最简单的乐谱。 出门做法事,师父总是让他去敲铜锣,因为用到的次数最少,最好记。 可他还是每次都能记错,敲的乱七八糟或是忘了敲。 他把自己记住的都告诉了方许,此时天色已经到了迟暮。 方许让他自己一个人再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他也叶明眸回到了那棵枯死的银杏树下。 他要根据竹清风所说的那些事,把这些遗骸分辨出来。 然而谈何容易? 这些道门中人已经战死了千年,而且这里时间的流速更快至少相当于过了三千年。 他们的尸骸尚且完整,只是因为这满门道长都已经修行的超过了陆地神仙境。 可他们唯独让那个没有修行到陆地神仙的弟子离开了。 “清风道长的师父,在清风道长很小的时候撞了他一次。” 叶明眸声音很轻的说:“所以他余生只做了一件事......对不起。” 她看着方许:“他的师兄弟们可能嫌弃过他,笑话过他,觉得他拖了后腿,可到最后,每个人都用生死来告诉清风道长,他们爱他。” 方许微微点头。 “时间太久了。” 叶明眸有些无计可施。 她所修行的那些,起不到什么作用。 以她在念师领域的天赋,将来若得大成,面对这些骸骨她可能会有些办法,可现在她不行。 她的念力无法对骸骨起作用。 “我的瞳术还不够强。” 方许自言自语。 如果他的瞳术足够强,可以让时间倒退,不但可以认出这些尸骸是谁,甚至可能会让每个人复生。 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别人他有多努力,在别人休息的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可他心中那个执念促使他逼着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因为他想复活巨少商。 巨少商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身体还在羽化神衣里,只要他的神华进化到最终形态,他就能让时间倒回,再从危机之中把准备拼死的巨少商救下来。 “现在只能根据清风道长说的那些情况,一点点的推测。” 方许在一具尸骸旁边蹲下:“他记得每个人都受过什么伤,在什么位置,我现在要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对应的。” 叶明眸嗯了一声,她也要帮忙。 清风道长说的那些她也都听到了,她的记忆力也很好。 两个人在这些尸骸旁边仔细的观察,一个一个的仔细看。 此时面对这些尸骸,哪有什么恐惧和排斥。 他们两个只想帮竹清风把人都认出来,甚至已经忘记了他们本来要到清月山做什么。 然而,失败了。 竹清风的师父,师兄弟们,每一个人修为都在陆地神仙,甚至还有人在陆地神仙之上。 以前受过的伤早就已经好了,哪怕是伤筋动骨的伤也早就复原如初。 现在,在遗骸上能看到的都是大战之后留下的可怕伤势。 和竹清风告诉他们的根本对不上。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方许想根据查案的那些办法,按照骨骼来推测出每个人的年龄不同也做不到。 时间过去的太久远,这些遗骸能保存到现在就已经很不容易。 竹清风还记得师兄弟们以及他师父用的剑,原本这也可以做为依据。 可还是没有用,因为那些剑都已经崩碎。 掉落在各处,完全分辨不出那是谁的佩剑。 方许和叶明眸都没有放弃,到了夜里他们就点亮火把继续看。 第二天下午,太阳都再一次偏西的时候,两个人也才只是把那些尸骸都完整的拼好。 保证不会错,这就已经让他们的精力消耗巨大。 方许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都在咔咔响。 他看向叶明眸:“你先去歇会儿。” 叶明眸摇摇头:“不累。” 就在这一刻,隔壁院子里忽然传来竹清风的一声极为复杂的喊声。 悲伤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兴奋。 “我知道怎么分出他们了。” 竹清风从隔壁跑过来,他那双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我和他们都比过身高,每一个我都比过,我虽不是最小的师弟,可我那时候却最矮,他们总是笑话我矮,我不服气,便时不时的和他们比一比。” 竹清风眼睛里都是希冀:“这样就能分出他们谁是谁了。” 方许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些尸骸。 可是,这怎么比呢?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和一群白骨,怎么比呢? 应该是看出了方许的为难,竹清风脸色坚定:“我不笨,我一点都不笨,我想到办法了,我说过我想到办法了!” 竹清风大声喊着:“我肯定能行,只要你帮我就肯定能行!” 他看向方许:“帮我!” 说完这两个字,他身上忽然爆发出一团血雾! 砰地一声,他将自己身上的皮肤血肉全都炸开了。 “帮我......我躺下来,和他们比,你帮我看......他们比我高多少,我都记得,都记得。” 第二百七十二章弟子方许 “不用担心我,快帮我以一比。” 竹清风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别怕,我不会死,我是陆地神仙境,死不了的,只是疼些。” 方许将血糊糊的竹清风抱起来,然后放在一具白骨旁边。 竹清风立刻问:“是我高还是他高?高多少?” 方许咬着牙回答:“比你高二指。” “那是六师兄!” 竹清风无比自信。 “快记下来,这个是六师兄。” 在旁边的叶明眸含泪点头:“记下了,这个是你的六师兄。” “快,快把我抱到旁边。” “好!” 方许把竹清风抱到另一具白骨旁边,竹清风的声音更加急切:“这个呢?谁高些?” “比你高一指多些,比刚才的稍微矮一些,只是一些。” “那是大师兄!大师兄我找到你!” 竹清风无比激动:“大师兄比我高的最少,可他平日里笑话我最狠,我果然还是没有追上他,哪怕过了三千年我也没有追上他。” 叶明眸则记下来:“这是你的大师兄。” 竹清风:“下一个,咱们比下一个。” “比你高四指。” “这个是八师兄!” “这个比你矮一指,骨架比你大些,生前应该比你胖。” “那是十三师弟!他最胖了。” “这个比你高的很多,这里他的骨架最高。” “这个好认识,这个是三师兄!” “这个......这个比你矮一点,只是一点,从骨架来看偏瘦。” “其实应该是和我一样高的吧,可能是他年纪大了......是师父,这是师父......方许,他是我师父,如果他活着一定会喜欢你的,我师父最喜欢聪明的天才......” 方许:“嗯,他一定喜欢我。” ...... 方许把浑身涂满了伤药的竹清风抱到一间屋子里,让他躺好。 “忍一忍,你是陆地神仙境,我还给你用了最好的药,我还把一条无足虫放进你身体里了,它会帮你很快修复肉身。” 方许看着躺在那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竹清风,只露出一双血红血红眼睛的竹清风。 “我们已经都认出来了,我也把他们都搬到了大殿里,你快些好起来,好起来......你亲手帮他们下葬。” “好,应该是我的来做的。” 竹清风躺在那,眼睛直直的看着屋顶:“就应该是我来做的......师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对。” 方许说:“你不是教我道法了吗,虽然我学的很差,可我也算清月山弟子,我是你的弟子,你师父是我师爷。” 竹清风想摇头,可这个时候身体上的剧痛开始如浪潮一样一浪一浪的狠狠拍击着他。 他刚才也痛,可他忘记了。 “我不能做你师父,我跟你说过的,我师父一定喜欢你......他一定会把最好的本事都传给你,我本来就是想让你做他徒弟的,我就算教了你一些道法我也不能是你师父。” 他忍着疼侧头看向方许,语气无比认真:“我最多算代师授艺,你是我小师弟好不好?师父已经走了,再也不能收徒弟了,你算他关门弟子好不好?” 方许:“好!” 他转身往外走:“你好好歇着,我去给师父磕头。” 竹清风:“应该的,你应该给他老人家磕头。” 方许使劲儿点了点头。 他出门之后直奔大殿,叶明眸此时还在大殿里整理那些尸骸。 她把每一个人是谁都记住了,她想寻找一些白布把尸骸盖住,可在这个世界,哪里能找到干净的白布。 方许走到竹清风师父的骸骨前边,先是俯身一拜然后撩袍跪倒。 “师父,我叫方许,师兄竹清风说他要代师授艺,我答应了,希望您也能答应。” 方许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叩首:“清月山弟子方许,给师父行礼。” 他一下一下的磕头,没有敷衍没有轻慢。 他的神情和竹清风一样的坚决,一样的赤诚。 叶明眸在方许身边跪下来:“我是方许的女朋友,您是他的师父,也是我的长辈,晚辈叶明眸给您叩首了。” 两个人跪完了师父之后,开始给师兄们行礼。 他们好像在进行一种无比庄重肃穆的仪式,一丝不苟。 当他们给所有人行礼之后,这大殿里原本阴森可怕的气息好像变了。 也许,只是方许和叶明眸的错觉。 “清月山还在,弟子还在。” 方许站直身子,大声对躺在大殿里的师父和师兄们说道:“我和师兄竹清风一定会把清月山传承下去,绝不中断。” 说完这句话,再次深深一拜。 ...... 那棵已经歪倒枯死的银杏树前,方许对着它也深深的拜了拜。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神异,但师父和师兄们全都为了你而战死,最终也没能守护你......我也不知道他们以前还为你做过什么事,我知道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他们把命给了你。” “所以我现在要替他们和你说一声抱歉,然后,我代表我自己和你说一声抱歉,我要把你劈开,用你为他们每人做一副棺材。” 方许深呼吸。 这棵银杏树足够大,在来之前他就曾幻想过一棵千年银杏树有多大。 可当他看到这棵已经枯死的大树之后还是很震惊,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大的多。 在上一世方许也曾去某个景区看过同样有千年历史的一棵银杏树,很大,但那棵银杏树和清月山的这棵树相比,小了好几倍。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在崩坏之前灵气充足,又或者是因为清月山的土地肥沃。 方许觉得这棵树如果活着的时候,可能会有三十层楼那么高。 它的树干,可能需要十几个人来合抱。 “对不起。” 方许再次俯身:“请原谅我擅作主张。” 说完之后,他将新亭侯抽出来。 叶明眸将袖口挽起:“你来劈开,我来帮你搬。” 方许:“你在一边看着我,或是你去照看一下我师兄,这些活儿不用你来,一会儿可能会飞很多尘土木屑。” 叶明眸看着方许的眼睛:“如果我是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娇妻,我一定会站在旁边看着你,给你打气鼓劲儿,可我不是啊。” 说完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绝顶天才不但漂亮还有力气的小娇妻。” 她的话连的很快,根本不给方许哪怕有一丢丢失落的时间。 方许忽然一步就迈过去,一把就抱住她。 叶明眸也抱着方许,双手在方许背后轻轻的拍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你的第三个师父了,可是他们好像都不是很好。” 叶明眸轻声说着:“你的不精师父状态越来越差,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消散,你的师父中和道长只见了你一面就走了,却把他的灵台三灯给了你,现在,你又有了一个一面都没有见过的师父。” 她贴着方许的耳边:“这不是你的事,没有你的事,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天意,那不是对他们的不公平,而是让你成为他们的弟子,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只是......对你不公平。” 她心疼方许,自从进入方许的精神世界之后,没有人比她更能感受到方许的悲伤。 父母,师父,这些本应该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给方许长久的陪伴。 而他却要肩负起来。 “没有不公平。” 方许说:“是我的运气。” 他再次深呼吸:“都是我的运气。” 叶明眸松开怀抱:“现在,我来帮你。” 方许点头:“好!” 他再次提起新亭侯,朝着那棵银杏树走去。 ...... 叶明眸是最好的帮手,没有人比她更好。 她记得每一个人的身高,她可以帮助方许把每一口棺材都做的很合适。 那棵银杏树真的好大好大啊,哪怕枯死,它的木质也好硬好硬的。 哪怕方许有新亭侯,还是累的满头大汗。 一个六品武夫体质的人累的满头大汗,足以说明......他一刻都不想停下来。 他要在竹清风恢复之前把这些棺材做好,这是他作为清月山关门弟子应该做的事。 方许答应了竹清风就不会敷衍,也不会觉得自己只是在帮竹清风。 既然认下了这清月山弟子的身份,他就要以这个身份来为他的师父和师兄们操办后事。 一天,两天,三天...... 他们没有在这等到说好要来此汇合的神荼,而是在认真的制作着方许从来都没有做过的棺木。 一开始还有些手生,还会出现些不合适的地方。 可随着修修改改,随着一口一口的做,他越来越熟练,棺木做的也越来越规整。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这棵参天大树已经被他砍的差不多了。 他是从根部将大树斩断,然后测量好尺寸截成一段一段,再剖开木板。 等到他把板材全都用了之后,发现还差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树根上。 这棵大树已经被连根拔起,只是因为太高大所以没能平躺在地上。 树根那个位置他留的稍微厚了些,现在需要再切下来一层。 提着新亭侯走到树根旁边,方许算计着厚度,然后一刀斩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这三天已经适应了银杏树的硬度,这一刀劈的恰到好处。 木板滑落,叶明眸一把托住:“这是最后一片了,切出合适尺寸就够了。” 方许点了点头,把袖口又挽起来些,用干净的地方给叶明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累不累?” 叶明眸:“不累啊。” 刚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神忽然变了变:“那是什么?” 随着她指过去,方许回身看...... 只见那原本应该枯死千年的大树树根正中,一圈一圈的年纶正中,竟然有一根翠绿翠绿从嫩芽。 它应该一直都在这棵巨木的最中心,靠近根部的树干最中心。 如果不是方许劈开了这棵巨木,它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天日。 它确实翠绿,可却没有多少生机。 它看起来已经挺不直,蔫蔫的。 因为它破不开那厚厚的枯死的树干,坚固到连新亭侯劈起来都有些艰难的树干。 而且,如果刚才方许那一刀再切深哪怕一寸,这一根嫩芽也会被切掉了。 方许蹲下来,伸手轻轻触碰着那娇嫩的芽。 “我去告诉清风师兄。” 说完这句话方许猛然起身,然而,随着他起身,那嫩芽忽然随着他手指也飞了起来,似乎对他无比不舍。 还没等方许有什么反应,嫩芽猛然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方许大惊:“去哪儿了?” 下一秒,丹田里的变化让方许更为吃惊。 他的那棵许愿树,竟然变了样子。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际,有一道声音出现,带着无边愤怒:“把它放下!” 第二百七十三章你的妻子和我的妻子 那棵翠绿娇嫩的芽才刚刚进入方许的丹田,许愿树的形态马上就发生了变化。 可方许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一看,有一个愤怒之极的声音就在远空炸响。 只是听声音,就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可以把人撕裂揉碎然后一口一口吞噬下去的愤怒。 而那道声音对于方许来说,又不陌生。 他转身看向声音出现的方向,看到一朵如同浓墨泼出来的云疾飞而来。 可那不是云,也不是雾,那只是失去了人灵体形态,但却更为恐怖的张君恻。 已经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个封印的世界里做了些什么,得到了什么。 可是看他现在的形态就能猜到,他吞噬的灵体绝非只有人族修士的灵魂碎片。 这个家伙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模样。 给人感觉,他现在就是被人泼在地上的一盆水然后飞了起来。 他此时应该处在一个很关键的时期,方许的圣瞳之力可以在那团灵体内看到正在重组的可能。 “方许!” 这一声怒吼,包含了张君恻对方许前后叠加起来无法化解的恨意。 那团水云飞到不远处骤停,张君恻那张脸在其中缓缓浮现出来。 “你把那东西给我,我就饶你不死!” 居高临下的声音,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这威严在方许听来不过是无能咆哮。 毫无威严。 一个人惧怕某个人只有三个可能,一是心理上的,二是生理上的。 有个人长期被另一个人霸凌,每每见到都会挨打,所以见了就怕,想起来就怕,这是由生理上的恐惧进而到了心理的恐惧。 有个人出身低微寒苦无依,一见到上位者就马上跪下去,这是心理上的恐惧,带动了生理上的顺从。 张君恻不只是张君恻,更多的是狗先帝。 作为帝王,他自然而然就有一种上位者的气息。 在他面前,天下的百姓没有几个敢不跪下的。 可这种所谓的威压在方许心里不如一个屁,原因很简单,因为方许杀过他,将狗先帝的肉身剁的稀巴烂。 按理说应该惧怕狗先帝的方许,在心理层面却有着不可摧毁的优势。 所以面对张君恻的咆哮,方许的回应只是平平淡淡的看着。 他知道张君恻在这里肯定得到了巨大的机缘,实力肯定有极强的提升。 可他就是不怕。 看到方许的无动于衷,张君恻的愤怒更巨。 他当然生气,如果不是那个叫神荼的家伙故意引走,他何至于落后方许这么多天。 这些日子以来,神荼在面对他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优势。 别说神荼,就算再加上郁垒,还不是被狗先帝算计的体无完肤。 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被神荼算计了。 郁垒通知方许赶往清月山,但神荼始终没有和方许联络。 他只是一味赶路。 越如此,越让张君恻觉得神荼要去的地方必然很重要。 所以他一路追随,结果被神荼带的越来越远。 神荼冒着被吞噬的风险,为方许拖延出了这几天时间。 然而不管是郁垒还是神荼,都不知道清月山上那个对于方许来说必有极大帮助的东西该怎么得到。 神荼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多的为方许拖延时间。 如果方许没有劈开千年银杏,那株幼苗也就难以得见天日。 似乎一切都是巧合。 方许若不是想用这棵清月山修士以命守护的大树做棺木,那他就得不到这一株幼苗。 一切又都不是巧合。 除了方许之外可能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哪怕是张君恻先来他也未必能找到幼苗所在。 面对一棵已经枯死了千年的银杏树,他大概只会破口大骂。 但这不妨碍他认为是方许抢走了他的东西,抢走了他的机缘。 “我再说一遍,把东西交给我。” 张君恻那张脸在水云之中不停的转换位置,这一幕看起来有些瘆人。 倒也不是他故意如此,而是他现在无法稳定这种半实质化的身躯。 他太需要那棵幼苗了,确切的说他需要的是这幼苗上可能诞生的道果。 清月山的银杏树,可以让人重塑肉身。 他连续问了几句之后,终于等到了方许的回答。 那少年,一如既往的平静。 方许看着张君恻那稀奇古怪的样子问了一句:“你有礼貌吗?” 张君恻都愣了:“你说什么?” 方许:“如果你是拓跋家的人,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你应该有礼貌,如果你是张望松的儿子,不管他多混蛋,他也给了你他能给的最好的教育,你应该有礼貌。” “可你现在一点礼貌都没有,你甚至不如在村子里自己长大的我,连我都知道,遇到认识的人应该先打招呼。”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你好,傻逼。” ...... 张君恻不想多说什么,他直接从半空之中俯冲下来。 飞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出现了颇为诡异的扭曲。 这种半灵体半实体的身躯,本来就不属于正常产物。 俯冲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计算好了控制方许的时间。 他冲到方许面前只需两秒,而他控制方许只需一秒。 他在石城的时候就曾控制过方许的身体,真的只用了一秒。 所以他有自信,任何一个人,再次面对曾经被自己轻而易举击败的对手,都会有信心。 可是知道孩子吃过什么亏的母亲,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在同一件事同一个人身上再吃亏一次。 当张君恻的念力如刀一样切入方许精神世界的时候,这个比在石城强大了无数倍的家伙一下子就呆住了。 方许确实还是挡不住他的念力入侵,可他却陷入一片迷雾。 原本他应该出现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现在却好像迷失在虚无混沌之中。 不管他往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浓烈到根本看不穿的雾气。 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张君恻马上就向后急退。 然而四周的雾气却开始流动起来,在这个原本就辨别不了方向的地方,随着雾气的转动,他更加辨别不了方向。 天旋地转中,他已经看不出哪里是来时路。 原本想在方许精神世界里大肆破坏的家伙,让方许跪下低头的家伙,此时恐惧了。 他忽然看到面前的雾气涌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于是,他立刻做好迎战的准备。 然而那雾气之中却没有什么东西冲出来,雾气逐渐幻化成了一个女子的面容。 张君恻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一个本该平凡的女人。 不管是谁看到这样一张脸,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 这一定是一个贤惠的妻子,温柔的母亲,是一个坚强到能让任何人敬佩的女人。 这就是一张普通的不再年轻的女人的脸,在芸芸众生之中随处可见的脸。 然而,这张脸上,那双目光的凝视,却让无法无天的张君恻感受到了恐惧。 她没有说话,可张君恻在她的眼睛里读懂了她想说什么。 就是你,欺负过我儿子?! 没有一点迟疑,张君恻马上就转身向后逃离。 他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而是他觉得没必要在这个地方耗费太多心神。 然而才回身,他就看到这边的雾气也逐渐凝实出那女子的面容。 还是没有说话,还是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里的意思还是......就是你欺负过我儿子?! 张君恻慌了,他再次换了一个方向突围。 可他不管往哪个方向突围,他的面前都会出现这样一张脸。 连续几次失败之后,张君恻往四周看过去,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到处都是那张脸。 那张原本应该秀美慈祥的脸上,开始写满怒意。 她在生气。 你已经欺负过我儿子一次了,你居然又来欺负他? 难道我的儿子,就是那么好欺负的? 张君恻知道自己大意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低估方许,可他还是理所当然的认为方许在念力上依然不堪一击。 他让然知道方许变强了,他更知道自己变得有多强。 比起在石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陆地神仙。 这时候的他,在一张慈爱母亲的脸上看到了要咬碎了他的狠意。 无数张脸开始朝着他靠近,他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其中哪张脸咬进嘴里嚼成碎渣。 然后就如同被嚼的没有滋味的甘蔗渣一样,随口啐出去。 所以,张君恻没有再迟疑。 他爆开了自己。 砰地一声!侵入方许精神世界里的张君恻炸开了,变成了无数个碎片,可没有一个碎片是张君恻。 这些碎片组合起来就是张君恻,炸开之后就成了他曾经吞噬的那些修士的灵魂碎片。 而这个时候,在外边的世界里时间过去了还不到一秒。 俯冲下来的张君恻骤然停住,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被他随意碾压的对手了。 他悬停在那,阴测测的看着方许。 “你多大了?” 他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你还靠你妈?” 方许耸了耸肩膀,一脸认真的回答:“我妈爱我,你妈爱你吗?” ...... 失去了精神力量上的绝对碾压优势,张君恻开始重新计划如何杀死方许。 他看得出来方许的进境有多快,那个在石城才触摸到武夫门槛的家伙现在已经是六品武夫了。 他也注意到了,方许身上应该有一件很厉害的灵器甲胄。 当然,他更注意到了始终站在张君恻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子。 他想起来了,这个小姑娘他以前好像见过。 叫叶明眸。 他也想起来了,刚才在方许精神世界里看到的那张脸并非是一个人的模样。 那张脸上,依稀也有叶明眸的样子。 所以张君恻忽然懂了,守护着方许精神世界的不只是一个女人。 还有这个他们拓跋家的天才。 所以他更恨。 所以他怒视叶明眸。 而叶明眸看着他,就如同迷雾之中那个看着张君恻的脸一样。 平静,且坚定。 我男人被你欺负过一次了,你还想再欺负他一次? 看到张君恻那阴森愤恨的目光,方许横跨一步挡在叶明眸身前。 “她是我的女朋友,将来会是我的妻子。” 方许看着张君恻,一字一句:“你再用那种眼神看她,我一定把你撕碎了喂狗,就和你的妻子一样。” 第二百七十四章你能救几个? 张君恻这样的人很少犯错,不管是什么类型的错误他都会极力避免。 在他做皇帝的时候,他要小心翼翼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不做皇帝之后,他要周旋于陌生世界。 可他现在确定自己还是犯了错,当初就不应该那么小瞧方许。 一年多之前,在石城他能轻而易举控制住的少年,现在已经可以站在他面前,以近乎平等的地位直视着他。 不,那少年的眼神似乎更高傲。 “靠女人?” 张君恻看向方许,试图激怒这个少年。 “对啊。” 方许的回答简单直接:“没错,你的女人呢?” 张君恻也不似刚才那样愤怒了,平静下来的他恢复了那可怕的思谋和判断。 他看着方许,回答的语气也很平静:“我的女人被你杀了,那么......你的女人是不是也会被我所杀?” 方许伸出中指勾了勾。 张君恻身形忽然一动,但不是向前冲击而是往后飘了出去。 随着他移动,他那水云一样的身躯完全展开。 从下边往上看,像是一条蝠鲼。 随着他向上升起,如同双翅一样的地方有数不清的水滴打下来。 那是水滴,但那是可以击穿山石的水滴。 方许没有移动,依然稳稳的站在叶明眸身前。 他右眼的金光闪烁了一下,神华的力量随即释放。 无数暗器一样疾冲下来的雨滴突然降速,最终在距离方许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全都停了下来。 紧跟着方许左眼的圣辉红芒闪烁,停顿在半空的雨滴之中蕴含的五行水力被他捕获。 下一秒,漫天的雨滴朝着张君恻打了回去。 看起来,似乎比来时的速度更快力度更猛。 张君恻在半空之中左右飞闪,可是雨滴太过密集又太过猛烈。 躲闪了片刻之后,虽有数不清的雨滴被他避开,可还是有几滴击穿了他的水云身体。 可方许知道,张君恻并没有因此受伤。 张君恻身形似乎可以随意变化,那些被打穿出来的孔洞实则是他自己变化出来的。 所有的雨滴都飞过去之后,张君恻的身躯也恢复如初。 然而下一秒,刚刚飞到高处的雨滴在圣辉的作用下又回来了。 从高处往下直落,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了些。 张君恻敏锐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危机,他立刻向前方疾冲避让。 可他不管飞的多快,闪的多快,只要他甩不开方许圣辉的追踪,雨滴就一直在他身后追击。 他飞到哪儿雨滴就追到哪,张君恻显然没有预料到方许对圣瞳的控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半空之中飞行了几十秒之后,还是被追击的雨滴集中。 有些雨滴穿透了他的身体,从他主动打开的孔洞里再次漏了过去。 有的雨滴则是实打实的击中了他,连续被重击之后他的身躯从半空之中往下跌落。 眼看着就要坠落在地的那一刻,张君恻忽然往前一闪,那些雨滴从他身体里飞出来再次冲向方许。 对于他被击中后坠落的反应,方许一点儿都不信。 方许比谁都清楚这个对手有多狡猾。 张君恻借助坠落假象拉进了和方许的距离,然后操控雨滴攻向方许。 就在方许准备以神华再次将雨滴定住的时候,那些雨滴忽然绕了半个圈,绕开方许,直接朝着叶明眸打了过去。 方许将六品武夫的真气提起来,从他身体向外扩散。 随着无数雨滴打在真气上,他和叶明眸身体外边那原本看不清晰的金钟形态越发清晰起来。 “佛宗手段?” 张君恻的眼神明显变了变。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的雨滴都被金钟挡住。 这一刻,张君恻终于知道这个世上有和他一样的人了。 所有曾经威胁到自己的东西,都会变成自己的利器。 在殊都之内,试图拦截杀死方许的那三个能使用佛宗金钟罩的家伙,他们都被方许所杀,而他们的血,都被方许悄悄保存了一滴。 “有点意思。” 张君恻要认真了。 他目光凛然,水云之中伸出来两只手交叉结印。 片刻后,方许脚下的大地忽然动了动。 紧跟着,十几根极为锋利的突刺从大地之中急速刺出。 这些突刺出现在金钟罩内部,出现在方许和叶明眸脚下。 当突刺才刚刚露出一个小小尖尖的时候,方许抬脚往下一踩。 五行土力瞬间瓦解,突刺还没有完全成型就被方许一脚踩了回去。 然而下一秒,在漂浮着的张君恻身后,一条土线不知不觉间已经升了起来,在张君恻背后悄无声息的变化成了重锤的模样。 在方许一脚将突刺踩回去的时候,张君恻背后的重锤狠狠砸落。 砰地一声! 毫无防备的张君恻被这一锤直接砸了下来,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 ...... 玩阴的,方许也从来都不输。 张君恻被砸在地上之后,身体被激荡起来的尘烟包围。 方许却没有一点得意,眼神里的戒备反而更重。 就在张君恻落地的同一时间,方许和叶明眸脚下的大地开始软化。 紧跟着地面就变成了流沙,两个人的脚几乎同时下陷。 早就有所戒备的方许一把拉住叶明眸的手,在脚底才被流沙吞噬的瞬间就拔地而起。 下一秒,从那流沙之中竟然有好几双骷髅的手掌伸出来。 只要再晚一点,方许和叶明眸的脚踝就可能被这些东西抓住。 在方许脚底离开沙地的同时,他左眼的圣辉猛然闪烁一下。 张君恻落地之处土浪从两边翻涌,似乎要把张君恻吞噬进去。 然而当烟尘散去,张君恻的身形却从翻卷的土浪之中浮现出来。 他脚底踩着一股流沙向上升起,且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样貌体型。 “我这一生遇到过无数对手,每一个都是老谋深算奸猾狡诈。” 张君恻负手立于流沙之上,那些沙子如同喷泉一样托举着他。 “没想到最该让我重视的竟然是你这样一个少年。” 他眼神里,难掩对方许的欣赏。 他试图用两种五行之力摧毁方许,可他没想到方许一开始就对准了他那水云形态的身躯。 在两个人都准备的时候,方许就已经在暗中调用五行土力来克制他的水云形态。 只要他被土浪卷进去,下一秒就可能被方许用另外的力量凝固在大地之中。 “灵体形态可以让我不必在乎任何对肉身的攻击手段,可终究还是难以有更大的进境。” 他朝着方许伸出手:“你我都是可以运用五种五行之力的人,若你我可以相协联手,等我们回去之后,佛宗也好,异族也罢,谁是你我对手?” 方许还是那么平静的看着他,只是那眼神里难免带着些看一个大笑话的意味。 “你不需要那棵幼苗。” 张君恻道:“我已经在用另外的法子重塑肉身,没有去抢夺谁的身体,哪怕,是我当初就看好的你,我也暂时不打算抢夺了。” “我已经不害人了,你为何还要害我?将千年银杏的幼苗给我,我重塑肉身之后也不会为难你。” 方许还是那么看着他。 张君恻也不着急,他已经意识到方许不是当初那个方许了。 有着六品武夫的体质,还能运用五行之力。 他距离陆地神仙不远,方许距离七品武夫也不远。 两个人打下去,可能谁也不会轻松取胜。 “不想想?” 见方许不回答,张君恻忽然回头看了看隔壁院子。 “那里有一道本该强大却莫名微弱的气息,我判断他曾经一度到过陆地神仙境。” 张君恻问方许:“你守得住你的女人,那你还守得住他吗?” 方许皱眉。 张君恻看到了方许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现在在你们之间。” 张君恻道:“我知道你已经修为很强,也知道你绝不会认输,可相互成全,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谁怕了谁。” 他指了指后院:“那个陆地神仙好像伤的很重?你要想救他,就要拉着你的女人一起往前冲,你的速度一定没我快。” “你要是不带着你的女人往前冲,那你救了那个陆地神仙便救不了你的女人。” 张君恻:“怎么选?” 方许:“你可以试试,你说的那位气息奄奄的陆地神仙,一样能把你屎打出来。” 张君恻笑了:“瞎说,我现在这种灵体状态哪里来的屎,你以为还是上次你想把我屎都打出来的时候?” 方许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见过无耻之人,也知道自己就有点无耻,可和张君恻相比真的是差远了。 “做选择吧。” 张君恻又往后瞄了瞄:“你这样的人,如果能和我一样放开所有牵挂,用不了多久便可无敌,偏偏你牵挂多。” 方许:“你也是我的牵挂啊。” 张君恻:“你也是这么不要脸。” 说完这句话他毫无征兆的向后疾冲,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隔壁院落。 在他动的同时,叶明眸抬手对着他的背影结印:“转灵。” 张君恻却猛然转身,双手向外一身,袍袖之中,两个如同厉鬼一样的黑影猛的蹿了出来。 张着血盆大口,想把叶明眸已经冲出来的灵魂吞噬进去。 “早就料到你会这样!” 张君恻冷笑:“你以为我没有提防你?” 才得意了一秒钟,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抓住叶明眸的灵魂。 喊出了转灵两个字的少女,只是喊了两个字。 她伸着手比划着,却根本没有使用转灵。 “近朱者赤。” 叶明眸微微昂着下巴:“他聪明,我也不笨。” 男人耍女人和女人耍男人,显然后者更容易些。 只是这几秒钟的事,张君恻再回头时候,方许已经抱着竹清风从屋子里跳了出来。 叶明眸眼神里还是那清澈可爱,似乎刚才骗人的不是她一样。 她说:“我也早就想到了你要干什么,咱俩都挺坏,嗯......咱们三个都挺坏。” 方许抱着竹清风出来之后,张君恻似乎失去了对方许的威胁。 “真是郎才女貌。” 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懊恼,还为方许和叶明眸的心有灵犀而鼓掌。 很真诚的鼓掌。 “你们两个天造地设,我拓跋家能有你这么出色的女人我很高兴,我们拓跋家出色的女人能够找到方许那样出色的男人,我也很高兴。” 张君恻道:“作为你的亲大伯,你父亲的亲哥哥,我也为他感到高兴,他把你藏的很好,这一点他做的也不错,我当然也很好......他现在离开血池还能活多久?” 听到这句话,叶明眸的脸色骤然变了。 方许一掠回到叶明眸身边,他不知道叶明眸的父亲是怎么回事,可他看得出来,叶明眸因为这句话无边愤怒。 “不要被他算计。” 方许站在叶明眸身边:“他就是想激怒你。” 叶明眸眼神里的恨意却没有化开:“他也抽了我父亲的血!” “哈哈哈哈哈。” 张君恻哈哈大笑:“年轻人有年轻人做事的办法,我有我的,我很欣慰你们的成长,我也很欣慰我的成长。” 他再次抬起手,他的袖口里,这次飞出来的是一朵桃花。 “方许,你救了那个重伤的家伙,你还能救他吗?” 第二百七十五章同道中人 那朵被黑气缠绕的桃花漂浮在张君恻身前,桃花的花瓣死死闭合似乎还在拼命的保护什么。 哪怕离着很远,方许有圣瞳也能看清楚那花瓣上已经布满裂纹。 他知道那朵桃花内的人是谁,是那个本该早就联络他但始终没有露面的神荼。 司座的孪生兄弟。 “唔......” 张君恻低头看了看桃花:“他好像坚持不了多久,但对你来说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你不认识他,你也没必要救他,我不喜欢威胁很难威胁到的人,除非我没有别的手段了,好可惜,我现在确实没有别的手段了......” 他伸出手握着那朵桃花,掌心里吐出更多黑气。 这时候的方许忽然意识到了张君恻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实力增长这么快......因为张君恻修行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道门法术。 这里是古战场,这里最不缺乏的就是亡灵。 不管是那些灵魂碎片,还是完整的灵魂,漂浮在这片古战场之内的灵体,都是张君恻吞噬的对象。 从一开始就该想明白的,只是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世上还存在如此黑暗的道法修行。 “你在利用亡灵?” 方许下意识问出这句话。 张君恻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没错,我倒是有些奇怪,明明从一开始我就在吞噬残魂,你们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在做什么?” 方许回答:“因为道门根本就没有这么邪恶的修行功法。” 张君恻微微摇头:“那你错了。” 他缓缓抬起手,黑气在那朵桃花四周疯狂的旋转着冲击着。 如同很多条小型的黑龙,正在攻打一座小小的城堡。 “这个世上任何事都是相对的,有对就有错,有正就有邪,有白就有黑,有阳就有阴。” 张君恻道:“道门不是没有你口中所谓的邪恶修法,只是道门将其列为禁术。” 他看向方许:“我知道你这样的聪明人此时还有心思和我聊这些是在想办法,想既能又能,既要又要的办法,然而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既能又能既要又要?” 他再次抬高手掌,黑气冲击着那朵桃花,速度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 桃花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你们这些心里有牵挂的人最好利用。” 张君恻道:“他为了给你拖延时间到清月山来抢走银杏树的幼苗故意引走我,有点舍生取义的意思,可还是那句话,这个世上所有事都是相对的。” “他可以为你创造条件,也可以为我创造条件,我可以在你面前慢慢折磨他,而你当然也可以视若无睹,带着你的美人儿转身就走。” 方许此时也缓缓抬起手,一株翠绿的幼苗在他掌心浮现出来。 “那......若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呢?” 方许的掌心里浮现出一团一团细小的但格外炽烈的火焰,围绕着那株幼苗上下飞舞。 他看着张君恻:“你很需要它,而我对这个东西能做什么一无所知。” 张君恻看方许的眼神里,居然多了几分欣赏:“你这种性格在好人那边还真是少见。” 他缓缓往前伸出手:“我最初的意愿就是交换,不如我们现在都停下来不要折磨彼此手里的人质?” 方许低头看了看:“你觉得能要挟我,只是因为你认为我是个好人,我不会放任自己这边的人不管,我最终还是会被你拿捏。” 张君恻:“不是吗?” 方许:“是啊。” 张君恻笑起来:“你看,优势还是在我这边多一些。” 方许:“可我不信任你,我不信你会真的和我交换,我不信你得到银杏幼苗后会把他交给我,我更不信你手里的神荼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还不信你没在他身上做什么手脚。” 张君恻居然笑的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哈......原来这就是口碑。” 方许道:“我被动,是因为你抓了我们这边的人,你被动,是因为你那烂到骨子里的口碑,这道题,怎么解?” 张君恻:“不好解。” 他很坦诚:“我刚才还在想,怎么把你手里的东西骗过来,再把我手里的人毁掉,你也是,偏偏还说出来,这让我有点演不下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手里的黑气猛然强烈起来。 他的面容也变得阴森,在他身上有无数残魂全都挣扎出来朝着方许咆哮。 他全身上下都是残魂,有的人也有异族的还有妖的。 每一道残魂都被一条黑气死死的连接在他身上,他们挣脱不开。 就像是一个人牵着几千条恶犬。 “这个世上不管是做什么事,要想以最快的速度成功,方法,从来只有一个。” 张君恻伸出另外一只手:“拿来。” 他看着方许:“如果你不给我,那我就让他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就如同那些被他吸收的残魂一样,变成他手里牵着的恶犬。 ...... “可以给你。” 方许看着即将被黑气绞碎的桃花,他终究还是认输了。 “你把桃花放下,我把幼苗放下。” 方许道:“我们现在开始都往左绕着圈子走,要保证你我交换的时候谁也不会抢先一步。” 张君恻点头:“可以啊。”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把那朵桃花扔在地上:“现在看你了。” 方许也没有迟疑,把那株幼苗放在地上。 然而,他们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张君恻在把桃花扔下的同时,十几道黑气幻化成了十几把长刀悬在桃花上空。 而方许在放下幼苗的那一刻,他在桃花四周布下了一个微型的五行轮狱阵。 “真有意思。” 张君恻笑道:“当初我看满朝文武内外之敌都觉得找不出同类,偏偏你和我是一类人。” 方许:“不是不是,我只是一个什么都学的很好的人。” 说着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君恻在他伸手的同时居然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然后,两人竟相视一笑。 方许回头看向叶明眸:“你先带着清风师兄退远些。” 叶明眸点头:“你小心。” 方许:“放心,我吃不了亏。” 叶明眸抱起竹清风向后掠出去,可她怎么能放心一个人方许应付张君恻那种人。 张君恻见叶明眸退远,他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方许微笑:“好的啊。” 两个人同时迈步。 按照约定,谁也不能笔直的走向对方,而是要绕一个圈,两个人按照顺时针的方向移动。 他们两个人在迈步的同时都在观察着对方,力求在步伐和方向上一丝不差。 两个人谁都不会吃亏,谁也不想让对方占便宜。 张君恻一步走多远方许就复刻多远,张君恻走的圈子有多大方许走的寸步不差。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的走,谁也没有把视线放在桃花和幼苗上。 因为他们都太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了。 张君恻一边走一边试图用言语扰乱方许的步伐和心态,虽然他说话的语气没有丝毫讥讽和嘲弄。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郁垒和拓跋灴也在利用你?” 张君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既然如此聪明就该明白卸磨杀驴从来都是上位者的必备技能。” 方许:“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努力了半天最终的结果是被别人利用?” 张君恻笑了:“谁能利用我?” 方许:“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佛宗的计划之内,甚至在你妻子冯氏的计划之内,你又怎么保证,你不会被他们利用?” 张君恻:“因为你把他们都干掉了啊。” 方许听到这句话也笑出声:“说谢谢。” 张君恻居然真的回了一句:“谢谢。” 他看着方许笑道:“原本我是想让郁垒和他们斗,他们斗的难解难分就没人有空顾及我,郁垒有多大的本事我知道,只要不离开殊都,谁都不是郁垒的对手。” 方许:“所以你故意设局把郁垒的力量压到最低。” 张君恻:“当然啊,不然,一边倒的局势对我可没有什么益处。” 方许道:“你算准了只要你借助张君恻的灵体进入十方战场,神荼察觉之后马上就会跟着你进来,而晴楼的威力,实则源于神荼而非郁垒。” 张君恻:“可不只,神荼的本体是那棵大桃树,他离开之后,不但大桃树弱了,他也弱了,只要他不离开晴楼,他无敌。” 他说到这指了指那朵桃花:“只有让他不得不仓促做出决定,才能让他失去力量。” 张君恻在神荼眼皮底下进入十方战场,确实打乱了神荼的思维。 仓促之下,神荼决定跟着进入十方战场。 如此一来,晴楼的力量失去了根源。 郁垒没有了神荼,他难以独自支撑晴楼主阵。 而神荼离开了大桃树,他就是个稍微强悍一些的灵体。 说着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绕了一半,此时还是保持着直线距离不变。 方许问:“所以神荼真的是你返回那个世界的关键?” 张君恻:“计划哪有变化快,我计划了很多种回去的方法,可当我逐渐发现这里的真相,我就知道以前的计划都多余了。” 方许心里一动。 但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问:“真相?你说的真相是什么?” 张君恻笑着说道:“你那么聪明,只要你不死,这里的真相早晚会被你发现,我就算告诉你实话,你会信我吗?” 方许摇头:“那是真不信。” 张君恻很遗憾:“口碑这个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他问了方许一个问题:“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圣人?” 方许:“怀疑他什么?” 张君恻:“看来是没有,那你还不够聪明。” 说到这的时候,两个人的位置几乎互换。 方许距离那朵桃花只有一步,张君恻距离那株幼苗也只有一步。 “你没有怀疑过他但一直怀疑我,这也是口碑的害人之处。” 张君恻的视线终于从方许身上离开,他盯着那株幼苗。 “圣人从来都不是完人,只是最强的那个人。” 他说到这看向方许:“这些话可以以后再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给彼此一点信任了?” 方许还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君恻对方许这样小家子气的表现,终究还是没忍住给出一声冷哼。 “让你一次。” 他说着话撤掉了桃花上的黑气,而方许也在同时撤掉了五行轮狱阵。 这一刻,张君恻一步跨过去抓向那株幼苗。 而在他一步跨出去的同时,方许也跨步俯身去抓那朵桃花。 下一秒。 轰!轰!两声巨响! 桃花炸开了,方许的身形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去。 幼苗也炸开了。 巨大的威力让大地都颤了一下,方圆几百米内,大地表面的浮土都被震的飘起来。 剧烈释放的力量把桃花和幼苗所在之处,直接轰出来两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坑。 混乱的气息让这一方天地都变得凌乱起来,烟气之中纠缠着复杂的天地能量。 张君恻的身形带着一股黑烟向后倒飞,看起来比方许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都坠落在远处,又同时爬起来。 再下一秒,两个人的怒骂同时响起。 “王八蛋你他妈阴我?” 两个人的话,一字不差。 第二百七十六章后手 虽然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可这方许和张君恻真像同门师兄。 到现在为止,方许其实还是有同门师兄弟的。 比如承度山青羊宫里的那些道人,很多是方许的师兄弟。 比如这清月山上唯一还在的道人竹清风,也是方许的师兄。 但,不管是得到了承度山认可还是清月山认可,方许和他的师兄们好像都找不到相似之处。 他可真是太阴了。 连大银币张君恻都觉得方许太阴了。 两声剧烈的爆炸之后,他们两个都被对方埋伏的杀招轰飞了出去。 张君恻那半实体半灵体的身躯都模糊了几下,似乎有些破碎痕迹。 而方许一身锦衣都被炸的稀巴烂,一条一缕的挂在身上。 好在他里边还穿着战甲,叶明眸送给他的明眸战甲。 方许只是听叶明眸说过,这件战甲由她的父亲用一件灵器修补。 凡方许并不知道,叶明眸也并不会告诉他,这件灵器,其实是她父亲保命所用。 他父亲将这件灵器的一半用于修复战甲,剩下的一半还能维持他的身体机能。 叶明眸本不同意,可父亲却说若你认定了那个男孩子可以保护你一生,那父亲分给他一半就值得,都给他也值得。 因为父亲已经没办法一直保护你,你认定的人能保护你,那父亲就必须帮他。 就因为明眸战甲,方许没有被张君恻的杀招直接伤到。 “你真特么狠。” 张君恻低头看着自己闪烁不定的身体,眼神里再次出现了那种他独有的阴狠。 他骂方许:“你居然连试探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想轰死我?” 方许:“彼此彼此,你难道不是等我靠近的时候就想轰死我?” 两个人看着彼此,良久之后,张君恻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他指向方许:“若你我这样的人能联手,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我不能取的?” 方许:“你我联手这天下只有一样东西不能取。” 张君恻:“说来听听。” 方许也指向张君恻:“你的狗命。” 张君恻道:“不要斗嘴了,你我都算计不了彼此,索性不如都真诚些。” 他再次伸出手,袖口里又有一朵桃花飞出来。 看起来和刚才那朵桃花一模一样,也有黑气在桃花外边盘绕。 方许也伸出手,在他掌心里也出现了一株幼苗,和刚才那株幼苗看起来,也是一模一样。 连站在远处的叶明眸看到这一幕都不得不生出感慨......若非是方许,谁还能不中了张君恻的算计? 她的父亲,那么崇拜狗先帝的父亲,自幼就将狗先帝视为自己偶像和精神支柱的父亲,也被狗先帝算计的奄奄一息。 当狗先帝需要谁付出的时候,哪怕此前他对这个人看起来再照顾再亲近,他出卖起来,也不会有一点犹豫。 叶明眸的父亲拓跋上箜对狗先帝忠心耿耿,甚至算得上狗先帝的死士。 那么多年来,狗先帝和朝臣明争暗斗,拓跋上箜一直都是狗先帝手里最好用的刀,然而当他要抽空拓跋上箜血液的时候也没留一点情面。 如果不是叶明眸的母亲一直都对狗先帝有所戒备,把她家里祖传的一件灵器给了丈夫,并且让丈夫时时刻刻佩戴,不然,拓跋上箜早就被狗先帝害死了。 这样一个阴狠毒辣之人,方许却能打个平手...... “现在我们怎么说?” 这时候,张君恻再次提出了条件:“是如刚才一样放下,我们绕个圈子来拿,还是干脆你我朝着彼此扔过去?我倒是更愿意直接一些。” 方许:“你确定我手里的这株幼苗是真的吗?” 张君恻:“那你确定我手里的桃花是真的吗?” 方许:“废他妈话,我要是确定还问你?” 张君恻:“废他妈话,你我是什么人你我不清楚?” 方许笑道:“要不干脆你我都认栽,神荼我不要了,幼苗你也不要了,我们就当没见过去,自此之后各走各的。” 张君恻:“好啊。” 他收起桃花,居然抱拳:“那就再会了。” 方许也收起幼苗,抱拳回礼:“再会就不必了,我们就此别过。” 两个人都抱拳行礼的时候,他们两个身后同时出现了黑影。 在方许抱拳的同时,一股黑气从地下悄悄渗透出来,有几分张君恻的模样,手中幻化出一柄黑气凝成的宝剑直刺方许后腰。 而张君恻抱拳的时候,在他身后的大地上冒出来一根藤条,顶端竟然生出一根金属匕首,朝着张君恻的后腰狠狠刺了下去。 可这一次两个人同时回身。 一个一刀将那股黑气劈散,一个一拳将那根藤条轰碎。 “有意思吗你!” 张君恻回头看向方许:“你说有意思吗!” 方许:“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两个人就那么怒视着对方,但好像又都一点办法也没有。 叶明眸在此时生出一股错觉,若方许早些年来殊都,那......狗先帝的计划可能都进行不下去。 这个是狗先帝对手,那个是狗先帝对手,狗先帝都得先放一放,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先弄死方许。 方许何尝不是一样? ...... “我就问你能不能真诚些。” 张君恻怒视方许:“你要是真不想救神荼,干脆给我个痛快话。” 方许:“想救啊。” 张君恻:“好,我们现在更公平一些。” 他再次将桃花释放出来,让桃花落在自己身前大概一米左右。 “神荼,你最好出来,让想救你的那位小兄弟看清楚。” 他话虽然如此说,可桃花却并无反应。 方许也朝着那朵桃花喊了一声:“神荼前辈,若你真的还在就出来让我看看,他现在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和我手里的东西相比,你不如我的东西重要。” 这话听起来略显伤人,确实是实话。 等了片刻,桃花的花瓣缓缓打开。 盘膝坐在桃花内的神荼也在此时缓缓睁开眼睛,明明他那么小一个,可他身上的疲惫,方许还是看的格外清楚。 这个离开本体追踪狗先帝的轮狱司掌舵人,现在憔悴的像是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方许一指神荼怒问张君恻:“他怎么回事?” 张君恻:“废他妈话,他耍了我三天三夜,我好不容易追上他能不打他一顿?” 方许:“合理。” 张君恻倒是懵了:“什么?” 方许:“我接受你的解释,因为合理。” 张君恻虽然懵,但他敏锐的意识到方许没安好心。 他当然不会猜错,因为他和方许是那么相似。 下一秒,方许手中再次浮现出来的幼苗就被方许几乎掐断。 中间只连着一小半,吹一口气就能让它折断。 张君恻的眼睛都直了:“你在干什么!” 方许:“我的人被你打的奄奄一息,凭什么你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完好如初?” 张君恻一伸手,黑气随即朝着神荼笼罩而去:“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方许的手指掐住幼苗:“那就试试!” 张君恻的黑气悬停在距离神荼不到一尺的地方,而方许的指尖也稍作停顿。 “行吧。” 张君恻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打伤了你的人,你几乎掐断了我的幼苗,合理,我也接受。” 方许:“这才像个狗皇帝的样子,皇帝再狗也得有点气度。” 张君恻冷笑:“现在交换!” 方许:“包你满意。” 此时神荼却声音微弱的说道:“你不要相信他,他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这话说完,方许还没有反应,张君恻先受不了了。 他指着方许:“你他妈以为他有一句话是真的?” 神荼不理会,而是继续劝说方许:“他一定留了什么后手,只要你把东西交给他,他肯定还会算计你,我跟踪他多日,我知道他有多阴狠。” 方许还是没表态,还是张君恻受不了了。 “你他妈以为他不会留后手?你不会以为他没想算计我吧?” 方许:“别激动。” 张君恻:“凭他妈什么?凭什么我就被人骂做阴狠毒辣无恶不作,凭什么你和我一样,你就是个好东西?” 方许:“口碑。” 张君恻:“......” “别浪费时间也别浪费你我最后一点信任了。” 张君恻道:“现在,我会让神荼往南方移动,你可以把幼苗往北方移动,到距离之后,你我同时去追,只要到手,你我马上就走,彼此绝不纠缠!” 方许:“好!” 说完就把那株幼苗往北方一掷,张君恻也立刻将神荼往南方一抛。 两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不只是扔出去的动作,冲出去的动作也完全一致。 张君恻是半灵体,还掌控了某种邪恶的法术,他的身躯瞬间幻化成一股黑风,速度奇快。 方许已经到了六品武夫,肉身力量是张君恻现在完全不能相比的,他脚下一点,速度丝毫也不逊色。 只不过几秒钟而已,张君恻一把将幼苗抓在手里,而方许也已经将桃花捧在掌心。 两个人在这一刻同时回头...... 却没有什么事发生。 就在这一刻,神荼虚弱的说道:“他几乎吸走了我九成的念力,我知道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了,而且我现在很难支撑灵体状态,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张君恻耸耸肩膀:“我和他是敌人,我生擒了他,当然要审问,他不配合,我当然要动用一些手段,你那么在乎合理的人,觉得这么说合理吗?” 方许:“合理。”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被骗了的感觉。 偏偏是他这样的反应让张君恻脸色一变,所以马上低头看了看。 他刚才抓住幼苗的时候,没有察觉到方许在幼苗上留下了什么手段。 确实没有留什么手段,因为没必要了。 方许抛出去的那株幼苗没有根。 在方许抛出去之前,根须就被方许掐断了。 方许扬起手,根须在他手中缓缓掉落。 他看着张君恻:“多的不说了,就凭你的人品,我这样做合理吗?” 张君恻嘴角都在抽搐。 方许:“现在你我各忙各的,我想办法救他,你想办法去拯救那棵幼苗,希望你我暂时不要见面,免得下次真的鱼死网破。” 张君恻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飞走。 方许悄悄松了口气。 他看着手心里那破碎桃花中的神荼:“能坚持多久?” 神荼微微摇头:“不知道。” 方许:“怎么救你?” 神荼回答:“残魂,我需要吸收残魂。” 方许看向叶明眸:“咱们接下来有事干了。” 叶明眸抱着竹清风飞回来:“好!” 另外一边,飞掠而走的张君恻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你确实聪明,可你又没那么坏。” 他看了看手里没有根的幼苗,冷笑便消失了。 他需要尽快找到办法,找到最好的灵液来拯救这棵幼苗。 与此同时,重新进入桃花之内的神荼闭上双目休息。 当花瓣闭合的那一刻,他的双目也闭合了。 眼睛里,有一抹淡淡黑气。 第二百七十七章怀疑 清月山下,方许看了一眼手中那朵桃花。 没有人注意到,少年眼神有些深邃。 桃花在他左手,桃花里是他所敬重之人。 此时的少年又打开了右手,手心里握着一些根须。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的少年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深邃眼神里藏了些什么。 “师兄。” 方许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竹清风:“清月山家法是什么?” 还没有恢复过来的竹清风眼神疑惑:“你想说什么?” 方许:“师父和师兄们拼死守护的银杏树被我送给了一个恶人,如论如何这件事是我没做好。” 竹清风:“你......” 他忽然愤怒起来:“你是想骂我?还是想骂师父?又或是你想骂清月山传承?” 方许摇头:“不是,只是我不知道自己今日的抉择会对将来造成多大威胁。” 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如果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应该能赢。 最起码,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少年手里的牌真的不多,且,他要换两个人。 竹清风浑身上下依然包裹着纱布,只有那双眼睛露着。 如今这双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他在生方许的气,因为他觉得,方许认为清月山的传承是那么的死板。 他怒视方许:“如果你是为了救我,用那株幼苗换了我一条命,那我会代表师父代表我自己给你磕一个,然后埋怨你一句其实应该放弃我才对。” “其实这句埋怨的话都不应该有,因为哪怕是在埋怨你的话实则也是我因为自己无能的内疚,可我还是要埋怨一句,若你选择保幼苗而不保我,我其实不怪你,甚至觉得应该。” “可你现在不只是救了我,还救了他。” 竹清风看向桃花:“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对你们来说重要不重要,但首先,他是一个人。” 竹清风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里的气愤其实已经散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家法,是因为你也内疚。” 竹清风摇头:“可是没有,如果清月山有因为救人而要受责罚的家法,那师祖知道了都要掀开棺材板出来骂人。” 他往后看了看:“你现在去当着师父的面问我有没有这样的家法,你看他会不会跳起来,拆下来自己一条肋骨在你脑袋上梆梆敲!” 方许笑了,眼神也重新明媚起来。 他确实有些内疚,因为那株幼苗是清月山那么多道门弟子用命守着的东西。 “我在想。” 竹清风看着天空,眼神却并不空洞。 “师父他们当年为了守住这棵树全都战死了,不是因为这棵树不能给别人,只是不能给坏人。” 他说:“若这棵树真的是用来救人的,师父他老人家一定大手一挥,说一声拿去......不不不,他一定会说,来换,最起码得拿一壶酒来换。” 方许点头:“师兄的话,我记住了,清月山的家法是什么,我大概也清楚了。” 竹清风嗯了一声:“我笨,能想到的大道理就这些,其实也不是我想到的,大抵都是师父说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我觉得,师父若知道你能在刚才的情况下,用半棵幼苗一换二,他也会挑起大拇指说一声牛逼。” 方许:“给我讲点清月山的事吧,师父和师兄们的事,我们现在要去找一些残魂,路上你讲给我听。” 竹清风点头:“好啊,可能我不如师父讲的好。” 方许:“这么不自信,小心师父爬起来,拆自己一条肋骨敲你脑袋。” 竹清风笑了:“他干得出来。” 然后他忽然醒悟到了什么。 再看向方许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方许用半棵幼苗一换二,他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实际上,那绝非一换二。 而是一换满门。 若让张君恻发现了大殿里那些棺木,那他会不会用师父和师兄弟们的遗骸来威胁方许? 张君恻那样的人,什么做不出来? 在方许和张君恻对峙的过程之中,方许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躲闪,避让,还是和张君恻试图交换的时候指明的方向,其实都避开了大殿。 这个少年心里压着的,何止是两个人? 方许没有见过师父,没有见过师兄们,可他既然认下了这清月山弟子身份,他就一定会顾全周到。 那少年,不容易。 才醒悟到这一层的竹清风,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声。 师父......我帮你找到你心中可以继承清月山精神的人了。 ...... “你是说,我是最小的弟子?” 方许听竹清风讲述清月山的往事,听到清月山没有三代弟子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声。 他是竹清风代师收徒的关门弟子,但下边没有师侄。 “对啊。” 竹清风道:“师父看似吊儿郎当不着调,可他对我们约束极严,他说,我们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之前,谁都不能乱收弟子害人。” 方许好奇:“师兄们都是陆地神仙境,这都没有达到师父要求?” 竹清风:“不是修为上的要求。” 方许更好奇了:“那是什么?” 竹清风:“看人。” 他说:“师父说过,若你们收弟子看不清楚他人品好坏就不要收,若把一身本事对一个心怀恶念的人倾囊相授,那这个恶人将来做的所有恶事,至少有一半要算在你们头上。” 竹清风摇摇头:“可怕不可怕?师父一句话,师兄们就不敢乱收弟子,其实,谁不想尝尝做师父是什么滋味?” 他看向方许:“连我都想尝尝。” 方许:“那你还收了我?” 竹清风:“代师收的,万一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祖师爷天打雷劈,劈的是大殿棺材板里那个,不是我。” 方许:“师父看走眼了。” 竹清风:“哪里?” 方许:“你特么一点儿不笨。” 竹清风哈哈大笑起来。 他告诉方许,清月山第一代传承就是师父。 师父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从何处来,更没有说过师爷是谁。 师父还说,他之所以来清月山只是因为当年师爷指着清月山方向说了一句......那里有一棵树你去守着。 师父连为什么都没问,背上行囊就离开师门在清月山住下。 清月山道观也没有名字,因为师父觉得自己还不配对外宣称是师爷的弟子,不配用师爷的名号来传承香火。 师爷一句让他守着,他就来了。 师爷没说让他守到什么时候,他就带着满门弟子战死在那棵树下。 为什么来,不知道,为什么死,不知道。 但师父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一句话,甚至没觉得守着一棵树是很无聊无趣的事。 “师父说,师爷当时对他说,你最笨,所以去守,因为笨者善守。” 方许皱眉,一开始没理解笨者善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想想,师爷的意思大概是坚定,而非笨。 聪明伶俐的人不擅长守着什么,因为他们没有那颗恒心。 “师父还念叨过,师爷当年指着清月山方向说,那里有一树清风明月,你去守着吧。” 竹清风看向方许:“师父给我取名清风,可师兄弟们没有一个人叫明月,不如你就叫明月好了。” 方许摇头:“不要。” 竹清风:“为何?” 方许:“听起来像娘们儿的名字。” 竹清风:“......” 叶明眸听着听着就笑了:“方明月,也是好听的。” 竹清风:“当然,还是你媳妇儿会说话。” 然后朝着叶明眸挑了挑大拇指:“弟妹说的对。” 叶明眸也朝着竹清风挑了挑大拇指:“师兄夸的对。” 竹清风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得到了巨大的认可。 因为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想想就开心。 “清月山没有第三代传承,是因为师父不准我们乱收弟子,但,你将来和叶姑娘有了孩子,那就自然而然是第三代弟子了,自然而然就是第三代传承。” 叶明眸看向方许:“明月怎么说?” 方许:“此事宜早不宜迟。” 俩人对视着哈哈大笑,没心没肺。 竹清风看着他俩,笑着笑着,不知为何,就有两个字脱口而出。 真好。 就在这时候,方许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此时离开清月山已经有上百里,前方又出现了一座大山。 这座山比起清月山来说要高大险峻不少,山峰棱角宛如刀刻斧凿。 他看向那座山的时候眼神稍显凝重,是因为他发现在那座山里有残魂存在。 在这个世界里,凡是有残魂存在的必是战场。 “你们不要靠近。” 这时候,桃花内的神荼应该也感觉到了。 桃花花瓣打开,盘膝坐在桃花里的神荼看向那座山峰:“我自己过去看看。” 方许道:“你现在如此微弱,去了若被别人吞噬呢?” 神荼摇头:“不会,我刚才感知到了,张君恻在我身体里留下了些东西,所以他不会让我死。” 说到这他看向方许:“你从今日起要时时刻刻盯紧我,若我有什么异变立刻就将我镇压,若封印不可,便直接把我打的神魂俱灭。”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格外平静。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若真有那一日,不必自责,郁垒也不会怪你。” “我知道,你也必会在给张君恻的东西里暗藏玄机,以后不管我怎么问你,你都不能告诉我,因为若我本我在,绝不会胡乱打听。” 方许摇头:“其实根本没机会再给他的东西里藏什么玄机。” 神荼嗯了一声:“那样最好,我现在去寻残魂,你们只远远看着即可。” 说完这句话,他驾乘桃花向那座山飘了过去。 方许看着那朵桃花飘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起来。 叶明眸看着方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少年的笑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刻,方许从口袋里摸出来那些根须,随手丢了。 在风中,那些细小的根须很快就被吹的四散飘走。 竹清风眼神变了:“你,此前不是还说要想办法以根须重新养活银杏树?” 方许:“骗人的。” 叶明眸看到方许的举动却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反正方许做什么在她看来都有道理。 “帮我护法一个时辰。” 方许盘膝坐下:“一个时辰就够了。” 叶明眸郑重点头:“好。” 此时方许审视丹田,那棵许愿树上已经结出一颗散发着银杏树气息的果子。 他必须搞清楚银杏树到底能做什么,这样才能搞清楚张君恻到底想要什么。 那个事事都留底牌的家伙,怎么会轻易就走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他还不行 距离清月山一百多里之外有个残缺不全的镇子,房屋早就已经没了当年模样。 三千年的时间可以把很多事都彻底磨灭,甚至可以让曾经存在过的一切都变得荡然无存。 这里剩下的残垣断壁,大概是拼尽全力对抗时间才留下来的些许痕迹。 可残缺不全的东西哪怕还在,可已经失去了本该有的意义。 因为镇子要有人。 三千年后的今天,哪怕还会有后来者路过此地也难以查寻到三千年前这里有谁生活过。 如果人都不能在时间长河里留下痕迹,那留下痕迹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张君恻这样的人当然不在乎这里曾经生活过谁,他更不在意这残存的小镇到底是倔强还是不屈。 他选择这里倒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 这似乎是人很难改变的想法和习惯。 同样是在无人之地,当一个人需要找个地方落脚的时候。 在原野,在高山,在丛林,还是在一个残垣断壁的小镇? 也许这是人潜意识里的东西,总觉得以前有人生活的地方相对来说就安全些。 因为人不会无缘无故选择长久住处。 张君恻也没有多想这些,他只是觉得这里稍微让人安心一些。 残缺的围墙的也是围墙,破败的房屋也是房屋。 他在光秃秃的黄土墙后边坐下来,伸出手,袖口里有一样东西缓缓飞出。 那是......一朵桃花。 他随意勾了勾手指,花瓣就被黑气拉开。 在桃花之中盘膝而坐的神荼,身上也被黑气缭绕。 就好像是一条一条冷硬坚固的锁链,让他失去了一切自由。 看着闭目的神荼,张君恻的眼神颇为玩味。 “那个小家伙能不能猜到?” 他不是想从神荼这里找到答案,他只是寂寞。 不管是多强大的人,当孤单久了,都会希望身边有个东西可以聊聊天。 不管这个东西是什么,只要是个活物就好。 有人不喜欢和人接触,所以在身边带上一条猎犬,有人则喜欢猫儿的娇溺,还有人喜欢鸟儿的乖巧。 此时的神荼在张君恻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他甚至不期待张君恻给他回答,他只是需要诉说。 果然,神荼并没有给他答案。 闭目的神荼方许已经关闭了自己的五官六识,想一个小小的雕塑。 张君恻并不在意,他只是想说话。 哪怕如他这样阴损狠毒的人,他也需要有什么东西来听他诉说。 孤单的人不怕孤单,最怕没有什么地方倾诉孤单。 “我猜,他会猜到。” 张君恻自言自语。 他说着话的时候抬起另外一只手,掌心里是那棵残缺的幼苗。 “你知道什么是强者吗?” 张君恻看着那株幼苗,还在自言自语。 “强者就是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敌人,不管是正在交手的敌人,已经认输的敌人,哪怕是已经死在你面前的敌人,他都不相信。” “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告诉我说,强者是不需要相信任何人的,不管是敌人还是亲人都不必相信。” 他摇摇头:“其实不对,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孤独的成为强者,而是成为强者之后才会孤独。” 他看向神荼:“在成为强者的路上,一定要相信该相信的人,不相信不该相信的人,也需要让亲近的人相信你,更需要让敌人相信你。” “在合适的时候,杀死敌人可以让你更强你就杀死敌人,出卖亲人让你更强你就出卖亲人,但,不妨碍在某个时期你和亲人朋友相处融洽彼此深信不疑。” 他在分享自己的心得,而不是想从神荼那里得到什么认可。 “方许就是这样的人。” 张君恻说:“他一定是这样的人。” 他看着手里拿半株幼苗,眼神稍显飘忽。 “别看他现在身边一直都有人陪伴,到了合适的时候这些陪伴者都会成为他向成功献祭的祭品。” 说到这张君恻笑了笑:“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笃定吗?因为我是过来人。” 他再次看向神荼:“方许是还没走过那么多路的我,而是已经走过那么多路的他。” 这一刻,神荼张开了眼睛。 他没有辩论,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对张君恻的鄙夷和仇视。 神荼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所以你找到自己真正的对手了?” 张君恻笑:“是啊,他很配。” 对于神荼的回应,张君恻似乎很满意。 他张开双臂,身上那如同水云一样的东西随即沸腾起来。 没多久,水云就凝练成了一个如拳头那么大的水团。 他轻轻的把半株幼苗放进去,水团随即泛起轻轻的波痕。 “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他看着那半株幼苗在灵液之内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不似刚才那样蔫塌塌的样子,于是,嘴角笑意更浓。 “从我看出你在引诱我,我就知道是方许要来了。” 张君恻道:“所以这个东西就已经不是我心中排名第一必得的目标,方许才是。” 神荼:“既然你已经猜到他会猜到你做什么,那你为什么还如此自信?” 张君恻笑:“因为好人实在是满身弱点。” 神荼看了他一眼。 张君恻:“你猜,方许哪怕猜到了我给他的神荼可能是假的,那他敢不敢赌一把,直接把神荼杀了?” 神荼没有回答。 “这就是好人的弱点。” 张君恻道:“也是方许这样的人必须脱离好人身份一定要吃的亏,不然,他怎么能成长为真正的强者?” 神荼:“你盼着他成为真正的强者?” 张君恻摇头:“当然不盼着,他是我成为强者路上的献祭啊......” 说到这,他回头看了看清月山方向。 “方许哪怕明知道那个神荼有问题,他也不会直接将其灭杀,他会穷尽心思的去找破绽,证明那个神荼是假的之后才会动手。” 张君恻摇摇头:“尤其是他还在轮狱司那种地方待过,程序正义......他绕不开。” 神荼似乎不想再和他说什么,缓缓闭上眼睛。 “你们两个早晚有一个会死在对方手里。” 神荼说:“希望我能看到是谁赢。” 张君恻:“你看到了。” 他笑了笑:“我已在你眼前。” ...... 刀削斧凿一样的大山下,方许已经盘膝而坐将近一个时辰。 在这个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叶明眸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边守着。 浑身都被包扎着的竹清风也将所有力量都转化为神识向外探查,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竹清风现在还不能打架,但他可以成为叶明眸最好的帮手。 “那个人是谁?” 等了许久之后,竹清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叶明眸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回答:“他身份很复杂。” “是一个国家的帝王,还是想毁掉这个国家的人,也是想拯救这个国家的人,他......还是我的大伯。” 竹清风愣住了:“他是个疯子?” 叶明眸:“是的,他是个疯子。”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言辞不多,可还是让竹清风听的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他做皇帝的时候根本就算不上皇帝,他斗不过那些大臣所以就利用了那些大臣,他斗不过外敌,所以他还想利用外敌。” “他想靠出卖自己的江山万民来换取一个机会,等到成圣之后再回去把所有敌人都干掉......” 竹清风觉得自己脑子很乱。 “他有点可怕。” 竹清风又问:“那他就是知道你们要来清月山,所以早早就等在这里了?” 叶明眸摇头:“不,是桃花里那个人引走了他,为我们争取了几天的时间,不然的话,我们拿不到银杏树的幼苗。” 竹清风哦了一声。 然后问:“我笨,脑子转不过来,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是怎么确定他被引走了?所以比你们迟到了几天?” 叶明眸脸色猛然一变。 “因为......我们先到。” 她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竹清风:“是因为我们回到明月山的时候没有发现谁先来过,所以我们就猜测是我们先到。” 他看向方许:“那如果,是那个狗先帝先到的呢?” 叶明眸的脸色越来越白:“那,连幼苗都是假的?” 她意识到事情有多可怕了。 所以立刻想要将方许唤醒,把方许从暂时的闭关状态拉出来。 可她叫了好多声,方许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 残缺镇子里,张君恻起身活动了几下。 他似乎对现在的身躯格外不满意,哪怕这已经是他到现在为止能掌握的最好的状态了。 貌似随意走动,心无波澜。 可他时不时回望清月山方向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心中的焦虑和急切。 “你在等答案?” 神荼忽然主动问了他一句。 张君恻点头:“对,在等一个答案。” 他看向神荼:“你猜,方许那样的人真的不会怀疑那株幼苗是假的吗?” 神荼:“他会。” 张君恻:“那他会怎么样做?” 神荼没回答。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深的担忧。 张君恻:“他会假装带走那些根须,但只要假的神荼一离开,他就会把那些根须丢掉,他并不信任这些。” “在他的同伴还没有任何多余思考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清月山上是一个局,他恰巧发现的,其实是我留给他的。” “他不信任那一株幼苗,连根须都不信任,但他相信自己......” 说到这,张君恻笑了笑:“还是得感谢你,若不是你想引走我被我抓了,我怎么会知道你和郁垒聊过什么,怎么会知道那少年体内能结出道果?” “假的神荼只是个障眼法,是让他看出来那是假的,只有这样,他才会在假的神荼短暂离开后尽快探明那株幼苗的作用。” “他才会让幼苗的气息在他的体内尽快结成道果......” 张君恻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仅次于我。” 张君恻看着神荼:“比你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要聪明的多。” 神荼没有回应。 张君恻:“还在不服气?还觉得只是你在这里的修为进境不如我快所以你才被我抓了?” 他走到神荼面前,看着神荼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那若是我告诉你,连清月山上那棵树对我有用都是我故意让你知道的呢?” “那若是我告诉你,我在此之前就已经到过清月山了呢?我再告诉你,那一株幼苗其实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呢?” 他笑起来。 而神荼的脸色已经大变。 “那幼苗必须成为道果才对我有用。” 张君恻微笑着说道:“那你猜,我有没有办法靠自己让它变成道果?” 第二百七十九章略胜一筹 怪石嶙峋的那座山上,眼神里隐含着阵阵黑气的神荼死死盯着方许。 他知道自己一离开方许就必会炼化银杏幼苗的气息,他就是要看清楚方许能不能结成道果。 叶明眸则试图将方许唤醒,然而叫了几声方许都没有一点反应。 这种情况让叶明眸越发担忧,她最担忧的不是方许苏醒不过来,而是....... 张君恻来了。 是的,张君恻回来了。 张君恻根本就没有等待方许结成道果,他甚至在一百里外和真的神荼聊天的时候都没有说实话。 这个人从来都不信任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所以他又怎么可能和神荼分享他的心得? 对于已经近乎陆地神仙的张君恻来说,这一百里的距离不算什么。 只需半个时辰而已。 当叶明眸见到张君恻去而复返之后,她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虽然她不擅长这种战斗,她最擅长的是在有人掩护的情况下在远距离控制敌人。 但现在,需要她来撑着场面了。 方许现在无法唤醒,而竹清风根本就无力一战。 少女转身面对张君恻,将方许挡在自己身后。 这时候的张君恻没有一点迟疑,甚至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他当然得意。 连他心目之中唯一一个在智谋上可以与他抗衡的方许都被他骗了,他肯定得意。 但他不会在成功之前就兴高采烈的宣布自己的成功。 叶明眸根本不在他眼里,至于那个已经半废的道人他更不放在眼里。 从出现到出手,张君恻没有一秒钟的停顿。 从在石城第一次见到方许开始,张君恻就知道自己的最佳选择绝对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以前的所有图谋,所有计划,所有设定,都成了备选。 他当然还要按照自己计划好的按部就班的行动,毕竟那些耗费了他大量的心血。 可是一旦有机会夺舍方许肉身,那此前的计划都可以作废。 想要成为圣人,他千挑万选之中才找出来一条捷径。 张君恻以凡人之躯,靠着自己的头脑,在这样的时代,竟然能找到迅速进境为陆地神仙的办法。 这就是他最强大的本事。 而夺舍方许肉身,则会让这条原本就比别的路短无数倍的捷径变得更短! 想要成圣,还有什么是比直接夺取一个具备圣人之姿的肉身更快的法子? 那双圣瞳,可实在是太馋人了。 张君恻从见过方许第一眼就被那双眼睛迷住了,自此之后日思夜想。 如果方许不来这十方战场,他肯定还会按照以前制定好的路线一股脑的走下去。 现在,他要走更快的捷径。 他修行了道门之中最为隐秘,也早早就被列为禁术封存的功法。 别人修长生,他修死灵。 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副能抗住死灵道法的肉身。 在这一刻,张君恻完全暴露了本性。 他那双已经隐隐发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叶明眸在这一刻将自己全部念力都凝聚起来,没有丝毫迟疑的开启了她的最终状态。 念力在她身体之外都开始变成了实质化的东西,两个如同烈焰一样的翅膀在她身后显现出来。 但她没有将这最强的防御用在自己身上,而是咬牙将这一堆不死鸟之翼切断然后给方许形成了一层壁垒。 下一秒,少女双手抬起结印。 她要为方许拖延时间。 她知道自己不是张君恻的对手,也知道念力对于张君恻现在这种半灵体的状态没有太大用处。 可她更知道,如今站在方许面前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那个少年曾经无数次站在别人面前,不管面对什么都不曾后退半步。 她也如此选择。 她的父亲在将那件灵器一分为二的时候,曾经对她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一直都在她心里深深烙刻。 “女儿,如果有一个男孩子愿意拿命守护你,那是你的福气,但你不能无视甚至挥霍这种福气。” “如果你也喜欢他,那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如果你不喜欢他,也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男人不能既要又要,女人也一样,不能因为有个男孩子待你好,你就理所当然的享受然后不顾他。” 父亲说,你若认准了他,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认可你的眼光,赌他会把你当命一样守着。 所以父亲可以把我的命分给他一半,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全都给他。 因为父亲陪不了你那么远,他却能陪你很远。 父亲最重要的一句话是:男人与男人相处,女人与女人相处,能恒久的办法从来都只有一个......将心比心。 他若视你如命,你也该视他如命。 不死鸟的火焰,让叶明眸的眼睛里都映衬出了灼热的光芒。 她就站在那,用她自己的身躯和她的念力,为方许构建出了两道壁垒。 与此同时,被纱布包裹着的竹清风也意识到了危险来临。 他身上的纱布咔咔作响,一条一条崩断。 这个为了辨认出师父和师兄弟们而炸开自己全部血肉的陆地神仙,隐隐之中要再一次爆发出自己的全部战力。 而张君恻,根本不把他们两个放在眼里。 他两只手往前伸出去,在距离几米之外就遥遥抓向那两个试图拼命的家伙。 “滚开!” 他双目赤红。 这一刻,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 两只黑气幻化出来的大手,一只将试图起身的竹清风按下去,一只将要燃烧自己化作壁垒的叶明眸横扫出去。 但,都没有成功。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张君恻面前,快到连张君恻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黑影瞬息而至,快到张君恻都来不及看清楚他的身形。 但张君恻看清楚了那张脸上的光芒,一红,一金。 狂澜炸起。 两道黑气还没有触碰到叶明眸和竹清风的时候,就被绚烂到如同彩虹降临的刀气劈散。 紧跟着,那把新亭侯高高的稳稳的举起,迎着张君恻的头颅一刀斩下。 这一刻,不仅仅是张君恻,连叶明眸和竹清风都愣住了。 尤其是叶明眸,她呼唤了那么久都没有醒来的方许,在她即将面临致命一击的时候,突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一刀! 不是麒麟,不是大别离。 是方许在成为六品武夫之后,凭借自己的悟性和能力开创出来的刀法。 是他在成长过程之中,吸收了所有功法和技能而开创出来的刀法。 这一刀,他将其命名为:全无敌! 全无敌的名字和这一刀的功法用处没有什么关系,而是这一刀的决然和不屈。 在暗中修成这一刀之后,方许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这一刀不只是释放出了那纯粹的炽烈的又带着万丈光芒的赤红色的刀芒,还映衬出了张君恻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惧。 一刀,那如同一面烈红色大旗的刀芒直接斩在了张君恻的头顶。 刀气散发着灼热无比的气息,透着朝阳初升的赤红。 张君恻根本就没有想到方许居然能动,他所图谋的本来就是要让方许急于炼化银杏幼苗而失去防备。 当这一刀斩在他头顶的时候,他除了恐惧之外再无别的想法。 噗的一声! 刀芒直接切入了张君恻的头颅,被分开的脑壳往两边歪斜。 张君恻那张原本就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现在变得更为扭曲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肉身,当头颅被切开的时候两边脸都像是被烈焰融化了的塑料一样扭曲。 张君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喊声,这一刀就已经从头顶切开了他的嘴巴。 他想逃,可炽烈无比的刀芒之下他的身形根本就移动不了。 他只能硬生生的承受,真切的感知着他的身躯正在一分为二。 被偷袭不可怕,被算计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偷袭被算计之后,他竟然无法抵御。 那把刀上的炽烈,像是把真正的太阳直接按在他头顶了。 “我说过的。” 方许看着那个即将被劈开的家伙,眼神里的杀气如他的刀芒一样炽烈。 “你再敢那么看她一眼,我就劈了你。” 他跨步握刀,双手狠狠往下压。 刀芒切开了张君恻的头颅,脖子,胸腔,小腹...... 刀光上的赤红不减分毫,甚至强烈的让人都不能直视。 “你刚才还骂了她一声滚?!” 方许忽然一声暴喝:“我能斩你肉身一次,就能再斩你神魂一次,你,给,我,死!” 噗! 一刀直落! 刀芒将张君恻的身躯直接展开,两片肉身落地之后就化作了一滩烂泥一样。 而方许并没有因为一刀劈开张君恻就收手,他和张君恻在某些情况下确实一模一样。 不要没赢之前就先逼逼,不要赢了之后就大意。 一刀劈开张君恻之后,方许没有一丝停顿。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一百刀! 张君恻仿佛要融化的肉身,被方许一刀一刀剁开,就如同当初在大殿上,方许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狗先帝的肉身剁成肉泥一样,现在,这具半灵体半肉身的身躯,也被方许剁成了泥。 “你肯定知道我知道那个神荼是假的,但你肯定不知道我到清月山之前就想到了你可能先来过。” 方许随手把一件东西丢在张君恻那烂泥一样的身体旁边,那是一个被圣辉封印着的东西。 那株幼苗的气息。 “你在等我等你来,我确实在等你来。” 方许说完这句话,猛然回身看向那座刀削斧凿一样的山峰。 在那座山峰之中,桃花碎片之内,假的神荼脸色惨白无比,他的样貌已经转化成了张君恻的模样。 方许飞身而起:“这种金蝉脱壳的手段,你用过不止一次了!” 山峰之中,纯粹灵体状态下的张君恻转身就跑。 方许那一刀,斩掉了他在这十方战场内所有收获。 现在的他,又恢复到了当初才刚刚进入十方战场时候的状态。 甚至,还不如。 方许疾冲之中,圣瞳在寻找着张君恻的踪迹。 他必须做出选择,他知道那个假的神荼也是张君恻,但他必须干掉强的那个张君恻。 如果他先干掉那个假的神荼,强的那个张君恻就会逃离。 杀了张君恻在十方战场内穷尽心思才得到的身躯,那剩下的就没什么可怕了。 他在追,张君恻在逃。 为了避开方许的追杀,张君恻已经狼狈如丧家之犬。 他知道这种状态的身躯不能被圣辉锁定,不然必死无疑。 可是,那个少年,铁了心不给他再逃一次的机会。 只剩下有些迷茫的叶明眸,和无比迷茫的竹清风,愣在原地,还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八十章真相? 方许最烦的就是这种心理上的博弈,很累。 他还是喜欢那种直来直往的打法,就如同他在殊都时候只要发现罪证就可以一片一片砍人的时候。 可现在他的对手是张君恻,是狗先帝。 是一个凡夫却靠着头脑能混到近乎陆地神仙境的家伙。 那明明是一个被权臣世家拿捏到没有还手之力的无能君主,摇身一变成了可以呼风唤雨的大修。 所以方许很烦躁。 要想在这样的对手身上占到便宜,甚至一击必胜,那就要比张君恻还狡猾还阴狠还要会用头脑。 在清月山上两人短短的交锋,斗的从来都不是修行上的事。 因为他们两个都很清楚,彼此现在的实力想直接搞死对方基本没可能。 方许就不得不站在张君恻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以张君恻的身份来制定计划。 当他按照张君恻的思维把一切都捋顺之后,在按照自己的思维把那些阴谋诡计一一破解。 光破解还不够,还要赢。 这个世上谁会喜欢输呢? 尤其是张君恻那样的人,他就算喜欢输,他喜欢的也是别人输。 所以唯一能赢的办法,就是让张君恻以为他赢了。 为了能翻盘取胜,方许连叶明眸都没有告诉他设了一个什么局。 他和张君恻在头脑上的争斗,决定了胜负就在一念之间。 然而这种胜负还未必是彻底的胜负。 不管是方许还是张君恻,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孤注一掷的人。 张君恻在他的布局之中遇到了很多问题,但每一次都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是因为他想到了所有可能,也制定了不止一个计划。 而方许哪怕是在殊都那么乱的环境下每次都看似孤注一掷,其实每一次他都留了后手。 这样的两个人,都善于留底牌。 方许当然猜到了他救回来的神荼有问题,也猜到了张君恻那样的家伙最擅长揣摩人心。 最安全的地方可能是危险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张君恻将他的灵体分成了两部分,修行灵体道法恰恰就能做到这一点。 被方许救回来的神荼是他,想要夺舍方许肉身的也是他。 这种事,方许在和佛宗交手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了。 他又怎么可能不防备? 但方许要面临选择,是干掉假神荼还是干掉那个张君恻? 两个都是祸害,那就捡着比较强的那个干掉。 假神荼故意说需要吞噬残魂才能恢复的时候,就是为了能脱身离开方许。 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许就确定了他就是假的。 原因无他。 因为方许身上有能识别神荼气息的东西。 张君恻看不起神荼郁垒,可神荼郁垒和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方许进入十方战场的时候郁垒就提醒过,必须确认神荼的身份才能谋事。 要确定神荼是真的还是假的,其实没那么难。 带一根大桃树上的枝。 如果是真的神荼,在被方许救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会问方许有没有郁垒让他带来的东西。 而不是说,需要残魂才能活下来。 此时的方许已经占尽优势,他绝不会允许张君恻再一次从他眼前逃走。 他朝着那座山疯狂的加速,圣瞳的威力也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在山峰之中的张君恻也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他朝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逃生通道冲去。 是的,他有后招。 他早就来过清月山了,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好退路? 这座山上的残魂就是他故意存放的,目的之一是为了让方许相信他,若这里没有残魂他偏偏说有,方许会不起疑心? 目的之二,这些残魂是他留下来的补品。 一旦计划出现问题,这些残魂能帮他迅速补充力量。 他一路疾飞一路将留存在这的残魂不断吸收,他的力量也就在不断壮大。 然而他还是不能跟方许硬碰硬,他已经失去了至少十分之九的力量了。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已经知道方许的圣瞳之一,那名为圣辉的力量,专克灵体。 一旦被圣辉锁定,他马上就会被方许封印起来。 不停的吞噬残魂不停的逃走,张君恻很快就到了他准备好的逃生通道门口。 那是一个山洞。 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飞速接近的方许,张君恻冷笑一声:“这次,算你赢了一回。” 说完这句话,他一头扎进山洞之内。 等方许到了的时候,需要面对的是一个结界。 一个张君恻早早就布置好的结界。 张君恻修行的是道法,而且是道门之中的禁术。 他所布下的结界和方许此前见识过的结界不同,在这里方许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个山洞里,似乎直通幽冥地府。 ...... 只是慢了一些,方许还是没有追上张君恻。 他站在山洞口没有贸然追进去,和张君恻那样的人交手一个疏忽就可能瞬间转为劣势。 站在山洞口方许以圣瞳探查,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死灵的气息。 在山洞之内,应该有无数的用残魂设置的陷阱。 犹豫再三,方许选择放弃。 他从来都不是个懦夫,他只是从来不做没必要的冒险。 一旦他进入山洞被困住,那叶明眸就可能遇到危险。 和张君恻交手,什么可能都要想到。 “别追了!” 就在方许选择放弃的时候,叶明眸带着竹清风已经追了过来。 叶明眸对念力的感知更敏锐,她离着还远就已经察觉到山洞里的不对劲。 她可能没办法在方许和张君恻的战斗中提供太多帮助,可她能为方许提前探知危险。 “不追。” 方许回头看了看叶明眸:“没吓着你吧。” 叶明眸停下来,微微喘息:“吓着了啊,我以为真的叫不醒你了。” 吓着她的不是张君恻,她只是害怕方许会出事。 “对不起,没提前和你说,因为我知道张君恻有办法监视我们......” 叶明眸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发丝:“我知道你不说是因为什么,我也知道你不会用我们两个当诱饵。” 她看着方许的眼睛:“你只是需要一个张君恻放松警惕的机会。” 方许松嗯了一声:“让你担心了。” 叶明眸:“担心肯定是有,没事不就好了。” 她走到山洞口往里边看了看:“这里不简单,张君恻是纯粹的灵体也许什么都不用顾忌,我们进去了,一定出事。” 这个结界,就是针对肉身而布下的。 只要方许敢追进来,张君恻就有第二次夺舍方许的机会。 “已经收获不小,不贪。” 方许道:“他来这之后所得实力的九成被我一刀斩了。” 说到这他看向叶明眸掌心里,她始终托着的那朵桃花。 这是张君恻的那个半灵体半实体的肉身被斩碎之后,从中飞出来的桃花。 方许将桃花接过来,敲门似的在花瓣上轻轻敲了敲:“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干掉我们的陷阱?如果有我就把你丢山洞里去。” 桃花的花瓣缓缓打开,神荼此时叹息一声:“你果然和郁垒说的一模一样。” 方许以圣瞳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神荼,这让神荼有一种自己穿什么底裤都暴露了的羞耻。 虽然他也是个灵体。 神荼和郁垒是一体双魂,郁垒用了肉身他就只能将灵魂寄托在那棵大桃树上。 现在的他,当然没有什么底裤不底裤的。 “你和司座说的倒是不太一样。” 方许还在打量着神荼:“司座说,你聪明绝顶。” 神荼看着方许:“理论上,我才是司座。” 方许:“理论上,你有点蠢。” 神荼:“......” 片刻后他问:“你有没有骂过郁垒蠢?” 方许:“骂过。” 神荼:“几次?” 方许:“两次。” 神荼:“那还是我厉害一些,你只骂了我一次。” 说完他伸出手:“桃枝。” 方许笑了:“你和他还算有点默契。” ...... 那朵桃花缓缓飘到桃枝上,然后如生根一样在桃枝上稳稳安家。 得到了桃枝的滋养,已经破损的桃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方许就安安静静的等着,等到神荼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他才开口。 “张君恻到底在这里找什么?” 神荼回答:“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在找迅速修行成为圣人的办法,后来发现他不只是要找修行之法,他还在找真相,而且,他似乎找到了。” “真相?” 方许听到这句话,马上就想到了张君恻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这里的真相吗? 张君恻指的是十方战场。 张君恻还问了方许一句......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圣人吗? 圣人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如今对于圣人的了解,只是和十方战场有关。 经过千年没有圣人的岁月,关于圣人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模糊。 “什么真相?” 方许问神荼。 神荼的回答相当于没有回答,他说:“圣人的真相。” 方许再聪明,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也猜不出什么是圣人的真相。 神荼也不知道。 他说:“我们暂时就认为张君恻想找到的是圣人当初为什么会输的原因。” 方许皱眉。 圣人为什么会输? 以前方许听过的关于圣人为什么会输的原因,是他低估了妖族的力量。 现在听到神荼的话,方许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圣人为什么会输......想找到这个答案就要先了解当初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方许想到了。 圣人如果没有把握,为什么会认为他可以促成各种族大融合的盛世? 事情为什么会失控? 当初就已经具备极强实力的佛宗到了中洲,也要在圣人面前低头。 最起码说明圣人强大到不可匹敌。 “有点意思。” 方许揉了揉眉角:“以前从没有想过......就算妖族实力很强,有人类修士不可抵挡的大妖,圣人何必要将肉身化作十方战场?他没办法一下子全都干掉,还没办法一个一个干掉?” 听到方许这句话,神荼的眼神也亮了些:“原来你也在怀疑这个。” 方许:“别夸,我也是刚想到的。” “圣人要到什么情况下才会不得不把肉身一分为十.......” 方许眉头紧锁。 神荼道:“我追踪张君恻,发现他走过的路线极可能都是圣人曾经走过的,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方许:“狗先帝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神荼沉默了。 如果他知道就好了。 “殊都唯一能让狗先帝了解圣人的,只有殊都下那颗圣人的头。”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我们就在这颗头之内。” 叶明眸忽然问了一声:“那,谁告诉我们这是圣人头颅的?” 方许一怔。 神荼也一怔。 竹清风:“你们在说什么圣人头颅?说什么我们是在圣人头颅里?这里怎么会是圣人的头颅?” 他更疑惑:“这里不是中洲北境吗?” 方许猛的看向竹清风,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 真相? 第二百八十一章还是得进去 以方许对张君恻的了解,如果所谓的圣人真相不能给张君恻带来利益,那他绝对不会对这个感兴趣。 这个世上存在着数不清的等待着人去开发出来的真相,也会有人无私的为了探寻真相而努力。 但张君恻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他对圣人的真相感兴趣,那唯一的原因就是对他有用。 这就是方向。 方许可以顺着张君恻的思维去推测,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算计过张君恻且还赢了一招的人。 张君恻进十方战场的动机是找到修行成圣的功法,这是推测的基础。 那所谓的真相,就和这功法有关。 张君恻现在成长的唯一途径是吸收残魂,修行死灵道法。 那就说明,真相和这些有关。 这个世上能迅速达成目标的办法就是找对自己的路,能阻止对手迅速达成目标的办法是找到对手的路。 找到对手的路之后也有两种办法将其阻止,一,走对手的路让对手无路可走;二,把对手的路掐断。 “现在有个新的计划。” 方许看向众人:“我们来十方战场的目标是找到张君恻的修行功法,和找到适合我们的修行功法,归根结底,是阻止张君恻回去。” 小银币此时笑了笑:“刚才我斩掉了张君恻就成修为,所以他必须尽快恢复,哪里残魂多,他就要奔哪里去。” 神荼微微点头:“哪里残魂多他就在哪里,找到他,杀了他。” 方许:“不。” 神荼看向方许:“不?” 方许点头:“不!” 他看着那个山洞,眼神有些飘忽。 “我们要把张君恻假设成无所不知的神,我们可以在心理上鄙视他,但不能在战术上看不起他。” 神荼明白了方许的意思:“我们可以猜到他需要去补充残魂,他当然也能想到我们能想到,以他那种性格,肯定会因此设计埋伏我们。” 方许:“暂时忘了他。” 他看向神荼:“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快。” 神荼看着方许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明白了方许的用意。 “你......” 神荼眼神也飘忽起来:“看得我有些心慌。” 方许:“你没问题的,驴哥。” 神荼:“驴哥?!” 方许:“我们接下来,就走张君恻的路,让他的路越走越少,不管他去哪儿,也不管他的目标,我们就只管配合神荼司座去吸收残魂。” 神荼:“你的意思是接下来我要昼夜不停的去吸收残魂了......那确实很驴。” 方许微笑:“还是比驴强不少的,驴拉磨,粮食是人吃,你拉磨,粮食都是你吃。” 神荼:“那我不只是驴,还是鸭。” 方许:“这么说也不是不对,填鸭填鸭,填到足够大了就不是鸭,是大鹏鸟。” 神荼缓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就来吧。” 方许道:“我们帮你寻找残魂,然后也寻找适合我们修行的功法,齐头并进。” 他说到这看向叶明眸:“若遇到合适的残魂,你也可以试着吸收一下。” 叶明眸点头:“好。” 就在他们计划好下一步怎么行不动的时候,山洞里忽然传出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呼唤,又像是有人在哀嚎。 方许他们侧耳倾听的时候,竹清风的脸色却变了变。 他先是不可置信的看向山洞,然后又求助似的看向方许:“你听到了吗?” 方许:“听到了。” 竹清风想要挣扎起来:“是师父,是师兄弟们!” 他在那山洞里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在一声一声的呼唤着他,或是,在向他求救。 方许一把按住竹清风:“不要中计。” 竹清风:“我听到了,那真的是师父和师兄弟们的声音,他们在等我,我听到他们喊我了!” 方许回头看向山洞。 这一刻,他明白了张君恻在这个山洞里准备了什么。 张君恻来十方战场就是要靠吸收残魂壮大自己,所以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到清月山。 方许他们在清月山上银杏树下看到了那么多尸体,去没有一抹残魂。 当时方许还在想,或许是因为千年前侵入清月山的敌人太强大。 师父和师兄们先后战死,神魂俱灭。 现在,那山洞里传出的声音如果真是他们...... 张君恻之歹毒,就让人看得更真切了。 “我要进去。” 竹清风才刚刚恢复了血肉的脸上变得发红,眼睛也变得发红:“我一定要进去。” 方许扶着竹清风:“好!” 然后一掌切在竹清风的后颈上,竹清风迷茫的看了方许一眼就昏了过去。 ...... 清月山道观,大殿内。 方许看着还在昏迷之中的竹清风脸色复杂。 他绝对不会让竹清风随便进那个山洞,以他对张君恻的了解那山洞里必然危机重重。 可如果不进去,竹清风不会甘心。 现在他可以打晕竹清风,那竹清风醒来之后呢? 再打晕? 张君恻之所以说他已经发现了真相,原因很简单。 就是因为他接触了更多的残魂,那些有记忆的残魂帮助张君恻一点点撕开迷雾找到真相。 而这些残魂,就是张君恻手里的武器。 竹清风无比敬爱的师父和师兄弟们,如果真的在那个山洞里也已经变成了张君恻的武器。 方许不会让竹清风进去,可他或许要进去。 叶明眸当然知道方许想进去,因为方许已经接受自己是清月山弟子的身份。 她喜欢的这个男人,是一个从来都不会随随便便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的人,可只要他揽在自己身上就一定会有所作为。 好在,她也坚信方许不会冒失行动。 方许一定会找到一个安全稳妥的办法,但留给方许的时间不多。 竹清风醒过来之后一定会闹,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去见师父和师兄弟。 叶明眸不会在自己没有成熟想法之前就扰乱方许的思维,她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然后尽全力去想办法。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只会阻止的人,她从修行开始就是想解决问题。 大殊的问题,她家里的问题,天下人的问题。 她需要平静的思考,如果她不能在直接解决问题上找到办法。 那她就思考怎么才能加强方许的力量,她能做什么。 良久之后,方许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幼苗肯定是真的。” 张君恻来过清月山,收服了清月山师父和师兄们的残魂。 张君恻因此知道那棵千年银杏树的作用,但他没有办法直接将那棵幼苗用于自身。 这个局是他临时布置的。 因为此前他并不知道方许会来。 “他确实还留着师父和师兄们的残魂灵智。” 方许眼神逐渐明亮起来:“在没有得到道果之前,他不会彻底吞噬师父和师兄们的魂魄。” 叶明眸:“所以山洞里必然有一个很强的能让张君恻对你夺舍的法阵。” 方许点头。 这个山洞不是给竹清风准备的,而是给他。 原因很简单,张君恻再聪明也想不到自己会加入清月山。 张君恻也想不到方许会担负起清月山传承。 所以张君恻设计出这个局,唯一可以吸引方许的缘故就是道果。 只有方许好奇道果的作用,才会进山洞里想通过师父和师兄们找到答案。 “你需要我。” 就在这个时候,叶明眸的语气格外坚定。 “醒灵和转灵的根基就是夺舍。” 叶明眸道:“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帮你。” 方许:“好。” 他伸手想拉起叶明眸:“那我们一起去。” 叶明眸却后退一步,然后朝着竹清风努了努嘴:“前车之鉴。” 方许尴尬了。 他确实是想也把叶明眸先弄晕过去...... 叶明眸眯着眼睛看着方许:“如果你母亲知道了你要骗我,一定会骂你。” 方许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唉......” 叶明眸:“你娘亲已经早早就帮你准备好如何对抗夺舍,而我也能帮你在进入法阵之后尽量控制对方的灵体。” 方许还在挠头发,他真不想让叶明眸跟着。 “只有我可以随便进入你的精神世界。” 叶明眸:“我和你娘亲可以构建起两道防线。” 方许问:“那你离开肉身的时间是多少?” 叶明眸:“最多两个时辰。” 方许看向还在昏迷之中的竹清风:“以师兄现在的实力要守着你的肉身两个时辰,我不放心。” 叶明眸:“还有这个。”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战甲:红妆。 眼见方许还犹豫不决,叶明眸深吸一口气,然后语气无比肃然的说道:“我本姓拓跋的,拓跋家里的事绕不开我。” 因为这句话,方许点头:“好!” 每个人身上都有责任,如果这个责任和家庭扯上关系,那谁也没资格剥离这种责任。 况且,方许从来都不认为叶明眸只是个漂亮的花瓶。 她可是司座眼中,大殊的未来。 在方许出现之前,司座一直认为的能救大殊的人是她。 方许此时看向竹清风:“我现在叫醒师兄。” 这时候神荼看向叶明眸:“我也留下,我也可以帮到你。” 他的桃花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但那一根桃枝已经彻底枯萎。 “我的桃花可以护你半个时辰。” 神荼道:“但最多也只有半个时辰。” 叶明眸道:“那我们现在就有至少两个半时辰的时间了。” 方许手按在竹清风的心口位置,催动真气:“叫醒师兄,我们出发!” ...... 山洞里。 张君恻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笃定方许会来,只要那棵银杏树的作用方许没有搞清楚他就一定会来。 在他面前站着数十名看起来残缺不全的道人,相对来说,他们的魂魄还算完整。 在这些道人身上都有一根黑线,和张君恻的灵体紧密相连。 只要方许敢进来,张君恻就有把握夺舍方许的肉身。 他已经让那些道人发出呼喊了,他也坚信方许肯定听到了。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君恻也逐渐不耐烦。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到这一会儿,张君恻都开始怀疑自己对方许的判断。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他需要尽快补充实力。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吞噬掉这些道人残魂的时候,门外出现了一道喊声。 “老狗!” 那声音之中有一种无畏的青春的力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力量。 “你的天敌来了,老狗,准备好再被我干掉一次了吗?” 那声音让张君恻烦躁。 他目光逐渐阴狠:“你进来啊,进来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方许笑了:“我不要礼物,我只要你的狗命。” 第二百八十二章攻守易型 方许给了张君恻最大的尊重,为了赢这个人甚至将其视为无所不知的神。 张君恻也给了方许最大的尊重,他觉得再没有一具肉身能如此完美。 所以方许知道张君恻在这山洞里必然准备下了极厉害的法阵,而张君恻也知道方许为了来必然有极齐全的准备。 但,总是会有一人出乎预料。 这个开始怀疑自己的人,只能是张君恻。 方许在来之前和叶明眸等人计划了很久,想到了无数可能。 所以来了,但来了却不进。 方许在山洞外边老狗老狗的已经骂了足足两个时辰,天都黑了,他还在骂。 张君恻最初的判断是方许想激怒他,把他引出去干掉。 这山洞里才是张君恻为方许备下的战场,他当然不会出去。 他一度认为,方许这样的家伙也有幼稚的一面。 然而,到了第二天清晨,方许似乎是刚睡醒,醒过来就开始骂。 没什么别的词儿,里里外外不过那两个字:老狗。 张君恻不是张君恻,他是做过皇帝的人。 他做皇帝的时候也不是被人把他逼下台,而是他自己主动下台。 做皇帝的人总是会更高更大的尊严,被方许这样老狗老狗的骂他当然受不了。 他受得了。 他就听着,他就想看看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还能骂多久。 这山洞里的法阵坚固,他对那些道门之人的控制也坚固。 方许就算再骂上三天三夜又如何?除了口干舌燥之外方许还能收获什么? 不如何。 但方许真的又骂了三天。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这三天来只要有精神了就骂。 没精神了就休息,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能翻出来吃的喝的。 就是不进山洞。 到了这个时候张君恻就不得不怀疑,方许真的是想把他引出去? 他很想出去看看方许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他忍住了。 这一忍,又是两天。 方许不走,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在山洞外边搭了个棚子。 遮风肯定是遮不住,挡雨没问题。 棚子里边他还搜集了不少干草铺成床,倒也舒服。 后来他倒也不如之前那几天骂的勤快,但时不时就有几声老狗传进山洞还是让张君恻越发愤怒。 五天了,那个山野小子已经在山洞外边足足骂了五天。 他真是算定了张君恻不敢出来,所以该吃吃该睡睡。 这近乎不设防的局面,让张君恻更为警惕。 张君恻的心态也经过了几番大起大落。 一开始他觉得方许是想引他出去,后来开始怀疑自己判断失误,三天后他觉得方许可能是在声东击西,没准安排人从另一侧凿开大山。 到了第五天,张君恻又在怀疑方许是在引他出去了。 “老狗。” 山洞外传来的声音,让张君恻的怒火几乎压不住了。 别说做过皇帝的人,是谁被人堵着门口骂五天老狗也受不了。 可他还能忍,因为他越来越笃定方许不敢进来只敢引他出去。 但如果他一直不回答,一直都没有任何举动,方许会不会怀疑他已经逃了? 所以这一刻,张君恻决定回击。 “土狗!” 当他下意识骂了一句回去,甚至有些后悔。 他为什么要和方许那样出身的人对骂?而且骂的还如此没水平? “芜湖~” 总算听到了张君恻的回应,被骂了一句土狗的方许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有些开心,脸上也浮现出贱嗖嗖的表情。 “老狗还活着啊,在我们村里,越老的狗越会挖洞。” 方许朝着洞里喊:“村里人都说那是在自掘坟墓,预感到自己快死了就开始为自己准备后事。” 方许把双手放在嘴边当扩音器:“你真不愧是有老狗之名,这地方找得不错。” 张君恻道:“你不必枉费口舌,想引我出去的心思可以放一放了,你只管骂,我若再回嘴,不是轻看了你,倒是轻看了我自己。” 方许:“那你是条好狗,我们村里的人都说叫唤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你不叫之前还提前通知我一声,不但是好狗,还是有礼貌的好狗。” 张君恻眉角都跳了跳。 他以前的对手比方许狠毒的肯定有,比方许心机深沉的也有。 但就是没有方许这样没底线的。 以前张君恻斗的都是大人物,各个台面上的大人物。 哪怕彼此都知道是你死我亡的局面,但明面上还都是一团和气。 方许这一套,是那些大人物们不屑为之的东西。 方许乐此不疲。 “你吃骨头吗?” 当方许问完这句话之后,张君恻就听到了咣当一声。 他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过去,居然真的看到了一块骨头。 一块已经不知道风化了多少年的骨头。 方许扔了骨头进去后还不算完,他又扔进来一样东西。 “说谢谢。” 扔完之后方许大声喊:“骨头是我捡的你就不用说谢谢了,这个你得说谢谢,你蘸酱油吃,酱油是我送你的。” 张君恻猛的起身,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的忍不住了。 “噢。” 随着方许噢了一声,那一小罐酱油又被他拉出去了。 他扔进来的酱油罐子上居然还绑着绳子。 “我忘了,你不是真老狗,你是老狗魂儿,你不能吃骨头,对了,就算你是真老狗也不能多吃酱油,狗吃咸的不好。” ...... 九天了! 已经到第九天了。 哪怕张君恻是个城府无比深沉的人,是个耐性极强的人,他也有点遭不住了。 方许不知疲惫,保持着每天最低二百声老狗的频率挑衅。 他躺着的时候骂老狗,坐着的时候骂老狗,吃东西的时候骂老狗,甚至洗澡的时候都骂老狗。 是的,方许还在外边搭了一个淋浴房。 他不知道从那踅摸来一块带凹槽的石头,用新亭侯把凹槽挖的更大些,然后不辞辛劳的去远处打了水回来,再用新亭侯给那石槽下边钻个小洞。 把衣服一脱,光溜溜的在山洞外洗头洗澡。 肆无忌惮。 张君恻看不见,但他能从那些声音之中做出判断。 洗了澡方许就开始修指甲,用他的新亭侯修指甲。 然后这里就有两个灵体骂方许了,一个是张君恻一个是巨少商。 “老狗,明天就是我们在此约会的第十天了,第十天纪念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方许一边修指甲一边问:“想要什么呢?” 张君恻已经九天没有好好修行过了,他现在的形态虽然不必睡觉可若不修行就会不稳。 灵体最难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保持形态,哪怕这里是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山洞他也要面对这样的危险。 可方许的聒噪,让他连沉心修行都做不到。 看着面前那些道人的残魂,张君恻已经快要忍不住吞噬他们了。 “明天见!老狗,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方许喊完这句话就躺下来睡了。 洗了澡,清清爽爽的,哪怕不是躺在舒适温暖的被窝里,只是躺在干燥暄软的草丛上,也很美。 张君恻总算是能清净一些了。 才过子正,才刚刚沉下心修行没多一会儿的张君恻就被一声呼喊吵到了。 方许一下子跳进山洞:“速破瑞爱死!十天纪念日快乐!” 还没等张君恻反应过来方许又跳出去了。 那个家伙跳进来的也不远,而且跳出去的还快。 张君恻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时候,方许已经回去了。 就在张君恻以为方许的恶搞又告一段落的时候,方许给他的第二个速破瑞爱死来了。 咣铛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方许从外边扔进来。 “这个不用谢!” 方许一边喊话一边在胸口敲了敲:“好朋友在心中,我送你的!” 张君恻本来不想看那是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多看一眼方许扔进来的东西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然而人的好奇心是忍不住的,尤其是他这样疑心重的人。 只看了一眼,张君恻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山洞口,方许扔进来的是一个木头雕刻出来的母狗。 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来是母狗,原因很简单,是方许太用心。 他不但把这个母狗雕刻的形态很婀娜,还给母狗雕刻了大眼睛双眼皮儿。 “虽然还不知道你要在这窝多久,可我不忍见你孤独。” 方许还在那喊着。 “我在外边还好,可见天日,可见浮云,见山川,见河流,见万物,见未来,你在里边什么都见不着,你这个身躯,撒尿都没有屌......” 说完之后方许好像自己愣了一下:“对不起!我忘了你没有屌!” 说着话,方许竟然把头伸进山洞里,贼兮兮贱嗖嗖的问:“我可以把小狗狗拿回去吗?” 张君恻暴怒而起。 方许嗖的一声就退回去了:“你留着你留着!” 一秒钟之后,燃烧着火焰的木头小狗从山洞里飞了出来。 方许看着就笑了,但他嘴里骂:“你这人,第一次跟人家相亲,怎么就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张君恻:“?” 方许:“第一次见面你就坏了人家身子!” 张君恻:“!” 方许:“第一次见面你就坏了小狗狗的身子!” 张君恻真忍不住了。 连续深呼吸,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他才压下来火气。 第十天了,他现在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方许到底要干什么? 真的是想诱使他出去? 如果不是呢? 可他真不敢随便出去,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又熬了一天,到第十一天的时候张君恻忽然发现方许已经很久没有骂过他了。 这很不正常,骂了他十天老狗的人居然安静了。 上午张君恻就按捺不住,想到山洞口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方许是不是已经走了。 他忍住了。 下午的时候这种想出去看一眼的冲动越来越剧烈,他甚至盼着外边出现一声老狗的骂声。 又熬了一天,到第十二天的时候方许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君恻几乎可以确定方许已经走了,那个家伙没把握进来也没把他引出去所以走了。 他小心翼翼的想往移动一些,终究还是不太敢。 又忍了足足两个时辰,他忍不住了。 悄无声息的靠近山洞口的同时,张君恻还把那些残魂布置在自己左右。 只要有异动,他立刻就能发动阵法。 可他接下来看到的,让他怒气直冲脑海。 方许居然在雕刻他! 狗的身子,他的脑袋!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方许抬头看着张君恻一笑,然后瞬间又不笑了,还凄婉起来:“你又不理我,我只好做一个你陪我。” 张君恻:“xxx!” 方许:“好粗鲁!” 他竟然转过身背对着张君恻坐着,手里继续雕刻那木头狗:“小恻恻啊,你可别和他学,他狗你不够,你不许骂街。” 张君恻强忍怒意,退回山洞之中,他一眼都不想看了。 到底第十三天,他决定放弃。 这里布置的法阵白白浪费就白白浪费,他没心思和方许在这耗下去了。 他当然还有离开的办法。 然而就在他要把那些残魂全部吞噬掉然后离开的时候,山洞口又进来个人。 确切的说,不是个人,是一朵桃花。 很鲜艳的一朵桃花。 “你在这里等了十三日,我在外边吸收残魂十三日。” 桃花缓缓打开,神荼眼睛直直的盯上张君恻:“那几日你追我虐我折磨我,今日换我来,攻守易型,你又如何应对?” 第二百八十三章还给我 这一刻张君恻终于知道方许在图谋什么了。 方许就没打算进来,他就是在拖延时间。 神荼和张君恻一样,现在都是纯粹的精神体。 这山洞里准备的杀阵不能说对神荼没有一点作用,但意义肯定远低于对方许的作用。 在布置这个杀阵的时候,张君恻是不会把神荼算计在内的。 因为神荼在他另外一个算计里,在那个算计里神荼是会被他生擒的。 所以当神荼乘坐一朵桃花进入山洞之后,张君恻的脸色就变了。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操控那些道人残魂朝着神荼扑了上去。 下一秒,张君恻转身就走。 那朵桃花在几十道残魂之间穿梭,一个眨眼就到了张君恻身后。 神荼双手捏决,两道灰色气体从桃花中冲了出去。 如两条巨蟒缠向张君恻的身体。 张君恻明显有些慌乱,回身一指,两道黑气朝着那两道灰气迎了过去。 神荼眼神一凛,灰气之中有无数粉色桃花花瓣纷飞出去,宛若无数飞刃,将黑气尽数绞碎。 灰气逐渐变成了凝实的桃枝,桃枝上还在不停的又桃花盛开。 随着桃花越来越多,花瓣开始在山洞里漫天飞舞。 那些被张君恻控制的残魂身上很快就被桃花覆盖,没多久这些花瓣竟形成封印。 神荼追击张君恻只是佯攻,他的最初目的还是要把这些清月山的道友残魂救出来。 花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封印之法,然后将那些残魂从山洞里向外运转。 张君恻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愤恨。 他朝着山洞深处疾冲,神荼在后紧追不舍。 眼看着山洞里边有一阵幽光闪烁,神荼知道那必是张君恻早早布下的什么法阵,可到了此时,距离张君恻只一步之遥,他怎么可能放弃。 方许此时也已经从山洞外边掠进来,他交代叶明眸和竹清风看护好那些残魂便去追神荼。 “别再追了!我们只是想救回道长们!” 神荼听到了方许的喊声,可他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他看到了在山洞深处幽光散发之地,有不少符文暗暗闪烁。 只要在那张君恻进入那法阵之前将其抓获,不触及法阵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方许知道神荼对张君恻恨之入骨,也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他比神荼冷静的多。 “别追了!” 方许双目释放出瞳力,瞄准的不是张君恻而是神荼。 而此时,神荼双手向前抓过去,两根长长的桃枝迅速延伸,一边延伸一边在迅速盛放桃花。 这两根桃枝距离张君恻的后背只有咫尺之遥,飞起的花瓣几乎贴在张君恻身上了。 只要有一片花瓣贴上,张君恻的身形就会被暂时定住。 那接下来便如同拯救那些残魂一样,花瓣密密麻麻的覆盖上去,张君恻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会被桃花封印。 神荼原本修行的就是道法,是灵体上的实力,现在张君恻的实力不如他,他有把握将其生擒。 飞在最前边的那朵桃花成功贴在张君恻后心位置,张君恻的身形骤然一顿。 紧跟着数不清的花瓣朝着张君恻覆盖过去,转瞬而已,张君恻的身体就有一小半被桃花贴上。 “求你不要!” 张君恻凄厉的喊声响起:“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害人了!” 神荼眼神凛然:“你这样的孽障早就该死了!” 他双手同时伸出去,那两根桃枝便加速向前。 “我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想救天下!” 张君恻的身体已经有三分之二被桃花覆盖,他的表情也变得扭曲。 神荼哪里会理会他那假惺惺的哀求,张君恻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悔改? 他不是悔改,只是怕了。 当桃花将张君恻覆盖到只剩下半张脸的时候,神荼也终于触及到了张君恻的身躯。 那一刻,神荼双手掌心粉色光华闪烁。 两个桃花一样的符文在他掌心浮现出来,桃花上强大的封印力量已经让张君恻的眼神都扭曲了。 “不要啊!我不能被封印,我最怕封印之术。” 张君恻大声喊着。 神荼还是不理会,他知道对付张君恻这种人就必须速战速决。 两掌符文越发明亮,距离张君恻的脸也只有一寸而已。 可此时张君恻却笑了:“骗你的。” 在他身后,那幽幽光芒所在,突然有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速度奇快,感觉根本就不是伸过来的,而是跨虚空。 从幽暗符文之中出现,然后就到了神荼面前。 那只手一把掐住了神荼的脖子,随随便便就将神荼从桃花中拎了出来。 十分之一秒后,另外一只手从幽光之中出现。 随意一指,桃花崩碎。 桃枝也崩碎。 又十分之一秒后,一个幽暗的身影从张君恻身后跨步而出。 那人抓着神荼,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然后一张嘴,直接将神荼吞了进去。 张君恻身上的桃花尽碎,他立刻就跪了下去:“多谢主人搭救!张君恻对主人忠心耿耿,主人不管有什么吩咐,张君恻万死不辞!” 而此时,方许只慢了不到一秒。 他的圣辉已经锁定了神荼,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神荼被那个黑影一口吞了。 和郁垒一同开创了轮狱司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彻底吞噬。 那个人没有理会张君恻,目光停在方许身上。 “原来是你。” 他伸手抓向方许的脸:“还我眼睛!” ...... 还我眼睛! 这道声音是如此熟悉! 虽然方许只听到过一次,可带给他的巨大恐惧和震撼他永远也忘不了。 那是方许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边恐惧。 虽然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干。 可恐惧是不能否认的。 那是他在轮狱司地宫里,第一次以圣瞳看到了那颗头颅。 他看到了一只手从黑暗之中伸出现,朝着他的双目狠狠抓了过来。 那时候的方许惊出一身冷汗。 还我眼来! 方许到现在也忘不了那声音之中充满的愤怒和不甘,还有一种似乎能蔑视天下的力量。 这一刻,那只手又来了。 可此时的方许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方许了,他已经具备了六品武夫的实力。 他的圣瞳也早已进化到了可以合用空间时间的力量。 当那只手抓到方许眼前的时候,他双目之中红芒和金光同时闪烁。 他要瞬移。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避开的时候,那个人却冷哼一声。 紧接着方许就发现他的圣瞳失去了力量,他无法瞬移。 啪的一声,那只手狠狠的抓在了方许脸上。 紧跟着一股澎湃之极的力量扑面而来,方许的身形被推着向后飞出去。 砰! 方许的后背重重撞击在山洞石壁上,那只手蕴含的力量让他无法动弹。 他距离山洞口已经很近了,可这几步就是咫尺天涯。 那张脸从黑暗之中缓缓出现,被山洞口外边的光线照亮。 方许在看清楚那张脸后,双目瞬间睁大。 “师......师父!” 不精师父! 那是一张和不精师父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这张脸上没有丝毫感情。 平淡,冷傲,不夹杂一点情绪。 那明明是一张人脸,可在这张脸上却看不到一点人性。 更不同的是,他没有双目。 那两个眼眶里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可就因为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眶看起来就像是深渊,不见底的深渊。 在深渊之中似乎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比有眼睛还要让人沉沦。 “哈哈哈哈哈!” 这时候,张君恻在山洞里仰天大笑:“你现在已经接触到真相了!” 方许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哪怕此前他已经有所推测可还是难以置信。 他无数次想过,不精师父就是圣人的残魂之一。 可当他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他还是无法平静。 “师父?” 那个人语气稍稍有些疑惑。 可依然没有感情。 冰冷的像是机器发出的声音,和人类没有一点关系。 他的声音不只是冰冷,还空洞,甚至还有些回响。 就好像不是在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在天上。 “你为何称呼我为师父。” 那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方许,声音里是毋庸置疑的权威。 “别听他胡言乱语!” 张君恻在后边喊道:“主人,他是这世上最奸诈狡猾的人,他偷了你的圣瞳,他还偷了你的身份,吃了他!现在就吃了他!” 那人忽然回头,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是释放出去了什么强大的力量。 看不见,也没有任何气象。 可张君恻的身形却向后倒飞了出去,几乎被打碎。 “奴仆为何敢对主人发号施令?” 那人冷冷的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张君恻。 他转头“看”着方许,那双黑洞洞眼窝让人感觉到无边恐惧。 他的手张开按在方许的脸上,方许的双眼恰好在两个手指的缝隙里露出来。 方许的双目和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视着。 这时候他抬起另外一只手,中指和食指并拢,朝着方许的左眼挖了下来:“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此时,叶明眸和竹清风同时从山洞外边冲进来。 两个人已经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可他们依然不如那个人快。 不是慢了一点半点。 差距巨大。 竹清风虽然伤势未愈,可他是强大的陆地神仙境。 在冲进山洞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剑气就已经迸发出来。 “区区陆地神仙,也敢放肆。” 那人转头“看”向竹清风,眼窝里幽光闪烁了一下,竹清风就被震飞了出去,半空之中大口吐血。 紧跟着那人又“看”向叶明眸:“你还可以。” 说完这句话,叶明眸的身形骤然停住。 好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绳索,在一瞬间将她牢牢绑住。 那人震飞了竹清风,定住了叶明眸。 然后继续挖向方许的左眼:“你不配。” 下一秒,金光一闪! 不精师父的身形竟然在方许眼前幻化出来,他怒视那人:“你这丧心病狂的家伙,给我退下!” 那人微微皱眉:“我的残魂?” 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就回来吧。” 他张开嘴,一股强大的吸力让不精师父根本把持不住。 方许虽极力阻止,可他根本就抵挡不住那股力量。 一个恍惚而已,不精师父就被吸了进去。 那人竟还在慢慢咀嚼。 “我丢了好多东西,我需要一样一样的拿回来。” 当他将不精师父彻底吞噬之后,再次瞄准了方许的眼睛。 “谁也不配拥有我的东西,不配使用我的力量。” 他扣住了方许的左眼:“还给我。” 第二百八十四章鸿沟 当实力差距过于巨大的时候,一切头脑算计都变得苍白无力。 方许拥有超绝的肉身,拥有超绝的圣瞳,还拥有超绝的头脑。 可这些超绝让他可以超越品级作战,以五品武夫的修为可以立斩六品武夫,以六品武夫的修为,可以硬抗七品一击。 可是这一刻,他面对的是圣人。 一个实打实的圣人。 他不是如不精师父那样的残魂,也不是如神荼那样修行的灵体。 他是一个实打实的圣人,一个除了没有双目之外肉身健全的圣人。 不要说他还用一只手死死按着方希的脸,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方许面前,巨大的实力差距也足以让方许难以移动。 可方许没有放弃。 这个少年的词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个词。 不管是此前他在村子里坚守等待,还是他后来走出村子勇往直前。 遇到任何人任何事,他都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在圣人的两根手指几乎触及到他左眼的那一刻,方许忽然暴喝一声。 “你最多只能得到一只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圣人微微迟疑了一下。 他那双空洞的眼窝就那么死死的“看”着方许,似乎是看清楚方许此时的挣扎有什么意义。 “你没办法将两只眼睛同时挖掉。” 方许大声说道:“我也没办法让两只眼睛同时炸开,但只要你扣掉我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马上就会爆裂!你可以不信,你尽管试试。” 圣人的手指就停在距离方许眼珠不到一寸的地方,可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不是被方许威胁到了。 而是不屑,冷傲之中夹杂着那么一二分的不屑。 圣人语气冰冷的说道:“因为它是我的眼睛,所以它是圣瞳,而你却以为,你可以使用圣瞳的力量来威胁圣瞳的主人。” 方许语气坚定:“我没有威胁你,因为这根本不是你的眼睛。” 圣人皱眉:“我说过的,它是我的眼睛。” 方许:“圣瞳是圣人的眼睛,但我的眼睛不是圣瞳。” 这似乎是一句很没有意义的话,只是方许在用尽办法拖延时间。 然而拖延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在说什么?” 圣人的语气更为冰冷:“你窃取了我的眼睛,然后说它不是我的眼睛?” 方许大声说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既然是圣人就应该感知到了,我不属于这里,这双眼睛是我从另外一个世界带来的。” 圣人眉头皱的更深了些,因为他确实感觉到了方许的灵魂有些非同寻常。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圣人问方许:“你说的世界是什么?” 方许:“感知我,你只要感知我的精神世界就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会看到你曾经努力想要发展的世界,最终是什么样子。” 圣人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抬着的那只手稍稍移动。 没有点在方许的眼睛上,而是点在了方许的眉心。 一瞬间,方许的精神世界就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冲击。 神灵一样的威压直接冲开了方许脑海之中的迷雾,所有的一切在圣人的神识之下都变得毫无意义。 方许脑海之中那曾经让张君恻都毫无办法的精神壁垒,在圣人进来之后荡然无存。 就好像一阵能席卷整个天地的风暴来了,一瞬间就将迷雾一扫而空。 此时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他的老宅变得一览无遗。 不只是老宅,甚至连方许用圣辉囚禁的水苏姑娘都一览无遗。 “佛宗修行?” 圣人“看”了水苏姑娘一眼,然后轻轻一挥手:“不该存在。” 砰地一声! 被囚禁在圣辉空间里的水苏直接爆裂,炸成了齑粉一样四散消失。 方许用于囚禁水苏的封印空间,在那轻轻的一挥手后也荡然无存。 圣人的身形朝着方许的老宅走去,他对这座老旧的房屋也没有任何兴趣。 “有寄托?” 他只是在方许老宅门口稍作停留,然后就推门而入。 那门是锁着的。 他随手推开。 “等待是人间最苦处。” 圣人扫视了一下这座老宅,似乎是感受到了方许内心世界的悲伤。 “七岁苦守老宅......你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你所经历的苦难和我所见过的苦难也并无不同。” 圣人的声音在方许脑海里回荡着。 “你让我进来看你的世界......是想用那个来杀我?” 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 方许大惊! 圣人伸手所指的位置,正是他灵台之后的那把钥匙。 方许感到一阵阵绝望。 是的,他确实是想把圣人引进他的精神世界,用那把钥匙来对抗圣人。 这把钥匙在此前他遭遇生死危机的时候,曾经突然释放威力救了他一命。 然而刚才,那圣人想要挖掉他左眼的时候钥匙并没有什么反应。 所以方许才想把圣人引诱到他的精神世界,用迷雾困住圣人,用钥匙镇压圣人。 然而,在圣人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圣人似乎在“凝视”那把钥匙,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好像......有些熟悉。” 圣人一招手,灵台之后的那把钥匙就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似乎已经把持不住,下一秒就要飞到圣人手中。 就在这一刻方许的灵台三灯忽然亮了起来,有三道金光朝着圣人激射而来。 圣人一抬手,三道金光就被他抓在手中。 “有些熟悉。” 他再次说出这句话。 此前那句有些熟悉是说钥匙,此时说的有些熟悉指的是那三道金光。 圣人就那么低头“看”着三道金光,金光在他手中来回盘绕像是三条金色的小鱼。 “我好像遗忘了很多事。” 他微微摇头:“那把钥匙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道门修行我好像也在哪儿见过。” 这一刻,方许知道他这段时间的积累对于圣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完完全全的靠自己。 于是,他打开了自己精神世界的最后一层壁垒。 那是他更深层次的思念! 嗡的一声,圣人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老宅不见了,钥匙不见了,灵台三灯不见了。 无数道光线在圣人的身边经过,流光溢彩。 圣人站在其中身子竟然微微摇晃起来,仿佛这流光带给了他巨大冲击。 片刻之后又是嗡的一声,所有流光瞬间消失不见。 圣人面前出现了一面白白的墙壁,又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 他缓缓抬起手,将面前的阻碍撕开。 这一刻,一片耀眼的光芒直接充满了方许的脑海。 ...... 山洞里,张君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他面前出现的画面让他不安,圣人像是石化了一样站在方许面前一动不动。 以他的实力无法探知圣人生在方许的脑海里观察什么,可他知道方许太狡猾。 他也知道方许唯一能扰乱圣人的,就是方许的聪明才智。 张君恻不敢再有什么意外,于是他大声疾呼。 “主人!不要上他的当!你现在挖了他的眼睛,先挖了他的眼睛再说!” 可是不管他怎么呼喊,圣人都没有任何回应。 那句笔挺高大的身躯依然站在那一动不动,这让张君恻无比忧心。 他一咬牙:“既然你不动你不拿,那就别怪我了。” 说着话他起身朝着方许冲过去,他还是要找机会夺舍方许的肉身。 然而在这一刻,此前被震飞出去的竹清风已经起身了。 张君恻在靠近方许的同时,竹清风也在朝着方许疾冲。 但叶明眸却还不能动。 她不是被圣人随手震飞的,她是被禁制住了。 竹清风在她身边经过,如电芒一样飞掠:“小师弟我交给我!” 可叶明眸在竹清风一闪而过的那个瞬间,就看到了竹清风嘴角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 竹清风确实是被随手一击轰飞的,可那是圣人的随手一击。 哪怕这个圣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下无敌的圣人,实力也远非竹清风可以抗衡。 那看似随意的一击,让原本就没有彻底恢复过来的竹清风遭受重创。 他一边疾冲一边吐血,却没有迟疑分毫。 张君恻见到竹清风冲过来,处于本能想要避开。 可是当他看清楚竹清风伤势严重之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两道黑气从张君恻双手掌心喷薄而出,如两条巨大的黑蟒。 竹清风右手双指并拢往前一伸:“破!” 金光剑气和两条黑蟒纠缠片刻就刺穿出去,哪怕他重伤也还是能发挥出五分陆地神仙境的实力。 张君恻敏锐察觉到了,所以立刻改变了方式。 他再次出手,同样是两道黑气喷薄而出。 只是这次没有攻击竹清风。 一道黑气直接朝着叶明眸扑去,一道黑气则朝着方许扑去。 这就是张君恻,最能洞悉人性也最能利用人性的张君恻。 他就是要让竹清风没得可选。 竹清风有的选。 这位一直认为自己是师门最笨之人的胖道人,在这一刻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 他将自己的劲气挥发出去,一剑斩断了扑向叶明眸那边的黑气。 当他另一只是也举起来想要以剑气斩断方许身前黑气的时候,真气竟然一时之间有些提不起来。 所以他以身子挡在方许面前。 小师弟交给我。 这不是一句豪言壮语,而是一句承诺。 砰地一声,黑气重重的冲击在竹清风胸膛上。 他的后背都鼓了起来,也不知道脊椎是否断裂。 可他却没有让开分毫。 “你们这群人太可恶!” 张君恻身形往前直冲,在他身上有数不清的残魂也在往外冲突。 像是无数的野兽一样,一瞬间就扑在竹清风身上。 那些残魂一口一口的撕咬着竹清风的身躯,片刻而已,竹清风的身上就千疮百孔。 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身躯,很快就被鲜血涂满。 “你给我让开!” 张君恻分离往外一拉,数不清的残魂咬着竹清风的身躯想把他拉扯到一边去。 可竹清风脚下生根。 “谁也别想动我小师弟!那是我......是我帮师父找到的聪明小师弟!” 竹清风的嘶吼,像是雄狮咆哮。 张君恻暴怒:“不是谁都有资格挡在我面前!” 他发了狠,双手也伸出去抓住竹清风想把他甩开。 竹清风的身躯剧烈的摇晃着,可他的两只脚却好像真的在大地上生根一样。 寸步不让。 “那就死!” 张君恻往下发力,所有的残魂都朝着竹清风的双腿撕咬。 咬开了竹清风的血肉就继续撕咬骨头。 “我把你的腿断了,我看你还站不站得住!” 只剩下腿骨的竹清风,似乎坚持不住了。 可就在他即将倒下去的时候,他发现眼前飘落了几片桃花。 下一秒,无数道剑光炸开。 “是谁想动我弟子!”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紧跟着就是万道金光飞来。 竹清风猛然回头,他看到了,那些被桃花覆盖的残魂全都出现了。 桃花落尽,清月山的道人们朝着张君恻猛扑过来。 “师弟,莫怕!师兄来了!” “师弟,师兄在此!” 刚才被张君恻勇做法阵的残魂,全都冲了过来。 那一道一道熟悉的身影,模糊了竹清风的眼睛。 这一刻,他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无能为力 一道一道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清月山道门的传承力量。 包括竹清风师父在内,每一个人都朝着竹清风飞来。 他们的力量微弱,可他们愿意将全部力量都送给他们最爱的那个笨笨的家伙。 如果他们可以对抗张君恻,那他们当初就不会被张君恻控制。 现在,他们没能保护好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抹灵智,可他们却能用这最后的一抹灵智来守护他们的亲人。 最前边的那道金光在竹清风面前停下,竹清风看到了师父那张残缺的但柔和慈祥的面容。 “师父。” 竹清风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还是那么笨,我回来晚了。” 金光残影的师父抬起手,在竹清风的头顶轻轻的摸了摸。 “傻。” 师父笑呵呵的样子,和竹清风印象里的师父完全重合起来。 记忆里的师父和面前的师父,重合在一处。 “这不是回来了吗?” 师父揉着竹清风的头顶:“回来了就好啊。” 竹清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师父,我好想你们啊。” 师父张开怀抱,将竹清风拥在怀里。 可他只是一道残缺不全的灵体,他的拥抱无法让竹清风感受到温暖。 然而竹清风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自师父的温暖。 “师父,我帮你找到一个聪明的弟子,我自己做主,帮你收他为徒。” 竹清风回身看向方许:“就是他,他叫方许,我想让他做我的小师弟。” “好啊。” 师父的声音依然温厚。 “他很好。” 师父说:“你也很好,你在用你的生命来守护同门,你让师父很骄傲。” 师父抱着竹清风:“可你很累了对不对?” 竹清风哭着点头:“师父,我从来都没有打过架,我不会打架.......” “打架不好。” 师父说:“可是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架就一定要打。” 他松开怀抱,看着竹清风的眼睛:“师父帮你。” 不等竹清风有什么反应,师父的身影忽然间散开了。 金光残躯变成了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然后覆盖在竹清风的身上。 那些星光附着在竹清风的伤口上,他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可是师父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竹清风现在的伤很重,他的双腿都几乎完全断开。 皮肉都被张君恻的那些残魂撕咬开,骨头都出现了裂痕。 可是,竹清风除了有师父,还有他敬爱的师兄弟们。 在师父化作星光治愈竹清风的伤势之后,大师兄第二个出现在竹清风面前。 “傻师弟。” 大师兄和师父的动作一模一样,抬起手揉了揉竹清风的头发。 “还是那么胖乎乎的,真好。” 大师兄不等竹清风说话,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在竹清风耳边轻轻的,又那么重的说道:“我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真好。” 竹清风使劲儿点头:“大师兄,我好想你。” “大师兄也想你。” 大师兄说:“以后大师兄和师父,还有你的师兄师弟们,就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说着话的大师兄也化作了无数星光,全都融入进了竹清风残缺的身躯之中。 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 他们一个一个的出现在竹清风面前,一个一个的拥抱。 他们还是和原来一样,不管是师兄还是师弟,都把竹清风当做清月山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宝儿。 “师兄不怕。” 十九师弟抱住竹清风轻轻说:“现在不怕,以后也不怕。”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残魂已经化作星光在治愈竹清风的伤势。 所有师兄师弟都化作了星光,竹清风身上的伤势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他的身体上散发出淡淡金光,看起来那么庄严又那么悲怆。 当他站直身子的那一刻,他的身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的身后是还无法移动的方许,他的面前是那个还在试图打碎他的张君恻。 在师兄们给他拥抱的时候,张君恻的攻击并没有停止。 只是,清月山的道人们,在用最后的力量给他守护。 他们化作的星光不仅仅在治愈竹清风的伤痕,还形成了壁垒在保护这个他们都喜欢的笨笨的同门兄弟。 当所有的星光全都融入进竹清风身体之内,他身上的金光璀璨夺目。 一股浩荡的气息在他身上释放出来,还在朝着他猛扑的黑色残魂被金光刺的不敢直视。 陆地神仙。 真真正正的陆地神仙。 这一刻,师父和师兄弟们的声音在竹清风的脑海之中响起。 他们异口同声。 “同门同气,我道不孤。” 竹清风猛然张开双臂:“同门同气!我道不孤!” 浩荡的金光从他身上迸射出去,如万千金色剑气。 那些犹如恶犬的残魂在万千金光照耀之下,如被剑切开一样,片片剥离。 张君恻惊呼一声,转身就逃。 竹清风眼神里都散发着金色光华,他一掌朝着张君恻的后背拍过去:“清月孤峰,除魔卫道!” 张君恻的身形被一掌拍飞,身形几乎都散开了。 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稳不住身形,整个躯体开始四分五裂。 ...... 数不清的黑气在张君恻身上迸射出去,每一道黑气都是他曾经吸收过的残魂。 在散开的那一刻,一声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山洞。 其中一道黑气如同一条弱小却灵活的小蛇,迅速的钻进了山石缝隙里。 竹清风的双手往上一抬,紧跟着狠狠往下一落。 万千金光从上空落下,密密麻麻的箭阵一样覆盖下来。 整座山洞里的地面上似乎都被这金光之箭覆盖,那些四散奔逃的残魂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金箭射穿。 竹清风也注意到了那条黑色小蛇钻进石缝,他迈步向前:“怎能再让你逃走。” 然而就在这一刻,入定一般的圣人忽然苏醒过来。 一股翻天覆地的气浪从圣人身上荡开,整个山洞都被掀开了。 何止是一个山洞。 随着这气浪澎湃而出,如同万千重拳轰在山体上。 以山洞为中心,浩荡的气息席卷而出。 半座山峰被直接震开了。 山石崩碎,山体滑落。 漫山遍野的树木横飞出去,碎石朝着各处迸射。 原本要追杀张君恻的竹清风在这一刻猛然回身,他一把抱住方许的身躯向后掠去。 下一秒,他将叶明眸也护在自己身后。 金色的光华从竹清风身上释放出来,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护罩。 飞沙走石打在这金光护罩上全都被震碎,可竹清风的脸色也逐渐发白。 圣人的威势,哪怕只是一个残缺的圣人,依然不是陆地神仙境的修为可以完全抵挡。 他耗尽修为形成的金光护罩,宛若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 风浪一股一股拍打过来,每一下都让竹清风如遭重击。 在这狂风飞沙之中,竹清风还听到圣人的一声声咆哮。 “那是什么!” 圣人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什么世界!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修行在何处?!” “路在何处?!” “修行的意义是什么!” 圣人的喊声如同惊雷,响彻天际。 ...... 从山洞往上,差不多三分之一座山峰被齐刷刷的削掉。 这飞沙走石狂风席卷之中,竹清风以全部修为所化的护罩闪闪烁烁几乎破灭。 好在是他撑了下来,他没有让自己失望。 他守住了他的小师弟,也守住了他的弟妹。 这一刻,从来都是被人照顾的竹清风无比骄傲。 哪怕他已经耗尽了力气,耗尽了修为,他连站都站不稳,可他却骄傲的努力的挺直身躯。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圣人那双空洞的眼窝。 圣人站在那,在风沙之中如此孤独。 “为什么凡人不必修行就可以遨游九天之上?” “为什么没有没有修行的人可以控器于万里之外?” “为什么他们不靠修行就能破开云山禁锢直达星海?” “这天下之进步,到底靠的是修行还是器?” 他不断的自问。 却无法自答。 “世上的秩序难道不该是由圣人来制定?而是由那些器?” 他“看”向方许所在:“你到底是从何处来?你所来之前的世界到底凭什么可以让凡人掌握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一刻,方许也苏醒过来。 他挣扎起身,直直的看着圣人:“你看到了,没有圣人凡夫也可以生活的越来越好,没有圣人,凡夫也可以自强自立。” 圣人摇头:“那样的世界依然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依然是武力为尊的世界,世界依然存在界限,种族依然森严壁垒!” 方许:“没错,依然是。” 他看着圣人那张脸,猛然抬手指向圣人:“你难道还没有看到自己的错误?如果不是你追求所谓众生平等融洽相处,天下就不会发生那么大的战乱,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无辜身死!” “你不是圣人,你从来都不是圣人,你只是圣人的一部分,你是圣人修行到至高处而分化出来的一部分,你身上没有人性。” 方许一字一句的说道:“张君恻此前问我你可知道什么是真相,现在我知道了。” “圣人为什么要以肉身化作十方战场,他要困住的不是那些妖族,而是你!你是他的化身之一,是他修行到至高处必然分化出来的化身。” “你自诩为神!” 方许的声音清冷透彻:“你是圣人的神性,你以为可以创造是万物融洽的世界,那不是天下发展的趋势,那只是你的一己私欲。” 圣人猛然“看”向方许:“我为神,我何来私欲?” 方许:“因为你做的只是你想做的,你从来都没有问过人,问过那些妖,他们是不是想变成你认为的样子。” 圣人沉默了。 “你的眼睛看不到疾苦,你只看到你心中认为的美好。” 方许大声说道:“这是我的眼睛!不是你的眼睛,你那双眼睛看不到真实的世界。” “你不配!” 圣人身上陡然炸开一个气浪,吹的方许他们无法站稳。 “我不配?” 圣人怒道:“天下是我护佑的天下,你凭什么说我不配?” 方许喊道:“你去看看你所说的你护佑的天下,你看看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兽,你看看你是在守护这个世界还是要摧毁这个世界!” “如果你看过了,还认为自己是对的,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把这双眼睛借给你,让你再看的仔细些,天下人何其无辜,你又何其自私!” 圣人“环顾”四周:“山河破碎,皆因我起?” 方许:“你是罪人!” “是我罪人?” 方许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道:“有本事把这山河恢复,有本事让天下还在承受苦难的人恢复平静,如果你能做到,你才能说天下是你的,万物是你的!” “你没有眼睛也能看到,你曾经做过多少孽,你敢不敢沿着你走过的路再看看,那些人那些妖,是恨你还是敬你!” “好!” 圣人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我便去看看!” 只是几步而已,他就已经走出天际。 看着那道身影,方许颓然坐了下去:“妈的......好强,太强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我把他丢了 当圣人走远之后,叶明眸身上的禁制才解开。 不是她不想帮忙,也不是她过于弱小,而是敌人的强大,根本就难以抗衡。 一直到圣人消失不见,方许身上还在往外冒着汗水。 最轻松的倒是竹清风,只是他看起来更加悲伤。 身上的禁制消失不见后,叶明眸急匆匆跑到方许身边:“你怎么样?” 方许摇摇头,此时只感觉后心一阵阵发寒。 山风吹在黏糊糊的衣服上,让那股寒意更重了些。 “他......怎么就走了。” 叶明眸:“你说他是造成现在世界这般悲惨的罪魁祸首,他就走了?” 方许又摇摇头,依然心有余悸:“他只是不屑。” “不屑?” 叶明眸没懂。 方许扶着石壁坐下来,看起来疲惫至极。 明明他没有经过剧烈的厮杀,明明他只是说了一番话,可他看起来,比以往经历过的任何异常大战之后还要疲惫。 “因为我让他看到了我的来处,让他看到了我的眼睛并非是从他那里得到的。” 方许的秘密,在叶明眸和竹清风面前也不必一直隐瞒。 “我曾经在另外一个世界生活过,他看到了。” 方许说:“他确定我不是挖走他眼睛的人,虽然我的眼睛让他觉得熟悉,可他那种性格,不屑于挖走不属于他的眼睛。” 方许看向叶明眸:“他并不是被我说服。” 叶明眸扶着方许的肩膀:“可不管怎么说,这次算是熬过去了。” 他们两个人从进入十方战场之后,这是第一次遇到根本无力抵抗的对手。 方许此时看向竹清风:“师兄,师父他们呢?” 他才注意到,之前被桃花覆盖的那些残魂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问出这句话后,竹清风在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 竹清风原本就不是个坚毅无情的性子,一想到之前师父师兄弟们把最后的力量都给了他,竹清风就受不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方许和叶明眸连忙过去安慰,可此时悲伤又其实话语可以抚慰。 两个人就坐在竹清风身边,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竹清风的哭泣声才停下来,再看时,他那双眼睛早就已是血红色。 “师父他们走了。” 竹清风一抽一抽的说道:“他们为了救我,把最后的力量都给了我然后走了。” 方许和他肩并肩坐着,眼睛看着远方:“当初他们让你离开道观的时候,就是想让你肩负起清月山传承,现在这个传承就牢牢的在你肩膀上扛着了,谁也卸不掉,拿不走。” “师兄,你不要总说自己笨,总说你是师父不喜欢的性子,从一开始,你就是师父的选择。” 说到这方许看向竹清风:“你还在呢,清月山就还在呢。” 他伸出手。 竹清风眼神疑惑的看着方许掌心里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华的东西,像是珍珠一样剔透璀璨。 “这是?” 竹清风看向方许:“这是什么?” 方许:“我用银杏树的气息培育出来的。” 竹清风一怔:“可是,你不是说,那天你就是故意骗张君恻的吗?就是引他来对你出手?” 方许点头:“没错,是骗他,可我既然知道那是师父和师兄们用命守护的东西,我就不会让它真的是去传承。” 他把道果放在竹清风手心:“留在清月山,好好的培育这棵果实,等它发芽,等它长大。” 方许用肩膀撞了撞竹清风的肩膀:“我听说道术如果修行到了真正的仙人境界,那或许就能逆转轮回。” 竹清风眼睛又湿了。 方许笑了笑:“它再次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的时候,你的修行也没准就到仙人的境界了,若能逆转轮回,你就能再见到师父他们。” 竹清风使劲儿点头:“好!” 方许扶着竹清风起身:“我们来这里有我们做的事,你留在清月山有你要做的事,等到我们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就回来,那时候你在道观里给我们接风。” 方许搂住竹清风肩膀:“再见不会太远,不管是与我们,还是与师父,与师兄们。” 竹清风这次点头的力量更大了:“我一定能!” 方许说:“你一定能!” ...... 清月山下,方许回头看了看那山高处依稀可见的残垣断壁。 道观早就已经破败不堪,那里将是竹清风未来很多年都离不开的地方。 叶明眸站在方许身边,她声音很轻的问了一句:“他会成功吗?” 方许摇摇头:“我不知道。” 然后又吐出一口气:“可我是骗他的,就因为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修行到仙人境界后能不能找回师父他们。” 叶明眸嗯了一声,她知道方许是骗竹清风的。 可是这种谎话,却给了竹清风坚持下去的动力。 “如果真的可以逆转轮回,那圣人就不用把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说到这的时候,叶明眸注意到方许的眼角上也有泪水滑落。 这个少年刚刚一直都在尽全力的安抚着竹清风,可他也失去了师父。 如果说方许对清月山的师父还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那他对不精师父的感情呢? 不精师父被圣人吞噬,神荼也被圣人吞噬。 他们这次来十方战场什么都没有得到,却失去了亲人和朋友。 神荼和不精师父在圣人面前连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想保护他们的方许也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这一刻,叶明眸回身抱住方许。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 “师父他也是圣人。” 方许的眼泪无声滑落。 “我是他的弟子,他想保住我。” 方许的眼泪,打湿了叶明眸的肩头。 “如果,将来你真的能成为圣人,那你的眼睛也许真的可以逆转时间。” 叶明眸此时才轻声开口:“神荼会回来的,师父也会回来的。” 她轻轻拍着方许后背:“你一定会想到办法。” 方许忽然愣了一下:“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他忽然站直了身子:“我试试。” 叶明眸看着方许:“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方许看向叶明眸:“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也许只能救一个人,如果运气逆天的话,就能救回来两个。” 叶明眸坚定不移:“你的运气一定是最好的,天下第一的好。” 方许:“我可能会回不来,如果真的没回来,你就立刻回轮狱司。” 他看着叶明眸的眼睛:“你把这里的事告诉司座,让司座调整准备。” 叶明眸:“你说,我都记下来。” 她不忍方许去冒险,可她知道方许一定会去冒险。 当这个少年冷静下来之后,他要尝试的事哪怕再凶险也一定会去做。 他从来都不会允许他自己,在亲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是懊恼悔恨。 “告诉司座,十方战场不是十方战场。” 叶明眸一怔。 方许深呼吸,尽量让自己说的更简练也更明白些。 因为他不知道圣人已经离开多远了,他要用的手段还管不管用。 此前他因为受到了巨大震撼,那个办法他竟然没能马上想起来。 现在,他必须把要说话的说尽快说完。 “我们所在的世界才是十方战场。” 方许语速很快。 “这颗头颅之内要封印的从来都不是大妖,而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个圣人。” “我们本来就在十方战场里了,就像是我们在凤凰族营地见到的那个封印一样。” 方许说:“大殊就在十方战场内,就是十方战场之一,之所以那千年间修行者实力越来越弱,就是因为在封印内。” “异族从另外一个十方战场打通进来,其实是打通了封印。” 方许说到这,看着叶明眸的眼睛更加认真起来:“告诉司座,找到毁掉这里的办法,异族就不可怕。” 他再次缓一口气:“大概就这些,说的仓促,但司座肯定能明白。” 大殊从来都没有在十方战场之外,本来就在那巨大的封印之中。 “现在我们说一说要做什么,我需要你帮助什么。” 方许道:“我和师父之间有一种互换的法阵,我不知道还能不奇效,我要尝试一下,和他互换。” 叶明眸脸色变了,她刚才听方许说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可你会进入圣人的身体里。” “是的。” 方许点头:“我把师父换出来,我会进入圣人的身体。” 他扶着叶明眸的肩膀:“不要怕,只要师父和我第二次互换,我若能及时拉住神荼,就能把他也带出来。” “而我们在第二次互换的时候,你使用醒灵。” 方许:“只要你能控制住师父,他就回不去,可是这个过程会很快,我需要你进入我的精神世界,大概只有百分之一秒的时间拉住他。” 他很认真:“如果你失败了也不要自责,你失败,我会回来,也许会把神荼带回来。” 叶明眸的眼睛有些发红:“若你无法第二次使用转换呢?” 方许:“我肉身还在,你努力修行,将来你变强大了就再把我找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我一定要试一试。” 叶明眸没有阻止,她重重点头:“好!” 这一刻,方许示意叶明眸可以开始了。 叶明眸的指尖轻轻点在方许眉心,片刻之间就进入了方许的精神世界。 方许的灵魂站在灵台之前,看到叶明眸出现后轻声说道:“现在我要试试第一次转换,若不成功......” 叶明眸:“必会成功。” 方许转身看向灵台,眼神凝肃:“师父,来!” 他启动灵台阵法。 下一秒,方许的灵魂瞬间消失不见。 叶明眸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凝神等待着方许灵台前是谁出现。 只一个恍惚,灵台前就突然多了一个身影。 叶明眸的几乎把持不住,她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逐渐清晰。 不是师父。 还是方许。 方许回头看向叶明眸,眼神里尽是悲伤:“师父......他把阵法解除了。” 他看着叶明眸:“我没能把他拉回来。” 叶明眸扑上去,一把将方许抱住。 “他是什么时候解除的?” 方许的悲伤,已经从他的灵魂里渗透出来:“他是在面对圣人的时候就想到了我会这样救他吗?” 我也把师父丢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乱心 无论仙凡,皆有难处,无论善恶,皆有难度。 实力不够,终究会有诸多难处。 寻常人有寻常人的难处,修行者有修行者的难处。 一碗稀粥百粒糙米的难处,可能是人命。 境界之差也是人命。 方许,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刚刚用尽全力安抚了失去师父的竹清风。 可现在,他也把师父丢了。 抱着他的叶明眸,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少年的悲伤。 自从她进入方许精神世界之后,她和方许的情感在某种程度上竟能相通。 少年的悲喜,她感同身受。 方许说,是不是...... 第二百八十七章乱心 实力不够,终究会有诸多难处。 寻常人有寻常人的难处,修行者有修行者的难处。 一碗稀粥百粒糙米的难处,可能是人命。 境界之差也是人命。 方许,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刚刚用尽全力安抚了失去师父的竹清风。 如果赵子龙在这里的话便可以认出,其中那个黑衣人便是幽灵大人。 此时的秦羿,那张清秀的脸依稀能看到往日的轮廓,但却更为精致了,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俊秀之余不失冷傲张力。 不过很可惜,却是仅仅只是坚持了瞬间,咔嚓的一声雷光伴着剑芒仿若刺破了玻璃。 风云变色,黑夜惊闪,宛若混沌的光彩在变换,每个看向天际,看向楚星寒的人都带着惊恐,带着无力的情绪。 秦羿是想告诉自己,也告诉傅婉清,他远远没到傲视天下的时候。 不是她不想,而是明明知道他就算回去,面对的也将是法律的制裁,那样的话,对谁都是沉重的打击。 森寒月光下,一声惊天动地的惊爆之后,没有丝毫悬念,楚星寒在第一时间就被震飞了出去。 程处默点点头,笑的红光满面。在他看来,谁付钱没事,重要的是有人能付钱就好了。 秦羿已经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许久不见,他身上的死气更重了,阴森、冰冷的就像是一具冰封多年的死尸,没有任何的情感。 光柱从屋顶穿透而进,在地板上掀起浓烈的气浪,何夕对该魔法十分熟悉,这是传送之阵。 接下来柳风才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背包,好家伙黄金装备不多不少正好4件,紫色的仙器也有3件。其他贡献的东西也不少,金币就有500枚,好吧金币是蚊子腿。 看守答应着,弯腰将箱子放下,顺手撕开箱子边,掏出几瓶握在手里开始分发,张嬷嬷自然不会闲着,也拿了几瓶八宝粥走到留守的装甲车前敲了敲车门。 那一身华丽的纱衣长袍是猎猎作响的,那一头长根根倒竖,像是被雷给劈了一样。 韩江春被擒拿后不久,田萁便得到了消息,立即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是要借机与李茂划清界限,等着肃清内忧后向幽州讨还被窃夺的皇权。 他此时虽然还是那一副猪头样子,但已经没有刚刚面对杨泽惊恐的模样,反而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感。 “这么多…”一把将满地东西扫进空间戒指,沈千三回头看了眼,身后猛然‘砰’的一声巨响,身子已经爆射出去,顷刻间就到了死亡森林边缘。 “好像没有路了,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星野冰摸着难得一见的岩壁,终于不是冰了。 李志雄嘴角抽了抽,一千万还少?别说其他李家人,现在就连李志雄都有些想揍杨泽的冲动了。 青龙一脸的不屑,可是,手指还是轻轻感受了玄武的脉搏,这一试,顿时满脸的惊奇。 “你抓得到吗?”薇恩嘴角露出讥讽之色,沈千三不知道青冥鸢,自然就不知道那东西有多难抓。 吴媚儿关心黄鹂,何璟晅关心菁菁,何璟晅随便一句关心,都让菁菁觉得被何璟晅在乎着。 王风在空中释放着气,用来帮王语嫣阻挡高速飞行时迎面的强风。 不过,为了避免骚乱,萧凌并未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大家,依然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继续前行。 他的话不无道理,佛门弟子都是光着脑袋,宝相庄严,刚正不阿。 但是灵甲傀儡的防御及变形这种次要能力绝对可以留下,因为这两种能力,某种程度上算是灵甲傀儡的被动能力,不要三眼神族的功法、身体就能发挥作用。 为什么第一眼看到寒心的时候,虽然自己被她吓了一跳,但是还是对她有种天生的亲近感呢? 而如此算起来,一个瑶池位面之中,所拥有的中神位神灵就超越千万。 一刻钟后,当阴阳葫芦吸收转化了一道葫芦嘴正上方的雷电后,方怀然身体的酥麻程度也稍微厉害了些,但还是在法力运转后没什么大碍。 按照李子霄的想法,未来他不仅要让长枪兵装备上这种三棱枪头,就连刀盾兵和火枪手也配备上这种三棱军刺。 见陈肖然做好了准备,百里雪芹翅膀一荡,几片羽翼化为白色的光芒就犹如白色箭雨一般,从天而降射向陈肖然。 博罗看到这艘两百米的战舰心中也是感叹,当年他们鼎盛时期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制造这样巨大的战舰,当然现在是不行了,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怕了。 在看到少年笑容的一刹那,王佳慧忽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而阳光起来。 “那你是想要我放弃为大人报仇吗?”展铁眼神凌厉的看着自己的好友说道。 张治中连忙谢恩,带着李振长走到张志平身边。李振长看着痛苦的张志平,右手搭在他的脉搏之上,输入了一丝法力开始查看他体内的情况。 而此时的关山虎不但有才气,有能力,便是在财力上也碾压了大多数的燕京学子,虽然这个时候,燕京大学的学生们普遍对金钱没有太大的渴望,但是这种一般等价物毕竟还是有着很大的魔力的,足以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这四个字,不断的在我的脑海中浮现着,我呆呆的看着前方,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去面对。 和银六一样,在一眼看到铁牛身上这些不浅的伤口的时候蔡旭也同样联想出了铁牛他们当初所面对的战斗到底有多激烈。 同样安伟雄看到客厅这个陌生衣冠翘楚的男人,凭着他多年的经验,此人应该来着不善,但是在二老的面前,两人诺无其实礼貌打招呼,在互相介绍。 发丝拿开了,在拿开的时候,郭瑾儿仿佛有了感觉,柳眉微微舒展,眼皮慢慢睁开。 都是十几岁的人,正处于贪玩的年纪,除了个别,哪会用心去体悟个中真谛。 骂她的鱼鳞丑死了,不但丑,而且还伤手,以后谁娶了她谁倒霉,新婚夜说不定就惨死在她的鱼鳞下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回来处去 方许觉得有些问题现在还没办法解释清楚,因为很多事对不上。 比如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来之前,郁垒说过,这里是十方战场,不属于任何地方,因为这里是圣人的身躯所化。 可竹清风却说这里是中洲北境。 如果郁垒说的没错,那方许就推测错了,大殊就还是大殊,并非十方战场。 如果竹清风说的没错,那郁垒就错了,圣人是创造了很多封印,天下还是那个天下。 可方许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叫做鹿邑山,按照方许的记忆鹿邑在中原腹地。 大殊也有一座鹿邑城。 所以方许要找到的真相之一,就是这十方战场到底是谁说的对。 竹清风被封印压在那个秘境之内三千年,可他的记忆应该不会有错。 可若这里真的是中洲北境,那这里的鹿邑和大殊的鹿邑是否同一个地方? 方许在内心清明之后,很多问题也都要重新思考。 他在准备换回师父的时候让叶明眸带回去的那些话,现在他觉得还是得谨慎一些。 两个人穿过山峦丘陵,渡过大江大河。 终于抵达了这片广袤的平原,这里的景象和一路走过来所见并无不同。 大地看起来荒草丛生又生机勃勃,是那种只要有人出现就一定会繁荣起来的好地方。 方许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土壤,极为肥沃。 如果能播种粮食,必定会接连丰收。 “你在看什么?” 叶明眸好奇的问他。 方许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如果我此前猜对了,那这里就不该是中原,如果我此前猜错了,那这里就应该是假的。” 叶明眸眼神里的好奇更重了:“也就是说,你怎么猜这里都不对?” 方许:“嗯,这里如果是真的中原,那大殊就没法解释,这里如果不是中原,那......”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喊声。 “师弟!弟妹!” 方许和叶明眸同时回身,就见那个胖乎乎傻乎乎可可爱爱的胖道人竹清风飞掠而来。 看到竹清风追来,方许心神一动。 “师兄,你怎么追来了?” 方许迎过去问。 竹清风看起来风尘仆仆,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他脸色急切,一见到方许就把那颗道果取了出来:“它好像离开你不行。” 方许看向那颗道果,发现光华微弱气息淡薄,似乎用不了多久,便会枯萎干瘪。 这是方许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事。 以前他用丹田内的许愿树帮别人结出道果,都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不管是帮巨野小队的人,红腰姐,小琳琅,还是李晚晴或是司座,都很顺利。 “先给你吧。” 竹清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把我给它养死了。” 方许点了点头:“那好,我先收着。” 竹清风道:“你说过的,这个东西是将来能救回师父和师兄弟们的关键,若真被我养死了,那还怎么把师父他们救回来。” 方许将道果收起:“放心,我来养。” 竹清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屁股坐下来,看得出是真的累坏了。 一个陆地神仙境的家伙,竟然累成这样,也不知道他已经狂奔了多久,找了方许他们多久。 “师兄。” 叶明眸递给竹清风一壶水,竹清风接过来咕嘟咕嘟的一口气灌进去大半壶。 叶明眸问:“怎么找到我们的?” 竹清风:“我笨,只能是用笨办法。” 他指了指方许:“那颗道果离你们越远就越微弱,我一开始跑错了方向它几乎干瘪,我觉得不对,然后又掉头往回跑。” “连续找了好几个方向才确定它能帮我指路,于是一口气的追你们,总算把你们追上了。” 竹清风重重的松了口气:“这下好了,它不用死了。” 说着话他起身:“我先回去啦。” 方许好奇:“为什么追上我们便回去?” 竹清风:“你不是说让我守着清月山吗?我已经把道果给你了,我现在回去守着。” 说着话他已起身往回走:“你们小心些。” 方许叹了口气:“师兄,既然都来了,不必急着回去。” 竹清风:“可是......你让我守着清月山啊。” 方许:“我还让你现在不急着回去呢。” 竹清风挠了挠太阳穴:“那我听哪句?” 方许拉了他一把:“我们已经到鹿邑山,我们一起去老君台看看。” 竹清风:“啊?鹿邑老君台?圣人讲学的地方?” 方许:“原来你也知道。” 竹清风:“我好歹也是修道之人怎么不知道这里。” 方许:“可我记得鹿邑在中原,不是在中洲北境。” 竹清风:“不可能,我还能记错?” 他指着自己脑门:“我笨,可我不傻也不蠢,师父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方许:“那就是我记错了。” 他拉了竹清风:“咱们进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竹清风一边走一边问:“什么线索?” 方许:“成圣。” 竹清风一愣:“谁?谁成圣?” 他看着方许:“你?” 方许指了指竹清风的脑门:“你!” ...... 其实老君台并不高大。 那古朴的建筑还在,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神异力量保护还是这里本就蕴含神力,三千年没有人维护,看着却并不残破。 老君台有三十三个台阶,据说,是三十三阶上青天。 方许他们三个站在这三十三阶台阶下边,都抬着头看着那座古朴殿宇。 “咱们师父会不会就是圣人弟子?” 方许看向竹清风:“你说过,师父当初是受了师爷指点,师爷让他去守着清月山就去了。” 竹清风摇头:“应该不是,如果师父是圣人弟子,那师父他们战死的时候,圣人为何不救?” 他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忽然悲愤起来:“若师父真是圣人弟子,圣人却不救他,那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许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在这里骂圣人,不怕天谴?” 竹清风:“不怕,要真是他见死不救,我就没骂错。” 方许笑道:“你不怕我怕,你走在我前边。” 竹清风:“我不......” 他退到方许身后:“毕竟刚骂过......” 方许笑着摇头:“那好,我走前边,你走我身后,明眸走最后。” 叶明眸嗯了一声。 方许第一个迈步,当他的脚踩在台阶上的那一瞬间,身子忽然僵硬了一下,紧跟着便抽搐起来,片刻后,身子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竹清风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一大步,见方许从台阶上跌落下来,他连忙一把将方许扶住:“怎么了?” 方许:“这台阶......这台阶......” 竹清风脸色都有些发白:“这台阶怎么了?” 方许起身:“硌脚。” 竹清风愣了。 叶明眸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竹清风才醒悟过来:“你在耍我?” 方许耸了耸肩膀:“你不是说不怕的吗?” 说着话他再次走上台阶。 可是这次,方许踩在台阶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又变了。 竹清风硬是没敢跟上去:“你又吓我?” 方许:“这里......这里......” 竹清风:“这里到底怎么了?” 方许:“这里怎么有一种和清月山上差不多的气息,莫非是师爷真的出自这里?” 竹清风急了:“你看到什么了?师父?” 方许摇摇头:“不是,是感觉到这里有和那棵银杏树差不多的气息。” 他将道果取出来看了看,只见那颗道果熠熠生辉。 片刻后,他像是中了魔一样,竟突然加快脚步往上边跑去。 竹清风还愣神的时候,叶明眸已经快步跟上。 明明说好了竹清风在中间,可叶明眸担心方许紧追不舍。 三十三阶,方许没做停留直接跑了上去,一口气到殿门口,他手中的那颗道果越发明亮。 站在门口往里边看,殿内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 正中有一座不知是什么材质雕塑而成的圣人站像,面目慈祥。 方许就那么盯着圣人站像一直看,似乎他面前不是一座雕塑而是一个活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许将那颗道果缓缓举起:“这是什么?” 他问。 可那毕竟只是一座站像,不能给他回答。 方许迈步朝着殿内走去,就在他即将迈过门槛的时候,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将他震飞了出去。 他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完全失控,叶明眸瞬间飞身而起。 半空之中,叶明眸一把将方许抱住。 此时方许脸色惨白,手里的道果忽明忽暗。 “不许我进?” 方许和叶明眸落地之后,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三十三阶之下。 而竹清风此时却在三十三阶之上。 方许沉默片刻,将道果交给叶明眸:“你来试试。” 叶明眸嗯了一声,拿了道果快步走上台阶,到殿门的时候稍作犹豫,然后迈步往里走。 脚才过门槛,又是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现将她也震飞了出去。 方许早有准备,在叶明眸飞起的瞬间就将其接住。 叶明眸摇了摇头:“我也不能进。” 方许只好将道果朝着竹清风抛过去:“师兄,你来试试。” 竹清风一把将道果抓在手中,他一咬牙:“我偏不信,修道之人进不去这老君台。” 说着话他迈步往里走,可是一样,他的一只脚才迈过门槛,身形就被定住了一样。 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这时候,殿门内有一道浑厚的声音出现。 “你是此间人,却无此间命,来得留不得,他们都非此间人,来不得更留不得。” 这声音悠远,宛若洪钟大吕。 方许抬头看着殿宇:“那请问圣人,我们从何处来。” 那声音再次出现。 “我本为你们造了平乐天下,你们就回平乐天下去。” 方许哼了一声:“那天下一点也不平乐,异族入侵,佛宗肆虐,我们来,是想找你问一问,你当初为何要做那般决定,为何要让异族与人混居同生,这乱世是你造成,就要问你一个解决的办法。” 那声音回答:“此间是劫,你们的世界是劫后劫,我在此间,劫不可续,你们的劫,你们回去自己解。” 不等方许说话,那颗道果忽然飞了起来。 漂浮在殿宇门口。 “此物你们带回去,栽树结果,异族不可侵,佛宗不可入。” 方许:“我带回去?” “谁带回去都可以,你们找的办法都在其中了。” 方许还要再问什么,那殿门忽然关了。 砰地一声,将竹清风震飞回来。 方许将他扶住的时候,那颗道果缓缓落在竹清风手中。 竹清风低头看着道果:“可这不是我师父守着的东西吗?这不是我要守着的东西吗?” 他迷茫的看向方许:“我也要跟你们回去?” 第二百八十九章重新认识一下 “我们来这是为了找到解决异族入侵的办法。” 方许看着那颗道果,眼神里有几分喜悦:“现在好像找到了。” 可是这个结果很模糊。 方许不知道这颗道果究竟会变成什么,还是一棵同样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银杏树? 他说到这看向竹清风:“师兄,这么看来你我的相遇真的很幸运。” 竹清风不懂:“为什么这么说?” 方许:“你如果能跟我们回去,大殊就多了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境强者,弥补了大殊没有七品以上武夫的缺憾,而这颗道果是清月山传承,也许将来能救中原。” 竹清风:“那我真的要跟着你们回去?” 方许:“当然。” 竹清风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你知道我脑子笨,我想不出那么多事情来,但我知道你想的出。” 方许抬头看向老君台:“你看,原来一切都有安排。” 他眼神飘忽起来:“我们进了凤凰族的封印之地,在那遇到了你,凤凰族的族人在三千年中陷入轮回,他们无法修行到更高境界,而你却能在那种情况下修行到陆地神仙。” 方许说到这笑起来:“圣人还是爱世人的,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竹清风也笑了起来:“反正我想不通,你说是就是。” 方许:“我也很幸运。” 他张开手,手心里有一颗鲜红鲜红的道果。 竹清风眼神里透着好奇:“这是什么?” 方许:“是在凤凰族封印之地拓跋厉给我的,其实一直都在他手里,只是他因为被叔父养大所以不愿打击他叔父和他堂弟,这是不死鸟的内丹。” 他转头看向叶明眸:“这个应该是属于你的,得到内丹之后你的修为境界就能有很大提升。” 竹清风:“不死鸟内丹?神兽内丹?” 他的表情有些变了:“你早就得到了这个东西为什么不用呢?你只要吸收了他你的实力就会突飞猛进。” 方许:“我不敢用,我怕用了之后在这会引起别人的觊觎,我还很弱小,真有什么大妖的话,被这气息吸引,那我保不住这个东西。” 竹清风:“那你还敢取出来。” 方许:“这里是鹿邑老君台,是圣人所在,哪有什么大妖敢过来抢夺这个东西。” 他再次看向叶明眸:“这里有圣人庇护,你就在此地吸收不死鸟内丹,等你修为大成之后,我们就有两个七品以上的高手了。” 叶明眸则摇头道:“还是你来用。” 方许:“不行,你是凤凰族后裔,你还有那么精纯的血统,你炼化这内丹的作用比我强的多。” 他指了指老君台上:“你在殿宇门口炼化此物,我与师兄为你护法。” 叶明眸犹豫片刻,将内丹接过来:“那好,炼化内丹之后我们便回大殊。” 方许点头:“你只管去,有师兄和我在,此处还是圣人讲学之地,很安全。” 叶明眸应了一声,拿了内丹缓步往老君台上走去。 就在叶明眸走到殿宇门前的那一刻,一道沉闷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里不容异族污秽之物!” 原本关闭的殿宇大门忽然打开,紧跟着一只大手就从殿宇之中伸出来抓向叶明眸:“我要将此物毁掉!” 叶明眸立刻后撤,可她速度明显不如那只大手快。 然而下一息,她手中不死鸟内丹闪烁了一下,突然回到了方许手中。 那只大手稍作停顿,继续往前伸去抓方许。 竹清风不等方许动手,双手结印往前疾冲。 在他身体四周幻化出一道道符文,以极快的速度组成一面金光大盾。 “师弟,速走!” 竹清风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抵御那只手的力量。 方许抽出新亭侯:“我不能走。” 他双手握刀准备朝着老君台冲上去接应叶明眸,竹清风却一把将他来住:“你身上有不死鸟内丹,不要靠近。” 说这话他单手往前一指,无数金光符文组成了一道天梯:“弟妹,下来!” 叶明眸还没来得及动,殿宇之内有第二只手伸出来:“看来你们并非我人族修士,那就都不要走了!” 那只手朝着叶明眸头顶抓落。 可似乎叶明眸早有准备,并没有踩着符文天梯飞起而是突然往殿门内冲去。 那只大手落空,叶明眸进了殿门之后竟然直接将殿门关了。 方许一看到这个情况明显急了,飞身而起也朝着殿门冲去。 竹清风先是一愣,然后也快步冲向老君台。 等他冲到门口一把将殿门推开之后,却发现里边空无一人。 方许不见了,叶明眸也不见了。 竹清风脸色一变。 下一秒,突然狰狞起来。 ...... 方许拉着叶明眸飞奔。 “试出来了!” 叶明眸跟着他一边跑一边急切说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方许:“就在他追上来之前,若他没有追来我还怀疑自己判断错了,他一追上咱们就知道是他。” 叶明眸:“那你又怎么算到老君台没有问题?” 方许:“出手的一直都是他,只不过是他是将修为之力从老君台里边释放出来,这里本身没什么问题。” 两个人大步狂奔,方许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叶明眸道:“他实力并非是我们两个能比,咱们怎么退敌?” 方许:“他来的太快我还没有完全想好,现在就看咱们运气如何了。” 叶明眸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方许确实没办法了。 因为方许从来都不会把未来交给运气。 “我不是没有准备,而是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到能借来那股力量。” 方许道:“还记得咱们在山洞口的时候吗。” 叶明眸:“那时候怎么了?” 方许:“那时候我和一个人做了个约定。” 叶明眸心里一动。 可就在这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竹清风的声音。 有些气急败坏。 “师弟,弟妹,何故不辞而别?!” 那声音虽然还远,但清清楚楚。 从竹清风说话的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的声音判断,他的速度快的离谱。 那一句话说完,原本还有数十丈距离就被竹清风缩短到了不到十丈。 十丈,对于陆地神仙境的人来说基本上算作无距。 所以方许毫不迟疑拉着叶明眸的手向后一甩,同时抽刀朝着竹清风一刀斩落。 竹清风随手一挥。 一道金光飞起,将方许那霸道刀气在半空震碎。 “师弟,何故对我出手?” 竹清风飘落在地,背着手看着方许:“你这是怎么了?说逃就逃,说出手就出手。” 方许:“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何必再装?” 竹清风饶有兴趣的看着方许:“这就很有意思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对我开始有戒心的?我看的出来,你在凤凰族结界的时候对我没有怀疑。” 方许:“坏人死于话多的道理你懂不懂?” 竹清风摇头:“这又是什么意思?” 方许:“意思是,我要是你就尽快杀了我们,或是抓了我,何必跟我废话。” 竹清风:“你可真是太讨厌了......” 他有些遗憾:“你是有恃无恐?觉得我没有你们两个就打不开十方战场的封印,所以,我不敢真的把你们怎么样?” 方许:“唔~又猜对了,只是猜对的晚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明眸已经奔行出去很远一段距离。 他稍稍松了口气。 “我和她少一个都打不开封印。” 方许:“你要说我有恃无恐,确实是有一点。” 竹清风:“所以......” 他往叶明眸那边指了指。 方许没有回头,也不必回头。 因为他和叶明眸心意相通,他不回头也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叶明眸瞬间折返回来,落在方许身边:“果然有埋伏。” 在叶明眸准备撤离的方向,出现了两个很陌生的人。 一男一女。 这两个人虽然九成九都是人类模样,可还是有某个部位保持着妖族特征。 那个女子的耳朵有些尖长,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是兔子还是狐狸。 另外一个男人的脸上隐隐可见鳞片,尤其是在阳光下就变得明显起来。 “师弟。” 竹清风道:“如果你按照我计划,顺顺利利的送我出去多好,你我之间不必撕破脸,还是好好的同门。” 他缓步走动,似乎一点也不气急败坏。 “现在这样子,你我都有些骑虎难下。” 他摇摇头:“这非我所愿。” 方许:“你演技真好,我在大殊见过很多演技好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哪怕是现在,我都看不出你的演技有什么破绽。” 竹清风笑道:“因为我一直那么努力想做一个人。” 他转身面对方许:“你从一开始就十个人,所以你不知道学做人有多难,我为了学做人,又努力了多久,如果努力那么久还是让人一眼看出我有问题,那就显得我太笨了些。” 方许:“可你一直都说你很笨。” 竹清风又笑了:“是啊,如果我聪明些早就把你打开封印的办法套出来了。” 方许:“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竹清风:“现在?现在......你应该先满足我的好奇心。” 他微微昂起下颌:“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方许:“哪有一直你问我的道理。” 竹清风:“一换一?” 方许:“可以。” 竹清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先。” 方许:“那好,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不妨重新认识一下,请问你尊姓大名?” 竹清风:“为什么会对名字这样的事感兴趣?你在浪费你的问题。” 方许:“知道你名字才方便骂你。” 竹清风倒也不气,而是微微点头:“是你性格能做出来的事,那么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我......万妖之王,妖族领袖,被圣人那个糊涂蛋封印在这三千年的但必然会成为天下之主的人.......我叫太一生水。” 方许探口气:“名字前边加那么多点缀,你还真是不要脸,名字取的这么大,更不要脸。” 太一生水面带微笑:“讥讽无助于你脱困,嘲笑并不能取胜。” 方许:“太一生水......你想做万物之祖,不过名字这种事,你随便吧......” 他也做了个请的手势:“该你了。” 太一生水:“我本来要问你的是你如何识破我的,现在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怎么脱困?我知道你这样的人一定有想法,一定有安排,我想不出你能有什么安排。” 方许:“我本来也想不出,多谢你那天在清月山执意要进山洞。” 太一生水:“嗯?” 方许:“在这里我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你安排好的,但唯独张君恻不可能是。” 太一生水思考片刻:“懂了,我说我一定要去,而我若真的在乎你这个师弟,就不会让你为难。” 他问:“所以你想到对付我的办法,是张君恻。” 方许:“他好像有点不行了。” 太一生水点头:“确实是有点不行了,但他和你一样狡猾,我想彻底灭了他,可惜,差了一丢丢。” 方许:“你现在还没懂我的意思?” 太一生水:“你的意思?” 方许:“我的意思是,张君恻不可能是你的人,那张君恻想利用的人,也不可能是你的人。” 听到这太一生水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就在这时候,一股熟悉的可怕到了极致的气息猛然出现,一道身影飞落下来,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地面都出现了波纹。 圣人怦然落地。 他抬起手指向太一生水:“这就是你要和我交换的东西?” 方许深吸一口气,点头:“杀了他,我把眼睛给你!” 第二百九十章一场史无前例的历险 太一生水在看到圣人的那一刻表情明显变了。 他怒而看向方许:“你这样的人对谁能有真心?我在山洞想救你的时候可是真的!” 方许:“那你真心待我的时候我也没有亏心待你啊,你今日若不暴露,我也不请他来。” 太一生水皱眉:“可你在那个时候就想算计我了!” 方许:“大哥你入戏好深,我们从一见面你就在算计我的事怎么不提?” 太一生水:“你比我狠毒,也比我预想的聪明,你居然无时无刻不在提防我,甚至还设计杀我!” 说完转身就逃。 方许挥挥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也没你想的那么狠毒,我只是习惯了防备。” 圣人此时“看”向方许:“他逃了。” 方许:“那你追啊,我们谈妥的条件是你杀了他,我把眼睛交给你。” 圣人哼了一声:“若我能直接挖走你的眼睛,我岂会受你指使。” 他纵身而起:“我也没想到,有人会连自己的眼睛都设下血契!” 方许笑了:“说过了,我从来都没有主动害人的心思,我也从来都没有不防备人的习惯。” 叶明眸是知道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她到现在还有些震惊。 方许竟然和他的眼睛有血契。 方许看着圣人追向那妖族三人,他总算松了口气。 “当初殿灵要和我签订血契的时候我就说过,只有他也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能答应他。” 方许看向叶明眸:“殿灵在那时候就帮我和眼睛之间建立血契,只要我的眼睛离开我的身体就会爆碎。” 他看着远处追逐的人,眼神里带着些笑。 “我多鸡贼啊,早就知道那么多人想要我的眼睛,我还能不想点办法?骗竹清风......骗那个妖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招会有用的。” 叶明眸:“那......他帮你杀了那妖王,你真的会把眼睛给他?” 方许:“我眼睛没了我当然会死,我死为什么要成全别人?血契就是血契,眼睛只要离开我身体就会爆碎,不管是我自愿还是别人挖去的。” 他拉了叶明眸的手:“咱们跑。” 叶明眸嗯了一声:“跑!” 两个人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 其实方许也知道,他们不管跑出去多远那个圣人也能追上来。 哪怕那个圣人只剩下不足以前五分之一甚至不足十分之一的实力,现在他和叶明眸也逃不掉。 他们逃,只是怕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没有错,他们现在的实力在这只能算池鱼。 一口气跑出去几十里,两个人才找了个地方休息。 方许递给叶明眸一块手帕擦汗:“累不累?跟我来这之后整天都是东躲西藏。” 叶明眸嘿嘿一笑:“多刺激。” 方许下意识伸手在她小巧可爱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刮了一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动作。 叶明眸倒是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突兀的,她只是笑的更璀璨了些。 她和他心意相通,自然知道方许待她的真心。 “问你个问题。” 叶明眸坐在那,一边擦汗一边问:“你真的是在山洞的时候开始防备竹清风的?” 方许摇头:“不是,是在凤凰族封印之地就怀疑了。” 他往后靠了靠:“我那天晚上看到了水中的妖兽惊恐的反应,也看到了一张脸出现在天空。” 他告诉叶明眸,那天他就对竹清风的身份有所怀疑。 可是他不可能因为怀疑就直接否定一个人,后来竹清风的表现又确实无懈可击。 方许他们才刚刚进入封印之地的时候,迎面遇到了一头比他们在幻境里见到的还要大的多的玄龟。 那头玄龟见到他们扭头就跑,当时方许就判断这里有个人类大修。 可那时候方许还没想到,竹清风可能是妖族之王。 竹清风那么自然那么随意的吞噬掉玄龟内丹的时候,方许都没有往竹清风也是大妖身上推断。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方许反而对竹清风越发信任。 直到清月山。 方许发现竹清风有意避开了张君恻。 那一场爆开自己血肉的表演,确实让方许对他格外敬佩。 然而,竹清风因此避开了和张君恻的直面交锋。 到后来在距离清月山不远的那座孤峰上,竹清风坚决要求要进山洞的时候,方许就开始怀疑了。 因为竹清风断定,他是伤重之躯。 以方许的和叶明眸的为人,绝对不会让他自己进去冒险。 而他以陆地神仙境的修为被方许轻而易举的打晕,也是一场表演。 所以方许后来改变了计划。 他没有再贸然直冲山洞,而是让竹清风和叶明眸护送神荼去吞噬残魂。 没错,那个时候的方许连神荼都怀疑。 叶明眸听到这之后忍不住有些感慨,她知道方许聪明,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方许聪明,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远远没有看清楚方许有多聪明。 听方许分析完之后,叶明眸忍不住又问:“那他再追上来呢?” 叶明眸担心:“圣人拿不到的你的眼睛,那个妖王拿不到你的眼睛,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 方许:“不怕。”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们不敢杀我,也不敢杀你,我从一开始就告诉竹清风了,你才是出去的关键。” 叶明眸怔住。 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方许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保护她了。 在布局。 ...... 圣人不是随随便便丢出一个酒杯压住了竹清风。 方许再想起那些事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异族要攻打大殊,它们看起来强大无匹,可它们却被大殊的边军死死阻挡在安南,由此可见,它们的实力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强。” 方许说:“它们必须攻打大殊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别的什么大妖,而是他们的妖王。” 叶明眸点头:“现在再想想就都能理解了。” 一开始大家的推测是异族攻打大殊,是为了释放出十方战场内的大妖。 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压制人间修士。 原来它们的目标不是简单的大妖,而是它们的王。 “不必太担心。” 方许道:“妖王很强,但他必然也身负重伤,不然直接抢我的眼睛就好了,在封印之地,我就看出来他实力没那么强。” “圣人是真的很强,若他出去,在大殊江山没有人是他对手,可不管是他还是妖王,现在都没办法抢我眼睛。” 方许靠在那,眼睛里的神采让叶明眸猜到他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 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方许依然没有想着直接逃回大殊。 他甚至在想怎么占便宜。 从一位妖王和一位圣人身上占便宜。 这种事,普天之下除了方许之外只怕再也没谁能敢干了。 “那天......” 方许告诉叶明眸:“我让圣人进入我的精神世界,不是为了让他看我的来路,而是让他看清楚我的血契。” 方许道:“我在精神世界里和他谈判了。” 叶明眸能想象的出来,方许说的再轻松那场谈判也必然不容易。 那是圣人。 哪怕只是圣人的性格之一,哪怕只剩下十分之一,也是圣人。 “现在对我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方许的眼睛里,神采越发明亮。 “不把圣人当敌人,当他是我保镖就好。” 叶明眸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来什么:“莫非,你也和他签订了血契?” 方许笑:“当然得签,我从殿灵那学来的本事,本以为只是保护我这双眼睛的最后手段,没想到却成了能牵制圣人的唯一办法。” “况且,如果我不和他签订血契,那他又怎么会轻易配合我演一场戏......” 方许拍了拍叶明眸的肩膀:“不怕的,我和他签订的血契就是他杀不了那个妖王,就得不到我的眼睛。” 其实,方许确实一点儿都不怕。 眼睛保不住的时候命当然保不住。 所以眼睛只要还在,命就在。 妖王要是那么好杀,当初圣人早就杀了。 哪怕妖王的实力大损,他也是妖王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圣人杀了妖王,方许的眼睛他也得不到。 方许最擅长的,一直都是骗人。 “我们去的鹿邑老君台是真的老君台。” 方许:“所以我们现在真的是在十方战场,妖王此前说这里是中洲北境是谎话。” 这很重要。 “这里能困住妖王和神性圣人,又显得那么真实,可真正的鹿邑老君台在大殊......” 方许看向叶明眸:“我们在圣人的回忆里。” 叶明眸眼神一亮:“回忆?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记忆之中的东西,圣人的灵魂还在!” 这就是重点。 方许重重点头:“没错,现在我们知道了圣人的灵魂还在,如果他灵魂死了,这里也就没了。” 方许推测,十方战场如果是真的,那这里的十方战场就是最特殊的一个。 圣人的身体分成十块,不可能每一块都有他的记忆。 所以圣人的灵魂,只能是在这。 “我们的目标不变。” 方许看向叶明眸:“还是要找到圣人,还是要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但我们找到他的方法要换一换。” 叶明眸:“我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方许点头:“没错,在你。” 叶明眸的眼神也亮了。 是的,在她。 如果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回忆空间,那就和方许的精神世界没有什么不同。 对付这种情况,没有人比叶明眸更擅长。 “接下来我们要抓紧时间。” 方许伸手拉起叶明眸:“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我后背上过日子了。” 叶明眸:“你背着我不停的逃,你不停的找圣人。” 方许握住叶明眸的手笑道:“这可能是最奇葩的历险,在我看过的故事里,听过的故事里,没有人如我们这样历险。” 说着话的方许在叶明眸面前蹲下:“来吧,让我们跑遍这个世界,找一找圣人的那座老屋。” 叶明眸找到了方许的老屋,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 现在,她要找到圣人的那座老屋了。 少女缓一口气,轻轻吐出。 “坐骑。” “在呢。” “那你可要跑稳一些。” “放心,一定好过我的大青驹。” 方许也缓一口气,然后发力向前:“夫妻同心!” 叶明眸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其利断金!” 第二百九十一章半个月的屈辱 头颅是真的,封印是真的,那代表的就是空间力量。 记忆是真的,困住妖王和神性圣人是真的,那代表的就是时间力量。 方许背着叶明眸一路飞奔,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圣人的思想之源。 他们距离张君恻那所谓的真相已经很近了。 圣人在达到一定高度之后难免会生出不同性格,然后分裂成了单独个体。 让天下大乱的是神性圣人,把妖族和神性圣人剥离镇压的是真正的圣人。 张君恻来的更久一些,他一定早就已经察觉到这十方战场的不对劲。 他那种人当然不是真心投靠神性圣人,他是想利用神性圣人的力量。 这是一个巨大的精神世界,这里没有迷雾。 可这里更难找。 方许一边飞掠脑子里一边不断推算,圣人分化的十方战场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方许不止一次想过了,一次一次想也不是因为他无聊。 而是他越来越觉得,所谓的十方战场可能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两道身影从他背后飞掠而来。 方许敏锐察觉,回头看时发现是太一生水的那两名手下。 可惜,他和神性圣人的约定只是杀太一生水,不包括这两个家伙。 所以方许难免有些后悔,做约定的时候就应该说杀太一生水和他所有手下。 那一男一女速度奇快,距离方许越来越近。 这两个人,一个人脸上隐隐可见鳞片,一个耳朵尖长。 眼见着就要追及之刻,方许忽然停步。 那两个大妖也瞬间停下,一左一右呈夹攻之势。 “别装模作样,你们两个只是奉命跟着我。” 方许看向那两个大妖:“不如先做个自我介绍。” 男性大妖目光灼灼:“你说的没错,我们只是奉命盯着你,但以你们的弱小,不管你逃到哪里都没用。” 女性大妖则一脸玩味的看着方许背后的叶明眸:“倒是好福气。”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方许还是叶明眸有好福气。 可片刻后方许就知道了。 女性大妖指了指叶明眸:“你下来,让他背我一会儿。” 叶明眸哪里会理会她。 女性大妖看起来婀娜妩媚,眼神里流转的都是能让人心动不已的媚态。 偏偏相貌格外清纯,这就给人一种直观反差的美感。 “反正你也甩不掉我们,索性不如换一换。” 女性大妖微笑着说道:“你舍不得让那美人儿自己跑路,我让上盛大霓背着她,你来背着我,唔,我叫上盛灼澜。” 方许:“亲兄妹啊。” 他看起来格外迷茫,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两个家伙。 “一个一身鳞片像是水妖,一个耳朵尖尖不是兔子就是狐狸,令尊令堂是何物?” 上盛大霓显然没听出方许是在骂人。 上盛灼澜的媚态却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你是想逼我出手教训你?” 方许点头:“你打我,我不还手,你打伤我,你主人不会夸你还会骂你,搞不好还会打你。” 上盛灼澜道:“你是不是以为头脑能决定一切?” 方许:“当然是。” 上盛灼澜伸手往前抓了一下,一股无形而又浩荡的力量骤然出现。 方许只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突然攥住,而且越来越紧。 可是,那并不是一只大手的力量。 叶明眸也感觉到了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身躯,硬生生的把两人逐渐分离。 “下界凡民,因为聪明些就可以在这里横行无忌。” 上盛灼澜眼神逐渐不屑:“我只是觉得你生的漂亮,又对女人态度好,所以客气了些,你却觉得自己有恃无恐。” 方许和叶明眸被逐渐拉开,这一刻实力的鸿沟再次展现出来。 上盛灼澜所言上界二字,便把两个世界的修为高度直接划分出来。 这里哪怕真的是封印之地,可这里的修为高度远非大殊世界可比。 “现在你再试试用你的脑子来打败我。” 上盛灼澜的语气之中,尽是上位者的高傲。 “我王对你客气些,是因为他需要你那双眼睛,需要她的能力,我王之子民还在等他出去。” 她抬着的手用力往下一压。 方许和叶明眸两人同时感觉肩上一沉,只转瞬而已,便如万仞高山压在两人身上。 他们逐渐坚持不住,双腿都开始渐渐弯曲。 “现在学会好好说话了吗?” 上盛灼澜在占据绝大优势的情况下,忽然将手松开。 方许和叶明眸同时感觉到身上一轻,那无形的万仞高山瞬间消失。 “你们继续找。” 上盛灼澜道:“找到你们想找的,倒也不必在乎我们在身后跟着。” 方许和叶明眸对视一眼。 这一刻,少年屈辱尽在心头。 差距。 何以弥补这种差距? ...... 方许猜的没错,那两位大妖只是监视方许。 方许用激怒对方试探出来了。 然而试探出来也没什么用处,方许和叶明眸在那两位大妖面前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一个是大殊的绝对天才,一个是真正的六品武夫。 可是在这个世界,面对真正的大妖,他们两个的力量,微不足道。 每个人都会走错路。 方许此时已经明白过来,他走错了。 他可以来十方战场,也必须来,但不是现在。 在完全没有了解十方战场的情况下,以为凭着自己对这里的推测就能力挽狂澜。 终究只是受辱。 方许开始反思,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冒进的? 是太顺了。 自从离开村子之后,一切都太顺了。 顺到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顺到他以为自己如有天助。 顺到他觉得,天下能者不过如此。 明明才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想法只是苟着。 哪怕是离开大杨务村之前,他的想法也都是苟着。 这两个大妖的实力竟然还在太一生水之上,却甘愿听从太一生水的调遣。 就在方许反思这些的时候,上盛灼澜又开始讥讽他了。 “聪明人。” 她跟在方许身后,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王让我转达对你的谢意,圣人当初将他镇压,我们谁都没办法救出他,倒是你这个从下界来的无能家伙,将我王从封印之地释放,他很感激。” 方许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能言善辩,却无法辩驳。 圣人镇压的妖王,确实是被他放出来的。 他不理会,只是背着叶明眸一味向前。 上盛灼澜见方许不语,她没得到满足,于是继续讥讽。 “我王还说,他原本可以把你当兄弟相处,出去之后也不会害你,甚至可以让你无虑一生,你偏偏自作聪明识破我王身份,其实还不如装傻。” 方许还是没有说话。 因为上盛灼澜说的还是对的。 “你以为那个只剩下不足一成实力的圣人可以伤到我王?” 上盛灼澜变本加厉:“你却不知我王只是在戏耍他,他只是对于你们显得强而已。” 方许还是无言以对。 在大殊算无遗策战无不胜的少年,在这里确实接连遭受挫折。 良久之后,他终于回了一句:“人不能太顺。” 上盛灼澜:“这话倒是没错,能有这番反省说明你没那么讨厌。” 方许又不说话了。 他只是背着叶明眸一路飞驰,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去何处。 两个大妖只是奉命监视他,也不急,也不躁,那个上盛大霓始终一言不发,上盛灼澜时不时就讥讽几句。 日子倒也还算相安。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方许不知疲倦,那两位大妖也不知疲倦。 他们走过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可好像还是没有找到关于圣人的一点线索。 叶明眸每日都在方许背上度过,一直都在尽力查找圣人本源所在。 而方许变得沉默寡言。 这个接连遭受打击的少年似乎变了心态。 他曾那么意气风发,现在却越看越是落魄狼狈。 直到十五日后,方许又选了一个落脚点准备休息片刻。 那两位大妖也随之停下,保持着距离依然监视着他们。 嘴巴有些欠的上盛灼澜又忍不住开始讥讽方许:“你那小美人儿好像一点也不心疼你,你整日背着她乱窜,休息的时候她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真不打算和我换换?你背着我,我一定天天夸你厉害,你停下休息,我还会为你擦擦汗水,你若喜欢,我还可依偎在你怀里撒娇。” 她面带微笑:“我可会撒娇了。” 方许看了她一眼,依然不答。 这个明媚少年这几日显得意志消沉,再加上不修边幅看起来也就更不显得明媚了。 “是不是很生气?” 上盛灼澜微笑着说道:“莫要觉得我不知你心思,你背着她,是想让她修行进境,你想让她吸收这里的念力,可有我们两个跟着,那些残魂早就闻风而逃,你让她吸收什么?” 方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之中满是怨恨。 第一次,方许以一个弱者的身份用怨恨的眼光看人。 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让上盛灼澜更开心了,她哈哈大笑。 “就喜欢你这样恨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她朝着方许走近:“要不然试试来打我一耳光出出气?” 随着说话,她往前伸了伸脸:“我的脸又白又嫩,打起来可舒服了。” 方许依然怨恨的看着她。 “好无力噢。” 上盛灼澜走到方许面前,伸手拿起方许的手:“来打我两下?” 方许不为所动。 “你不敢打我,那我要打你了哦。” 上盛灼澜抬手朝着方许的脸拍过去:“长的这么俊,也是白白嫩嫩的,打起来肯定也很舒服。” 那只漂亮的手看似温柔,可在即将打在方许脸上的时候却悄然加力。 啪的一声! 上盛灼澜的手腕被一把攥住。 她有些惊讶。 因为握住她手腕的不是方许,也不是叶明眸。 而是她兄长上盛大霓。 “你干什么!” 上盛灼澜一怒。 上盛大霓没有回应,而是一拳朝着上盛灼澜的脸打了过去。 这一拳,竟用全力。 上盛灼澜大惊,迅速后撤。 在这一刻,她看到了方许那双原本满是恨意的眼睛里出现了几分少年得意。 而站在方许身后的叶明眸,此时身上散发出淡淡红芒。 她背后,隐隐出现一只振翅的不死鸟形态。 叶明眸的眼睛是红色的,格外鲜红。 上盛灼澜立刻看向上盛大霓,发现上盛大霓的眼睛竟然和叶明眸一个颜色! 方许站在叶明眸身前,感受着身后强大的念力:“吸收了?” 叶明眸点头:“嗯!”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以后可就靠你了。” 叶明眸又嗯了一声。 随着她眼神凌厉起来,上盛大霓的攻势越发凶猛。 可方许身上的气息却一下子弱了,原本已经稳稳在六品武夫的他竟然跌落到了二品。 因为他让太一生水见到的那颗不死鸟内丹是真的。 是他从殿灵那里要来的。 现在,这颗内丹再加上方许将自身修为传输过去,让叶明眸的念力大涨! 第二百九十二章机会只有一次! 这是方许唯一能想到的破局办法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和叶明眸的实力都算不上强。 在凤凰族营地里他们两个还有点无敌的意思,出了那片封印之地后他们遇到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变态。 他用了十六天的时间,让叶明眸适应他的力量。 适应不死鸟内丹。 适应这个世界的念力环境。 适应对敌。 他同样是用了十六天的时间,让那两个和他们形影不离的大妖放松了警惕。 上盛灼澜对他越是羞辱越是讥讽,方许就表现的颓丧无能。 可他心里越高兴。 十六天的憋屈,终于换来了叶明眸的成功。 当叶明眸突然发动转灵的那一刻,大妖上盛大霓毫无察觉。 选择对上盛大霓动手也是方许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这十六天一直都在那两个大妖之间对比,最终确定上盛大霓类似武夫。 念师突然对武夫动手,胜算更大。 此时此刻,上盛大霓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对着他的亲妹妹疯狂进攻。 而现在只有二品武夫实力的方许,只能尽力避让。 他现在连两个大妖打起来时候那些修为的边边角角都挡不住,可他开心。 叶明眸站在那,看似一动不动,但她的心念却无比灵动。 她也在适应上盛大霓的修为,毕竟这次要控制的可不是人类。 上盛灼澜被打出了真火,不管她怎么劝怎么呼喊她的哥哥都没有一点反应。 被压制得久了,接连遭受打击,上盛灼澜也不再留手。 她忽然兽化。 整个人化作了一头三尾妖狐,身形骤然庞大起来。 足有十几米高,算上尾巴的长度,能有数十米长。 上盛大霓见她兽化,也嘶吼一声恢复了本来样貌。 一头看起来奇丑无比的巨型蜥蜴出现在方许和叶明眸面前,比那只三尾妖狐还要大不少。 这两头庞然大物斗法,四周遭殃。 树木断裂,大地翻腾。 就连那些坚固的巨石也挡不住他们一击,随随便便一巴掌就能将巨石拍成粉末。 方许就在这惊涛骇浪之中不断闪避,还要想尽办法保护叶明眸。 他想出来的办法当然有弊端,他实力低微到了可能保不住叶明眸的地步。 一旦让上盛灼澜腾出手来,他连一击都接不下。 可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巨型蜥蜴的移动速度远不如三尾妖狐灵活,但他基本上不做防御。 那一身坚固的鳞片,让三尾妖狐的利爪撕咬变得毫无作用。 而三尾妖狐则不敢让巨蜥击中一下,她太了解上盛大霓的实力了。 不但力大无穷,嘴里还有剧毒。 被咬中一下她都不好应付。 她也想抽空直接去攻方许和那个可恶的女人,但巨蜥纠缠的太凶她也没办法。 从山边打到湖边,从湖边打到森林。 方圆数里之内,两个大妖所过之处全都被夷为平地。 这时候叶明眸基本上已经熟悉了上盛大霓的修为,于是开始改变攻击方式。 巨蜥在叶明眸指挥下,忽然一张嘴,朝着上盛灼澜喷出一口黑褐色的毒液。 三尾妖狐立刻避开,那毒液所沾染之处全都冒起黑烟。 地面都被烧的滋滋作响,沾染上毒液的树木瞬间就变的腐烂。 三尾妖狐应付起来越来越难,她只能靠灵活身法不断避让。 然而这还没完,巨蜥见屡屡不能伤到三尾妖狐也怒了。 它身上的鳞片忽然都竖了起来,然后开始嗡嗡震动。 那声音一出现,距离那么远之外的方许都一阵阵头疼。 头痛欲裂的疼。 三尾妖狐显然惧怕这种声音,转身朝着大山深处奔去。 叶明眸没有让上盛大霓追,她控制着上盛大霓折返回来。 “你一次能控制他多久?” 方许见上盛灼澜逃走之后立刻问了一声。 叶明眸:“最多一个时辰。” 方许:“那应该让他去追那妖狐,我们趁机脱身。” 叶明眸却摇头:“脱不了身,你知道我们现在根本跑不过他们。” 方许当然知道。 可一个时辰的控制时间,实在是不够用。 三尾妖狐只是暂时退走,她应该也在等上盛大霓被控制的时间过去。 “这东西爬的不算慢。” 方许道:“我们两个先上去,让他载着我们走。” 叶明眸却又摇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逃开三尾妖狐的追踪。 况且,巨蜥的速度本来就没有三尾妖狐快。 “拼一把。” 叶明眸看向方许:“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方许眼神一变:“你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明眸的眼神忽然一凛。 不远处,那头巨蜥仰天发出一声激起愤怒的嚎叫,似乎是在拼命抗争什么,他应该还有自己的灵智,但已经被叶明眸完全压制。 他也在试图夺回身躯的控制权,毕竟他意识到了最大的危险已经来临。 叶明眸的额头上很快就见了一层细密汗珠,她的目光却越发坚定。 “杀!” 随着叶明眸一声轻叱,那头巨蜥忽然翻转过来,身体几乎蜷缩成一个球,然后开始用他的嘴啃咬自己的腹部。 方许看到这一幕都惊着了。 叶明眸眼神狠厉起来:“吞他内丹!” 随着她的吼声,那头巨蜥居然将自己的腹部撕开了。 腥臭的血液流淌的到处都是,那刺鼻的气味让人几乎忍不住要呕吐。 方许在看到那巨蜥肠穿肚烂的瞬间,迎着那腥臭的血液飞奔过去。 小小二品武夫,竟要吞服大妖内丹。 而此时,才远遁的三尾妖狐猛然感觉到了什么,她骤然回头:“你们敢!” ...... 方许踩着腥臭无比的血液靠近巨蜥,这头庞然大物还没有死透。 他怨毒的眼神死死停在方许身上,若他还能控制身躯一定会将方许生吞入腹。 方许根本没时间在乎巨蜥的目光,他现在感觉到双脚剧痛。 巨蜥血液之中应该也含有剧毒,他每走一步都感觉到血肉都在被灼烧腐烂。 咬着牙的少年在血池里走过一样,在沼泽里挣扎一样,终于爬上了巨蜥肚子的破口处。 他看到了那颗内丹在脏腑之中忽闪忽闪的发着光,倒是不算大,形状像是一个很标准的葫芦。 方许攀爬上去之后,双手的皮肤和血肉也逐渐腐烂。 当他靠近内丹的时候,他的双手几乎只剩下骨头了。 凡是触碰到这大妖血肉的地方,都在溃烂腐化。 这种疼不是谁都能扛得住。 就在方许伸手要把内丹抓过来的时候,远处传来三尾妖狐暴虐愤怒的嘶吼。 方许咬着牙,以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攥住新亭侯。 一刀斩在连接着内丹的那些血管上。 浑浊滚烫的血液泼洒出来,方许全身几乎都被血液涂满。 他的身体开始冒出青烟。 好在是身上还有明眸战甲,不至于躯体都被灼透肠穿肚烂。 不然的话,吃下去应该也没办法吸收了。 而方许体内的虫王则疯狂的工作起来,它真的是忙到快要冒火星的地步了。 方许身上哪里溃烂它就想修复哪里,然而溃烂的面积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它也忙不过来。 方许一把将巨蜥内丹抓住,这时候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数十米巨大的三尾妖狐狂奔而来,大地都随着一下一下的震荡。 方许回头看向叶明眸方向,用尽全力的挤出一个笑容:“叶姑娘,我这个人天生好色,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说完之后一口咬在内丹上,然后从巨蜥身体上直接跳了下去。 他一边啃咬一边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奔,并没打算去找叶明眸汇合。 这一刻,叶明眸的眼神变了。 方许要引走那头三尾妖狐! 她开始发力向前:“你回来!” 方许一边啃咬一边跑,也不理会叶明眸的呼喊只管往前冲。 他的身体已经坏到那个地步,每一步对于他来说都是钻心的疼。 可那少年全然忘了疼痛一样,越跑越远越跑越快。 他一口一口的吞噬,隔着明眸战甲都能看到他胸腹之间有一股一股的光沉下去。 紧跟着方许的身上的衣服就被烧没了,连明眸战甲都在咔咔作响。 “叶姑娘!别让我怪你!” 方许将最后一口内丹吞下去,回头喊了一声:“虽然我永远不会怪你,可你要是不珍惜自己,我也许真的会怪你。” 说完这句话,方许一头扎进不远处的湖里。 当他跃入湖水之后,入水之处很快就咕嘟咕嘟的冒起水泡。 紧跟着湖水大面积的被染红然后染黑。 三尾妖狐看到这一幕仰天嘶吼,然后朝着方许落水的地方喷出一口风刃。 数不清的风刃噼噼啪啪的斩在湖中,激起一层一层的浪涌。 三尾妖狐疯了。 根本不管方许还活着没有,不停的朝着那片湖水猛攻。 水浪一次比一次猛烈,整片湖都变得沸腾一样。 发泄了怒火的三尾妖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然转头看向叶明眸。 “他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上盛灼澜的声音格外尖锐,能刺破人耳膜一样的尖锐。 叶明眸没有转身离开。 她不走。 如果方许真的死了,她也不想逃了。 三尾妖狐转身飞奔过来,离着还远一爪朝着叶明眸挥舞下来。 那巨大的爪尖都比一个人还长,顶端尖锐的如同刀子一样。 横扫过来的巨爪带着呼呼风声,而风还没有吹到叶明眸身上的时候爪尖已经到了。 呼! 风也到了。 吹的叶明眸身上的衣裙猎猎作响,向后飞舞。 她的长发也向后飘摆。 那个巨大且锋利的爪尖,距离她的眉心不到一寸。 不管三尾妖狐怎么发力,她都无法再往前分毫。 这一刻,三尾妖狐猛然回身。 那湖边,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双手抓住了她的尾巴。 愤怒之极的三位妖狐再次回头,朝着叶明眸喷出一股风刃。 可与此同时,那个已经发了疯也发了狠的少年一声咆哮,奋力将三尾妖狐甩了起来。 相对来说那么渺小的人,将数十米长的巨物甩的离开地面。 那无数道风刃在叶明眸的身边激射过去,她身后的一片森林直接被切成树段。 随着嘶吼,方许将三尾妖狐甩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倒了几十棵巨木。 就在三尾妖狐要起身的时候,满身是血的少年飞了起来。 他双脚落在三尾妖狐的鼻子上,然后俯身挥拳。 一拳,一拳,一拳,一拳! 每一拳都带着无边威势。 连续几十拳后,三尾妖狐的头颅都被砸进大地。 血污满脸的少年在这一刻猛的回头看向叶明眸,然后咧开嘴,脸上的狰狞瞬间消失,那洁白的牙齿如阳光灿烂。 下一秒,他再次看向三尾妖狐,双手握拳朝着那张脸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击,三尾妖狐巨大的头颅下沉,四周的土浪震起来有十几米高。 然而,那少年的身躯也在不断膨胀。 他根本吸收不了那么庞大的力量。 也许再过一秒钟,他的身躯就会彻底炸开。 “都给你!” 方许看着那还在挣扎的三尾妖狐,双目光芒璀璨! 一红,一金。 三尾妖狐挣扎的身躯骤然一停,而方许则在这一刻将他吸收不了的力量全都轰了出去。 轰! 第二百九十三章莫名其妙的钥匙 狂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之下,连三尾妖狐都感觉到了死亡气息。 她难以想象,不久之前还被她无数次讥讽孱弱无力的方许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上盛大霓的内丹很强她当然知道,可方许那样的修为吃了内丹不该变成这样啊。 方许应该死。 应该早就死了。 吞下那么狂暴的内丹,以区区二品武夫体质,别说吃完,一口下去就该爆体而亡。 可方许不但没死,实力在短时间内不断攀升。 从二品武夫到三品武夫只用了一秒,从三品武夫到四品武夫只用了不足两秒,从四品武夫到五品武夫也只是两秒而已。 接下来本该被卡住的五品武夫到六品武夫,方许一秒钟都没用。 最可怕的是从六品武夫到七品武夫还是一秒都没用。 然而方许的进境还没有停下来,瞬间就冲破到了方许来之前都没想过能接触到的八品武夫境界。 可是,还在升! 这个时候方许的身躯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 那股狂暴的力量还在不断的淬炼他的身躯,但膨胀的速度远远高过淬炼。 他只能将这自己无法吸收的力量全都释放出去。 双拳握紧,朝着三尾妖狐那张原本魅惑的脸上狠狠下砸。 重击之下,三尾妖狐瞬间切换到了人形。 以迅速缩小的肉身来避开那致命的一拳。 可是这力量还是没有完全避开,这一击不但在地面上砸出来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大坑,还将上盛灼澜震飞出去。 这一刻,方许已经感觉到了超越七品武夫力量的神妙。 七品武夫再强,劲气于内。 八品武夫,除了肉身堪比金刚之外,随手一击,便可远距离轰出空气炮一样的威力。 方许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实力能跃升这么多。 他吸收了殿灵给他的内丹一部分,升入六品。 所以他能感觉的出来,要升入七品所需要的力量储备大的犹如汪洋大海一样。 上盛大霓的一颗内丹,却让他体会到了八品武夫的强悍。 站起身,方许只觉得身体里那股狂暴的力量还在不断乱窜。 如果自己不能梳理好,轻则残废,重则身躯爆裂。 现在他哪有时间去梳理。 有的人贪婪,一旦得到了就不想放弃。 若凭白得了一百万两银子,或许引来杀身之祸,也一个铜钱都不愿舍弃。 方许也贪,可他的贪却从来都没有迷失过理智。 眼见着上盛灼澜飞身而起,方许一拳轰了出去。 这一拳,可比他那短距离的中指空气炮爽多了。 他的中指空气炮其实还是近身战法,是在靠近敌人之后趁其不备轰出一击。 现在,这一拳轰出去,百米之外的上盛灼澜都不敢大意。 那一拳直接将一片林子切开,拳风所过之处大地放佛被铁犁犁出来一条沟壑。 “你可知道你犯了多大错!” 上盛灼澜怒视方许:“你竟敢吞噬龙子!” 龙子? 方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怪不得劲儿这么大。 这个其貌不扬的上盛大霓竟然是龙子。 这谁认得出来,那巨蜥一样的家伙丑陋无比和龙完全不一样。 然后方许忽然想起来自己听过的故事......龙和谁都生过孩子。 和鱼,和蛤蟆,和乌龟,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生过孩子。 这上盛大霓也不知道是龙和什么所生,反正看不出一点龙的样貌。 现在的他可顾不上什么龙子不龙子了。 干了再说。 天知道这股力量自己能使用多久。 方许飞身而起,一拳一拳朝着上盛灼澜猛轰。 拳风实质化,犹如巨大的炮弹,光团一个一个的砸过去,大地上千疮百孔。 也不知道是因为惧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上盛灼澜竟然只敢避让不敢反击。 她眼神里的怨恨,却越来越浓。 躲避了许久之后,她终究还是选择暂时离开。 身形再次化作三尾妖狐,一个纵掠就已经在百丈之外。 她回身看向方许,眼神里的怨恨浓到如同利剑。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杀光人族的原因。” 她的声音之中,也透着无比怨恨。 “凭什么我们艰苦修行来的内丹,你们人族随便吃了就能境界大涨,而你们人族修行的金丹,我们却不能服用!” “我们要修成人形都千难万难,而你们天生就具备最适合修行的体态.......方许,你记住,你吞噬龙子内丹,一定会招来报应!” 说完转身掠走。 方许不语,只是一味追击。 他必须将自己吸收不了的力量全都释放出去,哪怕他明知道已经伤不到三尾妖狐也还是不停轰击。 这些拳劲,令山河变色。 当方许平静下来之后,他的境界也停留在八品武夫。 “我似乎有点明白那个神性圣人为什么要让人与妖混居同生了。” 方许看着三尾妖狐远走的方向,眼神稍显飘忽。 “他是站在妖族那边考虑的,他觉得妖生来就面对不公。” ...... 叶明眸仔仔细细的感知着方许的身体,确定方许现在没有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刚才为何不走?” 方许抬起手理了理叶明眸被风吹乱的发丝。 叶明眸微微昂着下巴:“因为信你。” 方许没有说话,而是张开双臂将叶明眸拥入怀中。 他当然知道叶明眸为何不走。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两个人都能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方许可吞噬上盛大霓的内丹。 若失败了,那她就陪着方许一起死。 这不是幻境,不是万星宫的历练场。 在这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会回到起点。 “看来我确实有点厉害。” 方许虽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他吞噬那么强大的内丹都没有事,可没必要非要搞清楚为什么没有事。 知道没有事就够了。 接下来,他将反向狩猎。 “太一生水被圣人困在封印之地三千年,实力大减。” 方许道:“他现在还要和神性圣人周旋,我们趁机提升自己。” 叶明眸点头:“好。” 方许拉了她的手:“现在第一要紧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一小段时间。” 叶明眸摇头:“现在第一要紧的是你得找件衣服穿上。” 方许一愣。 低头看,然后脸色大变。 他身上只有一件已经畸形了的明眸战甲,那还是一套半身甲。 腰部以上有,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 他此前因为吞噬内丹又被上盛大霓的毒血腐蚀,衣服早就已经没了。 而今在他女神面前,吊儿郎当的站着...... “啊!” 方许一声惊呼,转身朝着林子里跑去。 叶明眸看着他逃走的方向,忍不住嘴角微扬。 在她眼中,那两条健硕修长的大腿在狂奔,大腿上边,两个雪白而又肌肉分明的屁股蛋儿格外晃眼。 躲在一棵大树后边,方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叶明眸款款而来。 她和方许隔着一棵大树,背对背站着。 她一伸手,递给方许一件衣服:“给。” 方许侧头看了看,惊喜交加。 这才想起来叶明眸有原来骏骐战甲的护腕,经过井求先改造之后可以放一些简单的东西。 他的衣物,此前也都放在护腕里了。 在方许手忙脚乱穿衣服的时候,叶明眸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她格外好奇的问题。 “就......就有些好奇,为什么,你的屁股和你的腿不是一个颜色?” 方许:“别想了!” 叶明眸闭上眼睛:“我是不想想啊,可是那画面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两条大长腿,白白的屁股蛋...... 方许将衣服穿好,这才稍稍放松:“让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叶明眸:“噢。” 方许:“噢是什么意思?” 叶明眸:“还挺好看。” 方许:“......”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得看回来。 这个亏,不能吃! ...... 态势忽然发生变化。 方许和叶明眸现在已经从猎物变成了猎食者。 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危险,也到处都充满了机遇。 张君恻来这提升境界,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选择。 这里存在的大量残魂,对于叶明眸这样的念师来说就是大补之物。 而这里散落各地的那些妖兽,对于方许来说也是大补之物。 但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方许接连吞噬了四五个内丹之后体质却没有什么变化。 想想看,或许是上盛大霓的内丹太过滋补。 现在吞噬的内丹和上盛大霓的内丹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当然,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些威力小一些的内丹,可以帮方许继续稳固境界。 八品武夫,他的身体已经如同金刚不坏。 就算不再继续探索,以这样的姿态回大殊世界方许也将无敌于天下。 可方许心里有个推测,他觉得这境界在回去之后难以保住。 妖王太一生水被封印之地压了三千年,实力大减。 大殊如果也是封印之地,那他回去之后实力也必然被压制。 这才是为什么大殊世界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七品以上武夫的原因。 所以他决定继续吞噬,如果有机会就找到大妖吞噬。 以叶明眸现在的念力,再加上他的实力,寻常大妖根本不在话下。 七境以下,方许不把任何大妖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已经失去方许踪迹多日的太一生水在一片水域之中缓缓浮现出来。 他看向跪在岸边的上盛灼澜,眼神带着怒意:“我儿被他吞了?” 上盛灼澜跪在那回答:“是,请父王降罪,是我无能。” “跟你没有关系。” 太一生水缓缓呼吸:“不过,我也需要尽快回复实力才行。” 他忽然一伸手,远处的上盛灼澜被他凌空抓住。 片刻后,上盛灼澜就被他拉到近前。 “我欲回复实力,你们都当出力。”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水面上缓缓浮起一具极为庞大的尸体。 那是一条已经近乎化龙的大蛟。 也是他的孩子。 “父王!” 上盛灼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还想哀求已经晚了。 太一生水一拳轰穿上盛灼澜的胸腹,将她的内丹拉了出来。 “你们的神力本就是我赐予的,现在我只是想收回来了。” 他一口将内丹吞噬。 下一秒,他身上气势大盛。 只短短片刻,他的头顶就冒出来两个短短的龙角。 “还是不够。” 太一生水看向远方:“好在,我的孩儿很多。” 他猛然升到高处,向外释放意念。 他要把能听到召唤的孩子都吞了。 也是在这一刻,方许猛然回头。 体内有一种力量,似乎在强迫他转身朝着某个方向冲过去。 “有些不好。” 方许眼神稍稍凛然:“他在变强。”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体内有另外一股力量在压制那冲动。 方许凝神检查自己身体,发现灵台之中那把钥匙在熠熠生辉。 “怎么又行了?” 方许有些疑惑。 此前面对神性圣人的时候,这把钥匙一点作用都没有! 第二百九十四章光! 当钥匙光芒亮起来的那一刻,方许若有所思。 那钥匙是他家的东西,是父母留给他的东西。 一样的钥匙有三把。 一把钥匙在方许手里,一把钥匙如今在叶明眸身上,还有一把钥匙在大殊皇帝拓跋灴身上佩戴。 殊都大战,方许一跃出城杀进屠重鼓叛军大营。 那时候要是护了他一次,也是距离保护方许最近的一次。 后来面对圣人,这把钥匙就变得悄无声息。 哪怕是圣人侵入他的精神世界,这把钥匙也没有起到作用。 母亲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 此时他体内还没有完全消化的龙子内丹有了被召唤的迹象,钥匙突然出现镇压了那股迹象。 方许不得不疑惑。 只有在那个神性圣人出现的时候钥匙没有起作用,母亲设置在精神世界里的迷雾也没起作用。 莫非我们一家都和圣人有关? 方许想到这些的时候,下意识看向叶明眸:“你刚才有什么感觉吗?” 叶明眸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一把发光的钥匙。” 方许喃喃自语:“也许我们要找的东西,一直都不在这里。” 他再次看向叶明眸:“我们来这是错的,我们想找的东西会不会一直都在我家里?” 叶明眸眼神飘忽了一下:“你在大杨务村的老宅?” 方许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根本没道理可讲。 如果父母真的和圣人有关,那三把钥匙可能最终会打开什么秘密。 但为什么父母没有告诉他,而且还将其中一把钥匙给了皇帝拓跋灴? “我们去过老君台。” 方许还在自言自语。 那个老君台里的声音不是圣人的,而是太一生水故意假扮。 那个老君台就算是真的,能轻易被太一生水做局也不应该有什么秘密。 “我知道了。” 方许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们要在这里找到我的老宅。” 方许看向叶明眸:“找到这里的大杨务村。” 叶明眸虽然不是很理解方许想到了什么,但方许的决定就是她的决定。 “那我们就去找。” 叶明眸:“按照你的记忆,在这里找到对应的地方。” “对应的地方。” 方许第一次仔细回忆这个世界的地图。 他们进来的时候是一片大泽,然后就是凤凰族的营地。 想到这,方许又莫名想到了他第一次进万星宫历练,在山古战场中,他也遇到了拓跋厉。 一把钥匙在拓跋灴手里。 现在另外一把钥匙在拓跋家族的后人,叶明眸手中。 一切似乎都和拓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在那片大泽向北走了很远才到凤凰族驻地,凤凰族被封印的地方至少有方圆千里。 每隔三个月,那个封印之地就轮回一次。 太一生水被扣在那个封印之地。 方许把大泽的位置对应了一下,然后按照大泽的方向往北推算。 再把凤凰族营地的大概位置算了算,他忽然间愣住了。 “我们走了很多冤枉路。” 方许眼神越发飘忽:“我们刚刚进入十方战场的地方,凤凰族的封印之地.......按照位置推测,我的村子就在那片地方。” 这是方许从头到尾都忽略掉的信息。 在那片封印之地他只想着怎么离开,怎么去找圣人。 现在突然回想起来才醒悟到,传送进封印之地就是他们的目标之地。 “我们得回去。” 方许此前没打算马上回凤凰族营地,是因为他担心实力不够,回去的半路上一旦被太一生水或是神性圣人控制,那他没办法抗拒。 他当然也想找到圣人,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现在看来,他确实走了太多弯路。 他聪明,一直以来他也知道自己聪明。 可却忽略了早就该发现的事。 “咱们现在就回去。” 叶明眸拉住方许的手:“越快越好。” 方许猛然点头,他再次示意叶明眸到自己后背上来:“我背你。” 叶明眸也不拒绝,因为她知道自己论速度远不如方许。 如今方许有八品武夫的实力,岂可小觑。 随着方许骤然发力,两个人在一震一下腾空而去。 方许一步跳跃就有数百丈,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原野。 与此同时,距离方许不到五里之外。 神性圣人站在高处“看”着那两个人掠走,他的眉头竟然舒展开一些。 似乎方许选择的方向,他很满意。 片刻后他发力而起,远远的跟着方许往南方奔去。 ...... 大泽边。 拓跋厉站在那看着远处缥缈无定的水域已经发呆好久了。 他这些天总是有些恍惚,每每想起方许他都有些难以理解的熟悉感。 他们所在的环境还是三个月轮回一次。 所以关于方许的记忆,他本该已经被清除了才对。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记得自己见过方许了。 但他脑海里总是会出现那样一个身影,随之而来的,是在方许的身影后边,有一座隐隐可见的房屋。 拓跋厉无数次想看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可不管他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只是,越来越觉得熟悉。 方许离开之后,这里的生活却没有归于平静。 因为这里的规则被改变了。 就在他稍稍有些走神的时候,大泽忽然起了波澜。 紧跟着一座小山似的玄龟从水下浮现出来,掀起的巨浪朝着岸边翻涌。 拓跋厉眼神一凛回身吩咐:“准备迎战!” 凤凰族的武士们整齐答应了一声,他们纷纷将弓箭拉开。 可在玄龟眼里,他们实在是不值一提。 那巨大的身躯就带给了凤凰族人山峦一样的压迫感,而他们的羽箭打在玄龟身上还不如挠痒痒。 随着玄龟不断靠近,水浪越来越大。 都不用玄龟出手,它游向岸边推动的波浪对于渺小的人类来说都是灾难。 在它眼中的那小小波纹,在人类眼里却是排山倒海一样的威胁。 数米高的浪头直接排在岸上,凤凰族的武士瞬间就被冲的七零八落。 原本的迎战阵型,瞬间被摧毁。 作为凤凰族里最强大的战士,在风浪之中屹立不倒的拓跋厉眼神决绝。 他手持长槊,准备着与那头怪物决一死战。 就在不久之前,玄龟朝着岸边靠近,向他们发号施令。 每天凤凰族都要献上祭品:至少五百人当做它的口粮。 凤凰族一共才多少人? 每天献上五百人,用不了多久族群就灭亡了。 做为族长,拓跋厉当然不答应。 今天,约定献上人牲的日期到了。 他没有带来献祭,他只带来了他的军队。 然而还没有直接接触,他的军队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拓跋灴只有三个月的记忆,他并不知道玄龟以前有多老实。 也不知道,那般庞然大物在看到人类之后会转身就跑。 太一生水离开之后,这里没有了能吓住玄龟的人。 封印还是那个封印,但环境却发现了巨变。 “献出人牲。” 玄龟沉闷开口:“不然我将你们的族人全部杀光。” 拓跋厉迎着风浪飞身而起,手中的长槊爆发出一团精光。 他没有回答,他的武器就是他的回答。 面对那个渺小人类的冲击,玄龟嗤之以鼻。 它忽然张开嘴,大量的湖水被他吸入口中。 下一秒,它朝着拓跋厉喷出一股水柱。 拓跋厉在半空之中无法转变身形,哪怕他具备堪比七品武夫的实力也做不到在半空之中改变方向。 足有四五米粗的水柱狠狠的撞击过来,拓跋厉将手中长槊轮转起来破浪向前。 好不容易靠近了一些,玄龟却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向。 水柱朝着岸边的族人喷了过去,所过之处如同被数米粗却还锋利无匹的刀拦腰斩断一样。 树木尽断,房屋尽毁。 在水柱之下,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族人直接被震死。 看到这一幕,拓跋厉的双目都变得赤红起来。 作为族长,就算他知道自己也不敌这头凶兽可他还是没想过退缩。 长槊上精光再现,他直接掠到玄龟身上奋力一击。 当的一声! 一串火星出现。 这玄龟的外壳竟然坚不可摧。 拓跋厉以前没有和玄龟交手过,也不知道玄龟有多厉害。 所以他也不可能知道,以前的玄龟挡不住七品武夫一击。 环境的改变,威压的失衡,让玄龟的实力逐渐恢复。 拓跋厉还没有来得及刺出第二击,玄龟身上突然弹出无数尖刺。 玄龟太大,他本可以在玄龟身上来回纵掠飞奔。 可此时突刺太多,几乎一尺就有一根突刺出现,那么大的玄龟身上,竟无落脚之地。 拓跋厉不断的闪避跳跃,以长槊为支点看看避开了那无数突刺。 才落到水面上,玄龟张嘴一吸。 水开始倒流,那张嘴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 拓跋厉拼尽全力向后奔跑,勉强脱离了漩涡的吸力。 还没稳住身形,水柱再次袭来。 拓跋厉将一身修为发挥到极致,一槊力斩。 水柱被他直接劈开。 可是分开的水柱却让岸上的百姓再次遭殃,不知道多少房屋被毁多少人死于非命。 看着玄龟那张嘴,拓跋厉一狠心做出决定。 他开始朝着玄龟飞奔过去,在水面上踏出一道浪线。 迎着那张嘴,他要冲进去在玄龟内部将其击杀。 如果这一幕被方许和叶明眸看到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样的场面他们在另外一个历练场里也见过。 大水肆虐,夏族的百姓几乎无可生存。 叶明眸前后多次进入那个幻境之中历练,却对水患没有任何办法。 此时此刻,玄龟似乎也看出了拓跋厉的心思。 它竟然露出嘲讽的表情。 紧跟着张嘴一吸将拓跋厉吸了进去。 拓跋厉原本以为靠着自己修为可以在玄龟体内坚持住,坚持到他从内向外破开玄龟的驱壳。 可是他没想到,明明是水生之物,这玄龟体内竟然炽烈到那个地步。 他才进去,身上就几乎要被烤化了。 在黏腻腥臭的空间里,拓跋厉奋力向前。 他想找到玄龟的内丹,只有斩落内丹才能将这个鬼东西杀死。 然而,向前不到一刻之后他就坚持不住了。 四周的粘液和炽烈的温度,让他很快窒息。 倒下去之后,四周恶心的软肉开始将他包裹起来。 在最后时刻,拓跋厉的眼睛逐渐闭合。 可黑暗之中,闭合的眼睛里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当他最终闭眼的那一刻,才幻觉看到了一条光线。 噗的一声! 有一道身影从玄龟外边杀进来,一刀将玄龟肚皮切开后朝着拓跋厉这边开路而来。 拓跋厉闭眼之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那一束光中。 有个他莫名熟悉的身影。 ...... ...... 跟大家道个歉,最近因为一些码字之外的事导致精力有些消耗,码字的质量愧对大家支持,不过正在忙的都是好事,应该很快就能向大家报告喜讯了。 感谢大家支持,年前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事了,我静心码字,调整一下粗糙的这一卷。 第二百九十五章又是老宅 玄龟的肚皮翻着朝天,巨大的血口里,方许一步踏进来。 那沸腾的血液和黏腻的内脏刚才让拓跋厉叫苦不迭,此时却好像见了瘟神一样竟避开方许脚步。 拓跋厉只是觉得这少年看起来眼熟的很所以有些愣神,但大部分原因是他被方许气势所迫。 那少年身上的气息,让他这个族长都有一种俯身参拜的冲动。 方许进来之后集齐熟练的一刀将玄龟内丹割了,随手往外边一丢。 外边等着的叶明眸伸手接住,摘下水壶清理了一下内丹的血液。 片刻后,方许拉了拓跋厉出来:“没时间多解释,你家里可有地图?” 拓跋厉连忙应了一声:“有,我在两个多月内一直都在探索周围区域绘画成图。” 方许心说你那图再过一阵子就是白纸一张了。 他看到叶明眸拎着那内丹有些下不去口,于是接过来:“一会儿给你切成块装盒当零食在路上吃。” 叶明眸嘿嘿一笑。 这举动是方许和叶明眸的日常,可在拓跋厉眼中惊为天人。 随随便便杀了玄龟,把玄龟内丹当零食吃? 方许此时看向他:“分你一些。” 拓跋厉惊着了:“玄龟内丹其性至烈,不经炼化成丹不敢服用。” 方许心里稍稍一惊。 原来能生啃内丹的人并不多? 方许也不多话,跟着拓跋厉回到了驻地。 拓跋厉已经探索了两个多月,距离三个月一轮回的时间已经没几天了。 这地图绘制的还算详细,方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线索。 方许老家并不在江南之地,在大殊世界里,他的老家其实是北方五省之一。 北方五省为西林省,东林省,保北省,保南省以及远疆省。 维安县在保北省,距离殊都大势城有数千里之远。 而凤凰族所在的封印之地,按照方许对照大殊世界来看正好横跨了东林省和保北省。 看着拓跋厉绘制出来的地图,方许的手指在其中一个位置点了一下:“这是哪里?” 拓跋厉立刻回答道:“此地我前几日才刚刚去过,那里土地肥沃但没有人烟。” 方许心说那不对,维安县土地算不得肥沃,沙地居多。 他大哥用了九年时间,才让维安县百姓们勉强温饱。 可是如果按照大殊地图来对照,他指的地方就是维安县。 此时所在是东林省的一部分,有浩渺大泽。 从东林省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六七百里,就是保北省地界。 维安县在保北省居中位置,距离此地大概正好千里。 方许沉默片刻,转头问拓跋厉:“你可有什么要守护的宝贵东西,比如一把钥匙?” 拓跋厉连连摇头:“不曾有。” 方许心神暗淡了一下。 难道又猜错了? 三把钥匙,和这里没有什么直接牵连? 可如果又猜错了的话,在这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才有答案? 和大海捞针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钥匙之类要守护的东西,不过.......” 拓跋厉伸手指了指方许刚刚指过的地方:“刚才您指的地方,我们发现了家族圣物。” 方许马上问道:“一根羽毛?” 拓跋厉立刻惊讶了:“您怎么知道?” 他记不得方许是谁,只觉得眼熟,可他却知道方许实力远在他之上,是世间大修,所以态度上当然谦卑。 况且,方许刚刚才杀了玄龟救他性命,于他来说,是救命之恩。 所以他对方许所言,毫无隐瞒。 “恩公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在这里发现了我族圣物。” 拓跋厉根据他自己的推测解释道:“所以我还在想,家族起源之地是不是在那个地方。” 方许看向叶明眸:“应该去看看。” 叶明眸:“那就去,咱们现在有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方许点了点头:“麻烦帮我带路。” 拓跋厉有些为难:“圣物如今不在我手里,只有我堂弟能够将圣物拿起,他是我族唯一一个被圣物认可之人,要去的话,我得征求他的意见。” 方许哪里有空耽误时间:“叫他来!把他爹拓跋天雷也一起叫来。” 拓跋厉心中大震。 他无法想象,这位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的大修,为何能精准叫出他叔父的名字。 拓跋厉不敢耽搁,连忙派人去找拓跋准。 大概一刻之后那个被方许杀过两次的家伙一脸轻蔑的走进来,还是那副让人见了就想打他的模样。 “大哥,你叫我来干嘛?你不知道我要忙着参悟圣器?” 拓跋准说着话进门,一眼看到了叶明眸。 “咦?” 拓跋准眼神里瞬间就冒出来一股浓浓的贪欲,他伸手指向叶明眸:“这不是......” 方许一巴掌过去,直接将拓跋准的脑壳都给扇爆了。 在众人惊讶目光中,方许一伸手就把那所谓圣器拿了过来。 下一秒,拓跋准的父亲拓跋天雷从外边冲进来:“是谁!是谁敢伤害我儿!” 方许又一巴掌扇过去,砰地一声,又爆了一颗脑袋。 “不多解释,他们父子想杀你已经很久了。” 方许迈步出门,往围观的人群里看了。 “一会儿还会有人吵闹,耽误我们出门。” 他直接迈步过去,一巴掌一个,在人群里精准扇死了几位部族长老。 叶明眸则瞬间启动醒灵,片刻而已,每个人脑海里都出现了那些人勾结起来害人的画面。 ...... 拓跋厉目瞪口呆。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堂弟被一巴掌扇爆了,又眼睁睁的看着叔父和部族长老被扇爆了。 可是他偏偏恨不起来。 因为他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些人要害他的画面,也出现了那些人伤害无辜族民的画面。 方许是真没时间耽搁。 他连杀熟人之后回头拉了还在愣神的拓跋厉:“马上带路,必须尽快出发。” 拓跋厉回过神来,立刻答应了一声。 他要带上一支骑兵队伍,却被方许阻拦。 方许一只手抓住拓跋厉腰带,一只手揽住叶明眸的纤腰。 “说方向。” 拓跋厉往前一指:“往那边走,骑马至少要七八天......” 话没说完,方许带着他们两个嗖的一声拔地而起。 一个大跳,数百丈出去了。 八品武夫的实力,在这一刻让拓跋厉更是惊恐的无以复加。 拓跋厉需要七八天才能赶到的地方,方许不用一天就到了。 在拓跋厉的指引下,方许落地之处就是发现不死鸟羽毛的地方。 方许取出那根羽毛在附近转了转,试图用这羽毛感知到什么。 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发现,他随即回头询问拓跋厉:“附近有没有什么村落之类的地方。” 才回头就愣了一下.......拓跋厉的头发都在后边飘着,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 “前边。” 拓跋厉指了指远处:“前边有个村子废墟。” 方许立刻掠了过去。 距离倒是不远,他们落地的所在是一条小河的北岸河堤,距离那村子也只不过四五里远。 方许带着他们几个纵掠就到了。 一看到这村子,方许的眼神就变了变。 虽是残缺不全破败无比,可方许还是认了出来。 这村子,和他老家大杨务村几乎一模一样。 每一座房子所在的位置,街道的位置,都一样。 不同的只是房屋都已经坍塌的不像样子,土墙几乎都被岁月磨平。 这一刻方许激动起来,立刻朝着他老宅位置跑过去。 叶明眸和拓跋厉紧随其后,只不过片刻就到了。 方许站在老宅门口,心情无比复杂。 他精心守护的老宅面目全非,土墙只剩下不到膝那么高。 门早就已经不见了,门口右边那一株翠竹也早就不见了。 方许走到原本种着一棵柱子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挖了挖。 隐隐约约,还能在土壤之中看到些已经几乎不辨模样的根须。 那根翠竹也不知道已经死去多少年。 其实那根竹子也很奇怪。 有人说种竹子一年孤竹两年成双三年成林,但在方许家里那根竹子却始终没有再生出竹笋来。 方许起身,举目往前看去。 他的老屋更是几乎认不出来,只剩下一些看起来岁月沧桑的土丘。 那一圈看起来稍微高些的地方,该是曾经的围墙。 他家的土墙之中还夹杂着一些青砖,现在都成了粉末。 屋顶更是没了,柱子也没了。 他迈步走进院子,先是往旁边看了看。 按照他的记忆,在这只剩下几寸荒丘的地方努力寻找着曾经的模样。 “这是我家猪舍,曾经养过几只猪仔,后来因为养不好,我送给吴婶家里养着,她说养大了再给我送回来。” “后来吴婶家里的大姚哥哥把他家里的一只小羊羔给我送来,我就养在那猪舍之内,每日出门为它割草.......” “后来养大了,有一天夜里打了一个特别响的雷,我惊醒之后,却发现它不知跑去何处,村里人都帮我找,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刚开始养的时候,那小羊羔特别可爱。 到养大了之后,却成了大杨务村里的一霸。 通体漆黑,身躯犹如牛犊,经常跑出去打架。 不只是和村子里的其他公羊打架,它和什么都打。 只要是能打的,没有一个不被它欺负的。 不管是狗,是猫,是猪,还是牛,它只要偷跑出去就会干架欺负人家。 一看到那猪舍,方许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这些。 当时吴婶还说,你家里的那几只小猪羔子怎么都养不大。 每天不少一顿的喂,却不见上什么肉。 反倒是那只小羊羔子,在你家里吹气儿似的长起来。 宛若牛犊。 如今这房屋破败,黄沙土丘。 方许看的心中伤感。 他微微晃了晃脑袋,停止思绪。 往另一边看过去,方许看着那边的痕迹又有些失神。 一些石块还散落在那个地方,那都是他当初一块一块搬回家的 “这是我家的鸡舍,就在进门左手边,我养过一只大公鸡,比吴婶赠我那头黑羊还要霸道。” 一想到那只大公鸡,方许嘴角就带笑。 他家的公羊彩鸡,被村子里人的称之为流氓恶霸。 公羊四处打劫。 彩鸡四处抢掠。 谁家的粮食所在,那只大公鸡都知道的极为清楚。 它不光自己吃,还会给方许往回带。 虽然每次都带不了多少,可次次贼不走空。 村子里原本应该也是一霸的大鹅,在它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方许甚至还见过,那彩鸡竟能指挥别人家里的牲口叼着篮子往他家里送粮食。 “每次偷抢了别人家里的东西,我还得送回去,还要道歉,可就是管不住它,它长得一点也不像大公鸡,它一身......” 说到这他忽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手里那根不死鸟羽毛。 第二百九十六章何解? 方许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羽毛怔住。 他小时候在家里养过一只七彩大公鸡,雄壮威武,漂亮的不像话。 那只大公鸡可谓顽劣之极,是村中恶霸。 把村子里所有的公鸡都打的服服帖帖,但对母鸡提不起任何兴趣。 哪怕家里时常都有母鸡上门主动示好,它也是一副眼高过顶的样子爱理不理。 鸡生所求,就是把方许当小鸡崽子养着。 它总去别人家里巧取豪夺,能偷就偷能抢就抢。 和方许养的那只公羊,简直是狼狈为奸。 遇到它打不过的恶犬,它一声啼鸣那公羊就必定飞奔而去。 一场恶战之后,一羊一鸡趾高气昂回家。 后来方许十几岁的时候,一场大雨中,夜里忽然响了一个惊雷。 等方许醒来到外边查看,却见他的公羊和七彩大公鸡都没了。 之后几日,村里人始终帮他寻找,可找来找去也没个线索。 村里有人说,那一声惊雷应该是劈到了方许院子里。 毕竟院中确实留下焦黑痕迹。 黑羊彩鸡,多半是被那一道闪电直接给劈死了。 但方许总是不信,纵然是劈死了怎么连个尸首都不见? 方许因此而难过了很多天,每每回想起来都心中有些堵得慌。 如今手里拿着这一根羽毛,方许莫名其妙就想到了自己那只彩鸡。 见他神情有异,叶明眸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许微微摇头:“没有事,只是想起了我曾经养的那些......” 他把羽毛递给叶明眸:“这羽毛也是七彩,和我养的那只鸡格外相似。” 叶明眸仔细看了看,好像回想起来什么。 “在万星宫历练场里,我也曾捡到过一些这样七彩颜色的羽毛,是不死鸟的羽毛,可是很大。” 她看向方许,举起那根羽毛在阳光下看:“比这个要大的多。” 她和方许只是都没有在意,当初第一次在拓跋准身上夺走羽毛的时候只觉得可能是不死鸟身上的细小的羽毛。 一只鸟总不能全身上下的羽毛都一样大,所以两人都没深思。 哪怕是方许,也不可能觉得这羽毛会有什么问题。 毕竟在这羽毛上确实感受到了不死鸟的气息,他和叶明眸都对那种气息很熟悉。 “真的像是一根鸡毛。” 叶明眸的视线回到方许身上:“有没有可能......” 方许摇头:“当然不可能,那只是我年少时候养的一只大公鸡而已,怎么可能和不死鸟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是他不愿意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又或是,真的觉得这两者之间不可能有一点关联。 方许缓步朝着老屋旧址走过去,看似平静可又怎么能平静? 因为这根本解释不通。 他的老宅在大殊保北省维安县大杨务村,和这里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为什么这十方战场之内也有一个旧宅? 这村子不可能有错,虽已经没有一座房屋旧貌但位置一丝不差。 赵大伯家的宅子就在赵大伯家的宅子位置,吴婶家就在吴婶家的位置。 从残余的轮廓可以看出来,连房屋曾经的规模都是一样的。 可是,这和钥匙又有什么关系? 方许走到旧宅屋门口,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 那把钥匙还在呢。 他轻轻拍了三下,确认就是还在呢。 父亲说过的,重要的东西放在口袋里,轻拍三下,丢不了。 可如今家门都没了,家都没了,这钥匙又有什么意义? 能打开什么? 方许来之前期盼着能打开什么,快到的时候又害怕能打开什么。 到了之后才明白,他更怕的是这里无处可以打开。 何止是他,连叶明眸的心里都难以平静。 她跟着方许走到近处,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位置是曾经的药铺,那个角落处就是方许放下一张单人床的地方,旁边就是方许父母居住的屋子。 她甚至可以精准指出方许父母的那张木床摆在什么地方,绝对分毫不差。 悄然间,她握住了方许的手。 两个人站在这往四周仔细看着,一点点的看着,久久无语。 而拓跋厉站在两人身后则一脸茫然,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为何那两位大修到了此地竟一脸伤感。 此时方许从口袋里将那把钥匙取出来,他期待着也害怕着这把钥匙有什么反应。 叶明眸在她的红妆战甲上轻轻触碰,胸甲处缓缓打开,在守护她心脏位置,那把钥匙也在呢。 两把钥匙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反应。 莫名其妙的,方许此时又想起了张君恻的那句话。 “你知道这里的真相吗?你对圣人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方许举目四望。 他怀疑什么? ...... 这里已经成为废墟很多很多年了,不算圣人在世之前,就算圣人封印十方战场之后,按照这里的时间流速,已经过了三千年。 三千年也许不能让沧海变成桑田,但可以让一个无人居住的村子成为黄沙瓦砾。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去,方许和叶明眸很久都没有说话。 拓跋厉始终等着,终于熬不住的时候才问了一句:“恩公,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那个本该是角落处的地方坐下来。 那里,本该放着他的那张小床。 “给我讲讲拓跋家的往事吧。” 方许坐在那,脸色有些凝重:“从你们知道的最远的历史开始讲。” 叶明眸看向拓跋厉:“那他应该知道的比我知道的久远的多。” 拓跋厉不明白这位大修想听他拓跋家的历史,但恩公发话他当然不会拒绝。 “传闻在很多很多年前,已经无法知道到底是多少年前。” 拓跋厉坐在方许对面,语气郑重的介绍自己的家族史。 “传闻天下遭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洪灾,我们的族人在面对洪灾的时候毫无办法。” 这句话,让方许和叶明眸的眼神都变了变。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拓跋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很多很多年前,一场不知道为什么爆发的洪灾席卷中原。 那时候人类还很渺小,面对这样的大灾根本没有什么办法。 拓跋一族的先祖,只能带着族人一路逃亡。 他们从南方一路向北逃,最终逃到一座叫做凤凰山的山脚下。 这时候,他们其实已经无路可退。 四周席卷而来的洪水逼迫他们不得不爬上凤凰山,然而洪水还在不断的上涨。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举族都要灭亡的危机时候。 从东方飞来一只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大鸟,落在山顶。 神鸟挥动翅膀,飓风与热浪将洪水逼退。 自此之后,得救的拓跋一族就将本族认为是凤凰子民。 他们的图腾,就是那燃烧着双翅的大鸟。 那座山,也是在那之后才改名为凤凰山的。 而拓跋一族,从那天开始也自称是凤凰族。 方许听到这微微一愣,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凤凰山。” 方许看向拓跋厉:“你说的凤凰山在什么位置。” 拓跋厉道:“传闻我们拓跋一族当年得到凤凰庇佑之后繁荣兴盛起来,之后就入主中原建立了一个很强大的王朝。” “可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也许是一场战争,也许又是一场无法抵挡的天灾,我们建立的王朝覆灭......” 说到这他一脸歉疚:“正因为如此,凤凰山曾经在什么位置已经失传了。” 叶明眸此时脸色有些发红,她好像也想到了什么。 她急切问到:“你说拓跋一族曾经在中原建立起一个强大王朝,你知不知道这个王朝叫什么?” 拓跋厉点头:“当然知道啊,那曾是我拓跋一族的辉煌,虽然传到现在不知几千几万年过去,凤凰山我们不知在何处,但我族曾经缔造的王朝是什么,我们怎会记不住。” 他看着叶明眸的眼睛,无比自豪的回答:“叫殊!大殊王朝!” ...... 方许和叶明眸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可是听到答案的时候还是难以抑制住心中的澎湃。 方许几乎坐不住,而叶明眸直接站了起来。 两个人先是对视一眼,然后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明眸在原地不断走动,而坐在那的方许眼神格外复杂。 拓跋厉越看越茫然。 “两位,这是......怎么了?莫非你们完全没有听说过我拓跋一族的往事?” 方许问他:“既然拓跋一族曾经建立过格外强大的王朝,为什么现在你们如此弱小?” 拓跋厉很诧异的看着方许:“恩公,刚才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不知道因为什么灾难,拓跋一族建立的王朝灭亡了。” “也许不只是大殊灭亡了,很多国家都灭亡了,天下动荡之后,再也没有能力复苏.......” 他看向方许:“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在大殊之后还有什么王朝建立,据说大殊的时候我们的文明格外发呆,国力无比强盛。” “但是后来,各部族都很弱小,我们生存的环境也变了,我们不得不与那些妖兽厮杀......” 说到这,拓跋厉重重的叹了口气。 “实话说,我族已可算做强大的部族了。” 他眼神飘忽:“我好像记得与其他部族交战过,但又好像是梦境......” 方许低头不语。 叶明眸还在不断走动,她实在是难以平静下来。 因为她不同,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殊曾经存在过,且已经灭亡了不知道多少年。 自此之后文明退化,中原各地都只剩下一些小部族。 和妖兽争夺地盘,苟延残喘。 她走动的越来越快,自己却毫无察觉。 方许不语,是因为他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这似乎更贴近了张君恻所说的真相。 此前方许回想起张君恻说的那些话,他以为是关于神性圣人的。 现在看来,绝非只是和神性圣人有关。 如果大殊曾经灭亡过,那......意思是大殊在和异族与佛宗的战争中输了? 不但输了,而且输的彻彻底底。 皇帝拓跋灴的未来计划,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拓跋灴在即位之后不久就启动了人才计划,安排轮狱司的人在大殊各地进行调查然后储备人才。 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么三千年前的世界,而是大殊灭亡之后几千年的世界。 至少几千年。 洪水,不死鸟,大殊.......中原衰落。 就在这时候,叶明眸突然止步,她看向方许:“其实你想到了对吧。” 方许微微点头,他知道叶明眸问的是什么。 “凤凰山在代州。” 方许看向叶明眸:“我听陛下说起过,代州有座凤凰山。” 叶明眸:“陛下在代州起势。” 方许点头。 是啊,陛下自幼受到摧残,然后被分封到了最贫瘠的代州。 叶明眸手里拿着那把钥匙:“你也想到了对吧。” 方许再次点头。 “是,陛下在代州得到了那把钥匙。” 两人对视一眼,又是久久无言。 第二百九十七章真有轮回? 方许和叶明眸两个人对视许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座老屋只剩些许黄丘,这里所谓的熟悉只是方许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追忆。 关于凤凰族的往事,拓跋厉已经讲的差不多了。 可正因为有了他的讲述,现在方许和叶明眸都不得不怀疑一切是否都是真的。 他们没有怀疑拓跋厉,他们怀疑的是整个世界。 “轮回......” 方许忽然说出这样两个字。 叶明眸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恍惚,因为她马上就理解了方许的意思。 凤凰族的封印之地,三个月一轮回。 到了轮回的日期,所有人的记忆都要重启。 但重启的不是这三个月以前的记忆,而是这三个月之内的记忆。 那......大殊呢? 那......整个世界呢? 圣人是不是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又分裂的轮回世界? “按照两界地图对照。” 方许再次坐下来,他强迫自己必须平静下来。 哪怕,此时他心中有个巨大到令他自己都有些恐惧的猜测让他心绪难平。 “现在我们在保北省维安县地界,从这里往正西方向走大概一千里就能找到凤凰山。” 拓跋厉听到这句话摇头:“不会的,如果走一千里就能到凤凰山,为何我却不知?” 他现在还没理解自己在什么环境之中,所以提出质疑。 方许和他大概解释了一下,这让拓跋厉更为震惊。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所在的世界竟然是个封印。 “我们可能要去凤凰山看看。” 方许对叶明眸说道:“不看一眼终究还是不踏实。” 虽然他也知道,现在的凤凰山上应该什么都没有了。 关于不死鸟的传说是在至少几千年前,还经历了一场浩劫,如今这天下,人类聚集之地稀稀拉拉,可能都是圣人当初的保护。 “好。” 对于方许的决定,叶明眸从来都是无条件支持。 她看向拓跋厉:“族长,你可认得回去的路?” 拓跋厉点头:“当然认识。” 叶明眸随即请拓跋厉自己先行返回驻地,她要和方许去凤凰山探查。 拓跋厉也想跟着,但恩公和那位女修没提及,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暂时告辞。 方许和叶明眸再次对照了一下地图,两人商量妥当之后准备出发。 可就在这个时候,南方天空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外界的光芒从裂缝里投射进来。 方许只是看了一眼随即心中微震:“他来了。” 叶明眸问:“妖王太一生水?” 方许摇头:“神性圣人。” 妖王哪怕实力大涨,他也不可能轻易破开圣人当初留下的禁制。 可神性圣人本身就是圣人的一部分,他倒是可以轻松进来。 方许拉了叶明眸刚要离开,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你食言了。” 这声音之中有一股浓浓的失望。 方许本不想理会,可神性圣人下一句话让他不得不驻足。 “你的朋友,你难道也管了?” 方许猛然看向南方,那是拓跋厉刚刚离开的方向。 只片刻而已,身影从南方飞掠而来。 神性圣人手里抓着拓跋厉,怦然落地。 他随手将拓跋厉丢在地上,完全不担心这位几乎有七品武夫实力的人会逃走。 方许转身面对神性圣人:“你不该是这种人。” 神性圣人看着方许:“我不该是任何一种人。” 方许因为这句话心中又多了些猜测,是他此前完全没有过的猜测。 所以方许马上试探了一句:“为了留住我而杀害无辜,这绝非圣人所为。” 神性圣人微微昂着下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是那双空洞的眼窝里,似乎透着一股冷傲。 “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圣人,我只是对的人。” 神性圣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方许:“他是你的朋友,能起到威胁你的作用,所以我留下他,至于他死不死,我并不在乎。” “这个世上的人总是在面临生死的时候才会尽快做出决定,不管是别人的生死还是自己的生死,我习惯了用最快也最正确的办法解决问题。” 在他眼里,除了目标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方许没有理会这种听起来就不是人话的话,对于这种所谓神性的发言他早就已经免疫了。 “我可不可以问你两个问题。” 方许忽然打断了神性圣人的发言。 神性圣人眉头微皱:“你很狡猾,你想问我问题,应该是另有所图。” 方许还是不理会他,而是直接问。 “第一个问题,圣人有几个?” 神性圣人听到这种无聊的问题,立刻回答:“当然只有一个。” 方许:“你不是。” 神性圣人:“我当然是。” 方许:“你刚才说你不是什么圣人,你只是对的人,但你又承认有圣人,所以你心中的圣人另有其人。” 神性圣人眉头皱了。 他不回答。 方许:“你自己知道的,你只是圣人的一部分,你只是他无情神性的那一面,如果我没有猜错,除了你之外,圣人还有一个分身,是魔性的他。” “到了至高修为之后就无可避免的出现这种分裂,人,神,魔,三性分裂,你是其中之一。” 神性圣人依然不答。 方许知道他没猜错,但这个问题并不是他主要想问的事。 他只是用这个问题,暂时打乱神性圣人的思绪。 “第二个问题。” 方许缓一口气,看着神性圣人那双空洞的眼窝一字一句问了出来。 “如果,这个世上有一万人,但需要你杀掉其中四千九百九十几人才能救下来剩下的五千人,你杀不杀?” 神性圣人马上就昂起下巴:“当然杀!” ...... 当然杀这三个字一出口,方许和叶明眸就再次对视一眼。 叶明眸的眼神里写满了释然。 她也明白了。 “这样吧。” 方许指了指拓跋厉:“你放他离开,从今天开始你和我形影不离,我也不再要求你去杀了妖王太一生水,如何?” 神性圣人似乎在犹豫。 方许继续说道:“妖王实力大涨,他也想利用我离开这个封印之地,如果他比你早一步能控制我的话,你就别想离开了。” 神性圣人还在犹豫。 方许说道:“你只不过是神性圣人的一部分,他当初都可能被封印一分为十,你想出去,无非是想找到其他分裂的部分融合。” “妖王想出去,则是要和他在外边的子民汇合,你们两个都需要我的眼睛,都需要她的术法,谁在我们身边更近,谁就可能距离成功更近。” 神性圣人此时指向叶明眸:“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我对手,我若抓了她你又如何应对?” 方许:“血契还在,你抓她何用?” 他干脆也不周旋了,直接点出神性圣人的后手。 “你唯一成功的机会,就是让张君恻偷袭我夺舍我的肉身。” 神性圣人听到这句话,脸色果然变了。 沉默片刻,他点头答应:“好,我同意了。” 方许:“在你没有找到夺舍我的机会之前,你需要保护我们的安全。” 神性圣人又点头:“可以。” 说完这两个字他随手一挥,拓跋厉的身形就不由自主的向后飞了出去。 可谁想到这位族长竟然在落地之后不久又冲了回来,凌空一枪戳向神性圣人:“休要威胁我恩公!” 方许和叶明眸同时惊了一下,两个人也几乎同时向前想要救下拓跋厉。 可终究还是慢了些。 神性圣人随意伸手,拓跋厉就被拉到他面前。 他掐着拓跋厉的脖子,以空洞眼窝“看”着这个不怕的家伙。 方许虽然已到八品武夫境界,可和神性圣人之间还有差距。 他救之不及,随即大声喊道:“你杀了他,我便毁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神性圣人面无表情:“我说过,我不被人威胁,我已经放过他一次了。” 这时候,他似乎也改变了主意。 “我刚才好像预估错了。” 神性圣人轻轻一笑:“他对你来说好像还挺重要的。” 他稍稍发力,拓跋厉的呼吸就断了。 剧烈的窒息感让这位堪比七品武夫的强者,脸色很快就从发白变得发紫。 “解开你和眼睛的血契。” 神性圣人威胁方许:“你能犹豫的时间不多。” 方许缓一口气,然后看向拓跋厉:“对不起。” 拓跋厉想说没有关系,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此时为你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但他被扼住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方许对神性圣人说道:“你尽管杀他就是了,我不可能把解开血契。” 说完拉着叶明眸转身就走。 神性圣人不相信方许真的对这个人不管不顾,于是再次发力。 拓跋厉的身躯在他手中挣扎起来,渐渐变得没了动静。 神性圣人见方许连头都没回,便明白了方许也是个心肠狠厉的。 也许除了那少女之外,也没谁值得方许在乎。 只是那少女也是打开封印的关键,不能杀。 一想到这些,神性圣人便觉得格外无趣。 他无法威胁方许。 那少年狠厉,不输于他。 拓跋厉已经没了呼吸,人变得直挺挺的。 神性圣人随手一丢,拓跋厉的尸体被他丢到远处怦然落地。 方许此时回头看了一眼,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似乎拓跋厉的生死,他确实不在乎。 他和叶明眸朝着西方赶路,神性圣人稍作停顿便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方许和叶明眸都很少交流,神性圣人也无法从他们两个互动中找出什么线索。 一千多里路,他和方许叶明眸之间保持着合适距离默默跟随。 因为见识到了方许对拓跋厉的无情,神性圣人便没了再威胁方许的心思。 然而几天后,就在他们已经到达凤凰山的那一刻。 已经死去的拓跋厉忽然间醒了过来。 这位族长往四周看了看,一脸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一切都忘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恐怖如斯 叶明眸在方许脑海中直接问他:“拓跋厉会不会有事?” 方许回应道:“封印还没破,三个月轮回一次就还在,我若不让那个东西杀他一次,那个东西就会始终那他威胁。” 这方法虽然略显残忍了些,可也算一劳永逸。 拓跋厉落在神性圣人手里,不管方许表现的多轻松那个家伙都不会上当。 唯有让拓跋厉真的死了,神性圣人才明白方许绝不会收人威胁。 这样做,对拓跋厉对方许都好。 叶明眸其实也知道拓跋厉不会有事,只是女生心思细腻难免担忧。 他们一路无话,只在精神世界里交流。 那个神性圣人再怎么强大,也无法窥破他们之间的联络。 方许能打开封印,那神性圣人也能。 只不过那个家伙靠的不是瞳术,而是肉身同化。 所以方许推测,在这个十方战场之内,任何封印都对那个家伙无效。 唯独有效的便是十方战场的主封印。 而为什么只有这个主封印对其有效......那就离不开方许的眼睛了。 虽然方许说他的眼睛和神性圣人无关,可越想越觉得这双眼睛就是从那家伙脸上抠下来的。 至于是谁抠下来的...... 还能是谁。 历经千里跋涉,方许他们总算到了位于代州的凤凰山。 此山在代州东南,距离代州古城还有一段距离。 代州古城也早已破败,方许他们路过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 原本雄伟的城墙连一半高度都没有,砖石风化严重。 城内也不见人烟,显然也在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之中被摧毁,城中百姓,大概都已被屠戮。 方许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精神世界和叶明眸交流,两人对这个十方战场内的事所做推测都差不多。 凤凰族封印之地三月一轮回,这个主界到底多久轮回一次还不确定。 可以确定的是,大殊曾经存在过。 在那场浩劫之中大殊战败,现在也只剩下残缺不全的传说。 这和方许他们在大殊听到的传说,简直如出一辙。 只不过大殊流传的是关于圣人的事,而拓跋厉记忆之中的是大殊的事。 在大殊,很多人都听说过千年之前有过圣人,那时候还没有大殊,圣人以一己之力庇佑中原。 两界之间的传说反过来,似乎更对一些。 想到反过来,方许心中的那个推测就更加强烈。 他觉得在这里,曾经有过他。 只是败了。 他还推测目前和他们在一起的这个所谓的神性圣人,极可能就是那个时代的张君恻,或者,是那个时代的狗先帝? 到了凤凰山之后,方许和叶明眸顺着残破的小路往上走,那个家伙始终默不作声的跟着,距离方许几丈远严密监视方许和叶明眸一举一动。 这个神性圣人应该是已经忘记了很多事,也可能是从一开始就记忆不齐全。 方许曾经推测过,十方战场可能有十个这样的神性圣人。 一旦十个人融合起来,那才是真的谁也抵挡不了。 那样的话,应该就相当于恢复了圣人三分之一的实力。 凤凰山并不高,也不险峻,从远处看柔和秀美,进山之后只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山顶已在不远处。 就在方许和叶明眸准备登顶查看,神性圣人忽然叫住他们。 那个家伙似乎开始抵触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来这里到底是要找什么?” 他飞身而起,拦在方许和叶明眸身前。 “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方许倒是干脆:“有你。” 神性圣人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想在这设计甩开我?” 方许摇头:“打也打不过,甩也甩不开。” 神性圣人有些警觉的看向四周:“这里气息有些不对劲,我们离开这。” 方许很坚决:“不到山顶看一看我绝对不会离开。” 神性圣人:“不行。” 方许拉了叶明眸继续往上走:“那你就干掉我们。” 真是有恃无恐。 神性圣人没有再阻拦,但他刻意和方许拉远了距离。 一直到山顶方许不管怎么查看,都没有丝毫发现。 其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 时隔至少几千年,凤凰不可能一直留在这。 况且,拓跋族的那个传说都未必能作准。 然而就在方许他们即将登上山顶的那一刻,他远远的在林子掩映之中看到了一片建筑。 莫名其妙的,方许开始紧张。 他拉了叶明眸快步向前,冲进林子里朝着那片建筑飞奔。 神性圣人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也加快脚步跟上。 等穿过一片竹林,方许一眼就看到面前那熟悉的景象。 老屋。 这一刻,少年神情复杂。 ...... 不但是他的老屋,还是保存极为完好的老屋。 土墙,木门,和方许记忆之中的老宅没有任何区别。 门上着锁。 方许心情真的很复杂,看到这座老屋大概印证了他的推测。 可他又害怕,打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依然是无比熟悉的一切。 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他更害怕,自己打开这座老屋之后没多久,他的父母会从外边归来。 “这是什么地方?” 神性圣人开口问道。 方许没理会他,手在裤兜位置轻轻摸索。 感受到了方许复杂心情,叶明眸从方许口袋里取出那把钥匙:“让我来吧。” 方许默默点头。 叶明眸也有些紧张,她缓了一口气才迈步上前。 用那把钥匙试着开了一下,咔嚓一声,铜锁竟然真的开了。 那一声脆响出现的时候,方许的肩膀都轻颤了一下。 叶明眸轻轻推开木门,吱呀吱呀的声音让方许越发激动,而神性圣人倒是很厌恶这种声音,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一拳将这地方夷为平地。 叶明眸进门之后先往右边看了看,那里有一座猪舍。 仔细看了看,她稍稍松一口气。 猪舍是空的,没有方许养大的那只小羊。 她再往左边看,鸡舍也在。 也是空的。 方许此时缓步进门,和叶明眸一样往四周观望。 猪舍,鸡舍,院子里的水井,茅棚,这些都在。 房屋的木门上也有一把铜锁。 但这两把锁都是他父亲亲手打造,用那钥匙都能打开。 方许的手心都有些汗,他伸手示意叶明眸把钥匙给他。 就在叶明眸将钥匙递给方许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明显带着怒意的冷哼。 方许和叶明眸听到那声音心中巨震,下意识同时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两人就僵住了。 木门外。 站着一个。 方许。 ...... 门外的那个方许看起来和方许有很大区别,但他就是方许。 比方许矮不少,瘦不少,也稚嫩不少。 因为他是小时候的方许,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方许。 所以当方许看着小方许的时候表情巨变,而那个小方许看着方许的时候却只有冷傲。 这个小方许在气质上和方许七八岁的时候截然不同。 他只是七八岁年纪,但眉宇之间有的却是成年人的阴沉傲气。 “你们。” 小方许抬起手指向方许:“为何要偷偷进我家门?” 方许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的将钥匙举起来。 当小方许看到他手里有一把钥匙的时候,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皱了皱眉。 他径直从神性圣人身边走过,目光越发森寒:“你们是不是想来偷东西。” 方许:“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嗓音竟然已经沙哑。 “你管我叫什么名字?” 小方许忽然向前,一伸手就将方许的钥匙抓了过去。 方许如今八品武夫的修为,在小方许面前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为了进我家偷东西,居然还配了我家钥匙。” 小方许朝着叶明眸一伸手,叶明眸身上的红妆战甲竟然自己裂开了。 暗藏在红妆战甲之内的那把钥匙,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小方许一把接住。 他两只手里分别拿着一把钥匙,缓缓居高看了看。 方许和叶明眸几乎同时向前:“还给我们!” “大言不惭。” 小方许脚下一踩,一股七彩光圈在他脚下迅速延伸出去。 方许和叶明眸被七彩光圈碰到的一瞬间,两个人就如石化了一样,完全不能移动。 “小贼。” 小方许哼了一声。 然后转身看向神性圣人:“你又是谁?” 神性圣人下意识往后退,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应该不是这个小孩儿的对手了。 上山时候他就有了那种不安,此时的不安浓烈到极致。 不作回答,神性圣人转身就走。 小方许伸手一指:“哪里去?” 神性圣人的身形立刻就定住了。 “你怎么没有眼睛?” 小方许围着神性圣人走了一圈,忽然看向方许:“他的眼睛好像是你的?” 神性圣人立刻回答:“他们是坏人,他们挖走了我的眼睛,我一路讨要,他们不肯还给我。” 小方许:“看出来他们不是好人了。” 说完朝着方许走:“我帮你把眼睛挖回来。” 方许和叶明眸同时紧张起来,尤其是叶明眸脸色都变得惨白。 这个小方许的实力,深不可测。 她和方许两人,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抢人家眼睛不好,你抢走了别人的眼睛让别人怎么活?” 小方许一边走一边说话,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要抢还不抢的干脆些。” 他一掌拍在神性圣人的后脑上,掌心之中七彩光华暴盛! 神性圣人立刻哀嚎起来,那害怕求饶的样子让方许看到了张君恻的影子。 只不过一两分钟而已,神性圣人竟然在小方许的七彩光华炙烤下化成了一粒金丹。 小方许嘿嘿笑,转身朝着方许跑:“给你吃给你吃,快吃吧。” 方许愣住了。 叶明眸更愣住了。 见方许这个反应,小方许也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他身子转了一圈化作一只几乎和人等高的七彩大公鸡! “哈哈哈哈,是我啊主人。” 七彩大公鸡嘴里叼着那颗金丹跑到方许面前,把金丹放在方许手心:“吃啊,我给你带回来的。” 这一刻,方许眼睛有些红了。 ...... 七彩光芒闪烁,七彩大公鸡又变成了人的样子。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小方许的模样。 而是一个看起来样貌冷傲,身穿七彩流光锦衣的青年。 “啊,忘了。” 这个模样冷傲的家伙,一张嘴就立刻不冷傲了。 “忘了给你们定住了。” 他随意挥手,方许和叶明眸身上的禁制随即解开。 “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七彩大公鸡换做的冷傲模样,抱着方许的胳膊一个劲儿的蹭:“你为什么才来找我......” 方许看着这个家伙的样子,在看看他如猫儿一样的动作。 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咦?” 七彩大公鸡此时看了叶明眸一眼:“你身上有些拓跋一族的气息。” 他凑近闻了闻:“还算精纯。” 见方许和叶明眸还是不动,这个家伙身上七彩光华再次闪烁起来。 片刻后,他又变成了大公鸡模样,只是比起刚才变得那只小了很多,就是正常的大公鸡体态。 他一跃跳到鸡舍里,朝着方许叫:“你来喂我,那边有碎米,快去抓一把喂我!” 方许犹豫片刻,在米缸里抓了些碎米走到鸡舍前。 又迟疑了一下,他蹲下来,伸出手掌,掌心里是一些碎米。 大公鸡立刻就啄食起来,看起来格外兴奋。 然后,哇一声哭了。 一只大公鸡,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人一样,嗷嗷大哭。 “你怎么才来找我......” 他一遍一遍的重复。 方许伸手把他抱起来,回到台阶那边坐下。 如在大杨务村里的时候一样,抱着公鸡坐在台阶上。 “因为你跑的太远了。” 方许轻轻的回应。 大公鸡好久才停止哭声,忽然想起来什么:“她是谁?你的妞儿?” 方许:“呃......是。” 大公鸡立刻飞起来:“带女朋友回家,我怎么能不给她见面礼。” 方许看着他飞走:“你去哪儿?” 大公鸡:“挖她祖坟,给她找点宝贝!” 方许:“......” 叶明眸:“......” 方许挠了挠头发:“他可能真的只是想表示一下,我了解他,毕竟是我养大的。” 叶明眸轻叹:“他可能也这么认为。” 方许:“?” 叶明眸:“他觉得你是他养大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以后有我 这是方许和叶明眸来十方战场之前绝对没有想到的事。 哪怕在来凤凰山之前两人已有猜测,但现在真的看到大公鸡的那一刻两人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方许看着大公鸡飞走,下意识问叶明眸:“他说他要干什么去?” 叶明眸云淡风轻:“刨我家祖坟。” 方许:“哦......” 然后猛然看向叶明眸:“这你也不阻止?” 叶明眸理了理发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若阻止他刨我家祖坟是不孝。” 方许:“......” 无言以对。 因为有道理。 拓跋一族之所以崛起是因为他养的那只大公鸡,所以这大公鸡别说去刨拓跋家祖坟,就算是让拓跋家那位老祖活过来给叶明眸磕一个,拓跋家老祖也得磕,叶明眸也得受着。 “世事难预料。” 叶明眸看着大公鸡飞走的方向:“拓跋一族的图腾,被拓跋一族奉为先祖的,是你养的大公鸡。” 方许:“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讨论一下,关于我是圣人的说法。”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金丹有些发呆。 其实,连他自己都还没能接受。 如今很多事都已经变得清晰起来,把他们此前的发现稍稍加以串联就能得出方许是圣人的结论。 而且,方许还可能经历过轮回。 在这个十方战场之内,还有一个大杨务村,还有一座老宅。 凤凰山上的这座老宅不算,那是大公鸡根据回忆建造出来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 叶明眸眯着眼睛思考:“每一个十方战场内都有一个你。” 方许想到了。 每一个十方战场内都有一个他,代表着的是每一个十方战场都在轮回。 只不过,每一个十方战场轮回的时间并不相同。 比如大殊。 大殊可能是才刚刚开始,并没有进入轮回。 又或者,大殊是这个十方战场的下一次轮回。 如果是真的就更证明了方许此前被他自己推翻过一次的猜测,其实是对的。 那就是圣人头颅不是真正的十方战场,只是十方战场之内的秘境。 大殊那个世界才是十方战场之一。 而即将入侵大殊的异族,来自另外一个十方战场。 “我败过,也死过。”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也许还不止一次。” 叶明眸:“所以你可能就是圣人转世。” 方许不想承认。 虽然到现在为止,一切线索都指向他确实是圣人转世。 可他真的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别人,他只想自己是自己。 这不是矫情。 因为他害怕的地方在于,一旦自己觉醒了,那就忘记了自己是方许。 会忘记大殊,忘记轮狱司,忘记父母,忘记司座和巨野小队,也会忘记叶明眸。 忘记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觉醒就意味着他将抹掉属于方许的一切。 “我不是。” 方许摇摇头。 也不知道他是倔强,还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来时路。 这来时路指的不是他在大殊所经历的一切,而是他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 在他曾经所在的世界,一切都和修行无关。 那是一个更为真实的世界。 如果他是圣人转世,为什么他的灵魂来自别处? 假设如果都是真的,那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夺舍了圣人转世的身躯。 变数? 忽然之间,这两个字从方许脑海里冒了出来。 最早和方许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是郁垒。 叶明眸敏锐感知到了方许脑海里出现了这两个字,她随即也想到了很多。 郁垒在叶明眸面前说出变数这两个字,比在方许面前说出还要早的多。 那时候的叶明眸并不理解这变数真正的含义,她以为方许身为变数只是因为他特立独行。 他从不遵守所谓的规则,他肆无忌惮的在大殊那个肮脏破旧的秩序里横冲直撞。 现在,似乎意味变了。 莫非郁垒早就知道什么? 方许和叶明眸同时想起郁垒经常会推测的星图。 那星图又是什么? “不怕。” 叶明眸能感受到方许内心的波动,她轻轻握住方许的手:“你永远都是你,不会是任何人。” 方许笑了笑:“话是这么说。” 他又一次看向手里那颗金丹:“可事情好像并不简单啊。” 神性圣人也在轮回。 张君恻,也就是狗先帝,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到成圣的办法。 一开始,不管是方许还是司座他们,都判断是张君恻得知了这里有修行成圣的功法。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张君恻是知道这里有他的前世,最起码是他前世的一部分。 如果方许是真正圣人的转世,那张君恻就是神性圣人的转世。 “可是......” 叶明眸也看着方许手里的金丹:“既然转世就说明前世已经死了,这里还有这个神性圣人。” 方许低着头:“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叶明眸嗯了一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神性圣人的转世。” 方许看着金丹:“这东西,才是张君恻梦寐以求的。”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刨出来些好东西!” 那只七彩大公鸡飞回来了。 ...... “他叫晴啼。” 方许正式给叶明眸做了一个介绍:“我给他取的名字。” 已经化身成冷傲男子的大公鸡微微昂着下巴:“好久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我记得以前他们叫我神鸟,叫我凤凰,叫我不死鸟,叫我彩翼神君......” 方许:“在村里欺负别人家的鸡鸭鹅,出门混的倒是不错。” 晴啼:“其实欺负的也是些好欺负的,不值一提。” 方许配合的说道:“举例说明呢?” 晴啼:“比如我被一道天雷劈到这个世界之后,最早出现在东方的海边,一出来,就遇到个大家伙,长得像牛,但只有一条腿一只脚。” 方许:“夔牛?” 晴啼:“大概是叫这个名字吧,不太记得了,反正不堪一击,牛肉倒是颇为美味。” 方许:“......” 晴啼:“后来到北方一片冰天雪地,过一条河的时候有一条小龙龙想要吞我,被我打掉了尾巴。” 方许:“?” 晴啼:“后来又去了南方,遇到了一只比我还漂亮还骄傲的大鸟,说我模仿它,我一气之下拔光了它的羽毛。” 方许:“?” 晴啼:“后来到了西方,也就是这一带,遇到一头浑身雪白的鹿,确实很漂亮,我让它给我当小弟,它不肯,打了一架,它打不过我就跑了。” 晴啼说到这一摆手:“都不值一提。” 方许:“你为什么东南西北乱窜。” 晴啼看向方许:“找你。” 方许心里一动。 晴啼:“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起被劈到这个地方,只能满世界找你,在家的时候我每天偷别人家粮食养你,万一你也来了,没有我你吃什么?” 说到这他仔细看了看方许:“还行,长的很壮实。” 方许:“你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碰到什么都敢干,你也是虎,万一打不过人家呢?也不知道躲着点?” 晴啼:“那怪谁?” 他一脸骄傲:“你出村什么时候怂过?我和小羊羊陪着你出村去私塾,你路上被多少人围殴都没有怂过,一个人拦你,你和一个人干,一群人拦你,你和一群人干,你要是挨了打,早晚都会打回来。” 说到这,他更加骄傲:“是不是没有丢你的脸?村里的鸡鸭鹅狗猪羊这些东西我打了个遍,出村我还能怕谁?” 方许:“那一样吗!” 晴啼:“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出村碰到的都有点大而已。” 他一比划:“那夔牛有几百丈高,搞他还真是不容易,北方那条黑龙更厉害,我要是不光膀子还真干不过他。” 方许:“你那是让人家把毛都拔了!” 晴啼:“不是,是我脱了衣服光膀子干他。” 方许:“......” 晴啼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解释,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叶明眸:“这个吸收了。” 叶明眸伸手接过来看了看,那是一颗烈红色的如同丹药似的东西。 她接过来仔细看着:“这是什么?” 晴啼:“刚才去挖了你家老祖们的坟,里边有些丹药有些还在维系的念力都被拿回来了,拓跋一族不擅长修行念力,都是好战的武夫。” “唯一一件适合你的东西,是你老祖当初吞噬过的灵果,我从他尸骨里提出来了.......你把这些吸收一下,念师境界应该会有些提升。” 他摇摇头:“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天赋绝伦的念师?” 然后看向方许:“你配不上她。” 方许:“......” 晴啼又看向叶明眸:“怎么傻乎乎的看上他?” 叶明眸看着他:“宁挖一座坟,不毁一桩婚。” 晴啼:“我这不是挖了一座坟吗?” 叶明眸:“......” 晴啼又看向叶明眸,指了指那金丹:“怎么还不吃?这东西和你身上气息几乎相同,吃了大补。” 方许不急着吃。 他看着晴啼很认真的问:“我能不能把你带回去?” 晴啼:“带回去?” 然后急了:“你不是来接我的吗!现在你问我能不能把我带回去?!” 方许:“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把你带回原来那个世界,你是不是还这么能打?” 晴啼犹豫了。 片刻后,他坐下来叹了口气:“我们家里能打的只有鸡鸭鹅,这里有神兽。”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方许理解了晴啼的意思。 “这里就是圣人故意留下来给后来者找真相的。” 方许自言自语。 晴啼则问方许:“这里适合修行,但你为什么还这么弱?” 方许:“......” 晴啼起身:“大黑你找到了吗?” 方许摇头:“他和你一起失踪的。” 晴啼:“我在这里几乎找遍了天下,没有找到你也没有找到大黑,那个家伙比我还好斗,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起身:“你们太弱,我去给你们找点粮食吃。”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就算回到原来那个世界境界会被压制,但只要你们回去的时候足够高,压制下去的你们,也是那个世界的天下无敌。” 走几步,他又回头:“主人。” 方许嗯了一声:“怎么了?” 晴啼:“我们会找到大黑的对不对?” 方许使劲儿点头:“会。” 晴啼笑了。 走几步他又回头:“你小时候没这么丑啊。” 方许:“?” 晴啼:“算了,哪有长大了不丑的。” 说完看向叶明眸:“你例外,你好看。” 叶明眸一扬眉。 晴啼:“抓进时间吸收我给你们的东西,我再去给你们找新的。”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认真起来:“你们跑到这个世界来找什么真相,其实......是被欺负了吧?” 方许和叶明眸同时怔住。 晴啼背对着他们说道:“就算没有被欺负也是遇到难事了,遇到难事了其实还是被欺负了,不急,回去的时候,我撕了他们。” 第三百章计划! 神性圣人毫无反抗之力被晴啼空手淬炼成了金丹,这一刻,远在几千里外的张君恻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神性圣人是谁,也知道自己是谁。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随便投靠一个主人。 所以当感知到神性圣人已经失去气息后,张君恻的眼神里生出一股恨意。 滔天的恨意。 如果不是方许和叶明眸突然到了这个世界,那他很快就能找到破局之法。 他可以按照计划把每一步走好,顺顺利利的成为取代那个神性圣人的神性圣人。 可是现在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希望,所以他只能另谋出路。 好在,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乏机遇。 好在,他还有其他成功的办法。 在方许意识到世界是个轮回之前很久,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他更为确定,所谓对未来的推演都是障眼法。 比如郁垒手里那件星图。 那是推演未来的工具? 不,根本不是。 那只是一件能记录的法器,而且还是个坏的。 那件法器根本没有把以前发生过的事记录完整,所以掌握着星图的郁垒也是一知半解。 可惜的是,方许出现的太晚了。 如果方许的出现再早一年,不,哪怕是早半年,张君恻的计划都会改变。 当方许出现的时候,张君恻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兴趣去更多了解这个人。 他只是觉得方许的眼睛很好,体质也不错。 而且他还真的为方许而修改了自己的计划,甚至将方许视为自己的出路之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方许居然和他一样! 都是圣人转世! 不同的是他是神性圣人转世,而方许可能是圣人本体转世。 如果能早一些察觉到,那他在第一时间就会让神性圣人干掉方许。 当然,他并不知道方许自己早有准备。 那个少年知道他的眼睛有多特殊有多重要,于是在知道殿灵懂得血契之术的时候便与自己的眼睛定下血契。 一切都迟了。 张君恻只能走。 尽量走远些。 他不但要走得远还要比方许走的快。 曾经远远将方许甩在身后的张君恻,现在必须尽全力跑起来才能追上方许。 神性圣人的气息一消散,他就知道方许已经超越自己了。 张君恻在心里默念一声.......方许,距离真想你永远比我慢一步! 然后朝着这个世界的北方前行。 与此同时,凤凰山上。 方许看着手里的金丹发呆。 晴啼动手的速度太快了,走的也太快了。 那个家伙只说了一句我去帮你们找新的好东西,便一掠消失。 他当然不能吃下这颗金丹。 因为.......神荼和不精师父都被神性圣人吞噬了。 他让叶明眸进老屋吸收来自拓跋一族先祖的力量,而他则盘膝坐在院子里等待晴啼归来。 此时的老宅是那么安静,连风都静悄悄的。 方许坐在那一直都在用圣瞳来观察那颗金丹,他想从中看出有没有神荼和不精师父的气息。 可毫无所获。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方许等待了足足十二个时辰之后晴啼才再次归来。 这个家伙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狼狈。 见到方许在院子里坐着,晴啼随手把拎着东西扔给方许:“吃吧。” 就好像他在大杨务村子里的时候,从别人家里偷回来些粮食放在方许身边的时候一样。 一脸的骄傲。 方许一把将那件东西接住,看了看,然后一愣。 “这是内丹?” 不但是内丹,还是一口袋内丹。 方许打开看了看,那个袋子里至少装着几十颗内丹。 从气息上判断,属于不同的妖兽。 晴啼一脸无所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这里的大妖都学乖了,都藏的太深不好找,我十二个时辰也只猎杀了这些比较低级的。” 他挨着方许坐下:“配合那颗金丹,大概可以让你提升到九品武夫。” 方许惊住。 晴啼看方许没有动作,忍不住有些着急:“还不吃?” 方许把金丹递给晴啼:“我有一位师父,一位朋友,被神性圣人吞噬,你把他炼成金丹了,我想知道......” 晴啼摇头:“他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有的话我早就察觉到了。” 方许:“没有?” 他想不明白了。 神性圣人明明吞噬了神荼和不精师父,难道已经消化完了? “你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晴啼指了指那颗金丹:“你还真以为他是神性圣人?” 方许眼神一变:“那他是什么?” 晴啼:“傀儡。” 方许眼神又一变:“傀儡?什么意思?” 晴啼:“你在村里的时候没这么笨啊,傀儡就是傀儡,也可以称之为提线木偶,就是......” 方许忽然间醒悟到什么:“比如是陶土做的?” 晴啼:“差不多那个意思。” 听到这句话,方许脸色大变。 ...... 晴啼为方许仔细解释了一下。 他所炼化的那个神性圣人确实是个真正的高手,生前最起码是九品武夫,甚至,可能是在九品武夫之上,可被誉为武夫宗师的级别。 这种境界,方许在大殊世界听都没有听说过。 但这个人早就被杀了,死了之后他的肉身被做成了傀儡。 杀他的那个人,才可能是真正的神性圣人。 这个神性圣人是被遥控的。 方许在确定那个家伙是真人而不是陶土之后,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真也是陶土之类的东西做成的,那...... “被他吞噬的东西,大概会被直接转移到本体那边。” 晴啼:“如果是神性圣人的本体到了,我怎么可能那么随便就干掉他。” 他看向方许:“圣人之下皆是蝼蚁,哪怕他是不完整的神性圣人,我也未必打得过,我能把夔牛打死,能光着膀子和黑龙干架,能把朱雀干成光膀子,但圣人......我干不过的。” 方许有些遗憾。 他以为干掉这个神性圣人,就能阻止神性圣人完全恢复。 因为他此前推测,一共有十个神性圣人,只要这是个神性圣人融合,就能恢复神性圣人巅峰时期的实力。 现在看来,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到这个世界之后,都有谁欺负过你?” 晴啼问方许:“你点个名,指个方向,圣人我是打不过的,但圣人之下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能斗一斗。” 方许好奇了:“以你现在的实力,回到原来的世界大概会有多强?” 晴啼:“很简单啊,我在这个世界除了圣人之外都能干一架,到了原来的世界,只要没有圣人,我也一样谁都能干一架。” 方许笑了:“那出气的事不急,等咱们回去之后我带你上门去出气。” 晴啼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他再次指了指那金丹和内丹:“快吃吧。” 方许:“真的没有我师父和朋友的气息?” 晴啼一把将金丹抓过来,捏着方许的嘴给塞了进去。 “这个家伙生前可能是武炼宗师,最不济也是九品武夫,那他练成的金丹多少人想吃都吃不着!” 方许喉咙里咕嘟一声,金丹被他整个吞了进去。 这还没完,晴啼捏着他的嘴,把那些内丹一个一个的往里塞。 方许:“我不是鸭子,你这塞怎么行!” 晴啼:“那你还不如鸭子呢。” 他一口气把几十颗内丹都给方许塞进肚子里,然后一掌拍在方许脑门上:“睡觉吧!” 一股浩荡且温热的修为之力从方许头顶汇入,方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昏了过去。 晴啼看着倒在地上的方许,眼神飘忽了一下。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 他坐在那,自言自语。 “家里一直都只有你,你自己种田都种不出多少粮食来,你都吃不饱,又不好意思去找村里人要,虽然大家都惦记着你,可哪有时时刻刻都关照到的?” “有一口饭你也分成三份,我一份,大黑一份,我还小的时候,你给我吃什么我就吃,我不拒绝,因为我知道,只有我长大了,厉害了,才能找东西给你吃。” 他仰起头。 天空那么蓝。 “我记得有一天闹了水灾,村里人都在忙着疏散,你抱着我拉着大黑往山上逃.......都饿成那样,你也没有动过吃了我的念头。” 晴啼的视线从天空收回来,看着昏迷的方许。 “我只是一只公鸡。” 说到这,晴啼忽然笑了笑:“幸好你没有吃了我,现在我厉害了,我会一直帮你找吃的。” 时间很快到了夜里。 屋内,叶明眸还在闭关吸收拓跋一族先祖的力量。 方许还躺在台阶上昏睡。 晴啼看着天空之中那一轮皎月,脑海里出现了那头黑羊的模样。 “大黑,你又在哪儿?” 与此同时,大殊世界。 承度山,青羊宫。 道人们大部分都已经睡了,道观里格外安静。 白悬道长一个人站在大殿门口,抬头看着那一轮明月。 方许离开大殊已经好一阵子了,他从轮狱司得到消息之后就没踏实过。 他知道方许要去寻找解救中原的办法,他也坚信方许一定会找到办法。 可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就在若有所思的时候,忽然间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感觉。 白悬马上往一侧看去,只见殿门一侧,那头青铜铸造的青羊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要呼喊什么,回应什么。 白悬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青羊却没有任何动静了。 下一秒,似乎是又有什么新的感觉,白悬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那一轮皎月之下,好像有一头虚幻的青羊飞升而去。 ...... 安南。 异族大军营地。 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这一刻,他似乎也被什么吸引,举头看向明月。 “大祭司何在?” 这个高大的男人猛然回头问了一声。 不多时,披着沉重黑袍,留着山羊胡的异族大祭司便幻化在高大男人身边。 “少主,你找我有事?” 高大男人指了指月亮:“我好像感受到了父亲。” 大祭司那双浑浊的眼睛也看向月亮:“难道封印松动了?” 他立刻跪下来,在月色下郑重的祈祷着什么。 那种吟唱的声音,像是乐声一样悠扬深远。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大祭司猛然抬头。 那双眼睛已经变了,不在浑浊,而是变成深渊一样的黑色。 “少主。” 大祭司激动起来:“我主真的要出来了,计划要成功了!” 高大男人立刻振臂一呼,如龙吟一样的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起来。 四周数不清的异族全都惊醒,他们纷纷往高坡上看去。 “传令!” 高大男人大声喊道:“向大殊进军!” ...... ...... 今日除夕,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爱护,祝大家身体健康阖家欢乐,来年事事顺利,万业丰收。 明天大年初一可能会请假一天,所以今天也提前给大家拜个年。 大家,过年好! 第三百零一章要多练 彻底将金丹和那些内丹全部吸收的方许,醒来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 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晴啼还站在他面前。 那雄伟健硕且修长的身躯像是一道城墙,背对着的,守护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方许始终无法将晴啼的身影和当初自己养的那只七彩大公鸡重合起来。 可是眼前的画面,又是那么熟悉。 他小时候自己在家,拥有成年心智自然不会那么害怕。 可毕竟身躯弱小,所以还是会有些孤单和淡淡恐惧。 晴啼每天夜里都像一个大将军一样,雄赳赳的站在门口瞭望。 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立刻都会警觉起来。 而那只黑羊看似懒懒散散,可实际上只要大公鸡稍有警觉他马上就会起身看向门外。 有他们两个陪伴,方许才不至于那么孤单无靠。 只是莫名其妙的一夜大雨,电闪雷鸣间,晴啼和黑羊同时没了踪迹。 再见时,已是这凤凰山。 晴啼感觉到方许醒来,也能感觉到方许身上沛然气势。 于是一笑:“九品武夫,便是回到原来那个世界里被压下去境界,也没几个人还能欺负你。” 方许默默点头。 他先是回头看了看屋子里的叶明眸,那少女还在吸收之中并未苏醒。 方许这才轻声问晴啼:“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 晴啼微微摇头:“没了解多少,突然来了,遇到的多数都是见了我就想吃了我的,整天都在打架,然后就是一路寻找你和大黑,找来找去,觉得没什么希望了,便又想起主人你在家里等父母,我想,我是不是也该等着。” 他回头看向方许:“自在这凤凰山上住下,我已经有很久没有离开过了。” 方许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晴啼肩膀:“辛苦你了,从来了就开始一直都在厮杀,打架打到你这般修为境界,也是牛逼。” 晴啼一撇嘴:“我牛逼什么,你才牛逼。” 方许一愣:“我怎么牛逼了。” 晴啼很认真:“没有我和大黑照顾你能长这么大,你不牛逼谁牛逼。” 方许:“?” 晴啼:“你心太善,那些对你好的你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哪怕是生人对你笑一笑你都恨不得把热情都还回去,村子里的人有几百口,真心实意待你的其实又有多少?” “到最后人人都对你好,还不是你拿人心换人心换来的......吃不饱穿不暖的世道,有多少人愿意从自家儿女碗里往外分一口饭?” 他看向方许:“我在村子里走街串巷,知道的比你多,所以我一直害怕,没有我和大黑你可怎么活,你连自家养的羊和鸡都舍不得吃,真到了这个世界里,处处弱肉强食,你又能怎么活?” 方许笑:“人心换人心,能换回来的人心都是好人心。” 晴啼因为这句话稍稍有些失神。 方许看着远处说道:“人不害人是守善,人能帮人是行善,能以行善之心换来行善之心,那就都是好人。” “不说那么飘那么远,什么善恶之类的大话,只说好意.......人能对人有好意而无歹念,尤其是在吃不饱的世道,你说村子里的人没有几个真心实意待我,那......” 他看向晴啼:“村子里人为何没人吃你?为何没人吃大黑?” 晴啼一怔。 若有所思。 方许笑着说道:“戒备人心从来都不是错的,但凡事以恶意揣度人心就错了,我以前就在想,古人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防人之心不可无指的是把人人都当害人之人防着?不是,位卑者能说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位高者能说出勿以善小而不为的民族,坏不到哪儿去。” 晴啼点头。 方许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他终究还有些心理负担。 比如刚才吸收的内丹和金丹。 有一些,但没那么大。 他只是不解,他问晴啼:“有人说我是圣人转世,我自己现在都觉得有七分像,所以我很想知道,圣人成圣这一路走来,会如我这样吃内丹来增加自身实力吗?” 晴啼忽然笑了:“果然还是村子里那个傻小子。” 方许:“来,解惑。” 晴啼看着方许的眼睛认真问:“你是觉得拿来不好?” 方许没回答,但这没回答就是因为他心里的负担。 他在想,圣人之所以能成圣是不是一直靠着自己。 若靠拿来,那还能成圣吗? 晴啼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着反问一句话。 “读书是什么?” 方许一怔。 晴啼:“刚才还给我将大道理,现在自己面对这么浅显的问题就想不通其中道理了。” 方许脸色微变。 晴啼道:“字是你发明创造的?圣贤书都是你写的?能吃的小麦玉米是你培育的?” 他背着手:“我只是一只鸡,你本该比我通透。” 他说:“读书,就是最常见的拿来。” 方许默默点头。 晴啼道:“好的拿来,坏的不拿,这是基础,好人的不拿,坏人的拿来,这是手段,天下万物万事,谁能拿来的多,成圣不成圣我不知道,但一定会更强些。” 他也拍了拍方许肩膀。 “字都是前人创造,后世之人,有人把字写的漂亮是书法家,有人把字组合的漂亮是作家。” 他笑着说道:“有人把字写成律条就是法典,别人就要遵守。” 方许点头。 晴啼:“圣人我不知道是怎么成圣的,但立规矩的人是怎么立规矩的我知道。” 方许又点头。 ...... 晴啼表面上是个冷傲的年轻男人,内心之中还是那只热情似火的大公鸡。 只不过在这热情似火的原因,只有方许一人罢了。 现在勉强加上一个叶明眸能让晴啼在乎,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哪怕他已经在这里闯荡不知道多少年,却无一样是他在乎。 等叶明眸吸收了拓跋家先祖的修行之力后,晴啼随即决定起程。 方许问他去何处,晴啼只说一句:“如在村里时候一样。” 这话让叶明眸完全摸不着头脑,方许倒是想到了些什么。 这大公鸡在村子里的时候,可不只是整天忙着打架。 招猫逗狗欺鸭霸鹅是他好斗天性,他整天在外边溜溜达达是在为方许标记地点。 村子外边哪里有野果,哪里有野菜,甚至哪里有一滩暂时无助的羊粪他都要标记,看到了就告诉方许赶紧去拿。 到了这世界多年,他为方许标记的地方何止一处。 两天后他们就到达了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皇宫,不知道这原本属于什么王朝。 这残破的世界早就不辨往日模样,连历史都已失传。 就在这皇宫之下,晴啼又顺利打开了一座地宫。 “原本这地方有一头护着皇宫的妖兽,是早就被驯服的九境大妖。” 晴啼道:“我找到这里的时候,皇宫破败不见人迹,但那妖兽还活着。” 九境妖兽,对等的就是人类九品武夫。 但不管是身体强度,力量,还是能使用的天赋,其实都比人类九品武夫高一些。 如果不是存在智商上的差距,寻常的九品武夫不是九境大妖对手。 方许一边走一边问:“这里早已破败,妖兽却不走,应该是守着什么。” 晴啼:“以前不知道守着什么,现在知道。” 他说着话的时候伸手按住一个机关,他面前巨大且沉重的青铜门随即缓缓打开。 方许问:“守着什么?” 晴啼:“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许:“好。” 说着话他迈步而入,才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因为晴啼没进,不但晴啼没进,他还拦着叶明眸也没让进。 在方许回头的那一刻,晴啼按动机关把青铜巨门又关上了。 “你现在已是九品武夫,难得找到平等的对手历练。” 晴啼:“它以前守着什么我不知道,但现在是等着你来。” 方许:“你特么.......” 大门砰地一声关闭,晴啼挥手:“不客气。” 片刻后,那青铜大门后边就传来一阵阵妖兽的嘶吼声以及方许的骂声。 叶明眸有些紧张:“他还从未与那么强大的妖兽对战过。” 晴啼一摆手:“没什么,他是我看着长大......长一半大的人,我是他养大的,连我到了这都能到处欺负别人,他来了还能被人欺负?” 叶明眸:“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晴啼:“绝对没问题。” 刚说完,青铜大门砰地响了一声。 然后是方许的呼喊:“这东西怎么打?皮糙肉厚根本就打不动!” 刚才那一身闷响,显然是他后背撞击在青铜门上的声音。 晴啼隔着青铜门大喊:“它皮糙肉厚,你是九品武夫,在它眼中你也是皮糙肉厚,不要怂,干它!” 片刻后又是砰地一声,方许再次撞在青铜门上。 “真他妈够劲,打不动他!” 晴啼:“光膀子干它!” 叶明眸看着晴啼:“你真的确定他打得过九境大妖?” 晴啼看向叶明眸:“事实上,九境的妖兽根本不算大妖,如果他连这种妖兽都应付不来,以后怎么打更高层次的。” 叶明眸:“可他并无准备。” 晴啼:“里边那个也没准备。” 叶明眸:“.......” 又是砰地一声! 这次声音更大,震动也更大。 显然撞在青铜门上的不是方许,而是那不知道名为什么的九境妖兽。 然而下一秒,方许的喊声随即出现。 那像个大猩猩一样的东西,把方许按在地方爆锤。 双拳轮番砸在方许的头颅上,他头下的石板早已碎裂。 晴啼似乎是能感应到,知道方许此时处处被动。 但他却没有插手的意思,靠在青铜门上一脸悠闲:“他的内丹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作用,你昨夜里不是告诉过我,你有一位大哥想要复活吗?” 青铜门内,方许一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睁大了。 不知道怎么爆发出一股力量,直接将那大猿掀翻出去。 然后他骑在大猿身上,双拳一下一下爆锤。 大概几分钟之后,青铜门后传来一声极为惨烈的哀嚎。 显然,那大猿终究不敌方许。 又片刻后,青铜门内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晴啼将机关打开,青铜巨门缓缓分向左右。 方许拖着那大猿身躯一身血污的走了出来,到门口,他将大猿内丹扔给叶明眸:“先收好。” 然后把大猿尸体甩给晴啼:“吃饭!” 晴啼嘿嘿一笑。 ....... 三天后,又一处秘境。 方许站在石门外指了指里边:“这次是什么?” 晴啼一脸笑意:“告诉你了你便有备,要想变得更强,还是不提前知道的好。” 方许微微昂起下颌:“我是问你,这次的内丹有什么用。” 晴啼:“好吃。” 方许直接一脚将那石门踹开:“那就开饭!” 第三百零二章多少轮回 距离凤凰山大概几千里外,有一座比凤凰山巍峨雄俊百倍的大山。 山上纵横交错有许多伤痕。 有剑痕,刀痕,也有巨大的手掌印,还有被一拳轰出来的沟壑。 更多的则是野兽啃咬撕扯出来的痕迹,就好像这座山是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谁来,都想掰掉一块自己尝尝滋味。 这座山暗里说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因为当初有个了不起的人在这里修行过。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这里一定有很大的机缘。 当年那场大战,人族修士拼死守着这里,不想这里的一草一木被异族夺走。 而异族则疯狂的攻击此地,一草一木都觉得是天材地宝。 可实际上这里到底有什么,守护这里的人知道的并不多。 想抢走这里的异族,知道的更不多。 这里其实不是一座山,更像是一面旗帜。 这里名为:稷山。 稷山上曾经有一座书院,书院的巨大广场上立着一根浑然天成的擎天巨柱。 那根石柱上只刻着两个字:传字。 如今这根巨柱已经倒塌,从中断裂。 那两个字被从中斩断,传字落地,字字还在。 张君恻的身形飘飘忽忽的到了这,以他现在的实力看着那些旧日厮杀痕迹都觉得难以抵挡那残留气息。 能在此地留下痕迹的,要么是人族大修,要么是异族大妖。 哪怕已经过去千年,那痕迹上残存的气息依然让张君恻为之恐惧。 “稷山书院,传字不传理。” 张君恻看着那根断柱怔怔出神。 字是工具,理在自悟。 圣人在很多年前就把很多大道理写了下来,愿意读这些文字的人有很多。 服其中道理的并不多。 别人讲出来的道理,人在听到看到的时候心里第一反应并非接受,而是怀疑。 这还是读懂的人,读不懂的人根本不在乎。 “这世上从没有任何一个道理是说服别人相信的。” 张君恻再次自语一声,然后朝着那座早就已经残缺不全斑驳沧桑的大殿飞过去。 大殿极高大,比张君恻曾经居住过的有为宫正殿要大数倍。 随随便便一根石柱没有数人都不可合抱,随随便便一扇大窗就如同大势城的城门一样。 他飘到这座大殿门口,如他这样狂悖之人也停下来俯身行礼。 往大殿内望去,空荡荡的却依然给了他巨大的压迫感。 最辉煌时候,这大殿内或许曾有上万弟子同时听讲。 又或许,在这里的人人都可为别人讲。 遥遥看去,大殿最远处并未设主座。 不像是皇宫大殿,正北居中的是一座龙椅。 “弟子拓跋上穹拜谒先师。” 张君恻在大殿门前跪下来,郑重叩首。 他本以为这大殿里没有人回应他,可下一秒大殿内传出来的声音就让他头皮发麻。 “你从此地学一字可称我为师,你在此地留一字可称之为师。” 大殿那,那浑厚的声音悠远肃正。 “不曾求学,不曾留授,何来拜谒先师之说?” 张君恻俯身跪在那:“后世之人虽不曾在稷山求学,可稷山之学流传后世,有多得者,当以弟子之礼相见。” 大殿之内有人回答:“可你算什么?借了被人的灵魂依附,还不用别人的名字,你这弟子之称,又是以谁之名?” 一句话,吓得张君恻连起身都不敢。 这时候,一道身影缓步从大殿之内走出。 当张君恻胆战心惊的看过去,看清楚那来人面目,他心中巨震,但又无比兴奋。 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也没来错。 那走出来的身影,面容肃正却无眼,正是他此前拜过的主人:神性圣人。 “主人。” 张君恻不住叩首:“主人无目却一眼看出我来历,当知我亦是主人分身.......” “你不是。” 神性圣人依然面无表情。 神性圣人俯瞰跪着的张君恻:“你只是以为你是。” 张君恻惊住:“可我.......” 不容得他多话,神性圣人转身往回走:“你最多算是我分身的一道残念,当初我为破局而分身无数,想不到却是你这样弱小的一缕残念穿破桎梏。” 张君恻连忙跟上去:“主人,十方战场将破,天下又要动荡,还请主人告诉我该如何做。” 神性圣人忽然回头:“你不是想来吞噬我的?又何必问我?” 张君恻也就是个灵体,要是肉身,怕是早已大汗淋漓。 “我和他斗了那么久,第一次见到如此偏执的我。” 神性圣人说话的时候往旁边指了指,不远处有两个光团。 一个光团之内关着神荼,一个光团之内关着不精师父。 神性圣人道:“我说万法自然,人再强而不该干涉,他说不干涉那为什么要强,既求自然,那修行个屁。” 说到这他看向张君恻:“你认为谁对?” 张君恻哪敢回答。 神性圣人道:“既然他说强者就该干预规则,那我索性干预了一次,天下随即乱了。” 他又问张君恻:“我错了吗?” 张君恻再次跪倒:“主人无错。” 神性圣人笑了:“我无错,你来此地寻我是想变强,变强是想干涉,那你走的是他的路还是我的路?你是我的残魂还是他的残魂?” 他又指向不精师父:“他又是谁?” 张君恻不敢回答。 “我们两个都在证明对方错了。” 神性圣人:“你也留在此地吧。” 说着话的时候随手一指,张君恻也被一个光团围住,片刻而已,就悬在神荼不远处。 “我找来找去,还是到了这。” 神性圣人坐下来自言自语:“所有道理都该在字中才对,字是万物化形。” 字是万物化形! 张君恻听到这句话,心中如遭雷击。 又好像在这一瞬间,顿悟了什么。 ...... 神性圣人似乎无欲无求。 他整天都在这规模大到令人震撼的殿内走动,也不与人说话,只是偶尔在某一根巨大的石柱前稍作停留。 张君恻注意到每一根石柱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文字,皆为小篆字体。 那神性圣人驻足的地方,便会有一个字亮起来。 观察的更久些,张君恻发现顺序错了。 是每当有文字亮起来的时候,神性圣人就会看过去。 只是他反应太快,几乎分不清楚是字先亮起来的还是他先看过去的。 “倒是很快。” 神性圣人自言自语。 张君恻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也没空想那么多。 他只想脱身。 原本以为找到神性圣人所在,他就能得传承。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也是神性圣人的转世,哪怕只是其中之一。 有这种渊源,神性圣人何故把他也囚禁起来?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句都用不上。 他也很会骗人,他觉得神性圣人也会对大殊世界充满好奇。 可面前这个家伙每天不是走动就是看那些字,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而张君恻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光团的禁制实在太强大。 除非是神性圣人想让他开口,不然他只能一直这么看着。 “九原山老猿。” “龙地洞大蟒。” “七仙山大鲵。” 神性圣人不断自语。 “这个小家伙怎么找的这么准,杀的这么快。” 他眼神飘忽片刻,伸手指向张君恻。 白光一闪,张君恻被释放出来。 “他的人在不断壮大,我不能输给他。” 神性圣人道:“我放出去的那些傀儡远不似你聪明,你倒是可以用一用。” 说完之后他随意招了招手,从黑暗处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飞掠过来。 张君恻看的很清楚,后来的这个神性圣人和之前他遇到的那个才算是一模一样,都是真正的圣人做出的傀儡。 “暂时借你一具身躯。” 神性圣人随手一挥,张君恻就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 片刻后,他就附身在那个傀儡上。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神性圣人问张君恻。 张君恻立刻点头:“知道,这是十方战场之中的秘境,十方战场被禁止压住修为,所以外边的人修为有桎梏,以前至高到八九品武夫,但现在,能到七品都少之又少。” 神性圣人道:“这里是他与我当年给你们留下的后门。” 他又开始缓步走动。 “当初他说世间一定要有规矩,我说世间的规矩是自然而来,他说不服我,我说不服他,于是他西行而出,过函谷关后不知所踪。” “他要去找真正的道,我怎么会让他得意?于是我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让万族与人融合.......我要让他回来之后看看,他所谓的干预会造成什么后果。” 说到这,神性圣人摇摇头:“他回来想救这天下,却也晚了。” 他看向张君恻:“可我与他,都被人骗了。” 张君恻心里一动:“谁能骗圣人?” 神性圣人摇摇头:“骗我们的人借势而动,偷袭了他,又偷袭了我.......” 他缓缓呼吸,似乎是在压住心中怒意。 “但他也不好过。” 张君恻有些急了:“圣人说的他是谁,他又是谁?” 圣人显然不打算解释。 “你去吧,他开的后门,他的人可以进,我开的后门,你可以进,那个骗我们的人,也一样开了后门。” 张君恻猛然想起什么:“那个,叫太一生水的大妖?” 圣人道:“他怎么敢取这样的名字,只不过是个孽种而已。” 他转身看向大殿门外:“我被囚禁在稷山不可出,他被打散重复轮回,而那个家伙大概重伤蛰伏。” “我们三个一直斗,我们三个的传人也要斗一斗。” ...... 十六环山。 方许深吸一口气,拖着一头足有七八丈高的黑熊尸体从山谷之中走出。 他随手将黑熊尸体甩给晴啼:“我们还要猎多久?” 晴啼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回答方许的话而是反问一句:“你确定知道自己是谁吗?” 方许回答:“大杨务村好少年方许。” 晴啼莫名其妙大笑,笑着笑着不知为何落泪。 “现在带你去个地方。” 他飞身而起。 方许和叶明眸连忙跟了上去。 就这样一路飞掠,不知道穿行了多远,最终在一片平静的湖泊前停下。 晴啼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堆积起来的石头坟墓:“去看看吧。” 方许随即大步过去,越走近越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等到那乱石堆起的坟墓前边,只看一眼,方许就心头一震。 那石头坟堆之前还有一块石碑,上边刻着一行字。 “故友方许之墓。” 晴啼此时缓步走到方许身边:“你应该已经见过那个一模一样的已经残败的老宅了?” 方许默默点头。 晴啼:“我为什么一直让你练,一直让你吃,是因为我已经陪伴过一个了。” 方许猛然看向晴啼:“你.......” 他想问你为何此时才说。 晴啼:“我见过他是怎么败的,我不能再让你败了,你问我还要练多久.......我只能告诉你,他走过的路你都要走一遍,他没走过的你也要走一遍。” 方许手指微颤的指向坟堆:“他留给我什么了?” 晴啼:“没有,他不知还有你。” 方许沉默了好久,问:“到底有多少我?” 晴啼又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你早该想到的,我只是一只大公鸡,为何能斗得过那些天生厉害的妖兽?” 方许回答:“因为你陪伴过很多个了。” 晴啼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 他转身看向远处:“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方许应了一声,跟着晴啼走,走几步又回头,看向那座石头坟:“我觉醒眼睛的时候,就是你死的时候吧。” 他走回去,捡了一些碎石堆在石头坟上。 肃立,俯身。 “我们都在轮回里。” 第三百零三章我是第几个 方许很想知道晴啼到底陪伴过多少个方许,但他不敢问。 他能明白那是伤疤,还不只是一层伤疤。 晴啼为什么会在那个雷雨夜里消失,方许心中也有了个大概猜测。 但是他有另外一个疑惑,现在也猜不透。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大殊世界是不一样的,最起码,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大殊世界的三倍。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流速推测的话,那晴啼在这个世界陪伴着那个已经死去的方许,是比自己早还是比自己晚? 他想搞清楚,是因为他担心这个时间的问题会对自己将来产生影响。 他坚信自己不是圣人转世,也不是圣人灵魂夺舍一个身体。 很简单,如果他是圣人转世,那他的灵魂怎么解释? 更简单,圣人如果夺舍了一具身体那他的灵魂是怎么解释? 他是从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文明世界来到这里的,和圣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但,为什么都叫方许? 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晴啼已经带着他来到了下一个历练之地。 这里是一片大泽,看起来缥缈无边。 站在水边往前方看过去,这水面平静的像是一面镜子。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的水没有一丝波动,可明明有风。 “这次是什么?” 方许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然后摇摇头:“知道知道,提前知道了又会有所准备,我们要打的就是无准备之战,要练的就是仓促厮杀。” 说完这句话直接跳进大泽之中。 晴啼:“不是,我是在想......” 他话还没说完,方许已经踏浪而去。 晴啼还在想:“我记得这里是不是有个我打不过的。” 叶明眸:“啊?” 她立刻就要把方许叫回来。 晴啼:“想起来了,不是打不过。” 叶明眸松了口气。 晴啼:“是打不完,打烦了我就走了。” 这话才说完,水面上就突然起了波澜。 一股巨大的水柱从大泽之中冲天而起,紧跟着就看到一条如龙般的身躯在水柱之中翻腾。 叶明眸的眼睛瞬间睁大:“是龙?” 晴啼一摆手:“瞎说,龙哪有这么容易见,你所闻世间之龙,多数作伪。” 叶明眸指着那龙身隐约之处:“那真不是龙?我都见到龙鳞了。” 晴啼:“放心,不是龙。” 他看向方许那边:“龙没那么不好打。” 叶明眸:“???!!!” 水柱之中,那条巨龙似的东西终于露出真身。 看起来和龙在样貌上并无多大区别,区别在于它有三头。 一条龙身,三个龙头。 “这个家伙打掉一颗头就生出两个头,打掉两个头就生出三个头。” 晴啼哼了一声:“我上次打掉它两个头就发现,打不死。” 叶明眸:“那方许呢?” 晴啼:“看看就知道了。” 远处,那条三头龙已经朝着方许喷出龙炎。 三道龙炎,天雷犁地一样。 方许在龙炎之中左右躲闪,才一接触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叶明眸忍不住,飞身而起。 晴啼看了叶明眸一眼,并未阻拦。 反而有些欣慰。 方许的身躯和那三头龙相比,就如同一只蝼蚁与人类相比。 距离远一些都看不到方许身形,只看到那巨兽在横冲直撞。 不过,时不时能看到破浪的刀光。 半个时辰之内,方许已经被击退十几次。 一个时辰之内,哪怕有叶明眸帮他压制三头龙的精神力量方许还是又被击退了七八次。 那少年的身躯飞起来又回来,升高又坠落。 一次次拍击在水面上,炸起层层浪涌。 打的急了,方许直接将外衫脱掉又冲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晴啼就激动了:“对嘛,打架就得光膀子干。”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故人模样。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厮杀。 只是,已经跨越千年。 晴啼不是记不清楚,他怎么会记不清楚。 每一个他陪伴过的地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知道,有些战斗一定不能绕开。 看着方许一次一次被打落又一次一次冲天而起,晴啼的眼神里生出几分老父亲般的欣慰。 又一个时辰之后,那条三头龙居然被方许熬的气力大减。 而方许则好像个永动机一样,一次一次冲上去搏斗。 又一个时辰之后,方许一刀斩落一颗龙头。 然而下一秒,那龙头断裂之处就有两颗龙头钻出来。 三头龙变成了四头龙。 晴啼知道怎么应付,但他却并未提醒。 叶明眸提醒。 经过无数次试探,叶明眸发现了关键之处。 她大声提醒方许:“它的灵魂可以在几个龙头之间互相转换,速度奇快,你必须能将所有龙头全都同时斩断,不然的话杀不死它!” 方许一点头:“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想要一刀斩落四颗人头,当初晴啼都没能做到。 最终是打烦了,转身就走。 晴啼也早就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只要方许的气力耗尽那四头龙也奈何不了方许,他就把方许接回来。 能在那怪物手下大战到精疲力尽,已经是最大的成功。 可下一秒,方许让晴啼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家伙,又一次冲天而起。 而叶明眸也在同一时间,双手结印! 方许一刀斩向一颗龙头,那颗龙头瞬间就低了下去避开方许的刀芒。 可下一秒方许骤然消失。 晴啼看到这一幕眼神变了:“双瞳合力?” 已经到了九品武夫的方许,瞬移的距离早就不只是一米左右了。 他瞬间移动到那龙头的后边,一刀劈出去。 旁边的龙头一口龙炎朝着他喷出,方许再次瞬间移动避开。 他出现在第三颗龙头的后边,再劈一刀。 那龙头同样一缩避开刀芒。 第四个龙头朝着方许一口咬下来,方许再次瞬移出去。 他不断瞬移,不断劈刀,那四个龙头也不断避让不断攻击。 只不过一秒钟而已,方许瞬移了四次。 这一次,他在四个龙头围堵之间出现。 四个龙头都避开了方许的刀芒,同时朝着方许喷出龙炎。 也就是在这一刻,叶明眸的醒灵发动。 四颗龙头同时怔住。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可对于方许来说足够了。 他瞬移到了四颗龙头之间的时候,刚才劈出去的四道刀芒也正好到了他所在位置。 方许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四刀,根本就不是为了斩龙头发出的。 四刀从四个方向劈出来,四个龙头全都避开,这四刀,在正中汇聚。 方许双目精光一闪。 一刀劈出。 劈的不是那四颗龙头,是那四道刀芒。 一刀将四道刀斩了回去,像是同时甩出去四个大风车。 噗噗噗噗....... 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在叶明眸醒灵的控制下,方许一刀斩落四颗龙头! ...... 还在远处观战的晴啼骤然站直身子。 如他这样的修为境界,也难以做到心如止水。 在他看来,此时的方许能和那条多头龙周旋到精疲力尽就算最好的战果。 到关键时候,他自然会把方许接应回来,如上次一样。 但这个实力远不如上次的方许,竟然同时斩杀了四颗龙头。 那庞大的身躯在水域之中缓缓倒了下去,方许却已经飞身上前去切割那龙的内丹。 这时候的晴啼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片刻之后,切了内丹的方许掠到他身前。 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可以助我复活我大哥吗?我见它有极强的复活之力,所以动手的时候就想着怎么宰了它。” 晴啼点头:“能,这颗内丹比上次那颗还要管用。” 方许大笑:“那就好!” 他完全没有斩杀多头巨龙的骄傲,只有终于找到解决大哥办法的喜悦。 “可是.......” 晴啼道:“你若吞噬了这内丹,或许能让冲击十品武夫,十品武夫,便是宗师境界了,到宗师境界,你可与真正的大妖争锋。” 方许:“以后也能。” 他让叶明眸把内丹收起来:“先顾我大哥。” 这一刻,晴啼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 “晴啼。” 方许此时才问:“你一直带着我历练,一直和这些妖兽厮杀,是不是因为......” 没等他把话问完,晴啼点头:“是。” 方许不问了。 只是拍了拍晴啼肩膀。 方许知道,晴啼经历过的一定比他要悲伤百倍。 “咱们走,下一个地方。” 方许迈步向前。 “可以了。” 晴啼忽然说道:“你其实不能在这修行到十品武夫。” 方许回身:“不能?” 晴啼摇头:“不能,其实我也不能和你回去。” 他走到方许身边:“对不起,我没有在你和这东西搏斗之前告诉你,我也没想到你能杀了它......” 方许在这一瞬间就想到了答案:“回到大殊世界,超过九品武夫的人都会被镇压?” 晴啼嗯了一声:“是,大殊世界容不得九品以上武夫出现。” 方许:“你不是说,我的境界会被压制吗?若我到十品武夫,回去之后一定会被压制到九品之下。” 晴啼:“可你回去的路上呢?” 方许一怔。 晴啼:“你可以穿过结界,不只是因为你有圣瞳,你有叶姑娘帮助,还因为你足够弱,这里的大妖不能回去,则是因为他们太强。” 因为晴啼的话,方许忽然间又想到了一件事。 太一生水在凤凰族营地被封印,他是不到陆地神仙的修为。 对应的,恰好就是七品武夫修为。 莫非他是故意自己散去了一部分修为? 他早就猜到了自己会来,就在那等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殊世界和这个世界之间真的只有他可以来? “你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晴啼指了指叶明眸的护腕:“上次那颗内丹你吞噬之后,就会到九品巅峰,不能再有一点进境,不然你回不去。” 他似乎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方许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问出了他想问但又怕伤害晴啼的那个问题。 “上一个方许是从哪儿来的?又是怎么死的?” 晴啼沉默良久。 “他死于结界。” 晴啼的回答,就是他阻止方许破境的原因。 晴啼语气沉重:“上一个方许是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或许是另外一个十方战场。” 他看向方许:“他的天赋不输于你,志向也不输于你。” 方许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他同样在之前不敢问的那个问题。 “你......陪伴了几个?” 晴啼再次沉默。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晴啼始终没有给出方许答案。 方许等不到,于是转身,拉了叶明眸:“我们回去之后你要好好的,等我下次来的时候还去凤凰山找你。” “九个。” 就在这时候,晴啼回答了方许的问题。 “你是第十个。” 第三百零四章万物之形 十方战场,你是第十个。 方许这样的人会不停的推测这个世界的真相,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是第十个。 他回头看向晴啼,眼神里有些和晴啼一样的悲切。 “你都见过他们?” 方许下意识问了一句。 晴啼回答:“他们都会到这里来。” 他们,都会到,这里。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在方许的脑海里炸亮。 他们为什么都会到这里来? 方许想到了。 因为这里并不是大殊世界之中的秘境,这里是和十方战场连接的秘境。 十方战场不管组成了一个什么图形,这里都在正中。 十方战场围绕着这里,每一个秘境都可能有一个能进入这里的通道。 不,是眼睛,归根结底是眼睛。 方许猜到为什么在这里只看到一处老宅了。 并不是因为这里太大他们没有完全走一遍,其他的老宅没有发现。 而是因为这里原本只有一个方许,是一出生就在这里的。 除了方许之外,另外的八个人是从其他八处十方战场来的。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没来过? 方许有些心惊。 那是不是自己死了之后,最后一个十方战场里的方许也会被激活? 如他在某个雨天,突然觉醒了神华。 如果这样的推测是真的,那就还可以推测出破局一共只有十一次机会,到现在为止他是第十个了。 一处秘境,是圣人曾经所在世界的一部分,换句话说,这里才是真实世界。 看到方许怔怔出神,晴啼缓步走到方许身边。 他看着远处缥缈大泽,语气有些温和的说道:“不必去想那么多,每一个你其实都不是你,都是独立的人,他们失败,不代表你会失败。” 方许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为什么你最初陪我在大杨务村,而后才到了此地?” 晴啼道:“在大杨务村的那个我,并非是完整的我,大黑,应该也不是完整的大黑。” 方许明白了。 在十方战场里都会有那样一只七彩大公鸡,都会有那样一只黑羊。 他们负责小方许能够安全长大,到了一个关键时候他们就会回到这里。 “我.......” 方许也看着远处,眼神有些飘忽的说道:“我察觉到神华的那天下着雨,就是你和大黑失踪的那天。” 晴啼点了点头。 方许:“所以,是在这个世界的方许死去的那天,你们两个的分身就必须回到这里?” 晴啼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方许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很多事你都知道,却不能告诉我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晴啼回答:“死去的九个人证明了两件事。” 他的视线从大泽上收回来,看向方许:“第一,所有人都会在准备不足的时候就回到这,就是因为每个人都足够聪明,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们都以为到了这就能找到答案,找到解决的办法,如你一样,想在这里得到修行上的进步,然后他们都死了。” “第二件事.......我陪着他们经历过九次闯荡,不管我把前一个经历的什么告诉他们都没有用。” 晴啼道:“变数,不该提前知道那么多,如果提前知道了一些事,就会刻意避开,就会刻意针对,然后变数就不再是变数。” 他看着方许,语气格外认真:“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一切好像都被人死死盯着,我告诉你的事非但对你无益,反而还会成为你的阻碍。” 方许深吸一口气,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变数。” 晴啼道:“你来这里,找到我,我很开心,可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在那个老宅等着你吗?” 方许:“因为你在故意避开我。” 晴啼:“每一个人都很聪明,都能想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对照这个世界是在什么地方,都找到了那座老宅,可只有你找到了凤凰山。” 他说到这看向叶明眸:“见到你的时候我有些吃惊,第一反应是避开你,可是又想想,这大概也是天意,如果没有叶姑娘,你应该找不到凤凰山。” 方许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叶明眸而解除了拓跋家的人,方许不会联想到代州凤凰山。 “一切都好像是个悖论。” 晴啼道:“外边的世界,十方战场,境界都被压制住了,没有人可以超越九品。” “唯一能提升境界的地方就是这里,可是来了这里就会陷入那个必败的轮回。” 他说到这就不能再说了。 他害怕自己说的越多,对方许的影响越大。 方许知道的越多,成为变数的可能就越小。 “所以我要回去。” 方许喃喃自语。 晴啼说:“我不知道,一切都应该是按照你的本心决定才不会有错。” 方许再次深呼吸,很重很重。 “要回去。” 他回头看了看:“但我得把我带来的人带回去。” 晴啼一怔:“你是说.......那两个灵魂?” ...... 方许本来打算再进境然后去找不精师父和神荼,可晴啼的话让他不敢再进境。 晴啼说,一旦他超越九品,成为十品武夫,那他就无法回到大殊世界。 所以,现在方许打算去把师父和神荼接回来了。 “你到哪里去找他们?” 轮到晴啼有些担心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甚至不确定他们到底还在不在。” 方许斩钉截铁:“在。” 晴啼:“在就好。” 他只是担心方许胡乱奔走而已。 他看着方许:“指个方向?” 方许真的指了个方向,他所指之处正是稷山方向。 “在他们被神性圣人吸走之后,我以为他们真的都不在了。” 方许说:“是明眸告诉我,那样的两个人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去?” “其实,师父他没有抹掉转换法阵,而是暂时关掉了,他只是怕我在没有实力的时候去找他。” 晴啼:“在这里,打架还不必你出手。” 他伸手拉了方许,伸出另一只手拉了叶明眸。 “有方向就好。” 说完腾空而起。 这是方许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晴啼的实力。 哪怕方许现在已经到了九品武夫,可距离晴啼的境界依然很远很远。 以他的实力,做到瞬移数米不成问题。 可晴啼简直就是真正的无距之境,天下之地,有目标,那对于他来说就是转瞬之间。 两个人只觉得风起,便又觉得风停。 恍惚了一下而已,再看时面前已经是那巍峨稷山。 站在山脚下抬头看,能看到那依照山势而建的绵延书院。 在半山腰处有一片极为巨大的平整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削掉了半座稷山。 书院正殿就在那。 “你的朋友为什么要来这?” 晴啼背着手看了看那座大殿。 “这天下,唯有三个地方我不能说随便打。” 方许:“这是其中之一?” 晴啼:“是。” 方许:“那怎么办?” 晴啼:“怎么办?” 他迈步向前:“以后这天下只有两个地方我不能随便打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到了大殿门口。 方许拉了叶明眸赶紧追上去,可他们的速度比起晴啼来说真的是差太远了。 晴啼背着手走到殿门口,那殿门开着,他一眼就看到在大殿内缓缓踱步的神性圣人。 “一只鸡。” 神性圣人回头看向大殿之外,眉头微皱:“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一只鸡?” 片刻后随即想到了什么。 “噢......他家里的,一只家禽,也敢来我面前放肆。” 晴啼迈步走进殿门:“十分之一而已,屌什么?” 神性圣人笑了:“符合他的性子。” 他所说的他,应该指的就是那位真正的圣人。 晴啼一边走一边把外边的长衫扣子解开,这倒是让神性圣人有些疑惑。 他问:“你要做什么?” 晴啼把长衫一甩:“打架,哪有不光着膀子干的。” 说完就冲了上去。 方许和叶明眸冲到大殿门口的时候,那两个已经打的天昏地暗。 方许以为九品武夫很强了,因为晴啼说过到十品武夫就可称之宗师。 这让他以为,宗师武夫就是武夫至高境。 看两个人动手,他才明白修行真的好像没有止境一说。 晴啼一拳,神性圣人消失,下一秒神性圣人出现在稷山山顶,而他才站好,那一拳破虚空出现。 神性圣人再闪开,那一拳将稷山山顶轰掉一段。 神性圣人回了一拳,晴啼消失不见,下一秒晴啼已经在百里之外,可他才稳住身形,神性圣人的一拳随之而来。 一片小湖,直接被轰成了盆地。 水都没了。 两个人这一秒还在湖中,下一秒人已经又在几百里外。 如果这是晴啼实力的巅峰,而那圣人只是十分之一...... 这架打的,让方许觉得自己就不必来。 好在他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来救人的。 他看到了不精师父,看到了神荼。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两人面前,连续呼喊了几声也不见那两位回应。 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光团是很厉害的禁制。 神性圣人那么随便就走了,只是因为他知道方许打不开光团。 片刻后,方许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不精师父的声音。 “救我们两个很难,我之所以指引你来这,是因为你问我而我不懂的,都在这里。” 不精师父急切道:“看大殿柱子上刻着的那些字!能记住多少是多少!那些,都是当初稷山大修的感悟,字,是万物化形,你看字体会!” 字是万物化形? 这句话让方许一惊。 “你记住一件事。” 不精师父的声音越发急切:“万物之名,何来?” 山为何叫山,水为何叫水,精怪为何叫精怪,妖兽为何叫妖兽? 佛为何名佛,道为何叫道,儒为何称儒。 方许下意识回答:“名字都是人取的!” 不精师父立刻应了一声:“没错,你可听闻民间有说法,黄皮子修行到了就会找人讨封,为何是找人?不是找什么妖,什么仙,什么佛?” 他告诉方许:“天地之间,第一个真正算是被人创造出来的东西,是字!” 人创造了第一件武器,取于木,本天地所有之物。 人创造了第一件工具,取于石,也是天地所有之物。 不管是后来的刀枪,后来的车马,后来的亭台楼阁,后来的笔墨纸砚,这些实物都是天地本有之物。 唯有字,是人创造出来的天地未有之物。 不精师父道:“你可修五行之力,找这里的字,能助你修行的,能找到几个算几个,不要贪多,观其形,感其意,融其念,汇其力!” 方许点头:“知道!” 说完就朝着一根柱子飞奔过去,跑了两步回头看向叶明眸:“找你能感应到的,对你有用的字。” 叶明眸这才醒悟过来,立刻在大殿之内寻找。 “字,万物之形。” 不精师父道:“天下至高,在字!” 第三百零五章独木桥 很多人都曾回望发问,修行始于何处? 很多人也曾回望发问,文明始于何时? 在字。 在字出现的那天,人类的文明迎来了开始,人类的修行也迎来了开始。 高高在上的神灵和能为祸一方的大妖,在字出现之后才有了他们的名字。 方许看着石柱上那些小篆字体,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不是字,而是形。 不精师父说,字是万物化形。 圣人之所以能成为圣人,不是因为他创造了文字。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文字之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发现了来自造字者对人类的启示。 方许这样聪明的人,很快就有明白了一件事:为何是小篆字体? 小篆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地步,又继承了古圣象形文字而创造出的记录符文!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一种漂亮字体,可在方许顿悟的那一刻看到的是血液流通的方式。 确切的说,是运功的方式。 为什么在上古时候,那些文明还不足够发达的部族可以创造那么多奇迹? 如方许进入万星宫历练场所见之治水,那可是强大水妖发动的灭世之灾。 为什么在那个时期,人王盛鳐就能有那般恐怖的修为? 因为他们是在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修行,可能感悟到这种修行方式的人少之又少。 在那个时期,只有盛鳐掌握了那种方式所以他才成为人王。 还因为,识字者太少。 造字者仅仅是观察某种物体的形态就定下了一个字是什么形态? 对于山川大河森林湖泊来说可能是,但对于一切动物来说都不是那么简单。 每一个对应的字,就是这种生物本能的力量运行方式。 上古的修行者可以有降服大妖的能力,是因为他们知道那些大妖是如何使用力量的。 掌握这些力量,就能了解对抗甚至降服对应的妖物。 不精师父让方许尽快记住关于五行之力的文字,找到其中能帮他的东西。 但在方许顿悟的那一刻他没有遵守不精师父的指点,他没有去看那些关于五行之力的文字。 他观察所有关于妖物的文字。 不精师父也很快就发现了方许不同寻常的动作,他没有劝阻。 因为他也很快就明白了方许的心意。 如果方许回到大殊直接,接下来要直面的就是异族入侵。 方许现在最先要了解的,是那些妖物。 但第一个让方许心中生出感应的文字,却又和任何妖物无关。 是:人! 只有两笔的人字。 第二个让方许感到有些震惊的字,是距离人字不远处的龙字。 小篆字体之下,两个生物的结构一览无遗。 龙的笔画结构,比人字的笔画结构复杂的多的多。 这一秒方许懂了为什么如龙那样强大的生物,在圣人面前也要低下头颅。 人,这两笔,就是人类修士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运功方式。 而龙要运功,在身体内的行动简直复杂到难以想象。 龙这个字能展现出来的,和龙在运功时候所需要运用到的地方还有很大差距。 人若是修行有成,发力最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大妖拼了命也要渡劫化成人形。 而后世的修行者却将修行复杂化了。 有各种各样的淬炼,各种各样的学习,各种各样的节制,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约束。 人这种原本最适合修行的体质在修行的时候,变得异常艰难。 人的运劲没有那么难。 越是高手,运劲越快越强,为何? 因为他们领悟到了人修行的真谛.......就是简单直接。 人修的途径只有两条:一撇是出,一捺是入。 顿悟到了这一点,方许感觉自己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再看那些和妖物有关的文字,立刻就能判断出其弱点在何处。 因为人的结构太简单了,一眼就能辨认出人的弱点在何处。 就在那小篆字体人字一撇一捺的交汇处,从正对着人的方向来看,那交汇处靠左,对应的位置就是心脏。 出与入,在这里交汇。 这简直颠覆了方许此前对修行的理解,在想到这个之前方许一直认为人修行的关键地方在于丹田。 那一撇一捺的交汇处,不仅仅是明明白白说出心脏是致命之处。 那太肤浅了。 将吸收来的力量在心脏完成转换,再从心脏转换出去发力....... 如果真能修行成功的话,那就能比在丹田运力储力发力要简单的多也快速的多。 方许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人为何不能结成内丹? 因为人的修行方式本来就不该和妖物一样。 妖物结成内丹的地方与人类修士的丹田相仿,连方许现在接触过的道门修行也要在丹田结出金丹进而成为元婴。 错的! 方许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为什么后来人类修士进境反而不是妖物,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开始模仿妖的修行方式了。 方许猛然看向不精师父:“成圣之路,在心!” 不精师父明显也震惊了一下,因为他其实不懂修行的法门。 可当听到在心这两个字,不精师父瞬间就理解了方许在想什么。 “在心!” 不精师父立刻喊出来:“你没错,在心!” ...... 晴啼和神性圣人不知道已经打到什么地方去了,此时大殿内显得危机重重却又平安无事。 方许不敢耽搁时间,他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叶明眸。 叶明眸的反应比不精师父还要大,因为她理解不了人怎么可能在心脏修行。 心脏太重要。 若是在丹田修行,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的话人还有一条活路。 但在心脏修行,一旦出什么意外那必死无疑。 “先记下来,能记下来的都记下来。” 方许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他跑到不精师父身边:“师父,你知道他不会杀你,你也知道他故意让你来,他也知道你会引领我来?” 不精师父没有否认。 “他们都在利用你。” 不精师父看着方许,眼神很复杂:“虽然他并非我的肉身,可我被他带回来的那一刻就从他这里找到了很多答案。” 不精师父道:“不管是谁都无力挣脱出去,唯有靠你才行,他是故意引你来的。” 方许刚刚想到了,刚刚才想到的。 晴啼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方许心中有些惊惧。 这个少年身上罕见的出现了一种他阻止不了什么的无力。 哪怕他还弱小的时候,面对任何强敌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无力。 “我吃了晴啼给我的金丹。” 方许的眼神飘忽着:“那金丹是用神性圣人的傀儡炼成的,晴啼也被利用了。” 不精师父明白方许的意思。 他还想安慰方许几句话,但没有机会了。 可这一刻,晴啼的身形飞了回来,不是自己飞回来的,而是被震飞了回来。 砰地一声,晴啼重重落地。 这坚固的大殿地面,龟裂了好大一片。 神性圣人的从门外缓步走进来,看得出,如他这也无情无相之人,也难掩喜悦。 “你似乎发现了字的秘密。” 神性圣人“看”着方许:“你会把这些带回去的。” 方许伸手把晴啼扶起来,他直面神性圣人:“一切都是你的算计。” 神性圣人微微摇头:“你觉得一切都是我的算计,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呢?” 方许就那么死死盯着神性圣人,片刻后他咬着牙说出了四个字。 “太一生水。” ....... 神性圣人仰天大笑。 他的身形逐渐变化,一点点模糊之后又逐渐清晰起来。 在方许面前,太一生水恢复了真身。 他看着方许的眼睛,他的眼神里都是玩味。 “方许,你还是那么聪明,但还是聪明的稍微慢了些。” 他在大殿里缓步走动:“如果你早一些发现的话,就不至于身在一座独木桥上。” 他的语气之中也满是玩味。 “你知道独木桥是什么意思吗?当你走在独木桥上的时候就只有两个选择了,因为独木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岔路的路。” “要么向前走,要么向后退......你既然那么聪明,也该明白向前和向后的选择都是什么了。” 方许想到了。 他还想到了,不管他是向前走还是向后走,其实结果都一样。 他留在这个世界,那他就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回到大殊世界,那他将带回去妖种,他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太一生水缓步走动:“你要是真的聪明,在清月山上就不该炼化那棵银杏树的幼苗,就不该让那一缕气息进入你的丹田。” “从那一刻开始,你就注定了要把我带回去,当然,你带回去的不是现在的我,只是我的一道气息,可只要我出去了,圣人的禁制就将失去意义。” “哪怕......你在看到晴啼的时候再聪明一些,就不会吃下那颗他炼制的金丹,他蠢,是因为他只是一只笨鸡。” 说到这,太一生水的语气更为轻蔑。 “他只是想把一切好的都给你,而你则不会怀疑他给你的一切。” 太一生水无比自信:“人总是会有这样的弱点,总是会对某些人某些事毫无防备,天下绝大部分父母都不相信孩子会害他们,天下绝大部分孩子也不会相信父母会害他。” “你和晴啼就是这样,只要你知道那是你养大的那只笨鸡,你就不会怀疑他......因为你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方许咬了咬牙:“可你也知道,独木桥并不是只有一种走法。” 太一生水耸了耸肩膀:“我当然知道,我甚至比你还要知道的多的多,因为我亲眼见过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方许说的独木桥的另外一种走法,当然是跳下去,只能是跳下去。 太一生水道:“你以为你的眼睛很关键,所以我不敢杀你,你以为你更关键,我也不敢杀你,对,你想的对,所以你觉得可以用自杀来威胁我。” 他叹息:“你们总是一样的。” 他语气之中,收起了那种轻蔑,取而代之的,逐渐变成了钦佩。 “一次一次的让我震惊,一次一次的让我挫败。” 他看向方许:“你知道,我在遇到你之前从未有过挫败吗?” 方许:“我知道,因为是你能偷袭打伤了真正的圣人,你还能偷袭打伤了神性圣人。” 太一生水的脸色变了变:“你似乎比以前的更聪明一些。” 方许:“从来没有什么太一生水,你......圣人三性之一,魔性!” 太一生水哈哈大笑:“知道了就知道了,本来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说到这,他看向方许:“所以呢?你也和他们一样选择?” 方许此时却看向晴啼。 晴啼脸色煞白,显然受伤不轻。 “别看他了,他也在某种轮回里。” 太一生水道:“他能给你的答案,我也能给,而且我给你的要比他给你的清楚的多,因为他也不能记住每一个,他的轮回比你们任何一个都要重些。” 他直视方许:“之前的九个我都很敬佩,无比敬佩,因为他们......都没有选择在独木桥上走,而是选择跳下去。” 他问方许:“你呢?向前?向后?还是向下?” 第三百零六章打通关的游戏 太一生水就那么看着方许,等待方许给他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因为他笃定方许没有选择。 他在等。 等方许接受命运的安排。 但他要等的那种接受,并不是方许认了命带着妖种回到大殊世界。 他等的是方许认了命,如之前他亲眼见到的那些人一样,为了他们心中的大义,毫不犹豫的在独木桥上纵身一跃。 他已经可以确定方许一定那么选,因为之前的每一个都是那么选。 “你在等什么?” 方许忽然问了一声。 太一生水笑了:“等你解题。” 方许:“你作为出题者,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道题有几种解法。” 太一生水点头:“当然知道,这个世上哪有出题人不知道题有几种解法的?” 方许也笑了:“那请你告诉我,这道题有几种解法?” 太一生水微微昂着下巴:“两种。”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这道题从出现开始就注定了只有两种解法。 一,方许完全不顾所谓的大义直接回大殊世界去,哪怕他带回去的妖种可能会导致中洲大乱民不聊生。 二,方许自杀。 可当出题人被要求做出解释且给出解释之后,做题的人并不认可。 方许的回答很直接也很严肃:“死从来都不是解题的办法。” 所以,这道题只有一种解法。 “你有点不一样。” 太一生水重新审视方许,这次多了几分郑重。 只是,这郑重并非是对方许的尊重。 之前的人选择了死,选择了离开那道独木桥。 深涧,粉身碎骨,是他们的共同选择。 哪怕太一生水到现在也没有明确告诉方许,所谓的妖种是什么意思,代表的又是什么。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他先后两次利用方许体内的许愿树吸收了气息,所以他一定有办法让这气息在方许回到大殊世界后释放出来。 刚刚回到大殊的气息一定没有多强,而且大殊世界还有极厉害的禁制。 超过九品武夫境界的人不可能在大殊世界活下来,圣人布下的结界有天谴之力。 然而可以想象的出来,只要那道属于魔性圣人的气息进入大殊世界,天下格局,立刻就会发生变化。 也许是对异族有极大的帮助,也许魔性圣人会以某种奇诡的方式在大殊世界出现。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他成功了,对于大殊来说,对于中原百姓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所谓的异族和人类大融合,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 而他想让异族统治天下,当然也有他的道理。 不管他最终目标是什么,只要是心中有大任担当的方许都不可能不阻止。 所以,方许怎能选择顺从? “你等不到我自杀。” 方许面对太一生水郑重又有些疑惑的眼神,他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面对敌人,同样的话方许不会说两遍。 但,我不会自杀这几个字方许可以说两遍,甚至可以说很多遍。 太一生水因此而确定方许没有开玩笑,没有在利用说这些话的时间在构想对策。 方许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他不会自杀。 而此时此刻,方许也问出了他问过那个所谓的神性圣人的问题。 “如果有一万人,但杀掉其中四千九百九十九才能让剩下的五千人活下来......” 还没等他问完,太一生水直接给出了答案。 “杀。” 方许摇摇头:“听我问完。” 太一生水:“这个问题还有什么翻新的花样吗?” 方许道:“如果有一万人但要杀掉其中四千九百九十九才能救下剩下的五千人,但,你杀人也救人之后你自己必须死,这件事你做吗?” 太一生水:“?” 他更为疑惑了。 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方许,似乎是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方许这样的人,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太一生水因为这个问题犹豫了很长时间。 方许也不急,就安安静静的等着。 “我不做。” 太一生水此时回答道:“不要说能救五千人,就算是死我一个能救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我也不做。” 方许嗯了一声。 只是嗯了一声。 太一生水皱眉:“你嗯是什么意思?” 方许回答:“和你一样的意思。” 太一生水的脸上立刻就出现了怒意,因为他确定方许在说谎。 圣人转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一定在想,圣人转世为什么会这么无情?” 方许回头拉了叶明眸的手往大殿外边走:“我会回去的,带着你所说的什么妖种回去,如果我不幸成为大殊世界的罪人,那我很抱歉。” 他路过太一生水身边,语气毋庸置疑。 只是,我很抱歉。 太一生水不相信,哪怕方许说的再毋庸置疑他也不相信。 晴啼也不相信,他眼神里的震撼比太一生水还要浓烈。 反倒是在白色光团内的不精师父和神荼,两人都带着些许笑意。 “你难道连做罪人都不怕?” 太一生水看着方许的背影追问。 方许连头都没回:“再见。” 太一生水有些难受了。 如果方许自杀,他不会阻拦,因为他知道已经不会再有几个方许了。 就正如此前的那些都选择了自杀他不阻止一样。 当所有轮回转世的方许都死掉,这个局也就到了真正的自然发展的地步。 太一生水当然还是会在很长时间内出不去,可外边的世界依然会是异族获胜。 但方许就这么回去了他也不会阻止,他更不会为了不让方许回去而亲自动手杀了方许。 因为那确实是他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办法。 所以不管方许怎么选,最终获利的都是他。 只是一个见效慢一个见效快的区别,他都是赢家。 现在却因为方许能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反而有些纠结。 “你带回去多大的灾难你也不在乎?” 他还在追问。 方许还是头也不回:“他杀是无力反抗,自杀是无反抗。” 他还多赠送了一句话:“多谢你的化身,在那么早的时候就让我知道了那道选择题,杀多少人而救多少人的选择题,现在我才明白,我也可以。” 太一生水怔住。 片刻之后他忽然飞身而起,直接拦住方许去路:“你还敢骗我!” ...... 太一生水一掌朝着方许脸上拍落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方许无畏的眼神。 顷刻之间,太一生水将劲气全都收了回去。 “你果然是骗我,你想让我杀你?” 太一生水看着方许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方许依然平静:“刚刚说过了,他杀是无力反抗。”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将叶明眸护在身后。 太一生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得到一个什么答案,是方许在骗他还是方许真的没打算死。 虽然不管是哪种可能,对他来说都没有坏处。 “你真的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命可以不顾天下人命的人?”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像个反派。 方许:“那你杀我吗?” 太一生水:“不杀。” 方许拉了叶明眸继续往前走:“那请你让一下。” 而此时方许的心中想法,只有叶明眸一人知道。 她没有说话,也无需说话。 她只是拉紧了方许的手,哪怕她的手心都很凉却还想用她的手来温暖方许的手。 “很好。” 太一生水看着方许再次从自己身边走过,眼神里终于有了几分欣赏。 “你的师父在我这里受困,你的朋友也在这里,可你却连头都不回,你在乎的似乎只有那个女人。” 太一生水道:“人一定得有在乎,幸好你有。” 方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大步向前。 可如果叶明眸没有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可能已经翻天覆地。 这是方许第一次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很聪明,一直都觉得自己能猜度人心。 可在一切都被点明之后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宿命只不过是算计不过别人罢了。 太一生水是魔性的圣人,当初的天下大乱是他造成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方许不管,但结局可能与方许有关。 那棵银杏树的气息,那颗金丹,确确实实是他没有算计过别人的代价。 叶明眸的声音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温和轻柔,是方许世界里此时最后一道暖阳。 “我们只是还不够了解坏人。” 她说:“我们也没有输。” 方许的回应有些急促:“我现在不想输还是没输的事,我必须把你送回去。” 叶明眸:“你在想,送我回去之后你再回到这里?” 方许没有回答。 叶明眸此时说了一句和危机无关的话,只是与她和方许有关。 “我十三岁的时候,母亲曾经和我说过几句关于男人和女人的话,大概,是她和父亲之间关系的形容。” “母亲说,这世上最强烈的爱,在男人和女人身上的反应,从来不同。” “她说,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他最极致的表达是决不许女人与他一起死。” “而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她最极致的表达,是一起死。” “你会有你的选择,证明了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我也有我的选择,证明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叶明眸:“有那么点安慰你的意思,也许我们彼此的喜欢还没那么浓,从时间上从相处上都不该到说同生共死,我母亲还说女孩子许心意不要那么随便不要那么着急。” 她说:“所以我现在没随便。” 方许怔住。 “我们其实并不是只有一个选择。” 叶明眸说:“我们可以留在这过我们的一生,你其实看到了,以前的方许是会终老于此的,那也是跳下独木桥的方式。” 方许:“但我们一定要回去。” 叶明眸:“若千夫所指呢?” 方许:“不怕,我看出怎么破局了。” 他深吸一口气:“破局从来都不是在这里,虽然所有人都回到了这里,十方战场是一场打通关的游戏,哪怕你提前到了最后的关口,前边的没有打通关也过不去最后一关。” 叶明眸倒也不是很懂打通关的游戏真正含义是什么。 但她懂方许的意思。 方许语气并不沉重:“我带回去的如果是必然,那也是游戏的一关而已。” 第三百零七章回来! 方许忽然悟到了很多事。 这本该是一场没有队友的通关游戏,所有人对于他来说都是剧情里的人物罢了。 可是当叶明眸坚定握住他手的那一刻,这个游戏里的剧情似乎变了。 方许不是想淡薄人情,淡薄关系。 在这个世界里对他好的人,当然不只是叶明眸。 可此时的方许将来时路重新审视一遍,就会发现在离开村子之后人物关系就变了。 司座待方许很好,当然很好,挑不出毛病的好,可这种好是基于方许的作用而非方许自身。 皇帝待方许好,不精师父也待方许好。 可他们的好,也是基于方许的作用。 在大杨务村的时候,每个人对他的好都是在乎他这个人而不是在乎他的作用。 离开村子之后,他的作用变得越来越明显。 这不是矫情。 是方许最敏锐的发现。 他可以把用这个发现把他认识的人做一个区分。 比如巨野小队的人,沐红腰,小琳琅他们都在乎的是方许的人,而他们对所谓真相是不知情的。 司座,皇帝等人,显然对所谓真相是有一定了解的。 如果按照这个关系来区分,那司座和皇帝都可以视为知道剧情的人物。 巨野小队的人,叶明眸,他们不知道剧情。 想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淡薄人情,而是要看清楚谁能完全相信谁不能完全相信。 不为别的,哪怕不为自己呢。 前边已经有九个方许死在秘境了。 “我们现在回去。” 方许拉着叶明眸的手大步往前走,步伐越发坚定。 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光怪陆离的梦,和大殊世界的真实相比这里简直比梦还要破碎还要虚幻。 如果十方战场真的是把这里围成一个圆,这里是圆心。 那也可以把这里看作是一个巨大的火锅,而四周的十方战场是十盘菜。 每一盘菜里都有一个方许,最终都会被放进火锅里涮一下。 “不管神荼,不管我师父,谁都不管了。” 方许拉着叶明眸的手,力量有些大。 他不是在赌气,不管神荼不管师父了。 而是他现在看的更透彻。 晴啼不会死,神荼不会死,不精师父也不会死。 往前追溯到他第一次看到秘境的那天,不精师父从秘境里出来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那时候,一切好像都和这秘境扯上关系了。 从那天开始,哪怕没有后来经历的一切,只要不精师父还在方许精神世界里,方许就一定会来这个秘境。 而只要他来了,就会陷入魔性圣人的算计。 他们不是坏人,从来都不是。 他们是在剧情需要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影响方许决定的人。 叶明眸没有说话,她看到了方许内心的决绝。 要想在这个秘境里真正做到破局,那就要回到外边的十方战场把那些关卡打通。 外边的人不是盼着里边的人出来吗? 比如佛宗,比如异族。 那若是在外边把佛宗也异族解决掉呢? 每一个人都选择进入秘境找破局的办法,是因为他们都错觉秘境是捷径。 方许顿悟的恰恰是这一点。 所有人都喜欢捷径。 尤其是有方许这样一双眼睛,还有他那样奇遇的人。 都会以为自己得天眷顾,都会以为自己找到了别人找不到的捷径。 而人,不管是方许还是别人,聪明人还是笨人,一旦发现了捷径,谁还愿意去走万水跨千山? 这是设置这个游戏的人,对人性最基本的剖析。 两个人离开稷山书院后就一路向南,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飞掠。 如今方许已是九品武夫境界,他的速度快到正常人的眼睛都看不清的地步。 没有人追他们,不管是太一生水还是晴啼都没有追来。 回去,是方许现在坚定的信念。 他们穿越山林,走过平原,翻山越岭,渡河跨湖。 时间在人们赶路的时候就会变一个性质,从来如此。 不着急的时候,时间过的飞快,当你想沉浸在慢悠悠懒洋洋的世界里修养,时间会像马鞭一样一下一下抽打着你的身躯和精神。 而当你着急的时候,时间过的缓慢,你越是希望快一些它就越是在慢悠悠的一秒一秒的在你脑壳里响着,每一秒的间隔仿佛就是一整天。 可方许紧绷着的神经却在做出决定后放松下来,他只是赶路急心情却不迫切。 这一路上他开始回头审视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自己在每一个岔路口做出的选择。 除了在这个所谓的秘境之内的选择,他都做对了。 这其实本来就是一种预兆。 在大殊世界里,方许是那个真真正正的变数。 没有人可以左右他,他却能以寒村出身的低微起点一步就扶摇直上到权力巅峰。 题目和解法,其实本就在一起摆着。 是捷径这两个字,误导了方许。 再远的路程终有到达,在艰苦的过程终有结果。 方许和叶明眸再次进入凤凰族封印之地,时间好像也在绕了一大圈之后回到指针竖起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那片大泽。 ...... 大殊,南部重镇,靖宁郡城。 城墙上一片狼藉。 重吾这样天生神力的人都已经快要直不起腰,每挪动一步似乎都不是在消耗他的体力而是他的生命。 他把那些异族的尸体一具一具搬起来,却没有丢弃到城墙外边。 而是把这些沉重的尸体勒在城墙上,当做能为同袍阻挡敌人攻势的沙包。 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格外沉重。 当他俯身搬起下一个异族尸体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他。 重吾回头看了看,是沐红腰。 沐红腰的右臂上被异族的利爪化开了一条长长的血痕,现在血都还没有来得及止住。 “休息一会儿吧。” 沐红腰劝说重吾的时候,嗓音沙哑。 她当然看的出来,明明是最有力气的重吾也已到精疲力尽。 “没事的。” 重吾还是那样憨厚的笑了笑,在他脸上从来都看不到任何抱怨和不满。 他是一个淳朴到只会为别人着想的男人,和他魁梧霸气的身姿相比,他内心的细腻总是会被人容易忽略。 “我多搬一些,他们就可以多歇一会儿,我天生力气大。” 重吾笑着摇头:“力气大的人就该多做一些。” 沐红腰也摇头:“你力气大,可你恢复的也比别人慢。” 重吾:“真没事。” 他不顾沐红腰的阻拦,吃力的搬起那足有两百斤沉重的异族尸体堆在城墙上。 “这些家伙的身体很结实,羽箭都打不透。” 重吾说话的时候往城外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异族大军就在城外不到三里左右。 这已经是他们南下抵抗异族大军入侵的第七天了,靖宁郡原来的守军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剩下。 若不是司座调配及时援兵来的极快,可能这里早已沦陷。 这里是从南边通往殊都路上最重要的一座城镇,若这里失守,殊都南侧将无险可依,异族大军可直达殊都。 谁也没有想到异族的攻势来的那么快那么猛,来的那么毫无征兆。 原本还能在安南抵抗异族大军的边军瞬间就失去了作用,十万边军成了一座海外的孤岛。 异族主力分兵了。 他们留下了至少十五万大军死死牵扯大殊边军,然后以超过四十万兵力挥师向北。 绕开了边军,绕开了城防坚固的边城,走大泽过来,直接杀到靖宁郡城外。 如果不是司座对大桃树的掌控力恢复了一些,他也无法提前发现异族变动。 殊都的大军在第一时间出发,用最快速度赶来支援。 可路上走的这三天,靖宁郡守军已经折损超过七成。 “重吾大哥。” 小琳琅含含糊糊的叫了一声。 她靠坐在城墙另一侧,用牙齿和一只手在包扎她的另一只手。 连续拉弓,让她的手指几乎全都受了伤。 小姑娘脸色有些发白,可惦念着的还是自己的亲人:“你快歇一会儿,歇一会儿。” 距离大概十几米外,兰凌器正在走过来,他很急,刚才他四处支援,等到异族退下去的时候才有机会回来看看兄弟姐妹。 走了几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忽然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他并非是被这惨烈的厮杀恶心到了而呕吐,他是累的。 吐的胆汁几乎都出来了他才停住,身形已经狠狠佝偻。 “大家......大家都没事吧。” 兰凌器脸色惨白的问着。 所有人都回应着:“没事!” “那大家抓紧时间休.......” 兰凌器的话才说到一半,忽然有一根长矛从城外飞过来。 那是异族所使用的武器,大小和分量比人类士兵用的都要大的多。 兰凌器毫无防备,而那飞矛又无比精准,显然出自大妖之手。 也许在之前厮杀的时候,能灵活支援且杀敌狠厉的兰凌器就成了异族要击杀的目标。 沐红腰的飞链瞬间出去了,重吾向前大步疾冲,小琳琅立刻抓住长弓想要发箭打落那只长矛。 然而,一切都晚了。 长矛似乎已经可以破开虚空,直接出现在兰凌器身前。 兰凌器已经是五品武夫境界,他的反应也足够快,可现在的他,已经累的视线都模糊了。 他抬起手,想抓住长矛自保。 可他手才抬起来,长矛已至咽喉。 啪的一声! 手还是及时握住了长矛,却握住的是矛锋。 兰凌器惊讶的看着自己面前那只手,视线从那只手缓缓往上移动。 “方......方许?!” 兰凌器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方许!” “方许回来了!” “方金巡!” 那一身黑衣的少年,一把攥住了大妖投掷过来的长矛。 沐红腰看着那道笔挺的身影,眼睛忽然就红了。 小琳琅看着方许的侧脸,没忍住哇一声哭了。 重吾松了口气跌坐在地,看着方许一脸憨笑。 就在刚才,小琳琅御敌发箭的时候,看着那些杀到眼前的异族她还在喊,还在问,方许什么时候回来。 沐红腰一直在告诉她,方许该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回来。 方许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们受到伤害的。 现在,方许回来了。 “想杀兰凌器?” 方许看着至少二里外那个投掷长矛的六境大妖,猛然将手中长矛掷了回去。 六境大妖在看到方许出现的时候就预感到了危机,他转身就往回飞掠。 长矛一眨眼就到了它身后,直接将六境大妖穿透钉死。 方许深吸一口气,往左右看了看。 沐红腰,小琳琅,重吾,兰凌器,人人身上带伤。 “等我一会儿,我要抱抱。” 方许从城墙一跃而下,直冲异族大军。 “伤我兄弟姐妹,拿命来还!” 第三百零八章吃了它 那一人一刀,在异族大军之中往复冲杀。 哪怕回来之后方许已经被压制修为到七品武夫,可在大殊世界他的实力就是顶高的那个。 当初一位七品武夫沐无同可以让异族大军为之惊惧,如今方许这样一个七品武夫一样可以让异族肝胆俱裂。 黑色锦衣在万军之中猎猎作响,长刀如同切开天穹的闪电在人群里剥开生死。 他才一回来就知道异族大举入侵,才一回来就看到巨野小队的人个个挂彩。 沐红腰血染战袍,小琳琅双手鲜红,重吾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兰凌器已经站不稳身子。 方许的杀意瞬间就燃烧到了顶点。 一刀出去,便有数十名异族身首异处。 他像是一头比异族还要狂暴的异兽,在黑压压的大军之中杀出一道一道血线。 黑压压的异族大军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遮盖在大地上,方许的刀锋所过便是切开这黑布的痕迹。 血色的痕迹。 若是有人能从高空向下瞭望,就会看到那血线在以极快的速度在黑布上延伸。 “方许!” 沐红腰站在城墙上大声喊着:“快回来!” 小琳琅两只带血的手放在嘴巴前边当扩音器用:“方许,回来呀!” 兰凌器吓坏了,看到方许跳下去的时候就吓坏了。 他和重吾几乎同时想从城墙上往下跳去接应方许,可还没有来得及跳就被拉住了。 两人回头看,见竟然是司座到了。 “不必拦他。” 司座看起来也是一脸憔悴,不知道他这些天经历了什么看着人竟如此疲惫。 “由着他杀。” 司座缓缓说道:“你们几个伤成这样,他不杀一个血流成河是不会回来的。” “可是太危险了!” 兰凌器急切道:“外边的异族大军至少有.......” 话没说完,就看到司座微微摇头:“他回得来,对面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这一刻,巨野小队的人才意识到方许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们全都看向城外,看着方许在密密麻麻的异族大军之中往来切割。 那种气势,他们从未见过。 他们经历过地宫的厮杀,见过沐无同有多强大有多可怕。 但那个时候的沐无同已经不是七品武夫了,堪堪还有六品武夫实力。 然而即便是六品武夫,也带给了他们如雄山峻岭一样的压迫感。 现在,比沐无同强大十倍不止的压迫感在异族那边。 方许只要不想陷入死战,他就一定能杀回来。 刚才冲锋在最前边的那些异族兽兵,已经在方许来回切割之后所剩无几。 这才多久,数百兽兵已经在他刀下一分为二。 在异族大军中军那边,高高大大的年轻大妖看到了方许的无人可挡。 他的脸色很凝重,哪怕他觉得自己可以战胜方许也不敢贸然向前。 他是主帅,万一他有个什么闪失那大军就彻底乱了。 可他也容不得方许如此放肆。 真要是让对方一个人在万军之中杀一个对穿回去,那异族大军士气必荡然无存。 “放出穷无!” 随着他一声令下,在后军之中传来一阵阵咆哮。 一头足有三十丈大小的巨兽从后边飞扑过来,每一步都有地动山摇之势。 名为穷无的妖兽形态奇诡,有着巨大的牛头牛角,但脸型却像是熊罴,两个前肢极为粗壮,若大猩猩的前肢一样,两条后腿稍微细一些,形似虎爪。 巨兽朝着方许扑过来,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方许身上那可怕的七品武夫气息。 如此庞然大物,跑过来的路上就有不少异族士兵无辜惨死。 一脚踩下去,被踩到的异族士兵立刻就成了肉泥。 穷无原本是为了撞开城门准备的巨兽,也是才刚刚从安南赶来的。 异族首领等不及让它去冲城了,必须压一压那人族武夫的气焰。 穷无巨大的手掌从天空往下拍落,一击就将方许狠狠拍了下去。 大地震荡。 在那巨掌之下,尘土像是狂浪一样往四周席卷。 异族大军看到穷无一掌拍死了人族武夫,立刻就欢呼起来。 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天际。 异族首领看到这一幕也松了口气。 穷无是六境大妖,不但力大无穷而且几乎没有破绽。 人类的攻击,不管是刀枪剑戟还是弓箭弩车,连穷无的肉皮都破不开。 让穷无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个武夫压下去,确实让异族大军的士气顿时高涨起来。 可。 压不住。 在那狂浪尘土飞扬出去之后,异族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它们看到穷无竟然缓缓离开了地面! 那个武夫,非但单手向上接住了穷无一击,还将穷无举了起来! 下一秒,方许以一个标准的侧身背摔姿势将穷无扔了出去。 几十丈巨大的妖兽,横飞出去后重重落地! 异族的欢呼声,变成了一片惊呼。 ...... 方许闲庭信步一样从穷无后边过去,顺着穷无的后退走上穷无的庞大身躯。 穷无回头看向方许,一声咆哮喷出飓风。 方许的黑色锦衣在这腥风之中向后飘摆,可方许的身形却依然稳固不动分毫。 他顺着穷无的背脊一直往上走,这让穷无暴怒。 妖兽四肢同时发力想要起身,可在这一刻方许踩着它的背脊往下一压。 砰地一声! 穷无的身躯又被踩着趴在大地上,这次激起的尘烟比刚才还要强烈。 方许只是站在穷无的背上,这个拥有破城之威的六境大妖便被死死压制。 穷无的四肢在地上胡乱的划动着,很快就在大地上刨出来一圈深沟。 可不管它如何挣扎,在方许脚下它都无法脱身。 “唯一的用处就是肉多些。” 方许轻声一句,然后随手将新亭侯往前甩了出去。 一道电芒从穷无的后脑灌入又从前额激射出去,噗一声戳进大地。 在新亭侯飞掠过去的时候,一股浓浓的血线紧随其后。 随着新亭侯深入大地,穷无硕大的头颅软软的低了下去。 而此时方许缓步从穷无头顶走下,轻巧落地顺势抽出地上的新亭侯。 他回身看向异族大军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异族兽兵整齐的向后退了出去。 那少年拎着滴血的长刀往前迈步。 他走一步,异族大军就后退一步。 短短片刻,异族军队后边就出现了拥挤踩踏。 站在高处的异族首领眼神震撼,他看着倒地的穷无依然不敢相信。 虽然他知道方许进入了秘境,在方许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也感应到了。 可他依然没有想到,方许的修为居然能到这么高。 如果他现在想扳回一局,只有他亲自出面。 因为他最得力的几个手下都不在,他还有其他计划。 可他不敢。 不要说他输了,哪怕他赢的不漂亮士气也扭转不回来。 数十万异族大军要是都亲眼看到了他没有拿下那个武夫,那这支军队也将失去锐气。 如何应对? 方许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密密麻麻的异族大军还在一步一步后撤。 这浩荡战场,似乎都被那少年气势笼罩。 城墙守军的震撼,比异族那边一点都不弱。 但不同之处在于,被压制了多日的守军这一刻终于扬眉吐气。 他们看到了那个传说中天不怕地不怕敢斩皇帝的方金巡,他们看到了方金巡以一人之威压着异族大军步步后退。 “方金巡威武!”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片刻后,城墙上的大殊守军就整齐高呼起来。 “方金巡威武!” “方金巡威武!” 那一声一声呼喊,震彻天地。 这就是一位七品武夫带给人族的底气。 “方许.......现在是有多强?” 兰凌器揉了揉眼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方许好像离开很久了,又好像才离开一会儿。 可再回来的少年,他有点不认识了。 七品武夫的气场,在大殊世界里就是具备最顶级的压迫。 沐红腰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眼睛已经有些红了。 她没有去想方许现在有多厉害,她想的是方许在进入十方战场后经历了什么。 沐红腰还不知道,其实大殊世界才是十方战场之一。 方许进入的根本不是十方战场。 她只知道,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那么高的进境,方许一定经历了很多。 “方许.......” 沐红腰喃喃自语了一声。 司座郁垒站在沐红腰不远处,他看着方许的背影眼神更为复杂。 他已经失去了和神荼的联络,但在失去联络前他得到了神荼的一句忠告。 不要试图改变方许。 这是神荼给郁垒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自此之后神荼就没了联络。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郁垒也喃喃自语一声。 站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叶明眸已经握紧了双拳。 只有她知道方许心中有多少不甘和愤怒。 那少年,终究要抗下一切。 ...... 方许走,敌军退。 等到那似乎无边无际的异族大军全都退回到大营里,方许才缓缓转身。 他走到穷无的尸体旁边,随手一撩。 半月形的刀芒竖着切了出去,穷无巨大的头颅被他一刀斩落。 方许单手拎起那巨大头颅,转身朝着异族大营那边甩了过去。 穷无的头颅在半空之中旋转着,泼洒着血液。 砰地一声,将异族大营的城墙砸断了一大片。 方许转身,抓起穷无的一只爪子往靖宁郡城方向回归。 巨大的身躯被他拖在身后,地上留下大片的痕迹。 回到城门口,方许抬头看向城门上方:“开门,让将士们出来,今日烤肉。” 守军将领一脸惊讶的看向司座郁垒,郁垒微微点头:“听他的。” 于是城门大开。 守军士兵从城内汹涌而出。 方许就在异族大军的注视下,一刀一刀将穷无的尸体切开。 今日微风,恰好助火。 大将将那数十丈大小的妖兽切成块,就在城外空地上架起篝火烧烤。 异族大营之内,那个高大的年轻首领眉眼间尽是恨意。 他很清楚。 当他都默不作声的看着人族士兵分食穷无肉身的那一刻,眼看着就要打下来的靖宁郡再也不可能打下来了。 “传令下去。” 高大的年轻首领回身吩咐:“退兵。” 一时之间,他手下的异族都愣住了。 就此退兵? 当大殊的士兵们看到异族大军竟然开始拔营,他们再次欢呼起来。 “异族退了!” “方金巡出手,异族退了!” 喊声从城外到城内,连百姓们都知道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郁垒走到方许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问了一句话。 “接下来呢?” 方许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回答:“接下来天下人都知道,异族之肉可食。” 第三百零九章他是妖王 靖宁郡城。 府衙后院里,司座郁垒看着面前才开花的桃树怔怔出神。 方许走的时候是隆冬,现在三月中,桃花都开了。 可郁垒的眼睛里没有一片花瓣,整个脑子里都是方许。 因为他发现,星图乱了。 一切都乱了。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按照对星图的推测,大殊要拨乱反正是一个很艰难也很漫长的过程。 皇帝纵然有心重振大殊,轮狱司虽然有心肃清痹症,可对手太强。 按照郁垒原本的推测,逐步剔除权臣层层递进至少需要十年时间。 然而那少年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加快了这个进程。 以至于星图都乱了,乱的一塌糊涂。 现在星图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代表着各方势力的星辰在来回乱窜。 表面上看方许加快了进程让朝权重新回到皇帝手里,重新分配到那些清廉有为的官员手中,这都是好事。 可因为加速进程而导致的弊端马上就要爆发出来。 首先是各大家族如今对皇命并不是那么顺从,各地总督对于对抗异族也没有那么积极。 如果事情真的顺利,何至于让殊都军队千里迢迢赶到靖宁郡来解围? 殊都现在兵力空虚,北返的屠重鼓极可能再度杀回大势城。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盟国都对大殊发来质问。 原本北固国的覆灭让那些盟国变得谨慎起来,可大殊的内乱和异族的入侵又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中原各地的大家族,尤其是此前曾经牵扯到殊都谋反案子的那些大家族,现在蠢蠢欲动。 南方五省大军,竟然没有一省兵马来驰援靖宁郡。 这些都是即将在中原大地上炸开的响雷。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自己家里边斗的乌烟瘴气,外边真正的强敌就一定会趁虚而入。 这真正的强敌甚至都不是异族,也不是远在西洲的佛宗。 中洲大大小小有数百国,其中和大殊结成同盟的不过十几个。 而这些盟国都实力偏弱,其实锐大殊构不成什么威胁。 真正构成威胁的是与大殊实力相当,甚至还比大殊强大一些的国家。 他们都在大殊北方。 大殊在面对异族的时候是怎么办的? 是要把异族阻挡在大殊疆域之外,在安南解决战斗。 北方那些强大的国家,他们的想法和大殊绝对不会有出入。 他们也都已经知道了异族入侵的事,所以他们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出兵。 第一,那些国家不愿意与异族的战争发生在本国,他们更愿意大殊替代安南成为战场。 第二,一旦他们借口出兵,各国势力进入大殊之后必会迅速划分势力范围。 表面上看,这是划分防守区域。 实际上,这就是在瓜分大殊。 西边的贵霜,西北的大月轮,北边的夜廷斯帝国,再往北的沙丘帝国,再往东北的古纳王朝....... 这些都是实力强劲的大国。 如果大殊没有内乱,完全有实力拒绝诸国军队进入中原。 可现在北边领兵的人是屠重鼓。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异族入侵的事,那大殊将面临的就是更残酷的被瓜分殆尽。 一想到这些,郁垒心神不宁。 方许真的对了吗? 当这七个字出现在郁垒脑海里的时候,他猛然一惊。 紧跟着神荼的话也出现在他脑海里.......不要试图改变方许。 七品武夫....... 郁垒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谁还能改变方许? 而且,他发现方许回来之后有些变了。 这一战之后方许本该来和他商量一下军务,但方许在厮杀之后就把自己关起来连沐红腰她们都没有相聚。 到现在为止,厮杀已经过去足足三个时辰,方许依然不见踪迹。 一场震荡人心的大战之后,那个才立威的少年就消失不见了。 方许在秘境之内,到底经历了什么? 郁垒想去找叶明眸聊一聊,可叶明眸也不见了。 如今在这府衙内思考中原天下苍生的司座大人,经感觉到无比孤单。 ...... 方许没有消失。 方许在闭关。 一场杀戮之后,方许感觉自己的气息有些乱。 其实从回到大殊时间的第一秒开始,方许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清楚知道从自己身体里飞出去了一些什么,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带回来的妖种气息。 那棵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搞清楚有什么意义的银杏树,还有晴啼给他的那颗金丹。 这两件东西,是连太一生水都承认了的和妖族有关。 然而,当方许真的沉寂下来仔细感知身体他才发现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 到今天这一刻,他也才明白所谓的计划是什么。 张君恻? 非也。 张君恻有他的计划,他只是一个无力改变现状所以想谋求成圣的可怜人。 张君恻,也就是大殊先帝拓跋上穹确实做了很多错事。 为了他自己的目标,不管牺牲多少人他也都不在乎。 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真心协助异族的计划,不可能是顺从佛宗的计划。 但这个人一定异族和佛宗计划的最重要的一环。 拓跋上穹想要利用异族和佛宗的计划来成全他自己的计划,但最关键的一步他被利用之后就无力翻身了。 这一步计划,到现在才被方许察觉。 此时的方许安静的盘膝坐在一处废弃的民居之中,是叶明眸在为他护法。 方许不是不想和沐红腰她们相聚,而是他必须搞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会不会对亲人产生威胁。 感觉到方许有些异样的叶明眸回头看向他:“察觉到了?” 方许微微点头。 从轮狱司地宫出来的第一时间,方许就试图封印住自己全身。 太一生水告诉他,他带出来了妖种。 方许判断,他一回到大殊世界那所谓的妖种就会离开他的身体。 所以他立刻进行了封印,他的圣瞳具备这样的能力。 然而,没有任何事发生。 也是在那时候方许就知道了巨野小队已经在靖宁郡御敌,所以他立刻和叶明眸赶了过来。 他在异族大军之中厮杀的时候都在防备着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出去。 尤其是那银杏树的气息,尤其是那颗金丹的气息。 没有任何异样。 但现在,他发现异样了。 “我们得去找司座商量一下。” 方许起身:“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叶明眸眼神微变:“从一开始?” 她看向方许:“从什么时候的一开始?”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张君恻被关入轮狱司的那一刻我们就判断错了。” ...... 郁垒终于等来了方许,可是两人再见面的那一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郁垒明明有些激动,可看到方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迟疑了。 有千言万语想和方许聊一聊的司座大人,此时开口第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你......瘦了些。” 方许摇摇头:“还壮了些呢。” 他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这原本应该无畏无惧满身锐气的少年一脸疲惫。 郁垒回身给方许和叶明眸倒了两杯茶,然后才在方许对面坐下来。 他试探下的看向叶明眸。 叶明眸也只是低头不语。 “我们错了。” 方许此时开口:“在轮狱司开始介入琢郡那个案子的时候就错了。” 郁垒眼神猛然变了变:“那个案子是布局的开始?” 方许:“从琢郡的案子出现开始,一切都在顺着对方的心意走了。” 郁垒有些不解。 方许指了指自己:“因为琢郡的案子,巨老大到维安县找我。” 郁垒点头,然后猛然醒悟:“那个时候他们就希望轮狱司找到你。” 方许道:“是,现在看来是这样。” 琢郡的案子最终引出灵胎丹,然后引出张望松张君恻父子。 这样的大案牵连太广,一定会震荡朝野。 方许继续说道:“当时轮狱司初建,这是轮狱司接受的第一个大案,所以轮狱司上下,包括司座,包括才刚加入轮狱司的我,包括巨野小队,每个人都想把这个案子办好。” “我们只有把这个案子办好才能让轮狱司名声大振,才能对抗朝廷里那些像是野兽一样分割权利以民为食的混账。” “所以这个案子从被轮狱司盯上开始,我们每个人都进了敌人设计好的局面中。” 郁垒沉默了。 方许说的没错。 琢郡的案子涉及到了太多人。 只要消息传扬出去百姓们都会死死盯着。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了给自己续命而杀害无辜少女,这案子是天下人都一定会死死盯着的案子。 “然后呢?” 郁垒有些紧张的问了一句。 方许说:“案子是障眼法。” 郁垒一怔。 方许继续说道:“不只灵胎丹案是障眼法,狗先帝想重生成圣的事也是障眼法,连被囚禁在地宫之中的沐无同都是障眼法。” “之后在殊都开始的对那些权臣的清理是障眼法,连梵敬和尚和宰辅吴出左都是障眼法。” “所有的大事都是在灵胎丹案子爆发之后顺理成章发生的,哪怕是我突然在殊都发难杀了那些混账看似莽撞突兀其实也还是顺理成章。”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些大事,像是一声声雷,一阵一阵鼓,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了。” “我们查张望松张君恻父子,查狗先帝,查太后,查吴出左,查所有人.......” 方许:“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遮掩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 郁垒这样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那么聪明,大局观又那么强。 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从方许的话语之中想到那件微不足道的事是什么。 方许道:“我进入秘境之后被算计了好几次,这让我有很大的挫败感.......我身体里有了一棵银杏树的气息,还有了所谓神性圣人的气息。” “我以为,这两种气息一旦被我带回大殊,马上就会离开我的身体,不管是经过什么途径会迅速回到异族那边。” “我也以为,这两道气息会让异族之中的某个人实力突飞猛进,我甚至想过,可能是那个魔性圣人在大殊世界重生。” 方许此时看向郁垒:“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那个东西才是最大的威胁。” 郁垒有些急了:“方许,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许低下头。 他的手在丹田位置轻轻拍了拍。 “我们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它是第一个。” 说到这,方许抬头看向司座。 “无足虫,虫王。” “他是生在息壤之中的第一个生命,息壤是天下间第一块土壤。” 方许的眼神飘忽着:“虫王,是妖王。” 第三百一十章力挽狂澜 当方许说出虫王即是妖王这句话之后,郁垒的神态一下子就变了。 这位以沉稳内敛著称的司座大人,竟然失神到忘记了此时此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垒在缓过神来,看向方许的时候眼神却还是有些飘忽。 “所以,你现在......” 郁垒问方许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对方许的担忧。 他刚才的失神并不是因为得知自己终究还是被算计的失落和愤怒。 而是他意识到方许可能因此而发生异变。 虫王在方许身体里,一旦虫王利用方许身体成长起来,那将来方许还是方许吗? “虫王还在你体内?” 不等方许回答他第一个问题,郁垒就迫不及待的问出第二个问题。 方许摇头:“不在了。” 郁垒马上松了口气。 他走到方许身边,拍了拍这满目疲惫的少年肩膀。 “虫王不在了就好,只要你将来不会因虫王而死,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 方许看向郁垒。 他在司座的眼神里看到了人间最真挚的关切。 “我知道你会有自责,如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自责?” 郁垒语气轻柔的说道:“你会觉得,若你不去秘境便不会中了他们的算计。” “你还会觉得,现在虫王可能因此而迅速成长起来有你的缘故。” “将来若天下大乱死伤无数,你更会觉得一切因你而起......” 郁垒摇头:“你其实最该清醒,因为你也是轮狱司的执法者。” “这天下的执法者都该比别人明白......受害者有罪是最无能无耻的判定。” 说到这,郁垒再次看向方许:“接下来好好做你自己,你还是那个能救天下人的方金巡。” 方许:“我现在不知道的是,虫王到底去哪儿了,想防备也无从防备。” 郁垒笑了:“管它去哪儿呢?它将来会回来。” 他终究还是比方许豁达些。 “它将来回来的时候是你的敌人,你难道会什么都不做的只等它回来?” 郁垒拉起方许:“别那么颓废,你依然是唯一有机会干掉它的人。” 方许点头:“知道。” 郁垒从方许的反应就能看出来,方许依然没有打开心结。 这少年此前是那么明媚开朗,任何阴霾在这少年纯真目光之下都能被驱散。 现在,那阴霾在少年内心之中了。 所以郁垒打算用公务事暂时扰一下方许的心神,让方许把精力转移到别处去。 “你回来之前,大殊发生了很多事。” 郁垒道:“此战你突然现身杀了那巨大的妖兽,对于大殊来说意义重大。” 方许道:“异族一定还有这样的妖兽,一定会更多,而且也会有更多厉害的大妖赶过来,杀一个只是震慑,所以还算不得意义重大。” 郁垒摇头:“你随我来,你还不知道这靖宁郡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许从殊都急匆匆赶来,只知道自己的同袍在靖宁郡拼死抵挡异族大军,对这里的具体情况,确实不了解。 郁垒带着方许和叶明眸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此时境况。 “中原之地,大殊最大。” 郁垒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也知道大殊有十几个盟国,说是盟国,不过是因大殊太强而依附过来的小国而已。” “虽然我们以前也看不起他们,收他们做小弟也只不过是为了有人能摇旗呐喊。”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殊式微......” 方许听到这就明白了郁垒的意思。 他问郁垒:“司座是说,那些弹丸小国现在要倒逼大殊?” 郁垒微微点头。 “中原之地之所以固若金汤,是因大殊为中坚,再加上那些小国的效忠,所以域外大国才不敢轻易觊觎。” “如今,这些小国成了那些大国手里的牌。” 郁垒一边走一边说道:“贵霜,夜廷斯,古纳这些大国暂时还不敢直接对中原动武。” “但他们已经用原本依附于大殊的小国来做试探,想让大殊交出指挥权。” 方许明白了。 他问郁垒:“现在这靖宁郡内,有那些小国的使者,也有那些大国的使者。” 郁垒嗯了一声:“有不少。” 方许稍微理了理就把情况推测的差不多了。 那些大国必然会以人族命运为借口,派人到大殊来观察战局。 他们一是想看看异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二是想看看大殊现在还有几分力。 如果大殊能抵抗,这些大国会把大殊变成第二个安南国。 如果大殊不能抵抗,那他们会在异族将大殊攻灭之前,先攻入大殊,把大殊搜刮一遍。 中原富庶,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多的财富,他们不会任由异族将之霸占毁灭。 他们会比异族还要凶残,趁着大殊军力都在南方,他们会倾尽全力打进来搜刮。 大殊就会变成一头看似巨大无匹的大象,被虎豹豺狼分割成一块一块然后吞掉。 到时候异族再怎么肆虐中原,那些大国不在乎。 “观察团早就来了。” 郁垒看向方许:“幸好你及时回来,不然他们就会向大殊施压交出指挥权。” 方许:“那他们一定不只是派了人来观察,还有高手在。” 郁垒点头:“有。” 方许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那就会会去。” ...... 靖宁郡的形势确实格外复杂。 诸多大国以共同对抗异族入侵为借口,要求大殊安排观察团到钱先来,大殊没什么办法直接拒绝。 不是大殊不想强硬,而是没法强硬。 守着大殊北方的人是屠重鼓,他虽在殊都兵败但回归北方五省之后大殊也无力征讨。 屠重鼓根本就不管大殊朝廷什么态度,直接将北方诸国的观察团放了进来。 再加上大殊那些小国也在发力,另一部分观察团是从小国入境大殊。 所以局面一下子就变成这样。 大殊皇帝现在用人捉襟见肘,尤其是武将几乎无人可用。 方许不回来,皇帝连底气都没有。 不然的话,靖宁郡这边又何必是轮狱司的人来死死抵抗。 冯高林被杀之后,南方五省兵马一盘散沙。 各省总督都想自立又不敢先自立,但却敢对大殊皇帝的命令置若罔闻。 现在的情况复杂到了大殊还没被分割,却已经成分割局势。 皇帝想力挽狂澜,奈何没有那个力。 如今在这靖宁郡内,郁垒也独木难支。 若有办法,依靠大桃树才能监察天下的郁垒怎会轻易离开晴楼? “如今最强势的是夜廷斯帝国的观察团。” 郁垒一边走一边给方许介绍情况。 西方,西北,北方,东北,更北方都有强国。 其中最强者便是夜廷斯。 一个国家的军力强盛与否,不只是看军队规模还看武夫实力。 夜廷斯有两位七品武夫。 之所以不敢轻易南下,是因为夜廷斯在几个强国正中位置。 一旦陷入和大殊死战境地,夜廷斯难免也会被其他几国瓜分。 但现在既然有瓜分大殊的可能,夜廷斯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而且,夜廷斯就是要抢走这个盟主之位。 现在诸国以合力抵抗异族为借口,强势要求建立抵抗联盟。 按理说,战争发生在大殊,当然以大殊为主。 可大殊拿不出能镇住对方的人。 沐无同现在毫无音信,谁也不知道他去治疗结果如何。 方许问郁垒:“观察团里来了几位七品武夫?” 郁垒道:“只有一位,是夜廷斯的虎伏军指挥使林霜。” 方许脚步一停:“听名字是中原人?” 郁垒点头:“不但是中原人,还是大殊的世仇。” 方许看向郁垒,隐隐有个猜测:“前朝?” 郁垒又点头:“没错。” 几百年前,大殊开国皇帝率领大军涤荡中原乱象。 推翻的是名为大沙的帝国。 沙国原本并不是中原国家,是崛起于西部的沙陀部。 当时也是趁着中原内乱,沙陀人攻入中原建立帝国。 曾一度强势。 但沙陀人统治残暴,这个国家只持续了不到百年便被推翻。 沙陀皇族在建国之后改为林姓,这个林霜显然是沙陀皇族后裔。 沙陀国灭之后,林姓一族分崩离析,大部分被杀,小部分外逃。 方许听到这忍不住微微摇头:“那可真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林家的人能跑去夜廷斯,如今还位高权重...... 这次,夜廷斯对盟主之位一定是势在必得,所以才会让与大殊有血海深仇的林霜来。 “还有谁需要注意?” 方许看了一眼马上就到了靖宁郡府衙,他稍作停留向郁垒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郁垒道:“贵霜的使团中有一位六品武夫,应在六品巅峰,叫博踏乌。” “古纳的使团之中来了两位六品武夫,具体实力不太清楚,一个叫钧正,一个叫童寺。” “夜廷斯再往北有一个叫沙丘的国家,传闻也是大国,这次派来的人数最多,其中也有两位六品武夫,还有其他修行的高手。” 郁垒摇摇头:“对于沙丘我们的了解太少了。” 方许嗯了一声:“有这些暂时够了。” 他迈步走进府衙。 而此时听闻方许要来,诸国使团都有些坐不住。 他们原本胜券在握,可大殊突然杀出来一个七品武夫。 这一下,打乱了所有国家的计划。 无论如何,这世间的人不分种族对于强者皆有敬畏。 方许在战场上的威势,足以让他们端正态度。 听闻方许到了,诸国使团全都出来迎接。 只是众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尤其是夜廷斯帝国的林霜,在看到方许的时候眼神里的敌意一点都不遮掩。 可不等他们上前,站在府衙道路两侧的大殊军人整齐的行了军礼。 砰地一声,所有人都重重落脚站直身子。 “向大柱国行礼!” 方许站直身子回礼。 这一刻,使团人群之中有人轻轻笑了笑:“看起来挺有气势,可也是大殊唯一一个撑场面人了。” 方许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那说话的人在人群后边应该地位不高。 这种人就是打头阵的,地位当然不会高。 方许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举动。 可在方许眼神之下,那人还是下意识闪躲不敢与方许对视。 “你是哪里来为本国撑场面的?” 方许见那人要往人群后边躲,此时才问了一句。 那人是古纳王朝使团里的人,说完就想藏身。 可哪里来得及。 方许才说完那句话,那人竟不受控制从人群里跑出来,然后扑通一声跪下。 不停的给方许磕头:“下属番邦小国使者佩利旗向大殊大柱国行礼。”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而此时站在方许身边的叶明眸,只是嘴角微扬。 佩利旗还在不断磕头:“下属番邦小国使臣胡言乱语,惊扰了大柱国,还请大柱国恕罪。” “佩利旗代表古纳王朝大可汗向大柱国赔罪,向大殊赔罪,向......” 话没说完,砰地一声,佩利旗的人头爆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也一样 一名大国使臣的头颅在这个场合被爆了,对于任何国家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除非爆掉这个使者人头的,是他本国的人。 就在佩利旗不断给方许磕头的时候,古纳王朝的主使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护卫。 那名人高马大的汉子心领神会,从佩利旗背后一个鞭腿横扫直接踢爆了人头。 接下来,不等别人开口,古纳主使乞儿奴就哼了一声。 “我朝使臣竟然在大殊府衙重地被人控制做出不合体统之事,我看,大殊是否应该给我古纳一个交代。”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的往叶明眸那边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方许就判断出来,乞儿奴应该也有念师修为。 方许还没开口,郁垒沉声问了一句:“乞儿奴,你是有证据证明刚才那人行为是被人控制?” 乞儿奴道:“这里是大殊靖宁郡府衙,我有没有证据,我的人在这出了问题,大殊都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郁垒并没有动怒。 这个级别的对手还不至于让他乱了分寸。 “你也知道这是在大殊靖宁郡府衙。” 郁垒声音低沉,充满威严:“虽然你是大殊的客人,还是古纳主使,但你的人毫无缘由在大殊靖宁府衙之内杀人......” 说到这,郁垒看向乞儿奴:“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给大殊国法一个交代。” 乞儿奴哼了一声,似乎并不惧怕郁垒。 “死的人是我的人,杀人者也是我的人。” 乞儿奴道:“就算要交代,我也是回国之后向我古纳皇帝陛下交代,而不是你。” 他看着郁垒,针锋相对。 “但如果司座不解释一下谁控制了我的人,古纳必将放弃与大殊合盟御敌之事。” 司座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现在你就可以回去了。” 乞儿奴一怔。 他没有料到郁垒竟然这么刚。 现在的大殊内忧外患,根本就没有和古纳硬碰硬的底气。 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七品武夫? 乞儿奴看向方许。 这个人太年轻了,看起来绝对不到二十岁。 能在如此年纪就达到七品武夫境界,这要是由着此人继续成长下去,未来谁是他对手? 古纳是实力强大的帝国,当然也有自己的七品武夫。 然而,古纳的那位能坐镇的七品已经五十几岁了。 虽然到了这个境界的人,年龄不似普通人那样成为实力的制约。 但那要看和谁比。 对方可是有个年纪不到二十岁的七品。 同样七品,年纪大的未必就占优势。 “这位就是方金巡吧。” 乞儿奴不再和郁垒交谈,而是转向方许:“应该称呼你为大柱国,请问大柱国对此事有何看法?” 方许微笑着回答:“我确实只是轮狱司一名金巡。” 态度很简单,我只是金巡而郁垒是司座。 有郁垒在,当然是郁垒说了算。 乞儿奴摇摇头一脸同情:“想不到如大柱国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在大殊竟然屈居人下。” “如果大柱国在我古纳,必将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方许:“你的意思是,我到了古纳地位仅次于古纳皇帝陛下?” 乞儿奴:“当然。” 方许回头看向郁垒:“劳烦司座记一下,古纳主使乞儿奴说,我若加入古纳地位仅次于古纳皇帝,其他人,都比我地位低。” 郁垒微笑点头:“回如实记录写入国书,到时候会递交古纳皇帝。” 乞儿奴脸色一变。 他本想挑拨,却没想到这个方许脑筋转的这么快。 所以他连忙解释了一句:“我身为古纳主使,代表的是古纳皇帝陛下,但我只是发出邀请,其他的我并不能做主。” 方许:“你不能做主你说个鸡毛,我马上就要背叛大殊加入古纳了,你又说你说了不算......” 郁垒:“我也会如实记录下来,乞儿奴试图劝说我大殊七品武夫方许背叛大殊,然后出尔反尔,对许诺之事一概不认,同样,这些话也会写入国书递交古纳皇帝。” 乞儿奴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身为主使,当然是能言善辩之人。 可他没想到,对面那两个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大殊想来标榜礼仪之邦,对外来的使者一直都很客气周到。 乞儿奴以前和大殊礼部的人接触过很多次,所以他自认为很清楚大殊官员的作风。 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人,哪有一个如郁垒这样激进的。 此时郁垒吩咐道:“如实记录,古纳主使乞儿奴放弃与大殊合盟之事,今日告辞回国。” 乞儿奴:“你想赶我走?” 郁垒:“一国主使,当有体面,是你自己说放弃合盟,我只是尊重贵国的选择。” 乞儿奴知道这是大殊有七品武夫撑腰了,所以态度大变。 现在他也没必要低头,更不可能态度软下来求着大殊让他留下。 所以他迈步就走:“但愿以后大殊力有不逮之时,不会向我古纳求救。” 郁垒:“会有大殊礼部官员护送你们离开,我在这就不插手礼部的事了。” 说着话又侧开身子让出道路。 乞儿奴大步向前。 他过去了,但刚才动手杀人的那个却被拦了下来。 伸手阻止那人离开的是方许。 “司座说的是主使可以走了。” 方许看着那个杀人者:“谁说你可以走了?你在大殊靖宁府衙之内无缘无故杀人,触犯了大殊律法,你走不了。” 那人还没表态,乞儿奴气的猛然转身:“你在说什么!” 方许淡然道:“让你走你就走,你要是再多说几句话,我身为轮狱司金巡可以判定你为干扰大殊轮狱司执法,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 出手击杀自己人的那个古纳高手,正是这次古纳使团之中的两位六品武夫之一:童寺。 这次古纳一共有两位六品武夫随使团而来,当然是为了向大殊展示力量。 这两个人年纪都不大,还是同门师兄弟。 钧正是师兄,童寺是师弟,而他们的师父,就是古纳那位已经五十多岁的七品武夫。 也是古纳的禁军总教头,大内侍卫统领,还有国公封号。 童寺此前就看到了方许在战场上是怎么杀敌的,对方许的实力他当然忌惮。 可在此时此刻,他没法低头。 他低头,那低下的就不只是他的头还有古纳帝国的头。 乞儿奴道:“郁垒,你最好想清楚,如果这件事解决不好就是两国纷争,到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郁垒就将其打断。 “乞儿奴,你既然是古纳礼部官员,且常年与大殊打交道,就该知道大殊国法森严。” 郁垒淡然道:“我念你是使团主使,且与此事无关所以任你离开,希望你能懂我好意,懂我大殊待客之道。” “郁垒!” 乞儿奴大声说道:“若我就要带他走呢?” 郁垒:“那你也走不了,刚才方许说过了,阻挠轮狱司执法是重罪。” 乞儿奴:“郁垒,你如此对待我古纳使团,诸国使团也都看着呢,你有没有想过此举后果?若大殊失去所有支援,凭你一国之力又能坚持多久?” 郁垒:“你的意思是,诸国使团都要听你号令?” 乞儿奴:“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回答我的问题,我的人,可不可以走!” 郁垒:“你的人,现在老老实实的离开,除了杀人者童寺之外都可以走。” 乞儿奴不再理会,转身看向童寺:“咱们走!” 童寺大步向前。 方许并没有出手,甚至连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诸国使臣和随从看着童寺从方许面前大步过去,心里都有些意外。 有人在想如今大殊果然外强中干,哪怕有一位七品武夫坐镇也硬气不起来。 只能是做做样子。 可惜,这做出来的样子在古纳人强势面前一点意义都没有。 童寺路过方许身边的时候其实紧张到了极致,毕竟那可是实打实的七品武夫。 是和他师父一个级别的高手,他根本抵挡不住。 但看到方许竟然真的没有举动,他的眼神也变了。 从紧张转为嘲弄。 砰地一声。 刚刚露出讥讽之意的童寺忽然间跪下来了。 毫无征兆的,就在刚刚路过方许身前的时候跪下了。 “跪下是认罪?” 方许微微低头看着那个完全不能动弹的六品武夫轻声问了一句。 童寺咬着牙,想挣扎起身却根本无力抵抗。 他的后背上仿佛突然压下来一座大山,其力何止万钧。 他越是发力身上的压力就越大,越想起身就越是要被碾碎一样。 只几秒钟而已,他的膝盖下边地板砖都裂开了。 “态度倒还端正,跪的还算结实。” 方许依然那么云淡风轻。 童寺想反驳,可连嘴都张不开。 他张不开嘴,方许不开心。 “既然跪下,为何问你是否认罪却不回答?” 方许眼神稍稍一凛。 童寺的膝盖咔嚓一声就碎了。 在那残裂的地板砖缝隙里,可见血液缓缓流了出来。 童寺身边的一个古纳侍卫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手才接触到童寺突然就惨呼一声。 侍卫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砰地一声也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比童寺跪的还要生猛,膝盖直接撞碎。 方许脸色有些不悦:“刚才是不是提醒过了,老老实实走的人就不追究,谁要阻挡轮狱司执法也要扣下受审?” 那侍卫没坚持多久,身形直接趴了下去。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无形的威压碾的身子都要碎开了。 “太过分了!” 乞儿奴朝着童寺走来:“我身为古纳主使,你们要是敢动我就是向古纳宣战!” 他一伸手扶向童寺,手指尖才接触到童寺肩膀,那股恐怖的威压就来了。 砰! 乞儿奴直接跪了下去,膝盖同样粉碎! 方许微微皱眉:“主使怎么了?你为什么觉得自己特殊?” 说着话他看向已经忍不住了钧正,那个古纳使团中的另一位六品武夫。 “你也想试试?” 随着方许轻声一问,钧正竟然不敢再往前走。 而且,还下意识后退两步。 一个眼神,一句话,让这位六品武夫心境崩塌。 方许看着逐步后退的钧正:“主使受辱,师弟受辱,你呢?” 钧正咬了咬牙:“我和你拼了!” 方许眼睛里淡淡的金色光华一闪,钧正瞬间跪了下去。 方许淡淡道:“我问你呢的意思是,你也得受辱。” 他说着话,钧正竟控制不住的一个头磕了下去。 砰! 古纳使团,尊严尽失。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不妥! 未见方许有何举动,一位主使两位六品武夫跪地不起。 这一幕,让在场的其他国家使者面面相觑。 此前他们对郁垒有多不敬,此时他们心里便有多慌张。 今日之前他们对方许不是没有耳闻,所以知道方许最多也就是六品武夫实力。 对于小国来说,一位六品武夫就足以让他们为之敬畏。 毕竟一位六品武夫进入小国,穷尽手段想要刺杀一位小国君主并非不可完成之事。 而大国不同。 如贵霜,夜廷斯,古纳这样拥有七品武夫的大国,在乎一位六品武夫但没那么在乎。 他们当然也听说过方许的莽。 对此,他们更多的则是轻蔑。 哪有地位绝高的人还会莽撞的?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可以看不起一位很莽的六品武夫,但绝对不敢轻视一位很莽的七品武夫。 六品武夫可以称之为莽。 六品武夫那可以称之为莽吗? 此时和古纳国来往最密切的夜廷斯主使咳嗽了一声,本想帮古纳人说几句话。 但他咳嗽了一声后还没开口,就看到方许往他这边扫了一眼。 乞儿奴也朝着他看了一眼。 方许的眼神,大概意思是你也有话说? 乞儿奴的意思是......多谢此时相助! 到了这一刻,夜廷斯的主使若不开口就显得跌了面子。 所以他心一横,抱拳开口。 这一刻,乞儿奴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夜廷斯主使抱拳:“我看也没我们什么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带着手下人径直离开。 方许:“?” 乞儿奴:“?” 方许看向郁垒,虽没有说话但郁垒马上就明白了方许那一眼的含义。 郁垒转身就跟上了夜廷斯主使:“我送送诸位。” 夜廷斯主使格列笑了笑,心说我的地位果然和古纳人不一样。 郁垒走在格列身边,脸色有些不欢喜。 “刚才的事若惊扰了格列大人,我代方金巡向你道歉。” 郁垒一边走一边说道:“方金巡刚才的行为无意针对夜廷斯,恰恰是因为......” 话说到这,郁垒停顿了一下。 格列顿时来了兴趣:“司座想说什么?恰恰什么?” 郁垒微微摇头:“算了,不说了,我大殊乃泱泱大国,我身为大殊轮狱司司座,有些话不能乱说。” 格列兴趣更大了:“我与司座一见如故,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你放心,司座与我所言,我都会守口如瓶。” 郁垒道:“若是让格列大人以为我是挑拨离间的小人,实在不好。” “噢?” 格列兴趣越来越大:“司座的意思是和我有关?” 郁垒轻叹一声:“不知格列大人知道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我与方金巡没到府衙的时候,乞儿奴曾派人求见我。” 格列:“司座不妨直说。” 郁垒道:“乞儿奴派人对我说,夜廷斯有两位七品武夫,而我古纳与我大殊都只有一位七品武夫。” “若是被夜廷斯掌握了指挥之权,那大殊与古纳的地位都会下降。” “但若大殊与古纳联手,我们两国也有两位七品武夫,完全可以压住夜廷斯的气焰。” 格列听到这就明白了,这是郁垒的离间之计。 身为夜廷斯高官,他怎么可能连这点辨别能力都没有。 但他也不愿当场戳破,所以只是笑笑。 郁垒当然知道夜廷斯不信。 他语气突然就愤懑起来:“但你知道乞儿奴是怎么打算的吗?” 他脸上的怒意都明显起来:“乞儿奴居然说,让方金巡拜古纳那位七品武夫为师,如此两国关系便无比亲近......” 不管郁垒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确实把格列逗笑了。 “哈哈哈哈,这乞儿奴也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格列笑道:“让方金巡拜古纳的七品武夫为师,那大殊还不是低了古纳一头。” 郁垒道:“何止是拜师?乞儿奴还说,拜师礼是把大殊北方五省之一的东林省交给古纳,而且,还要让屠重鼓做见证者。” 他看向格列:“你可知道屠重鼓与方金巡之间的关系?” 格列笑道:“略有耳闻。” 屠重鼓在殊都被方许击败的事,夜廷斯的人也早就听说了。 郁垒继续说道:“我大殊皇帝陛下早就与我说过,此番会盟,纵要选出盟主之位,也应选能服众之国。” 他看向格列:“夜廷斯拥兵百万,还有两位七品武夫,按理说,实力最强,最能服人。” 格列眼神一亮。 郁垒这话他虽然不愿意全都相信,但郁垒的态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的。 郁垒道:“陛下的意思是,夜廷斯可以成为盟主国,但前线大军指挥权必须是我大殊领兵将领担任。” 格列冷笑:“那这盟主国意义何在?” 郁垒:“方金巡来之前也和我这样聊起过,他觉得如此谈判贵国必不会答允。” 格列笑了笑,没有回应。 郁垒:“所以方金巡的意思是,盟主国归大殊,但前线指挥权可以给夜廷斯。” 格列脚步一停。 郁垒道:“方金巡还有一个条件。” 格列:“请说。” 郁垒道:“方金巡必须是副指挥使,地位仅次于夜廷斯派来的指挥使。” 格列犹豫片刻后沉声问道:“司座所言可否当真?” 郁垒:“我乃大殊皇帝陛下钦点的主使,我说话当然算数。” 格列想了想道:“若大殊真愿意支持夜廷斯派人为前线指挥,那此事确实可以商议。” 他抱了抱拳:“我现在回去派人用最快的速度往夜廷斯请示陛下。” 郁垒也抱拳:“那我静候格列大人的回信。” 两人行礼告辞。 ...... 府衙这边,方许一脸玩味。 乞儿奴和古纳的两位六品武夫还跪在那无法起身,但方许好像不急于处置他们。 古纳使团的大部分人都不在这,能在这个场合的当然都是主要人物。 所以这一刻,倒也没有谁还能为他们出头了。 方许只是压着那三人不能动弹,然后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越是这样,乞儿奴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方许不言不语,他们三个想说话也没法说。 不得不说,就算是那两个实力不俗的六品武夫现在也服了。 钧正和童寺两人,倾尽全力也不能动弹分毫。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方许还是不言不语。 一直到郁垒归来。 一见到郁垒走进府衙,方许就问了一句:“怎么说?” 郁垒点头:“我答应了他们。” 方许似乎是有些不满:“就这么答应了?” 郁垒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乞儿奴,然后摇摇头:“也是无奈之举。” 看他样子,是不愿意当着古纳人多说什么。 但方许不一样啊。 方许是莽夫。 方许怒了:“咱们帮忙打压了这群古纳人,夜廷斯的人反而不答应咱们的要求?反而逼你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郁垒还是摇头:“回去再说。” 方许怒了:“就现在说!” 郁垒不想说。 方许怒道:“你不说,我就回殊都去,这里的烂摊子我不管了!” 郁垒这才叹了口气:“夜廷斯人答应了,合盟之时愿意帮助大殊争取到盟主国地位,但,指挥权归夜廷斯人。” 方许:“凭他妈什么?!” 说完气的够呛,一脚把乞儿奴踹飞出去:“是格列让咱们把最想当盟主的古纳人打压下去,他们就支持大殊做盟主,支持我做前线指挥使,现在他们反倒变了?!” 乞儿奴被这一脚踹的七荤八素,好悬没背过气去。 但他也不是蠢货,立刻就想着这大概是方许和郁垒在演戏。 古纳和夜廷斯关系最为密切,夜廷斯没理由让大殊打压古纳。 郁垒道:“让他们先走,我们再接着聊。” 方许一愣:“让他们走?” 郁垒:“是格列的意思,现在我们不得不尊重夜廷斯的态度。” 方许气的转身就走:“好好好,大殊的尊严都被你败光了!我不管了!” 乞儿奴也没想到,方许和郁垒就这么把他们放了。 方许一走,他们身上如山一样的压力顿时消失不见。 郁垒跟着走了,没有人再理会他们。 乞儿奴立刻起身,犹豫片刻后便带着钧正和童寺去求见格列。 一见面,乞儿奴就抱拳致谢:“多谢格列大人搭救。” 他来,就是想试探一下格列什么态度。 格列倒是一怔。 他可没有搭救古纳人。 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一定是方许和郁垒的把戏。 至于大殊到底想干什么,他也需要试探。 于是格列问道:“是郁垒告诉你的?” 乞儿奴点头:“郁垒说是格列大人说,让他放了我们。” 格列哈哈一笑,摆手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不必那么放在心上,你我两国本就世交,你有事,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乞儿奴:“大殊有点欺人太甚,我打算回去之后就和陛下说,退出这所谓的合盟,并且,一定要发兵征讨大殊!” 格列心里一动。 夜廷斯和古纳关系最亲近,这是其他人都知道的事。 一旦古纳真的退出了,那夜廷斯就失去了最大的助力。 原本两国就提前商量好了,夜廷斯必做盟主,而古纳其次。 两国把持权利,其他诸国拿不到什么好处。 现在经过方许这一闹古纳人要退出了,且和大殊结仇...... 格列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才是郁垒的奸计。 郁垒和方许就是要逼走古纳人,然后表面上支持夜廷斯的人做前线指挥使。 但古纳人只要退走,夜廷斯的人在大殊境内孤立无援...... “不行!” 一想到这些格列就有些心急:“你不能回去,你不要因为一时气愤就忘了你我两国早就约定好的事。” 乞儿奴:“可大殊欺人太甚!” 格列道:“不用太担心。” 他起身,一边缓步走动一边说道:“郁垒已经答应了,会盟之事,大殊将答应我夜廷斯派人为前线指挥使。” 他看向乞儿奴:“虽然盟主国可以给大殊,但军前之事皆有我夜廷斯主持。” 他笑了笑:“等我夜廷斯派人获得指挥权之后,你们古纳人还愁拿不到好处?到时候你我合力,就可将大殊的人排挤出去。” 听到这句话,乞儿奴心里一惊。 “咱们不是说好了,夜廷斯为盟主,我古纳为副盟主?” 格列:“若能拿到指挥权,让大殊做个明面上的盟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毕竟这是在大殊国内,让大殊做盟主其他各国也不会反对。” “倒是我夜廷斯为盟主,其他诸国必会反对......” 格列看向乞儿奴:“你暂且忍一忍,待这件事定了我会为你找回颜面。” 乞儿奴明白了,他确实被夜廷斯的人卖了。 想到这他愤而起身:“你夜廷斯做指挥使,大殊为盟主,我古纳人到底能得到什么?只有羞辱吗!” 说完转身就走:“我看,你我两国的关系也该重新定义一下了。” ...... 大殊军营。 方许往嘴里丢了一颗干枣,一边嚼着一边问:“司座觉得,夜廷斯和古纳会反目吗?” 司座摇摇头:“没那么容易。” 方许笑道:“我也觉得没那么容易。” 郁垒问他:“你还有什么想法?” 方许往窗外看了看,脸上有些阴险。 “明日我再去把古纳人打一顿,还当着夜廷斯的人打。” 他收回视线:“格列如果还不管,那就证明咱们成了。” 郁垒想了想,不同意。 “明天还要打?我觉得不妥。” 方许:“何处不妥?” 郁垒:“干嘛明天再打?今夜就打,你去夜廷斯使团驻地打。” 方许:“今夜就打?我觉得不妥。” 郁垒:“何处不妥?” 方许起身:“等不到今夜了,现在就打多好。” 说完迈步而出。 郁垒追在后边:“别过分啊,你别过分啊,好歹打两个时辰就得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远交近攻 诸国势强,大殊力弱。 方许很清楚,就算他现在仗着超绝七品武夫实力可以压住使团,也压不住诸国之力。 使团才多少人,就算各国都带了高手也难给他七品武夫压力。 小时候方许跟人打架就悟出一个道理。 一对一的时候,如果对方比你弱那就往疼了打,如果对方比你强那就往死了打。 一对多的时候,若不能保证不吃亏那就按住一个打。 不管对方在背后怎么打你,只要你发了狠按住一个不松手,大概最好的局面是一换一。 现在的局面就是一对多。 但一对一无人是方许对手。 有些时候诸国博弈与凡人打架,道理也大差不差。 方许现在就是要按住一个打。 按住谁打就要有点头脑了。 在所有使团之中,只有夜廷斯和古纳两国来往亲密,哪怕诸国联盟不成立,夜廷斯和古纳也可能成立两国联盟。 其他诸国要么曾是大殊附庸,这些小国现在不过是为虎作伥而已。 如贵霜和沙丘这样的大国,自视甚高,又对其他诸国怀有戒备之心,所以不会暗中团结。 先打散了夜廷斯和古纳的同盟关系,这是方许在听郁垒介绍完情况后第一时间就做出的判断。 而且要打,就不能软绵绵象征性的打。 就在夜廷斯主使格列和古纳主使乞儿奴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方许来了。 格列听闻方许到访,连忙让乞儿奴先去后边躲一躲。 他的意思是,他先探听一下方许来的意思,然后再和乞儿奴商议对策,但现在乞儿奴对格列的动机已经产生了怀疑。 所以乞儿奴不远藏起来,只是冷眼相对。 格列顿时生出一股怒意,和乞儿奴大吵了几句。 乞儿奴无奈之下,只能到后堂暂时躲避。 这时候格列才让人把方许请进来,而方许一进门就给了格列一个下马威。 “格列大人。” 方许进门就往四周看了看:“我听闻古纳主使乞儿奴来你这里了?” 格列连忙否认:“并未来过。” 方许:“乞儿奴来是来找你告状的?还是来找你诉说委屈的?又或是夜廷斯和古纳两国想暗中结盟?” 夜廷斯实力强大,不但有百万大军还有两位七品武夫。 所以,原本格列对大殊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最大的缘故,还是因为大殊已经没有七品武夫坐镇了。 可现在面前这个横空出世的方许就具备七品武夫实力,格列身边无人与之抗衡,所以格列的态度,也不可能过分强势。 谁没听说过方许莽? 一个七品武夫若是甘愿受气,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世上诸国为何对七品武夫那么敬重?地位仅次于国主? 还不是因为七品武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如方许现在的实力,他不爽了,完全可以不顾大殊什么处境。 他把诸国使团杀光之后一走了之,诸国来讨伐大殊管他屁事? 他那般实力,说走没人拦得住,不愿意出来,也没人找得到。 七品武夫,近乎凌驾于皇权之上。 别说在大殊,就算在夜廷斯也一样。 夜廷斯的皇帝也不敢和七品武夫正面冲突,真惹急了人家,杀了他这个皇帝一走了之谁能怎么样? 只要七品武夫愿意,离开夜廷斯去往任何一个国家那都是最尊贵的客人。 若愿意留下来,照样是一人之下。 到了小国,甚至可在国主之上。 所以面对方许质问,格列也只能客客气气。 “大柱国。” 格列微笑着说道:“乞儿奴确实没有来过,还请大柱国相信我的真心。” 方许笑了笑:“不是我不给格列大人面子,而是我亲眼见那乞儿奴来了。” 说到这他语气一转:“我与乞儿奴是私人恩怨,我尊重格列大人,所以放了他,现在他跑来你这里说我坏话,我如何能忍?” 格列:“我看大柱国和乞儿奴之间,可能真是有些什么误会,他确实不在我这里,此前来过已经走了,但我可以做调停之人,由我出面让两位把误会解释清楚。” 方许哼了一声:“既然乞儿奴不在你这里,那我若寻到了他当然就和你无关了。” 说着话他就往后堂走。 格列见方许态度如此坚决,脸色随即一沉。 “大柱国,真要是在我这里闹起来,大柱国不怕影响了夜廷斯和大殊之间的关系?” 方许看向格列:“我和乞儿奴之间的事必须有个解决,若格列大人执意插手,那我就只好在你这闹一闹。” 说完再次迈步。 格列皱眉。 他手下高手不少,但能应付方许的没有。 他脑筋飞转,想着如何解决现在的难题。 在他的地盘若他一退再退,那夜廷斯帝国皇帝陛下知道了,他也难逃处置。 “大柱国!” 格列道:“不如选个时间,选个地方,由我出面,保证两位可以当面解决误会如何?” 方许有些急了:“那乞儿奴羞辱我,想让我拜入古纳那位七品武夫门下做弟子,还想从大殊分走东林省,现在,你也阻拦我,你难道也想从我大殊分走什么地方?” 这话说的有些突兀,但就是这突兀让格列心中一动。 他看着方许问:“那,若我出面解决了你和乞儿奴之间的矛盾,大殊会如何?” 方许:“西林省屠重鼓的地盘归你。” 似乎是一句气话,似乎也没那么可信。 但,格列确实心动了一下。 ...... 另外一边,沙丘国使团驻地。 沙丘国主使卜落林亲自为郁垒倒了一杯茶,然后笑呵呵的坐在郁垒身边。 “司座突然到访是有什么事?” 郁垒轻叹一声:“主使大人既看出我有所求,那我就不遮掩了。” 他坐直身子,语气肃然道:“今日这局面主使大人也看到了,主使大人觉得为何会突然发生如此争端?” 卜落林微笑摇头:“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想着去拜访司座问一问呢。” 郁垒叹道:“我来主使这里,就是想要说说这件事。” 此时这位司座大人,看起来脸色都带着些悲戚愤怒。 “大殊现在陷入大战,国力衰减,所以原本对大殊关系往来正常的夜廷斯和古纳,都想趁火打劫。” “诸国使团,都是诚心实意为协助大殊抵御异族而来,唯夜廷斯与古纳,是想趁机抢夺大宁疆域。” “我大柱国之所以愤怒,是因为此前古纳要挟。” 郁垒看向卜落林,脸色真挚起来。 他说:“原本夜廷斯和古纳是想演绎出双簧,配合着敲诈大殊。” “古纳想让大柱国拜入他们的七品武夫门下,且让大殊交出东林省。” “而夜廷斯则以从中斡旋唯有从中获利,逼迫我大殊将西林省割让出去。” 郁垒又叹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这两国包藏祸心,根本不是为了帮大殊而来。” “他们根本不在乎异族,甚至觉得异族无关痛痒......这几日主使也看到了,若非是大柱国赶了回来,靖宁郡未必守得住。” “这非我大殊一国之灾难,实为人族之大患。” 郁垒稍作停顿:“我的意思是,想请主使从中斡旋,还是要以人族共同命运为主,一心抵抗异族。” 听到这,卜落林一脸为难:“我理解司座的难处,但我沙丘和夜廷斯并无来往,和古纳也无邦交。” 他摇摇头:“我有心无力。” 郁垒身子坐的更直,脑海里把方许说过的话仔细回忆了一遍。 然后开口道:“若夜廷斯夺取西林,古纳夺取多林,两国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大殊北方尽在这两国之手。” “大殊与沙丘以前虽无往来,但你我两国成钳形之势,可压住夜廷斯与古纳。” “沙丘在北,大殊在南,夜廷斯架在你我两国之间,哪怕有百万之众,有两位七品武夫,也不敢放肆。” “一旦让夜廷斯南下夺取中原,夜廷斯势大,沙丘也难以挡住夜廷斯和古纳联手。” 他说到这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方许提到过的那四个字。 远交近攻。 果然,卜落林听到这脸色也变了变。 郁垒道:“我可以代表大殊皇帝陛下向主使大人做出一个承诺,只要你我两国联手将夜廷斯和古纳挤出会盟,那西林和东林两省每年的所有收入,尽归沙丘所有。” 卜落林听到这没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 郁垒继续说道:“若主使不相信我的话,我还可以做出一个保证。” 他也站起来:“沙丘大军可以直接在西林和东林两省驻扎。” 他看着卜落林:“主使也能想到,沙丘大军在大殊北部驻扎,就相当于是在夜廷斯南部插进一颗钉子。” 卜落林:“大殊真的愿意将西林东林两省交给沙丘?” 郁垒道:“请主使派人回沙丘请示沙丘大汗,只要沙丘大汗点头,那我们随时可以签订盟约。” 卜落林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点头:“我现在就派人回去请示。” ...... 夜廷斯驻地。 方许压低声音:“只要夜廷斯不插手大殊与古纳之间的纠纷,原本可以给古纳的东林省,完全也可以与西林省一起交给夜廷斯!” 他郑重道:“你现在就派人回去请示夜廷斯皇帝陛下,只要他点头,我们随时可以签订盟约。” 夜廷斯此时和卜落林的样子一模一样,深吸一口气。 然后点头:“我现在就派人回去请示。” 然后往后堂瞟了瞟:“乞儿奴确实在。” 方许笑了笑,大步走向后堂。 片刻之后,后堂就传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经久不息。 ...... 一个时辰后,大殊军营。 方许和郁垒在大营碰面。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都笑起来,笑的像两个真的要卖国的奸贼。 “接下来呢?” 郁垒问方许:“这位银币大柱国,如何布局?” 方许耸了耸肩膀:“派人想办法给屠重鼓送信,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把西林和东林两省卖掉了。” 郁垒眼神一亮:“如此以来,屠重鼓必不敢率军离开北方,他会死死留在西林。” 方许:“我们没空理会他,又不能让他打殊都的主意,所以就得有个法子把他钉死在西林。” “他当然不愿交出西林,他不交出是他的事,与大殊无关。” 少年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可以解决那些背叛大殊的小国了,然后把异族从大殊赶出去!” 第三百一十四章它还在 我至强示人以强,我稍强示人以弱,我势弱示人以刚。 方许虽然才回来,可他对眼下的情况判断的格外清晰,他清楚如何应对。 他不在大殊的这段时间,大殊可以说内外交困。 异族的突然进攻让大殊不得不面临多面夹击,难以从容应对。 此前叛乱,让南方五省兵马失控。 冯高林死后,五省兵马失去调度。 而五省总督都害怕朝廷追究所以不敢来靖宁郡支援。 如此一来,绕开南疆防线的异族大军就可长驱直入。 现在的靖宁郡说是一座孤岛不为过,还能死守全靠殊都大军来的及时。 可接下来大殊要面对的情况必然更为险恶,毫无侥幸余地。 中原浩大,异族大军若不能克靖宁郡就会绕远去攻打殊都。 虽然绕路至少耗费数月时间,可相对于在靖宁这寸步难行绕路反而显得轻便。 若靖宁守军弃城而奔赴殊都戍守,靖宁则丢。 而且这支军队极有可能在回殊都的半路上被拦截,到时候与敌野战并无胜算。 这是大殊南方要面临的危局。 再说北方。 屠重鼓手里还掌握着北方五省,虽大败但兵力依然不下十几万。 如果屠重鼓此时趁着殊都兵力空虚南下,殊都也守不住。 方许要解决的不仅仅是靖宁郡的问题,也要解决殊都的问题。 他不能放弃靖宁,也不能放弃南方五省,更不能放弃殊都。 所以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成两件大事。 一,把异族大军还留在靖宁,但靖宁还能守住。 二,必须把屠重鼓焊死在北方五省,北方五省还不能丢。 要想同时把这样两件堪比登天一样难的大事做好,那就只能利用外人。 方许和郁垒先后把西林东林两省许给沙丘帝国和夜廷斯帝国,那两国当然会动心。 只要这两国得到消息,必会调遣兵马南下。 别管是沙丘带过的军队到了,还是夜廷斯的军队到了,屠重鼓还有什么心思去攻打殊都? 就算此时他已经带兵前往殊都,只要北方边境不安宁,屠重鼓立刻就会带兵北返。 北方五省是屠重鼓安身立命的根本,大殊现在无力控制那就交给屠重鼓去守着好了。 屠重鼓就算实心疯了,也不敢把北方五省交出去。 所以方许和郁垒对夜廷斯和沙丘的许诺,根本没有意义。 解决了北方五省屠重鼓的威胁,方许下一步就要稳住南方。 异族大军被挡在靖宁不能寸进,极有可能绕路去攻打殊都。 要想把异族大军留在这,比把屠重鼓留在北方五省难得多。 这个时候,只剩下一个办法。 攻! 方许和郁垒商量了很久,都觉得这是唯一让异族大军不敢轻易分兵的办法。 然而,哪有那么容易? 靖宁郡守军已经疲惫多日,且兵力远不如异族大军雄厚。 这种情况下主动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放弃坚固的大城而选择和强大且更善于野战的异族野战,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攻出去能让异族不敢分兵的条件也只有一个。” 郁垒看向方许,他都觉得方许这个选择无比艰难。 “得让异族觉得分兵就可能全军覆没,而异族也深知凭借靖宁郡的兵力难以对他们造成那样的威胁。” 郁垒不知道这道题如何解。 方许站在窗口,看着外边的夜色怔怔出神。 他在寻找最好的解题方式。 “南方五省总督手里,大概都有多少兵马?” 方许回头看向郁垒问了一句。 郁垒回答道:“自从冯高林战败之后,南方五省的兵力溃散。” “一部分逃亡,大概多数会回家种田,一时之间,也不敢重新回到兵营。” “除去冯高林当初征调的兵马之外,各省余力绝不超过一万。” “就算是尽力征兆青壮,各省能汇聚起来的兵力,若以一月计算,大概不会超过五万。” 方许点了点头:“也不少了,五省若能集结二十五万兵力,哪怕多数是新兵不能打,只要把大营摆在异族一侧,和靖宁郡呈掎角之势互为策应,异族也不敢轻举妄动。” 郁垒道:“话是这么说,可要凑齐二十五万兵力谈何容易?” 他摇了摇头:“退一万步讲,就算各省能集结起来二十万大军,你又如何能让他们听命?” 方许道:“现在只能先用常规办法。” 他回到郁垒身边:“各国使团差不多已经被我们稳住,最大的威胁是夜廷斯,沙丘和古纳三国。” “我们拉拢两个打压一个,他们都要派人回国请示皇帝。” “一来一回就要耗费数月,这几个月,就是我们必须把南方兵马集合起来的时间。” 方许道:“司座先以钦差身份派人联络各省总督,告诉他们只要能带兵来靖宁,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郁垒:“仅凭这样说法,难以让他们信服。” 方许:“司座派人通知他们之后,我就也给他们送信。” 现在这个时候,为了让各省总督暂时放下疑虑必须先礼后兵。 方许的意思是,司座先以钦差的身份宽抚,他紧跟着给个威胁。 “若各省总督不来,我,大殊大柱国方许将亲自诛杀他们。” 方许道:“他们可能也没那么容易害怕,终究还是会有些忧虑。” “然后再直接向各省百姓招募人手,请求各省百姓青壮男丁赶来汇聚起来。” 郁垒点头:“如此安排也是稳妥之举,但所耗时间也不在少数。” 方许:“下一步只能是靠江湖客。” 他再次看向窗外。 “派人往各地散布消息,就说......我方许愿意传授给有功之人修行功法。” 他回头看了郁垒一眼:“此前我们已经散布消息异族可吃,再对外说一句......异族内丹,可大幅提升修为。” 说到这,方许有些感慨。 “大殊内乱已久,忠诚志勇之士终究是少数。” 他缓缓吐息后说道:“就算他们不喜欢大殊了,不愿意为大殊而战了,为自己,他们也会来的。” 郁垒重重点头:“这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了,我马上就派人去做。” 方许道:“除此之外,还得再做一件事。” 他忽然掠出窗口:“让异族每一夜都胆战心惊!” ...... 清晨,方许的身影出现在靖宁郡城外。 守城的士兵们远远的就看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远处归来,一看清是方许顿时欢呼起来。 昨夜方许离开靖宁之前特意先到了城墙上,和守军士兵说他要出去狩猎。 这一夜厮杀之后,方许安然归来。 他一个人,手里拉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绑着长长的一串头颅。 天知道方许这一夜在异族大营之内都干了些什么,杀了多少妖兽。 那一串头颅只是有些分量而已,绝非是他击杀的妖兽全部。 回到城墙上,方许让人把那长长的一串头颅挂起来。 就挂在城墙外侧,让异族都能看到。 然后方许把另一只手拎着的口袋高高举起:“这些是我猎杀异族之内丹,可让武夫提升实力。” 他大声说道:“自今日起,作战有功之人,我将分发妖族内丹。” 随着他话音一落,城墙上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这个时候,实力的提升就意味着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更久。 还意味着,可能冲破已经桎梏多年的境界关卡。 方许这样做一是为了激励将士们的士气,另一方面是让将士们明白异族并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这股风气起来,传扬出去,到时候江湖上的高手赶往靖宁的就会越来越多。 而且他还需要让江湖客把消息传播的更猛,这样才能让南方五省的将士们增加信心。 诸国使团听闻消息之后,对方许的实力也会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做完这些之后,方许下城去找巨野小队。 他回来之后还没有和巨野小队相聚,他知道沐红腰她们肯定都有些生气。 才到巨野小队驻地,方许就听到了吵架的声音。 “我们不能去!” 沐红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 “他才回来有诸多大事要忙,我们虽然都很想念但不能去打扰,他忙完了,自然会来见我们。” 接跟着是小琳琅的声音。 “可是红腰姐,他不回来我们就一直不去找他?” 兰凌器的声音出现:“琳琅,你也听说了,方许昨夜就出去杀敌了,现在还没回来。” 小琳琅不说话,但方许能想象出她不服气又不甘心的样子。 “我回来了。” 方许笑呵呵进门。 但没有他以为的热烈拥抱。 原本一见到进来小琳琅明显激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了。 而刚刚还为他辩解的沐红腰一看到方许,眼神里浓烈的含义被她一扭头甩开了。 兰凌器一张嘴想要喊出来,重吾起身就要朝着方许跑。 “哼!” 随着沐红腰一声冷哼,那俩都坐下了。 方许挠挠头发:“是我不对。” 小琳琅:“哪里不对!” 问完就后悔,扭头:“我就不该理你!” 方许坐下来,一身疲惫。 他也不是装的,哪怕他是七品武夫如此连轴转也有些熬不住。 方许把贴身带着的一个袋子摘下来递给沐红腰:“红腰姐,这是异族的内丹,吃了可以提升修为。” 沐红腰看都不看。 方许:“我错了......不是不想第一时间回来见你们,而是出了些意外。” 沐红腰马上转身:“怎么了?你出了什么意外?” 方许微微点头:“我得先确定自己不会出问题伤害到你们,所以我回来后刻意避开你们。” 沐红腰明显急了:“你到底怎么了?” 方许一挥手,屋门随即关闭。 紧跟着他以七品武夫的实力,将这个屋子隔绝。 有他的气场在,外边的人就算偷听也偷听不到什么。 “这件事,现在我连司座都没有告诉。” 方许声音稍稍压低。 “我在进入秘境之后才知道,我进去也是被人算计到的事。” “他们希望我把一件东西送进去,只要进去了,这件东西就会异变。” 沐红腰她们全都紧张了。 小琳琅紧张的两只小手都握紧了。 连敦厚到有些木讷的重吾,都紧张的站了起来。 “是虫王。” 方许道:“虫王只要进入秘境感受到原始气息它就会异变,它还是异族妖王。” 说到这方许稍稍缓了缓。 然后看向沐红腰她们:“我跟司座说虫王已经悄然离开了,可实际上,虫王还在我身体里。” 妖王,还在他身体里。 第三百一十五章辈分 方许的七品武夫气场,将这个小小的院落彻底封闭。 因为他要说的话都是绝密,除了巨野小队的人之外他不会轻易说出一个字。 哪怕是对司座,他也有所保留。 他知道司座也是真的在乎他,但他也知道司座和神荼也有事瞒着他。 “我找不到虫王了。” 方许解释道:“从我在秘境出来之后我就找不到它了,但我又肯定他没有离开我的身体。”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它在我察觉不到的地方藏了起来,这很诡异。” 沐红腰立刻问道:“是不是和你体内那棵莫名出现的树有关?” 方许点头:“大概是。” 那棵树出现的莫名其妙,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棵树的出现是在他体内有无足虫之后。 如果一切都是妖族的计划,那无足虫当然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张君侧进入轮狱司地牢是这个计划最重要的节点,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方许发现无足虫存在。 许愿树能结出道果,这一点和方许在秘境里见到的那棵已经枯死的银杏树有些相似。 只是当时方许并没有多少戒备之心,戒备的也不是那棵树。 他后来又吸收了银杏树的气息,再后来吸收了魔性圣人分身化作的金丹。 方许怀疑,这几样东西在他身体形成了一个茧。 虫王现在就藏身在这个茧之中,以他的实力以他的圣瞳都无法发现。 可能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虫王就会破茧而出。 现在最大的可能是,它在利用方许的肉身做养分。 这是方许现在最大的担心。 他不知道,谁也不知道,虫王会在什么时候出来。 而虫王再次出现的时候,方许又会是什么下场。 藏身在方许体内的虫王,甚至还可能拥有感官。 方许之所见所闻,方许所行之事,它可能都知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它真的什么都知道,那方许和郁垒所做的任何计划都瞒不住。 可方许又不得不计划。 所以方许现在只能是当做虫王为了隐藏自己而完全封闭,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 不然的话,那方许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了。 沐红腰看着方许的眼睛问他:“我们先能做什么?” 方许回答道:“先吃了我给你们带回来的内丹,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提升实力。” 他语气很郑重:“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面对大殊彻底崩坏的局面,甚至可能面对整个中原都乱掉的局面。” 方许看着巨野小队的朋友们,身形肃然。 “在接下来要发生的惊涛骇浪中活下来,是咱们的最主要的目标。” 兰凌器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如此悲观?” 方许道:“我怀疑虫王是打破十方战场禁制的唯一可能。” 他把自己的推测解释了一下。 并不是那颗头颅里才是十方战场,而是大殊是十方战场之一。 也就是说,天下七洲可能都是十方战场之一。 佛宗之所以没有在这几百年来大举入侵,是因为他们也没办法彻底破开封印。 另外一个可能是,天下七洲在同一个十方战场内。 如果这么分析的话,那天下之大更是超乎想象。 所有人的印象之中,整个世界就是天下七洲。 但若七洲只是十方战场之一,那如此大的世界还有九个。 虫王,就是打开这十方战场彼此之间不能互通的关键。 一旦到了虫王觉醒,会发生什么事有两个可能最大。 第一,虫王的力量足以打破禁制,成为十方战场的至强者。 在虫王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毫无意义。 第二,虫王是一个巨大的力量源泉。 所有异族都可能从虫王身上汲取力量,异族的实力会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人族都难以抗衡。 兰凌器听到这又问:“那佛宗呢?既然佛宗在计划之内,那佛宗的目的是什么?听起来,好像一切都是有利于异族的事。” 方许回答道:“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可以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佛宗在推进。” “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佛宗手里掌握着可以控制虫王的东西。” 兰凌器点了点头:“毕竟虫王和息壤都和佛宗有关。” 息壤和虫王原本是道家圣物,是中原神器。 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入佛宗之手。 也是从这两样东西落入佛宗之手开始,佛宗的计划也开始了。 方许道:“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尽可能的变强,哪怕大殊真的撑不住,中原真的分崩离析,我们只要有自保之力,早晚还能打回来。” 这是很悲观的判断。 听到方许的话,沐红腰她们全都沉默下来。 而接下来,方许的话更震惊了他们。 方许说:“等你们提升到六品武夫之后,我打算把你们都送进秘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 虽然秘境危机重重,可那里好像是唯一可以在大浪席卷下还算安全的地方了。 而且,在秘境,沐红腰她们的实力才会真的没有上限的提升。 ...... 方许的孤单就在于,明明他现在有很多朋友但却不能把什么话都说的那么清楚。 他很矛盾。 他既要认为虫王知晓他所做的一切,还要认为虫王不知晓他所做的一切。 这矛盾,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无法真正体会。 他的艰难就在于,他要在这矛盾之内制定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真正执行者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他要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的护住他所在乎的每一个人的周全。 把巨野小队的人送进秘境,那边虽然也危机重重,只要巨野小队足够小心,还有晴啼的守护,他们活下来的希望大于留在大殊世界。 如果真到了中原都守不住的时候,方许甚至想尽可能多的把人转移到秘境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方许在秘境的时候,不止一次重提张君侧那道题的缘故。 如果你有能力救天下,但为了救天下而牺牲一小半人,你做不做。 这个问题,张君侧早早摆在方许面前。 可真正考验方许的时候,现在才来。 一旦中原失守,方许能把多少人转移到秘境里去? 要转移进秘境的人到底是该以普通人为主,还是以修行者为主? 如果是以普通人为主,那普通人到了秘境如何生存? 如果是以修行者为主,那普通人在大殊世界如何生存? 其实大殊皇帝在继位之前就想到了大殊可能守不住,所以才会有那么一份名单。 大殊皇帝制定的计划是一旦中原失守,他将退守代州。 这和方许如今所想虽在计划上不同,但方向如出一辙。 现在的局面,比皇帝继位的时候要难得多了。 那时候皇帝想力挽狂澜,现在是方许想做力挽狂澜之人。 就又到了需要有一份名单的时候。 当这个概念出现,其实不公也就出现了。 不管怎么选都不公。 对于方许来说,何其艰难? 异族要打,周边诸国要镇服,佛宗要防备,甚至除了中洲之外,另外六洲所有势力都要防备。 看看如今这局面吧。 夜廷斯,古纳,沙丘等国想把大殊做为战场。 这和大殊想把安南作为战场,还是如出一辙。 那异族之乱如果更大呢? 天下六洲,会把整个中洲作为战场。 到时候,六洲各大势力都会往中洲发力。 试图将异族抵挡于中洲之地,甚至扼杀于中洲之地。 那样一来,中洲必将生灵涂炭。 大殊总说御敌于国门之外,天下诸国,天下诸洲,谁不这么想? 现在大殊就是最合适做战场的地方。 想到这,方许脑子里猛的炸了一下。 上古战场? 大殊灭亡? 一瞬间,各种思绪各种恐惧全都涌进了方许脑海。 秘境里发现的那些事,好像马上要在中洲要在大殊应验了。 ...... 封印是时间和空间的双重力量。 方许的脑海里千回百转。 圣人头颅秘境,当然也是时间和空间的双重力量造就。 这是方许一直都坚定认为的事,哪怕在秘境里他曾怀疑过头颅秘境是圣人的回忆,是精神世界。 可方许还是更倾向于,秘境是两种力量造就的。 而非单一的时间力量。 可方许不得不把所有可能都推测一下。 若头颅秘境真的只是单纯的时间力量呢? 越想越多,方许的头都开始发疼。 从来都没有人和方许说过,这个世上的人在应对诸事时候能做到走一步看一步就是极限。 哪有那么多人在还没走的时候,就可以推演出之后每一步如何走? 整个白天,方许都在思考如何能把全盘都打活过来。 哪怕想的头痛欲裂,也没想过放弃。 天又快黑了。 整整一天异族都没有进攻,应该是迫于昨夜方许给它们的压力。 可战争其实从未停止。 而方许为了印证一个推测,他需要赶回殊都。 在靖宁郡这边战事稍有停顿的时候,他要去万星宫。 或许,那位拓跋家的殿灵也藏了些秘密。 哪怕没有秘密,方许也必须从万星宫找到一个答案。 所以他找到司座,让司座务必不要让人猜到他偷偷离开。 又找到巨野小队,让沐红腰她们随时做好准备,一旦各国使团知道他暂时离开,或许会有异动。 然后他找到了叶明眸,回万星宫一定要和叶明眸一起。 看到方许又要奔波,叶明眸的眼神里没有对任何事的好奇,只有对方许的心疼。 “你可以留在这里,你想在万星宫找到什么答案我帮你回去。” 叶明眸道:“我回去,殿灵也一定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方许却摇摇头:“他不一定知道......不,是他一定不知道。” 叶明眸:“相信我,我可以的,你留下来休息,我回去一趟。” 方许笑了笑,拉了叶明眸的手:“我带你回去,以我现在实力来回很快。” 叶明眸此时才问:“你想在万星宫查到的答案是什么?” 方许看向叶明眸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想看看你的辈分。” 叶明眸都愣了一下,冰雪聪明的她都没有马上领悟到方许的意思。 好一会儿后她忽然眼神亮了,她知道方许想去证明什么了。 方许想知道的是......他见过几次的那个拓跋历真的是拓跋家的先祖吗? 还是......后人? 第三百一十六章我才不是圣人 方许遇到了很多意外。 但方许也是很多人的意外。 这个大殊的世界,如果没有方许的出现必然会走向另外一个结局。 现在看起来的混乱和崩坏,如果没有方许的出现只能是更加彻底更加迅速。 如果樊敬和尚的计划成功了,如果吴出左的计划成功了,哪还有什么异族大军被阻挡在靖宁郡的事。 敌人会用更彻底的方式从大殊的最高层最内部将大殊推翻,然后中原迅速沦陷。 现在的局面,其实已经是最好的局面。 这些话出现在方许脑海里,是那少女温柔的声音。 她拉着方许的手朝着殊都放下飞驰,她的声音则在方许的脑海里回荡。 在方许看来,现在一切都不好解开的难题。 恰恰也是敌人的难题。 而让局面如此复杂的人,正是方许。 少女温柔的声音让方许的心境逐渐平和,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第一眼看到叶明眸的时候就会那么慌乱了。 有些人天生契合。 但在初见时,心慌意乱。 以方许现在的实力,带着叶明眸从靖宁郡返回殊都并不用多久。 郁垒只需要帮他打两天掩护,他就能往返一个来回。 入夜出发,还不到清晨他们已经在殊都城门外。 又一刻而已,他们已经到了万星宫。 说实话,方许一回来就引起了殊都之内的震荡。 没有接到消息的殊都修行者们,瞬间如临大敌。 他们马上就感知到了一位七品武夫带来的压迫,然后迅速做出应对。 在如今复杂局势下,任何突然出现在殊都的强大武夫都会被视为侵略。 然而当他们感觉到气息直奔万星宫之后,立刻踏实下来。 因为敌人是不会直奔万星宫的,而是会直奔有为宫。 皇帝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没有迟疑立刻让人备车赶往万星宫去见方许。 皇帝很清楚,方许突然回来必然是事出有因。 而方许连招呼都没打证明方许急切,如果他不赶过去相见的话方许可能在办完事后直接离开。 皇帝不踏实啊。 他必须见到方许,必须从方许口中得到一些慰藉。 只有方许说的话才能让这位想力挽狂澜的皇帝安心一些,才能让他不至于那么快就失去信念。 万星宫大殿门外,方许和叶明眸才一落地殿门打开。 老者形态的殿灵漂浮在大殿之中,等待方许和叶明眸到来。 “长话短说。” 方许一进门就开口了:“我想知道,关于拓跋家的记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万星宫的记载之中,是否有拓跋历这个人。” 这些事都在殿灵记忆力,根本无需查阅。 没有谁比殿灵更清楚拓跋家的过往,拓跋家的每一位大人物他都如数家珍。 “没有。” 殿灵回答的极快。 “万星宫记录之中,拓跋家历代先人中并无拓跋历这个名字。” 可不对啊。 如果万星宫对此没有任何记载,方许和叶明眸为什么都觉得拓跋历是先祖? 只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判断? 方许立刻说道:“你再仔细查一查。” 殿灵斩钉截铁:“没有。” 方许:“但我在进入万星宫历练的时候,所进入的第一个幻境,遇到的人就是拓跋历。” 殿灵:“万星宫的幻境不是固定的。” 方许一怔。 殿灵解释道:“每个进入万星宫试炼的人,所遇到的幻境都不相同。” 方许立刻问道:“那明眸呢?为什么明眸可以多次进入同一个幻境,为什么我也可以进入她的试炼?” 殿灵继续解释:“每个人所遇到的幻境都是针对的,持续的,哪怕有别人进入也不会干涉。” “但每个人试炼遇到的幻境也都是独特的,从我主持万星宫以来,从无一人经历相同幻境。” 殿灵的意思很明确了。 在方许之前,没有人进入过上古战场遗迹,没有人遇到过拓跋历。 殿灵道:“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遇到那样的情况。” 他看着方许,语气肃然:“这段时间我也一直都在思考,现在有一个大概的答案。” “那幻境,是出自你的脑海。” 方许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和叶明眸对视一眼。 叶明眸马上问道:“那我的呢,我多次进入的大泽幻境,也是出自我的脑海?” 殿灵点头:“但你进入的试炼,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再次看向方许:“上古战场遗迹,我未在任何记录之中查到。” ...... 现在方许可以确定了,拓跋历不是拓跋家的先祖。 是后人。 此前他误会拓跋历是叶明眸多少代先祖,完全是自以为是的推算。 这就和秘境里的所见对上了。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向叶明眸的时候眼神里已经一片清明。 秘境可能不是封印,是圣人留给十方战场的人最后一张牌。 当十方战场都丢失之后,人族命运到了最后时刻。 秘境,就是人族最后的退路。 方许缓缓说道:“我们果然去早了。” 现在可以证实,要想打破所有的局面,就必须从外打破而不是从秘境打破。 殿灵也很好奇,他不得不问方许:“你在秘境里看到了什么?” 方许没有一丝隐瞒:“看到了大殊灭亡后千年的世界,看到了人族凋零,看到了大地满目疮痍中原已不复繁华。” 殿灵的形态都震荡了一下。 他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推测:“秘境是几千年后的世界,那是一个时间结界。” 接下来的话,他自己都很震撼。 殿灵道:“我们是不是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 方许点头:“是。” 殿灵下边的话,更让人震撼。 “失败了很多次依然是你,那就说明唯一的解法还是你。” 殿灵无比果断:“我能帮你什么,整个拓跋家能帮你什么?” 方许摇摇头。 万星宫里现在的储备和力量,对于七品武夫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不能帮我什么,但你能帮别人什么。” 方许道:“如果你信得过我,请将万星宫所有内丹储备,所有丹药储备都交给我。” 殿灵居然没有一丝迟疑:“好!” 他根本就没想问方许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但殿灵依然无比震撼,哪怕他表现的还算平静。 谁也不可能轻易接受自己是古人,而不是现人。 谁也不可能轻易接受结局早已注定,他们都是失败的。 殿灵看着方许,表情格外认真:“也就是说,你其实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方许想过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但现在看来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不管他是以圣人转世的身份来说,还是他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来说。 他确实都来自未来。 殿灵得到方许的肯定之后没有再对方许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投向叶明眸。 “他是天下唯一的希望,而你是拓跋家唯一的希望。” 殿灵无比肃然:“我将会把万星宫的一切都交给他,而我会把我自己......交给你。” “既然天下又到了那个即将灭亡的时刻,万星宫已经没有必须存在的理由。” 殿灵的形态,从老者转化为不死鸟。 “你尽量协助他。” 说完这句话,不死鸟形态的殿灵直接冲进了叶明眸体内。 一股精纯的格外强盛的也是无比纯粹的精神力量,直接转化成了叶明眸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拓跋家的传承,所以接受起来务必顺利。 殿灵最后的声音,在叶明眸脑海之中响起。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希望拓跋家没有置身事外。” 这句话,似乎有些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叶明眸立刻追问:“你是不是知道拓跋家到底什么来历?” 殿灵的声音逐渐缥缈。 “圣人西出时孤身,西出后身边有一小童......” 很快,那声音消散不见。 不是殿灵不想解释的更清楚,而是因为他知道的只有这些。 殿灵也是怀疑,拓跋家的先祖,曾是圣人西出函谷关后,收下的唯一一个弟子。 ...... 皇帝急匆匆赶到万星宫的时候,看到的是万星宫的崩塌。 失去殿灵之后,拓跋家历代祖先的石像一个接着一个的摔落下来。 整个大殿都摇摇欲坠,坚持不了多久了。 方许和叶明眸从大殿出来之后不久,大殿随即彻底崩碎。 尘烟激荡之中,方许和叶明眸出现在皇帝面前。 这一幕,惊呆了很多人。 也让很多人都认为,方许回来就是专门来摧毁万星宫的。 万星宫里供奉着皇族历代祖先,方许此举无异于谋反。 然而,皇帝却没有这么想。 此时的皇帝依然理智,他知道方许没有道理摧毁万星宫。 他的第一句话,和万星宫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胜算有多大?” 方许走到皇帝面前,郑重回答了一句。 听起来像是废话,却让皇帝精神一震。 方许说:“我们的胜算和敌人一样大。” 胜算和敌人一样大,这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想想看大殊现在面对的都是什么敌人,是什么局面。 能五五开,还奢求什么? 皇帝的第二句话是:“朕能做什么?” 方许的回答依然直接:“等我的消息,一旦靖宁郡失守,不必迟疑,立刻带着殊都百姓往代州转移。” 皇帝点头。 他看着方许,沉默片刻之后将他佩戴的那把钥匙摘下来:“朕在想,现在是不是该把它还给你了。” 方许却没有接。 因为现在没有任何预兆他需要这把钥匙。 “如果当年真的是我父亲去代州把钥匙交给了陛下,那这把钥匙在陛下身上一定有用。” 方许道:“也许将来我会需要,到时候再请陛下借我一用。” 皇帝重重点头。 他拉起方许的手,方许马上就感觉到了皇帝手心里的冰凉。 “朕的命是你父亲救的,朕的江山是你在扛着,但朕忽然明白过来,朕的命也许不是为了做皇帝而被救下,朕的江山也不一定真的是朕的江山。” “方许!” 皇帝握紧方许的手:“如果......大殊守不住,那就守不住,人族,一定要守住。” 方许也握紧了皇帝的手:“天下很大,圣人可救,但在我这,我族最大。” 救天下是很了不起的事。 可要排在救我民族之后。 至于什么西洲什么北洲东洲,这个人那个人...... 不重要。 所以方许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 “陛下保重。” 方许道:“架我来打,我中原民族的人,还需陛下来养。” 张君侧的选择表面看起来和方许没什么大不同。 可从来都不一样。 在死谁之间做选择,当然是外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要解决就要快 陛下安心在殊都留守,其他事我一肩挑之。 方许留给大殊皇帝一句话后,便带着叶明眸再次离开殊都。 两人像是两道流光,在这人间往返。 在他们返回靖宁郡的第二天,才到正午,在西林省的屠重鼓就收到了飞鸽传书。 在靖宁郡内也有屠重鼓的眼线,关于靖宁那边的情况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打开密信只看了一会儿,屠重鼓的眼睛就瞪大了。 “好阴险的方许!” 在得知方许和郁垒竟然将西林东林两省要交出去之后,屠重鼓勃然大怒。 他当然能看出方许的用心,却无招可破。 哪怕夜廷斯和沙丘不是那么当真,但两国也会试探。 所以还想着趁势报殊都之仇的屠重鼓,知道自己不可能率军离开了。 北方五省重地,一旦丢失,不只是屠重鼓个人根基之地全无,中原也等于门户大开。 “小方许,你想的足够多也足够巧妙,但你低估了屠重鼓的气节。” 屠重鼓看完密信之后随手一挥,那信随即变成灰烬。 “传令下去。” 屠重鼓回头看向手下:“加强边关戍卫,谨防疆外来敌!” 他吩咐完之后看了一眼那飘落下去的灰烬,嘴里冷哼一声。 “小家伙有点意思。” 屠重鼓自言自语道:“表面上看起来是要卖国,实则是想方设法让我知道......” 方许的心思,屠重鼓看的清清楚楚。 若方许和郁垒真要卖掉大殊北方五省,哪怕屠重鼓在靖宁郡有内应,想得到如此机密的消息谈何容易? 他的人能把消息这么快送到西林,还不是方许故意为之。 与其说方许是用夜廷斯和沙丘两国钳制屠重鼓,还不如说是方许间接和屠重鼓来了一场谈判。 两人经历大战之后仇恨更深,直接交涉当然没那么容易。 可方许只要把这消息放出来,屠重鼓就不敢离开西林。 “在殊都被你算计,在西林还是被你算计。” 屠重鼓哼了一声。 “但这次......我认可你的算计。” 屠重鼓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脸色肃然。 “这北方五省可以是我屠重鼓的,哪怕世人都说我屠重鼓是反贼,北方五省在我手里也还是在中原人手里,我这个反贼,也断然不会把五省交给外人。” 他缓缓吐息。 “小家伙,你和我之间的仇等咱们解决了外寇再说!” ...... 方许知道自己在靖宁郡的安排,屠重鼓一定会收到消息。 他也有七八成的肯定屠重鼓会守好北方五省。 此前屠重鼓早有异心,但依然把北方五省守的固若金汤就足以证明此人在守土职责上并无缺害。 现在方许要急着赶回靖宁,他要在最短时间内把南方五省调动起来。 大殊北方五省,最靠北的是西林和东林两省,这两省都与夜廷斯接壤。 有屠重鼓在西林,这两省没那么容易丢掉。 相对来说,南方五省更难。 大殊疆域广大,从地形上来看像是一个胖胖的南瓜。 南方五省富庶,北方五省疆域辽阔。 除此之外,中部还有三省。 最西边的是瀚海省,居中的是平原省,最东边的是海安省。 最大的三省正是这中部三省,这三省之中最大的是平原省。 殊都就在平原省内,平原省的地域南北长而东西短,位于平原省最南端。 当初屠重鼓大军一路杀到殊都,皇帝和轮狱司的竟然都没有收到消息,其中缘故,不言而喻。 平原省总督廖起凡还能脱了关系? 哪怕廖起凡并未出兵协助屠重鼓,也必然为屠重鼓提供了很大方便。 方许要稳住南方五省,就要先让平原省稳下来。 所以在回程路上,方许决定去见一见那位号称大殊第一封疆大吏的平原省廖总督。 可到平原省省府之后,方许却得到了一个消息。 廖起凡已经离开省府二十几天,一直都奔波在外。 省府的人向方许告知,总督大人正在奔走筹备粮草物资。 而且,平原省已经招募了一支超过十万人的大军,只待总督归来,便南下协防靖宁。 似乎是猜到了朝廷会派人来,廖起凡还留下了一封书信。 他倒是没有猜到会是方许来,毕竟他离开的时候方许还没从秘境里出来。 廖起凡的手下将信递给方许之后,便退到一边安静等候。 【臣廖起凡向大殊皇帝陛下百叩请罪,臣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 【此前屠贼南下,臣知情不报,是臣死罪一;闻殊都遇难陛下蒙羞,臣未曾救驾,是臣死罪二。】 【后逆贼冯高林率军攻打殊都,臣亦未率军奔赴殊都是臣死罪三。】 【臣本百死之身,本该往殊都在陛下面前俯首认罪,但臣忽闻江南变故,异族突进。】 【臣斗胆请陛下容臣再苟活几日,待臣集齐兵马粮草驰援靖宁之后,臣当自绝。】 方许看到这,心里有些震动。 大殊之内,反贼多的数不清。 随着狗先帝自掘坟墓,大殊各地的总督和将军们都想在这中原大地上分走一杯羹。 但他们又不完全相同。 有的人只想得利,至于大殊存亡百姓生死他们不在乎。 而屠重鼓和廖起凡这样的人虽也是反贼,但他们不愿意中原大地落入外贼之手。 他们可以抢天下,但他们不许外人抢天下。 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方许很清楚这样的人还不能死。 他随即留下一句话让人转告廖起凡,然后带着叶明眸赶回靖宁。 廖督之死,功在当下;廖督之活,利在千秋。 手下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什么含义,但他很快会把这句话转达给廖起凡。 在方许离开之后不久,在地方上奔走筹备粮草的廖起凡就知道了方许留给他的这句话。 手下人不解,有人觉得这是方许的讥讽。 还有人觉得,这是方许对廖起凡的警告。 可廖起凡知道之后,哈哈大笑。 “我廖某人现在就死,当然是功在当代,因为我确实是大殊的罪臣。” “但我廖某人现在还活着,是对大殊对中原利在千秋之事。” “方金巡的话简单也没那么简单。” 廖起凡笑道:“他是想劝我,在该活时候活,该死时候死......” 他看向南方:“方金巡已经替我想好,我该死在何处了。” 死,功在当代,活,利在千秋。 那该死的时候死,该活的时候活,便可功在当代又利在千秋。 “方金巡是想告诉我,我活着的时候为大殊积蓄力量抵抗外寇,然后死在靖宁......往事,非但一笔勾销,我还能青史留名。” 说完这句话,廖起凡大手一挥:“号令诸军,随我南下靖宁!” ...... 一场中原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战争,很快就要在靖宁一代打响了。 方许先去了殊都再去平原省,回靖宁的半路上又去了南方五省之一的双湖省。 靖宁郡就在双湖省,双湖省的省府在闲城。 方许去殊都的时候也从这里经过,并没有进城。 双湖省总督高进士对此并不知情,甚至不知道方许离开靖宁。 相对于廖起凡和屠重鼓,高进士差了不止一个层面。 他当初既没有阻止冯高林北上,后来也没有率军支援靖宁。 只是因为他不想浪费自己的实力,他只想做那个看准时机的墙头草。 如今在闲城内已有数万大军集结,这是高进士能凑齐的所有兵力了。 但他不想出兵,这几万人他都要留在闲城。 谁赢了他跟谁走,谁输了他也不落井下石。 他这种人,坚定奉行的做合适时机的墙头草其实就是等结果。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觉得这一省之地再加上数万兵力是他的筹码。 方许和叶明眸到闲城的时候,这里已经四门紧闭。 高进士严令无论任何情况没有他的允许都不能打开城门,决不可放任何人进入。 闲城城墙高大坚固,防备严密。 但对于七品武夫来说......要想跳进闲城之内绝非难事。 方许没打算跳进去,甚至没打算偷偷进去。 面对一座有数万兵力镇守的大城,方许和叶明眸直接到了城门口。 在城墙上的守军不断喊话中,方许径直朝着城门走去。 “不管你是谁!再靠近一步乱箭射死!” 城墙上的喊话声音很大,已经连续喊了好几遍。 方许对他们喊了些什么,一点都不在乎。 直接走到城门口,一脚踹在厚重的城门上。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其中一扇城门直接飞了进去。 “靖宁你存,闲城当灭。” 方许说完这八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在城内了,他回头看了叶明眸一眼:“等我两刻。” 叶明眸微微点头:“好。” 方许一进城,迎着他过来的就是至少几百人的围堵。 按理说,几百人打一个人当然胆气很足。 可他们眼睁睁看着方许一脚将城门踹飞了,还不明白方许什么实力? 那可是冲城锤连着撞几十下都未必撞开的城门啊。 “我叫方许。” 方许朝着那几百人走去:“知道我是谁的,让路。” 很多人都知道方许是谁,但因为消息封闭闲城的人还不知道方许已是七品武夫。 他们也不知道,方许在靖宁大开杀戒。 所以哪怕心中惧怕,这几百人也没让开。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涉及生死,劝言两遍......让开!” 那几百人互相看了看,咬着牙还撑着。 方许抽刀。 劝过两遍,生死随刀。 新亭侯横扫出一道数十米长的半月形刀光,上百人直接被拦腰斩断! 下一秒方许人已经迈步走过血流成河的街头。 号角声呜呜的响了起来,更多的守军开始往这边集结。 片刻后,一支骑兵从方许正前方冲过来。 这支骑兵在距离还远的时候就开始放箭,三轮之后又朝着方许投掷标枪。 然而不管羽箭还是标枪,在方许身前几米外尽数弹开。 “凡闲城兵马,三日之内到靖宁,不死。” 方许身形一闪,那群骑兵就失去了冲锋目标。 前一秒才得到消息的高进士立刻从书房跑出来,让手下人护着他往暗堡那边转移。 下一秒,一身黑色锦衣的方许飘然落在他身前。 如此突兀出现把高进士吓了一跳,他立刻让手下人往前冲而他则想往后跑。 第三秒的时候,那些护卫才刚呐喊的时候,方许身形又闪了一下,然后出现在高进士面前。 高进士本能想要大喊大叫,方许一把攥住他脖子左右一扭。 噗的一声,人头摘下。 方许转身就走:“闲城兵马三日不到靖宁,六品以上武官我都会亲手杀之。” 一来一回,何须两刻? 踹开城门,摘掉总督人头,这位人间七品,飘然而去。 才刚刚等了不到一刻的叶明眸抬头看了看,那道修长身影已至身边。 方许把人头随手抛上城墙:“高进士手下,凡不愿领兵往靖宁者,谁杀之,谁顶替其位。” “谁先率军至靖宁,升四品将军,可得我刀法真传。” 说完拉着叶明眸飞身而起。 第三百一十八章 渔翁 靖宁郡这边的情况在方许开始强势起来后,已经不如此前复杂。 各国使团如今也开始有些分崩,尤其是夜廷斯和古纳。 原本在诸国之中来往最密切的两国,因为方许的区别对待关系变得有些僵硬。 到了现在这一刻,其实诸国使团来大殊的目标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原本他们是想给大殊施压,让大殊交出军队指挥权。 他们更想把大殊分割成至少七八个防区,而他们至少要拿到其中九成的防区。 在方许没回来之前,郁垒很难应付这种局面。 现在,是诸国使团改变策略的时候了。 一位实力那么强悍的七品武夫横空出世,让大殊面临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在方许偷偷离开之后的第二天,实力强大的贵霜帝国使团就找到郁垒告辞。 贵霜人已经能看清楚,方许那样的性格不可能让他们占了便宜。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国去做好防备。 一旦大殊失守,位于大殊西部的贵霜就可能面临异族冲击。 但贵霜在诸国之中也是最踏实些的,因为他们算计到了中原失守后大殊最后的力量一定退向代州。 贵霜在代州西南,只要代州还能守住,贵霜就没那么大担忧。 反倒是北边诸国,中原失守之后,北方五省的屠重鼓很难全面防备。 最大的可能是屠重鼓将兵力集合起来,稳守西林和东林两省。 如此以来,北边的夜廷斯和东北的古纳就会直面异族大军。 贵霜人走了之后,原本想趁火打劫的诸多小国也纷纷离场。 有几个小国甚至都没敢和郁垒告辞,直接悄默声的跑了。 郁垒当然知道他们跑了,只是懒得理会。 而在得知贵霜使团离开之后,夜廷斯的人也不愿多停留。 他们已经得到郁垒和方许的许诺,要急着回去抢夺大殊西林和东林两省。 古纳的人在夜廷斯人走了之后,也没脸继续留在这。 主使被方许按着打了两次,两位六品武夫被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靖宁。 大国使团纷纷退走,只留下一句愿意与大殊共同对抗异族的承诺。 但郁垒很清楚,这些人也就是留下句漂亮话而已。 这次会盟对于诸国来说是不欢而散,对于大殊来说反而是好事。 因为这些国家,就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要帮大殊抵御异族的。 见方许强势他们占不到以为能占到的便宜,于是纷纷离场。 等到大殊气力不支的时候,他们必然会卷土重来。 方许倒是有些多虑,他不敢让诸国使团知道他悄悄离开的事,害怕那些人趁着他不在给郁垒施压,现在倒是好了,回来的时候使团已经走的七七八八。 原本一场要瓜分中原的闹剧,只因为一位七品武夫的强势而黯然退场。 等方许见到郁垒的时候,郁垒的神态都比此前轻松了不少。 方许才进门,郁垒就迎了上去。 “怎么样?” 郁垒不等方许到近前就急着问了一句:“找到你想找的答案了吗?” 方许点了点头:“找到了。” 他用一句话做了总结。 “有退路,没兜底。” 这话让郁垒的心境又有些起伏。 “有退路?你的意思是,我们终究还是能有一批人退入秘境;而无兜底,意思是,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方许回应道:“差不多的意思。” 秘境那边如果不是三千年前而是三千年后,那就证明在三千年间方许已经失败了九次。 方许在秘境的时候推测,十方战场里有八个方许都进入了秘境但最终都死在了秘境。 还有一个方许,就是他们发现故居的那个,应该本来就是在那秘境之中成长的方许。 到底是不是,不重要了。 因为还剩下一个方许,或是现在的方许是最后一个方许。 对于方许来说,都一样。 他就要把自己当做最后一个方许来救这天下。 而且,他也真的觉得自己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因为前边的九个方许都来自差不多的环境,十方战场大抵相同。 而方许不一样,因为他来自完全不同的文明世界。 “我接下来可能要奔走一段时间。” 方许对郁垒说道:“南方五省我要挨个走一遍。” 他有个判断。 “一个月内,如果异族还不能攻破靖宁,那它们就可能选择绕路去攻殊都。” 方许道:“一个月内,我必须把南方五省的兵力集合起来,而且......我要让百姓往西北迁徙。” 这话惊着郁垒了。 “如此大规模的迁徙?” 郁垒觉得很难,尤其是方许还在一个月内完成这么大难度的事。 南方五省百姓加起来数以亿计,现在各省混乱缺乏调度几乎不可能做到。 “得试试。” 方许神态肃然:“百姓是我们的百姓,但却是异族的口粮,如果百姓能前往北方,让南方五省成为无人之地,异族失去口粮战力会大幅下降。” 他看向郁垒:“靖宁还靠司座你们死守一个月,好消息是平原省应该会有援兵来。” 郁垒点头:“那就先定下一个月的期限。” 方许转身就往外走:“我先去最远的省份。” 郁垒心里有些难过。 因为他很清楚方许还要离开靖宁,不是不想管靖宁。 恰恰是因为方许总想做到面面俱到,总想把一切都安排好。 方许这次离开,一定会引走异族之中实力强悍的大妖。 因为郁垒坚信,方许不会走的无声无息。 方许一定会让异族知道,他要离开靖宁。 到时候,异族之中的大妖不会放弃围猎方许的好机会。 ...... 异族大军营地。 年轻的高大魁梧的异族领袖脸色深沉,他一直都在观察着靖宁方向的人族军队动向。 诸国使团的退走,他的斥候都已经发现了。 在他身边,从别处紧急支援过来的几位大妖都安安静静的站着。 它们跃跃欲试,都想去看看那位大殊新晋的七品武夫是什么成色。 “我感受不到它有活跃的气息。” 年轻的领袖忽然自语一声。 “但它一定还在方许体内,它现在需要时间沉寂,它还没到破茧的时候。” 首领回身看向他手下大妖:“方许必须在我们手里。” 那几个大妖纷纷点头。 “穷疾。” 首领看向其中一个足有三米高的人形大妖,语气严肃:“你的儿子穷无死于方许之手,这次就由你做为首领。” 那三米高的壮汉点头:“遵从我王命令。” 首领道:“父王会在方许体内重生,我知道你们恨他,也想试试他有多强,但绝不能杀了他。” “我感受不到父王活跃的气息,但我能感受到父王的气息......它......” 刚说到这,首领眼神一变。 “方许出城了?” 他猛然看向北方:“此前才刚刚离开过,我以为他是想诱惑我们攻城,怎么才回来,他又离开了靖宁?”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也在逐渐偏移:“好快的速度。” 才说完这句话,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北方转移到了东方。 “方许要南下!” 首领立刻指了一个方向:“穷疾,你们去追!” 六名大妖立刻飞身而起,朝着方许出现的方向迅速追了过去。 ...... 方许要改变时局。 他熟知的那段极为惨烈的历史之中,同样是南方富庶之地几乎尽数落于贼寇之手。 西北,因为地势的原因,再加上相对贫瘠,所以那时候的倭贼没有大规模向西北方向动兵。 代州再往西,基本上没有遭受过倭贼的入侵。 而倭贼占据中原和江南之地以及大部分北方地区之后,获取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以及人力。 方许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惨剧在江南之地发生。 把南方五省的人口尽量迁往西北,为中原尽量保存力量。 但他也很清楚,虫王在他身体里的事异族一定知道。 他远离靖宁没有援兵,异族绝对不会放弃捕捉他的机会。 虫王重生,必将具备极为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异族不会任由方许不受控制的携带着。 所以只要他离开靖宁,异族之中的大妖必会紧随其后。 如今他是中原唯一的七品武夫,他决意要把那最重的担子挑起来。 ...... 丘陵高处,一群人站在茂密草木之后看着方许飞掠而过。 他们好像早早就等在这里了,好像早早就预料到方许要离开靖宁。 最前边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块正在莹莹发光的绿色宝石,摒绝了他们身上的气息。 他们明明都已远去,却靠着这颗宝石藏匿身形。 “果然被你猜中了。” 说话的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仿佛马上就能一雪前耻。 他就是表面上已经离开了靖宁的古纳国主使乞儿奴,而手持一颗宝石的正是表面上和乞儿奴关系破裂的夜廷斯主使格列。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沙丘主使卜落林。 这些在靖宁郡城内已经反目成仇的家伙,现在又凑在一起了。 “方许急着逼我们离开,是因为他要急着去整合大殊南方五省的兵力。” 夜廷斯主使格列看着方许的身形逐渐远去,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只要方许一死,大殊还有谁能阻止我们瓜分中原?” 他说到这,回头看向乞儿奴身后那两个六品武夫。 “钧正,童寺,你们两个蒙受之羞辱,是时候亲手还回去了。” 古纳主使乞儿奴冷哼道:“在靖宁让他猖狂,他还真的敢猖狂,一个七品武夫居然敢与诸国为敌!” 沙丘主使卜落林则笑起来:“若我们不合谋演一场戏,方许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靖宁,我们现在才是进可攻退可守,能杀方许杀方许,不能杀方许回头来杀郁垒,大殊就再也没有人能力挽狂澜。” 乞儿奴点头:“这次,诸位都不要再藏着身边的力量了,我们务必要把大殊最后一个七品武夫格杀!” 格列道:“我身后肯定藏着一些力量,你们身后肯定也藏着一些,乞儿奴说的对,我们现在需要团结起来,让方许有去无回。” 格列说罢,一摆手:“咱们跟上去,异族也不会放方许离开,大殊有句话很好,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今日,我们大家都做一做那渔翁。” 所有人都笑起来,看着方许离开的方向似乎看到了那少年的死状。 “出发!” 格列催马向前:“把大殊唯一的希望,灭掉!中原天下,我们共分!” 第三百一十九章故地重来 靖宁郡。 城墙上,郁垒看着方许南下的方向怔怔出神。 他想到了方许可能会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没有想到方许连叶明眸都不带在身边。 如今能真正能和方许配合默契的人只有叶明眸,巨野小队的人已经跟不上方许了。 现在巨野小队的人实力都已经突破到了五品武夫,可在这样的恶劣局势之中五品武夫起不到一点作用。 叶明眸站在郁垒身边,眼神里的担忧比郁垒还要重的多。 她更清楚,只有她在方许身边才能让方许的实力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两人联手,几乎无坚不摧。 可方许这次坚决不带她,她也知道方许为什么这样做。 方许是担心她会被异族所伤。 这次,方许要把所有能威胁到他这个七品武夫的实力都引出来。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败了。” 郁垒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那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人,都应该记住方许这个名字。” 叶明眸轻轻回应:“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赢了,那所有人都更该记住方许的名字。” 郁垒转身看向巨野小队:“我们不要辜负了方许的一番心意,不要辜负了他孤身犯险。” 沐红腰她们使劲儿点了点头。 “异族在追上方许之前不会再攻打靖宁。” 郁垒道:“按照方许的计划,各自去忙。” 他回头,再次看向方许离开的方向:“等他回来的时候,便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 方许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来解决问题。 这个地方必须离开靖宁郡足够远,且必须把他想引出来的人都引出来。 其实最合适的地方是承度山青羊宫,在那有白悬坐镇。 白悬告诉过方许,他已经融入了青羊宫护山大阵。 在青羊宫内,白悬的实力堪比陆地神仙。 可方许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去青羊宫,因为他知道这次的敌人有多凶残。 白悬道长的肉身还没有完全恢复,一旦他和百姓坚持不住,那青羊宫必将会被异族灭门。 所以方许只能先往南走,一边走一边寻找适合决战的地方。 这一路上,方许看到了太多的惨烈。 异族大军的主力看似是在靖宁郡,实则那只是异族军队的一小部分。 在异族大军绕开安南防线之后,真正进入大殊的异族数量其实难以估算。 因为南方五省能征调起来的兵力,都被各省总督集结在自己身边。 所以大部分地区基本不设防,百姓们身前空无一人。 以至于异族根本不必组织大规模的攻城,它们只需分散成几百规模的小队伍就能横扫一个县。 才刚刚回到大殊世界,方许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 如果各省总督能够及时疏散百姓,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大的伤亡。 如今成规模比较小的县城基本上都被攻破了,村镇更是被屠戮殆尽。 只有那些城墙高大的地方,虽无大殊正规军队驻守但因为人多还能勉强守住。 最可怜的就是村镇百姓,他们只能毫无目标的一路逃亡。 对于方许的大计来说,唯一利好的消息也就是百姓们已经开始往北逃亡了。 但没有组织性的撤离,早晚都会被异族追上。 方许路过一个镇子,房屋都被摧毁,没有一座完好。 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偶尔还能看到被异族啃食剩下的些许白骨。 除了那些大城之外,也就是一些占据着高山的宗门还能勉强维持,也接受了一些避难的百姓。 但绝非长久之计。 别说这些宗门,就算是大城也有粮食耗尽的时候。 如今正是春耕,百姓们不得不荒废土地,就算各地大城有些存粮,也坚持不到夏天。 夏粮没有收获,到时候别说异族会吃人,人都可能吃人。 所以方许这一路南下一直都在按照那些大城所在的路线行进,每到一地他就大声呼喊劝说百姓往代州方向转移。 如今异族大军尚未对江南所有大城形成合围,它们的兵力虽源源不断,最起码在一个月内,不可能具备统治力。 所以这个时候如果不走,一个月后很难再走了。 方许也不知道他这一路南下的呼喊能让多少人听到,更不确定会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他。 他只盼望有更多人活下来,只盼望中原民族能在这惨烈的灾难之中保存力量。 最让方许有些无力的是,他还不能停下来。 追踪他的大妖实力恐怖,方许从气息上判断其中至少有三四个七境。 一旦方许停下来,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停下来,那他可能会为当地百姓引来灾祸。 就这样一直狂奔,方许在南方五省之内穿行。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赢面大一些。 那就是耗费追踪他的人的体力。 大妖也好,其他人也罢,已经被他带着在江南大地上奔走了十几日。 再坚持一阵子,那些家伙的体力消耗更大的时候,便是方许准备一战的时候。 虽然,他的体力消耗也很大。 可他有补充。 他在去万星宫之前,就已经在想这个计划了。 万星宫内为数不多的内丹残片,就是方许补充体力的关键。 他要把那些实力强悍的大妖引入一片山林,最好是一片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人的地方。 然而很快,方许的计划就又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打破。 不知不觉间,他到了一个曾经来过的地方。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居然有不少人。 而当方许准备离开引走那些大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法走。 ...... 千柳镇。 原本毫不设防的镇子如今已经在四周堆起了很高的土墙,十里八乡的百姓们全都聚集在这里。 年轻的汉子们拿着自制的武器在土墙上来回巡视,不敢有一刻松懈。 在土墙上,一杆沐字大旗迎风飘摆。 和千柳镇里家家户户墙壁上都写着的沐字,遥相呼应。 土墙上,那个看起来已经有六七十岁的老者正在被年轻人包扎伤口。 异族已经连续几天进攻了,可他们没有让异族跨过土墙半步。 但,老人也知道,他们抵抗的越强烈,异族聚集过来的军队就会越多。 传闻异族的主力大军被朝廷军队阻挡在靖宁,但在江南诸地异族的兵力也不少。 大批的人口被异族抓走,百姓们都已经知道异族以人为食。 原本恐慌的人只想逃亡,谁不害怕吃人的怪物? 就在几天之前,有一个消息从北方传来。 大柱国方许归来! 而且方许在战场上杀了很多大妖,还告诉天下人异族可食。 千柳镇这边,原本已经粮草有些告急的情况因此出现了转机。 异族可以吃人,人凭什么不能吃异族? 年轻的将士们渴望建立功勋,也渴望扬名。 千柳镇的人,更渴望这些。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曾是厌胜王的家乡! 如今,厌胜王的祠堂已经成为百姓们的指挥所。 他们都坚信,厌胜王会护佑他们。 就在这时候,有一群外乡人互相搀扶着准备离开。 正在包扎伤口的老者脸色一变,他猛的起身:“你们要去哪儿?” 那群人看了看他,却没有回应。 老者名为沐建勋,一下子就来了气:“你们是要逃走吗!” 他噌的一声从土墙掠下,伸手拦住那群人。 “沐大伯。” 有人试图推开沐建勋:“别拦着我们,我们要往北走,北边还有没有那些妖怪。” 沐建勋怒了:“你们走了,很多人都会学着你们也走,到时候这里怎么办?” 有个年纪和沐建勋差不多的老人也一脸不悦:“这是千柳镇,又不是我们的家,我们可以来也可以走,没必要跟你们一起留在这。” 沐建勋的眼睛瞬间发红:“当时你们逃难到这的时候怎么不说?领走粮食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老人道:“你们守着你们的家,我们不管,我们连我们自己的家都不要了,凭什么帮你们守着家?” 沐建勋一指他们的行囊:“可以走,把千柳镇的粮食留下!” “留不了!” 那老人一屁股坐在沐建勋面前:“千柳镇的人欺负外乡人,抢我们的粮食!” 他这一喊,后边的人立刻跟着喊。 “千柳镇的人抢粮食!” “千柳镇的人欺负人,他们想让我们去打妖怪!” 随着喊声越来越大,其他的外乡人纷纷聚拢过来。 有人指着沐建勋喊道:“把粮食分了!分给我们,大家各走各的!” “对,把粮食分了!大家往北走!”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的时候,号角声忽然响了起来。 “异族!异族来了!” 守土墙的人嘶吼着。 那些外乡人立刻往后跑:“大家去分了粮食,大家快跑!” 他们毫无顾忌的朝着粮仓方向冲,千柳镇的人根本拦不住。 当他们冲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却见有个陌生的黑袍年轻人笔直的站在仓库门口。 ...... 已经完全迷失了心智的难民,看到只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守着仓库,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惧意。 这些普通人也难以从方许身上察觉到那七品武夫的恐怖实力。 在他们看来,那只是一个孤单的年轻人罢了。 “让开!” “给我滚开!” “大家分了粮食就跑!” 这群想抢夺粮食的人并没有及时想到,为什么粮仓重地居然只有一个人在。 原因很简单,因为方许让守着粮仓的人全都退回到粮仓里边了。 如果方许马上就走,这里就没人能阻止大规模的械斗甚至是屠杀。 千柳镇的人,挡不住疯狂的难民。 一个壮汉见方许不为所动,将手中的铁叉朝着方许心口戳过来。 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当的一声! 不躲不闪的方许,任由那铁叉戳在身上。 “现在请你们都回去,挡住异族这一波攻势之后再带上粮食往带走方向撤离。” 明明已经愤怒的方许,还尽力压制着火气。 “滚开!” 那拿着铁叉的大汉被吓住了,他后边的人没有看到发生什么根本不在乎方许是谁。 一根木棒狠狠砸在方许头顶,瞬间崩碎。 方许感知了一下追踪他的那些大妖距离还有多远,然后估算了一下他还有多长时间解决千柳镇的事。 “五分钟之内,你们回去。” 方许依然用平静的声音劝说着:“外边的异族你们能挡住,我也可以帮你们杀光它们,但我会被拖延住不止五分钟,到时候你们都会死。” 后边的人将前边的人扒拉到一边:“废什么话!” 一刀砍在方许的脖子上。 方许微微侧头,然后叹息。 下一秒,方许抬手捏爆了那颗头颅。 刚才那个撒泼的老者冲到方许面前,用头顶着方许的身子:“杀人啦,有本事你把我这老头子也杀了,千柳镇的人杀人啦!” 得偿所愿。 砰地一声,方许又捏爆了这个老者的人头。 “回去守着土墙吗?” 方许问。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他。 方许忽然向前,新亭侯出鞘。 刀芒一扫而过,上百颗人头飞了起来。 片刻后,所有人开始往后跑,往土墙那边跑。 方许感觉到了大妖临近,飞身而起。 他看了一眼千柳镇,脑海里出现了那个人的模样。 第三百二十章妖坏还是人坏 千柳镇稍稍阻止了方许的脚步,他不忍看到此地发生惨剧。 毕竟他和这里有一些渊源,而且这是方许南下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自发组织起来抵抗异族的地方。 方许奔行何止千里,他所见之处,乡村颓废田地荒芜,百姓都在往北逃难。 唯独到了千柳镇这,看到了如此规模的抵抗。 他本意是不打扰,毕竟身后还有大妖追逐。 一旦他停留时间太久,千柳镇的人必遭灭顶之灾。 现在他一刀斩落上百颗人头,那群想要内讧的家伙全部被震慑住。 这一刻,方许的目光落在那位千柳镇老者身上。 他沉声问道:“烛应红可曾回来过?” 沐建勋一听到烛应红的名字显然愣了一下,仔细观察后发现并不认识面前这少年。 “请问你是烛应红的什么人?” “烛应红是我朋友。” 方许道:“你们现在全都回土墙那边抵挡异族,你们安心,烛应红已经准备了一支大军,他正在北边抵抗异族主力,我稍后回来,接你们向北。” 说完后飞身而起:“凡不听从他号令者,我必杀之。” 话音还没有消散,他人已经不见了。 沐建勋看着那少年离开放下怔怔出神,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那莫名出现的少年彻底制止了暴乱。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忽然想起来什么:“我知道他是谁!” 沐建勋连忙问道:“是谁?” 年轻人指向祠堂那边:“以前他来过,他来之后烛应红就走了。” 沐建勋心里一惊:“那个来过的年轻人,不是有人说他是方金巡吗?” “对啊,有人说过他是方金巡!” “千柳镇有救了!方金巡来了!” 随着这喊声逐渐大起来,整个千柳镇的百姓们都知道方许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刚才那些还要抢夺粮食的外乡人一听说方许来了也都振奋起来。 他们比别人还激动,纷纷往土墙那边跑。 “方金巡来了!我们有救了!” “方金巡说让我们守好土墙,他一会来接我们走!” 这样的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高,百姓们的士气一下子就提振起来。 沐建勋见场面瞬间变成了这样,立刻招呼人回防土墙。 他们才回去,忽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腥风出现。 千柳镇里的那些大柳树,纷纷摆动。 这股强悍浓烈的腥风吹的人头晕眼花,每个人都隐隐生出一股莫名恐惧。 “龙行云虎行风!” 沐建勋立刻高呼一声:“大家做好准备,有大妖!” 才喊完这句话,几道身形从千柳镇上空飞了过去。 速度奇快,以至于人们根本没有看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样子。 而以穷疾为首的大妖只是往下看了一眼,对千柳镇的人并没有什么兴趣。 哪怕它们也看到了数百异族已经在攻打千柳镇,它们也没什么兴趣。 这里的百姓数量,在大妖眼中不值一提。 哪怕路过的是一座大城,它们也不会多看一眼。 它们的目标只是方许。 但方许要是在此停留,对于千柳镇的百姓来说肯定是根本抵抗不了的灾难。 好在千柳镇这个地方原本就偏僻,过了镇子往前走不到二十里就进了山。 方许抬头看了看,那片大山连绵不尽倒也是决战的好地方。 他已经带着那六名大妖狂奔多日,从气息上判断对方已经疲惫。 又翻过了几座山,方许见前方山势陡然险峻起来,如一把把倒插在大地上的剑,完全可以阻挡他们打起来后的气劲。 选中地方,方许瞬息转移到了一座山峰后边。 正在追逐他的大妖很快就找到此地,六人分别站在高处瞭望。 穷疾最想杀方许,他的儿子穷无就是被方许杀了,内丹还被方许割了。 更让他愤怒的是,方许还把穷无分割烧烤分食。 “方许!” 穷疾往四周看过去:“我知道你在这,你想偷袭我们!你乃人族七品武夫,行偷袭之事不觉得有失身份?” “若你还有人族傲气,就出来与我们一战!” 撕裂一般的吼声在山谷之中飘荡,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方许出现。 “翻他出来!” 随着穷疾一声咆哮,另外五名大妖随即动手。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身形一晃,直接恢复了本来面目。 一头有数十丈高的巨象幻化成型,紧跟着便朝身边的山峰撞了过去。 轰的一声,山峰被这一撞摇晃起来,不少巨石飞落。 另外一边,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几岁年纪样貌妖娆的女子向前一掠。 在半空之中,她恢复巨蟒身姿。 足有百长,粗壮强悍。 顺着一座山峰她蜿蜒向上,山中鸟兽吓得四散奔逃。 方许此时压住气息,在一棵大树后边观察情况。 他就是要让这六个大妖分开来寻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各个击破。 这六个大妖,最强者便是那个喊着方许名字的家伙。 从外形判断,方许怀疑他是虎妖。 一头巨象,一条大蟒已经显出原形。 另外三个却没有急着动手,显然是在戒备方许偷袭。 这三个大妖品字形站位,将穷疾守在正中。 稍作观察,方许就知道没机会在最短时间内干掉那个首领。 所以他马上就把目光转移到了那头巨象身上。 那东西看起来雄壮霸道,用两根大牙撞在山上,居然能把山峰都摇动起来。 其力度,何其恐怖。 这种大妖此前并没有出现在靖宁,若早些来的话,靖宁未必守得住。 方许从巨象气场判断,就算这个家伙没有到七境也差不了多少了。 七境大妖,对应的是人族七品武夫。 对付这样的家伙,早些年唯有沐无同能言必胜。 另外一个大蟒身体更长,足足百丈。 方许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比巨象实力要弱一些,应该是在六境。 选定了对手,方许立刻就冲了出去。 一个恍惚而已,方许便突然出现在大蟒身后。 察觉到异样的大蟒回身时候,方许已经两手抓住尾巴。 百丈身躯,竟然被方许直接抡了起来。 那么庞大的身躯横着砸在山峰上会是多大力度! 数不清的巨石从山峰上坠落下来,砸的下边丛林成片成片的折断。 其中一块山体居然都出现了裂缝。 大蟒的鳞片落下,竟锋利无比,扫过的地方,尽数斩断。 方许这种性格,一旦出手就不可能给对方还手的余地。 他选择的还是六个大妖之中最弱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其他大妖。 所以抡起来就不会马上停下,一下一下的挥舞起来朝着山峰猛抽。 一开始是山石碎裂,然后是巨大的鳞片飞舞,紧跟着便是血雨。 蟒蛇的头颅被方许在山峰上砸开,血泼洒之下。 这一刻,那头巨象朝着方许冲过来想要营救同伴。 方许将大蟒抡起来当鞭子用,狠狠抽打在巨象身上。 挨了一鞭的巨象身形往一侧歪倒,几十棵大树拦腰折断。 趁着那巨象还没起身的时候,方许拎着大蟒飞身过去。 到巨象头顶之后,方许把大蟒的身子往巨象尖牙上一按。 随着噗的一声闷响,蟒蛇的身躯被象牙刺穿。 下一秒,方许抱着蟒蛇的尾巴疾冲。 开膛破肚! 这种碾压场面,就和方许压制古纳国两位六品武夫时候一模一样。 六境大妖,在方许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百丈身躯,被象牙完全剖开。 血糊糊的东西在山谷间洒落,好大一片地方都变成了污血地狱一样。 斩了大蟒,方许回身朝着巨象冲过去。 这一刻,腥风突至! 穷疾如一道电芒,瞬间出现在方许身前,那硕大的拳头崩的很紧,朝着方许的面门砸落。 这一刻,方许双目光华一闪。 圣辉与神华同时启动,他的身子在原地直接消失。 穷疾一拳打空,正中对面山峰。 一拳,将山崖打出来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四周,裂纹延伸。 穷疾还没回身,方许一闪又回来了。 他双手握着新亭侯,朝着穷疾后脑斩落。 穷疾来不及避让,可他身后突然冒出来一条虎尾。 那条虎尾宛如钢鞭,直接扫在方许的新亭侯上。 随着当的一声脆响,方许竟然有些握不住刀柄。 刀锋被一尾扫偏,直接劈在穷疾耳边。 新亭侯擦着劈过去劈在山峰上,直接开出来一条直达山顶的裂痕。 方许才要把新亭侯收回来,穷疾侧头一口咬在刀锋上。 獠牙咬住新亭侯猛的一甩头,竟然将新亭侯从方许手中夺走。 然而穷疾也没想到,明明刀柄都已经脱手,方许却瞬移了一下又一把将刀握住。 然后单手发力转动新亭侯,长刀在穷疾嘴里迅速旋转。 绞的满嘴血。 方许的下一击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后边三刀身影猛扑过来。 三人,三拳。 一拳轰方许后脑,一拳轰方许后心,一拳轰方许右肩。 方许再次启动圣瞳,双目之光一闪,他的身形消失,那三拳直接轰在山峰之上。 原本就被方许一刀劈开的山峰再也坚持不住,直接轰然倒塌。 数道身影在飞沙走石之中散开,崩掉的山顶倒插下来直接将山谷堵塞。 ...... 一座山峰上,手里拿着那颗绿色宝石的格列看到如此场景脸色大变。 他们以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但见方许与那几个大妖交手之后都萌生了退意。 站在他身边的乞儿奴脸色发白:“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让异族去收拾方许。” 沙丘国主使卜落林立刻点头:“对对对,你看那些大妖实力恐怖,应该不用我们动手了。” 格列也有退意。 他只是没好意思先开口而已。 然而此人阴险之极,又是个贪婪的性子,所以打算再看一看。 万一方许真能杀光那些大妖,而方许自身又受了重伤,那他们就还有机会。 可下一秒,面前的一片丛林忽然间就没了。 刀光一闪,方许想劈死穷疾的一刀被避开,数百米的丛林被夷为平地。 “我们......要不要退远些?” 乞儿奴又在劝说:“我们可以等待时机,当然我们也不是怕了,只是觉得,离得这么近倒也......倒也没什么必要。” “对对对!” 一群人连忙附和。 连六品武夫钧正和童寺都立刻点头。 他们现在才知道,人家方许当时若想杀了他们的话真是易如反掌。 七品武夫和六品武夫之间的差距,大的根本就无法解释。 “不对。” 这时候,格列忽然想起来什么。 “方许之前好像在那个小镇子停留过。” 他猛然回头看向千柳镇的方向。 “虽然我现在不知道那个镇子是不是和方许有关,最起码知道他在乎那里的人。” 乞儿奴马上就明白了格列的意思:“我们回那个镇子?” 格列哼了一声:“不急,还没到最紧要的时候,如果方许打不过那些大妖,我们就坐享其成,如果方许看起来占了优势,我倒也不在乎帮一帮妖族。” 他再次看向千柳镇:“只要那边死的人多了,方许如何不分心?” 第三百二十一章奸计 面对五个大妖的围攻,方许其实并没有什么慌张。 他刚要也需要这样一场近乎于极限的战斗,来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如何。 那条大蟒是实打实的六境大妖,但在他手中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让方许信心大增。 追来的六个大妖之中,实力最强的就属穷疾。 剩下的五个,实力都到不了七境。 不同的地方在于,大蟒是最好杀的。 有三个大妖显然用的就是配合战术,它们应该是在很早之前就一起修炼。 然后是那头巨象,其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七境大妖。 穷疾则是实打实的七境大妖。 所以剩下的这些,都不好杀。 方许的战术没有丝毫问题,他选择了最好杀的之后就打算继续各个击破了。 他打算离开这个山谷,用速度把这些大妖的距离拉开。 之前他没有完全将这些大妖甩开,只是想引着对方一直追而已。 现在到了决战的时候,方许也就不会再有所保留。 实力最强的穷疾速度也最快,他甚至可以只靠肉身力量就避开方许的攻击。 对付剩下的,战术很简单。 那三个联手能发挥出近乎七境大妖实力的家伙速度快,但单独实力也就和那条大蟒不相上下。 只要不被这三个人缠住,方许就有机会干掉速度最慢的那个巨象。 一念至此,方许随即朝着那头巨象冲了过去。 漫天飞落的砂石之中,方许如一道流光穿过。 掉落下来的石头和树木,早靠近方许的那一刻就被七品武夫的护体真气震碎。 穷疾看破了方许的意图:“他要先打兆离!你们从左侧攻他,我从右侧!” 随着穷疾一声令下,那三个大妖瞬间追向方许。 穷疾大声喊道:“兆离,扛住他一击!” 巨象的速度虽然最慢但防御力最强,它只要能扛住方许一击,三个大妖和穷疾就能形成两面夹击。 “好!” 兆离大声回应着,在方许一刀斩落的同时迅速将身形缩小。 数十丈高大的巨象恢复成了人的形态,他居然能想到靠这一招避开方许的刀芒。 身体缩小了几十丈,方许原本能劈砍到它身上的刀芒就够不到了。 所以在这一刻,兆离脸上都露出一丝轻蔑。 那些家伙都说他笨,尤其是之前被方许干掉的那条赖皮蛇。 可那条赖皮蛇被方许一击杀了,他却能靠着这么漂亮的变化躲开一击。 他更想让穷疾看看,躲开那七品武夫的一击并没有多难。 才得意,兆离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他缩小了身形,方许瞬移。 七品武夫方许已经没有了瞬移的次数限制。 虽然圣瞳在大殊世界之内发挥出的极限力量,远不如在秘境世界里,制约了瞬移的距离,却没有制约瞬移的次数。 在秘境世界,到达九品武夫的方许,瞬移的距离已有将近百米。 回到这,十几米还是有的。 这一刀,还是实打实的砍在了兆离身上。 七品武夫的一刀,山峰也能切开。 然而兆离的防御力,还是超乎了方许的预料。 按理说,一个六境大妖是断然不可能完全挡住七品武夫一击的。 可兆离没有什么别的修行,完全是靠肉身达到六境大妖。 它只有蛮力和防御,没有一点功法。 这一刀切开了它厚厚的表皮和坚实的肌肉,却没能将它一刀两断。 方许的新亭侯卡在兆离的胸腔之中,那妖物竟然还能立刻将刀身抓住。 “老大!来!” 双手死死握住方许的刀身,兆离一声暴喝。 这妖物喊的那一声老大,竟然让方许心中生出几分震动。 他一下子想起了在地宫时候,他朝着巨少商喊老大你们走的那一刻。 他的老大没有选择走。 兆离的老大也没有选择浪费兆离拼命创造出来的机会。 三个大妖从左侧攻过来,三人在半空之中竟然合体。 然后拧成了一股如同龙卷一样的狂暴力量,速度快到离谱的直冲方许。 而右侧的穷疾则在这一刻兽化了他的双手,两只巨大的虎爪朝着方许头上狠狠拍落。 长刀被抓,一左一右被夹击。 看起来,方许万万不能避开了。 可这一刻的方许不但能避开,还留给兆离一句话。 “抓我啊,抓我刀干什么?” 瞬间消失。 他的新亭侯还留在兆离的胸腔之内,而他已经瞬移到了十几米外。 轰! 三个大妖拧成的龙卷和穷疾的虎爪同时集中,只不过集中的是那可怜的兆离。 以命为老大来创造杀死方许机会的兆离。 防御力再强,它也扛不住四个同伴的全力一击。 随着一声剧烈的炸响,兆离的身躯也被直接轰碎。 ...... 漫天血雾之中,方许稳稳落在十几米外。 他一招手,新亭侯从血雾和罡气之中飞回来。 新亭侯才回到他手里,脑海之中就传来巨少商的骂声。 “又特么把我扔了!” 方许一笑:“它们打不坏你。” 巨少商:“妈的打的坏打不坏,看着不吓人?!老子什么时候见过那么厉害的大妖!” 然后声音变得幽怨起来:“真打坏了我,你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老大。” “你看看那个也被叫老大的家伙,对自己小弟下手一点都不留情。” 方许认可。 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尸体碎块和炸开的血雾,方许忍不住感慨一声:“他老大没有收错小弟,但他没有认对老大。” 巨少商:“那是,普天之下还有几个老大能比得上我?” 他严正警告方许:“所以你对老子好点,别动不动就把我丢......我丢!” 话还没说完呢,方许直接把新亭侯掷了出去。 在那三个大妖合体又分开的瞬间,方许把新亭侯朝着其中一个大妖掷出。 那刀飞出去的速度已经快的离谱,但方许的力量还没完。 在刀飞到一半的时候方许的圣辉红芒衣衫,新亭侯半路消失! 然后突然出现在其中一个大妖的胸口。 噗! 长刀整个贯入,然后又从后心刺出。 砰地一声,新亭侯深入崖壁。 巨少商的骂声方许暂时是听不见了,但他知道巨少商骂的会有多难听。 先借助那四个大妖联手干掉了兆离,再趁机杀掉一个大妖,方许的战斗智商,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那三个大妖需要一起行动才具备堪比七境大妖的实力,现在被干掉一个,剩下那两个,不过又是两条方许随意可杀的大蟒级别罢了。 穷疾也看出来了,再这么打下去他的手下都会被方许分开杀死。 “你们两个为我掠阵!” 穷疾一声暴喝,发力朝着方许冲去。 方许这次没有避让,也没有召回新亭侯。 他等着穷疾到自己身前轰出一拳,穷疾也朝着他轰出一拳。 两个七品武夫实力的家伙这次对攻没有任何花哨可言,也没有任何功法使用。 完全就是靠着绝强的体质和超凡的力量对轰,一拳一拳片刻也不停歇。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秒钟能出拳几次就很了不起了。 还要说是单纯追求速度的短距离出拳,而不是精度力度兼具的进攻。 方许和穷疾,甚至可以做到一秒百拳之上。 到底一秒多少拳,其实他们两个自己也不知道。 但没有一拳击中对方,要么是被避开,要么是被格挡。 他们两个都完好无损,这地方却遭了殃。 两个人的拳劲对于这片山峰来说,是无妄之灾也是灭顶之灾。 拳劲不断的轰击在山体上,先是一个一个凹陷一个一个破洞然后是崩碎。 拳劲打在山林之中,那些已经不知道生存了多少年的参天大树直接碎裂沉渣。 地面上,一个大坑接着一个大坑。 不要说别人,就算是那两个观战的大妖都看的胆战心惊。 方许和穷疾在不断的消耗对方的体力,也在不断的寻找对方的破绽。 穷疾想不到一个人类竟然能有这么强悍的身体,方许也没想到穷疾打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乏力。 照这样打下去的话,方许觉得和穷疾打到天亮也依然没有结果。 但他心眼多。 他多鸡贼。 在他和穷疾无休止一样的对轰之中,已经把那两个大妖看愣了。 那两个大妖的注意力全在方许身上,看的时间久了就忘记了它们身后还有一把刀。 方许在这一刻,决定试试自己在成为九品武夫后悟到的一种空间力量。 他也不知道,在自己被压制回七品武夫境界后这种力量还能不能用。 随着他念力一动,身为灵器的新亭侯突然从山体里飞了出来。 直接朝着其中一名大妖的后心贯穿过去。 可六境大妖,不是酒囊饭袋。 哪怕已经被方许和穷疾的对攻吸引到全神贯注,当新亭侯飞过来的时候那大妖还是有所戒备。 大妖猛然回身想要将新亭侯抓住,同时因为方许对他的轻视而发出一声冷哼。 它只是正面打不过方许,不是抓不住一把没有人握住的刀。 方许的圣辉在这一刻将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在穷疾朝着他一拳轰过来的瞬间,方许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穷疾攻击的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把刀! 互换! 这原本是方许和不精师父在精神世界里靠法阵能完成的互换,此时方许完全依靠圣辉做到了! 刀出现在穷疾面前的那一刻,方许出现在了那个要接刀的大妖面前。 所以穷疾打不中方许而打中了新亭侯。 巨少商又是一声特别脏的骂街。 所以大妖抓不住新亭侯,但他抓住了方许。 确切的说,是抓住了方许的拳头。 七品武夫的拳劲在那大妖的掌中爆开,巨大的力度直接将手掌轰碎,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半个身子。 六境大妖,在方许一击之下,彻底崩碎! 而这一刻,新亭侯转着圈从方许身边飞了过去,砰地一声,又插进崖壁里了。 方许在新亭侯从自己身边飞过的时候,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巨少商对方许的亲昵呼喊。 方许我操你大爷! 方许心说我大爷何其无辜。 况且我也没有血缘关系上的大爷啊。 此时此刻,六个追踪他的大妖已经被他干掉了四个。 剩下的两个,除了穷疾之外他也能干掉。 “你们是继续和我纠缠,还是现在选择逃?” 方许微微昂起下颌:“如果你们往两个方向逃走的话,我还真不一定都能追上。” 就在这一刻,方许没有等到穷疾和那个大妖回答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千柳镇方向升起一阵阵浓烟。 紧跟着,哀嚎声就传了过来。 极惨厉,在这么远外的方许也听的清清楚楚。 听到这惨呼声,方许脸色猛的变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你们怎敢? 就在方许一愣神的时候,不远处的那个大妖立刻就抓住机会。 还在回望千柳镇的方许这一刻明显心神不定,连一个六境大妖的偷袭都没有防住。 后背上重重挨了一下的方许,身形如同断线风筝一样飞向山谷最深处。 这一刻,穷疾立刻急追。 偷袭方许成功的那个大妖,也立刻追了上去。 他们都看到了方许吐血,看到了那道血线在半空之中飘洒。 穿过刚才激战形成的浓烈飞尘,穷疾看到方许直线下坠。 可他多疑,担心方许有诈,于是呼喊一声,让刚才偷袭方许那大妖加速前追。 那大妖疯狂加速,冲到方许身边后又是一记重击。 方许这次是胸口中了一拳,再次喷出一口血后身子下坠速度更快。 穷疾却还是不放心,他不相信方许会被一个六境大妖所重伤。 刚才方许接连斩杀六境大妖时候的实力,他都是亲眼所见。 所以他示意那个六境大妖继续追击,继续试探。 六境大妖双手往前一伸,两只手竟然扭曲盘绕在一起如同树根一样,前端状如钻头,速度奇快的冲击方许心口。 方许抬起双手想要将树根挡住,但才刚一接触,树根又分出两条,绳索一样将方许双臂缠住。 下一秒,树根直接穿透方许心脏。 粗大的根须在方许背后钻透出来,血液在方许背后喷涌。 到了这一刻,那出手的大妖忍不住哈哈大笑。 两个最亲近的同伴被方许所杀,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方许大卸八块。 俯冲下去的大妖再次追上方许,单手往前一伸,手掌化作的树藤瞬间将方许的脖子绕住。 随着他一发力,方许下坠的身形被死死拉住。 下一秒,大妖向后一拽,方许的身子被拉起来,这一刻穷疾到了。 不管方许是在装还是在演,穷疾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两个虎爪从方许的胸膛掏进去然后往左右一分,随着一声闷响,方许的身躯硬生生被撕裂。 两片尸体往所有分开,血糊糊的内脏往山谷下边掉落。 这一刻,那个擒住方许的大妖仰天咆哮。 穷疾却没有马上就停手,他必须确认方许已经死的不能更死。 在将方许分裂之后,他一张嘴喷出一股熊熊烈火。 那两片尸体在烈火焚烧之下,很快就变得焦黑。 随着砰砰两声,焦黑的石块坠落在地。 紧跟着穷疾和那个大妖也在山谷降落下来,穷疾立刻上前查看。 方许的尸身,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了。 直到这时候穷疾都没有放心,因为他觉得实在是太容易了。 刚刚方许还能大杀四方,就因为一个分神就被六境大妖所伤? 可是眼前的尸体确实实打实的,又让穷疾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抬腿将其中一块焦黑的尸体踢开,翻滚的石块半路上还在往下掉落着残渣。 穷疾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怀疑什么,反正就是觉得有些不可信。 他转身看向那个大妖:“你去山顶再检查一遍!” 吩咐之后,却不见那大妖有什么动静。 穷疾猛然转身,却见哪里还有那个大妖。 是方许站在他身后! 一脸阴森的看着他在笑,眼神里也尽是嘲弄。 这一幕,把穷疾的汗毛都吓的竖了起来。 身为七境大妖,在大殊这个世界里,相对于人族来说是至强高手,在异族之中也是顶尖战力。 可此时的他,吓得肝胆俱裂。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变故,不知道身边的同伴在何时被方许替换。 可他知道在这个距离,只要方许出手自己必然重伤。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拳朝着方许胸口轰了出去。 随着一声惨呼,方许的胸膛再一次被洞穿。 穷疾的虎爪从方许的后背探出来,手里还攥着一颗扔在有微弱跳动的心脏。 噗! 心脏被穷疾一把攥爆! “你偷袭不了我!” 看着脸色转为惨白的方许,穷疾一声暴喝。 可是下一秒,方许那惨白且扭曲的脸逐渐变了。 一点一点,在穷疾的注视下慢慢变回了那个大妖的模样。 还是那样的惨白,还是那样的扭曲。 大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穷疾,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 他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穷疾会莫名其妙的对他出手。 别说他毫无防备,就算他有防备也挡不住穷疾这全力一击。 被捏碎的不是方许的心脏,而是这大妖的心脏。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穷疾看着同伴惨厉的样子心中的恐惧一下子就变得更为浓烈。 他其实不在乎这个手下的生死,他在乎的是方许到底去哪儿了。 穷疾一脚将大妖踹飞出去,他担心这依然是方许假扮的。 尸体落地不久便气绝身亡,而穷疾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猛然回身去看刚才所杀的方许,却发现那两块焦黑的尸体不见了。 方许去哪儿了?! 穷疾不停的往四周看,想找到方许到底躲在什么地方了。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异动,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他马上就看了过去。 一眼就看到那两个焦黑的石块像是肉球一样滚了回来,很快就滚到他两三米外。 焦黑的肉球忽然扭曲起来,延伸出了手和脚。 不久之后,两个肉球逐渐变成了大蟒和巨象的样子。 一男一女,逐渐在他面前清晰起来。 “老大......你为什么要杀我?!” 巨象呼喊着扑向穷疾。 穷疾一张嘴,口中烈火直接就烧了过去。 巨象的身躯在烈火之中不断挣扎,可凄厉的喊声却没有一刻停歇。 “穷疾,我将当做老大,你为什么要杀我!” 巨象的声音几乎刺破了穷疾的耳膜,这让他再也难以承受。 而另外一边,那个大蟒却忽然又变化成了方许的样子,一脸冷笑的看着穷疾。 方许语气充满了轻蔑和讥讽:“你怎么又杀了他一次?他可是真心把你当老大的。” 穷疾再也忍不住了,一拳轰出去,强烈的罡风直接将大蟒轰碎。 可下一秒,方许的身形在烈火之中幻化出来。 他贴在巨象耳边说道:“你的老大根本不在乎你,他已经杀你两次了,你杀他一次又何妨?” 随着方许的话音一落,巨象突然冲烈火之中冲出来。 “都是假的!” 穷疾不想留在这了,也不想再理会那两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冲天而起。 刚才战斗导致的烟尘像是一层雾一样在山谷半空之中弥漫,还未消散。 穷疾的身形直冲而起,穿过了烟尘飞到高处。 才一露面,一把刀从高空落下。 这一刀,可斩七境。 噗的一声! 毫无防备的穷疾被方许一刀从头颅切开。 就好像穷疾刚才用虎爪将方许撕开一样,两片尸体向左右分开。 内脏和血液朝着下方坠落,内丹在其中闪闪发光。 七境大妖的内丹,这可是绝对的好东西。 方许一把将内丹抓住,然后才回头看向千柳镇的方向。 在这一刻,他双目之中的光芒慢慢消散。 圣瞳! 幻术! 从方许穿透烟尘坠落到悬崖下边开始,幻术就开始了。 穷疾和那个大妖追过穿透烟尘追过去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坠落的方许就不是方许。 从方许南下想引出异族大妖开始,方许就想试试他在大殊世界能做到什么地步。 有两个最重要的术法,他必须得到印证。 第一个就是换位。 经过刚才的实战,他确定了换位的最大距离和最短时间。 将来再用这一招的时候,就会更加游刃有余。 第二个要试一试的术法,就是幻术。 在方许没进入秘境之前他就掌握了使用圣瞳展开幻术,只是那时还比较低级。 此时证明,他的幻术对七境大妖都有效。 但,需要在七境大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完成施术。 这两个新的术法,方许还没有取名字。 ...... 千柳镇。 古纳国主使乞儿奴脸色有些不对劲,因为他觉得现在的环境不对劲。 他往四周看了看,那些村民对他们好像充满了仇恨。 每个人都充满了仇恨,唯独没有惧意。 好像他们和那些侵入中原的异族一样,是这些普通村民哪怕拼了命也要抵抗的敌人。 “杀掉一些,让他们叫出来,叫的声音大一些!” 乞儿奴害怕那些目光,所以马上就让手下去杀了村民。 两个古纳的六品武夫马上就动了起来,这两个人是方许的手下败将。 一个叫钧正,一个叫童寺。 打方许,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希望。 可杀这些实力低微的村民,他们如碾碎蝼蚁一样轻而易举。 钧正一把抓向最前边的那个老者,看得出来这个老者是这里的首领。 “死!” 钧正抓向沐建勋胸口,他的手上隐隐散发着真气。 噗的一声,血液飘洒。 钧正明显愣了一下。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只剩下了半截的胳膊。 又抬头看了看,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飞上天空的另外半只胳膊。 下一秒,一股锐气直冲他的咽喉。 又是噗的一声,锐气直接将钧正的脖子斩断,他的头颅飞起来,旋转着洒着血液。 啪的一声。 头颅在半空之中被人一把攥住。 众人的视线全都转移到了那只手上,那是一只看起来干净的修长的带着些秀气但又似乎充满力量的手掌。 格列和卜落林等人全都看着。 千柳镇的百姓们也看着。 他们的视线从那只手逐渐往上看,然后看清楚了那张脸。 下一息,刚要转身的童寺人头也飞了起来。 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态,脖子里的血像是喷泉一样往上喷涌。 而人头,已经在另外一只手里了。 “厌胜王!” 千柳镇的老者沐建勋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是无与伦比的震撼和狂喜。 “厌胜王回来了!” “我们的厌胜王回来了!” 沐无同随手将两颗人头丢出去,迈步朝着使团那些人走:“我也很生气,分到我这边的竟然是一群阴险狡诈的混账。” 他忽然一闪身,下一秒已经在乞儿奴面前。 “就凭你们,也想算计方许?” 噗的一声。 乞儿奴的头颅直接被沐无同捏爆。 “我不知道你们是觉得方许可欺,还是觉得我大殊可欺。” 沐无同看向格列,格列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跑。 别说被沐无同盯上的格列,没被盯上的人也没有一个还敢留在这的。 这群人纷纷转身。 他们当然听说过厌胜王的名号,那可是方许之前的大殊七品! 就算他们有对付七品的准备,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拼死一搏。 本来看着还算团结的诸国使团,在这一刻真正的分崩离析。 各跑各的,谁还顾得上别人? 不,他们连自己也顾不了。 砰! 在他们转身就跑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他们背后落下。 那一道黑色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之中格外挺拔。 一前一后,诸国使团被大殊两位七品武夫夹住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已是圣人 古纳国两个六品武夫的头颅被轻易摘下的那一刻,这些人的下场似乎也就有了预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心想算计方许的那些人才意识到他们好像被算计了。 尤其是在看到方许堵住他们退路的那一刻,他们警觉自己才是那只蝉。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是黄雀来着。 中间好像还有螳螂什么事。 可现在螳螂都没了。 夜廷斯主使格列一回头就看到方许从天而落,那一身黑色锦衣在风中凛冽飘摆。 几乎是下意识的,格列朝着方许大呼小叫:“大柱国快来,有人要杀我们!” 也许在这一刻,他还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而方许是个蠢蛋。 “交给我。” 方许居然回应了一声,然后举步向前。 格列立刻让开身位,在这种绝对危险的情况下他依然觉得方许好骗。 “不必让开。” 方许走到格列面前,看着那个眼神里九成惊恐一成得意的家伙。 “我说交给我,不是对你说的。” 方许是对沐无同说的。 格列一惊,他此时才意识到方许要对他下手。 “我乃夜廷斯主使!我代表着夜廷斯帝国!” 格列大声说道:“方许,你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来到大殊又是为了什么,没有我们,大殊怎么可能挡住异族入侵!” “你最好想清楚,现在若没有夜廷斯和古纳等国的支援,光靠大殊的兵力,怎么可能让异族退出中原!” 方许:“哦。” 格列更加激动:“方许,你最好看清楚大殊现在的地位,是你们求我,而不是我求你们!” 方许:“哦。” 格列:“你杀了他!” 他指向沐无同:“只要你杀了他,我夜廷斯帝国和大殊之间还有谈判的可能,你若拒绝我,我将代表夜廷斯宣布与大殊永不结盟!你就算是有些身份,就算是七品武夫,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方许:“哦。” 格列看向方许:“你什么意思?” 方许居然很认真的回答道:“他叫沐无同,是大殊七品武夫,在我之前就是七品武夫,还是大殊的厌胜王,我觉得杀了他的话后果会很麻烦。” 格列:“那你有没有想过得罪夜廷斯后果有多麻烦?” 方许忽然一抬手,啪的一声给了格列一个响亮之极的耳光。 这一嘴巴,别说格列了,其他人也都愣住了,连沐无同都愣了一下。 “有没有礼貌?” 方许看着格列:“别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打断。” 格列:“......” 方许:“我继续分析。” 他依然那么认真:“干掉沐无同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搞不好还会被他干掉,而干掉你们就容易多了。” 格列:“你竟敢不顾后果?” 啪! 方许又在格列脸上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要有礼貌。” 方许说:“能不能听我分析完再搭话?” 格列捂着火辣辣的脸:“好......” 方许说:“你觉得,异族必须要攻打中原的目的是什么?” 格列不知道,知道也不敢搭话了。 那两个耳光不是白挨的,他聪明了。 啪! 第三个耳光又抽在格列脸上,比前两下力度还大。 这一巴掌把格列抽的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没礼貌。” 方许:“别人说话你插话,别人问话你不答。” 他看着格列:“身为主使,怎么这样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这样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格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异族非要攻打中原!” 方许:“你不知道你就问我啊,不知道又不问,你不问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 格列:“......” 方许又回到了那个认真的态度。 “据我去秘境之后的猜测,它们是想复活妖王。” 他不但认真,还很有耐心。 “妖王当初为了避开封印,废掉了一身修为才躲开,它大概以为,只要息壤还在,它就能恢复到巅峰实力。” “但是它错了,哪怕它有息壤,大殊世界强大的禁制还是让它难以恢复,所以它必须回一趟秘境,在秘境之内,有两样东西可以激活它。” 方许问格列:“你知道激活是什么意思吗?” 格列马上摇头:“不知道!” 三个耳光不是白挨的。 方许:“这就对了,不知道要说。” 他进一步解释:“激活的意思你知道不知道都没关系。” 格列:“......” 方许继续说道:“妖王现在我身体里,异族攻打大殊没什么必要,它们只是想抓我回去,等着妖王吸收了我的能力之后复活。” “其中我可能猜错了一些,比如虫王不是妖王,妖王只是把一部分借助虫王脱身,它的本体可能在秘境里被镇压了。” “算了,其实你也不懂我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大殊不重要,我才重要,只要我带着妖王离开大殊,离开中原,我去哪儿异族就会追到哪儿。” 方许说到这笑了:“现在你觉得,你们夜廷斯,古纳,沙丘,对大殊来说重要吗?” 格列的脸色已经白了,哪怕肿的那么高都是白色的。 这就很神奇。 方许微微俯身盯着格列的眼睛:“我只要去了夜廷斯,异族就会绕开大殊直冲夜廷斯去抓我。” 然后他看向卜落林:“我只要去沙丘,异族就会去沙丘。” 卜落林的脸色也白了。 “你们都不重要。” 方许道:“所以请你收回刚才威胁我的话,然后说对不起。” 格列颤抖着,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他知道方许没开玩笑。 “我收回刚才威胁你的话......大柱国,对不起,我现在向您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 方许笑的灿烂起来:“没关系,因为我不接受。” 说完一巴掌扇在格列脸上,直接将格列的头颅扇的爆开。 当他的手掌接触到格列脸上的瞬间,他的头颅就向后爆开了。 大量的碎片和血肉已经脑浆向后爆冲,又把格列身后的人打的千疮百孔。 ...... 方许问:“说了这么多,听明白了吗?” 那些还活着的家伙纷纷点头,如捣蒜一样点头,唯恐点头的稍稍慢一些,他们也会如格列一样被方许拍死。 “没问你们。” 方许的目光没有在那群外族之人身上,而是在沐无同身上。 沐无同微微点头:“听懂了。” 方许:“那就好。” 沐无同:“但我不同意。” 方许:“不同意也没有用。” 沐无同真的听懂了,方许之所以要解释那些话也根本不是对格列说的。 这些外族使团成员,没资格听方许解释这些。 方许的话,一直都是对沐无同说的。 沐无同缓步走向方许:“你是想告诉我,异族攻中原的目标在于妖王复活而不在于中原天下,所以,只要你离开中原,大殊百姓变不至于生灵涂炭。” 方许点头:“目前来看,是。” 沐无同:“所以,不行。” 方许笑了笑:“说了,没用。” 沐无同道:“非要走?” 方许道:“我不带叶明眸,不带巨野小队,孤身南下想干掉一些异族大妖,顺便除掉这些祸害,就是因为我要走。” 他如果带着叶明眸带着巨野小队,他怎么可能走的了。 沐无同:“你约我在这见面,告诉我这些,是想把大殊江山托付在我身上。” 方许点头:“是。” 沐无同:“你惹我生气了。” 方许:“对不起。” 沐无同:“没有用。” 他一挥手,一股强大的气息横放出去,宛若一把巨大无匹的镰刀勾了一圈。 沐无同四周的那些外族人,瞬间就被砍翻了一片。 全都是拦腰而断,血流满地,偏偏还不会马上死去,哀嚎声立刻就冲天而起。 “你自私。” 沐无同道:“你不顾中原了。” 方许:“莫说气话。” 沐无同沉默。 方许道:“原本我不该是那个计划之中的人,但既然落在我身上了,我就得有所行动。” 沐无同听明白了,也就想明白了。 他看着方许说道:“原本计划里的人是张君恻,他被关进轮狱司地牢的那天就是虫王想进秘境的时候。” 方许点头。 但出了意外,连设计这个局的人都没想到出了意外。 张君恻的肉身死在地牢里了。 至于这个意外到底是什么,是怎么发生的,已经很难找到正确答案了。 张君恻的肉身没能进入秘境,而张君恻的灵魂进去了。 所以以此推测,极有可能是张君恻自己舍弃了肉身。 他从来都不想被控制,从来都不想成为谁手里的刀枪棍棒。 张君恻也许察觉到了虫王的不对劲,察觉到了息壤的不对劲。 所以在关键时候,舍弃肉身。 但这仅仅是方许的猜测,他在秘境里遇到张君恻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猜测。 也就无从求证。 现在方许很清楚一件事,他必须去试试异族要的到底是中原还是虫王。 若他走了,异族随之离开,那中原江山天下百姓可保。 若他走了,异族没有随之离开,有沐无同和他安排的另一个后手在,大殊也能挡上一阵。 等他发现异族目标依然是中原,他就回来了。 “回到靖宁之后,帮我和明眸和巨野小队的人解释一下。” 方许看着沐无同的眼睛,伸手压住沐无同的手。 如果不压一下,这里的人都得死。 沐无同脸色很沉重:“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把所有事都压在自己肩膀上?” 方许:“你就当我屌好了。” 沐无同:“不当!” 方许:“?” 沐无同:“我在问你为什么,你却让你当你的屌?” 方许:“......” “半年吧。” 方许只好先约定个期限。 “半年,如果我离开大殊之后异族都没有追过来,就说明我判断错了,到时候我马上回来。” 方许格外认真:“但如果异族真的闻着我的味儿就跟上来了,那这天下就有的玩了。” 沐无同忽然理解了方许的意思,明白了方许要去哪儿。 “太危险!” 沐无同还是要阻止。 方许:“在家里不危险?人愿意冒险是要通过冒险得到不冒险得不到的巨大收益,我去冒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无同打断。 沐无同:“可你没有得到收益!” 方许:“中原百姓得到了。” 沐无同沉默了。 方许回头看了看那些还活着的家伙,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他,他,他,他,他......留下,剩下的你都杀了出出气。” 沐无同转身就过去了。 片刻后,这里被他杀的只剩下方许指过的那几个人。 下一息,方许发动圣瞳幻术。 那些人马上就陷入幻觉之中。 “他们回去之后会告诉他们自己人,杀他们同伴的是佛宗。” 方许笑了笑:“公事我说完了,私事我再多说两句。” 沐无同:“你说。” 方许道:“巨野小队你亲自带着,能帮多少就帮多少,最好,他们都活着。” 沐无同:“我不死,他们别想死。” 方许嗯了一声:“明眸一定会追我,你告诉她,等我半年,或是她与巨野小队的人,修为都到了六品武夫之上。” 沐无同:“我会转告。” 方许忽然伸手,抱了抱沐无同。 “我不期待半年我们就相见,那样代表我猜错了,我又期待我们尽快相见,那样证明我们把一切都解决了。” 方许松开手:“替我和靖宁的所有人,大殊的所有人,说声对不起。” 沐无同:“大殊没有人能受得起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转身背对方许:“我不想看你走。” 方许深呼吸,转身飞走。 “方许......” 沐无同自言自语:“你已经是圣人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西行 青山有风。 青山还是那座青山,离方许家不远的青山。 少年站在石阶下向上望,依稀看到了那时候巨少商登上的样子。 他在山下喊,山上有山匪,野蛮狂暴,巨少商上去会死。 巨少商说,死则死矣。 在那天,方许在粗犷的巨少商身上学到了一件事。 人应该怎么活,又应该怎么死。 巨少商上山当然是因为自信,他觉得山匪对他没有多大威胁。 但如果他知道山匪可以威胁到他,知道山匪可能杀他,那他还是会上青山。 百姓的事,哪他妈有闲事? 方许记住这句话了。 他原本向南一路到千柳镇,在那儿和沐无同相见又诀别。 然后他一路向北,不是想甩开异族而是想甩开自己人。 他告诉沐无同他要离开中原,目标他早已定下。 沐无同应该猜到了,叶明眸知道他不会回去也定能猜到。 司座会追他,巨野小队会追他,所有在乎他的人都会追他。 所以他先向北,再向西。 他知道自己能够躲开,因为他在夜廷斯主使身上拿到了一件好东西。 那颗绿色宝石。 方许不知此去是否还能回来,所以向北也不仅仅是为了避开。 也是想看看,看看家乡。 在青山上可瞭望大杨务村,以他现在的目力,只要村子里有人走动他一定能看到,能看清。 来看看,不意味着一定要去道别。 老家的人已经和他道别一次了,再有一次不吉利。 巨少商在山坡上回望方许的那一刻,让方许瞬间明白了很多事。 他如今顺着石阶再上青山,也明白了很多事。 这个世上,就得有人管所谓的闲事。 他所崇拜的那群人,如果谁都想着这事可不关我事,那满目疮痍的旧世界,就不会变成众志成城的新世界。 走到当初那群山匪居住的地方,白骨森森。 这才过去多久,那些被方许亲手所杀的人都已经变成这个模样。 而在后院方许又看到了那头凶兽,那斑斓大虎也只剩下皮包骨。 才多久? 沧海桑田。 方许深呼吸。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而要印证他到底对不对只需半年而已。 若他走了异族也走了,中原定能迎来喘息之极。 若他走了异族不走,他再回来也为时未晚。 总得试试。 司座说他是变数,方许觉得,变数就是......舍己。 这个世上最大的变数从来如此,为己是人之常情。 站在青山高处,看着远处那村子里的人来人往。 方许觉得有些美好,因为他的离开这里可能会更美好。 想到这,方许将那块金巡腰牌摘下来,轻轻放在脚边。 在这可眺望家乡,牌子留在这代他多看几眼多看一阵。 人生啊,哪有那么多按部就班。 虽说每个人都觉得生活一直是按部就班,实则每人每天都在迎接变数。 方许离开村子的时候一心想的是报仇,是去看看那座孤牢山,找到父母,不管活的还是死的。 现在,他要远行。 金巡的腰牌一直都在发亮,一闪一闪的。 他知道那是谁在呼唤他,他也很想看看她们说了些什么。 只是忍着。 良久之后,少年朝着大杨务村方向挥了挥手。 转身而去。 ...... 靖宁郡。 巨野小队的人快把腰牌都按烂了,每个人都在不停的呼唤着方许。 她们没日没夜的呼喊,可方许一直都没有回应。 靖宁郡的城墙上,司座低头看了看腰牌上那不断出现的文字。 每个字都是情刀。 他料定了方许不敢看,这一刀一刀别说方许,连他都扛不住,那还是斩向方许心口的情刀。 司座看了看不远处的叶明眸,她也没有看腰牌。 司座在想,叶明眸是不敢看还是不忍看? 她担心自己看了,见不到方许回应会心里疼,又怕自己看了,方许回应的话让她心里更疼。 想这些的时候,司座觉得叶明眸才是最难过的那个。 然后他发现,叶明眸脸上没有一丝悲切。 她好像,平淡的接受了。 “他走的时候我没想到他走,现在想到了。” 叶明眸似乎是感觉到了司座的心事,于是轻轻开口。 “在他之前,这个世上可能从没有一个不辞而别不惹人愤恨。” 叶明眸说:“若我愤恨,与他不搭。” 与他不搭,这四个字让司座心中微微一震。 “他肯定是对的。” 叶明眸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们肯定也没错。” 她看向司座:“那就都沿着对的路走,他无错,我无错,终究会在对的路上再遇到,如果路上遇不到,那就会在终点相遇。” 叶明眸转身,头发被清风吹起。 “因为对的路肯定不止一条,但对的结果肯定只有一个。” 司座也缓一口气,他发现叶明眸的洒脱是因为她比自己更坚信。 是啊,他是最早说出方许是变数的人。 可现在方许这个变数让他都不能接受,他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司座在他会之后不管他怎么样都不阻止,是因为司座知道他的举动无常,我们猜不透敌人也猜不透。” 叶明眸道:“现在我们不猜了,让敌人去猜。” 司座跟上叶明眸的脚步:“你少说这种不矫情的话。” 叶明眸嘴角微扬。 司座:“别人说他不辞而别,在你这肯定不对。” 叶明眸没回答。 方许想什么她知道,但方许若不想让她知道肯定有办法。 他们交流的地方是方许的精神世界,方许完全可以把她拒之门外。 但她确实知道方许要走,确实知道方许要去什么地方。 她不会对任何人说方许要去做什么。 方许在她这是变数,也不是变数。 变数是,她不知方许会突然做什么决定,不知方许会突然选什么方向。 不变是,她一直都支持。 “他走之前说会让大殊北疆无忧。” 司座一边走一边说道:“料来不是一句吹牛。” 叶明眸微微昂头:“他从来不吹牛。” 司座看了叶明眸一眼,然后笑了笑。 神荼告诉过他,不要干预。 什么都不要干预。 对于司座来说,这反倒好办了。 做好自己的事,他建立轮狱司本来就是守着大殊的。 继续守着大殊就是了。 “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司座一边走一边问叶明眸:“他虽然走了,但我们做事打出他的旗号......” 叶明眸:“不太光彩。” 司座点头:“确实。” 叶明眸:“但他应该喜欢。” 司座哈哈大笑。 ...... 靖宁郡城南一百里。 异族大军已经悄然后撤到了一百里外,妖族的那个高大的年轻首领确实已经生出退意。 目前摆在它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绕开靖宁去攻打殊都。 但,方许不在殊都,也不在靖宁,甚至完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那打殊都意义何在?只为了灭掉大殊? 连打殊都的意义都没了,那打靖宁的意义何在? 第二,退兵去找方许。 穷疾等人已经失去了联络,气息也断了。 它知道必然是被方许反杀。 一个七境大妖,一个准七境大妖,再加上四个六境大妖。 这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强的队伍了,却还是被方许一人干掉。 所以就算它亲自去追方许,也未必能将方许生擒。 最让它有些无力的是,虫王的气息也消失了。 要么是方许已经找到了虫王藏在身体什么地方,挖掉了虫王。 要么就是方许有了什么遮掩气息的办法,暂时屏蔽了所有探查。 它偏向于第二种判断。 因为它知道虫王不可能那么轻易被方许杀死。 那棵银杏树是塑魂,魔性圣人所化的金丹是塑形。 而在这之前,虫王已经在方许丹田里发育出来一棵树。 那树的力量来自于息壤。 方许一直错觉那棵树是他自身修行出来的,世界上是为了虫王重生而生。 那棵树可以吸收万物的气息,凡是接触过的都可以被吸收。 所有的气息最终都会汇聚到虫王身上,帮助虫王尽快恢复巅峰实力。 此时此刻,一名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僧人站在它身边。 没有说话,大概是不敢打扰了它的思考。 良久之后,年轻的妖王才看向僧人:“你们当初信誓旦旦的说,只要三法成阵,我父亲便会重生,现在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僧人道:“方许只是发现了秘密,所以不敢出来。” 他看向妖王:“但方许找不到虫王藏身之地,反而会源源不断的给虫王提供养分。” 妖王问:“你什么意思?” 僧人回答:“若您着急,那我们就去找,若您不急,当虫王将方许吸成一具干尸,我们自然就找到了。” 妖王有些怒意:“当初你们也说万无一失,张君恻死在地牢的时候你们可有应对之策?若不是后来出现一个方许,计划早就败了!” 僧人双手合十:“所以是天灭中原,您在担心什么?” 妖王刚要说话,忽然心中一动。 那道消失已经的气息忽然出现了,那是唯有他才能感知到的气息。 “方许出现了。” 妖王猛的看向西方。 “他......离开了中原?” 僧人一惊:“他去了哪儿?” 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他心里已有答案,所以立刻慌张起来。 妖王根本没理会他,转身吩咐:“大军开拔!” ...... 黄沙漫天。 方许走在沙漠里,抬头看了看前路。 好像一只都看不到尽头,怎么走都还是这黄沙漫天。 中洲和东洲南洲相隔的是大海,似乎一眼看不到头的大海。 中洲和北州相隔的是冰川,普通人永远都不可能穿越的冰川。 中洲和西洲相隔的,便是这万里黄沙。 方许想要印证一下他去哪儿异族去哪儿,那最好的地方当然是西洲。 西洲是佛宗的大本营。 如果异族真的因他去西洲而杀到西洲,佛宗和异族的同盟立刻就会破碎。 大殊没有了异族入侵,周边各国的威胁虽然还在,可凭借司座和沐无同,再加上方许安排的后手,基本无忧。 只是他一人累些罢了,也不过是跋涉而已。 不知道走了多少天,方许终于看到了沙漠的尽头。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绿洲,远远看着还能见到金碧辉煌的建筑。 当他走到绿洲边缘,伸手触摸。 并无禁制。 这就说明各洲其实都在同一个十方战场。 这是一个好消息,没有禁制,异族也能到西洲。 方许一步踏出荒漠,迎面而来的是一种类似于海风般的气息。 稍稍有些腥。 下一息,方许就看到了一群身穿长袍的人正在鞭打百姓。 许多幼年孩童被那群人强行带走。 就在方许准备绕开的时候,忽然间有人发现了他。 “那里有一个外人!” 一群穿着皮甲的士兵朝着方许飞奔过来,气势汹汹。 方许看着他们冲过来有些恍惚,因为他发现那些人的穿着和中原无异。 连说话都是中原话。 既然说的是中原话,那该管。 所以片刻之后,无数百姓就已经跪倒在方许面前。 因为在方许四周,倒着无数尸体。 那些刚才拿着鞭子打人的官吏和士兵,尽数丧命。 方许接受了当地百姓的叩拜,然后问:“官府怎么走?” 第三百二十五章以彼之道 如果方许是个完美的好人,而且是个有实力的完美好人,那他一定会阻止那些殴打百姓的官吏和士兵,然后仔细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实在抱歉,他不是。 那当写士兵朝着他冲过来,并且是一脸凶狠的样子。 这些人的结局就已经被写好了,方许写的。 得救的百姓们跪在他周围,有人可磕头有人在感谢还有人在许愿。 这让方许有些疑惑,他只不过是随手杀了些人而已怎么还被许愿了? 就好像他们对着自己许愿,就能如愿似的。 “你们刚才说什么?” 方许看向许愿的人。 那人连忙磕头:“大人,我希望您能帮我们脱离苦海,他们要把我们的孩子送去祭献,他们要把村子里的孩子都送去祭献。” 方许听到这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很快,方许就搞清楚了自己到达西洲的第一站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白犀国,具体多大不知道,当地百姓也说不出什么来。 和西洲其他国家一样,信奉佛宗。 这个地方叫什么方许没兴趣知道,这里发生的惨剧他倒是仔细问了问。 大概意思是,此地已经连续多年干旱,寺庙的人说是这里的百姓信奉不诚,激怒了掌管水域的神灵,所以要祭献五百对童男童女,用这些孩子的血泼洒在干枯的河道上,就能获得神灵的原谅。 方许问了一句为什么是你们这里的孩子被抓去祭献?难道只有你们一族在这生活? 很快,他就知道了缘故。 其实这里生活着很多族群,但只有他们一族被要求献出童男童女。 刚才方许杀死的就是官府的人,他们是来抓人的。 童男童女被抓去河道里祭献,而所有壮年男丁都要被送去佛宗寺庙做苦力。 这样做是要赎罪,如果不同意他们就会驱赶进沙漠里。 此地位于白犀国下陆州,距离白犀国都城大概有三百里。 白犀国其实也没多大,大概相当于大殊一个省。 白犀国是西洲大国高阳王朝的属国,不是依附于高阳王朝的小国,白犀国的国王,是高阳王朝皇帝的亲弟弟。 所以白犀是封地。 一块封地都有大树一个省那么大,那就说明高阳王朝可能比大殊要大得多。 在打听了足够多的消息之后,方许自然而然的伸手。 跪着的百姓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眼巴巴的看着他。 “凑钱。” 方许回答的很直接:“当是你们雇了我。” 很快,方许身边就堆积了不少财物。 这个族群当然也有富户,也有望族,他们为了能够保下自己人,愿意出钱。 从他们凑出的钱款数目来看,这里不算多穷苦。 所以这里应该也不贫瘠,在荒漠之中这片绿洲能够带给当地百姓还不错的收入。 那么,这里的人被针对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方许出发之前从叶明眸那借来了护腕,所有钱他都收下了。 只要真金白银和宝石,本地的铸钱一概不要。 满满当当,收获颇丰。 方许找了个向导就出发了,好在是这里语言没有障碍。 所以方许好奇:“你们没有本地话?” 向导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名字叫准小苗。 连名字都像是中原人的。 准小苗听方许这么问,连忙回答:“大人,我们说的就是本地话啊。” 方许问:“没有什么叽里咕噜之类的方言?就那种阿楷苦力猴呀猴奔之类的。” 准小苗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见他如此,方许换了个方式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中原话的?” “中原话?” 准小苗满脸迷茫:“中原话是什么话?大人,你说的中原是哪儿?” 方许明白了,这里被殖民过。 还是中原人干的。 但又有些难以解释,既然在很多年前被中原人殖民过,为什么还这么愚昧? 从准小苗的介绍中也知道了,这里用的是和中原一样的郡县制。 甚至连官员的称呼方许都熟悉,不过,都是中原很早以前用的。 当地有县,县上为郡,再往上就没有地方官职了。 一县的最高官员和大殊一样被称为县令,郡治的主官则为郡守。 县令往下为县丞,县尉。 刚才被方许打死的人之中就有县尉。 方许问准小苗:“你们被针对,是得罪县令了还是得罪县尉了?” 准小苗连连摇头:“没得罪,我们没见过县令,县尉大人那边,我们每年都送不少礼物呢。” 方许:“那就好办,你带我去见县丞,我让他帮你们出头。” 准小苗:“见不了。” 方许:“他高高在上见不到?” 准小苗:“被你打死了,你杀死的那些人里就有县丞,还有乡里的三老,啬夫,游徼,都被你打死了。” 方许脚步一停。 准小苗:“大人你不必怕。” 他指了指方许身上的衣服:“我知道您肯定地位极高,只有王侯才能穿这样的锦衣,我都知道。” 方许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当地百姓觉得他能行。 “你们跟我许的愿是什么来着?” “大人,我们想求大人救我们,救我们的孩子!” “唔~” 方许迈步向前:“一会儿你可以还愿了。” ...... 县衙,方许站在门口看了看这衙门的建造竟然也和中原大差不差。 这让方许错觉自己根本就没有离开中原,这里也不是什么西洲。 此前他判断曾经有中原人打到这里过,但和准小苗聊过之后就知道没有那回事。 既然不是中原人打过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西洲人按照中原习俗生活,学习中原文化。 他们是照搬来的。 也可能是偷来的。 但不管怎么来的,他们学的还不赖。 见县衙门口有一面大鼓,方许示意准小苗去敲。 准小苗连连摇头:“我不敢,我们地位卑贱,去敲鼓会被打死的。” 方许道:“你只管去敲,谁打你,我打谁。” 见识过方许厉害的准小苗还是经过了很强烈的心理斗争,最终一咬牙跑过去拿起鼓锤敲打起来。 没多久里边出来几个衙役,看到准小苗那一身装束就来气了。 “贱民!竟敢扰乱公堂!” 说完就冲过去,拿着手里的木棒朝着准小苗劈头盖脸的打。 准小苗吓的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连跑都不敢。 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一棍打在自己身上,他抬头看了看,顿时吓坏了。 那些凶神恶煞的衙役,竟然挥舞着木棒在互殴。 没片刻就打的头破血流,一个个惨呼不止却就是不肯停下来。 场面越来越乱,引起不少路过的人围观。 直到这些衙役把自己人打的动都动不了,一个个瘫倒在地。 这时候衙门里边有个穿着绿袍的官员出来,脸色格外阴沉。 “是谁在县衙外边如此喧哗!” 他出来一看,衙役个个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也吓了一跳。 再看准小苗还蹲在那,立刻怒吼一声:“何处来的狂徒,竟敢殴打县衙差役!” 他本能的过去想要把准小苗薅起来给几个嘴巴,完全就没想过若真是准小苗打的那些人,难道还不敢打他? 这是白犀国内习惯性的思维,贱民在官员面前就只能跪下挨打。 可这官员才走了一步就停下,下一息扑通一声在方许面前跪下。 “下官不该在大人面前放肆,下官有罪。” 说着话他就开始抽打自己的脸,用力奇大。 打了没几下,满脸是血。 方许也不理会,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进了县衙。 正碰到县令出来,方许随手往外指了指:“门口跪下。” 这句话没把县令吓着,把准小苗吓的脸色都白了。 哪想到县令居然真的跑到门口跪下,和刚才那官员一样开始抽打自己。 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县尉,把自己的脸打的红肿破口血液直流。 方许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出来,就在大堂门口一坐。 他问:“小素乡的村民被你派去的人抓捕,孩童要去祭祀,青壮要去做苦力,为什么?” 县令立刻回答:“是法师说要祭祀河神,原本定的是别的乡,但他们给的钱多,于是我就改为小素乡。” 方许:“真是为了祭祀河神?” 县令又回答:“不是,是因为召呈寺需要奴隶,总得找个借口,其实选哪个乡都没事,被选中的乡有我的亲戚,还凑了很多钱,所以......” 方许点了点头,跟他猜的也差不了许多。 他刚要说话,忽然看到几个僧人正在看着他。 显然,他们对方许已经动了杀念。 方许灵机一动:“你们好大的胆子,明明是你们想霸占小素乡的田产,却栽赃在召呈寺头上,真是罪大恶极。” 那几个僧人听方许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有些出乎预料。 几个人对视一眼,随即没有马上动手。 方许当然不怕这几个实力低微的僧人,他想搞个大的。 “我第一次来你们这暗中巡查,就看到你们居然敢栽赃寺庙。” 方许起身:“不杀你们,难以服众。” 这里的百姓都笃信佛宗,方许想搞事情就不能那么粗暴简单。 说着话的时候他看向那几个僧人,双目里光华一闪。 片刻而已,那几个僧人忽然快步过来,在方许面前俯身跪下。 “与他们无关,确实是召呈寺需要更多奴隶,所以才编造了祭祀河神的谎话。” 这几个僧人跪下之后,也开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没多久,就和县令县尉一样,满脸是血。 方许勃然大怒:“佛宗弟子,怎么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他双目里光华再次明亮起来,这一次他刻意让围观的人全都看见了。 左眼金光,右眼红芒。 如此威势,让那些原本就敬畏强者的百姓纷纷下跪。 “原来如此!” 方许大声说道:“你们这些召呈寺的僧人竟然都是妖邪假扮!说,你们把原来的僧人怎么了。” 那几个僧人马上就承认。 “我们都是妖邪,我们杀光了召呈寺的僧人然后假扮他们。” 方许大声说道:“我有佛子神瞳,一眼就看出你们不是人!” 他看向百姓们:“谁知道召呈寺在什么地方?” 这些百姓立刻同时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方许声音再次提高:“召呈寺已经被妖邪入侵,所有僧人都死了,他们全都是妖邪假扮!” 说着话方许放了个大招,幻术大面积施展。 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到了,那几个僧人竟然变成了鬼怪! 方许:“现在冲进召呈寺,把妖邪全都杀了!佛宗会庇佑你们!” 百姓们纷纷起身,潮水一样朝着召呈寺方向冲了过去。 方许看着那浩浩荡荡的人群,轻声自语:“佛宗的人祸害我大殊,现在轮到我祸害祸害你们了。” “我乃佛子转世!有佛子神瞳!” 方许大手一挥:“随我除魔卫道!呸!除魔卫佛!” 第三百二十六章小试牛刀 小试牛刀就干掉了一座寺庙,方许有点满意。 而百姓们因为他主持公道,虽然在灭门寺庙的时候一样胆战心惊可杀了欺压他们的人也觉得有些爽。 双方,都比较满意。 只是双方也都暗怀鬼胎。 这县里的富贵人家没有参与,他们对方许所谓佛子的身份持怀疑态度。 但他们也不阻止,毕竟事不关己。 召呈寺的灭亡可不是灭佛,而是灭掉杀害了佛门弟子的妖邪之物。 当地人一开始害怕,但眼睁睁看着那些死掉的僧人显出原形也就不怕了。 再说,佛宗追究下来他们也会把方许推出去。 而方许觉得这里地方不大,又紧邻沙漠,倒是可以稍作停留,看看异族是否会跟来。 最主要的是,这里的县衙也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 百姓们纷纷推举他暂时做县令,主持公道。 这可就太好玩了。 从他打算来西洲的那天开始,他就想着怎么给佛宗一点颜色看看。 到了这之后他顿悟了。 想要让西洲的百姓们反抗佛宗根本不可能,这里的人对佛宗的惧怕已经深入骨髓。 所以,只能以佛制佛。 他宣扬自己是佛子转世,说召呈寺里的佛宗弟子都被妖邪夺舍是个试探。 如果百姓们真的杀进召呈寺,那这个计划就可行。 如果百姓们不敢杀进召呈寺,那他就再换个思路。 百姓们都听佛宗的话,那他就把自己包装成更高级别的佛宗之人。 初战告捷,让方许有些开心。 说起来召呈寺的佛宗弟子也该杀。 一座寺庙,占据这个县大概四成的土地。 寺庙占据的土地还无需交税,所得都归寺庙所有。 召呈寺需要百姓做农奴,随随便便找个借口就能灭掉一个乡的希望。 把全乡青壮都弄到召呈寺里做农奴,为了避免将来出现问题,再把这些农奴的孩子全都杀光。 小素乡只剩下老弱妇孺,用不了多久小素乡的全部土地也会被召呈寺收入囊中。 说实话,这里的百姓难道不恨召呈寺? 当然恨,可是他们不敢反抗。 召呈寺和地方官府勾结起来,百姓们拿什么反抗? 此时端坐在县衙大堂之上,方许觉得是时候让西洲百姓们感受一下什么是文明之光。 而那个小向导准小苗,此时站在方许身边也趾高气昂起来。 因为他发现,现在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甚至毕恭毕敬。 就连平日里那些对他这样的贱民极尽羞辱的富贵人,也对他开始点头哈腰了。 就在方许思考着下一步自己该干什么的时候,县衙外边有一个年轻人缓步进来。 看他身上装束,应该也有功名。 见到方许,这年轻人只是微微俯身。 “弟子甘露县生员陈鹭微向佛子行礼。” 方许扫了他一眼,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点桀骜不驯的劲儿。 “见我为何不行大礼?” 方许故意沉声问了一句。 陈鹭微礼貌回答:“按照高阳王朝律法,弟子身上有功名,可以不行大礼。” 方许问:“那你见了召呈寺的主持也不行大礼?” 陈鹭微:“不行。” 方许点头:“见我不行大礼是你尊律法,但不敬我。” 陈鹭微显然犹豫了一下,然后撩袍跪倒。 “弟子陈鹭微叩见佛子。” 方许当然是故意的,这个自己冒出来的家伙显然是来寻机会的。 他的不卑不亢,也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如今县衙的官员全都死了,别人是怕,而心里有想法的,觉得是机会。 方许问:“你来见我何事?” 陈鹭微俯身:“弟子想劝说佛子,将召呈寺霸占之民田归还百姓。” 方许皱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召呈寺霸占民田!” 陈鹭微虽然跪着,但上半身此时挺的笔直。 “佛子,按照高阳律例,寺庙所有田产按人口由地方官府分配,不可多报人口,不得侵占土地。” 陈鹭微道:“佛子应该也已知道,召呈寺里真正的僧人只有那几个,但占据的田产却将近全县田产的半数。” 说到这他看向方许:“佛子,既已主持公道维护佛宗声誉,为何不再进一步?若将田产归还,全县百姓必将信奉佛子,必将追随佛子。” 方许:“我本就是佛宗弟子,天下百姓都信奉佛宗。” 陈鹭微听到这脸色微变:“难道您不是下来巡视的?” 方许:“你为什么认为我是来巡视的。” 陈鹭微道:“早就听闻烂陀寺选佛子七人分赴地方,威望最高者可得佛陀传承。” 方许心中一动。 “此事不可言。” 方许起身,扶了陈鹭微一把:“你把你的想法仔细与我说说。” 这一刻,陈鹭微似乎明白了方许的意思。 ...... 方许需要帮手,最起码需要一个帮他了解西洲的人。 很显然,这个在方许面前自荐的家伙非常合适。 陈鹭微不甘平凡,他敢在这个时候跑到方许面前来出主意就说明他想出人头地。 在西洲这样的地方,哪怕陈鹭微考取了功名,可没有贵族为他举荐,没有佛宗认可,他想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方许可能是巡游佛子,所以想来拜入门下。 在西洲,如果有佛宗之中地位高崇之人举荐,那入高阳王朝为官格外容易。 而方许感兴趣的,则是什么佛宗七子巡游天下。 按照陈鹭微所说,方许有了个大概推测。 所谓的佛宗七子,应该指的是阿罗汉或者是菩萨转世。 佛宗认为,果位不可替换不可新晋。 也就是说,一个普通的佛宗弟子没机会晋升到罗汉果位以上。 当罗汉和菩萨这些大修士到了一定境界,无法突破,就会选择转世重修,这样就可能修成更高佛法。 佛宗七子,应该指的是有七位阿罗汉或是菩萨转世重修。 陈鹭微以为方许是其中之一。 罗汉是威胁不到佛陀地位的,但菩萨可以。 菩萨通过转世来不断增强修为,就可能超越佛宗至高的那位佛陀。 陈鹭微以为自己押对宝了。 方许干脆就把他留下来,这个年轻人有头脑对西洲了解也足够多,恰好是方许需要的帮手。 白犀国是边缘小国。 陈鹭微给方许仔细介绍了一下。 白犀国国王是高阳王朝皇帝陛下的亲弟弟,但因为被排挤所以分封之地很边缘。 这个亲弟弟本来很有实力,是当初竞争皇位的有力人选。 但佛陀站在了当今皇帝那边,所以他被迫接受分封到了这个地方。 恰恰是因为佛宗不支持他,所以在白犀国内的佛宗寺庙也对国王不怎么待见。 地方官府勾结寺庙,对白犀国的律法毫无敬畏可言。 白犀国王高赤炎有心无力,被分封到这里后便整日饮酒,无心政务。 陈鹭微分析,可能是佛宗那边有命令,白犀国各地寺庙都在大规模侵占田产,进一步挤压高赤炎的权利。 这就是一步一步的试探。 先侵占百姓田产,官府当然不管,因为他们能从寺庙里分走利益。 如果高赤炎也不管,那下一步寺庙就会变本加厉。 等到开始侵吞高赤炎名下的田产,若这位白犀王还不敢过问,那佛宗就会将高赤炎在白犀的利益彻底分割夺走。 这位曾经的帝位竞争者,只需几年时间便会被压迫到穷困潦倒。 方许推测,高阳王朝现在的皇帝也是个狠人。 皇帝不愿意亲自动手杀了他的弟弟,又担心他弟弟还具备争夺皇位的实力。 于是借力佛宗,将他弟弟彻底打压下去。 方许听到这,看向陈鹭微:“既然你明知道白犀王不得势,明知道佛宗对他打压,为何还要来找我?” 陈鹭微此时正色回答:“请恕弟子冒犯,弟子认为,您之所以选择来白犀,也是因为.......”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似乎不敢直说。 方许笑了笑:“你猜的没错,别人不愿来的地方才轮到我。” 陈鹭微俯身:“弟子得罪了。” 方许起身,一边缓步走动一边说道:“那你觉得我来白犀,是奉佛宗指示打压白犀王,还是别的缘故?” 陈鹭微:“如果您是来打压白犀王的,那就不会出手管召呈寺的事。” 七位佛子竞争,只有一个能得传承。 这其实不合道理。 既然七个人都是阿罗汉或是菩萨转世,那果位当然还在,为何还要竞争?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佛陀要借助七人竞争来减少威胁。 这七个人为了竞争自相残杀,对佛陀最有利。 陈鹭微没有明说,给方许的提示却足够了。 方许刚好要在西洲闹一闹,至于闹到多大地步......当然是能翻江倒海最好。 佛宗在中原搞事情,幸好是被方许识破阻拦。 如果没有阻止成功,那现在中原早就已经生灵涂炭了。 方许不介意让西洲生灵涂炭。 别说什么西洲百姓无辜....... 方许根本不在乎。 “所以弟子斗胆猜测。” 陈鹭微抬着头,看向方许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希冀。 “佛子来白犀,是想辅佐白犀王夺回皇位。” 方许笑了:“那我胆子可真大。” 陈鹭微:“弟子说了这么多冒犯的话您都没有处置弟子,弟子觉得,您确实是想这样,而弟子,能为您做事。” 方许:“打个比方。” 陈鹭微:“弟子饱读诗书,对兵法亦有涉猎,佛子不能亲自出面的事,弟子都能出面。” “弟子可以去白犀国都城求见白犀王,可以将佛子意愿向他告知。” 方许坐了回去:“你胆子确实很大。” 陈鹭微:“弟子不想碌碌一生。” 方许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那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陈鹭微:“若胜算十成,以佛子之力,以弟子之才,以白犀王之愤恨,可能有一成。” 方许:“那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一成可能而得罪佛陀?” 陈鹭微:“若您名声大振天下信服,佛陀也不敢加害。” 方许:“那你说说,第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陈鹭微:“让白犀王站在您这边,发力在白犀国内清除佛宗原有实力,您广开门路收纳弟子,白犀之地,若都是您的信徒,大事可成。” 方许问:“这不是第一步,我要具体的。” 陈鹭微深吸一口气后大声说道:“先积累财富,再散财而得民心,所以第一步,还是灭掉寺庙,如您灭掉召呈寺一样,本县之内召呈寺最大,下边还有寺庙数十。” “灭了本县的寺庙,再灭临县寺庙,积累来的财富分发百姓,得民心,聚拢军队......” 陈鹭微站直身子:“只需三年,白犀兵强马壮!” 第三百二十七章抢粮抢钱抢军队 方许觉得西洲这个地方特别有意思。 他才来,就遇到了召呈寺强占田产掳人为奴的事,然后就遇到了个有意思的陈鹭微。 一个劲儿的给方许出谋划策,好像是方许肚子里的虫儿一样对方许的心思格外了解。 方许就是来捣乱的,是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 佛宗让中原不安宁,他就让整个西洲不安宁。 说实话,白犀这个地方确实很符合方许现在起势。 白犀王高赤炎的身份微妙且尴尬,真要是能搭上线方许有把握在高阳王朝搞出一场动荡来。 想想看,佛宗在大殊干了些什么? 北边的屠重鼓南边的冯高林,这两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全都想谋反都与佛宗有关。 既然如此...... 当然,这都是顺便的事。 方许来西洲有三件大事要做,目前顺手做的只排在第三位。 第一件大事当然是看看异族追来不回来,第二件大事方许想修行佛宗功法看看能不能找出虫王。 异族没有什么功法可言,基本上靠的都是天赋技能。 只有佛宗才这么阴险,异族的计划也和佛宗关联密切。 所以陈鹭微的那些想法,方许全都赞成。 这个县最大的寺庙是召呈寺,说是占据了本县四成以上的田产,但实际上,不都在召呈寺。 召呈寺下边还有很多规模小的寺庙,每个寺庙霸占的田产都不少。 陈鹭微的意思是,以现在方许的威望只需登高一呼。 本县百姓,必然会朝着其他寺庙进攻。 方许倒是觉得,不能这么粗暴。 他当然要干佛宗,但干的太粗暴只是一时之计。 他让陈鹭微马上出发,以佛子的名义召集本县所有寺庙僧众全都赶到县城来。 不来的,一律严惩。 召呈寺被灭门的事已经传扬出去,方许料来那些寺庙僧众不敢明着与他对抗。 但,寺庙的人很快就会把消息往外传。 白犀国之内最大的寺庙为小相寺,就在白犀国都城。 只要消息传过去,小相寺必然会派高手过来调查。 方许巴不得他们来。 按照他的要求,陈鹭微先去招募了一批人手。 毕竟光靠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通知的寺庙有十几家呢。 只一天时间,陈鹭微就利用召呈寺里的钱财招募了足足五百人。 这五百人都是身强体壮之辈,能习武的人优先录用。 这五百人不是最终规模,陈鹭微认为在本县就可以至少招募到一万大军。 而这一万人,将来就是方许在白犀国的立足之本。 这一万人当然算不上什么精锐,最多就是一群青壮男丁。 陈鹭微却有把握,他可以在几个月内把这些新兵训练到具备一定战斗力。 最先招募来的这五百人,将来都是军队里的小头目。 陈鹭微把人分派出去,到本县所有寺庙送信。 要求他们一天之内必须赶到县城,不然佛子发怒严惩不贷。 他又把剩下的人也分派出去,按照方许的要求往各乡镇送信。 这个县也不算有多大,得到消息的人马上赶来,预计着,到明日正午就都到了。 方许要的不是那些佛宗弟子来,他要的是本县百姓全都来。 陈鹭微说,本县有数十万人口,都来的话县衙这边肯定放不下。 斟酌再三,把聚集的地方定在了召呈寺。 召呈寺在县城外,与其说是一座寺庙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庄园。 召呈寺在一大片田产正中,寺庙的规模连年扩大如今已经占地超过百亩。 方许在传令的人离开之后,也移步召呈寺休息。 只是一个县里的寺庙,在这获得的财物已经多的让人瞠目结舌。 方许粗粗估算,打下来召呈寺获得的钱财折算成银子的话应该不低于五千万两。 而那些珠宝之类的东西无法估价,所以并没有计算在内。 计算的只是黄金和白银。 这五千万两如果用来装备军队,陈鹭微要打造的那支万人大军就能武装到牙齿。 方许本想把这么大一笔银子都自己吞了算了,想想这也算投资还是拿了出来。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有了这一万人就能顺利攻打临县,抢夺的财物就能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按照召呈寺的财富来计算,打两三个县的寺庙方许就能累财过亿。 站在召呈寺的大殿里,方许看着那佛像金身。 眉角挑了挑。 然后他伸手一指:“都是伪佛,扒了它们的金身!” 吩咐完又多交代一句:“但是要小心些,别把金粉都弄丢了,剐下来,全都剐下来。” ...... 第二天正午的时候,全县百姓和所有寺庙的僧众都到了。 方许让人准备出来,他端坐在最高处,左右分别摆放了一些座位,是给那些佛宗弟子留的。 一见到还有这种待遇,那些佛宗弟子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但看着高处那盘膝而坐一头长发的方许,谁都觉得不顺眼。 方许都没剃度,怎么可能是佛子。 四周黑压压的百姓也都看着方许,看着传闻之中来主持公道的佛子是什么样子。 场面有些热闹,虽都是窃窃私语,可几十万人窃窃私语,那声音也小不到哪儿去。 方许伸手微微往下一压。 在这一刻七品武夫的气场打开。 一瞬间,在场的人全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敢抬头,不敢直视,只想跪下去。 连那些僧众也都如此,纷纷下拜。 方许见场面控制的还不错,于是沉声开口。 他是七品武夫,中气十足。 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全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我本明眸菩萨,转世今生。” 这句话说完,方许刻意停顿了片刻看了看下边那些人的反应。 果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因为威压缘故,很快就把头都低了回去。 明眸菩萨? 这是每个人都挂在脸上的疑问。 作为全民信奉佛宗的地方,却无人听说过明眸菩萨。 方许才不在乎,在乎的话他就编个大家都听过的了。 “上一世,我想清正佛宗戒律,弘扬真正佛法,所以发愿,未能完成此大愿之前,带发修行。” “待我完成大愿,让天下百姓因佛宗得福,世道清明,无灾无厄,我便剃度归于果位。” 说完这些话,方许也不管他们信不信,直接进行下一个话题。 “此前召呈寺里的佛宗弟子,都已经被妖邪杀害,妖邪夺舍佛宗弟子肉身,作威作福残害无辜。” 方许道:“本座驾临此地,以神瞳之术看破他们的表相......今日召集大家来,便是宣告此事。” “如今高阳王朝之内,广域万寺之中,其实亦有不少僧众已被妖邪夺舍,毁坏佛宗名声。” “我奉佛陀之命前来白犀,以此为开始,注意查究寺庙僧众,以召呈寺为先。” 说到这,他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左眼圣辉右眼神华,金红两色光芒骤然而起。 像是两束神光,在无数人身上扫过。 当光明照射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吓得瑟瑟发抖。 尤其是那些僧人,个个都怕的浑身乱颤。 召呈寺里的僧人是不是妖邪,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 如果那位佛子说召呈寺里的僧人是妖邪,那他们还能逃得掉? “此前召呈寺里的妖邪借佛宗身份妖言惑众。” 方许道:“说需祭献童男童女才能解决旱情......我佛慈悲。” 方许微微摇头:“你们怎么会如此愚昧竟然相信这样的恶毒之言?佛门弟子一心向善,连蝼蚁之命尚且珍惜,怎会害人性命?” “这些妖邪要祭献童男童女,实则是为吸收童男童女的血气来修行邪功。” 方许的视线突然落在其中一个僧众身上:“你来回答我,你身为一寺主持,会害人性命吗?” 那白须僧人连忙起身,朝着方许弯下腰:“佛子慈悲,弟子不敢害人性命。” 方许点点头,忽然声音提高:“你说谎!” 他声音突然高了这一下,直接把那老僧吓得往后跌坐。 方许声音阴沉:“我已经暗中调查,你久安寺就在不久前还逼迫百姓让出田产,抓了至少三百壮丁为农奴,你还亲自下令,将反抗之人以烈火焚烧。” 方许怒视那个白须老僧:“佛宗弟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你,亦是妖邪!” 那老僧吓得连连叩首:“佛子息怒,弟子没有做过恶事,那些事,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都是下边弟子们做的,他们才是被妖邪夺舍,我只是,我只是被蒙蔽了。” 方许哼了一声。 然后大声对四周数十万百姓说道:“你们只需记住,凡是侵害百姓的,凡是漠视生命的,凡是贪财好色的,凡是勾结官府的,都不是真正的佛宗弟子。” “佛陀普爱众生,佛宗弟子皆受佛陀教导铭记于心。” 方许起身,伸手指向那些僧人:“我无需以神瞳让他们显出原形,因为真正的佛宗弟子绝不会作恶!” 这时候,陈鹭微立刻喊了一声:“遵从佛子指点,杀妖邪,维护佛宗声誉!还百姓田产!” 这句话就是点燃百姓们复仇之心的火把,而方许刚才已经浇了足够多的油。 一下子,火势瞬间就起来了。 无数百姓起身冲向那些僧人:“妖邪!打死你们!” “打死这些假僧人!” “他们都是妖邪!” 方许看着那潮水一样的人群把佛宗弟子淹没,心中颇为满意。 这群家伙死十次都还不上他们欠的血债,死于百姓之手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只短短片刻,那些僧人就被活活打死。 眼见着事态有些失控,方许再次释放出七品武夫的威压。 一瞬间,疯狂的人群全都安静下来。 “你们不必担心,除魔不算杀生。” 方许语气平和的说话,装神棍他还是有些天赋的。 “你们打死了他,也是洗去了他们身上的罪孽。” 方许缓缓说道:“从今日开始,你们要将我说的话传播出去,让白犀国的百姓都知道,真正的佛宗弟子绝不作恶。” “此前我说过的那些伤害过百姓的,都是被妖邪夺舍的假僧人,这些妖邪要杀掉,一个都不能留。” “不过......” 方许起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 “寺庙乃庄严之地,杀妖邪的时候不要在寺庙内进行,把他们拉出寺庙打死就好了,寺庙之内的所有物品都不要移动,我会严加巡查。” “凡是抢夺百姓的财物,我会返还给百姓,抢夺百姓的田产,我也会一一归还,请大家相信,佛宗是想让大家过的更好,而不是想压迫大家。” 说完后,方许学着佛宗弟子的样子双手合十。 “除恶亦是行善。” 方许道:“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壮年男子,愿意留下协助我斩妖除魔的都可留下,自今日起,留下的便是我门下弟子。” “凡我门下弟子无需剃度,与我一样带发修行即可,你们要谨记佛宗惩恶扬善之根本,不要伤及无辜。” 接下来,方许颁布了各种约束法令。 陈鹭微站在方许身边,越看越觉得可怕。 因为他发现,方许这哪是在收徒分明是在练兵。 第三百二十八章跪拜来见! 出乎了陈鹭微的预料也出乎了方许的预料,愿意留下来的青壮百姓居然远超一万人。 等确定了具体数字之后,陈鹭微开始给方许分析。 大概原因是,寺庙占据了本县小半的田产,贵族又占据了一部分,真正留给百姓种田的土地连全部土地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所以这些百姓要么是在寺庙里做农奴,要么是给贵族富户当农奴。 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自己能得到的更是少得可怜。 连吃饱都不够。 绝大部分农奴每天只能吃到一顿饭,管两顿饭的奴隶主就算人性不错的了。 而且,基本都是稀饭,汤汤水水还不管够。 这点食物也就勉强让他们活着,还要出大力去工作,稍微引起奴隶主的不满就会被鞭笞,被打伤的人更不可能得到医治。 所以农奴的死亡率极高,高到吓人。 但寺庙和奴隶主并不在乎,因为他们根本不缺人。 死一批来一批,总是会有人愿意来做奴隶。 因为做奴隶每天还有一顿稀汤,若不做奴隶基本上也就饿死了。 白犀王因为颓废和绝望什么都不管,手下的那些官员只顾着中饱私囊。 他们当然要尽力填饱自己,因为他们也知道白犀王可能不长久。 白犀王一死,他们这些在白犀王手下做官的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寺庙勾结的不只是地方官府,白犀国上下都烂透了。 本县只是冰山一角,却也能因此而看出整个白犀国的现状。 这里如此,别处也一样,整个白犀国都一样。 所以当方许告诉愿意留下的人给钱还管饭的时候,有谁不愿意留下? 方许知道这是个机会,一个可能掀翻高阳王朝的机会。 陈鹭微告诉过他,西洲大地上也是诸国林立。 高阳王朝就算是比较强大的,其他国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许在这掀起一股小风,就可能变成狂风席卷整个西洲大陆。 “主人。” 陈鹭微已经改了对方许的称呼,从大人改为主人。 他马上提出建议。 “富户和贵族的土地还不能急着动。” 他看着方许,格外严肃的提醒:“我们现在虽然有了些力量,但如果把寺庙和贵族都得罪了,那我们难以立足。” 方许看了他一眼:“你说的难以立足是什么意思?” 陈鹭微马上说道:“自古以来,从没有一个人可以不靠佛宗或是贵族的力量崛起。” 方许:“自古以来没有不代表就一定不行。” 陈鹭微摇头:“主人,在这里可以都杀光,把土地都拿回来分给百姓种植,咱们只收一部分,留给百姓一部分,他们当然会为主人卖命。” “因为我们这里很小,只是一个小县,可我们不能不走出去,一旦消息传播开,外边的人就会全都抵抗我们。” “寺庙我们已经得罪了,如果再把贵族得罪了,那我们走不出去而且很快就会被他们合力剿杀。”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寺庙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先收拾寺庙然后拉拢贵族,把从寺庙得到的利益分给他们一部分,让他们觉得自己不会受到威胁。” 他格外严肃:“主人,将来如果您成为白犀国做主的人,可以在白犀国彻底除掉那些害人精,现在还不行。” 方许心说反正不是我家,你说怎样就怎样。 毕竟陈鹭微说的有道理,所以方许采纳了。 陈鹭微见自己主人这么通情达理,如此虚怀若谷,他也很满意。 接下来,他代表方许和本县的贵族富户们接触。 他告诉这些贵族,佛子也知道你们饱受那些假僧人的欺压。 这些年来,被寺庙夺走的土地和利益,佛子决定全都还给你们。 但,从寺庙拿回来的土地要分给百姓种植,贵族和富户不许再兼并。 这样谈下来,大部分人都同意。 毕竟他们对佛宗的怨念更大,这些年也没少被欺压。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陈鹭微就帮方许把这些事都安排好了。 几乎所有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壮年都愿意给方许当兵,不过陈鹭微的意思是还是得精选。 最终留下了从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壮年,加起来也有将近两万人。 这两万人开始为方许维持秩序,保证百姓们都能分到田地。 老弱妇孺在家种田,壮年跟着方许训练。 一个月之内,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地方已经焕然一新。 方许还听取了陈鹭微的另外一个建议:从富户和贵族之中选拔青年才俊做将领。 原因很简单,那些百姓没有人识字也没有人懂什么道理。 他们习惯了听从命令,对同样出身的人却不屑一顾。 都是奴隶出身,你让其中一个当头领他们不服气。 在白犀国这个地方,你让一个贵族当首领那些农奴就天生的顺从。 而那些贵族得到这样的利益,对方许也会更为敬重。 不到一个月,方许就已经在一县之地迅速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 就在方许亲自监督训练军队的时候,陈鹭微急匆匆的赶来。 “主人,郡城派人来了。” 这消息倒是没让方许有什么意外,他倒是觉得早就该有人来了才对。 他把一个县搞的沸沸扬扬,郡治到现在才派人来已经显得很迟钝了。 “是谁?” 方许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陈鹭微回答道:“是郡丞范究深。” 按照高阳王朝的官员制度,地方上只有郡县两级官府。 在一郡之内,郡守最大,其次是郡尉。 郡守手握军政大权,除了县令等地方主官外,其他官员都是由他任命。 郡尉是武官,掌握着一郡之内的兵力。 然后是监御史,监督一郡之内的官员。 郡尉,监御史,以及各县的县令是朝廷任命,除此之外都是郡守安排。 来的人是郡丞,按理说是一郡之内的四把手。 但郡丞是由郡守任命的官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郡守私人官员。 郡守派了个郡丞来,也没把方许放在眼里。 这种小角色方许要是还亲自迎接一下,怎么对得起他佛子的身份。 方许一摆手:“让他自己来。” 陈鹭微立刻应了一声:“我马上去。” 而此时,郡丞范究深带着一队精锐骑兵,还有一些佛宗高手,就在县城外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中年僧人:“梵鹿法师,一会儿那个什么佛子来了你好好看一看,是不是假冒的,如果是,我们当场把他斩首。” 中年僧人点头:“我从未听说有佛子巡游至白犀国,多半是假的。” 范究深笑了笑:“那我一会儿见了他,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就在这时候陈鹭微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马背上的范究深,微微昂着下巴说道:“佛子说,你们跪行叩拜进城。” 范究深一愣,然后就怒了:“哪里来的假冒佛子,竟然敢如此羞辱我?” 他直接下令:“冲进城内,把那个假冒的佛子抓过来!” 范究深后边的上百名精锐骑兵随即催马向前,陈鹭微只是微微一笑随即让开道路。 这百余名精锐骑兵冲进城门,看起来倒是锐不可当。 可是才进门没多久,忽然从两边的屋顶上抛下来无数大网。 这些骑兵都出身高贵,根本就没想到这里的贱民居然敢对他们动手。 大网洒下,骑兵纷纷跌倒。 紧跟着数不清的百姓从四周围拢过来,用兵器抵住了他们的要害。 “你们这群卑贱的奴隶!” 其中一个骑士破口大骂:“还不给我滚开!” 滚开? 如今这里可是礼仪之邦梆梆梆的地方,他才骂了人,木棒就朝着他头顶纷纷砸落。 一顿乱打,那家伙抱着脑袋翻滚躲避再也不敢骂街了。 他以为不骂就不挨打。 错了,不骂也打。 刚才没骂的也打。 几百人围着那百十个骑兵一顿乱打,打的哭爹喊娘。 因为陈鹭微刚才吩咐过了,佛子说,佛宗弟子不会欺压百姓,而代表国王来的军队也不会欺压百姓。 只要是欺负人的,都是假的。 反正当地百姓就认准了这句话,佛子说是假的就都是假的。 范究深眼见着手下人被打废了,立刻看向身边那个中年僧人:“法师!” 梵鹿法师哼了一声:“果然无法无天!” 他在马背上长身而起,身上隐隐可见佛光。 这个人的实力,按照大殊武夫的标准来看至少是五品武夫境界。 所以屁也不是。 就在梵鹿和尚飞身而起,准备将那些百姓拍死的时候,一杆长矛如同从天际飞来,直接将梵鹿和尚钉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那长矛贯穿了梵鹿和尚的心口然后把人钉在城墙上。 下一息,那长枪忽然生出一股黑色火焰。 梵鹿和尚惊恐的喊出来:“业火!是法身业火!” 他不停的挣扎着扭曲着,可火焰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时间。 转瞬而已,梵鹿和尚就被黑色火焰完全吞噬。 短短几秒之后,灰烬就从长矛上往下洒落。 一个活生生的人,几秒钟就被烧成了灰烬残渣。 “假冒佛宗弟子招摇撞骗,居然连郡治官员都能骗了。” 方许的声音仿佛是从天际传来。 七品武夫带来的威压,也瞬间到了城门这边。 在这个小地方,方许的实力就是断层的至高。 “你身为郡治官员,竟然与假冒佛宗弟子为伍,有罪!” 方许的声音清冷:“一路跪行到我面前,虔诚忏悔你的罪孽。” 范究深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些手持兵器的百姓已经整齐呼喊起来。 “跪行进城!虔诚忏悔!” “跪行进城!虔诚忏悔!” 一声一声呼喊,好像战鼓一样。 范究深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往自己身边看看,好像也没谁能给他撑腰了。 实力最强的梵鹿法师,被人家一击所杀。 而且,梵鹿法师临死之前还高呼业火,法身业火...... 别说范究深,那几个随行来的僧人先吓坏了,他们纷纷下马跪在地上,然后一步一拜的进城。 范究深也只好下马,学着那些佛宗弟子的样子一步一拜。 大街两侧,百姓们的呼声震天。 他们一下一下把兵器戳在大地上,声音真和战鼓一模一样。 砰砰砰砰的,震的人心里发颤。 “跪见佛子,虔诚忏悔!” “跪见佛子!” 而此时方许坐在高台上,眼睛微微眯着。 心里暂时只有一个想法......西洲真好玩。 在敌人家里搞事情,不必有任何约束,真好玩。 第三百二十九章异域少年郎 郡丞范究深此时甚至没有感觉到屈辱,只有恐惧。 七品武夫的恐怖威压让他不敢抬头,而且这还是专门针对他们这一行人的恐怖威压。 凡人,在这一刻只能低头。 而在这群人之中,有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咬着牙强撑着就是不肯跪下。 哪怕他也抬不起头,哪怕他也满心恐惧。 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就那么死扛着。 别人一路跪拜前行,他如扛着一座万仞高山一样一步一步往前挪。 大街上留下的是别人跪行的痕迹,而他身后则是不间断的划痕。 这个少年根本抬不起来双脚,每一步都是极为艰难的擦着地面往前挪动。 越走他的腰身越弯,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 连范究深都忍不住想要劝劝他,因为范究深发现跪下来往前移动其实一点儿都不艰难。 可他劝了,那少年只是不听。 似乎他骨子里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不许他下跪。 就这样好不容易挪到校场,少年咬着牙发了狠才把头抬起来。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高台上的锦衣青年,那一刻少年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惧。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方许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心底深处最直接的恐惧不可抑制的往外冒。 即便如此,依然不跪。 方许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少年,倒是对那个本该是主角的范究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你是谁?” 方许轻轻问了一句。 这句话其实很柔和,可在范究深等人听来却如同惊雷。 那少年倔强的抬着头,脖子里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你又是谁!” 他不回答,反而质问。 方许对这个少年的兴趣越来越大,他喜欢这个世上有人的脊梁是硬的。 不管这种事是在自己这边还是在敌人那边,方许都敬佩。 只要这个世上还有这种人在,那不管是敌人那边还是自己人这边就终有希望。 但方许只是喜欢这种脊梁硬的人,不是喜欢敌人。 那少年不回答方许的问题,方许当然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两个人遥遥相视,看起来针锋相对。 只是,一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一个极力之下,也只是勉强不跪。 这勉强不跪的唯一原因,还只是方许看他顺眼而没有加力施压罢了。 见方许不说话,那少年拼尽全力抬起手指向方许:“你不是佛子!” 方许只是看着。 少年因为要凝聚所有力量对抗那股压迫感,所以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吃力。 但其中意志,竟坚不可摧。 “你是假冒的佛子!我来之前听闻,你说召呈寺里的僧人是假僧人,因为佛宗弟子不会欺压百姓,不会作恶多端。” “但你若是真佛子,又怎么会不敬礼制,不敬律法,我们代表的是白犀国王,身上穿的是白犀官袍!你如此无礼,必是假佛子!” 方许觉得这少年有些少年该有的锐意,还有些与他相似的莽撞。 只是,在绝对实力面前这莽撞就只是莽撞。 在方许圣瞳之下,那少年的实力无从遁形。 只是四品武夫。 十五六岁能有这种实力,其实也算天赋惊人了。 可在方许这样的变态天赋面前,就显得那少年并不出彩。 此时方许才缓缓开口。 “我可以是假佛子,只要我做的事对不起天下民心,不敬公道,不维护佛宗真正教义,那天下人都可以说我是假佛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可以是真佛子,只要我做的事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黎庶,秉持公义之心,行慈悲之举,那不管我是谁,人人都可将我奉为佛子。” 少年听到这冷哼一声:“强行让白犀官员跪拜相见,这是公道?!” 方许:“范究深尚未进城便对我不敬,调派骑兵试图强行将我掳走,你觉得,谁有错在先?” 少年道:“佛宗弟子本当虚怀,不拘小节!遇事行之以理,待人敬而有节,你如此暴虐,随意指使手下伤人,并无佛宗弟子风范。” 方许笑了。 回了一句很粗鄙的话。 “放你妈的屁。” 少年怔住。 明显从来都没有被人这么粗鄙的骂过,一时之间脸红脖子粗的又不知道怎么对等的骂回去。 方许起身,站在高台边缘俯瞰那少年。 “你的意思是,你的人要抓我,我要保持克制,你的人在城外骂我,我要以礼相待,你们可以不讲道理,但我必须讲道理?” 方许道:“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佛宗弟子应该是这样的而你真的信了,我只知道你所言所行就像个没脑子的蠢货。” “如果佛子弟子真按你所说委曲求全,本县百姓何至于被霸占粮田无家可归?召呈寺强夺本县半数土地,掳走数千农奴。” 方许看着那少年:“照你说来,他们是佛宗弟子吗?” 少年立刻回答:“他们当然不是真正的佛宗弟子!” 方许:“哦,所以我没杀错。” 他再次坐下来:“对你们这样的人,也没教训错。” 少年怒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方许:“因为你是双标狗。” 少年:? 他是真没懂,是叫双标狗。 ...... 那少年还在执拗,范究深却怕到了骨子里。 他真怕少年彻底激怒了方许,他也被连累。 刚才梵鹿法师是怎么死的,他看的清清楚楚。 而且他也算过了,从城门到校场这么远的距离,人家佛子随意丢出去一杆长矛就把法师钉死了,那是什么实力? “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范究深连忙低声提醒。 少年却依旧执拗:“你说召呈寺的人祸害百姓,他们是假的佛宗弟子,我承认,他们确实不配位佛宗弟子;但你的行为,也与佛宗教义有悖,你随意杀人,你也不配是佛子。” 方许:“那你认为我该如何?” 少年道:“白犀有律法,你杀召呈寺的人,虽然杀的未必是错的,但不经律法而惩处,不对!你杀梵鹿法师,只因他对你不敬,他纵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你杀他,也不对!” 方许:“你的意思是,必须是在律法之内行事便无错?” 少年拼尽全力昂首:“对!” 方许点点头:“回头让白犀王过来求我,我写下律法让他依照颁布就好。” 少年一愣,然后暴怒:“你大胆!” 方许笑了:“你胆子也不小。” 他此时看向范究深:“告诉我,他和白犀王是什么关系?” 范究深马上看向那少年。 显然,方许的要求又把他吓了一跳。 “不许说!” 少年脸色铁青的看着范究深。 范究深马上跪向方许那边:“佛子息怒,佛子恕罪,我实在是不敢说。” 方许哦了一声:“看来你怕他多过于怕我,那我留你无用。” 说完方许缓缓抬手。 在他掌心,一团黑色业火缓缓升腾起来。 看到那团黑色火焰,再想到刚才梵鹿法师被业火焚烧成了灰烬。 范究深马上就喊了出来:“他是世子!白犀王的儿子高承乾!” 方许微微叹息。 他看向那少年:“那你说,他出卖家主,出卖王上,按照白犀律法,是该活还是该杀?” 少年满是恨意的看着范究深,恨不得将范究深一口吞了。 他也没想到,范究深就然这么快就把他身份出卖了。 “他该死!” 高承乾咬着牙说了一句:“出卖主上当然该死!” 方许打了个响指:“如你所愿。” 随着他打响那个响指,他手里的黑色业火突然消失不见,下一息出现在范究深身上,那火挨着人身体之后立刻就燃烧起来,迅速将范究深吞噬进去。 哀嚎声马上就出现了,范究深疼的满地打滚。 然而那黑色业火不管他怎么翻腾也不会被扑灭,短短片刻范究深就不动了。 火焰在少年身边继续烧着,焦臭的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可这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一点惧意都没有。 方许笑问:“他死了,你满意吗?” 少年昂首回应方许:“这种人该死,死了我当然满意。” 方许:“那你果然是个双标狗。” 少年一愣:“你到底什么意思?” 方许:“因为他得罪了你,触怒了你,我杀了他你满意,那我杀他经过律法审判了吗?” 少年脸色大变:“这......” 方许:“还有话说?” 少年咬着嘴唇,良久之后摇头:“这次,是我错了!” ...... 方许觉得这少年虽然有些傻,有些执拗,性格又硬,但有错就认倒是强过了很多人。 他从高台缓步走下,陈鹭微和准小苗两个人连忙跟了上去。 准小苗只是一脸骄傲,觉得我家主人连世子都不怕可真是太厉害了。 当然,在他看来,就算白犀王亲自来了,我家主人是佛子,也不会怕。 陈鹭微则是敬畏。 他觉得方许实在是太会拿捏人心了。 明知道对方是世子,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偏偏那少年一句这次我错了,反而将两人敌对关系悄然淡化。 此时他跟在方许身后,心中有一种将来真的可能要成就伟业的感慨。 方许缓步走下高台,到了高承乾身前的时候,威压尽散,那少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世上的对错说起来简单,可从来都不简单。” 方许往前走,示意少年跟上。 高承乾本来不想跟,可鬼使神差的就跟了上去。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的父亲是国主,白犀国的百姓本该生活在你父亲庇佑之下,可你一路过来,应该也看到了白犀民不聊生。” 高承乾点了点头,但没有回答。 方许道:“你告诉我,为何如此?” 高承乾犹豫了好一会儿,昂首回答:“因为我父意志消沉,纵容奸邪!” 方许脚步一停。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父亲有几个儿子?” 高承乾:“五个,我排行第三。” 方许:“他安排你出门来历练的?” 高承乾:“不是,是宰相安排!” 方许在心里轻叹一声,这傻孩子,大概是被人卖了。 就算他没有死在这,没有死在方许手里,这趟出门,可能也不会轻易活着回去。 锋芒毕露,在白犀国这种环境下,不死才怪。 高承乾傲然说道:“宰相说,我父亲整日饮酒度日荒废朝政,这不对,父亲的五个儿子之中,他觉得唯有我能肩负起救民于水火的重任,所以让我出来多走走看看。” 方许:“你父亲知道吗?” 高承乾:“不知,他从来不管我们。” 方许忽然伸出手。 高承乾:“什么意思?” 方许道:“给点钱吧,我不想免费保你一命。” 第三百三十章我自来也 方许看了一眼已经化为灰烬的范究深,有点遗憾:“杀早了。” 高承乾这个有理想但纯小白的世子被送到芦荻郡,明显就是被人送进火坑了。 此时也可以想明白,为什么郡守不来,郡尉不来,偏偏是个四把手郡丞带着世子来。 原本芦荻郡的人应该就得到了命令,让他们除掉世子高承乾。 好巧不巧,方许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所以芦荻郡的人一商量,这不是免费且还送上门的杀手么。 于是郡守就把自己的亲信,也就是郡丞范究深派了出来。 说是带着世子历练,实则是想借方许之手干掉世子。 当然,也可以是范究深动手。 但只要世子一死,把罪责归于方许就是了。 方许是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到底是不是佛子谁也说不清楚。 芦荻郡的人之所以过了一个月才派人来,就是因为他们想等等世子。 如果方许是真佛子,让世子死在这白犀王不敢追究。 如果方许是假佛子,那世子死在这就更合适了。 虽然方许在本县做了些事,甚至灭了县衙和召呈寺。 但在郡守眼里,这种事有点重要但没那么重要。 区区一个人,能搞出多大风浪? 郡守麾下有上万精兵,还有不少佛宗高手能被他所用。 他原本可能想着随随便便灭了方许就算了,可恰好世子要来。 方许想到这,就对那位郡守大人多了几分兴趣。 看来这白犀国果然是个是非之地,那位已经登上宝座的皇帝对他的亲弟弟一家都不放心。 高承乾又是个纯小白的性子,只有一腔热血。 所以他不先死谁先死? 高承乾死了,他父亲白犀王如果因此而有所举动,皇帝当然会趁势灭了他。 若白犀王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他还是得死。 连自己儿子被害死都能隐忍的家伙,皇帝如何安心? 总之,白犀王一定死。 白犀国的官员难道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当然不想给白犀王当陪葬。 所以只要高阳王朝那边稍微给一点消息,白犀国的官员就是一群反贼。 他们巴不得亲手杀了白犀王,以此来向高阳皇帝表忠心。 方许多鸡贼。 这么多信息,他瞬间就猜测了个差不多。 所以他伸出手:“给点钱。” 世子是什么身份,哪有出门自己带钱的。 他也觉得一位佛子伸手跟他要钱,这确实太不符合常理了。 佛子弟子无欲无求,要钱是怎么个事? 然而高承乾只是执拗又不是真傻,佛宗弟子如果真的无欲无求那白犀国还能被佛宗控制到这个地步? 前阵子,小相寺已经开始侵占属于他们高家的田产了。 这种试探,他父亲却好像根本不在乎。 照样整日饮酒,载歌载舞。 “我没带钱。” 高承乾看向身边那几个随从,那几个人也纷纷摇头。 这些护卫都是白犀王府里的家将,按理说应该对白犀王忠心耿耿。 方许却也看得出来,这几个家伙一样没安好心。 刚才他对高承乾发威的时候,身为王府护卫,世子亲随,这几个人可是连一句话都没说。 见世子伸手,那些家伙却摇头表示自己也没钱。 方许就知道,这几个人都是隐患。 高承乾犹豫片刻,从身上摘下来一块配饰递给方许:“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是她最喜欢的东西,现在我把它押给你了。” 方许看了看,是一块淡紫色的水晶吊坠。 方许才一接触,就感受到了其中隐藏着一股精纯且强大的力量。 这是一位母亲,为儿子准备的护身符。 方许心说这就怪不得了,高承乾区区四品武夫在他威压之下竟然还能撑着不跪。 他把水晶吊坠还给高承乾:“既是你母亲给你,你就该贴身收着。” 说完之后他看向那几个王府护卫:“你们主上需要钱,你们却说都没带?真没带?” 那几个人吓得同时后退。 方许一招手,那几个家伙的衣服随即破开,银钱好像认主一样,纷纷飞向方许。 看着那些真金白银漂浮在方许身边,高承乾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 “他们比你还蠢。” 方许觉得这群家伙真是白痴。 虽然他们受命杀了世子,可这么明显的态度真的很蠢啊。 方许一摆手,那些真金白银随即飞出去,如子弹一样,片刻而已就将王府护卫杀的干干净净。 等那些金银飞回来的时候,上面滴血不沾。 方许拿了其中一块金子收好,剩下的随即飞到高承乾身边。 “收了你的定金,你在我身边就死不了。” 方许看向高承乾:“其实你也意识到了,芦荻郡的人都想你死。” 高承乾默不作声。 “走吧。” 方许迈步向前:“我帮你看看,你父亲的部下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高承乾忽然跪下来,抛弃了世子尊严。 “请佛子收我为徒!” ...... 有点意思了。 方许回头看了看高承乾,发现自己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这个家伙,可不是什么纯小白。 “起来吧。” 方许道:“想做我弟子不容易,我先观察你品行再说。” 他迈步向前,高承乾也没有死皮赖脸,连忙起身跟上。 “佛子,请问您真的是自烂陀寺而来?” 高承乾好奇的问了一句。 方许摇头:“我自圣境来。” 高承乾不知道什么是圣境,但觉得好牛逼。 方许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圣境,是佛陀不可去之处。” 高承乾觉得更牛逼了。 连佛陀都不可去? 方许道:“圣境管理四方,西洲之地佛宗已经变质,圣境也有察觉,我是佛子,但非西洲佛子,而是圣境佛子。” “你可以理解为......圣境是人间之上的地方,人间的一切,都在圣境监察之下。” 他决定吹一个更大的牛逼。 “东洲所谓修仙之地,是圣境安排修士,中洲儒教之地,也是圣境安排,西洲佛宗,亦是圣境安排。” “圣境会根据不同地方的人而安排管理者,佛宗原本教义向善,被安排到西洲,是因为西洲这里原本杀伐不断人心向恶。” “圣境想让佛宗在西洲教化万民,让人心去恶向善,只是没想到,佛陀到了西洲之后也日渐沉沦。” “佛宗教义在西洲表面上没变,但佛宗弟子变了,沉迷享受,贪念横生,不顺民意,枉顾民生......” 方许脚步稍停:“你可以理解,我是代表圣境来西洲巡查。” 高承乾的眼睛亮了。 方许的话,他不得不信。 虽然还有那么一丢丢怀疑,可方许的实力让他又把那一丢丢不信压了回去。 随随便便杀死梵鹿法师的实力,是高承乾以前根本没见过的。 他的态度也让方许心中多了几分猜测。 这小家伙身边有人的时候一个模样,身边的人死光了又是一个模样。 那纯小白,执拗,而且愚蠢的样子,大概都是表演出来的。 但他为什么要表演? 这样岂不是更容易招惹杀身之祸? 想到这,方许决定多问两句。 “白犀国宰相让你历练你就历练,你自己不怕出来就会被人杀掉?” 这话问的直接,高承乾回答的也直接。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了。 “佛子,我不出门是死,出门也是死,不出门,在都城内表面上看是一只笼中雀,实则是案板上的羔羊。” 高承乾肃然而立:“原本我是趁机逃走,可被人监控的严密没找到机会逃走。” 这个少年话,三分可信。 方许也不多问,他大概知道白犀王一家是个什么处境就够了。 方许可不是想救谁,他是想祸害谁。 “如果,我让你以世子身份对外宣称圣境佛子降临白犀,你敢不敢?” “敢!” 高承乾马上回答:“只要佛子愿意收我为徒,我就敢。” 这个小家伙,此时还不忘谈条件。 以子观父,方许觉得那位白犀王也未必真的安分。 方许回头看向陈鹭微:“安排军队,护送世子。” 陈鹭微马上明白了方许的意思:“送世子回都城,沿途宣讲佛子教义。” 方许笑了笑,这个陈鹭微确实好用。 在西洲这个地方,身边没有陈鹭微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得方许自己操心,确实累。 “最近几日不要打扰我。” 方许迈步走出校场:“至于拜我为师的事,世子,回去和你父亲商量好后再说吧。” 高承乾俯身:“弟子遵命。” 这少年还是不会隐藏聪明,他从方许的话里就听出佛子愿意收他为徒。 所以这喜悦之心,让他脱口而出一句弟子遵命。 方许离开校场之后再次回到召呈寺,他要把这里关于佛宗的任何东西都搜刮一空。 此前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下手。 再回到这,除了外围把守的士兵之外已经空无一人。 方许把一切有关修行的东西都收集起来,找了个干净房间没日没夜的看。 只是这召呈寺只是小寺,修行上的东西多数不入流。 但既然要假扮佛子,那就一定要多了解佛宗。 足足三天三夜,方许在召呈寺里足不出户。 三天之后,方许推门而出。 此时的他,身上竟然隐隐有佛光闪现。 不管那棵许愿树对他来说是多大的隐患,最起码在修行上确实能让他事半功倍。 才出门,就看到准小苗已经在召呈寺外等着了。 这三天三夜准小苗都没有离开,一见到方许就激动起来:“主人,你总算出来了。” 方许问他:“这三天可发生了什么事?” 准小苗道:“陈先生派人送信回来,说郡守那边已经在整顿军队可能要来攻打。” 方许微微一笑。 还轮得到他来打我? ...... 两天后,芦荻郡城。 百姓们如往常一样生活,虽然日子过的艰苦还是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里的城和中原的城不同,没有高大的城墙围护。 百姓们在城外大片大片的农田之中辛苦劳作,而城中则是一片花天酒地。 至少一万人的军队已经在城中军营里集合完毕,他们等待着分发物资就可开拔。 这应该是个很平常的日子,没有人会觉得今天能发生什么大事。 哪怕是郡守李进杰也没觉得,在郡城会出什么大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风有些奇怪。 明明不大,却有些烈。 风里像是把阳光从太阳上直接挖下来一样,吹在人身上的感觉如同灼烤。 军队在分发这几日所需粮草的时候,李进杰忽然抬头。 这一刻,不只是他,不只是军队,城内外的百姓们纷纷抬头。 一个太阳降临了。 炽烈的白光中,方许的身影缓缓下降。 他漂浮在郡城上空,却好像随时都能将这里夷为平地的核弹。 所有人都看着他,只是短短片刻就有人扛不住压迫而跪了下去。 李进杰愣住了,害怕了,他的膝盖也在发软。 他此时应该想不到,日后西洲的史书上会写上几句今日景象。 圣境佛子降临芦荻郡,佛光高照,人尽叩首。 佛子脚下生有黑色莲花,实为无尽业火,人不敢仰视。 “闻有凡夫李进杰,欲以兵戈讨伐佛子。” 方许语气平和,却声震芦荻。 “何必动众,我自来也。” 第三百三十一章教唆犯 那浩荡的白光从天而降,在场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跪拜下去。 西洲的百姓本来就诚信佛宗,在心底里认为佛宗就代表着一切。 中原人也会有人信奉神明,但基本上都不会认为神明真的会降临人间。 可西洲的人不同,他们坚信佛就在自己身边。 方许以这样的方式出场,短短片刻就让满城百姓认为是佛陀亲至。 就连郡守李进杰也几乎忍不住想要叩拜下去。 他之所以没有跪,不是因为对佛宗怀疑。 而是因为他多年身居高位,其心态当然和百姓们不同。 可是当他听到那佛光笼罩的人是来找他的,心里的惊惧一下子就浓烈起来。 片刻后,他还是跪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些所谓高手,没有一个撑得住的。 “恭迎圣境佛子!” 这个家伙不愧是八面玲珑,在跪下去的那一刻就开始口呼恭迎了。 方许的身形缓缓的从半空降落下来,真的带着一股一尘不染的仙意。 西洲人不知道什么是仙意,他们只觉得方许绝非凡人。 方许认出来那一身官袍的人应该就是李进杰,于是身子轻悠悠的飘了过去。 为了营造自己这圣境而来的身份,方许消耗真气缓缓飞行。 他的双脚离开低迷大概一米左右,飞行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压迫感更强。 到李进杰面前的时候,这位郡守大人已经连头都不敢抬了。 “我不怪你。” 方许的第一句话,让李进杰松了好大一口气。 “西洲之人,不知圣境。” 方许说完这句话,身子缓缓拔高。 他又回到了高处,虽然真气耗费的不少但这样看起来逼格确实很高啊。 方许觉得自己有点当神棍的天赋,不,不是有点,是特别有。 白衣飘飘的方许,漂浮在半空之上。 “不知圣境,不是你们的错。” 方许语气平和,他把对世子高承乾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声音轻柔舒缓,但又字字清晰。 给人一种圣洁笼罩之感,又如沐春风。 他告诉芦荻郡的百姓圣境是怎么一回事,大概描述了一下圣境有多高有多远有多神圣。 这是方许在和高承乾见面的时候临时想到的,不过越想越觉得应该大谈特谈。 他在中原的时候可以拉大旗扯虎皮,不管是司座还是皇帝都可以被他拉来撑场面。 但在西洲,他没有什么大旗可以拉。 那就自己凭空造一个背景出来,凭空说一个靠山出来。 中洲百姓们不是有不少人相信天生有仙境吗,那就按照这个级别在西洲虚构一个就好了。 不,应该是比仙境的级别还要高才行。 在方许的描述中,圣境就是神国。 时间一些教派,信仰,一切修行功法,甚至百姓们要依靠什么生活,都是圣境安排好的。 他告诉西洲百姓,当初圣境遴选了一批很杰出的人来到荒蛮的人间。 帮助那时候还无知的人类开化,根据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环境选派了不同的人来。 中洲选派的是儒家和道宗,教导百姓如何修身养性齐家治国。 而西洲这边安排的就是佛陀。 因为西洲更为荒蛮,这里的人没有什么秩序也没有什么规则。 为了一点食物就可以自相残杀,所以需要佛陀来宣扬佛法教化四方。 很多年来,圣境一直都没有过问人间的事。 是因为圣境一直都遵守神不可随意干扰人间的规则,一直到不久之前中洲发生了很大的动荡。 引起了圣境的注意,于是圣境安排特使下境巡查。 中洲那边也去了人,但不是佛子。 西洲这边来的是方许,也是佛宗弟子,但,圣境的佛宗要比西洲的佛宗高的多的多,因为佛陀原来也只是圣境佛宗的一个弟子而已。 这么说起来,西洲佛宗算是圣境佛宗的分支。 甚至连分支都不算。 如果说圣境佛宗是上境,那西洲佛宗就是下境。 佛陀在圣境佛宗里,都不算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地位低于圣境佛宗佛子,按照方许的说法,佛陀见了他,也得行礼。 话说到这牛皮吹的也不多了。 方许见好就收,他担心吹的太大了反而会引起百姓们怀疑。 接下来,方许要告诉西洲百姓他是来干什么的。 “圣境佛宗已有察觉,西洲佛宗背离教义抛弃宗旨,已经变得邪恶。” 说到这,芦荻郡内的很多佛宗弟子猛然抬头。 但接下来,方许的话又让他们眼神里的抵触和愤怒消失了。 方许多会骗人。 “我已经查明,不少寺庙之内的佛宗弟子都已被妖邪夺舍。” 方许声音清朗:“欺压百姓的绝非佛宗弟子,而是妖邪之物,他们夺舍佛宗弟子肉身,假冒佛宗身份,抢夺土地,强掳农奴。” “与官宦勾结,为祸一方......如我来的时候所去之召呈寺,寺内僧众早已被妖物夺舍,他们杀害了无数善良百姓,所以我已以圣境佛宗之业火,灭其神魂。” 方许稍作停顿,看了看下边那些人什么反应。 “圣境派我来白犀而不是别的地方,恰恰是因为白犀国内,百姓最为良善,妖邪侵入的最多。” 方许道:“你们都要记住,凡是你们所见之横行霸道的僧人都是假的。” 这句话说完,跪在那的李进杰后背都生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位圣境来的佛子要干什么。 原本以为是来找他麻烦的,现在看来,他这为郡守算个屁...... 人家是来找佛宗麻烦的。 佛宗来找佛宗麻烦了。 ...... “刚才我已说过。” 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方许觉得有点累了,全靠真气支撑消耗有点猛。 他觉得漂浮在半空这种事,除了装逼之外一无是处。 飘着这会儿消耗的真气,都能干掉一个六品武夫再打包五个五品武夫了。 但他又不能咣当一下就下去,那显得多没格调。 于是他漂浮着到了郡城城墙上,站在最高处。 这样依然显得他很强,依然有种高高在上的气度。 “凡是对残害百姓的;欺压百姓的;诓骗百姓的佛宗弟子,都不是真的佛宗弟子。” “他们要么是被邪物夺舍,要么是被夺舍之后的邪物影响从而变了心境。”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触犯了佛宗的戒律一概视之为假的佛宗弟子。” 方许朗声说道:“我奉圣境佛宗之命来西洲巡查,就是要除掉假僧护佑良善。” 他环顾一周:“召呈寺的假僧人已经被我度化,现在,这芦荻郡内是否也有假的佛宗弟子,我也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许特意展示了一下他的圣瞳。 金光和红芒同时亮起的那一刻,满城百姓全都惊呼一声。 “但,我需要你们亲手指认出来。” 方许道:“那些假的佛宗弟子欺压你们,甚至屠杀你们,他们有错,你们也有错。” 这句话让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我们也有错? 我们这些受害者也有错? 方许道:“你们逆来顺受,不敢反抗,让那些假的佛宗弟子变本加厉,他们觉得无论做什么,你们都会屈服。” “从今日起,我要代表圣境佛宗一扫这股不正之风!” 他指向面前百姓:“由你们来指认出谁是假的佛宗弟子,谁欺压良善,谁作恶多端,我为你们做主。” 这句话一出口,百姓们就跟炸了似的。 满城沸腾。 但第一个站出来的不是百姓,而是寺庙的佛宗弟子。 一个身穿暗黄色僧衣的法师腾空而起,一下掠到高处与方许对峙。 他抬手指向方许:“你是何处来的妖物,竟敢在芦荻郡妖言惑众!” 方许只是看着他。 那法师知道不能再忍下去了。 百姓都已经被方许挑拨起来,若是不及时杀了方许那整个芦荻郡的僧众都会遭殃。 他虽然觉得这自己应该不是对手,可他们人多。 “佛宗弟子!” 法师断喝一声:“随我除魔!” 随着他的呼喊,城中不少佛宗弟子纷纷掠起。 像是一道道流光,直冲方许所在。 那个老僧最先发难,在距离方许大概十丈之外一掌拍出。 金色的手掌带着浩荡之势朝着方许拍过来,威势惊人。 方许却只是轻蔑的看了看:“下境功法,也敢与圣境争辉。” 他随手一弹...... 是的,看似是随手一弹,却是他最拿手的杀招之一:中指空气炮。 但现在已经不是空气炮了,在他成为七品武夫之后就已经进化成了真气炮。 被他弹出去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力量,而是纯粹的七品武夫真气。 一道金芒,瞬间就穿透了那只巨大的佛手。 不等那老僧有什么反应,真气直接击穿了老僧额头。 额前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但是脑后却被直接炸开。 半个脑壳带着脑浆和碎骨往后喷发出去,让看到的人全都发出惊呼。 修为不俗的老僧,被方许一击所杀。 不管是在中洲还是在西洲,七品武夫境界的人都算得上屈指可数。 在芦荻郡这个小地方,能看到五品武夫级别的人就算不错了。 整个白犀国内,都没有一个能与方许争锋的修行者。 这里的僧人,最高也就是相当于吴出左的实力。 现在的方许,杀吴出左那个级别的对手真的是弹指一挥间。 老僧一死,方许利用圣辉的空间力量开始压缩老僧的身体。 在百姓们看来,那老僧的形态竟然变化成了一只野兽。 “果然是妖邪!” “法师居然是妖物!” “他也是妖物!” “他平时欺负我们那么狠,肯定是妖物!” 方许靠着七品武夫实力让老僧看起来像是药物,确实有那么点欺负人。 接下来是那些冲杀过来的佛宗弟子,实力最强的老僧都接不住方许一指,这些佛宗弟子,都不配方许使用他的杀招。 “都是妖孽。” 方许淡然一句,然后双目骤然发力。 在圣辉和神华的双重作用下,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佛宗弟子都从半空坠落下去。 突然被定住的人,当然要掉下去。 他转一圈,天空上好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人。 “善有善因,恶有恶报。” 方许一脸清冷:“这些人曾欺压你们,曾折磨你们,也曾杀害无辜......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们了,只有你们敢动手,敢反抗,将来才能不被压迫。” 百姓们听到这句话纷纷冲了过去,对着那群被定住的佛宗弟子拳打脚踢。 不知道多少佛宗弟子,毫无反抗之下被一群凡夫活生生打死。 这一刻,方许的视线转移到了李进杰身上。 “身为白犀国官员,一郡主官,不为民做主,就算你不是被妖邪夺舍,你也罪不可恕。” 方许一指李进杰:“郡府官员,凡与妖邪勾结者,皆可诛灭!” 打佛宗的人,百姓们可能还有些顾虑。 打当官的......他们可太开心了。 呼啦一下子,数不清的人朝着郡府官员冲了过去。 李进杰吓得脸色煞白,回头看向他已经集结起来的军队:“镇压!镇压!把反贼全都镇压下去!” 方许看着那一万人左右的军队,真想要啊。 于是又淡然开口:“愿意追随我除掉罪魁祸首者,既往不咎。” 第三百三十二章从祸乱敌国开始 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把芦荻郡百姓的情绪调动起来,不难。 但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把那足足有万人规模的军队情绪压下去,难。 郡丞军队直接受郡守李进杰节制,他们的军饷都是李进杰发的。 所以在李进杰被杀之后,这些士兵当然会动手。 方许的实力确实让他们恐惧,方许那句既往不咎确实让他们心动。 可是士兵们可能会犹豫,但领兵的却不会犹豫。 原因很简单,李进杰手下这些将领当然和他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李进杰死了,他们难道就不害怕自己会死? 郡守出事,郡守的手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所以仗着手下兵多,这些当头的立刻下令镇压。 士兵们拿着武器往前冲,手无寸铁的百姓很快就被打散。 一开始仗着人多势众还有些气势的凡夫们,在真刀真枪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挡路的接连被砍翻,血流成河之后,百姓们的防线彻底崩了,不管是大街上的防线还是心理防线都崩了。 这么多年被压迫的百姓原本就害怕官府和佛宗,一见了血更害怕。 将军赵承泽只看到无数人围着郡守殴打,至于郡守到底死没死他也不知道。 但郡守之前下令镇压,他就必须执行命令。 大量的士兵蜂拥向前,和普通百姓相比好歹他们也算训练有素。 再说百姓们以赤手空拳对抗兵器,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这郡丞主街上就满是鲜血。 方许在这一刻从城墙上缓缓飞落,落在大街正中。 他现在只有一个依仗。 百姓们诚信佛宗,士兵们当然也诚信佛宗。 他想试试,以他这自诩的佛子身份能不能压住这些士兵的暴虐。 “士兵原本是护国之器,兵也本自百姓中来。” 方许轻缓开口。 “你们所屠杀的,正是你们的父老乡亲。” 赵承泽听到这句话大声回应:“暴民杀害郡守以及郡府官员,我身为将军不能不管!佛子,请你让开。” 从这句话方许就听出来了,赵承泽对他有些忌惮。 “百姓们杀的佛宗弟子是假的,圣境佛宗早有戒律,佛陀自圣境佛宗下境西洲,秉持的也是圣境戒律。” 方许道:“芦荻郡的佛宗弟子早已被妖邪夺舍,而你们的郡守亦被夺舍。” 他忽然发力,一股强大的劲气从他身上释放出去。 还在围殴郡府官员的百姓们,瞬间就被这股狂风吹的东倒西歪。 地上那些血糊糊的人,随即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包括李进杰在内的一众郡府官员,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 有几个还活着,也是气息奄奄。 方许现在虽为七品武夫,圣瞳实力远超以往,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施展幻术也难,他做不到让几万人同时慎重幻术。 这一刻方许知道,想让军队停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把郡守的身份也否定了。 上边若真追查下来,赵承泽作为郡守麾下主将,在郡守被群殴之死的时候毫无作为,他一定会被追责。 如果再查出什么他和郡守勾结的罪证,那他可能落得个满门抄斩。 如果是在中原,对于品行不好的人方许当然不会留为己用。 可在西洲,只要有用方许都会用。 管他什么品行好与不好,好的多用,不好的用完了就杀,如此而已。 这一刻,方许就觉得赵承泽有用。 所以他的幻术,先给了赵承泽。 “将军可否信我?” 方许缓声问。 赵承泽当然不敢说不信,刚才方许展现出来的神通足以令人信服。 最主要的是,方许是不是佛宗不重要,方许能杀他最重要。 “当然信服佛子。” 赵承泽俯身回应。 方许随即点头:“那你随我过来,为防止百姓惊乱,防止你不下慌张,你只带手下将领过来即可。” 赵承泽不敢自己过去,听方许说可以带手下人心里这才放松了些。 他一招手,带着兵营里的将领们跟上方许脚步。 方许带着众人走到郡守李进杰的尸体旁边,看着那几乎被打成肉泥的家伙方许内心毫无波澜。 李进杰等郡府官员都该死,死一百次都不够赎罪的。 况且他们还是西洲人,所以一万次方许也一样毫无波澜。 “假的佛子弟子被杀,我不必与你们解释,我本为圣境佛宗佛子,来西洲巡查,处置这些假的佛宗弟子是我分内事,你们也管不了。” “但......” 方许指了指李进杰的尸体:“他是朝廷命官,本地郡守,他被打死了,朝廷追究下来你们也要受到牵连,所以我还需向你们说明。” 方许身上气场忽然打开,赵承泽等人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压迫。 “我现在以佛宗须弥界封闭了这里,只有你们能看清楚李进杰的本相。” 方许道:“一旦让百姓们知道他是妖邪,必然会引起动荡,他可以是和假佛子弟子勾结的贪官,但不能是妖邪,这个道理你们应该都懂。” 赵承泽马上点头:“我们懂。” 如果郡守都被妖邪控制了,百姓们肯定会想那其他官员呢? 百姓们可以动手打死被妖邪夺舍的郡守,就能以此理由打死其他官员,甚至,可能在白犀国各地都掀起暴动。 从这一点分析,方许确实是在为赵承泽等人考虑。 方许见赵承泽没有怀疑他的话,那下一步就简单了。 “我将把圣境神瞳的力量借给你们。” 方许的左眼圣辉右眼神华同时启动,金红两色光明异常夺目。 片刻而已,赵承泽发现他身边的手下眼睛也变成了金红两色。 “现在,你们可以用我神瞳之力看看李进杰到底是什么。” 幻术启动! 赵承泽他们马上就看到了,地上李进杰的尸体在他们眼中开始扭曲变化。 最终化作了一个有四条胳膊面目狰狞的妖怪,那张脸像极了有些拟人形态的蝙蝠。 赵承泽吓的惊叫一声,他手下更是连连后退。 这种小范围的幻术,对于方许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 方许此时指了指其他人:“你们再看看别人。” 赵承泽他们连忙看向其他郡府官员,片刻之间就显得个个脸色煞白。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在他们眼中全都现了原形。 有的像是野兽,有的像是魔鬼,有的白骨森森,有的浑身长毛。 尤其是那几个还没断气的,看向赵承泽等人的时候凶相毕露,一个个满嘴獠牙,格外暴虐。 其中一个竟然还想爬起来咬人,赵承泽情急一下一刀将其斩了。 他动手了,方许心说稳了。 而四周的百姓们看到的只是赵承泽忽然一刀将一名郡府官员斩了,他们看不到那官员变化成了妖邪之物。 “此事,你们几个知道就好。” 方许轻声说道:“你们可以联名密报白犀王,将芦荻郡的情况上奏,如今世子已经在我弟子护送下返回都城,所以你们不要害怕,他也会为你们作证。” 方许说到这,回头看了看那些士兵:“将军,你现在约束部下,不要再杀伤无辜。” 赵承泽马上点头:“遵从佛宗教导。” 方许道:“另外,佛宗那些假的弟子他们这些年侵占土地欺压百姓,你亲自带兵核查,查的清楚的,全都归还回去,查不清楚的,由将军暂时接管。” “包括芦荻郡内所有寺庙都由将军分派兵马接管,其中财物,将军可取一成分发给士兵们,以安定军心。” “另外九成,将军你们几个可分一成,剩下的八成,暂时封存起来,用于日后购买制造甲械装备,扩充军队。” 方许压低声音:“妖邪必会报复,将军早做准备,兵力越多,芦荻郡越安全,将军越安全。” 他有些感慨:“如今高阳王朝之内的佛宗寺庙,怕是多数都已经被妖邪夺舍侵占。” 说到这,赵承泽就懂了。 妖邪不会直接来攻打芦荻郡,但可以用佛宗的身份来。 甚至还有不少朝廷高官也被夺舍,朝廷也可以下令从其他地方调兵来征讨芦荻郡。 “将军知道真相,别人还不知道。” 方许:“不为芦荻郡百姓,为将军和你麾下这万余士兵也该早做打算。” 他走到赵承泽身边,声音更轻:“我会尽快赶往白犀国都城与王见面,他会站在你这边的,不过,白犀国必然会有动荡,会有战争。” “将军想好站在哪边,若愿意站在假的佛宗和妖邪那边,就当我今日之劝白说了,你我日后再见便不死不休。” “若站在白犀王这边......经历战争之后,将军便是白犀王左膀右臂,白犀国内,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承泽此时根本就没有去考虑,一个圣境佛宗的佛子为什么对权利斗争如此精通。 但他真的从方许的话语之中嗅到了机会。 白犀王被佛宗挤压,被权臣架空,这些事他当然也知道。 以前他肯定不敢想去和佛宗斗和权臣斗,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一位佛宗站在白犀王那边,那他将来会不会一飞冲天? “高阳王朝已经被妖邪控制。” 方许道:“如果有一天,白犀王能一扫毒障力挽狂澜,高阳王朝换一位新主,那将军你......” 说到这,方许又微微摇头:“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事,要面临很多艰难很多危险,然而自古以来,从龙之功,哪有易事?” 赵承泽被说的动心,又不想马上表态。 于是俯身道:“佛子放心,我先分派兵马请教假佛宗余孽,然后联名秘密上奏我王,各县寺庙的财产......就按照佛子吩咐办,一成分给士兵,一成用于安顿将领招募贤才,剩下的,交由佛子分配用于扩充军队。” 以佛宗敛财之巨,说实话,一成已经是不可估量的数字了。 这些将领们分掉一成,人人都可能获利百万以上。 赵承泽又怎么会想到,把寺庙财产分给他们是方许为他们这些人将来的结局埋下的祸根。 “既如此,那就迅速安排吧。” 方许此刻再次飘身而起,缓缓飞到高处悬停。 “将军刚才已经表明心意,他愿意护佑百姓,也愿意亲自带兵铲除妖邪,芦荻郡的百姓们,可以跟着将军前去征讨,寺庙所占有之土地,都分配给芦荻郡百姓。” 方许说完这句话双手合十,这个挑起战争的家伙一脸庄重肃穆。 “愿白犀百姓早日结束战火,免于纷争,愿天下归于清明,世界和平.......” 说完后,带着满满的逼格飞走了。 白衣飘飘,所见之人无不敬仰。 ...... 今天我生日,上午会偷懒,与老婆孩子一起准备中午饭,下午码字,所以第二更会晚些。 第三百三十三章有志不说 芦荻郡陷入了一场风暴,而这风暴的核心不是任何人。 哪怕这场风暴起自方许,核心也非方许。 而在贪。 芦荻郡将军赵承泽在做出判断的那一刻,一场关于贪欲的狂欢就开始了。 方许把芦荻郡所有寺庙的财产都交给了赵承泽处置,虽然表面上他只给了赵承泽两成。 一成用于奖励士兵,一成用于安抚将领。 剩下的八成,按照方许的意思是要留作后用,要招兵买马,要屯田开荒。 可方许太了解赵承泽这样的人,他不是了解赵承泽而是了解赵承泽这一类人。 如果方许不是以佛宗佛子的身份来宣判芦荻郡的佛宗寺庙有罪,芦荻郡的人不敢对寺庙有丝毫不敬。 这是很微妙的事。 方许换一个身份,也很显贵的身份,哪怕是白犀王的身份,赵承泽都不敢对寺庙下手。 纵然是白犀王亲自到了,下令赵承泽对寺庙进攻甚至灭门,赵承泽绝对不会执行。 白犀王没有什么实权也没有什么地位,就算这里是他的封地他也说了不算。 方许用的是佛子身份来处置芦荻郡的寺庙,这就变成了佛宗内部的事。 所以赵承泽敢。 而方许把财产交给他来处理,甚至没有过多交代就走了。 赵承泽怎么可能会真的只拿两成,而且还要分给手下人。 方许离开之后就找到了准小苗,那个从一开始就为他做向导的少年。 方许告诉准小苗机灵一些,就远远的盯着赵承泽。 不要靠近,不要过问,只看着。 看看赵承泽会不会把寺庙财产大规模转移,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准小苗立刻就答应下来,这个机灵的少年领命而去。 方许接下来没有在芦荻郡过多停留,这个地方不是他施展本事的舞台。 说实话,连白犀国这样的舞台方许都觉得不够大。 区区一个芦荻郡,方许并不放在眼里。 离开芦荻郡之后他就追上了护送世子高承乾的队伍,这支队伍暂时由陈鹭微率领。 方许对这支队伍很放心,因为所有人都出自同一个县。 陈鹭微做将军,他带着的就都是同乡子弟。 按照方许的要求,这支队伍护送世子回都城的速度并不快。 最起码要比芦荻郡那边出现动荡的消息要晚一些到都城,只有这样才能让都城那边先热闹起来。 方许赶上队伍的时候,距离白犀国都城石方野城还有一百里。 世子高承乾见方许归来,立刻就踏实了些。 这个和方许一样善于伪装自己的少年,此时不得不将投注都押在方许身上。 “弟子拜见师尊。” 方许才到军帐门口,高承乾直接就跪拜下去。 看着那少年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足够虔诚的叩拜,方许遥遥一拂袖就把他抬了起来。 “我还没有答应收你入门。” 方许缓步走进军帐,高承乾连忙起身跟了上来。 “弟子诚心拜师,就不能因为师父暂时没有收我,我就不以弟子之礼相见,若等到师父收我的时候再行弟子礼,是不诚,不敬,不真。” 方许笑了笑:“要入门,还需经过我几项考验。” 高承乾压着身子:“弟子随时听候师尊教导。” 方许坐下来,高承乾却不坐,只是乖巧又谨慎的站在方许身边,一点儿也没把自己世子的身份当回事。 “有两道题我来考考你。” 方许往旁边茶几上看了一眼,高承乾连忙将茶杯端起来双手递给方许。 “师尊请问。” 方许抿了一口茶,微微皱眉。 西洲这边的茶可真难喝。 他把茶杯放下,脸上难掩嫌弃。 西洲这边不知道从多少年前开始学习中洲,不管是语言文化还是礼仪风俗全都学。 唯有两样东西学不好,或许是因为水土缘故。 一样是茶,一样是酒。 这里的茶看起来像是汤,喝起来还有一股稍显刺激的味道,入口很酸。 酒更不同,这里没有高粱酒也没有米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酿造,入口也很酸涩。 “第一个问题。” 方许语气平和的问道:“为什么我让人护送你会石方野,但速度很慢。” 高承乾没有一点迟疑,马上就给出了他的答案。 “回师尊,弟子认为,师尊是想让石方野城里的人先放松下来。” 方许看了他一眼:“仔细说。” “师尊派遣万余大军护送弟子回石方野,城中各方势力,尤其是佛宗势力,必会先怀疑弟子是否要开战。” “他们会猜测,弟子不知从何处借来了一支大军,目的,当然是铲除针对我父亲的一切势力。” “如果护送弟子的军队速度很快,毫无征兆的就到达石方野,那些人,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调集力量对抗,甚至可能真的开战。” “弟子一路观察,师尊安排的队伍人数不少但战力有限,真仓促之间交战,必败无疑。” 方许点头。 高承乾继续说道:“师尊此前离开去了芦荻郡,虽没有告知弟子去做什么,但弟子能想到,一定是去处置芦荻郡郡府官员以及芦荻郡内寺庙。” “弟子结合这些猜测,师尊既要让一支军队护送我到石方野,又不能让石方野内各方势力全都起了敌意。” “所以首先,要让这支军队师出有名,弟子是遇到了危险,甚至可能受了伤,所以才需要军队护送。” “芦荻郡内的事传到石方野,而弟子还没到石方野,各方势力就会有更多猜测,尤其是石方野城内的佛宗势力。” 他说到这看向方许:“师尊需要一支军队让对手起戒备之心,这样师尊才能看清楚石方野城内的人会作何准备。” 方许笑了笑,这少年的心思确实有点厉害。 “师尊。” 高承乾继续说道:“石方野城内的人肯定会听到消息,知道师尊对那些假的佛宗弟子施以惩戒,但,对富户和贵族并无敌意。” 他看向方许:“师尊想在动手之前,先让那些对手出现分化。” 方许抬起手在高承乾脑门上敲了一下:“小小年纪,为何这么多心思。” 高承乾揉了揉脑门,然后有些伤感的回答:“弟子虽在少年,且为世子,石方野生活,如履薄冰。” 方许忽然想到了大殊的皇帝陛下。 那时候皇帝陛下在殊都大势城的生活,大概也和高承乾没多大区别。 也不对,陛下的生活比高承乾还要艰难些。 因为高承乾面对的是外部威胁,而陛下面对的是来自亲生父母的毒害。 哪怕后来跑去代州,陛下也一样如履薄冰。 想到这,方许起身揉了揉高承乾的头发:“少年该有少年纯情乐趣,你这些年......受苦了。” 这句话让高承乾猛然怔住,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几次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许在他头顶揉了揉的动作,是他父亲多年前有过的举动。 可自从父亲被分封到白犀之后,整日沉迷享乐,几乎不见家人,更无亲昵之举。 “弟子......还好。” 高承乾低下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因为一句你这些年受苦了而喷涌出来。 他是世子,本该受人敬仰。 可在石方野城内,他要学会油滑,学会奸诈,学会逢迎,学会虚伪。 他甚至需要去拍那些臣子的马屁,需要在佛宗弟子面前卑躬屈膝。 尤其是高阳王朝小相寺的佛子弟子,对他指手画脚的时候他也要逆来顺受。 小相寺是高阳王朝最大的寺庙,在各封国都有下院。 小相寺的上院在高阳王朝都城,实际上是烂陀寺的下院。 在石方野,小相寺下院的佛子弟子简直无法无天。 白犀王家里的产业已经被小相寺一步一步侵占了很多,连王府的田产都被逐步吞噬。 更让高承乾觉得无比耻辱的是,小相寺的人随意出入王府,甚至在白天就将王府的侍女羞辱。 连他父亲的几个妾也难逃魔爪,而他父亲竟然连这都能忍耐。 他父亲还让他拜入小相寺,可小相寺的僧人却说他资质平庸,只能做记名弟子。 他的那个所谓上师,法号为无因的法师,经常在王府里随意召唤侍女和他父亲的小妾侍寝。 让他在门外看守。 一想到这些,少年心中的耻辱和愤怒就如烈火一样焚烧着他的内心。 所以他厌恶佛宗,无比厌恶。 他当然也厌恶方许,因为方许是佛子。 可当方许揉着他的头顶说他受苦了的时候,他无法再厌恶方许了。 而此时方许看着那少年倔强的低着头,不让他看到眼泪滑落心里也有几分不忍。 “权臣当道是国不幸,伪佛当道是民不幸。” 方许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年少但有大志气,只要不气馁,有恒心,将来会有作为。” 此时高承乾猛然抬头:“师父放心,我一定会让白犀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一定会......” 话还没说完,方许就打断了他。 “无志者常立志,有志者立长志。” 方许语气平缓的告诉这少年:“立志之事,何须声高?何须广言?你今日可对我说,明日就会对别人说,之所以你要说,是因为你想从别人那里得到肯定。” 他示意高承乾跟他出去走走,高承乾连忙跟上方许脚步。 两个人在行营里一边走一边聊天,远远看着又像是一对兄弟又像是一对父子。 “越想得到被人认可的人,就越是把自己一切长处一切想法都表达出来。” 方许道:“别人夸两句就美哉美哉,别人不夸就郁闷郁闷,这不是有志,这是幼稚。” 高承乾听的心里有些惊恐,越发觉得被方许看到心里去了。 方许此时止步,因为已经到了无人之处。 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才安心给了几句交代。 “你比别人强的时候,何必让人知道你有什么志气,你不如别人强的时候,你怎么敢胡乱让人知道你有什么志气?” “你回答我的话,表面是对我恭敬,实则是迫切想要得到我这样的帮手,想用你的大志和聪明作为筹码,换我对你的支持。” 方许问他:“你了解我吗?” 高承乾摇头。 方许沉默片刻,又一次抬手在少年头发上揉了揉。 “十五六岁的年纪有任何轻浮草率都不算错,可你不同,你觉得自己只是想摆脱枷锁,却不曾深思,这世上枷锁若要真正挣脱有几种方法。” 高承乾想了想,回答:“两种。” 方许看着他:“何为两种?” 高承乾:“一,自己取下来,二,别人取下来。” 方许叹了口气。 “那你身上哪里来的枷锁?” 高承乾:“别人放上去的。” 方许看向高承乾:“你说有两种方法,不对,去掉枷锁从来都只有一种方法,别人给你取下来,是因为别人可以给你戴上去,他今日可取,明日还能戴。” “枷锁......” 方许看向远方:“打碎它是唯一的选择,而打碎枷锁就险要打碎给你枷锁的人,你的志气,其实是杀人,杀很多人。” 高承乾心里一震。 “所以你随便告诉别人你的志气,就是在随便告诉别人你要杀人。” 方许微微摇头:“何异于求死?” 第三百三十四章我去做叛徒 方许的话让高承乾冷汗直冒。 若他真是个执拗且自傲的性子,尤其是如此年少,方许的话他听不进去。 他若真听不进去,方许也就要换一个人来做入局点了。 这些话方许当然不纯粹是出于对高承乾的劝诫,方许也要考验高承乾是否能担当大任。 此时此刻高承乾的反应,让方许觉得他可堪大用。 “师尊教训的没错。” 高承乾俯身,语气诚挚:“弟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随意胡言,但......” 他抬起头看向方许:“在师尊面前,弟子依然不会有丝毫隐瞒。” 方许装作不悦。 高承乾解释道:“师尊若有害我之心,何须如此麻烦,以师尊实力,一根手指也能将弟子杀死。” “师尊若有利用我之心,何须警劝弟子不要多言,恰恰需要弟子多言,师尊才可更好利用。” “师尊的劝导是出于真心,是为弟子考虑,是呵护弟子之意,自此之后,弟子对谁都留有戒心,唯独对师尊永远不设防备。” 方许摇摇头:“少年心性。” 高承乾:“少年心性,更有赤诚。” 方许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负手漫步。 高承乾又跟了上去:“师尊,弟子知道自己愚笨鲁钝,也知道对手凶狠狡诈,所以......” 方许道:“想说什么只管说。” 高承乾:“弟子想知道,若师尊在惩处白犀国假的佛宗弟子之后,是否就......离开了?” 他在害怕。 他担心的是哪怕有方许的帮助,有佛子之威,剪灭了白犀国的对手之后,一旦方许走了,他们一家还是扛不住反噬。 高阳王朝依然是佛宗当道,小相寺依然把持权力。 等方许一走,白犀必然遭受灭顶之灾。 高承乾和他的父亲以及所有家人,首当其冲。 方许一眼就看出来这少年的担忧,所以笑着问了一句:“那你觉得,白犀之外,佛门都清净吗?” 高承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醒悟过来,顿时开心。 方许的意思太明显了,白犀之内的假佛宗弟子没剪灭之后,他当然还要去别的地方继续做这些事。 圣境佛宗让佛子将领,又不是专门来铲除白犀这一地的假佛宗。 “人要看远些。”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白犀之内,你们父子到底要做什么,其实我不关心,你求助于我,只是恰好我要整顿白犀佛宗。” “我整顿白犀之后当然会去别处,不只是百姓,亦不只是高阳,整个西洲,我都是要走一遍的,便是烂陀寺也要去。” “你的眼光若只在白犀,在我走之前,假佛子被剪灭之后,你们父子当然有一段时间安逸......” “可若佛宗真的从上到下都已被妖邪侵染,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怕我?会不会杀我?” 方许看向高承乾:“我死之后,白犀何存?你父子何存?” 高承乾心里猛然一动。 师父的暗示其实已经算明示了。 方许是一把双刃剑。 可以帮他们父子铲除对手,也可以为他们带来灭门之祸。 一旦方许死了,高阳之内,各处敌对势力马上就会对白犀下手。 唯一可以自保的方式,就是不断向上向上再向上。 只有真正的掌握了高阳王朝的权力,真正的把高阳这个国器变成他们父子手中的利器,才能有一点把握对抗佛宗反噬。 相对来说,白犀国在西洲算什么? 沧海一粟罢了。 高阳王朝也只是勉强能在佛宗面前有一点地位。 高承乾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法.......疯狂的想法。 只有他的父亲做了高阳王朝的皇帝,掌握着整个高阳王朝的军队和其他力量,佛宗才会稍有忌惮。 当他只是白犀国的世子,那他在佛宗眼里一文不值。 一个一文不值的人得罪了佛宗,佛宗当然要将其铲除,不然,佛宗威严何在? 但只要他的父亲成了高阳皇帝,他......成为太子。 那个时候佛宗才会计算得失利弊。 杀了他们父子对佛宗是利益大一些,还是弊端大一些? 是得到大一些,还是付出大一些? 高阳举国之力是可以与佛宗抗衡一下的,哪怕最终可能会输。 但佛宗会计较,灭掉高阳的代价有多大。 想到这,高承乾这个少年的心里激动起来。 他脱口而出想要说,那我们就把目标定在整个高阳而非白犀。 忽然想起方许刚才的提醒...... 有志者,不言志。 于是他又把这股火热憋了回去。 恰恰是因为方许看出他想说什么,但又憋了回去,这让方许明白,这少年心性确实深沉。 “师尊。” 高承乾虽然压住了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却还是压不住他的向往。 “我父亲......如何劝说?” 他紧张起来:“父亲他......沉迷于酒色,胸无大志......” 方许淡淡一笑:“有志者,不言志。” 高承乾一愣。 这一刻,少年才隐隐觉得父亲是否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懦弱无能? ...... 其实方许也不知道。 但他必须让高承乾觉得,他的父亲不是无能之人。 帮高承乾定下了人生更高的目标,方许的下一个目标是陈鹭微。 陈鹭微是有野心的人,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想要的高度也不该止步于白犀。 让高承乾先回军帐去休息,方许让陈鹭微跟他到附近的山上走一走。 石方野城外有一座大山,绵延数百里。 站在山坡上,可以远眺石方野城。 此前方许对高承乾说那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陈鹭微。 这样做有两个作用。 其一,当然是要让陈鹭微觉得方许对他信任。 第二,方许是让高承乾觉得方许对陈鹭微信任。 陈鹭微将来能起到的作用,不只是在方许不在的时候辅佐高承乾,还能在方许不在的时候,监视着高承乾父子。 “你想要什么?” 方许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座几乎不设防的大城。 他问陈鹭微想要什么,陈鹭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陈鹭微想要的很多,但究其根本是想做人上人。 这个世上,哪有人不想做人上人? 不同之处在于,大部分人只是空想。 为什么这个世上有那么多人求神拜佛? 是因为他们觉得,求神拜佛就能不劳而获。 以为在神佛面前上炷香磕个头,就能发大财就能成为人上人。 有的人甚至连去神佛面前上炷香磕个头都懒得去,只是想着泼天的气运就那么随随便便来到自己身上。 不劳而获,还要再加一句没有报应。 看到别人许愿,自己跟一句接。 也不知道接他妈什么。 陈鹭微不敢乱说自己想成为人上人,他害怕被方许骂一顿。 刚才方许对高承乾的教导,他一字一句都听到心里去了。 尤其是那句无志者常立志,有志者立长志。 还有那句:有志者,不言志。 “你不说,是因为你觉得你的目标有些俗?” 方许侧头看向陈鹭微,然后指了指石方野:“你想站在石方野的最高处,手握白犀国数百万人的生死。” 陈鹭微不敢应答。 方许:“如果你单纯是想做有钱人,有势人,单纯是想在站在高处后可以享受,那你的目标很快就能实现。” 陈鹭微惊了一下。 方许:“也很快就会破灭。” 陈鹭微又惊了一下。 “人都觉得自己有才,都觉得自己被埋没,有人说,在高位上的人其实没什么了不起,换谁上去都行。” 方许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做白犀国相,这数百万人口真的交在你手里,你如何养活他们?” 陈鹭微此时才回答:“以前想过,不敢做,正如您在芦荻郡所做之事一样,让百姓们有田,他们才能活。” 他看向方许:“可我只是一介书生,我无力对抗强权也无力对抗佛宗。” 方许:“所以你其实没什么打算。” “有!” 陈鹭微缓一口气,语气郑重起来。 “佛子说的对,掌权白犀不过是片刻欢愉。” 他格外认真:“高阳王朝是不会允许白犀强盛起来的,这里的百姓活的越好,白犀王的口碑越好,高阳皇帝越想杀他,而我,牵连必死。” “所以,现在最先要做的不是让白犀百姓过的更好,而是让百姓觉得没有白犀王,或是......没有我,他们会过不好。” “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随随便便为别人拼命的人,这个世上,更多的是为自己和亲人的生死愿意去拼命的人。” “白犀的百姓们才拿到属于自己的田地,马上就要被剥夺回去,这是他们敢于反抗的第一把火......” 陈鹭微:“人都是这样,如果以前没有,别人做什么他们都不在意,反正田产是寺庙的是贵族的,但现在有了,再失去他们就不会接受。” 方许只是那么看着陈鹭微,他不需要过多引导。 陈鹭微这个人,自己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到极致。 “佛子,我觉得现在我不应该在这。” 他看着方许,眼神决绝:“我应该在别处。” 方许微笑。 这陈鹭微,有点像他。 方许为何在西洲?还不是因为他要在敌人内部搞的天翻地覆。 陈鹭微的去处,也是要去敌人那边。 陈鹭微道:“我现在要先去石方野,想办法找到小相寺下院的人,让他们下决心动手。” “只有他们先动手,才会让白犀王父子早下决心。” 他回头指向来时路:“佛宗的第一刀就必须是芦荻郡。” 方许:“你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什么凶险?” 陈鹭微点头:“知道。” 方许:“怕不怕?” 陈鹭微:“怕,但只有这样做了,佛宗在白犀才会真的失去所有人的支持,佛宗的第一刀必须在芦荻郡,在芦荻郡的第一刀必须在权贵。” 方许没有回应。 陈鹭微忽然惊醒:“所以,佛子让赵承泽去接管寺庙财产?” 方许笑而不答。 陈鹭微对方许的敬佩,在此时到达了巅峰。 “小相寺不会直接对白犀王父子动手,毕竟这犯了大忌,但他们要敲打白犀王父子,也要证明小相寺地位不可撼动,那就必须出兵芦荻郡。” “到时候,赵承泽眼见着自己刚刚得到的利益就没了,他也会被杀......” 陈鹭微俯身一拜:“学生知道怎么做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都是小儿科 陈鹭微明白了方许的心意,也就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但方许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觉得有必要在陈鹭微脑子里做一道保险。 佛宗但人最擅长此道,而陈鹭微要面对但可是小相寺但佛宗高手。 准备妥当之后,方许随即准许陈鹭微离开。 他并不担心陈鹭微会暴露,也不担心陈鹭微会反水。 白犀国但事对于方许来说没那么重要,这里只是他要祸乱西洲但一个开始而已。 这里不能开始,那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送走陈鹭微,方许就下令军队不要继续靠近石方野。 世子高承乾对方许言听计从,他甚至都没有问方许为什么要暂时停下来。 接下来,方许只要等着就好了。 石方野城内,小相寺下院。 在高阳王朝之内,没有任何一座寺庙的地位能比肩小相寺。 正如在整个西洲,没有任何一座寺庙的地位能比肩烂陀寺。 哪怕在白犀国的小相寺只是一个下院,哪怕这个下院的主持在上院地位根本就算不上高,在这,他就是第一人。 白犀王 是高阳王朝皇帝的亲弟弟,按理说本该享有无上殊荣。 可在小相寺下院主持面前,也一直都是低声下气。 小相寺主持法号无果,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高的修为。 除了无果法师之外,小相寺内还有几位长老的实力不可小觑。 大长老法号无增,掌管小相寺戒律事,传闻实力是法相境,相当于大殊的六品武夫。 二长老无减,掌管归属于小相寺管辖的寺庙,实力不祥。 三长老无因,便是世子高承乾的那位座师,高承乾告诉方许,无因的实力应该也在法相境。 四长老无迟,是专门教授佛宗经意的法师,据说这个人还算纯粹,无欲无求。 他好像也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单纯的和尚。 无迟曾经在石方野城内连开十三场辩经大会,邀请白犀国内所有精通佛经的大家与他辩论。 十三场,说的人人心服。 五长老无亘,是白犀国小相寺下院的教习。 所有佛子弟子的修行,都是无亘指导。 小相寺下院在白犀国内监管所有寺庙,理论上不参与国事。 可在西洲这种佛宗为尊的地方,怎么可能佛宗会不参与政务。 白犀王高赤炎的一举一动都在小相寺监视之下,别说高赤炎还能不能继续做白犀王,他能活多久,都是小相寺决定。 只要小相寺一旦发现高赤炎有不敬之心,有不臣之举,马上就会向高阳皇帝上奏。 而且,小相寺的人已经得到了高阳皇帝的密令。 一旦发现高赤炎想谋反,可以不经请示直接将其捉拿。 若高赤炎反抗,小相寺可以将其直接灭杀。 在这样的环境下,高赤炎也只能是沉迷享乐。 当方许的大军到达石方野城外不足百里的地方,消息也传到了小相寺。 此时五位长老和主持全都在经房内盘膝而坐,他们要商量出一个对策。 芦荻郡的事他们也知道了,芦荻郡境内所有寺庙都被摧毁这让他们勃然大怒。 若在往常发生这种事,小相寺的高手必然倾巢而出。 小相寺有僧兵,长期保持着三千人的规模。 这三千僧兵的装备和训练,远在白犀国军队之上。 可他们现在不放心的不是芦荻郡那支军队,不是赵承泽。 而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佛子。 从传回小相寺的消息来分析,那位佛子的实力深不可测。 沉默片刻之后,五长老无亘是武痴,沉迷于修行,他第一个对那位佛子的实力做了推测。 “如果消息属实,这个冒牌佛子的境界应该最少也在法相境,而且,应该是内外兼修。” 无亘看向主持无果:“师兄,如果这个人还真的有什么神瞳之力,或许只有你能轻松压制他,我的修为,怕是不能轻松取胜。” 小相寺里的人都默认无亘的修为是主持之下第一人,毕竟他专修此道。 连无亘都这么说,他对方许的判断不可谓不高。 无果没有回应,而是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无增微微摇头:“从得到的消息判断,他会用业火,拥有传闻之中的无上净瞳,但我还是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佛宗弟子。” 二长老无减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他看向无因:“师弟,你一直都在白犀王府里,你可察觉到白犀王有何异常?” 无因摇头:“他还是那个缩头乌龟,要么是在妓院,要么是在赌场,身边的人也尽是酒囊饭袋之辈,没什么异样。” 此时主持无果才开口:“高承乾是怎么回事?” 无因微微俯身:“回师兄,按照此前计划,由我怂恿高承乾离开石方野,让他去芦荻郡那边历练,然后,他应该死在芦荻郡才对。” “这本是我们进一步试探白犀王的计划,高承乾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如果连高承乾的死他都无动于衷,那这个人我们就不必那么担心了。” “所以芦荻郡那边的情况我早就已经查清楚了......” 说到这他看向主持无果:“怎么都不该凭空出现一支万余人的军队,高承乾怎么都不该活着回来。” 无果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无因坐直身子:“师兄,我觉得我们对高赤炎可能失控了,根本没有什么佛子,都是高赤炎的安排。” 无果道:“你的意思是,所谓佛子是高赤炎请来的帮手,而芦荻郡那边,高赤炎早就在秘密经营。” 无因点头:“我是这样想的。” 无果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大概也都是这个意思?” 其他四人纷纷点头,唯有只专注于佛经的四长老无迟没有任何表示。 无果对他这样的反应也习以为常,毕竟他这个师弟对佛经之外的任何事都不在意。 无果道:“既然如此,那就分开去查一查。” 他看向无亘:“你亲自带人去芦荻郡,不要轻易露面,暗中查一查,高赤炎是不是真的在芦荻郡有所布局。” 无亘俯身:“遵命。” 无果又看向无因:“你亲自去请高赤炎来小相寺,就说我有要紧事和他商议,看他敢不敢来。” 无因俯身:“我稍后就去。” 就在这时候,门外沙弥忽然来报,说是有一个年轻书生自芦荻郡来,有机密之事禀报。 几个大和尚互相看了看,都觉得这突然来了个芦荻郡的人有些莫名其妙。 “我去见他。” 无亘起身:“以我因果功法,可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无果点头:“你去吧。” ...... 陈鹭微很紧张,无比的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到寺庙这种地方都从来没有觉得轻松。 有人说,只要一进寺庙就会觉得浑身松快,连精神都好了。 可他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每次进入寺庙都会有一种压抑感,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双阴森森的眼睛在盯着他。 而且,他总觉得不管是什么寺庙都是阴森森的,那不是谁的眼神阴森恐怖带给他的压抑,而是环境带给他的压抑。 这小相寺比他以往进过的寺庙还要可怕,他从进门那一刻就觉得无比不适。 看着那郁郁葱葱的树木,他就幻觉那些树会变成一个个开着天眼脸色青紫的魔鬼。 看着那大殿,他就觉得自己要进的不是什么金光之所而是阴曹地府。 就在他不安的等待召见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绛红色僧袍的人过来。 寻常沙弥穿的是黄色僧袍,所以他马上就判断出那个家伙地位极高。 五长老无亘快步走到陈鹭微面前,怒目冷视。 陈鹭微连忙低头,想要跪下去行礼。 才弯腰,无亘忽然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了陈鹭微的头顶。 陈鹭微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挣脱开。 然而才一动,无亘的手指就好像钢叉一样要钻透他的脑壳,剧痛之下,陈鹭微哪里还敢乱动。 下一息,陈鹭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极为强势的从外边冲进了他的脑海。 脑壳的剧痛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因为头颅内部的剧痛瞬间就超过了外伤的疼痛。 就好像有一只手直接伸进了脑壳里,在他的大脑之内不停的来回扒拉想要翻找出什么东西。 这正是佛宗的因果功法,在大殊,是和念师侵入别人大脑差不多的功法。 原本这无亘也有不动手在远距离就能侵入陈鹭微脑子里的实力,但他根本不在乎陈鹭微。 所以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检查陈鹭微的神识,至于陈鹭微疼不疼死不死他根本不关心。 芦荻郡来的一个贱民而已,在无亘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短短片刻,无亘就在陈鹭微的脑海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方许,那个自称佛子的家伙。 看到了方许随随便便杀了很多人,尤其是看到了方许那双金红两色的眸子。 他看到了陈鹭微主动向方许投靠。 这一刻,无亘立刻起了杀心。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到了陈鹭微内心之中最深处的恐惧,陈鹭微一开始确实是想投靠方许来获得机会。 但陈鹭微后来发现方许杀心太重,他害怕了,害怕自己被牵连。 所以他偷偷离开了芦荻郡来的那支军队,跑来小相寺告密。 当无亘将陈鹭微的所有想法都读取了一遍之后才松手,陈鹭微立刻就软倒在地。 整个人都虚脱了,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 躺在地上的陈鹭微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却好像还是无法满足身体对空气的需求。 “真是佛子?” 无亘脸色有些变化。 沉默片刻后,他一把拉起陈鹭微的脚踝,拖死狗一样把陈鹭微拖拽到了后院。 很快,无果他们就都知道了方许可能真的是佛子。 “圣境佛宗?” 无果脸色也有些变化,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圣境佛宗。 “佛陀也是圣境佛宗来的?” 无果自言自语一声。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将彻底颠覆佛陀的地位。 在西洲,佛宗至高无上。 如果佛陀只是圣境一个弟子,地位还不如方许...... 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西洲佛宗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确定没有看错?” 无果立刻问了一句。 无亘道:“这个家伙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修为,抵挡不住因果探视。” 无果点了点头:“这件事,不要传扬出去。” 无亘立刻追问:“那要不要上报上院?或是......我们直接上报烂陀寺?” “不行!” 无果立刻阻止:“暂时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就够了。” 他虽然没有表示出自己真正想法,可他的师弟们全都看出来他什么心思。 如果佛陀真的是圣境来的,佛子这次来会不会制裁佛陀? 那,他们要不要提前站队? 无果看向陈鹭微:“把他唤醒,我要亲自接待。” 第三百五十六章小意思 陈鹭微醒过来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头痛欲裂。 但他足够聪明,稍微缓了一下就想到了刚才自己可能被探查过神识。 这一刻,他对方许的敬佩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只是凡人之躯,如果方许不提前在他脑子里做些布置,那他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 小相寺的僧人哪里是什么僧人,站在高位久了的人都是魔鬼与上帝的结合体。 “陈先生。” 就在陈鹭微揉着眉角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出现。 陈鹭微循声望去,见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 他装作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想行礼,那老僧手轻轻一抬,便有温柔力量将陈鹭微托举起来。 “陈先生安坐。” 小相寺下院主持无果法师一脸温和:“刚才寺庙里的人对陈先生无礼,我知道后已经严厉的训斥了他。” 他问陈鹭微:“若陈先生还有什么不满可向我提出,我必定满足陈先生的要求。” 陈鹭微连连摇头,一脸惊恐:“弟子不敢,弟子其实也没受什么委屈。” 见他这般惶恐模样,无果心里也放松了些。 无亘已经说过,这个陈鹭微是个不懂修行的凡夫。 修行者对付凡夫,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有一万种法子压制。 “陈先生你从芦荻郡来,这么远一路到小相寺一定是要紧事。” 无果慈眉善目:“我是小相寺下院主持,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当面对我讲。” 陈鹭微又爬起来,直接跪拜下去:“弟子不知您就是主持法师,弟子有罪。” 无果很享受凡夫这种顶礼膜拜。 他稍作停顿后才第二次把陈鹭微扶起来。 “法师。” 陈鹭微结结巴巴的说道:“从域外来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僧人,他自己说他是僧人,还说他是佛子。” 无果微笑:“关于那位佛子的事我已知晓。” 他云淡风轻,就好像事事都可提前预料一样。 这般姿态要是放在别人面前,尤其是那些虔诚信徒面前,一定会引来更高的崇拜和仰慕。 无果轻声说道:“你想告诉我,有一位佛子自域外来,号称有圣境,还说佛陀也是从圣境来,对吗?” 陈鹭微惊讶的眼睛都睁大了:“法师怎么知道的?” 无果见他并不清楚自己被人读取了脑子里的事,于是表现的更加高深莫测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知道怎么保持逼格。 若直接回答了,难免显得炫耀。 对方也是好奇他越是不说,就越显得他了不起。 无果问陈鹭微:“你来只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陈鹭微摇头:“不不不,我是想告诉法师,芦荻郡内的寺庙僧众都被那个佛子杀了,他......” 无果一脸平静:“我亦知晓。” 陈鹭微更惊讶了。 无果:“芦荻郡寺庙的事是我疏忽了,若我早些去看一看也就不至于发生那般惨事。”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边的天空一脸慈悲。 双手合十的无果,先是垂首念了一段经文。 至于他念的是什么,陈鹭微也听不懂。 “域外确有圣境。” 无果诵经之后才回身对陈鹭微说道:“佛陀确实自圣境来,但不似你所以为的那样,佛陀是圣境佛宗弟子,其实,圣境佛宗的佛陀,便是西洲之佛陀。” 陈鹭微惊着了,刚才的震惊是装的,现在的震惊是真的。 他一下子没能适应,这个老僧怎么说谎话能如此自然而然。 陈鹭微自己都怀疑圣境是不是真的,怀疑方许是不是圣境佛子。 这老僧张嘴就说有,还说佛陀既是西洲佛陀也是圣境佛陀。 这话是真妙啊。 接下来无果的话,让陈鹭微更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说谎话的艺术。 “佛陀可以有形有相,也可以无形无相。” 无果道:“可以在诸天万界之中来往自由,心无距,而天下皆在。” 他看着陈鹭微说道:“你认为西洲佛陀是佛陀分身也对,你认为圣境佛陀才是分身也对,都可以是分身,亦都不是分身。” 陈鹭微俯身就拜。 因为他不能让无果看到他眼神里的含义,他只能拜下去挡住自己脸上的反应。 无果见他这般挚诚,倒也对他少了几分疑虑。 “法师。” 陈鹭微撅着屁股跪在那:“佛子若是真的,为何他杀人如此凶狠。” 无果:“佛子本就该有慈悲心,亦有金刚怒。” 他这话说的,还是无懈可击。 佛宗的人,尤其是所谓大德高僧说话,往左往右都是道理,比太极还元转如意。 陈鹭微:“那,芦荻郡的佛宗弟子真的都是被妖邪夺舍了吗?” 无果回答:“你认为他们是吗?” 陈鹭微立刻说道:“芦荻郡的佛宗弟子确实有些,有些凶狠,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寺庙......” 他话没说完,无果就微微点头:“那他们就是假的。” 陈鹭微:“原来真是假的。” 无果此时问他:“佛子惩处妖邪之后,可说过对那些寺庙如何处置?” 陈鹭微:“都交给芦荻郡将军赵承泽来办了。” 无果点了点头。 那个佛子杀人之后不图财,显然不是白犀王的人。 因为白犀王的人真要是冒险对寺庙动手,图的也必然是财产。 无果再问:“那赵承泽接手寺庙之后,又是如何处置?” 陈鹭微:“好像是说要用收缴来的寺庙财产扩充军队,我来的时候,赵承泽已经派人在募兵了。” 无果皱眉。 赵承泽是白犀王的人? 到了这一刻,他打算问问高承乾的事了。 无果走到陈鹭微身边:“你好像吓坏了,看看你脸色惨白必定是心神受损。” 他伸出手贴在陈鹭微胸口,一股暖流立刻就流遍陈鹭微全身。 陈鹭微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泡进了暖水之中,被水托举着漂浮着,还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 见他一脸享受,无果此时才开口问道:“世子殿下被军队护送而来,这军队又是哪里来的?” 陈鹭微马上说道:“是那位佛子让我招募来的。” 无果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 在他的功法之下,陈鹭微完全沉浸在享受之中,此时根本不设防,就像是喝醉了的人一样,别人问什么就如实回答什么。 他哪里有那么好心,耗费功力让陈鹭微享受一下。 “佛子为何招募军队?” 陈鹭微眯着眼睛,看起来真的是享受极了。 “回法师,佛子说,世子在芦荻郡险些遇害,需要招募一支军队护送他回石方野。” 无果又问:“芦荻郡的人为何要害世子?” 陈鹭微:“我不知道,但世子说不是芦荻郡的人要害他,是佛宗的人要害他。” 这句话,让无果眼神更加森寒起来。 但他声音依然温暖如阳:“世子为何如此胡思乱想。” 陈鹭微:“不是世子胡思乱想,是佛子说妖邪要控制西洲,要控制佛宗,所以要挑起战争。” 无果:“谁与谁的战争?” 陈鹭微:“佛宗与高阳王朝的战争。” 无果有些不理解了:“为何?” 陈鹭微摇头:“世子没说,佛子也没说,我不知道。” 无果的手离开陈鹭微的胸膛,那股暖意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陈鹭微惊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法师,我刚才好像走神了。” 无果还是那么慈祥:“没有,你一直都很专心,我很感谢你今天来小相寺,我会安排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就吩咐沙弥将陈鹭微带走。 与此同时,城外不到百里之外的那座山上,方许缓缓睁开眼睛。 他自语一声:“老东西有些本事。” 同一时间,被沙弥带出禅房的陈鹭微忽然打了个冷颤,他觉得有些茫然。 刚才好像见了谁,说了很多话,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只记得自己刚才站在大殿外边等着被人接见。 只记得,他对这小小相寺的环境感到格外不适。 只记得好像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一直看着他。 ...... 无果等人把陈鹭微送走之后就朝着后边说了一句:“你们怎么看?” 小相寺的长老们随即从后边出来,脸色都很凝重。 无果的脸色最为凝重,看起来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他看向众人:“我现在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佛宗弟子被妖邪夺舍。” 五长老无亘立刻说道:“我探查那陈鹭微神识的时候就发现了,佛子诛杀那些人的时候,死的人,确实幻化出原形。” 大长老无增肃然道:“此事必须尽快上报上院,甚至我们要越级上报烂陀寺。” 无果摇摇头:“你我都不是被妖邪夺舍,你我也不是什么凡人。” 他一边走动一边说道:“若真有妖邪夺舍,我们怎么会没察觉?” 无亘:“但陈鹭微的话应该没错,芦荻郡的赵承泽要扩军,他在备战!而且,这显然是那位佛子授意。” 无减法师说道:“世子回来,应该就会更清楚些。” 此时无因不在,他去请白犀王了。 对于那位世子,还是无因了解的更多些。 无果道:“世子在城外停下,是不是害怕回来就被杀掉?” 无减:“应该是,他害怕我们也是被夺舍的。” 无果:“佛子倒是好本事,把那些凡夫眼中所有做坏事的僧众,一律定为妖邪夺舍。” 他看向众人:“这么看,他倒是真的佛子。” 最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这些俗事的四长老无迟忽然明白了。 “他是真佛子,我们都是假僧人,从来没有夺舍,只有人变成了魔。” 无果心中巨震。 从来都没有被夺舍的假弟子,只有佛宗弟子自己变成了魔鬼。 佛子是真的来整顿佛宗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相寺的人也必死无疑! “我明白了。” 无果此时心中恍然大悟,他明白那个佛子要干什么了。 “他是真的想让佛宗和高阳王朝开战。” 无果脸色都有些白了:“就算他有大神通,凭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整肃佛宗?他需要用战争,来杀灭更多的僧众。” “我们这里是开始......” 无果的脚步都快了起来:“他故意把芦荻郡的寺庙交给赵承泽,故意招募军队护送世子,就是想让我们怀疑白犀王,就是想让我们先动手!” 无增也明白了:“他就是布局让白犀国先乱起来,让我们杀白犀王,赵承泽那样的人必会害怕,所以战争很快就会到来。” 无果这样的心智,都被佛子的阴谋吓得后背发凉。 “一会儿见了白犀王,不要无礼!” ...... 石方野城外,军队大营。 看到方许回来,世子高承乾快步迎接过去:“师尊,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我父亲母亲都被小相寺的人杀了,师尊,您真的能保住他们吗?” 方许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一握。 高承乾似懂非懂:“尽在掌握?!” 第三百五十七章开了眼界 方许没有出面,但出面的还是方许。 小相寺下院这种地方,陈鹭微根本应付不了。 方许故意让他去小相寺,只是因为陈鹭微这样的凡人更能让小相寺的人相信。 在白犀国这样的小舞台,方许想要搞事情其实根本不用那么费事。 他可以直接杀进小相寺,以他七品武夫的实力把小相寺杀穿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不是方许想要的。 佛宗的人渗透到大殊,带给了大殊什么样的灾祸他就要把这灾祸原原本本的还给佛宗。 没有什么是能比战争带来的破坏力更大。 白犀国只是个开始,他要让战争先波及整个高阳王朝,然后是整个西洲。 所以他必须让白犀王高赤炎先活下来。 而以高赤炎如今在白犀的地位和实力,小相寺的人搞死他简直轻而易举。 高赤炎死后,甚至连一点风浪都不会有。 高阳王朝的皇帝会亲自把白犀的事压下去,让小相寺轻松的抽身事外。 皇帝一张嘴,他想让谁死谁就能有一万种死法。 高赤炎可以是病死的,只要白犀的动荡不大随便什么病都可以让他死。 高赤炎可以是被杀的,只要白犀的动荡大那就可以是赵承泽杀的,是任何一个白犀的官员杀的,任何一个刺客的杀的,唯独不能是佛宗杀的。 就看高阳皇帝想怎么办。 他想借机把白犀铲平,那随便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高阳王朝的人认为,是叛军杀死了白犀王,而高阳王朝必定出兵为白犀王报仇。 到时候如赵承泽之流想挡住高阳大军,如螳臂当车。 所以方许得让白犀王活着,而且让白犀王感觉到他快死了。 这样白犀王才能不再装下去,而是奋起反抗。 有方许这样一位七品武夫为他冲锋陷阵,就算不能顺利打到高阳都城,白犀在短时间内自立,扩充军备,然后逐步向外扩张,绝非难事。 让佛宗的人认为白犀王没威胁,接下来就是让白犀王变得有威胁。 这种事,对于方许来说从来都不难。 如果他还是大杨务村里那个少年,那当然难,难如登天的难。 现在的方许已经不是那个少年了,他是七品武夫,他有天下无双的圣瞳,他还有谋略。 远远的控制着陈鹭微把自己想办的事办完,方许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逼着白犀王觉醒。 而要让白犀王觉醒,首先得让高承乾真正觉醒。 方许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拔苗助长不好。 如果那棵苗和自己关系密切当然不好。 但如果那棵苗是别人家里的苗,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拔苗助长又怎么了。 他又不是来西洲搞慈善的。 世子高承乾见到方许面色轻松,他也跟着轻松。 “师尊,你说陈鹭微去了小相寺,小相寺的人一定会信他,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方许笑了笑:“不是咱们,是你。” 高承乾显然有些惊讶:“师尊......不帮我了?” 方许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在帮你,我来白犀是为了铲除妖邪,我早晚会走,只是恰好我要做的事与你有关。” 高承乾吓坏了,没有方许的支持他和他父亲什么都做不了。 想想他身边那些护卫就知道了,身为世子竟然无一亲信。 如今白犀王府内,白犀王身边,也一样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 上上下下,都是高阳皇帝和佛宗安排的人,也会有本地贵族势力安排的人,唯独没有白犀王自己的人。 扑通一声,高承乾跪了下来。 “师尊,若你不帮我,我一家可能连明天都见不到。” 方许伸手把他拉起来:“我还没走呢,你又开始慌乱,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这样心境轻浮?” 高承乾眼睛发红:“是因为弟子无力,父亲无力,举家无力。” 方许道:“陈鹭微接下来会带着佛宗的人去芦荻郡,小相寺很快就会发现赵承泽在招兵买马。” 高承乾:“小相寺会征讨芦荻郡,赵承泽根本抵挡不住。” 方许点头:“肯定挡不住。” 他看着高承乾的眼睛:“赵承泽去小相寺,会让小相寺的人相信赵承泽和你父亲无关。” 高承乾低下头:“谢谢师尊。” 方许:“谢早了。” 他继续说道:“等到了芦荻郡之后,小相寺的人抓住赵承泽就会知道,他和你父亲无关,但与你有关,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你所授意。” 高承乾猛然抬头:“师尊!为何如此?!” 方许:“因为你要把你父亲逼到绝路。” 高承乾不理解,最起码这一刻不理解。 方许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自己悟吧,悟不出来的话你也别想砸碎那枷锁。” 高承乾看着方许的背影,眼神悲戚又绝望。 ...... 方许知道高承乾会想明白的。 只要小相寺的高手和僧兵还在石方野,那他父亲高赤炎就只能继续装疯卖傻沉迷酒色。 高赤炎只有一次机会。 方许离开了兵营,他要让那少年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思考。 如果高承乾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连这个局面都摆不平,那方许就不陪着他玩了。 方许会离开白犀换一个地方玩,换一个有才能有见识也有胆魄的人去支持。 高阳王朝不只白犀王一个封王。 离开兵营之后的方许换了一身装束,稍作易容就大大咧咧的进入了石方野。 白犀国在整个高阳王朝来说,地处偏僻,不富庶,也不繁华。 但相对于方许来的时候所见到的贫苦,石方野就显得很不错了。 没有城墙,想进入石方野难度极低。 方许只要不犯一万个错误,他就不可能混不进来。 这里的街道不宽,因为很少有马车。 在这,哪怕是贵族出行也不用马车。 第一是因为没有像样的路,马车颠簸。 第二是因为马匹太贵,别说白犀,高阳王朝都不产马,所有的合格的战马都是从别处高价买来的。 贵族当然买得起,但没必要。 第三,坐在车厢里怎么感受外边的贱民对自己的崇拜? 石方野城内的贵族出行,都是人抬着的。 也不是类似于中原的轿子,更像是滑竿,又比滑竿隆重些。 而且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等级规定,官员可以坐轿,贵族,商人,只要有钱的人都可以。 但座椅有区别。 确切的说,这里的轿子就是杆子抬着个座椅。 方许很快就发现了,这里坐轿的人特别有意思。 官员的轿子用的是木椅,而且往往很大,还要铺着丝锦之类的东西。 商人的座椅再大也不能用锦缎之类的东西,但他们用皮子,里边应该还填充了棉花之类的东西,所以看着很漂亮也很舒服。 僧人的轿椅就是个床板似的东西,平的,僧人盘膝坐在上边。 抬轿的人数越多,证明这个僧人的地位越高。 凡是有僧人的轿椅经过,路边的人都会跪下来。 就算是遇到了官员的轿椅也不会让路,反而是官员要从轿椅上下来,哪怕不跪,也要躬身站在路边等僧人先过。 走着走着方许就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装饰的花里胡哨又富丽堂皇的。 就是那种格外廉价的金碧辉煌。 在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女子,最瘦小的那个应该也有二百多斤。 皮肤很黑,身体很壮,看着个个都和重吾似的。 方许一开始以为这里可能是什么女子镖局之类的地方,专门是由武艺高强或是天生神力的女子经营。 后来发现不对。 时不时就有个男人在门口聊几句,然后选一个女人就勾肩搭背的进去了。 这是青楼? 方许难以理解为什么白犀的男人会有如此审美! 再看看白犀的男人,大部分都比较瘦小,和那些膀大腰圆的女子相比,就好像大象与驴。 方许不理解,也不尊重。 他打算回去之后问问高承乾,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石方野城里转了一圈,方许发现这的人就是生活的太放松了。 虽然穷苦,却很少战争,所以城没有墙。 而且在石方野城内几乎见不到士兵,很多类似于中原的衙役在大街上乱逛,每一家铺子都要给钱。 只要这些衙役走到门口一站,什么都不说,店铺就会连忙把钱送出来。 瞧着应该也不多,都是些铜板之类的东西。 等那些衙役走了,又有类似于黑道势力的人过来收钱。 店铺的人还是不敢反抗,还是会乖乖交钱。 看来,这里的商人每天都会被索要至少两次。 才想到这,方许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第三波要钱的人来了,是僧人。 僧人也是挨家挨户要钱,但他们更高傲。 他们端着个箱子走到店铺门口一站,店铺的人就马上跑出来,还得双膝下跪恭恭敬敬的把钱放进箱子里。 真是水深火热啊。 方许在石方野城里转悠了足足一天,对这座所谓都城也有了初步了解。 晚上的时候,方许朝着灯火最明亮的地方过去,很快就发现这里的不正常。 这里可能是太正常了,所以显得不正常。 青楼装饰都很奢华,在门口迎客的女子都相貌美好。 来往的人非富即贵。 甚至可以看到僧人的轿椅,直接从青楼的后院抬进去。 方许轻而易举的就溜进这家青楼,藏身在刚才那佛宗之人进去的房间后边。 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收获,那佛宗之人只顾着游山玩水一会儿都不闲着。 方许觉得无趣,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骂声。 方许贴近了看了看,却见一个肥肥胖胖油油腻腻的中年男人一把将房门推开。 这人进来就破口大骂:“谁他妈敢和老子抢小翠儿!” 气势汹汹的进来,可一看到屋子里是佛宗之人立刻就怂了。 那佛宗之人一开始吓了一跳,然后就怒了:“白犀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堂堂白犀王,居然扑通一声就跪了:“对不起法师,我不知道是您来,我给您添麻烦了,说完当当当磕了几个头,扭着肥胖的身躯跪着退出去了。” 方许都愣了。 他一直以为白犀王是隐忍,是胸怀大志但郁郁不得志。 现在这么看,自己好像有点想错了。 但那佛宗之人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白犀王,喝令白犀王回来。 他甚至捏着白犀王肥嘟嘟油腻腻的大脸来回甩,对白犀王极尽羞辱。 而白犀王只是嬉皮笑脸,屁也不敢放一个。 被羞辱了很久,白犀王才被放出来。 一出门就小声骂骂咧咧...... 方许看着他越来越生气,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于是进去把那个佛宗之人打了一顿。 第三百五十八章到选择的时候了 因为有个佛宗弟子打了白犀王一顿,然后这个佛宗弟子被人打了一顿。 被谁打了不知道,因为那人来无影去无踪。 就像是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抽了那法号梵气的佛宗弟子一百多个大逼斗。 自始至终,挨了打的梵气法师都没有看清楚动手的人长什么样子。 佛宗弟子被打本来就是大事,再加上和白犀王有关,事情很快就报到了小相寺。 原本就因为芦荻郡的事有些焦头烂额的主持无果法师,听到这件事更头疼。 怎么处置? 处置白犀王?虽然白犀王确实没什么地位没什么实力,小相寺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 可事情发生在妓院。 白犀王的名声就那样,整天就活在妓院赌场那种地方。 他就算死在妓院赌场,百姓们都不觉得奇怪。 但佛宗弟子,还是小相寺内的一位佛宗弟子在妓院被打了。 这个事,就不好在明面上处理。 虽然百姓们也不傻,也知道小相寺的人经常出没烟花之所。 知道归知道,宣扬归宣扬,小相寺要是因为这事专门来处置一下,白犀王肯定没什么骂名,倒是小相寺的声誉一定受损。 白犀王就这点优势,根本不怕塌房。 说头疼,这事确实让无果觉得麻烦。 可他完全可以压下去不处理,甚至可以让整个妓院的人全都把嘴巴闭上。 真正让他觉得麻烦的是以往无事,为什么现在出事? 白犀王被小相寺的人羞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没人仗义出手现在怎么有了? 结合此前芦荻郡的事,无果越发怀疑是那个佛子来了石方野。 佛子的意图,大概就是想让小相寺的人杀了白犀王。 然后挑起内斗,最好是让白犀国内出现战乱。 白犀王高赤炎没那么蠢,偏偏在这个时候故意惹事...... 无果思来想去,最终觉得这事就先压下去不管。 他从禅房出来的时候,白犀王高赤炎已经跪在大殿里忏悔很久了。 一见到无果,高赤炎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别说什么一国之王的尊严,连个男人的尊严都没有。 高赤炎一路爬到无果脚边,双手抱着无果的腿。 “主持,真不不关我的事,动手殴打梵气法师的人不是我。” 无果看到高赤炎这个不争气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货色,也不知道高阳王朝的那位皇帝在担心什么。 他看不起高赤炎,可终究还是要给高赤炎一点面子。 于是伸手将高赤炎扶起来,还要温和宽慰:“王上,这件事应该都是误会,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狂徒喝醉了酒殴打梵气,我知道与你无关。” 高赤炎听到这句话竟然哇一声就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又感动之极。 “多谢主持体恤真心。” 高赤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了无果法师一身。 这可把无果恶心坏了,那一身干干净净的僧袍都变得斑斑点点。 “王上,你可看到了那个殴打梵气的人长什么样子?” 高赤炎摇头:“没看到。” 然后又哭了:“他打梵气就打了,出门的时候还顺手给了我一个嘴巴。” 多可气啊,白犀王被人抽了个嘴巴也没看清楚那人什么模样。 “太快了。” 高赤炎道:“我听到那屋子里有哀嚎声音,于是折返回去想看看怎么回事,才到门口,里边有个人出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我一个嘴巴。” 无果看了看,高赤炎的半边脸还肿着呢。 可想而知,那一个耳光扇在高赤炎脸上力度应该不小。 无果下意识的抬手在高赤炎脸上比划了一下...... 这巴掌印手指修长,应该比他的手大一些。 无果又回头看了看此时还在昏迷之中的那位梵气法师,也是他的弟子之一。 脸上倒是没有巴掌印,那是因为脸肿的比猪头还大。 无果没耐心和高赤炎这样的人多说什么,本打算随意安抚几句就让高赤炎滚蛋。 可没想到高赤炎今天居然赖在这了。 “主持,救我。” 高赤炎又跪下了,又抱着无果的小腿。 “现在大家都以为是我打了梵气法师,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无果叹了口气:“我说过不追究,你还怕什么?” 高赤炎跪在那抬着头:“怕啊!” 无果只想打法他走,连此前想试探一下他对佛子的事知情不知情都不愿试探了。 于是问:“你到底怕什么,我帮你解决就是了。” 高赤炎:“现在坊间都在流传是我胆大包天打了梵气法师,大大小小的青楼赌场都不敢让我进了,以后要是不能进妓院,不能赌两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砰砰砰的磕头:“求主持出面解释一下,告诉各大妓院赌场梵气法师的事与我无关。” 无果怒了:“你竟然想让我出面去和妓院的人解释!” 高赤炎:“求主持帮我啊,没有妞儿我可怎么活啊。” 无果再也受不了了,一摆手:“把王上请出去!送他回家!” 立刻就有两个沙弥冲过来,架起高赤炎就往外走。 高赤炎一路哀嚎。 无果气的脸色都白了。 ...... 等小相寺的人把高赤炎从后门丢出去,高赤炎拍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嘴角却勾起一抹笑,自言自语:“妈的想害我?!” 回家? 他才不回家。 回家多没意思。 没有档次高一些的妓院敢让他进门,那他就去档次低的呗。 走着走着到了一家妓院门口,那几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女人像是山一样挡在他面前。 高赤炎仔细打量着这些身上带着复合气味的家伙,鼓了几次劲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一开始还想着老子什么样的女人不敢碰? 看着那些女人他却无法忍受自己嫖自己。 个个都比他还肥大油腻,看这些女人就跟照镜子没什么区别。 无奈之下想转身离开,但又想着自己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怎么迷惑别人。 在石方野,他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就是让人都觉得他就是个窝囊废。 如果连这种地方他都愿意进,那小相寺的人,地方贵族,以至于高阳皇帝,应该就再也不会把他当回事了。 一念至此,高赤炎又转身回来。 抬起头看着那个比他还高些,比他还胖还黑的女人:“还不请我进去?” 那个女人一听到这句话嘿嘿笑了,露出牙齿上沾着的几片青菜叶子。 高赤炎哇一声吐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迈过这一关,垂头丧气的走了。 大街上的人,纷纷朝他投来同情又鄙夷的目光。 石方野城里的人无论贵贱,谁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所以百姓们也都觉得,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威胁? 出门连个保镖都没有,走在大街上谁见了都能笑话他几句。 就在这时候,高赤炎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芦荻郡将军赵承泽以你的名义招兵买马,而且杀尽了芦荻郡内所有佛宗弟子。” 这话把高赤炎吓了一跳。 他是真吓着了,一心只想暂时保命的这位国王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立刻往四周看,可目光之内却没有看到一个可疑之人。 “别看了,我就是打你的那个,你要是不信,一会儿我可以在你脸上做个指纹验证。” 高赤炎听到这句话,再次转着圈的往四周看。 那声音再次出现。 “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儿子,你最好进那家妓院。” 高赤炎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但知道这个人有能力杀了他。 在恶心和死之间做选择,他不傻。 所以一咬牙,转身就回去了。 直接搂着那个肥腻的妓女进门,那女人的腰他根本就搂不过来。 见他去而复返,那女人忍不住笑起来。 笑声如牛。 “嚯嚯嚯嚯嚯.......小甜心,你还是回来了。” 哇一声,高赤炎又吐了。 很快,关于白犀王竟然进了石方野城内最低贱的妓院的消息就传遍了。 小相寺也很快就知道了,这让无果都一脸无奈。 无果一直都在怀疑高赤炎是不是装的,但今天高赤炎进了那家妓院也是装出来的,那他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妓院内,高赤炎好不容易让那个女人相信自己只是想喝两杯。 那女人出去拿酒的时候,他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出现。 “你只有一次机会。” 高赤炎立刻问道:“什么机会?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不不不,我不想认识你,你赶紧走!” 方许才不走。 他从里屋缓步走出来,一脸微笑。 方许这样一尘不染的翩翩佳公子形象,从这里出现,就好像是个巨大的讽刺。 他伸出手在高赤炎脸上比了一下,真是完美契合:“信我了吗?” 方许道:“别担心,这里的人已经被我控制住了,那个女人现在陷入幻境,她以为自己已经和你在共赴云雨。” 方许的话才说完,外边就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 “好样的小甜心,大力,再大力!” 哇! 高赤炎又吐了。 “就算小相寺的人来这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 方许本来想坐下来和高赤炎聊聊,看了看那椅子上的包浆,忍住了。 “不久之后,因为你这窝囊之极的表现,小相寺的人会比较放心的出征。” 方许道:“他们会去芦荻郡征讨赵承泽,而你只有一次机会。” 高赤炎:“你到底是谁。” 方许:“高承乾拜我为师,算起来你我同辈,但,我乃圣境佛子,你理应向我跪拜。” 高赤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佛子你饶了我吧,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当你的佛子,我过我的生活。” 他一个劲儿磕头:“就当我是个屁,放过我。” 方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觉得我是小相寺派来试探你的?” 方许道:“我只和你说该说的话,做不做在你自己。” “小相寺的僧兵出征之后,石方野城内守备空虚,但你的儿子手里有一支一万人的军队。” 方许道:“我可以帮你除掉小相寺人,所有人。” 高赤炎还是一个劲儿的磕头:“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这位大人不管你是谁都走吧,别害我。” 方许嗯了一声:“好。” 他居然真的转身就走。 但走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当年第一个拥护佛陀为西洲之主的人,后来建立了孔雀王朝,如今还是西洲最大的帝国,高阳王朝在孔雀王朝面前,如蝼蚁仰视龙象......我与佛陀,同来自圣境。” 说完这句话,方许飘然而去。 高赤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汗淋漓。 外边那个女人还在欢愉的呼喊着,高赤炎也不觉得恶心了。 他只觉得寒冷,从心里到身体的寒冷。 因为他知道,当初孔雀王朝的缔造者,第一任皇帝,一开始是拒绝佛陀的,只是后来他的妻儿老小先后死去。 方许的那句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你的儿子手里有一支一万人的军队。 这句话换过来说就是,你的儿子在一支一万人的军队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高赤炎却好像在穿越时间长河。 且凝固在长河之中。 他脸色惨白,现在只想爬起来就跑。 就在他艰难起身的时候,却发现方许又回来了。 方许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都说过要走了的。 但他好奇。 他一脸的认真:“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里的男人愿意找这里的女人?尤其是越瘦小的男人越愿意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一会儿 “因为征服欲!” 高赤炎的回答很快,斩钉截铁。 方许得到了答案,但不是很理解。 高赤炎看着方许:“你可能真的是佛子,也可能不是,无论如何你都是个很厉害的人,厉害的人是不会理解最卑贱的男人没有地方满足的征服欲。” 这么说方许就懂了。 因为那些男人吃不饱穿不暖,身材瘦小体态干枯,他们拼尽全力赚钱,回到家里可能还会挨骂。 唯一能感觉到自己很强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最便宜的妓院。 他们干枯矮小,所以在面对那么强壮肥胖的女人的时候会有些畸形的变态的满足。 方许懂了但有些后悔自己会对这样的事好奇。 “我现在信你了。” 高赤炎却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方许看着他,等着他给出一个理由。 高赤炎:“想害我的人,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根本没必要回来一趟。” 方许点头。 高赤炎此时放佛变了一个人,他看起来还是那么肥胖油腻可脸色却肃穆起来。 这一刻的他,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本来的身份。 “民生如此是王之罪。” 高赤炎站起来,看着方许的眼睛。 “王难自保,民何以生?” 这八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眼睛里都是悲戚。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想扶持我,想让我重新去争夺高阳王朝的皇位。” 高赤炎道:“关于你的消息其实我已经收到了,你不必管我是怎么收到的消息,哪怕是你在芦荻郡做的事,我也比小相寺的人知道的早些。” 这一刻的高赤炎,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场。 他本来就具备成为高阳王朝皇帝的资格,本来就具备强大的意志和过人的头脑。 只是输了而已。 为什么高阳王朝的皇帝一直都在提防他?为什么一直都不信他是真的沉沦堕落? 因为那位坐在皇帝高位上的人,太了解他的弟弟有多强了。 没有人比皇帝更清楚,高赤炎当初曾经给他带来多大的威胁。 “王权重,臣不敢施展才能。” 高赤炎语气肃正:“王权弱,臣则不臣。” “高阳王朝日暮西垂,不只是王权出了问题,臣权出了问题,更重要的在于神权高于任何权力,于是君更不君,臣更不臣,而民,更无以生。” 他在这一刻突然表现出来的真心,是一场豪赌。 高赤炎之所以此前一直装疯卖傻的隐忍,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一个强大的人支持。 他能够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的扩展自己的实力。 但没有真正的高手愿意帮他,他也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石方野城内监视他的人很多,斗心机他不怕。 可他不懂修行,他身边没有高手,心机再高人一筹又如何?一个身怀巨力的莽夫,就可以让他直入地狱。 区区一个小相寺下院的僧人,就能随随便便杀光他全家。 而那些自视甚高的修行者,是不会把前程押注在他身上的。 “佛宗地位一日不动摇,西洲各国都不可能真正富强。” 高赤炎缓步走动着:“你说我只有一次机会,没错,只要我动手了就只有一次机会,赢,艰难无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时他看向方许:“输......轻而易举。” 方许当然清楚高赤炎说的没错。 白犀是个小地方,偏僻且穷苦。 当初在高阳王朝高赤炎都没有赢,那时候他身边可有不少的押注者。 高阳王朝的贵族,包括寺庙,会有很大一部分站在他这边,但他还是输了。 皇帝的人选关乎着各方势力的巨大利益,押注赢了的那一方就能一飞冲天。 而输了的,其实未必真的会一蹶不振。 因为押注最多的,向来都是那一群人,而那一群人,向来不会只押一注。 只有那些力量不够的,地位不高的,又想在博弈之中获利的,才会孤注一掷。 真正强大的世家贵族和佛宗,他们不怕自己下错注,因为总有一注他们会下对,所以怎么都不会输。 而被推上台面的竞争者,输不起。 高赤炎有什么办法? 白犀这个地方别说龙蛇混杂,就算所有人都站在他身边他怎么斗得过皇帝? 白犀和高阳的体量对比,就好像一只兔子想挑战一头猛虎。 而挑战佛宗,则如同一只蚂蚁想要挑战龙象。 “我在你面前坦白,你是不是有些吃惊?” 高赤炎盯着方许的眼睛。 “你就希望我站出来斗一斗,可当我说出我一直没服气的时候你又觉得希望不大。” 方许摇头:“我见过的奇迹比你多。” 高赤炎:“在高阳还有什么奇迹?” 方许笑道:“你忘了,我自圣境来。” 高赤炎问他:“圣境到底是什么地方?” 方许也肃然起来:“是一个西洲这种地方一切勾心斗角放在那里都不算什么的地方。” 他告诉高赤炎:“圣境因为有着比你们这里复杂无数倍的斗争经历,所以有着比你们高明无数倍的智慧。” 高赤炎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一刻他的智慧也显露无疑。 “你不是佛子!” ...... 高赤炎想明白了,瞬间就想明白了。 方许如果真的是佛子为什么要来找他这样一个落魄之人,真正的佛子完全可以直达高阳王朝去找皇帝。 佛子想要整顿佛宗,想要改变现在的佛宗秩序,去高阳王朝都城,比来石方野有用的多。 佛子完全没必要和他这样的人并肩战斗,以佛子的实力可以让高阳王朝具备和佛陀争锋的力量。 “你是假佛子,你只是想和佛宗作对!不,你是想上去!” 当高赤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猜测被点破身份和目的的方许,会杀他。 可方许没有,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些欣赏。 “我是不是佛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方许的回答虽然不直接承认身份,足以让高赤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高赤炎道:“对我确实很重要,对你其实也重要,若你不是佛子,你永远斗不过佛宗,只有让天下人觉得你也能代表佛宗,让这场斗争变成佛宗内斗,你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赢。” 他抬起手指向方许,一点儿也不客气。 “你想取代佛陀!” 方许依然对高赤炎的猜测不给正面回应。 “烂陀寺在孔雀王朝。” 方许回答道:“那为什么不能在高阳?” 高赤炎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问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到底有多强?” 方许回答:“你想了那么多年都杀不死也斗不赢的高阳皇帝,我随时可以取其项上人头。” 接下来方许的一句话,让高赤炎明白自己确实该做决定了。 方许说:“高阳王朝的皇帝必须还是姓高,佛......必须还是叫佛。” 皇权更迭历来如此。 皇帝只要不改姓,那斗争再大也只是内部斗争。 皇帝如果改姓,高阳王朝都不在了。 只要皇帝还姓高,只要高阳王朝的国号还在,那就是诸多势力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佛陀只要还是佛陀,不管谁是佛陀,佛陀还在,佛宗地位还在,那诸多势力也都可以接受。 方许一句话,就把这场争斗的核心点明。 接替,永远都比推翻的代价要小。 高赤炎正色说道:“既然都已经聊到这里了,不如我们坦诚些,你从何处来?你还会不会走?” 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方许微笑回答:“莲花宝座上是我,我在何处你都不必怕。” 高赤炎:“那我也坦诚些,你去杀了小相寺的人,我无需我儿承乾那支拼凑起来的军队,一夜之间,石方野就是我的石方野。” 方许倒是没想到,高赤炎会有这种自信。 在小相寺和各方势力密切监视之下,高赤炎凭什么能有这样的自信? 方许的眼神里是质疑,高赤炎却不想解释。 方许于是明白了高赤炎想要什么......想要验证方许的实力。 方许说他可以随时取高阳王朝皇帝的人头,如果他连小相寺的僧人都解决不了高赤炎凭什么信他? “这个世上,有能力的人和没能力的人在遇事的态度上其实从无区别。” 高赤炎说道:“没能力的人在遇事的时候会怀疑别人不如自己,有能力的人亦然,但过程和结果都不同,没能力的人只会怀疑,有能力的人会证明自己。” 方许笑问:“你说你一夜之间会让石方野变成你真正的国都?” 高赤炎:“小相寺的人死尽,一夜之间石方野便只会姓高。” 方许:“看来我们都需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你需要用一夜来证明你。” 高赤炎:“你呢?” 方许伸出一根手指。 高赤炎:“也是一夜?” 方许转身:“一会儿。” 高赤炎脸色变了,眼神也变了:“一会儿什么?” 方许:“一会儿见。” ...... 石方野这个地方很奇怪,只要是有钱的人都可以坐轿椅。 方许才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还特意观察了很久。 当官的人,他们的轿椅上有锦缎,以此来证明他们的地位。 商人的轿椅会很奢华,用皮子和棉花,看起来又漂亮又舒服。 而佛宗之人,尤其是有地位的佛宗之人,他们的轿椅就是一块平板。 平板越大,抬着平板的人越多,就证明这个人在佛宗的地位越高。 于是,这一天的午后,太阳正暖的时候,石方野城里的人们都看到了他们注定今生都难忘的画面。 一个样貌神俊气质非凡的锦衣年轻人走到大街正中,一招手。 大地开始晃动,土壤翻涌,一朵巨大的让人望而生畏的莲花在大地之中缓缓浮起。 而那锦衣少年缓步走上莲台盘膝而坐,莲台随即飞上高空。 也不知道那莲台是不是金沙汇聚而成,看起来熠熠生辉。 盘膝坐在莲台上的少年锦衣飘飘长发飞舞。 只片刻,这金灿灿的莲台就飞到了小相寺上空。 整个小相寺的僧人如临大敌,包括主持和五大长老在内的所有人都从房间里出来。 他们站在小相寺的空地上,抬头看着那莲台上的少年。 就在主持无果想要发生斥问的时候,那莲台忽然幻化形态。 金沙似的东西延伸出来组成一个一个台阶,那少年顺着台阶缓步走下。 方许的右眼金光璀璨,左眼红芒闪烁。 他只是稍稍扫过众人便轻叹一声。 “一个七品都没有,无趣。” 主持无果上前一步:“我乃小相寺下院主持无果,身边是小相寺的五大长老,你.......” 方许轻轻摆了摆手指:“没必要自报家门,我记不住。” 他朝着无果走去:“也不想记住,你还没资格。” 第三百六十章一报还一报 方许不信高赤炎可以在一夜之间让石方野真正姓高,高赤炎也不信方许一会儿就能灭了小相寺。 两个想合作的人,都对对方的实力不信任。 然而最无解的地方在于,两个互不信任的人却必须合作。 这个时候要看的就是真正实力的体现,双方谁不拿出真本事来这场合作就会胎死腹中。 高赤炎必须看到方许有保护他对抗高阳和佛宗的实力,方许必须看到高赤炎有得到他帮助的资本。 于是,都为了证明自己,两边几乎同时在发力。 方许毫无征兆的杀到小相寺,很多小相寺的弟子都在外未归。 都说佛宗戒律森严,可在西洲,哪有什么戒律,戒是让别人戒,律是让别人律。 在方许乘着一座金沙莲台飞向小相寺,高赤炎则走向大街,他一边走一边从怀里取出个什么东西来,朝天一指。 最先听到动静的是妙华赌场,距离高赤炎最近。 真是佛宗清净地,西洲极乐界,连一家赌场都取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在妙华赌场的后边有几个单独小院,在这接待的都是佛宗弟子。 其中有几个还是梵字辈的法师,也就是无字辈的弟子辈。 小相寺小院的主持叫无果,长老们也都是无字辈,被方许打的叫梵气,就是无果的弟子。 在妙华赌场里,这些佛宗弟子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不但他们得到的服务不一样,连他们的赌运都不一样。 别人来赌场十赌九输,他们这些佛宗弟子来十赌九赢,输那次,也是输给自己人。 每个佛宗弟子身边都至少有三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陪伴,她们穿着轻薄衣衫妙曼身姿若隐若现。 有的站在佛宗弟子身后揉肩捶背,有的则干脆坐在佛宗弟子腿上亲密呢喃。 这些人赌的正开心,外边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个梵字辈的法师立刻起身:“怎么回事?动静这么大?” 赌场的人立刻说去看看,还没走就看到赌场的东家赵紫气背着手溜达过来。 “诸位法师不必分心,继续尽情享受,刚才的动静,只不过是我在不远处的新赌场开业放了个大号的炮仗。” 听了这句话,那些佛宗弟子纷纷落座。 有人嘴里说着恭喜,有人想着什么时候去新赌场看看。 赵紫气连连道歉,说刚才的声响惊着法师们,他深感抱歉,所以今日所有赌局开销他都包了。 这话,让一群佛宗弟子拍手叫好。 赵紫气看向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比划了一下:“好好伺候着,一定要让诸位法师开心,给法师们换我的存酒,最好的酒。” 这话一出口,那些姑娘们纷纷起身去取酒。 不多时,一坛一坛看起来就必是陈酿的酒被抱过来。 开封,倒酒,姑娘们坐在佛宗弟子的怀里,亲手喂酒。 半刻之后,一地尸体。 姑娘们此时起身,眼看着那些佛宗弟子嘴里溢出黑血,她们个个都一脸鄙夷,眼神里也带着些解气。 赵紫气站在高处大声说道:“王上下令,今日咱们要夺城!” 姑娘们振臂高呼,哪里还有娇滴滴的样子。 不远处的妓院里,一个梵字辈的佛宗弟子躺在温柔乡里,刚刚才辛苦一番,此时大汗淋漓。 他躺在那,闭着眼,而他身边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轻柔的喂给他鲜甜的水果。 外边忽然砰地一声响,那佛宗弟子猛然坐起:“什么声音!” 娇滴滴的美人轻笑道:“什么声音管你什么事?是我的声音不好听?看你这起身这么有劲,刚才一定是偷懒了。” 说着话,把裙摆拉起来,露出洁白修长的大腿,跨-坐在僧人身上:“有劲儿就用在我身上。” 佛宗弟子嘿嘿一笑,然后眼前一黑。 毫无防备之下,修为忽然就开始如洪水外泄一样被那女子吸走了。 等他想反抗的时候,哪里来得及。 没片刻,就成了一具干尸。 此番场景,在各大妓院赌场不停上演。 不只针对佛宗弟子,还有石方野城内的那些大人物们。 只要是在这种地方消遣的,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没人想到,那个看起来毫无地位甚至连贩夫走卒都可以笑话几句的白犀王,竟然在暗中准备了这么多。 整个石方野城内,刚才还拒绝他进门的那些烟花之所,全都是他的地盘。 这个整日沉迷享乐的家伙,用这种方式在悄然布局。 每一个青楼赌场之内的敌人被除掉,便有一根炮仗打上半空。 没多久,这石方野内就好像过年一样,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天空上从一会儿亮一下到炮仗满天飞,只不过短短片刻。 站在十字路口的高赤炎转着圈往四周看,那漫天炸开的烟花就是他对这座城的反击。 他很满意,他就是想让方许在明天早晨看一看,他是怎么轻而易举把石方野夺回来的。 就在他满意也得意的时候,他看到一朵金灿灿的莲花从小相寺那边飞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距离他将第一个炮仗打上半空才过去了不足一刻。 那金色莲台飞到十字路口,方许站在莲台上俯瞰高赤炎。 “白犀王说明早就可见石方野归于正主,我有些等不及。” 随着方许话音一落,数不清的人头从莲台上掉落下来。 噼噼啪啪的摔在高赤炎身边,高赤炎下意识不断躲避,然后才看出来,每一颗人头他都认识。 距离他最近的那颗人头,正是小相寺下院主持无果法师的。 这个世上其实最不好确定的时间,就是一会儿见。 这句话往往不是在约定相聚的时候说出,而是在分别的时候。 说一会儿见的人,往往也不可能真的会一会儿就见。 也许会隔很久再见,也许一直都不能再见。 高赤炎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一会儿见有多真诚,一会儿,真的只是一会儿。 脚边的那满地的人头都不能说话,却好像七嘴八舌的在告诉他谁是杀人凶手。 所以高赤炎没有丝毫迟疑,俯身拜了下去。 “弟子高赤炎,恭迎佛子!” ...... 到处都在杀戮。 让方许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最便宜的妓院里,那些让人看着都有些接受不了的肥胖且油腻的女人,她们杀人最快最猛最凶。 方许更没有想到,那些看起来身材矮小枯瘦,拼尽全力也赚不了多少钱回家还会受气的底层汉子们,杀的也很凶。 他想不到,高赤炎的那些对手更想不到。 沉迷于青楼赌场的白犀王,用他独特的方式藏好了他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一旦爆发出来,就会让整个石方野为之震荡。 一个官员家里的大门被黑胖的女子一肩撞开,下一息那个女子就拎刀直入。 她身后跟着一群瘦小的汉子,冲进去之后就大开杀戒。 没多久,血就顺着门口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淌。 这些汉子都是石方野里最底层的人,他们都是苦力,有挑夫,有小贩,有苦力,他们平日里被称之为贱民。 他们在看到那些大人物的时候足够卑躬屈膝,从来都没有人敢把腰板直起来。 今日,都直起来了。 官员家对面,一个石方野城内著名的戏楼里,在听戏的官员被台上演戏的人飞枪戳死,后边的随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小二从后边一刀捅穿。 那些护卫刚要抽刀,一个个的被蹲在戏院门口等着接活的苦力攮死。 高赤炎说,他只需一夜。 实际上,他没用一夜。 天不亮的时候,石方野就基本被高赤炎的力量掌控。 唯独还在负隅顽抗的,就是小相寺的僧兵。 不过人数已经不多了,毕竟有很大一批人都在妓院赌场这样的地方被干掉。 高赤炎在离家不知道多少天之后,终于回到了他的王府。 当他家里大门敞开迎接王者归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和小妾们,个个拎着刀站在院子里等他。 那些曾经被羞辱又在忍辱的小妾,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她们的刀也在滴血。 被安排在王府里的间谍,被她们尽数斩杀。 反倒是高赤炎的几个儿子,一个个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王妃则更为冷静,她手里的刀比谁都锋利。 这个隐忍了多年的女人,第一次展现出了她本该有的姿态。 “恭迎王上回家。” 随着王妃俯身行礼,高赤炎的小妾们全都弯下了腰。 这一刻的方许有些佩服高赤炎了。 能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男人就算是了不起,能让这么多女人死心塌地的高赤炎得有多了不起? 这石方野城内,为高赤炎动手的女人可能比男人都不少。 单论这一点,方许自愧不如。 不过也由此可见,高赤炎的个人魅力确实很强。 高赤炎缓步走到妻子身边,伸手将她的刀拿过来然后随手丢在地上。 下一息,他抱住了妻子,在妻子耳边轻声说道:“自此之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的手里拿着刀,再也不会让你身上沾染一滴血。” 他在妻子耳边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回身:“你们都给佛子行礼,他是来自圣境的佛子,是和佛陀一样来自圣境的佛子!” 这一刻,王妃似乎理解了高赤炎为什么突然发动反击。 有一位佛子站在高赤炎身边,比千军万马都有用。 她第一个参拜下去:“佛子!” 院子里的人,全都参拜下去。 当太阳的光芒才刚刚照亮石方野城,得到消息的高承乾带着那支军队已经在拼命赶路了。 高承乾不想错过这场反击,他虽年少可等待这场反击已经等了很多年。 不幸,他错过了。 他距离石方野将近一百里,等他到的时候,这城里已经归于平静。 他的父亲站在城门口等着他,身上穿着一件发着光的王袍。 高承乾心潮澎湃,他大步冲过去然后跪倒在地:“父王!” 方许此时站在城墙上,没有看那对父子。 他依然看着小相寺的方向,他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在朝着小相寺蜂拥过去。 石方野城里的人全都想反抗,这是方许最欣慰的地方。 这西洲,有的搞。 乱我中原? 方许嘴角带笑。 那我就让你西洲永无宁日。 ;;;;;; 纵横现在有一个番外投票活动,大家可以给不让江山投投票,如果选中了的话,咱们就写写不让江山的番外,写写还没写够的李叱的故事,写写夏侯,老唐,写写九妹,也可以写写李大闲人。 第三百六十一章又骗了一群人 高赤炎带给方许的惊喜还没有结束,石方野的成功只是高赤炎实力的冰山一角。 接下来,高赤炎以国王之尊连续下达命令。 方许站在他身边听着,一字一句都挺清楚了,这一刻才明白,高赤炎只要想动,白犀国在很短时间内就能被他彻底掌控。 高赤炎所下达的第一个命令是给边军的,白犀国各边防要塞他都派人去了。 从他的命令之中方许就能看出,这些守军将领也早就在等着高赤炎的命令了。 方许觉得这一切有些难以置信,一个几乎被废掉的王按理说不可能具备如此实力。 白犀国是封地,并非真正的独立国家,这里原本什么都没有,那点军队也是高赤炎到了之后招募来的。 而且其中的领兵的人,肯定都是高阳王朝皇帝派来的。 这些人,难道也能被高赤炎所用? 高赤炎表现的越是出彩,就让方许对他的疑虑越重。 在西洲这个地方,方许绝对不会真心相信任何一人。 但高赤炎显然已经打算完全信任方许了,因为他把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在方许面前翻开。 接下来,高赤炎的操作更为离谱。 他的第二个命令,就是派人去给白犀国各郡治的官员送信,让他们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到石方野来议事。 方许疑惑的看向高赤炎问道:“各郡治的官员也都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高赤炎一摆手:“那不是,一个都不是。” 方许明白了:“你是想把他们叫到石方野来一网打尽?” 高赤炎:“也不是。” 他向方许解释道:“这些人,其实都是高阳各大家族的人,确切的说,他们都是各大家族的边角料。” “大家族之中的核心人物,当然会在高阳王朝内任职而且都是高官,只有边角料才会扔到白犀来。” “这些边角料在白犀也没干什么正事,他们也觉得自己此生大概就浪费在这了,所以能敛财就敛财,能快活就快活。” 高赤炎笑道:“这些人与我一样,都是在各自家族之中的失势之人,佛子认为,他们是盼着我出事还是不盼着我出事?” 方许道:“如此说来,他们更希望你无事,只要你还在,他们最起码还可在白犀各郡潇洒快活,白犀王若不在了,他们也无处可去。” 高赤炎点头:“没错!” “这些人,如果我不在了他们回去就又是边角料了。” 高赤炎道:“原本她们都是我和王兄争夺皇位时候,各大家族安排过来的助手,因为各大家族都不看好我,所以派来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这些人也不认为我能赢,可我就是靠着这些无用之人几乎和王兄打了个平手,最终时候,是烂陀寺派人来......” 说到这,高赤炎脸色有些愤怒。 时隔多年,当初的落败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他原本就不得势,身边又是各大家族的边角料,可他能把王兄逼的节节败退。 要不是烂陀寺派人来,说了一番什么长幼有序之类的话,那皇位最终落在谁手里,尤未可知。 到后来,各大家族都开始在他身上加重押注了。 烂陀寺来人一席话,就把他打进深渊。 而后这些边角料和他一起被发配到了白犀,都在这任职,他们虽然不甘心,可好歹还有官做。 若高赤炎真的死了,那他们才真的无家可归。 回家族去? 被人冷眼看待,被人嘲笑,甚至被排挤的根本无法生存。 “我不甘心,他们就甘心?” 高赤炎微笑道:“现在我想举事,他们比我激动,因为我翻身,他们才能翻身,这些边角料想成为高阳王朝真正的重臣,靠的终究是我。” “我先派人封锁边关消息,最起码要争取一年左右的时间,这一年,有佛子在,我们可以招兵买马,可以积蓄力量。” “我再把这些边角料都请到石方野,他们若是愿意跟着我,那就用着,不愿意,那就杀了。” 高赤炎道:“我们现在缺人。”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若佛子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高手相随,那这些人,其实我们可以不用。” 这当然是一句违心之言,方许又不傻还能听不出来? 高赤炎要用那些边角料,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的能力,恰恰是因为,即便是边角料,也是各大家族的边角料。 各大家族的人押注,向来都是只管押注不管过程。 分派出去的人在不同阵营各自卖力,如非必要他们不会互相勾结。 他们也不想输给别人。 只要这些边角料还在,各大家族稍稍把力量分配过来一些,高赤炎手里,底牌就更多些。 见高赤炎也算胸有成竹,方许随即问道:“下一步呢?” 高赤炎犹豫片刻后问了方许一个问题:“佛子,可愿名扬天下?” ...... 这本就是方许的想法。 为了给佛宗添乱,他当然要名扬天下。 他这个假佛子,就要变成真佛子。 能把佛宗搅的七零八落最好,不能的话他就打道回府。 大殊那边他也不放心,他来只是想看看异族会不会跟来。 异族来之前,他能把西洲搅的多乱就搅的多乱。 高赤炎会不会成功,方许没那么在意。 经过这段时间对西洲的了解,方许也知道佛宗之内其实也一样派系林立。 佛陀当然是老大,但这个老大的位子也不是没人盯着想抢。 那些实力强大的菩萨表面上顺服,可暗地里不一定就心甘情愿。 他们不敢自己轻易冒出头来反对佛陀,若有一个佛子出来和佛陀对着干呢? 在这种高端局,别管方许这个佛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他站出来,马上就会有队友自动匹配过来。 所以当高赤炎问方许要不要名扬天下的时候,方许只是稍作矜持就点了点头。 高赤炎大喜。 什么各大家族在他眼里,就算把核心人物都派来辅佐他也不如一个佛子站在他这边。 他比方许还了解西洲。 佛宗的那些实权派,哪个没有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实力。 当初他王兄能得皇位,并非佛陀的意思。 而是一位菩萨。 这位菩萨想把高阳变成他的私家领地,小相寺就是如此发展起来的。 小相寺对外宣称是烂陀寺的下院,实际上是那位菩萨的产业。 高赤炎觉得,面前这位佛子的潜在实力可不比那位菩萨弱。 所以他马上请求:“佛子,若你愿意,明日开始就可在石方野公开露面,只要佛子稍稍显露神通,石方野百姓必诚心拜服。” “只需几日,石方野就全是佛子的信徒,只需三月,白犀之内就全是佛子信徒,一年之后......就算我王兄得到消息了,他也阻止不了什么。” 方许点头:“由你安排。” 高赤炎开心的不得了。 他马上就吩咐手下人,尽快传播出去,佛子,要在石方野宣扬佛法。 方许心说我宣扬佛法? 我要是不把白犀百姓都变成斗士,那我就白来了。 ...... 大殊,靖宁郡。 斥候已经连续探查多日,异族大军确实已经退去。 司座郁垒知道是该回殊都的时候了,现在要全力应付的不再是异族而是来自周边各国的威胁。 异族退走,各大家族必然虎视眈眈。 他们打异族肯定不会出力,但打大殊他们就会变成恶狼。 使团来的时候,大殊的虚实他们已经看的差不多了。 虽然方许已有安排,杀了使团绝大部分人,还以幻术迷惑了剩下的人,但各国高手如云,未必没人能识破方许的幻术。 再说,那幻术能持续多久,连方许自己都不确定。 现在郁垒要的事很多,最重要的是扩充军备。 大殊很快就要迎来狂风暴雨,中原王朝是否还能安稳就在未来三年之内定结局。 三年之内,各国必然大军压境。 只要大殊抗住了,到那时候各国都被拖的疲惫不堪也就退了。 方许以一人之力带走异族,无疑是大殊最大的功臣。 郁垒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方许。 他也替皇帝发愁,该怎么奖赏方许。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返回殊都的时候,巨野小队又来了。 沐红腰为首,带着众人来找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早已不下十次。 沐红腰要去西洲,巨野小队都要去西洲。 她们不会允许方许一个人在西洲拼命,不会允许方许孤立无援。 这次,沐红腰她们的态度更坚决。 如果司座不答应的话,她们就自己走。 而此时,郁垒拿出了方许留下的一封亲笔信。 方许告诉过司座,这封信不到巨野小队的人要和他闹掰的时候不要取出来。 因为沐红腰她们不好骗,只有在她们情绪最为剧烈的时候这封信才能起到作用。 当沐红腰看完那封信之后愣住了:“方许这是什么意思?” 司座道:“他在晴楼地宫里给你们留了一样东西,目前在叶明眸手中帮你们掌管,你们若非去不可,就先回地宫,找到叶明眸,她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沐红腰马上就答应下来,毫不迟疑的带着巨野小队赶回殊都。 司座看着她们来去匆忙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连个再见都没说......也没把我这老大当回事。” 沐红腰等人急匆匆离开靖宁郡之后,一路不停直接赶回晴楼。 连续多日奔波之后也不休息,一口气跑到地宫去找叶明眸。 似乎是早有预料又或是司座通知,叶明眸已经在等他们来了。 巨野小队的人被叶明眸带到地宫,沐红腰发现一起出现在这的还有叶别神和高队长,以及玄境台的朱雀,还有一些轮狱司的其他高手。 叶明眸见众人到齐,她取出来一个盒子打开。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两颗红色的散发着光明的珠子,一个白色的像是凝实的雾气珠子。 叶明眸把三颗珠子一字排开。 “方许开创了一个空间,把能够提升修行的东西放在里边了,类似于万星宫的历练,他说如果你们非要去西洲找他的话,就先去完成历练。” 叶明眸道:“在那个历练的地方,升到九品武夫之后再回大殊也只剩下七品武夫之力,但,足够了。” 叶别神问:“我现在是六品武夫巅峰,到了那个空间会不会直接成为八品武夫?” 叶明眸摇头:“不会,但你的进境会很快。” 她和众人仔细解释了一遍,然后催动法阵。 这三颗珠子,其实是方许留给叶明眸的圣瞳之力,虫王之力,还有能联络到晴啼的气息,这些是在秘境里的时候就准备好的,而非出来之后准备的。 叶明眸手里有息壤。 “那里很凶险,会有真正强大的妖兽,还有数不清的危机,你们要尽力小心,因为在那出事就真的会死,方许说,请诸位互相协助,尽早归来。” 说完后她打开了封印。 叶别神多聪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这真的是方许开创的空间?” 叶明眸递给叶别神一封信:“进去再看,是方许留个给你们的,看完信你们就知道了,多加小心。” 叶别神才拿到信,嗖的一声,所有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进空间。 看着她们消失在通道中,叶明眸缓缓吐出一口气。 陛下当初制定了一份名单,方许也制定了一份。 他告诉叶明眸,只要异族退去,就让沐红腰她们进入秘境! 第三百六十二章煽动者 叶明眸看着叶别神和巨野小队的人消失在通道中,忍不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这原本是她和方许在秘境时候就商量好的事,而且也是在那个时候就定下来在什么时间进行的事。 在发现轮回真相之后,方许就彻底明白了圣人头颅里的秘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也许是圣人,也许是以前的方许,拼尽全力,留给后世之人最后的一块田,最后的家园。 所以把巨野小队的人,叶别神朱雀等人,送进秘境里历练提升修为,就成了必然。 方许早就想好了这些,但他知道不能仓促行事。 要想把这些朋友送进秘境历练,首先要保证大殊还在。 在秘境,方许还没有想到虫王可能就是妖王的时候,他就收集了虫王的气息,收集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这不是他的老谋深算,而是习以为常的谨慎行事。 为了能够帮到沐红腰等人,他还特意做了一个试验。 他想知道,在秘境之中他身为九品武夫,能不能将自己的瞳力以空间之术封存起来一部分。 这部分力量,在回到大殊世界之后会不会也跌落品质。 如果会,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不会,那就是巨大的希望。 在秘境他和叶明眸商量,哪怕他死了,也必须留下可以进出秘境的办法。 未来的希望不一定都在他自己身上扛着,每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都可能成为救世主。 他带着叶明眸一路返回,这一路上都在提取自己的力量然后以瞳术封存。 他交给叶明眸的可不只是那三颗珠子,他准备了不好。 在那一刻,叶明眸深切感受到了方许的心意。 方许甚至不是在布局,而是在交代身后事。 那少年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和妖族复兴佛宗阴谋有巨大关系,所以必须为以后做打算。 他没了,大殊的人怎么办? 因为前后已经有九个方许死去。 这九个方许一定和他一样,为了大殊世界,为了中原百姓,为了他们在乎的人拼尽一切。 他还不清楚前边九个人的真正死因,可他清楚每个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方许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不行,他没成,他也要把希望留下。 让沐红腰等人进入秘境的前提就是中原必须安稳,异族必须退出中原战场。 秘境里的时间流速比大殊世界快差不多三倍,沐红腰她们如果进去一年就相当于在大殊世界修行了三年。 如果再加上秘境内的机遇,以及高于大殊世界的修行原力,在秘境修行一年,甚至可能超过在大殊世界修行五年。 而方许最少也要为她们争取一年时间。 所以方许并不是仓促决定离开中原去西洲,他在秘境的时候就在这样考虑了。 既然所有对立面的人都想干掉圣人转世,那他就靠一己之力把这些强大的对手引走。 留给中原喘息之机,留给沐红腰等人进境时间。 叶明眸为什么明知道方许要做什么却不跟他去,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 只是因为方许有所交代。 现在,叶明眸已经完成了方许的交代,可她还是不能离开大殊去西洲寻找方许。 因为她还要等沐红腰她们归来,虽然她交给叶别神的东西里有回来的封印之珠,但她也要做好叶别神等人到期却无法回来的准备。 如果到期沐红腰她们没能主动回来,她就要进秘境去接。 她,现在是守门人。 叶明眸何尝不知道,方许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不只是为了大殊。 也是为了她。 方许太了解她了,只要方许选择自己离开,叶明眸必然跟随。 所以方许把这个守门人的重任交给了叶明眸,就相当于把叶明眸按在了轮狱司。 他就是要自己去冒险,不想让叶明眸一起冒险。 方许和司座说,最快他半年就会回来。 其实他骗了司座,方许和叶明眸制定的计划就是以一年为期。 站在地宫,叶明眸知道自己将来一年都将死死守在此地。 她守着的不仅仅是大殊的希望,是中原百姓的希望,还是方许的希望。 是方许的寄托。 少女慢慢转身,她似乎想找到方许所在的方向。 可远隔万里,她就算和方许心有灵犀也无法感受到。 这一刻,少女的眼神里写满了思念。 ...... 西洲比中原好玩,因为方许在中原放不开手脚。 有那么一阵,方许甚至想谢谢张君恻。 在最初时候,张君恻问方许那个死一小半人救一多半人问题的时候,方许觉得他是疯子。 那时候的方许无法接受这样的选择,现在其实也无法接受。 只要是在中原,是在大殊,是在自己的同胞身边,方许就永远无法接受。 可到了西洲,方许觉得张君恻的想法也不是那么错。 在白犀王大规模宣传佛子降临石方野之后不久,方许的威望就在整个白犀迅速蔓延。 人人都在谈佛子,人人都在谈未来。 连普通百姓都知道,白犀出了一个佛子意味着什么。 当年孔雀王朝之所以能独霸西洲,还不是因为佛陀在孔雀王朝转世。 在那之前,佛宗虽然也已是西洲最大的教派也有极广大的影响,可对比起来,远不如佛陀出世之后的影响力大。 佛子在白犀的出现,有很大可能预示着白犀甚至高阳王朝,将会取代孔雀王朝,成为西洲新的霸主。 那时候百姓们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那时候高阳人的地位是什么样的? 所以当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没有人去想这个佛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算是有少数聪明人怀疑这是白犀王搞出来的噱头,他们也不会去自作聪明的大声辩论。 他们为了自己也会把怀疑收起来,跟着所有人一起喊拜见佛子。 而接下来,方许的第一场法会,就让整个石方野变得无比动荡。 当金色莲台缓缓飞起的那一刻,石方野的百姓们整整齐齐的跪了下去。 而方许的第一句话是。 “不跪。” 方许的身上散发着阵阵金光,慈祥而圣洁。 他盘膝坐在莲台上,声音飘扬悠远。 “你们为何要跪我?” 方许发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也没有人敢第一个回答他。 西洲的百姓们跪拜佛宗,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规矩。 见佛宗不跪,就是对佛宗的不虔诚。 为了表达虔诚,也不知有多少人甚至一步一拜的远赴烂陀寺朝圣。 白犀这边也有,他们从白犀出发,一步一叩拜,一步一祈祷,满怀着赤诚不远万里前往烂陀寺。 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彰显他们的虔诚炽烈。 而他们的行为,也会得到无数人的尊重和敬佩。 “你们先都起身,站直,然后我再告诉你们,为何不跪。” 方许的声音很柔和,让人听了心中温暖。 可大部分还是选择跪着,他们好像不理解,哪怕不跪是佛子说的,他们也觉得若真不跪就是自己不真心。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带头,世子高承乾第一个站了起来。 “佛子说不可跪,那就不可跪。” 随着高承乾大声喊着起身,他身边的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石方野城内的百姓们,如波浪起伏一样全都起来了。 方许此时才缓缓开口。 “佛宗此前一定和你们说,你们要跪的不是佛陀,不是佛像,甚至与佛无关,而是你们心中的善念,你们拜的不是佛,拜的是真,善,美,是自己的向善之心。” “既然拜的不是佛,那为何向佛而拜?是你们的诚心需要佛来转达?佛要转达给谁?” “若以礼佛来表达赤诚,那佛代表的是什么?众生既然平等,为何只有佛才可代表什么?” 方许最初的话,让百姓们如坠雾里难辨其明。 可他们却都有些震撼,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佛宗的人告诉他们不需要跪。 “佛能成佛是他自己的修为,是他修为所得的境界,你们拜佛,佛无法把他的境界传递给你们。” “你们拜的若是自己内心向往的成就,是你们虔诚的信念,那何必要拜?难道站着的人不能有信念?难道坐着不能?躺着不能?” “如果你们认为,佛是你们的指路人,没有佛,你们就看不清前路,跪拜之礼是你们对佛的感谢。” “那大可不必,佛以度人而喜悦,他会因为帮到众生而喜悦,而不是因为他帮了人得到别人的感谢而喜悦。” “佛无欲,无私,无求。” 方许道:“佛不会因分享自己心得传授自己修为而沾沾自喜,佛也不会因为这些而让人对自己顶礼膜拜。” “我帮了你,你要谢我,这是俗人所为,我教你东西,你要以我为师,这是人之常情但也非佛所为。” “你们要叩拜我,仅仅因为我是佛子,我是佛子,我并没有为你们做什么,以佛法论,我帮了你们,你们拜我不对,以人情论,我没帮你们,你们拜我也不对。” 方许在莲台上缓缓起身。 “从今日起,白犀之地,佛宗信众,不必行叩拜礼,佛,可站而论,亦可坐而论。” “人人都可谈佛,不论优缺,都可谈,人人都可成佛,只要诚心向善向美,不作恶,人人可将心比心,便都可成佛。” 百姓们全都仰头看着方许,他们觉得很震撼。 但到底哪里震撼其实他们不明白,他们只是觉得,让他们站起来就很震撼。 “凡是让人跪着的佛,都是假佛,有违众生平等,凡是侵占土地的寺庙,都是假寺庙,有违佛宗教义。” “凡是沾染金钱,吃喝嫖赌,以礼佛为名而敛财者,以佛宗名义侵占者,无论身份地位,都是假的佛宗弟子。” “对于这些假的佛宗弟子,假的寺庙,你们不要害怕它,要勇于打翻它,让真正的佛宗回归,让真正的教义传播。” “和官员勾结的僧人,和僧人勾结的官员,他们只为图利,而非为民,他们便不是佛宗弟子,不是百姓官员,他们是妖邪。” 方许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洪亮起来。 “打翻它们,打翻一切压在百姓们头上的枷锁,田地就该分给百姓,官员就该为民做主,佛宗弟子就该引导向善。” 百姓们听的逐渐热血沸腾,高承乾都听的血脉翻涌。 唯独高赤炎,听的胆战心惊。 高赤炎开始后悔了,他后悔让方许办这样的法会。 他居然在害怕,虽然现在他还不具体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那股寒意,已经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方许双手合十。 “我来西洲,非为弘扬佛法,是来铲除妖邪,佛无相,又万相,有慈悲心肠,也有金刚之怒,我,便是佛之金刚怒。” 方许缓缓抬起手,百姓们下意识的跟着抬起手。 “推翻!打破!” 方许振臂高呼。 百姓们在这一刻有些疯狂,跟着大声疾呼:“推翻!打破!” 第三百六十三章指路者 原本已经被勾起斗志的高赤炎有些怕了。 当方许第一次喊出推翻打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就怕了。 佛子真的是该这个样子的吗?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像是诡辩。 然而不管是诡辩还是真道理,反正石方野的百姓们信了。 那一阵阵的呼喊,一阵阵的欢腾,都预示着这位佛子要在西洲掀起一阵浩然风浪。 高赤炎已经可以预料到,佛子的这些话是封不住的。 哪怕他已经派人联络边关各处封锁消息,可以封锁住他夺回实权的消息都未必封锁得住佛子此番言论。 佛子的言论封不住,那他的消息也一样封不住。 高赤炎呆立许久,那沸腾的人群似乎都和他在两个世界。 让高赤炎为之恐惧的不只是百姓们的疯狂,还有他儿子高承乾的疯狂。 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其实最容易受人影响。 这个年纪的孩子以为自己已经很成熟了,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独立思考。 但只要遇到了让他们崇拜的人,他们很快就会为之沉迷。 人过了三十岁是很难再有偶像的,即便有,也是少年时候就已经在心中留下烙印之人。 十几岁,见到自己不如的人,见到优秀的人,尤其是神采奕奕风度非凡的人,很容易被其影响。 看得出来,高承乾已经把佛子当做心中偶像了。 而此时,方许的话点到了正题。 “白犀王父子,秉承真正佛宗教义,宣扬仁善,且有拨乱反正之决心。” 方许道:“凡百姓子民,当追随白犀王脚步,为民生而奋斗,为天下公平而奋斗。” 他说到这的时候,眼神落在白犀王身上。 百姓们也随着他看向高赤炎而看了过来,本该有些满足的高赤炎在这一刻却倍感寒冷。 这个佛子确实有鼓动人心的能力,但这能力也真的是一把双刃剑。 肯定会有很多人因为佛子而愿意追随高赤炎,这对于高赤炎来说是巨大的好事。 将来呢? 万一佛子再一次看向高赤炎的时候,告诉天下百姓他也是妖邪...... 高赤炎打了个冷颤。 可在这一刻,他还不得不举起双手朝着百姓们示意,不得不堆起笑容,不得不朝着方许投出敬畏的目光。 此时方许继续说道:“白犀不除尽妖邪,白犀王不会止步,白犀的百姓们也不该止步,白犀妖邪除尽,高阳妖邪还在,高阳妖邪除尽,西洲妖邪还在。” 方许提高嗓音:“天下清明百姓安居世道公平当自白犀开始,当以整个西洲铲灭妖邪而终。” 百姓们再次振臂高呼。 这一刻的方许,告诉整个石方野的人,他们眼中所有的欺压百姓的人,都是妖邪。 当然,这一刻的百姓们没有那么深的理解。 他们认为佛子说的就是那些邪恶的佛宗弟子,而非真正的佛宗弟子。 也够用了。 方许在金沙莲台上宣扬了他认为的佛法应该是什么,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 高赤炎足足站了两个时辰,一会儿冷的打颤一会儿汗流浃背。 好不容易挨到了方许的演讲结束,百姓们还意犹未尽。 他们追着方许飞走的方向,像是追逐着最光明的未来。 等高赤炎回到王府的时候,方许已经在站在院子里等他了。 高赤炎还没有什么举动,高承乾快步跑了过去:“师尊!” 听到儿子对方许喊出这个称呼,高赤炎的心里又颤了一下。 他是不多见的聪明人,更是不多见的站在高处的聪明人。 他所能看到的前方比绝大部分人都要远,所以他害怕。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就没得可选了。 而此时此刻方许没有再拒绝高承乾喊他一声师尊,反而是一脸慈祥的看着这个对他一脸崇拜的少年。 “师尊!” 高承乾跑到方许面前,俯身行礼。 “师尊今天说的可真好,我一定要像师尊说的那样,以铲除妖邪为己任!” 方许摇摇头:“人在不同的地位不同的高度,要做的事也不同,百姓们不知道何为妖邪,我可以告诉他们,你其实很早就知道什么才是妖邪,所以你要做的就比普通人更多些。” “你是王的儿子,你不该只把目光放在铲除什么,而是要把目光放在如何养民,如何赢得百姓的尊重,如何让你的事业长久。” 方许拍了拍高承乾的肩膀,这让少年有些受宠若惊。 方许道:“你要像你父亲一样,该隐忍的时候隐忍,该奋斗的时候奋斗,当然,你现在奋斗的第一步就是战斗。” 高承乾:“我知道,我是世子,我父亲的子民要去战斗,我就更要战斗,我要冲在百姓们身前去战斗!” 方许点了点头:“百姓们辨别不了的人,辨别不了的方向,要看你,而你辨别不了的人和辨别不了的方向,要看你父亲。” 高赤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将来可能会栽在这个佛子身上。 而看到方许对他的孩子如此教导,他又有些真诚的感激。 高承乾其实看不上他的父亲,高赤炎是知道的。 他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太窝囊,根本不算个男人。 高赤炎的小妾被人在家里凌辱,而作为丈夫却不闻不问,高承乾还要在门口守着,他承受的屈辱比他父亲还要强烈。 高赤炎那夺回石方野城的那一手棋确实漂亮,可高承乾不欣赏。 在他看来,这样的隐忍无法接受。 “多和你父亲聊一聊,他比你明白男人的责任。” 方许对高承乾说完这句话,走到高赤炎身边。 “你夺回本该属于你的皇位,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我要做的,你也应该尽你所能帮我。” 高赤炎只好俯身:“佛子只管吩咐。” 方许稍作停顿,然后语气无比认真的说道:“所有被妖邪侵染的佛子弟子要杀,所有还信奉妖邪佛宗的人......也要杀。” 高赤炎沉默了。 方许继续说道:“让百姓们去杀。” 高赤炎猛然抬头,这一刻他在方许眼神里看到的不是佛子本该有的佛性,而是一种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的魔性。 ...... 秘境。 叶别神他们感觉自己从空中坠落了很久,然后扑通扑通的摔进了一片大泽之中。 就算他是六品武夫也没能控制住身形,直接一头扎进水里。 好在是他们的反应都够快,马上就提起修为之力从水中浮出来。 站在水面上,他们有些茫然的往四周看。 这片大泽好像没有边际,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是白茫茫一片。 突然到了这样一个环境,就算他们都是高手也难免心生惊惧。 叶明眸告诉他们这里是方许开创的空间,叶别神一开始就有所怀疑。 等看到这里如此广阔,仅仅是一片水泽就无边无际,他更为坚信,这里根本不是方许开创的空间。 就在这时候沐红腰走到他身边提醒:“看看明眸姑娘给你的东西。” 叶别神收拾好心情,将自己带着的东西取出来。 叶明眸给他的一共两件东西,一个信奉,一个锦囊。 叶别神先把信奉打开,那里边是方许留给他们的信。 仔细看了看,叶别神随即往前一指:“方许说,不管我们怎么掉落下来,只要朝着我们起身之后面对的方向走,就是出路。” 众人听到这都愣了一下。 按理说,他们摔下来掉进水中,大家不可能面朝同一个方向。 然而听到叶别神念出方许的信,大家才发现他们居然真的全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一直往前走,我们会看到一片草地,继续往前走,我们会看到一片庄稼......” 叶别神看着信告诉众人应该怎么走。 “到了那片庄稼地就会遇到本地人,不要问为什么,见了那个本地人就打,往死里打,然后他们会引领着我们去找一个指路者。” 叶别神把信收起来:“方许还算贴心,居然给我们留了一个指路者。” 沐红腰:“这其实就是他和明眸姑娘此前来过的十方战场吧,不对,不是十方战场,是那个秘境。” 叶别神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高临往正前方看了看:“好像有点远哦。” 叶别神道:“方许在信里说咱们只要落水,就会遇到一种我们从未使用过的交通工具,比船快。” 小琳琅往四周看:“哪有啊,什么都看不到。” 话音才落,忽然看到不远处水面一阵阵翻腾。 紧跟着那些看起来巨大且邪恶的铁头鱼直冲过来,速度奇快。 那些铁头鱼小的也有七八米,大的十几米。 如此凶悍的东西,他们何时见过? 叶别神见过! “铁头鱼!” 叶别神立刻想起在万星宫历练时候的亲身经历的事,他知道除了自己和朱雀外,其他人根本打不死铁头鱼。 “跑!” 一群人踩着水面开始狂奔,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小琳琅实力稍微弱一些,叶别神就把她背起来跑。 其他五品的实力弱的,也被叶别神和朱雀两个人拉着跑。 到后来,是叶别神和朱雀两个人拉着所有人跑,手拉着手,在水面上像是一群要起飞的天鹅...... 脚掌在水面上跑的啪嗒啪嗒响......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他们总算是看到了陆地。 有两位六品武夫保护,其他人总算逃过一劫。 当他们双脚踏上陆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踏实下来。 叶别神和朱雀这两位六品武夫,累的呼哧带喘。 “好险!” 朱雀一边喘息一边说道:“方许真是胡说八道,哪里有比船快的交通工具,还不是靠我们自己跑过来的,幸好我们跑的够快。” 叶别神:“就是!他就是骗我们的!” 小琳琅此时轻轻拍着起伏剧烈的小胸脯:“方许说的交通工具,是不是那些鱼?” 叶别神:“嗯?” 朱雀:“嗯?” 沐红腰:“嗯?” 他们同时回头看向那些怏怏而去的铁头鱼,全都陷入沉思。 叶别神忽然一摆手:“这件事大家死也不要说出去!” 众人默默点头。 叶别神嘴里嘟囔了一句:“王八蛋方许,故意耍我......” 沐红腰道:“咱们先走吧,找到指路者。” 叶别神一招手,带着大家往前走,他实力最强,所以走在最前边。 很快他们就穿过了草原,一路走一路走,终于见到了那片庄稼地。 就在这时候,有人从庄稼地里出来:“呦,这不是你妹妹吗,噢不,这不是你的一群妹妹吗,怎么都被外人劫持了?快,把妹妹们给我抢回来!” 叶别神和朱雀对视一眼,他俩瞬间明白了方许为什么说见到本地人不要问为什么,先打。 俩人撸起袖子就上去了。 不久之后,鼻青脸肿的一群人引领着叶别神他们往营地走。 很快,他们就被带到了族长的那座木屋。 叶别神把信取出来看了看:“方许说,指路者就在这里。” 他们全都看向那间屋子,这时候,拓跋厉从屋子里缓步走出。 众人看到这个家伙器宇不凡,心说这应该就是那位指路者了。 “诸位高朋,请进。” 拓跋厉侧身让开:“你们终于到了。” 叶别神问:“你就是指路者?” 拓跋厉笑了笑,往屋子里一指。 客厅里,有一身穿黑色锦衣的少年盘膝而坐,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在他身边漂浮着一朵桃花,那桃花正中盘膝坐着一个人,很小,和他们认识的司座长相一模一样! “呀!” 小琳琅一声惊呼。 第三百六十四章集体修行 轮狱司晴楼地宫之内,叶明眸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盘膝而坐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恋爱之中的少女总是偏心。 在她看来,别人用欺骗来谋求成功是无耻,而方许用欺骗来挽救江山,就是伟岸。 特别伟岸。 她甚至已经想象出她大哥叶别神在到了拓跋家营地的时候,惊掉下巴是什么样子。 她还可以想象出,琳琅那个小姑娘一定呀的叫一声。 此时此刻,在拓跋厉家中。 叶别神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不只是他,连兰凌器和重吾都在揉眼睛了。 他们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尤其是巨野小队的人,她们亲眼看到方许在靖宁郡大开杀戒。 她们都看到了方许在万军之中轻易斩杀大妖,以一己之力将异族逼的节节败退。 也是方许凭借一己之力引走妖族之中的强者,然后又把整个妖族大军引往西洲。 那现在这个是谁? 惊讶的叫了一声之后,小琳琅下意识走到方许身边,然后抬起手,试图捏一捏方许的脸。 方许却微笑着避开:“会捏坏。” 这句话似乎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和方许共同经历过很多事的朋友们却忽然都有所触动。 “我不是方许,大家可以认为我是方许的分身。” 分身这种事根本就是怪谈,谁都知道不可能有分身。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就像你们想的那样。” 方许起身:“井公公在来之前教了方许用陶土制作傀儡,我就是。” 方许看向小琳琅,笑的依然明媚:“所以还是不要捏了,捏坏了没有人可以修,按照计划,方许现在是不是已经去了西洲?” 叶别神惊着了:“那计划是在这制定好的?” 方许点头:“没错,确切的说,是方许在进来之后不久就想到了。” 在方许察觉到自己可能会被利用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认为一切重要的事都是假象。 谁也没有他重要。 不管是圣人,什么魔性圣人神性圣人又或者是那个从没有现身过的人性圣人。 不管是是异族,什么妖王什么大军,不管是佛宗,还有张君恻等等等等......都不如他重要。 如果妖族和佛宗都知道曾经不止有一个方许,那就证明能起到关键作用的只有方许。 就算妖族和佛宗不知道方许已经轮回第十次,方许依然可以确定自己最重要的地位。 因为只有他轮回了十次。 方许在初到秘境的时候就探查出,他是第十个方许。 在那个时候方许推测,一共可能有十一次机会。 十方战场,再加上这个秘境,可能都会出现一个试图破局的方许。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人性圣人的转世,虽然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他没有找到作证。 人性圣人被偷袭之后就不见了,传闻是以肉身化作了十方战场。 灵魂呢? 修为到了那个境界的人,分割了肉身灵魂也不一定毁灭。 只有证明了人性圣人真的已经死透了,才能证明方许是他的转世。 而且,是第十次转世。 方许既然确定了自己的重要性,那他也更为坚定应该怎么办。 陶土方许起身,引领着众人往前走。 一边走,他一边解释:“方金巡和井公公学傀儡术的时候,就想试试一件事。” 沐红腰很聪明,听到这句话就猜到了方许想试什么。 “当初井公公控制的松针公公可以在数千里外接受指令,并且,松针公公的所见所闻,井公公都能知道。” 陶土方许笑起来:“红腰姐聪明。” 他这一声红腰姐,让沐红腰有些恍惚。 明明知道眼前的方许不是真的方许,可一声红腰姐让她心中激荡难平。 那不是方许,可那身材样貌,那笑容,那言谈,甚至眉眼...... 沐红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陶土方许继续说道:“就是红腰姐猜的那样,方金巡想试试,留下傀儡在秘境,他回大殊,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也都能知道。” “确定成功了之后,他才让明眸姑娘找你们,把你们送到这来,因为他不放心,有我在,他稍微能踏实些。” “他在秘境经历了很多,哪里可以历练,哪里可以增进修为,他都做了标记,我可以接收他的指令,都能带你们去。” “除此之外,因为我与方金巡同源,支撑我运行的是他的血气,所以,我还能在这召唤一个特别厉害的高手,他来了,你们更安全。” 叶别神有些不服气:“什么样的高手?” 这个原本在大殊世界青年才俊之中稳居第一人的家伙,不愿意承认到了别的地方他谁都不如。 叶别神的傲气还在:“能比我强,我让他当队长。” 陶土方许笑道:“也不算多强,就比陆地神仙强一丢丢。” 叶别神愣了愣,然后讪讪一笑:“咱们队长什么时候来?” 沐红腰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叶别神这个样子,一时之间都有些哑口无言。 连朱雀都侧头看了叶别神一眼,觉得这个家伙自己有些不认识了。 ...... 沐红腰跟着陶土方许一直往前走,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她总觉得有些梦幻。 一切都是真的,但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这个傀儡,没有一处破绽。 井求先的傀儡术确实厉害,沐红腰她们当初都领教过。 谁也不知道井求先手下到底有几个松针公公,每每回忆起来还都会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做的实在是太像人了,如果不是从井求先那里得到了求证她们还是觉得不真实。 此时的方许也是个傀儡,沐红腰有些不能接受世上存在这样的方许。 “红腰姐。” 小琳琅走在沐红腰身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她:“这个方许真的是和松针公公一样的人?” 沐红腰轻声回答道:“我们要相信方许。” 小琳琅低下头,有些伤感:“可是我总觉得方许离我们越来越远,远到有些生疏了。” 沐红腰:“别瞎想。” 小琳琅抬头:“没有瞎想,他从秘境回去之后没有先找我们,你说是因为大事太忙,我理解,后来找到我们,匆匆聊了几句又走了......” 她眼神里可怜兮兮的:“我觉得他不太想和我们聊天了,不太想和我们多呆一会儿。” 沐红腰揉了揉小琳琅的脑袋:“傻乎乎,他每天多少事?一回来就上战场,然后就引走了异族大妖,然后又跑去西洲,中间还回了一趟殊都,他可有一刻闲着了?” 小琳琅:“可他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就好像我们会拖他后腿似的,我有些接受不了,就算告诉我们,难道我们还真的会连累他?” 沐红腰严肃起来:“琳琅,不要那么想他,他只是不想我们都遇到危险。” 小琳琅:“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只是觉得方许从秘境回去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沐红腰没再为方许解释什么。 小琳琅看向身边的兰凌器:“兰大哥,你觉得呢?” 兰凌器摇摇头:“没觉得。” 小琳琅有点委屈了也有点诚实:“那......那就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想方许。” 不该那么想方许,也不知道是不该那么想方许时不时变了,还是不该那么想念方许。 少女心事,总是让人难解。 可最前边那个陶土方许倒是一脸快乐的样子,就好像松针公公一样,脸上总是带着格外真诚的笑意,有点像是程序化的东西,但绝对不缺乏真诚。 “接下来你们可能要去打一打比较厉害的妖兽。” 陶土方许格外认真的解释:“在这提升修为最快的办法就是杀妖兽获取内丹,吃了内丹就会改善体质,提升内力。” “不过,因为你们每个人的境界不同,体质不同,所以吃内丹的分量也不能相同,不同性质的内丹不同体质的人吃了效果也不一样。” 叶别神问他:“你刚才说的那个大高手,他会带着我们去杀妖兽?” 陶土方许:“不会的。” 叶别神:“不会?那他只是看着我们?” 陶土方许:“以他的性格不会带着你们去杀妖兽,他虽然是一只大公鸡,但他比老母鸡还要护着崽儿,他把方金巡当崽儿似的护着,也会把你们当崽儿护着。”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会把所见之妖兽都杀了,带着内丹来给你们当见面礼。” 叶别神:“那很霸气了。” 然后醒悟到什么:“你刚才说他是什么?” 陶土方许:“大公鸡。” 叶别神:“什么意义上的大公鸡?” 陶土方许:“生理意义上的。”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身影迅疾而至。 其速度之快,连叶别神和朱雀这样的六品武夫都不能捕捉。 眼睛都跟不上! 这一刻,叶别神才真正相信了秘境里有远远超过他的高手。 如闪现而来的人落在队伍前边,看起来气质冷傲高贵。 叶别神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家伙,心里难免疑惑。 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比他这个皇族出身的还要高贵些,怎么可能是一只大公鸡? 这秘境里的事,真的那么光怪陆离? 晴啼现身之后,没有看叶别神等人......等男人,而是先看了看沐红腰,又看了看小琳琅。 然后笑了:“都不错。” 陶土方许:“你别胡思乱想。” 晴啼:“嘁......废物!” 陶土方许:“?” 晴啼懒得搭理他,把带来的口袋往前递过去:“知道你们会来,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帮你们找虫儿吃。” 方许把口袋接过来,打开一开。 满满当当,都是内丹。 晴啼:“别客气,挑着好的吃。” 说完看向方许:“你算了,你吃了不消化。” 陶土方许:“......” 晴啼此时看向沐红腰:“你好看,做方许的女人吧。” 沐红腰:“!!!!!” 眼睛都睁大了。 晴啼又看向小琳琅:“多大了?” 小琳琅:“十五!” 晴啼:“那你等两年再做方许的女人吧。” 小琳琅:“!!!!!” 晴啼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转身领路:“只有一只母鸡的公鸡不是好公鸡,有一群母鸡的公鸡才是王者鸡!” 叶别神深吸一口气,想道了他妹妹,于是他想打人。 朱雀一把按住他:“忍住......这个,看起来真打不过。” 第三百六十五章举事! 沐红腰一直注意着那个叫晴啼的男人,说实话她不是很相信这样的人会是一只大公鸡。 何止是她,每个人都理解不了。 但是很快沐红腰就想起来方许和她们聊过,以前方许在家的时候曾经养过一只大公鸡和一只羊。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黑羊和公鸡都丢了。 此时联想起来,沐红腰的心里怎能不震荡? 方许出去之后并没有和她们多沟通,她也不知道方许在秘境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突然间和方许以前说过的话对上了,她隐隐约约觉得方许的经历可能比她了解的要复杂的多。 就在这时候,陶土方许笑盈盈的看向沐红腰:“红腰姐,我帮你们把内丹分一分。” 沐红腰似乎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根据什么挑?是根据我们修为境界的不同?” 陶土方许马上摇头:“不是啊,我熟悉你们的体质,你忘了,你们曾经都有一颗许愿果。” 沐红腰笑起来:“我都给忘了。” 陶土方许还在笑,一如既往的灿烂真诚。 兰凌器倒是很满意。 刚才陶土方许还说需要他们自己却猎杀大妖才能获得内丹,结果那只大公鸡一来就带着满满当当一口袋。 那些内丹大大小小的都有,至少有上百颗。 可想而知大公鸡的实力有多恐怖,因为兰凌器都感受到了那些内丹上的气息有多恐怖。 如果是他们自己去猎杀,未必能顺利打赢。 他好奇的凑过去,想看看方许怎么为他们挑选。 发现方许的动作极快,对那些内丹也格外熟悉,很快就把适合的内丹挑出来。 “这个适合红腰姐,这个适合小琳琅,这个适合逼王......” 兰凌器:“逼王是谁?” 陶土方许:“叶别神。” 叶别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逼王这两个字也还不错。 方许把这些内丹全都分好之后,并没有给他自己留。 小琳琅马上问他:“你自己的呢?” 方许笑着回答:“你忘啦,我是傀儡。” 小琳琅看着方许那张脸,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家伙是假的。 她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捏方许的脸,方许再一次避开:“捏坏没法修。” 沐红腰眼睛微微眯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晴啼此时也回头看了方许一眼,沉默片刻后说道:“那我回头找点适合陶土吃的。” 方许撇嘴。 “虽然你们可以不劳而获。” 晴啼道:“内丹却只能提升体质,战斗技巧上的事还需你们自己磨炼,我会帮你们挑选差不多的对手,到时候你们多打一打。” 这时候小琳琅好像才起来,指了指那朵桃花:“他是谁?是司座的那个兄弟?” 在桃花中盘膝而坐的神荼有些不满似的看着小琳琅:“不是司座的兄弟,理论上我才是真正的司座。” 小琳琅:“呸,就没见过你,你说是就是。” 神荼不想和一个小丫头争辩,扭头不看她了。 如果,他们这些人之中有一个是和方许叶明眸一起来过的,一定会有所怀疑。 因为方许和叶明眸离开的时候,神荼还在那个巨大的稷山书院大殿里被囚禁。 而此时此刻,正在轮狱司地宫里的叶明眸眼神也飘忽了一下。 她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 西洲。 方许漂浮在半空,身下依然是那个金灿灿的莲台。 虽然这样飘着有点耗费真气,可为了维持逼格也只能这么飘着。 在白犀国百姓眼中,佛子就该在天上飘着。 此时此刻,在白犀王府外,不少从各地赶来的官员到了。 不出高赤炎的预料,这些各大家族的边角料还是来了。 高赤炎把他们已经分析到了骨子里,知道这些人其实也没退路。 现在的情况并不复杂,每个人都能看的很透。 如果他们反对高赤炎,现在已经来不及,有一位可以随便干掉他们的佛子在高赤炎身边,他们反对的下场就是死。 其实就算他们反对,高赤炎将来输了高阳皇帝也不可能赦免他们。 哪怕他们此前都没打算和高赤炎一起造反,高阳皇帝还是不会放过他们。 只要聪明些的人就明白,高赤炎从准备造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退路了。 要么陪着高赤炎造反,输了大家一起死,赢了,高赤炎做皇帝,他们将来都是权臣。 要么就把高赤炎干掉,可他们没那个实力。 要么就逃走.......想尽办法逃走之后去高阳都城报信。 现在也不可能了,因为他们已经收到消息,高赤炎已经下令封锁边关。 如今这些当官的都无法理解,高赤炎是凭什么封锁边关的? 当初高赤炎来的时候身边没带什么人,说是分封至此,实则是被贬来的。 白犀国内领兵的将军们,都是高阳皇帝安排的人。 所以没有人能马上想明白,就算高赤炎可以抢夺石方野,军队怎么抢? 然而在不久之后,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王府大门打开,高承乾代表他父亲来迎接这些郡府官员。 “诸位远来辛苦,仓促请诸位来我家里确实很抱歉,请诸位随我进来,父亲已经在等大家了。” 众人心事重重的跟着高承乾进了王府大员,在过道两边发现摆着不少桌子。 每隔一米左右放着一张桌子,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木盒,不大,也就一尺多见方。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些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等他们穿过两排长桌,到了正院的时候,就见白犀王高赤炎已经笑呵呵的在等着他们了。 “我很高兴。” 高赤炎笑道:“我这个白犀王说话还算有点分量,看到你们来我高兴也欣慰。” 他像是见了真正的老朋友似的,和这些官员一个接着一个的拥抱。 这种欢迎方式显得很热情,却让官员们个个都心里发毛。 “请大家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和大家商量。” 高赤炎示意众人落座。 这大院子里摆放着不少桌椅,高赤炎让众人按照地域落座。 从哪里来的官员,就自发的坐在一桌。 和刚才路过的地方一样,每一张桌子上也都摆着一个木盒。 “略备薄礼。” 高赤炎笑意盈盈:“虽然算不上丰厚,诸位应该也会满意。”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可以打开看看。” 官员们将木盒打开,发现盒子里居然只有一张地图。 他们又往别处看,对比了一下,每一张桌子上的地图都不一样。 是高阳王朝的地图,但都是裁切下来的。 有人好奇的问道:“王上,这是什么意思?” 高赤炎走到他身边,语气温和:“这地图上是何处,你知道吗?” 那官员看了看:“知道啊,这是高阳明月郡的地图,明月郡是高阳有名的鱼米之乡,格外富庶。” 高赤炎问他:“那你喜欢吗?” 官员更疑惑了:“王上,我喜欢倒是喜欢,可这地方,距离白犀上千里......” 高赤炎:“给你做封地如何?” 那官员虽然已经猜到了高赤炎请他们来是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还是吓了一跳。 “要配得上这么大的封地,最起码要郡公身份。” 高赤炎:“可郡公似乎配不上你,我看,国公更合适些。” 那官员脸色都白了:“王上的意思是.......” 高赤炎:“不妨直说,诸位手里拿着的,都是我为诸位精心挑选的封地,今日在座之人,郡治主官,只要虽我夺回皇位,这地图就是你们将来的封地。” “郡治主官以下,所有官员最少封侯,想要什么地方,你们在地图上指出来,我就把封地给你们预先定下。” 满场哗然。 听起来这好像很不错,可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 以白犀国力想要答应高阳王朝,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哪怕将胜算划分成一百份,白犀也没有半分胜算。 “王上!” 有人起身:“臣今日来,其实是想向您辞官,臣这两年身子格外不好,连连求医却不能根治,对不起王上的嘱托和信任,这郡守,臣无法坚持在任,还请王上恩许臣回家修养。” 有人开口,马上就有人跟上。 “王上,臣其实也因劳累过度而无法继续为王上效力了,还请王上恩准臣辞官归家。” 一个接着一个,他们全都说自己身子不好。 高赤炎也不生气,依然是笑呵呵的模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漂浮在半空的方许,似乎是有意想让方许看看他的能力。 “我这些年都在虚度时光,白犀的事确实都交给你们操心,你们都累,我知道。” 高赤炎道:“我此前派人去边关各处,让将军们也回王府来议事,他们和你们的说法一样,都说自己太累了,想辞官。” “可他们和你们怎么能一样?你们是真的累,他们都是假的,他们在边关无所事事,整日吃喝玩乐,我不喜欢被欺骗。” 说到这,高赤炎一摆手。 王府里的人立刻过去,把刚才过道两边的木盒一个接着一个打开。 当所有木盒都被打开的那一刻,在场的官员们脸色全都变得煞白。 木盒里都是人头。 是那些边关将军的人头。 这些人,原本都是高阳皇帝派来监视高赤炎的。 他们一来就先抢占兵权,各处的边关他们全都牢牢抓在手中。 可现在,这些将军都死了。 没有人能理解,高赤炎何来这般实力? “他们都很愚蠢。” 高赤炎缓步走动,在两排人头之间慢慢走着。 “他们做了将军,掌管各处边关,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可他们来的时候又没带多少兵力,只有些亲兵,到了之后就要招兵......” 说到这,高赤炎笑了笑:“商人们想要个身份,问自己要,为子嗣要,怎么办?只好去找将军们通融,他们送了大笔的银子,将军们见钱眼开,收了钱就要办事,于是他们招兵很快。” “兵招的快,领兵的那些校尉当然也快,谁是校尉谁是兵?没送钱的和送钱少的,就是兵,送钱多的就是校尉。” 说到这,大家都明白了。 高赤炎就是这样控制了边关,就是这样取了那些将军的人头。 就像高赤炎能控制整个石方野城里的妓院赌场一样,他利用的是商人。 而这些商人为什么心甘情愿为高赤炎做事,在场的人现在暂时猜不到。 “佛子说!” 高赤炎提高嗓音:“佛宗弟子作恶就不是真的佛宗弟子,都该除掉,还佛宗清白,这些做将军的一样做了恶,那他们也都是假将军,也都应该除掉。” 说到这他抬头看向方许:“佛子,这样说对吗?” 方许笑着回答:“妖邪夺舍佛宗弟子,不能留,妖邪夺舍官员,也不能留。” 高赤炎:“原来是被妖邪夺舍了。” 他猛然回头看向那些官员:“诸位大人也被夺舍了?” 所有官员全都起身:“愿为王上效力!” 第三百六十六章九个轮回 白犀王府。 众人都退去之后,在这间安静幽致的书房里就只剩下高赤炎和他两个人。 送走了那些官员,高赤炎将书房的门关好。 在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高承乾站在门口,随着门关上,缝隙越来越小,他儿子的身影也变得模糊,最终给隔绝在视线之外。 回身之后,高赤炎忽然跪了下来,扑通一声,跪的很重。 方许看着突然就跪在面前的这位王上,这位父亲,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高赤炎是什么意思。 “佛子,我知道您不是佛子,我也知道您不是西洲人,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但都被我一一否定,最终只有一个答案是最大的可能。” 高赤炎抬头看向方许:“您是来西洲报仇的。” 方许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位即将祈求他的王,而方许也想到了,即将祈求他的人不会以王的身份来祈求,而是以父亲的身份。 高赤炎的眼神很真挚,语气也很真挚。 “佛子,我知道这个世上最不该做的事就是让人放弃仇恨,尤其是,我没有经历过没有感受过您经历过的仇恨,所以我更不该说。” “我还知道,您选择来白犀也许只是巧合,您只是随便选了一个地方作为您复仇的开始,所以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儿子,都只是您复仇开始的第一份筹码。” “但您成功了,你让百姓陷入疯狂,您让我不得不跟着您的想法而行事,您让高承乾变成了您挚诚热烈的信徒。” “佛子......” 高赤炎叩首。 “我可以完全按照您的想法去做,去反抗高阳,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竭尽全力,唯请您......莫要害的我家人。” 说着话,他再次叩首。 这一刻,漠然站在他面前的方许像是一个罪人,一个恶鬼,一个被魔性吞噬了的人。 “你很爱高承乾?” 方许问。 高赤炎点头:“他是我最成器的儿子,我本来是想把他的母亲他的兄弟都交给他来照看。” 方许摇摇头:“你只是在表演。” 高赤炎抬头看了方许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之前没有造反,只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你还没有积蓄足够大的力量,你只能继续隐忍。” 方许的话语,也像是魔鬼。 “你为了让小相寺的人不怀疑你,任由他们安排别人带走高承乾去芦荻郡。” 方许缓步走到高赤炎面前。 “他们打算杀了你最成器的儿子来刺激你,以试探你是否还有不臣之心,而你,决定用高承乾的命来证明你,真的只是个沉迷享乐的疯子。” 高赤炎叩首:“佛子,让他们带走承乾我确实没有阻止,但我绝无害承乾之心,被您所杀的那个法师,其实是暗中保护承乾的人。” “他们要用承乾试探我,所以我只能由着他们把承乾带走,但,我已经做好安排......” 高赤炎还是在叩首:“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承乾对佛子是真心敬仰,他也真心想成为您的弟子,求您,保他一命。” 方许听到这,伸手把高赤炎扶了起来。 “我只想知道你这个做父亲的,是不是真的要用儿子的命来继续隐藏自己。” 方许感受到了,高赤炎的身体很冷。 他走到门口,将高赤炎刚才关上的门又打开,并且朝着高承乾招了招手。 高承乾像个单纯的孩子一样,一看到方许招手马上就跑过来。 “师尊!” 高承乾跑到近前:“师尊有什么吩咐?” 方许拉了他进门,示意他站在他父亲身边。 “刚才,你的父亲向我下跪,祈求我将来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保护你。” 方许指了指高赤炎:“你的父亲放下了作为王者的尊严,他想让你有个好的结局。” 高承乾脸色变了。 高赤炎的脸色也变了。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方许会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 “我和西洲没有仇恨。” 方许坐下来,态度平静。 “佛宗永远不会代表西洲,没有任何一个宗派可以代表某个地域的人。” 听方许这么说,高赤炎一下子懂了。 方许要报仇的目标,只是佛宗。 方许看向高承乾:“你父亲刚才问我,我来西洲是不是来报仇的,是不是想利用你们父子,是不是要让西洲天下大乱百姓死伤无数。” 方许问高承乾:“你觉得呢?” 高承乾马上摇头:“师尊慈悲,师尊是在解救西洲百姓的!” 方许笑了。 “可是解决,也要有牺牲。” 高承乾大声说道:“如果以牺牲百姓为目的而换取权利的更替,那不对,如果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来换取百姓过的更好,那牺牲就值得。” 这句话,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能说出口的。 方许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好,也对,但我确实是在报仇的。” 这一刻,高承乾的心境突然遭受了冲击。 “你父亲说我不是西洲人,没错,我不是。” “师尊,您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你从圣境来!” “圣境从来不是某个地方,圣境是心境。” 方许说:“给你们讲个故事。” 他看向高赤炎:“关于仇恨的故事。” ...... 从前有一个人,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人,也许不是体质最好的人,但绝对是当时最努力的人,也是最有毅力的人。 这个人从很早就确定了一个目标,他要靠自己来改变整个人类世界。 他觉得人,从一开始就是恶的。 在年少时候就有这种想法的人,往往被视为疯子,视为异类。 好在他从来都不会向任何人轻易表露他的想法,他只是默默的拼尽全力的想成为至强者。 他不够聪明,天赋也没那么好,所以他近乎是用变态一般的方式来修行。 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世上的人不会听从劝告,哪怕别人说的是对的是真的,劝告依然无用。 人生而逐利。 他不认为人在没出生的时候就在逐利,哪怕那个时候已经有人在宣扬胎儿也在自私索取。 胎儿在母亲身体里索取养分的行为,有人说这就是自私表现。 但他不这么认为,在他认为,自私的说法,要在有单独思维之后才成立。 比如其他动物,牛羊猪狗之类的动物,胎儿在母亲身体里的时候,并非索取,而是母亲在主动提供养分。 小马,小羊,小狗......这些刚出生的小动物,出生之后也会吃奶。 人也一样。 在这个时期,吃奶是本能,并非主观意识上因为自私而索取。 他觉得,只有人在具备思维能力之后,哪怕是几岁的孩子,马上就开始变得自私了。 因为动物不会说谎,人会。 小孩子会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说谎,会欺骗,甚至在那个年纪就会用计谋,排挤其他孩子。 动物的自私表现,只集中在两个层面:一是生存二是繁衍。 雄狮也好,其他猛兽也好,首领独占所有雌性,是为了独一无二的繁衍权力。 小动物争夺食物,也会抢走其他小动物的食物,但这究其根本,还是本能的为了生存。 人不一样,人甚至会出现毫无目的的自私。 方许在讲述这些的时候,高赤炎和高承乾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不平静。 他们不知道方许现在讲述的这个人,和方许提到的仇恨有什么关系。 但方许所说的自私的表现,让他们都很触动。 方许没有理会高赤炎父子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继续说着。 这个人发现,人只要具备思维能力,哪怕是最初的很低级的思维能力,就开始为了自私而做出很多难以理解的事。 所以他立志改变这种现象,他要从根改变人的思想。 他读书,什么书都读,疯狂的从书籍之中汲取知识。 他习武,不管是什么门派的武功他都练,他要让自己博采众长。 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成为在所有方面都碾压其他人的至强者,他的话,才有人听。 方许缓缓道:“他认为人从有思维开始就不纯粹了,就变得脏了,而改变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人从有思维开始就接受至善至美的想法。” “所以他认为,要想让人改变,就首先要让人认识到自己不干净,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不干净。” 听他说到这的时候,高赤炎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白。 高承乾还没有意识到什么,高赤炎却已经想到了那个人是谁。 方许继续说道:“后来他在经历了很多次挫折之后终于明白,光靠他一个人永远也无法将思想传播出去,于是他改变了方式,他利用了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传播办法。” 高赤炎喃喃自语:“皇权。” 方许点了点头。 “他靠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了皇权的认可,然后借助皇权,大范围的传播他的思想。” “可是当他发现,皇权后来成为阻碍之后,他有一次改变了方式,从利用皇权改为控制皇权。” “最终连皇权归属,都要听他的命令,而不听他命令的,则会被铲除,到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变成了他从小就立志反抗的人性。” “不听他命令的人,被他或是他的信徒杀掉,不相信他思想的人,被他定义为异类......” “他的权力空前的强大,在整个西洲都没有人能反抗,而在这个时候,他知道了东方有个世界,居然没有人信奉他的思想。” “于是,他亲自前往东方,想要用他的思想来征服那个世界的人,如果思想不行,就用武力。” “再然后,他在东方世界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管是思想还是武力都在他之上,这让他感受到了无比屈辱。” “辩论,他不是对手,修行,他不是对手,而他的思想,被那个人打击的支离破碎,他的心境也随之破碎,所以他选择发动战争。” 高赤炎的脸色已经白的像纸一样了。 到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猜错。 而这一刻,高承乾也想到了方许说的人是谁。 方许道:“他要灭掉整个东方世界的人,他不能接受天下有人不接受他的思想,如果是以前,他会想尽办法证明自己是对的,现在,他有捷径。” “只要把不信他的人都杀光,那就只剩下信他的人,那这个世界,就会如他希望的一样光明且干净。” 高承乾怒了:“他放屁!” 方许道:“你们问我仇恨是什么,仇恨就是......他对东方世界发起的战争,到现在,已经开始了第十个轮回。” “十个轮回......前边的九个轮回,死伤无数,东方那个曾经战胜过他的圣人,也无法保护所有百姓,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在这轮回之中有人能站出来力挽狂澜。” 方许看向高赤炎:“你可知道,九个轮回中,死了多少人?如果你知道了,你还会觉得这个仇不该波及整个西洲吗?”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他呢? 高赤炎听方许说到这的时候感觉身体都有些发冷,这个也曾争夺天下的人害怕的是方许的报仇方式。 如果方许说的是真的,那个东方世界已经遭受了九次轮回,死去的人无法估量。 这样的仇恨是根本化解不开的。 他看向方许的眼神里,甚至出现了一抹乞求之色。 方许也看懂了他的眼神,所以语气温和起来。 “民无罪。” 方许道:“你们父子无罪,有罪的只是那个曾经想改变世界,曾经想让天下向善的人。” “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梦想,当他成为天下第一人之后,就不允许有任何不同的声音。” 高赤炎此时松了口气。 他感受到了方许的真诚,当方许说出民无罪,你们父子亦无罪的时候,他就明白方许没把他们当牺牲品。 在松了口气之后,他问了一个格外好奇的问题。 “佛子,您是怎么知道有九次轮回的?” 在高赤炎看来,只有经历了九次轮回的人才知道有过九次轮回。 方许坐下来,端起他那根本不爱喝的西洲的茶抿了一口。 “我没有经历九次轮回,但我是这个世上距离九次轮回最近的人。” 方许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如我说的那个人一样,为了一个目标最终连天下人的生命都不当回事。” “我要的只是从他身上讨回一个公道,但在这个讨公道的过程中难免死人。” “如果他只是死了,那根本就说不上是对他做过错事的报复,我不满意。” 高赤炎:“佛子,我懂了,你要让他失去一切再死。” 方许微微点头:“所以你放心,既然要让他失去一切,首先就要让你们父子成功。” “只要他曾经依仗的,后来又被他控制的皇权也成为推倒他的一股力量,他才会彻底失去。” 方许道:“从现在开始,你随意宣扬我,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要让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我身边已经有不少信徒。” 高赤炎明白方许的想法。 这个世上最残酷的战争,其实争霸之战还不能排在第一位。 宗教之战,最为残酷。 “可是师尊,如果宣扬过早的话佛宗一定会派人来杀您。” 高承乾的心里满是担忧:“师尊孤身一人,我和父亲身边没有能保护好您的高手。” 方许笑了笑:“如果我能撑住一年,那一切局势都将转变。”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你这个年纪本不该参与这么残酷的事,可既然参与进来了就要做好一切准备,你要比别人有更大的恒心,更坚定的志气。” “这一年中,我可能会很艰难,而你和你父亲一样会很艰难,我要面对的是佛宗的力量,你们要面对的是来自高阳的大军。” 白犀国内的事是瞒不住的,哪怕高赤炎已经下令封锁边关。 佛宗和高阳王朝皇帝在白犀的眼线不可能杀尽。 所以方许才决定让高赤炎尽量宣扬佛子,最起码要让整个白犀都成为佛子的信徒。 白犀只是个封国,只是高阳之内的偏僻一隅,人口基数就那么大,只能尽全力把所有人都拉过来。 “攻出去会很难。” 高赤炎此时正色道:“但我从没有这么早就攻出去的想法,从同意佛子的那天开始,甚至从我心中始终有不甘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他起身,将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块幕布扯掉。 幕布落地的那一刻,方许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地图。 这张地图上有很多标注,用笔圈出来很多地方,也画出来很多防线。 显然,高赤炎真的早就在做准备了。 “前一年,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攻出去,能守住就不易。” 高赤炎道:“高阳大军距离最近的有四百里,但只有两万兵力,他们不敢贸然来。” “我的那位王兄既然动手,就必须要用碾压之势一举将我彻底打服。” “所以我早有推测。” 他的手在地图上指了指:“他会调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加起来最少十万大军才会来。” “低于十万之数,他心里没底,而且我了解他,白犀造反,他就不可能只是想杀我,他必然要把白犀屠尽。” 方许听到这微微皱眉:“你那位王兄如此心狠?” 高赤炎:“佛子,想反他的人又不止我一个,这个世上,造反从来都不会以孤独的方式出现。” 方许因为这句话有所感触。 造反,从来都不会以孤独的方式出现。 说到这些,高赤炎的眼神里多了些光彩。 “佛子对政权之争可有了解?” 方许点了点头。 高赤炎道:“虽有了解,但......佛子的了解和我的了解,应该大有不同。” 这一刻,他在自己儿子面前也不再隐瞒想法。 “人都说乱世时候,争霸之战,才会有无数人卷入进去,世家有世家的争法,草寇有草寇的争法。” “但不管是什么争法,除非绝对盛世之内,只要有人造反,就会有人跟。” “造反的人觉得孤独,并不是缺乏和他一样的造反者,只是每个人都想当唯一的赢家而已。” “高阳算不上乱,也算不上盛世,我敢举兵,只要坚持一年,其他各地必有响应。” 高赤炎道:“不管皇帝做的多好都有人不满意,事实上,皇帝做的越好世家贵族越不满意。” “雄主,他们从来都不喜欢......” 高赤炎道:“除非雄主势不可当。” 方许看着那张地图:“要守住一年,你需要多少兵力?” 高赤炎很自信:“兵力的事佛子不必担心,我既然有把握守一年,就说明我不只是有守一年的本钱。” 方许点头:“有守一年这个打算的时候,你连守一年后如何反攻都想好了。” 高赤炎微笑:“想争至高权力的人,总不能只是空想。” 他有自信,但这个自信并没有那么坚实。 高赤炎也有他的短板。 没有太多高手,面前能扛住高阳第一波攻势的人只有方许。 因为第一波攻势绝不会是那十万大军,而是修行者。 ...... 大殊,轮狱司,晴楼。 司座刚刚回到晴楼就直奔地宫,他迫切想知道巨野小队的人是不是已经按照计划进入秘境了。 当他看到叶明眸坚守在那,心中踏实了些。 一见司座回来,叶明眸第一句话是:“有方许消息吗?” 司座请哼一声:“方许消息,是该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叶明眸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少见的狡黠。 司座往地宫里打量了一下:“他们去的时候有没有折腾?” 叶明眸回答道:“没有,他们进去的格外顺利。” 司座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件事,方许没有和我提过,但肯定和你提过。” 叶明眸笑的更狡黠了:“他不和你提,肯定是因为不能和你提,司座要从我这里套话有些难哦。” 司座无奈一笑,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方许为何单单不让李晚晴进秘境?” 叶明眸也往外看了一眼,似乎也怕晚晴姐听到他们的对话。 晚晴姐在轮狱司里,和叶明眸关系最好。 除了她之外就是方许。 现在方许和叶明眸的计划里没有她,她肯定有些伤心。 叶明眸轻轻说道:“司座其实早就知道为什么。” 司座叹息道:“知道,只是担心她有些想不通......我不止一次说过方许是变数,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神荼在秘境里发现的事。” “晚晴她的能力是预知,她的能力越强预知的越多,而她预知的越多,其实......” 司座道:“对成功反而不利,一旦她被敌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最伤神的就是司座。 他对李晚晴寄予厚望,甚至早做了安排,一旦他出事,继承轮狱司司座位置的人不会是别人,只能是李晚晴。 李晚晴具备控制大桃树的精神力量,那力量和神荼无比接近,只是弱了些。 “我此前和晚晴姐聊过。” 叶明眸道:“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司座能考虑到的事晚晴姐也想到了。” “晚晴姐甚至想到了,她进入轮狱司,都是被狗先帝安排的。” “因为有她的预见能力,所以狗先帝才能借此机会打击司座。” 叶明眸:“之前你可差一点就想自杀的。” 司座又叹了口气。 他其实到现在也没明白,狗先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方许和叶明眸进秘境之前,司座坚定认为狗先帝的目的就是成圣。 张君侧也不止一次说过,唯有他成圣才能挽救天下。 可是方许和叶明眸进入秘境之后发现,张君侧想成圣几乎没有可能。 如果圣人当初分裂成了三个人,一个神性一个魔性一个人性。 那从进入秘境的发现来分析,神性圣人和人性圣人都已经找不到了。 极有可能,在大乱开始之前就已经被魔性圣人偷袭而死。 张君侧想要成圣人,只能是成为那个魔性圣人。 而真的让他成为魔性圣人之后,天下可能根本救不了,只会变得更乱。 司座看向叶明眸:“你们在秘境有没有关于佛陀的发现?” 叶明眸摇头:“没有。” 司座仔细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不可能一点发现都没有,佛陀曾经到过中洲,曾经和圣人辨法,甚至还有比试。” 司座道:“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传说,为何秘境里一点线索没有?” 他往后靠了靠,眉头紧锁。 “佛陀真的是佛陀?” 这莫名其妙的发问,让叶明眸一时之间也陷入沉思。 “佛陀能成为佛陀,必然是因为他宣扬的教义是对的是好的。” 司座眉头皱的更深:“后来为什么变了?如果他不变,佛宗怎么可能会变?” “佛陀是当世第一人,没有人可以战胜他,除非是他自己想堕落,不然他为何发现不了佛宗的堕落?” 叶明眸此时想到一个可能。 “圣人一身化三身,佛陀呢?” 第三百六十八章 从不在逆境屈服 司座的眼神从飘忽之中恢复过来,叶明眸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说的通。 佛宗的势力太大,盘根错节,佛陀下边那些菩萨,完全可以视为一个国家的封疆大吏。 他们不但修为强盛,门下的信徒也不少。 其中能和佛陀争锋的人,绝不止一个。 如何佛陀一身化三身,也如圣人一样分裂出人性,神性,魔性,那不可能瞒得住。 佛陀下边的那些菩萨,马上就会有所行动。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上位的绝好机会。 罗汉只能是罗汉,不能是菩萨。 可菩萨不一定只是菩萨,不能是佛陀。 所以佛陀化三的可能性不大。 “还是说说方许吧。” 司座的眼神落在叶明眸身上:“他去西洲,真的只是为了把异族都引过去?” 叶明眸:“当然啊。” 司座不信,虽然他找不到怀疑的理由可他就是不信。 他总觉得那作风既像是方许,又不像是方许。 方许肯定有去西洲搅动风云的勇气,可方许不会那么突然的去。 大殊这边其实方许完全没有安排好,这不符合方许做事的性格。 哪怕方许在殊都做的事看起来好像也很莽,可方许会为自己身边人想好对策和出路。 方许的莽,建立在他无比谨慎的基础上。 这次不一样。 方许走的时候只是去找了沐无同,而且和沐无同相见的时间也很短暂。 对于沐无同到底该做什么,没有具体安排。 方许还说他留了另外一个后手,却没提...... 所以司座只能问叶明眸:“除了沐无同之外,方许还有一个后手是谁?” 叶明眸摇头:“方许没和你说,我也不能和你说。” 司座皱眉:“你们两个真的是......” 后边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很无语。 叶明眸微笑道:“只要到了他认为合适的时候,司座会知道那个人是谁的。” 司座仰天一叹:“这就是所谓的变数吗?” 他不喜欢这种什么都猜不透的感觉,更不喜欢局势完全不在他预料的感觉。 “我回去做我的孤家寡人。” 司座起身:“你们两个商量好的事我问不出,我就去做孤家寡人。” 叶明眸:“司座可以去和陛下聊聊。” 司座一惊:“我不知道的,陛下却知道?” 叶明眸:“不是的,是你们两个都不知道,所以聊起来,比较同病相怜。” 司座撇了一个大嘴走了。 等司座离开之后,叶明眸悄然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看向地宫往秘境的通道位置,眼神里终究还是有几分担忧流露出来。 少女一个人坐在这发了好一会儿呆,这一刻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了些什么。 时间就这样在少女身上一点点流走,虽然她的容颜没变,却让人错觉,在这时间流走中她已在悄然成长。 有些时候心理上的成长速度比修为上的成长要快很多,只需要一场分别。 ...... 秘境之中,一开始被方许误认为是魔性圣人的太一生水站在一座山峰高处,看着远方也在发呆。 他身边没有人,身后的草地上倒是有一片尸骸。 这些尸骸都是新鲜的,却又是干瘪的。 每一具尸骸他都认识,那都是曾经追随他的部下。 他现在不需要部下了。 吸收了这些手下的力量,他也感受到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这些手下从来都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心迹,只是像机械一些重复执行着他的命令。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之中是每一个手下的真实内心的播放。 每一个都只有一幕,每一幕都出动真心。 可对于太一生水来说,这些真心并不能让他有所改变。 他生来就是要灭掉中原世界的。 这是他的使命,是他出生就带来的使命。 中原不是佛宗的天下,中原百姓看起来毫无信仰可言却偏偏又那么有韧性还那么刚硬。 他已经带着他的部下攻打中原九次了,在最后一次中他被方许骗了,骗到了这个地方,自此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哪怕外边的异族用一种近乎变态的计划把虫王送了进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出去了。 息壤和虫王的配合,是唯一能把实体送出秘境的办法。 方许进入秘境证明了这一点可行,证明了这个计划完全可以成功。 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这个计划,其实连张君侧都不知道。 张君侧肯定是猜到了什么,只是他所知有限,哪怕他格外聪明,也想利用异族的计划来完成他自己的计划,可他在这样一个秘境之内终究难有作为。 现在张君侧躲了起来,也许又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偷偷谋划什么。 对于太一生水来说,张君侧不重要,所以他到现在为止,对张君侧连杀心都没有。 计划本该成功了,为什么他现在还在这个鬼地方? 他把自己的神原和内丹分出去了一部分,本以为可以通过息壤和虫王带着重回中原。 那是一个他设计了很久才想出来的跳跃计划,只要一部分内丹和神原出去了,他的修为就会被转移出去。 可现在他越发强大,就证明计划没有成功。 太一生水为了出去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他杀光了他在秘境之内的部下,吸收了他们所有人的修为之力,等待着跳跃出去之后以王者之姿重新降临中原。 他的大军在等他,他的族民在等他。 中原那个他打了九次都没有打下来,那个民族他杀了九次都没有杀光。 他不甘心。 “我是因此而生。” 太一生水仰头看向天空:“不管死多少人,不管死的是我的人还是中原人,只要中原这些不信奉佛宗的异类都死光,佛宗才能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 就在这一刻,不远处忽然有人说话。 “原来......你也是佛陀。” 太一生水猛然转身看过去,眼神里却没有一点惊讶。 以他的实力早就知道有人来了,也早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猛然转身不是惊讶只是愤怒。 他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这个只剩下残魂的人类,居然敢在他面前说出你也是佛陀这句话。 来的人,正是已经消失了一阵的张君侧。 “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所谓的异族和人类融合的传说。” 张君侧缓缓漂浮到太一生水不远处,似乎对这个能轻易灭杀他的大人物并无畏惧。 “传说千年前,圣人为了天下大同,将各族融合,不只是人类的各族,还有妖族。” 张君侧直视着太一生水。 “第一次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不该是圣人所为。” “后来我又听闻,圣人的修行到了至高境界之后,会自然而然的分裂出人三性。” “在故事里,是魔性圣人将神性圣人和人性圣人都杀了......” 张君侧此时抬起手,指向太一生水。 “你根本不是什么异族的领袖,圣人也没有分裂出三体。” “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你是佛陀的邪念。” 太一生水微微昂着下颌:“何为邪念?” 张君侧目光迥然,此时此刻他不再像是一个阴险小人。 “你就是邪念,佛陀想说服圣人佛宗教义佛宗思想才是最适合人的规则,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在你的规则能生存。” “但不管是辨法还是比试,你都输给了圣人,回到西洲之后你就疯了,你不能允许这个世上有人的境界在你之上。” “可你又不能直接以佛宗的名义大举出兵,你害怕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 “于是你出现了,你就是佛陀的邪念,你摇身一变成了妖族的领袖......” “你教授那些妖族修行,你壮大妖族势力,然后以妖族的名义进攻中原,你要把所有不信奉你的人都杀光。” 张君侧说到这,眼神里有一种释然。 “我终于看到真相了。” 太一生水依然以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之姿看着张君侧,这样弱小的人类确实难以被他重视。 “真相?这个世上没有真相,真相永远都是后人通过别人口述或是书面记载来确定的。” 太一生水语气轻蔑:“你知道文字的作用的吗?文字可以让后世认为,他们看到的记录下来的东西就是真的。” 张君侧笑了:“你的心魔原来在文字。” 太一生水一怔。 张君侧道:“莫非当年圣人就是以字击败了你?” 太一生水深呼吸。 “中原人果然都一样讨厌。” 他抬起手:“所以都该死。” 张君侧倒是一脸无所谓。 “我现在看到真相了,也大概猜到了你的计划,对付中原人,你失败了多少次?” “这一次你依然不会成功,除非......” 太一生水:“除非我用你?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认为我看不破你的野心?” 张君侧还是一脸微笑:“可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方许,你不可能,哪怕你已经很强,因为你在心术上斗不过他,你处处都落后一步。” 太一生水忽然怒了:“你放肆!我已经杀了他九次!你说我斗不过他?九次!足足九次!” 张君侧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那你赢了吗?” ...... 张君侧的目光更加迥然,像是有两束光在闪烁。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这里出不去就是因为你被方许困在这了。” “你说你已经杀了他九次,就足以说明每一个他都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击败了你。” “虽然每一次死的都是他,可失败的却是你。” 张君侧抬起手指向太一生水:“你是邪念,你只想着杀光所有反对的人,这就是你失败的根源。” “你永远都不会理解,中原人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永远都不缺乏斗士。” “你永远也不会理解,中原人只会在幸福中放下武器。” 太一生水怔住。 张君侧道:“你越想杀光他们,他们就会让你知道他们不可能被击败。” 太一生水问:“你想说什么?” 张君侧:“把力量给我,我回去,我继续做中原的皇帝,我会让中原强大起来,百姓幸福,到那个时候,我以皇权支持佛宗,你觉得还会失败吗?” 第三百六十九章 张君侧的话略微让太一生水有些动容,因为他很清楚佛宗是怎么在西洲成功的。 当初佛宗在西洲借用皇权,很快就以孔雀王朝为根基在西洲迅速发展。 而在中原受挫,恰恰是因为中原王朝的皇帝并不接纳佛宗入主。 张君侧是大殊皇帝,最起码此前是大殊皇帝。 只要张君侧回到中原之后还是大殊皇帝,佛宗在中原发展似乎就能有一条新的出路。 可是太一生水并不信任张君侧,他在张君侧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野心。 “我把修为全都给你?” 太一生水轻哼一声:“你又凭什么让我信任?拿了我的修为你可以轻易杀我,那时候,谁来制约你?” 张君侧既然敢来,既然敢直面太一生水,他早就想到了所有可能,对于太一生水的疑问和不屑他也早有准备。 “血契!” 张君侧斩钉截铁的说出这两个字。 这就是他用以和太一生水谈判的底气,为数不多的底气。 他当然知道太一生水根本没有必要答应他,血契又是他唯一能放在桌面上的底牌。 可张君侧就是要来,因为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他到了秘境之后开始吸收残魂来壮大精神力量。 但这里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根本就不可能光靠吸收残魂成为陆地神仙。 况且就他成为陆地神仙,他也不可能顺利的回到大殊去进行他下一步计划。 听到血契两个字,太一生水的眼神稍稍有些闪烁。 以他的修为和境界,以他的见闻和阅历,当然知道血契是怎么回事。 只要双方签订血契,哪怕他把自己的全部修为给了张君侧,张君侧能够轻而易举的杀他,却无法杀他。 甚至,只要张君侧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血契都必会反噬。 而血契还可以有另外一种用法,只要张君侧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完成太一生水的要求,血契法阵就会发动,将太一生水的修为全部归还。 所以太一生水确实有那么一点动心。 之所以动心不是他认为张君侧一定会成功,而是因为太一生水现在已经找不到成功的办法了。 很简单,他现在怀疑虫王根本就没有回大殊世界。 虽然大殊世界和秘境隔绝,实体无法随意出入。 但当初上一代方许用阴谋骗了他,把他困在这之前,他还是留下了和外界联络的方式。 而这种方式就是虫王。 虫王可以接收他的指令,也可以把大殊世界的事告诉他。 所以异族和佛宗在外界的布局,太一生水一直都知道。 但是自从方许离开之后,他和虫王之间的联系竟然断了。 这不合理,不管虫王回到了大殊世界还是留在秘境,只要虫王还在,他就不可能察觉不到虫王气息。 现在,就是彻底失联。 太一生水不知道大殊世界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方许回去之后用了什么法子屏蔽了虫王和他之间的联络。 若方许真有法子屏蔽对他来说还不算是彻底的坏消息,真正的坏消息是方许根本没回去。 方许很狡猾,从太一生水在拓跋历的营地刚与方许接触他就看出来了。 那个少年身上有着就算是老妖都没有的狡猾,就好像他真的已经经历了九世轮回且把这九世轮回的经验都记住了。 张君侧当然也看出了太一生水的动心。 所以他打算加大力度。 “方许的依仗在于大殊。” 张君侧道:“若我回去,且是以拥有你实力为基础的回去,大殊之内,谁可阻止我?” “杀了方许,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佛宗入主中原。” “而我若做不到你的要求,那你不但可以收回你的修为,还可以用血契杀我。” 张君侧看着太一生水那稍有变化的脸色,觉得还得继续加大力度。 “你不出去的。” 张君侧道:“如果你有办法出去你早就已经出去了,而不是寄希望于方许那个狡猾多端的家伙。” 太一生水听到这居然笑了:“我现在很好奇一件事,你解释一下,如果你能解释的通,我倒是真的可以答应你。” 张君侧马上说道:“请您问吧。” 太一生水缓步走到张君侧面前,近距离的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张君侧。 然后直直的盯着张君侧的眼睛,只要张君侧的眼神有丝毫闪躲他就能发现。 然后太一生水才问:“以你的胆魄学识,以你的决心毅力,以你的奸诈狡猾,你就算不来到这里,留在大殊做皇帝也应该做的不差才对,你为什么觉得来这就能有所改变?” 张君侧摇头:“我并不知道进了秘境之后会有多大的机遇,但唯有进来我才有机遇。” 他看着太一生水,也是直直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似乎在这样对视情况下的对话,才能显示出双方的真诚。 “我快死了。” 张君侧道:“我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如果不是我利用你们佛宗的计划,换了张君侧的肉身,那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只是一个凡人,我甚至没有一点修行的天赋,我以这样的条件做到今日之地步,已经很难很难。” “大殊已经腐烂,世家豪门霸权,我虽为皇帝,可我的政令连都城都出不去。” 说到这,张君侧一声长叹。 他不是装的,也没有演戏,这是他真正的心境。 “我要报仇。” 张君侧道:“我要让那些想算计我的人,利用我的人,甚至想灭绝拓跋家血脉的人,全都杀掉。” 太一生水笑道:“我很同情你,但你说的这些并没有打动我。” 他围着张君侧缓步绕圈:“我本来想从你的回答里听出些诚意,可你的诚意全都是你自己的怨恨。” 张君侧没有随着太一生水的走动而转动,他依然保持着原地不动,眼睛依然看着前方。 “异族只是你利用的工具。” 张君侧道:“就算你不用我,用异族打下来整个中原,将来你怎么收场?” “佛陀,我能想到你的全部计划。” 张君侧的语气很笃定。 “你就是想利用异族消灭所有不信奉佛宗的人,但你并没有打算消灭所有中原百姓,因为你做不到,异族也做不到。” “你需要的,只是利用异族杀掉所有中原修士,杀掉那些位高权重之人,使中原失去抵抗之力。” “到那个时候,西洲佛宗再以君临天下之姿出现,灭异族,拯救中洲,百姓自然对佛宗信服。” “你不会让佛宗的名誉受损,也不想失去中洲这么大的地域。” 此时张君侧才转身看着太一生水:“我比异族好用。” 太一生水依然面带微笑:“那异族如何处置?” 张君侧猛然抬手往西一指,虽然在这他指的并不是西洲方向。 “西洲!” 张君侧大声说道:“我回到大殊之后,你就没有必要让异族继续进攻中原。” “但异族依然有用,要想让异族灭绝失去威胁,又要让你的地位不可撼动,只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让西洲佛宗的人去杀异族,让那些觊觎你位置的人和异族两败俱伤!”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君侧明显激动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平静,连胸口都剧烈起伏起来。 不得不说,他的这一番言论才是真正打动太一生水的地方。 所以太一生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张君侧,似乎想看清楚这个人的脑子里是不是装着一个怪物。 张君侧明明没有去过西洲,明明对佛宗并不了解。 可他却一眼看穿了太一生水安排这一切的本质。 虽然在计划上略有出入,但殊途同归。 按照太一生水的原本计划,异族攻灭大殊之后并不会停下来,而是要攻打整个中洲的所有人类国家。 等到把中洲所有修士都耗死的时候,异族之中的大妖也差不多死伤殆尽。 那个时候,他会让佛宗的高手倾巢而出。 在中洲剿灭异族,进而借机除掉不服从他的人。 佛宗太大,大到佛陀后来都无法完全掌控。 那些修为很高地位也很高的菩萨,一直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他们巴不得佛陀犯错,巴不得佛陀名声臭掉。 无论是谁,他们单独都不是佛陀的对手。 而且,没有一个合理的原因,谁也不敢轻易对佛陀出手。 只有佛陀犯错,佛陀名声臭了,他们才会联合起来先杀掉佛陀,杀不掉也要囚禁。 至于谁来接任,那就是以后的事了,大家各凭本事。 在彼此实力差不多的时候,最强的那个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张君侧猜到了太一生水的用心,这是他能拿出来的第二张底牌。 但这张牌拿出来且有用的前提,是太一生水接受血契。 太一生水缓缓呼吸。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没有你,我依然可以用异族消灭我的隐患。” “你不能!” 张君侧反驳的很快。 “按照你的计划,异族在中洲损失惨重才能赢,那个时候的异族已经没有什么大妖了,中洲不止有大殊,还有很多国家,其中有不少实力比大殊还强。” “到时候你再让佛宗对你有异心的人来中原清理异族,你就不担心他们非但不会有损失,还会在新的地盘上顺势做大?” “佛陀,你该想到的,遭受了战乱的地方,谁来做救世主谁就永远是救世主。” “不管是你手下哪个菩萨来,他在中洲的地位一定比你高。” “据我所知......你的实力和信仰之力应该有关,信仰你的人越多你越强,菩萨也一样,到时候整个中洲的信仰之力,足以让他与你抗衡!” “让异族去西洲,那样才能真正的起到作用,才能让那些威胁你地位的人不得不战......他们就算不愿意为你而战,也不得不为自己而战。” “异族一旦把他们能享受信仰之力的地方都打下来,他们什么都没了!” 张君侧也深呼吸,他的牌已经打完了。 一个只有两张底牌的人,居然敢在太一生水面前要求对方交出全部修为。 不得不说,张君侧是个疯子。 不得不说,太一生水也是个疯子。 一直都在围着张君侧绕圈的太一生水,此时刚好走到张君侧对面。 他回到了最初的姿态,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张君侧的眼睛。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太一生水忽然抬起手放在张君侧的肩膀上。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在张君侧的耳边轻声说了五个字。 “你打动我了。” 张君侧的身子猛的颤了一下。 太一生水嘴角一扬:“我知道你其实还有一张底牌,你打算用你们拓跋家的血契来完成仪式,很抱歉,这张底牌你用不了。” 他的手忽然按住了张君侧的脑袋,手心里有一股血冒出来很快就涂满了张君侧的脸。 “我有我的血契,你想用你的血契来骗我,你想的太多了。” 张君侧想挣扎出来,因为他的计划确实被看破了。 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第三百七十章谁说我不知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张君侧心头,他现在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真的只有三张底牌,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制定好了计划。 这三张底牌应该怎么用,连先后顺序都不能出一点错才能保证他成为赢家。 他的胜算全都在与太一生水会不会孤注一掷,而孤注一掷的前提是方许断了他的所有计划。 张君侧就是在赌命,他赌的是方许足够聪明。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方许有多聪明,哪怕太一生水已经和方许斗了九个轮回。 现在他赌对了,但他怕了。 太一生水接受了他的前两张底牌,却在张君侧成功的最关键一步弃用了张君侧的底牌。 是啊,那根本就不是张君侧一个人的底牌。 能说服太一生水的,恰恰也是因为这些底牌是太一生水要打的牌。 鲜红的血液顺着张君侧的头顶往下流,在涂满了他整张脸后依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这一刻的张君侧因为恐惧脸都变得扭曲了,眼神更为扭曲。 而太一生水则一脸笑意,他赢了。 刚才他就是在故意看着张君侧的表现,他想看清楚这个人值不值得利用。 此时此刻,想利用他的人终究成了他的棋子。 “你很聪明,你差一点就成功了,但你并没有输,你只是了解的不够多。” 太一生水看着他的血还在一点点侵染着张君侧,他的眼神里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未来的希冀。 以及,得意。 “你对过去发生了什么不够了解,如果你足够了解就不会认为拓跋家的血契是你取胜的关键。” 太一生水面带微笑的说道:“你觉得只要使用了拓跋家的血契,最终的赢家就是你。” “因为那血契,终究还是你说了算,制定血契的人,才有资格背叛血契。” “而被动接受血契的人,永远都不可能违背血契的制约。” “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佛宗之主,不会血契?” 太一生水看着张君侧的眼睛,还是那样直直的看着。 只是这一刻,他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看着。 原本张君侧就弱小,在他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别说动用什么佛宗至高无上的秘法,动用他的真血,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张君侧彻底灭杀,从这个世上彻底抹去。 现在,血契已经逐渐成型,张君侧更加没有回天之力了。 “接受我的血契,你才能成为我真正的傀儡。” 太一生水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猜不出你想什么?你想用我的修为去报仇,去重新回到帝王位,然后背叛我,而那时候异族已经在攻打西洲,没人能威胁你了。” “我比你会血契。” 太一生水看着张君侧的身体已经有九成被血液涂满,这个时候别说张君侧,连他都无法收回血契了。 “顺便告诉你。” 太一生水语气温和,但充满嘲讽。 “你们拓跋家的血契也是我派人传授的。”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张君侧的全身都被血液涂满。 张君侧就好像被水泥浇筑了一样,站在那连动都不能动。 除了那双眼睛,他浑身都被石化。 太一生水似乎也累了,走到一边坐下来。 他不急,完全不急。 现在的张君侧没有一点威胁了,别说动动手指,他一个意念,张君侧就可以灰飞烟灭。 而对于他来说,毫无损失。 张君侧死后,他的修为之力会原原本本的回到他身体里。 所以他将发表胜利者宣言。 “你们拓跋家是不是有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六品以上的武夫了?” 太一生水问,但他并不指望也不需要张君侧回答。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我的弟子就已经在中原走动。” “我让他将血契之法传授给拓跋家,如此以来拓跋家就能利用血契控制那些真正的高手。” “但随着血契的使用,拓跋家必然会发生变化,而且,是两重变化。” “第一重变化当然是身体上的,你那个最早使用血契的祖先,从用过开始,他的身体就会不可逆转的衰弱。” “这本来就是我给你们拓跋家挖的坑,除非拓跋家没人跳进去,只要跳了,就不会有人能从坑里出来。” “第二重变化则是心理上的,当使用血契就可以控制高手,谁还会拼了命的自己去修行?” 太一生水的呼吸稍稍有些粗重,毕竟他也失去了很多血液。 “这才是最纯正的血契,而不是我让人传给拓跋家的那伪劣的血契。” 说到这,太一生水打了个响指。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张君侧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一点自由。 但紧跟着就是无尽的痛苦传来,他明明没有肉身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被切割。 凌迟处死,不过如此。 每一寸肌肤都在疼,比凌迟还要疼,因为不只是血肉,他的五脏六腑都剧痛无比。 这没道理,他连肉身都没有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可以说话了。 太一生水道:“在你被我的血契彻底改造之前,我给你机会问一些问题,毕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完成改造。” 张君侧咬着牙,虽然他也没有牙。 但他自己都错觉,他已经咬的牙齿都在咯嘣咯嘣作响。 太一生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貌似很大度:“问吧。” 张君侧咬着牙问:“拓跋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六品以上的武夫,大殊各大家族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六品以上的武夫,都是因为你?” 太一生水微微点头:“想要让异族顺利攻占大殊,我当然要提前做准备,可惜,我的人可以渗透进所有世家,渗透进皇族,但无法控制整个中原的人。” “大的家族当然能更顺利的出现六品以上武夫,可寻常百姓家里也不可能一个天才都不出现。” 他有些遗憾:“这可能是上天最后的公平,让寒门之中也能有旷世之才。” 张君侧又问:“这个计划你谋划了多久?执行了多久?” 太一生水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稍微复杂了些。 “这是个好问题。” 他眼神飘忽,似乎是在追忆很早很早以前的事。 “他很强啊,真的很强。” 太一生水感慨着。 “当年我从西洲到中洲,本以为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优秀,可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刻,哪怕我和他之间的比试还没有开始,我就知道我输了。” “除了他自己,哪怕世上再有两个我,不......再有五个我,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能打败的,唯有他自己。” 张君侧问:“你说的是圣人?” 太一生水点头。 “从那之后我就明白,佛宗在中原不可能成为绝对的霸主,西洲的成功,不可能在中原实现。” 他一脸怅然。 “他的思想,虽然不如佛宗可以洗脑一样让信徒虔诚,却能让每一个有能力的人继承,每个人都觉得他的思想是正确的,且无敌。” 太一生水此时看了一眼张君侧,张君侧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血契的仪式,再有两刻左右就要完成了。 “不只是读书人,不只是做官的人,连皇帝都对他的思想很崇拜,也很信服,甚至毫不质疑的用。” 太一生水继续说道:“如果我不是恰好发现了他的弱点,我当年又以如别人拜我一样的虔诚姿态拜服于他,我可能回不去西洲。” “我回去了,是他最大的失败,他那个时候无力杀我,但可以将我囚禁。” 张君侧问:“你说的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你说的他的弱点是什么弱点?” 他很好奇,圣人为什么也有弱点。 太一生水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回忆过往,而不是真的在为张君侧解答疑问。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要想成功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异族。” 太一生水起身,围着张君侧转了一圈,他要仔细检查,他的血契是否有所疏漏。 “我比他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他要压制自己之外的双念,而我,只需要面对我自己之外的一念。” 听到这句话,张君侧明白了。 无需太一生水解释,他想明白了。 “你是说,圣人的修为境界到了不得不分裂三念的时候,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张君侧道:“这三念,就是一身三体,神性,魔性,人性,而你......只有两念。” 他看着太一生水的眼睛,此时竟有些鄙夷:“圣人有神性,魔性,人性三念,而你,只有魔性和神性两念,你并无人性!” 太一生水摇摇头:“这听起来像是一句骂人的话。” 张君侧:“虽然我没有骂人的意思,但这确实是一句骂人的话。” 太一生水不生气,他甚至有些可怜张君侧。 “你就算拿了我的修为,你也永远到不了我的告诉。” 张君侧:“你利用了圣人虽虚弱的时候,我可以猜出你用了什么法子。” 太一生水:“那你说说。” 张君侧:“三念三性,唯有人性不可同化,人性最复杂,而神性和魔性,不管是谁的神性和魔性,都是相同的。” “你一定是挑拨了圣人的魔性,而你以神性对抗圣人的神性,以魔性和圣人的魔性联手,击败了圣人的人性。” 听到张君侧的话,太一生水不得不对这个家伙有所钦佩。 “你明明知道的不多,猜的却很多,虽未全中,也不远矣。” 太一生水道:“但我没想到他那么厉害,哪怕是在重伤垂死的时候,他还能以肉身分化十方战场。” 张君侧:“你,也就是魔性的佛陀被他困住了,神性佛陀回到了西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解决了他多年的疑问。 太一生水道:“我刚才说过了,你足够聪明,你只是对过去没那么了解。” “如果你知道我已经在十方战场里和他的转世斗了九次,你就不会认为你可以控制我。” “他......尚且不能,你有何资格?” 太一生水见血契已经完全成型,他忽然一口咬在张君侧的脖子上。 张君侧只是灵魂体,但他脖子位置被咬了之后居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法阵。 紧跟着那法阵旋转起来,太一生水体内的修为如洪水倒灌一样疯狂的注入进张君侧的身体里。 太一生水越发虚弱:“你现在已经得到你想得到的了,你将以灵魂体的姿态回到中洲,而我的子民,那些永远都会被蒙在鼓里的异族,他们会为你寻找一具最完美的肉身。” 张君侧:“你有可以回去的办法?” 太一生水道:“我怀疑方许根本没有回去,你只要找到他,时机合适,你就能随他一起回去。” 张君侧点点头:“和我猜测的一样,他根本就没有回去。” 太一生水:“你确实很聪明,若你有足够多的时间了解过去,你也许真的会无敌于天下。” 张君侧:“过去我会慢慢了解,但未来我已经等不及了。” 太一生水哈哈大笑:“去体会复仇的快感吧,然后成就我的霸业。” 张君侧点头:“如你所愿,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 太一生水:“哪件事?” 张君侧看着已经虚弱到无力起身的太一生水,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陆地神仙,算什么? 虽然回到大殊世界他的实力会被制约,但依然无敌。 “这件事就是......谁和你说的,我不知道你已经和他斗了九世?” 张君侧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这澎湃强大的实力。 然后转身:“我知道的,比你预想的多,也包括......拓跋家的血契是让拓跋家后来变得没落的......罪魁祸首。” 第三百七十一章他去哪儿了 张君侧走向远方的时候,留给虚弱之极的太一生水最后一句话。 佛宗是做过好事的,曾经。 太一生水也不是很理解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而那个带走了他近乎全部修为的张君侧又是什么意思。 可他倒也没那么在乎,因为张君侧终究还是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佛宗的血契比拓跋家的血契要厉害的多,张君侧根本就不可能解开。 只要张君侧回到大殊世界后有任何对佛宗不利的举动,太一生水哪怕是在秘境也能杀了他。 他不担心,不代表不好奇。 张君侧这个人到底是在做什么,他到底是不是只想报仇。 现在的太一生水放佛变成了一个过客,什么事都与他没有直接关系了。 他可以透过张君侧的眼睛,看一看那个他始终想回去但回不去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 他也还不知道,张君侧的计划竟然和方许的计划出奇的一致。 而方许比张君侧还要快不少,就在张君侧和太一生水阐述他计划的时候,方许已经在遥远的西洲布局,而异族大军也从中原浩浩荡荡的开往西洲。 也许是个巧合,但命运好像最终还是会朝着必然的方向运转。 西洲白犀国,这个偏僻孱弱的地方,却变得异常的沸腾。 整个白犀国的百姓们在很短的时间内陷入极端崇拜的深渊,他们的眼里除了佛子之外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 他们开始自发的组织起大规模的灭佛战争,目标是白犀国内的每一座寺庙。 因为佛子说过了,只要是侵害百姓的,只要是邪恶的,只要是贪婪的,不管看起来有多真的佛宗弟子,都是被妖邪夺舍的假佛宗弟子。 既然是假的,既然是妖邪,百姓们心中曾经有的且坚定的对佛宗的敬畏,顷刻间消散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复仇的愤怒,和兴奋。 规模浩大的灭佛之战只用了短短十天就宣告结束,因为白犀国确实不算大。 各地的百姓都在主动出击,以至于后来寺庙都不够分。 但是很快,更大的争斗开始了。 他们从寺庙里抢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土地,却因为分配问题而大打出手,进而自相残杀。 在这个时候,佛子的声音再次响彻白犀大地。 所有贪婪的人,内心已经被妖邪侵占,他们只是表面看起来像人,其实是混进人之中的祸害。 只要是贪婪的,都是妖邪。 也就是说,佛子认为不只是佛宗弟子被侵染,连很多普通百姓也没侵染了。 消息传出之后,那些原本想趁乱抢夺财物,甚至想做更多恶事的人,迅速收敛。 然而,他们的收敛并不是清算的结束。 真正的生活在最底层的人被组织起来,他们开始对所有曾经侵害过他们的人清算。 各地的官府陆续遭受冲击,曾经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官员被当众处死。 即便是白犀王高赤炎发话,甚至调动军队来维持秩序,还是无法迅速稳定局势。 在这个时候,又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有人说佛子才是真的妖邪,是他出现之后白犀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因为佛子,白犀到处都在死人,僧人,官员,普通百姓,还有官府的人,死的实在是太多了。 有人开始呼吁应该先把佛子抓起来审问,查一查佛子是不是来自敌国的间谍。 在这样的乱象之中,有一支精锐而又冷血的队伍迅速崛起。 他们以维护佛子为第一任务,不管是谁发出对佛子的质疑马上就会被铲除。 尤其是那些宣扬佛子是间谍的人,宣扬佛子才是妖邪的人,只要被发现,立刻就会被宣判斩首。 高赤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支队伍的首领就是他的儿子高承乾。 高承乾是方许最挚诚的信徒,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佛子。 连高赤炎也无法理解,他的儿子,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对另外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崇拜? 白犀的乱还没有完全平息,更大的乱来了。 佛子的消息已经从白犀传扬出去,白犀外各地的百姓都听说了佛子的事。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人甚至如去烂陀寺一样,一步一叩拜,虔诚的让人不能理解又有些心疼和敬佩。 越来越多的人赶往百姓,他们似乎都想从佛子身上得到佛光的庇护。 所以,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高阳王朝那位帝王的耳朵里。 传闻那位帝王在听到消息的当天就把桌子砸了,指着手下一群人破口大骂。 他无法理解,在那么严密监控之下,高赤炎,他的弟弟,怎么还能翻出这么大的风浪? 他不害怕高赤炎造反,他从来都不怕。 因为他很清楚高赤炎没有实力,就算被逼无奈造反也很快就会被他调集的大军歼灭。 事实上,他就是一直都在逼迫高赤炎造反。 他是大哥,他不能背负杀亲弟弟的恶名。 只要高赤炎不反他就不能杀。 高赤炎反了,那就不是他弟弟了,而是高阳的罪人。 原本应该开心的高阳皇帝愤怒之极,是因为那个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什么佛子。 一个人造反不可怕,国家的力量可以让那些自不量力的人瞬间被碾成齑粉。 可是,当造反的人身边站着一尊佛呢? 不出方许预料,第一波杀到白犀的并非高阳王朝的大军,而是来自高阳的江湖高手,朝廷派来的高手,佛宗的高手。 从四面八方往白犀汹涌而来。 ...... 高承乾像是一下子长大了,长大到连他的父亲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这个少年变得冷血无情,变得杀伐凶狠。 他带着的那支队伍,就是他从芦荻郡带来的那一万人中精选出来的。 那支队伍的人,对佛子有着超乎寻常的崇拜。 佛子最初到的是芦荻郡,最初解决的就是他们。 这群狂热的人,成了方许的禁卫军。 其实,方许也有些吃惊。 他也没有预料到高承乾会变成这样。 归根结底,谁也无法预料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心中出现偶像的那一刻,他为了维护偶像会做出多出格的事。 然而,方许竟然没有干预。 如果是沐红腰她们知道的话,一定会大为吃惊。 方许在佛宗的作为,她们肯定无法理解。 尤其是关于高承乾的事,方许绝对不会让一个少年因为他而变成刽子手。 虽然被高承乾所杀的,其实也没什么好人。 可惜的是,方许在西洲的所作所为传不到秘境,暂时也传不到大殊。 沐红腰她们正在秘境里不断的历练,晴啼不只是为她们狩猎内丹,还会为她们找到合适的对手,不间断的高强度的历练。 在整个过程之中,那个自称为陶土方许的家伙始终都陪伴左右。 但他不干预,不出手,永远都是那么笑呵呵的看着。 直到......张君侧来了。 ...... 张君侧没有如太一生水说的那样,在暗中找到方许后就藏起来,等到方许他们返回大殊的时候一起回去。 当他发现沐红腰等人都出现在秘境的时候也没有吃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虽然,太一生水明确的告诉他,实体无法进入秘境。 虽然,在他来之前,他也坚信实体无法进入秘境。 张君侧好像已经知道了,无法顺利离开秘境的只有太一生水。 那个被诅咒了的人。 而诅咒太一生水的,也许是圣人,也许是上一代方许。 张君侧不感兴趣,他这次来甚至没有带着敌意。 当他出现的时候,方许这边的人每一个都如临大敌。 尤其是叶别神和朱雀,作为实力最强的大殊武夫,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了张君侧现在的强大,是他们联手也不能战胜的强大。 出乎预料的是张君侧并没有想动手,甚至平静的好像只是来看望他曾经认识的不算是熟悉的老乡。 该来,但不热情。 他也不是来找这些大殊武夫的,他只是来看看方许。 而方许则不顾沐红腰的劝阻,孤身一人走向张君侧。 两个本该见面分外眼红的家伙,居然好像全都忘记了彼此之间的仇恨。 最不该忘记的不是方许,因为张君侧自始至终也没有对方许造成多大的伤害。 反倒是方许,不止一次破坏了他的计划。 看着方许走到面前,张君侧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 他问:“这是谁在复仇?” 方许耸了耸肩膀,没回答。 张君侧仔仔细细打量着方许,似乎也看出来方许和以前不一样。 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轻蔑。 居高临下只是因为他强,不轻蔑是因为他尊重这个对手。 方许不回答,也在张君侧预料之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似乎从来都不是错误的事。” 张君侧看着方许的眼睛问:“现在,外边是不是已经越来越乱,异族是不是已经去了西洲,而大殊之外的敌人,是不是也在蠢蠢欲动。” 方许这次回答了:“对。” 张君侧抬起头,看向高空。 “这是圣人的复仇。” 方许没有给他回答,他自己给。 “当初佛陀到中洲见圣人的时候,如果没有自己人的出卖,佛陀不可能知道圣人什么时候最虚弱,不可能知道圣人一身三体的秘密。” 张君侧问方许:“所以经历多少次战乱,死多少人,都是圣人的复仇?不只是对佛宗的,也有对中原的。” 方许道:“圣人可能会对佛宗睚眦必报,但绝不会对中原百姓有恨意,谁出卖他,干掉谁就是了,牵连无辜,如何成圣?” 张君侧嘴角勾了勾:“没有无辜。”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山石滚落下来,一路上不知道砸断了多少树木,砸死了多少蝼蚁。 “石头落下的时候蝼蚁遭殃,他们无辜?” 张君侧摇摇头:“没有无辜,只要是在这世上,任何灾难的出现都是最自然的事,死于其中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不算无辜。”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反正张君侧是疯子的事方许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就算我现在把你们都杀光,你们也不无辜。” 张君侧道:“哪怕是强者随意展示力量而造成了很多人惨死,也只是他们的命运,我现在可以杀了你们但不杀,也是你们的命运。” 这时候沐红腰朝着方许喊:“他在说什么!” 方许回头:“吹了个牛逼。” 张君侧皱眉:“把你肉身给我,我不杀他们。” 方许笑了:“陶土你也要?” 张君侧一把抓向方许:“你骗的了别人还骗的了我?” 砰地一声! 方许爆开了。 他居然真的是陶土,碎了一地。 这一刻,在场的人全都懵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十号 看着被自己捏碎的方许,张君恻在这一刻有些茫然。 又猜错了? 对于那个少年,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猜对过。 那少年的每一次决定,似乎都不能被预料。 张君恻不服气的地方在于,他在过去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哪怕后来他站在一个极端无私者的角度,方许的角度,来揣测方许的思维,他也还是没有猜对过。 也是在这一刻,张君恻才有所警醒。 他自己认为的无私者的角度,难道真的是方许的角度? 又或者,他真的能带入无私者的心境? 他之所以敢去找太一生水,就是因为他猜对了太一生水的心思,也猜对了当初的真相。 太一生水从来都不是什么妖族,他是佛陀的另外一个化身。 所谓的妖族,只不过是佛陀用以攻灭中原,甚至铲除圣人思想的手段。 所以圣人在分化十方战场的时候一定对太一生水有所针对,方许他们可以靠着息壤和圣瞳出入秘境,太一生水则不能。 太一生水只能靠一种类似于传输的手段,把自己的实力传输出去。 或是一种能跳脱出封印的转换方式,这种方式他不了解。 可以张君恻推测,方许一定了解。 太一生水要离开秘境就离不开方许的圣瞳,所以方许必然是一个载体。 当太一生水利用方许的肉身把他的一部分灵识或是修为带出去,他就能以此来做跳转。 但,前提条件是,方许必须会这种跳转。 张君恻知道方许太聪明,聪明的有些过分。 所以他断定方许也能猜到太一生水的手段,也因此断定方许绝对没有离开秘境。 回到大殊世界的那个方许才是真的陶土方许,或是什么其他人假扮的方许。 真正的方许是不会贸然回去的,他在乎大殊,在乎他的那些亲朋好友。 而当他察觉到叶别神和巨野小队的人也进入秘境之后,张君恻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有猜错。 他得到了太一生水的修为,接下来他就要利用方许出去。 他的目标从来都没有变过,他要方许的肉身! 这个世上在于没有比方许的肉身更适合成圣的肉身了,况且张君恻现在已经从太一生水那知道了,方许可能就是圣人的转世。 他来了,他无比坚定的认为面前的方许就是真的方许。 然而当陶土碎裂的那一刻,他的自信心再一次遭受打击。 陶土就碎裂在他脚下,他低头看着那些土块,看到的,却仿佛是方许对他的讥讽。 那张碎裂的陶土脸上,好像写满了对他的轻视。 这一刻,他猛然看向巨野小队的人。 他要报复。 然而理智很快就重新回来了。 当张君恻审视了一下那群人的实力,然后又想到那个叫晴啼的家伙,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嘿!” 这一刻,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张君恻回头看过去,见发话的是叶别神。 那个年轻气盛的大殊六品武夫,此时的实力应该已经超过了七品。 “你记住。” 叶别神看着张君恻:“拓跋家的败类,必会死于拓跋家之手。” 张君恻用一种完全无视的语气回了四个字:“不会是你。” 说完扬长而去。 当张君恻离开之后,沐红腰有些茫然的走到那一地碎裂的陶土旁边蹲下来。 她内心遭受的冲击比张君恻还要大,因为她更为笃定这次见到的方许就是真的。 沐红腰还在暗中悄悄和小琳琅说过,让小琳琅注意方许的一举一动。 她们两个还打了个赌,看看谁先发现方许的装傻的破绽。 两个女孩子都欢欣雀跃,都觉得自己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秘密。 陶土的碎裂,让沐红腰的心境也遭受打击。 她蹲在那,伸手触摸着那些碎块,似乎还想从这些碎块上找到属于方许的气息。 “沐红腰。” 小琳琅站在她身后,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伤感。 她想问沐红腰方许去哪儿了?可是她知道红腰姐也不知道答案。 这么多天来的朝夕相处,她和沐红腰始终都认为方许就在她们身边。 两个人看方许的眼神,比在大殊的时候还要炽烈。 小琳琅叫了一声,后边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场面就这样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一地陶土默然不语。 按理说,哪怕是陶土的方许被人毁掉他们也会拼命。 可所有人都没动。 是因为在她们想动手的那一刻,桃花里的神荼摇头阻止。 所以当大家回过神来之后,全部的视线都转移到了神荼身上。 只有神荼才知道真相。 面对着灼热的目光,神荼叹了口气。 他现在也不知道方许在哪儿。 他只是比别人更早些知道了方许和叶明眸的计划,因为他是计划中的一环。 ...... 方许确实没有离开。 方许甚至不是没有离开秘境,而是没有离开稷山书院。 此时此刻,在稷山书院后边的一座密室内,方许盘膝而坐,在他的面前漂浮着一团淡淡的白光。 光华之内有个看起来憔悴黯然的身影,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是方许心中最信任最坚定的依靠。 不精师父。 方许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应该灭了不精师父才对。 可此时此刻,他下不去手。 佛陀分身想要出去的关键在于他,而他的关键在于跳转。 当一切都得到印证之后,不精师父的角色方许就不得不重新审视。 所谓的跳转,是不精师父传授给他的。 两个人在此前的配合中,曾经靠这样的方式不止一次取胜。 在不精师父被魔性圣人吞噬之后,方许甚至想用这种转换法阵把不精师父替出来。 看着面前的白色光团,方许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他第一次和不精师父相遇的场景。 那天,在轮狱司地宫,方许看到了没有眼睛的魔性圣人,看到了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把眼睛抓回去。 然后,不精师父从秘境里出来了。 从那开始,不精师父就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安家。 此后方许从不精师父那得到了很多教导,包括如大海一样渊博厚重的知识。 方许一直以来都坚信不精师父就是圣人的一道残魂,是圣人的知识流残魂。 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佛陀分身从这里跳转出去。 方许遭遇的很多都是障眼法,比如那棵银杏树,方许对这棵树格外的重视。 “师父.......” 方许轻轻叫了一声。 不精师父睁开眼,看向方许的时候依然亲切慈祥。 这就是方许不能动手的缘故,因为不精师父根本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确实是圣人的一道残魂,不然的话他不能在方许打开秘境的时候顺利出去。 但这道残魂被利用了。 “怎么了?” 不精师父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重视的人,他也早已把方许当做弟子了。 方许问:“你了解佛陀吗?” 不精师父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 “知道,但不等于了解。” 不精师父说:“我知道很多事,也只是知道,比如我知道月亮不会发光,其实是反射出的太阳的光芒,但我不知道太阳为何发光。” 方许摇头:“这个比喻不好。” 不精师父笑了笑:“你理解了就好。” 方许道:“那你说说你知道的佛陀吧。” 不精师父说:“佛陀不一定是佛陀。” 方许歪着头,等着不精师父的解释。 不精师父说:“北州有个故事,说的是有一条邪恶的龙祸害百姓,它极为贪婪,抢夺所有金银珠宝,一个勇敢的少年最终杀死了恶龙,但当他看到那如山一样的珠宝之后,他变了。” 方许当然听说过这个故事,他甚至还听说过这个故事的很多解释版本。 有人说,西方人所谓的恶龙,其实是来自东方的强大帝国。 那浩荡的骑兵在西方大地上肆虐,占领了他们的土地也占有了他们的财富。 他们将其比喻成恶龙,而将他们的反抗比喻成屠龙勇士。 但勇士最终又变成了恶龙,是意味着他们自己的统治者和来自东方的统治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不精师父继续说道:“那你说,佛陀是那个少年还是那条龙?” 方许没有回答。 不精师父说:“佛陀不是那少年,也不是恶龙。” 他在淡淡的白色光华中,身躯已经有些明灭不定。 他原本就是一道残魂,在方许的身体里他还能维持,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佛陀是一个象征。” 不精师父说:“从他的佛宗传遍整个天下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是一个象征了,已经到了哪怕他可能真的从少年变成恶龙,他的信徒也不允许他变成恶龙。” “如果信徒没有办法杀死恶龙,那就杀死一切知道真相的人.......人,总是比龙好杀一些,佛陀比恶龙要难杀多了。” 方许微微皱眉:“师父的意思是,其实在很早以前,佛陀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佛陀了?” 不精师父笑了笑:“那谁知道呢。” 方许问:“圣人呢?圣人还是原来的圣人吗?” 不精师父看向方许。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方许问他:“圣人离开中原出函谷关西行之后就再也没有传说了,他是佛陀吗?” 不精师父还是没有回答。 方许再问:“如果佛陀是圣人的分身,离开中原的那个圣人只是分身,那是不是说,是多年以后,圣人的分身回到了中原挑战圣人?” 不精师父这次沉思了很久。 然后又笑:“是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方许道:“圣人真的会转世吗?” 不精师父摇头:“他的实力已经到天人合一的地步,没有再向上的进境的地步了,按照正常道理来说,如果一个强大的修士想要转世,唯一的理由就是需要转世来不断积累。” “但圣人不同,他已经在最高处,他不必转世就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东西.......你是不是想问,圣人有几个分身?” 方许点头。 不精师父道:“你还是那么聪明,据我所知,佛陀都需要转世,那些罗汉,菩萨,为了更进一步都需要转世,在很多地方,比如贵霜,他们信奉的活佛也需要转世,在他们看来,活佛本身就是佛的转世。” 他此时看向方许:“圣人不需要转世,是因为他有更高明的办法来积累。” 方许:“圣人十号。” 不精师父脸色变了变:“你连这都知道?”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不精师父的眼睛:“本来不知道的,但忽然想起来我莫名其妙跑去帮人治水的事。” 不精师父:“有何关联?” 方许:“师父是不是说过,我的灵魂和别人不一样?” 不精师父点头:“是。” 方许:“何处不一样?” 不精师父道:“人出生而无知,求而有学,学而有知,哪怕是圣人也一样,而你不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事,你生而知之。” 方许:“所以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生而知之的一些事,羲皇曾求教于郁华子,神农求教于九灵子,祝融求教于广寿子,皇帝求教于广成子,颛顼求教于赤精子,帝喾求教于禄图子,尧求教于锡则子,舜求教于尹寿子,禹求教于真行子,文王求教于文邑子......” “我莫名其妙帮人治水,虽然只是机缘巧合,虽然我也多做什么,只是告诉那治水的人应该怎么治水,可这件事原本是圣人做的。” “圣人十号之一的真行子.......” 方许深呼吸。 “西出函谷的圣人实为文邑,是十号之一。” 这一刻,不精师父沉默了。 两人都沉默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人是不一样的 方许就在秘境。 这是一个方许参与了,但并非方许全部设计的计划。 从方许进入秘境开始,他就已经在这个计划之中了。 郁垒一直都说方许是那个变数,可方许已经轮回九世。 方许如果一直都是那个变数,那为何到九世还没有赢? 此时此刻,坐在不精师父面前,方许提出了他的疑问,而不精师父无法回答。 佛陀是不是圣人分身。 如果不是,佛陀就是佛陀,那现在的佛陀还是当初的佛陀吗? 如果是,那圣人的分身回来想干掉圣人,甚至抹杀所有圣人思想又是为什么。 其实答案没有那么复杂。 方许一直认为答案没有那么复杂,他也一直认为九世轮回没有赢只有一个原因。 敌强我弱。 生而知之,是方许年少时候得以自保甚至出类拔萃的基础。 可他已经错过了黄金时期,如果他是从幼童开始修行那他一定成就更高。 可他的父母没有让他修行,在方许猜测父母可能不是凡人的那一刻他也曾想过,为什么,不是凡人的父母却不传授他修行? “世界是一个烂摊子。” 不精师父看着远方,眼神飘忽。 他知道圣人十号,也知道方许说的都是对的,但他要解释的,似乎和圣人无关。 世界一个烂摊子,这是他准备告诉方许真相的开场白。 其实不精师父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相,他甚至算不上是纯粹的残魂,他只是一股力量,一股圣人因为积累太多知识而留下的力量。 这股力量无比纯粹,不夹杂任何欲念。 方许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道残魂,原因正是因为他刚刚提到的圣人十号。 圣人化身在不同时期,协助当时的君主来解决当时最大的困难。 羲皇时候人族的蒙昧无知,到仓颉造字进而出现的文明。 按照方许对古籍的了解,出现这种从荒蛮到文明带进步正是因为圣人曾经以化身向羲皇传授。 仓颉造字,是羲皇之命但源于圣人意念。 大禹时候,治水真经也是圣人传授的,而治水只是表象,治水之后,天下昌平,农牧业的迅速发展是人族进步的巨大迈进。 治水真经并非只是治水,而是让人类真正的开始向农耕完美进化的开始。 所以当不精师父说出世界是一个烂摊子的时候,方许明白那是圣人遗留下来的一丝感慨。 不精师父的眼神依然飘忽,他看向的地方不是远处,是过去,也是他暂时望不清楚的未来。 “我只是知道很多知识。” 不精师父说:“可是根据这些知识,就能比别人早一些看到很多事情最深处的含义。” 说到这,不精师父的视线回到方许身上。 “要让不同地方的百姓都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就要给他们不同的信仰,让他们有不同但都有效的口号。” 方许听到这句话默默点头。 不精师父道:“如西洲,百姓不只是荒蛮无知,甚至是邪恶残酷,人是不会把人当人看的,而是把自己之外的人当做和猪狗牛羊没有区别的东西。” “强者眼中的自己是虎豹,弱者眼中的自己也不是鸡鸭鱼肉而是豺狼,人吃人,在他们看来就和虎豹豺狼吃肉没有区别。” “所以要教导西洲的人就不能简简单单从文化入手,因为没有让他们人人都学习文化的基础,这个时候,就要换一个思路。” 方许此时搭话:“宗教。” 不精师父嗯了一声。 “信奉宗教是不需要读书的,只要他们能听就够了,把道理交给可以讲道理的人,让他们照着道理去念,当然,生硬的道理对于没有知识的人理解起来很难。” “于是,向善的道理就夹杂在一个一个故事里,故事比道理要传播的广远,比如......割肉喂鹰。” 不精师父说:“在换个地方,比如距离中洲极远的北州,据说那里的人,万分之一是奴隶主,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是奴隶。” “如果唤醒这些奴隶?宗教有用,但效果太慢,宗教的教义很繁杂,经文很多很长,奴隶更不会理解,也没时间去理解,因为他们是牛马是猪羊,他们哪有时间去听这些。” “面对这样的情况,宗教就要往后靠一靠,那是以后的事,最优先解决问题的办法是......给他们一个口号,而给奴隶什么样的口号才能让他们共情?” 方许回答:“自由。” 不精师父很喜欢方许的敏锐。 “没错,一个自由的口号就足以让他们觉醒和振奋。” 不精师父继续说道:“针对不同的地方,要让百姓觉醒就需要不同的方式,可最不同的地方,这些都没用,宗教也好,口号也罢,意义都不大。” 方许问:“中洲?” 不精师父又点了点头。 “中洲之百姓是天下最聪明的百姓,是天下最宽仁也最勤劳的百姓,他们不需要口号,不需要宗教。” 方许:“没有人比中洲百姓更明白自力更生。” 不精师父看向方许:“中洲之百姓,你只要制定秩序,然后在秩序之内什么都不做,他们自己会把日子过的很好。” 方许点头:“所以,中洲的对策是有条件的无为。” 不精师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对无为的解释,但好像也不是不通。 “没错,有条件的无为。” 不精师父道:“国家的建立是秩序的开始,只要秩序不乱,国家的统治者甚至可以无为,百姓们就会生活的越来越好。” 方许对这一点不予置评,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美好愿望罢了。 不精师父此时才回答了方许的疑问:“你问我,佛陀是不是圣人的分身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佛陀在当时找到了让西洲安稳的办法,针对当时的情况来说,这个办法不错。” “而后......” 不精师父稍作停顿,眼神又飘忽了一下。 “而后就一定会有问题出现,西洲之主不会一直只想做西洲之主,他还想做南洲之主,北洲之主......于是,邪念就会在满是善念的经文夹缝里滋生出来。” 他摇摇头:“无解。” 不管佛陀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在西洲宣扬真善的佛陀,现在的佛宗肯定不是那个时候的佛宗了。 “你看。” 不精师父说:“西洲的人用宗教来追求改善,北州的人以自由为口号,归根结底,都是对旧的,不对的,一切不平等的东西发出挑战,是掀桌子的行为。” 方许:“所以当压迫西洲百姓的人从别处换成了佛宗,压迫北州百姓的人从奴隶主变成了其他什么东西,还是会被掀桌子。” 不精师父微微点头。 方许自言自语道:“大殊的变化......” 不精师父道:“中洲的变化历来都更为复杂,但翻来覆去也离不开根本,有为也好,无为也罢,不能活,就要掀桌子。” 方许道:“师父讲的这些我很钦佩,很多话都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解答。” 他的声音稍有些不平静:“可是师父,世上还有一种不在自家掀桌子的解决办法。” 不精师父似乎一时之间没能理解。 方许道:“妖族真是从它们本身的世界来的吗?” 不精师父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方许道:“自家的百姓饭碗里已经没有饭了,比如西洲,他们的统治者知道百姓没有饭了,但他们不想让百姓把他们的桌子掀了怎么办?” 不精师父:“除弊习,改旧制,重民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方许打断。 方许道:“不是,是去别人家里抢饭吃。” 不精师父表情一变。 方许道:“打个比方吧......刚才师父提到了西洲,提到了北州,我就用这两个地方打比方。” 他站起来,在这僻静的地方缓步走动。 “西洲的百姓没饭吃了,他们要掀翻王朝,可佛宗和王朝关联密切,不希望王朝被推翻。” “北州的百姓确实没有人做奴隶了,可还是没饭吃,原来的奴隶主摇身一变成了自由领袖,他们也不想被干掉。” “于是,宗教对信徒说,在别的地方有山珍海味和金银珠宝,但被一群妖邪占有,我们去杀了那些妖邪,这样山珍海味金银珠宝都是你们的,土地也是你们的。” “北州的自由领袖对原本那些奴隶说,你们的自由不该局限在这,整个世界都应该是自由的,你们要去解决那些不自由的人,然后从妖邪手里拿走金银珠宝......” 方许说到这停下脚步:“异族真的是异族吗?他们难道不能是西洲的军队?不能是北州的军队?” 不精师父懂了。 他沉默良久后说道:“世界果然是个烂摊子。” 方许:“所以总是要有收拾烂摊子的人。” 不精师父:“是你?” 方许回答:“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如果没有人比我做的更好,那当然是我,如果有人比我做的更好,那我肯定会被淘汰。” 他又给不精师父举了个例子,但他知道不精师父听不懂这个例子。 “有个人叫窦建德,他很有胸怀,有志向,而且宽仁,跟过他的人都说,他一定会拯救天下于水火,他将来一定是个明君。” “但他输了,因为有个人比他更厉害......” 方许不管不精师父能不能听懂,他给出自己的结论。 也是一句他刚刚说过的话。 “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但,一定是我。” 这是连不精师父都暂时理解不了的话,一句可能被视之为废话的话。 方许准备离开了。 他还是不能对不精师父下手,因为不精师父根本就没错。 “你要走了?” 不精师父问他。 方许点头:“对,要走了。” 不精师父:“我呢?” 方许:“你可能会消散。” 不精师父:“那确实。”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一个关于不舍的字,似乎两人都清楚有时候仁慈并不是最优解。 “师父有一句话说的对。”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不同的地方,就要有不同的解法。” 他说话的时候往西边看了看,虽然在这里看到的西和大殊世界的西未必一样。 与此同时,在西洲的方许似乎是有所感应,猛然睁开眼:“来了!” 浩浩荡荡的异族大军,来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不用管他是谁 方许不在大殊,可大殊的很多事都在按照方许的预想发展。 当所有人都认为方许是要让大殊安然渡过难关的时候,只有大殊皇帝和郁垒对方许那冒险的计划忧心忡忡。 “接边报。” 郁垒站在皇帝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异族大军已经离开大殊,自靖宁郡向南已无异族踪迹,边关之外,异族活动的迹象也越发少了。” 说到这,郁垒看向皇帝:“方许引异族攻西洲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 皇帝有些难以抑制心中激动:“大殊转危为安了?”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大殊距离转危为安还远得很。 异族是走了,可对大殊虎视眈眈的国家比异族还凶狠。 虽然在几个月之内,可能不会有来自敌国的大军攻入,但等到那些国家秘密联合起来,筹措军马,最多半年,大军就会杀入中原。 原来大殊最不安定的因素,北部的屠重鼓反而会成为大殊最关键的一道屏障。 “陛下,大殊没有转危为安,大殊......危矣。” 郁垒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平静,可他语气里的寒意却让皇帝的背脊都凉了一下。 大殊,危矣。 是啊,来自各国的使团虽然被方许杀掉,可没了使团还有数不清的间谍。 这些年,大殊往诸国派遣了不少间谍,诸国往大殊派来的,当然也不会少。 如今大殊的国力如何,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都清楚着呢。 “北境外,诸国之野心昭然若揭。” 郁垒沉声说道:“贵霜等国,最迟半年就必会发兵,西北,正北,东北,三个方向都会有外寇来犯。” 他走到地图前一边说一边指点。 “正北和东北方向来的外寇,要想侵入中原就必须先迈过屠重鼓那一关。” 郁垒道:“屠重鼓是要谋反,但他绝不会引外贼入关,他虽然是个粗人,却很聪明。” 皇帝点头:“引外贼入关,至多封王,偏居一隅,用不了多久还是会被抹杀,不管是谁霸占中原,都不会把屠重鼓这个隐患留下太久。” 郁垒道:“方许说过,屠重鼓为人,你让他出兵防御异族侵入,他不干,因为他的根基之地在北方五省,他觉得南方的事与他无关。” “此人无大义,也无小节,但他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相让,所以北方五省在屠重鼓手里,反而不必担心。” “来自正北和东北的外寇,绝不是轻易就能迈过屠重鼓的边军,眼下,要想稳守中原,还有一个缺口要堵。” 郁垒的手指落在代州方向:“贵霜若联合其他诸国试图攻入中原,必从正西和西北两个方向来。” “代州之地极为重要,只要守住西北这一角,再加上屠重鼓在北方五省,来自北方的强敌就难有成算。” 他看向皇帝:“方许离开之前,已经号召各地百姓迁往代州方向,那边现在聚集的人不少了,但异族退去,会有不少人选择南返回家。” “靖宁一线,如今是厌胜王重新回军掌控......” 郁垒的手指划过地图:“方许说,异族被他牵制往西洲可能只是表象,异族之中,也不缺乏具备极强头脑之人。” “如果......” 郁垒的手指点在南方:“异族离开只是故意迷惑大殊的假象,那不久之后,趁着我们将兵力调往北方御敌,异族必会去而复返,所以方许才去找厌胜王。” 他点的三个地方,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品字形。 “屠重鼓在北方五省,厌胜王在南方五省,陛下移驾代州......” 郁垒的话还没说完,皇帝摇头:“朕不可动。” 郁垒道:“陛下,方许说过,最大的隐患不只是外寇和异族,而在于内乱。” 皇帝点头:“朕当然知道。” 一旦北方真的被外寇牵制,所有兵力都布置在边关,那中原腹地就是一片空虚。 异族若再去而复返,厌胜王的大军就会被死死牵扯在南方战场。 这时候,那些早就想谋朝篡位的人,哪怕是临时起意的人,也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各大家族会纷纷起兵,而活不下去的百姓也会被其怂恿裹胁。 到时候,殊都就是必争之地。 国之大军皆在南北两疆,殊都就算有晴楼也挡不住轮番攻击。 若皇帝留守殊都,十有七八会死。 “你们的忧虑朕都知道。” 皇帝缓缓说道:“可朕只要还在殊都,愿意守护中原的人,不管是朕的将士们,还是百姓,心中那杆旗就还在,朕要是弃了殊都去代州,殊都一旦落入贼人之手,那天下真的难救了。” “叛军占据殊都,就会名正言顺的宣布建立新朝,他们甚至可以说朕是被你们掳到代州去的,他们又可以名正言顺攻打代州。” “那时候,代州就会腹背受敌......” 皇帝摇摇头:“可朕只要在殊都,只要朕一天不死,那些人不管打出什么旗号,都是反贼。” 郁垒问:“如今天下,还能强掳陛下之人是谁?” 皇帝道:“能让人相信可掳走朕之人不过三个,一,屠重鼓,但他在北方不能抽身,二,厌胜王,他在南方也不能抽身,剩下一个.......” 郁垒指了指自己:“是臣。” 皇帝点头。 郁垒:“那若陛下至代州,而臣死守殊都呢?天下,谁还能指摘陛下往代州是被人强掳?” 皇帝一怔。 郁垒道:“臣在殊都,可控晴楼,殊都还算安稳,陛下在殊都,臣必去代州,陛下与臣,只能分开,陛下不可控晴楼,殊都难守。” 皇帝还想说什么,郁垒摇头:“陛下,方许说,希望在西边,只要陛下在西边挡住贵霜等国,就算中原境地造反的人再多,再凶,待兵强马壮,陛下还能打回来。” “臣守殊都,陛下守代州,屠重鼓在被,厌胜王在南,品字形固然稳固,四方阵更为坚实。” 说到这,郁垒已经不想让皇帝再辩论了。 “臣已经和方许约好,他安排进秘境的人,待修为有成,就会返回殊都帮臣,只要他们回来,殊都更不会有失,况且,方许一直说他还有一招厉害的后手,臣虽不知这后手是什么,但臣却知方许从不说诳语。” 皇帝缓一口气,然后点头:“那就按你和方许商量的办。” ...... 陛下移驾代州。 这是一件大事,一件只要发生了就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大事。 自古以来,从无帝都未被攻破而皇帝率先逃离的先例。 但皇帝还不能不让百姓们知道他要去代州,因为只有天下人知道的越多,往代州那边去的人也会越多,复兴之希望就会越大。 方许早早就在南方各地辗转,他早就告诉百姓们要去西北那边。 但异族的退走,让很多百姓半路折返,甚至,已经到了代州的人得到消息后也陆续回家。 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事,唯有皇帝去了代州,百姓们才会觉得代州更安稳,去的人才会多些。 而那时候,离开殊都的人就会更多了,别说殊都之内的人,就算是殊都四周个郡县的百姓也会因为皇帝的离开而逃离。 他们也会去代州。 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把两边都无比锋利的双刃剑。 代州用好了,是复国之希望,用不好,相当于先把家让出去了而且回不来。 可事到如今,皇帝和郁垒只能按照方许的计划走。 其实到现在为止,郁垒和皇帝都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方许坚定认为代州是希望。 确切的说,是代州再往西是希望。 代州甚至是这希望之地的最东边,方许要让皇帝去的是那片本来贫瘠的黄土高原。 方许此举,其实有两个缘故。 第一,就因为西北的黄土高原贫瘠,不管是异族还是诸国联军,打进来,必要先要抢夺富庶之地,北方五省就算不富庶,却是必经之地,江南鱼米之乡,是必然争夺的战场,西北则会被暂时忽略。 第二,在方许熟知的那段历史中,最后的希望就是从西北黄土高原出发,一步一步,打回中原,打回天下。 皇帝离开了,带走了殊都一大部分兵力。 随着皇帝离开的百姓队伍,根本就看不到头尾。 殊都的繁华一下子就不见了,城中各处都冷冷清清。 郁垒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连绵不尽的队伍,心中的沉重可想而知。 从这一刻起,殊都就无寻常百姓了。 留下的都是军人和他们的家眷,他们将要死死守住这象征着中原王朝最高权力地位的孤城。 是的,是一座孤城了。 哪怕南边的异族和北边的诸国联军还没有打进来,这里先是一座孤城了。 郁垒能想到的是,方许也无奈。 如果方许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也不会让中原大地十室九空。 他不知道的是,殊都虽然不是方许知道的历史之中的封建帝国的最后一座都城,但他也知道,殊都和那座都城在未来遇到的情况不会相差太多。 诸国联军打进殊都会死很多很多人,而殊都之内的财富会被劫掠一空。 趁着诸国联军没有打进来之前,先把人民和财富都转移走。 一座空城,就算是有极大的象征意义,丢了就丢了,将来一定能打回来。 这是方许做的最坏的打算。 失地千里,国都沦陷。 但不至于让亿万百姓成为奴隶,不至于让无数财富让敌人更为强大。 皇帝带走的不仅仅是兵力和人口,还有殊都之内的几乎所有财富。 连有为宫和所有的皇家园林之内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国库留下的也只够郁垒守军两年所需。 这是一场方许预料中的一定会发生的艰苦战争。 “他其实没回来,对吗?” 郁垒忽然问了一声。 站在他不远处的叶明眸没有回答。 但郁垒知道他没猜错,方许没回来,就一定有他没回来的道理。 “那他是谁?” 郁垒又问了一声。 他问是方许,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方许。 “西洲那边的方许......” 叶明眸声音很轻的回答道:“也是方许......方许说,只要能赢,谁都可以是方许。” 郁垒听到的最重要的几个字是:也是方许。 他侧头看向叶明眸:“你们在秘境里见过过去?” 第三百七十五章把战争送给敌人 殊都城头,郁垒问叶明眸你们是否看到了过去。 稷山书院,不精师父问方许你要走向何处。 这两个隔着失控的少男少女,同时回头。 但都没有回答。 有些时候叶明眸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喜欢一个人后就不愿意分离。 有时候方许也会想,爱上一个女孩子后,为什么自己不能如别的男孩子那样给予陪伴? 两个人的肩膀上好像都挑着各自本来挑不起的重担,而这重担偏偏还是他们自己加在自己肩膀上的。 有人会说,这个世上的爱有大小。 小爱及家,大爱及国。 爱从来都不该分大小,只是有人心甘情愿的把爱分出了先后。 其实在和方许分开之前,对叶明眸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对不起。 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理想,和他自己认为的该有的责任也加在叶明眸身上。 他从前世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不能为难别人去顺着自己做事。 他说对不起,是因为他把爱分出了先后。 先去做一些能救更多人命的事,再去做和自己的最爱朝夕相伴的事。 他没有渴求叶明眸理解,因为他知道把爱分出先后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公平。 可叶明眸对他的回答不是没关系。 是,我们一起。 她留在大殊,留在殊都,方许则在秘境里布局。 这不是一场一对一的战争,从他们察觉到所谓真相之后就明白,这是一场中原一对多的战争。 大殊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凶悍野蛮的异族,还有来自其他各国同样凶悍野蛮的敌人。 大殊要面对的是狼群,正如方许熟知的那段历史和很多历史里一样,是一场看起来即将被狼群围剿的战争。 方许告诉叶明眸说,秘境这个地方其实可以看作一个书院。 对到这里修行的人来说,能得到的最大的改变不是修行上的进境。 而是思想上的。 叶明眸一开始没有马上理解这句话,但很快她就明白方许指的是什么。 在这个书院里,能见历史。 也就是司座问他的那句:你们看到过去了? 历史,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尊重的老师。 如果每个人都能沉下心在这个角落历史的老师身上多学习一些,就会得到一种极为强大的武装力量。 这种武装力量叫做:思想。 方许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因为他想到了曾经他没经历过但一直敬畏的那段历史。 为了找到救国的办法,找到救民的出路,有不少人前赴后继的走出去然后走回来,他们走出去并非放弃了自己的同袍,而是到外边去看到更多的历史,更多的思想。 不同的是,秘境这个地方,不是走出了中原,而是走回中原。 在这,有九世方许的经历,有无数次失败的经验。 如果叶别神他们每个人都能从秘境里看到更多的历史,明白他们最终要理解的思想,那他们回到大殊的时候,人人都是方许。 武装,从思想开始。 殊都的落寞,不是一个时代即将终结的开始而是复兴的希望。 这座只剩下巨人的都城必须要守着,因为在希望到来之前这里就是希望。 中原百姓看着呢,殊都不倒希望就还在。 方许走的是一步险棋,在很多人眼中也许还是一招臭棋。 甚至,是卖国棋。 在还没有经历战争之前,就把中原和江南大部分繁华之地的百姓转移走,相当于放弃了大殊的根基之地,这一定会被人咒骂。 可在方许的眼里,人才是未来。 秘境中,少年回头看了一眼不精师父。 他对师父没有恨意,师父也从来都不是有心去做错事。 但他也不能把师父再带在身边。 挥手告别,少年再次走向未知。 ...... 一条光秃秃的小路上,方许一路前行,他身边没有人陪伴,连他的新亭侯都不在。 从离开村子开始算起,方许从来都没有这么孤独过。 他还要去寻找,寻找到能让大殊以一敌多还能取胜的办法。 让叶别神他们进入秘境是取胜的办法之一,他们回去之后都将成为千军万马的统帅,最起码,能是冲锋陷阵的勇将。 可方许要找到的办法,是让普通人变得强大起来的东西。 正确的思想,其实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武装起来所有普通人。 只有让普通人尽快见到胜利,才是让他们加速变得强大的唯一办法。 方许知道一定会有艰苦和残酷,他能做到的是尽量少一些艰苦残酷。 被封印了千年的大殊世界,不管是修行还是科技都没有什么进展。 反而是秘境这个地方,有着和大殊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 在这,看似贫瘠看似荒芜,实则发展的速度要比大殊快些。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前边的方许前赴后继到秘境来的缘故旨意,他们也是来找解决办法的。 让凡人比肩神明的办法。 ...... 西洲。 高阳王朝的皇帝脸色铁青,他已经收到了关于异族大举来袭的情报。 异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高阳王朝的边军在极短时间内溃败,如今至少有数十万异族已经攻入高阳国内,而这,还只是异族大军的先锋队伍。 原本要用于对付白犀王高赤炎的军队,现在要不要调去边疆? 高阳王朝的大臣们各执一词,不过大致上可以分成三派。 主战派,他们认为应该暂时不去管白犀王高赤炎,毕竟高赤炎在短时间内翻不出什么风浪,而且,高赤炎也会面对异族入侵的局面。 他们主张调集所有军队,暂时将异族挡住,最好把异族逼迫到别的国家去,尤其是最为强大的孔雀王朝。 主和派,他们认为异族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这和那个佛子到来必然有巨大关系。 他们觉得应该派人去谈判,问问异族到底要的是什么。 如果是要的是那位佛子,那应该用尽全力把佛子抓了送去求和。 高阳皇帝是比较孤独的一派,他认为......攘外必先安内。 在他看来,他弟弟的反叛行为,危害大于异族入侵。 孤独者本该力弱,但不巧的是,他是皇帝。 高阳皇帝看着那些还在争吵的大臣,脸色越发难看。 最终,在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后,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他伸手从整块白玉雕成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纸,在手中抖了抖:“这是一份从白犀送来的密信。” 高阳皇帝一甩手,那封信随即被他甩在朝臣们脚边。 “自己拿去传阅!” 为首的宰相将信捡起来,看了几眼后脸色大变。 他连忙看向皇帝:“陛下,这封信不可信!” 这封信上并没有真实署名,落款的三个字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满是讥讽:高阳人。 信上精确预测了异族入侵之后,高阳王朝大臣们的反应。 信里说,主张全力对抗异族入侵的人,是忠臣,可用,但不可重用。 原因很简单,在完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就要决战的,属于莽夫。 主张不抵抗先和谈的,全是奸臣,将来必然都是卖国贼。 这些人,只要给他们一些好处,哪怕只是异族允诺将来灭了高阳依然让他们做大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出卖高阳。 他们想谈而不是想战,是害怕失去地位。 如果主战,打赢了是武将的功劳,打输了,他们也将失去一切。 他们要谈的不是高阳王朝的存亡,而是他们自己的存亡。 谈判的人,必会先谈自己再谈国家。 信里还说,唯有陛下一定会三措并举。 一边派人假意和谈来试探异族实力,一边调集军队准备迎战,为大军集结,拖延时间。 第三,皇帝一定会针对高赤炎先动手。 唯有在高赤炎尚未形成威胁之前将其剿灭,才能全心全意应对异族入侵。 宰相看完信,汗流浃背:“陛下,写这封信的人其心可诛。” 皇帝哼了一声:“宰相认为其心可诛,讲讲是为什么。” 宰相立刻说道:“其一,以和谈拖延时间,一旦被异族识破,将来再想谈就没机会了,异族不会被骗两次。” “其二,大军要分兵,一边要备战异族,一边要去攻打白犀,实力分散,一旦遇到问题,两路都会遭受打击。” “其三......” 他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就一声斥责:“闭嘴!你害怕和谈谈不好,莫非真的是怕你自己没退路?” 宰相愣住了。 皇帝道:“你们觉得,从外敌入侵开始,从高赤炎反叛开始,朕有退路吗?” 这是一句实话。 面对外敌,面对反叛,只有皇帝没有退路。 “他说的没错。” 皇帝指了指那封信:“他说过,这个世上不会有人不为自身考虑,但唯独是朕,在为自身考虑的同时也是为高阳考虑,朕就是高阳。” “陛下!” 宰相大声说道:“这个人来路不明,他分明是想挑拨君臣关系。” 皇帝往旁边看过去:“拿上来!” 内侍立刻抬着一口箱子上来,当众打开。 那箱子里,竟然有几十封书信。 全都是那个自称高阳人写给皇帝的,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信送到皇帝这里的。 “他早就看穿了你们所有的意图。” 这些信里,把朝臣们如何反应预测的无比精准。 “三措并举,是朕的心意,和谁怂恿无关。” 皇帝冷笑:“但他却给了朕一个思路,想和谈的,就让他去死战,打不赢就杀,想死战的,就让他去和谈,因为他绝不会出卖朕!” 宰相感觉天塌了。 “谁主张先把高赤炎的事放一放,朕偏要让谁去督战,杀不了高赤炎,督战的先死!” 皇帝看着那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心中经有些莫名其妙的快意。 这个高阳人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这些信里写的和他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是他的知己! “准备剿灭叛贼的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去挡住异族,打不赢的谈判,那叫求和!打赢了的谈判,是对方求和!” “另外一路去剿灭高赤炎,而且,杀高赤炎之后,要尽驱白犀属民,不管男女老少,一律驱赶到南疆去和异族交战。” 皇帝哼了一声:“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造反是什么下场!” 宰相急了:“陛下不可!一旦如此宣扬,白犀属民必全力反抗朝廷大军!”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果然收了高赤炎的钱,处处为他说话。” 他拿起另外一封信,甩在宰相面前:“你自己看!” 宰相弯腰把信捡起来,越看越害怕,两只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封信里,一笔一笔记录着高赤炎这些年派人给他送来的好处。 只求他在皇帝面前多维护,而这些钱,宰相确实都收了。 “能解释吗?” 皇帝看着宰相:“能解释也不必在这解释了,去刑部解释吧!” ...... 白犀。 高赤炎看向方许:“佛子,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了。” 方许看向高赤炎桌子上才写完的信,眼神微变。 那些信竟然是高赤炎写给皇帝的,而且是从很早就开始写了。 落款处的高阳人三个字,让方许都不得不钦佩。 “不必担心。” 方许淡淡道:“没人能伤你们父子性命。” 第三百七十六章按名单来 白犀的方许说,没人能伤你们父子性命。 对于这句话,高赤炎其实不太信,此时此刻,也只能信。 他是不得不信,而他的儿子高承乾则是无比坚信。 所以做父亲的人有时候会很无奈,自己的话孩子未必信,不管男孩还是女孩,父亲能做他们偶像的时间短之又短,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一瞬间都没有过。 但外人成为自己子女偶像的可能就比父亲要大得多,甚至一言一行的影响也远超父亲。 方许,不,在高承乾眼中方许就是实打实的佛子。 而且,是比佛陀还要高贵的人。 佛子说过,佛陀也出自圣境,佛子也出自圣境,佛陀已经变了,佛子还没变,所以在高承乾眼中佛子高于佛陀。 “我也没想到你会如此聪明。” 方许看了看桌子上那封落款为高阳人的书信,他确实没料到高赤炎居然心机如此深沉。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皇帝写信的?” 高赤炎回答:“从我来白犀开始。” 方许更为惊奇。 “皇帝从未怀疑过你?” 高赤炎对此颇为自负:“他想不到,也不会怀疑。” 在当初他被分封到白犀的时候,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几乎用尽家财收买了当朝宰相。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是以宰相之位就算耗尽心血贪污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贪得的数目。 原本那是高赤炎为了争夺皇位而从各大家族和商人手里聚拢来的军费,是他争夺皇位的资本。 在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的那一刻,马上就把这么大一笔银子如数交给了宰相。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其一,宰相不可能拒绝的了,谁也拒绝不了,那银子数目大的惊人;其二,这笔银子不能被皇帝发现,一旦发现就会坐实他要争夺皇位的罪名,他马上就会被处死。 所以既然留不住,那就不如给宰相,皇帝也想不到他有这么多钱,更想不到他会一点都不心疼的把钱都给了宰相。 这件事做完之后,宰相有些惶恐。 宰相认为高赤炎必有格外要紧的事求他,所以心里难免忐忑。 但高赤炎只要求他做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对宰相绝对没有坏处。 第二件事就是,他让宰相找到皇帝,告诉皇帝必须严苛监管高赤炎。 而所有常规手段的监管还不够,必须还有个最特殊的直接监视者。 宰相给皇帝出了一个主意。 为了这个监视者的身份足够保密,宰相也不参与其中。 他让手下人去物色一个优秀的间谍,提前去白犀潜伏等待。 等到高赤炎到了白犀之后,这个间谍想办法混进王府。 在选定了人之后,宰相就杀掉了自己这个手下,他不问那个间谍是谁。 这个间谍可以直接写信给皇帝,皇帝也不知道他是谁。 这样,就能保证监视者绝不会被高赤炎察觉。 信不会走什么特殊通道送达皇帝手中,而是走最普通的邮驿。 送往都城的信会统一先存放在都城邮驿,皇帝安排人在这,只要看到有署名为高阳人的信,就从中抽出来秘密交到宫中。 高阳人会把白犀王的一举一动,每个月三次向皇帝禀报。 从高赤炎到白犀之后,这些年,每个月三封信雷打不动的送往都城。 皇帝对这个高阳人格外信任,虽然他都不知道这个高阳人的身份到底是谁。 就这样,高赤炎自己做了自己的监视者。 多年来,皇帝收到他的信已经有一百多封。 皇帝之所以一直都忍着没对高赤炎下手,就是因为高阳人不断的再给他报信。 别的监管者说高赤炎沉沦酒色皇帝还有所怀疑,但高阳人几年不断且事无巨细的上报让他信了。 几次核对,高阳人的上报都没有丝毫出入。 所以皇帝对这个间谍,越发信任。 而高赤炎的这一手,已经不算阴谋。 因为他知道,不久之前他用高阳人的身份阴了宰相一手,吃了亏,哪怕要被审查的宰相,也不敢告诉皇帝高阳人就是高赤炎。 不说,宰相只是收了钱这一样罪,皇帝查来查去查不出宰相还为高赤炎做过什么,要杀也只是杀宰相一个,不会涉及宰相家人。 而且高赤炎断定,皇帝在动兵之前也不会杀了宰相,这个时候杀宰相,必会导致人心浮动。 可能会暂时罢职,可能会关起来让宰相受一阵子苦,只要宰相把钱上交,最后这事可能会从轻发落。 一旦宰相想鱼死网破,说出高阳人就是高赤炎。 那宰相的罪名就不是贪财,而是谋反。 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高赤炎算准了宰相不会告发他,这确实已经不能算阴谋。 所以,在高阳人的发力之下,皇帝会把最老成持重的宰相拿掉,然后会按照他那刚愎自用的性子进行所谓的三措并举。 如此一来,白犀的压力就会骤减。 “佛子。” 高赤炎讲述了自己的计划之后,看向方许:“接下来就会如您预判的那样,杀我的高手要来了。” 方许当然知道高赤炎还是信不过他,于是微微一笑。 “你既然能骗过皇帝,骗过宰相,那以你的能力,都城那边会安排谁先来杀你,你大概也能提前探知?” 高赤炎摇头:“不知道,但有个大概范围。” 方许点头:“我要出门几天。” 高赤炎吓了一跳:“佛子这个时候走,我们的安危......” 方许:“我去高阳都城。” 高赤炎又吓了一跳:“佛子这是何意?” 方许看着高赤炎,语气无比平淡的说道:“你列个名单出来。” 高赤炎:“名单?什么名单?”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 高赤炎忽然就懂了:“朝廷有可能调用的来刺杀我的高手名单?” 方许微微点头。 高赤炎:“这......都城之中的高手如云,实在是不好猜测。” 方许:“那就多写些。”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纸笔:“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高赤炎完全惊住了。 而高承乾看向方许的眼神里,是更为炽烈的崇拜。 高赤炎以为方许只是在安他的心,没想到方许拿了那份有至少百余人的名单之后真的要离开。 不但他离开,他还要带走高承乾。 高赤炎不想让儿子跟着,方许却只说了一句话:“你能信任的人也不多,你的儿子是你能信任的人中最值得信任的,让他跟着我,看着我。” 说完这句话,方许将名单递给高承乾:“拿一支笔,你负责上边的人名划掉。” 说完,转身而行。 高承乾连忙追上去:“师父,划谁的名字?” 方许:“不知道先是谁,看谁运气不好吧,死一个,你划掉一个。” 高赤炎目瞪口呆。 ...... 其实高赤炎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方许的来历,从方许的言谈举止他判断方许是从中原来。 所谓的圣境,只不过是方许随意编造出来的谎话而已。 这个世上哪有什么圣境,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佛陀是从圣境来。 这圣境,无非是方许给他自己抬高身份的说辞。 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圣境,那还至于到现在才派佛子来巡查西洲佛宗? 西洲佛宗的溃烂腐化是一天两天了?是一年两年了? 甚至不是一百年两百年的事! 圣境以前干什么去了? 但高赤炎不会点破,只要佛子说的话算话,只要佛宗真的好用,他不在乎佛子是从圣境来还是从中原来。 哪怕佛子是从邪魔外道来,他也不在乎。 以高赤炎的智慧和手段,他能在离开之前还阴了皇帝和宰相一把,那他当然也在都城留下了一些眼线。 这些眼线几年来从未用过,因为高赤炎知道他的实力和皇帝不在一个层面。 这些眼线只要用的稍微频繁些,很快就会被查出来。 他要用,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现在依然不是最关键的时候,在高赤炎看来,最关键是他真正的领兵打出白犀,去攻打殊都的时候。 可现在他忍不住要用了,在方许带着他儿子高承乾离开之后他就安排人启用那些已经沉睡数年的眼线。 他算计好了时间,让派去的人在都城出现异常的时候马上回报。 可他算计的不对。 从白犀到都城,就算是高手不停的赶路也要七八天,他要收到回报的消息,最少是半个月后。 但七八天后消息就来了,来的这么快是因为他的眼线因为过于震惊,没有等到高赤炎派人把他唤醒,就迫不及待的主动给高赤炎送来了信息。 佛子,降临都城。 高赤炎在看到这份密报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他以为佛子就算有把握也是去刺杀。 谁也没想到,佛子是以一种震撼了所有人的方式出现在都城的。 那天,天空上忽然出现了阵阵金光。 最先注意到的是城中的高手,他们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遇的强大气息正在降临。 然后是城墙上的守军,他们看到了一道道金光从东南方向来。 如万千巨大的金色长剑,跨越千里刺入都城。 金光刺的守军士兵的眼睛都睁不开,等他们缓过神的时候,金色的巨大长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都城正上方缓缓降临一轮太阳。 百姓们全都看到了,那太阳散发着夺目的光华在大概二十丈左右的高度悬停。 当光芒稍稍变得柔和一些,他们看到了一个金灿灿的人盘膝坐在莲台宝座上。 在那带发修行的佛子身后,有让人不敢直视的金色光轮。 高承乾就站在佛子身边,恭恭敬敬,手里拿着一张纸,他的手都在忍不住的颤抖。 “佛子说。” 高承乾大声说话,可他的修为不够高,所以再大声也不可能传遍整个都城。 但,他做到了。 因为他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背后传入身体,他感觉自己的修为一下子就变得高不可测。 “佛子说,西洲佛宗已被妖邪侵染,以至于无辜百姓惨遭迫害,以至于佛宗声誉严重损害。” “佛子自圣境来,如佛陀一样自圣境来,圣境已知西洲佛宗被侵染之事,所以请佛子前来清理门户。” 他将那张纸打开:“我念到名字的人,自己来佛子面前领罚。” 方许吓住了很多人,但高承乾的话肯定没多少人马上就信了。 尤其是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他们才不管方许是不是什么佛子。 在那份名册念完之后,都城的人发现他们听说过名字的高手几乎都在其中,而佛宗弟子,占了其中七成。 “伪佛!” 被念到名字的其中一个冲天而起:“让我来将你打出原形,看看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随着他起身的是道道金光,数不清的高手飞身而上。 然后纷纷陨落。 那一日,高阳都城上空如流星雨坠地,不知有多少佛宗高手陨落,一个接着一个,无人能靠近莲台! 佛子自始至终在莲台上盘膝而坐,在他身后,竟出现身高至少数十丈的法相金身。 随意一掌,便有人殒命。 那法相金身千手千眼! 城中坠落下来的高手,带着被业火焚烧的烟气落入凡尘。 一日之间,名册上的人如数尽灭。 第三百七十七章等着他们来 佛子降临的事会引起多大震荡,当天在场的人都能预见。 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只要看到佛子砍瓜切菜一样将那些佛宗高手斩杀的时候,他们就都会看到在不远的将来,这个佛子会让整个西洲为之翻天覆地。 是啊,这不是高阳一国的事,只是恰好,佛子出现在高阳而已。 而那位正试图将自己弟弟谋反彻底打压下去的皇帝,在看到方许的时候内心生出一股绝望。 如果,这个佛子真的是站在高赤炎那边的,皇帝也有些束手无策。 皇帝眼睁睁看着那些佛宗高手如陨石坠落,他心里的恐惧可想而知。 就连高承乾也觉得,下一息佛子就会将皇帝杀掉。 然后宣布,由他父亲高赤炎继承高阳皇位。 可是下一息,佛子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从圣境来西洲是为整顿佛宗,俗世权利争斗与我无关。” 高承乾马上看向他最敬重的师尊,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 而此时,他脑海之中传来方许的暗语。 “如果此时杀掉皇帝,高阳必乱,没有皇帝,各地纷纷自立,你的父亲并没有优势,而且,没有皇帝的指挥调度,异族入侵之事也无法抵抗。” “你的父亲不想要一个破碎的高阳,现在就算我杀了皇帝,你父亲也不可能顺利继承帝位,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高承乾对方许的话有些不理解,但他绝对遵从。 少年还不知道方许说的此时不是最佳时机是为什么,他只看到了佛子具备击杀高阳皇帝的实力。 他没有往更深层次去揣测。 如果他仔细想想就会明白,方许,也就是佛子,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彻底放弃高阳皇帝。 高赤炎父子确实是不错的人选,但在这之前,高阳皇帝比高赤炎父子好用。 方许只是想给高阳皇帝一个下马威。 至于兄弟之间的争斗,方许暂时不会插手太多。 此时,听闻方许不会杀自己,高阳皇帝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强撑着勇气大步上前,抬头看着方许问:“佛子,既然无心俗世,现在是否退去?” 他盼着方许赶紧走。 高阳都城之内当然有七品武夫级别的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但都没动。 两位七品武夫级别的强者,在看到方许那么轻而易举的杀掉数百位修士之后,第一选择,就是认怂。 他们拼命的压制自己的修为,不敢让自己七品武夫的实力有丝毫外泄。 就算他们再自负,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那个实力随随便便干掉数百修士。 “退去?” 方许俯瞰皇帝。 淡淡的两个字,让皇帝下意识后退数步。 “佛宗已被侵染,佛门并不清静。” 方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澈悠远。 整个高阳都城之内,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陛下基业,根在佛宗。” 方许道:“佛宗教化之下万民向善,陛下之高阳才稳固如山,陛下亦是佛宗弟子,更该秉持佛宗教义。” 皇帝马上回应:“朕不敢有丝毫辱没佛宗之举。” 方许道:“我从圣境来从高阳东南芦荻郡进入西洲,以我所见,佛宗寺庙之内,尽被妖邪侵染,如今异族入侵,实为妖邪与之勾结。” “陛下江山岌岌可危,高阳百姓亦人人自危,佛宗被侵染之弟子,也实为妖邪所为......陛下,当以维护佛宗根本为己任,当以守护万民为己任。” 皇帝点头:“朕一定会按照佛子的教导行事。” 方许说道:“既如此,陛下当下旨,高阳境内所有寺庙修士,尽往南疆抵抗异族,若有人不尊,必为妖邪,可杀之。” 皇帝惊住了。 他当然知道方许这句话里是什么意思。 佛子是让他与整个高阳的佛宗为敌! 又何止是高阳? 只要他的旨意颁布下去,西洲的佛宗都会与他为敌。 到时候,高阳就不只是腹背受敌的事。 可如果他不答应,他好像连面前这一关都过不去。 佛子的金刚一怒,数百修士陨落当场。 他何以挡? “陛下以为可否?” 方许步步紧逼。 皇帝犹豫再三,还是眼前的难关要紧,于是咬着牙点头:“朕明日即颁布旨意,可......佛宗弟子身份特殊,朕的旨意他们未必会听。” 方许:“佛宗本就有守护百姓之责,有斩灭邪魔之任,就算陛下没有旨意,他们也该如此,既有陛下旨意还不如此,那便非佛宗弟子。” “既非佛宗弟子,陛下又有何顾虑?若陛下担心,可在颁布旨意之后,将不遵从陛下安排的寺庙列一个名单出来。” 他指了指都城南门:“将名单贴在城门处,我自会见到。” 皇帝还能怎么做? 他只好先答应下来。 然后,一个念头从皇帝脑子里冒出来,他顾不得害怕,大声喊道:“佛子既认为朕可以守护百姓维持佛宗,朕是否可请佛子降临宫舍?朕有很多事想向佛子请教。” 方许微微摇头:“先做我请陛下做的事,待此事有成,我自会入宫与陛下相见。” 说完这句话方许一拂袖,莲台随即转动飞走。 这一刻,皇帝虽然有些遗憾却还是忍不住重重的松了口气。 ....... 佛子在都城显圣! 这带来的影响有多大,尤其是在高位的人全都知道。 佛子的要求不照做,皇帝的位子坐不稳。 皇帝照做,那来自佛宗的打压就会随之而来。 佛宗真的是被妖邪侵染了? 话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这么信。 但当权者谁不知道佛宗是怎么回事?和朝廷腐败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年佛宗在西洲独大,没有佛宗的认可连皇帝都不是正经皇帝。 普普通通一座寺庙的财富,比当地县衙的财富还要多得多。 如果是如小相寺那样的寺庙,每年的收入远超高阳王朝的国库收入。 就算是那些大贪官加起来,也根本没法和小相寺相提并论。 那是妖邪吗?那是人心。 佛子打出来这个口号,显然针对的就不是高阳而是西洲佛宗。 但炮灰肯定是高阳。 佛子那般实力,真遇到威胁一走了之。 高阳呢?因为遵从了佛子的命令会被佛宗彻底灭掉。 作为皇帝,高赤轮更清楚这个危害。 听话会出问题,不听话还会出问题,那怎么解决问题? 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问题,所以解决问题也不该由他来。 高赤轮没有任何犹豫,在方许离开都城之后马上派人赶往孔雀王朝,他要派人去烂陀寺,派人去求见佛陀。 这是佛宗的内部事,谁知道那佛子是那位菩萨的化身。 高赤轮也知道不能只去高密,他必须做出个听话的姿态来。 如果真的按照方许的命令下旨,那事情就毫无转还余地。 高赤轮多聪明,能在和高赤炎的争斗中取胜的人又会笨到哪儿去。 所以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高赤轮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派人去烂陀寺的同时,派人分赴高阳各地寺庙。 尤其是小相寺,一定要去。 不是去下旨,而是去请人。 他要把各地大寺庙的主持全都请到都城来,和他们商量对策。 如果佛子再来,他就说已经下旨让寺庙主持来都城接受命令,如果有人不同意,那就在都城动手,如此比较稳妥。 他聪明,方许比他聪明的多。 就在都城之外不到百里的一座高山上,方许在山巅负手而立。 高承乾站在他身后,看着师尊丰姿眼神里都是敬畏。 可他现在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师尊没有直接杀了皇帝,为什么不能让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就在这时候,方许笑问:“你在想,明明我可以杀了皇帝,我也可以杀掉高阳之内所有佛宗高手,为何偏偏有捷径不走,非要走远路?” 高承乾俯身道:“弟子鲁钝,不知师尊心思,但弟子知道,师尊必有道理。” 方许笑了笑:“我的道理很简单,我懒。” 高承乾一怔:“懒?” 方许问他:“若你是高赤轮,你见我在都城杀了那么多高手,又逼迫他下旨让寺庙出战异族,你会如何做?” 高承乾仔细思考良久,然后回答:“若弟子是他,一定会秘密派人赶往烂陀寺报信。” 方许点头:“还有呢?” 高承乾又想了好一会儿后说道:“高赤轮不敢真的得罪高阳佛宗,所以他也不会直接下旨让寺庙出战。” 方许看了高承乾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高承乾:“弟子认为,他会派人去请各地寺庙主持到都城来,以此拖延时间,若师尊去问,他自有说辞,说不问,那他就更踏实了。” “他需要时间,等待烂陀寺的答复,以弟子推测,烂陀寺在得到消息后一定会派遣大批高手前来,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师尊。” 方许笑道:“你也是做皇帝的材料。” 高承乾吓了一跳:“高赤轮得位不正祸国殃民,但弟子......弟子认为,父亲才是......” 方许笑道:“不必惶恐,你父亲做皇帝还是你做皇帝,于我来说,并无不同。” 高承乾这才松了口气。 方许道:“你已经看破了高赤轮的对策,就该明白我懒这两个字的意思。” 高承乾明白了。 他眼神里的敬佩更浓,崇拜更重。 方许站在山巅,语气轻和:“我要铲除佛宗之内的妖孽,难免奔走各地,可我只需在都城露一面,便会有人把那些妖邪从各处请来,高阳境内的会来,烂陀寺的也会来。” 他眼神飘向那座都城:“我去,来回折腾,往返万里,杀之而不尽......他们来,则尽杀之。” 高承乾深吸一口气,他在这一刻都没有怀疑杀心如此重的佛子是不是佛子。 方许此时看向高承乾:“有件事,你可帮我。” 高承乾马上问:“师尊什么事需要我办?” 方许指了指都城方向:“你自去都城,请一石匠,运大石在都城门口,高需三丈,请石匠在门口等待,我杀一人,便在大石上雕刻一名......” 高承乾:“三丈大石?那么大......” 方许淡然:“小了刻不下。” ...... 秘境。 方许冒着风沙走过一片荒漠,最终在一座荒废已久的城池前驻足。 隐隐约约,似乎看到那残缺不全的城门外有一块数丈高的大石耸立。 遥遥望去,那大石斑驳不堪。 似乎,有无数人的姓名凿刻其上。 第三百七十八章她所见 当方许走进之后,似乎听到了那座残缺不全的城在发出低吟。 像是在诉说过往,和这个陌生来客说着它曾经的光辉岁月。 又像是在低低哭泣,告诉方许它经历过什么样的悲凉沧桑。 方许一定会走到这里,就正如外边的那个方许一定会走到这里。 这是一条走过的路,这个办法也是曾经用过的办法。 在秘境里,方许可以看到所有的失败。 站在那块足有三丈高的大石不远处,方许仔细看着那大石上的斑驳刻字。 在远处,他以为那大石上刻着的是数不清的名字。 到近处才发现大多数痕迹都不是字,像是被无数道剑气来回切割留下的伤疤。 真正的字很少,只有一句话。 某年某月某日,有妖邪假扮佛子试图颠覆佛宗,被佛陀斩于此地。 看着这行字,方许的心往下一沉。 他似乎看到了已经发生的事和尚未发生的事,最终都将走向同一个终点。 “这次会成功吗?” 方许自言自语。 城已经荒废,曾经高大坚固的城墙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在这城中已经感受不到一丝生气,这里的人在千年前甚至几千年前就已灭绝。 大石上的刻字让方许一阵恍惚,而那残垣断壁上的痕迹更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寒意。 城墙上有许多野兽抓痕,看起来大小不一。 这就足以说明,此地曾被异族攻破。 城里的人可能都死于那场战乱,或是在不久之后都变成了异族的口粮。 方许没有离开秘境,他还是在追寻真相。 可现在他要找的真相已经不是什么几世轮回,也不是什么佛宗和圣人之间的征战。 他要找的真相只有一个......这一切为什么发生。 圣人在不同时期都有一个分身,这些分身所做的事无一例外都是造福人类。 不仅仅是教授仓颉造字,不仅仅是帮助大禹治水。 可是做了那么多的圣人,最终还是没有阻止这个天下走向衰亡。 异族到底是什么? 是人祸还是天灾? 按照现在已经查到的事,方许的推测还是和佛陀有关。 最大的可能依然是佛陀发起了这场战争,目的是让他的宗教彻底统治整个世界。 这样推测很合理,且目前得到的线索都指向佛陀。 可那是方许以前的判断了。 在另一个方许离开秘境回到大殊世界,选择将异族引往西洲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判断错了。 那是只有两个方许才知道的秘密,连叶明眸都不知道。 叶明眸只知道她陪着那个方许出去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他不知道那个方许是什么身份。 当此时此刻方许站在这座残缺旧城之外,他看到了曾经失败的痕迹。 但,这大事上的刻字和另一个方许无关。 到底有多少个轮回,到底有多少人在轮回? 方许看着那块大石沉默了很久,又看着那城墙上的战争痕迹沉默了很久。 同样的办法,不知道第几世的方许已经用过了,失败了。 现在换一个人再用几乎同样的方式,也许最终还是会失败。 方许和另一个方许的换人,就在稷山书院。 而帮他完成换人的,是那个所谓的魔性圣人。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叶明眸就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方许此前和叶明眸说过,妖族在修行大成之后就会修出内丹,但人类的修士却不能。 修道的人和武夫还不同。 武夫会修行出一身真血,到七品武夫之后身体就开始接受真血的改造。 而修道的人则能修出元婴,元婴和内丹还不一样,哪怕,在形成元婴之前叫做金丹。 金丹和内丹的区别就在于,妖族的内丹人可以吞噬吸收。 可金丹不行。 在过去,现在,哪怕是将来,可能都没有直接吞噬人修金丹的事发生。 妖族种类也很多,人看起来种类其实不多,而且,最大的不同也只是在肤色上有所不同而已。 实际上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巨大,哪怕是修行同门功法的人也不能吞噬彼此的金丹来增进修为。 相反,一旦吞噬还极有可能造成致命伤害。 但方许吞了。 晴啼曾经把一个魔性圣人的分身炼制成了金丹,方许直接吞噬后修为暴涨。 那时候叶明眸就想过,为什么方许可以直接吞噬? 哪怕是被晴啼淬炼出来的东西,那也是人修的金丹而非妖族内丹。 当叶明眸问方许这个问题的时候,方许就告诉了她答案。 魔性圣人,不是魔性圣人。 依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魔性圣人的那个分身为了迷惑的是谁? 有可能是太一生水,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但方许吞噬了金丹唯一的合理解释是......同宗同源。 而后方许他们到了稷山书院,在书院里,晴啼引走了魔性圣人。 不久之后,方许带着叶明眸一路返回。 在那时候,方许就不是方许了。 确切的说,方许不是叶明眸认识的那个方许。 真正的方许留下来,他需要尽快吸收所有经验,然后找到一条破局的路。 这里有九个他,曾经失败过。 ...... 与此同时,大殊,都城。 大势城看起来是那么安静,从这座雄城建好之后就没有如此安静过。 这里从建好开始就代表着大殊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这是所有殊人都趋之若鹜的地方。 似乎在殊都生活,就会比在别处生活高贵些。 郁垒不是殊都人,叶明眸也不算是。 如今守着这座古城的人,多数都不是本地人。 在晴楼上,郁垒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他看向了脸色有些憔悴的李晚晴。 李晚晴知道司座想问什么,可她也知道自己说了之后一定会有引起变动。 司座说过无数次,方许是变数。 而李晚晴的能力是预知,一旦她说了,那变数就不再是变数,天下的结局终究还是灭亡。 可看着郁垒的眼神,李晚晴几乎忍不住。 “不要说!” 郁垒忽然开口,语气无比坚定。 李晚晴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能预见什么。” 她看到了一些,看到的东西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她是唯一一个不靠别人说,而靠自己的能力看到了不止一个方许的人。 她还是唯一一个,看到了不止一个方许但知道就只有一个方许的人。 有一个,是假的。 “说和他无关的事。” 郁垒语气认真:“只要是和他有关的都不要提,只说和我们有关的,和殊都有关的,或许是和陛下有关的。” 李晚晴张了张嘴,犹豫不决。 站在她身边的叶明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为难。 “和殊都有关的是一场大战。” 李晚晴低着头,她能从叶明眸的掌心里感受到温暖。 可这些许温暖,暖不了她心中的奇寒无比。 有些时候,能预见的人并不会比别人快乐,尤其是当能预见的人,有太多她在乎的人的时候。 郁垒敏锐的感觉到了:“和我有关的还是和方许有关,我们两个无法分开说?” 李晚晴微微点头。 郁垒笑了笑:“那就不说我,说说看这座城如何?” 李晚晴抬头看了郁垒一眼,然后又快速把头地下。 她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就是说不出口。 “不说了。” 李晚晴摇摇头:“所有的,都不说了。” 郁垒嗯了一声,他从李晚晴的语气里听出了浓烈刻骨的悲伤。 这个表面冷媚,实则在乎所有人的小丫头,总是比别人先悲伤。 在郁垒的老家有一条河,河心有一块小小的孤岛,姑且就算是一个岛吧。 小岛上会长出很多植物,开出很多野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势稍稍高些,还是因为常年被水四围而更有生机。 春天的时候,这里比别处先绿,冬天的时候,这里比别处先白。 李晚晴就是那座小岛。 她比别人先开心,也比别人先悲伤。 郁垒站在大桃树旁边,感受着那少女悲伤带来的冷冽。 然后笑笑:“其实也没什么。” 他看着远处说:“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大殊内部的一点纷争,终究只是水面上的波澜,是陛下和权臣之间的摩擦,是先帝为了长生做的一些错事。” “异族的出现让我知道了,我对天下的所见还是太少,而真正的斗争,并非我所以为的那般肤浅。” “这一切的加速,都是在方许离开那个村子后开始的,加速到......后来连方许都找不到方向了。” 他看向李晚晴和叶明眸:“你所见的那些,其实不必害怕,如果大部分人死了,还有人活着,不管是谁,不管剩下的有多少,代表......我们赢了。” “你所见的如果是我们都死了,你,我,方许,所有人......都死了,大殊也不在了,那其实也没什么悲伤的,没什么可怕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情绪不是一样的情绪。 “方许说过,从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开始,他就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 郁垒笑道:“他是对的,真实的世界,并非每个人都会对大事有所作用,如果你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和某些事有着特殊关联,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不真实。” “有他这样的具备圣瞳,将来可以靠时间和空间的力量扭转什么的人;有我这样自以为能力挽狂澜解决一切问题,考一本星图就能推算未来的人。” “有明眸那样能透查人心控制人心,能和方许默契配合的人;也有你这样能比别人都早一些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的人。” “这就更说明,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都有用,那就是被安排好的......方许说,这叫......” 他想不起来那个词怎么说,就像是方许教他们用密语联络的方式差不多。 叶明眸回答:“npc” 郁垒点头:“没错,但我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叶明眸道:“他虽然解释过,但我也不是很理解,其中有一句是......在固定位置刷新的人。” 郁垒笑了:“在固定位置刷新......我们又没在固定位置。” 说完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没有郁垒神荼,还有别的什么人建立轮狱司?” “不,一直会有郁垒神荼建立轮狱司?” 他说到这的时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异族也一直都会出现,佛宗也一直都会出现,大殊也一直都会出现......” 郁垒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前所未有的头疼。 “现在我倒是真想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郁垒看向李晚晴,他知道自己有些残忍。 所以他问:“告诉我,只和我有关的。” 李晚晴咬着嘴唇,嘴唇都微微见血。 良久后她轻声说了几个字,这几个字却让郁垒一下子被天雷轰了似的。 “我说过的。” 李晚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说她说过的。 “你说过的?” 郁垒眉头皱的更深些,忽然想起来了。 “我会死在这。” 郁垒看向城墙。 第三百七十九章较量 李晚晴有很多话想说但不能说,因为她害怕因为她而带来更坏的变化。 原本,预知这种奇特的技能会带给人无尽的帮助。 可现在,这种本一颗造福人的天赋却成了她自己痛苦的根源。 成为根源的原因,是因为司座那一句方许是变数。 这就相当于给李晚晴的天赋上了一把锁,告诉她你很有天赋但最好别用。 更让她痛苦的地方在于,司座还时不时会好奇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想说,因为她看到了自己很多同伴的未来。 所有的未来,千万种,只有一个是好的。 也就是说.......牺牲千万人后才会有那一个好的结局。 这些人她都在乎。 哪怕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同样是在那千万牺牲者之中,她也没什么恐惧。 方许在追寻的本质,她好像已经看到一点了。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活着,即是痛苦。 叶明眸也痛苦,因为她比李晚晴还接近真相。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和方许心意相通。 方许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她都能感同身受。 所以当方许一步一步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后,她的痛苦也越来越重。 方许说,这是一个不认命的故事。 命是什么? 命有两种最基本解释,一是生命,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又或是植物,都有生命。 二,是命运。 很多人都相信命运说法,甚至为了提前窥破自己的命运而去相信迷信。 他们觉得通过卜卦,算命,祈祷,等等手段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甚至改变命运。 不认命,也有两种最基本的解释。 一,是不认可自己的命运,这是所有人都认为的不认命本该有的解释。 但实际上,不认命还有第二种解释。 不认可自己的生命。 妖族修行,人类修行,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认可。 妖族想通过修行化成人形,然后才能达到真正的永生。 而人不必有进化人形那一步,修行追求的目标就是永生。 对命运的不认可,促成了这个世界上的无数次变革和进步。 对生命的不认可,促成了这个世上千奇百怪的修行方式。 方许找到的不认命的真相,用他的话说是.......小白鼠。 叶明眸暂时还不理解小白鼠是什么定义,可她能从方许的认知中感受到成为小白鼠的无奈和悲凉。 小白鼠也有权利反抗,但没能力反抗。 好在,人可以。 归根结底,这是一场来自于本质上强者的不认命。 很矛盾。 强者已经改变了生命的本质,从凡夫变成了修士。 但正因为他们达到了那个高度,尤其是圣人,他达到了所有人都没有到过的高度,所以他想反抗。 方许说,圣人最起码有十个分身,称圣人十号。 圣人在不同时期做了很多在帮助人进步的大事,做了很多拯救人本该灭绝但渡过难关的大事。 如仓颉造字,如大禹治水,如黄帝战胜了蚩尤,这些大事背后,都有圣人在努力拯救的影子。 叶明眸懵懵懂懂,好在有方许的思想为她破开谜团。 她为什么舍得和方许分开? 因为她知道了,方许现在已经升华到了他也要做和圣人一样的事的境界。 而方许的个人实力,却还远没有达到当初圣人的高度。 仓颉造字的时代背景是.......人荒蛮,和所有野兽一样荒蛮。 如果没有文字的出现,人的文明进程就不会开启。 有人说,刀耕火种才是人类文明进化的真正阶梯。 可没有文字,人类一直依靠口口相传,无法突破桎梏。 圣人在羲皇时代,传授仓颉造字之法,就是在开智。 换句话说,在那个时候,本该存在的社会秩序就是野蛮。 人,就应该和其他野兽一样始终野蛮。 如果人变得不在野蛮,那就证明人破坏了当时的秩序。 圣人,破坏了当时的秩序。 所以方许推测,羲皇曾经求教的那位圣人分身已经被抹杀了。 方许的很多思想太过跳脱,哪怕是叶明眸能感同身受也还是不能完全理解。 比如,方许对于那个荒蛮时代的思考是......设定。 叶明眸难以理解设定这两个字到底存在多大的隐含意义,可她却感受到了无边恐惧。 设定,方许的意思是,有人设定了人就该和野兽一样荒蛮。 不该进步,不该有思想,不该有文化,不该......有文字。 当人类的文明进程因为圣人而改变,人开始变得不再野蛮,学会了团结,也学会了用文字传播知识。 这时候,灾难来了。 战争! 旷世大战! 那股神秘的力量不允许人发展,他要让人自相残杀。 圣人的分身第二次出现,是在黄帝身边。 他教给了黄帝修行之术,教授黄帝兵法,甚至教授黄帝生命繁衍的技能。 这事无巨细的教授,是圣人在用尽全力的对抗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针对人类的第一招是设定,第二招是战争。 黄帝与蚩尤,开始了一场近乎可以灭绝人类的大战。 如果不能尽快分出胜负,那人类的命运将再也无力打破,会回到最初的设定:荒蛮。 那股力量似乎意识到了,它为人制定的规则无法彻底束缚人类,不管是多强大的设定,人只要到了觉醒的时候就要推翻设定。 于是,那股力量做出了决定,让人与人斗,只有人才能摧毁人。 这是那股力量在当时最新的认知。 兵祸开始了,迅速蔓延到了整个中原。 圣人的出现,又让这场战争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结束。 然后人再次恢复了平静,再次开始为了生存而努力。 这时候,那股力量彻底怒了。 它以为人与人斗可以灭绝人的发展,却忽略了人总会是有时代英雄出现来终结乱世。 所以那股力量改变了策略,既然人与人斗不能成功,那就让人不止与人斗,他要让人与天斗与地斗,让整个天地规则都出来灭绝人类的进步。 于是,莫名而来的洪水要淹没整个世界,人不得不退避。 他们从中原繁华富庶的地方一路往西北方向避让,因为只有到高处去才能避开洪水的灭杀。 洪水淹没的不只是人类已经开启的刀耕火种的新时代,那是要彻底灭绝人类的进化。 圣人再次出现了。 圣人的分身出现在大禹身边,教授了大禹治水真经。 从那天开始,大禹用十三年时间制服了洪水,让人类的文明不但得以延续,还因此而变得更为璀璨辉煌。 这是人,在不认命的斗争中第三次伟大胜利。 第一次,是仓颉造字。 设定是荒蛮,打破了这个设定之后,随即出现了战争.......这是兵祸。 人,又战胜了兵祸。 第三次,是人战胜了天灾。 接下来,在很多关键节点都有圣人的影子。 方许已经查明的,就有十个时期出现了圣人的影子。 毫无疑问的是,这十个时期都是人类存亡的关键时期。 当方许站在那座被摧毁的城池面前,看着那块大石思考的时候,叶明眸感受到了他的思考。 所以叶明眸忍不住有些发抖。 十方战场? 是不是圣人战胜了规则的十个时期? 圣人的死,是因为佛宗? 是因为圣人修为到了至高地步就会分裂出三个性格? 也许都不是。 还是那股力量在作祟。 它没招了,因为它只有两招。 一是兵祸,让人自相残杀。 二是天灾,让人无法生存。 可是人一次一次的赢。 那股力量就一次一次的加码,一次一次的加大力度。 各种天灾不断出现,各种兵祸也不断出现。 但那股力量却发现,人总是能从各种绝境之中找到生路,并且,在找到生路之后蓬勃发展。 然后,它注意到了,人有思想。 人的思想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于是,它再次修改了规则。 宗教出现了。 ...... 此时此刻,方许站在残垣断壁之中有一次感受到了圣瞳力量的来源。 眼睛是用来看的。 这是本质,可他却在最初忽略了这个本质。 他以为是自身修行的进境,才导致了圣瞳力量的提升。 现在的方许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路,他的圣瞳是用来看的,和每一个人的眼睛没有区别,都是用来看的。 有人穷尽力量把秘境留下来,就是让后来者看的。 看他们曾经一次一次的战斗,一次一次的不服,一次一次的失败...... 圣瞳力量的提升,就来源于此。 这个秘境有着和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就是为了让方许这个后来者看到的更多。 除了方许之外,所有人都在用常规的手段来对抗那股力量。 这常规手段,归结起来无非还是那三个字。 不认命。 而方许却在这不认命中看到了某种渗透进来的恶意。 修士的不认命,妖族的不认命,导致了力量的失衡。 凡夫难以抗争。 矛盾因此产生。 力量上的差距,让凡夫只能被动接受。 天地的规则,也就是设定,变了。 它准许人不再荒蛮,可它不是出于好心。 也许它把人当成了试验品,至于它最终要得出什么实验结果方许还不知道。 方许知道的是,必须赢。 输了九世的意思是,重启了九次。 这九次重启是那股力量重启的?还是人自己重启的? 方许的答案是:人。 如果那股力量具备重启的能力,那它早就把人类重启了。 它自身不具备灭世的能力,所以它寄希望于人自己灭世。 而人在一次一次的修正错误。 方许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他在找到圣瞳正确的进境方式之后时间就更不多了。 因为那股力量,已经在发动最大的一次攻势。 异族的出现,佛宗的堕落,中原百姓对腐朽的反抗,其他诸国对中原繁华之地的觊觎...... 为什么总是中原? 很简单,圣人出自中原。 方许出自中原! 离开了那片残垣断壁,方许马不停蹄的前往下一处。 他没有具体目标,因为他要都看到。 正在外边努力的人......方许不敢辜负。 哪怕他知道另外一个方许在西洲的一切作为都出于私心,而不是为了拯救,那他也不能辜负。 因为那个方许,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永远也不能赢但他还是去了。 他们在为方许争取时间。 如果方许快一步,会少死很多人。 可是......那股力量不答应。 战争,那股力量左右人类命运的一直以来都是最为强大的手段,这次,来势汹汹。 在方许离开那座残城的当天,大殊的世界迎来了巨变。 诸国联军南下,猛攻北方五省。 南方的异族并没有全部离开,它们开始重新冲击中原。 第三百八十章西林之战 那股力量似乎发现了方许已经找对了方向,发现了方许正在迅速提升他的圣瞳之力。 轮回的原因在于圣瞳。 不管是圣人还是第一世方许,他把圣瞳传承下去就是给了人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它开始发力了。 它要在方许成功之前,再一次让中原沦为废土。 就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北方五省的各处边关都几乎同时遭受攻击。 来自北方诸国的联军开始疯狂攻城,他们的士兵好像完全不畏惧死亡一样的往前冲。 尸体在每一处边关外都堆积如山,可是敌人的攻势却并未受挫。 接二连三,边关不停的被攻破。 多达百万的联军从至少六个路线同时进军,各国攻打的总计十三处边关被他们打破了七处。 首当其冲的西林省,短短十天之内就沦陷过半。 而屠重鼓,这个曾经想要成为中原至尊的男人,现在成了北方最后的屏障。 他知道自己没有支援,从他决定攻打殊都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没有援兵。 皇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派兵,而且皇帝也没兵可派。 之前的几次大战,已经让皇帝手里的兵损失惨重。 和屠重鼓打,和冯高林打,而后又在靖宁郡和异族打。 与屠重鼓冯高林的战争皇帝的军队损失还不算太大,毕竟都是在方许的指导下尽快解决了。 可是在靖宁郡,大殊军队损失太大。 从代州赶到殊都勤王的那十万军队,在靖宁损失超过五万。 屠重鼓已经得到消息了,皇帝去了代州,带走了至少三万精锐。 留守殊都的也就还有一两万人,剩下的都在靖宁。 皇帝就算是神仙,也变不出兵马来支援他。 但屠重鼓没想退。 这个中原,他可以抢,外人不可以。 在殊都一战后,同样损失惨重的屠重鼓现在兵力更为捉襟见肘。 他要把军队分散到各处边关戍守,留在手里可以直接调用的兵力不足三万。 敌人来的又快,绕开了沿途所有大城和防备直扑西林省府。 诸国联军很清楚,只要打下来省府,只要杀了屠重鼓,北方五省很快就会把他们全部占据。 省府城外,从两天前开始外寇就开始陆续集结。 到今天早晨,屠重鼓判断省府外已经至少聚集了超过七万大军。 兵力是守军的一倍以上,所以敌人不会再等了。 他们不怕损失,后续的援兵会陆陆续续赶来。 屠重鼓很清楚,最多五天,省府城外的敌人兵力规模就可能超过二十万。 十天,敌人兵力就可能超过三十万。 优势这么大,敌人甚至不会把屠重鼓当成唯一目标。 三十万大军围攻西林省府,他们还有几十万军队横扫北方五省。 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已经在列阵的敌人,屠重鼓的眼神有些飘忽。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的这位大将军现在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去攻打殊都,后悔自己帐下的六品武夫几乎在损失殆尽。 当真正的敌人出现,他手里能用的战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好在是,中原大地从来都不缺少慷慨之士。 从屠重鼓判断外寇即将来袭的那一刻,他就派人在北方五省广发告示招募军队。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来了很多义士,屠重鼓现在手里连三万人都没有。 他兵力最雄厚的时候可以集结出十几万大军,但分散戍守各处之后就几乎没有人了。 此时在省府城外形成合围的敌人军队,是由夜廷斯和古纳两国的大军组成。 夜廷斯大概五万大军围困了省府东西北三面,古纳的两万骑兵绕到城南形成封堵。 夜廷斯的大军以步兵为主,古纳以骑兵为主。 骑兵不善攻城,所以屠重鼓判断,主攻在正北,因为夜廷斯布置在东西两侧的兵力略显薄弱。 城中有粮,还有三万军队,百姓二十几万,这是屠重鼓的底气。 可是当进攻的总兵力如果超过三十万,他的底气将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候,夜廷斯大军那边有一队骑兵朝着城门飞驰而来。 看为首的那人装束和亲兵手持的大旗,屠重鼓判断来的人可能就是夜廷斯先锋将军。 根据情报,夜廷斯这次南下至少调动了三十五万大军。 这五万人,应该是先锋军。 屠重鼓手下的斥候也已经打探清楚,夜廷斯先锋将军竟然是个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夜廷斯皇族,是夜廷斯皇帝的亲侄子:普八甲。 二十岁,领先锋印,一路势如破竹。 这少年,会有多意气风发? 那面旗帜飞扬着的,同样是那少年先锋身上的锐意。 骑兵很快就到了城门不远处,普八甲勒住战马。 夜廷斯骑兵的装束和中原有极大不同,这些人穿戴的甲胄看起来格外笨重。 他们手持的也并不是中原常见的兵器,看起来和他们的甲胄一样笨重。 是一根很大的铁锥,像是一把打伞合起来的样子,前端很尖锐,越往后越粗。 领兵多年的屠重鼓一眼就看出来,那奇形怪状的兵器极适合骑兵集群冲锋。 这样的重甲骑兵,配备那么沉重的兵器,如果是在平原遭遇,其攻击力可想而知。 他在观察普八甲,普八甲也在看他。 少年将军很早就听说过,屠重鼓是中原北方屏障。 这么多年来,夜廷斯几次试探都是被屠重鼓轻易化解。 其中有一次,夜廷斯怂恿北方游牧部族组成了一支超过九万人的大军,号称十五万,浩浩荡荡南下。 结果七天之内被屠重鼓连破七阵,九万骑兵回去的时候不足三万。 是人就慕强。 普八甲也不例外,他对这个敌人的大将军格外敬重。 到城门外,普八甲朝着城墙上挥手:“请问哪位是屠重鼓大将军?” 个子不高的屠重鼓沉声回答:“你是何人?” 普八甲看清楚屠重鼓的样貌之后似乎有些失望,在他看来,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往来冲杀的绝世战将,应该高大威猛。 屠重鼓确实矮小了些,普八甲只失望了片刻随即惊醒。 一个不高大不威猛的人,却成了大殊北方最威猛的大将军,那这个人,岂可小觑? “大将军!” 普八甲学着中原人的礼仪抱拳:“我乃夜廷斯先锋将军普八甲,请大将军开城迎接夜廷斯大军。” 如此直白,屠重鼓忍不住笑了。 普八甲道:“大将军或许会想,如此劝降,毫无诚意,请大将军相信我诚意十足,夜廷斯皇帝陛下对大将军也格外敬重。” “来之前,我想了很多可以送给大将军的礼物,但越想越觉得,不管是什么礼物,有多厚重,只要以前程名禄劝降,都是对大将军的亵渎。” 普八甲道:“我能献给大将军最厚重的礼物......是人命!” 他提高嗓音:“只要大将军愿意向我夜廷斯帝国投降,除大将军可封王之外,北方五省之百姓,夜廷斯大军绝不侵犯。” “大将军麾下将士,还尽归大将军统率,如果大将军愿意,我甚至可以替陛下答应你,整个西林省都可以是大将军的封地!” “大殊北方五省的人,只要愿意到西林来的,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我夜廷斯大军绝不阻拦,这些人,都是送给大将军的礼物。” 他一口气说完,就等着屠重鼓的回应。 城墙上那位曾经想化家为国站在至尊高处的矮个子男人,此时抱拳回礼。 “我感受到了夜廷斯的诚意,也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屠重鼓看向普八甲:“夜廷斯的皇帝愿意给我封王,而我大殊的皇帝最想杀的人是我,但我不怪他。” 他笑了笑:“不但不怪他,我还心甘情愿帮他守着北方五省,屠重鼓一无所长,见利忘义,为人臣而不忠,领大军而不义,实在是没什么好的......恶名臭名,大概会被中原百姓骂上五百年。” “屠重鼓唯有一样不会被骂......不做亡国奴。” 他哈哈大笑:“我臭名昭著被骂五百年都不多,但我战死在这城墙上后,后世之人,会一边骂我一边为我树碑立传,让我名扬千年。” 他招了招手:“来攻。” 普八甲沉默片刻,他没有再劝下去。 因为他很清楚,屠重鼓这样的人说了不降,那就一定不降。 屠重鼓手下的兵,也不会有一个投降。 这个大将军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忠臣,但他的兵,将他视如父兄。 “好!” 普八甲拨马回去:“吹角,攻!” 夜廷斯的这位年轻的世子来之前仔细研究过屠重鼓,也研究过屠重鼓的北方边军。 所以他知道这是一场恶战,从他出发的时候就知道了。 可他还是没有想到,如今已经天下蹦乱的大殊边军居然这么能打。 第一天,夜廷斯大军猛攻之下,西林省府守军损失两千人以上,只一天就损失两千人以上。 而夜廷斯大军损失一万一千。 一天而已! 这座城府大城,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屠重鼓披甲执刀,始终在城墙上寸步不让。 当夜,普八甲轮换一支万余人的队伍再次猛攻。 从子时开始一直打到寅时,损兵超过三千,而他判断,城墙上的守军折损也必有千人所有。 他以为这一夜就这样了,然而屠重鼓还是给了他巨大的震撼。 在三面都在抵抗夜廷斯大军的时候,屠重鼓居然安排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夜袭了古纳人的营地。 号称骑兵无敌的古纳人根本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屠重鼓居然敢开城门出来,骤然遇袭之下,两万骑兵,被一千五百大殊边骑追着砍。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古纳人的营地被烧成灰烬。 损兵超过五千,剩下的四散而逃。 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年过五旬的大将军没有丝毫疲态。 听闻城南大破敌军,屠重鼓在城墙上哈哈大笑。 他让大殊的敌人知道了,大殊的边军没那么好欺负。 可很快,那个年轻的先锋将军也让他知道了,夜廷斯人,没有底线。 从第二天开始,夜廷斯人改变了攻城策略。 大批军队分派出去砍伐树木。 一开始屠重鼓以为他们要制造更多的攻城器械,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夜廷斯人将树木运往城墙,以盾阵抵挡城墙上的羽箭。 然后,在城下将这些树木全部点燃。 城墙很高,火焰一时之间烧不到城墙上的士兵。 可是浓烟滚滚,熏的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这一刻,普八甲亲自率军集中兵力冲击城门! 第三百八十一章长子 夜廷斯人显然对大殊早有了解,他们也早已知道大殊坚城有多难打。 此前的常规攻势没起作用,普八甲立刻就改变了战术。 这个人能在弱冠之年成先锋将军,绝非是因他身份特殊。 对于别人来说,若有世子之位是一步登天。 可对于普八甲来说,世子这个身份,只是他身上最弱的一个光环。 他让人就地砍伐树木,堆积在城墙下纵火点燃。 趁着烟气熏的守军根本无法靠近,普八甲下令主攻城门。 数百名身高体壮的力士,推着一座巨大的冲城车向前。 城墙上的大殊守军冒着浓浓黑烟朝着那边放箭,可准头却差的远了。 浓烟熏的他们眼睛都睁不开,也遮挡了视线。 等到他们能看清楚的时候,夜廷斯冲城的重车已经到了近处。 那车极为巨大,悬挂着一根三四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木。 巨木的前端还用金属包裹,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虎头。 这些力士身披重甲,不顾箭矢奋勇向前。 城墙高处,眼见着冲城车就要撞击城门,屠重鼓回头看了一眼:“幺儿!” “在!” 屠重鼓最小的儿子屠灵芝应了一声,不等父亲下令就冲下城墙。 在冲城车上的巨木被拉起来的那瞬间,城门忽然大开。 少年将军屠灵芝骑马冲出,手中陌刀横扫将悬挂着巨木的锁链斩断。 砰地一声,巨木重重落地。 屠灵芝飞马而出,第二刀扫出去的时候,前排身披重甲的力士被他斩翻三四人。 那一刀过去,数颗人头飞起。 血雾之中,少年再落一刀,竟然将冲城车的车架一刀斩断。 破坏了夜廷斯人的攻城重器,屠灵芝转身往回冲。 城门口,数十名极为悍勇的弓箭手正在接应。 羽箭将阻止屠灵芝的人尽数射翻,哪怕是身披重甲的力士竟然也被射翻了好几个。 这些弓箭手的剑术极为精准,在这个距离,瞄准的是那些重甲力士的眼睛,竟然准的可怕。 屠灵芝拨马往回走,如入无人之境。 连斩十几人,斩断冲城车,还能潇洒撤出,立刻就引起守城将士们的阵阵欢呼。 便是一直以来都严苛教子的屠重鼓,眼神里都有几分欣慰。 少年将军拨马而回,城门砰地一声再次关闭。 夜廷斯大军之中,坐在白色骏马背上的普八甲眼神都亮了。 那位纵马而出的少年将军比他还要小些,可出手如此迅猛果断,行事雷厉,且不恋战,这样的将才真是难得一见。 能遇到这样的一对父子做自己对手,普八甲非但没有气恼反而多了几分兴致。 他在夜廷斯都少见对手,今日接连在屠重鼓父子手中受挫,倒是激起了几分好胜。 见冲城车被毁掉,普八甲随即下令鸣金收兵。 眼见着敌军退去,少年屠灵芝快步跑回城头。 他急切的回到父亲身边,眼神里都是期待:“父亲,我回来了!” 屠重鼓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褒奖。 “嗯,暂且下去歇歇。” 屠灵芝张了张嘴,还是只能抱拳俯身:“是!” 他才要下去的时候,屠重鼓却声音一沉:“记住,战场上没有父子,只有将军和士兵,你刚刚杀敌有功,功过相抵,我不处罚,下次再犯绝不轻恕!” 屠灵芝愣了一下,再次抱拳:“卑职记住了!” 屠重鼓一摆手,屠灵芝随即退了下去。 屠重鼓手下将军摇头道:“大将军对灵芝过分严苛了,就算是寻常家的孩子,帮了忙立了功,做父亲的也该表扬几句,哪怕说一声干得不错也好啊。” 屠重鼓哼了一声:“普通人家的孩子做对了事当然要表扬,他出城破敌,确实干得不错,若是你们的孩子,或是我帐下任何一人有此功劳,我也不吝褒奖,但他是我的儿子,他做的多好都是应该的,做不好反而不该。” 大家都知道屠重鼓的脾气秉性,也不敢再多劝。 只是,他们也都有些不服气。 屠灵芝在西林年青一代中,几无对手,这样的孩子要是换做别人家里的,指不定被夸成什么样。 可在大将军眼中,却觉得自家的孩子还差得远。 见他么不服气,屠重鼓脸色冷峻:“你们觉得他还不错,是因为你们当初没有随我去殊都。” 说到这,这位大将军眼神飘忽起来。 “出城冲阵,灵芝只不过是斩了几个无名小卒,毁了一架冲车而已。” 他看向南方:“我亲率大军围攻殊都的时候,有个比他还小的年轻人,孤身冲入我大军之中......”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所以没人敢搭话。 就因为那个叫方许的年轻人,大将军帐下的六品武夫几乎损失殆尽。 “和他比起来......灵芝的冲阵算什么?” 屠重鼓转身:“所有人不得懈怠,普八甲非等闲之辈,今日受挫不会打击他的士气,反而会激起他的斗志,接下来敌军攻势会更猛。” “是!” 一群人俯身领命。 屠重鼓走到城墙内侧边缘,看着城下和士兵们说说笑笑的儿子,眼神变得柔和慈爱。 身为大将军,他对自己的儿子教导格外严苛。 他一共有三个儿子,屠灵芝最小也最成器。 很多年前,屠重鼓就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必会遭人嫉妒,他自身刚强无所畏惧,但家人是他软肋。 所以老早他就把孩子送出去,隐姓埋名在边军历练。 他亲率大军攻打殊都的时候,他的三个儿子都没带着。 老大屠灵珠如今在边关抵挡夜廷斯人,是西林一线所有边关中唯一一座还没失守的边关。 老二屠灵宝也在军中,负责镇守另外一座城门。 屠重鼓早些年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儿子身在何处,等到他决意谋反后更不敢轻易泄露消息。 他知道大殊从不缺忠君爱国之士,一旦他三个儿子在什么地方被人知道了,江湖上的高手,未必没人去刺杀。 现在北方五省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这种事他反而不在意了。 连他都已经做好了死战准备,他觉得他的儿子也该如此。 ...... 夜廷斯大军营地。 普八甲让人建造了一座木塔,高有七八丈。 站在这座木塔上瞭望西林省府,可以看到城墙上的守军规模。 虽然多的也看不清,可只看这一点也能看出城中守军的数量。 到现在为止,城墙上依然守备严整,就说明守军数量充足。 他哪里知道,每当他的攻势退下去,屠重鼓立刻让城中百姓假扮士兵到城墙上来巡视,让手下的战兵尽快休整。 屠重鼓深知自己兵力有限,他绝不可能在西林省府外将敌人一网打尽。 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夜廷斯人知道这西林省府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到时候损兵折将的夜廷斯不得不放弃攻打此地,那屠重鼓就能迎来喘息之机。 这座大城,就会成为楔入敌军后边的一枚钉子。 只要西林省府还在,不管夜廷斯和古纳的联军打到何处,只要屠重鼓喘过气来,就能斩断敌军后路。 他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夜廷斯和古纳当然也知道。 站在木塔上,普八甲的眼神飘忽。 “坚城利刃,无以可破。” 普八甲自言自语。 他看着那座成,其实想不出什么尽快破城的办法。 可重任在他肩上扛着,他若打不下来西林省府,杀不了屠重鼓,那别说他,连他的家族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他是世子不假,可在皇权之下,诸王都是皇权的眼中钉。 夜廷斯帝国内部有的是人盯着呢,只要他失利,马上就会有人联合起来参奏。 到时候,夜廷斯皇帝就会顺势把他和他父亲都收拾了。 “我对屠公心存敬意,战场上,本也不该用那般不入流的办法,可......事关我家族存亡,屠公......对不起了。” 普八甲回身:“派人往军下关。” ...... 接连数日,普八甲竟然放弃了一直以来都主攻的北门,转而向东门猛攻。 镇守东门的,正是屠重鼓的次子屠灵宝。 连续几天几夜都没有合过眼,屠灵宝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 他知道自己天赋不好,也知道自己比不得大哥三弟,所以他历来勤奋。 为了不丢父亲的脸面,他自幼就比别人要勤奋的多。 父亲待他严苛,他待自己更严苛。 即便如此,他在武学上的进境也落后大哥,和天赋惊人的三弟相比,更是相差甚远。 正因为如此,他对自己要求更严。 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看着敌人总算稍作后退,他终于可以松口气。 就在才坐下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他父亲忽然到了。 看着别人都在修缮城墙整顿军务,自己的儿子靠坐在那休息,屠重鼓脸色一寒。 “亲兵!” 屠重鼓一指屠灵宝:“去抽他二十鞭子!” 他的亲兵对视一眼,谁都没有马上行动。 屠重鼓手下将军连忙劝说:“大将军,灵宝已经奋战数个昼夜了!别人轮换下城休息,他一直都在城墙坚守!” “那不是他偷懒的理由!” 屠重鼓怒道:“别人还能站着,他就必须站着,别人不能站着,他也必须站着,他是屠重鼓的儿子,不是孬种!” 说完一把将鞭子夺过来,也不问什么,直接上去,劈头盖脸对着屠灵宝抽打起来。 屠灵宝不敢躲避,跪在那任由父亲抽打。 几个将军看不过去了,拉着屠重鼓的手臂不让他继续打。 “你丢人现眼!” 屠重鼓怒视着次子:“你不配姓屠!” 屠灵宝眼睛血红,也不敢落泪。 他低下头:“大将军,卑职确实失职,卑职无话可说。” 屠重鼓哼了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可是现在这种严峻情况之下,他不以这样的方式提醒手下不可松懈还能怎么办? 小心藏起眼神里的心疼,屠重鼓吩咐一声:“滚回去抄写十遍家规!” 就在他的亲兵扶着屠灵宝起身的时候,夜廷斯的攻势又来了。 这次,是普八甲亲自率军。 黑压压的夜廷斯大军涌到城外,屠灵宝立刻戴好铁盔抓起长弓。 众人劝他先下去休息一会,他只是不应。 普八甲却没有马上进攻,而是一招手,让人把一个俘虏带了上来。 “屠公!” 普八甲叫了一声之后跳下战马,然后深深一拜。 “我对屠公一直心有敬畏,对屠公的长子孤守边关也满怀钦佩,本来这战场上,就该光明正大的决战,但你我为敌,屠公阻我南下,有些手段,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指了指那俘虏:“屠公可看清楚,这位是你的长子屠灵珠。” 屠重鼓揉了揉眼睛,下一刻眼睛就红了。 那一身血迹的俘虏,真的是他儿子。 而屠灵宝和屠灵芝两个人更急了:“我们去把大哥救回来!” “谁也不许动!” 屠重鼓怒道:“那绝不是我的儿子,也不是你们的大哥,那是贼人假扮!试图乱我军心!” 没有人注意到,这为大将军虎目含泪。 “屠公!” 普八甲大声说道:“只要屠公打开城门,我必会表奏我主,封屠公卫西林王,我还会将屠灵珠安然送回,绝不羞辱。” “若屠公一意孤行......我只好,只好让他受些苦了。” 他让人将屠灵珠按跪在地。 “屠公,我给你一刻时间考虑,一刻之后,若屠公还不开门,我先斩断他双臂,再剜掉他耳目。” 满身血污的屠灵珠抬头看了看城墙上,隐隐约约的能看到父亲和两个弟弟都在。 屠灵珠忽然大喊道:“我不是屠公的儿子,屠公的长子屠灵珠已经战死在军下关!是他们抓了我,假扮屠灵珠威胁屠公!” “屠公!对不起!我不配是你的兵!” 普八甲一怒,抬手给了屠灵珠一个耳光。 屠重鼓的双拳握紧,手臂上青筋毕露。 “屠公!” 屠灵珠大声喊道:“你的儿子战死在军下关了,我亲眼所见!他死的很光荣,没有向敌人投降,他和两千边军一起战死的!他没有丢你的脸!” 普八甲眼神里怒意迸发,猛然抽刀指向屠灵珠咽喉:“再多言,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屠灵珠根本没理会他,再次看向城墙。 然后使劲儿磕头。 城墙上的人,个个都咬紧了牙关。 屠重鼓手臂上的血管,都要爆开了似的。 屠灵珠磕了三个头,直起身子大喊:“屠家没有懦夫,屠公的儿子死在边关,他死得其所!” 普八甲:“你大胆!” 屠灵珠蔑视的看了他一眼:“有本事割了我舌头?” 普八甲:“你当我不敢?” 他吩咐手下:“掰开他的嘴!”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将屠灵珠的嘴巴掰开了。 普八甲将刀尖伸进他嘴里:“现在劝说你父亲打开城门,城破之后,我所有许诺依然算数,你们父子,可在我夜廷斯尽享荣华富贵。” “此前你们屠家不是也反过一次吗?现在再反一次怎么了?上次你们反失败了,这次我可保你们功成名就!” 噗! 屠灵珠张着嘴巴奋力往前一冲,刀尖从他嘴里穿透到后脑。 普八甲吓了一跳,连忙将长刀抽出来。 屠灵珠扑倒在地,眼神却依然坚定。 “我屠家......反的是拓跋不是中原,屠家,只做枭雄,不做亡奴。” 第三百八十二章次子 普八甲看着面前那软软倒下去的尸体,他站在那好久没有平静下来。 屠灵珠的举动出乎了他预料,人怎么能不怕死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自己对人性有足够了解,从屠灵珠被生擒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抗,这让他错觉,屠灵珠还是想求活的。 看着那具血糊糊的尸体,普八甲忽然间明白了,原来屠灵珠被生擒之后一直不反抗,只是想死在他爹面前。 屠灵珠当然知道,儿子死在爹面前那对于当爹的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可他更知道,他哪怕被生擒也不能成为别人威胁他爹的工具。 他就是要死在西林省府城外,就是要让守城的将士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普八甲不理解的地方在于......屠重鼓一家不都是反贼吗?不都是大殊的反贼吗? 一群反贼,为什么要计较到底是谁反? 难道中原人已经骄傲到他可以做反贼,但别人不行? 这一刻的普八甲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其实不算反贼,他是外寇。 就算他反应过来也还是不会理解,因为他觉得,他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 屠重鼓就算打下去,撑下去,最后的结局也是输。 也是他给屠重鼓的已经足够好,让屠重鼓继续做西林王,手下还有他的军队,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屠重鼓为什么就不答应? 屠灵珠为什么就要一心求死? “厚葬......” 普八甲轻声吩咐了一句。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心情再攻城,因为他知道现在攻城无异于给仇人提供报仇的机会。 屠重鼓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死在城外,这个时候夜廷斯的进攻会让屠重鼓变得疯狂起来。 如果说此前的战争屠重鼓的人马抵抗足够强烈,那今天再打,屠重鼓的兵就会变成野兽。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屠重鼓死了个儿子,倒像是普八甲输了似的。 夜廷斯的大军缓缓退去,城外的空地上又恢复了平静。 城墙上,大家都看向大将军。 那位个子不高的人屠站在那依然稳固如山,他的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屠重鼓近处的人才能看清楚,他扶着城墙的手臂上青筋毕露。 他的五根手指都已经抠进了城垛里,手指深深的埋在石头中。 这位大将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所以城墙上鸦雀无声。 大将军不说话,谁也不敢说话。 明明是在高处,明明有风,可每个人都觉得格外压抑,仿佛被封闭在一个不透风的密洞里,早晚都会被憋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屠重鼓转身往回走。 “那个人......不管他是谁......” 这一刻,人屠的嗓音都在抑制不住的发颤。 “不论他如何被生擒,不论他是否丢失城关,不论他怎样死去......他是中原的好儿郎!” 众人都低下头。 大将军不敢承认那是他的儿子,哪怕他儿子的壮烈他也不敢承认。 他屠重鼓的儿子不能被生擒,永远都不能。 其实屠重鼓早已做好准备,屠灵珠守着的那座孤城比西林省府还要艰难几十倍。 屠灵珠的边关才是真的没有援兵,而且兵力只有区区两三千人。 可屠重鼓做好的准备是随时接到他长子战死沙场的消息,不是他的儿子被人生擒带到西林省府城外的消息。 他是多骄傲的人,他又是多强大的人。 哪怕明知道长子独守孤城一定会死,还是没有下令让屠灵宝撤回西林省府。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让屠灵宝撤回来,各地守军都会跑。 大将军把自己儿子撤回去了,却不让他们撤回去,凭什么? 为了让其他各处的大殊军队还能牵制夜廷斯和古纳联军,他咬着牙就是不让屠灵宝回来。 现在,算他如愿以偿了? 对于以为父亲来说,这样的如愿以偿又算什么? 所有人都默默的目送大将军离开,始终没有人说话。 直到屠重鼓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所有人才都松了口气。 屠灵芝一直看着城外,他没有随父亲离开。 他看着他大哥的尸体被那些夜廷斯人抬走,眼睛里燃烧着一股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屠灵宝看着三弟的眼睛:“你想把大哥的尸体抢回来。” 屠灵芝猛然抬头:“不许告诉父亲!” 屠灵宝摇摇头:“抢不回来的,你也看得出来普八甲很阴狠,很聪明,他一定会想到咱们会夜里去突袭他的营地。” 屠灵芝:“我不管,如果大哥的尸体都不能抢回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做他的弟弟?” 他转身往回走:“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屠灵宝摇摇头:“是啊,从小到大,我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 屠灵芝脚步一停。 屠灵宝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你和大哥偷偷出去玩,被我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你们两个堵着我,说不许让我告诉父亲。” “你和大哥在家里偷偷喝酒,还是我看到了,你们两个又堵住我,告诉我若说出去便不认我了......” 他语气压抑的让人心里都疼。 “你们总是在一块,我知道为什么你们也总是不带我,父亲有三个儿子,大哥聪明,三弟聪明,而且你们的天赋都好,唯有我......” 屠灵芝一怒:“你在胡说什么?你说的这些和大哥的死有什么关系!” 屠灵宝看向三弟:“没有关系,你就当我胡言乱语。” 屠灵芝沉默良久,回到二哥身边:“哥,我和大哥不是不带你,而是......你性格太木,你不逃学,不喝酒,任何事都不违背父亲的命令,我们两个又太调皮,若带上你......” 屠灵宝苦笑:“带上我,怕我告密?” 屠灵芝:“怕你挨骂,大哥说的。” 屠灵宝怔住。 屠灵芝道:“大哥说,因为你性子慢,学事情也慢,但你肯吃苦,将来一定比我们俩都强,可父亲却觉得,你笨一些,就应该比别人更努力才对,别人有三分努力,你就是向天去借也要借出二十分努力来。” “若是被父亲知道你也贪玩,你也不守规矩,你也喝酒......” 屠灵芝道:“大哥怕你挨骂,更怕你挨打,每次我们让你不许说,不是怕你告密,是怕父亲说为什么他俩做什么你总是知道?你难道没和他们俩一起?” 屠灵宝咬着嘴唇:“我为什么总是知道......因为我真的总是看着你们,我真的想跟着你们。” 他深呼吸。 “我有个大哥,有个弟弟,可我生命里只有不停的努力......” 说到这他看向屠灵芝:“可我不管怎么努力,还是不如你们。” 屠灵芝:“不怪你,谁也不能怪你。” 屠灵宝再次深呼吸:“你若回到父亲身边,他一定盯着你......你就在我营里吧,我派人告诉父亲,大哥没了,你悲伤过度,我把你留下来照看,他不会怀疑。” “父亲知道我木讷,知道我守规矩,所以你在我营里他放心,他不会怀疑,他倒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会坏规矩,从来没有。” 说完这句话,屠灵宝朝着远处走去。 屠灵芝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 子夜。 看着被自己用迷药迷晕的弟弟,屠灵宝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给屠灵芝盖好。 “你从来都不像是我弟弟,大哥从来都不像是我大哥,你们明明是我最亲近的人,可却离我那么远。”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从来都不敢喝酒,因为他的父亲要求格外严苛。 领兵的时候喝酒,会被打二十军棍,而他,会被打四十军棍。 父亲对大哥和三弟的要求如果是十分严苛,那对他就是二十分的严苛。 可今天他破戒了,他在军营中喝了酒。 “你可知道,我有多嫉妒你们?” 屠灵宝擦了擦眼泪,苦笑:“我甚至想过,如果父亲没有你们两个,只有我一个儿子,哪怕我很笨,他应该对我也很在乎吧......可是,怎么能没有你们呢?” 他看着熟睡的弟弟,生平第一次在弟弟肩膀上拍了拍。 那只手落下之前,甚至还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 “如果父亲的儿子必须得有一个活下来,应该是你,我很笨,天赋差,我没资格做父亲的儿子......但我想做一个正正经经的弟弟,一个正正经经的哥哥。” “你们当初不带我......我也不带你。” 屠灵宝戴上铁盔:“一会儿我出城之后,若抢回我大哥的尸体,就会打出两个信号,若我没能抢回来,我也回不来,我也会在死前打出一个信号,你们就去和我父亲说一声,是我不孝......” 他把铁盔正了正,又勒紧了袢甲绦。 伸手从亲兵那拿过来他的长刀:“亲兵营随我去,其他人不准动,我此行是为私事,除了亲兵之外,其他人不必参与。” 说着话他大步走了出去。 北城,大帐内。 屠重鼓的眼皮一直在跳,他心神不宁。 屠灵珠死在城外的画面,一次一次的在他脑海里重演。 儿子死前说的那些话,一次一次在他脑海里重放。 这位从来都不在外人面前露出任何软弱模样的大将军,此时此刻脸上都是泪痕。 大帐的帘子忽然被一阵风吹开,吹的烛火一阵阵摇曳。 屠重鼓猛然看向门口,那被风掀起来的帘子更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掀起来的。 “珠儿?是你吗珠儿?” 屠重鼓猛然起身。 可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阵风吹走了,在他的大帐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留下。 屠重鼓失魂落魄的坐下。 良久后,他看向门外:“灵芝还没回来?” 账外的亲兵回答:“大将军,刚才您已经问过一次了,二公子请三公子留在他的营里,二公子担心三公子会冲动,所以......” 是啊,屠重鼓才想起来,他刚刚问过了。 老二还是足够稳重,担心弟弟冲动出城。 老二总是这样...... 屠重鼓眼神变了变,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毫无征兆的,这位大将军拔腿就跑。 他朝着东城方向飞奔,以至于把亲兵都吓坏了。 当他跑到半路的时候,忽然看到东边的天空上炸开了一团烟火。 不知道为什么,屠重鼓在看到那一团烟火之后心狠狠疼了一下。 城外。 怀里抱着大哥尸体的屠灵宝看了看城墙的距离,再回头看看追兵。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亲兵都已战死,他身中十几箭。 追兵近在咫尺,而城墙好像远隔万里。 父亲不能再被人威胁一次。 屠灵宝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于是他抽出匕首,在自己的脸上一下一下的狠狠的划着,他不能让敌人认出他是屠重鼓的儿子。 血在他的身后飞。 砰地一声,夜廷斯的一名将军从他背后追上来,手里的狼牙棒狠狠砸在他后脑上。 抱着尸体的屠灵宝滚落下去,重重落地。 他看了一眼屠灵珠的尸体,惨然一笑:“大哥......这回是咱俩在一块了,我知道你不乐意,可你也别嫌弃。” 说完这句话,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入。 城门上,屠重鼓急匆匆的赶到了。 今夜的月色格外可恶,竟然那么亮。 他看到了有一匹马托着两个人正在飞驰,看着那人又倒了下去。 “开门,开门去接!把我儿子接回来!把我儿灵宝接回来!” 屠重鼓撕心裂肺。 “大将军,二公子说......一个信号,不开城,二公子还说,他半辈子都听您的话,这次,他让您听他的......一个信号,不开城。” 第三百八十三章三子 屠灵宝战死在城门外的时候,屠灵芝还在呼呼大睡。 他应该怎么都不会想到,生来笨拙木讷的二哥居然会想到用迷药这一招。 屠灵芝更不会想到,那个一直以来都和他们最生疏的二哥,会选择把他留下。 尤其是在他听了二哥的那些肺腑之言后,他才明白原来伤害是在小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他确实不喜欢二哥,大哥也确实不喜欢老二。 因为屠灵宝太死板。 父亲说不许的,他就坚决遵守,不但自己遵守,还总是想让大哥和三弟都遵守。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便惹人厌烦。 大哥屠灵珠说不能带着老二一起玩,怕老二遭受更严苛的处罚是真的。 可他不喜欢老二也是真的。 人总是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很多正大光明的理由,再自私的人也能想出所作所为都是为别人好的借口。 两人玩愉快三人玩不愉快,那就两人玩。 至于被孤立的那个愉快还是不愉快,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在乎。 血脉情重,只有在这样的生死之间才会那么明显。 如果按照屠重鼓的性子,在他知道屠灵芝还在呼呼大睡一定会劈头盖脸打一顿。 手里那条马鞭子都会抽断,不解气的话还会再来一条新的抽断。 可是现在,屠重鼓像是个木头人一样走到营帐外,看着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三子,下意识摸向马鞭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盖在屠灵芝身上的大氅。 那是老二的大氅。 已经用了七八年的大氅,他送给老二的。 其实,他不爱老二。 他知道自己不爱老二,可他不承认。 回想起来,最调皮的老三是他最爱的,得到的礼物也最多。 虽然他一样是很吝啬表扬,可闲暇时候还是爱看老三耍宝,爱看灿烂些的笑容。 屠灵宝太木讷。 他是最听话的,可最听话的往往不讨喜。 老大的一身甲胄都是屠重鼓给的,兵器也是,战马也是。 老三的战甲是,兵器是,战马是,甚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是他给的。 唯独老二,只有这件大氅。 当屠重鼓因为悲伤和愤怒,准备抽打老三的那一刻,他看着大氅,忽然明白了老二一点都不笨。 当屠灵宝把那件大氅盖在三弟身上的时候,他不只是担心三弟着凉。 这个炎热的夏天,哪怕是夜里也没什么清凉可言。 怎会着凉? 屠灵宝离开之前就应该想到了,此去,大概有去无回。 他也知道父亲会迁怒于三弟,因为父亲太聪明,父亲一眼就你看出来,这事一定是三弟先提出的。 是屠灵芝想要抢回大哥的尸体,若老三不提,老二大概再想去抢也能忍住。 可老三提了,那二哥就不能让弟弟去。 所以这件大氅的意义在于......父亲,别打他。 一想到那个最笨最傻最没用的儿子,其实一直心思灵透,屠重鼓的心,给割伤的就更重些。 因为屠灵宝知道,他若死了,看到这件大氅,父亲就不会再打三弟了。 屠重鼓手里的马鞭扔了出去,落在远处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位教子严苛的大将军,默默转身。 只不过是一天一夜,他失去了两个儿子。 这一刻的屠重鼓也许满心后悔,如果他多想一些,如果不是因为老大的死让他伤神,那他应该能尽快想到老三想干什么。 可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让时间往回走。 也许有吧。 莫名其妙的,屠重鼓又想到了那个叫方许的少年。 那个在殊都城墙上抑郁而下,在他的眼皮子地下杀穿数万大军的少年。 就在不久之前,老三屠灵芝杀出城门,斩掉了敌人的冲城车,那时候他说......比起方许,屠灵芝还差得远。 方许已经好久么有消息了,他的圣瞳是不是已经可以让时间回流了? 如果是的话,屠重鼓愿意跪在那少年面前求一求他。 如果这求一求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那屠重鼓愿意押上他自己的命。 然而...... 屠重鼓的脚步无比沉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在大帐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了一壶酒。 他一直严苛要求儿子要遵守军队里的规矩,他也一直严于律己。 屠重鼓此前总是因为别人喝酒骂街,他想不明白,什么叫他妈的借酒消愁? 人有什么愁是酒能消掉的? 只哟这一刻,他忽然醒悟到自己手里端着一杯酒的时候,他也醒悟了,原来酒确实不能消愁。 只能麻痹人。 门外忽然响起砰地一声,屠重鼓茫然的往大帐外看去。 屠灵芝跪在那了。 那是他唯一的一个儿子了,跪在那,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 屠灵芝没有说话,不是倔强,是自责。 人啊,对于在乎的,哪怕是一个不怎么值钱的东西,哪怕只是稍有破损,哪怕只是摔了一下,都会自责。 而对于不在乎的,哪怕是人,只有到死的时候,只要到死的人因他而死的时候,才会自责。 “起来吧。” 屠重鼓招招手:“过来,喝杯酒。” ...... 城外,夜廷斯大军营地。 白天的时候,普八甲下令厚葬那个自杀在他面前的大殊将军。 可埋进土里的尸体,居然被屠重鼓的人挖了出来还想带回去。 普八甲不太理解,殊人不是经常说人死之后入土为安吗? 他已经按照殊人的习惯把这个人埋了,而且还是按照殊人的习惯厚葬。 为何,要把他挖出来? 现在他的面前有两具尸体了。 屠灵珠的尸体看起来还算完好,只是头部有一个洞。 而另一具尸体看起来格外凄惨,连普八甲这样的人看了都一阵阵背脊发寒。 那张脸已经被划的根本看不出本来模样,血肉翻开的样子像是魔鬼的嘴脸。 偏偏是这样,普八甲就是能猜到这个人是谁。 他手下也在害怕,不敢一直盯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于是问:“世子,要不要把人埋了?” “埋?” 普八甲回过神来,摇摇头:“不埋了......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到城门口。” 手下人劝说道:“世子,这何必呢?那臭硬臭硬的屠重鼓,绝不会念着您的好处。” “为什么要念我的好?” 普八甲皱眉:“他的两个儿子死在我手里了,他为什么还要念我的好?只因为我把死人给他送回去了?” 莫名其妙的,普八甲无比愤怒。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愤怒,因为他手下说的话也是为他想。 下一秒,他忽然醒悟了。 他愤怒的是这场战争。 普八甲受命成了先锋将军,第一个打进大殊。 可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打仗,如果不是因为不打他父母都会被牵连他绝对不会来。 普八甲一直想不通,你有你的家,我有我的家,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家,为什么非要去抢别人的家? 难道把别人的家抢来,再把别人都杀了,就会获得天大的荣耀? 如果那个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的,后来丢了,那无论如何也要抢回来,这肯定没错。 如果有人反对,那肯定是错了。 但中原没有一块地方原来属于夜廷斯,夜廷斯只是因为想要就来抢了。 “世子......” 他手下人轻声问:“还进攻吗?” 普八甲收回思绪。 沉默良久。 “攻,明日我把尸体给屠重鼓送回去之后就攻。” 普八甲起身:“我们就是来打仗的。” ...... 浩浩荡荡的大军再一次于城门外列阵,黑压压的像是巨大的云层落在地上了。 普八甲一招手,带着一队士兵抬着两具尸体走向城门。 奇怪的是,今天没有看到屠重鼓在城墙上。 他不知道,那位从来都不会破坏军中规矩的大将军昨夜居然酒醉。 连屠重鼓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又是在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清晨的号角声都没有让这位大将军惊醒,也没有人愿意把他叫醒。 从夜廷斯人开始进攻,大将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 他是六品武夫,是至强的六品武夫。 可他也不是真正的铁打的人。 况且,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屠灵芝没有醉。 当号角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父亲,看了一眼父亲身上盖着的那件大氅,默默转身。 少年将军代替他的父亲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弓和箭。 但他没能射出去,因为他看清楚了那些人抬着的尸体。 把尸体送到城下的普八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然后转身就走。 他不打算用这样的方式骗开城门,不打算用偷袭。 这一仗还要打,可他现在只想光明正大的打。 在他回去之后,城墙上放下来两个吊篮,屠灵芝亲自下来,将他两位兄长的尸体带了回去。 城门没开。 回到军队里,普八甲看了看那缓缓往上升起的吊篮,特意等着,等到吊篮被拉回去后才举起手:“攻!” 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还是老一套。 这次,普八甲还是让人用盾阵靠近城墙,然后把木头堆积在城下点燃,为了让烟雾更浓,他们还特意用了些手段。 不久之后,数百名力士推着新的更大的冲城车上来了。 这次冲城车上的那根撞木更大更重,看起来至少有上千斤,甚至可能有两千斤。 力士呼哧呼哧的推着冲城车往前走,一路上都有人死去。 而为了掩护冲城车而死的普通士兵更多,根本就数不过来。 推车的力士之中有人回头看,想看看那个下令这么打的世子在哪儿。 他想骂街。 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只是一个走神,他的手背上中了一箭。 冲城车终于还是推到了城门外,这些力士奋力的将绳索拉起来,准备用更重的撞木将城门撞破。 还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门再次洞开。 那个叫屠灵芝的少年将军再次跃马而出,一刀就将拉着撞木的粗大绳索斩断。 下一息,他的第二刀将数名力士的人头送上半空。 再下一息,那把陌刀力斩而下,一刀将撞木劈断。 当陌刀斩开撞木的那一刻,屠灵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撞木中空! 站在撞木上的感觉不一样! 可是这一刻,他发觉的还是晚了些。 中间是空的撞木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了他的陌刀刀背。 在屠灵芝刚要发力夺回陌刀的那一刻,那人从撞木之中冲出,将他另一只手里的长刀掷了出去。 噗的一声! 屠灵芝的心口被刺穿,那把重刀直接将他钉死。 杀他的,是昨夜还在反思战争的......普八甲。 第三百八十四章都送回去了 心口被洞穿的屠灵芝向后仰倒,他的视线随着身体的倒塌而移动。 他看到了面前无数人变成了黑云,然后黑云又变成了天际。 最终是一个洞。 那是世界的尽头吗? 不是,那只是西林省府的城门。 风疏狂当然没有就这样放任这头黑猿继续完成扑灭火焰的任务,一团接着一团火焰紧接着墨堇年重新射出来的金色弓箭打向黑猿的周身,使得火焰越少越大越来越危险。 因为她这边出货也多了起来,现在省城批发市场都卖她们厂里那些包装好的卤味,也是要经常送货的。 但是那个时候,她脑子里就还真的没想到自己在家也可以做奶茶。 衫峰再一次被人给拒绝了,正听见自己妹妹的呼救声,怒吼一声扑了过来三拳两脚赶走了那些人。 能够不战斗的话,其实也还行,反正乾坤无极阵升级,方昊是没有抱多大希望的。 唐朝朝想了起来,自己和顾邺已然成婚,自当是要睡一个屋的,只是她现在还不是很习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发现自己收获这么多魔化boss尸体之后,方昊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 林嘉怡喜欢成王也是京城世家子弟都是知道的,原先是因为身份之间的差距,也没人说什么,也就是进王府当个侧妃什么,但是皇后的母家出事儿了后,便将旁系的林家给扶持了起来。 寻宝鼠的意思就是如果情况不好的话,最后可以不对黑暗生物动手,反正只要能够离开通天塔就行了。 生死链,不能由外人施加,只能术士自愿把自己的生死跟别人连在一起。那么,使出生死链的人,必然是李长歌的爷爷。 对于复迷宫而言,万能的破解方法不一定适用,适用的前提是起点和终点在该复迷宫的同一个部分内。复迷宫虽然有多种走法,但很可能更复杂,因为在迷宫中,兜圈子比进死路更糟。 如今汉服日渐流行,路人多将她们当做汉服爱好者,这也给二人省去不少麻烦。 “天泽,我们这次遇到不错的人了。”赵虞娇看的出来木导是真心的。 夏皇这些日子一直在处理西境之事,几位一品二品的大臣当然也知道这件事,都纷纷看着她李思琦,期待她的问答。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许昕瑶感觉下方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似乎都在说她是个骗子。 对于她们的工作行程,何炯算是最了解的了,只要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就能知道。 不管哪个男人被提及“绿帽子”一事心里都会介怀,更何况是顾明哲这么要面子的人。 “古川,不可!”苍月此时已突破压力,强行冲了过来,似要唤醒古川。 曹正淳深深地看了李思琦一眼,头顶的80忠诚度升至95,李思琦十分满意。 冯锷终于踏进了无想寺,想想进来的历程,冯锷摇着头,突然感觉自己的运气好像在无锡用完了。 黑龙会的人见到越前南次郎居然被魏索一剑斩杀,俱都吓破了胆,飞也似的向着外围跑去。 只不过,在真正地迈出这一步,成为一个富有同情和责任感的“好人”之前,他必须先从这场危机中成功活下来才行。 第三百八十五章靠自己也靠大家 一只鸟儿从极远的天空飞过来,翅膀震动的声音像是掸子扫过满是风尘的旧衣。 它,何尝不是风尘仆仆? 落在城墙上不久,这只白灰色的鸽子腿上绑着的密信就被取下来。 拿着密信的人高举着手,示意他一路都不会偷看。 他从城墙高处一路跑,跑到城下,还一路跑,跑过大街。 另外一人,牧凡不认识,不过听周边之人的议论,他知道,此人是新生实力排名第五的楚枫。 刹那间,后方人流涌动,疯狂的追了过来,吴风都不需要回头看就知道是地玄宗的人都来了。 因为是推线的关系,他迅速的进入到了下路第一个草丛之中。他并没有在第二个草丛插真眼或者说怎么样,而是选择了在草丛之中用q技能去叠被动。 对楚嫱,谢耀是有过心思的。但是,也就只是有过。自打楚嫱跟穆泽羲婚配之后,他就只当楚嫱是妹子对待。 是的,这一个月的时间,iv战队依然是苦练ft-op的打法,在训练赛之中,他们这套双刃剑的打法,在面对韩国最顶尖的一些战队,都已经能够达到五五开的成绩了,这是他们训练赛的成绩。 天兆强行运转心力要护住自己,虎二、龙二只出手了一次,他们的核心是护住吴风,不管对手有没有陷入困局,他们都只会守护吴风。 轻手打开,里面是一件与他身上同色的绣金束袖儒裙,裙子针脚细密,裙摆下坠了许多镏金花托包裹的纯圆珍珠,很是漂亮。 “不会有事的,好了,宝宝,让我听听孩子的心跳吧。”侯易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牧凡并没有惊慌,开天剑划过一道玄之又玄的痕迹,在间不容发之际刺了出去。 凯南一个扭身躲开了之后,直接开着e技能冲向了他,杰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变成了锤形态一下将凯南给敲飞之后选择了后撤。 有弊就有利,万事万物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没有绝对的,就像现在。 不论是晚清的兵丁还是义和团的拳民,如果不配合远东的戒严,或者企图抵抗,那么只有一个结果,遭到武装看守,并且一天只有一顿饭吃。 “不要担心,只要他们踏进了我阵法的范围,就任凭处置了。”易枫话在周紫媚的耳边响起。 黑夜下的战斗,如果对方没有开火,那么自然就分别不清楚敌人的位置,所以自然就需要不断发射照明弹,来为士兵提高瞄准的方向。 这支队伍驻扎在坠子坡后,通过电台明码,和抗联总部取得了联系,在后来的抗日战场上,配合抗联大部队,重创了日军关东军,为抗日战争,历下不可磨灭的功勋。 如今这些国家国土面积最大的也就是俄国、美国,可是他们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而远东则是有整个亚洲做战略纵深,所以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后,他们决定安安心心继续享受远东集团带给他们的和平。 白狼,为什么叫白狼呢?因为当时就轮到了“狼”族来命名了,而张安乐比较白的缘故吧,就给了个“白狼”的绰号了。 既然援军都来了,那么战斗就再也没有丝毫的意外了,而且同一时间双方联盟就感受到了敌人援军的到来,这个时候就算是他们也不得不出手了。 叶梦也清楚,这几人绝对不会相信的,因为他自己都不相信,如何能让他人相信呢? 第三百八十六章回来了 屠重鼓看着正面战场上出现的那支势如破竹的小队,眼神猛的就恍惚了一下。 最前边那道身影冲阵的模样,他以前见过。 本想从顾明珠的身上看出些什么,可顾明珠从容淡定的样子落入慕二的眼中,他竟有些看不出顾明珠到底在想些什么。 赵羽不知该如何回复。他直觉得那个亏似乎有些大了。不过,沈梦婷所讲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曾几何时,赵羽的母亲也和他这样讲过。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正儿八经地跳舞,是什么时间什么场合了。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地藏王叛离雷音寺擅自进入冥府,很有可能这是如来下的一盘棋。 至少以沈梦婷的目测,只要索伦的士兵想要撤退,就基本能够破掉萨兰军的围堵,然后淡定地往东面跑去。 而就在周景明回到国内以后的第五天,安东尼奥也带着自己的设计团队抵达了申城,并且在第二天便去安亭那边实地考察了一番,为这一次的申城国际赛车场的设计打好基础。 试问,当下还有人能与秦炎这样,可以在那么多个重要的,神秘的npc那里聊那么长的时间,还能得到一些特权的。 那个故事里有妖兽,有人,有修行者,也有冥府,更有三千金刚佛陀。 今日来参加中秋宴会的人大多是朝廷命官,携带着家眷,纷纷前来。 外面,男人刚一冲过去,就直接从车里拽出了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来练手了。 总统微微摇头,算了,让他去吧,看球总比发酒疯强。不过他没有心情看球,有大把事情等着他去做呢。他让助手把门关上,将海军上将的咆哮声隔绝在外面,揉了揉太阳穴,环视分坐在圆桌两侧的精英们。 “难道说葵的查克拉量在这几天突破精英中忍级别,跟这三种不融合的查克拉有密切关系……?”相良由马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两人注视着走过。谁也没有出生。沉默的擦肩而过,走廊之中带着一种凝重。 “何人报门,进来”。听到是自已手下斥候的声音,冉闵脸上神色一动,轻声的应了一声,让在外面报门的斥候进来汇报。 “没问题,我算算看,一艘船五门臼炮,三门弗朗机怎么样?”杨波问道,陈匠户那边还有其他任务,刘老驴那边倒是空闲了下来。 诸将之言令曹操心中颇为安慰,只是曹操深知,如今与荆襄的对垒已不仅仅完全倚仗武力,就如之前荀彧,荀攸所愁财政,民生之事,河北皆远逊荆襄,作为一地诸侯,曹操又怎会不知长此以往,其中险恶? 归邺城皇宫之中,曹操上表献帝,自请罪责之后,便召郭嘉,贾诩一并归返丞相府邸。 如此年轻,却遭遇了这么多的事情,也难怪塑造出了这么坚韧的品性。场面见多了,眼光豁达了,这一切也就见怪不怪了。 亚瑟走出传送大殿后,带着蒂娜和梅薇思七绕八绕,再出现时已然变了相貌。黑发黑瞳的亚瑟变成栗发栗瞳,尖尖的下颌变得圆润,看上去就像是长了一个娃娃脸的青年。 第三百八十七章轮回至此 殊都。 原本只有不到两万兵力的殊都守军分走了一半多去救援西林省府,现在城内的守军只剩下区区几千人。 分兵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城内城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郁垒很清楚他决定分兵会是什么后果,所以在大军出发的第二天就下令封闭所有城门。 这么大的一座城,只有几千人守着,就算全员在岗,城墙上都有大片大片的空地。 这个时候,那些曾经被打压的家族准备行动了。 四周各州郡都有兵马朝着殊都赶过来,尤其是冯家的余孽。 冯太后被杀,冯高林被杀,但就算后来朝廷试图将冯家的人赶尽杀绝也难以做到。 冯家那么庞大的家族分散在各地,朝廷又暂时没有时间处理,现在,当时的隐患变成了灾难。 别指望这个世上所有人都能同仇敌忾,当热血儿郎在边疆浴血奋战的时候,有些人,想着的是趁着外敌还没来,自己先把中原抢了。 皇帝已经退守代州,殊都防卫空虚且无援兵,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谁占了殊都,谁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最高处。 站在殊都的城墙上,站在皇宫宝殿的龙椅前,就可以号称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虽然这个内忧外患的中原,谁来抢皇帝位也不一定坐得久,但自古以来,从不缺哪怕做一天皇帝也要做的痴人狠人妄人。 冯家余孽联合各大家族,带着各家的私兵和招募来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围住了殊都。 郁垒想到了会是这样的后果,可他并没有什么惧意。 此时的他准备以自己全部精力,用晴楼对那些叛贼来一次爽爽快快的打击。 主楼的威力很多人都见过,一击就让数万异族灰飞烟灭。 可惜的是,这样的攻击郁垒只能操控一次。 城墙外,各大家族的人已经派人在喊话了。 他们承诺,只要守军杀了郁垒,或是将郁垒生擒,他们就不会对其他人追究。 不管是谁,生擒或是杀了郁垒都可以封侯拜将而且奖赏万金。 想在这个时候夺天下的人其实不傻,他们当然知道外敌有多强大,当然知道谁坐皇帝都如坐针毡,可殊都又必须要拿。 天下坚城,殊都为最。 谁抢夺了殊都,谁就可能在这乱世之中多活一阵子。 哪怕比别人多活一天,兴许就能熬到转机。 就算没有转机,比别人多熬一天不就多活一天吗。 中原历史上从来都不缺这种人,甚至这种人往往还能有很多追随者。 当真正可以力挽狂澜的人在抵抗外寇的时候,他们想的是趁着没人搭理他们,他们先把江山坐了。 至于外寇来了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 可以割地,可以赔款,可以把江山分出去,不行就把人民分出去。 实在不行,做儿皇帝。 儿皇帝也不行,到时候再跑就是了。 而城外的追随者居然喊的最大声,好像他们才是最大得利者。 就在这时候,一名不在朝廷登记之内的六品武夫大声高呼。 “郁垒!你比谁都清楚,这主楼之威力你只可使用一次,你若不用,出城受死,城中军民都可安然无恙,你若用了,杀不尽我等,破城之后,城中所有人都会被你牵连!” 这话说的似乎极有道理。 那六品武夫继续喊道:“只要你不用,还可存有力量,将来异族或是外寇攻至殊都,我们还可用主楼之力御敌!” “你现在用了,杀的都是大殊的人,是自相残杀!” “城外这数万人,可以将殊都保护完好,而你手中也只有区区几千人马,你能护得住这数百年的都城?” “你死,留下主楼力量,把殊都交由我们守护,你一人死而换数万人生,甚至是中原百姓的生路,你竟敢自私而不死!” 这一番话,引起城外那些叛贼的大声呼应。 “你太自私了!你自己不死还要连累我们!” “把晴楼交出来!” “晴楼不该是你自己的私器,而是大家的公器!” “你若用晴楼杀我们你就是遗臭万年的恶贼!” “郁垒,你还不受死!” 这些骂声穿透了城墙,在晴楼上的郁垒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李晚晴和叶明眸看向郁垒,两个少女的眼神里都很坚定。 “司座,不要被他们影响。” “司座,他们才是遗臭万年的恶贼!” 郁垒听到两个少女对他的安慰,微微摇头:“其实他们说的也在理,不管是歪理还是正理,终究是有些道理。” 李晚晴一怔:“司座,你不能被他们骗了。” 郁垒:“我这个人一生都在讲道理,现在轮到别人讲道理我不能不停,不然,我以后也没法讲道理,听是要听的。” 说完扶住大桃树:“听完了觉得没什么道理。” 说着话的时候,他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然。 眼看着他就要释放晴楼力量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城外飞来。 城外的那六品武夫第一个反应过来,刚回身想看看什么情况,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然后带上半空。 方许落在城墙上,看了看手里已经吓破胆的六品武夫,然后稍一发力,咔嚓一声,那六品武夫的脖子随即断了。 方许随手把尸体丢出去:“他死不死,岂由你们这种人说了算。” 说完飞身而起。 下一息,就在叶明眸和李晚晴惊喜的目光中,方许落在郁垒身前。 郁垒也有些激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许忽然一把掐住了郁垒的脖子:“对不起司座,你确实得死。” 说完抓了郁垒,转身飞向城墙。 片刻而已,方许回到城墙上,单臂举着郁垒看向城外叛军:“你们不是希望郁垒死吗?现在我成全你们!” ...... 西洲,高阳王朝。 异族的攻入势如破竹,高阳在短短半个月内就丢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疆域。 原本想先灭高赤炎再对付异族的高阳皇帝,已经慌的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位佛子居然在都城守株待兔,根本没把他这个皇帝也没把各大寺庙的高僧当回事。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队,杀一队。 从高阳皇帝派人去请各大寺庙的高僧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人被佛子在都城外杀掉。 高承乾负责在城门口的那块大石上雕刻名字,每天都要雕刻。 大石上的名字越来越多,三丈多高的石头上竟然快要写不下了。 也许这一块大石根本不够用,高承乾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再找一块来。 但很快,高承乾无比敬重的那位佛子也遇到了他的麻烦。 真正的高手到了。 而且,来的不只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从烂陀寺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僧众随从数万人。 他们历经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到了高阳,高阳的边关守军甚至都不敢阻止。 这支队伍又长驱直入,直达高阳都城。 当佛子站在城墙看着云集至此的佛宗高手,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微笑。 他没有一丝惧意,也没有一点不安。 数万僧兵看起来规模浩大,在他眼中却好像一群毫无价值的蝼蚁。 让他在乎的,只是其中四个人。 烂陀寺,四大菩萨。 这四位的地位,在烂陀寺乃至于整个佛宗都只低于佛陀。 而这些年佛陀始终闭关,掌握着整个佛宗权利的就是他们。 这四位亲自到了,就说明他们对方许这个假佛子动了真杀心。 而且,是真的把方许当回事了。 四大菩萨的实力应该都已经超过七品武夫的范畴,哪怕还被压制在七品境界,也是七品之中的顶尖强者。 方许假扮佛子,他也是七品武夫巅峰实力。 只要是在这片天空下,他就不可能超越七品。 都在巅峰,四个打一个,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但到了此时此刻,方许还是一点都不担心。 好像他就在盼着这四个人来。 “承乾。” 方许看向还站在大石前准备刻字的少年:“你该回去了。” 高承乾:“我回去?师尊,我回哪儿去?我不回,哪儿也不回,师尊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方许微笑:“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非佛子,甚至你也知道我非从圣境来。” 高承乾:“弟子一开始怀疑过,后来追随师尊之后便不再怀疑了,师尊便是真佛子,师尊也定是从圣境来。” 方许笑:“你们父子都蹭猜测,我所言圣境是中洲。” 高承乾:“那时候确实如此猜测,弟子现在已经不胡思乱想了。” 方许:“其实你们父子猜的都错了。” 高承乾怔住。 方许看向那四大菩萨,看向那数万僧兵。 “我不是从哪儿来,我只是从这出去过,我曾经发下宏愿,让世人平等,天下太平,当我知道中洲有一位圣人,于是便去拜访,我虚心求教,从圣人身上获益良多。” “我只是没有想到,当初追随我的弟子,趁我不在会生出那么多恶毒心思来,他们要杀我,又伪造我闭关之事,他们想自己做主。” 方许一挥手,身上的衣衫尽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洁白如云的僧袍。 这一刻,他身上的长发也不见了。 在他的脑后,出现了七彩祥光。 “承乾,我认下你这个弟子了。” 他大袖一挥,一把长刀飞出去落在高承乾身边:“这是我一位朋友的东西,名为新亭侯,你去中洲帮我还给他,告诉他,替他拖延时间的事我做到了。” 说完后,佛子缓缓飞起。 这一次,他座下出现的是真莲台。 他身上的佛光,千万道辐射出去。 “背叛,从来都是不能被轻易原谅的罪行。” 恢复真身的他,声音洪亮悠远。 “你们猜到是我回来了,所以你们只能一起来杀我,而我,也在等你们来。” 他不是方许,他不是佛子。 他是佛陀! 盘膝坐在莲台上,他伸手指了指四大菩萨:“不必说什么了,你们赢了,随你们说,我赢了,你们说什么也没用。” 四大菩萨对视一眼,然后飞身而起。 一战。 城毁。 当夕阳落下,这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大城毁于一旦。 四大菩萨全都活着,但也都只剩下了不到半条命而已。 佛陀陨落。 其中一个菩萨看了看城门口那块大石,他擦去嘴角的血哼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我们赢了,我们随便说。” 他手一挥,大石上的字迹随即被抹掉。 大石上赫然出现了一行新字:某年某月某日,有妖邪假扮佛子残害无辜,被佛陀出手,镇杀于此。 写完后他转身飞起:“佛陀的位子,就该是空的。” 第三百八十八章归一 方许在秘境里一共找到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假扮成魔性圣人活下来的正是当初到中原拜访圣人的佛陀。 第二样,他走遍秘境看遍了三千年的所有轮回。 第三样,真正得以进化的圣瞳。 这三样东西让方许知道了怎么才能解除这乱七八糟的世界,他找到的真相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因为混乱到了极致所以显得很复杂。 十方战场,所有世界,都是被人养着玩的世界。 方许还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喜欢看人自相残杀或是想看看人不一样的发展会进化成什么地步? 要想打破这个混乱,要想结束所有的轮回,只有一个办法。 回到最初!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许明白了那三把钥匙的作用。 代州,殊都,承度山青羊宫! 他从秘境出来之后先解决了西林省府的事,然后直奔殊都。 当他带着郁垒飞到城墙上的那一刻,他问了郁垒一句话:“你信我吗?” 郁垒点头:“自始至终都信你。” 方许:“我要杀你,杀陛下,杀白悬道长。” 郁垒信方许,但还是被吓着了。 “理由呢?” 郁垒哪怕还是相信方许,但他希望在死前得到一个解释。 “我们在一个混乱的世界里,这个混乱的世界之所以存在只有两个合理解释。” 方许道:“第一,有一个至强的人,把我们当游戏,他刻意打乱人的所有发展轨迹,最终让人自相残杀,他喜欢看这个。” “我最初来的那个世界和现在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式,现在我怀疑那也是他要玩的游戏之一,因为那个世界,最终会毁在灭世之战中。” “哪怕和我们的世界完全不同,可到了最后,会是最终的结局,是人死于足以灭掉整个人类世界的武器,我们称之为核武。” “而这个世界是他的另外一种游戏,是人的修行世界,任何一个世界发展到足够高的阶段,都会想突破桎梏出去。” “我曾经的世界,桎梏是天空,当科技发展到一定地步之后,人就可以突破天空的桎梏,发现世界的真相,于是他会挑动战争,用核武荡平人类。” “而这个世界,当圣人出现后他发现另一种窥破真相的可能,于是又促使这个世界彻底乱了,我的到来,导致本来就乱的世界变得更乱。” 方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是因为他赶时间。 “你和神荼,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和我一样,是造成混乱的缘故之一,你与神荼,来自我们从未接触过的下洲。” “下洲?” 郁垒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天下有七洲,东南西北中上下,这是人类对这七洲笼统的称呼。 “没那么多时间解释。” 方许道:“他在盯着我。”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你和神荼必须回到下洲,因为你们两个是鬼王。” “鬼王?” 郁垒的表情更复杂了。 方许道:“佛陀不重要,哪怕他是世界乱起来的根源之一,但他不重要,他大概已经死在西洲了,为我拖延了足够多的时间。” 郁垒一摆手:“直接说第二个可能。” 方许:“我们在梦境里。” 郁垒:“梦境?” 方许点了点头:“我们在那个强大到无法窥破真相的人的梦境里,他睡着了,世界乱了。” 郁垒:“你说的这两个可能,才像是做梦。” 方许:“七洲本该一体,杀掉关键的人,让分裂的七洲回到最初的状态,轮回结束,我们回到起始点。” 郁垒:“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许:“算了,对不起。” 郁垒:“呃......” 方许一掌拍在郁垒的心口,郁垒的尸体随即从城墙上跌落下去。 下一息,方许从一伸手,神荼从他袖口里飘了出来。 神荼笑道:“他都没来得及骂你。” 方许:“你现在有几秒时间。” 神荼:“我替他骂你一句,你大爷的,我再替自己骂你一句......希望你他妈的快一些。” 方许:“包快。” 砰地一声,白色光团之中的神荼被他捏碎。 当神荼和郁垒两个人死去的那一刻,赶过来的李晚晴和叶明眸都惊呆了。 方许没时间解释,他看向叶明眸:“我赶时间。” 叶明眸点头:“你去。” 方许转身要走,但还是多说了两句:“我要去杀了白悬道长,他是圣人的分身之一。” 叶明眸:“你的意思是,神荼和郁垒两个人是圣人的分身之一?” 方许嗯了一声:“佛陀其实也是。” 叶明眸:“还有谁?” 方许:“北州有一个,南州有一个,东洲有一个,我自己也是一个。” 叶明眸忽然懂了:“杀掉圣人十号,然后回到最初。” 方许:“对!” 他转身飞走:“不必等我回来,拿好那把钥匙,留在晴楼。” 叶明眸大声答应着:“好!” 这时候,另外几个人飞身过来。 叶明眸问叶别神:“你们也要跟他去青羊宫?” 叶别神摇头:“不,我们要分头走,一个月之内,我要杀掉东洲的分身,朱雀要杀掉北州的分身,巨野小队去杀掉南州的分身。” 叶明眸:“小心些,如果方许的意思是让世界重回正轨需要杀掉十个分身,那你们任何一边出问题,都会导致失败。” 叶别神笑:“放心,出不了问题。” 他抱了抱叶明眸:“如果方许成功了,咱们在最初的世界见面,如果我们没成功,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 说完转身:“咱们走!” 朱雀看向叶明眸:“若你能再见陛下,替我说一声,回到最初,我还用朱雀刀,他一见就能认出我。” 叶明眸点头:“好。” 朱雀:“算了,你也见不到陛下。” 说完飞走。 沐红腰他们走到叶明眸面前:“但愿很快再见!” 她抱了抱拳:“到最初的世界,我会和你抢一下方许。” 叶明眸怔了怔,沐红腰已经飞身而起。 巨野小队也飞身而起。 ...... 三天后,青羊宫。 当方许落在青羊宫大殿外边空地的时候,白悬道长已经在等着他了。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但我才算到你会来杀我。” 白悬看着方许:“我大概算到了些,不太清楚,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解释几句。” 方许道:“圣人死的时候,身躯分成了是个世界,他曾经有过的十个分身,分别转世。” 白悬:“我是一个?” 方许:“还记得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白悬:“当然记得。” 方许:“我是从一个科技世界来的,原本就不该来,可我来了,你原本在另外一个世界,你也不该来,单异族打开封印的时候,你也来了。” 白悬:“大概懂了,天下这么乱,乱的毫无头绪,是因为圣人的十个分身都出现在同一个时期,按理说这不应该,圣人十号,是在不同时期的称呼,实则是圣人在不同时期的分身,当他们出现在同一个时期,谁也控制不了天下的发展。” 方许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如果圣人还活着,那我们就是他在玩的游戏世界里的人,或是他在梦里的人,如果圣人死了,我们就得回到最初。” 白悬点头:“你要杀掉圣人十号,包括你自己。” 方许:“没错。” 白悬回头看了看青羊宫:“我还算到了一些事。” 方许:“很有必要告诉我?” 白悬笑了笑:“不是很有必要,但你知道会好些。” 方许:“说。” 白悬靠近方许,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你说我是圣人十个身份之一是对的,那我和青羊的缘分就深了。” 方许脸色猛然一变。 白悬哈哈大笑:“晴啼可还好?那可是一只金乌。” 方许:“他.......” 白悬笑道:“懂了,他已经没了。” 说到这,白悬指了指方许:“你是圣人本体,青羊金乌,最早就在你身边。” 方许道:“他还在,主要是我们得死。” 白悬道:“最后一个问题。” 方许:“我的九世轮回怎么算?那只是我的轮回,也许每一个分身在这混乱的世界里都轮回九次了。” 白悬:“大概明白了,你自去就是,我会了断。” 方许转身:“我去代州。” 白悬:“原来陛下也是。” 方许道:“自己死的好看点。” 白悬笑了笑:“应该会比你好看些。” 方许不再多说,飞身而起。 ....... 不管是圣人的梦境,还是圣人的游戏,都该回到最初了。 是个分身出现在同一时期,怎么可能不让天下大乱。 方许离开青羊宫之后直奔代州,他一边飞掠一边想着陛下知道了他这如此离谱的推测会怎么想。 他如果是圣人本体,结果跑到科技世界去了。 大概圣人觉得,那才是人类真正该走的发展路线。 但他死的时候,导致世界彻底混乱。 只要能回去,回到圣人还没有成为圣人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方许不知道结束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可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以他现在的实力,从青羊宫到代州只用了四天。 当他出现在陛下面前的那一刻,陛下佩戴着的钥匙随即亮了起来。 陛下和白悬不一样,白悬从没有离开青羊宫,但他靠着道宗的推算,再加上同为分身之一,他已经知道一些了,陛下虽然也是分身之一,可他没有修为,所以知道的很少。 佛陀知道的也不少,所以他甘愿在西洲陨落。 如果死之前他能把那些叛徒干掉,他当然开心。 干不掉,那他也算努力过了。 看到方许的时候,皇帝隐隐约约能想到什么。 “朕想知道,当初你的父亲为什么要救朕?” 方许道:“他们大概知道你关键,但不知道你在什么时候关键,所以不能让你那么早就死掉。” 皇帝问:“朕能感觉到你要杀朕。” 方许:“我也得死。” 皇帝:“若败了呢?” 方许:“败了就算球的呗,我们都死了,败了我们也不知道,无所谓了。” 皇帝:“最终还是那道题。” 方许:“杀一些人,救更多人,杀不杀。” 皇帝笑:“杀别人会很难,杀自己应该容易些。” 他看着方许,眼神里只有一个执念:“张君恻还活着吗?” 方许:“活着。” 皇帝想了想,又问:“会活到什么时候?” 方许:“我们归一之后,回到最初若还有他,那他大概就活到那个时候。” 皇帝笑:“也还行。” 他把钥匙摘下来递给方许:“现在可以还给你了。” 说完之后,皇帝从代州城墙上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九道光芒在未知的世界里朝着同一个目标快速飞过,像是九颗流星。 方许的圣瞳力量发挥到极致,他看到了虚无。 在那个灰蒙蒙的世界里,同样是一身华服的郁垒和神荼站在一棵巨大的桃树下。 桃树上已经盛开了九朵桃花。 这就意味着叶别神他们都成功了。 方许笑问:“一会儿靠你们了。” 郁垒白了他一眼。 神荼微笑。 方许深吸一口气,手里拿着两把钥匙,脑海里神念一动。 殊都,大桃树旁边,叶明眸手里也拿着一把钥匙。 他把钥匙缓缓举起,钥匙缓缓漂浮起来。 叶明眸在这一刻也伸出手,她那把钥匙也漂浮起来。 “这是三界的钥匙。” 方许道:“都该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身上猛然冒起来一团火焰。 这一刻,叶明眸和李晚晴都流下了眼泪。 在不同的地方,叶别神,朱雀,巨野小队的人,全都抬头看着天空。 三界之门,同时出现。 “回去!” 方许身上的火焰骤然升腾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少年奔到不远处,他手里捧着一把长刀:“佛陀让我带给你!” 方许一招手,新亭侯飞到他身边,溶入火焰之中。 “回西洲去,你是王子,将来会是佛陀。” 随着火焰将方许全部吞噬,天地一下子暗了。 ......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啼鸣响起,方许猛然坐了起来,一只青牛用角轻轻的触碰着他,方许怔了怔,青牛?不是青羊了? 不远处,一只雄壮的大公鸡站在墙头上,昂着头,一副骄傲的样子。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很熟悉。 就在这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小子,青山他妈的怎么走?” 第三百八十九章欠他们的 醒过来的方许往四周看了看,心里其实充满了期盼。 说是往四周看,其实只是不敢第一眼就看向茅屋。 他多盼着看到爹娘在,又不敢看到爹娘在。 因为他很清楚,重新回到最初,也许并没有他的爹娘,一切都可能发生变化了。 他听到了一阵很嘹亮的鸡鸣,他看向墙头,看到了那只七彩的大公鸡,一如既往的骄傲。 和他记忆之中的那只大公鸡一模一样,这让方许的心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身体被轻轻触碰,侧头看时,是一头温顺的青牛轻轻触碰着他。 “大黑?” 方许下意识叫了一声。 青牛只是青牛,没有什么反应。 方许又看向墙头:“晴啼?” 大公鸡也还是一只大公鸡,和青牛一样没有反应。 方许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刚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里醒来。 他试图感知一下青牛身上是否有修行的气息,发现什么都感知不到。 又感知了一下那只大公鸡,依然什么都感知不到。 方许刚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不只是大公鸡和青牛没有问题。 他也没有问题。 他没有问题,那就是出了大问题。 他感知不到青牛和大公鸡有无修行气息,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办法感知。 什么都没了?七品巅峰的武夫修为没了? 圣瞳呢? 方许刚要试一试的时候,忽然听到篱笆墙外有人说话。 极其粗鲁。 “小子,青山他妈的怎么走。” 方许猛然回头。 篱笆墙外,站着一个身穿暗青色锦衣的大汉,极为雄壮。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身穿青色锦衣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那大汉腰间挎着一把刀,刀鞘上隐隐可见鱼鳞状的图案。 而不远处那几个年轻人,兵器各不相同。 那个冷傲绝美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皮肤冷白,腰极细,腰间缠着一条看起来很漂亮但透着森寒杀气的链枪。 有个家伙掐着腰站着,后背上背着两把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 有个如熊王一样的壮汉站在最后边,比别人要高的多,瞧着那用双刀的汉子也就勉强到他胸口。 而那大汉的身边站着一个更娇小的少女,大概一米五多些的身高,竟然才过那大汉腰部。 方许揉了揉眼睛。 视线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之后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他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就,贼疼。 “聋子?” 那个络腮胡大汉见方许不回答他,凶悍的相貌之下似乎有一颗极为柔软的内心。 他抬起手胡乱比划着哑语,虽然他根本不会。 他想比划一下青山,于是用双手在半空之中画了两个括号,他觉得,那少年只要不蠢就能懂。 而那气质冷傲的女子哼了一声:“巨老大,你比划的是胸。” 用双刀的汉子做了个手势:“山是这么比划的。” 络腮胡:“山怎么比划不重要,他妈的怎么比划?” 结果就是,在他还在问他妈的怎么比划的时候。 方许听到巨老大三个字的时候,忽然就没忍住,这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杀伐果断的家伙,竟然哭了。 他一哭,络腮胡紧张了。 “哭鸡毛什么,我又没骂你,我说他妈的是一种语气,不是说你他妈的。” 冷傲女子一把将络腮胡拉到一边,在方许面前努力挤出一个不擅长的笑容:“我们只是想问路,你不用害怕。” 方许听到她的声音,哭的更厉害了。 眼泪鼻涕哗哗的。 冷傲女子微微摇头,转身:“换个人问吧,村野小孩儿没见过我们这样的,吓坏了,咱们走,别让他更害怕。”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被人拉住。 她回头,见方许抓着她的一角,伸出手,五根手指伸的笔直笔直的。 络腮胡:“他什么意思?” 方许:“五个大钱!” ...... “大钱是他妈什么东西?” 络腮胡盯着方许。 方许一怔。 他忘了,回到最初了,这个最初到底是什么最初,好像还不是很清楚。 但他从络腮胡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大钱的说法。 络腮胡:“噢......你他妈想讹我?” 方许:“......” 络腮胡上上下下打量着方许:“也就十五六?是你们村风如此?见了外人就讹?你可知道我们他妈干什么的?” 方许心里想的轮狱司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但忍住了,既然没有大钱,当然也没有什么轮狱司。 现在也不是大殊。 他才想到这,就听见络腮胡语气有些骄傲的说道:“我们是大殊监查院的人,什么坏人都抓,杀人放火抢劫小偷都抓,你这样的讹人的混蛋也抓。” 方许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殊?监查院? 三千年前,那个大殊?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茅屋,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许的父亲快步从屋子里出来:“许儿,怎么回事?” 方许愣住了。 下一息,他的母亲也从屋子里出来:“怎么了?” 络腮胡一指方许:“你们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讹人,你们教的?!” 方许的父亲先是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以身躯挡住方许然后才问:“官爷,他虽顽劣,上山下水什么都会,掏鸟抓鱼什么都干,偶尔会骂街,不定时打个架,但生性正直,绝不会讹人。” 络腮胡:“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方许的母亲问道:“官爷,是有什么事问他?若他没说清楚,我可以替他说。” 络腮胡:“我们只是想问问路,问他青山怎么走。” 方许的父亲:“唔,官爷的意思是,你问他路,他跟你要问路钱?” 络腮胡:“嗯!” 方许父亲:“那他没错。” 络腮胡:“嗯?” 方许父亲:“他要钱,官爷可以不给,但这算不上讹钱,我儿虽然顽劣,但......” 络腮胡:“好了,当我没问你们。” 说完转身:“这一家好像有点病。” 方许父亲回头看了看方许,方许母亲举手回答:“我没有,他们俩是有点病。” 络腮胡:“......” 他拉了手下人:“走走走,咱们走。” 方许忽然从父亲身后出来,朝着络腮胡喊:“下了雨,河水涨了,要去青山就得绕路,绕出去几十里远,说不清楚的,我带你们去。” 方许父亲抬头看了看大太阳:“下了雨......河水涨了.......” 他一巴掌扇在方许后脑勺上:“你果然想讹钱!” 方许揉了揉脑袋:“睡蒙了......不过我刚才在院子里睡着了,你们都不管的?” 方许父亲:“你在猪圈里都睡过,在院子里睡着怎么了?” 方许:“唔......那他妈果然是有些顽劣了。” 啪! 后脑勺上又挨了一下,方许母亲抬着手:“还说脏话?谁教你说脏话的!” 方许一指那络腮胡:“他。” 络腮胡转身就跑:“妈的,真是要讹人。” ...... 小路上,方许一直在笑,他也不想那么傻乎乎的笑,可就是忍不住。 走在那几个人前边带路,方许就没停下来过,一边走一边笑,笑的那队人都有些发毛。 “小子,你叫什么?” 络腮胡问他:“你......” 他指了指脑袋:“你这里没事吧?” 方许嘿嘿嘿。 络腮胡心里更发毛了:“这孩子能带对路吗?” 方许说:“问别人叫什么之前,如果懂礼貌的话会自己先介绍一下自己。” 络腮胡:“芜湖~还知道懂礼貌,老子告诉你,老子叫巨少商,大殊监查院巡司巡察使,他们都是我的人。” 方许心里的激动,难以平静。 但在这个时候,他打算装一个比。 少年回头:“其实跟你要点带路费很正常,因为你们不只是雇了一个向导,你们还雇了一个神仙。” 巨少商:“村风确实有问题。” 少年:“不信?” 他回身指向那个气质冷傲的女子:“他姓沐,叫沐红腰。” 然后指向大个子:“他叫重吾。” 又指了指双刀汉子:“他叫兰凌器。” 最后指向那个娇小可爱的小姑娘:“她叫琳琅。” 原本是为了装个逼而已,但方许很快就发现气氛变了。 巨少商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手已经握住刀柄:“你是朝廷里哪个派系的人?提前在这里等着我们,大概是想杀人灭口了。” 他的目光之中,杀气逐渐蔓延:“小小年纪,干的是杀手的行当,让你的同伙出来吧!” 方许惊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那杀气不是装出来的。 下一息,他就看到小琳琅已经拉开了弓,比她还高的那张弓上,搭了三支铁羽箭。 方许感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躲开那三支箭问题不大,但一定会在躲开的时候,被巨少商一刀砍死。 “我......” 方许在怀里摸了摸,忽然摸到了一件东西。 这一刻,灵光一闪。 方许把那件东西取出来,朝着巨少商展示了一下:“我们其实算同僚。” “同僚?” 巨少商看着方许手里的东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那是一块腰牌。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的把腰牌拿过来看了看:“大殊,轮狱司?” 把腰牌翻转过来:“世人见我,如见青天?” 他眼睛里满是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许昂起下巴:“大殊轮狱司巡察使......简单来说,就是密谍。” 他尽力压制着心虚:“你们要去青山,是不是因为青山上有一伙贼?” 巨少商:“你知道?” 方许:“我当然知道,我已经盯着他们很久了。” 他把腰牌收回来,尴尬的时候装作很忙的样子:“一会儿我带你们上去,你们悄悄的跟着,我查他们已经有阵子了,是一伙悍匪!” 巨少商:“原来真是同僚,你头前带路!” 方许转身:“随我来。” 才转身,巨少商忽然一掌切在他脖子上:“真他妈能装!” 方许扑倒在地之前,听到巨少商骂了一句:“他妈的,贼现在都这么大胆了?” 然后方许就感觉到一阵阵颠簸。 当然,那不是颠簸。 小魔鬼小琳琅过来就给了他一巴掌:“忍他很久了!不管是什么贼,先打一顿再说。” 乒乒乓乓...... 方许躺在那,心里一阵阵感慨。 算了......当我欠他们的。 第三百九十章包爽不 见青山,见锦衣。 方许抬头看着巨少商带着巨野小队的人顺着石阶往上走,一幕一幕重归心田。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说原来是这般好。 上一次那个大殊看起来乱的一塌糊涂,这次的大殊似乎不一样了。 至于何处不一样...... 他回头看,在远处河边看到了一路跟过来的爹娘。 方许自告奋勇要给巨少商带路,做爹娘的怎么可能放心? 他们两个小心翼翼的跟着,若方许真有什么事的话,他爹娘也一定会扑上来救他。 方许深吸气,缓呼气。 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那几个字又从心底冒出来。 原来是这般好...... 这时候他忽然醒悟过来,他手里还拿着爹塞给他的那把老伞。 看到伞头上也是如上一次般的深褐色,方许一怔。 我去? 他立刻加快脚步,朝着青山上大步往前冲。 刚回来这个时代,他可不记得自己干掉过一窝山匪。 就算是他干掉的,也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干掉的,按理说,不知者无罪...... 就是不知道巨少商会不会那么想,看起来这次巨少商可不是来接他的。 不只不是来接他的,也不是来接大哥的。 一想到大哥大嫂,方许就有些后悔,应该在带路来之前问问爹娘,如今县城里的那个当官的是不是他大哥。 按理说,会有。 大哥大嫂也很久没有见面了,方许心中又多了几分期待。 正胡思乱想,已经走到土匪老巢外,依然是老旧破损的木门,依然是半开。 方许探头往里边看了一眼,依然是满地尸骸。 这一幕,让方许心里有些复杂。 如果剧情还是一模一样的话,那接下来还是灵胎丹案? 在不远处的涿郡,还是会有许多无辜少女惨遭杀害? 他迈步就要进去检查,却被巨少商一把拉住:“你急什么!退后些!” 巨少商第一个进去,看到满地的尸体后这个粗糙的大汉眉头紧皱。 “黑吃黑?” 巨少商自言自语一声。 方许在巨少商看向那些尸体的时候,他看向后院。 如果和上一次真的一样的话,那后院应该有一头被他干掉的猛虎。 他下意识要往后院那边走,却被兰凌器横跨一步拦住:“你不要乱走。” 方许看着兰凌器那张熟悉的脸,再看看兰凌器那双对他充满了警惕和怀疑的眼睛,方许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乖乖的后退两步找了个角落站着。 “下手真他妈狠。” 巨少商扒拉了一具尸体,当他看到那具尸体太阳穴上的圆洞后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起来。 “这是什么兵器?” 他将尸体头上血糊糊黏糊糊的头发理了理,仔细看着那个圆洞。 方许这时候又看了看他的伞,心说希望巨老大这次别怀疑我。 “看来是杀人灭口了。” 巨少商起身道:“才查到那个县令养匪,今天这群山匪就被灭口......是个狠角色。” 方许听到这句话心里骤然一紧。 他马上说道:“不可能是县令养匪!” 巨少商回头瞪着他:“你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你说不可能是县令?” 方许:“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可能,当官的怎么能养匪呢?那怎么对得起全县百姓,怎么对得起朝廷的信任。” 巨少商:“哼!你懂个屁!当官养匪的多了去,尤其是偏远些的地方,每年都向朝廷要剿匪的钱,要了就揣进自己的腰包,朝廷不给钱了,马上就让养的匪徒出来祸害人。” 说到这他猛的停了:“我和你说些做什么!” 他往后走:“那个姓李的县令做了什么我们已经暗查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有什么确凿证据。” 他吩咐巨野小队:“散开仔细看看,若凶手留下了什么痕迹绝不能放过了。” 沐红腰等人应了一声,分开检查。 方许听到姓李的县令这几个字,心里绷的更紧了。 上一次他大哥是被涿郡知府张望松陷害,莫非这一次也一样?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想别的了,必须找出这些山匪和大哥无关的证据。 趁着巨少商等人分开查,他也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些尸体。 如果是有人栽赃给他大哥的话,这些尸体上说不定会找到什么书信。 信一定是他大哥和山匪来往的证据,张望松之流也只能是用这些腌臜手段。 “别碰尸体!” 方许才蹲下来,就感觉背后冷森森的。 他回头看,见小琳琅再一次对着他拉开弓:“你再乱动,休怪我不客气!” 然而就在方许示意自己不会乱动的时候,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担心巨少商出事,方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提着伞就冲了过去。 小琳琅没想到方许动作那么快,只恍惚了一下方许已经不在她视线范围内。 方许冲到后院,见一头斑斓大虎正扑向巨少商。 巨少商侧身避开那猛虎的扑击,趁势抽刀。 可没想到这里不只是有一头猛虎,第二头猛虎更为狡猾。 在巨少商转身抽刀的那一刻,第二头猛虎从土墙后蹿出来,一口咬向巨少商的脖子。 毫不迟疑,方许手里的伞点了出去。 噗的一声! 伞头透穿虎骨! 与此同时,巨少商一刀将另一头猛虎斩断。 他下意识看了看方许,又看了看猛虎太阳穴上的洞,又下意识回头看向前院的尸体。 “把他拿下!” 巨少商一声虎吼。 ...... 五花大绑噢。 方许第一次感受到了专业的绑法让人多难受,比前世在那些什么什么片子里看到的绑法厉害多了。 这种专业的五花大绑让人根本直不起腰,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不但身子直不起来,头还低不下去,脖子勒的很紧,越低头越紧。 两条胳膊被狠狠的往上抬高,酸疼酸疼的。 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想着,忍了忍了,都是自己曾经欠下的债。 巨野小队的人对他更为戒备了,能用一把伞杀了猛虎的人他们如何不忌惮? 虽然这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而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貌。 方许此时想回头看看爹娘,却听到一声冷哼:“别看了,你那爹娘早就跑了。” 说话的是兰凌器。 “一见到你被抓,你爹娘没有一点犹豫就跑了,你爹扛着你娘跑的。” 方许:“......” 这爹娘好像也不怎么靠谱。 兰凌器:“小小年纪,杀人如麻......这次本来是想抓一伙不成器的山匪,想不到抓了你这么一条大鱼,你放心,你都是大鱼,你爹娘更是大鱼,他们跑不掉。” 方许:“对!绝对不能让他们跑掉!” 兰凌器:“贼人就是贼人,连父子亲情都没有!要抓你爹,你竟有些开心。” 方许:“他扛着我娘跑的时候,可想过父子亲情?”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还是我娘好些,最起码是被我爹扛着跑的,不是她自己想跑的。” 兰凌器:“呵呵......” 方许:“呵呵是什么意思?” 兰凌器:“你爹扛着你娘,你娘嫌他跑得慢一路上喊驾驾驾。” 方许:“......” 这时候巨少商过来,眼神凶狠的看着方许:“说吧,为什么要杀那些山匪灭口?” 方许:“不是我杀的。” 巨少商把方许的伞晃了晃:“还敢说不是?” 方许:“应该是我爹嫁祸给我的,你也看到了,我要给你们带路的时候,他硬生生把伞塞给我的。” 巨少商:“竟然如此狠毒,连亲爹都出卖,他给你伞,你还觉得是他害你?” 方许朝着天空努了努嘴:“那么大太阳,他塞给我一把伞,你不觉得有问题?!” 巨少商:“万一是给你遮阳用呢!” 方许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你们监查院招人,没什么门槛吧。” 巨少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沐红腰:“骂你呢。” 巨少商:“擦?” 他抬起手就要给方许一下,却发现方许见他要动手竟然一脸期待的样子。 方许是太想找到当初的感觉了,太想再看到巨少商敲他脑门的样子了。 然后还要骂他一句破孩子。 但巨少商可不认识现在的方许,他看到方许眼神里有些期待的时候愣住了。 然后不打了。 兰凌器:“老大,怎么不打他?” 巨少商:“这个变态,我想打他,又怕他爽。” 方许:“......” 他就这么被绑着一路带到县衙,巨少商的意思是既然抓了他就可以与李县令对质。 等他们进了县城之后,大街上的百姓看到方许被人押着走都惊讶了。 “那不是方先生的孩子吗?” “对啊,他这是怎么了?方先生可是个大好人,给我们看病从来都不收钱。” “小方许从小跟着他爹娘行医,他能干什么坏事?” 这些话语被方许听到了,他松了口气。 爹娘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 巨少商他们也听到了,脸色都变得怀疑起来。 已经有百姓忍不住,过来拦着巨少商他们问到底怎么回事。 巨少商当然不会随便透露案情,只说让百姓先把路让开。 结果这激怒了百姓,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百姓们似乎对巨少商身上那一身没见过的官衣不那么忌惮,要么就是方许的爹娘威望实在太高。 眼看着事情就要激化,人群后边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李县令来了!” 听到这句话,方许心里激动起来。 他努力抬起头往前边,只见人群分开,李县令带着一队人闯了过来。 一看到李县令,方许的激动就消失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个黑胖黑胖的家伙,看着有四十岁左右。 虽然胖,但并没有绝大部分胖子该有的和善面容。 李县令怒斥一声:“好大的胆子!” 巨少商:“他确实胆子不小,杀了不少山......” 话没说完,李县令大手一挥:“这些人假扮官差,抓了方先生的孩子是想讹钱!乡亲们!不要让他们逃了,抓住他们,把方先生的孩子救出来!” 巨少商他们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那李县令竟然敢利用百姓动手。 这四周黑压压的围着至少数百人,真要是一拥而上他们怎么办? 对百姓动手? 就在人群往前挤的那千钧一发的时候,方许忽然站直了。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随随便便把身上的五花大绑解开了,甚至没把绳子扯断,还贴心的递给小琳琅。 然后迈步过去,走到李县令面前,和李县令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抬起手在李县令脸上给了一下。 啪! 场面立刻就安静了。 方许看着李县令那满是惊讶的目光:“瞎他妈说什么呢,你是想利用百姓打死官差?朝廷查起来你再把罪责推给我和我爹娘?” 说完这句话,方许抬手又给了李县令一个耳光:“你真阴险。” 他看向百姓们:“别听李县令的,这些人是真的官差,大殊监查院的,查贪官的。” 说完往回走:“乡亲们都别动啊,真打了官差后果很严重。” 回到巨少商他们身边,方许一转身背对着巨少商,弯腰撅屁股:“来,绑上吧。” 巨少商一脸惊愕的看着方许撅起来的屁股:“你......果然是变态。” 方许:“快点的,绑不绑?” 巨少商:“我......怕把你绑爽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好多兵器啊 李县令不是大哥李知儒,方许可真是开心坏了。 看来这不是重启,而是真的回到了上一个大殊的时代。 至于为什么巨少商和巨野小队人都在,方许暂时还无法理解。 可为什么非要去找原因,为什么非要去理解? 他在乎的人还在呢。 嬉皮笑脸的少年当然看出来巨少商他们对自己的戒备心,可他还是嬉皮笑脸。 因为他开心,真的开心。 沐红腰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嬉皮笑脸的少年,总觉得这个少年看她们的眼神不对劲。 有一种,她理解不了的亲切。 这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只是想找这个少年问个路,为什么那少年眼神里总有一种老朋友许多年没有见过的感觉。 而此时被打了两个耳光的李县令却急了,好歹这是他的地盘。 “好大的胆子。” 李县令捂着脸:“我还以为你是被贼人绑架勒索,原来和贼人一伙的,你们是想合伙来勒索我!” 方许刚刚被兰凌器绑好,听到李县令这么说,手从绳索里伸出来指了指李县令:“放屁!你勾结山匪劫掠本县百姓,人家监查院是来抓你的。” 说完又把手塞回绳子里。 这一幕把兰凌器看的都不自信了。 那绳索是他绑的,绑的有多结实他最清楚不过。 在监查院做事,他绑过的人也不少了,从来都没有失误过。 方许看着李县令大声说道:“你知道监查院是什么地方吗?是为民伸冤的地方,是铲除奸恶的地方,是专门办你这种贪官污吏的地方。” 方许说完后看向巨少商:“确定他是贪官污吏对吧。” 这话又把巨少商问懵了。 他下意识点点头:“确定,贪墨的证据已经查实了,勾结山匪杀人越货的事......” 方许听到这立刻大声说道:“听见没有,你贪污的事已经查实了!” 李县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这监查院的人一共只有这几个,于是心中生出一股恶念来。 他回头看向手下:“一旦我被抓,你们全都脱不了关系,不如今日把他们先抓了,关进大牢里干掉,上边问起来就说是有人假冒,就算不做这官了,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咱们跑了就是。” 他手下人立刻点头,一招手带着数十名捕快衙役就冲了过去。 “竟敢假冒朝廷官差试图诬陷勒索县令大人,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捕头一招手:“把他们全都拿下!” 四周围观的百姓很多,可大部分人都不敢也不愿和官府作对。 人数虽多,多数都是在看热闹。 更主要的是他们也拿不准这群穿锦衣的是好人还是坏人,若他们真是好人来抓贪官的为何又把方许抓了? 在全城百姓心中,方许的爹娘那是一等一的大善人。 全县百姓谁不知道方家的好,只要是生病去过方家的都受过恩惠。 所以他们可能会为方许出头,但不会为了别的什么人胡乱出头。 巨少商倒是不在乎,反而有些高兴。 方许理解他为什么高兴。 抓贪污需要证据,抓官匪勾结更需要证据,只要是正常犯罪都需要证据。 但,敢对监查院的人动手甚至动刀,那就不需要证据了。 数十人打他们几个,巨少商他们根本不慌。 甚至还故意等着对方先出手,这样他们抓人甚至杀人都更合理。 只是没想到,那个捕头的实力居然不容小觑。 方许在打起来之后就往后退,他想看看巨少商等人在这个时代到底是什么实力。 观察了一会儿后发现,和他最初认识巨少商等人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甚至,比上一次认识他们的时候还要稍微弱一些。 巨少商的实力在三品武夫巅峰左右,方许只是不知道巨老大是不是还能劈出那样的一刀。 其他人,如沐红腰兰凌器重吾,他们都在三品武夫初期,小琳琅倒是稍微高些,大概在三品武夫中期,但她近战应该很差,所以反而不如其他人能打。 动手之后,小琳琅就在重吾掩护下后撤,准备在远距离支援。 那个捕头眼力极毒,一眼就看出小琳琅是这支队伍的破绽。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钻进围观的人群里,让小琳琅不敢盲目发箭。 虽然她箭术超群,可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也不敢胡乱出手。 捕头的速度奇快,而且是弯着腰在人群里钻,虽然有百姓故意为她报点,可她还是无法锁定。 捕头快靠近之后才从人群里钻出来,抽刀就朝着小琳琅砍过去。 重吾立刻挡在小琳琅身前为她遮挡,如方许认识的重吾一样时时刻刻都把小琳琅安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可是这捕头的实力,真的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里,竟然隐藏着一位至少有四品武夫实力的强者。 捕头本来就是个江洋大盗,勾结了县令劫掠百姓。 这些当官的大概都一个套路,手下养着一群匪徒,以此来每年向朝廷要求拨款剿匪,如果匪真的剿灭了,他们就没了守城。 朝廷的钱到了他们就动一动,让山匪先藏起来避避风头。 然后上报已经剿匪成功,还能得个嘉奖。 过阵子再让山匪冒出来杀人劫掠,这群人什么都做,根本就不算人。 李县令和捕头两个已经勾结多年,他们当然害怕事发。 捕头实力远超重吾,在重吾护住小琳琅的瞬间,这家伙竟然一矮身,像个陀螺似的从重吾胯下钻了过去。 他目标明确是为了先生擒小琳琅,如果他想杀重吾,刚才钻过去的时候往上捅一刀,重吾不死也得重伤。 说实话,方许也没料到县衙居然藏着一个高手。 他习惯性的认为县衙这种地方,最多就是一群作威作福的狗腿子。 等他发现捕头不对劲的时候,那家伙已经钻过去一刀斩向小琳琅的右臂。 这家伙足够狠厉,想生擒小琳琅来威胁别人,但他可不是想来个完整的生擒,他想先一刀剁掉小琳琅一条胳膊,避免小琳琅还能发箭。 近距离之下,小琳琅只能想办法避开。 没料到捕头这一刀是虚招,小琳琅才避开,捕头的刀从右手转到左手,从下劈改为上撩,刀锋向上,斩的是小琳琅另外一条手臂。 重吾马上回身,一把抓向捕头后颈,捕头身子矮小却灵活多变,重吾的手不能触及。 巨少商等人又被围攻,只有沐红腰的链枪能支援。 而她也支援了。 在被围攻之中,沐红腰一甩手,链枪从斜刺里过来直奔捕头握刀的手臂。 结果半路上当的一声,链枪竟然被什么东西打歪了。 再看时,却见那李县令手里拿着一把飞刀在冷笑。 大家都没想到捕头是个高手,更没想到李县令也是个高手。 那把刀距离小琳琅的手臂,不过一寸。 千钧一发之际,方许的手从五花大绑里伸出来,在刀即将劈在小琳琅胳膊上的时候,一把攥住刀背。 捕头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到那个少年随随便便从五花大绑里伸出手,随随便便把他的刀夺走。 然后还顺便给了他一个嘴巴。 捕头愣住了:“我草?” 他是五品武夫! 在本县之内,他就不可能有对手! 在他愣神的那一刻,重吾的手到了。 一把攥住了捕头的脖子发力将他往下按,捕头被擒住却像个泥鳅似的,身子滴溜溜一转就从重吾手里脱出去,下一息,他袖口里翻出来一把短刀,朝着小琳琅的心口刺入。 他很快,相当快,快到哪怕这次小琳琅已经有所准备,还是来不及。 匕首如毒蛇一样出现,等小琳琅想躲开的时候匕首已经到了。 在短刀的刀尖即将接触到小琳琅胸脯最高处的时候,那只奇奇怪怪但蛮漂亮的手又来了。 方许一把攥住短刀,直接拿走,然后顺手又给了捕头一个嘴巴。 捕头:“我草?”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下一息向后伸手,从后腰上摸出来一把藏好的软剑。 剑出现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他原本就是用剑的高手,只是怕暴露身份所以很少拔出他的剑。 他在江湖上早就有凶名,软剑大盗的名声过于响亮。 现在,他顾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了。 软剑一出,他气场全完不同,四品武夫的气场全开,让他看起来都显得高大了些。 他有一剑,可...... 什么也可不了。 剑才刺出去,那只奇奇怪怪但很漂亮的手又来了。 在小琳琅的眼前捏住软剑的剑身,一扭一拉,就把软剑抢了过去,然后顺势又给了捕头一个嘴巴。 看着第三件兵器又被人夺走,捕头的眼睛都直了:“我草?” 可他凶狠,到这个时候还没想放弃。 他伸手到裤腰里,把藏在一条裤腿里的短棍抽了出来。 这不只是一条短棍,还带着机关,只要一扭,顶端就会弹出来一个尖刺,宛若短枪。 可这次那只手更快,他才抽出来就被方许夺走了。 他看着方许,方许看着他。 捕头急了,眼睛都急红了:“你他妈有完没完!” 方许看他却不是看他的眼睛,而是看着他的裤子:“我不信你还有。” 捕头往后一伸手,也特么不知道从哪儿有抽出来一件兵器,竟然是个折叠的三节棍。 方许隐隐约约从那棍子上,闻到了些许臭味。 于是一皱眉,他不想抓了。 捕头甩起三节棍砸向方许,这次他是不想对小琳琅下手了。 方许也不想接那根棍子,左右避让。 就在他连续躲开几次攻击,想怎么打落那件三节棍的时候,那捕头忽然嗷的叫唤了一声,然后就疼的几乎窜起来。 方许发现小琳琅也挺坏的,一箭射在那捕头屁股正中。 应该是进去了。 但,进去的时候却有一声轻微的脆响。 也不知道那家伙在裤裆里还藏了什么兵器,成功阻止了箭的深入。 但那件东西,肯定是深入了。 这一幕把方许看惊了:“我草?” 重吾其实也不慢,那一箭射中之后,原本他抓不住捕头,现在抓住了。 一把攥住箭杆,重吾往外一拔。 噗的一声...... 除了拔出来一支箭外,箭头上还钉着一根像是分水刺似的东西...... 当重吾把那件东西拔出来的时候,捕头疼的一声惨呼。 方许眼睛瞪大。 小琳琅:“我草?” 方许下意识看向她:“不许说脏话!” 小琳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三百九十二章都绝配 捕头被打成这个样子,那位深藏不露的李县令转身就想走。 到了这个时候不走就是傻子了,捕头是他唯一的依仗。 至于那些捕快衙役,根本就不是人家三品武夫的对手。 李县令别看黑黑胖胖的,没想到不只是一手暗器出神入化,轻功身法也颇为厉害。 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之后马上就走,没有一点迟疑。 他脚下一点,身子像是一团脏了吧唧的棉花团似的飘了起来。 因为他黑还胖,所以像是脏了吧唧的棉花团。 巨少商转身就追,他其实不擅长轻功。 但是在颇为身后的内劲加持之下,大步流星的追赶速度也不慢。 只是这个李县令格外阴险狡诈,他时不时就回头来一下飞刀,巨少商频频避让,也就被李县令甩开了。 轻功最好的是沐红腰,她在屋顶上不断纵掠追逐。 李县令能甩开巨少商却甩不开她,随着两人距离越发接近,沐红腰的链枪对于李县令来说,威胁越来越大。 其实,李县令还甩不开一个人......方许。 李县令和沐红腰在屋顶上不断的飞掠腾挪,方许就在大街上一路跟着走。 看起来他跑的也不快,可那两个就是甩不掉。 最关键的地方是,方许还是五花大绑的状态。 他可真是个老实人,这个时候了都不松绑。 对于李县令来说被这样几个人围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唯一的好事就是他对地形更熟悉。 所以沐红腰的几次攻击,都被李县令借助地形化解。 这时候,方许回头朝着小琳琅喊了一声:“琳琅!” 小琳琅听到后下意识回应:“在呢!” 方许把手从五花大绑里伸出来,指了指前边最高的地方:“重吾,把琳琅丢上去!” 重吾也下意识点头:“好!” 两个人在这时候都完全遵从下意识反应,完全听从方许的安排。 却都忽略了,为什么方许对他们那么熟悉。 重吾一把抓住小琳琅的腰带,发力往前一掷。 少女的身形如一道流星在众人头顶上划过,也是在这一刻众人都听到了一声暴喝。 “危险!全都蹲下低头!”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全都按照那喊声的要求照做。 大街上的百姓们,齐刷刷的蹲了下去。 方许心说好险。 小琳琅穿的还是短裙,在大家头上飞过去,就算快,难免走光。 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方许用意,沐红腰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方许为什么这样做。 这个冷傲的女子,再看方许的时候眼神也变了变。 小琳琅飞到那座木楼高处,立刻将大弓拉开。 方许的喊声也在这时候到了,但这次,方许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往你左前方那个小摊上边一米处,放一箭!” 小琳琅一愣。 李县令逃跑的方向,根本不是那边。 她犹豫的时候,方许的声音又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快!现在放箭!” 小琳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朝着那个地方给了一箭。 与此同时,方许似乎是精准预判了沐红腰的攻势,她的链枪飞出去想封堵李县令的前路,李县令反应奇快,从屋顶飞下来,双脚顺势在墙壁上一踹,借力之下落在大街上。 没落在大街上。 他要落下来的地方,正好是小琳琅瞄准的地方! 那支箭精准的穿透了李县令的右腿,剧痛之下,这一团脏了吧唧的棉花团顿时摔落下来。 本该瞬间就追上来的沐红腰却慢了一步,因为她很诧异。 她诧异,那少年为何会如此熟悉她的攻击方式。 只有她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方许预判的根本不是李县令的动向,而是她的攻势。 就因为这迟疑了一下,李县令死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支箭,噗的一声正中李县令的咽喉。 这一箭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超越了小琳琅,箭瞬间就收割了李县令的生命。 等沐红腰下来的时候,李县令已经没了气息。 她立刻往四周看,想找到那一箭是从什么地方发来的,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时候,方许忽然腾空而起。 瞬息而已就落在小琳琅身后,然后一伸手,中指骤然变大。 一记中指空气炮弹了出去。 嘣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他弹飞,直接将不远处的屋顶击穿,留下很小的一个洞。 看起来,大概像是什么钢珠之类的暗器。 如果方许不及时赶到,小琳琅必会被杀。 在小琳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方许拉着她从高处落下。 他示意沐红腰不必担心:“偷袭的人已经逃了,很快。” 他蹲下来看了看杀死李县令的那支箭,竟然和小琳琅的用箭一模一样! 小琳琅看着箭,再看看自己的箭壶,并没有遗失。 “有点厉害。” 方许自言自语。 沐红腰也看出来了,偷袭的人确实有点厉害。 用和小琳琅一模一样的箭杀死了李县令,然后再杀小琳琅。 造成的结果就是,让人以为李县令是被小琳琅射杀,小琳琅又被人所杀。 这样,就会把小琳琅拖进来,进而把巨少商他们都拖进来,甚至把监查院拖进来。 巨少商他们纷纷赶来的时候,李县令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刻,他们看方许的眼神有些飘忽。 而方许也在衡量着什么,他的眼神也有些飘忽。 到了这个大殊时代,方许都发现不了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高。 因为他的圣瞳不见了。 无论神华还是圣辉,无论他怎么试图觉醒,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圣瞳,他就是个纯粹的武夫体质。 不过现在看起来还不错,最起码四品武夫不是他对手。 县衙的那个捕头是四品下,方许如戏耍一样取胜,这就足以证明,他现在的实力最不济也在四品上,甚至有可能是五品下。 这可比当初的开局好多了。 上一次巨少商找到他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到二品武夫。 虽可杀猛虎,但杀虎和他具备一定的御兽之力有关。 之所以能御兽,还是因为圣瞳。 具备这种能力的方许,其实在对付异族的时候有天生的优势。 然而上一次的大殊蹦乱,也不只是大殊蹦乱,天下都乱了。 方许隐隐约约的已经触及到了真相。 归根结底,原因不是别的,是时间和空间的力量,也就是说,还是和圣瞳有关。 现在他没有圣瞳,那圣瞳是尚未觉醒还是在别人身上? 要想找到答案,还是得走出去。 要想走出去,还是得和巨少商他们一起走。 方许的出手让巨少商他们瞬间就扭转了颓势,整个县衙里就那个捕头能打。 其他人,不过杂鱼而已。 巨少商等人都是三品武夫实力,对付这些杂鱼用砍瓜切菜形容不为过。 那个黑胖黑胖的李县令死了,提前接受了他本该受到的审判。 百姓们刚才不敢对县衙的人动手,现在看到县衙的人被打了被抓了反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是很矛盾的事。 他们敢对同样身穿锦衣的巨少商等人动手,但不敢对本地官府的人动手。 巨少商让兰凌器和重吾把所有人都绑了,然后带回县衙。 这时候他走到方许身边,看着那个再次把自己的胳膊塞回五花大绑里的少年,巨少商稍作犹豫,然后伸手把绳索解开了。 方许:“不怕我跑?” 巨少商:“从你的身手来看,你想跑已经跑了。” 说完这句话后,又补充了一句:“临走之前还能打我一顿。” 方许嘿嘿笑。 巨少商问他:“青山上的匪徒不是你杀的?” 方许摇头:“不是。” 巨少商:“不是你手里那把伞杀的?” 方许不摇头了。 因为他不确定,那把伞是他爹塞给他的。 不是他杀的,也有可能是他爹杀的,至于他爹为什么要杀青山上的匪,方许也不知道。 见方许迟疑,巨少商道:“你爹嫌疑大不大?” 方许:“你这话问的.......那可是我亲爹,你问我,他杀人的嫌疑大不大?” 然后点头:“大!那可真是太大了。” 巨少商挑了挑大拇指:“你们这一家还真是父慈子孝。” 方许被抓的时候他爹扭头就跑了,他娘......骑着他爹驾驾驾的跑了。 现在他问方许杀人者是他爹的可能大不大,方许给了他爹对等的回报。 巨少商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虽然你爹杀土匪的可能很大,但这件事暂时不追究。” 方许:“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衣服吗?我都指认他了不说暂时不追究?” 巨少商:“我们得等援兵,连你我们都打不过,你爹可能更厉害,现在我把你放回去,你回家稳住你爹,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再配合我们抓他好不好?” 方许忽闪着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现在总算明白了。 巨少商以为他是个白痴。 就在方许愣神的时候,巨少商一摆手:“行了,回家去吧。” 方许:“就这么放我走了?” 巨少商嗯了一声:“走吧,记住回家后稳住你爹啊。” 方许才不走呢,他要去查真相。 “我可以帮你稳住我爹,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加入监查院。” “?” 巨少商看着方许:“你当我是白痴?” 方许:“你先当我是白痴的。” 他不再搭理巨少商,直接进了县衙:“把李县令带过来,我要审问。” 小琳琅和沐红腰一脸疑惑的看着那个家伙,然后看向巨少商。 李县令已经死了啊。 巨少商抬起手指了指脑袋,示意方许脑子有问题。 沐红腰和小琳琅同时点头,再看方许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原本以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原来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可怜人。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他脑子没问题,会在青山上暴露实力?暴露之后还不杀人灭口?反而还乖乖的被一群打不过他的人绑了? 绑了也就绑了,方许完全可以在他们被围攻的时候作壁上观,借助县衙的人杀人灭口。 可方许却出手帮助他们,然后又乖乖的束手就擒。 脑子没问题的人,干不出这事了。 出于人道主义,巨少商他们决定配合方许。 李县令的尸体被抬进县衙大堂,方许琢磨这样的救治了一番。 然后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他起身笑道:“这个家伙福大命大,那箭虽然穿透,但没有击穿动脉,还有的救!” 一瞬间,巨少商他们都懵了。 但很快,巨少商就反应过来,这个家伙是要钓鱼! 方许一脸笑容:“我爹我娘是最厉害的医生,我深得他们的真传,这种伤看起来可怕,但我能治好他!” 说完翻出来一些什么药粉,洒在了李县令的伤口。 他暗中发力,李县令的身子动了一下,动作幅度还很大。 方许立刻喊道:“关门,别让他受了风,他活过来了!” 巨少商下令关门,然后蹲在方许身边压低声音问:“能骗的了那个出手的人吗?” 方许看向巨少商:“要看这个人重要不重要。” 巨少商:“他只是个县令而已。” 方许:“是啊,那为什么有人要他死?如果现在你还不告诉他背后牵扯到谁,那一会儿我走了,你们被围攻,可能都会出事。” 巨少商再看方许的时候,哪里还敢把他当一个白痴。 可是,他们等了一夜,袭击并没有来。 方许都疑惑了,难道自己的推测出错了? 并没有。 县城外边,一片林子里。 跪着一大片黑衣人,至少上百个。 方许的爹扫了一眼他们:“我儿虽然聪明,实力也不弱,但让这些家伙都进去的话,他们或许挡不住。” 然后他举头一声感慨:“儿子虽然出色,还是老子更厉害些。” 方许的娘看着他:“抬脚。” 方许爹没有任何疑惑,立刻就把腿抬起来。 方许娘把他鞋脱了,顺手给了旁边那个黑衣人一个大嘴巴:“偷袭那个小姑娘?!” 啪啪啪的,接连抽打。 “我看上那小姑娘了,等她再大些就能做我儿媳妇,你敢偷袭她?” 啪啪啪啪。 方许爹则有些不同意:“那小丫头太笑了,我倒是觉得那个用链枪的好。” 方许娘:“人家还嫌你儿子小呢!” 方许爹:“接触接触,没准就看上了。” 方许娘:“我还是喜欢那个小姑娘。” 方许爹:“要是都娶呢?” 方许娘猛然一回头:“你说什么?” 方许爹:“没什么......” 他默默的把人用绳子连起来,然后一个人拉着一百多个人往县城那边走,像是个一个人拉着一艘大船的纤夫。 方许娘:“我好喜欢那个小丫头,和我儿绝配!”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下来。 有个明眸皓齿小姑娘从车窗里探出头,美的清丽脱俗。 好看的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让人看了就会深深记住。 方许娘一看到那小姑娘眼睛就直了:“我好喜欢这个小姑娘!” 方许爹:“你也就是个女人.......你要是个男的.......” 马车里的小姑娘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然后就吩咐车夫继续赶路了。 方许娘:“和我儿绝配!” 第三百九十三章全国抓人 该来的没来,方许倍感意外。 以他的头脑,肯定猜的出来巨少商他们来查李县令绝不只是因为那些山匪。 他当然也猜得出来,有人不想让李县令落在他们手里,而他假装救治了李县令,那杀手就一定还会来。 可没来,这让方许感觉对方是不是有个智商很高的谋士? 虽然他的布局算不上多精妙,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放了个饵料等着鱼儿上钩而已。 可对方既然敢在县城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还担心晚上来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巨少商他们在明处,只有那几个人。 说不定巨少商他们从殊都来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只要他们查出来什么有用的马上就杀人灭口。 必要的情况下,那些人也不是不敢对巨少商他们下手。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有人来报消息,说你爹来了。 本县好像没什么人不认识他爹娘,方许才来,倒也不清楚他爹娘名气到底有多大,又做过多少好事善事。 从百姓们愿意为他跟监查院的人动手来看,他爹娘深得民心。 他出门去迎接他爹,巨少商等人也跟了出来。 报信的那个在前边,方许在后边问了一句:“那个,不好意思,我能跟你打听一件事吗?” 报信的老乡和善的笑了笑:“小方许,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只管问,我和你爹娘都是好朋友,放心问。” 方许挠了挠头发:“那个......我爹叫什么?” 老乡一愣。 巨少商他们全都一愣。 沐红腰她们对方许的印象,简直复杂到了极致。 巨少商说方许脑子有问题,她们信了。 可是在追捕李县令的时候,方许的反应绝不像是脑子出了问题的人。 而且,用假装救活了李县令来吸引那些刺客上门的举动,更不是脑子有问题的人能想出来的。 他们已经相信方许是扮猪吃虎。 就在他们对方许印象大为改观的时候,方许问了一句我爹叫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方许身上,这让方许倍感压力。 无奈之下,他指了指自己脑袋:“我这有问题。” 巨少商:“我就说!” 沐红腰她们整齐的看向巨少商,那眼神很明显,她们坚定认为不是方许脑子有问题,而是巨少商脑子有问题。 方许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小时候脑子让大公鸡啄过,所以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好的时候比诸葛亮还聪明,笨的时候连自己爹娘的名字都不知道。” 巨少商:“诸葛亮是谁?” 方许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问他:“你说什么亮?” 巨少商:“诸葛亮!” 方许:“诸葛什么?” 巨少商:“诸葛亮!” 方许:“诸什么亮?” 巨少商:“行了,知道了,你脑子是有问题。” 那老乡看方许,倒是一脸心疼:“怎么没听你爹娘说过你被大公鸡啄过的事,我不久之前还去你家拿药了呢。” 方许:“家丑,我自己不说他俩怎么会说,要是让人知道了我脑子不好,以后谁还给我说媳妇?” 老乡点头:“在理!” 沐红腰深吸一口气,心说除了方许本县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 那家伙明显就是在说谎,但他为什么连自己爹娘都不知道叫什么,却知道她们叫什么? 带着这个巨大的疑问,沐红腰往前迈了一步:“我也粗通些医术,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方许:“粗通的就别说话了,我爹娘精通医术不都没治好我?” 沐红腰:“......” 小琳琅拉了拉沐红腰的衣角:“红腰姐,他有点可怜。” 沐红腰:“我看你有点可怜!” 小琳琅一撇嘴,倒是听出来红腰姐是说她脑子不好。 老乡此时说道:“你爹叫方弃拙,你娘叫叶飞袖。” 方许点头:“知道他们叫什么就好说了。” 老乡有些同情的拍了拍方许肩膀:“你爹娘医术那么好,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方许:“没事,我这一阵一阵的,好的时候谁也看不出来我脑子不好。” 老乡叹了口气:“那不好的时候呢?” 方许:“脑子不好的时候谁还娶媳妇啊。” 老乡愣住了,觉得这孩子说的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候方弃拙拉着一百多个黑衣人来了,跟拖着一大串紫葡萄似的。 到了进出,方弃拙朝着巨少商一抱拳:“这位大人,这些人应该是你想要的吧?” 巨少商:“你......一个人抓了他们?” 方弃拙:“我捡的。” 巨少商:“?” 方许心中暗叹一声,我脑子不好应该是随爹。 巨少商:“你在什么地方捡的?你能捡这么多人?” 方弃拙清了清嗓子:“清早起来去拾粪......” 巨少商:“好了,打住。” 他指了指方许:“现在你儿作证你杀了青山上那些匪,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方弃拙立刻看向方许:“你作证?” 方许:“他们屈打成招!” 巨少商:“我草?” 方弃拙直接拉了方许往回走:“这位大人,你没有证据证明青山上的匪是我杀的,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黑衣人不是捡的,我儿脑子不好,他说的话也算不得数,所以我们先回去了。” 巨少商立刻问了一句:“你儿脑子不好?” 方弃拙回头看向巨少商,无比认真:“嗯,小时候让大公鸡啄过!” ...... 方许也没想到,他爹真的把他拉回家了。 也不问在县城里发生了什么,也不问在青山上发生了什么。 方许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这位亲爹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那一百多个黑衣人的实力应该不弱,他爹随随便便就搞定了。 以此分析,难道他爹最不济也是六品武夫? 想来想去,他觉得不如直接问问。 “爹,那些黑衣人真是你捡的?” 方弃拙看了儿子一眼:“他们脑子不好,你也脑子不好?你看不出他们是不是我捡的?” 方许:“......” 他叹了口气:“那就是你打的。” 方弃拙抬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有你娘在,轮得上我出手?都不够你娘自己打的,她都没打过瘾。” 他伸手搂住方许肩膀:“外边的世界太乱了,处处险恶,咱们还是回村好。” 方许正色道:“我想出村,我想去殊都看看。” 方弃拙:“殊都?你知道殊都怎么走吗?” 方许:“爹知道。” 方弃拙:“我也不知道,那得问村长去。” 方许:“......” 他跟了一会儿后还是不死心:“爹,你和娘为什么那么能打?” 方弃拙:“因为我们是医生。” 方许:“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方弃拙道:“世道不好,做医生这个职业就很艰难,总是会遇到医闹,遇到的多了就会打架了,打架多了就变得厉害了,厉害了就没有医闹了。” 方许:“......” 他有些后悔回到这个时代了。 “想去殊都也不是不行。” 方弃拙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也长大了,该出去闯闯了,我个人是赞成的,但你娘那边不好说。” 方许:“我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 方弃拙:“屁......你去殊都的话,你娘想给你娶媳妇的事就得往后拖,除非你现在自己去搞一个媳妇,你娘踏实了就让你去了。” 方许:“我上哪儿找去。” 方弃拙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咱们还是父子同心的,要一起糊弄你娘才行。” 他从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摸索出来一些细碎细碎的银子:“你拿着,去妓院雇一个。” 方许:“我们还是回家吧。” 他问:“娘呢?” 方弃拙:“路上遇到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小姑娘,你娘就想看看是谁家的,看看能不能托人给你说媒。” 方许问他:“我今年多大了?” 方弃拙:“你小时候大公鸡啄的确实狠了些,你连自己多大都不记得了。” 方许:“那算没算,我连我爹叫什么都忘了。” 方弃拙:“回去杀鸡。” 就在这时候,叶飞袖从远处跑过来:“我知道那是谁家的姑娘了,我看她直接去了县衙,莫不是李县令府里的?” 方许:“那完蛋了......” 与此同时,那辆马车在县衙门口缓缓停下。 看起来寻常无奇的车夫下来之后先往四周看了看,草帽下那双眼睛偶尔闪烁出一抹精光。 确定四周没有什么异样之后,他才打开车门。 “小姐,到了。” 马车里那个明媚如春阳一样的少女下了车,正好看到巨少商他们往县衙这边走。 他们几个人合力拉着绳索,拖拽着那一百多个黑衣人。 一见到少女,巨少商立刻就跑过来:“郡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少女很有英气的抱拳:“巨大个,是院长让我尽快来这找你们,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们去办。” 巨少商道:“什么事?抓人还是查案?” 少女回答:“抓人。” 巨少商:“就在本县?” 少女微微点头,语气有些复杂:“不知道陛下怎么了,突然下旨,要在大殊全国之内抓叫方许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只要是叫方许的,一律秘密抓捕。” 巨少商愣住了,沐红腰她们都愣住了。 一看到她们这个反应,少女就猜到了什么。 她问:“你们见到叫方许的人了?” 巨少商指了指来时路:“刚才还跟我们在一块呢,昨日多亏了他帮忙,不然的话,我们这一队人可能都会出事,这里的李县令极可能和咱们再查的那件大案有关,我们才动手,就有人要杀人灭口,若不是方许出手相助就麻烦了。” 少女点头:“那确实是有些巧,得谢谢人家。” 巨少商:“陛下为什么突然要在大殊全国之内抓叫方许的人?” 少女也不知道。 她回头看了看,那边是方许离开的方向。 “宫里突然传出话来,让检察院配合抓人,现在不只是检察院,刑部已经派人往各地去了,兵部也派了人,大内侍卫和禁军也都派了人,而且,朝廷已经准备要下发通文到地方官府,而且,可能要下旨抓到就杀。” 巨少商更不懂了:“这个方许是做了什么遭天谴的事,陛下如此大张旗鼓,若无什么真凭实据就这么大规模的抓人,怕是要激起民间的愤怒。” 少女道:“院长也是这个意思,他特意让我来,交代了一下,在这个地方的方许,绝不能被别人先抓住。” 巨少商:“兵部,刑部,大内侍卫,禁军,他们抓人没我们在行。” 少女眉宇之间闪过一抹忧色:“慎行司也派人了。” 听到慎行司这三个字,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少女道:“其他事先放一放,你快去把那个方许请回来,找地方暂时安置,不要让他被别人抓了去。” 巨少商立刻点头:“我马上去。” 走几步又回头:“咱们监查院不听陛下旨意?” 少女微微昂着下颌:“监查院什么时候听过陛下的?” 她特意多交代了几句:“我路上遇到一个少妇,看起来人极美,但感觉有点变态,她要是男的,我都怀疑她是跟踪狂,这个女人似乎实力不弱。” 巨少商一挥手:“放心,我们巨野小队天下无敌。” 他特意问了问:“那变态少妇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我先把她抓了。” 少女:“我在城外遇到她的时候,她和她丈夫在一起,骑着她丈夫,还一直说驾驾驾,我怀疑她脑子不好。” 巨少商:“......” 第三百九十四章缘分啊 兵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甚至包括禁军,大内侍卫,所有有点权利抓人的衙门,全都接到了皇帝的命令。 杀方许。 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命令。 调查大殊全国之内所有叫方许的人,只要找到立刻斩首。 皇帝的一句话,国家的司法就形同虚设。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地方官府也陆续接到命令。 皇帝可以不给理由,但下边人做事不能不给理由。 不然的话,这么大规模的抓人杀人,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那岂不是要出大问题? 如今大殊才刚刚立国,百废待兴,整个国家上下还算是满目疮痍,皇帝不励精图治却莫名其妙要杀一个叫方许的人,这事,极可能让才刚刚建立的大殊出现动荡。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个盛世,百姓们甚至可能会当一个乐子听。 可现在,刚刚经过一场乱世,大殊立国不足五年,民风尚未稳固。 各地的百姓都是从劫难之中幸存下来的,还没对朝廷和地方官府到毫无抵抗之心的时候。 所以下边官府要抓方许,就必须给出一个让百姓们觉得不那么离谱的理由。 而且,还不能真的抓到就当众斩首。 只能是先抓,然后秘密处死。 皇帝的命令是直接杀,改了皇帝命令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当朝宰相秦昭月,一个是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 这两个人,代表着皇权之下的最高权利。 秦昭月是宰相,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这个人在皇帝起兵之初就辅佐左右,不少决策都是他帮助皇帝制定的。 此人极有智谋,连军方的那些飞扬跋扈的大将军们都服气。 说他有运筹帷幄之谋,有治国安民之力。 秦昭月阻止不了皇帝下令抓人杀人,那他只能尽最大可能维护皇帝声誉。 所以他替地方官府想了个理由,就是方许入宫行刺。 地方官府要张贴告示,就说有一个叫方许的人是前朝叛贼余孽。 进宫刺杀皇帝未遂,所以要全国抓捕。 支持秦昭月这样做的事慎行司指挥使,这是另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前朝的慎行司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衙门,是皇宫内院里负责制裁那些犯错之人的地方。 说起来,慎行司的权利只针对那些小宫女小太监。 但大殊开国皇帝却将这个小小衙门的权力提升到了极致,不但可以制裁那些不听话的小角色,连宗亲都可审查办理。 到了立国的第三年,慎行司的权力就到达了巅峰。 除了宗亲可以抓可以审可以定刑,连那些追随皇帝的有功之臣都可以抓可以审可以定刑。 慎行司的权力凌驾到了刑部大理寺等衙门之上,慎行司的主官原本只是个七品小官,现在,新设指挥使后,官职直接到了正三品。 正三品很大了,但对于那些有从龙之功的朝臣来说还不够大。 于是皇帝又给了慎行司一把尚方宝剑:只要慎行司怀疑谁谋反,可自行抓人拿问,不经朝廷。 这把尚方宝剑在手,就意味着慎行司可以先斩后奏,连朝廷一品大员都能抓,连那些王公都能抓。 在这两个人的主导下,大殊之内开始疯狂的抓捕方许。 而在所有衙门之中,监查院是个异类。 检察院很独立,从皇帝当初设立检察院时候颁布的旨意来看,监查院只负责重大案件,但实则主要抓的是前朝余孽。 大殊开国皇帝经过多年厮杀,终于推翻了前朝。 但前朝的皇族,以及其他抵抗势力,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灭。 在一些偏远地方,前朝皇族还建立了小朝廷进行对抗。 还有不少人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成为大殊隐患。 检察院专门负责此事,也不归属于朝廷任何衙门节制,直接向皇帝负责。 所以,不管是慎行司还是监查院,其实都不是国之公器,而是皇帝私器。 当这样的两件私器,权力地位凌驾于国家公器之上时,往往意味着,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特殊时期。 且,大部分情况下只有两个可能。 一,这个国家彻底混乱。 二,这个国家刚刚结束混乱。 在这样的时期,就需要慎行司和监查院的人来合力协助皇帝迅速解决问题。 慎行司解决的都是内部的事,不管是宗亲还是朝臣,都是内事。 监查院解决的是外部的事,不管是前朝残余还是外国间谍,都是外事。 可明明是皇帝的私器,检察院最擅长的却是......抗旨不尊。 这就让那位主掌监查院的人,时时刻刻都在最危险的时候。 皇帝用他,又恨他。 而他却完全不当回事,依然我行我素。 巨少商他们,包括那个少女,就是在这种畸形环境下,又奉旨办事又抗旨不尊的一群人。 现在,方许面对的就是这么一群人。 ...... 简单来说,巨少商这个小队是监查院最低级的小队。 这和方许印象之中不同。 在此前那个大殊,巨少商的巨野小队虽然是银巡小队,但实力其实不弱。 在所有银巡小队之中,巨野小队绝对名列前茅。 尤其是巨老大,虽然在那个时候绝非轮狱司里的顶尖高手,但他就凭着那燃烧鲜血的一刀,便可以在金巡面前昂首挺胸。 但在这个大殊,巨少商他们的小队地位低的可怜。 而且,监查院的规模其实比轮狱司还要大。 同样是刚刚建立的衙门,但监查院有一个比轮狱司还大的权力。 那就是......全域收人。 这是当初大殊开国皇帝给监查院的特权,只要监查院看中的人,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衙门,只要监查院想要,都要无条件放行。 而监查院招人,最喜边军。 边军好啊,边军没有多数都是没有什么背景的。 边军的士兵又能打又能抗,绝对是不二之选。 而且他们和朝中的官员,宗亲,基本上没有利益往来。 但按理说,这应该是慎行司的选人标准,可皇帝偏偏不许慎行司在边军选人。 然而,监查院的那位老大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皇帝的意思是,在边军之中精选最强干的人,当然也要最忠诚的人,所以不能用前朝投降过来的边军,或是被打败后收编的边军。 监查院的老大就偏用这些人,越是前朝投降的他越爱用。 这就是监查院抗旨的第一步,从这之后,监查院就开始了和皇帝作对。 皇帝对监查院的要求是,只要查到前朝余孽就要杀。 监查院的做事风格是,查到之后能不杀就不杀。 不但不杀,还要把查到的人披红挂彩游街。 以此来告诉天下人陛下宽容大度,绝不是心胸不宽阔的人。 所以,按照惯例...... 方许被监查院的人先找到了,那他就暂时死不了。 但方许的不幸在于,监查院派来的这支小队,实力真不怎么样,如果接下来是和慎行司的人遇到,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胜算。 巨少商这个人就很有意思,他知道自己的小队战力不行。 但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小队不行,抛开战绩不谈,他就认为自己的小队天下无敌。 最起码从无败绩。 因为他们前前后后只负责过三个案子,青山的土匪案是第三个。 在此之前,巨野小队只负责外围戒备。 没有做过事,就没有出过事,没有出过事,就是从无败绩。 青山的案子,如果不是方许出手,其实巨少商他们的无敌战绩就破了...... 所以当方许知道,接下来他的人身安全由巨少商负责的时候,他有些不踏实。 “现在,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方许看着巨少商:“你的意思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就是皇帝要杀方许,而你们监查院是天字第一号反贼,皇帝说什么你们就不做什么。” 巨少商:“没错。” 方许:“那你们一定很有底气。” 巨少商:“当然。” 方许:“请告诉我,你们的底气是什么......” 巨少商:“这你别管,反正你要你跟着我们走,我们绝对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方许皱眉,这话他死都不信。 “这样吧。” 方许道:“你告诉我,我要去哪儿,我自己去,咱们到地方会合。” 巨少商:“你觉得你有谈条件的条件吗?” 方许:“如果我想跑的话,诸位应该也拦不住我。” 巨少商:“没错。” 方许:“那你说我没有谈条件的条件?” 巨少商:“你很强,但我不接受你强,所以你没条件。” 方许揉了揉眉角,回头看向父亲。 方弃拙指了指脑袋,意思是巨少商脑袋有问题。 方弃拙也不同意:“既然你们说那个慎行司很厉害,那我儿跟着你们肯定不行。” 叶飞袖:“当然不行,你们的实力我看的出来,说实话,你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我儿,所以你们也不可能保护好他。” 巨少商:“请不要忘了我们是监查院的人,我们代表的是皇帝陛下。” 叶飞袖:“是不是皇帝要干掉我儿子?” 巨少商:“是。” 叶飞袖:“皇帝要干掉我儿子,你让我相信你,你又代表皇帝?” 巨少商:“是。” 叶飞袖:“我要是把儿子交给你,我就跟你姓。” 巨少商刚要说话,那个明媚的少女此时从门外走进来。 她此前一直都在马车里没有出来,但她似乎对屋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在见到方许的父母不答应之后,她决定亲自出面劝劝。 但她没想到,那么好劝。 一看到这个少女出现,叶飞袖的眼睛就亮了。 咔咔放光的那种亮,跟闪电似的。 这个少女,就是她认定的那个与方许绝配的人啊。 少女进门就语气柔和的说了一句:“伯母,请相信我们,让方许跟我们走吧。” 叶飞袖:“好的呀。” 少女:“??” 巨少商:“?????” 方许:“?????????” 叶飞袖上前拉住少女的手:“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莞尔一笑:“伯母,我叫叶明眸。” 方许早就知道她叫叶明眸...... 叶飞袖却好像吃了很大一惊,是那种格外惊喜的惊。 她立刻说道:“好有缘分啊。” 叶明眸问:“伯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认出来叶飞袖就是那个女变态,但现在她必须保持客气。 叶飞袖拉着她的手说道:“你看,我姓叶,你也姓叶,我老公姓方,我老公儿子也姓方,我和我老公是一对,你和我老公儿子......” “我们都姓叶,他们都姓方,你说多巧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巨少商:“他爹姓方,他也姓方,这好像不是什么巧不巧的事,他要不姓方那才......” 叶明眸则马上说道:“我觉得以方公子的实力,自己去应该也没问题。” 方许马上起身:“行,我自己去,说个地方。” 叶飞袖飞起一脚:“你行个屁!” 第三百九十五章有点生气 方许现在有个很好奇的事,为什么监查院认为他不能被杀。 难道说这个时代的叶明眸也具备某种特殊能力,直接看穿了他的本质? 他是一个有话不忍着的人,既然想到了就直接问。 “我有什么特殊的?你们哪怕抗旨也要保护我?” 面对这个问题,叶明眸给出的回答也很直接。 “你没有什么特殊的,监查院之所以抗旨也要救你,只是因为我们想抗旨。” 方许看着这个在他印象里绝对不会说谎的少女,似乎想用他已经不具备圣瞳之力的眼神穿透少女的内心。 这个时候,方许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他问叶明眸:“那你重要吗?我问的是你在监查院的地位重要吗?监查院里有几个如你这样的人?” 叶明眸没回答,巨少商给了回答。 “监查院里只有一位叶姑娘,她的地位很特殊,也很重要。” 方许就笑了:“我没什么特别的,她很特别,但特别的她为了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我,特意从殊都赶到这里来,你觉得,这合理?” 巨少商看向叶明眸:“这不合理。” 叶明眸看向巨少商,用眼神质问巨少商是哪头的。 巨少商看懂了她的眼神:“我知道咱们是一头的,但确实不合理。” 叶明眸轻叹一口气:“在我看来你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在监查院院正大人眼里,你很特别。” 方许:“皇帝为了杀我,不惜下旨在全国范围内杀掉所有叫方许的人,这就说明我对皇帝有威胁,而你所说的院正大人,是为皇帝服务的,是皇帝最忠诚的臣子,现在你们跑过来说要救我,这合理吗?” 巨少商:“这不合理。” 他看向叶明眸:“咱们确实是一头的,但这确实不合理。” 巨少商看起来是方许那头的。 实际上,这位能做队长的人只是看起来有些粗犷而已。 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陛下要杀方许。 所以他才会一个劲儿的配合方许说不合理,他需要叶明眸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很不对劲的一件事,非常不对劲。 陛下当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哪有开国之君是荒唐的? 可明明陛下那么圣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毫无根据的事? 巨少商虽然职位不高,可他也是跟着陛下打江山的人,也曾经为了建立大殊而抛头颅洒热血,他不信陛下荒蛮无道。 “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 叶明眸语气依然平和:“你们都想知道陛下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只有到了地方,才能给你......确切的说,是给你们答案。” 方许:“给我们?” 他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监查院要把所有叫方许的人都集中到一个地方?” 叶明眸点头:“没错。” 方许又笑了:“虽然方许这个名字很好听,很有品味,世上能想出这么有品位名字的人不多,可天下那么大,大殊人口那么多,找出千八百个方许来还不成问题,你们监查院有什么能力把所有方许都找到?” 叶明眸的回答还是平和的,但在这平和之中却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森冷。 “那是监查院的事,现在你只需要遵守监查院的要求。” 方许微微昂起下颌:“若我不遵守呢?” 叶明眸:“你会死。” 方许:“你们动手试试?” 叶明眸此时看傻瓜一样看着方许:“我们为什么要动手?要动手的人是地方官府,是刑部大理寺,是大内侍卫是禁军,是慎行司。” 方许:“那就让他们动手,我这个人,如果活不明白,那就不如死了。” 叶明眸直接转身:“那好,我们现在去找下一个。” 巨少商他们转身就跟了上去。 方许又疑惑了。 难道真的不是因为自己特别重要? 大殊的这位开国皇帝,莫名其妙的想杀方许,肯定是因为方许威胁到了他的帝位,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叶明眸能直接赶来此地,就更说明方许的重要性。 现在她走了。 叶飞袖上来就给了方许一个脑瓜崩:“把人家姑娘气走了!” 方许:“她走了不好吗?娘啊,我跟着她们走,我可能会死啊。” 叶飞袖:“她肯定是不会害你的。” 方许:“娘你凭什么认为她不会害我?” 叶飞袖:“叶姑娘那么漂亮,还姓叶,姓叶的漂亮女人,怎么会害姓方的呢?” 方弃拙:“对!” 方许揉了揉眉角,这个时代的大殊......真的应该回来吗? ...... 一位开国皇帝不可能昏庸,这是方许最基本的判断。 能让一位有开国之力的英明之主特意下令全国捕杀方许,这背后的原因必然很重要。 叶明眸不想说,那他就自己查。 他一开始确实想跟着巨少商他们走,但现在叶明眸来了他就不打算跟着了。 原因很简单,巨少商笨,看起来,沐红腰她们也不聪明。 叶明眸不一样,她聪明,而且她重要。 一个聪明且重要的人特意来这里找他这个方许,那就说明......一定会被人盯上。 如果慎行司的人真的那么变态,不可能不盯着叶明眸。 所以方许打算独自去查查。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连累了巨少商她们。 不管是叶明眸还是巨野小队的人,不管是不是方许以前熟悉的他们,方许都不想连累。 回到这个时代,就必然有其道理。 而且,方许还要熟悉一下这个时代。 很多最基本的事他都没有了解清楚,他必须先走出去。 他把要自己走出去的想法说了之后,方弃拙的反应倒是很坦然:“你想出去就出去,我不会阻止。” 方许很感激,果然还是男人更懂男人。 方弃拙:“反正你娘会阻止。” 方许:“?” 叶飞袖看向方弃拙,心说果然还是老公最懂老婆。 她一伸手就把方许提了起来,以方许的实力竟然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方许已经知道自己的爹娘很强,他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强。 他很快就知道了。 当他被叶飞袖像挂起来一条咸鱼一样挂在树杈上,然后折下来一根树枝准备抽打的时候方许就确定了。 三个他,不,五个他也未必是娘的对手。 所以他更好奇,爹娘这样两个强大的高手,为什么要在这个小地方隐居? “娘,可以不打吗?” 方许一脸认真:“我觉得一家人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沟通。” 啪! 叶飞袖手里的柳条抽打在方许屁股沟上,那叫一个准。 原本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柳条,特别容易折断。 可在叶飞袖手里,这就是一条钢鞭。 一下而已,方许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沟通?” 叶飞袖:“现在沟痛不痛?” 方许:“痛了痛了。” 叶飞袖:“老老实实的跟着监查院的人走,能不能做到?” 方许稍有迟疑,柳条又抽在了屁股沟上。 不得不说,这细细的柳条和方许的屁股沟真是契合。 “我配合!” 方许立刻说道:“我愿意跟着叶姑娘他们走,但......娘,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非要跟他们走?你和爹是不是知道为什么皇帝非要杀我?” 叶飞袖一脸严肃:“她是我唯一看上的女孩子,你要好好珍惜和她接触的机会。” 方许:“唯一?我爹说你每次出门都能看中十个八个儿媳妇。” 叶飞袖:“每次是每次,这次是这次,你以为别的姑娘要带你走,你不走我就不抽你了?” 方许默然无语。 这时候方弃拙从屋子里出来了,他也没闲着,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把方许的行礼都收拾好了。 一个包裹里边装着几套换洗衣服,还有一张上次吃剩下的面饼,以及几两碎银。 方弃拙把包裹挂在方许脖子上:“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娘又怎么会那么狠心让你出远门?你要相信你娘,她都是为你好。” 说着话他把方许放下来:“你娘其实已经和叶姑娘说好了,她的车在外边等你,去吧。” 方许挂着个行囊,一瘸一拐的出门。 走到门口,他觉得应该和爹娘告个别。 毕竟这次出门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也许又是一次再也不会相见的分别。 一回头,就看到他爹拉着他娘的手,俩人正在商量。 “总算是可以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了,要不要买点酒庆祝一下?” “买什么酒,咱们今天下馆子。” “好呀好呀。” “换上漂亮衣服。” 方许深吸一口气,他觉得确实不该来。 他出门之后,确实看到叶明眸的马车就在外边等着呢。 只不过叶明眸没在车外,那个看起来普通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车夫在等方许。 “你坐在车外。” 车夫示意方许坐在他身边:“路上如果不是有必要,不用说话。” 方许在马车坐下来,然后就起来:“我蹲着吧。” 谁特么能想到,有一天,根本不相连的两片屁股,会出现撕裂一般的疼。 方许问:“我只想知道,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车夫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马车缓缓向前,巨少商他们上马跟随。 这个时候,好像那个县令被杀的案子已经不重要了。 方许觉得这就更离谱,哪有查案子查到一般就不管的? 当他们渐行渐远,站在篱笆小院门口的叶飞袖眉角微微抬了抬。 这一刻,有一股森寒的气息从她身上释放出去。 “好像很多年我都没有因为生气而杀过人了。” 叶飞袖回身:“我有点生气。” 方弃拙揽住妻子的肩膀:“这个世上除了我和小方许,没有人值得你生气,如果有,那就除了。” 他拉起妻子的手:“自从大殊立国,我们好像还没有去过那个叫殊都的地方。” 叶飞袖:“不知道皇帝抗揍不抗揍。” 两个人没有收拾行李,似乎完全没有必要似的。 方许从前门出去,方弃拙和叶飞袖从后门出去。 坐在马车上的方许回头看向那座老屋,和他记忆之中的老屋还是一模一样。 他没有看到爹娘在门口目送他,只看到了那只大公鸡依然骄傲的站在篱笆墙上,而那头老牛不见了。 方弃拙前者老牛,叶飞袖坐在老牛背上。 瞬息不见。 第三百九十六章开局还是个案子 方许假装不快乐,他必须要有个态度。 这个大殊是一个崭新的大殊,到现在为止立国尚不足十年。 按理说,正是一个新的帝国最蒸蒸日上的时候。 开国之君,也不可能才做了十年的皇帝就变得昏聩。 所以大殊皇帝要在全国之内杀方许这件事,一定有点大说法。 这种事方许以前不是没有听说过,比如史书上那个姓王的在全国之内大肆捕杀一个姓刘的但最终也没有杀掉正主的故事。 然后发生的事就更有意思了,那个姓王的派来数十万大军征讨那个姓刘的,姓刘的手里的兵马少得可怜,打起来之后就天降陨石雨,还捡着姓王的那边砸...... 想到这个故事方许就忍不住往远处多想了些,莫非自己是真正的天命之君? 大殊皇帝想干掉他,莫非大殊皇帝也是个穿过来的? 正想着,忽然被巨少商打断思路。 巨少商揉着眉角问他:“如果是你的话,你到底干了什么惹怒陛下?” 方许也揉着眉角看巨少商:“如果你是我的话,在村子里干点什么能惹到陛下?” 巨少商深思熟虑之后,只想到一个答案:“你是不是给陛下做了个小人扎着玩来着?” 方许怅然:“要真是那样的话,在当今这个时代处死我,我也不算冤枉。” 他问:“皇帝想杀人就这么随便的?” 巨少商:“嗯......” 方许感慨道:“我在村子里最有成就的事就是养了一只村内无敌的大公鸡。” 巨少商:“这话你留着和陛下说吧。” 方许装作生气:“你们这些人也真的是尸位素餐,你们都忘了来这是干什么的?你们是来查李县令的,是来查官匪勾结的!就因为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你们连自己本分事都不做了?” 巨少商:“都全国通缉了,你无名小卒?” 方许想了想也是。 他问:“能不能告诉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巨少商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叶明眸。 叶明眸不说话,他也不能说。 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儿。 方许坐在那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一拍大腿:“那个李县令的案子还得查!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慎行司的人来了,一见到你们还在查案,肯定不会猜到我在你们队伍里。” 巨少商眼神有些亮:“有点道理啊。” 他再次看向叶明眸,叶明眸还是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方许随即提高嗓音:“你们不是说,监查院最擅长的事就是抗旨不尊吗?皇帝突然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抓方许,会不会是一种......围魏救赵?” 巨少商:“围魏救赵是什么东西?” 方许心说对不起,你们这个时代没有围魏救赵。 他大概解释了一下。 “监查院要来查李县令的案子,皇帝是不是知道?” 巨少商:“县令勾结土匪的事虽然很大,但还没大到在查之前陛下就已经知情。” 方许:“假设他知情呢?” 巨少商:“有话就直说,就屁就快放!” 方许:“皇帝知道你们监查院要查李县令的案子,这个案子如果涉及到了你们不能查的人不能查的事,那皇帝要阻止你们,又没有一个合理的缘故阻止你们,他怎么办?” 听到这,巨少商明显还没有转过弯来。 但叶明眸的眉角却微微一抬。 方许其实在胡诌,他并不认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但他就是想回去查李县令的案子,不只是那案子不能没有个结果,还因为他不想去监查院要安排他去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极为抵触。 总觉得要去的地方可能不太妙,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巨少商显然也不认为这两件事会有什么关联,确实是风马牛不相及。 “你别做梦了。” 巨少商道:“你的意思是陛下为了遮掩李县令的案子,所以才下令在全国之内杀叫方许的人?” 方许:“嗯!” 巨少商:“你以为你是谁还是你以为李县令是谁?” 他其实已经有点动心了,可在方许面前他不能表现出什么。 巨少商只是看起来粗犷,而这粗犷和有那么一点点无脑,恰恰是这个汉子给自己画出来的保护色。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无脑,那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受了多大损失。 相反,巨少商极乐意是这种局面。 皇帝的旨意下的有些太巧合。 这两件事确实风马牛不相及,可时间上的巧合不能不让人深思。 就算皇帝确实是想杀方许,确实是因为方许对皇帝有巨大威胁,那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监查院悄悄查李县令的时候? 别人不知道,监查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查李县令,并不是他们这次来这的主要目标,从李县令身上找到突破口,才是真正的目标。 大殊才立国十年,国基本来就不安稳。 这个时候,君臣上下更该团结一心,然而现在的朝廷里,暗流涌动。 监查院在几个月前秘密打探到,有朝臣可能牵连到一个巨大的人口贩卖案子里。 这个案子的主谋是谁目前还没有什么明确线索,在查知李县令和山匪勾结极可能涉及绑架贩卖,监查院就派巨少商来了。 之所以是他的小队而不是更高层次的小队,监查院也是有点担心打草惊蛇。 方许如果知道真相的话,一定觉得这个开局和上一个开局确实相似。 不同的是,上次的开局是杀少女而做灵胎丹,这次,是大规模的人口贩卖。 巨少商知道但不可能告诉方许,叶明眸也知道所以听到方许的分析才有所反应。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对外界事一点都不了解的少年居然能想那么远。 方许真的是胡诌的。 连他都不认为,才开国的皇帝就想毁掉自己江山去搞什么长生不死。 想追求长生不死,可以是炼丹修仙什么都行,如张君恻那样搞的,实在是独一份。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一直闭目养神的叶明眸忽然问了方许一句。 方许回答:“因为我猜测,李县令身后可能涉及很多大人物,甚至可能涉及皇帝。” 巨少商哼了一声:“笑话,大殊是陛下所创,县令勾结土匪的事能牵扯到陛下?” 方许:“你还别不信,我还遇到过一个皇帝想把自己江山社稷毁掉的呢。” 巨少商:“来来来,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个皇帝是谁。” 方许:“我说了你也不能信。” 就在两个人进行着这毫无营养的辩论的时候,叶明眸却忽然下了决心。 “回去!” 叶明眸道:“就继续查李县令的案子。” 她一指方许:“给他一身监查院的衣服。” ...... 方许换上一身帅气的监查院锦衣,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新衣服,脑子里想的却是莫非真让自己蒙对了? “我想知道案情。” 方许道:“虽然我只是配合你们演戏,但为了能瞒住慎行司,那就要假戏真做,不然一问我,我岂不是露馅了?” 叶明眸恢复了闭着眼睛休息的那副清冷模样:“巨老大,你和他说,捡着能说的说,说太多了反而不像真的。” 巨少商随即点头:“行。” 他面对方许坐直身子,这是态度严肃起来的表现。 方许也坐直身子,不再嬉皮笑脸。 巨少商道:“监查院要查的和别处衙门要查的不同,我们查的是和前朝有关的人和事。” 他先简单介绍了一下监查院的职责,这一点方许必须知道的清楚些,不然真容易露馅。 足足半个时辰,方许一直都在耐心听着。 不只是听监查院的职责,还要听巨少商讲一些他们过去查过的案子。 “就在几个月之前,我们追查一个前朝余孽的时候发现了和人口贩卖有关的事。” 巨少商道:“这个人是前朝皇族身份,而且还是前朝最后一个礼部尚书。” 他看向叶明眸,叶明眸没有什么表示就证明他可以继续说。 巨少商继续说道:“查他的时候发现,他在钱庄里有不少说不清楚来源的收入,每三个月固定存入,而且数额不小。” 方许道:“这就是说他有一项长期的固定的非法收入,能做到这一点就说明他经营的事已经产业化了。” 巨少商点头:“没错。” 奇怪的是,监查院查来查去都查不出这个家伙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个前朝的吏部尚书基本算是足不出户,走访来看,他家里也没什么固定往来的客人。 他名下没有任何关联的商行,从表面来看,这个人洁身自好到甚至不出入青楼,不涉及赌场。 方许问:“给他存钱的人呢?” 巨少商:“每三个月出现一次,存了钱就走,没有任何线索,所以如果不抓到他就没有侦查方向。” 方许思考片刻,问:“境外?” 只是这两个字,就让巨少商对方许刮目相看。 原本只是让方许假扮监查院的人,现在看来这小子真有点天赋。 方许道:“如果是境外来往,查出入关的记录呢?” 巨少商:“你很聪明,但不是那么聪明,大殊很大,周边有很多国家,出入关有很多地方,我们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查,覆盖式的调查需要太多人手,监查院根本就抽不出来。” 方许:“按理说,最简单的办法是查三个月刚好往来一次的地方,算距离去查相对应的关口。” 巨少商:“算过了,查过了,没有这样的人固定往返,监查院没有你想的那么废物,你想到的我们当然会查,没有那么多人手调查所有出入关口,算时间和距离能对上的地方我们都查了。” 方许微微皱眉:“来回两个月到三个月路程的都查了?” 巨少商:“都查了。” 其实这已经是很大范围了。 来回两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能走到很多出入关的地方。 方许忽然醒悟:“你们查不出是谁给他存钱,所以反其道,去查了做什么生意的人会如此固定的往返。” 巨少商:“没错,查到了,半路设伏拦截了,所以才知道涉及人口买卖。” 方许:“抓的人呢?” 巨少商:“除了救出来的那些人,贩卖人口的一个活口都没有,他们提前备了毒药,一旦有事马上服毒,竟无一人贪生怕死。” 方许道:“所以你们再次转换了调查方向,开始查大殊各地哪里的失踪人口最多。” 巨少商挑了挑大拇指:“确实有点聪明。” 方许揉了揉眉角:“可是李县令被灭口了。” 巨少商:“是你坚持要查的,所以你打算怎么继续查?” 他看着方许的眼睛:“青山上的土匪是你杀的,你把人灭口了,你觉得我们又没有必要怀疑,你就是人口贩卖组织的成员?” 方许:“我肯定不是......你要非这么分析,我爹倒是更像。” 那把伞是他爹塞给他的! 巨少商:“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让你帮忙抓你爹的原因。” 方许:“后来为什么不抓了?” 巨少商抬起头:“他能一个人干掉一百多个杀手,还送到我们面前,你觉得他可能是人口贩卖组织的吗?” “杀手......” 方许:“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些杀手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巨少商:“不知道,他们只是被雇佣来的。” 方许:“有目标就好,咱们就先查谁从谁手里雇佣了他们。” 叶明眸听到这,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百九十七章马屁精 上一次遇到的是杀害少女以做灵胎丹的案子,当时涉及到的朝臣数不胜数。 但那个时候的大殊和现在的大殊还不相同,从本质上就不同。 新生的大殊和已老迈的大殊,从上到下从身到心都不同。 帝国伊始,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不管是皇帝还是朝臣,都一心奔着好处去。 就算是稍微有一些龌龊,也只是藏在暗处不敢张扬的臭虫。 这是方许对一个新帝国的判断,而基于这个判断得出的结论就是贩卖人口的案子不该是有大规模的官员涉及。 如果不是有大规模的官员涉及,没有分量极重的王公涉及,皇帝其实没必要插手阻拦。 这个刚刚建立的帝国不怕战争,帝国的缔造者是带着他的无敌军队打败了无数对手才立国的。 也不怕从头再来,因为本就是从头来。 所以,皇帝插手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遮丑。 这个丑,还必须是有很多立国之功勋参与其中皇帝才要遮。 还是那句话,这个时期的帝国不怕从头来。 皇帝的杀心还在呢,真有人挑战新帝国的律法那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以方许对统治者的了解,新帝国的皇帝其实完全可以利用一些丑事来大开杀戒。 敲打敲打那些有功之臣,震慑一下宵小之辈。 所以他对叶明眸巨少商说的话,确实是胡诌的。 然而从叶明眸的反应来看,方许竟然觉得自己好像猜对了什么。 这很蹊跷,莫非这个贩卖人口的案子真的已经到了皇帝亲自下场遮丑的时候? 巨少商对他说了很多关于案情的事,从各方面来看都走进了死胡同。 按理说,如果不是有一股强大到完全可以阻拦监查院的力量,监查院不可能走进死胡同。 他们查到了前朝的吏部尚书,这个人有固定的外来收入。 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大笔银子存进他在钱庄的账户,而从开始到现在这么大的一笔银子一直没有动过。 只存,不出。 更让人觉得背后力量可怕的是,他们只要查到什么马上就会断开线索。 查到前朝礼部尚书,刚有眉目,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没有社交往来的大人物,死了。 自己上吊死的。 这个人叫周朝原,身上有前朝皇族血脉,不过稍显稀薄。 和前朝最后一个皇帝的关系已经很远了,但这个人很有些才能,被启用之后,也确实做了不少正事。 周朝原的口碑很好,所以在前朝灭亡之后,大殊开国皇帝还不止一次派人请他来朝廷任职。 周朝原始终拒绝,坚称自己无心仕途只想归家养老。 如果他贪权贪财,不应该拒绝皇帝。 如果不贪财不贪权,为何敢在新朝贩卖人口? 巨少商也调查了周朝原的家里人,从上到下都问了个遍,他确定,周朝原的家人完全不知情。 他们甚至不知道周朝原在钱庄里有账户,因为他们家的日子过的轻简甚至有些寒酸。 周朝原辞官之后就在家中居住,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只靠卖字和私教有些收入,一家人都靠他来养活。 在最艰难的时候,周朝原的妻子,曾经的前朝一品诰命夫人,居然也要靠给人缝缝补补做些女红来补贴家用。 不管怎么看,这一家都不像是敢犯法的人。 这条线没法查,李县令这边的线也断了。 所以方许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要查杀手,这些人如今还关在维安县的县衙里。 巨少商他们带着方许离开之后,已经知会琢郡府衙派人来接管。 府衙没有权力处置这些人,不能提审,不能私放,只有看押之权。 等到监查院或是刑部派来人接管,府衙就可以把人撤走了。 现在方许他们就要先回维安县,挨个提审这些杀手。 巨少商说的没错,如果方许的父亲方弃拙涉及到这贩卖人口案子里,方弃拙根本没必要抓来这么多活口。 就算他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他也有实力把那一百多人全杀了。 但是巨少商就是很好奇,方许的父亲母亲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那么偏僻的一个小村子里,为什么就藏着那样两尊大神。 对于巨少商的好奇,方许的回答格外直接。 “我不知道。” 方许不但直接,还格外认真:“我小时候脑子让大公鸡啄过,不好使了,记不住以前的事。” 巨少商:“那你家大公鸡挺有实力啊,一嘴下去,就让你记住它啄你的事了,别的都给你啄忘了。” 方许问巨少商:“你小时候被狗咬过吗?” 巨少商:“咬过啊。” 方许:“你还记得被狗咬的前一天你做了什么吗?” 巨少商:“记得啊,前一天我家养的狗才下了小狗,第二天我去狗窝里掏小狗的时候被母狗咬了。” 方许:“当我没问。” 巨少商:“嘁......” 他问方许:“你不会连自己为什么被鸡啄了吗?” 方许:“这倒是记得,我记得是因为很想吃鸡蛋了,可我家的鸡迟迟都不下蛋,于是我去掏它屁-眼儿了,我以为是卡着了。” 巨少商:“你说是被什么鸡啄的?” 方许:“大公鸡啊。” 巨少商一挑大拇指:“你是那个!你真是那个!” 坐在车窗边的叶明眸都有些忍不住,差一点就没法继续装睡了。 她也觉得方许很是那个。 ...... 维安县的县衙并不大,毕竟这里也只是个小县,而且地处偏北,土地不肥沃,村落少,人口少,县域面积没多大。 从涿郡派来接管这些杀手的是涿郡捕头,方许一看到这个人眼睛就亮了。 这不是那位崔昭正催捕头吗。 一个极会演戏的家伙。 这个人上次给方许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崔昭正可是灵胎丹案子里的关键人物。 如果不是因为崔昭正就牵扯不出张望松张君恻父子,如果不把崔昭正带回轮狱司地牢,那后边的事可能都不会发生。 其实一直到崔昭正死,方许都没彻底搞清楚崔昭正到底什么身份。 是佛宗在大殊的卧底,还是什么其他力量的手里的刀。 再次见到崔捕头,方许竟然觉得有那么点亲切。 虽然上次崔昭正是他亲手抓的,而且崔昭正还是那种就该死的恶人。 但这种亲切和方许的好恶无关,方许只是觉得又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而且,崔昭正这个人还是那样会来事。 一见到巨少商他们,崔昭正就一溜小跑的迎接过来。 这个人在跑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辨认谁是地位最高的那个,毫无疑问,巨少商是。 所以崔昭正直接给了巨少商一个夸张的滑跪:“巡使大人,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巨少商不喜欢这样的人,但面子还是还要给一些。 他伸手把崔昭正扶起来:“是出了什么事?” 崔昭正连忙道:“没有没有,您交给琢郡府衙的人全都好好的呢,没出事,只是卑职担惊受怕,唯恐做不好您交代下来的差使。” “从我来到现在为止,那是几天几夜都不敢合眼啊,我吃喝拉撒都在牢房里,那些人犯我始终亲自盯着,幸好,坚持到了您回来。” 巨少商:“几天几夜没合眼?你不是昨天才来的吗?” 崔昭正:“是,那没错,但我从接到命令开始就睡不着了。” 方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他身穿一身监查院的锦衣,所以哪怕笑话了崔昭正,崔昭正也没敢白他一眼,甚至还很歉然:“让这位大人见笑了。” 方许:“没有,我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我笑,是替大殊觉得高兴,大殊能有你这样兢兢业业的基层官员,是大殊的服气,是帝国兴旺的象征。” 听到方许这番话,巨少商他们全都诧异了一下。 而崔昭正心里则立刻就正视了这个年轻的巡使:此人乃我劲敌也! 我只是拍了巨少商的马屁,但这个人三言两语就把马屁提高到了国家层面! 巨少商懒得和这俩货纠缠,直接吩咐一声:“分别提审,尽量快些。” 他看向崔昭正:“我们人手有限,请崔捕头安排人协助,我们分开提审人犯,我们每个人你都要配至少两个差役帮忙。” 方许一指崔昭正:“我就用他一个就行了,不用两个。” 崔昭正心里有一紧,心说这小子是要挑战我? 他点头哈腰的答应下来,先安排人配合巨少商他们,然后颠颠儿的跑到方许身边:“巡使大人您好,还未请教您尊姓大名。” 方许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看了看崔昭正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所以方许越发确定,只有他自己是完完整整的回来的。 两个人提审了一个杀手,这个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一脸凶相。 崔昭正一看他就直接点名了身份:“王崇棋,不要让巡使大人在你身上浪费力气,该说什么马上说出来!” 方许一听就笑了:“你认识?” 崔昭正:“认识啊,此人是琢郡地界上有名的泼皮,别说我认识,我家知府大人也认识啊。” 方许眼睛微微一眯。 心说老崔啊老崔,怎么又是这一招? 你这不明摆着坑你家知府呢吗,比上次还直接。 崔昭正:“不只是这王崇棋,我看那些杀手里边有一半眼熟的,都是琢郡里的混账,就是奇怪了,这群东西平日里也就有胆子欺负欺负老实人,没胆子接杀人的事啊。” 方许:“刚才在巨队长面前你怎么没提你认识?” 崔昭正:“这不是您把我要过来了吗?我得给您说,我直接和巨队长说了,那功劳算巨队长的,我跟您说,那功劳算是您问出来的,放心,我保证不说出去,这都是您审问有功。”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显然早就写好了:“这是我认出的那批人的详细名单,都写的很清楚了。” 方许把纸条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感慨道:“你家知府有你这样的人协助,那早晚得飞黄腾达啊。” 崔昭正:“方巡使谬赞了,我们知府大人飞黄腾达那靠的是知府大人自己的本事和人品,绝非靠我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 他一直王崇棋:“你就说他吧,每次犯案我都抓回去,按理说应该严惩,可知府大人宽仁,就说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就这份胸襟,我和知府大人就比不了啊。” 方许问了一声:“你们琢郡知府,不会是姓张吧?” 崔昭正:“对着嘞,姓张,张望松张大人!” 方许心说行嘞,还是没绕开,你家知府,还是得栽你手里。 第三百九十八章扑朔 对于查案来说,方许现在也算是个老手了。 如果上一次刚刚进入轮狱司是他崭新的开始,那这次他的经验甚至可能在巨少商他们之上。 毕竟,在这个时代,巨少商他们还没有查皇帝的可能和胆魄。 也是因为现在的方许经验丰富,所以他深知查案过程中一个几乎可以认定为真理的现象:轻而易举就到手的证据基本不可信,尤其是大案。 想想看,那些敢做大案子的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心态?什么谋划? 他们怎么可能把关于案子的线索,而且是有直接指向的线索让查案的人轻易得到? 巨少商他们已经暗查了很久,查到哪儿线索就断在哪儿。 在这,崔昭正这么随便说出来的话就把矛头直指涿郡知府张望松,方许能信? 上一次方许信了,而且也确实应该信。 但这一次,方许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崔昭正的态度谦卑且端正,带着一点狗腿子的市侩。 这种人,没有必要怎么会出卖顶头上司? 归结起来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个案子张望松确实有参与,而且涉及的案情巨大,崔昭正知情所以害怕,他知道自己如果牵连进去也必死无疑,所以他要自保。 第二,崔昭正才是涉案的人,他迫切的希望监查院的人调查的方向和他无关,最起码,给他争取时间。 所以方许打算试探一下,他看向崔昭正问了一个问题。 “崔捕头,你是不是想说这些杀手之所以出现在这,其实都是张知府纵容的结果?” 崔昭正立刻站了起来,连连摆手:“可不敢这么说,张知府宽仁待人在涿郡是出了名的,百姓们谁不知道张知府心地慈善?” 他急头白脸的解释:“张知府一向都认为应该给犯错的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不是抓着错误不放把人钉在耻辱柱上。” 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作为捕头,我不认可张知府的做法,毕竟这确实不符合大殊律法规定,若是犯了错的人不以惩治,律法也就形同虚设。” 方许点头:“有法不依,这事张知府确实难辞其咎。” 他又问崔昭正:“按照律法来查办,张知府应该如何处置?” 崔昭正很为难的说道:“按照律法处置的话,此事吏部刑部大理寺以及御史台都可以向张知府问询。” 方许道:“监查院呢?” 崔昭正:“检察院......恕我直言,按照监查院的职责,其实无权查办这件事,除非这件事和前朝余孽有关。” 这就是监查院的难处。 很多人都轻视监查院,原因很简单,因为监查院的局限性太强,而且很可能就是个临时衙门。 大殊才立国,所以需要监查院这样一个衙门来追查和前朝有关的人事。 等到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前朝余孽的事查完之后,监查院也就要被撤销了。 就因为这个,所以地方官府也好,朝廷众臣也罢,都不怎么拿监查院当回事。 要想避开监查院的锋芒太简单了,只要不和前朝人事有关那就够了。 当然,在刚刚立国这个时期,想避开前朝人事,其实也不容易。 新朝初立,人才根本就不够用,所以朝廷不得不启用了一批前朝旧臣。 这一类人在朝廷里的比例,大概要占到三分之一。 而在地方上,这一类人的占比就更多了。 大部分地方官员都是前朝旧官,在大殊立国之后就成了新朝官员。 越是基层的官员,占比就越大。 县令级别往下的,前朝旧官留任的比例甚至可能超过四成。 但到了知府这个层面,旧官的占比就低不少了。 毕竟有大批有功之臣要封赏,知府在朝廷里不算大员,在地方上那是实打实的决策者,很多当初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都下放地方做了知府。 张望松就是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担心监查院来查。 看到崔昭正这一脸为难的样子,方许就知道这个家伙是真想让监查院去查张望松。 然而不涉及前朝,监查院就查不得张知府。 所以方许多问了一句:“崔捕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似乎格外在乎监查院能不能调查张知府。” 崔昭正再次连连摆手:“不不不,张知府真的是个心地仁善的官员,这样的官员百姓们都爱护,我怎么可能希望监查院调查张知府?” 方许:“你希望也好,不希望也好,监查院确实无权调查他。” 他盯着崔昭正的反应。 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会演戏还是遮掩自己,他听到方许的话松了口气。 方许在这个时候,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句话:“琢郡失踪人口多吗?” 这一幕,何其相似。 上一次在大殊,方许也是从崔昭正身上找到的突破口。 那个非常善于伪装的崔捕头,对于本地失踪人口知道的一清二楚,清楚到,他甚至能说出每一个失踪者的名字。 “不多。” 崔昭正的回答却出乎了方许的预料。 崔昭正道:“自大殊立国算起,十年来,琢郡地界上的失踪人口只有六个。” 十年六个,在这样的时期其实真不算多。 方许追问:“崔捕头知道这六个人的身份吗?” 崔昭正回答的依然很快:“知道,这六个人,其中五个人是一家,另外一个是船夫,他们在乘船过河的时候遭遇风浪,船翻了之后便都失踪了,琢郡的河虽不算上游,也算地势较高的中游,人可能随河水被冲到下游去了。” “这种事只要查不到下落,就都算失踪,我也曾带人到下游郡县去问询过,没有什么发现,下游连着一片大湖,想找到人不容易。” 方许嗯了一声。 线索到这又断了。 张望松治下的琢郡十年只有六个人失踪,还属于灾难性失踪。 他唯一让人诟病的地方,也只是依法不严。 方许暂时还看不清楚崔昭正到底是什么意图,所以把注意力转移回了那些杀手身上。 此时他们替身的人叫王崇棋,琢郡人,二十九岁,无业。 这个人身上极其了被人厌恶的所有缺点,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招猫逗狗,嫖娼赌博...... 这样一个人,在琢郡百姓心中就是谁沾惹上谁倒霉的瘟神。 王崇棋也不是孤儿,他这些陋习不是因为没人管教形成的。 他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每次犯事被抓,知府张望松都会亲自和他聊一聊,每一次他都表示自己一定改过自新,可用不了多久还会犯事。 但这个人的聪明之处在于,他从来都不犯大事。 比如偷窃,他从不入室。 他都是顺大街上的东西,没人注意他就顺走,被抓到他就抵赖说以为是别人不要的,他不算偷,算捡。 大殊律法也有漏洞,规定了非在室内行窃的都不算偷盗。 当然也有特定场所,比如市场就不属于这项法律的规定之内。 原本定下这个规矩,是不想让人在城镇街道上摆摊,又不能直接制止,所以就用了这样一个阴招。 可是大殊才建国民生多艰,又不是人人都能交得起市场的租金,所以,还是不少人临街摆摊。 法律又没规定不许沿街摆摊。 所以王崇棋就认准了这一点,只偷室外的。 比如赌博,朝廷规定聚众赌资超过一百钱,也就是十两银子的算违禁。 当然,不包括合法赌场。 王崇棋赌钱,不管输赢,即将到限额就走。 要说该惩治他吧,地方官府有一百种法子惩治这种人。 要说严惩吧,确实还够不上。 然而这就是漏洞。 方许不相信一个如此谨慎的人,一个连犯法都小心翼翼的人,竟然敢杀人。 这种情况的合理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方给的钱已经多到让王崇棋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其他的解释都不合理。 所以方许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收了多少银子?” 王崇棋这个人间败类,却用一种极为蔑视的眼神看向方许:“你们当官的只知道钱。” 这种回答很不正常,极其不符合王崇棋的个性。 方许往后靠了靠:“所以你来杀人,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义气?” 王崇棋反问:“谁告诉你我们是来杀人的?” 方许微微皱眉。 王崇棋道:“我们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相约游玩,在聚起来就被一个人把我们打了,然后绑起来,现在,你们当官的又污蔑我们是要杀人。” 方许往后靠了靠身子,他则往前压了压身子。 王崇棋直视着方许的眼睛问:“你们是不是需要替罪羊?是不是有什么当大官的犯了罪,你们不敢抓,所以抓我们这些守法百姓来顶罪?” 他笑起来,眼神里尽是讥讽:“请问这位大人,到底是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是要杀人?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杀的是谁?谁死了?我们动手了?” 崔昭正立刻呵斥道:“在监查院的大人面前你最好老实些!不要搞胡搅蛮缠那一套!” 王崇棋无所谓的看了崔昭正一眼:“崔捕头,你就是想搞我,这么多年你也没能搞我你心里难受,我怀疑你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用在这不合适,可对于一个没读过书的破皮来说,能用这四个字,也算不错了。 崔昭正急了:“你放屁,我秉公执法什么时候诬赖过别人!” 王崇棋:“你没有啊,你确实没有,所以你为什么只诬赖我?不是你针对我是什么?” 崔昭正竟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候,方许看到兰凌器在窗外跟他招手。 方许起身到门口,兰凌器问:“有进展吗?” 方许摇头。 兰凌器道:“不对劲,这群人身上没有一点钱财,一个铜钱都没有,巨老大已经安排人去查他们家里,但推算着应该也不会有脏银。” 方许:“他们不为钱,我看得出王崇棋说的是实话。” 兰凌器揉着太阳穴:“一群嗜钱如命的泼皮无赖居然不是为了钱,这他妈算什么?” 方许:“从他们的眼神来看,他们更认为自己是来行侠仗义的。” 兰凌器:“那不扯淡吗?一群混账东西行侠仗义?真要是有那个侠义心肠,平日里还坏事做尽?” 方许也觉得扯淡。 然而就在这时候,更扯淡的事出现了。 琢郡府治张望松亲自赶了过来,他来维安县只做一件事。 他要保王崇棋等人。 以知府的身份,力保这些人绝不会干出试图杀人这种大恶之事。 张望松很坚定,他甚至愿意以自己的知府官帽为代价保下这些人。 一时之间,案情变得更为扑朔。 张望松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心肠,王崇棋他们到底是不是为了钱又是不是来杀人的,不好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刑部的人来的也快。 宣布这个案子将由刑部接管。 第三百九十九章只有我知道 阻力还真是大,刑部的人好像闻着甜味的苍蝇一样就来了。 为首的是一位刑部主事,官职正五品,比巨少商的官职高一品,虽然两个衙门并无关联,无隶属,可官大一级还是能压一压人的。 压不死,也能把人压的不甘又无奈。 刑部主事廖今看巨少商的眼神,就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甘但你就是没什么辙的得意。 这种得意不张扬,却最刺激人。 “巨队长。” 廖今微笑道:“这个案子虽然是你们先处理,可我刚才问了问,好像和前朝无关,既无关,那这案子你看是不是交给刑部?” 巨少商针锋相对:“你问了问?廖主事是问了谁?是为了监查院还是问了什么不相干的人?又或是你问了人犯?如果是直接问了人犯,在程序上不对,你尚无权过问,如果是问了监查院,为何我不知道?” 廖今显然早有准备:“我没问人犯,也没问监查院,我是刑部主事,我有权调查本地情况。” 他伸手接过来一份卷宗:“这是我到维安县之后才查的,刑部官员有权调阅县衙卷宗。” 巨少商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份人事卷宗。 包括已经死了的李县令在内,这些人的档案上确实都和前朝无关。 廖今是个笑面虎,始终乐呵呵的。 “巨队长,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有请尽管提,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就可以办一下交接手续了。” 巨少商翻了翻,发现这个廖今的本事真大。 不但维安县涉案的人档案他都拿来了,连被抓的那一百多个杀手的档案他也能拿到手。 联想到琢郡知府张望松也来了,就可以推断出廖今和张望松早就通过气。 没有张望松的协助,廖今也不容易这么快就拿到所有人的档案。 见巨少商不说话,廖今往前上了一步:“维安县涉案的人与前朝余孽无关,琢郡涉案的人也与前朝余孽无关,按照陛下定的规矩,监查院无权查办与前朝无关的案子。” 巨少商心里一沉。 刑部的人来的太快,张望松来的太快。 他们已经回来马上就提审人犯了,什么都没得到呢抢人的就来了。 就在他犹豫着怎么拖延一下的时候,就见方许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巨少商害怕方许身份暴露,所以朝着方许摆摆手:“刑部要交接案情,你去清点一下人犯是否齐全。” 方许不走,他才不走呢。 背着手溜溜达达就过来了:“人犯刚刚清点过,一个都没少。” 他问巨少商:“案子为何要移交刑部?” 巨少商道:“聊主事说,这个案子没有前朝余孽涉及,所以不该由咱们监查院来查,该移交刑部。” 他说到咱们监查院的时候刻意把语气加重了些,一是为了在廖今面前说出方许是监查院的人,二是为了提醒方许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份,别招摇。 方许听出来了,但不在意。 他摇摇头:“移交不了。” 巨少商是队长都没说移交不了,一个队员说移交不了,廖今的眼神马上就闪烁了一下,但他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 “这位怎么称呼?” 他问方许。 方许没有迟疑,马上就给出答案:“白悬。” 廖今看了看方许装束,见只是一个普通巡察使,于是笑道:“看来你对本案有不同见解,那你就说说为何移交不了?” 方许:“因为有前朝人涉及此案,所以移交不了。” 廖今笑的更灿烂了,语气依然柔和却阴的很:“执法人员如果伪造证据,欺瞒朝廷,按律处置很严。” 方许:“那没错,执法者知法犯法确实该严惩。” 他看向巨少商:“刚才我审问人犯王崇棋的时候发现,琢郡捕头崔昭正有陷害琢郡知府张望松的嫌疑。” 听到这廖今就不笑了,这个银币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方许道:“崔昭正是前朝遗留人员,在前朝就是琢郡捕头,大殊立国之后因为人员不足所以沿用至今,他多次向我暗示这些人犯和张望松有关,所以......” 方许又看向廖今:“按照陛下定的规矩,凡涉及前朝人事,皆由监查院处理。” 廖今:“你说崔昭正污蔑张知府他就污蔑了?” 方许回头招招手:“崔捕头,请你过来一下。” 崔昭正连忙小跑着过来,还是那么谦卑恭顺的样子。 他原本性格就这样,再加上是前朝遗留人员,所以更为谦卑。 方许道:“你刚才对我说,这些涉案杀手有一半都和张知府认识,甚至他们都犯过事,但都被张知府释放,对吗?” 崔昭正点头哈腰:“不敢欺瞒上官,这些人确实在琢郡都有些名气,全是游散人员,他们都曾因为犯事被张知府教育过,却并未收到任何处罚,其中王崇棋一人就被张知府教育了三次之多,也没有处罚。” 听到这巨少商就乐了,他问崔昭正:“你是前朝就在琢郡做捕头了?” 崔昭正:“是是是,前前后后算起来在琢郡做捕头已经二十多年了。” 巨少商立刻看向廖今:“抱歉,移交不了。” 廖今猛然看向崔昭正:“执法者若作伪证,欺瞒朝廷,按律......” 方许:“当斩。” 崔昭正吓了一跳,他看向方许:“不能吧。” 方许:“你能保证你刚才所说句句属实吗?” 崔昭正:“句句属实!” 方许:“那就别怕。” 他看了一眼巨少商:“队长,愣什么呢?此人可能诬陷地方知府,杀手王崇棋等人也曾被他抓过,涉案极深,先拿了吧。” 巨少商:“拿!” 他从廖今身边走过:“抱歉了廖主事,案子太忙,不能接待了。” ...... 巨少商拉着方许就往回走,一脸激动:“你怎么说服他的?” 方许看看崔昭正:“他说服我的。” 巨少商懵了:“他?说服你?说服你说他涉嫌诬告上官?” 崔昭正点头:“嗯!” 巨少商停下脚步:“为什么?” 崔昭正:“因为我是捕头,因为张知府真的可能和本案有关,但如果不说我陷害他,你们还是没权利把案子拿下来。” 巨少商盯着崔昭正的眼睛:“你为什么甘愿背负罪名也要查张知府?” 崔昭正:“我说过了,我是捕头,二十多年前我就是琢郡捕头了。” 巨少商还是那么盯着崔昭正的眼睛:“我查过,琢郡近十年只有一起失踪人口案子,还是灾难性的失踪,这案子事发在维安县,你......” 崔昭正:“我是琢郡的捕头,我的执法权只在琢郡,可我是捕头,大殊的捕头。” 巨少商拍了拍崔昭正肩膀:“多谢你了。” 崔昭正:“只要案子能查清楚就行。” 方许问:“因为崔昭正是涉案人员,我亲自看管,每天与他同吃同住,没问题吧?” 巨少商:“没问题。” 刚说到这,之间一个长须飘飘的人大步过来了。 方许认得那张脸,和在上一个大殊所见的张望松一模一样。 按理说,看到这张脸方许就该厌恶。 张望松快步走到近处,先是客气了两句,然后就问:“王崇棋等人为何不准我作保?” 巨少商刚要说话,方许先开口:“张知府,恕我直言,以现在监查院掌握的证据来看,要么是崔捕头诬陷你豢养黑道势力,要么是你真的豢养黑道势力。” 张望松:“崔捕头,这是何故?” 崔昭正:“知府大人恕罪,我只是如实说出王崇棋等人身份,并无夸大,并未造假,现在监查院认为我可能诬告你,要留我调查。” 张望松急了:“我可以不为王崇棋等人作保,但却不能让你留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谁犯法你也不可能犯法!” 巨少商道:“张知府,他所说的话极可能给你引起很大麻烦,你要保他?” 张望松:“我当然要保他!崔捕头我很了解,他这么多年来向来秉公执法从无私心,若非他是前朝遗留官员,这样的人,应该高升!” 这两个人,很有意思。 方许现在都有些分辨不清楚,他们俩是不是都在演戏。 巨少商道:“张知府,案情没有查明白之前,请你暂回琢郡不要离开,监查院随时都可能登门拜访。” 这是逐客令。 张望松却不走:“崔捕头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不能让他入狱,这是坏他的名声!” 方许道:“不会让他入狱,查明之前都不会,我会与他同吃同住,不会以案犯身份待他,张知府,请回吧。” 张望松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几步又回头:“崔捕头,若受了委屈只管找我,我就算拼着这官不做也要为你出头。” 崔昭正俯身:“多谢大人关爱,卑职不会有事的。” 巨少商和方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俩有问题,可又暂时看不出问题在哪,因为这俩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不像演的。 方许带着崔昭正回到住处,他特意交代人放了两个单人木床。 崔昭正进来后显得有些颓然,方许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崔捕头在担心什么?” 崔昭正道:“我来维安县的时间不长,案子的事也知道的肤浅,只知道是李县令可能勾结青衫土匪掳卖人口,然后李县令被杀,王崇棋等人极可能是来维安县,要冲撞县衙直接杀李县令以灭口。” 方许:“目前来看,是。” 崔昭正:“他们本该没胆子做这件事。” 方许:“是。” 崔昭正:“会不会是真的错了?又或是被人利用?” 方许:“你和张知府是一样的人,你也不认为王崇棋等人真的那么坏。” 崔昭正没回答。 方许:“现在还证明不了他们是来杀李县令灭口的,但只要李县令还活着呢,王崇棋他们杀不了,还是会有人来杀。” 崔昭正猛然抬头看向方许:“李县令真没死?” 方许心里一笑。 “对啊,我救回来了的,那一箭几乎命中要害,如果不是我救治及时他早死了,但现在人还没苏醒过来。” 崔昭正双手合十:“愿老天保佑李县令苏醒过来,让案情大白。” 方许道:“但愿吧。”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窗瞥了一眼。 他说李县令没死是说给崔昭正听的,也是说给别人听的。 只要李县令真的重要,这两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铤而走险。 果然,崔昭正马上就问了方许一句:“我来之后不见李县令,他被藏起来了?” 方许压低声音:“对,藏起来了,只有我知道在什么地方。” 第四百章你算小丑 从崔昭正问出李县令的那一刻,方许就知道今天他应该不会安安稳稳的睡觉了。 原本县衙里的人虽然都已经被下狱,可新来的未必就比已经下狱的善良。 关于这个人口贩卖的案子,如果是别人来看可能还不会看的那么高远那么庞大,方许是经历过灵胎丹案子的人,看多高多远他都不会觉得过分。 上一次的崔昭正和张望松都不是什么好人,明明地位都不算很高却又极为关键。 方许有些后悔的就是当初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没把他们太当回事,这才导致了整个时代的混乱。 如果上一次方许能处理的更好,那就不会出现后边接二连三的失控。 这一次,方许必须把这两个人看的更重要,应对的更重视。 把之前的经历复盘一下,才能明白崔昭正的作用。 这个在当时看来不怎么起眼的家伙,竟是后来轮狱司漏洞的利用者。 此时此刻的方许,心境早已不同。 他已经不在把这个世界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这种想法他甚至没和叶明眸提起过。 哪怕叶明眸是他的灵魂契合者,这种推论叶明眸也无法理解。 如果方许认为,结束了之前世界的混乱是他努力的结果,那他一定还会输。 方许内心的秘密是……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在别人的游戏里。 这不是一个真实世界,当他刚刚要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并且打算搅乱这个世界,有人帮他找到了办法。 是的,看似是方许努力之后得到的答案,其实是别人给他设置了一些游戏关卡,让他艰难通过之后就以为是他自己通过的。 其实,回到第一代大殊未必不是这个游戏操控者的目的。 叶明眸是最契合方许的人,她绝对无法理解方许的推断。 更无法理解的是,方许的推断还不只是一个游戏世界。 简单来说,一个普通的游戏世界,应该是一名玩家操控一个角色闯关。 每一个玩家操控的角色,所经历的剧情都是一样的。 大不了会有几个不同的选项,仅此而已。 但,这个世界如果方许的想法是对的,那就是荒诞至极的游戏。 因为……玩家操控的不是方许这个角色。 而且操控所有除了方许之外的角色,来困住方许组织方许。 这种事别说叶明眸,别说神荼郁垒,别说皇帝,别说白悬道长,就连方许自己都觉得荒诞。 方许一度认为这是自己神经即将错乱的先兆,他可能要被迷题搞疯了。 如果方许不是来自一个科技世界,那他不会有这样的荒诞想法。 也正因为方许才会有这种荒诞想法,所以……游戏重启了。 这是方许最离谱的推断,是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跳出这个世界观的推断。 所以如果重新再来,方许就不能再错失游戏一开头的看起来不重要的选项。 比如崔昭正。 上一个大殊时代,崔昭正带着无足虫进入轮狱司地牢,那是一切的转折点。 造成这个转折的关键是方许的判断,他想到了崔昭正很有用但没想到那么有用。 现在,方许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配合剧情继续往下走。 还如灵胎丹案一样,追查到更高处,最终的结果,极可能还牵扯到当今的皇帝。 然后,又是未知的发展。 第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崔昭正干掉。 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已经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就应该要做决断。 只要杀了崔昭正,那后续的一切都断了。 什么反转,什么失控,都不存在。 可方许绝不会这么做。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管,见到一个关键的人先干掉再说。 那最后,到底是方许赢了还是那个操控一切的人赢了? 方许目前的想法是,不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首先……我不能做一个坏人。 曾经有人做过这差不多的实验:人性是否经得住考验。 第一个实验,有人对一个妻子说,给你五万离开你的丈夫,妻子嗤之以鼻,然后加到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五百万…… 最终,妻子选择了钱。 第二个实验,有人不停的对一个人说你的兄弟们对你并不真诚,这个人一样嗤之以鼻。 然后他兄弟们瞒着他在做一件事,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好朋友都知道但就是没有人告诉他,久而久之,哪怕瞒着他的这件事是为他好,感情也被破坏了。 杀崔昭正,按照上一个大殊时代的过程来看怎么都对。 可是,方许还是方许吗? …… 不管荒诞不荒诞,方许现在就默认自己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除了他之外,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如巨少商,沐红腰,小琳琅,他们都可能是对方许人性的考验。 只不过,不是和崔昭正张望松张君侧等人在一个层面。 这个游戏目前对于方许来说最难的就是保持本心。 追查灵胎丹案是为了正义。 这次,贩卖人口案,一样也是。 当方许说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李县令在哪的时候,他做出的选择,依然是他自己来挑战这个人性规则。 这个夜,也许注定了不安静。 窗外的知了叫声有些不合时宜,让渴望安静的人心乱如麻。 又恰好给了两个都睡不着的人睡不着的理由。 崔昭正辗转反侧,方许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时间就这样过去,方许在等待着比知了更令人厌恶的东西出现。 崔昭正,对抗的好像是他自己的不安。 到了后半夜,方许看到崔昭正坐了起来。 他侧头看过去,借着屋子里昏暗的灯柱光芒,哪怕没有了圣瞳的加持,方许似乎还是看清楚了崔昭正眼睛里的血丝。 他就那么坐着,明明没有什么其他举动,却给人一种身下不是床而是砧板的错觉,可能他意识到了自己不久之后就会成为鱼肉。 “你在想什么?” 方许问他。 崔昭正侧过头,血红血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是随时能爆发出兽性。 他回答了方许的话,声音沙哑的像是野兽即将行凶前的低吼。 “我不应该问你李县令的事,你也不应该告诉我只有你自己知道。” 崔昭正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方许也坐起来,明知故问:“为什么?” “整个事情都不对。” 崔昭正的声音越发低沉:“张知府不该来,你们监查院通知府衙派人来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我们被抓的是谁。” 方许点点头。 为了保密,监查院肯定不会告诉府衙这些情况。 这也不只是为了保密,还为了测试府衙的人见到杀手有很大一部分来自琢郡后是什么反应。 崔昭正道:“所以,张知府为什么会急匆匆的赶来为王崇棋他们作保?” 方许想过这个问题。 他说:“张知府是和刑部的人前后脚到的,应该是刑部的人跟他沟通过。” 崔昭正听到这句话明显更急了:“你们监查院和刑部沟通过吗?” 方许摇头。 不是不知道,是他不清楚,巨少商并没有和他提起过。 但是根据方许的判断,巨少商绝不会和刑部沟通。 如果沟通过,监查院为什么还要抗拒刑部接手? 崔昭正已经坐不住了。 显然刚才让他辗转反侧的,确实和那恼人的知了无关。 “没有人和刑部沟通,刑部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他在屋子里走动,脚步越来越快。 “刑部怎么知道王崇棋是哪里人?而且那么快就把张知府请来了?” 崔昭正蒙的看向方许:“难道你们监查院就没有一点怀疑?” 当然有,但方许不能提前和崔昭正说,事实上,方许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应该和崔昭正说。 然而此时崔昭正的反应,却让方许有了些松动。 很简单,如果崔昭正和刑部的人是同谋,他有必要提这件事吗? 可经历过上一个大殊时代的方许,怎么可能对崔昭正那么信任? 他问:“崔捕头觉得,刑部的人有问题?” 这是一句废话。 崔昭正说了那么多,就是在极力证明刑部的人有问题。 “肯定有。” 崔昭正道:“不能让他们接管人犯,我怀疑杀手就是他们找来的!” 这句话,直接在方许心里点起一把火。 方许也是这么想的。 只有操控者,才能在被操控的角色出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察觉。 刑部的人,不是神。 崔昭正的脸色更差了:“他们可能都不是刑部的人!” 方许也想到了。 虽然,这么想有些荒诞。 但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无论多荒诞的推测都可能不过分。 所以方许问:“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崔昭正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如果是刑部的人,只要我还在监查院手里,这个案子他们就拿不走,除非他们疯了,想杀人灭口。” 那是对手的最后一步棋。 只要案子抢不过去,又不得不动手的最后一步棋。 方许道:“杀人灭口其实没有必要那么大动干戈,杀掉所有人对他们来说影响太大,不好收场。” 崔昭正点头:“只要有一个人死了就够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方许:“不是李县令,他其实没那么重要……是我,只要我死了,案子就没有前朝遗留官员了。” 没有前朝遗留官员,那这个案子刑部就能硬抢了。 似乎合理,可他们怎么杀崔昭正? 要让崔昭正死,还能让监查院因此而退出案子? 答案很简单。 只要是监查院的人杀了崔昭正就好。 方许是监查院的人,不管真的还是假的,他穿着监查院的锦衣,身份还是叶明眸和巨少商给的。 只要方许杀了崔昭正,监查院就不可能再主办这个案子。 这是个开始,有了这个开始,刑部就能一步一步把整个贩卖人口的案子,都拿过去。 朝臣都会成为助力,没有人再相信监查院。 方许有理由杀崔昭正,只要杀了崔昭正一切都会被切断。 这是方许从上一个大殊时代,带回来的经验。 到了这一刻,方许心里笑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安排我。 游戏的主人当然什么都知道啊,他就是要赌一把方许会不会走捷径。 会不会逆转人性,做不同的方许。 可惜,方许本心不变。 他看着崔昭正,心里有个声音响起。 我不会杀他的。 “不,你会的。” 另一个声音在方许脑海中骤然出现,像是造物主一样的冰冷且充满嘲弄。 紧跟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侵入了方许的脑海,那声音依然冰冷且充满嘲弄。 你会拿起刀,斩落他的人头。 方许脑海里嗡的一声,下一息,他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抓向他的佩刀。 那是巨少商给他的佩刀,监查院的佩刀。 “你算什么呢?” 那声音居高临下。 “你算……小丑。” 再下一息,方许狠狠朝着崔昭正的头颅斩下一刀! 第四百零一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方许脑海里出现那个声音之后,一种曾经熟悉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 方许第一次接触念师是在石城,是他去抓张望松父子的时候。 那也是方许和张君恻的第一次见面,他被张君恻的念力侵入脑海。 从方许挣脱开张君恻控制的那一刻方许就暗暗发誓,自己绝不能在这样轻易的被念师控制。 然而这次,对手似乎来的更为突兀,而且,念力比张君恻还要强大。 那声音方许从未听过,不是张君恻的声音。 这个人明显极为高傲,似乎对控制方许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成就感。 在他看来,方许只不过是他人生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念师有这样的自信。 一旦被念力侵入,基本上就没有回转的可能。 在他出手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方许的精神力很低,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这就好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欺负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只需要用一根手指就能把那三四岁的孩子弹哭。 念师在侵入别人精神世界的第一步,就是要仔细检查这个人有没有抵抗的力量。 他查看过了,方许的脑海里空空如也。 别说一个年轻人的脑子不该如此,就算真的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也不该如此。 孩子的精神世界也不是空的,有孩子独特的思维,哪怕这个世界还不成熟,依然五彩缤纷。 方许的精神世界空荡荡的像是一片荒芜的原野,虽然并不干旱,不是沙漠,但也寸草不生。 只是一大片看不到边际的土地,在这片大地上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能与这片大地相对应的就是灰蒙蒙的天空,不晴朗也看不到云层。 所以这个念师对方许的第一判断是......这个人单纯且愚蠢。 小孩子的精神世界里还有他们喜欢的东西,这些东西会组成一个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世界。 成年的人精神世界就复杂多了,会看到各种光怪陆离的东西。 所以念师对于侵入别人的精神世界也很小心,每一个成年人的精神世界都大的可怕。 一旦进入一个看起来普通但精神力格外强大的人脑海之中,一个不小心就会困在其中,如同坠入沼泽一样,难以抽身。 方许这个精神世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切都没有,空荡的一眼就能看遍。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干净的精神世界。” 那个念师的声音在这片空荡的大地上回荡,依然满是不屑。 “你有点可怜。” 念师感慨一句,然后开始下达命令。 他的精神力量已经充满了这个空间,方许的一举一动都受他控制。 在他的命令下,方许已经拿起了佩刀。 一步一步走向崔昭正,然后在崔昭正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刀斩了下去。 那把刀劈落的速度极快,崔昭正不是个凡夫却还是没能避开。 当刀锋切断了崔昭正几根头发的时候,戛然而止。 在这一刻,念师惊住了。 他没有下令停止。 所以他跟课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立刻想从方许的精神世界里抽离出去。 然而,当他疯狂的朝着那几乎不见边际的原野外飞奔的时候,面前原本空荡荡的地方,骤然出现了一双极为诡异的眼睛。 一只金光灿灿,一只红芒闪烁。 两只巨大的眼睛就那么凝视着他,让他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惧。 下一息,方许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当你发现这里空荡荡的时候,为什么不害怕?” 方许的声音,如那念师刚才侵入的时候一样充满了戏谑和轻蔑。 但那念师的戏谑和轻蔑只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而方许的戏谑和轻蔑则带着一种造物主般的威压。 在那两只眼睛的注视下,念师根本就抵抗不住,他感觉自己的膝盖越来越沉越来越痛,片刻之后就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这一刻的他后悔了,却没有挽回的余地。 方许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却又如此阴险。 方许明明可以在第一时间反击,却等到这个念师最得意的时候才出手。 当方许挥刀斩向崔昭正的时候,就是念师最得意的时候。 一个得意的人,精神的防备力量最薄弱。 这一刻,念师感觉到方许的精神世界在迅速缩小。 那空荡荡的平坦的却寸草不生的大地根本不是大地,那灰蒙蒙的连一片云都没有的天空也不是天空。 这个精神世界在极短的时间内,缩小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原来,他从一进来就被困在这个盒子里了。 盒子越小,那两只眼睛就显得越大。 像是日月一样悬挂在他的头顶,让他根本不敢直视。 跪在那的念师,瑟瑟发抖。 方许不是没有了圣瞳,只是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他习惯性的藏起了底牌。 “既然跪了,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方许的声音再次出现,念师猛然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求生的欲望:“什么机会?” 方许笑了笑:“一个你想让我动手的机会,现在我让你亲自动手。” 当这句话才说完的时候,后院窗外的人突然动了起来。 直接撞破了窗户,一把从方许手中抢走了佩刀。 然后朝着崔昭正的头顶斩落! 当他的刀马上就要将崔昭正劈死的瞬间,又有一把刀出现。 一把,方许曾经见识过的拥有着牺牲精神的刀。 巨少商的刀。 当的一声,念师手里的刀被荡飞。 紧跟着大批人从前院冲了进来,不只是巨少商他们这些监查院的人,还有刑部的一些人。 当他们看清楚那个想要杀崔昭正的人长什么样子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刑部的人。 这个人,真是刑部主事廖今! ...... 一切都变了样子。 在最初的计划里,应该是方许杀掉了崔昭正。 然后刑部强势介入将案子拿过去,从那一刻开始监查院就被踢出局。 可现在要杀崔昭正的人是廖今,那被踢出局的只能是刑部。 人赃并获。 这个设局之中只有两个人真的被吓坏了,一个是廖今一个是崔昭正。 来自琢郡的捕头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好像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方许伸手把崔昭正拉过来,检查了一下他,头上没有伤痕,只是断了几根头发。 方许故意的。 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崔昭正是带着无足虫进了轮狱司地牢的人。 而无足虫的形态,就和头发差不多。 方许故意落下那一刀,不只是为了欺骗廖今,还为了试一试,崔昭正这次又没有带着无足虫。 试出来了,崔昭正身上干干净净。 这让方许又确定了一件事......这个时代不是上一个时代那么复杂。 目前还没有发现特别离谱的东西。 除了武夫和念师之外,也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修行类型。 方许之所以要把圣瞳藏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就是在防备着突如其来的变故。 现在,知道他有圣瞳秘密的人只有一个。 所以下一息,方许就一指点在廖今的穴位上,廖今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说话便昏了过去。 巨少商朝着方许点了点头,然后回身看向刑部的那些人:“现在,你们的主事涉案,你们也不能再接触这个案子了。” 虽然刑部的人都觉得不对劲,现在他们也没办法辩驳什么。 他们也亲眼看到了,廖主事要杀崔昭正。 而他们就在前院,身为念师的廖今却没有察觉,原因只有一个...... 在暗影处,叶明眸注视着那个叫方许的少年,眼神里有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欣赏。 这个少女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她看到方许那张脸都会觉得似曾相识。 叶明眸已经搜遍了自己的记忆,没有发现任何和方许有过交集的痕迹。 所以她难以理解这种似曾相识。 如果仅仅是觉得眼熟并不会让她困扰,她的感觉是......她和方许曾经很亲密。 这种没来由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却,不知为何的并不排斥。 这个时候的方许却不能让别人沾手廖今,他一把将昏迷的廖今提起来:“必须马上提审,请巨老大跟我一起,还有叶姑娘。” 他暂时只相信监查院的人。 廖今很快被带进一间刑房,这里虽然简陋,却格外坚固。 巨野小队的人在刑房外边戒备,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们很清楚,从王崇棋等人身上找不到的答案,在廖今身上有可能得到。 是谁杀了李县令,是谁要阻止他们继续追查贩卖人口的案子。 刑房内,方许直接让叶明眸动手。 “探查他。” 方许看向叶明眸:“一定要快,我怀疑对方有高手也有后手安排。” 叶明眸点了点,她凝视着廖今然后猛然将念力释放出去。 当叶明眸的念力刚刚进入廖今精神世界的那一刻,忽然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反噬。 叶明眸惊了一下,连忙后撤。 如果她的反应稍微慢一些,她的精神力量就可能回不来了。 确切的说,那不是反噬。 是摧毁。 有人提前在廖今的精神世界里存放了一股力量,一旦廖今被探查,这股力量马上爆发出来。 方许困住廖今念力的时候没有出事,是因为那是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困住了廖今。 砰地一声! 廖今的血肉之躯一下子炸开了,瞬间变成了碎肉和污血。 方许也在那一瞬间跨步过去,以武夫真气将叶明眸护住。 无数碎骨碎肉和血液爆射过来,都被方许拦住。 方许急切回头:“你没事吧?” 叶明眸看着方许的眼睛,她看到了最真切的关心。 这一刻,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变的格外浓烈。 就在这变故突发的时候,外边忽然出现了打斗的声音。 巨少商他们立刻转身出去,才出门就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四周屋顶上出现了不少身穿大红色锦衣的人,披着黑色的披风,带着黑色的梁冠,每个人脸上还都罩着反射着幽光的青铜面具。 巨少商看清楚那些人的样子后心里就一沉:“慎行司的人!” 他招呼一声,沐红腰等人立刻退了回来。 这方圆之地,已经被慎行司的人严密控制了。 在那群红衣之中,有个身材修长气质阴冷的人站在屋脊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众生。 “监查院的人,为何要私自杀死刑部主事?” 他不等巨少商说话,伸手指了指下边:“所有人都涉及以私行虐杀刑部官员,有反抗者,可杀。” 方许盯着那个人,他轻声问巨少商:“是谁?” 巨少商回答:“慎行司副指挥使,俞白崖,我们......中算计了。” 第四百零二章入狱 慎行司副指挥使俞白崖有个称号:东狼。 这个称号是江湖上的人给的,没有一点褒义。 慎行司有一正两副三位指挥使,按照正式的官职名称,这三个人分别为:慎行司指挥使白青苗,慎行司指挥左佥事俞白崖,慎行司指挥右佥事尉迟飞麟。 自大殊立国之后,能让百姓都听说过且吓到过的大案子多数都是慎行司办的。 这个原本只是负责宫中事务的小衙门,这些年已经凌驾于朝廷各部之上。 按理说,慎行司指挥使白青苗的品级也不高,但大殊皇帝给了他几乎没有人可以制约的权力,这让慎行司的地位远超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等同样有查案权力的衙门。 正三品以下,慎行司的人查起来甚至不必请旨。 现在站在方许面前的这个叫俞白崖的家伙,就是慎行司的第二号人物。 白青苗也有个江湖称号:御虎。 指挥右佥事尉迟飞麟的江湖称号是:西豺。 从江湖中人给他们的称号就能大概看出来,这三个人的性格如何。 御虎白青苗,只忠于皇帝,其他人在他眼中不过是猎物而已,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满朝文武,只要被他盯上的,多数没有好下场。 大殊立国十年来,栽在白青苗手上的勋贵已经不止十个。 这十个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在大殊立国之前就已战功赫赫的大人物。 他们领兵作战纵横无敌的时候,白青苗只是皇帝身边一个小小随从。 谁能想到在大殊立国之后,就是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家伙,竟然把如此多的有功之臣送进监牢,进而送进地狱。 人都说,御虎之下,豺狼当道。 西豺尉迟飞麟阴,东狼俞白崖狠。 方许是不久之前刚刚听巨少商说起过慎行司的事,这让他对这个新鲜的大殊多了几分期待。 他所经历的上一个大殊时代可没有这些人,显然,如果这是一个游戏世界,那,控制这个游戏世界的人加入了一些新角色。 方许要面对的通关难度,骤然提高。 俞白崖站在屋脊上,看监查院的众人和他看以前被他办过的那些官员没什么区别。 都是待宰之羔羊。 这时候巨少商在方许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小心些,不要轻举妄动,这个俞白崖是实打实的六品武夫。” 六品武夫? 方许心里微微一惊,这么早就开始接触六品武夫了? 巨少商接下来的话,让方许心里的戒备更上了一个层次。 “咱们中了算计这不像是俞白崖的手笔,他只是狠,办事直接了当,从来都是单刀直入,这么阴险的布局,更像是西豺尉迟飞麟的手笔,他也是六品武夫,说不得就在附近。” 巨少商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敢动手反抗的话,绝对不是两个六品武夫的对手。 方许表示同意。 方许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些自信,但没那么大。 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时代的七品武夫了,隐藏了圣瞳之后他的实力最多在五品武夫。 说实话五品武夫在上一个大殊时代也算实打实的高手,毕竟那个时候修行者不管是数量还是修行的高度都比不了以前。 在方许之前的大殊只有一位七品武夫:沐无同。 看起来,现在这个大殊之内的七品武夫绝不止一个。 方许虽然有自信可以脱身,哪怕面对两个六品武夫他也有这个自信。 打不过,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然,也不是有实打实的把握。 对于这个时代方许还缺乏了解,对俞白崖和尉迟飞麟的实力更缺乏了解。 可他走了又能怎么样? 巨少商他们走不了。 所以方许打算暂时听巨少商的,且看看这慎行司的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如果慎行司的人真想下手杀人,方许不在隐藏实力也要把监查院的人救出去,至于能不能全身而退,那不在方许考虑。 此时见监查院的人没有动作,俞白崖竟然有些失望。 他是真的盼着监查院的人动手,他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过血腥味了。 可监查院的人一动不动,在巨少商的命令下,沐红腰她们甚至还主动放下了兵器,这让俞白崖无比失望。 “诸位能配合慎行司查案我很欣慰。” 俞白崖从屋脊上轻飘飘的飞落下来,像是一片被轻风吹拂的柳叶。 他缓步走到巨少商面前,看起来以前应该就认识。 “巨少商,你和你的人接下来要接受慎行司管制,你我本同朝为官,也都做的是办案的差使,本该互相关照,只是今日有刑部官员死于你们的手里,我不得不按大殊律例办事。” 巨少商笑了笑:“可以啊,刑部的官员是不是死在我们手里还有待调查,我们最好别死在慎行司手里,那样的话你们也得接受调查。” 俞白崖也笑:“你的话,我会视为威胁。” 巨少商伸出手:“我有威胁的话要不要先绑起来?” 俞白崖的视线往旁边扫了扫。 这里不仅仅是有慎行司的人,有监查院的人,还有刑部的人和琢郡府衙的人。 “免了吧。” 俞白崖转身:“请监查院的人进牢房。” 慎行司的那些红衣随即过来,一个个虎视眈眈的。 巨少商拉了方许一下,从他的眼神里,方许倒是没有看出多少担忧,这位巨老大的身后应该也藏着什么实力。 就在这时候,叶明眸从众人身后出来,她也跟着巨少商往监狱那边走。 一看到她,俞白崖的眼神明显变了变,那般高傲的人,也不得不抱拳行礼:“卑职俞白崖,拜见郡主。” 叶明眸扫了他一眼,没理会,直接从他身边过去。 “郡主请留步。” 俞白崖道:“郡主千金之躯,不该进监牢,我会安排住处,请郡主稍候,过两天,我再安排人护送郡主回京。” 叶明眸背着手走向监狱:“我是监查院的人。” 俞白崖眉头皱了皱,犹豫片刻后吩咐:“把县衙后院腾出来,请监查院的兄弟们在后院暂时住下,都是为朝廷办事为陛下效力,不必关入牢房。” 众人看向叶明眸。 叶明眸头也不回:“既是嫌犯,该住哪儿就住哪儿。” 巨少商等人咧嘴一笑,大步进入牢房。 这一刻,俞白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时候崔昭正看向方许,他有些想不清楚自己该不该去。 然后他就看到方许朝着他招手,崔昭正立刻就朝着方许小跑过去。 “等下。” 俞白崖道:“你不是监查院的人,你不能去。” 方许还没说话,叶明眸回头看向崔昭正:“崔捕头,随我一起走。” 崔昭正看了方许一眼,加快脚步跑到了叶明眸身边。 俞白崖的眼神里,越发阴森。 ...... 方许对叶明眸好佩服,好喜欢。 这个少女用行动给巨少商等人上了一层保险。 她身份特殊,慎行司的人就算再狠厉跋扈也不敢明面上对她不尊敬。 如果她住别的地方而巨少商等人住进牢房,那巨少商他们出了事她都没法及时出手。 现在大家都住牢房,俞白崖不敢有什么脏心思。 崔昭正这个人也一样,监查院的人如果被关起来,谁还顾得了他? 以慎行司的手段,随随便便就能让崔昭正人间消失。 到了大牢之后,叶明眸还拒绝了慎行司的人安排分开关押的决定,所有人,都住进了同一间牢房。 看得出来,慎行司的人对叶明眸格外忌惮。 基本上她说什么,慎行司的人就同意什么。 恨她,但又惹不起她。 坐在牢间的地面上,方许这才问巨少商:“看起来监查院和慎行司的关系处的不怎么好。” 巨少商笑了:“那你是放屁,什么叫不怎么好,那是形同水火,慎行司的人巴不得干掉监查院,监查院的人有机会也一定护干掉慎行司。” 方许:“多大过节?” 巨少商:“慎行司有好几个大案都是被监查院抢走的,而监查院有几个重要的案子也是被慎行司抢走的。” 方许:“那也不至于恨不得弄死对方。” 巨少商:“是啊,你要是知道两位指挥使大人的关系,就更觉得两个衙门不该是这样的关系了。” 他告诉方许,慎行司的指挥使白青苗和监查院的指挥使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两个在少年时候就跟在大殊皇帝身边打江山,算是大殊皇帝最信任的两个人了。 这两个人不但陪伴了皇帝整个创业历程,在其中还出过不少力。 按照身份来说,他们两个从小就是皇帝的仆从。 立国之后,一个奉旨接手慎行司,一个奉旨创办监查院,按照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他们两个精诚合作,结果两个人却反目成仇了一样。 朝廷里都说两个人是争宠,但怎么看监查院这边都不像是争宠。 因为监查院那位一号人物,从来都以逆旨为荣。 巨少商往左右看了看,声音压的更低了些:“咱们监查院的老大,和白青苗原来是那个关系。” 方许皱眉:“那个关系?哪个关系?” 问过之后方许一惊。 莫非是......男同? 一说到这个巨少商就有些来劲,往方许身边凑了凑,可他刚要继续八卦下去,就听见叶明眸一声轻咳。 巨少商立刻就不说了。 叶明眸语气有些严肃的说道:“背后议论是非,将来要进拔舌地狱。” 巨少商:“不说比拔了还难受啊......” 可他也不敢继续说了。 方许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两位怎么还能是那种关系? 就在这时候,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叶明眸的声音。 “不要听巨少商胡言乱语。” 方许侧头看向叶明眸,发现那个少女还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似乎入定了一样。 他在脑海之中问了一句:“巨少商谈论监查院老大的事,似乎一点顾忌都没有,你们监查院的氛围不错啊。” 叶明眸回答:“监查院谁不是一身反骨。” 方许心说那我可能来对地方了。 下一息,叶明眸的声音就带着些担忧了。 “我担心他们会想办法把我转走,或许会用一些我也不能拒绝的手段,一旦我离开了,你们......” 方许:“他们真敢杀监查院的人?” 叶明眸:“原本不敢,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大,他们未必不会下手。” 方许立刻追问:“贩卖人口的案子到底牵扯到谁了?既然有目标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叶明眸没回答。 良久后,她的声音再次出现,带着些疲惫。 “陛下有时候也没办法。” 方许因为这句话,心里一沉。 连皇帝都没有什么办法的事是多大的事,人是多重要的人? 莫非,又是皇帝老儿本身? 第四百零三章嫁祸 世界不该是一模一样的,哪怕是重生的人把自己走过的世界再走一遍也不该是一模一样的。 很多人都在找世界的中心在哪儿。 每个人都是。 从每天一睁开眼睛开始,你的世界中心就亮了。 方许却还没有找到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什么,他现在还不认为就是自己。 所有出现在他眼前的人,似乎都和他无关,有他没他,所有事都会照常发生。 而他所改变的,又好像是人家设计好的,最起码是人家不在乎的。 当他开始介入因果,然后改变因果,人家可以推倒重来。 为了让他相信一切还是以他为中心,于是换了一批新鲜的人陪着他玩。 当然,不是真的玩。 方许坚信,只要一个不小心他还是会嘎掉。 就比如他现在正面对的慎行司,俞白崖的那个眼神就能让方许相信,对方想干掉很多人,连带着干掉他只是顺手而已。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好事的一面......以前的方许就是谁都围着他,也想干掉他,因为干掉他才能满足反派的最大需求。 不好的一面是现在没人觉得他是最重要的那个,干掉他真的只是顺手的事。 所以方许就在想,这个新剧情的开始是小人物自保的故事? 不不不,在方许的世界里没有自保的故事。 都是挑翻别人。 所以慎行司的人被巨少商说的多强大多阴狠他都不在乎,因为他什么都不怕。 不是不怕死,是有些厌烦。 他现在的思维就是,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一个游戏世界里,他就把这里当做一个游戏世界。 他可以拼尽全力去通关,前提条件是他得得到什么。 如果纯粹是陪玩,而且他还玩的不舒服,那何必呢? 当你对一个游戏产生厌烦的时候,哪怕你曾经付出过很多心血,曾经上瘾,曾经砸钱,但当感觉从喜爱变成鸡肋,再从鸡肋变成厌烦,那这个游戏距离你必然越来越远。 方许厌烦了,他觉得死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在死的过程中他不想受气,不想委屈。 既然这个世界的人都在阻止一件事发生,那方许就偏要这件事发生。 哪怕最终他嘎掉了,他也得改变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所以当慎行司的人根本不理会他们,把他们当空气一样对待的时候,原本应该觉得这是好事的方许,又厌烦了。 他厌烦这个游戏的铺陈,厌烦一切过程。 所以他准备出去瞅瞅。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方许起身朝着牢房外边走去。 为了尊重叶明眸,这间牢房并没有上锁。 在叶明眸视线可及之内,也没有慎行司的人看守。 大概是他们不想招惹叶明眸,也懒得招惹叶明眸。 双方都眼不见,也就都舒服些。 方许不舒服,不搞事就不舒服。 他不知道别的穿越者是不是如他一样的心思,在一个新奇的游戏世界里玩烦了会生出大不了嘎掉的想法。 当这个想法出现,且把世界当游戏,那......有点无敌了。 叶明眸注意到方许往外走,却并未阻止。 也许她是第一个发现方许不寻常的人,尤其是在进入方许精神世界简单沟通过之后她更确定方许不平凡。 拉开牢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向方许。 包括巨少商,包括沐红腰,小琳琅,所有人都看着他。 方许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走了出去。 牢间之间的过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烛,时不时晃动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问彼此是否无聊。 一直走到牢间门口都没有人出现,方许在这一刻忽然明白过来。 不设防,不是怕人跑了,是怕人不跑。 俞白崖那个眼神再一次出现在方许脑海里,多回味两次方许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这里没人看守,但只要有人出去了就是越狱。 他已经能预料到,在监狱外边应该早就有人严阵以待。 当他推开牢门走出禁锢的那一刻,说不定会有几百支羽箭迎接他。 他就这么嘎了,离开了这个游戏世界。 他都不想玩了,还算什么游戏世界? 对于不想玩游戏的人来说,游戏做的再逼真再刺激也无济于事。 可方许才不会就这么死,那多无聊无趣。 他在距离门口大概两三米左右停下来,叶明眸在此时起身站在牢间门口看他,她发现方许好像石化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方许在动,不是肉身在动。 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方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隐藏自己的实力。 他不是那么喜欢扮猪吃虎找快感的人,他只是喜欢自己一直都有底牌。 且,比别人大。 玩游戏,进入游戏世界,谁不是想做最大的那个? 他知道,窗外一定有人盯着他,不少人盯着他。 只要他敢推开那扇门,就有人敢把他送进地狱。 方许一动不动,但窗外的事他越发清晰。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细小的比萤火虫还要小很多很多的东西从窗户缝隙里飘了出去。 小到在灯烛下,人们会以为那是一粒飞尘。 微末的东西是没人在乎的,不管是什么东西。 一粒飞尘在光照下飘动,甚至还能反射出一点点光亮,尽力的展现自己的能力和光彩,依然没有人在乎。 人也一样。 就是那么没人在乎的一粒微尘出去了,就看清了外边的一切。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有方许的另外一双眼睛。 ...... 牢房大门内,方许站在那一动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想挑衅门外的慎行司,他并不是真的敢出去。 他当然敢,他现在是在接收画面。 一粒微尘中,方许的金红两色双眼已经看了很多很多。 牢房正门外边是一条过道,过道的尽头是转弯,转过去就是更宽的路,除了转弯,还有路边的花丛。 禁锢人的地方,花还是很漂亮的。 智者说过,越漂亮的东西背后越藏着危机。 智者没错。 在花丛后边放着两架已经装填好且上了力度的重弩,这种东西别说人,就算是监狱那厚重的门也能轰穿。 只要方许推开那扇门,重弩就能把他拦腰打成两截。 监查院是很重要的衙门,是陛下亲自让亲信创办的衙门。 杀了监查院的人一定有很多后患,甚至包括陛下的愤怒。 所以方许断定的是,杀了他们带来的结果必定大于皇帝的愤怒。 在两架重弩旁边还埋伏着一群慎行司的高手,从气息判断最弱的那个也在三品武夫。 也就是说,最弱的那个和巨少商他们实力差不多。 飞尘缓缓飘上去,方许看到了屋顶。 屋顶上也有埋伏,且比那两架重弩和那些伏兵还要可怕。 两个身穿红衣的剑客站在那,从气息上判断至少是五品武夫。 更可怕的是,在那两个红衣剑客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人,瞧着也就二十岁左右,坐在屋脊上,看起来等的有些无聊。 但当飞尘越过屋顶的那一刻,这个百无聊赖的年轻人猛地抬了一下头。 这让方许心里震动。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太锐利了,扫过来一眼就像是刀出鞘。 他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劲,就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方许在第一时间判定,此人就是那个在廖今身体里设下埋伏的人。 是个不输给叶明眸的念师,或许比叶明眸还强些。 飞尘远离了屋顶,方许感觉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可怕。 视线转了半圈,侧面屋顶上全是已经准备好的弓箭手,至少十几个,每一个应该都和小琳琅差不多。 慎行司真是财大气粗。 在距离更远些的瞭望塔上,有两个人在秉烛夜谈。 那是看管监狱最重要的地方,守在上边的人可以俯瞰整座监狱。 塔顶是平的,守兵可以随时发出预警。 此时那上边没有守兵,只有两个真正的高手,两个六品武夫。 不出巨少商预料,慎行司的东狼西豺都在。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有些简单酒菜,这两个人时不时交谈几句。 微尘只具备看的能力,不具备听,好在方许最会看人嘴型。 看得出,性格更直接也更暴躁的俞白崖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是个郡主而已。” 俞白崖看向对面的年轻人:“杀了能有多大麻烦?” 比俞白崖看起来还要年轻些,很英俊,没有一点胡须,所以满是阴柔气的尉迟飞麟笑了笑。 他轻声说道:“如果只是个郡主当然不重要,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比郡主大的多,但麻烦在于......他是陛下最喜欢的郡主。” 尉迟飞麟道:“一般的郡主死了,陛下知道了会骂人会杀人,但不会轮到我们头上,叶明眸死了,陛下要杀的人就包括你我。” “我们只是解决问题的人,一旦我们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成了新的问题,那我们一样会被解决掉。” 他耸了耸肩膀:“所以,还是等。” 俞白崖:“那监查院的人如果真的一动不动呢?” 尉迟飞麟:“他们肯定会一动不动,包括那个根本不是监查院的年轻人,他有点特殊,已经走到门口却又停住,显然是在试探我们。” 俞白崖:“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尉迟飞麟道:“忍一忍,忍到天亮之前。” 俞白崖:“天亮之前......那你的人下手还真是慢。” 尉迟飞麟笑:“总得干净些。” 俞白崖道:“别处干净了,监查院的人也是脏污,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查到多少了。” 尉迟飞麟:“鸽子飞到殊都需要三天,回来又三天......陛下的心意是什么,六天后我们就知道了,至于监查院到底查到了什么,六天后就会分明起来......” 看到这,方许心说难道每一个大殊皇帝都特么不是什么好东西? 拓跋灴除外。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两个大银人说要等到天亮之前? 他们还等着监查院的人往外冲? 就是这忽然间的意识,方许马上让微尘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飘动。 也是在这一刻,另一个屋顶上的年轻人再次看了过来。 他眉头紧皱,眼神也越发犀利。 县衙在距离监狱大概三里外,慎行司的一群红衣已经准备进去了。 被关押在县衙里的那些杀手此时全都昏昏睡着,应该是中了迷药。 这群红衣在等,他们没有等多久。 不到一刻之后,他们的兵器到了。 有刀,有双刀,有飞链,还有弓箭。 是巨少商他们的兵器。 慎行司红衣将兵器分了分,然后对视一眼。 片刻后,他们大步进入县衙。 第四百零四章无法冷漠 微尘在半空之中漂浮,这夜色笼罩下的世界变被方许看的真真切切。 从俞白崖和尉迟飞麟的交流之中方许确定,这个他又一次不经意间卷入的案子还是会牵连到大殊皇帝。 如果说和上次有什么不同,也只是一个先帝一个当今皇帝罢了。 这案子到底牵扯到什么才能让一位开国皇帝违背良知? 方许想到了这些,却没有时间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 当他真的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过客,除了一些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之外都可以不管不顾,那他比起在上一个大殊时代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 抛开责任心,不理会所谓道德仁义,方许何必在乎王崇棋那些人? 他们不管是为什么来的,不管是受谁的命令来的,他们终究是来杀人的。 那就让他们去死呗。 只要监查院的人不动手,慎行司的人就不会明目张胆的杀光监查院的人。 慎行司是来擦屁股的人,除非他们确定监查院的人已经查到足够重要的秘密,不然,他们不会真的下手。 现在的局面就是,只要监查院的人老老实实不出监狱,那慎行司在外边布下的杀局就不会用。 哪怕监查院的人被冤枉,王崇棋等人都死于巨少商等人的兵器之下,最多,巨少商他们也只是被下狱查问。 慎行司的目的只是阻止监查院继续查下去,然后抹掉监查院已经触碰到的所有线索。 这件事到此为止。 当然,方许还有更冷漠的做法,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外边的杀局很强,但过了今晚那杀局自然就解开了。 随便找个时机离开,就当做自己根本没有参与过。 作为一个玩某个游戏厌烦了就可以马上不玩了,且以后都不玩了的狠心人,方许觉得他有那个觉悟也有那个果断。 站在监狱大门里边的方许,已经准备收回他的圣瞳了。 这到底是一个多混乱多无序甚至多没道理的世界,别人穿越过来都会有些明确的目标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好像把每一件事都参与了,但最终发现根本不重要。 这种无趣,无聊,甚至无情无义的游戏,方许有一万种理由直接退出。 站在那的方许不停的劝着自己。 反正他们要杀的也不是巨老大,不是红腰姐,不是小琳琅也不是叶明眸,不是兰凌器也不是重吾,不是自己在乎的所有人。 他劝动自己了。 微尘开始往回飘。 县衙内,一群慎行司的红衣拎着巨少商等人的兵器大步走进去。 此时被羁押的杀手们全都昏迷不醒,他们此前吃下的饭菜里下了迷药,每个人都躺在地上毫无知觉,完全没有意识到死亡已经来临。 慎行司红衣围成一圈,看着那些杀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 可就在即将动手的时候,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红衣忽然问了一句:“我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个身份最低级的红衣身上。 为首的队长大步走到年轻红衣面前:“燕拨离,你在胡说什么?” 年轻红衣本来有些胆怯,因为他也清楚身为慎行司一员只要服从命令就好了。 而且要杀的这群人,还是一群拿钱就杀人的混账东西。 他本该没有什么抵触。 偏偏就有。 燕拨离猛的抬头看向他的首领:“队长,我们是不是大殊的执法者。” 队长回答:“当然是,慎行司是所有罪恶的克星,我们是大殊最强的执法者。” 燕拨离的声音又高了些:“那为什么我们要杀他们?这些人还没有经过审问,还没有定罪,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 队长的眉头皱起来:“他们该死。” 燕拨离:“执法者难道不是最应该遵守大殊律法的人吗?” 队长道:“服从命令!” 燕拨离心中那股执拗冒了出来:“队长,你说他们都该死,我信,可这种处决的方式不对,而且,就算我们慎行司可以杀他们,为什么要用监查院那群人的兵器?” 他指了指分配在他手里的双刀:“这是那个叫兰凌器的人兵器,我们用他们的兵器杀人是不是要嫁祸给监查院?如果是的话,我们......我们是不是在犯法?” 燕拨离实在是一个年轻到让人生不出敬畏心的普通人,但他心里偏偏有一个少年最纯粹的对错判断。 “燕拨离,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队长伸手要把双刀从燕拨离手里夺回来:“我以队长的身份准许你不参与,现在你出去,不要阻止我们做事。” 燕拨离后退一步:“队长,是你教我的,进了慎行司就该以大殊律法为重,为什么你也变了?” 他眼神里都是不解:“以前我们办案的时候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为什么这次出来办的事都这么见不得光?” 队长沉默片刻,再次伸手:“交出分配给你的兵器,现在离开。” 燕拨离近乎哀求:“队长,我们应该问清楚的,哪怕他们该死,也不能是这样杀死他们。” 从某种意义上说,燕拨离是个不讨喜的人。 当大家都默默接受的时候,唯有他反对,不管对错,在这个群体之中他就是个不讨喜的人。 方许即将收回的目光看到了他,于是稍作停留。 他似乎在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一个看起来总是能让身边人喜欢,但在关键时候,又总是不讨喜的人。 如果燕拨离是个平日里就足够不讨喜的人,队长不会对他这个态度。 大概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燕拨离,给我。” 队长的语气之中没有不耐烦,反而是有一些对这单纯少年的心疼。 “很多事我们都解释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证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他伸着手:“把兵器给我,你出去。” 燕拨离还是摇头:“队长,我们应该去问问左佥事,这到底是为什么。” 队长深吸一口气后,语气格外沉重的说道:“我说过了,我们没有做错事,不必去请示左佥事,这就是左佥事的命令。” 燕拨离依然执拗:“身为慎行司的执法者,如果连杀人都这么随意,我们还有什么权利做执法者?” 有几个红衣也看向队长,他们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质疑。 “队长,指挥使大人说过的,我们代表着大殊的绝对公正。” “是啊队长,当初我从队伍里被挑选进入慎行司的时候无比骄傲,就是因为指挥使大人说过,慎行司只审判罪恶。” 队长被这群年轻的手下问的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下去。 就在这时候,县衙外边忽然飞身过来一个人。 “怎么还没动手?!” 从这个人的装束来看,他的身份明显高于这里的所有红衣。 队长一见到说话的人马上就站直了身子行礼:“百帅,马上就......” 才说了几个字,那个被称之为百帅的慎行司官员就一把将队长推开:“左佥事和右佥事都在等你们的消息,你们竟然还在这拖延。”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些杀手一个都没死,火气顿时起来了。 “为什么还不动手!” “百帅!” 燕拨离大步上前:“我想请问百帅,为什么要杀......” 他的话也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推开了,只不过,推开他的人是他的队长。 那个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年纪,面相忠厚的队长挡在燕拨离身前。 “百帅,是我没有让兄弟们下手。” 队长道:“不是我不遵守左佥事的命令,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杀这些人?他们就算有罪也要先进行审判,就算审判给他们定了死罪,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处死,更何况......” 他看着那名百帅的眼睛:“更何况,为什么我们要用监查院的人的兵器。” 百帅的地位其实不算高,在慎行司这样权力畸形的衙门里也只是中下层,但也因为慎行司的权力畸形,所以哪怕是三四品的官员在他面前也不敢太放肆。 慎行司要查办的都是大人物,所以对于队伍的约束极为严苛,服从命令,是慎行司最重要的一条规矩。 当队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衣领就被百帅一把攥住。 “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慎行司戒律的第一条是什么?” 队长立刻回答:“服从命令。” 百帅一把将队长推开:“你现在不是队长了,也不是慎行司的人了,从今天开始,你被逐出慎行司。” 他看向燕拨离:“现在你是队长了,你去把他们都杀了。” 燕拨离刚要说话,队长又拦在他身前:“百帅,虽然我不是慎行司的人了,但......请求百帅还是让我来完成任务,他们都年轻,我来杀。” 他强行从燕拨离手里夺走双刀,朝着一个杀手大步过去。 砰地一声! 队长的身子被踹飞出去。 百帅的眼神里带着寒芒:“现在后悔了?已经晚了,任何质疑上官决策的人都没资格留在慎行司。” 他看向燕拨离:“动手!” 燕拨离摇头:“我不能动手,我必须知道为什么要杀掉他们。” 百帅显然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往日里对命令没有任何抗拒的这群人,今天竟然都敢和上官作对了。 “你们都要反?” 百帅怒道:“是不是被他挑拨!” 他一指队长:“时不时他唆使你们对抗左佥事命令!” 燕拨离大声说道:“和队长无关,是我自己要问!” 百帅往四周看了看,如果不尽快把这件事平息下去,一旦纵容,将来还会有人反抗。 于是他忽然出手,一把攥住了燕拨离的脖子:“不遵守慎行司的规矩,不奉命行事,这和在战场上临阵叛逃没有区别,该杀!” 他的手指逐渐发力,燕拨离的双脚都离开了地面,这少年只是想问一问为什么,他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反对慎行司的事,他甚至认为,自己在做的恰恰是维护着慎行司。 队长冲了过来:“百帅,他还小,他不懂事,你要想以正军法,杀我。” “滚开!” 百帅一脚将队长踹开,手指再次发力。 燕拨离的脖子里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少年的眼白都已经翻了上去。 其他人虽然愤怒,可惧怕于慎行司的规矩,没有人再上前阻止。 就在这时候,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一声轻叹。 那叹息里有些无奈,有些自嘲。 身在监狱内的方许,终究还是不能把自己当一个与这个世界无关的过客。 他厌烦了,确实厌烦了。 这个胡乱的世界什么愉快的经历都没有,而且到现在他的目标依然模糊。 他完全可以退出这个游戏。 但终究还是输了。 也许这又是一场对他人性的考验,他所见的都是对他的考验。 确实,赢了他。 正在动手的百帅身体忽然僵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锁死了。 他不但感觉自己的身体难以动弹,好像连血液都不再流动。 那是一种绝对的静止。 他的所有器官都停止了动作,是所有的器官,所以他很快就开始感觉到窒息。 “让我在冷漠中愤怒,这是你存在的价值?” 方许的声音出现在百帅的脑海中。 “如果是,那你实现了你的价值,但......我愤怒之后,激怒我的人将失去一切价值。” 砰地一声,百帅的身体倒在地上。 没有抽搐,没有呼喊,什么都没有。 僵硬的死去。 死于窒息和衰竭。 第四百零五章故人? 慎行司的百帅死的莫名其妙,在场的人几乎都吓坏了。 燕拨离才加入慎行司没有多久,这其实也是他勇气的源泉。 如队长这样的人也心怀正义,在刚刚加入慎行司的时候也和燕拨离一样只有赤诚之念,可是十年才做了个队长的他,已经明白所有的口号也只是喊给外人听的。 慎行司确实做了很多大事,查办了很多别人惹都不敢惹的人。 尤其是那些曾经追随陛下在战场上有汗马功劳的大人物,哪一个在立国后不是封公封侯? 一开始的时候,队长也觉得慎行司真是了不起。 他们是天子执公义的拥护者也是践行者,他们被无数百姓称之为当世英雄。 然而时间越久,队长就越能看清楚所谓的不惧强权维护公义,只不过是斗争的另一种方式。 就好像今天要杀这些看起来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样,杀了也就杀了。 如果不是燕拨离那样的愣货出面阻止,那些人早就已经尸首分离。 他保护了燕拨离,因为燕拨离是曾经的他自己。 那少年身上,有他已经忘记的自己的影子。 可是当百帅死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心思都没了。 只剩下恐惧。 慎行司的百帅死在这,他们谁都难逃干系。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慎行司的规矩,上官莫名死在他们身边,他们就有罪。 左佥事俞白崖是个多狠毒多疯狂的人,他们也都清楚。 右佥事尉迟飞麟是个多阴险多残忍的人,他们一样清楚。 如果今天的事他们解释不清楚,那...... 队长的脸色原本就不好看,他被百帅踹开的那一脚格外沉重,现在,他的脸色更差了。 “你们守住现场。” 队长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向左佥事报告。” 燕拨离一把拉住队长:“我去吧。” 队长摇摇头,他看向自己手下的兄弟们:“不要提及咱们没想杀人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谁也不能离开这。” 说完这句话队长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可才出县衙两步他就不得不停下来。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已经站在门口了,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虞候的锦衣,锦衣上的绣纹和慎行司的并不相同。 这个年轻人,正是此前坐在监狱屋顶上的那个。 也是他,在方许放出神识的一瞬间就有所感应。 虞候,并非慎行司的官职,甚至不是皇宫大内的官职,也非朝廷官职。 虞候是太子东宫的武官。 一见到这个人,队长马上俯身行礼:“见过陆虞候。” 年轻人没理会他,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县衙。 这个年轻人出现的那一刻,队长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陆虞候才到不久,右佥事尉迟飞麟也到了。 尉迟飞麟倒是看了队长一眼,那一眼带给队长的压迫大到让他根本就不敢直起腰身。 百帅才死,东宫的陆虞候和右佥事就来了。 尉迟飞麟也没理会队长,进门之后第一眼就看向倒在地上的百帅。 “好漂亮的手段。” 陆虞候蹲下来,翻开百帅的眼睛看了看。 “我就说这里有高手,能在我眼前藏着,还能杀人,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劲儿的对手了。” 尉迟飞麟问:“紫廷,怎么回事?” 陆紫廷,今年才二十一岁,他的官职是东宫虞候,掌握着东宫戍卫,官职其实不算高,正五品,但谁都知道在东宫做官的人都不好惹。 将来陛下大行太子即位,这不起眼的五品虞候天知道会一跃成为多大的朝臣。 所以尉迟飞麟对陆紫廷的态度,向来客气。 “至少是在二三里外动的手,因为第一道气息是在监狱那边出现的。” 陆紫廷道:“被人同时控制住了所有感官,无法呼吸,甚至不能心跳,看起来没有外伤......越看越漂亮。” 他起身看向尉迟飞麟:“连五脏六腑和脑子都被人禁锢住了,还是在那么远的距离外动手,这个人的本事......大概也能威胁到你。” 尉迟飞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相信陆紫廷的判断。 所以他马上问了一句:“有办法找出来吗?” 陆紫廷道:“难。” 尉迟飞麟心里一沉,连陆紫廷都说难,那整个天下可能也没几个人觉得不难了。 陆紫廷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微微扬起下颌:“别人难,我不难。” 他左手抬起来,单手捏了个法诀,双目之中忽然爆发出一团白色的光华,紧跟着他朝着地上的百帅尸体一抓。 “给我出来!” 一道缥缈虚无的身影从百帅的脑子里飞了出来,一开始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只片刻就变成了和正常人无区别的大小。 陆紫廷单手双指点在那虚影的额头,然后他双目之中的白光更为炽烈。 下一息,所有人都震惊了。 此前发生过的事,原原本本的在他们面前重演了一遍。 虽然都是虚影,依然能分辨出谁是谁。 从百帅出现后,他所见到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在重演。 百帅进门质问为什么还没有下手,燕拨离上前也质问他,这时候队长挡在燕拨离身前...... 最后的一幕,是百帅的身体里忽然出现了两个光团。 一个金色一个红色,这两个光团只是闪烁了一下百帅就被禁锢了。 尉迟飞麟和陆紫廷从头到尾看完,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队长。 “你动的手?” 尉迟飞麟语气阴沉的问了一声。 队长扑通一声跪下:“绝非属下动手,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尉迟飞麟看向陆紫廷,陆紫廷道:“他们当然不知道,都是凡夫而已。” 说到这他语气一转:“不过,这个杀百帅的人应该是为了救他们。” 尉迟飞麟立刻就明白了,他忽然抽刀。 动作快的别人根本没有反应,别说是燕拨离他们,就算是依然小心翼翼漂浮在窗口那边的方许的神识也没有反应过来。 噗的一声。 队长的人头飞起。 尉迟飞麟距离队长至少一丈半,他从出刀到收刀,甚至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杀人之后,尉迟飞麟一指队长的尸体:“再问问他。” 陆紫廷有些厌恶的看向尉迟飞麟:“他不死我也可以查看。” 尉迟飞麟哼了一声:“哪有死人看起来方便,死了的人就不会耍滑头了,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陆紫廷懒得在理他,走到队长的尸体旁边再次捏起法诀。 “住手!” 就在这一刻,燕拨离急了。 他冲过来挡在队长的尸体前边:“为什么要杀他!他就算有错也不能就这么杀了他!” 陆紫廷没说话,也没动。 尉迟飞麟的手又一次握住刀柄:“慎行司查案向来不能以孤证定罪,你主动上前也好,再杀你,然后调取你们两个的记忆就能互相佐证。” 刀出鞘,依然那么快。 他真的没有一点犹豫,甚至完全没有吓唬吓唬燕拨离的想法。 说杀人,就杀人。 可是这一刀,没能马上将燕拨离斩杀。 刀锋在距离燕拨离的咽喉还有不到一寸的时候,一股莫名出现的力量将刀子强行定住。 六品武夫的手,竟然不能让那把刀再往前动弹分毫。 也是这一刻,陆紫廷猛然回头看向窗口:“找到你了。” 窗口那边,隐藏着方许圣瞳之力的那一粒微尘立刻飘了出去。 陆紫廷一笑:“现在再走,迟了。” 他身形一闪破窗而出,在那一粒微尘后边紧追不舍。 这个人双目之中的白色光华似乎有锁定的作用,竟然能一直盯着方许的神识。 监狱里,方许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经受住考验。 不管那个背后想看他如何应对的人到底想考验他什么,都算对方赢了。 从方许不忍燕拨离等人被杀的那一刻算起,他就输了。 微尘在以极快的速度飘离,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微尘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普通人当然看不出一粒微尘有什么变化,在陆紫廷的眼里,那微尘逐渐幻化成桃花。 这是方许从神荼郁垒那里学来的东西,尤其是神荼。 “走?” 陆紫廷眼神里白芒一闪:“给我留下!” 随着他话音一落,那朵微小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桃花顿时慢了下来。 这一刻,方许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位故人。 白悬道长! 一样的白色双瞳,一样的道门秘术。 方许下意识看向那张年轻的脸,试图在陆紫廷的脸上看出白悬的样子。 “看我?” 陆紫廷哼了一声,双手同时结印,速度奇快。 随着他双手握在一起后,以奇怪的法印指向桃花,四周的空气骤然凝结。 在桃花附近,气温迅速降低。 漂浮在空气之中的水分瞬间被抽离出来,紧跟着化作冰锥。 那些冰锥其实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对于寻常人来说还不如一根针起眼。 可对于形态那么小的桃花来说,那些冰锥已经算是格外巨大了。 桃花在刺过来的冰锥中不断闪躲,连环避开。 可是桃花的速度越来越慢,那种随时被禁锢的感觉在方许心中越来越强。 没办法,他只能暴露自己位置。 “回!” 随着方许心中升起一念,他脑海之中又有一朵小小的桃花盛开。 在念起的瞬间,他脑海里的桃花迅速消失,下一息,和被追逐的那朵桃花位置互换。 “漂亮!” 陆紫廷在察觉到桃花已经不对劲的时候,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兴奋起来。 “可你还是走不掉!” 他双袖往后一甩,竟然御空而行。 脚下踩着风之力量,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飞回了监狱上空。 这一刻,方许不能继续留在这了。 已经清楚外边什么布置的方许,转身朝着监狱深处跑出去。 在冲到过道尽头的时候他一拳轰出,强悍的劲气直接将墙壁打穿。 与此同时,依然端坐在塔楼上的俞白崖眼神也亮了一下:“五品巅峰?有点意思。” 他长身而起,随手一抓,不远处一片树叶被他抓来,紧跟着又随手甩出去,树叶带着千钧之力攻向方许后心。 方许转身面对,将真气凝结在左手中指上,那手指头迅速膨胀变大,然后弹出一个空气炮。 砰地一声轻响,树叶居然被震开。 俞白崖也没有生气,他也兴奋起来。 “巨少商这个弱弱小小的队伍里竟然藏龙卧虎,真是走眼了。” 他再次挥手,这一次飞出去至少几百片树叶。 方许知道......躲不开了。 他只能停下来硬抗这些攻击,圣瞳里储存的曾经接触过的力量闪现出来。 金钟罩! 他身体外面出现了一个急速旋转着的金钟,树叶打在上边发出接连不断的钟鸣。 金钟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几百片树叶就将其打的粉碎。 方许的身躯也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另一边院墙上。 与此同时,陆紫廷双手再次结印后往前甩出双袖,两个袖口里各自飞出来一个纸片人,开始只有巴掌那么大,掉落在地的时候已经有一丈那么高。 身披金甲,沉重无比,两个金甲武士同时抬起脚,朝着方许心口重重踩落。 第四百零六章吓老子一跳 这一招方许见识过! 当初在大殊先帝皇陵,白悬道长用这样的金甲武士救过大家。 看起来是个轻飘飘的纸片人,迎风变大,比真人还要有力还要沉重。 所以方许第一时间就翻滚出去,虽然姿势不漂亮好歹还是避开了。 那两尊金甲武士同时落脚,地面直接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暴土扬尘! 视线几乎完全被阻隔,方许趁势向后急退。 可才退了没几步远,方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猛的向一侧发力,身形横移出去数丈。 才移开,两只飞鸟从天空之中俯冲下来,正中他刚才所在,然后便炸开了巨大的火球。 这一招方许也见识过! 白悬道长与人斗法的时候,白悬的对手就极擅长这一招。 道门的术法,真是防不胜防。 方许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在别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已经将神识放了出去。 那颗微尘飞上高处,帮方许清楚到观察整个战场。 有了圣瞳在高处观察,方许应对起来就不会那么艰难。 他清楚的看到烟尘之后,那两个金甲武士已经加速疾冲,再抬头看,十几只飞鸟还在盘旋。 那个东宫虞候的战斗经验,似乎比白悬要高一些。 陆紫廷越来越兴奋。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让他感兴趣的对手了。 陆紫廷还没有彻底看清楚方许是凭什么避开他攻势的,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那个少年有着超绝的感官。 “希望你尽量多撑一会儿。” 随着陆紫廷双目之中白芒闪烁,那两个金甲武士再次发力。 它们从尘烟之中穿过,一左一右朝着方许撞了过来。 这两个家伙每一个都至少有千斤沉重,再加上那一身金甲,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堵墙也能被撞的粉碎。 方许这次没有马上避让,他等到那两尊金甲到近前的时候才发力向后。 轰的一声。 两尊金甲重重对撞,气浪直接将地面刮下去一层。 以两人对撞为中心,飓风往四周席卷。 方许在这一刻也准备使用一点新的东西了,这些东西在以前那个时代用过,到了这个时代,他始终隐藏。 那两尊金甲太重,这是它们的厉害之处也是它们的弱点。 方许下蹲,双手按在地面上。 两只手里,五行之力轮转。 手掌中心都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五行阵图,左手的阵图转到了土之力,右手的阵图转到了水之力,两股力量同时被方许按入大地。 下一息,那两尊金甲的脚下就变了。 坚实的大地开始软化,沉重的金甲竟开始被缓缓吞噬。 方许眼神一亮:“下去!” 随着他加强五行土力和五行水力的融合,金甲脚下的大地越发稀软。 然而就在那两尊金甲已经被吞噬到膝盖的时候,方许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尘烟之后,陆紫廷双手同时抬起。 左手的中指食指之间夹着一张符纸,右手亦然。 他眼神凛然:“借天地力,以五行御法。” 随着话音落下,他双手中的符纸同时燃尽。 尘烟对面,方许正双手按在大地上,突然就感觉到五行之力有些紊乱。 再下一息,他脚下的大地也变了。 不同的是,他脚下的坚实大地变成了沙地。 土壤迅速沙化且形成漩涡,巨大的拉力拉着方许往沙子之中沉入。 这不是五行土力和五行水力的融合之术,这是五行土力和五行风力的融合术。 五行风力将土壤变成了沙子,然后风力又在沙化的大地中制造出漩涡。 只不过片刻而已,方许的双脚已经被卷了进去。 这沙子的可怕之处不仅仅是拉人下陷,还能形成绞力,像是有很多双手同时握住了方许的腿脚,死死的将他禁锢。 与此同时,天空上盘旋的符纸飞鸟寻找到了机会。 十几只飞鸟同时俯冲下来,速度快的让人根本就难以捕捉。 方许的眼神变了。 这个对手强的有些可怕。 大地上是五行土力和风力的融合术,飞鸟则是符纸和五行风力和五行火力的融合术。 莫非那个年纪轻轻的家伙,也一样掌握着全部的五行之力? 方许只能暂时放弃对付那两尊金甲了,他左手的五行土力转移回来,强行扭转了对方施展的术法,下陷的沙子变了扭动方向,开始把方许往上推。 与此同时,方许右手的五行水力也向后施展。 金甲武士脚下的稀泥飞出来,片刻而已就在方许头顶形成了一片天幕! 十几只飞鸟先后撞在天幕上,直接爆开。 强大的爆炸力量将天幕震碎,水汽,黑烟,尘土,在这一刻全都爆了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的注视着,都想看看那个被夹击的家伙还能不能活下来。 随着所有的迷瘴逐渐散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朗。 众人注视着,却发现方许不见了。 漂浮在天空之中的泥土屏障像是残缺不全的蜂窝,全都是漏洞。 而大地上有一个向上凸起的沙锥,正在缓缓的消散流动。 陆紫廷的眼睛眯了起来:“确实出人预料。” 稍远处,六品武夫俞白崖轻笑道:“陆虞候,要不要歇一会儿换我来?” 陆紫廷哼了一声:“不必!” 他深吸一口气后大声说道:“我自会把他翻出来!” 话音才落,两只手忽然从他脚下伸出来同时攥住他脚踝。 随着那两只手狠狠发力,陆紫廷的身躯骤然下沉。 与此同时,借助对抗的力量,方许从大地之中一跃而出,在上升的同时膝盖撞向陆紫廷的下巴。 砰! 一击! 陆紫廷狠狠的飞了出去。 ...... 一招占据先机的方许,不可能再给陆紫廷重新掌握主动的机会。 在他撞飞陆紫廷的同时脚下发力追了过去,左手的中指在这一刻已经汇聚了真气。 当他追到陆紫廷面前的那一刻,左手中指空气炮朝着那家伙的脑门狠狠给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 声音不对,方许迅速后撤。 一尊金甲武士突然横着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拦在陆紫廷身前。 方许的中指空气炮正弹在金甲身躯上。 金甲过于高大,至少一丈有余。 方许不矮小,相比于金甲武士来说还是显得矮小了些。 所以这一指空气炮弹中的不是金甲的面门,而是金甲的胸膛。 且,是胸膛上比较凸起的部分,正中其中之一。 这触感,让方许在百忙之中还能感慨纸人做的很好。 该有的都有。 他低头看了看,中指在弹中金甲之后好像比刚才还粗壮了些。 大概是肿了。 另外一边,第二尊金甲出现在陆紫廷身后,双手往前轻推,将倒飞的陆紫廷拦了下来。 陆紫廷的下巴有些歪,鼻子也有些歪,嘴角有点血,鼻孔里也有点血。 所以暴怒! 从出道以来,陆紫廷还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对他来说这根本不是伤而是屈辱。 他自幼成名,被誉为道门第一天才。 年纪轻轻就进了太子东宫成为虞候,手握东宫戍卫大权。 很多人都觉得他前途一片光明,他自己也那么觉得。 连他师父都说,将来若太子即位,以他的实力和太子对他的信任,将来他可能成为大殊第一位道门国师。 现在,他的骄傲被人打歪了些。 “毛贼,何敢如此?!” 陆紫廷真的怒了,眼睛里布满杀气。 高处的俞白崖还是一脸轻笑:“陆虞候,似乎伤了?要不要下去歇一会儿,换我来给你出出气?” “不用!” 陆紫廷怒目圆睁,双手再次结印。 前边的金甲立刻挥拳横扫方许的头颅,这一拳要是被扫中的话,方许的那颗大好人头一定会如被暴击的西瓜一样炸开。 方许及时下蹲避开这横扫一圈,同时脑海里冒出个想法来。 刚才中指一炮弹在金甲胸膛上,让他发现金甲什么都有,那...... 下蹲的同时方许一把伸出去攥在金甲裆下,然后狠狠发力。 他想多了。 有是真的有,但人家不疼。 发力之下,金甲都被捏的扭曲,换做正常人应该是爆了,但金甲毫无反应。 方许心说去你娘的。 然后另一只手向下一伸按在地面上,同时双脚抬起踹在金甲小腹,借助反弹的力量,方许向后倒飞出去。 才飞出去不到一丈,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第二尊金甲高高跃起,双脚朝着方许胸膛踩落。 方许瞬息翻滚,在贴着地面的情况下横翻避开。 金甲重重落地,方许单手一按重新起身。 另一尊金甲袭来,一拳用足了力量朝着方许头颅暴击。 方许忽然笑了笑,眼神里冒出一股坏劲儿。 可惜了,这个时代的人都不熟悉方许。 如果是上一个时代,不管是巨少商还是沐红腰她们,看到方许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都知道那小子起了坏心眼。 金甲紧追不舍,一拳一拳势大力沉。 方许在两尊金甲之中不停的闪转腾挪,这次他不再远避,而是在两尊金甲身边打转,灵活的像是一只在树上跳跃的猴子。 后边的金甲看准一个时机猛攻方许,方许避开一拳后立刻跳跃,金甲的第二拳立刻就到了...... 轰! 正中! 可惜,中的不是方许。 方许就在等这一刻,当他看到一拳力量已经运足的时候身形一闪到了另一尊金甲的后边,他跃起勾引金甲出拳,然后突然避开。 这一拳轰在另一尊金甲的身躯上,直接打穿! 第一尊金甲倒了下去,在陆紫廷愣神的那个瞬间,方许落在后边金甲的肩膀上,两只脚一左一右踩着,然后双手抱着金甲的头颅往上奋力一拔。 噗嗤一声,金甲的头颅被他应是拔了出来。 两尊金甲几乎同时倒了下去,砸的大地都轻轻震荡。 方许才松一口气,并且挑衅似的看向陆紫廷。 却见那个脸上挂彩的年轻道门弟子,眼神里出现几分戏谑。 方许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立刻掠起。 轰!轰! 两尊金甲同时爆开,巨大的火球直接将方许吞噬进去。 这爆炸的力量过于强大,方圆十丈之内被直接清空。 等尘烟散去的那一刻人们才看出来,地上出现了一个同样有十丈直径的大坑。 深度至少有两丈。 这么大的威力,别会是个人了,金甲本身都被炸的粉身碎骨,人可能直接汽化掉。 陆紫廷吐出一口浊气。 那种被羞辱过的感觉,总算是稍稍轻了一些。 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绊倒两次,他不可能被同一个对手羞辱两次。 能。 方许忽然又出现了,还是之前打歪了陆紫廷脸的方式。 他从大地之中钻出来,双手拉住陆紫廷的脚踝往下发力,陆紫廷的身躯再次下沉,这一刻,陆紫廷的眼睛都睁大了,眼神里布满了恐惧。 他好像已经感受到了第二次被撞击的疼,提前感知。 但没有。 这次方许把他拉进大地没有用膝盖撞击他的脸,用的是手。 啪! 方许在陆紫廷脸上扇了一下:“炸开的时候吓我一跳。” 陆紫廷的眼睛直了。 特别直。 第四百零七章全都不是一条心 方许一个耳光把陆紫廷扇的懵了,那个骄傲的家伙表情好像被人喷了岩浆又冷却下来一样格外凝固。 此时的陆紫廷膝盖以下都被大地吞噬,再加上方许对五行土力的运用,大地像是个巨大的手掌,把陆紫廷双腿死死攥住。 在陆紫廷那惊愕的眼神之中,方许转身到了他身后。 一把匕首放在陆紫廷边上,方许看向那个始终坐在塔楼高处的慎行司左佥事俞白崖。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俞白崖依然满脸笑意。 陆紫廷被方许击败,没有让人多震惊。 那个骄傲的东宫虞候他其实早就看着不爽了,让陆虞候吃点亏他也很乐意。 而方许站在陆紫廷身后,一只手按着陆紫廷的肩膀,一只手拿着匕首,他抬头看向俞白崖:“交换一下?” 他要交换的当然是还在监狱里的巨少商他们。 俞白崖则轻笑道:“我知道你和巨少商等人不是一路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方许:“那算你聪明。” 俞白崖:“监查院的人我们太清楚了,上到指挥使,下到一小卒,每个人的资料我们都清楚,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我一开始就知道不是监查院的人。” 方许:“我问你的是,要不要交换。” 俞白崖:“我再说的是,你根本不是监查院的人,为什么要换他们?” 他缓缓起身,走到塔楼边缘处俯瞰方许。 这个高傲的左佥事掐着腰站在那,好像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说实话,他是真没把方许放在眼里。 哪怕方许手里有了陆紫廷这个人质,他依然不把方许当回事。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交换巨少商等人。” 俞白崖道:“人应该适时自私些,尤其是在绝境,看起来的无私反而会成为一种拖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方许:“理解,不同人不同思考,我在考虑的是把我在乎的人换出来,你考虑的是人应该保护好自己......不知道你慎行司的手下听了这些话,他们对你还有几分敬意。” 俞白崖倒是没有料到这少年心思倒是敏锐,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被他利用。 但他不在乎。 慎行司的规矩大过天,第一条规矩就是绝对服从命令。 他看着方许:“我可以答应你的交换,但我们要交换的好像不太一样。” 方许:“你打算换什么?” 俞白崖笑道:“换你咯,你可以带着陆虞候离开,杀不杀他是你的事,反正他在你手里,他又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赌他的性命,所以只能放你走。” 方许:“换我的意思是,换我一个人走而放弃监查院的人?” 俞白崖:“这该是很令人愉悦的共识。” 方许:“聪明人都会答应。” 俞白崖:“是的呢。” 方许:“那我要是不聪明怎么办?” 俞白崖笑的更灿烂些:“如果你不聪明那就更有意思了。” 方许:“举例说明?” 俞白崖开始喜欢方许了,这个年轻人的从容和胆魄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正视对方。 “你想救监查院的人,可你手里只有一个人质,按照江湖规矩,一换一没有问题,我让你走,是江湖道义,你走了放了他,也是江湖道义。” “换过来说,若我不放你走就没有江湖道义,你走了不放他也是没有江湖道义......同样,过分的要求还是没有江湖道义。” 他指了指监狱那边:“你的底牌是,如果我不答应你放人你就杀了陆虞候,可你又不敢,因为你只有一张牌,我却有不少牌。” “从交换人质到交换杀人,我可以杀的比你能杀的多不少......就算你不是个聪明人也应该能算出来,毕竟这是小孩子都会算的数字。” 方许点头:“合情合理。” 俞白崖:“同意了?” 方许:“不同意啊。” 俞白崖:“既合情合理,为何不同意?” 方许:“我不要脸。” 俞白崖微微一愣。 他更喜欢方许了。 “可你知道的,你威胁我,我同意你走,你不走,那你只能伤害陆虞候来加码,比如在他脖子上割一刀什么的,我是官府中人,和江湖客终究不同,总不能你在陆虞候脖子上割一刀,我就在巨少商的脖子上割一刀。” 方许表示赞许。 俞白崖笑道:“但你伤害了陆虞候,就触犯了大殊律法,而你身上还穿着监查院的锦衣,我知道你不是监查院的人,可上报的时候我只能写你是监查院的人。” 方许接话道:“所以我只要动手,你就可以下令杀了监查院的人,因为......杀朝廷官员的人,完全可以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俞白崖鼓掌:“谁说你不是个聪明人?” 他有些感慨:“我实在是太缺少一个杀人灭口的理由了,多谢你给我。” 方许叹了口气:“那我只有一个办法了。” 俞白崖做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方许一把将陆紫廷拉出来,推着这个年轻的道门高手往监狱那边走。 “我谁也不换了,我带他回监狱。”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你进攻监狱的话,那伤害朝廷官员的就不是我们了。” 说到这他还回头看了看高处的俞白崖:“多谢提醒。” 俞白崖嘴角微微一抽。 ...... 此时巨少商他们全都做好了准备,从方许冲出去的那一刻他们就准备冲出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叶明眸阻止的话他们已经冲出去了。 那个少年确实不是他们监查院的人,不是他们的同伴。 可他们比俞白崖更清楚什么是江湖道义,哪怕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大殊官服,要讲的不只是江湖道义,可他们还是把江湖道义排在最前。 如果他们就这么任由方许死在外边,那他们以后都没法把自己当人看。 叶明眸不许。 因为叶明眸更冷静。 就算巨少商等人都冲出去了也无济于事,帮不了方许反而还会成为慎行司人动手的借口。 方许看到的那些,她也看到了。 不同的是方许是真的用看的,而她用感知。 外边的布置她清楚,只要巨少商等人冲出去马上就会被打成碎肉。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巨队长,出去接他。” 叶明眸的声音轻柔而有力,早就按捺不住的巨少商立刻就往外走。 这时候陆紫廷在方许手里,俞白崖不会轻易的先动手。 其实哪怕方许手里的人质换一个,俞白崖也不那么在乎。 那可是东宫的虞候啊......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陆紫廷真死在这,皇帝可能不会大动干戈,但太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巨少商出来之后就惊住了,他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所以不知道外边是什么情况,当他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布置,心里的惊讶和愤怒一样浓烈。 慎行司真的做好杀人的准备了。 接了方许之后,巨少商压低声音问:“有没有受伤?” 方许摇头:“没,轻轻松松。” 巨少商当然知道不可能轻轻松松,他感激的看了一眼:“多谢你了,你已尽力。” 方许:“没什么,和你学的。” 巨少商愣住:“和我学的?什么时候?” 方许微微抬头看向天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地牢里,有一个人用一把刀和一条命挡在他在乎的人身前。” 巨少商:“是我?” 方许笑了笑,没回答。 巨少商疑惑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方许还是没回答。 等到了监狱门口,慎行司人确实没有动手。 俞白崖只是看着,任由方许和巨少商押着陆紫廷进入监狱大门。 “蠢货!” 就在进门之后的那一刻,陆紫廷忽然骂了一句。 方许侧头看他:“你是在骂我?” 陆紫廷:“我只要被你们带进来,别人看不到我,他就可以下令猛攻,然后说我是被你们杀死在监狱之内的,他只是不想被人看到是他杀的我。” 方许:“你们关系处得也不好啊。” 陆紫廷:“你真幼稚,这和私人关系有什么关系?” 方许虽然在贫嘴,可他动作却没听,当陆紫廷说出我一进去就会死的时候,方许就转身了。 他拉着陆紫廷重新回到门口,两个人就在台阶上坐下。 这一幕,让原本已经抬起手准备下令的俞白崖眉头微皱。 陆紫廷说的没错,他不能让人看到陆紫廷怎么死的。 这慎行司里的人都惧怕他不假,可慎行司里有没有别人的眼线谁知道呢?尤其是,有没有太子的眼线? 陆紫廷和方许交手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出手,他没有,就是想让陆紫廷死在方许手里,或是两败俱伤。 还有什么比东宫的人死在监查院手里更有利的证据? 只要陆紫廷死在监查院手里,那他灭了这支监查院的小队就合理合法。 方许的微尘还在半空飘着呢,他能那么快控制陆紫廷全靠圣瞳。 现在,圣瞳依然注视着俞白崖。 挑陆紫廷当对手,方许也不是捡着软的捏。 而是只有陆紫廷能发现他的圣瞳。 就算陆紫廷不提醒,通过圣瞳的观察方许也意识到了俞白崖下一步的动作。 回到门口,坐在台阶上,方许的匕首没有离开陆紫廷的咽喉。 “你死了他就可以下令剿灭我们了,抓罪犯朝廷需要证据,剿灭叛贼就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陆紫廷道:“我是东宫官员,我死了,杀我的人就是叛贼。” 方许哦了一声。 陆紫廷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加重语气提醒:“我是东宫的人!” 方许:“哦。” 陆紫廷深吸一口气:“你如果真想拿我当人质,最好还是一直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方许:“原来你也挺怕死。” 轮到陆紫廷不搭理方许了。 方许看似平静,脑海里却在飞速的计算着如何脱身。 天快亮了。 这里被火把照耀的格外明亮,外边一片漆黑。 等到太阳升起,俞白崖的机会更不多。 就在方许想到这些的时候,俞白崖下令了。 “灭掉所有火把,不要给贼人瞄准的机会,他具备远距离杀人的实力。” 随着俞白崖的话音一落,四周的火把开始纷纷熄灭。 一下子黑暗了。 陆紫廷道:“他下一步就要强攻了。” 方许:“那对你真不友好,我们只有你这一面挡箭牌。” 陆紫廷却在这时候摇了摇头:“你可不只一面挡箭牌。” 他张开手,手心里竟然还有四张纸人。 这一刻方许心里一动。 陆紫廷和他交手并未出全力。 这是为什么? 不容得他多想,俞白崖的喊声出现了。 “贼人要杀陆虞候,慎行司的人听令!不计代价,将陆虞候从他们手中救出来,切记,一定要保护好陆虞候的生命,你们可以死,陆虞候不准受到一点伤害。” 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抓过来一杆长矛,瞄准了陆虞候:“尽全力将陆虞候安全救出!”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将长枪掷了出去! 第四百零八章我儿不孝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闷响。 方许对付两个都有些吃力的金甲武士,被一枪洞穿四个。 或许是陆紫廷已经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所以他在第一时间甩出去四个纸人。 化身成金甲之后,那长枪好像算计好了似的恰好到了。 一枪洞穿四具金甲,那还只是一杆普普通通的长枪。 只是六品武夫俞白崖随手从身边士兵手里拿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像样的兵器。 木制的枪杆,粗糙的铁枪,四个金甲,竟然也只是堪堪挡住。 这个时候方许已经意识到了,手里有人质也没意义。 此前他就听巨少商提起过,慎行司里最狠的就是俞白崖。 东狼狠,西豺阴,现在最恨最阴的都在这了。 “看来事情太大。” 方许才不管陆紫廷死了没死,他回头朝着巨少商喊:“他已经撕破脸了要灭口,如果你们有什么支援最好尽快喊来。” 巨少商看着方许,好像有点无辜的样子。 方许一看就知道了,根本没有支援。 这监查院做事也真是不靠谱,以前是怎么查获那些大案要案的? 全靠运气? 既然没有支援,那就只能暂时靠他了。 方许朝着巨少商喊:“刀给我!” 巨少商:“哪儿来的刀?” 方许这才想起来,此前他们是投降来着,所有的兵器都被慎行司的人没收了。 连他这样冷静的人居然都忘了没有兵器的事,可见现在的局势有多恶劣。 没办法,方许只好把目光对准前一秒还是敌人的陆紫廷。 “你最好能给我变出来一件兵器。” 陆紫廷随手就递给他一件。 方许以为这个敌人暂时会变成队友,结果那家伙一转身就冲进监牢。 下一息,一只白鹤冲天而起。 陆紫廷居然还有逃走的手段,那他刚才的举动到底是为什么? 眼看着那只白鹤在月下飞远,依然在塔楼上的俞白崖居然没有追,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你不是要被抹掉的?从你答应来查这个案子开始你就注定要死了。” 他自言自语一声后,根本没打算追杀陆紫廷。 伸手拿过来第二杆长枪,这次他瞄准的是在门口的方许。 圣瞳依然漂浮在半空之中,俞白崖的动作方许看的一清二楚。 双方有着实力上的差距,方许要想保住性命就只能靠提前预判。 在俞白崖提起长枪的同时,通过观察角度方许就推测出目标是自己。 所以在那杆长枪尚未出手的时候他已经避开了,向后大步掠了出去。 轰! 六品武夫的一击,直接将监狱大门轰了个稀巴烂。 正门坍塌,墙壁粉碎。 他们身前唯一的阻挡消失了,下一息就是更为狂暴的攻势。 正对着大门的那两架重弩同时击发,两杆足够小腿粗的弩箭瞬息就射进监狱。 在这样的黑暗中想要精确瞄准当然不可能,他们也没打算瞄准。 只需要把重弩打进去就够了。 轰! 第一根进来的重弩瞬间爆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六七间牢房崩碎坍塌。 仅仅是一个呼吸之后,第二根重弩又爆开了。 两根重弩轰炸之后,监狱的房间有五分之一被彻底摧毁。 这不是普通民居,为了能保证犯人不会逃走,这里的建筑格外坚固,墙壁要比普通人家的厚好几倍。 仅仅两箭,五分之一的监牢,至少十几间屋子成了碎块。 看着那边混乱的局面,俞白崖的眼神里满是喜悦。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他喜欢这种别人被他追着杀的感觉,尤其是对手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只能狼狈窜逃的样子,更让他开心。 就好像猫鼠游戏一样,他是那只时时刻刻都掌握着绝对主动的猫。 眼见着方许他们朝着监狱另外一侧过去,俞白崖随即示意重弩也随着换了方向。 这重弩本身的威力就大,前端还有符文加持,其威力,几乎相当于六品武夫的普通一击。 是的,这么大的威力,也只是六品武夫的普通一击。 徒手秒拆一座房子,对于六品武夫来说什么都不算。 重弩转动瞄准了监狱的另一侧,随着一声号令两支弩箭又激射出去。 轰轰两声巨响之后,监狱的另一端也被炸的坍塌粉碎。 这座监狱是长方形布局,两头都被炸掉之后只剩下中间那一节。 方许他们只能留在这,只要露面就会被外边的箭阵瞄准。 “好黑,天黑会让人害怕。” 俞白崖指了指剩下的半截监狱:“丢火把过去,给他们照照亮,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照应,监查院的兄弟们害怕,慎行司的人不能不管。” 数不清的火把点燃后朝着监狱扔过去,方许都躲在墙壁后边不能走动。 俞白崖笑着指向剩下的房子正中那块:“再给两下。” 重弩再次转动,瞄准了最中间的墙壁。 方许看到了,所以立刻喊了一声:“都趴下!”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趴在地上。 紧跟着两根重型弩箭飞来,直接将墙壁轰的粉碎。 他们趴在地上,头上就是碎石纷飞。 俞白崖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格外满足。 ...... 现在的监狱只剩下一个残缺不全的空堂了,中间的墙壁还被轰出来一个大洞,为了躲避羽箭的袭击,方许他们只能分在两边隐蔽。 俞白崖把自己当做猫,把方许他们当做老鼠,他不想那么快就把老鼠玩死,他要慢慢玩。 “你的底牌已经自己飞走了。” 俞白崖朝着监狱那边笑道:“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可以与我交换的?” 没有人回答他,俞白崖当然也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他。 他只是在玩。 “我倒是有个想法。” 俞白崖道:“你自己不走,还想救他们,说明你是一个好人,心中有侠气,好人不能看到同伴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好人都会第一个死。” 他声音之中,满是戏谑。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第一个死,也可以都不死,我知道你们现在分开两边隐蔽,而我接下来会瞄准其中一边。” 俞白崖提高嗓音:“现在你告诉我,我是先往左边轰一箭还是先往右边轰一箭?” 方许侧头看了看,重吾和兰凌器护着叶明眸在另外一边藏着。 监狱的墙壁很厚,但此前的轰炸已经证明了这么厚的墙壁也没用。 两边剩下的墙壁宽度都只有三米左右,勉勉强强能把人遮挡住。 如果再轰一箭,不管是往哪边,房子都会倒塌。 方许也想到了,只要他喊,别管他让俞白崖往自己这边轰还是往叶明眸那边轰,以俞白崖的性格都会往叶明眸那边轰。 俞白崖就是想让方许眼睁睁的看着,他想保护的人一个都保护不了。 少年此时有些遗憾。 “可我还没和你们混熟呢。” 这句话在巨少商听来,是方许觉得自己有些无辜。 但在叶明眸听来,方许的语气之中尽是遗憾。 我还没和你们混熟呢...... 叶明眸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立刻看向方许,刚要喊不许出去,还没开口,方许已经走了出去。 “你想玩,我陪你玩啊。” 方许抬头看向塔楼那边,少年语气里尽是让人不相信的傲然。 “你信不信,你往哪边轰我都能挡住?” 听到方许的话俞白崖哈哈大笑,这个慎行司里最狠的人被方许逗的前仰后合。 他指了指监狱左右,那一片废墟。 没说话,却满是讥讽。 如果方许能挡住重弩,还至于是现在这个模样? 此时的方许已经很清楚,和俞白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谈判的可能。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我们赌一把啊。” 俞白崖笑着回应:“好啊,你想怎么赌?” 方许道:“我如果能挡住你的重弩,你管我叫一声爹听听?” 俞白崖没有生气。 猫在面对老鼠的时候,是不会因为老鼠挑衅就生气的,反而会觉得有意思,觉得老鼠真是自不量力。 所以他居然点了点头:“你接住,我就叫。” 这句话一说完俞白崖就下了命令:“轰他旁边的墙!” 其中一架重弩立刻瞄准过去,下一息重型弩箭就呼啸着飞了过来。 方许手腕上有一阵淡淡的金光闪烁,那件他藏在空间里的明眸战甲随即覆盖全身。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没能带来新亭侯。 若新亭侯在手,他还能仗着灵器和那件重弩硬碰硬。 好在是明眸战甲还在,这让方许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重型弩箭瞬息而至,方许发动了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圣瞳之力。 圣瞳的力量不是取之不尽,此前他不可能胡乱使用。 现在,圣瞳之下,那支弩箭的速度明显慢了些。 即便是慢了些,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速度还是快到根本无法反应。 方许在重型弩箭靠近的瞬间出手,一把攥住箭杆然后开始旋转,他的身子在原地至少转了三圈才勉强卸掉弩箭的力度,又利用这三圈给弩箭灌注了新的力量。 随着他转了三圈之后将重弩甩了出去,那箭如电芒一样朝着俞白崖激射。 俞白崖先是惊了一下,因为他根本就没料到方许真的能挡住一箭。 但对于飞来的箭,他并没有什么在意。 当重型弩箭飞抵身前的时候,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当的一声脆响,那支看起来能击穿巨石的箭被他随随便便弹开了。 箭剧烈旋转着飞走,砰地一声戳进远处大地之中。 “儿啊!” 方许微微喘息着,抬头看着俞白崖:“为父在等你呼唤一声。” 俞白崖眼神发寒,立刻下令:“再打!” 这次,是两支弩箭同时轰了出来,两支都是朝着叶明眸那边。 方许跨步掠过去,左右手同时伸出,在圣瞳的作用下,那两支箭的速度又被减缓,他双手握住箭杆,脚下狠狠发力。 即便如此,那两支箭依然带着他向后滑动,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墙壁上,两支箭却没能将墙壁击穿。 巨大的力量之下,方许只觉得胸腹之间一阵翻腾。 他啐掉一口血,双臂抬起来把箭朝着俞白崖掷了过去:“为父再还给你两支!” 俞白崖眼神森寒。 那两支箭飞到近前,他依然只是抬起手轻轻连弹,当当两声,箭再次被他弹飞。 他怒而下令:“再打!” 声音才落,两支弩箭呼啸而出。 方许这次没有再等着弩箭过来再抓,而是迎着箭狂奔。 在半路上就把弩箭抓住,然后身子旋转着把两支箭先后甩了出去。 依然是瞄着俞白崖打的。 前边三支箭对俞白崖来说都没有任何威胁,后边的依然没有威胁。 第四支弩箭飞到面前,俞白崖随手一拨就将弩箭打飞。 第五支弩箭飞来,他想一把抓住,可就在这一刻,那支箭忽然加速了,比此前的箭快了不止一倍,而且是末端加速!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立刻就让俞白崖的脸色大变。 来不及了! 砰地一声! 弩箭正中俞白崖面门,紧跟着爆炸声出现。 俞白崖的身子在浓烈的黑烟之中向后飞出去,落地之后又滑退很远才停下。 当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那一刻,感觉到了血从脸上流落。 头发都被炸开了,卷毛。 还不止,因为有的地方还被炸秃了。 他那张脸黝黑黝黑的,嘴里还冒出来一股黑烟。 方许笑道:“你不是我儿,我儿不可能这么丑。” 可是他的话音才落,俞白崖消失了。 下一息,俞白崖突然出现在方许身前,一拳轰在方许的心口! 第四百零九章你也配? 明眸战甲,裂了! 在上一个大殊时代,明眸战甲在被改造之前就已经能承受六品武夫的全力一击,在被叶明眸的父亲改造之后,这战甲的防御力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正常情况下,俞白崖这一击就算再强明眸战甲也能挡下来。 却碎了。 由此可见俞白崖这轰向方许的一拳有多可怕,他怒极而发的力量应该是已经到达了极限。 方许的身形向后暴退,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撞穿了监狱对面的墙壁之后都没有停下来,又撞断了后院的一棵单人抱不过来的大树。 被拦腰撞断的树像是哀嚎了一声后才轰然掉落,巨大的树冠砸在地上的时候是它临死前的第二声悲鸣。 方许猛的咳出一口血。 这一击,过于沉重。 明眸战甲胸前位置有一个很大的凹痕,还能清晰看到拳头的样子。 在凹痕的底部则有一个裂缝,方许的血正在从这裂缝里往外渗透。 到了这个时代,方许才一出门就遇到了如此强大的对手,看来这次游戏的难度直线上升了。 哪怕在这种情况下方许还能想着这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强撑着站了起来。 谁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包括出手的俞白崖。 所以当方许身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的时候,俞白崖的怒意再次提升到了一个层次。 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竟然伤了他! 实力明明远不及他,却能伤了他! 而且,是如此羞辱性的伤了他。 他的头发只剩下不到一半,头顶大面积的秃了。 脸上焦黑一片,有一只眼睛的眼皮都被掀开了,血糊糊的。 对于向来看重自身形象的左佥事来说,这就是奇耻大辱。 所以在看到方许起身的那一刻他就冲了过去,六品武夫的实力在此时发挥到极致。 如瞬移一样到方许身前,第二拳随之而来。 方许在起身的时候就看到了有人朝着自己飞奔,但他看的不是俞白崖而是叶明眸。 那个少女从尘烟之中冲出来,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冲向方许。 可这个时代的叶明眸,明显比上一个时代的叶明眸要弱。 她只是一个念师,而且还不具备上一个叶明眸那样强大的念力。 俞白崖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她的速度在俞白崖眼里什么都不算。 可叶明眸没有因此停下动作,她奔跑中双目凝视着俞白崖的背影,念力在这一刻全都倾泻了出去,她想侵入俞白崖的精神世界。 俞白崖一拳轰向方许,方许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招架。 这一拳再次将方许击飞,而且飞的更远。 与此同时,俞白崖向后挥了一下手,那朝着他过来的澎湃念力,竟然被武夫真气一扫而空。 念力被震了回来,叶明眸完全抵挡不住,奔跑中她被震的向后倒飞,然后就大口吐血。 “下一个就杀你!” 俞白崖狠狠看了叶明眸一眼,加速朝着方许冲了过去。 他断定方许这次必死。 就算那个家伙身上有一套还算不错的甲胄,也不可能挡得住他两下猛击。 在俞白崖心中,最差的判断也是方许双臂尽碎。 然而等他冲破尘烟的时候,却发现方许居然咬着牙又站了起来。 那套战甲已经彻底崩碎,双臂血肉模糊。 可那少年偏偏就打不死一样,摇摇晃晃的就是不肯倒下。 在暴怒的俞白崖眼中,方许的不倒不死都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和最强的挑衅。 六品武夫再次冲到近前,这次他双拳紧握,身子高高跃起,然后朝着方许的头顶狠狠砸落。 这算不上是什么高明的技巧,更没有什么大高手应有的气度。 他只是想把方许的头颅轰碎。 他想看到方许的脑壳爆开,想看到方许的脑浆和碎骨一起迸射出去。 方许还是不能避开,他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实力和俞白崖有多大差距了。 这次,他挥刀。 方许的手里并没有到,穿越到这个时代后方许身上带着上一个时代的不少东西。 他甚至还觉醒了能把圣瞳藏起来的技能,还能让圣瞳离开自己的身体到更远的地方观察。 哪怕实力境界比此前要低不少,早已不是七品武夫,可该带来的都带来了,唯独没有新亭侯。 没有刀,如何能劈出一刀? 方许有手,他将自己的手臂化作了他的长刀。 那是巨少商的打法,那是燃烧血液的打法。 对于巨少商来说,那甚至是一辈子只能劈出一刀的打法。 对于如今的方许来说,一样。 面对无法战胜的六品武夫,方许要劈出的这一刀在瞬间就燃尽了他的血液。 他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血红色,在劈出那一刀的时候血液还在向后挥洒,看起来,如同尾焰。 这一刀,是方许最后的反击。 如果就这样死了,方许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所有对他人性的考验,最终还是败在他的人性面前。 不管什么时候,方许都是方许。 都是那个可以燃尽血液也不低头的方许。 不妥协,不改变,不做芸芸众生。 这一刀,其实已经不是巨少商的那一刀大别离。 而是方许的大别离! ...... 不是没有人想帮方许,他还有叶明眸,还有巨少商还有沐红腰,有小琳琅和兰凌器,有重吾。 可是他们都太弱了。 他们在第一时间就从残缺不全的监狱里冲了出来,可他们拼尽全力也远远跟不上俞白崖的速度。 三品武夫,在六品武夫面前连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叶明眸被狠狠甩飞出去,她落地的时候没能压住所以大口吐血。 这个少女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都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打击。 而最让她难过的是,不久之前她还在怀疑方许。 她总觉得这个少年过于滑头,有些不能相信。 在众人被围困的时候,方许打算出去的那一刻她也在怀疑方许,她觉得方许有问题,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方许要去救三里之外的一群和方许无关的人。 真正让叶明眸开始对方许有所改观的,是方许要用陆紫廷交换她们的时候。 那时候方许完全可以自己走,方许却选择要带她们一起走。 第二次的改观更为强烈。 是方许从监狱破洞里冲出去,指着俞白崖说我可以挡住你的重弩的时候。 那时候其实大家都知道,方许才是他们之中的最强者。 方许还足够聪明。 如果方许不想管他们的话,真的可以独自离去。 人相信另外一个人,是从将心比心开始。 所以当方许被一拳轰飞她就冲了出去,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可她还是冲了出去。 与他一起冲出去的还有巨少商她们,可惜的是,他们冲出去的距离更近。 因为在他们身后袭来了密集的箭雨。 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弓箭手在看到他们之后马上放箭,手里没有兵器的巨少商等人只能徒手格挡。 他们还要保护叶明眸。 现在,他们谁也保护不了了。 从四周冲过来的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救不了方许也救不了自己。 而此时,方许劈出了那一刀。 当巨少商看到那一刀的时候无比震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一刀的气息。 似乎是被唤醒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他看方许已经不再是陌生人。 然而,还是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叶明眸微弱的声音。 “帮我争取三息时间。” 巨少商猛的转身,他看到叶明眸已经挣扎着盘膝做起。 她的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印,而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决。 这一刻巨少商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巨少商知道叶明眸最大的能力是什么。 “不行,郡主!” 巨少商嘶吼着。 “三息!” 叶明眸也在嘶吼:“帮我!” 巨少商已经没有选择,他像是野兽一样冲向那些慎行司的人。 与他一起的还有所有巨野小队的成员,包括基本上没有什么近战能力的小琳琅。 三息! 可方许那边根本就没有三息的时间。 他的手臂已经劈落,而俞白崖也已经汇聚起来了六品武夫的全部真气。 “你如何与我争锋?!” 俞白崖迎着方许劈落的刀,一拳向上轰出。 天地变色。 当那一刀斩落的时候天空好像明亮了,夜都被逼退。 那炽烈的一刀是方许在宣告,纵死不低头。 瞬间燃烧了所有血液的刀竟然切开了俞白崖的拳头,将俞白崖的手臂从正中劈开。 那条胳膊像是一根被劈开的竹子,在方许手臂落下的时候便向左右分离。 剧痛之下,俞白崖双目赤红。 而方许的胳膊......在断。 像是被崩断的钢刀一样,一寸一寸在崩断。 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废掉俞白崖一条胳膊就是天大的胜利。 “你很让我吃惊。” 俞白崖看着自己的手臂,再看看已经力竭要倒下去的方许。 “你配得上我亲自送你进地狱。” 他另一个拳头抬起,瞄准方许的额头正中轰了出去。 三息,到了! 叶明眸的眼睛骤然睁大:“转生!” 不是醒灵,不是转灵,是转生! 她最大的能力是:一命换一命。 从她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开始,她就确定这是一个注定了无法使用的能力。 用她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只要用了她就会死。 但她可以无差别的换回来一条命,不管是凡夫还是宗师。 无论男女老幼,甚至无论是不是人。 只要她愿意,她都可以换回来一条命。 她的父母告诉她,哪怕是他们也绝不可能让叶明眸使用这样的能力。 她的命只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现在,叶明眸换了。 她的生命瞬间转移,这个术从启动的那一刻她就在体会方许的痛苦了。 她只希望再快一些,那样巨大的痛苦不要再折磨那个少年。 而此时的俞白崖,已经一拳轰在方许头颅。 “可惜,你只是一个有人在意但没人能救的家伙。” 拳头轰在方许额头的那一瞬间,俞白崖释然了。 “我为什么要和你这样一个小角色相比,你也就勉强配得上我出手而已,不要说慎行司,你甚至都没有触碰到我出身高度的脚底。” 头颅。 碎。 不了。 “可原本你都没资格给他提鞋,如果不是因为要唤醒他,你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见到他?” 一只手捏住了俞白崖的拳头,然后那只拳头就化作了齑粉。 另外一边,一道倩丽的身影落在叶明眸身前。 她徒手一抓:“回来。” 叶明眸已经释放出去的生命,居然被她随意一抓就带了回来。 那女子转身看向俞白崖:“打我儿子,还打我儿媳?” 她真的生气了。 “他连你家族出身高度的鞋底都碰不到?”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瞬移到了俞白崖身前。 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一把掐住俞白崖的脖子:“告诉我,你姓什么?” 第四百一十章希望他也有 俞白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这样制住,更没有想到以他身份地位和实力竟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掐住他脖子的那个女人虽然很美,但从装束上来分析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 刚才俞白崖也听到了那女子的话,她是那个少年的母亲。 可这对吗? 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是世家出身,他的父亲位列国公,他是慎行司的左指挥佥事,他是六品武夫! 可是现在的他,只是一只待宰羔羊。 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认输?怎么会轻易低头呢? “你......咳咳......你可知道我身份?” 被掐着脖子的俞白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 “我......我是慎行司的指挥佥事,奉陛下旨意办事!” 叶飞袖眼神微寒。 俞白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根本没把什么慎行司放在眼里,甚至,他提到的陛下也没在人家眼里。 叶飞袖用行动告诉他,他猜对了。 她看了看俞白崖的右臂,那条已经被方许一刀劈开的右臂,只是看了一眼,右臂就彻底碎了,像是化成了砂砾一样,纷纷散落。 下一息,她又看了俞白崖的左臂一眼,还是一样,只是一眼而已,那条左臂也化作了砂砾一样散落。 巨大的痛苦让俞白崖惨呼起来,嚎叫的声音像是能把天穹都撕开一条口子。 叶飞袖只是那么看着他:“我问你的是,你姓什么。” 俞白崖难以承受这种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他这样骄傲的人也只能求饶了。 “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我发誓,我就当没有见过你们。” 叶飞袖微微摇头:“你总是听不懂人话?” 她看着俞白崖的眼睛,俞白崖的两个眼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 眼眶都在不堪重负的发出咔咔的声响,血从眼角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俞白崖确定,他的眼睛坚持不了多久了。 六品武夫的身躯已经犹如钢筋铁骨,可在那个女人的注视下,这钢筋铁骨连豆腐块都不如。 “我姓俞......姓俞,我叫俞白崖......” 到了这一刻,他还在试图为自己找到什么力量可以压制那个女人。 他自身的力量是不可能让他脱身了,唯一能寄希望的只有他的家世。 “我......我是开国公俞洋之子!” 叶飞袖:“知道了。” 然后随手把俞白崖甩了出去,那位指挥佥事大人的身躯飞到半空却没有掉落下来,像是被数不清也看不见的绳索绑着,就那样挂在半空了一样。 他的两条胳膊已经没了,所以被挂在那的人就不像是一个大字。 像是一个人字,当然,只是像人。 叶飞袖缓缓朝着前边走去,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是很快他们举会知道了,因为叶飞袖已经走到她要去的地方。 她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慎行司甲士,他们都是擅长杀人的高手。 从大殊立国以来,死在慎行司手里的人实在是多到数不清。 尤其是俞白崖手下这些甲士,他们手里的人命更多。 都是凶悍之徒,人人身上都有煞气。 可在叶飞袖面前,这么多人的煞气就像是一层浮土。 他们想阻止叶飞袖靠近,但事实是他们在一步一步的后撤。 “人多欺负我儿?” 叶飞袖扫了他们一眼:“跪下看着!” 这边有几百名甲士,在她说出跪下两个字的时候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没有那么快的反应,就算有也不会那么快就跪下,他们都跪下,是因为有一股强大到根本无法抵抗的威压在按着他们跪下。 叶飞袖随手将一架沉重的弩车拎了起来,那东西至少有几百斤重。 在她手里,轻的好像一团棉絮。 叶飞袖转身,将那架弩车对准了挂在半空中的俞白崖。 “换你尝尝滋味。” 她一抬手,弩车之中已经安装好的重型弩箭随即轰了出去。 这一箭瞬息而至,带着剧烈的破空声重重的轰在俞白崖的左腿上。 俞白崖的眼睛睁的那么大,恐惧已经填满了他的眼球。 当弩箭在他眼睛里不断放大的时候,他疯了一样的挣扎。 却无用。 砰地一声,他的左腿被直接轰碎,膝盖以下的小半截腿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砸在大地上,却如同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慎行司的人,全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叶飞袖重新安装上一支重型弩箭:“轰我儿几次?” 说着话的时候,她再次扣动机括。 呼! 第二支重型弩箭呼啸而出,这次直接将俞白崖的右腿轰碎。 俞白崖就变的好小,只剩下半个了,可还是牢牢的挂在半空之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意义。 叶飞袖装上第三支重型弩箭,这次瞄准的是俞白崖的小腹。 “不要杀我!” 俞白崖还能呼喊,这可能是叶飞袖对他最大的仁慈,也可能是另一种残忍。 她就是准许俞白崖呼喊求救,却没有任何作用。 “我是开国公之子!你杀了我,我父亲就算穷尽一生之力也会让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叶飞袖抬头看着那半个人:“我会去你家的,知道你姓什么就够了,不用你指路。” 说完扣动机括。 第三支重型弩箭轰碎了俞白崖的小腹,他的内脏呼啦呼啦的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 钢筋铁骨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脆弱不堪。 可还没完。 叶飞袖装上了第四支重型弩箭,这次瞄准了俞白崖的胸膛。 一箭! 俞白崖从脖子以下全都被轰没了,整个胸膛炸的四分五裂。 只剩下一颗血糊糊的头颅还在,偏偏他居然还有一丝生机。 俞白崖知道,这是那个女人故意在折磨自己。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才明白人家是故意折磨他,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蠢。 第五支箭轰了出去,正中俞白崖眉心。 那颗头颅在半空之中爆开,直接成了碎渣。 叶飞袖一把将弩车丢开,那沉重的东西飞出去几十丈远,砸在地上的时候,也一样碎成了渣。 “你们......” 叶飞袖缓缓转身看向那群慎行司甲士:“刚才都有谁向我儿发箭?” ...... 这一刻,方弃拙已经救治了方许。 他的儿子看起来好惨好惨,即便得到救治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将方许抱起来后,方弃拙缓步走到叶明眸身边。 他又检查了一下叶明眸的伤势,然后给叶明眸喂下一颗药丸。 此时,恰好他的妻子转身面对那数百名甲士。 “我来吧。” 方弃拙拉了妻子的手:“你不要看。” 叶飞袖看了看丈夫,她的眼神里依然还有些血红。 “我知道你生气了。” 方弃拙轻轻在叶飞袖的头上揉了揉,然后走向那些甲士。 “我的妻子问,你们谁朝着我儿发箭,其实你们可以不回答。” 方弃拙一招手,从远处的树上飞过来一根柳枝。 “发箭还是不发箭,都一样。” 他跟柳枝一甩,便有千百道剑气激射出去。 数百人,一眨眼,化作了遍地尸体。 而且,人人尸首分离。 每一剑都斩落一颗人头。 数百颗人头,整整齐齐的飞了起来,每一个断开的脖子里,都有大量的血液喷洒。 这一幕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无比震撼,尤其是那些还活着的慎行司的人。 方弃拙一剑杀数百甲士,杀的还只是这一边的。 还有两个人正在朝着这边赶回来,其中之一正是慎行司的另一位六品武夫尉迟飞麟。 东狼西豺,尉迟飞麟最阴。 所以在刚才大战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回来,他只是想让俞白崖把脏活累活都干了。 这件事不管最后是什么结局,他都不沾一点坏处。 如果陛下不追究监查院的人被杀,那他当然就是有功之臣。 如果陛下追究监查院的人死因,那他也能置身事外。 可现在他不得不回来了,巨大的动静让他迫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理说俞白崖这边带着几百名甲士,对付监查院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他和俞白崖约定,他只负责陆紫廷。 当陆紫廷乘着一只白鹤飞走的时候,他立刻就去拦截。 那个道门出身的家伙虽然在境界上不如他,周旋起来却让人觉得格外难缠。 本来已经快赢了,陆紫廷忽然朝着尉迟飞麟喊了一声:“你再不回去看看,你的人就要死光了。” 尉迟飞麟本来不信,巨大的动静又让他不得不起疑心。 好在他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并不会因为陆紫廷的干扰就先回来,他是先抓了陆紫廷再回来的。 之所以没有马上杀掉那个东宫虞候,是因为他需要让陆紫廷的死和监查院扯上关系。 才回来,尉迟飞麟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原本高傲的家伙看到满目疮痍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了。 他拦截陆紫廷的时候没带手下,现在走的时候也没打算带陆紫廷。 尉迟飞麟太阴了,阴的人都足够聪明。 带着陆紫廷只会让他逃亡的速度慢一些,所以他当机立断一剑刺穿了陆紫廷的咽喉。 谁也没想到,一位手握实权的东宫虞候就这么死了。 可是那具尸体掉下来的时候,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方许。 砰地一声,那具尸体摔在地上后变成碎块。 方许的眼神一凛。 他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看到他的父亲看向尉迟飞麟逃走的方向,像是有些生气的说了一句话。 “同伴都死了,你不死,哪有这样不合群的人。” 方许心说这话讲道理? 方弃拙向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一百丈外,恰好拦在尉迟飞麟面前,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所以方许就明白了,他爹这一步一百丈不是极限。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他没听到父亲杀尉迟飞麟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 如果他听到的话,他所有的疑惑可能都会找到一个解谜的新方向。 尉迟飞麟和俞白崖的反应一样,他在被拦住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我是大殊慎行司的指挥佥事,你要是敢动我就是谋反!” 方弃拙回答:“你是谁不重要,一切只是为唤醒我儿,你们都是工具,工具,怎能反噬主人?” 下一息,慎行司最阴的右佥事尉迟飞麟就变成了一片飞灰。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方弃拙在尉迟飞麟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一指,似可囚天。 而这时候方许的注意力都在陆紫廷那破碎的尸体上,他脑海里的反应是......是白悬还是井求先? 他没有时间多想什么,因为他的母亲叶飞袖已经将他拉了起来。 “你爹本来说,一切都是你的因果,我们不能过多参与。” 叶飞袖拉着方许的手,身形骤然而起。 “可是,你的因果又怎能与我无关?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是因为我是你娘,这是抛不开的因果。” 方许:“何解啊娘亲?” 叶飞袖:“简单。” 她袖口向后一甩,带着方许犹如长虹一样飞向天际。 “你没打过那个姓俞的,你娘打了他,他娘大概也会想打回来,咱们现在去那位国公家里,咱们是讲道理的人家,不能我打了人家的儿子就不打他爹娘。” 方许:“?” 叶飞袖:“你有爹娘撑腰,我希望他们家里也有。” 第四百一十一章没能出气 方许没有听到他爹方弃拙说的那句话,但他听到了他娘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我的因果你们本不该过多参与? 我的因果是什么? 方许脑海里全都是这个问题。 哪怕现在他才腾云驾雾,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按理说应该爽的一批才对,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感受这腾云驾雾带来的快意。 他想问问娘,我的因果到底是什么。 可是根本张不开嘴,速度太快风太大。 他娘叶飞袖没有一点不适,裙带飘飘宛若仙子。 而他,嘴都快被风吹的裂开了。 高空之中的风不但疾还利,如刀子一样,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切块。 一张嘴,风就呼呼的往嘴里灌,感觉肚子也不用一秒钟就能鼓起来,然后爆开。 最可怕的是他的衣服比他还要坚持不住,原本打斗的时候衣服就被撕裂了,现在,风在扒他的衣服,并且想把他扒光。 而他娘则感受着天地辽远,脸上有一抹平静而又骄傲的表情。 终于,在方许顶着风无惧被风吹破肚皮连续喊了好几声娘之后,叶飞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呀!” 叶飞袖看了儿子一眼,眼睛瞪大了:“你还热呀儿子。” 方许:“热......个......毛......啊!风......吹......的!” 叶飞袖猛然停住,脑浆子都要被惯性甩出去了。 这种感觉降低一百倍就好像方许上一世在高速路上超速开到二百迈,然后突然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踩死了刹车一样。 二百迈车是不可能马上就刹停的,但他娘马上就刹停了,且,速度应该远高于二百迈。 这骤然一停,方许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脑浆像是浪一样拍击在脑壳上,紧跟着他的眼睛就开始充血。 下一息,他的鼻子里就有两股血喷了出去。 “呀!” 叶飞袖吓坏了:“娘忘了娘忘了,你现在还不能飞这么快。” 方许一边抹着鼻子上窜出来的血一边说道:“飞这么快没事,停这么猛有点遭不住。” 叶飞袖连忙取出手帕给儿子擦了擦鼻血,然后手按在方许的后背上。 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流就流遍方许全身,他马上就舒服了。 所有的不适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感觉就像是刚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柔软的衣服躺在沙发上晒着太阳一样。 “你裤子呢?” 叶飞袖往后看了看:“脱哪儿了?” 方许:“大概七八百里远的后边。” 叶飞袖:“那袜子呢?” 方许:“大概五百里远的后边。” 叶飞袖看着方许即便停下来还死死抓着的内裤:“还好,内裤给你买的小了点。” 方许:“那是小的缘故吗!那是我抓的紧!” 叶飞袖嘿嘿笑:“没事没事,娘再给你买新的。” 方许:“......” 这时候就看到他爹方弃拙从后边跟上来了,怀里抱着方许破碎的上衣,衬衣,长裤,袜子...... “我喊了半天你也听不到。” 方弃拙连忙把衣服递给儿子:“你再飞一会儿,他就光溜溜的到忻城了。” 叶飞袖:“忻城?我们去忻城干什么?” 方弃拙:“你不是要给儿子出气吗?” 叶飞袖:“对啊。” 方弃拙:“国公俞洋的封地在忻城。” 叶飞袖:“那......飞对了方向吗?” 方许此时举起手:“我有个问题。” 方弃拙:“先把衣服穿上。” 方许一边穿一边问:“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此前不跟我一起走,等到我被人打成那样了你们才来?” 方弃拙:“这个问题......” 他看向叶飞袖。 叶飞袖:“这个问题不重要。” 方许:“重要!” 方弃拙看着方许那根本穿不上的衣服,只能勉强挂在身上,一条一条的,跟墩布条似的。 “要不先找个地方给他买身新衣服?” 叶飞袖:“不必,这样一条一条的才显得他被欺负的惨。” 方许:“我有个问题。” 叶飞袖:“你一天天的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 方许根本不被他娘打扰,他好像意识到爹娘在故意回避什么了。 “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可以在两个大殊时代穿行?我在上一个大殊时代遇到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九世方许?我回到这又是为什么?在上一个大殊时代为什么没有你们?你们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在这个大殊时代就有你们了?” 他要问的可实在是太多了。 叶飞袖抬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你这是一个问题?” 方弃拙则叹了口气:“好像瞒不住他了。” 方许敏锐的抓住这句话:“什么瞒不住我?” 叶飞袖和方弃拙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你是我们从垃圾堆【茅房】捡来的。” 俩人的供词只有捡到方许的地方不同。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俩。 叶飞袖:“上次对词的时候是不是说的垃圾堆?” 方弃拙:“不是吧,我记得是茅厕。” 方许干脆不走了。 “今天要是解释不清楚的话,我哪儿也不去。” ...... 看的出来,那俩货又在对词了。 他俩手拉着手走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然后就比手画脚的在研究什么。 这根本不是在商量着给方许什么答案,而是在商量怎么糊弄方许。 穿着墩布装的方许就算再笨也看出来了,那俩货还是没打算和他说实话。 他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因果两个字,像是什么咒语一样挥之不去。 到底什么是因果?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还是不是个游戏世界? 大概几十米外的大树旁边,叶飞袖揉着眉角:“他这是被唤醒了还是没有?” 方弃拙刚要说话,一抬头似乎看到了什么。 于是随手一挥,方许悄悄放出来监视他俩的那一粒微尘就被吹飞了,精准的回到方许身边。 方许心说贼父好阴。 方弃拙这才回答道:“我都说我们不该出现的,一出现他就乱了,上一次我们俩找了个由头离开,说好了让他自己闯,闯着闯着,遇到什么熟悉的没准就把他唤醒了。” 叶飞袖:“我是说他现在到底醒了没有?” 方弃拙的身子忽然消失不见,半秒钟之后又回来了。 “没有。” 叶飞袖有些心疼的看向方许那边:“孩子受苦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方弃拙道:“他曾经的实力远超你我,我们没办法把他唤醒,最终,还是只能靠他自己。” 叶飞袖:“那我们一会儿怎么骗他?” 方弃拙:“我看要不干脆还是直接走吧,就好像上次一样。” 叶飞袖:“不走,上次他没吃什么亏,我忍着就忍者了,这次你看看,他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才离开村子就遇到死局。” 方弃拙:“可是,这些死局,可能都是他曾经遇到过的,而且都是他曾经闯过去的。” 叶飞袖:“我不管,既然这次我们在就不行。” 方弃拙:“好,这个议题跳过去,我们继续商量怎么骗他。” 叶飞袖:“要不......干脆再重来一次?” 方弃拙:“还没到那时候吧。” 叶飞袖:“......” 这时候方许忍不住了,朝着他俩大声喊:“到底商量好怎么骗我了没有。” 叶飞袖从大树后边探出头:“你别急,我们俩会想出个合理的骗术。” 方许:“谢谢亲娘。” 叶飞袖:“等会儿的。” 她把头收回来,看着方弃拙:“不知道多少次了,我们还是没有从他的世界里找到当初是谁伤了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方弃拙:“只有这一个办法。” 俩人对视着,都叹了口气。 “算了,我先随便糊弄几句吧。” 方弃拙走向方许:“既然你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那我和你说实话。” 方许:“你接下来要说的不可能有一个字的实话。” 方弃拙:“那我们不说了。” 他拉着方许:“咱们先去出气。” 方许:“我没那么大的气!我更想知道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方弃拙回头看向叶飞袖:“他说他不生气。” 叶飞袖:“不重要。” 方弃拙:“嗯。” 然后背起方许:“你娘出气比较重要。” 就这么三言两语,他们想糊弄过去。 方弃拙背着方许突然掠起,速度一下子就提升起来。 他娘紧随其后。 方许不知道这个世界从维安县到昕州有多远,可他知道自己距离真实的世界已经远的没边。 还没有思考多久,他爹的身形就从高空直坠下去。 轰的一声,一座大宅的正门直接被方弃拙一脚踩碎。 巨大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片建筑,数百间房屋的门窗先后被这飓风吹的粉碎。 这片大宅里的人顿时惊慌失措,不少人吓得连滚带爬。 不久之后,几个看起来实力不俗的护院飞掠过来,一脸戒备的看着方弃拙。 “宗师?” 其中一人看到方弃拙的气场之后脸色更难看了,他无法想象怎么会见到一个活着的宗师。 不,是两个。 叶飞袖落下来的那一刻,又一阵飓风袭来。 一位七品武夫两位六品武夫再加上许多四五品的高手,全都被气浪吹的东倒西歪,那七品武夫勉强还能保持着不被吹倒,剩下的人无论品级全都翻滚出去。 叶飞袖落在院子里,看了看几乎没有摧毁的建筑群:“俞洋出来!” 俞洋是战将,而且是追随大殊开国皇帝征战多年的大将军。 他很聪明,在立国之后就离开了朝廷,因此免于被权力斗争波及,而且他还把儿子送进慎行司,这就让俞家更多了一分保障。 现在,俞家的危机好像还是来了。 俞洋也是七品武夫,只不过是七品下。 刚才那位七品武夫,是他长子俞白峰。 叶飞袖道:“我是来讲道理的,你儿想杀我儿,我儿打不过他,所以我杀了你儿子,现在,轮到你们来报仇了,我们夫妻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出手。” 俞洋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俞白崖不只是他最喜欢的孩子,还是俞家将来的希望。 但,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悲伤。 这个经历过太多沉浮的大将军,竟然抱拳俯身。 “刚才您说是我儿俞白崖先对贵公子出手且直接起了杀心,这是他不对,他被杀,是他的因果,老夫不能干预。” 他态度诚恳:“两位宗师前辈来我家里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来讲道理,老夫很感激,但前因后果既已分明,老夫不想再多纠缠什么。” 他只是问了一句:“犬子的尸身还在?” 方弃拙:“不在了,他试图用重弩将我儿轰成碎渣,我便用重弩将他轰成了碎渣。” 俞洋:“果然,还是因果报应。” 他身子压的更低了:“我代他向两位道歉,向贵公子道歉,若两位还觉得不出气,我俞家之人皆有两位处置。” 叶飞袖皱了皱眉,她在方弃拙耳边说道:“不对劲。” 方弃拙:“是不对劲,但我们不能再出手了。” 叶飞袖:“他在装,等我们走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报仇。” 方弃拙:“那样省事些。” 他带着方许转身:“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俞洋低着头:“多谢两位宽仁,这件事到此为止,俞某,恭送两位宗师。” 叶飞袖一拂袖,俞家的整整一圈院墙全都碎了。 她飞身而起:“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们走后,俞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白峰,去找你师父!找他来!” 第四百一十二章爱你 俞家的称呼方许的爹娘为:两位宗师。 这让方许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个新的大殊的认知。 现在他必须做几个假设,用来完善他对这个混乱世界的联系。 他在上一个大殊时代进入了秘境,在秘境里知道了曾经存在过一个大殊。 那么就可以做出第一个假设:现在这个大殊就是当初在秘境里见过的那个已经灭亡了很久的大殊,对应方许经历过的大殊时代,现在的大殊是上一个大殊的一千年到三千年前。 如此推算是基于秘境里的时间流速快于大殊的时间流速。 但,方许在上一个大殊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过此前存在过一个大殊,所以更准确的推测应该按照秘境里的时间来算。 也就是三千年前。 然后方许有了第二个假设:现在他出现在这个大殊,那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方许。 同样是根据秘境里得到的消息来推算,方许已经经历过九世轮回。 方许一开始推算,这个九世轮回是根据十方战场来计算的。 每一个十方战场都有一个方许,为了解开某个谜题,或是扭转某种局势,方许开始在不同起点的不同尝试。 但最终,每一个方许都回到了秘境,也就是,比外界时间要多两千年的那个地方。 在秘境之中方许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圣人有十个分身,称为圣人十号。 上一个大殊之所以那么混乱,就是因为十个分身出现在同一个时期。 导致了时间和空间全都错乱,方许在抹掉了圣人的所有分身之后回到了现在这个大殊。 第一个大殊,第一个方许。 可现在方许最看不清楚的反而是最根本的:方许是谁。 他可以无比坚定的相信,自己是从一个高度发达的科技社会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 所以他的灵魂和本来的方许不是一回事,他所参与的事都是他从未经历的。 此前他已经产生了厌烦感,这种厌烦是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 这个世界他不喜欢,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都不喜欢。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在这混乱之际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安全感。 就算抛开安全感不提,他也没有找到自己应有的参与感。 好像一切都和他有关,但他又坚定自己不是曾经的方许。 而在不断的迷茫的探索中,他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获得。 这就是一个游戏让人厌烦的开始。 如果这真的是别人操控的一场游戏,那作为角色,方许在经过闯关之后会得到相迎的奖励。 上一个大殊时代的方许还得到了高官厚禄,但那在方许看来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回到这个大叔之后,他的参与感变得更低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完全辨别不了真正的方向。 一切都不是以他为主导,剧情并非围绕他来展开的。 他像是被硬塞进了一个故事里,偏偏这个故事里他好像没那么重要,却又给人一种,他必须重要的错觉。 简单来说,上一个大殊时代,方许出村就进了灵胎丹案。 当时以巨少商为代表的轮狱司,已经在查这个案子了。 这个案子确实因为方许的加入而变得清晰起来,最终方许也作为执法者除掉了一些祸害。 但,给方许的感觉就是自己被塞进那个案子里了。 这种感觉延续到了现在,同样的开局,出村子就遇到了以巨少商为代表的监查院的人,然后就进入了贩卖人口的案子。 这个案子重要吗? 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一定是重要的,可对于方许来说他依然没有那么强的参与感,原因也一样,他是被塞进来的。 两个案子没有他都可以继续下去,最终也都会被查明真相。 方许这个理论上主导了案件走向的人,就像是一个关系户,被人塞进来参与案子...... 与他有关,又可以与他无关。 这种有参与但没有参与感的事,方许也不能解释的特别清楚。 反正感觉就不好。 如果把这些事都说成一个剧情,更确切的说把一切都说成一个连续剧,方许是一个关系户,在剧情已经进展到某个阶段的时候,他忽然被金主塞进了这个连续剧里。 并且,成为了主角。 金主,也就是把方许塞进来的人,在极力的想证明方许的重要性。 证明这些事......不,证明所有剧情离开方许不行。 可方许自己却能清楚的认知,没有他也行。 他被塞进来,成了主角,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案子,但就是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这种感觉越强烈,方许那种厌烦感反而低了些。 如果说此前的一小段时期他把自己当成游戏角色,现在这种游戏感已经在逐渐降低。 这就让他重新有了些兴趣......为什么要把方许塞进剧情里? 而现在,面前就有两个能为他解释一切的人:方弃拙和叶飞袖。 他的父母,似乎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家伙都不愿意向他吐露真相。 所以方许打算认真的谈一谈,他必须从这最直接的突破口突破。 ...... “我是谁。” 这是方许认真问出的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白痴,但绝对是这个剧情里最重要的一点。 为了击垮父母的心理防线,方许决定在他们回答之前先坦白一切。 上一个大殊时代,方许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寄身在小方许身上了。 他是从一出生就在父母身边的,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能的隐瞒了自己穿越过来的事。 这是为了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烦,并非是存心欺骗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是本能。 当一个成熟的人,哪怕是以婴儿的姿态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也绝不可能一上来就坦白一切。 现在他要坦白了。 他让方弃拙和叶飞袖两个人坐在自己面前,端端正正的坐着。 而他示意父母不必急着回答他的问题。 他有话说。 “我是你们的孩子,这从血缘关系上不可否认。” 方许很认真:“实际上我应该不算你们的孩子,抛开肉身不说,我肯定不是你们的孩子。”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 而方弃拙和叶飞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很吃惊,给方许的感觉就是他们两个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哪怕不是全部,也不足以让他们震惊。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我原来的世界过着很普通的生活。” 方许说:“我遭遇了一场意外,这是很俗套的事,在我看过的很多故事里都有这样的开局,大差不差。”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这个婴儿的身体是你们两个造就的,但灵魂是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方弃拙和叶飞袖两个人都如小计啄米一样点头表示理解,甚至没有一点过激的反应。 两个人都用很关切的眼神看着方许,好像方许说的事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但,他们很担心会对方许造成伤害。 “你们......不觉得吃惊?” 方许问。 方弃拙道:“这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需要我给你仔细解释一下吗?” 方许点头:“可以。” 方弃拙身子坐的更直了些,看着方许的眼睛认真解释。 “每一个婴儿出生之后其实都还带有自己前世的记忆,如果你认为这叫做......穿越,也没什么问题。” 方许皱眉:“每一个?” 方弃拙点头:“每一个。” 方许不信。 方弃拙继续说道:“所有的婴儿在出生之后都是成熟的灵魂,你不要被那些神仙鬼怪的故事骗了,说人死后进入阴曹地府,第一件事就是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喝下孟婆汤。” 方许越发不信:“不是这样?每一个人转世投胎有了新的生命,在刚出生的时候,其实都带着前世记忆?” 方弃拙:“没错。” 他回答的很简单,也很坚定。 他的语气就是那种毋庸置疑,好像这是最基本的认知。 方许震惊了。 他说出自己是穿越来的,他的父母没有震惊,而他父亲的解释,让他震惊。 方弃拙道:“你知道真正的孟婆汤是什么?” 方许摇头:“不知。” 方弃拙回答:“新鲜的血液和乳汁。” 方许愣住了:“这是什么理论?” 方弃拙笑了笑后说道:“这不是理论,这是真相。” 他告诉方许,每一个孩子出生之后以前的灵魂都还在,所以刚出生的婴儿,眼神并不纯澈。 但他们没有语言能力,无法表达,他们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母乳,是最直接的孟婆汤。 有些孩子不是吃乳汁长大的,有些孩子不是吃自己母亲的乳汁长大的,但他们前世的记忆都会在婴儿时期被抹掉,原因很简单,因为还有第二碗孟婆汤。 新鲜的血液。 方弃拙的意思是,婴儿出生的时候身体并不会自己造血,婴儿最基础的血液,是母亲给于的。 当新生儿的身体开始自己造血之后,前世的记忆就会被彻底抹掉。 但也可能会有个例,比如方许。 “你是个例,但不是孤例。” 方弃拙越发认真:“有的孩子在七八岁的时候,甚至十几岁的时候,还能清晰记得自己前世的事,这种事不多见,但也绝不是只有一个两个。” “但是当他们的身体真正成长之后,血液的不断造新会将这些前世记忆彻底抹掉,如你这样到这么大还有前世记忆的,确实罕见。” 方许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该怎么说,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孩子?我该怎么说,我......” 方弃拙依然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叶飞袖也依然平静。 “我们接受。” 方弃拙道:“你还有前世的记忆,所以你对今世的父母有所排斥,我和你娘都理解,毕竟你记忆更深的是之前的父母对你的疼爱和陪你长大的经历。” 方许下意识点了点头。 方弃拙:“用你的话说,精神上你不是我们的孩子,肉身上,你就是。” 他看了看妻子:“我和你娘不能因为你的灵魂不是我们的孩子就不教养你,你是娘亲生骨肉,有血缘关系,所以你可以不认为自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永远认定你是我们的孩子。” 方许心中巨震:“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方弃拙还是微笑:“我刚和你说过,刚出生的孩子眼神并不纯澈,但随着自身的造血和母乳的喂养,眼神就会纯澈起来,你......眼神一直都很深邃。” 方许低下头:“对不起。” 方弃拙起身,走到方许身边,他抬起手放在方许的头上,轻轻的柔柔的抚摸着。 “不管你怎么认为,不管你心里是否依然难以接受,我和你娘都会一直爱你......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对你来说可能显得很复杂,你也很迷茫......” 他忽然抱住了方许。 “但请相信,爹和娘,很爱你。” 第四百一十三章一呀 方弃拙好像回答了方许的很多疑问,尤其是方许的第一个问题。 方许是谁。 作为父亲,方弃拙没有告诉方许这个答案的复杂解释。 他能给出的解释只有那几个字:爹娘和,很爱你。 这让方许心中骤然而生一种浓烈的愧疚感,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爹和娘这两个称呼所代表的沉重含义。 他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对任何人没有彻底放开过防备心。 包括方弃拙和叶飞袖,他一直无法那么认同自己是他们两个的孩子的事实。 方弃拙用最简单的话告诉方许一个道理:作为父母,孩子就是我们的心头肉。 相处变得安静下来。 只有父子的拥抱。 母亲坐在那一指没有起身,并没有如别的母亲一样在这个时候选择和丈夫一样拥抱自己的孩子。 在她看来,父亲和儿子的拥抱不能被打扰,哪怕她是母亲也是妻子。 良久之后,方弃拙松开手,在方许的头顶又一次轻轻的揉了揉:“你有很多问题我们都不能直接回答,不是想骗你,而是不害你,所以你只管问,我们挑挑拣拣的答。” 叶飞袖一摆手:“不必在意,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方许:“真的不必在意?” 叶飞袖:“我的意思是,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们不回答的时候你也不必在意。” 方许嘿嘿笑了笑。 “我经历了什么?” 方许换了一个问题,换了一个角度。 他不再执着于他是谁,是不是方许,而是回归到剧情的本身:我经历了什么。 叶飞袖看向丈夫:“我嘴笨,他有太聪明,我怕我说什么被他抓住漏洞。” 方弃拙随即笑道:“我们两个的孩子聪明些正常,聪明都随娘。” 叶飞袖:“是一句漂亮话,但我有自知之明......” 方弃拙和方许同时大笑起来。 方弃拙缓了缓,坐直身子:“你经历了什么......这个应该怎么回答呢?”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用最认真的语气回答了几句话。 “第一,你现在经历的你可能觉得不适应,也许是因为突兀?” 方许点头。 方弃拙:“突兀是没办法解决的事,你该知道,不管对孩子多热爱的父母,都会有陪伴的缺失,尤其是在孩子长大之后。” 这句话似乎有非常非常深的含义,所以瞬间就给了方许很大的冲击。 他在一瞬间就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是所有真相的源头。 但这种感觉强烈却不清晰,有关联却不直接。 “婴儿时候,母亲的陪伴最全面,父亲也会有一定时间的陪伴缺失。” 方弃拙继续说道:“到孩子长大些,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尤其是进入学堂之后,不管是母亲还是父亲,陪伴的缺失就更多了。” “等到再大些,孩子完全进入了自己的生活空间,父母就变得可有可无,对于孩子来说,独立是必须经历的事,而独立的第一步往往是对过去的淡漠。” 方许因为这句话内心巨震。 这和他想了解的剧情无关,却那么震撼人心。 孩子独立的的第一步,是对过去的淡漠? “新的生活会有很多很多东西闯进来,成为你身边新鲜有热烈的陪伴,如友情,如爱情。” 方弃拙说:“到了这个时候,孩子对父母的态度是不发自真心但又理所当然的淡漠,而父母对孩子的态度,从热烈转为不打扰。” “青年时期......” 方弃拙看向方许:“是人生之中最有起伏最激烈的闯荡期,事实上,绝大部分父母恰恰会在这个时候缺席。” 方许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伤感。 方弃拙说到这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也很伤感。 “只有等你也成为了父亲,你有了妻子,你才能体会到自己不得不缺席,你的妻子不得不缺席,而孩子的成长又被别人填满的时候,很无力。” 方弃拙笑了笑,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伤感。 “你看,做父母的总是盼望着自己的孩子能出人头地,可越是出人头地的孩子,在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中,缺席的时间越长。” 他看向妻子:“我是不是有些过于煽情?” 叶飞袖:“有些道理在他听不懂的时候最该讲,可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当他听懂的时候,往往已经自己悟到这些道理了,所以往往都晚了。” 她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我不记得这是你第多少次和他说这些话,但这一次是他好像真的听懂的一次,所以......我们真的缺席太久,真的来晚了吗?” 方弃拙摇摇头:“没有。” 他看向方许:“他还在呢。” 方许因为这句话猛然间抬头看向父母......他还在呢?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 本来方许还多问一些,在听到父亲说起关于缺席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更想多陪伴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其实没有任何直接收获的对话。 但,有人就是不允许他们这样平静的相处。 就在方许准备走到父母中间坐着,而不是这样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叶飞袖忽然侧头看了看,然后有些生气:“看,我就不会猜错,有些类型的人哪怕再会伪装,也不会变了本心。” 方弃拙:“这次,我们不缺席就好了。” 叶飞袖笑起来,眼神明媚:“也不知道是谁此前还在说,我们是不是干预的有些多了。” 方弃拙:“只是担心。” 他能担心什么,只能是担心他的儿子。 数十道身影从远处疾掠过来,速度快的像是一道道闪电。 方许在第一时间就把神识放了出去,他的圣瞳开始在另外一个角度仔细观察那些来者。 来者不善。 这数十人穿着一样,显然是来自同一宗门。 从他们的气息上判断,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弱,最弱的那个也是四品武夫,能凑出这么多四品以上强者,在方许看来比监查院还要厉害些。 所以更能断定,这个时代的大殊修行界比上一个大殊时代要厉害的多。 看来三千年前的修行高度,确实远远高于三千年后。 那时候,一位七品武夫就能撑起一个帝国。 一位六品武夫,就能保证一座大城坚不可摧。 甚至,能护佑一方平安。 如屠重鼓,他以六品武夫的实力坐镇大殊北疆,就能让周边那些对中原有所觊觎的国家不敢妄动。 现在出现的这几十个人力,至少有七八个六品武夫,不要说还有更高实力的强者,直说这七八个六品武夫再配上几十个四五品武夫的规模,放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几乎能摧毁殊都。 就算不能,也能把屠重鼓坐镇的北疆打的七零八落。 而现在这些实力强大的家伙,看起来只是马前卒。 真正的高手还没有到来,哪怕这几十人里边有两位七品武夫也不算真正的高手。 数十人落地之后就以一种看起来杂乱实则精密复杂的方位站好,将方许他们三个团团围住。 方许好歹也是经历过很多大战的人,他看不出这些人的站位具体附和什么阵法,但他看得出,这个阵法有点厉害。 理论上说,几十个四五品的武夫在宗师面前也没有意义,哪怕他们联手。 但世上的强者从来都不是在单一方面的强大,修行的强只是其中之一。 有的人不懂武艺,没有修行天赋,可他们却能研究其他方向并有大成,从而对修行高手产生威胁。 比如创造阵法的人。 这些武夫没有章法的一拥而上,只能是炮灰。 但他们结阵,就能创造出威胁到总是的力量。 “有点东西。” 叶飞袖看了一眼后就给出了评价。 但评价不是这四个字,而是她后边说出的三个字。 “但不多。” 方弃拙微微一笑,对妻子的评价颇为认可。 这时候,真正的对手出现了。 四个看起来修为在五品武夫左右的弟子,抬着一个看起来格外奢华的轿子从远处飞掠过来。 这四个人的实力当然算不上有多强,但明显配合更为默契。 不是抬轿子的默契,而是四人共存的默契。 方许透过圣瞳能看出来,这四个五品武夫不管是在运气方式还是在呼吸吐纳上,都一模一样。 他们的步伐不是简单的同步,而是密不可分连为一体。 这四个人配合起来,有可能创造出比那几十个人组成的阵法还要恐怖一些的力量。 能让这样一群人成为手下,轿子里的人就更了不起了。 四个人抬着轿子在大概十丈外停下,其中两人将轿帘左右分开。 一个白发白须的长者就出现在方许面前,看着这人面相就是那种第一眼就会被普通人认为道骨仙风的老人。 哪怕不说话,不做事,只是坐在那,大概就会有人想跪下来朝着他参拜。 “果然是两位宗师......” 老者仔细看了看方弃拙和叶飞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对这两位有了直观评价。 然后他仔细看了看方许,也给出了直观评价。 “和一个垃圾。” 方许气着了,他问父亲:“这个我有没有办法自己打一顿出出气?” 方弃拙摇头:“没有,现在一百个你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从他的气息上判断,至少是中阶宗师,很少见了。” 虽然这个时代的修行高度要远高于上一个大殊时代,但总是依然是罕见的物种。 中阶宗师,当然更罕见。 那个老者对方弃拙的判断颇为满意,所以他有些好奇:“既然你们两个下品宗师已经看出我实力,为何还不过来跪下求饶?” 方弃拙没搭理他,而是继续给方许介绍。 “从他的衣着来看像是西池城那边的,那边虽然也算大殊疆域,不过是当初的番邦臣服,而非中原之地,据我所知,西池城只有一个中阶宗师,就是西瑶池的门主耶律综。” 方许皱眉:“野驴鬃?” 老者显然怒了。 方弃拙道:“按照大殊江湖排名,耶律综在大殊西部十大高手之中排第六,有些不好打。” 老者从轿子里迈步出来:“既认出老夫身份,为何还敢端坐不动?” 方许此时问:“爹,你在什么排行榜里没有?他是大殊西部十大高手,那就肯定有中部,东部,南部,北部,以及什么大殊总榜十大高手,你在不在?” 方弃拙摇头:“都不在。” 这句话一出口,耶律综的眼神更为轻蔑。 方许有些失望:“我以为你在总榜呢。” 方弃拙道:“入榜最低需要交一万两银子的鉴定费,咱家条件不允许。” 他起身:“你想让你爹入榜?” 方许:“不是条件不允许吗?” 方弃拙:“除了银子之外也确实还有些其他条件不允许,不过,只要你想,爹就进去玩玩。” 方许:“需要多久?” 方弃拙伸出一根手指。 方许:“一年?” 方弃拙:“和时间无关。” 方许:“那是?” 方弃拙:“我儿既然想,那我就一个一个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你怪我? 方许以为的一个一个来,是他爹要把所有排行榜上的人一个一个打过去。 想想这就是很霸气的一件事,他很期待将来自己也有那么一天。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爹说一个一个来,只是放了一句话。 当那数十名四品到七品的武夫结成大阵准备让方弃拙见识一下厉害的时候,方弃拙跺了一脚。 是真的一脚。 当大阵结成,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时候,方弃拙一脚踏出去。 原本已经凝聚起了厚重乌云也有雷电闪烁的天空,瞬间重归晴朗。 那如山峦一样起伏的云层消失的太快了,快到那些结阵的人以及耶律综都没来得及露出得意表情。 真正的强者,怎么可能给对手留出一点得意时间? 乌云消失的那一刻,同样有剧烈起伏的大地也归于平静。 原本像是有一头极为强大的凶兽要破土而出,巨大的头颅都像是一座小山。 大地的翻滚带给人无尽恐惧,如果是普通人在场的话一定会为之胆寒。 隐隐约约,还有沉闷却震慑人心的吼声从地下钻出来,也戛然而止。 一脚下去,云散地平。 这一刻耶律综脸色变了。 那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双法象大阵,天空之中会有一头巨大无匹的雷电麒麟出现,地下会有一头如山峦一样的玄龟破土。 在这样的巨大威势之下,就算是与他同等级的中阶宗师也会为之恐惧。 可对方只用了一脚。 “一脚破我大阵,有点本事。” 耶律综从轿子里迈步出来:“看来对付还需上一些心。” 对于他的反应,方弃拙的回答是:“瞎。” “瞎?” 耶律综皱眉,听对方的语气好像在骂自己? 下一息,从四品开始到七品的那几十个武夫,突然之间全都倒了下去。 无差别的死亡。 那一脚不只是踩碎了耶律综的天地双法象大阵,还踩死了几十个高手。 那其中可是有七品武夫,七品武夫绝非蝼蚁! 可七品武夫也没表现出来什么特别的地方,和那些四品五品的武夫死的一样快。 一样平静,一样毫无波澜。 他们就好像本就该死在这一脚之下的低等生物,在那一脚之下,众生平等。 这一刻耶律综的脸色彻底变了:“好狂妄的人。” 他伸手往前一指:“四绝阵!” 四绝阵,虽然发动的只有四个人,而且只是四个五品武夫,相对于此前天地双法象大阵需要那么多人发动来说,确实显得更弱了些。 可实际上那四个轿夫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远在天地双法象之上。 四个轿夫的五品武夫实力,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迷惑对手。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四绝法阵不好发动,需要四个同宗同源同血同脉的人才能启动。 世上要找到四胞胎都难,体质完全相同的四胞胎更是凤毛麟角。 而这四个人还要有完全相同的修行天赋,那就更少见了。 四个人血脉相同相通,能完全施展出耶律综天地星云四种绝技。 在此前那么多年的人生之中,耶律综的天地星云之下从无一人能坚持半刻。 就在去年,一个刚刚跻身到中阶宗师的高手因为没能隐藏好自己的行迹被耶律综发现,耶律综就是用四绝阵,将那位中阶宗师打的几乎烟消云散,然后他再亲自出手,吞噬了那位中阶宗师的一部分真血。 到了他这个地步,想提升境界光靠修行已经不行了。 宗师的真血,对于同级别的人来说是大补之中的大补。 四绝阵可以杀中阶宗师,还杀不了一个下品宗师? “怎么还不动手?” 耶律综吩咐完之后却不见自己四个轿夫有所行动,脸上出现几分怒意:“你们在等什么?!” 对于他的反应,方弃拙给出的回答还是那个字。 “瞎。” 耶律综吃了一惊,连忙回头,这才发现他的那四个轿夫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在死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发出些许声音,甚至连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死的和之前那几十个没有区别,都像是本该就死在那一脚下的蝼蚁。 这好像不是不讲道理,是非常讲道理。 人的一只脚踩下去,什么样的蚂蚁都该死。 要想不死,不,要想不都死,唯一的可能就是蚂蚁足够多。 这一刻的耶律综真的慌了。 “你......你不是下品宗师?” 方弃拙就那么看着,第三次说出那个字。 “瞎。” 没想到的是,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耶律综这一刻居然跪了。 扑通一声就跪了。 那样子和俞白崖那位开国公父亲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俞洋之前可不嚣张。 俞洋一开始就聪明的判断出自己不是两位宗师的对手,就算整个家族都拼一把也不是人家对手。 所以俞洋低头很快,而耶律综是看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后才低头的。 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可以得到一次活下来的机会,后者得到一次死亡的机会。 “请您不要生气。” 耶律综跪在那,头抵着地面。 对于以为中品宗师来说,这当然是奇耻大辱。 但对于生死来说,这都不是事。 “我也是受了俞洋的蛊惑才来的,我并不知道您是谁,我和您之前也没有恩怨,还请您给我一次改正自新的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说到这耶律综才抬起头看向方弃拙:“我......我回去之后就杀进俞洋家里,我替您灭掉他满门。” 方弃拙微微叹息:“可是你让人出手的时候,并没有因为我们彼此不认识也没恩怨而不下杀手。” 叶飞袖用肩膀撞了撞方许的肩膀:“你爹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总是喜欢讲道理。” 方许看向他娘:“那娘认为呢?” 叶飞袖:“他想杀你,你就杀他,何必要啰嗦呢?还要解释一下是因为你想杀我我才想杀你的,哪里有这个必要,他动杀念的时候杀了就好。” 方许:“那个野驴鬃都是大殊西部十大高手第六,我爹能随随便便杀了他,我爹真的不在什么排行榜里?” 叶飞袖:“不在。” 方许:“为什么?” 叶飞袖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方许,方许没怎么读懂,只读出来其中一个意思: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方许要是能觉得还至于问? 但叶飞袖那个眼神,就是在告诉方许他爹没进排行榜的事就该问他自己。 方许心说算了,问也没用。 这时候,他爹的道理差不多讲完了。 这本来就是一个很简短很直接的道理,不必到分析人性那一步。 简单到就是你想杀我所以我杀你。 你没杀的了我是我的本事,我杀了你也是我的本事。 方弃拙走向耶律综:“你身体里好像有两种不同的真血气息,你此前曾经吸收过其他宗师的真血?” 耶律综哪里敢说谎话,他跪在那说道:“是是是,是一位仇家的,侥幸被我杀了,因为有大仇,所以我就吸收了他一部分真血。” 这是谎话,他就是趁着那个中品宗师才刚刚晋升的时候找到人家的。 两个人此前根本不认识。 方弃拙点了点头:“那我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耶律综猛然抬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你也想吞噬我的真血?!” 因为反应过来,连您都不用了,就小气。 方弃拙连连摇头:“我不行,我用不了。” 耶律综猛然转身,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他确定自己不是方弃拙的对手,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他最拿手的速度。 方弃拙面对逃走的中品宗师,只是又踩了一脚。 无形的巨大的力量从天空落下,一脚将飞驰的耶律综踩死在地上。 是的,直接踩死了。 没有任何变故,该死就得死。 一只脚可以踩死很多支蚂蚁,也可以踩死一只稍微大些的甲虫。 其实如果方弃拙愿意的话,刚才那一脚就都踩死了。 他只是想讲个道理再杀人。 踩死耶律综之后,方弃拙伸手一抓。 有一股纯红色的血流从尸体之中被他抽离出来,在飞到方弃拙手里的时候已经凝练成了一颗红彤彤的药丸。 他低头看着这颗蕴含着巨大力量的丹药,脸上连一点喜悦都没有。 走回到妻儿面前,方弃拙递给方许:“吃了它,不急,要是你自己吃的话,至少得分三次,每次相隔十二个时辰。” 方许:“我吃?我现在这个实力吃这没什么意义吧,根本吸收不了,还是你吃吧。” 方弃拙摇摇头:“我说过了我不行,我也吸收不了。” 方许:“你能随随便便干掉一个中品宗师,你吸收不了他的真血?” 方弃拙:“太垃圾了,吸收不了,给你用还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无尽的可惜,不是可惜那真血他不能自己用,而是可惜......他儿子现在只能吃这些垃圾。 “凑合点吧。” 方弃拙道:“现在更好些的你也吸收不了,和你的血气完全不匹配。” 方许:“因为我的血气太纯正了,不能吸收杂质?” 方弃拙:“不是,是太杂了,太纯的你吸收不了,这个家伙的真血之中还混合着别人的真血,属于有杂质的东西,你应该能用。” 方许深吸一口气。 他将真血接过来看了看:“如果我吸收了的话,我能变的多强?” 方弃拙:“也不会多强,因为你现在弱的离谱,宗师的真血对你来说是大补,补的过分了就吸收不了,你只能吸收你能吸收的那一小部分,简单来说就是......大部分会浪费掉。” 吸收垃圾,垃圾的能量大部分还会浪费掉。 方许揉了揉眉角,都不想说话了。 方弃拙:“不过好歹也能让你跻身七品武夫。” 方许想了想,也够了。 他问方弃拙:“我需要不需要一个什么隐秘的地方闭关吸收?刚才你说我需要分三次服用,每次间隔十二个时辰。” 方弃拙:“我说的是,你要是自己服用的话需要这么复杂。” 他一把捏住方许的下巴,然后把那颗真血丹丢进方许嘴里:“我和你娘在,你何必需要那么久?” 方许只觉得自己刚才吃了世界上最辣的辣椒,不,比最辣的辣椒还辣十倍,百倍! 吃下去,嗓子都要被烧掉,真血丹吞下去的那一路上所过之处都会被烧掉。 他的身体现在根本就接受不了。 可下一息,他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方弃拙的手按在方许后背上,满脸笑意:“看你吃这个,就感觉是你小时候满地捡屎壳郎吃似的。” 方许:“嗯?” 方弃拙:“都差不多。” 方许:“都差不多?” 方弃拙根本不用方许自己运转,他的内劲轻而易举的帮方许打通了一切。 “行了。” 方弃拙松开手,前后不过三秒钟。 “可以了。” 他拍拍方许肩膀:“接下来你可能会拉稀,也就一两天的事。” 方许深吸一口气,然后又一次郑重的问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在排行榜里?” 方弃拙这次的回应和叶飞袖一样,只是深深的看了方许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比叶飞袖稍微清晰些:你问我? 方许活动了一下四肢,他隐隐约约有了个答案。 他爹不在任何排行榜里,他娘和他爹同样的反应......答案只有一个。 这些排行榜,与他有关。 “我去溜达一圈。” 方许感受了一下七品武夫的实力,纵身而起。 目标:俞家。 关于圣殊 其实圣殊的构思并不复杂,只是一个父母一次一次想救儿子的故事。 第一次开始想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在24年,那时候开始收集资料,想把这个救儿子的故事和老子十号的故事串联起来,写儿子成为圣人后如何拯救苍生不得不将自己肉身分化成十份,自此之后陷入半生半死的境地,然后他的父母进入他的潜意识里一次一次的想要唤醒他。 我一开始写的本意是把父母的爱和圣人对苍生的爱交叉来描写,既要写圣人的过往又要写他弥留之际错乱的记忆和分化的灵魂,写他的父母在他的意识世界里不停的努力。 我觉得这是一个能撑起长篇创作的故事,但很对不起大家,故事没有写好,是非常不好。 第一是因为我准备不足,我的构思和我的笔力难以支撑起这种复杂的写法,我能力不够,写乱了。 第二是因为前期五六十万字的时候急于写完第一个故事然后进入循环情节,但却没有做好必要的铺垫和必要的情节设定,导致第一个故事写完后就脱节了,以至于后来一度感觉连不上,然后没得可写。 接下来在我开始尝试将故事重新整理重新开始的时候,我又遇到了关于过去的作品电视剧改编的事,牵扯进去一部分精力,导致思绪更为混乱。 其实究其根本,还是我没有准备好。 我没有去读更多的书做更完善的积累,我没有把人物设定和时间线提前规划好,我自大到认为凭借脑力就可以完成这一切,写的这么差这么乱,就是对我自大的惩罚。 从10年开始写网络小说到现在,我几乎没有断更过,但这一本,却让我不断的陷入断更的循环。 自责和气馁让我一次一次的打断码字的念头,其中也包含一种对大家负责的心思。 写的难看,凭什么还要让大家继续看? 我担心口碑的崩塌,信任的崩塌,担心来担心去,导致码字的情绪越发低迷。 圣殊应该是一个很好看的故事,如果交给一个实力更强的作者来写必然是一部好的作品。 我想的太多而懂的太少,想表达的太多而积累的太少,想写父母对孩子的爱没写好,想写圣人对世人的爱没写好,想写兄弟情也没有写好。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段时间除了被其他事牵扯精力之外,我断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我试图尽快调整好状态把这个故事圆回来,目前收效甚微。 不敢奢求大家谅解,在这个月剩下的七八天时间内我可能会重写大纲,重新把人物线时间线写一下。 剩余的精力用来完成不让江山番外:《君子不让》的故事。 下个月如果我没能把一切都调整回来,这本书可能会被我搁置下去,这是我从业十六年来最大的一次挫败,我必须正视这个挫败。 我希望所有的失败在经过反思之后不止步于反思,而是付诸行动。 其实在不到六十万字的时候我就在和纵横总编商讨,这本书应该放弃了。 总编大虾和纵横副总裁没有心的鱼劝了我很多次,让我继续写,他们说,这种不经过努力的放弃才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当一个人的野心和能力不匹配的时候,结局毫无例外的都是被现实狠狠打脸。 不做好准备却幻想着可以写一本立意深远内容夯实的作品然后扬名立万,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以为自己强的可怕,实则盲目自大。 接下来的七八天我努力找回这个故事本身的内容,努力梳理所有的时间线和故事线。 即便这个故事将来真的不写了,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把整理好的这些贴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人真的应该正视自己,一边担心崩塌所谓的口碑,一边又缩在角落里继续偷懒,一边意识到错误在哪,一边只盼望着奇迹发生。 这两个月来对我是煎熬,对大家是折磨。 我记得我写长宁帝军和不让江山的时候,每一本都做了至少十几万字的构思笔记,最起码每一本书前半部分的故事线时间线人物线都是顺畅的。 可后来我飘了。 希望我能找回自己,再写下一本的时候能做更多更好的准备。 对不起大家,我深爱大家却没有用行动来表达深爱,而是只停留在口头上。 江湖不远,我只是忘了曾经的少年心气。 我去找回少年心气,往后看一看,再向前行。 恳请大家等我回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坏人讲道理 走在路上,方许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放不下那么多想法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这个发现归结起来就两个字:硬塞。 他是被硬塞进某种剧情里的,这剧情大致相同,但时代背景又不同,可大殊始终是大殊。 这种被硬塞进剧情里的举证之一,还有他的修为。 上一次的大殊时代,他的修为进境很快但毫无疑问和他自身努力关系不大。 多数境界上的提升都是得到的。 而这一次......依然是。 他在维安县监狱遇到了自己这一世的第一个真正的对手,并不是那个道门陆紫廷,而是慎行司左佥事俞白崖。 方许上辈子可是看过很多电视剧玩过很多游戏也看过很多小说的人,他很清楚按照正常剧情应该是靠主角自己解决问题。 俞白崖确实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但主角一定会有各种加成然后在绝境下反击干掉这个闯荡人生中的第一个boss。 他不是,他的实力绝对杀不了俞白崖。 所以他的父母出现了。 杀俞白崖如虐菜。 按照剧情逻辑来分析,杀俞白崖之后引出了进阶版的boss。 当然,也引出了,就是俞白崖和他大哥俞白峰的师父,中品宗师:耶律综。 这个世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小小的方许怎么可能是中品宗师的对手? 于是,又是他父母随随便便就把耶律综干掉了。 然后顺便提升了他的实力,让他从五品武夫一跃成为七品武夫。 这么大跨度的提升,和上一个大殊时代一样,依然不是靠他自身努力提升来的。 所以方许为了印证自己一部分推测,去俞家他坚决不许父母随行。 他想看看这个剧情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在不确定中重复的错觉。 俞家很大,方许已经来过一次了,俞洋作为大殊的开国公有着绝对地位,国公府的规模大也就在情理之中。 方许走到俞家门口的时候还在想,按理说自己在这个阶段不该挑战国公这样的对手才对。 这就感觉他被塞进了一个故事里,而且剧情进度很快,快到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跳过去的,让他省略了一部分过程直接来到结果。 一般来说,造成剧情缺失的可能性不多。 如果把这个剧情看成一本书,那跳跃的剧情可能是这本书之中有一些书页被撕掉了。 所以安排剧情的人不知道被撕掉的那部分写了些什么,只能跳跃着来。 如果把这个剧情看作一个电视剧,那跳跃的剧情可能被删减了很多情节,以至于无法连贯起来。 所以方许现在要追寻的目标暂时改了,要想找到真相可能需要他填补上那些剧情。 想到这的时候方许微微一愣。 他忽然又想到,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可以把缺失的剧情补上? 不容得他多想,俞国公府的大门在这一刻开了。 身为七品武夫,俞家目前的最高战力,俞洋的长子俞白峰从国公府里大步走出。 看得出来,这位年少得志的才俊脸上有些化不开的担忧。 他的老师没有回来,他老师要去杀的人回来了。 再笨的人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所以俞白峰怎么可能不担忧。 当武力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其实就说明问题很难解决了。 “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名字。” 俞白峰抱拳:“这是我俞家礼数不周,还请公子见谅。” 方许笑了:“你弟弟要杀我,我没怪你俞家礼数不周,你师父要杀我,我没怪你礼数不周,你不知道我叫什么......那我可真要怪你礼数不周了。” 俞白峰有些尴尬,在家族危亡这样的大事面前他还能抽空尴尬一下也是不容易。 是啊,弟弟要杀人家,师父要杀人家,到现在居然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其中或许有许多误会。” 俞白峰道:“此前白崖触怒公子,被令尊令堂所杀,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无论如何,是白崖无礼在前,就算他死了,也是应得的教训,俞家绝不会因此护短。” “但......家师耶律综对白崖颇为溺爱,他性格跋扈刚愎,不听人劝,他去找公子的事,我俞家上下其实都不知情,若知道的话,必会阻拦。” 说到这俞白峰看向方许:“连续对公子造成伤害,俞家深感不安,所以......不管公子提出什么条件,俞家倾其所有也必会满足。” 方许点了点头:“你态度真好。” 俞白峰:“知错要改这是俞家祖训之一,白峰不敢有违。” 方许:“相对来说我倒是喜欢你弟弟。” 俞白峰心里一沉。 方许道:“你弟弟那种直截了当的行径,比你这种虚伪的样子顺眼多了。” 俞白峰:“公子又误会了......” 他还没说完,方许直接打断:“我父亲在杀耶律综之前讲了一个道理,我母亲却认为讲道理是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我现在想请问你,道理需要讲吗?” 俞白峰不知道方许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讲道理。 所以马上回答:“天下最硬的便是道理,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讲道理。” 方许笑了:“那好,我就把父亲和耶律综讲的道理和你说一遍。” 他往前跨步,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现在态度特别好,又是讲礼貌又说给补偿,若我还打进你家大门杀你父子,那显得我是个坏人了......可要是我父母打不过你弟弟也打不过你师父呢?” 俞白峰知道此事绝无善终的可能了,于是他站直身子。 “我自幼习武,经年不辍,就是因为我是白家长子,我有责任在家族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站在你的角度看,我弟弟要杀你,你当然要出气,站在我的角度讲,俞家的威严当然不能被挑衅,我们之间无关对错,只是各有守护。” 他也走向方许:“那就只能各凭本事。” 方许点头:“早这样多好。” ...... 轰! 俞家那个高大威严的门楼碎了。 俞白峰的身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进去,又撞碎了门楼后边的影壁。 和寻常人家砖石垒造的影壁不同,俞家的影壁是一整块的雕刻而成。 七品武夫的身躯确实比岩石还要硬些,不然不能把那么大一块影壁撞的七零八落。 俞白峰挣扎起身,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嘴角殷红的血迹将这煞白衬托的更分明了些。 他眼神惊惧的看着方许:“你......你上次的时候才不过五品武夫,为什么......” 砰! 方许一拳将俞白峰再次轰飞出去,俞白峰这次飞的更远摔的更狠。 同为七品武夫,甚至在小境界上都同为下品七品武夫,俞白峰想不通他为什么在方许面前如此不堪。 方许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因为他有外挂。 圣瞳被他提前放了出去,在高处清晰的捕捉着俞白峰的一举一动。 圣瞳还能清晰看穿俞白峰体内真气流向,以至于俞白峰出手之前方许就能判断出他如何出手。 他的下一步完全被方许预知,就算同为七品武夫他又怎么可能是方许对手。 “想不通为什么上次我还是五品,短短一天之后我就是七品了?” 方许更像那种得理不饶人的坏人,可得理不饶人为什么就是坏人了呢? “我也想不通,我也在找答案。” 方许走进俞家大院。 “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是我爹娘比较牛皮。” 方许缓步走到俞家大院的院子正中,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倒地的俞白峰,他看着的是那个站在正堂门口,没挨打但脸色比俞白峰还要难看的俞洋。 “你先别讲话。” 方许看着俞洋问:“你现在搜肠刮肚的想一想,今日之事你以前是否遇到过?或是在什么幻觉里,或是在什么梦境里,有没有觉得熟悉?” 他是真想找一个答案,可俞洋认为他在赤裸裸的羞辱。 “老夫是大殊开国公,当初跟着陛下打江山的时候有过汗马功劳。” 俞洋走出正堂,站在门口的月台上俯瞰方许。 “你现在就算一时得势又如何?我俞家的底蕴是你能一下就灭绝的?耶律综没能杀你,是他无能而非我俞家无能,今日你若退走,我可以把一切恩怨都当做没有发生。” 俞洋怒视方许:“若你执意枉为,我定会让你知道俞家的底蕴到底有多......” 砰! 俞洋飞出去了,而且直接撞穿了他家正堂。 这位开国公没有想到也没能感到方许的瞬移这么快,一个眨眼的时间那少年就到他面前然后给了他一巴掌。 “这些词有些烂俗。” 方许先看了看又在挣扎起身的俞白峰:“他说俞家的底蕴很可怕,目前来看你就是俞家的底蕴。” 又是瞬移,方许眨眼间到了俞白峰身前,一扫腿,直接将俞白峰轰飞出去。 那个年轻的七品高手在半空之中爆开,直接爆成了血雾。 “现在能见到的底蕴没了。” 方许走进被打穿的正堂,在废墟中将俞洋拉了出来。 他一甩手,俞洋飞回到大院中。 “好人讲道理是因为他是好人,坏人讲道理是因为他有资格。”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应该是个坏人,一旦有资格了就会得寸进尺。” 俞洋已经站不起来,这位曾经显赫的开国公依然怒视着方许。 “你会付出代价的,我是大殊的开国公,是陛下信任的臣子,我死,陛下必会追查,天涯海角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方许:“用皇帝吓唬我......皇帝大还是皇帝他爹大?” 俞洋没懂。 方许没有再和俞洋多说什么,他想找到的答案俞洋这里没有。 他开始向上飘起。 张开双臂的少年青衫飞舞,缓缓飞到了俞家上空。 “好人会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会说原谅才是人间最大的勇气,只有胆怯的坏人,才会做出什么斩草除根的事......” 方许的低下头,双目忽然闪烁出光芒。 “斩草除根!” 一股浩荡的威压从天空之中俯冲下去,紧跟着整座俞家大宅开始从中心往四周崩塌。 碎石和尘土夹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被飓风席卷着飞向更远的地方,以中心为圆心,俞家在几秒钟之内被夷为平地! 现在你们打不过我,那万一你们找来能打得过我的人呢? 万一你们还能找来打得过我爹娘的人呢? 那飘摇的青衫之下,俞家大宅没了,什么都没了。 地上出现了一个与俞家大院等同大小的深坑,开国公府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掩盖的坟穴。 第四百一十六章得还价 方许从俞家大宅......俞家大坑离开之后没有再去找他的父母。 他打算暂时做一个流浪子,因为他无法从父母那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上一个大殊时代他也遇到过很多危险的事,在地宫的时候的危险程度其实一点也不比遇到俞白崖低。 那次是巨少商牺牲了自己才换来一个生的机会,但那时候父母并没有出现。 这次父母早早的出现,让方许若有所思。 最让他在乎的是母亲的态度......父亲说不该过度参与的那句他其实听到了。 但母亲的态度不一样,母亲的意思是凭什么让他受苦受气? 受苦受气的意思是什么?就是没有方许你受死吧那个环节。 上一个大殊时代方许选择终结的方式是杀掉了所有的分身,他认为那是导致时空错乱的根源。 他确实终结了那个时代,回到了这个时代。 而他所杀掉的那些分身,似乎在这个时代以不同的身份又出现了。 比如:陆紫廷。 那个家伙简直就是白悬道长和井求先的结合体,他的能力就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不是解决了分身问题就能解决所有混乱...... 方许下一步,是回到了巨少商他们身边。 监查院要查的事一定和他过往有关,方许的目标逐渐清晰起来,他不是要真相,他要找的一定是过去的他。 不管是上一个大殊时代还是这一个,不管是曾经牵扯的轮狱司还是监查院,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事,都是他断档的过往。 聪明人就是这样,能在各种支离破碎的线索中找到最正确的方向。 他杀俞洋之前问他是否经历过,是否有熟悉感,不是羞辱,只是想找到旁证而已。 事实上,他得到的旁证只证明了一点。 除了他父母之外,没有别人是旁证。 而父母却不打算告诉他,那他就去重新经历。 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不告诉他,但他知道真正疼爱自己孩子的人所做的任何事都一定是为了这个孩子好。 再次见到巨少商的时候,这支受挫的小队已经重新整理关于人口贩卖的案子了。 李县令是真的死了,本打算靠他吸引出来新的知情者,结果引出来的居然是慎行司。 慎行司的人也都死了,唯一一个确定知情的人是陆紫廷。 方许回来的时候,巨少商他们正在准备调查陆紫廷。 陆紫廷的身份是东宫虞候,这是一个官职没那么高的角色。 可查起来或许比直接查慎行司还要难一些,因为太子的身份很敏感。 在太子即位之前,整个大殊的权力机构都必须要维护太子的形象。 太子必须是一个正确的干净的继承者,除非皇帝不需要他了。 从目前的情况分析,巨少商大胆提出了一个假设。 “贩卖人口和太子有关。” 这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假设,一个只要说出来就可能牵连整个监查院的假设。 巨大胆还是那个巨大胆,不管是上一个大殊时代还是这一个他都是他。 巨少商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对先帝是有感情的,但当他知道先帝是罪魁祸首之后没有一点偏袒之心。 “慎行司要维护的是太子。” 沐红腰顺着巨少商的思路继续推测。 “李县令是知情者,贩卖人口他是下游。” 沐红腰看向巨少商:“维安县这边的失踪人口都是经过他的手出去的,所以他必须死。” 小琳琅可可爱爱的举手:“那,那个前朝的礼部尚书呢?” 李县令和前朝礼部尚书没有直接关联,从目前调查来看,存入钱庄的银子,也没有经过李县令的手。 “我们直接查陆紫廷很难。” 沐红腰揉着眉角:“陆紫廷变成了一堆残渣,他就有理由说那个不是他。” 兰凌器嗯了一声:“而我们都是目击证人,我们亲眼看到了他变成了一堆残渣,他完全可以说,那个变成残渣的陆紫廷就是别人故意栽赃陷害。” 小琳琅又举手:“那我们能不能直接去东宫,我们就当着太子的面问会怎么样?” 巨少商:“我们可能进不了东宫。” 沐红腰点了点头:“慎行司的人敢在维安县动手,就敢在别的地方动手。” 小琳琅:“我们需要向指挥使要支援了。” 重吾点了点头:“是的。” 一直没开口的叶明眸此时微微摇头:“我们......找不到指挥使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叶明眸深呼吸了两次,然后直面大家。 “其实在我们接到命令保护方许之后,我就试图联络指挥使,但一直都没有人回应,我又试图联络监查院的其他人,都联系不上。” 她不得不让大家面对一个现实:“我们是一支孤军了。”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最不想承认的可能是,除了他们监查院的人都死了。 另外一个可能是他们被分开隔绝,谁也联系不上谁。 “没有高手。” 小琳琅满脸担忧:“我们这次侥幸活下来了,下次呢?” 就在这时候,房梁上有人回了一句。 “凑钱吧。” 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房梁上去的,他回来的时候没有人察觉到。 方许在那晃荡着两条腿:“都凑凑,看看能不能请得起一位七品武夫。” 小琳琅她们猛的抬头往上看,一见到是方许大家明显激动了。 经过了上次的战斗之后,他们对方许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欠着行不行啊。” 巨少商双手一摊:“连下顿饭的钱都没有了。” 方许从房梁跳下来:“欠着就是另一个价了,要算利息。” 他没有走向大家,而是拉开屋门:“在需要一个高手保护你们之前,看来你们更需要一个财主管你们吃饭。” 巨少商眼睛亮了:“财主你好!” 方许道:“地主家其实也没余粮......我们先得去个地方找钱。” 一边走一边懊恼,刚才只顾着装逼了。 俞家肯定有钱啊,可俞家被他变成了一个大坑。 于是,在经过跋涉之后,一群饿着肚子的人开始在大坑四周翻找。 俞国公一家都没了,他们还在人家废墟里翻来覆去的找银子。 挺不是人的。 ...... 但是富了。 是真的富了。 这群已经失去了后援甚至失去了组织的人,现在富得流油。 余国公的废墟里,随便翻找翻找就能找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跟开盲盒似的,这边翻一下出来块玉器,那边翻一会儿找到了个钱箱。 趁着调查的人没来之前,他们迅速装满了带来的所有容器。 等逃离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富翁了。 先去饱餐一顿,然后面对现实。 监查院失联就证明他们下一步行动可能都不合法,慎行司的损失惨重会导致他们下一次到来会更为猛烈。 而且,他们或许会把监查院的人直接定义为罪犯。 有了钱的巨野小队,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改头换面。 他们去了黑市。 没有支援,装备很重要,方许必须尽全力保证巨野小队的安全。 他们都是三品武夫,再面对慎行司的追杀总不能一直指望别人。 易容之后,他们选择了石城最大的黑市。 确切的说已经不算黑市了,那都是光明正大的开着的买卖。 选择石城的理由很简单。 维安县的李县令涉案,如果上边没有人罩着他,他不可能那么放肆。 若太子是他最高处的保护着,以李县令的级别是接触不到太子的,所以还有中间人。 石城是省府,省府衙门里不可能没有李县令的保护伞。 琢郡知府张望松是李县令的顶头上司,目前他们不确定张望松是不是太子的人。 方许的意思是,直接从石城省府下手。 黑市能找到的不仅仅是物资装备,还有消息。 方许先斥巨资给所有人购买了新的行头,绝对够牌面但还不能让人觉得他们是暴发户的那种。 方许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角色:少主。 巨少商,兰凌器,重吾,这三位是他的保镖。 沐红腰和小琳琅和叶明眸都是他的侍女。 不管他们接受不接受,方许反正安排了。 一身翩翩佳公子装束的方许在六个人前呼后拥下进了石城最大的拍卖行,这里的主人也是石城黑市最大的幕后老板之一。 方许进来之前就想着可别遇到熟人了,拍卖行这种生意他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就接触过。 巧不巧,还真是。 许宸! 方许带着人进入拍卖行之后,就包下了最大最豪华的那个包房。 作为拍卖行的主人,许宸亲自到包房来感谢新客人的赞助。 一见到许宸方许就恍惚了一下,好在许宸不认识他。 方许稍作寒暄,问了问接下来拍卖什么。 许宸回答之后,方许对那些拍卖品没有一点兴趣。 但为了证明财力,为方便下一步行动,他还是决定参加拍卖。 第一件拍品在这个大殊时代很普遍,但又很贵。 往往是各大拍卖行开拍的前菜,绝对不会掉面子的那种前菜。 灵丹。 据说是什么极为了不起的宗门炼制出来的灵丹,吃下一颗就能让人实力大增的那种。 不过针对的客户群体是五品武夫以下的修行者,因为药力有限,对五品以上的武夫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一颗灵丹起拍价五千两。 按照介绍来说,三品武夫吃下一颗就能提升境界到四品武夫。 所以五千两的标价不算贵。 实际上,这个世上能拿出五千两的人真不多。 巨少商他们在监查院的工资不低,一个月也才三十两银子。 一年不吃不花能攒下来三百多两,十年不吃不花都不够买一颗灵丹的。 而且,五千两的起拍价并不是成交价。 这还是因为他们身为修行者待遇高些,大殊的寻常官员远不及他们,比如一位正七品县令,月俸也才十五两,如张望松那样的知府,月俸不过二十四两。 当然,贪的另说。 方许现在财大气粗到什么地步,取决于他们在俞洋家里挖出来多少。 许宸一开始对方许他们的态度也只是随便客气一下,毕竟他们家那么大的生意什么来头的人没见过? 就在他客气了之后准备离开的时候,方许指了指正在拍卖的灵丹。 “那东西......最多能吃多少?” 许宸下意识看向方许:“最多能吃多少?” 方许道:“我听闻,三品武夫吃一颗就能提升到四品武夫?” 许宸:“不敢对客人撒谎,都是谣传,真要是有那么大的效果,天下武夫何至于提升艰难。” 方许:“唔......那没事了。” 许宸:“吃十颗也许能从三品武夫到四品,吃一百颗能从四品触碰到五品门槛,还需要功法配合修行,不是光吃就够的。” 方许随即看向巨少商他们,开始点数。 巨少商,沐红腰,小琳琅,兰凌器,重吾。 点到叶明眸的时候,叶明眸微微摇头:“我体质特殊,吃不得这个。” 如果她吃了有用的话,那她还能缺了? 方许随即数到五。 “一,二,三,四,五......” 许宸:“您是要买五颗?” 方许:“五百。” 许宸:“?” 方许:“五百颗两百五十万两银子,这生意不小,你得容许讨价还价。” 许宸:“当然!真要五百颗肯定能!” 其实他不信。 大殊才立国,并不富裕,如今国库一年的总收入也就两三千万两。 方许一出手,就是国库一年总收入的十分之一。 方许掰着手指头给许宸算账:“你要准备五百颗,不管是制作,耗材,人工,运输都要加急,你还得亲自盯着,劳心费力,这些都是钱,这样吧,我给你三百万两。” 许宸:“这是还价?” 方许:“不能再少了啊,再少我不要了。” 许宸:“我......行吧。” 方许:“多久能制作好?” 许宸:“得三年。” 方许:“那不行,三年我不要了。” 许宸:“所以您在逗我?” 方许:“三百五十万两,七天之内能弄到吗?” 许宸咬牙了。 方许:“四百万两。” 许宸牙要咬碎了。 方许:“不行就算了。” 许宸一把拉住方许的手:“行!” 第四百一十七章还是好朋友 方许请巨少商将带来的一个盒子交给许宸,许宸打开一看脸色就有些变化。 许家的拍卖行财大气粗,在整个大殊来说是拍卖行生意的龙头。 许宸作为许家拍卖行的少主自然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离奇宝贝没有见过? 以他的阅历,还是被盒子里的东西震撼了一下。 其实盒子里的东西不算特别稀奇,只是一盒夜明珠。 难得就难得在,每一颗都比鸡蛋还大,个个饱满圆润毫无瑕疵。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珍珠几乎一样大小,如此品相,单独拿出来一颗就至少价值十万两。 这盒子里正好有二十颗,最低价值二百万两。 这算是方许交给许宸的定金,许宸的心立刻就安稳下来。 “七天之内,我必会把五百颗灵丹亲自交到您手里。” 这时候许宸才想起来请教:“还不知道贵客姓名。” 方许随口胡诌了一个:“姓李,单字一个闲。” 许宸立刻就在心里刻下这个名字,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必须牢牢记住。 此时方许问了他一句:“你拍卖行里的灵丹一共有多少颗?” 许宸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该说谎的时候说谎,该诚实的时候诚实,在这样一个大客户面前就必须保证诚实多一些。 “不少于五十颗。” “五十颗?” 方许有些不放心:“你只有五十颗,却敢答应我五百颗的生意?” 许宸道:“说七天就七天,我有特殊门道。” 方许心说反正俞国公替我出的钱,只要七天能拿到就好了。 他也不多问,毕竟这也是人家生意上的秘密。 “那五十颗就不拍卖了。” 许宸道:“虽然拍卖的价格会高于五千两,但为了保证您的订单,我现在就去撤销拍品。” 他出去之后巨少商一脸不乐意的看着方许:“价值两百万两的东西,你就这么给了?” 方许笑道:“让许老板见识一下咱们的实力,接下来好办事。” 巨少商:“接下来我们还要买什么?” 方许则问他:“咱们刨出来的东西大概还值多少钱?” 巨少商粗粗估算了一下:“至少还有两百万两。” 除了支付尾款外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两,可方许还有更大的打算。 等许宸出去交代完回来,就看到方许正站在窗口看着拍卖场,眼睛直直的看着什么东西。 许宸顺着方许的视线看过去,见方许的视线落在正在准备拍卖的第二件东西上。 虽然盖着红布,可从尺寸和形状上还是能猜出那是一件兵器。 “李公子还需要兵器?” 方许嗯了一声。 他又开始数数了:“一,二,三,四,五.......” 才数到五,叶明眸微微摇头:“我的特制特殊,不擅长使用兵器。” 方许点了点头:“那就定制五件灵器。” 许宸的眼睛瞬间睁大。 此前他们的兵器都被慎行司没收过,那时候方许就在考虑给巨野小队升级装备了。 如果他们的修为都能提升到五品武夫,再每人配备一件灵器,这战力就相当可观了。 他把五个人的兵器要过来,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一把灵器横刀,一对灵器双刀,一副灵器手套,一张灵器长弓,一条灵器九头锁链。” 方许看向许宸:“能定制吗?多久能做好?” 许宸有些为难。 他家拍卖行里找出来五件灵器其实是有的,这个时代的许宸家里比上一个大殊时代的许宸家里还要财大气粗。 可现成的灵器人家不要,要定制的。 想要马上就找到那么多材料显然是不可能,除非是熔掉现成的灵器再按照方许提出的要求锻造。 这样一来,成本增加了不少。 方许道:“再给你一百万两定金,七天之内能做出来吗?” 有现成的灵器溶出来的材料,时间上倒不是大问题。 灵器这种东西价值就在材料上,材料能解决按照要求锻造难度不算大。 许宸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精确计算着要消耗多少材料,要价多少合适。 灵器可以简单分成三品,下品灵器,可以滴血认主,就算被人夺走也无法使用,威力远超寻常兵器,切金断玉只是基础功能。 中品灵器可以真正达到与主人血脉相通真气相通的地步,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可以随心所欲的操控,心念动而灵器动。 上品灵器是有器灵的,可以自动护主,在最危险的时候,甚至可以自动为主人抵消死亡威胁。 而且到了上品灵器的东西,甚至有可能产生真正的灵智。 方许要的就是下品灵器,按照价格来说,五件定制下品灵器,价格和那五百颗灵丹差不多。 但为了保住这个大客户,许宸决定压低要价。 “至少也要一百八十万两,但工期需要一个月。” 方许:“还是得讨价还价,我要的急算是难为你了,那些厉害的匠师还要加班加点的辛苦干活,一百八十万两不多,这样,我给你二百万两,不能再少了。” 许宸:“呃.......” 方许:“七天,能不能交给我?” 许宸咬牙:“能!” 方许立刻让巨少商又拿出来价值一百万两的宝物直接给了许宸,这可把许宸激动坏了。 方许问:“银子我没小气,但你必须保证按时交付,若交付不了,许家的名声也算完了。” 许宸:“没有问题,我说交就肯定交。” 方许:“万一呢?” 许宸:“没有万一,我有特殊渠道。” 方许:“我信你,另外,还有一件事向你打听一下。” 许宸:“李公子请说。” 方许问他:“又没有什么规模大一些的赌场,我才来宝地哪里都不熟悉,想去玩两手也不知道去何处。” 许宸眼睛亮了:“这好说,我这里就行啊!” 方许眼睛也亮了:“那可太好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点贪婪。 许宸把方许当肥猪了。 方许亦然。 ....... 接下来的七天,方许他们就没有离开许家拍卖行后边的隐秘赌场。 许家的生意大的离谱,赌场和拍卖行的生意甚至直接挂钩。 在他家的赌场几乎没有不能赌的,而那些赌客也都已经厌倦了寻常的玩法。 他们在拍卖行里玩起来,简直随心所欲。 他们会赌下一件拍品会被谁竞拍到手,会赌拍卖得手的人是男是女,甚至赌年纪。 他们还会赌出门遇到的第一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孩子。 总之能想到的,都赌。 而且这里的人都不缺钱,不缺到让人震惊。 所以赌品都极好,谁也不愿意因为区区百十万两银子的事坏了自己名声。 这些人赌的相当之大,用区区百十万两来说就足以证明了。 就是在这样的赌徒乐园,方许用了七天时间把剩下的差不多一百万两银子输光了。 这可把巨少商急坏了。 那一百万两就算做尾款都不够,五百颗灵丹再加上五件灵器方许给人家四百五十万两,现在给了三百万,原本只有五十万的缺口,现在缺一百五十万了。 最可气的是,这一百万两都是被许宸赢走了。 这位许家拍卖行的少主不但赌品好,赌技也好,赌运更好。 除了前两天让方许稍稍尝到了些甜头之外,剩下的五天都是许宸大赢特赢。 方许那价值一百万两的东西,原本是给许宸的货款,现在都输给许宸了,还欠着一百五十万。 巨少商他们着急的上了火,一个个嘴唇都要气泡。 连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个许宸除了赌技好和赌运好之外,出千应该也好的离谱,不管赌什么他都能出千,别人还不能轻易看出来。 方许在他眼里,就是一头实打实的大肥猪。 方许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好像在他这一百万两也是区区...... 到了第八天的清晨,许宸带着一队人到了方许他们休息的地方。 两口格外坚固的特制箱子里,装着方许要的五百颗灵丹。 而另外一口更为坚固的箱子里,装着的则是那五件定制兵器。 打开第一口箱子,方许随意检查了一下就确定许宸没有作假。 许家还不至于干这些作假的事,尤其是面对方许这样的大客户。 “如果东西检查没有问题的话,李公子什么时候支付尾款?” 方许示意他不必着急,他好奇的问了一句:“许公子说灵丹有特殊渠道,灵器也有特殊渠道,这本该是你家的机密事,我不该多打听,但我确实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宸已经完成了订单,此时也带着些得意:“确实是机密,但......对别人不能说,对李公子,我可以明确告知。” 方许一抱拳:“愿闻其详。” 许宸道:“李公子来的那天我就得到消息,俞国公家里出了大事,据我所知,他家的大公子俞白峰就是靠丹药堆出来的七品武夫,他家里的丹药数量多的根本数不清,炼制丹药的原材料更是数不清,我只需赶在朝廷的人找到之前先找到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包括方许在内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他们用俞洋家里的宝物,换了俞洋家里的丹药。 早知道的话,他们不如直接挖。 方许:“那灵器呢?” 许宸:“也是从俞国公府里找出来的,我与俞家有些往来,他们家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我大概知道。” 方许他们的脸更绿了。 方许缓了缓后说道:“别人你不敢说但是可以和我说,是因为你一眼就看出来我给你的定金,是俞国公府里的东西,我只要敢说出去,我也活不了。” 许宸笑道:“李公子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恰好我也是。” 巨少商嘟嘟囔囔:“这不扯淡吗......” 许宸:“还请李公子尽快支付尾款,咱们做朋友是做朋友,做生意是做生意,一码归一码。” 方许点头:“应该的。” 他忽然一拍桌子:“这都没问题,但你赢了我那么多银子我不服气。” 许宸:“都是运气好。” 他问方许:“李公子还想玩两手?不过,你好像身上没有银子了。” 方许有些急了:“没有?” 他指了指那一箱灵丹:“我预付了你两百万两,这箱子里的灵丹至少有七成是我的对吧。” 许宸:“当然。” 方许:“我就用这个和你赌,赌输了,灵丹你拿回去,我回去凑够银子再来取!” 许宸眼睛又亮了,在他眼中,方许真是太肥了。 “好!” 许宸也一拍桌子:“一言为定!” 对于方许的赌技和赌运,他实在是太有把握了。 而在他答应下来之后,方许提出了玩什么:“最简单的猜大小,一把十万两,我最少能和你赌二十次,我就不信你运气一直好!” 许宸:“如你所愿!” 两刻之后,方许已经输了一百八十万两,他那价值两百万两的灵丹已经数的差不多了。 巨少商他们的眼都红了。 红的离谱。 方许只剩下二十万两的本钱,他的眼睛更红。 “这次我直接押上二十万两。” 方许红着眼睛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许宸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在发电一样。 他立刻答应下来,以他的牌技,什么牌换不来? 而方许则在这一刻,把他的圣瞳放了出去,放在了许宸身后...... 一个时辰后,方许看到许宸送他出门,他回头双手握住许宸的手:“少东家太客气了,还送出来,快回吧。” 许宸的眼睛红了。 他不但把赢方许的那些都输回去了,还输给了方许不少。 算下来,方许除了该付给他的银子之外还小赚了区区百万两...... 方许拍了拍许宸的肩膀:“你看你,这么舍不得我,我要离开了你眼睛都红了,我下次还来,等我哈。” 许宸抬头看了看天空:“俞家是你轰平的对吧。” 方许:“嗯,俞家看着比你这大一些。” 许宸还是看着天空:“那俞白崖有个师父......” 方许:“看着比你厉害一些。” 许宸闭上眼:“再见......不,咱们以后不见了,缘分这个东西,不能强求,尽了就是尽了。” 方许:“嗯,有道理,你还欠我的尾款记得按时还一下。” 说完带着巨少商他们走了,许宸哭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慎行司与监查院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方许忽然就悟了。 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剧情里,既然有很多事需要他来做,那就做。 所有事都需要排出来一个轻重缓急,最重要的当然是在解决问题的时候不被人解决掉。 要待自己好些,要待身边人好些。 所以他改变了上一个大殊时代先解决事的想法,现在他只想先保护好人。 巨少商在上一个大殊时代死去,虽然灵魂得意保存,可直到方许回到这个时代,巨少商的肉身问题还没有解决。 也许这次再遇到巨少商,是为了弥补? 方许带着从许家拍卖行得到的东西出来,没有直接去查关于贩卖人口的案子。 而是向许宸借了一个地方。 他需要让巨少商他们都尽快提升实力,到五品武夫后再加上有灵器加持才能勉强自保。 看看之前遇到的对手就知道了前路有多艰难,如果不是他爹娘出现的话,他和巨野小队的人都会死在慎行司手里。 在两位七品武夫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方许之所以信得过许宸,原因很简单。 他们两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许宸猜到了是方许灭了俞洋的国公府,而许宸也从国公府里得到了不少东西。 他相当于做了一个无本买卖,东西大多数都是从俞国公府里挖出来的。 虽然最后被方许算计了一道输了不少银子,可相对于进项来说输的不算伤筋动骨。 方许足额支付了他四百五十万两银子,这相当于现在的大殊国库一年收入的差不多六分之一。 而许宸最后输给方许的,也就是一百万两左右。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赚,怎么都是赚。 许宸得了三百五十万两银子,所交付的东西基本上没用许家出,这三百五十万两是收入,就算有些成本,至少也有三百万两净收入。 而方许得到了价值四百五十万两的东西,还净赚了一百万两。 许宸是不会随便出卖方许的,除非他有实力有把握将方许等人全部灭口。 而且必须做到干干净净,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不然,方许能灭掉俞国公的实力足以让他后患无穷。 方许告别之前为什么还要说出俞白峰的师父?就是因为他最清楚许宸这样的商人懂得权衡利弊。 许宸给他安排的地方是一座山庄,距离石城到时没多远。 离开城市之后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大概七八十里后就进山了。 这座山里的庄园是许宸私人度假的地方,平日里只有一些忠诚的守卫在这。 许宸是许家的独苗,这山庄里的护卫水平足够高,而且除了有秘密的逃生通道之外,还有足够坚固的地堡。 在庄园的后院有一条密道,从这能直接进入地堡。 规模庞大的地堡一共分成三个部分,先进入的就是修养区,简单来说,就是怎么奢华怎么来,你能想到的享受在这基本上都能享受到。 整个地下修养区占地大概有几十亩,依照的是中空的山势修建。 空间足够大,还有温泉。 过了这片修养区之后穿过一条坚固的通道就进入堡垒区,方许这一路走过来越看越心惊。 这堡垒区的坚固程度,就算是放在他以前所在的那个科技时代也算很屌了。 就算是用重炮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轰破的。 堡垒区后边就是水陆两条逃生通道,可以直接从地下河乘船离开,出去的时候已经在山外大湖之中。 也可以从陆地走,穿过几个山洞之后就到了山的另一侧,虽然蜿蜒辗转,路却不难走。 水陆有闸门,可以随时封住后边的追兵。 山洞有机关,稍有不慎就会被整死。 许宸告诉方许,这里曾经是前朝皇族的一处行宫。 后边的堡垒区和逃生区当时大殊的人都没有发现,只看到了修养区。 当时许家通过运作,以几百万两的价格将此地买了下来。 那时候大殊朝廷相当缺钱,这种行宫对于大殊皇帝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直接就卖了。 在方许眼中,这里妥妥的末日堡垒。 他进来之后就忍不住想,等有机会把这地方从许宸手里买下来。 按照他自己的设计在加以改造,就算是有十万雄兵想要攻破此地也非易事。 真要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地方做退路也算得上完美了。 七转八转,他们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在进入堡垒区最核心的地方。 许宸给这里取了个名字:不破城。 山体之中有个巨大的空洞,不破城就建造在这。 不破城的东西北三面都是山体,此处的地形是一个巨大的凹字。 只有正南面是修建的城墙,也极坚固。 而且要想进入不破城,还要先过一条深涧。 除了那座吊桥之外,别无他路。 就算是七品武夫也不能直接越过那条深涧,除非是宗师以上的强者来。 城墙上配备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威力都大的惊人。 所以就算是宗师来了也得嘬牙花子。 之所以许宸如此大方把这么隐秘的地方借给方许,是因为方许愿意花一百万两...... 许宸一想到那一百万两是他自己的钱,脸比方许输钱的时候还绿。 可好歹赚回来了。 进入不破城之后,方许就让巨少商他们分别进入密室修行。 每人一百颗灵丹,不吃完不吸收好不许出来。 在这期间,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吸收灵丹修行这方面,大家都不是专家。 许宸是。 有他指导,也不至于走弯路。 方许不需要灵丹,他的实力已经到七品武夫,如果还想靠灵丹提升境界的话,就算是把灵丹当饭吃效果也微乎其微。 叶明眸也不需要,她体质特殊,任何丹药都可能污染了她的身体。 安顿下来之后,方许决定和叶明眸深入接触一下。 ...... 站在城墙上看着外边宁静的世界,方许的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终于体会到了人为什么会对末日堡垒那么向往,在这样的地方足够的安全感让人着迷。 许宸是个格外心细的人,不破城的防御用的是法阵操控。 法阵的中枢就在他手里掌握,他不许任何人接触。 除了他信任的贴身护卫之外,不破城里甚至见不到其他人。 方许知道他和叶明眸在这的交谈,一言一行都会被许宸监视。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有圣瞳。 随随便便展开一个空间,就能让许宸没有任何办法。 “你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叶明眸站在方许身边,山涧里的风吹动她的秀发,在这样幽静的环境里,她的美又被放大了无数倍。 如空谷幽兰。 “有啊,三个特别好奇的问题。” 方许看向叶明眸:“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第一个问题是......你换命的修行方式,是天赋,还是后来有人故意教你的?” 叶明眸没回答。 她没有说是天赋也没有说是后天修行,这似乎是她绝对不能轻易泄露的最重要的秘密。 方许也不追问。 因为在他看来,不能回答的原因只有一个。 如果是天赋,叶明眸不会这么为难。 良久之后,叶明眸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轻柔:“说第二个吧。” 方许的第二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有直接关联,叶明眸不回答第一个那第二个他也没法问。 叶明眸冰雪聪明,她猜到了方许的第二个问题。 “我上次要救你的时候,救了你我会不会死?” 方许点头:“嗯。” 叶明眸:“我会死,我的能力只能用一次。” 方许转头看向她,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下次不要再有这种想法。” 叶明眸没回答,只是眼神里有些很复杂的东西。 方许绕开了这件事:“我问第三个问题吧。” 叶明眸微微点头:“好。” 方许道:“皇帝和太子的关系怎么样?” 叶明眸眼神明显又变了变。 又过了很久,叶明眸才给出了一个让方许有些震惊的答案。 “他们两个,其实算是在竞争皇位。” 听到这句话,方许的瞳孔都收缩了。 皇帝和太子竞争皇位?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明眸解释道:“陛下只有太子这一个儿子,满朝文武都知道,所以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对太子,陛下的态度也很微妙。” 方许想了想:“可陛下现在算得上年富力强,再要孩子也不是问题吧?” 叶明眸:“他在征战中受过重伤,不能再要孩子了。” 方许忽然就明白了竞争皇位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大殊的开国皇帝还不到五十岁,修为极强,所以再活多少年谁也说不清。 而太子已经三十岁了,修行上的事一直都是个秘密谁也不知道。 不过,太子要想正常即位的话,没准要登上几十年,一百年也不是没可能。 六品武夫以上的修行者寿命都远超普通人,活个一百多岁小两百岁不难。 皇帝要是七品武夫的话......太子这辈子可能都只是太子了。 皇帝又需要太子,又不能让太子真的夺权....... 这父子俩的关系,可能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父子关系。 “慎行司站在太子那边。” 叶明眸此时给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方许的眼神又变了,他无法相信:“慎行司是陛下一手建造出来的恐怖衙门,为何要效忠太子?” 叶明眸摇摇头:“我不知道陛下用意,但慎行司是陛下直接给了太子的。” 方许嗯了一声。 “那......监查院呢?” 叶明眸回答道:“监查院是个异类,当初建立的时候,指挥使就和陛下要了一个特权......必要时候,监查院可以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而不必遵守陛下旨意。” 方许眉头都拧起来了。 这太不正常了。 慎行司和监查院是陛下亲手创造的两个怪物,一个被他给了太子,一个有抗旨不尊的特权。 那陛下创造这两个怪物的目的又是什么? “慎行司和监查院的斗争,陛下也不过问。” 叶明眸缓缓吐出一口气:“但,监查院其实不是慎行司的对手,慎行司可以随时从各个地方调入高手,而监查院则不行。” 她看向方许:“监查院的人员数量有严格限制,死一个,才能补充一个。” 方许一惊。 一种不安,开始弥漫在方许心头。 所以监查院有多少人,都是谁,慎行司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么,关于他的消息,很快皇帝可能就会知道。 这种不安瞬间变得强烈起来,让方许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第四百一十九章是偶遇? 方许的不安更多源自于叶明眸那句话:死一个才能补充进来一个。 他原本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作为在科技时代生活的人对于迷信的事情向来淡之又淡。 可他到了这个时代之后,突然多了些宿命感。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巨少商。 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巨少商的死让他成为了巨野小队新的队长。 冥冥之中,似有注定。 方许不怕自己出什么事,反正这像是一个重启游戏,但他不能允许巨少商再一次死去。 也不能允许任何人在自己身边死去。 所以他立刻看向叶明眸问到:“你如何提升实力?” 叶明眸摇摇头。 她好像有难言之隐。 良久之后她才解释了一句:“我身体里有封印,为了保证我体质的纯净,任何外力提升都会被排斥,没有意义。” 方许忽然生出一股愤怒。 结合此前叶明眸说的话,方许已经能猜到了一部分真相。 叶明眸那种以命换命的技能,或许是和天赋有关,但被人发现这种天赋之后,一定被严苛管制了。 控制她的人是谁,现在只有两个人选。 这一刻的方许没有犹豫,将他身上那件藏好了的明眸战甲取出来交给叶明眸。 叶明眸一眼就看出了这套战甲的神异。 “太贵重!” 她刚要拒绝,方许摇头阻止:“贵重,能贵重的过你的命?你已经想用命换我的命了。” 叶明眸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收下了明眸战甲。 不知道为什么,方许觉得这次要遇到的事应该远远超过上一次的灵胎丹案。 所以要面对的危险,也会远远超过上一次。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没有再多聊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 偏偏是这样的安静,却让两个人变得越来越近。 到了第二天方许去探望巨野小队的人,第一个见的就是巨少商。 他看到巨少商的时候,巨少商满脸通红看起来格外痛苦。 “需要帮忙吗?” 方许好心问了一句。 巨少商却有些态度冷硬:“你给我出去!” 方许:“我好心问你需不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只需要回答我用还是不用,而不是用这样的恶劣的态度让我出去。” 巨少商:“滚出去!” 方许:“你过分了。” 巨少商:“他妈的,你从茅房里滚出去,老子不需要你帮我拉屎!” 方许:“哦......” 他出门的时候还一脸的不乐意:“我是看你拉的难受,你出去我帮你拉,难道好心也有错吗?” 巨少商:“你离我远点!” 方许笑了。 巨少商:“这灵丹吃了的副作用就是他妈便秘,太难受了。” 方许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回答:“那我说替你拉,你还不乐意,我没吃,拉的可顺利了。” 巨少商:“你小时候经常挨打吧。” 方许倒是沉默了。 小时候? 他之所以有被人强塞进某个剧情里的错觉,就是因为他丢失了小时候的大部分记忆。 哪怕是在上一个大殊时代,他的小时候也是不完整的。 每天都像是生活在一个奇怪的循环里,直到巨少商的出现才打破了那种循环。 那只是看起来的完整。 而在这个时代,童年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看来是经常挨揍,倒也公平,你不挨揍天理难容。” 巨少商从茅厕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有些痛苦。 方许问他:“还没拉出来?” 巨少商抬头看着高处:“我现在怀疑我变成了一只羊。” 方许想了想,觉得有点恶心。 巨少商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拉成那样,我要是遇到强敌,转身面对他,以强大内力将羊粪蛋都喷出去,是不是大杀器?” 方许:“现在轮到你滚出去了。” 巨少商哈哈大笑。 “提升多少了?” 方许问他。 巨少商道:“很快,虽然难受了些,但境界提升的却是很快,现在已经到四品巅峰,距离五品应该没多久了,而且,丹药只吃了三十颗,还有八十颗呢。” 方许知道没那么简单,提升境界这种事,对于灵丹的需求越往后量越大。 三品到四品最多只需要十颗灵丹,四品到四品巅峰需要大概二十颗,但从四品突破到五品,剩下的七十颗都吃了也未必能行。 所以这时候方许有了新的打算。 对于武夫来说,提升实力最快的办法不是吃丹药。 而是吞噬更高强者的真血。 武夫到了六品才开始修行出真血,且只有几滴。 到了七品武夫,体质大幅度提升,体内真血的比例也大幅度提升。 巨少商他们如果提升到了五品,就可以服用六品武夫的真血了。 看他神色凝重,巨少商似乎猜到了这个家伙在想什么。 “不能再去冒险,现在外边慎行司一定在大举搜查。” 巨少商看着方许的眼睛,无比严肃的说道:“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很强,离谱的强,你觉得那两个副指挥使很厉害了?他们两个的实力甚至不如陆铭文的仆从。” 这话让方许心里一震。 陆铭文的随从,是七品巅峰武夫? 这个实力,就算在军中也能做到大将军了,为何要做陆铭文的随从? 巨少商提醒道:“别忘了,江湖中人的最高处,其实是鹰犬。” 方许了然。 能成为慎行司指挥使的随从,地位不比俞白崖低。 “等我们都提升了再出去。” 巨少商劝告方许:“我们没有支援,只能靠自己。” 方许点了点头,然后拍拍巨少商肩膀:“直到了,拉屎去吧。” 说完就走了。 留下巨少商一个人在那骂骂咧咧的。 既然知道了巨少商的情况,方许想着沐红腰她们应该也差不多。 这个时候去探望人家女孩子,略有不妥。 如他这样总是喜欢一意孤行的人,当然也不会那么听劝。 慎行司在外边搜捕他们,准备猎杀他们,那方许就一定会出去看看情况。 ...... 方许悄悄返回石城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慎行司的人已经围了许宸的拍卖行。 但他知道许宸有办法为他自己找到借口,毕竟方许他们到拍卖行的时候又没有亮明身份。 以许宸家的背景,慎行司也不会胡来。 他选了一个比较有利的地形观察,在这可以看到许家拍卖行的后院。 这是一家酒楼,是石城第一大酒楼,其实也是许家的产业,实则为许家拍卖行外边的据点。 许家怎么可能不在乎家外的制高点,这里早就被他们买下来了,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在这家酒楼的第五层最高处,方许定下一个雅间。 这里消费极高,就算不吃不喝,进入雅间就需要先交二十两银子。 刚刚经历过几百万两大生意的方许也没觉得二十两不贵,因为这二十两银子,足够一家四口吃饱吃好的生活两三年了。 而在这,只是雅间的开间费用。 一壶茶要五十两,点心倒是不收费,但服务费也需要五十两。 只是有两个漂亮的少女帮你煮茶而已,如果你觉得花了五十两就可以动手动脚,那一定会没手没脚。 这里观察许家后院并不清楚,只能看到一部分,所以方许到了雅间外边的走廊,装作闲来无事站在走廊窗口看着外边发呆。 这时候方许注意到,在另外一个窗口旁边站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只看一眼,这个男人就给人一种信得过的错觉。 他气质儒雅又不软弱,看长相,让方许想起来前世看过的那个电视剧仙剑奇侠传中酒剑仙的扮演者。 有七八分相似。 这个人负手而立,身形挺拔的宛如青松。 他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顺直,黑亮,看着就很健康且气血充足。 方许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窗外。 “小兄弟不是本地人?” 就在方许装作看风景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方许侧头看过去,礼貌的回了一句:“不是本地人,家在琢郡,兄长也不像本地人。”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不是,我是丰城人。” 丰城在北边,位于东林省。 按照大殊的地图来看,是大殊最东北。 方许问他:“来石城玩?” 中年男人看着窗外说话,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来看望一位朋友,可惜,见不到他了。” 方许问:“出了意外?”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人生总是如此,期待许久的相见会变成散场,期待的越强烈,见不到的可能就越大。” 他看向方许:“我和他在十年前约定,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给他带丰城老烧,他请我吃石城的宽面,我们每年都会相约一次,历经十年后总算能赴约,我带来了老烧,他却没法请我吃宽面了。” 他拿起放在床边的一壶酒抛给方许:“送你了。” 方许一把接住,低头看了看那酒:“为何是送我?” 中年男人微笑道:“期待许久相见而不能见的老友,会输给随遇而见的陌生人,酒不错,能送人是我的运气,也是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 方许看着那中年男人的背影问:“不知兄长尊姓大名,我好记住你的慷慨。” 中年男人似乎是笑了笑。 一边走一边回答:“你不知道好些,如果你以后还会知道的话,那我们彼此之间的相遇就不美妙了。” 这句话,让方许眉头微皱。 中年男人离开酒楼的时候,身边跟上了几个身穿青衫的随从。 他走到大街正中的时候回头看,正好看到站在五楼窗口的方许。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方许举起那壶酒示意了一下。 中年男人笑起来,很明媚。 片刻后他吩咐一声:“不要惊扰了四周百姓,你们动起手来总是没轻重,伤了无辜人,我心里不安......等他落单了再下手,不要杀他。” 几个青衣随从随即应了一声,同时回头看向方许。 这一刻,方许感觉自己被几头凶虎盯上了。 也是这一刻,方许知道他是谁了。 第四百二十章人得有常识 方许看了看手里那壶酒,心中忍不住有些叹息。 如果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这个人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巨少商说过,陆铭文是宗师修为。 以他的实力,刚才若对方许出手的话一定稳操胜券。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 而他在楼下和手下人说的那些话方许也听到了,他不出手的理由是:避免伤及无辜。 慎行司给方许留下的印象可是从来都不计代价,不管是自己人的代价还是寻常百姓的代价,慎行司从来都不在乎,此前在维安县的时候方许就领教过了。 陆铭文如果不是在装的话,那他确实是个有底线的人。 然而一个有底线的人,为什么又能纵容手下那般胡作非为? 方许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么多了,哪怕他对陆铭文确实有了些兴趣。 因为巨少商也说过,陆铭文的那几个随从都是七品武夫。 方许现在只能走,尽快走。 然而此时想走已经没那么容易,陆铭文的四个手下已经将这座酒楼外围控制住。 方许没有从窗户直接掠出去,也没有冲破屋顶一飞冲天。 他选择步行下楼。 如果陆铭文不是在装的话,那他可以离开这繁华闹市。 陆铭文的四个手下显然没有打算在这出手,只是默默的跟着方许离开。 方许如果此时想要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往人多的地方走。 可他也有底线。 而且,他不能让陆铭文轻视了。 他顺着大街一路往城外步行,那四个人就不紧不慢的跟着。 而此时陆铭文已经上了一辆看起来极奢华的马车,车里有个容貌俊美且阴柔的年轻人在等他了。 陆铭文一上车,那个阴柔年轻人就好奇的问了一句:“为何不直接在楼里把他拿下?” 陆铭文笑着回答:“楼里人多。” 阴柔年轻男子哼了一声。 他对于陆铭文的解释有些嗤之以鼻。 “你的人遇山搬山遇海填海,什么时候在乎过人命?” 年轻男子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休息。 陆铭文道:“这里是石城,是省府之地,臣说人多,不是说那楼里人多,而是石城人多眼杂,那个少年至少七品实力,若动手,没那么容易被我拿下。”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车窗外:“打起来,确实会伤及无辜。” 年轻男子又哼了一声:“你说的话重点在人多眼杂,真打起来你会拆了那座楼,会死很多人,你不在乎死很多人,你在乎的是这件事被上奏陛下后你会挨骂。” 陆铭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是谁?” 年轻男子问。 陆铭文道:“不知道。” 年轻男子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陆铭文回答:“臣不知道他是谁,但臣能在他身上清楚感知道耶律综的气息。” 年轻男子猛的张开眼睛:“你是说,中品宗师耶律综是死在他手上?” 陆铭文摇摇头:“未必,但真血肯定被他吸收了。” 他再次看向窗外:“臣刚才之所以说不要伤及无辜,其实也是在说给那个少年听,少年心气总是不输于人,我如此说,他便不屑于往人多的地方走,只要他出城就会减少许多麻烦。” 年轻男人哈哈大笑:“这才是陆铭文的作风。” 他看向陆铭文:“说什么少年心气不输于人,不过是君子欺之以方罢了,以阴险算计磊落,什么时候磊落能不吃亏?” 陆铭文当然不会接话。 年轻男子再次闭上眼睛,懒散的吩咐一声:“这么个漂亮优秀的年轻人来历一定不凡,告诉你的人不要直接杀了,我要亲自过问。” 陆铭文点了点:“交代过了。” 在他们的马车朝着城门方向移动的那一刻,方许走出了石城的城门。 没有了高大城墙的束缚,外边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辽远广阔。 天地广阔,必大有作为。 方许回头看了看那四个家伙依然不紧不慢的跟着,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看得出,那四个人颇为自负。 方许的圣瞳就漂浮在半空,一直都在观察那四个人的实力。 方许也在计算,他需要多久能甩开那四个家伙。 他就是故意来石城的。 他就是要故意现身,故意引走慎行司的人。 他要为巨少商等人创造更多时间。 离别。 方许厌烦了。 对于一个已经不在乎死亡的人,离别却依然是他难以接受的事。 如果真要有离别,那就让他来与别人离别而不是别人与他离别。 出城之后方许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真气提聚起来。 在圣瞳敏锐察觉到那四个人也在提气的时候,他先一步发力冲了出去。 在他提速的那一刹那,身后四人几乎同时提速。 方许顺着官道一路疾冲,他把所有的力量全部用于奔跑。 宽阔平坦的道路上只能看到一溜烟升起,却看不见那一溜烟最前边是什么。 他已经快到似乎没有了实体的身躯。 可怕的是,那四个人居然一直都没有被他甩开。 离开石城越来越远,地势越来越广阔,官道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粮田,这个即将丰收的夏天让田野充满希望。 在这样燥热的季节,如果没有风那就只有满眼的绿色才能带给人些许凉意。 可是,风来了。 原本像是无数持枪士兵密密麻麻列阵的小麦,忽然间摇摆起来。 一阵风让它们变得有些不安。 很快,当风变得凌乱的时候,小麦也开始东倒西歪,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错乱摇摆。 追着方许的那四个人突然有了变动,他们开始真正的发力了。 两个人同时掠起飞速向前,当他们从另外两个人身上掠过的时候,那两人同时发力,把自己变成了弓,把飞起来的那两个人变成了箭。 随着四人同时发力,高处的那两个比离弦之箭还要快十倍的疾冲上来。 他们掠过的时候,麦田狂乱的摇动着。 片刻后,两股飓风留下的痕迹将麦田翻开,那两人飞过的地方,麦田中出现了两道宽宽的深深的沟壑。 这只是速度带来的威力。 转瞬而已,那两人就超过了方许。 他们在前边怦然落地,然后以一模一样的速度迅速结印。 而方许背后的那两个人,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四个人,八只手,结印的速度快到满是残影。 下一个刹那,极为恐怖的气息就从四面八方袭来。 官道两侧的麦田像是被看不见的气浪在收割一样,犹如浪潮翻涌。 绿幽幽的麦田迅速被土浪覆盖,似乎在一秒钟之内就变成了荒漠。 从四个方向袭来的无形的力量在距离方许大概二十丈左右同时停下,麦田被整整齐齐的摧毁,官道被整整齐齐的切断。 方许被困在一个四方盒子里了,一个看不见的四方盒子里。 当四道无形的屏障组合起来后,那四个人手上的结印动作也随之停止。 “四向封印!” 随着那四个人同时站直身子,一个二十丈见方的封印囚笼随之成型。 从大地向上升起一层淡红色的痕迹,直冲天际后消失不见。 方许很快,他还有圣瞳,但他依然没有来得及冲出这个封印。 他站在正中,四个敌人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你现在跪下抱头。” 其中一人用极其轻蔑的语气命令方许:“不然,我们会把你打的皮是皮肉是肉骨头是骨头,分开摆放。” 方许没有试探四周,而是往下跺了一脚。 砰的一声,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大地震颤了一下,但也只是震颤了一下,地面的浮土被激荡出去,而大地则变成了无比坚固的岩石一样,七品武夫跺的那一脚,只留下浅浅的一个足印。 席卷的气浪在触及到四面的封印墙壁后,将轮廓勾勒出来。 东西南北上,都有二十丈的空间。 方许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连气都泄漏不出去。 其中一个人冷冷说道:“不要做无谓尝试,四向封印既成,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逃离,凡是被困在里边的,不管是人还是神,都要俯首。” 方许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有点厉害。” 然后他问了一句:“那你们呢?” 那四个人一开始都没有理解方许什么意思,然后又几乎同时醒悟过来方许居然在装逼。 “你很狂妄。” 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倒是没有什么讥讽的意思,他只是面无表情。 在他看来,被困在四向封印里的方许和案板上待割的鱼肉没有分别。 他双手一拍:“但慎行司不允许任何人狂妄。” 四个人同时拍手,紧跟着便是看不见但无比强大的挤压从四面冲向方许。 这感觉就如同在一个密闭空间内,四面都有液压机朝着方许挤压。 “我现在想给你们一个忠告。” 方许感受着压迫感十足的挤压力,下巴却微微扬起来。 “希望你们有主动解开封印的办法。” 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双手一拍,紧跟着一股火浪从他身上爆冲出去。 控制五行之力,历来是方许所擅长。 爆燃的火焰在极短的时间内和挤压的力量碰撞,然后被挤得往上冲,火焰将无形的封印空间彻底填满,并没有被挤压的消散。 显然,那四个人不想把力气浪费在对付那区区火焰之上。 而方许在这一刻则嘴角上扬。 他双手再次一拍,五行之力衍生出来的风的力量开始肆虐。 所以这四向封印里的火变得比风还肆虐,像是无数的火龙在不断的冲撞着。 “别痴心妄想了。” 其中一人看白痴一样看着方许:“你的五行之力对我们的四向封印没有意义,而在五息之后,你将会被无形压力死死束缚,动都不能动。” 方许嗯了一声:“你们的话我都信,可我的话你们为什么不信?我再提醒一次,你们最好能解开四向封印。” 那四个人对方许的表现越发轻蔑,连那个年长的面无表情的家伙眼神里都透出轻蔑。 他说:“五息之后你会求饶的。” 而方许只是微笑。 很快,燃烧在封印里的火海熄灭了。 不是那四个人出手熄灭的,因为这种程度的火焰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烧在他们身上都没有意义,更何况有护体真气在,火焰也靠近不了。 可火焰终究是要熄灭的,在可燃物烧尽之后就熄灭了。 所以,五息还没到,那四个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在一瞬间就收起了所有的轻蔑,眼神里都出现了惊惧。 因为他们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了。 方许不为所动。 七品武夫确实都很强,强到让寻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可七品武夫也要呼吸。 方许不需要打得过他们四个然后解开这封印,只需要比那四个人能熬就行了。 闭气? 方许何须闭气,他气定神闲。 而那四个人,逐渐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我有葫芦 当一个人全部的在乎都是自己身边亲近人的时候,随着时间的积累,他的最终结局将是不再需要身边有亲近人。 这种不再需要不是主动的选择,而是被动的结果。 他终究会远离一切因他可能会带来伤害的人,哪怕他无比在乎他们无比珍视他们。 方许正走在这样的路上。 被困入四向封印里的少年没有对任何自身安危的恐惧,他满脑子都在思考自己如何能为叶明眸巨少商他们拖延足够的时间。 这个时间,也只是暂时的限制。 他需要为巨少商等人争取到成功晋级五品武夫的时间,这个时间是此时的限制。 将来他会有更多的限制,比如巨少商他们晋升六品武夫,七品武夫,甚至到更高处。 古人曾经说过,一个人在乎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这不是一句伤感的话,而是道尽酸楚悲凉。 一个人在乎的少,失去的也不在乎,那他当然就失去的少。 比如一个勤俭持家的人,连攒下来一颗鸡蛋都格外欢喜,那当这颗鸡蛋不小心摔碎的时候,他都会感觉自己的日子都过的不如意了。 而一个浪荡放纵之人,今日只有一颗鸡蛋那今日就吃了,他不认为这是失去,反而是获得。 再比如一个格外看重身边人想法的人,连出门穿什么衣服穿什么鞋子都要征求所有人的意见,久而久之,得到的必定不是所有人持之以恒的爱意,而是厌烦。 为了得到大家的认可他开始不停买入不同款式的衣服和鞋子,出门之前总是不停的询问,最终他失去的可能不只是身边人的热情,还有本该有的对生活的热爱。 当大家逐渐变得漠视随口应付的时候,这个人会觉得天都要塌了。 在乎,不只是生命。 在乎的越多失去的越多,值得也不只是生命。 方许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不会因为那些琐碎的小事而烦恼。 他只是害怕自己看到离别。 所以如他这样的性格,早晚都会走向最终的孤独。 也许,走向孤独,是成圣的路径之一。 当四向封印里的氧气已经彻底被烧尽的时候,方许甚至还在计算着自己能再做点什么拖延更多时间。 这种付出甚至不求回报,如果他需要回报的话就不会选择离开不破城。 因为,哪怕巨少商他们成功晋级了,也只是五品武夫。 在面对这样对手的情况下,巨少商他们依然不能成为方许的帮手。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向封印里的人除了方许之外都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那四个人全都具备七品武夫实力,也许单打独斗不是方许对手,但四人联手,再加上独特的强大的阵法配合,就算是下品宗师级别的人被困进四向封印也会崩溃也会败亡。 对付一个刚刚进入七品武夫境界的人,用了四个七品武夫已经很离谱了。 而这四个人还用了对付下品宗师的阵法,那就更离谱了。 最离谱的地方在于,方许现在接管了这个法阵。 他打不开这个封印,可他却是这个封印里最自由的人。 他拥有呼吸的自由。 因为身体的特殊,再加上他的神瞳威力,方许完全可以自身产生氧气来应对这种局面。 就在那四个人已经坚持不住想要打开封印的时候,一辆马车从石城方向缓缓的行驶过来。 赶车的车夫在很远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四向封印的不对劲,于是轻声提醒车里的人。 “大人,四象好像出事了。” 马车里的陆铭文比车夫感知到的还要早些,但他却没有什么反应。 当车夫提醒之后,陆铭文才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一句。 “无妨,他们四个熬不住,他也未必熬得住,既然出手了总不能一点成果都没有,他们四个多坚持一会儿,那个少年也会难受,你再出手的时候就会轻松些。” 车夫随即点头。 而坐在车里的那个阴柔的年轻男子听到这句话,嘴角上扬的弧度逐渐变大。 “你还真是一个实用派。” 年轻男子的语气里像是充满了讥讽,可实际上他实在是太喜欢陆铭文的做派了。 不管是谁,是重要的手下还是不重要的手下,只要出手了就一定要有用,不然的话岂不是浪费了力气? 虽然四向封印已经无法起到预期的作用,可既然已经封印住了那就还是要用一用的。 四个人多坚持一会儿,对于那少年来说也有消耗。 陆铭文的回答是:“人不能做无用的事。” 在他的认知中,人的每一个举动都必须要有用。 实用派的他和贪婪派的人,绝不一样。 比如地上有一张纸,贪婪派的人不管这张纸有用没用都会捡起来。 而他如果不需要这张纸就不捡,捡了就必须要用到。 比如做一件事能赚到钱,贪婪派的人会因为赚钱而做这件事。 而他则是因为需要钱才会做这件事,如果不需要那这件事再赚钱他也不做。 四象对他来说当然重要,不管是谁拥有四个七品武夫为随从都会很在乎。 他更在乎的是,这四个人既然出手了就必须有些成果。 马车在距离四向封印大概五十丈左右停下,车里的人没有任何举动。 那个年轻的贵公子像是对打打杀杀的事没有任何兴趣,他跟着来也只是觉得有些事需要他自己亲自盯着。 比如,监查院的人为什么就查到了贩卖人口的案子。 比如,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年为什么就这么胆大包天。 他信得过陆铭文的能力,但信不过陆铭文那张嘴。 “不对。” 在正常人都应该已经被憋死好几次的时间过去之后,陆铭文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怕四向封印。” 发现了这一点的陆铭文随即下令:“你去。” 车夫随即离开了马车,大步朝着四向封印走去。 而这个时候的方许,也察觉到了更危险的人即将到来。 他回身看向车夫,于是看到车夫手里出现了一轮太阳。 没有人可以手握太阳。 可他真的看到了太阳。 ...... 车夫是个很自负的人,他觉得自己在江湖之中最起码可以排进前十。 但他却甘愿做一个车夫。 在江湖上能排进前十的人很了不起,想要钱就一定会有很多钱,想要女人就一定会有很多女人。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既拥有钱也拥有女人还能在江湖上拥有地位。 可是在他眼中,江湖地位不算地位。 哪怕是被全天下的江湖豪侠集体推崇为江湖盟主,那地位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随随便便来一个衙门的人都可以正大光明的压武林盟主一头,根本不需要太高的身份,七品足以。 所以他想要的地位,是朝权。 而他这样的人想要权力唯一的途径就是成为鹰犬,好在,到了他这样的实力,他可以选择做谁的鹰犬。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成为朝廷宰辅秦昭月的座上宾。 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对大人物,是满朝文武都要俯身低头的大人物。 可他觉得不爽。 一个人追求权力和地位,要的是爽。 做秦昭月的座上宾就有许多规矩要遵守,而做为陆铭文的车夫他可以成为规矩。 他手里的太阳就是规矩。 他叫天下第九。 在十三天之前,他叫天下第十。 在三十三天之前,他叫天下第十一。 他会在确定自己有把握之后就去干掉排在自己前边的人,这是他的乐趣。 这个世上能跻身天下前十的人,无一不是真正的宗师。 不是下品,不是中品,甚至不是上品。 而是大宗师。 他手搓了一个太阳,然后随随便便丢进了四向封印里。 他无视了四向封印的封印,但又维护了四向封印的封印。 当那一轮太阳进入四向封印之后,封印依然坚固,只是变成了一个熔炉。 这一刻,四象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出现了恐惧。 刚才还在咬牙坚持的他们,现在立刻就要打开封印。 但,打不开。 天下第九真正的接管了四向封印。 在这个绝对密闭的空间内,哪怕是七品武夫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烤焦,冒油,然后燃烧起来。 所以方许不在四向封印里了。 方许挡不住那个太阳,哪怕他在第一时间就计算了燃烧自己所有血液劈出一刀的威力,他也知道,自己挡不住那个太阳。 那不是人的力量。 所以他不在四向封印里了,他只是个七品武夫,和四象一样都是七品武夫,刚才还被四象封印在这里不能逃脱。 但他想离开,他就离开。 因为他有圣瞳,他具备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当那轮太阳进入四向封印之后不久,方许就已经在四向封印外边了。 被炙烤的,只有那四个倒霉蛋。 “咦?” 天下第九有些好奇了。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个少年,好像看到了一件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珍品。 在他眼中,能够力抗下品宗师,甚至极限战力能与中品宗师周旋的四象是垃圾。 同为七品武夫的方许,在他眼里是珍品。 “如果你多活一年,你会是宗师,你多活三年,你会是上品宗师,你多活十年,你就威胁到我了。” 天下第九有些恐惧。 是的,哪怕是一个十年后可能会威胁到他的人,也会让他感觉到恐惧。 所以他要消灭恐惧。 于是他一伸手,那轮在四向封印里的太阳就出现在方许头顶。 然后,阳光如剑。 一千道,一万道。 天下第九既然已经清楚了方许拥有破开空间的力量,那他当然就有针对这种力量的办法。 穷则针对打击,富则火力覆盖。 所以他用了至少一万道剑气来对付方许,对付一个初入七品的毛头小子。 这一万道剑气可以把方许剥成一具血骨,身上连一丝肉都没有的血骨。 他还要保证方许还能坚持几分钟再死,因为那位贵公子说过他要亲自问话。 如他这样的大宗师,绝不会和一个七品小角色多说什么。 他不喜欢浪费力气,也不喜欢自降身份。 方许则无比清楚这不是他能抵御的力量,就算再加上是个他也抵御不了。 所以他在出来之后就握住了他的水壶。 他决定孤身去俞洋家里之前,他娘叶飞袖就叮嘱他一定要多喝水。 水壶是他娘给他挂在身上的,水壶很漂亮。 是个葫芦,葫芦上有个塞子,很漂亮的塞子,像龙头。 也像剑柄。 方许在那千万道阳光直刺下来的时候,拔开了他的水壶塞子。 于是。 人间多了一道剑气。 一剑。 破万剑。 第四百二十二章与别人无关 这个世上应该没有比太阳更亮的东西。 如果有,应该是破碎的太阳。 爆裂的太阳。 天下第九的太阳在方许头顶炸开,那千万道剑气还没来得及普照大地就被崩碎。 飞上天空直破烈阳的是一道虹。 它原本只是藏身在水葫芦里的一道气,如果不是遇到了它必须出现的情况,哪怕方许扭开那个水葫芦的塞子一万次,它也不会出现。 它会一直陪伴,陪伴到终须它出现的时候。 那一剑向上,如人的意志。 虹飞起的时候,遮住了太阳本该有的不可一世。 太阳碎了,剑气碎了,天下第九的道心也碎了。 那只是一道破开了他剑气的剑气,并没有针对他,可当那一剑出现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是天下第一。 这一剑带给他的伤害不是肉身上的,是精神上的,是意志上的。 没有被剑气所伤的天下第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吐出一口血。 看起来他比承受了巨大压力连衣衫都碎裂的方许还要难受,哪怕方许看起来应该更狼狈些才对。 那一剑破万剑的威力,让方许在人间和地域来来回回。 好在,人间还要他。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等他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不该痛,最起码不该表现出痛。 因为那一剑不只是破开了万剑,还将原本坚固的四向封印斩成了碎渣。 没来得及从四向封印里出来的四象,惨不忍睹。 最惨的是他们没死。 原本是四个看起来都颇为帅气的修行者,最起码是寻常百姓眼里的神。 可现在他们比方许狼狈一万倍。 方许只是衣衫尽碎,他们......肉身几乎尽碎。 不要说衣服了,连血肉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 每个人身上都好像被切割了一万下,四个人变成了四个血葫芦。 如果他们当场被剑气斩杀也还好些,最起码不必承受如此巨大的痛楚和羞辱。 每一寸肌肤上都至少有几道剑痕,每一道剑痕之内都还在切割着他们的血脉。 剑气只是看起来消散了,依然在他们身体里肆虐。 四个人不断的发出哀嚎,惨叫的声音让方许的耳朵里都有一阵阵刺痛。 四位七品武夫,还有那座号称可以困住宗师的四向封印,在那一剑之下,如崩碎的花瓶。 这一刻的方许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母亲有多恐怖。 而马车里的陆铭文也意识到了。 “殿下,一会儿可能会有些颠簸。” 陆铭文拉开车门下去,他迈步往前走的时候车里的贵公子都以为他要出手了。 可下一息,陆铭文上了马车,然后强行扭转了那两匹拉车的马,再下一息扬长而去。 这让车里的贵公子心里震撼,他第一次见到陆铭文竟然会落荒而逃。 “为什么?!” 贵公子在车里大声问了一句,语气之中尽是不满。 “因为杀耶律综的不是他。” 这是陆铭文给出的回答。 贵公子当然不是蠢货,他第一时间就反应出来这句话后边隐藏着多恐怖的意味。 耶律综是中品宗师,当然,只是才刚刚跨入中品的人。 这种实力在江湖上已经可以到近乎肆意妄为的地步,在陆铭文眼里依然只是个垃圾。 因为他的车夫是天下第九。 如果耶律综是方许杀的,那方许在他眼里也是个垃圾。 可当他见到那一剑之后他就知道了,杀耶律综的另有其人。 所以,若他今日难为方许,那日后一定会有人难为他。 甚至不用日后,天知道那样的强者此时是不是就在左近观察? 若在,他如何应对? 大宗师是他的车夫,可他不认为天下第九能拼掉那个隐藏的高手而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他也不认为天下第九真的就是天下第九。 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被一道剑气惊走,而那个自称天下第九的车夫则在大口吐血之后眼神涣散。 连方许从他身边路过他都没有注意到,只是疯了一样的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那只是一道寄存剑气,不可能这么强的。” 来来回回,嘴里只说着这样的话。 方许从天下第九身边经过的时候,天下第九已经没有再次出手的打算,而方许也没有想过趁此机会将对方杀了的想法。 方许不知道那个人自诩天下第九,但他知道自己和对方相差甚远。 那个人只是有些疯了,不是废了。 方许也要走。 他知道惊走的敌人只是暂时的退去,他不能在敌人醒悟过来之后才离开。 对方怕的不是他,是那道剑气。 等方许都离开很远了,天下第九还在那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一道寄存剑气怎么可能破了我的剑法?” 而在他不远处,四象还在地上哀嚎。 ......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出去,很快就会让江湖中人都知道,有一剑,惊走了陆铭文,吓傻了天下第九,同时还废掉了四象。 慎行司的战力在这一剑之下显得弱不禁风。 直到离开很远之后方许才仔细回味那一剑,才去更为认真的思考母亲的修为到底有多强。 那个水葫芦是母亲亲手挂在他腰带上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丢了。 母亲害怕丢掉的不是一个水壶,而是儿子的保命符。 方许现在真想马上就回到父母身边好好问一问,他们到底是谁,而方许自己,又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不到百丈远的地方,方弃拙和叶飞袖两个人始终悄悄跟着。 陆铭文判断没有错。 惊走那陆铭文的,也不只是那一剑。 陆铭文没把握轻松接住那一剑是真的,他更没把握的是在他身边的那位贵公子可以毫发无伤。 那个人,可不能出一点问题。 远远看着儿子茫然而行,叶飞袖倒是没有什么担忧。 “他好像吓着了。” 叶飞袖一边走一边说道:“那一剑确实吓人。” 方弃拙嗯了一声:“天下能不被那一剑吓住的,不超过五个人。” 叶飞袖看向丈夫,她的丈夫也在看她。 天下能不被那一剑吓住的最多只有五个人,他们两个都在那五人之中。 方弃拙伸出两根手指:“只有那两个人能面不改色,可心里一样会不沉稳。” 他说的是那两个人,而不是那三个。 叶飞袖看着方许的背影问:“你说,他多久才能想到不对劲?” 方弃拙道:“不需要很久,天下没有谁比他更聪明。” 叶飞袖笑了:“对啊,他可是我儿子!” 方许没有听到父母的谈话,也没察觉到父母就在远处悄悄跟随。 但他确实很快就想到了不对劲。 那一剑确实可怕,他完全无法真正感受到那一剑的威力究竟有多恐怖。 可他仔细回忆之后发现,那一剑没有母亲的气息。 他最初以为那一剑是母亲存在水葫芦里用来保护他的,只是因为水葫芦是母亲给他的。 那一剑,也没有他父亲的气息。 他猛然止步,然后往四周看去:“我知道你们在。” 他大声呼喊:“爹,娘,我知道你们在!” 叶飞袖和方弃拙从远处飞掠过来,如瞬移一样出现在方许面前。 方许看到爹娘来了,他把水葫芦摘下来递给母亲:“这水葫芦里的剑气不是你们的?” 叶飞袖嗯了一声:“我修行的就不是剑法,只是偶尔会练一练。” 方弃拙道:“我修行的也不是剑法,偶尔都不练一练。” 方许执意:“爹,我见到过你出手,你的出手有剑意。” 方弃拙有些淡淡的骄傲:“你所见到的,就是我从没练过的东西。” 方许怔住。 他低头看着水葫芦自言自语:“那这一剑是谁的,没有你们的气息,但为什么我觉得那么熟悉?” 叶飞袖没有回答他,只是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水葫芦仔细看着,她好喜欢这个水葫芦。 因为这是方许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方许问:“刚才那个手里有个太阳的人,他是不是能排进总榜?” 大殊的江湖一共有六个主要的榜单,是按照地域划分的。 东西南北中都有一个高手榜,能进任何一个榜单前十的都是高手。 但因为地域不同修行风气不同,这五个区域内排行榜上的人,实力其实相差很大。 比如耶律综,他能排进分榜,但他的实力在另一个分榜里,连前五十都进不去。 东西南北中之上有一个中原高手总榜,前十的高手多不在那五个分榜里。 方许问过,他爹他娘既不在分榜也不在总榜。 当时他娘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回想起来这些,方许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他拿过来那个水葫芦仔细的看,对着阳光看。 然后问:“这是我的?” 叶飞袖嗯了一声:“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你亲手做的。” 方许被他自己震撼了。 那一剑,是他的。 “爹娘都不在任何榜单里,是因为......榜是我排的?” 方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有了些炽热。 “不是。” 方弃拙很快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和榜单没有关系。” 方弃拙道:“榜单里的绝大部分人,你甚至都不认识。” 方许有些失望,又有些奇怪的放松。 “如果真是我排的,那曾经的我有多可怕?”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向远处:“我是把我自己丢了吗?” 看着儿子更为茫然的身影,叶飞袖叹了口气:“他确实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他终于察觉到他是把自己丢了。” 方弃拙:“也没那么聪明,他居然因为知道了榜单不是他排的而有些失望。” 他也看着儿子的背影:“他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当初排榜单的人求了他七次想让他看一眼他都不看,我和你都不在榜单里,是因为排榜单的人觉得把我们放进去是对我们的不敬.......更是对他的不敬。” 叶飞袖的眼神里有无尽的期待:“什么时候他恢复曾经的实力,大概就都想起来了。” 方弃拙搂住妻子的肩膀:“所以我们还是多看,少参与,他要找回自己,还是得靠他自己。” 叶飞袖只是很心疼。 “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想要唤醒他,可都失败了,每一次都是他在即将被唤醒的时候自己突然转变了方向,上一次也是,他已经找到我们前九次想要唤醒他的痕迹了,他找到他自己了,可他离开了。” 方弃拙语气有些深沉:“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叶飞袖向前迈步:“但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不会再一直袖手旁观。” 第四百二十三章千客 好消息是陆铭文真的被吓走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应该都不会再跑来方许面前装逼。 也许他已经在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在那座酒楼里他没有直接出手。 那可能是他最接近拿下方许的时候。 也许他此后余生想起来这件事,都会羞恼的不知所措。 方许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了不破城,他回来的时候恰好巨少商等人也都迎来了突破。 这一刻,巨野小队如同全都迎来了心生。 每个人都已经达到了五品武夫境界,巨少商在五品中,沐红腰也在五品中,其他三人都在五品下。 这是很值得庆贺的事,可仔细想想也就能真正体会到了修行的不易。 五品武夫,在这个时代绝对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强者。 五个人联手都未必能应付的了四象之中的一个,就更别提那位号称天下第九的车夫了。 即便如此,方许为了让他们提升到五品武夫砸下了两百五十万两白银,为他们升级兵器又砸下了两百万两。 四百五十万两的巨款,就算是放在整个国家来说也是很大一笔数字了。 这么大的一笔钱款拨用,足以让大殊皇帝亲自过问。 方许计算了一下,如果想帮助巨少商他们彻底走一条捷径晋升的话,那砸到七品武夫就可能花费大殊国库一年的总收入,至少需要三千万两左右。 如果想把五个人都硬生生靠资源堆积到七品以上境界,那就不只是钱款的消耗了。 还要看机缘。 从五品到六品的提升灵丹还有些作用,虽然这作用可以说微乎其微,他们五个人就算把灵丹当饭吃,一天三顿往吃撑了吃,也需要很久才能积累到足够突破六品的真气。 而从六品到七品,灵丹彻底失去了作用。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真血了。 六品武夫产生真血,数量不多但效果惊人。 方许计算了一下,用一位六品武夫的真血炼制成真血丹,就能让五品中的巨少商突破到六品。 如果能侥幸让他们在这个时期就开始服用七品真血丹,那他们就能突破到六品中。 所以接下来方许要做的事就是一边继续查贩卖人口的案子,一边帮巨少商他们继续寻找更合适的物资。 好在,他们要查的人绝对不差钱。 离开不破城之前,方许找到许宸,他很真诚的告诉许宸,这次是他欠了许宸一个很大的人情,将来有机会一定会还。 许宸的态度是......祖宗,你们快走吧。 上次陆铭文的出现确实把许宸吓着了,别说许宸,许家上下都被吓着了。 陆铭文是真正可以威胁到整个许家的大人物,而且灭掉许家的速度绝对不会慢。 许宸可没有方许那样的爹娘。 离开不破城后方许他们一路返回维安县,不管怎么说这里都依然是打破僵局的关键处。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给前朝礼部尚书存款的钱庄。 因为方许他们经过商量之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案子要想从内部查太难,从大殊之外往回查,反而会容易不少。 钱庄还在经营,并没有受到案子的影响。 方许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还是由生面孔方许先进钱庄试探一下。 从表面上来看,这家钱庄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大殊严禁私人开办钱庄,钱庄做主的人其实也算朝廷官员。 方许进了钱庄之后不久,因为他气度不凡就被迎客的伙计请到了小客厅。 伙计根本就没问方许是要办什么业务,是存款还是取款又或是借款,干久了这一行,伙计的眼睛已经格外毒辣。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方许非同凡响,所以第一时间就把人请到了后边。 不多时,二掌柜就踱着步进门。 他先是客气的和方许打了个招呼,然后亲自为方许倒茶:“贵客来钱庄是要存款?” 方许微笑道:“身无分文。” 这一句话,二掌柜就明白方许来意。 他没有犹豫,回头招呼了一声,小伙计随即捧着一口小木箱进门,看起来沉甸甸的。 伙计把钱箱放在方许身边茶几上便躬身退出,二掌柜则一脸和善的指了指那钱箱:“您气宇不凡,绝不会久困浅水,这些银子是我们钱庄送给您应付眼下的礼物,若您不嫌弃手下,以后我们就算朋友了。” 不得不说,这些人真的很会看人很会办事。 方许一进门,这里最强的那个武师就意识到了自己绝不是方许对手。 他一个坐镇钱庄的六品武夫都看不透方许深浅,所以早早就和钱庄的掌柜做了交代。 而方许则有些得寸进尺。 他把那箱银子往外推了推:“若需要这些钱,我大可不必来贵宝号。” 这句话,就意味着他接下来要狮子大开口。 于是二掌柜用更可气的语气说道:“是是是,以您身份,若想用钱,随随便便就能赚到比这多百倍千倍的银子,若不是钱款上的事,我们钱庄在殊都也有些关系,毕竟是朝廷的钱庄,背靠户部,若需要我们帮您解决人际上的事,您只管开口。” 这不是炫耀人脉关系,这是在警告方许。 你再强,也别不开眼去得罪户部。 方许微微摇头:“我不需要你们的钱,也不需要你们的关系,我只是来问一件事,得到答案自会离开。” 二掌柜却更紧张了。 不要钱,不考虑关系,只是问一件事。 往往意味着这件事比什么都大。 方许看着二掌柜的眼睛说道:“我家族里有一位长辈,曾在前朝任职,官至礼部尚书,前阵子突然去世......” 他目光逐渐灼燃:“他死前有人在贵宝号存入大量银子,这是逼死他的原因。” 方许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桌面:“我需要一个答案。” 二掌柜脸色大变。 他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候,门外有人咳嗽了一声。 片刻后,大掌柜来有时一脸笑意的进门来:“贵客远来没能亲自出迎,还请见谅。” 他摆摆手,二掌柜立刻就逃离此地。 来有时在方许对面坐下来,脸色一沉:“谁想的这般蠢办法,如此折辱贵客?” 他瞪着眼睛:“把这些东西拿下去!” 小伙计连忙过来,抱着那口箱子跑了出去。 来有时换了一脸歉然:“您所问的事他们不知情,还是由我来向您解释。” 接下来他说的话,一点价值都没有。 大概意思是钱庄虽然属于户部,但没权力去私查储户资料。 有人把钱存入钱庄,只要手续合规,来路合法,那他们就必须照办。 存入前朝礼部尚书的银子用的是银票,上一手是从殊都钱庄转过来的。 也就是说,相当于从总号往分号存入了一笔银子。 分号更无权过问,若方许执意要问那就去殊都总号好了。 这不是简单的踢皮球,而是把问题交给总号。 况且,他们分号应付不了的强者,到了总号,自然有人应付。 方许又问了一个问题:“带着银票来的那个人,方便告知吗?” 来有时连连摇头:“这可不能说,一旦说了,以后钱庄还有什么信誉?” 方许表示理解。 他起身:“那就告辞了。” 来有时也没想到方许这么轻易就走了,心中大喜过望。 他立刻起身:“我为您准备一份礼物带着,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是我钱庄招待贵客的伴手礼,都有的。” 方许问:“你所说的伴手礼,比刚才那一箱银子如何?” 来有时笑了笑道:“论值钱还是不值钱,当然不如那箱银子,但论意义,要远超那一箱银子。” 他所说的伴手礼是一张类似于贵宾卡的东西,只要持卡进入大殊之内任何一家钱庄都能享受贵宾礼遇。 不但可以白吃,白住,还能安排车马送行。 方许想了想,做出了决定:“把那箱银子拿回来吧。” 来有时脸色都垮了。 一个六品武夫都看不出深浅的大人物,居然让他把那箱银子拿回来。 方许才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反正他们又不熟。 拿了银子方许倒是不着急离开了,他问了来有时一句和案子无关的话:“宝号可有赌场?” 如果来有时说没有,那是扯淡。 这些钱庄都经营赌场,甚至赌场收入占据了钱庄收入不小的一部分。 有户部撑腰,再加上和地方官府的联系,钱庄开办的赌场简直安全的不像话。 “有!” 来有时立刻就给了回应:“我可以亲自带您去。” 方许嗯了一声,把箱子放那:“换筹码吧。” 那是一千两银子,换了筹码方便用。 进入赌场之后方许随意走动了一下,发现在这玩的人大部分身穿锦衣。 转了一圈方许发现赌的都不大,他兴趣索然。 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赌的是大小。 庄家掷骰子,闲家下注,单次单笔下注不低于十两,起步价确实不算离谱。 方许随手压了一个三点小,压一千两。 按照这里的规矩,出了豹子点,庄家只有一种情况不同吃,那就是有人押中了豹子点数。 押中豹子都不管用,必须押中点数。 所有人都看向他,把他当白痴一样。 开牌,三点。 方许的一千两变成了十万两,一百倍的回报。 下一息,方许把十万两压在了豹子六上。 所有人都把他当大白痴。 一次侥幸,还能两次侥幸? 开牌,豹子六。 一百倍,十万两变成了一百万两。 这一刻,来有时的脸绿了。 两把牌,一千两变成了一百万两。 他这样的钱庄分号可以调拨一百万两过来,现银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 但方许显然不满意,他决定把一百万两还压在豹子上,这次押的是豹子三。 摇骰子的人脸色都白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有多离谱。 他完全可以控制点数,但打开之后就不是他控制的点数。 而方许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如果方许再押中的话,十万两的一百倍......大殊国库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一。 来有时急了,他一把拉住方许的胳膊:“贵客,要不我们到后边休息一会儿?” 方许示意:“先开牌,我再决定是不是跟你去后边。” 摇骰子的人大汗淋漓,手都在发抖。 他确定自己摇出来的绝不是豹子三,但就是不敢开牌。 方许依然双手抱胸的看着,也不急着催。 伙计紧张的打开一条缝隙看了看,然后砰地一声跌坐在地。 豹子三。 来有时一把将骰子盖住,脸色白的吓人:“贵客,咱们到后院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为你好 当钱庄大掌柜来有时拉着方许想去后院聊聊的时候,方许用一种清澈无辜的眼神回望着他问道:“后院玩的更大些?” 来有时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更大些?还他妈怎么大? 第一局方许就把一千两银子变成了十万两,第二局就把十万两变成了千万两,如果他再赢一把,整个大殊都是方许的了。 说实话,赌场之所以敢这么开赔率,敢放话说绝不耍赖,是因为这种事大宗师也干不出来。 大宗师只是实力强大,并不具备方许那样的透视眼,而且,也不具备随意打开空间关闭空间的能力。 而且赌场所用的骰子也是特制的,骰盅也是特制的。 除此之外,赌场当然也有真正的高手坐镇。 虽然在这坐镇的只是一位六品武夫,可这位六品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背靠户部。 就算抛开户部不谈,这样的钱庄赌场地方官府和豪强都有入股,当地最大的宗门肯定也会提供帮助,从中收一份分红。 这里有一切防备出千的手段,唯独就没有对付方许圣瞳的办法。 就因为看不出方许的深浅,所以来有时才始终保持着客气。 要是对付一般人,他早就下令把人抓起来了。 就算遇到真正的高手,此时钱庄都城也已经打信号摇人了。 这些方许当然都知道,他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他的推测,从钱庄打信号摇人开始到高手赶来支援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刻左右。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分头调查过,本地最大的宗门和其他江湖势力。 本地官府距离钱庄不到五里,高手赶过来的速度极快,就算本地官府没有能威胁到他的人,穿着官衣的人到了现场那局势就不一样了。 而本地最大的宗门距离钱庄大概有六十里,七品以上的强者用不了一刻就到了。 所以当来有时请方许到后院的时候,方许并没有表现的很强势。 他只是装傻。 来有时当然看得出他在装傻,为了维护钱庄的体面他也只能陪着方许装傻。 他连连点头:“后院赌的更大些,玩法也多样。” 方许这才起身:“行吧。” 他指了指牌局:“把筹码帮我带到后院。” 一千万两银子的筹码,钱庄都未必能有这么多,就算有,也得装满大大的一个麻袋了。 一家赌场做的够不够大,信誉够不够好,看筹码的作用就知道了。 户部钱庄的筹码可以当钱用,这就是信誉和地位。 方许被来有时引领着往后走,才到后院方许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后院应该是有什么阵法,他一进来就感觉自己的修为被压制了。 方许装作随意的往四周看了看,见后院一圈屋子的屋脊上都有些特殊,发动阵法的装置应该就在屋脊上,是那些造型奇特的屋脊兽。 而来有时进了后院就变了一张脸,刚才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冷冽。 “我对你没有什么不尊敬的地方。” 来有时等方许走到后院正中,他回头看向方许:“何必要来我们这里闹事?我提醒过你,钱庄是户部的生意,是朝廷的生意,也就是陛下的生意。” 他看着方许的眼睛:“你在这里出千是真的不把国法当回事?” 方许笑了:“出千?你们赌场里高手如云,谁能证明我出千了?” 来有时道:“你的手段确实高明,没有人看出来不代表你没有出千。” 方许哦了一声:“那你是不是我孙子?” 来有时脸色一变。 方许:“虽然没有人证明你是我孙子,但不代表你不是我孙子。” 来有时的眼神里寒意更浓:“所以你铁了心要来这里闹事?” 方许一脸平静:“我只是规规矩矩的在你赌场里玩,是你偏要说我出千,开赌场的,输不起?” 越赢的多的人越会被输不起这三个字刺激到,赌场当然是赢的最多的地方。 来有时看着方许那张平静但足够嚣张的脸,他尽力让自己也表现的平静下来。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规规矩矩的来,规规矩矩的走,此前我承诺给你的礼物和好处一样不少,如果你真心是来闹事的,那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句话其实挺没底气的。 方许轻叹一声:“你们既然耍无赖我也没办法,把此前我赢的银子结算给我,我现在就走。” “你还想要钱?” 来有时根本压不住火气:“你两局赢了一千万两,你想带走?!” 方许反问他:“你的意思是,带不走?” 就在这时候,钱庄的支援来了。 最先出现的果然不是官府的人,而是几个身穿同款服装的宗门高手。 从气势上来判断,来的是五名六品武夫以及一名看起来就不弱的念师。 再加上坐镇赌场的那位六品武夫,现在的局面对于方许来说,是一打七。 可这又算什么呢? 方许一个人对付过四位七品武夫,还破了四向封印。 然而,情况没有那么简单。 当那七个人站好位置之后,屋脊兽发出了淡淡光华。 下一息,方许就感觉自己的实力被狠狠的压制了下去。 ...... 七个人,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方许。 哪怕他们知道方许最低也是七品武夫,而在正常情况下,六个六品武夫再加一个念师根本威胁不到七品武夫。 可他们现在就是把方许当猎物看,而且是被他们用大网已经兜住的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猎物。 因为这里的法阵,是落云宗布置的。 落云宗是本地最大宗门,在全省之内也可以排进前三。 落云宗的最强者,他们的门主也只是下品宗师,按照打架的实力来说,还远远不如追杀过方许的耶律综。 可耶律综在那位实力弱于他的宗主面前,大概也只能低头说话。 落云宗宗主谢落云,武夫下品宗师,阵法大师。 在他超绝的阵法加持下,他一个下品宗师甚至有可能和上品宗师争一争高下。 落云宗最强的法阵,就是把人的修为往下压制,名为龙游浅阵。 发动阵法的关键有两个,其一是宝石,一种独产于锋芒山的宝石,而锋芒山在谢家封地之内,是谢家的私产,谁也别想靠近半分。 哪怕是大殊皇帝想要用,也需派人和谢家协商。 谢落云在谢家并不算出类拔萃的人才,他没有办法在人才济济的谢家出头,所以才会离开江南,在保北省创建落云宗。 龙游浅阵的另外一个关键处是:谢家独创的符文。 所有阵法其实万变不离其宗:向天地借力。 谢家的独特符文配合宝石可以将借来的天地力成倍数增加,阵法的威力也就成倍数变大。 而且,龙游浅阵一旦启动,除了修行谢家功法的人之外,其他任何人在阵法内都不可能使用天地之力。 这对于方许来说格外不友好,因为他最擅长的恰恰就是五行力。 从那七个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修行的都是同一门功法。 所以在他们眼中,方许确实是网中鱼。 而在方许眼中,他们同样鲜美。 在意识到这阵法的厉害之后,方许的眼神里就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可实在是太贪了,这么好的东西这么好的阵法,他不想才怪呢。 “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为首的落云宗长老谢平冷冰冰的看着方许:“说出你来这里的目的,交代出你的幕后主使,不然,你会很惨。” 方许没回答,而是指了指那些屋脊兽:“这些能抵得上一千万两银子吗?” 谢平的眼神更冰冷了:“好好好,果然是无知者无惧。” 他双手抬起结印,在他动手的同时,另外五个六品武夫也抬起手结印,而那位念师则在最后,将念力集中起来准备压制方许。 可是下一息,他们要压制的对手不见了。 确切的说,他们要压制方许的力量源泉不见了。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那一刻,他们忽然感觉到了异样。 等谢平反应过来的时候,方许已经在骑在屋脊上掰那些屋脊兽了。 那个家伙什么时候上去的,怎么上去的,谁也没有看清楚。 在如此强烈的阵法压制下,就算是下品宗师行动都会变得异常艰难,方许怎么就跳上去了?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七品武夫,在龙游浅阵内连迈步都难,就好像一个普通人身上突然被压了几百斤重物一样,怎么可能跳到屋顶上? 方许的圣瞳是个bug。 他可以打开空间关闭空间,四向封印在他眼里都是个玩具。 而圣瞳,是独立在方许肉身之外的力量。 他哪有那么笨,毫无准备就走进后院。 进后院之前,他就已经把圣瞳力量释放到半空之中了。 圣瞳在高处就像是给方许开了一个探照灯,不管方许怎么移动灯光一直都照在方许身上。 那当然不是灯光,而是圣瞳从外边把阵法打开了一个洞后,自然的力量直接照射在方许身上。 咔吧一声。 方许掰下来一个屋脊兽,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后塞进带着的斜挎包里。 “好东西,不过应该不值一百万两。” 他往四周看了看,一圈屋顶上,有作用的屋脊兽一共十个。 现在钱庄欠他一千万两,这是个屋脊兽抵不了。 等落云宗的人想要弥补的时候,方许已经跳到另一个屋顶上,咔吧一声,又掰下来了一个。 这种无视任何阵法的bug男,落云宗的人第一次见到。 他们全都惊了。 “朋友......” 落云宗长老谢平脸色有些发白,刚才的桀骜和冷酷早就没了。 “还请手下留情。” 谢平抱拳道:“刚才我们说话太大声了些,还请朋友见谅,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你只管说,但凡是我落云宗和整个江南谢家能出力的事,我们都义不容辞。” 方许的回应是......咔吧,又掰下来一个。 谢平的嘴角已经开始颤抖了:“朋友,还请高抬贵手!” 方许看了他一眼,一边把屋脊兽塞进斜挎包一边说道:“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谢平嘴角抽的更厉害了些,良久后,他眼神又凶狠了一下:“若朋友执意为难,那我只好请出我落云宗宗主大人了。” 方许跳到另一个屋顶上:“那你还等什么呢?等我帮你请?” 谢平一咬牙,从袖口里取出来个信号准备打上高空。 才举起来,方许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一伸手把信号从他手里拿走了。 方许翻转着看了看,随手丢到一边:“你还真打算叫家里大人来?你考虑过你叫大人来别人也叫大人来是什么后果吗?相信我,我是为你们落云宗好。” 谢平信他? “你欺人太甚!” 谢平眼睛都红了:“和他拼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真正的念师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希望别人讲理,同时希望自己可以有不讲理的实力。 钱庄的大掌柜来有时就是个典型。 他在第一眼看到方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讲理也可以不讲理,然后他感觉到了对方有不讲理的实力,于是他讲理了。 而后他的帮手到了,他以为自己又可以不讲理了,等到他的帮手开始讲理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可以不讲理了。 方许随手就扔掉了谢平的信号,然后还很认真的劝了谢平一句。 小孩子打架尽量不要叫家长,因为你叫来的家长未必有别人叫来的家长能打。 不管是小孩子打架还是大人打架,最好叫官府的人来。 就在谢平准备和方许拼了的时候,官府的人来了。 所以不管是来有时还是谢平,都觉得他们又可以不讲理了。 官府来的人当然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但他们有皮肤加成。 那位正五品的府治大人摇着四方步,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军冲进来,迅速对后院形成了合围,然后他昂着下巴看向来有时:“谁啊?谁在这里闹事?” 来有时立刻就来劲了,他一指方许:“这个狂徒在赌场里出千,被我们识破之后还要打人!” 想到方许刚才掰断了屋脊兽,于是他又加了一句:“还破坏抢夺钱庄财产!” 府治李香城立刻严肃了:“这可是重罪!” 他这才面向方许:“你是何人?为何敢在钱庄如此胡作非为?” 来有时在旁边说道:“大人,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把他拿了,他要是敢反抗,那就是更大的罪!一定要追查他是哪里人,他家里都有谁,全都抓了定罪!” 李香城平日里也没少拿钱庄的好处,就算不拿,他也要维护户部的生意。 所以他点了点头:“没错,理应如此。” 虽然他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可他对自己身上的皮肤还是颇为自信的。 江湖上的人有多大的纷争,只要官府出面就没有不好解决的事。 那些什么六品七品的武夫,什么宗师大宗师,哪个敢不给他这一身官服面子? 单纯的江湖客,在官府面前再强的实力也等于没实力的幼童。 除非是一样巴结上官府的人,甚至也穿上官服的人,不然的话,官府的定性就能摧毁一切。 再强大的宗门,如果被官府定性为叛党...... 所以李香城察觉到不对劲也没太在意。 他认为的不对劲,也只是连钱庄和落云宗的高手竟然都难不住那个年轻人。 而方许在此时,向他展示了一下什么叫bug男主。 方许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是个聪明到从来都不按常理出来的人。 如果他按常理出牌,他当初就不会貌似和慎行司的人开战。 如果他按照常理出牌,他就不会开战之后顺手拿了人家的东西。 这件东西,被他随手丢到了李香城脚边。 啪嗒,那块铜制的牌子落地有声。 刚刚展示了无视龙游浅阵的方许,又展示了一波无视正五品皮肤。 “捡起来自己看。” 方许微微抬着下巴:“看清楚了,双手还回来。” 李香城此时又一次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自持身份没有真的弯腰去捡。 而是给了手下人一个眼色,手下立刻就弯腰去捡了。 而方许的声音在此时冷冰冰出现。 “我说的是,让他自己捡起来看。” 这种气场上的压制,李香城太熟悉了。 只有在大殊做官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压迫感,所以他本能的选择了相信。 他弯腰捡起铜牌,只看了一眼后脸色就白了。 “慎行司......” 下一息,这位正五品府治低着头弯着腰,两只手捧着那块铜牌,一路小跑着到了方许面前俯身下去:“下官不知道是慎行司查案,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方许把牌子接过来后,在李香城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做官的?身为正五品府治怎么连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别人让你来你就来,别人让你撑腰你就撑腰,你也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别人给你块牌子让你捡起来你就捡,也不看看牌子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看看牌子的不是对的上,你就点头哈腰认错了。” 方许一脸鄙夷:“你的知府是怎么来的?” 哪有他这样的...... 用慎行司的牌子晃点人家,还质问人家为什么被晃点了。 李香城低着头连连认错:“是是是,大人教训的都对,下官一定谨记于心并引以为戒,保证以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了。” 方许把牌子收起来的时候,谢平却突然说话了:“大人,他不可能是慎行司的人!” 这句话让方许心里一亮,连嘴角都扬了起来。 李香城立刻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慎行司的大人?” 谢平张了张嘴,刚要解释说慎行司的人绝对不会来这追问前朝礼部尚书的事,但话到嘴边,他马上意识到了不能说。 方许则跨前一步:“我是不是慎行司的人你说了不算,知府大人说了也不算,你可以赌一把我不是,而他......敢赌吗?” 他凝视着李香城的眼睛,李香城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谢平当然敢赌,因为他确定方许绝不可能是慎行司的人。 而李香城不敢赌。 有些时候,穿官服的人最怕的就是赌输了。 这一刻,方许的目标清晰了。 他看向李香城:“是他质疑我的身份所以此事已与你无关,你带着人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是我和落云宗的事了。” 李香城立刻就走:“下官知道了,下官多谢大人宽宏。” 他一秒钟都不多待,不管那个家伙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不想多待。 如果是真的,他惹不起。 如果是假的,连慎行司都敢假冒的人他更惹不起。 很快场面恢复到了李香城来之前的样子,一个无视龙游浅阵的少年用审判的眼神看着一群只能依靠龙游浅阵的家伙。 就有那么一点得理不饶人的意思。 ...... 在没有阵法压制的情况下,方许一个七品武夫打六个六品武夫,就好像一个壮汉打六个幼儿园的孩子一样,确切的说,比那个还要轻松。 而那位原本应该在背后坐镇的念师,在方许面前毫无意义。 那个念师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尝试过了,他的念力无法进入方许的精神世界,就好像一个幼儿园的孩子无法翻越崎岖险峻又冰冷刺骨的万米高山。 击倒他们七个人,方许只用了六次出手。 那个念师是自己跪下的。 方许看了一眼吓破胆的来有时:“搬把椅子来。” 来有时屁颠屁颠的就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还用自己的衣袖把椅子好好擦了擦。 方许坐下后第一个看向谢平:“你刚才说我绝对不是慎行司的人?” 谢平被压制的死死的,六品武夫的实力已经被废掉了百分之九十九,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嘴硬。 “是我胡说八道的,我不确定您是不是慎行司的人,我只是想利用李知府来压您。” 这个解释有点合理,方许信了才怪。 “你唯一能确定我不是慎行司的人的理由就是,你很了解慎行司。” 方许道:“你知道前朝礼部尚书的事?” 谢平再次摇头:“大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只是个江湖中人,对于朝廷的事我确实知之甚少。” 方许一脸平和:“我给你提个醒,前朝礼部尚书叫周朝原,江南人士,此前就在这里隐居,你没听说过他?” 谢平回答的极快:“从未听说过。” 方许用一种很玩味的眼神看着谢平说道:“你带来了一个念师,应该很清楚念师有什么样的力量,不巧的是,我也是念师。” 方许指了指谢平的脑门:“你如果自己说最好,如果我进去看,你该知道,被念师侵入之后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谢平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他还真没看出来方许是念师。 哪有他妈这么能打的念师。 念师都是身子比较孱弱的人,他们的全部时间全部精力都用来修行念力了,哪里有时间炼体。 让他相信方许是念师,不如让他相信方许真是慎行司的人。 “看来你不信。” 方许看向谢平带来的那个念师:“你信吗?” 那个念师先下意识的摇头,然后又立刻点头表示自己相信。 他信个毛啊,他就是念师,他还不了解念师是个什么群体? 去青楼都得点会自己主动坐上来的,爬三层楼梯就算是徒步越野了。 他们最大的体力消耗,大概就是拉屎的时候用的那点力气。 方许见他们都不信,他觉得有些悲哀。 “你们啊,真是见识浅薄。” 方许起身,缓步朝着谢平走去:“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念师是怎么做的。” 他一步一步靠近,谢平挪着屁股一点一点往后移动:“你别过来,你不是念师吗,你过来干什么!” 方许一声冷笑:“说过了,你们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念师。” 他走到谢平面前,举起拳头:“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平颤抖着回答:“是......是拳头。” 方许:“不对,这是念力!” 砰地一声,方许一拳打在谢平脑门上,这一拳,就算是一头猛犸象也得秒睡。 方许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指点在昏迷的谢平那如同寿桃一样红肿的脑门上:“真正的念师,是这样用念力的。” 而此时,落云宗的那位念师眼睛都睁的牛蛋还要大了,嘴巴也张开着,嘴角还有哈喇子。 一瞬间,方许就侵入了谢平的脑海。 关于贩卖人口案,谢平知道的不多。 但关于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这个谢平知道的可太多了。 当方许看清楚那一切之后,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下一息,谢平的脑壳轰然碎裂。 碎裂的头骨和脑浆崩的到处都是,不少人被溅了一身。 “落云宗......贩卖人口,是你们下的手。” 第四百二十六章罪魁 巨野小队的人还在等消息的时候,方许已经准备独自去落云宗了。 从谢平脑海里得到的真相,让方许这头本来就起伏不定的猛兽燃起最猛烈的怒火。 上一个大殊时代他可以为了灵胎丹案那些无辜的受害少女把狗先帝的肉身斩了,这一次,他要去挑了整个落云宗也没什么不行的。 谢平给了方许很多答案,每一个答案之中都写满了没有人性。 少女,卖到大殊之外,如果姿色好的可以卖上百两两银子,姿色一般的也能卖几十两银子,若是读过书有文化的,甚至可以卖到几百两。 少男也值钱,不过是多数是卖给国外的变态,最主要的买家,居然是大殊之外一个自诩光明的教会。 青壮的男丁几十两一个,工匠和农夫最好卖。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价,从来都没有卖不出去的时候。 在前朝末年的时候,这些被贩卖的人口价值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毕竟奴隶的价格太高,能买得起的人就少。 可是自从大殊立国之后,一个统一的帝国对于这种事肯定不会做事不管。 逐渐强大的国力让贩卖人口的生意变得艰难,所以大殊百姓的价格连续上涨。 可越是上涨,那些外国人购买的热情居然就越是高涨。 整个落云宗都牵扯进这个丑陋且残忍的交易之中,满足的是大殊之外某个国家变态的奴隶欲。 同样是卖出去做奴隶,别处的人就不值钱,但大殊的人就值钱一些。 因为干净,有教养,读过书的还能教授那些外国人中原文化。 这个交易在大殊立国之前就存在了,而一直以来把持这个交易的人正是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 而那个大规模买卖中原百姓的国家,就是夜廷斯。 夜廷斯人原本是草原民族,后来在试图侵入中原的大战中落败,他们一路向东北方向逃窜,最终抵达了雪山最深处。 他们在那里蛰伏下来,用了上百年的时间休养生息。 在这百余年间,夜廷斯的骑兵四处劫掠,他们从来都不把人当人看,有饭吃的时候吃饭,没饭吃的时候吃人。 他们把劫掠来的男人当做奴隶也当做餐饭,而女人则成为他们传宗接代的工具。 他们最喜欢从别处掳来孩子,没有别的用途,只是当食物吃。 百年后,这个部族积蓄了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后开始重新杀回草原,在十几年内控制了大殊北方和东北方很大一部分地域。 在一百多年前,夜廷斯人南下受挫,被中原帝国击败后便开始逃亡。 这就让夜廷斯人在骨子里对中原人充满了仇恨,并且代代相传。 他们没办法直接攻入中原,没办法直接奴役中原百姓,于是在前朝末期,他们开始勾结前朝官员大规模的贩卖人口到夜廷斯。 夜廷斯的贵族和大商人最喜欢用中原人做奴隶,尤其是喜欢干干净净的少女和少男。 而这些被贩卖去的中原百姓,几乎没有人能活过两年,大部分在半年内就会被折磨致死。 因为一百多年前夜廷斯人想要成为中原的主人失败了,他们就用这种方式来做中原人的主人。 那些被贩卖过去的百姓很多人在刚进入夜廷斯后就被折磨死了,就算是那些被高价买走的人也没有一个能撑过两年。 夜廷斯人把他们折磨死了就再买新的,这个交易一直存在还咋不断的增长。 以至于后来夜廷斯的普通家庭,为了彰显地位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买一个中原人当奴隶。 落云宗,就是保北省内贩卖人口的关键一环。 给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定期存钱的,正是落云宗。 他们通过周朝原的渠道和夜廷斯人取得联系,从大殊立国之后的第三天这个交易就开始了。 随着大殊的百姓越来越值钱,夜廷斯人炫富的手段也越来越变态。 谁如果花高价买到了来自中原的奴隶,然后当众杀死,那他将会得到最高的赞誉。 被杀死的奴隶越值钱,他们越是觉得死了可惜的,被杀的时候,引起的轰动越大。 当别处的富人以正常方式来炫富的时候,夜廷斯人以杀中原人来炫富。 甚至,在夜廷斯国内,因此还衍生出了一种名为耶华勒的盛会,大概意思,类似于中原人的元宵灯会。 在耶华勒集会上,大批来自中原的百姓会被当众拍卖。 向夜廷斯提供人口最多的就是北方五省,仅仅是在保北省内,每年就有超过两千人被掳走。 每年两千人,百分之七八十都是落云宗抓的。 谢平是落云宗的一个长老,他亲自交易的人口就超过千人。 谢平还去过夜廷斯,参加过耶华勒,作为中原人,他甚至在那样血腥残忍的场合跟着夜廷斯人一起载歌载舞。 当他看到自己同胞被当场杀害,甚至可能被肢解,被剥皮,被血腥屠戮的时候,他还能大笑出声。 所以方许没能压住他的火气。 谢平的头颅爆开那一刻,方许的杀戮也正是开始了。 下一个就是来有时。 户部钱庄,竟然是这么残忍交易的保障。 夜廷斯人的钱经过周转之后进入户部钱庄,才经过周转逐步转移出去,变得合理合法。 这个生意从大殊立国三年开始,到现在经历了七年。 不说别处,只说保北省,累积起来超过一万人被卖出国门然后被残忍杀害。 那些畜生出卖同胞而获得的钱财已经超过百万两。 百万两。 方许为何不愤怒? 一颗灵丹五千两,他为巨野小队的人提升实力花了两百五十万两。 而那些畜生,则用一万多人换了百万两。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且多数都是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们。 北方五省的所有奴隶交易都算上,七年来累积可能会达到千万两的规模。 而这些钱,或许都被幕后主使用于花天酒地。 方许在谢平的脑海里搜不到更多更高处的秘密,但他找到了一条极为关键的线索。 人口贩卖,不只是因为钱。 ...... 方许的怒火,可想而知。 这次的怒火远远超过了上一个大殊时代的灵胎丹案,那时候方许的怒火就几乎可以焚天了。 当来有时跪在方许面前不住求饶的时候,方许看他的眼神除了愤怒就是厌恶。 “您开恩。” 来有时一下一下的磕头:“我只是一个小角色,我是奉命行事,我从来都没有经受过任何人口贩卖的事,我只是走账的人.......” 方许深吸一口气。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方许应该暂时留下他们成为罪证。 但现在的方许,如果不杀了这群败类他就无法平静下来。 他不可能让这些人活的那么久远,哪怕他们对将来给案子定性有些帮助。 方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磕头的来有时,张开五指抠住了来有时的头颅。 下一息,砰地一声,那颗头颅在方许五指下爆开。 方许开始了猎杀。 在七品武夫修为之下,那几个六品武夫连逃走的资格都没有。 剩下的五个六品武夫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方许一一猎杀,全都被方许捏爆了脑袋。 最后一个,是落云宗的念师。 那家伙已经吓尿了,真的吓尿了。 尿顺着他的裤腿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而他的身躯在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我......我可以帮你。” 念师嗓音沙哑的求饶:“我可以帮你作证,我可以帮你指认有谁参与了,我可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方许一拳轰在他脑门上。 这一拳方许故意留了几分力,没有将那颗头颅打爆。 在念师晕过去之后,方许伸手点在念师额头。 方许深知念师这样的重要角色,绝对不会在贩卖人口的案子里没有参与。 当他接触到念师的精神世界之后,他的愤怒再次沸腾。 落云宗的念师竟然能做出如此恶毒的事。 他会装扮成普通的卦师或是郎中,故意与被他们物色的百姓接触。 然后以念力控制百姓自发的离开家,百姓们离开家之前还会和街坊四邻说去投奔殊都的远亲,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就因为这样,多数失踪的案子根本没有人察觉。 他们的邻居认为他们是搬走了,而殊都那边其实根本没有人口迁入。 在通讯极其不发达的大殊时代,这样的事再多,只要朝廷里有人故意压着,就不可能让天下人都知道。 如果不是监查院的人开始查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贩卖人口的事依然被压的死死的。 “他们是畜生,你是畜生里的畜生!” 方许在念师的精神世界里,看到的恶毒和污秽更多。 这个败类用精神力量控制过许多少女,将她们都糟蹋了。 而且,在这个贩卖人口的案子里,方许还察觉到了类似于灵胎丹的案情! 贩卖少女到夜廷斯会卖很多钱,而夜廷斯人把少女们虐杀之后,落云宗的人竟然还会趁着人刚刚死去的时候剥离子宫,用以制造与灵胎丹类似的丹药。 这些丹药还会回流到大殊,高价卖给那些富人...... 这个案中案,牵扯到的人一定比上一个大殊时代的灵胎丹案还要多的多。 方许忍不住想要下手的时候,这次忍住了。 这个念师知道的更多,他脑海里的罪证更齐全。 所以方许用圣瞳打开了一个单独的空间,把念师丢了进去。 他没有去找巨少商等人汇合,而是拎着一把刀从赌场开始了屠戮。 凡是钱庄那些涉及了案子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被方许一刀两断。 他从后院杀到前厅,杀了一个血流成河。 少年并没有因此停下,他准备独自前往六十里外的落云宗。 一出门就看到知府李香城带着大批手下还在,方许二话不说拎刀就上去了。 李香城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被方许一刀一刀全都砍成了两截。 只剩下李香城,方许根本就不必把这个废物打晕就可使用念力探查。 只片刻,另外一个真相逐渐清晰起来。 两个熟悉的名字,也再次出现在方许脑海里。 一个是隔壁琢郡的知府张望松,一个是琢郡不同崔昭正。 这两个人,依然在案子里。 而张望松,更让方许吃惊。 第四百二十七章你有多少人? 当一个人的名声足够响亮,与他关联最为重要的地方可能会以他的名字命名。 这是一种殊荣,是用以人名命名地名的方式让他的事迹流传的更为久远。 让后世不忘。 这样的人,往往都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告别人间。 还有的是在当世有过非常巨大的贡献,后世之人以地名方式来铭记他的贡献。 另外一种,则是纯粹的不要脸。 如前朝某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就把自己家乡的地名改成了他的名字。 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怎么样,他死了之后地名马上就改了回来。 谢落云也很不要脸。 如果他仅仅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他创建的宗门,那绝对不能说他不要脸。 甚至还可以夸他。 如果他创建的宗门造福了许多人,对中原也有很大贡献,那还要不吝赞美之词的夸他。 可谢落云美做过任何对中原大地有意的事,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名字应该被人记住。 所以他不只是把自己创建的宗门命名为落云宗,还试图把宗门所在的那座山改名为落云山。 他成功了。 在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之后,这座原本名为飞霞山的巍峨山峦被改名为落云山。 能把地名都改了,他到底花了多少钱谁也猜不出。 落云宗好像一直都很有钱,从创建之初就有钱。 给宗门选址的时候,谢落云就送给当地官府的好处费就超过五万两。 也许听惯了几百万两几千万两这些大数字的人会觉得五万两不多,可实际上,五品知府一年的俸禄也才二百多两。 五万两,是一位正五品知府大人理论上几十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落云宗选址之后,一开始定下的占地面积不过三十亩,可落云宗建成之后,占地面积超过了五百亩。 这个事,可不是地方官府能随随便便帮他搞定的。 当地知府可能有胆子把他的占地面积从三十亩变成五十亩,绝没有胆子把面积改为五百亩。 所以,户部那边不可能没有什么说法。 现在方许大概能想清楚了。 钱庄是户部的产业,落云宗为钱庄提供了保护,而且,还和钱庄有非法的钱款往来。 通过地方官府牵线谢落云搭上了户部钱庄,钱庄牵线让他直接搭上了户部。 如此以来,一个才建立没多久的宗门摇身一变就成了本地最大的势力。 继宗门建造占地用了五百亩之后,落云宗这些年还在不断的圈地,他们通过各种手段并入山下粮田,到今年为止,落云宗控制的粮田超过了千亩。 原本那些农户成了落云宗的佃户,而到这时候大殊才刚刚立国十年。 这些分到土地的百姓,土地在他们手里的时间也还不到十年。 方许通过谢平和那个念师的精神世界对落云宗有了不少了解,这让他对落云宗的愤怒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爆裂模式。 少年离开钱庄之后就直奔落云宗所在,六十里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如方寸之间。 等他到落云宗的时候,落云宗的人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方许很清楚落云宗的人一定收到了消息,最起码他们肯定知道了那六个六品武夫的死亡和一位念师的失踪。 如谢落云那样的阵法大师,一定会有感知自己手下人生死的手段。 比如钱庄里的龙游浅阵,很有可能会把阵法里发生的事以特殊方式告知谢落云。 方许猜到了,但他还是选择从落云宗正门进入。 他甚至没有一点隐藏行迹的心思,一路走过来甚至还极为张扬的杀了不少正在奴役百姓的落云宗弟子。 山下的大片粮田都变成了落云宗的私产,百姓们过的日子和奴隶没有区别。 他们在耕种的时候,还要遭受罗云子弟子的辱骂和殴打。 方许这一路过来,凡是被他看到的正在欺负百姓的落云宗弟子,见一个杀一个。 一直杀到山下,然后他抬头看山门。 再杀上山门。 从山脚往上走有很宽的台阶路,一直都很宽。 在山上修路是很艰难的事,不但耗费大量的钱财还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很危险,稍有不留神就可能会有工匠殒命。 所以上山的台阶路往往都很窄。 落云宗的台阶路就很宽。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落云宗很有钱,很有势。 方许走在这上山的台阶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每一个台阶下都有当年修建这条路的人留下的血泪。 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走,一路没有遇到阻碍。 一直到那座巨大恢宏的山门外,方许才看到了落云宗的人。 在他面前的不只是有一座山门,还有一座剑阵。 一百零八名落云宗弟子,已经结阵等待了。 ...... 谢落云就站在石阶高处,以一种神灵俯瞰众生的姿态看着方许。 那少年不是第一个来落云宗想要替天行道的人,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不管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在谢落云看来结局都一样。 方许的猜测没有错,龙游浅阵里发生的事谢落云都知道。 虽然他还不清楚方许是怎么脱离龙游浅阵的,但他知道一定和空间力量有关。 阵法最怕的就是空间力量,谢落云不怕。 他如果只靠着一种阵法,怎么可能在保北省江湖闯荡出那么大的名声,怎么可能接手贩卖人口那么大一个盘子。 谢落云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只靠两件事。 一,有钱。 二,有实力。 他在江南谢家的时候并不受重用,但当他在保北省打出一片天地之后谢家也会高看他一眼。 现在他背靠谢家和户部,他更不会把方许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你有些天赋。” 谢落云高高在上:“你修行了整个江湖都很少见的空间之术,修行这种功法的人往往都是我阵法宗门中最缺的人才,所以,我不得不劝你一句。” 他刚要说下一句,方许朝着他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草字头,妈结尾。 如果这是方许暴喝出来的三个字,那显得方许有些不沉稳,有些粗俗。 偏偏是他张嘴说了这三个字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谢落云的风怒就更重些。 这个世上,只要是中原人,不管会不会唇语,几乎没人看不出说的是那三个字。 “很好。” 谢落云很生气,但装作很有气度。 他依然俯瞰方许:“这些年想借我落云宗为自己扬名的所谓江湖少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论天赋,他们哪个都不比你弱,其中最强的那个只走进我山门一步,从进山门到我所在之处要走九十九步,我且看你能走进步。” 他一指方许:“杀了他。” 一个懂些空间之术的年轻人有什么可怕的?谢落云可以布置出至少十三种阵法来应对这样的年轻人。 剑阵,就是其中之一。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百零八名落云宗弟子随即整齐出手。 他们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只是都抬起了他们的手。 一百零八柄长剑同时飘了起来,悬浮在那些弟子身前。 紧跟着他们的脚下开始出现流光,整座山的灵气开始被阵法抽取。 那些远没有到可以御剑境界的落云宗弟子,借助阵法抽取灵气实力顿时大增! 一百零八柄长剑,同时朝着方许激射过去。 一百零八道流光,瞬息而至。 阵法,向天地借力。 方许也能。 而且他不需要用结印的方式来勾动灵气,他只需动念。 他对于五行之力的运用早已炉火纯青,面前的一百零八柄长剑他也有很多很多种办法赢丢。 他只是看着那些飞来的剑,脚下的石阶就忽然动了。 一道土墙突然出现,将石阶拱开,厚重且高大。 飞来的长剑全都刺在土墙上,在接触的一瞬间那一百零八个落云宗弟子就同时向后撤手。 他们要把剑收回去,再做下一次进攻。 方许不许。 那些剑刺进土墙之内,好像瞬间就伸出来一百零八只手同时攥住了剑身。 落云宗的弟子在不断发力往外拉,而土墙的吸力不断的把剑向内拉。 “听闻你财大气粗。” 方许站在土墙后边说话,那么高大的土墙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但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圣瞳就在高处飘着。 “可你待你的弟子们不好,给他们的佩剑如此寒酸。” 随着方许的话说完,土墙忽然流动起来。 好像瞬间就变成了无数条土龙在互相盘绕,只短短片刻,那一百零八柄长剑竟然被尽数绞碎! 扭动的土龙力度无比恐怖,精钢剑身在这种力度下也变成了玻璃一样易碎。 当剑阵失去了剑,那剑阵还有什么意义。 谢落云的脸色变了,他发现这次要面对的年轻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可他又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低头认输? 他脚下一踩,一圈黑色的符文随即从他落脚处向四周蔓延出去。 整座山好像都随之震荡了一下。 下一息,已经失去了佩剑的落云宗弟子们,每个人手里都出现了一条光束。 谢落云抬着下巴语气清冷的说道:“有些本事,也只是有些,还配不上我刮目相看。” 他的弟子们同时将光束甩了出去,土墙被一百零八道光剑不停劈砍。 大概半刻之后,土墙崩碎。 所有的光剑都刺向方许落脚处。 可方许不见了。 方许在土墙后边打开了一扇门,一扇没有门的门。 他一脚走进了那道门,一步跨出来的时候已经在谢落云面前不远处。 “你的山门太小,你想看我走几步?一步就够了。” 方许从门里出来的那一刻,谢落云几乎都感受到了他的呼吸。 谢落云吓了老大一跳,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懂空间之术,却不知道,这个少年如此懂。 当两个人近在咫尺,阵师没理由不怕武夫。 谢落云不怕。 他也是武夫,他还是已经到宗师境界的武夫。 他出拳。 一拳轰出无尽罡风,这绝不是七品武夫可以硬抗的力量。 可是下一息,这明明已经要轰在方许脸上的一拳,突然出现在了谢落云的脸前边。 堂堂落云宗宗主,保北省第一阵师,武夫宗师,被他自己一拳轰飞了出去。 这一拳他发了多大的力,他的脸就有多扭曲。 “请问,落云宗一共有多少人?” 方许跨步向前:“这对我很重要,我想把一万刀平均分给你们。” 第四百二十八章一人灭一宗 仅仅在保北省一省之内,落云宗贩卖的人口在这七年来就超过万人。 所以方许要问一声,你这落云宗有多少人? 他穿越空间一步就到谢落云面前的时候,谢落云这个阵法大家还没有意识到将面临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阵法?” 方许眼神冷冽:“大殊的律法都没能护得住大殊百姓,我看你的阵法怎么护得住你的门下弟子!” 从探查谢平和那个念师的精神世界开始,方许就知道这落云宗之内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杀光了也不会冤枉一个。 少年的怒火,成为真正唤醒他的第一步。 这是他的父母一直都在尽全力做的事,却一直都没有做好的事。 方许总觉得自己的进境有些奇怪,但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现在,答案来了。 落云宗的恶行成了唤醒他的一个诱因,而这绝对是谢落云和落云宗满门弟子的噩梦开始。 圣瞳,在高处开目。 一瞬间,在谢落云身后的那些弟子面前都出现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空间小洞。 这些实力不算太强的弟子,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有一双眼睛就在他们面前悬浮着,近距离的,死死的盯着他们的眼睛。 似乎是想透过他们的眼神,来审判他们的罪恶。 “死。” 方许一声轻叱。 至少三百名落云宗弟子在这一个死字之后,同时死去。 三百道五行之力凝聚起来的剑意,从三百个细小的空间洞口里直接刺出。 每一个空间洞口都是圣瞳在高处开辟出来的,买一个洞口都在一个落云宗弟子的咽喉前边。 剑气,杀! 一剑,三百人。 可是不够。 方许刚刚说过了,要把那一万多条无辜百姓所遭受之残害,如数还给落云宗。 三百人,每人一剑,岂可了断? 当谢落云还震惊于方许一剑杀三百的场面时,那三百人忽然爆开了。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炸开了一个太阳。 这个太阳,如果是见过天下第九的人应该会有一些熟悉感。 方许见过。 尚未死去的那些落云宗弟子,被一个炽烈无比的太阳从身躯中正炸开了。 每一个太阳炸开的时候撕裂出来的光线,就是切开他们躯体的一刀。 每一个人在死亡之前,都感受到了什么叫支离破碎。 一刀斩断手臂,一刀斩断脚踝,一刀斩断臂弯,一刀斩断膝盖,一刀剖开胸腹,一刀肝肠寸断...... 三百名落云宗弟子到底是被多少刀斩死的,谁也看不清楚。 但他们看清楚了,那少年真的有一人灭一宗的实力。 三百人,被分割成了几千块,少年杀心不止。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甚至都没有去找谢落云的意思。 这让谢落云有些不解。 那少年若是来寻仇的,难道最想杀的不是他这个落云宗宗主? 很快,他意识到了那少年要干什么,所以后背一凉。 方许是要先杀尽他满门手下,然后再杀他。 “你可知道,你得罪了谁?!” 谢落云一脚跺下去,黑色的符文再次蔓延。 紧跟着整座山里的气息都为之一变。 下一息,方许四周出现了真空地带。 无形的墙壁迅速将他封闭起来,这阵法像极了方许此前曾经破解过的四向封印。 “原来他们也是谢家的人。” 方许回头看了谢落云一眼:“那就先杀尽你落云宗,再去江南杀尽你谢家族人。” 似乎,线索对上了。 方许的杀心便更重些。 谢家是江南大族,是已经绵延千年的世家。 这样的大家族财富取之于民,就算不用之于民也不能坑害无辜百姓。 四向封印是阵法,龙游浅阵也是阵法,而此时方许被困住的和四向封印几乎一模一样,这证明了贩卖人口的案子和整个谢家都有关。 陆铭文麾下的四象,都是谢家子弟。 “你问我,能进山门几步。” 方许一步靠近谢落云,杀三百落云宗弟子,再一步,入山门,直接从四向封印里出去,跨入落云宗的宗门之内。 下一息,他缓缓漂浮起来,人如朝阳,一点点升上高空。 “第一步,我来。” 方许眼神骤然一寒。 紧跟着强大无匹的五行之力朝着整座落云宗压了下去。 混合了五行之力的力量,还夹杂着五行之力演化出来的其他力量。 锐利的金力,错综的木力,磅礴的水力,炽烈的火力,厚重的土力,在不断融合分裂之中,造就出了席卷的风力和狂暴的雷力。 一个巨大无比又看不见的气团,混合着无穷的天地之力落了下去。 然后....... 随着整座山风剧烈的摇动和震荡,那占地数百亩的落云宗建筑群开始从正中崩碎坍塌。 狂暴的力量从中心向外肆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摧毁。 短短片刻,谢落云苦心经营多年也让他引以为傲的落云宗,没了! 数百亩建筑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 谢落云的脸色煞白,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抬头看着那个在高空中发光的少年,眼神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理解,一点都不理解。 他对自己的阵法很熟悉,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哪怕是他弟子施展的阵法,他也能通过特殊的手段了解阵法之中所发生的一切。 在钱庄方许被困在龙游浅阵里的时候,他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方许的实力:七品武夫。 一个七品武夫,再加上拥有专门克制阵法的空间力量,确实值得他注意,值得他警惕。 可七品武夫就是七品武夫。 如果这个世上的境界能够那么随意的被跨越,那还要境界的划分做什么? 如果七品武夫可以随意践踏宗师的尊严,那宗师为什么要在七品之上? 他在意方许的空间力量,不在意方许的七品武夫身份。 所以,当他知道方许孤身前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慌。 相反,他更想得到方许的空间力量,之所以要亲自面对,他就是想看看怎么将那少年身上的空间力量剥夺。 现在,那少年剥夺了他的一切。 整个落云宗都没了。 他的心血都没了。 在那个深坑之下,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摧毁被埋葬。 最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了方许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七品武夫,那个百分之九十九的七品武夫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境界壁垒,在那少年一怒之间,跨过去了。 宗师? 怎么就成了宗师? 他无法理解,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想象的出来曾经的方许有多可怕。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落云朝着高处嘶吼。 可这吼声之中连愤怒都很少,更多的是一种他潜意识里已经迸发出来的恐惧和哀求。 方许低头看了看他:“我说过了。” 下一息,土浪翻涌之中,土力巨人从那个深坑里爬了出来。 五行土力凝结出来的巨人,个个都身高三丈,他们手里都有两件利器,一件是风刃,一件是雷枪。 他们冲进了剩余的落云宗弟子之中,大开杀戒! 这些巨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也不知道什么叫疼痛。 他们疯狂的屠戮着那些落云宗弟子,坚决的奉行着方许一定要虐杀的思想。 先把落云宗弟子的四肢斩断,在开膛破肚。 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凄惨无比的哀嚎声,到处都是求饶声,到处都是骨骼断裂血肉分开的破碎声,到处都是人命在鬼门关内外的挣扎声。 谢落云,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宗主大人,现在竟然没有了反抗的勇气。 他想逃。 可此时他才想起来逃,已经晚了,晚的太多了。 当他转身要走的那一刻,数名土力巨人围了过来,以风刃雷枪朝着他不停的攻击。 谢落云不愧是阵法大家,不愧是宗师武夫,他一人打碎的土力巨人数量,远超门下弟子打碎的总和。 可他还是出不去。 方许的五行之力源源不断,那些崩碎的土力巨人很快就会补充的更多。 “山不是你的山,哪怕改名为落云山也不是你的山。” 方许缓缓从高空落下,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复杂的光芒。 圣洁之中,又蕴含着狂暴的杀戮之气。 谢落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子被屠戮殆尽,所有人都变成了尸块。 他双目血红的朝着方许嘶吼着:“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什么!” 方许没有回答。 谢落云还在嘶吼:“谢家,整个谢家都会与你为敌,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挑战整个谢家。” 方许依然不答。 “你要阵法?你要宝石?你想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谢落云急的无可奈何:“你来了就打来了就杀,你倒是说你要干什么啊!” 方许回答了:“灭门。” “我们都是修行者,你应该知道谢家的底蕴,只要你放过我这一次,谢家的资源对于你来说就是无尽的宝藏!” 谢落云步步后撤:“别说谢家,就算是我落云宗内的东西,对于你来说也是宝藏,只要你留下我,我可以助你,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 “留下我,一切都是你的!” 方许又走了一步,一步就又到了谢落云面前。 宗师对宗师。 七品时候,方许尚且不把谢落云放在眼里,他的能力天克阵师。 现在他突然就突破到了宗师境界,他怎么会把谢落云放在眼里。 “糊涂。” 方许伸手,一把掐住了谢落云的脖子。 谢落云满身本事,硬是什么都使不出来。 “你死了,一样都是我的。” 方许抬起另一只手,一指点在谢落云眉心。 他变得更为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样冲进了谢落云的精神世界。 阵法,宝石,谢家的秘密,贩卖人口案的根源,一切的一切,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回到方许脑子里。 “你的东西对我自身无用,但我的朋友很需要,所以,我拿去了。” 这句话,等于宣判。 下一息,谢落云的身体开始疯狂扭动起来。 因为他在承受无尽的切割,他的弟子每一个人都承受了几刀甚至几十刀的伤害,而他,正在承受至少几千刀的切割。 偏偏,他的身躯像是崩碎的泥块,一层一层一点一点在方许眼前碎裂拨落。 最终,变成了方许脚下的一滩烂泥。 松开手的方许,回望身后的那个大坑。 片刻后他忽然皱了皱眉,嘴里低低的骂了一声。 草...... 又忘了先搜刮。 还得刨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天下第一保姆 以前方许就有过关于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的思考,经过落云宗一战后他的想法比之前更多了一些。 在经过与俞白崖的大战之后,在父母的帮助下他晋升为七品武夫。 那时候方许还觉得合理,因为他毕竟服用了武夫真血。 可是在这落云宗的一战,他的实力竟然自己突破了,而且突破的是别人一辈子都难以突破的宗师壁垒,这让他不得不考虑自己当初到底有多强大。 但他现在要面对的最紧要的事不是这个,而是刨坑。 干这种事方许还真是没经验,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可他这也是第二回了还是不熟练。 上次在俞洋的国公府也是一样,把人家夷为平地......不是,是把人家搞成一个大坑之后才想起来应该搜刮。 虽然搜刮出来不少好东西,但肯定丢在里边的更多。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许宸也是带人去俞洋的国公府里搜刮东西还从方许手里换走了几百万两银子。 这个买卖就巨亏。 痛定思痛,方许决定要记下来,用笔记下来,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反思。 古人说好脑子不如烂笔头子,诚不欺我。 落云宗被他灭掉的事瞒不住,用不了多久慎行司的人就会犹如闻到味儿的鬣狗一样找过来。 而此时方许身边还没有帮手,巨少商他们都在很远的地方等他的消息,这么艰巨的任务,只能方许独立完成。 幸好这种事,很爽。 这和淘金一个道理。 你端着个盆在水里淘金,忙活一天,腰酸背痛腿抽筋的也不见得能淘到金沙,万一淘到了,那兴奋劲儿不言而喻。 在落云宗里淘金,可比真正的淘金爽多了。 这边挖一挖,挖出来一块谢家独特的宝石,比淘一筐金子都要值钱都要兴奋。 那边挖一挖,挖出来一本阵法方面的书籍,这东西更称得上无价之宝。 反正就挖吧,越挖越有趣。 方许此前就已经有了空间法器,就是那一对护腕,那时候他是七品武夫,空间法器的作用不大。 现在他的实力已经跃升宗师,空间法器的威力也比以前大了大不少,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空间之术。 有着超绝体力的人干这种事,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 他一刻不停歇的挖,空间法器里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 从宝石到功法,从金银珠宝到字画珍玩,从兵器到灵器...... 落云宗真的是财大气粗,只要挖对了地方,每一下挖下去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方许就这样连续奋战了两天两夜,简直上瘾。 等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这里已经几乎被他翻了一遍。 之所以要走,一是因为这里能挖的差不多都被他挖了,二是他觉得慎行司的人大概要到了。 离开落云宗之后方许一路疾驰,浑身上下都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等见到巨少商他们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三天的正午。 按照约定,巨少商他们一直都安安静静等着他回来。 当他们再次看到方许的那一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些异样的神采。 因为他的实力提升了,每个人都已经到了五品武夫境界,所以他们的眼界也提升了,一眼就看出方许的非同寻常。 方许没时间和他们解释过程,因为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急着办。 他把巨少商等人全都叫过来,很郑重的交代道:“我不小心得到了一些真血丹,按照不同实力的我做了区分。” 他这个人,从来都有些贼不走空的觉悟。 光是杀了落云宗的人,那多浪费。 落云宗里有七品武夫,虽然不多只有两个,但七品武夫的真血对于巨少商他们来说是绝对的大补之物。 至于其他的六品武夫,方许当然也不会放过。 别忘了还有谢落云。 精通五行之力的方许,把真血炼制成真血丹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方许在桌子上排列好的那些真血丹,叶明眸他们眼神再次有了变化。 “颜色越浅的能量越小。” 方许解释了一下:“颜色最深的是宗师的真血丹,你们直接服用有些承受不住,所以要递进式服用,先服用六品真血丹,再服用七品真血丹,然后我把宗师真血丹也分成了六分,你们服用的时候不要直接吞服,要试探着来。” 方许此时看向叶明眸:“我已经想到帮你提升实力的办法了。” 叶明眸的表情明显喜悦起来,眼神里也有了罕见的激动。 就因为她的天赋,她如同被囚禁的鸟儿一样不得不自由。 这次出门,是监查院指挥使想尽办法帮她逃出来的。 那些在追杀监查院的人,之所以兴师动众,和她也有一定关系。 不过看起来那些人不是想抓她回去,而是想干掉她。 在维安县的县衙大牢,慎行司的人出手狠厉,从那时候就已经能看出些端倪。 方许和她仔细解释了一下想到的办法,让叶明眸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希望。 “我擅长些阵法,这次又意外得到了些宝石可以运转阵法。” 方许道:“先说你的体质,之前你说过,体质特殊不能服用丹药,这次,我们试试用阵法转化。” 方许的法子是,把宝石镶嵌在明眸战甲上,在明眸战甲上运转一套生生不息的法阵。 让真血丹的力量,通过阵法再次提纯,让叶明眸慢慢吸收。 “还有第二件事。” 方许格外认真的说道:“你的天赋更为特殊,非常非常罕见,但不管再怎么特殊怎么罕见,对你来说不公平,一换一这种事,就算是你自愿的,都透着不公平。” 他准备在明眸战甲上运行两种法阵,一种是帮助叶明眸吸收真血丹的力量,另外一种,则是将转换法阵留在战甲里。 一旦叶明眸实在忍不住了使用她的天赋,或是被人逼迫着使用天赋,那战甲里的运转法阵可以保护她至少一次。 叶明眸安安静静的听着,安安静静的看着方许,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睛已经湿润。 ...... 方许又找到了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他亲自为巨少商等人护法修行。 在他们吸收真血丹的时候,方许则在打造法阵。 第一件就是明眸战甲,如果不把战甲先改造好叶明眸也没法尽快吸收真血丹的力量。 这不算什么难事,方许本身就懂一些阵法上面的事,是上一世不精师父传授给他的。 然后他又汲取了谢落云的记忆,对于阵法的设置他现在比谢落云还要高。 只不过短短半日方许就把明眸战甲改造好,然后他试着运行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危险才给叶明眸穿上。 看着那稍显笨重的甲胄,虽然贴身穿着也不显得多臃肿,但方许认为,对于爱美的女孩子来说还是需要改进。 等下次吧,不知道下次把谁家搞成大坑的时候会不会找到些合适的天材地宝,那时候,他会把明眸战甲改造成纱衣似的轻薄方便。 把叶明眸送进去闭关,方许就开始改造巨少商他们的兵器。 这五件兵器是下品灵器,如果再把下品灵器区分出等级的话,这五件兵器,就是下品灵器之中的最低级的品级。 可这已经是许家那么大的生意之内,能尽快找到的尽快完成的,且是在方许财力允许情况下,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灵器的加成很厉害,不然的话不会那么值钱。 这五件下品灵器,造价就超过二百万两。 别说什么小宗门,就算是落云宗这样的中等规模宗门,如这五件灵器一样品质的东西也没两件。 打造灵器的东西少之又少,可遇不可求。 落云宗那样的地方可以无休止的赚钱,都不会随随便便得到灵器。 这下品灵器带给巨少商他们的力量提升,大概相当于将近一个境界。 他们是五品武夫,靠灵器提升实力,堪比六品武夫。 如果不能有这样的提升,那这东西凭什么那么值钱。 方许计算过,巨少商他们如果都能顺利吸收真血丹,再出关的时候,他们的实力极可能已经到六品巅峰,有人甚至可能会一只脚踩过七品那条线。 再加上灵器加持的话,他们基本上有差不多与低级七品一战的实力,就算遇到中级的七品武夫,也可自保。 但这还不够。 方许要把龙游浅阵和四向封印都转移到这五件灵器上,他要在这五件灵器上打造一个配合法阵。 五个人使用五件兵器再配合龙游浅阵法,就能对七品武夫形成压制。 实在不行,打不过了,还能用四向封印把人困住然后逃跑。 方许现在何止是一个奶妈,他更像是一个全职保姆。 他就是要尽所能的帮助巨少商他们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几位惨烈的震荡中,全都活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方许整日都在巨少商他们闭关之地外敲敲打打刻刻画画。 他把自己所懂得的道家符文和谢家符文结合起来,然后配合宝石,在配合他专属的五行之力,打造升级版的龙游浅阵。 七天之后,巨少商等人出关了。 不出方许的预料,巨少商和沐红腰两人都触及到了七品,而小琳琅他们也都已经到了六品武夫,差不多快到巅峰。 这样的五个人,再配合五件灵器以及两种强势法阵,就算是遇到下品宗师也不怕。 一想到这种成果方许就开心,不管花费了多少他都开心。 算算看,这五个人从人到兵器的升级,如果按照银子来计算的话,可能已经超过千万两。 因为宗师的真血丹无价。 曾经是监查院里最不起眼战力最低的小队,现在,在上千万两银子的打造之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具备与下品宗师一战之力。 方许却还是不太满意,他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个全员宗师的战斗小队。 最让方许惊喜的是叶明眸,她原本没有什么战力,吸收了真血丹后,竟然也已经具备了几乎到六品初阶的实力,足可见她的天赋有多恐怖。 不过为了保证她的体质,保证不会被反噬,所以她的修为之力,都在明眸战甲的法阵里。 体外修行,这种事也就方许想的出来。 与其说他是把真血丹喂给了叶明眸,不如说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把真血丹喂给了战甲。 方许看着这六个人,满怀欣慰。 “差不多了。” 方许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接下来,让我们主动去找对手干一架吧。” 他从谢落云那里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真相,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更大:保北省总督! 第四百三十章他该死 七年来贩卖人口超过万人,不是落云宗那么大的江湖实力根本做不出来。 但,如果没有官府的暗中维护,就算比落云宗再大十倍的宗门也别想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还能平安无事。 七年来,上万人口失踪,官府里却连一字记载都没有,这难道不蹊跷? 原本监查院就已经盯上了保北省的各级官府,他们本来不打算打草惊蛇,所以先从维安县下手查,毕竟维安县只是一个小县。 而且他们入手的是青山上的土匪,要查的目标还和前朝官员有关。 这是监查院的本职工作,这已经是在不打草惊蛇情况下能做的最好的安排。 如果说,两个江湖客在擂台上比试,在出手之前,双方都会自报家门,那起手式,就是自报家门的方式之一。 监查院用查维安县青山土匪作为起手式,中规中矩,不惊艳也没什么失误可言。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只是刚摆出来一个起手式,对手直接回了一个大招。 慎行司入场。 简单来说就是监查院亮了个起手式,慎行司上来就对着他开了一炮。 这种情况下,慎行司的目标就是把监查院的人灭绝。 慎行司的人这么明目张胆,和他们平时就只手遮天当然有关,更有关的事,他们背后的支持者让他们有恃无恐。 不仅仅是那位可能涉案的太子,还有数不清的官员,从地方到朝廷,说不得都有。 谢落云的记忆里出现的最高级别官员是保北省总督,那是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 在大殊这样的时代,一省总督就相当于这一省的皇帝。 方许和巨少商他们在升级了实力也升级了装备之后准备继续查案,这支没有支援的孤军从来都没想过退缩。 他们把目标瞄准了保北省总督,但在直接亮剑之前需要理清楚另外一件事。 琢郡知府张望松和捕头崔昭正,在这个案子里起了什么作用。 自从维安县爆发大战之后,监查院为了保护他们,就让崔昭正暂时先回琢郡与张望松会和,这不算放虎归山,因为他们当时确实无力保护这个很重要的人。 方许他们出发的地方距离琢郡并不远,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到了。 他们为了不引起注意,全都化妆易容进入琢郡,而且是分批进来的。 巨少商和重吾两个人先进的琢郡城,然后是方许和叶明眸,最后则是兰凌器沐红腰以及小琳琅。 七个人,分工明确。 巨少商和重吾进来之后,先要打听一下张望松和崔昭正的名声,对于查案来说,一个人平时的声誉如何也很重要。 方许和叶明眸则要在暗中监视琢郡官府,监视张望松和崔昭正的一举一动。 沐红腰,兰凌器,小琳琅是支援组。 她们三个,兰凌器是近战高手,最善贴身厮杀;沐红腰擅长中距离攻击;而小琳琅则是完美的远距离火力支援。 升级了灵器之后,小琳琅在远距离的杀伤力,已经到了很恐怖的地步。 这个级别的箭手,只要不被干扰,就算是她一个人也能对七品武夫构成致命威胁。 方许想要搞清楚的是张望松为什么要去维安县,那些地痞无赖被雇佣成为杀手去了维安县一定和慎行司有关,张望松如果涉案,他根本没必要去蹚浑水。 他完全可以置身之外,装作不知情对他最有好处。 崔昭正也一样,就算监查院借调他去维安县帮忙,他只要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案子再大,风也不会直接吹到他身上。 但这两个人的反应,都不寻常。 方许也很感兴趣的是,这个时代还有没有张君恻。 他进入琢郡之后就亲自盯着张望松,三天下来,张望松的饮食起居他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巨少商也打探来了消息,给了方许一个确定回答。 张望松确实有儿子,确实叫张君恻,确实在殊都,至于做什么倒是没能问出来。 琢郡很多人都知道张君恻从小就有才名,在大殊尚未立国的时候就已经是远近有名的神童。 七八岁的时候,他的名字连前朝皇帝都听说过。 到了十四五岁,大殊立国,在大殊开国皇帝的亲自授意下,殊都官员将张君恻接到殊都去读书了,算算看,已有十年。 这十年来,张君恻从来都没有回过琢郡,一次都没有。 百姓们都说,张君恻不可能在殊都一直读书,现在说不得已经了不起的大官了。 可巨少商也从殊都来,他并未听闻殊都有个叫张君恻的青年才俊。 这就很奇怪。 张君恻在十几年前就是天下闻名的神童,进了殊都也会引起轰动。 巨少商回忆了一下,确实知道张君恻进京的事,但之后就没了消息,十年来,人们早已淡忘此人。 他可以肯定,张君恻目前没有在朝廷里做官。 巨少商还打听到,崔昭正对张望松的评价和所说的传闻都是真的。 张望松这个人,太仁义了。 他坚持认为只要不是不可赦免的大罪,犯了错的人都应该给予悔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琢郡的那些泼皮无赖,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都愿意让他们悔改。 在方许看来,这就好像当年他看三国演义的时候,诸葛丞相七擒孟获一样。 就因为张望松的宽仁和真诚,琢郡里那些原本为非作歹的家伙逐渐都改邪归正了。 甚至,那些愿意跟着大哥混的人连大哥都不跟了,他们更希望张望松是他们的大哥,到后来他们的大哥都愿意张望松做他们的大哥。 这群以前被人人唾骂的家伙,后来个个都变了。 百姓们说,那群家伙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的样子,可他们不再欺负百姓,甚至还以帮助百姓为荣。 因为他们只要帮助百姓了,大哥张望松就会夸赞他们。 在他们看来,得到大哥一句夸赞是最荣耀的事。 以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坑蒙拐骗都戒了,当然,吃喝嫖赌戒不了。 好玩的是,他们吃喝有度,嫖这种事,反正青楼合法也说不出什么来。 赌,他们以前赌钱,后来不涉及钱了。 打嘴巴,贴纸条,抽皮筋,喝凉水,反正花样百出,就是不赌钱。 就是这样一群人,为什么还能被收买去当杀手? 他们就算没变好之前,也不敢去杀人啊。 连续多日的暗中查访,让方许越发觉得这个时代的张望松不一样。 于是他决定干脆直接些,就算不直接接触张望松,也要直接接触崔昭正。 很奇怪,按理说以慎行司的手段,就算张望松不杀,崔昭正也该死了。 但他就是好好的活着呢。 ...... 在傍晚时候,方许一个人出现在崔昭正面前。 这个独居的老捕头,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他在琢郡的家里。 这个家稍显寒酸。 方许一直观察着崔昭正,这位在琢郡做了几十年捕头的老人在进门之后就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吃不喝也不动,就坐在那呆呆的看着院子,那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方许也早就发现了,在另外一个稍显隐秘的地方,有人也在监视着崔昭正。 从他们进琢郡之后就察觉到了,不管是崔昭正还是张望松都有人监视。 毫无疑问,肯定是慎行司的人。 以慎行司的行事风格,不杀他们只是监视就很反常了。 方许简简单单的用了一个空间法阵,就让那些实力不过是三四品武夫的监视者变成了瞎子。 在监视者眼中崔昭正还在台阶坐着呢,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可实际上,方许已经推开了崔昭正的院门。 一看到方许,崔昭正的眼神瞬间有了变化:“快走,我这里有人监视。” 方许摇摇头:“无妨。” 他缓步走到崔昭正身边坐下,把顺路买来的酒递给这位老捕头。 “我有件事很好奇。” 方许开门见山:“我们是监查院的人,慎行司连我们都敢杀,为什么对你和张望松没有下手?” 崔昭正的眼神里一样迷茫:“我......不知道。” 他在见识了慎行司的人在维安县的手段后,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崔昭正道:“不合理,我做捕头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合理的事。” 方许问:“会不会和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有关?” 崔昭正:“那你觉得那些被杀死的人他们知道什么?” 方许默然。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慎行司的风格,不管崔昭正知道不知道都该死。 他之所以问不是他白痴,是他要引出下一个问题:“那觉得会不会和张知府知道些什么有关?” 崔昭正立刻摇头:“不可能,张知府若知情就不会去维安县。” 这和方许判断一致。 第三个问题,是方许的最终目标。 “那你觉得会不会和张知府的儿子张君恻有关?我听闻他十年前就去了殊都,十年来从没有回过家,说不定他已经在殊都做了高官。” 崔昭正看向方许:“你们监查院就在殊都,张公子又没有做高官你们不知道?” 方许三句试探,得到的唯一明确答案就是崔昭正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说说你的推测吧。” 方许问崔昭正:“你对那些曾经的泼皮无赖去维安县杀人怎么看?” 崔昭正回答的很快:“他们都被骗了,一定是被利用了。” 方许嗯了一声。 崔昭正道:“他们以前也不敢杀人的,只是占占小便宜而已。” 方许再问:“那你觉得是什么让他们变得胆子大了?” 崔昭正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或许,和张知府有关。” 他坚持不认为张知府涉案,但又不得不认为那些人的死和张知府有关。 “说说他吧。” 方许轻声道:“我们也想知道真相,而不是想直接给他定罪,你告诉我们多一些,对他来说更好。” 崔昭正沉默良久,然后开口:“张知府早就该死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现在要动你了 一句他早就该死,让方许的脑回路都堵了一会儿。 以崔昭正对张望松的感情和敬佩之心,怎么都不该说出这句话。 可他说了,而且说的笃定坦荡。 不等方许问出为何二字,崔昭正给了他的答案。 “大殊立国之后,地方官府用人一多半是前朝旧属,一小半才是新朝勋贵,张知府其实算后者。” 崔昭正的打开了话匣子,打开的也是一段过往。 新朝勋贵做地方官的劣势在于,他们往往都没有从政经验。 优势在于,他们的威望都足够。 如张望松这样做知府的人,曾经在军中也算是有名气的人,不过,那时候张望松不是领兵的将军,只是个将军身边的幕僚。 如果他辅佐的那位将军地位再高些,张望松可能直接去省府任职。 到任之后的张望松面临的第一个局面是,琢郡本地的士绅豪门,纷纷抬着箱子前来拜见,箱子里满满都是金银珠宝。 那些原本在前朝可以作威作福的人,像是哈巴狗一样跑到他面前来摇尾巴。 这就是优势。 不知道有多少新朝勋贵在做了官之后,没多久就被这种风气侵蚀,又没多久就变成了和前朝旧属一样的人,一样的官。 保北省距离殊都很远,是北方五省之一。 这里也算得上天高皇帝远,在这做地方官有利有弊。 弊端就是距离权利中枢太远,想往上爬有些难。 利益就是那句天高皇帝远,他们不必那么担心干点什么坏事被皇帝看见了。 被分派到北方无数做官的那些新朝勋贵,个个都是一边骂街一边赚的盆满钵满。 唯独张望松,简直异类。 他从来不与官僚交际,从来不与勋臣走动,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民生诸事上。 到了琢郡,一门心思的只想让百姓们尽快过上好日子。 他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和省府高官吵了一架,据说吵的格外凶。 原因,是维安县头上那个罪名。 维安县出了一起十恶不赦的大案,按照前朝旧历维安县的百姓十年之内都要被严苛管制,读书人十年不能参加科举,可以说,这十年,维安县的百姓绝无出头之日。 张望松和省府的官员一直争,争的几乎头破血流,最终争赢了。 他把维安县头上那顶大帽子摘了,并且亲自在维安县住了半年,帮助当地百姓恢复生活。 就这一件事,不知道触怒了多少人。 表面上看这是对于出现了重大恶劣罪行地方的惩处,实际上都是生意。 如果你是省府官员,本省之内有一县出现了十恶不赦的大案,这时候,最着急的是谁? 当然是户籍在那个县的读书人,他们最急。 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没钱的,都急。 学子寒窗苦读,只等科举之后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但这样的惩处,断了所有学子的上升路。 于是有钱的人先跑来省府走动关系,很简单,维安县的读书人不许参加科举,那就把户口转出去好了。 但,朝廷查得严,你想转出去就转出去?就算是转出去了,到时候一看是本年才从维安县转出的户籍,科举还是不许参加的。 要转出户籍,还要把转出的时间提前最少一年,那......钱来! 谁给的多谁的事就排在前边办。 省府主管这种事的官员,一年就能赚的满嘴流油。 他们还会看人下菜碟,有钱的多要,没钱的也要,就是尽可能的要,你家里能拿出多少就要多少的那种。 钱给足了的,当然直接就给办了。 钱给不足的,家里有多少给多少的,也好办,等到了日子求他们办事的人来了,就一句话:办不了。 要是问他们钱呢,还是一句话:上边收了,但不给办。 不管有钱人还是没钱的人,钱都是要收的,区别只是一个给办一个根本不给办而已。 维安县属于琢郡,上一任琢郡知府因为维安县的事,每年都能吃不少银子进去,他当然不是只自己吃,上边省府的要喂饱,下边的手下也要分一些,大家都拿了,大家都不说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可张望松来了之后,这么容易来财的生意断了。 他也去省府奔走,但他不是去给省府的人送钱分钱,他去吵,据理力争的吵。 原本大家都按照规矩来,就他不守规矩。 省府的人不管他去多少次都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他就告状到朝廷,直接实名写信到户部,到御史台,甚至上奏疏。 最后他赢了,维安县百姓头顶的大帽子被摘掉了,可保北省里做官的,尤其是省府做官的,琢郡做官的,个个都盼着张望松早点死。 所以崔昭正说张望松早该死了。 他没死,活着呢,但是升迁的路好像也断了。 户部每年的考评,省府给出的评价都不高,就卡在张望松只能留在琢郡的那条线内。 按分数来说,上是上不去的,被贬职倒也不至于。 张望松恶心他们,他们就恶心张望松。 但也不知道张望松在朝廷里有多大靠山,反正想整他的人也整不死他只能一直恶心着。 两边的人,都在恶心着对方。 方许听到这后心里有些震动,因为这和上一个大殊时代的张望松完全不一样。 上一个大殊时代的张望松,就是专吃这种钱的。 他不但吃这种钱,他还站在维安县百姓头上拉屎。 他死死的把维安县百姓按下去了,想抬头的只能求他。 哪怕上一个大殊时代的张望松是个破案高手,但这和人品没有任何关系。 方许听完后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那句:“真的和他儿子张君恻没有关系?” 崔昭正给不了答案。 因为他已经十年没有张君恻的消息了,不只是他,张望松也十年没有儿子的消息了。 张君恻去了殊都之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如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张望松往殊都写了很多信,也曾多次请示要去殊都看望儿子。 可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那句话:你的儿子在殊都极好,不必挂念。 如果张君恻在殊都真的过的极好,张望松至于被按在琢郡这么多年? 就因为崔昭正的这些话,方许对于那些去维安县做杀手的泼皮有了一个新的推测。 也是唯一的可能。 他们去杀维安县那个李县令,是为了保护张望松。 可是,没证据。 ...... “省府那边呢?” 方许问崔昭正:“不说其他的,只说当初维安县那件事,省府对张知府有什么制裁?” 崔昭正回答道:“明面上没有,你也知道他们恶心人怎么会摆在明面上。” 方许想问的是,在这件事上省府之中谁的反应最激烈。 而崔昭正给他的答案则是,谁的反应最激烈?如果省府那位总督大人不点头,谁反应激烈也白激烈,如果总督大人点头,谁反应不激烈也得激烈。 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得罪了那位总督大人。 总督,地方土皇帝,一省之内无人可以撼动其地位的绝对大人物。 下边的人,哪怕是二把手对张望松不满,总督不点头,二把手也不敢为难张望松。 “总督曹瑾这个人,是个笑面虎。” 崔昭正道:“他早年追随陛下打天下,开国之后因功获封一等侯,人人都说他性格刚硬实则是刚愎,他喜欢的人,再没本事也能在省府有一席之地,他不喜欢的,再有本事也别想出头。” 说到这崔昭正看向方许:“张知府在琢郡多少年了?我又在琢郡多少年了?” 不说张望松,崔昭正这种有经验的老捕头在新朝也是急缺的人才,就算一开始在琢郡留任捕头,用不了几年就会调上去,十年了,他最起码应该在某一地主管刑名,运气好,可能也已经调任省府了。 崔昭正继续说道:“别说张知府和我,琢郡府里的人,不管是府丞;典狱;主簿;还是那些做衙役的,都没有动过位置,而且,朝廷历年上调的俸禄,我们也从来都没有涨过,省府的意思是,保北省财政吃紧,让我们坚持坚持。” 方许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大殊才立国十年,怎么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崔昭正道:“我现在只怀疑那些去维安县的人是被蛊惑了,而不是被收买了,张知府赶去维安县作保,是真的为了保住他们的命。” 方许听到这,直接问道:“张知府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怎么会赶去维安?” 崔昭正摇头:“他和我们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困难都是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也是他自己硬扛着,我怀疑,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 他看向方许:“只要他去了,那些人和他的关系就撇不清,而慎行司的人,确定张知府只要去了就一定会保那些人。” 方许再次点头。 事情到这,关于张望松的事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崔昭正道:“我现在和你有一样的疑惑,如果他们对张知府有所顾忌不敢乱动,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个前朝旧属,慎行司为什么不敢动?” 这句话才说完,方许的脸色变了。 崔昭正的小院被他以空间力量封印起来,外边的人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人看到的,没有人看到他进来了,没有人看到崔昭正正在和他见面。 但刚才这封印明显晃动了一下,不是有人在蓄力破坏,而是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正在靠近,只是靠近,封印就开始波动了。 他立刻将圣瞳放了出去。 只片刻,他就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波动。 有人来了,还是方许一个熟人。 天下第九。 那个此前被方许葫芦里那一剑打的几乎道心破碎的天下第九,带着大批慎行司的人来了。 这个人是大宗师,现在方许即便已经晋升为宗师也不是他对手。 他葫芦里的那一剑已经用过,现在没什么手段能和大宗师抗衡。 “我们得走。” 方许一把拉了崔昭正:“现在就走。” 他们才从后边离开,天下第九带着人就到了前院。 “把十恶不赦之徒崔昭正抓了!” 天下第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寒。 “此人勾结贼寇贩卖人口,慎行司已经查明真相,务必要把他抓回去严加审问!”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大批慎行司的高手就冲进了这个寒酸的小院。 当他们发现这里没人之后,立刻回报。 天下第九眼睛微微眯着,自言自语:“才离开么?这阵法有些离奇,怎么有点谢家的味道?” 这时候,远处又有一队骑兵过来,为首的正是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 奇怪的是,那个原本已经逃走的东宫虞候陆紫廷居然也在他队伍里。 陆铭文问了一句:“人呢?” 天下第九回答:“跑了。” 陆铭文随即大声吩咐:“在涿郡张贴告示缉拿崔昭正!” 说完拨马:“我要去见张望松,他手下犯了这么大的罪,他也难辞其咎,就算他没有涉案,这知府他也做不得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你低头吗? 方许才来慎行司的人也来了,就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双方往同一个方向前行。 此前方许就怀疑过这是一个半路剧情,他是被人在剧情发展到一半的时候塞进来的人。 而随着他被塞进来,剧情也会随之变化。 这个变化的方向是什么,从他进来之后就开始引他而变了。 现在巨野小队的战力虽然非同凡响,方许还是没把握让他们直面慎行司大军。 所以接下来方许还是打算继续单打独斗,他要先把崔昭正带出去。 从陆铭文的话来看,慎行司似乎要对崔昭正下毒手了,但对张望松,依然是以及恐吓为主。 由此可见张望松背后确实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在撑着他,只是这股力量也只是能撑着他并不能让他真正挺起腰板。 利用自己独特的空间力量,方许把崔昭正暂时安置到了城中一个隐秘的地方。 然后方许折返回来,再次利用圣瞳的力量去观察陆铭文对张望松的态度。 崔昭正的话如果是真的,那整个保北省里大部分官员都是张望松的对头。 张望松出事,多少人会笑的合不拢嘴。 尤其是那位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总督大人,更会笑的合不拢嘴。 在这个时间节点陆铭文来了,就足以说明上下各个环节都有了新的变动。 方许推算了一下时间,从上次陆铭文逃离到这次陆铭文回来,这期间刚好够他去一趟石城与那位总督大人沟通。 也就是说,方许他们还没去找那位总督大人的麻烦,总督就已经做好消灭所有不利因素的准备了。 那么,接下来,整个保北省内,几乎都是想要剿灭监查院的力量。 圣瞳在一个细微的觉不容易察觉的空间里飞上高空,飘乎乎的穿过了好几条街区之后到达府治衙门上空。 陆铭文是大宗师,而且是实力远在天下第九之上的大宗师,所以方许也格外小心。 他更担心的是那个立场不明的陆紫廷,那个集合了白悬和井求先的修为于一身的年轻人。 上次方许的圣瞳就被陆紫廷察觉,足可见这个道门弟子的实力不容小觑。 陆紫廷是东宫虞候,是太子身边亲信,如果这个贩卖人口的案子太子真的牵扯其中,那陆紫廷的当然就是敌人。 更巧合的是,陆铭文和陆紫廷都姓陆。 这个世上同姓的人那么多,硬说两个同姓的人同时出现是巧合肯定不对。 可结合实际情况来分析,这种事就不得不怀疑。 本身陆不是人口众多的大姓,如姓张,姓赵,姓李那么多见。 其次,就算姓陆的人口不少,可在同一场合出现两个实力极强的人都姓陆,那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必然没那么简单。 陆铭文是大宗师,陆紫廷的道门高手,两个人都差不多在顶尖水准。 不要说姓陆,就算是天下人口最多的李姓,又有几个人非亲非故的人在顶峰相见? 尤其是在这样的封建的且能修行的时代,大家族垄断了绝大部分修行资源,所以,更要怀疑陆紫廷和陆铭文出自同门。 可令人怀疑的一点是,上次慎行司的人好像也要把陆紫廷置于死地。 这又给人一种慎行司的人和东宫的人不和的感觉。 如果陆紫廷和陆铭文出于一家,慎行司的人敢对他下手? 不管怎么说对于陆紫廷这个人,方许总觉得有些看不透。 好在是方许现在已经提升到了宗师境界,他的圣瞳空间不可能像上次那样被陆紫廷轻易察觉。 而且,现在圣瞳能监视的距离也远超之前。 以前圣瞳要想观察到一个人的表情和眼神,需要靠近到三丈之内才行,而现在,方许的圣瞳可以在十几丈外把那些人的细微反应看的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一点是,当方许提升到宗师境界之后,圣瞳不只可以看了,也可以听到声音。 那当然不是真的听到,而是圣瞳根据说话人的口型,气流的运动,表情的变化,以及各种情况综合下来做出的判断,然后直接反馈到方许脑海之中。 他的圣瞳才飞到府衙上空,来自府衙里的争吵就被方许察觉。 门窗的阻隔,对于有空间力量的方许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圣瞳可以忽略一切物质阻隔,直接看清楚屋子里正在争吵的人。 张望松,这位已经在琢郡做父母官将近十年的新朝功勋之臣,此刻怒目圆睁。 “什么叫让我不要过问?” 张望松的死死的盯着陆铭文:“我琢郡上百个无辜百姓在维安县惨死,你让我不要过问?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在琢郡做了几十年捕头的崔昭正被你们列为叛逆,你让我不要过问?” 相对于他的激动,陆铭文的表现格外冷淡。 “张知府,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什么,而是例行告知。” 他个子和张望松差不多高,可总是给人一种他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熟读大殊律法,应该清楚慎行司接手的案件,规格高于其他衙门,地方官府更无权过问,这是写进律法里的事,你身为朝廷官员,不该不清楚。” “我给你解释一下已经算给你足够的面子,其实我完全可以无视你,直接接管琢郡,你一样不可执意不可反抗。” 张望松因为这句话,脸都气的发红:“大殊会亡于你们这群奸佞之手!” 他抬起手,剧烈的颤抖着指向陆铭文:“大殊才立国十年,才十年!当初我们都发过誓的,我们追随陛下打江山是为了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是为了推翻腐朽的前朝,是为了......” 他的激动被陆铭文出言打断。 “够了,别在那慷慨激昂了,大殊亡不了。” 陆铭文走到张望松面前,两个人近在咫尺。 “张知府,你能配合吗?” 张望松摇头:“我配合不了,你让我以府治身份用印颁布告示捉拿崔昭正我配合不了,你让我以府治身份宣布那些枉死之人为匪寇我也配合不了。” “你说的没错,慎行司接手的事地方官府无权查问,但你慎行司也无权逼迫地方官府造假!你若要给那些枉死之人定罪,想让我认可,就拿出证据来,想给崔昭正定罪,也拿出证据来!” 张望松也向前走了一些,两个人的眼睛都几乎贴在一起了。 这位五品知府,硬刚慎行司指挥使。 天下人都知道,就算是公认的当今天下第二人,当朝宰辅秦昭月也要给陆铭文足够的面子,一位五品知府敢这么硬刚慎行司指挥使,当属有史以来第一人。 “很好。” 陆铭文并没有张望松的态度坚决而愤怒,对付不好打的江湖高手陆铭文还有些头疼,对付地位不如他的官员,他真的没有一点担忧。 权力,在从上往下施压的时候,会成倍数的变大,其力量会成倍数的增强。 “脱掉他的官服。” 陆铭文语气冷淡的吩咐道:“琢郡知府张望松拒不配合慎行司查案,试图包庇罪犯,按律,先关入大牢候审。”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上来人把张望松按住了。 “你这些年官声很好,按理说早就应该升上去了。” 陆铭文示意押着张望松人稍停,就停在他身边。 两个人侧脸相对,像是同轴之下不同世界的两个面。 陆铭文道:“就因为维安县的事你得罪了太多同僚,你有没有觉得是他们在暗中发力不想让你升上去?” 对这样的话,张望松只是一声冷哼。 他不在乎。 陆铭文道:“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说明你确实没有升上去的资格。” 张望松眉头皱了皱,他隐隐约约察觉到陆铭文话里有话。 “保北省的官员就算再恨你,他们最多能恶心你,真正能使你升迁的是朝廷,是吏部,是宰辅......” 陆铭文贴着张望松的耳边,用一种无尽戏谑的语气告诉了张望松一个冷冰冰的真相。 “下边的人不想让你上去,最多只是使绊子拉住你的脚,如果上边的人希望你上去,你的脚会被拉住吗?只有上边的人不希望你上去,才能按住你的头。” “你留在琢郡,最多恶心保北省的官员,你上去了,会恶心大半个朝廷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七八成的朝廷官员。” “你们这些自诩干净的官员都有一个臭毛病,就是拼了命的也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干净,你在地方,最多证明你比其他地方官员干净,你到了朝廷里,难道朝廷百官会许你在那么高的地方证明他们都是脏的?” 说到这,陆铭文拍了拍张望松的肩膀。 “你庆幸吧,有人还能在朝廷里保你一下,不然你连听我说这些话的资格都没有。” “另外,再多和你说两句有关你体面的话。” 陆铭文道:“你得罪了保北省上下那么多人是因为维安县的事,你辛苦多年想摘掉维安县头顶上的帽子,保北省不给摘你就摘不掉,朝廷里有人说句话随随便便就摘掉了。” “你以为是你成功?不,只是上面的人借你来敲打敲打保北省的官而已,你的作用,仅此而已,可是......现在你要面对的是,一旦我宣布崔昭正犯了十恶不赦之罪,那些被杀死在维安县的泼皮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接下来要面对维安县困局的是整个涿郡。” 他再次凑近张望松:“你还有什么办法吗?你还要去省府奔走为琢郡摘这个帽子吗?你还希望朝廷里有人随随便便发句话把这帽子摘掉吗?” “如果你点头,这些事本不必发生,我可以把崔昭正和那些你嘴里所说的枉死的人罪行调低,他们犯的不是十恶不赦的案子,琢郡百姓接下来十年还能正常生活。” “一个人刚直是好的,但无欲者才能刚直,你?你的欲可实在太多了,对付你这种人,能用的办法也太多了,越是想让更多人活的好的人在乎就越多,在乎越多就越好拿捏。” 陆铭文说到这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冷冷淡淡的模样。 “张知府,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你接下来是配合慎行司还是坚持你的坚持?” 张望松面如死灰。 良久之后,他木然的看向陆铭文:“我可以配合你,召集全城百姓吧,但你说话要算话,不要把十恶不赦的罪名扣在琢郡百姓头上。” 陆铭文笑了笑,取出来一张纸递给张望松:“召集全城百姓后照着念,只要念完了,你的心愿就能达成。” 他笑着转身:“你看,凡事都能商量,不是吗?” 四百三十三章无力 第 陆铭文的一言一行都被方许看在眼里,他对于这个才建立十年的崭新帝国就变成这个样子充满愤怒。 张望松这样一个官员为什么能被陆铭文那样的人随意拿捏? 只因为他在乎百姓? 是的,只因为他在乎百姓。 如果他在乎自己的话也许还是会被拿捏,但在被拿捏中他会有所得到。 而在乎百姓,他被拿捏的同时只有失去。 要么失去尊严,要么失去百姓。 当一个地方父母官只能在这两个选项中选一个的时候,他能怎么选? 他知道自己拧不过那条大腿,那何止是一条大腿? 如果他选择尊严,那整个琢郡的百姓一定会面临十年最为艰难困苦的生活。 在这个新生的帝国本该一起欣欣向荣的百姓们,将过上如果被监禁十年一样的日子。 尤其是那些一心想报效这个新生帝国的读书人,他们失去的何止是十年机会? 所以张望松在听到那番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只有一个选择了。 低头。 他在乎尊严,在乎真相,在乎崔昭正和那些枉死之人的生命价值。 这是一道题,一道曾经摆在方许面前的题。 而这道题,当初是张望松的儿子张君恻摆在方许面前的。 如果死一小部分人可以救一大部分人,你怎么选择?是为了一大部分人牺牲一小部分人,还是为了正义和尊严选择谁都不救? 这像是一个轮回,经过方许的手轮回到张望松身上了。 有人说无欲则刚,说的好像就是张望松这种人。 他对于自己没有任何欲望上的需求,他被压制了十年,如果他想升官他就不会那么干,如果他想发财他更不会那么干。 如果对手把所有力量都用来恶心他折磨他,那注定会一败涂地。 可当这种折磨转移到百姓身上的时候,张望松注定会一败涂地。 方许看到了听到了,所以他确定了张望松不是上一个大殊时代的张望松,他有必要救这个人,有必要解这个局。 可谈何容易? 他的父母若此时在身边,他就可以用父母的力量在打破这一切。 所以,他转头不停的往四周寻找。 他想看到父亲方弃拙,想看到母亲叶飞袖,他知道,在最困难的时候父母一定会出现的。 然而很快,另一个想法冲进了他的脑海。 如果他自身不涉及生死安危,他的父母好像就不会出现。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父母好像根本不在乎。 这一刻的方许忽然醒悟过来,不是他被塞进了半路剧情里,更像是他的父母被塞进了半路剧情里,只要剧情与他的生死无关,他的父母就不会被触发。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出现在方许心里。 这依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就如同上一个大殊世界充满了不真实一样,这里也是某种错乱的幻觉? 他来不及想这么多了,张望松已经被押了出去。 很快,慎行司的人开始敲锣打鼓,把琢郡全城百姓都召集起来往最大的那片空地驱赶。 这片空地紧挨着琢郡的那边城墙,张望松则被慎行司的人带到城墙高处。 他身上没有被束缚,可他现在浑身上下好像都被绑紧了绳索,勒的他喘不过来气,甚至连心跳都感觉那么吃力。 琢郡百姓陆陆续续的来了,因为是他们敬重的张知府让他们来的。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的都来了,这大片的空地没多久就被黑压压的人群挤满。 城墙上,俯瞰这一幕的陆铭文有些感慨:“还得是你们这些在百姓们心中名声好的官员说话有力气,就算是我以慎行司指挥使的身份要求所有人都来,他们也不会来的这么快这么齐。” 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对张望松的赞美,实际上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张望松早已心如死灰,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越是这样,陆铭文越是得意。 “我们都是讲信誉的人。” 陆铭文道:“一会儿你告诉琢郡百姓,崔昭正是贩卖人口大案的知情者,他的罪行,只是知情不报,如此,琢郡百姓头上就不会被压了十恶不赦的名声。” “如果你不配合,那就由我慎行司的人来向琢郡百姓通告,崔昭正实则为贩卖人口大案的罪魁祸首,琢郡未来十年都要背负骂名。” 这是他最后的施压。 张望松木然的点了点头。 随着百姓们陆续到场,议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这是张望松在琢郡将近十年第一次召集全城百姓,所以百姓都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时候,方许已经在人群里了。 他要想办法把张望松救出去,阻止这场悲剧发生。 方许抬头看向高处,他看得出来陆铭文脸上的得意。 陆铭文在此时说道:“说话吧,张大人。” 张望松又木然的点了点头,他好像早就已经没有灵魂了。 可是当他的注意力回到全城百姓身上的时候,那无光的眼神里再次出现了一丝光彩。 “接......” 张望松开口,可是嗓音沙哑的厉害。 而且很疼,嗓子里像是被刀片割着一样的疼。 “接慎行司通报!” 张望松在这一刻大声说道:“我琢郡捕头崔昭正,涉及了一起贩卖人口的案子里。” 他这句话一说完,下边的人群就炸了。 崔昭正的名声和张望松一样好,百姓们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张大人!” 有人开始呼喊:“你是否已经查清楚了?崔捕头怎么可能涉及人口贩卖的案子!” “张大人,时不时搞错了?” “张大人,是不是慎行司搞错了?” 人群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铭文侧头看向张望松:“你还在等什么?等着他们能成为你的帮手?以为百姓人多势众就能给慎行司施压?慎行司可以给琢郡百姓头上按一个罪名,就能让他们说的话全都没有作用。” 张望松猛的看向陆铭文,他眼神里瞬间爆发出来的怒火也带着几分可怕的威势。 被张望松这样的人瞪着,陆铭文本该不怕。 多少有这样眼神的人都死在他手里,他怎么会怕?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却让大宗师身份的陆铭文下意识后退一步。 “崔昭正他......” 张望松刚要再次开口,人群里忽然有个人撕裂嗓子喊了一声:“我在这呢!” 听到这句话,方许的脸色一变。 崔昭正来了。 他明明已经把崔昭正藏了起来,明明交代过崔昭正不要出来。 可这个在琢郡做了几十年捕头的老人,还是来了。 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密密麻麻的百姓立刻自发的为他让开一条过道。 而在这个时候,意识到崔昭正要做什么的方许立刻往那边移动。 不只是他,方许没有通知的巨少商等人也在移动过来。 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崔昭正靠近,都在想办法阻止悲剧发生。 “张大人!” 崔昭正走到城墙下,他身后就是数不清的琢郡百姓。 “我有罪!” 崔昭正大声说道:“我此前不小心接触到了贩卖人口案,我知道了谁是幕后主使但我没有向您通告,我害怕了,我怕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藏了起来,是我的错!”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热爱他,他也热爱的百姓。 他害怕看到那些眼神。 他害怕看到那些炽烈的眼神里出现对他的怀疑,他更害怕的是即便如此,那些炽烈的眼神里依然没有对他的怀疑。 “我认罪!” 崔昭正大声喊道:“我给琢郡百姓丢脸了,我愿意以死谢罪!” 一句话说完,崔昭正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他从袖口里翻出来一把匕首,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自己的脖子按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死,从方许告诉他陆铭文带着人去见张望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必须死。 唯有他死了张望松才不会被威胁,琢郡百姓才不会牵扯其中。 有人说,一个人想求死,最好的办法绝对不是用刀自尽。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机制,当匕首刺破肌肤的那一刻,人的力气会在瞬间削弱,是人体在保护自己不被自己伤害。 没有几个人不借助外力可以把匕首刺穿咽喉。 崔昭正可以。 崔昭正这一下来的太突兀,就算是方许和巨野小队的人已经在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也来不及。 噗的一声,匕首狠狠刺进了他的咽喉。 崔昭正的身躯晃动了一下,然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城墙上,张望松的眼睛红了。 陆铭文倒是有些轻松:“这样也好,不用显得你那么无情,现在你可以下去了,接下来的事慎行司会安排好。” 他拍了拍张望松的肩膀:“崔昭正待你不错,希望你别辜负了他一番好意,人死不追究,我陆铭文还是有这点道义的。” “你错了!” 张望松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琢郡的乡亲们!崔捕头没有犯罪,他一直都是一个秉公执法的好人,你们一定要相信他,他只是不想让大家受到牵连不想让我为难!”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也没有保护好他,琢郡这个地方我是最大的官员,出了什么事都该由我来扛着,我不该让崔捕头挺身而出!” “崔捕头无罪!琢郡百姓无罪!” 张望松喊完这句话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陆铭文是大宗师,是整个大殊都罕见的大宗师。 如果他愿意,张望松连那几句话都喊不出口,如果他愿意张望松不可能跳下去。 而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张望松这样做带来什么后果,他想要的只是张望松自杀而已。 张望松是在整个琢郡百姓的注视下跳城自杀的,这和慎行司没有关系。 不管张望松背后还有谁在撑着,他不能怪罪慎行司。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张望松置身事外,他的所有施压都不是为了让张望松低头而是希望张望松死。 他成功了。 那位在琢郡做了将近十年知府的好官,从城墙上笔直坠落然后撞死在地上。 就死在了崔昭正旁边。 破碎头颅里流出来的血和崔昭正咽喉里流出来的血,在琢郡的大地上融合在一起了。 百姓们全都吓住了,一瞬间鸦雀无声。 而这时候陆铭文的喊话声响了起来:“快救张知府!快救人!张知府是好官,你们给我想尽办法救他!不计代价救他!如果救不活张知府,我让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声嘶力竭的喊完了这几句话,陆铭文转身往回走。 他的脸上早已平静,那些话好像根本不是他喊的一声。 他背着手缓缓走去:“收工。” 第四百三十四章最好有人能护着你 所有人都变强了,不管是方许自己还是巨野小队都变强了。 可是他们还是不能阻止悲剧。 还没有搞清楚崔昭正到底是什么人的方许,亲眼见证了崔昭正的赴死。 还没有彻底从上一个大殊时代的阴影里走出来,还在张望松为人有些怀疑的方许,也见证了张望松的赴死。 坏人有无数种办法逼死好人,好人最有力气的反抗也是被逼死。 往前冲的方许脚步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戛然而止。 而此时正在城墙上往下走的陆铭文笑了笑:“你们都记住,在乎多的破绽就多,这一点一定要引以为戒。” “张望松因为在乎多死了,崔昭正因为在乎多死了,监查院的那些人因为在乎多所以暴露了,无一不在告诫你们,慎行司的人做事如果有在乎那就只能有一种:在乎任务能不能完成,除此之外,不需要任何在乎。” 所有随从都重重点头,他们用最诚恳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信服。 成功了陆铭文却好像没有那么完美的得意,差了一丝。 这一丝就是方许曾经吓退他的那一剑。 这个聪明到极致也变态到极致的人,也在用张望松和崔昭正的死来求证一件事。 他让四象和天下第九追杀方许的时候,方许用出了那让他都感到无力对抗的一剑。 所以他逃了。 这就是他的那一丝不完美。 他是慎行司指挥使,是必须无敌的人,可他曾经逃过的事变成了一根刺。 如何能把这一根刺拔掉? 当然是杀了方许。 不管方许是谁,不管方许背后的人是谁,只要想查贩卖人口的案子就必须被抹掉。 他用张望松和崔昭正的死来证明了这一点,也证明了方许没有那一剑了。 陆铭文一直都在怀疑方许背后有极强的高手,是他也不可战胜的高手。 那样的高手一定位列大宗师的前列,这种人如果不是不参会世事的隐藏高手就是站在朝廷另一面的势力代表。 而当他印证出方许再也没有那一剑的时候,他怀疑方许只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那个葫芦,得到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不管他身后还有没有高手,在数万百姓之中只要他敢反抗,那他就是叛贼。” 陆铭文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你们去百姓之中抓人,让百姓们相信监查院的人是罪魁祸首,如果反抗,你们就在人群里动手,他们误杀误伤了百姓,那他们的罪名就加坐实。” 他话是这么说,但他实际上更在乎的是用数万百姓的生死来阻挡那个可能存在的至强者。 如果有那么一位至强者,为了救方许可以在数万百姓之中动杀气。 那他就逃,大不了再逃一次而已。 为了逃,他准备的足够多。 如果没有那样一位至强者,那......监查院的人要倒霉了。 走到下城坡道口,陆铭文脚步稍停。 他侧头看向一直都没有什么表示的陆紫廷问道:“陆先生就这么一直跟着我?” 陆紫廷一脸无所谓:“不然呢?我只是奉命来跟着看的,我的责任就是看。” 陆铭文道:“陆先生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转身直面陆紫廷:“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还有些事没做。” 陆紫廷:“比如呢?” 陆铭文道:“比如上次你协助慎行司查案的时候,我慎行司里有两个人对你不太尊敬,我值得是谁,陆先生应该知道。” 陆紫廷点了点头:“知道。” 一个是慎行司的指挥左佥事,一个是慎行司指挥右佥事。 那两位,理论上是慎行司内地位只比陆铭文低一些的人。 两位七品武夫,不管是实力还是家族底蕴都不低。 这样的人,死的很快。 其中一个连家族都随之灭亡,那可是堂堂开国公的家族。 陆紫廷问陆铭文:“指挥使认为我应该做什么?” 陆铭文道:“你应该找我算账。” 陆紫廷微微一怔。 陆铭文道:“你是太子身边的人,你代表的就是太子,不管是谁对你不尊敬,等同于对太子不尊敬,你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对你不敬者应该受到惩罚,不然,你也算是对太子不敬。”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他的人押着一队人过来,那些人被五花大绑,按跪在陆紫廷面前。 “这些人是俞白崖他们的手下,有侥幸逃过一死的,也有侥幸没有跟着他们出任务的,但不管是去了还是没去,只要是他们的手下,他们对你不敬对太子不敬,就该受到惩罚。” 陆铭文直直的看着陆紫廷的眼睛,他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怎么还不开口? 这种事,你得自己开口。 陆紫廷却好像完全没有懂他的意思:“指挥使是想告诉我,这些人受到惩处是因为我?” 陆铭文:“是因为太子。” 陆紫廷:“唔,那我回去之后替你向太子说一声,也替你问问太子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说完就走了:“我还想去看看戏,这些人你可要看管好,太子发话之前,他们应该死不了吧?” 陆铭文的眉头皱了。 陆紫廷是东宫虞候,主要负责的是太子护卫,也就是说,东宫的武装力量在他手里。 上次俞白崖他们想利用监查院的人杀了陆紫廷,也是想趁机夺走东宫虞候之位。 控制了朝臣不算什么,控制了太子才算控制未来。 东宫虞候的官职不高,但地位重要。 陆紫廷一死,陆铭文有把握把虞候抢过来,那时候,慎行司的权利就渗透进了东宫。 做未来皇帝的亲信当然好,可远远比不了能直接控制未来皇帝。 陆紫廷却根本不上他的当,不给他任何机会。 不管陆铭文此举的意图是什么,陆紫廷一律都推到太子身上。 “俞白崖其实说的没错。” 看着陆紫廷远去,陆铭文微微叹息:“隔着一层布去揉捏奶-子,其实你摸的只是那层布。” 那是他们在商量要不要除掉陆紫廷时候,俞白崖的一番话。 俞白崖说,陆紫廷就是那层布。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那个奶-子不被人摸到,他怎么知道那个奶-子想不想被人摸?” 陆铭文看向身边人:“今日大吉,适合飞升。” 手下人顿时懂了。 陆紫廷修道,既然今日适合飞升那就让他飞升好了。 当然,还是要把事推给监查院。 ...... 父母真的没有出现,这让方许坚定了推测。 只要不涉及他的生死,其他人不管谁死都不可能让他父母现身。 这是一层很重要的保障,也只是对他一个人的保障。 他们已经暴露了,慎行司的人正在围过来,试图在数万百姓中杀了他们。 这一招太阴狠。 慎行司的人当然算准了他们会在乎百姓,而慎行司的人不在乎,更有颠倒黑白的能力,所以吃亏的终究是有在乎的人。 “你们护着叶姑娘走。” 方许以独特的空间力量向巨野小队的人传话。 “不要管我去哪儿,你们按照计划往约定的地方退。” 说完这句话,少年拔地而起。 当所有人都觉得监查院的人一定会逃的时候,方许朝着陆铭文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道修长的身影在百姓们头顶掠过,下一息已经快要到城墙坡道了。 而此时,陆紫廷恰好从坡道转弯处过来。 他一眼看到了方许,没有任何避让的动作,而是抬起手往后指了指,顺便让开了路。 方许没有理会他,也不在乎陆紫廷到底想干什么。 他必须打破这种看起来无解的局面。 陆铭文感受到了。 他皱眉。 那个少年敢直接朝着他扑过来,莫非真有底牌? “天下第九!” 这一刻,陆铭文准备用他手里比较硬的一张牌试试方许。 天下第九来了。 曾经在方许那一剑面前道心破碎的天下第九,也需要打破他的心魔。 那少年,便是他的心魔。 除了杀掉方许之外,他实在找不到解开心魔的办法。 于是,又有一轮太阳出现在他手里。 那当然不是太阳,而是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 当剑意纯粹浓烈到一定地步,就不再冷冽而变得炽烈。 光芒只是剑意最基础的表现,炽烈才是让一切臣服的根源。 没有人不需要太阳,万物都离不开太阳。 他的太阳,是数不清的剑。 上次那个少年用一道长虹破碎了他的万千剑意,这一次他想看看那少年还有没有那一道长虹。 方许没有,可他有别的。 当太阳出现的时候,方许的空间之术运用到了极致。 已经具备宗师实力的少年,在太阳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把空间打开了。 太阳离开天下第九的手,没来得及发挥出它的光芒万丈就被一个空间吸了进去。 于是天下第九懵了。 他找不到他的剑意了。 方许确实是个bug,他从天下第九不远处掠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个足以震荡江湖的大宗师。 “我在这!” 天下第九看着方许掠走,巨大的羞辱敢立刻袭来。 “你的对手是我!” 他猛然跃起,双手同时往前推了出去。 于是,两道令人神魂破碎的流星雨出现,且是那种无穷尽的流星雨。 剑气朝着方许的后背紧追不舍。 而方许的圣瞳再次发力,万千袭来的剑气又消失了。 下一息,这些凌厉之极的剑气突然从另一个空间里出来,在陆铭文的面前骤然出现。 铺天盖地的流星雨剑气,朝着陆铭文的脸狠狠落下。 “找死!” 陆铭文一挥手,万千剑气崩碎。 他回头看向方许:“你家里最好有个能撑腰的大人!” 第四百三十五章他有你有吗? 方许没有回头看,他只盼着叶明眸和巨少商他们能尽快杀出去。 他以为自己不和他们说要来救张望松,巨少商他们就不会来。 可方许忘了,他们本来就是一路人。 所以他现在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 少年热血,直冲奸贼。 陆铭文被激怒之后朝着方许挥出大袖,衣袖就扫断了方许向空间借道送至陆铭文面前的所有剑意。 万千道剑意,那是天下第九的要铲除心魔的决心。 同样是大宗师,天下第九的剑意在陆铭文面前连一阵清风都不如。 一挥袖间,那似乎能把一切切碎的剑意烟消云散。 而袍袖之中的磅礴真气并没有和剑意互相抵消,在扫灭万千剑意之后又直冲方许。 方许没有和陆铭文抗衡的真气,但他有独一无二的空间力量。 圣瞳的威力,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激发出来。 神华在缥缈的高处为方许打开了很多空间。 没有人看到,方许的身体四周都是门,一道道空间之门。 这就是方许敢朝着一位几乎至强的大宗师冲锋的底气,也是他有把握不被另一位大宗师天下第九拦住的底气。 陆铭文的那道狂澜讯息而至,有排山倒海之威。 可是才冲至方许身前,狂澜便消失不见了。 不到一息之后,这股狂澜突然在天下第九面前出现。 天下第九很强,不强的话他怎敢自诩天下第九。 可狂澜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就慌了,那是陆铭文的实力。 如果说真正的单打独斗单纯以武夫力量来对决,方许绝对不是天下第九的对手,那,天下第九也绝不是陆铭文的对手。 这股狂澜出现的太突兀也太近了,天下第九只来得及将全部力量在身前凝结成了一道无形壁垒。 可没用。 才形成的壁垒在狂澜面前连一息都没坚持就被彻底击碎,抵消剩余的力量轰在天下第九身上后,这个自负的家伙直接倒飞出去,人还在半空之中他的身体就开始飙血了。 五官七窍都在往外流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渗血。 陆铭文的一击让天下第九拼尽全力也不能全身而退,好在是被他护体真气抵消了绝大部分力量后的狂澜只是给了他一些外伤。 此时此刻,陆铭文和天下第九都知道了那少年的底气是什么。 “好漂亮的空间力量。” 陆铭文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赞叹,让他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此前的愤怒。 理智回来的那一刻,陆铭文就知道自己必须和这个年轻人谈谈了。 方许是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在没有强者传授的情况下掌握空间力量? 这个世上最强的修行从来只有两种,什么天地诸力包括五行之力都不算真正的修行。 这两种,一种是对肉身上限的探索。 一种是对时间和空间的掌握。 各种天地之力都有克制,甚至彼此克制,有很多种克制的办法。 唯有时间和空间的力量结合起来只要完全掌握了就近乎无敌,要想战胜这种力量的完美结合,理论上只有一个办法。 且只是理论上,因为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能战胜时间和空间力量的完美结合。 这种理论上排在最前边,唯一能克制时间和空间力量的力量是就是肉身的无尽突破。 人总是盲目自信。 自信到认为人的肉身修行没有上限。 有人说炼体有极限,那指的是单纯炼体。 修行的最终结果是让肉身成圣,蕴含一切力量又超越一切力量。 当肉身在内外兼修下达到理论上的绝对巅峰,就可以无视时间和空间的规则。 肉身可以穿越时间空间,甚至可以抹掉时间和空间。 这些理论,只有修行到了大宗师的人才会相信。 而大宗师之下的人,觉得这些理论是笑话,越低级的人,越觉得这是笑话。 陆铭文已经站在大宗师行列的前边了,但他也只是相信肉身是世间最强力量,却从未见过,从未听过,那是前人从未到达过的境界。 所以他不得不承认,目前最强的力量还是空间和时间的完美结合。 这就是他突然理智下来的原因。 不到大宗师的尽头,是接触不到时间空间力量的。 七品武夫是一个分水岭,人到了七品武夫之后就算初步完成了换血。 七品武夫不是对力量的定义,是对人肉身真正蜕变的定义。 七品换血,而总是换气。 人是由气血撑着的,血让人活着,气让人变强。 修行的第一步是炼体,不管是外修还是内修第一步都是炼体。 只有肉身强度到了才能撑得住气。 宗师就是气的本质提升。 大宗师,则是气血的同步进化,到了大宗师已经完全超越了人体的范畴,按照普通人的说法,大宗师彻底脱离肉体凡胎了。 到了大宗师的尽头才能去体会领悟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所以,方许这个少年凭什么已经掌握空间力量了? 在陆铭文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方许家里真有大人,惹不起的那种大人。 所以在讥讽了方许一句你家里最好有大人后,他的态度立刻就转变了。 “我们之间,好像有些误会。” 陆铭文的脸色变得速度之快,任谁都适应不了。 而他自己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么理所当然。 陆铭文见方许也停下来,便觉得有的谈。 于是他脸色更为温和:“我见你功法有些眼熟,颇似我一位故人,能不能请问,教你本事的人是谁?” 方许回头看了看,慎行司的人还在围堵巨少商他们。 他叹了口气:“如果我在你手里,你觉得你能换来多大好处?” 陆铭文笑道:“你看,我就说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上来就要杀我,应该是觉得我冒犯了你,我们在酒楼见面的时候可是送了你一壶酒的,哪里有过冒犯?” 方许指了指天下第九:“他呢?” 陆铭文:“他?一条狗而已,狗总是不听话,遇到了陌生人咬了人家,也总是我来赔礼道歉。” 天下第九听到这句话脸色明显变了。 陆铭文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方许:“可你的其他狗,正在咬我的朋友。” 陆铭文:“我可以让这条狗不咬你,当然也能让别的狗不咬你的朋友。” 方许:“主人可以让狗咬人,也可以让狗不咬人。” 陆铭文:“当然。” 方许:“怪不得人都说打狗看主人,我原来一直以为打狗看主人的意思是,主人厉害,可不能随随便便打他的狗,现在我才动,打狗看主人的意思是,看到什么样的狗想打就知道狗主人是什么德行了。” 他忽然抬手,以双手握刀的姿势往前一劈。 可他的手里没有刀。 但有刀气。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在五丈左右,方许作势的时候刀气已沛然成型。 当他双手落下,看不见的巨刀直接斩落在五丈之外。 陆铭文抬手往上捏了一下,这样的刀能劈开山包,却劈不开他的双指。 别说是宗师的一刀,就算是大宗师的一刀他的两根手指也能捏住。 可惜,方许是个bug。 当刀气马上就要被陆铭文那两根手指捏住的时候忽然不见了半截,后边的半截还在落下的路上,前边的半截突然失去了踪迹,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陆铭文头顶。 刀气在神华的作用下先消失再出现,从另一个空间过度后命中。 不偏不倚。 当的一声! 这可劈山的一刀劈在陆铭文头顶,劈碎了陆铭文的幞头,头发也断了好几根。 可是刀气劈在陆铭文头顶后就被挡住了,头顶那薄薄的血肉就像是不可破的钢筋壁垒。 刀气震碎的时候,几根短发飘乎乎的落了下来。 陆铭文的脸色有些白。 “我不喜欢。” 陆铭文说:“虽然我总是心平气和,从不会因为小孩子的淘气而动怒,可小孩子顽皮是顽皮,他把手指抠进鼻孔里然后再把鼻屎抹在我衣服上的时候,就不是淘气顽皮,是有些恶心。” 方许表示认可:“我也不喜欢抠鼻孔,我更不喜欢有人抠屁股还想把手指上的屎抹在我和我朋友身上。” 他说话的时候再出一刀。 这一刀,带着大别离的气势。 陆铭文有些遗憾:“我已经表示善意了,你为什么要激怒我?”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在乎那一刀,也没有再抬手去拿捏,任由那一刀落下斩在他身上,这一次,护体真气提前运行,那刀气在他身体外被崩碎。 “刚才那一刀如果是抠鼻屎的话,这一刀最多算你把鼻孔抠破了。” 陆铭文迈步向前:“我刚才就说过,你家里最好有个能撑腰的大人,我以为你有,你最好真的有。” 他一步就到了方许面前。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方许根本来不及避让。 陆铭文一伸手抓向方许的咽喉,方许避不开。 但他早就在自己身前布置了空间门,陆铭文的手伸过来了却伸进了另外的空间里。 方许想趁机关掉空间直接斩了陆铭文的手臂,可他的速度比陆铭文还是差的有些远。 那不是靠圣瞳能填补的差距,圣瞳也无能为力。 在他关闭空间的瞬间,陆铭文的手已经抽了出来,在他关闭空间之后,他的手掐住了方许的脖子。 这一切,连十分之一秒都没有。 陆铭文一脸笑意的看着方许的眼睛说道:“你最好能把你的脖子也挪到别的空间里,不然它就要碎了。” 方许也一脸笑意的看着他:“那你可以试试。” 陆铭文:“如你所愿。” 他的手指骤然发力。 然后他的一阵剧痛。 明明是他掐住了方许的脖子,是他要把方许的脖子掐断,可现在是他的脖子痛的根本承受不住,几乎咬断了。 一只大手从他伸手伸出来,捏着他的脖子咔咔作响。 “你问他家里有没有能撑腰的大人,我姑且把我这看作是一件讲礼貌的事。” 方弃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陆铭文身后了。 他攥着陆铭文的脖子语气也很平和的说道:“我也讲礼貌,我也问问你,你家里有能给你撑腰的大人吗?有几个?” 陆铭文的脸色已经白的没有血色了,他大宗师巅峰的实力竟然形同虚设! 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背后来了人,而且他已经提升到极致的护体真气更是形同虚设! “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方弃拙问:“如果你有,最好也能马上从我身后出现掐住我的脖子,不然你最好能把你的脖子转移到别的空间里,如果都不行,你要和它说再见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看破了 方许笑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一开始他以为父母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npc,保护他有绝对优先级,初次之外,没有什么能触发父母救场。 现在他明白了就算他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npc他父母都不是。 他遇到危险不是父母被触发了保护机制,只是他父母的本能在保护他。 谁都可以是npc,巨少商,小琳琅,沐红腰,重吾兰凌器,他们都可以是。 目前已经认识的不认识的交手或是没交手的那些反派也都可以是。 唯独父母不是。 父母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但又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太多。 所以他们在尽可能影响小的情况下出手,目的只是保护他活着。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巨少商等人出现抓他的时候,父母都没有阻止;他要去俞洋的国公府里报复一下的时候父母也没有参与;就算是张望松和崔昭正的死父母有能力挽救也没有挽救。 他们在尽量不破坏剧情。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是想让方许自己独立完成一些事?从而获取什么? 这大概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不破坏剧情,意思是这个剧情是一个差不多固定的框架。 如果父母参与的过多,这个框架就崩塌了。 框架崩塌了的话,这个荒诞的世界也就崩塌了。 方许其实不在乎啊,崩塌就崩塌啊,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他已经有些厌烦了,甚至已经有些想死的心思。 但他的父母还在尽可能的小心翼翼的维护这个世界运转,目的当然是和他有关。 再加上他的升级和别人不一样。 方许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还察觉不到什么。 他慢慢转身看向父亲,那个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捏住了陆铭文的父亲。 这样的实力,方许现在根本就理解不了到底在什么高度。 陆铭文是大宗师,而且从他的表现来看他是大宗师之中的佼佼者。 父亲随意拿捏一位大宗师中的佼佼者,那父亲在这个世界几乎无敌。 也正是因为方弃拙是几乎无敌的人,才可能会对这个世界带来结构性破坏。 “我在我梦里?” 方许忽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让陆铭文和方弃拙都愣了一下。 方许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哪怕他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的不像话。 陆铭文是不理解,在这么严肃这么紧张的时候那少年忽然冒出来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他肯定理解不了,他觉得这个少年可能是疯子。 方弃拙的脸色则变化巨大,他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激动的想要呼喊出来。 但很快,他就压制住了这种激动。 下一息,方弃拙问了一句让方许没什么反应但是吓坏了陆铭文的话。 方弃拙:“他们打你脑子了?” 方许:“......” 陆铭文:“??!!!” 方弃拙道:“你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方许在心里叹了口气,父亲拙劣的表演他当然能看明白。 所以他笃定了,是的,他都猜对了。 上一个大殊时代,这一个大殊时代,都是他的梦里。 父亲母亲拥有近乎无敌的实力,却还要小心翼翼的不干扰剧情,只是因为怕惊醒了他的梦境。 梦怎么了? 正常人梦醒了人就醒了。 父亲害怕他从梦中醒来,那也只有一个合理解释。 他的梦境一旦破碎,他也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 脑子转的飞快的方许,忽然又有了新的意识。 现在的他莫非就处在一个醒不过来的截断,父亲和母亲都是在他的梦境里帮他。 昏迷? 方许怔了一下。 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开始传来一阵剧痛。 毫无征兆的剧痛,痛到他开始怀疑人生。 瞬间方许就抱着头蹲了下去,那种痛让他这么坚毅的人都承受不住了。 一看到儿子出现这种变化,方弃拙随手就把大宗师巅峰的陆铭文扔了出去。 他一步就到了方许身边,伸手按住方许的肩膀试图以真气来探知方许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回事?” 方弃拙急切的问着。 方许咬着牙回答:“头痛欲裂。” 在这一刻,方弃拙没有任何迟疑,掌心发力,一股雄浑而又温柔的真气进入方许身躯,他试图强行关闭了方许的所有感知。 可是关不掉,这让方弃拙有些束手无策。 而此时,眼见着方弃拙在照顾方许背后空门打开,天下第九忽然生出一种这不是机会来了吗的错觉,他毫不迟疑的向前冲过去,单手托着一轮太阳按向方弃拙的后心。 人总有脑子抽了的时候,和身份地位无关。 那一轮炽烈的能摧毁一切的太阳,散发着万千道剑气光芒,没有任何阻碍的按在了方弃拙背上,实打实的命中。 这样狂暴凶残的一击,就算是大宗师巅峰也承受不住。 方弃拙,衣角微扬。 砰地一声,天下第九被浩荡的反震之力荡飞出去。 一条胳膊直接被那股力量撕碎了。 不是扯断,不是掰开,而是直接被荡的粉碎。 从肩膀往下,胳膊在半空之中就化成了飞灰。 而方弃拙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方许,只有他无能为力帮不了的头痛欲裂的儿子。 “不要再胡思乱想。” 方弃拙把方许抱起来,然后一掠而起。 路过天下第九的时候,只是飞行过去带动的风又把天下第九吹飞了出去。 天下第九这个曾经自负的大宗师,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 他落地的那一刻,脑海里出现了一道让他此生都不可能忘掉的声音。 “你不过是我儿觉醒路上的台阶,所以留你一命罢了。” 这句话在天下第九的脑海里像是惊雷一样不停的炸响,一声接着一声。 方弃拙都已经消失很久了,天下第九还坐在地上发颤。 人在发颤,心也在发颤。 而比他一点都不轻松的陆铭文则挣扎起来,脸色铁青的下令:“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不然,杀!” ...... 方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种痛苦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种疼,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钻出来,也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他的脑子绞碎。 而是撕开,粉碎。 明明是从脑子里开始疼起来的,他分明感觉到是外力在强行要把他的脑壳裂开然后撕成碎片。 这种感觉无比可怕。 可怕到让方许意识到了一种可能,却不敢承认的地步。 这种可能是......我不是人。 我只是一道残缺不全的意识。 所有的一切之所以混乱无比,只是因为我残缺不全。 我看似强大的肉身实际上都是想象出来的,我其实只是没有肉身的残缺灵魂,或是残缺记忆。 这种想法一出现,方许的心就不可能平静的下来。 而在方弃拙带他离开的路上,他的脑子里混乱的好像真的要被撕开了。 无数画面冲击着他的脑海,比上一个大殊时代不精师父将知识流汇入他脑海里的时候还要强烈一百倍。 不精师父把知识流送给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要炸了。 但他承受住了。 这次他之所以承受住,完全是因为他的另一个灵魂在挣扎。 他的本我灵魂,来自科技时代的灵魂。 有关方许的很多画面闯进他的脑海里,以至于他现在的灵魂体根本无法承受。 在他即将破碎的时候,是方许强行让本我灵魂回归。 他用自己在上一世的回忆来对冲那些记忆碎片,像是两个炮兵集群在脑子里对轰一样。 不精师父那么庞杂的知识流他都能接得住,而关于方许的一些记忆碎片却几乎将他撕碎。 可想而知,不精师父的全部知识在方许一丢丢记忆碎片面前,也如水滴见大海,如蚍蜉见日月。 所以方许确定了,无比坚定了。 我,即圣人。 唯有圣人才能如此强大。 只是一抹记忆,就能让宗师实力的躯体无法承受。 一抹记忆? 如果不是他以自己的真实记忆对轰圣人记忆,那他就真的完蛋了。 方许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测,反正现在头已经不疼了。 他的自我保护机制,战胜了圣人记忆的回归。 其实方许也很清楚,这好像是苏醒的前兆。 而他的对抗,让苏醒推迟了。 他太聪明,他能想到一切可能。 如果他现在是在圣人昏迷情况下的梦境里,他的父母是在尽可能的帮助儿子苏醒过来,一切都能合理解释。 上一个时代父母没有出现,刻意避开,就是害怕崩坏了他的梦境结构。 一旦崩坏,他将彻底陷入沉睡或是死去。 这里所见的一切,不管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都是梦境里的东西,都不真实。 唯独父母是强行进入的真实的人。 那么,上一个大殊时代他在所谓秘境里发现的九世方许呢? 不是在拯救世界,只是在找到苏醒的办法而失败了九次? 想到这些方许的脑子又乱了。 就在这时候,方弃拙的声音出现。 “不要想那么多,你只是你,你所见一切也不是虚妄。” 不知不觉间,方弃拙已经停了下来。 他们此时在一座极为巍峨的大山之巅停下,感受到儿子已经没有痛苦的方弃拙选择在这里稍作停顿。 他把方许放下,父子二人迎风站在山巅。 “你只管努力,顺着你的本心去做事做人,一切都不会错。” 方弃拙道:“即便有些时候你产生自我怀疑,也不要在乎对错,你从来都不会错,你的自我怀疑,只是灵魂上的觉醒。” 这可能是他对方许能说出口的最大限度的真相。 方许既然已经想到了那么多,他都理解。 他没有顺着父亲的思路去说,而是问了一句题外话。 “我娘呢?” 方弃拙微微一怔。 这次,他们不是夫妻一起出现的。 “你娘有些小事处理一下,你想见她的话很快就能见到。” 方许嗯了一声。 然后父子二人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许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你让她小心些。” 方弃拙这样的实力,竟然肩膀微颤。 看起来,他比听到方许说那句这是在我梦里的时候还要激动,只是他在极力克制。 “好。” 方弃拙点了点头:“我会告诉她的,你不要担心,什么都不会发生。” 方许笑了笑:“那就好。” 他抬起头看向高空,视线穿过层层迷雾和云端方许直接看到了世界之外的地方。 在一座和他记忆中老宅一模一样的地方,叶飞袖站在门口眼神凌厉。 老宅门外,有两头如山巨兽已经被她斩杀,在那两头巨兽身边,还散落着不少修士的尸体。 就在方许抬头看的时候,叶飞袖似乎有所感知。 她也猛的抬头看向高处,似乎在天穹之上看到了一金一红两只眼睛。 第四百三十七章我真聪明 方许忽然轻松了。 原来这只是一段找回自己的旅程?只是恰好让他这个来自遥远地方的灵魂赶上了。 也不知道这对于那位沉睡之中的圣人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对方许来说好坏放在一边确实有点刺激。 他在别人的记忆碎片里活着,目的是为了帮别人苏醒。 那苏醒之后,是圣人还是他? 但现在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圣人苏醒不了,那他就会一直困在这个碎裂的世界里出不来。 要么一直困在这,要么赌一把苏醒的是他还是圣人。 “不要胡思乱想。” 就在这个时候,父亲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 方弃拙站在山巅,看着远峰如喃喃自语。 “你何知不是你?” 六个字。 让方许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他看向父亲,父亲的眼神里有一抹悲伤迅速的消失不见。 似乎是不想让他看到,可那是真情流露。 方许忽然又明白了一件事,痛苦何止是他? 如果他的父母是知晓一切之人,那当然也知道现在的方许灵魂来自遥远的地方。 而他们还在努力守护,努力拯救,难道他们不害怕苏醒过来的不是他们的至亲骨肉? 方许一念至此,看向父亲的时候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柔和。 “爹。” “嗯?” “你也不必多想。” “嗯!” “你何知不是我?” “嗯?!” 方弃拙猛然看向方许,这一刻眼神里的悲伤一扫而空。 方许走到父亲身边,像兄弟一样搂住父亲肩膀。 “这里的破碎总有完整的时候,也就总有相见的时候。” 方许说:“既然注定了要在破碎里闯荡一番,那我就继续试试呗,无非是在自己的破碎里,撕开更破碎的东西。” 这一刻的方许,像是真的悟到了什么。 方弃拙也搂住了他的肩膀,父子二人勾肩搭背。 “是啊,无非是撕碎破碎的东西,那本就是你最擅长的事。” 方弃拙的视线再次看向远峰,此山高,远山更高。 他侧头看了看也注视着远峰的儿子,笑了笑后说道:“去吧,反正,我们在。” 方许使劲儿点了点头:“有你们在,那以后我可要掐着腰看人了。” 方弃拙哈哈大笑。 “你本来就是掐着腰看天下的人。” 说完这句话,方弃拙长舒一口气后纵身一跃。 他像是撕裂了空间,然后消失在世界之外。 方许也长舒一口气,默念了一声不过是做我擅长的事。 我爹娘当世无敌,那我还怕个鸡毛。 鸡毛...... 说到鸡毛,方许又想起了晴啼,想起了大黑牛。 但他更需要想的是叶明眸巨少商他们,他爹把他带出来了,叶明眸他们也不知道冲出来没有。 不过依着陆铭文那种性子来看,陆铭文在方弃拙出现后就不敢胡作非为。 被人掐着脖子甩飞过的人,总是会害怕下一次被人掐着脖子捏碎。 不出方许预料,他找到巨少商等人的时候慎行司的队伍已经走了。 琢郡只剩下悲伤的百姓们,和他们围着的目光都无法挪开的那两具尸体。 方许没有过去,琢郡百姓爱戴的人,后事,应该交给琢郡百姓来办。 他要做的,是继续往前走。 叶明眸说:“陆铭文这次吓着了,如果他身后还有更可怕的人,他一定会请来。” 方许:“你都不知道他身后有没有更可怕的人,我们就当做他没有。” 瞻前顾后,便不可一往无前。 “看起来,陆铭文逼死张望松和崔昭正的事,是和保北省总督沟通过了。” 方许道:“我们暂时拿不下陆铭文,那我们就去试试能不能拿下那位总督大人。” 此时兰凌器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位救了你的绝世高手呢?若他肯帮忙,十个陆铭文也拿下了,其实那会儿已经拿下了。” 方许无奈:“他......有难言之隐,只能偶尔帮帮我们。” 他握拳高举:“监查院的案子,监查院办!” 巨少商等人闻言一震。 现在还不知道监查院其他人怎么样了,那位原本地位和陆铭文相当的指挥使大人都神秘失踪,其他小队也毫无消息,所以巨野小队依然是孤军奋战。 也不都是坏消息,最起码陆铭文在没有绝对强大的帮手之前,不敢再对他们有所举动。 “敌人有顾忌,我们便趁着他有顾忌而无所顾忌。” 方许超前一指:“按照我们的计划,去会会那位保北总督!” 说完这句话,少年大步前行。 巨少商看着他干劲十足的身影,忽然声音极大的啊了一声。 这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 巨少商振臂道:“理论上,方许还不是监查院的人,他都那么执着,我们更该坚持!” “对!” 小琳琅也挥舞拳头:“我们更该坚持!”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坚定不移的信念。 ...... 石城还是如原来那样,方许并不陌生。 上一个大殊时代他第一次到石城的时候遇到了郁垒,虽然方许从来都没有说过,可那第一次见面给了方许很深的印象,那是方许心中关于布衣权臣四个字最直观的呈现。 郁垒是那种走在大街上你最多觉得他是个儒雅读书人,可站在朝堂上你就坚定认为他必会力挽狂澜。 可是到后期方许才发现,郁垒也有很多为难之处。 再次到石城,方许特意去找了找还没有他和郁垒相见的那个小院子。 院子有,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这个院子是空的,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方许特意问过巨少商,监查院的那位老大是不是郁垒。 巨少商连听都没有听受过郁垒这个名字,他告诉方许监查院的老大是个女人。 这让方许有些惭愧。 此前他听巨少商等人提起监查院指挥使和陆铭文之间关系的时候,还以为那两位是有深交的好兄弟。 原来是个女人。 这小院子既然无人,方许就决定暂时住在这,反正还能省下来一些住客店的钱。 他现在可不缺钱,说他富可敌国有些过了,但要说他富甲一方绝对不是问题。 从俞国公府里搜刮来的银子花光之后,他又在落云宗那里搜刮来了更多。 要单论金银珠宝,方许的空间里满满当当。 这次他们打算用一点特殊手段,就不像去琢郡那样先暗中打探了。 陆铭文的慎行司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敢逼死张望松和崔昭正,未必不敢对那位总督大人下手。 一旦陆铭文认为方许他们威胁到了太子,那他下手肯定不留余地。 如果解决不了方许,害怕方许的父亲再次出现,那他一定会解决掉所有涉案的人,让方许他们想查都查不出什么来。 这个案子,陆铭文掌握的信息一定远远超过方许,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把这条线都抹掉。 如抹掉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抹掉维安县李县令,甚至试图抹掉监查院一样。 陆铭文此前应该完全不把巨少商他们这一队人当回事,现在不一样了。 方许决定先出击,反正巨野小队也没有上边指挥,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出了事也不怕什么。 监查院都失去联络了,还怕出什么事? 但,保北省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身边一定高手如云。 论地位,保北省总督比陆铭文一点都不低,这可是一省的土皇帝,江湖高手依附于他的话,那在这一省之内也是可以横行无忌的。 所以要想拿下保北省总督,就得先打听他的弱点。 方许让巨少商他们留在这个小院里等消息,他要出去打探一下。 顺便,能找的人当然还是那位几乎手眼通天的许家大少许宸。 陆铭文那么阴狠的人,连监查院的人都敢杀的人,上次来却没有对许宸动手,足以说明许宸家里背后的大树根深蒂固到连陆铭文都忌惮。 方许确定能从许宸身上找到答案,再见面的时候许宸却明显有些抵触了。 “李爷!李大爷!” 许宸见了方许就抱拳作揖:“我求求您了,上次做了您一单生意我现在还心有余悸,慎行司的人现在也还盯着我呢,我求求您走吧。” 方许不语,只是一味的往外掏钱。 从落云宗里搜刮来的财物多到能让许宸惊掉下巴,哪怕许宸家足够财大气粗。 好歹许家做生意还算正经,落云宗做的都是什么生意?要说来钱快,落云宗比许家来钱还要快。 方许放在桌子上厚厚的一摞银票,许宸只瞟了一眼就能分辨出大概是多少。 “三十万两。” 方许更财大气粗:“我只用三十万两和你买一个消息。” 许宸看了看银票,再看看方许。 一咬牙把银票收进抽屉:“问吧。” 方许:“如果我想在一天之内生擒保北省总督,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许宸把抽屉拉开,三十万两银票重新放回桌子上,犹豫片刻,又从抽屉里多拿了一万两银票:“再见好吗?我们好好的说再见好吗?” 方许又取出十万两银票加在上边,许宸叹了口气,又取了一万两银票也加在上边。 方许加十万两他就反加一万两,到方许加价到一百万两而许宸已经犹豫的时候,方许把银票收起来了。 净赚数万两。 许宸:“不是,你......你能不能像个人。” 方许把银票收进空间,转身就走:“我不喜欢难为人,再见,我们好好的再见。” 许宸一把将方许拉住:“银子还我。” 方许:“?” 许宸:“你怎么也不能赚我钱吧。” 方许:“为什么呢?” 许宸:“为什么......我开的是买卖,做的是赚钱的生意,你来一趟,还带走我几万两?然后就这么走了?” 方许:“谢谢。” 许宸:“......” 方许:“你想要回银子也行,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许宸:“你为什么总是办这些求死的事,你知道一省总督是什么人吗?” 方许转身:“告辞。” 许宸一把又把他拉回来了:“总督郑新余没什么特别的嗜好,只喜欢下棋,而经常陪他下棋的人是许星楼的花魁杜姑娘,但为了安全和名声,郑新余不愿意暴露行踪,所以总是在谭山寺和杜姑娘私会,每隔三五日就要见一次,谭山寺里其实有密道,他们相见也不是在寺内。” 方许问:“密道位置?” 许宸把位置写下来递给方许:“你把我银子还我,以后别来了。” 方许把许宸的银票留下转身就走,许宸拿回自己的银票总算松了口气。 他心说也就是我,换了别人还能把那家伙吞了的银子要回来? 他坐在那开心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坐直身子。 “不对啊,这消息我是不是刚才能卖几十万两来着?” 他看了看自己的银票,然后就开始骂骂咧咧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保北省总督郑新余和琢郡知府张望松有个相似之处:两人的官声都特别好。 不过官声这种事,有些时候连百姓的口口相传都未必是真的。 要说会做官,郑新余肯定比张望松要会做的多,不然的话,他怎么就做到一省总督了呢? 要说做人的话郑新余肯定也比张望松会做的多,不然的话怎么就远近亲疏无不称颂了呢? 关于这位郑总督的传闻真的是多的数不清,没有一样不是对他名声有利的。 比如这位正总督每年大年三十都会宴请城中七十岁以上老人,从他来保北省做总督已经持续数年。 他对这些老人格外尊重,嘘寒问暖,甚至可以说有求必应。 而且,整个石城的人都知道,这宴请老人的开销不走官府账面,是总督大人自掏腰包。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敬老宴也是总督大人敛财的手段之一。 头一年总督大人让手下把要宴请老人的消息放出去,想要赞助的人就能从南门排到北门。 郑总督是什么人想赞助就能赞助的? 总督大人还得挑挑拣拣呢。 今年敬老宴的赞助费假如是收了五十万两,开销最多百八十两银子。 不能多花啊,多花那岂不是被人要说正总督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是不是贪污了? 到明年,赞助费可就不止五十万两了。 因为去年赞助的人从总督大人那拿了一些项目,赞助的人轻轻松松就把赞助费赚回来了,而且还不止赚了一倍。 搜易第二年的赞助费当然要猛涨,从五十万两到了八十万两。 但还是有人挤破头皮的想把这八十万两给总督大人送到手里,总督大人当然还是得挑挑拣拣。 这时候,标价八十万两可就不是八十万两的事了。 有人送八十万两就有人送九十万两,有人敢送九十万两就有人敢送一百万两。 今年拿到项目的人虽然没有回本,但依然不亏啊。 直接从官府里得到的项目虽然没赚到钱,但平日里总督府在生意上照顾一下,总督大人好歹发句话,本省之内的衙门谁会难为出赞助费的人? 轻轻松松,还是成倍成倍的转回来。 到了第三年,总督大人忽然不想收赞助费了。 不想收是总督大人忽然就清正廉洁了?当然不是,聪明的商人们立刻就想到了,总督大人不想要钱,那当然是要别的。 有人“意外”打听到了消息,说是总督大人格外喜欢下棋。 于是有人就送了纯金打造的棋盘,有人送了黑白玉做的棋子,这些人都没有得到总督大人的欢心。 直到有人送来了一位棋艺大师,总督大人开心了。 这个大师是城中某处楼院里的花魁,自幼被培养棋艺。 要说她的棋艺有多好呢? 好到和谁下棋,都只棋差一招而已。 不管是输给有名的圣手,还是输给没什么下棋经验的新人,都是差一点就赢了的局面。 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她与自己旗鼓相当,自己也只是比她侥幸算计高了那么一丢丢。 三来两去,正总督也被这位花魁的棋艺征服,并且,引为知己。 但麻烦就在于,正总督可不能出入青楼。 当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那位花魁接到总督府里来。 总督大人的官声可是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不能因为这等小事毁于一旦。 于是,聪明的人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总督大人信奉佛宗,于是他出资在石城内修缮了一座原本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寺庙。 在修寺庙的同时修建一条暗道,然后同往寺庙后边一座装饰的格外奢华也格外温馨的小家...... 恰好,那位花魁也经常礼佛。 做了这件事的商人可没有从官府得到任何直接好处,官府对外公布的项目他一个都没拿到。 但这位商人的事业一下子就拓展开了,原来单一的生意模式忽然就变了。 他什么都做,做什么都赚。 不久之后,大赚特赚的商人又在石城西边那座风景秀美的山上建了一座庄园。 但他自己却一次都没有住过。 他花重金为那位花魁赎身,还将其纳为小妾。 这件事一下子成了笑谈,百姓们都说商人真是好胸襟。 这位花魁也格外争气,住进庄园之后不久就有了身孕...... 有些消息百姓们知道,有些消息百姓们不可能知道。 但许宸知道。 许家经营着那么大的生意,不可能和总督府没有一点来往。 事实上,第一年敬老宴的赞助费就是许家拍卖行出的。 事实上,许星楼就是许家的产业之一。 只不过许家才不会自己独占好处,那位花魁的运作许家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出资的那位大商人因此格外感谢许家,两家生意的往来也密切起来。 那位大商人吃了很多总督府赏的肉,这肉当然也要分给许家一份。 许宸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方许而不怕自家受到牵连,是因为许家在明面上什么都没做。 那笔赞助费是许家唯一算污点的事,可这种小事许家当然能摆平。 许宸这种人精之中的人精,当然也不会赔本把这个消息告诉方许。 他当然有他的道理。 至于方许怎么做,许宸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方许要去做。 ...... 郑总督已经五十几岁了,膝下有三个女儿,都是正室所出。 作为一个官声清明廉洁的好官,他当然不会纳妾。 只要你在明面上查,你就查不到任何关于郑总督的污点。 户部每年的考评,郑总督都名列前茅。 朝廷里已经不少人都在议论,等到郑总督在保北省的任期一满就会调回朝廷。 原本已经是封疆大吏,回朝廷难道还会降职调任? 回京之后,往低了说是六部尚书之一,最大的可能,则是最有权势的户部尚书或是吏部尚书。 郑总督这个人平日里大部分时候就住在衙门,官府里的人都说经常能看到他秉烛处理公务直至凌晨。 偶尔回家住,第二天回衙门也从不乘车。 清早,百姓们偶尔就会遇到郑总督衣着朴素一路步行回衙门里。 他还经常会光顾一家小店吃早饭,从来都是自己掏钱结账。 所以石城的百姓们对这位郑总督是真的敬重,发自真心的敬重。 虽然郑总督到石城之后你要说他为百姓们做了多少事实也说不上来,可官声好就是这么容易就能取信于民。 所以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不都一定就是对的。 方许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就准备动手计划了。 要查清楚贩卖人口的案子,用正常手段肯定不行。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陆铭文肯定牵扯其中,知道了慎行司在为谁擦破股,但慎行司他们就是没有实力去动。 相对来说,也肯定知情的郑新余就是最好的目标。 只要能拿下这位郑总督,知道真相后带着他去朝堂上对峙,纵然陛下脸上挂不住,难道还能当众徇私枉法? 方许他们当然也不会去找那位花魁下手,他们是要用非常手段,不是要用非人手段。 天知道那位花魁是不是受害者,难道她就那么愿意成为庄园里漂亮的金丝雀? 就算她愿意,她也是被安排的。 方许他们只要找对了郑新余的出行路线,接下来的事针对性安排即可。 郑总督时不时就会步行回衙门,但这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那是做给百姓们看的,四周有多少人在暗中保护? 就算保护的不多,当着百姓的面拿下郑新余只能适得其反。 现在摆在方许面前的有两条路选择,一是那座寺庙,二是那座庄园。 他把人散出去,在石城秘密观察了好几天之后终于确定,寺庙最容易下手。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有一条密道。 不管郑新余是去衙门上班还是去寺庙的路上,暗中保护的高手都不会少。 唯独那条密道他能带的人不多。 经过连日观察,方许他们也确定了一件事。 只要郑新余不去寺庙,寺庙内部以及周围都没有什么戒备。 现在就需要一个精密的计划了。 “巨野小队负责拦截。” 方许把许宸给的密道地图展开,指了指位置。 “不要管郑新余什么时候去寺庙,我们要提前埋伏好。” 方许指了指另外一个位置:“这里提前占据,红腰姐和兰凌器在这里保护小琳琅站住高点,在郑新余进入密道之后,阻止可能进去支援的人。” 三人同时点头。 方许又道:“巨老大和重吾提前潜入寺庙进入密道,重吾在郑新余进去之后就截断通道,巨老大在密道里守候抓人,从后边的棋院的撤出。” “棋院里到时候肯定会先有人布防......” 方许道:“我会提前潜伏在棋院,等你们得手之后我会尽力引走棋院里的人。” 他最后看向叶明眸:“明眸姑娘负责接应。” 叶明眸点头:“好。” 方许道:“不管我们得手还是没能得手,一刻之内必须全部撤出。”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然后在这汇合,大家都要记住,慎行司的人可能会在暗中等着我们,我们的目标是谁,他们可能早就猜到了。” “但为了打打草惊蛇,慎行司的人绝不会提前在寺庙和棋院设伏,我们的退走时间,就是他们支援过来的时间。” 方许说完后伸出手:“这次我们一定要小心,大家整整齐齐的出发,整整齐齐的回家!” 所有人的手都叠加在一起,重重的振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在石城的一座不起眼的道观里。 陆紫廷的白色双眸闪烁了一下,然后嘴角就扬了起来。 “指挥使果然没猜错,他们就是想要抓郑总督。” 他看向陆铭文:“现在指挥使可以提前安排了,这次一定可以把监查院的人一网打尽,咱们那位郑总督,也能松口气。” 陆铭文笑了:“为什么要让他松口气?” 他走到窗口,看着外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郑总督如果被监查院的人杀了,我只需稍加引导,就能把贩卖人口的案子按死在监查院头上,他们杀郑总督,只是狗急跳墙下的杀人灭口。” “从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开始,这些事已经往监查院头上按了,别忘了,监查院才是主管前朝诸事的衙门。” “如今监查院已经全员被陛下禁足不许离开,那支小队没有支援......” 陆紫廷:“那个少年背后有大高手。” 陆铭文:“我不想动他,那个大高手就不会出来,我们只需要抓住监查院的其他人就够了,况且......谁背后还没有大高手?我这大宗师的身份,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笑了笑:“再说,陆先生也不能真的什么忙都不帮对不对?不然的话,太子殿下那边你也不好说话。” 陆紫廷也笑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蝉不是蝉 从总督府到寺庙的距离不近,总督郑新余就算再怎么善于表演他也不会步行去。 而且作为朝廷官员频繁进出寺庙这种场所影响也不好,他只能乘车。 这是可以确定的事,也有不能确定的事。 郑新余会什么时候去寺庙,谁也说不准,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固定的规律。 以前他去寺庙的次数一个月维持在五到十次,这个频率已经不低了。 但自从那位花魁有了孩子之后,他去的次数其实更多了。 郑总督当然不能直接去那座山庄里探望,每次都是花魁先乘车离开庄园然后去棋院里等着。 方许他们有许宸的情报,精准的掌握了郑新余的路线。 而且提前仔细勘察之后,他们也找到了撤走的最好的路线。 接下来就是等着,等到郑新余去寺庙。 巨野小队的人已经提前去埋伏了,所以方许最忙。 他不但要负责在关键时候赶到棋院引走敌人,还要在动手之前负责监视郑新余。 好在是方许有圣瞳。 他可以把圣瞳悬浮在总督府上空,只要郑新余离开他就能察觉。 方许他们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而在另一边,慎行司的人也做好了所有准备。 此时此刻,就在那个棋院后边的一片林子里,距离棋院大概六七里处,陆铭文和陆紫廷已经到了。 在距离更远的地方,大概十五里左右,石城的那座最高的塔上,有以为白发白须的老者正观察着总督府的动向。 而在石城内,慎行司的高手早就严阵以待。 林子里,陆紫廷的白眸再次闪烁了一下。 “他就在观察总督府。” 陆紫廷道:“这个人的空间力量来自瞳术,是我从未见过的厉害瞳术。” 陆铭文笑了笑:“以宗师境界而得窥空间力量之门径,他也算天纵奇才。” 陆紫廷道:“这样的人死了真的可惜,如果活下来,大殊一定会得到一位超越大宗师的至强者,以后域外诸国也就更不敢胡乱放肆。” 陆铭文:“震慑诸国是大殊军队的事,不是江湖草莽的事。” 陆紫廷笑了笑,不置可否。 陆铭文道:“陆先生可请动了那位?” 陆紫廷没有马上回答。 那位,指的是他的师父。 正如陆铭文所说,他一身大宗师巅峰的实力当然不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就算太天赋异禀,没有真正的高手指点也难有今日之境界。 他的师父很强,强到可以在整个大殊江湖呼风唤雨。 而陆紫廷的师父也很强,强到可以和陆铭文的师父分庭抗礼。 陆紫廷的一身本事也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能有今日实力当然也靠高人指点。 方许身后的方弃拙让陆铭文忌惮,他只能搬出自己最大的靠山。 陆紫廷何尝不是? 他要在太子府里真正稳固地位,甚至将师门提升到国教的高度,也要在太子面前立功。 当今陛下坚决不设国教,所以希望都在太子身上。 陆铭文想权倾朝野,陆紫廷想成为国师,两个人的押注都在太子。 “我师父无欲无求。” 陆紫廷好一会儿后才解释了几句。 “你也知道,如他那样的境界修为,早已到了对世上任何事都没有欲望的地步,我不知道凭什么能说服师父出手。” 陆铭文有些遗憾。 如果能请动那两位大高手出面,方许背后的强者再强也不怕。 如果只请一位来,多多少少他还是有些不踏实。 “我门弟子没有人可以左右师父的想法。” 陆紫廷说道这看向陆铭文:“当然,也没人能阻止师父自己想做什么。” 陆铭文闻言一喜:“尊师答应了?” 陆紫廷摇头:“他没答应,是他自己想来。” 陆铭文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下稳了。” 陆紫廷的担心却不在这种事上,他担心的是监查院那队人真的会来吗? 大家几乎都把目光瞄准了郑新余,难道监查院的人想不到慎行司会守株待兔? “指挥使如何能保证监查院那批人一定来?” “因为有人和我保证过。” 陆铭文笑道:“我历来相信这个人的能力,历来相信他的承诺,因为他答应要办的事,从来都没有办不成的。” 陆紫廷好奇:“连指挥使都赞不绝口的人是谁?” 陆铭文往后看了看。 林子外边,有一个年轻人缓步走过来。 等到近前,陆紫廷看清楚那人后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 许家拍卖行少主许宸抱拳俯身:“草民许宸,见过指挥使大人,见过虞候。” 陆铭文笑道:“有许公子在,这件事就更稳了。” 许宸俯身行礼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抹无奈。 他又能怎么样? 许家的势力再大也只是生意人,靠山再硬也硬不过太子。 上次陆铭文的人去许家拍卖行的时候,许宸就已经低头了。 方许只是和他做了一次生意而已,两人谈不上什么过命的矫情。 出卖方许,最多是让许宸在道义上有些损失。 可若不听陆铭文的话,许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连一位总督大人都能拿捏许家的生意,慎行司又怎么可能拿捏不了? “静候佳音吧。” 陆铭文看向棋院那边:“我真想知道,监查院的人是不是都胆大包天。” ...... 总督府里,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郑新余忽然心里慌了一下。 就没来由,莫名其妙的慌了一下。 到了这般高位的人,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 这种没来由的慌,让他想取消这次出行。 慎行司的人没有通知他今天要干什么,如果早通知的话他更不出门了。 他当然忌惮陆铭文的实力,忌惮慎行司的权力,忌惮太子的地位,可他更不想做鱼饵。 鱼饵这种东西,往好了说是一换一。 一块鱼饵换一条鱼。 往正常来说,那些钓鱼佬都清楚几个鱼饵才能钓上来一条鱼。 对于水里的鱼来说,钓鱼佬的鱼饵相当于赈灾粮。 犹豫着要不要出门的时候,门外亲信进来压低声音报告消息:“夫人已经出山庄了,带着小公子。” 只是这一句话,就基本上打消了郑新余所有的顾虑。 他是一个一心想要儿子的人,他的正妻给他生了三个女儿他一直都不满意。 那位花魁也争气,第一胎就是儿子。 虽然这个儿子不能放在明面上,可他当然在乎的不得了。 “准备一下出门。” 郑新余吩咐一声,回头看了看手下人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套宝甲。 如蚕丝一样细软,但有着几乎不可被攻破的防御力。 这是一件绝对上等的灵器,是他作为总督耗费无数精力才得到的东西。 他张开双臂,由手下帮他把宝甲穿好。 “告诉下边的人,今天的护卫数量增加一倍,所有高手必须随行。” 郑新余吩咐完,又看了看门外的天空。 阳光明媚,晴朗无云。 车马已经在总督府后院准备好,而保护他的人也早已分工明确的动了起来。 一队人先离开总督府打前站,负责在沿途排查危险,到了地方后,会马上设置防备。 大队人手会与郑新余一起出发,他们还会分成四队,前后左右保护郑新余的车马。 最后一队人在后边负责支援接应。 郑新余能做到总督高位,靠的当然是当年的从龙之功。 他在军中本来就有威望,身边调来的高手都是当初追随他的亲信,实力强,忠心耿耿。 这些年他还拉拢了不少江湖高手,这些人当然不希望郑新余这棵大树倒了。 所以他们都会尽心尽力。 一位总督暗中掌握的力量,就算不足以撬动慎行司那样的怪物衙门,要说灭掉一个普普通通的宗门,绝对不是难事。 在郑新余出门之后,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铭文耳朵里。 而一直把圣瞳放在总督府的方许,也在这一刻起身赶往棋院。 林子里,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送到,陆铭文的心里反而紧张了起来。 作为指挥使,这些年他办过多少大案抓了多少大人物,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那个自称李闲的年轻人动了?” “动了。” 陆紫廷回答:“正快速靠近棋院方向。” 陆铭文点了点头:“他的人,位置都明确吗?” 看起来还没完全恢复的天下第九应了一声:“都明确。” 这个自负的家伙,在失去了一条手臂之后变得低调多了。 他觉得自己以前确实看低了整个江湖,天下第九这四个字属实是有些自大了。 “一会儿,分头行动。” 陆铭文转身看向他的手下。 “只要李闲进了棋院,你们尽量要被他引走,不要恋战,保证九成以上的人跟着他离开,如此才能让他放心。” “巨野小队的人,在他们抓到郑新余之前谁也不能动,从寺庙进入棋院之后,保证棋院里的人对他们无法构成威胁。” 他看向天下第九:“等他们离开书院之后,你就去拦截李闲,放心,若他背后的高手出现,我们的两位至强者也会出面,你不会有事。” 天下第九:“我......伤重,怕是难当大任。” 陆铭文道:“指挥左佥事的位子空了,今天的事办好,你就是慎行司的副指挥使。” 这个诱惑,有点大。 天下第九咬了咬牙:“请指挥使记住卑职的忠心!” 陆铭文拍了拍他肩膀:“去吧,我保证你没事,我身边也需要用人,没有人比你更让我放心。” 天下第九随即应了一声,飞身出去做准备。 陆铭文又看向陆紫廷:“那个叫叶明眸的女人,你来对付,不要杀她......我也是才知道,她有大用。” 陆紫廷笑了笑:“如你所愿。” 陆铭文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巨野小队的人他会亲自抓,以大宗师的实力碾压那个小队根本不成问题。 “给咱们安排在郑新余身边的人确定一下命令,郑新余进入密道就必须死!” “是!” 手下人立刻答应一声。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只等所有鱼都上钩了。 按照时间推测,一切发生都将在半个时辰之后。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本应该已经到达寺庙的总督郑新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车。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郑新余才姗姗来迟。 等郑新余进了寺庙之后却没有急着去密道,反而在寺庙里朝着那尊泥菩萨顶礼膜拜。 “不对。” 陆铭文忽然脸色一变:“那个李闲盯住了吗?” 陆紫廷的脸色也变了变:“好像不对,他们没来寺庙!” 陆铭文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要抓的是那个花魁!” 第四百四十章声东击哪儿? 郑新余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直觉让他决定拖一拖。 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他莫名抵触去棋院。 能把官做到这么大的人,他总是会有些比别人擅长的地方。 也许就像是一头已经年迈的狐狸,虽然在体力上远不如那些年轻的狐狸,可是在警觉和经验上,绝非毛头小子可比。 这个只是拖一拖的决定,让郑新余的运气一下子就变得好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去寺庙没有急着去棋院,他的队伍故意兜了一个圈子还故意停留了一会儿,等他到寺庙的时候,有些人确实已经等不及了。 陆铭文担心的不只是郑新余今天会不会死,他更担心郑新余一直不出现会打草惊蛇。 监查院那几个人一直等不来,可能会意识到危险然后逃走。 唯一的好消息是,从那几个人进入伏击地点后就没有离开过。 但,陆铭文还是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郑新余还没到,他的女人也还没到......” 突然间的醒悟,让陆铭文都有些沉不住气:“他们的目标不是郑新余,是郑新余养的那个花魁!” “去告诉天下第九,立刻带人去找郑新余的女人。” 陆铭文喊了一声之后也朝着林子外边走,此时他心里已经开始不停的骂街了。 许宸说过,那个家伙自称李闲。 以前陆铭文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听说过他也不会在意。 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所谓江湖少年多到他自己都记不住有多少,他也懒得记。 可现在他死死记住这个名字了,哪怕他明知道这个名字不可能是真的。 这次出门之前,作为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从来都没有吃过亏,从来都没有被人算计过。 如李闲那样年纪的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在他心中这些人原本都该是他踩在脚下的淤泥。 然而李闲给他的打击不是一次。 以前是李闲背后的绝对高手带给他的压迫感让他畏惧,这次是李闲的精于算计把他玩弄于鼓掌。 慎行司历来都是威胁别人的衙门,善于威胁别人的当然最清楚威胁的手段。 一旦那个花魁被监查院的人拿了,尤其是那个花魁还为郑新余育有一子,这两个人,就极可能成为威胁郑新余最有利的武器。 贩卖人口的案子,如果是一位府治的捕头做证人,其实掀不起多大的风浪,随随便便就能按下去。 如果是张望松那样的地方知府亲自作证,那朝廷里可能就会有些波澜,以慎行司的手段,依然能按下去。 可如果一省总督成为这个案子的关键转折,别说陆铭文,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按不下去。 在太子面前做了死保的陆铭文,怎么可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天下第九已经赶过去了,他要亲自赶过去。 但走了几步他又有些迟疑。 如果这是监查院那批人调虎离山的计策呢? 监查院那批人从实力上来说和慎行司根本没得比,如果不把慎行司的高手都引走他们其实没把握抓郑新余。 一念至此,陆铭文又犹豫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陆紫廷。 陆紫廷则摇了摇头:“我被骗了,那个家伙其实完全可以避开我的阴阳瞳,他刚才应该是故意暴露行踪。” 陆铭文问:“现在他的行踪能确定吗?” 陆紫廷摇摇头:“锁定不了。” 陆铭文沉默片刻后说道:“陆先生愿不愿意跑一趟?” 陆紫廷故意装傻:“指挥使说跑一趟的意思是什么?” 陆铭文:“我已经让天下第九赶过去了,但他一个人未必能护得住那个女人,陆先生若愿意施以援手......” “可以啊。” 陆紫廷答应的很快。 他立刻动身:“大家都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去。” 许宸此时有些纠结的问了一句:“我呢?我是不是还要在这等着?” 陆铭文不可能放许宸离开,于是点头:“你就留在我身边,我担心他们调虎离山,我要在这坐镇,只要郑新余没有离开寺庙,我就不能走,你也不能走。” 许宸应了一声,也是无可奈何。 在商业版图上,能和许家掰手腕的人不多,可在权力面前,再大的商业帝国也没有什么力量可言。 就在陆紫廷已经掠出去大概七八丈远后,那家伙忽然折返回来。 他有些担心的说道:“若真是调虎离山,那监查院的人又没有可能并不是想抓人?” 陆铭文心里一沉:“陆先生什么意思?” 陆紫廷:“现在总督府空虚。” 陆铭文心里又一沉。 谁也不知道总督府里有没有关于贩卖人口案的证据,如果有的话,监查院趁虚而入真没准将其得到。 明明他们才是人多势众的那一方,现在却有一种处处人手不够用的错觉。 监查院那区区一队人,就把他们彻底调动起来了。 “要不,我去总督府?” 陆紫廷看着陆铭文问:“指挥使再安排别人去支援天下第九?” 陆铭文沉思片刻,看向许宸:“带你的家族高手过去支援天下第九,许宸,你该知道你的立场是什么,该知道许家的兴衰存亡才最重要。” 许宸立刻抱拳:“绝不敢辜负指挥使信任。” ...... 石塔上。 白发白须的老者眉头紧锁。 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整个石城的气场都有些不对劲。 他是陆铭文的师父,是真正的站在大殊江湖之巅的恐怖人物。 方弃拙和方许提到那些江湖高手排行榜的时候说过,其实有些真正的高手并不在榜单里,而且,实力未必就比榜单里的人弱。 陆铭文在榜,在大殊江湖高手排行榜总榜第五。 陆铭文是不是真的具备天下第五的实力无所谓,有慎行司的力量加持,陆铭文就该在这个位置,甚至可以在更高的位置。 能教出陆铭文,这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实力其实更深不可测。 他早就已经不问江湖事,今日之所以愿意出来只是因为陆铭文一句那个神秘高手实力在总榜所有人之上。 他叫章云霄,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被称为天下第一凶徒。 章云霄习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做天下第一。 他年少出手从不留余地,逢人比试绝不留情。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被江湖各大势力所不喜,不少帮派调集高手追着他杀。 他不但不怕,还觉得这是一种荣誉。 到了四十岁,他已经没有什么对手了,而此时行为也早已收敛,因为江湖大部分势力杀又杀不了他,干脆就转而吹捧他,甚至请他做宗门供奉。 最辉煌时候,章云霄是十七门供奉。 到六十岁的时候他觉得一切江湖事都很无趣,那几位他始终打不赢的他此生大概再也打不赢了,剩下的,没有人能勾起他的欲望。 到九十岁的时候,大殊立国。 他的弟子陆铭文成为开国功臣,手握慎行司。 一百岁的时候,陆铭文找到他,说江湖上出了一个神秘高手,或许实力与师父你不相上下。 这个神秘高手以前从未出现过,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来历。 陆铭文恳求他出面,一百岁的老人好胜心终于被勾起。 此时此刻,章云霄感觉那位神秘高手好像来了。 一百岁了,他的神经从来都没有如此绷紧过。 他感知不到那个人在哪儿,但他就是能感知到那个人盯着他呢。 此时章云霄不敢动,一百岁的人经历过多少生死历练头一次不敢动。 章云霄笃定自己已经到了没有破绽的地步,可在那双不知在何处的眼神注视下,他又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破绽,动则出事。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弟子陆铭文发出的信号,但他还是不敢动。 他找不到威胁在哪儿,于是处处都是威胁。 下一息,这位曾经打遍大半个江湖的高手忽然后背流汗了。 那是超越大宗师的强者敏锐的感知。 可再敏锐还是晚了些。 有人在他身后不到半丈的地方说话,懒洋洋的。 “念你百年修行不易,活着或许对中原有些好处,今日不杀你。” 那声音不像是声音,像是一只手掐着章云霄的脖子在扇他的耳光。 “前辈......是谁?” 章云霄声音微颤的问了一声,头也不敢回。 后边的人依然懒散:“你全身上下只有三处经脉没有打通,若打通之后便是你能到达的修行极限。” 听到这句话,章云霄的恐惧更重。 那说话的人语气之中没有讥讽,平静的像是在和一个朋友闲聊。 “我现在替你打开淤堵经脉,让你实力达到极限,然后你再想想你行不行。” 当他这句话说完之后,章云霄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力量迅速膨胀起来。 原本没有打通的经脉顷刻间通了,他的修为之力如洪水暴涨。 此时的他,实力最少是此前他的两倍。 这让他无比欣喜。 可下一息,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前辈,我错了。” 章云霄不住的磕头,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很沉重。 修为暴涨两倍的他,才意识到了自己和说话之人的差距。 若非暴涨两倍,他如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正因为变得更强,他才真切感受到萤虫见日月是什么心态。 “还算不蠢。” 说话的人随意打了个响指,章云霄被打开的三处经脉又堵上了。 顷刻间感受到了巅峰的力量,顷刻间失去,这比杀了章云霄还难受。 “不让你见我,你不知天高地厚,让你见我,你以后就要明白如何做人。” 说话的,当然是方弃拙。 章云霄直到方弃拙已经走了多时,还跪在那不敢起身,汗流浃背。 与此同时,天下第九已经带着人赶到了花魁所在。 他来之后发现花魁这边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刚才确实杀出来一队人,但一番搏斗之后便退走了。 而在棋院里的陆铭文也沉不住气,他直接出手去抓巨野小队的人。 然后才发现,提前埋伏在这的居然都是假的! 是陶土做的人! 逼真无比,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他立刻赶去见郑新余,却发现郑新余还在寺庙里虔诚叩首。 “糟了!” 陆铭文此时才意识到他错在哪儿。 石城南城门。 巨野小队的人护着一辆马车快速离开。 马车里,方许朝着坐在对面的女子抱拳道歉:“对不起了郑夫人,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只能出此下策,请您相信监查院,如果郑新余的案子发了,您和您的三位女儿都会被牵连致死,唯有您随我们回监查院,可保您和您三位女儿平安。” 第四百四十一章根源 并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打打杀杀是解决问题的最后一个办法。 方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寺庙里抢郑新余,就算没有慎行司在后边盯着他们也没打算贸然抢人。 明知道郑新余身边高手如云,明知道郑新余还是军方出身,非要凭借巨野小队这点力量去把人抢过来,那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动。 石城南门外,出了城的马车就开始腾云驾雾一样飞驰起来。 方许坐在马车里,巨少商他们护着车马一路疾行。 马车里郑新余的夫人看起来倒还算平静,她的三个女儿脸色都有些惊惧。 “请夫人相信我的善意。” 方许坐在郑夫人对面,态度很诚恳。 “郑总督所涉及是贩卖人口的案子,不只是贩卖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也不只是贩卖人口那么简单,如果案子被查实,满门抄斩是的罪行的逃不掉的。” 方许道:“若夫人愿意将您知道的情况如实告知,监查院一定会倾尽全力保下您和您的三个女儿。” 郑夫人的第一句话是:“你凭什么保证监查院可以保下我们?” 方许的回答是:“口头上的承诺其实最没有意义,夫人需要的也不是我的信誓旦旦,其实您选择跟我们走的时候,您自己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郑夫人摇摇头:“我没有答案所以需要你回答,我不希望自己赌错了。” 方许沉默了片刻。 他需要用真诚来打动郑夫人,可真诚的后台是实际行动。 没有任何举措的真诚,一文不值。 问题就在于,方许现在给不了什么实际行动。 监查院已经失联了,不管是其他小队还是监查院指挥使都失联了。 最大的可能不是监查院被全灭,慎行司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最大的可能是监查院失去了陛下的信任,目前被全员禁足或是全员入狱。 方许不太相信全员入狱的判断,是因为慎行司手里没有能让监查院有此下场的有分量的证据。 “如果......” 思考良久的方许,最终给出的承诺听起来其实没什么力量。 “如果监查院都不能保证您和您三个女儿的安全,我会尽力把您送出大殊,并且提供足够的钱让您一家四口能安稳生活。” 郑夫人显然没有被这样的话说服。 方许也看得出来她很纠结,她应该知道丈夫的所作所为。 让这个女人失望的肯定不是丈夫保养花魁并且和花魁育有一子这一件事,方许甚至怀疑,这件事郑夫人早就知道,这只是他所有担忧中比较轻的那种。 郑新余不可能是到了总督官位才开始保养别的女人的,难道只有总督这个官位才具备如此魔力? 在成为总督之前郑新余的官位也不低,手中握着的实权分量重的很。 充其量,只是那个花魁足够吸引他。 “如果你说的监查院也护不住我们,我希望你能送我们去一个大殊也无法插手的地方。” 郑夫人此时看向方许,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然。 方许重重点头:“别人或许无法做到,我一定能做到。” 他的圣瞳已经可以开辟出一个空间,虽然不算很大,但让这母女死人容身暂时没问题,等有了更好的安排,就可以把她们送出大殊。 为了让郑夫人相信,方许随即稍微展示了一下他的空间力量。 很显然,郑夫人被震撼了。 她在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后,给出了方许想要的东西。 “我害怕的不是他贪一些,甚至不是他在外边有多少女人育养了几个孩子,甚至不是他在官位上做了多少枉法之事。” 郑夫人看向方许,语气悲凉。 “他有大功,立国之前他的功劳大到足以抵消他犯下的绝大部分错误。” 郑夫人说到这低下头:“可他......不能谋逆。” 方许心里一震。 他想得到的是关于贩卖人口的消息,而不是谋逆。 但这个消息,比贩卖人口的案子似乎还要大一些。 在一个刚刚建立的帝国,曾经为建立帝国出过力流过血的功勋之臣要谋逆? 按理说,没有理。 “他这段时间和太子来往密切,一开始他不和我说,前阵子忽然提起来,想让我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住。” 郑夫人低着头,声音微颤。 “那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对了,陛下春秋鼎盛,在修为上也少有人及,太子若要即位只有一个办法。” 郑夫人说到这抬起头:“我劝过他,不能这么做,这是在带着全家人自杀。” 方许有些想不通:“理由呢?郑总督为什么要与太子合谋逆反?” 郑夫人道:“他与我说的不多,只是提及过,他做的事明明是为了大殊,明明是为了陛下,可到最后,难保不会被推出去砍头以平民愤,与其最终落得这样下场,还不如再赌的大一些。” 方许听到这,觉得大概能和贩卖人口的案子牵扯上了。 他随即追问:“是和贩卖人口有关?” 郑夫人点了点头。 方许心中激动起来。 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思,郑夫人知道的若足够多,那这个案子就算是太子也翻不了身。 ...... 其实,那已经很早之前的事了。 甚至不是七年前,而是在大殊立国之前就开始了。 只是那时候的贩卖人口,和平民百姓倒是关系不太直接。 前朝就一直和夜廷斯在做这些生意,不知道多少中原百姓被卖去夜廷斯做奴隶然后惨死他乡。 到前朝末年,这人口贩卖的生意有一段时间停了。 是因为各地义军纷纷揭竿而起,朝廷里贩卖人口的路子变得不通畅。 而那时候,重新将这条路打开的正是太子殿下。 那时候,奉命保护太子的正是领兵的大将军郑新余。 与前朝军队的连番恶战之后,义军已经缺衣少粮日子即位艰难。 太子拓跋不孤正生擒了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审问的时候,直到了往夜廷斯贩卖人口的事。 在得知一个健壮的奴隶卖到夜廷斯就可以换几十两银子之后,拓跋不孤立刻就动了心。 那时候,他手里有将近一万前朝军队降兵。 这些人留着怕他们不忠诚,而且本就粮草告急自己人都不够吃。 如果直接都杀了吧,传扬出去又会坏了他父亲的名声,毕竟那时候,他父亲已经是竞争中原皇帝之位的最强者。 在周朝原的安排下,拓跋不孤将这一万多名降兵全都卖去了夜廷斯。 对外说义军仁慈,把所有降兵都放了。 没有人会在乎被放走的人到底去了哪儿,只会赞扬义军的宽仁。 这一万多人被卖出去之后,解决了义军很大的困境。 这次之后,拓跋不孤就彻底收不住手了。 凡是俘虏,他都以释放的名义卖了出去,那些被他抓住的前朝官员一样被卖了出去,一家一族的往外卖。 这件事,拓跋不孤始终瞒着他父亲。 到开国之前,因为事情已经有些大了,周朝廷都在害怕,于是极力劝阻拓跋不孤不要再干下去。 那时候大殊已经准备立国,拓跋不孤也不敢添乱所以停了。 谁也没想到,在大殊立国三年之后,太子派人再次找到了周朝原。 理由是,缺钱。 周朝原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缺钱,可他不敢反抗。 而且,那时候郑新余已经官职很高,恰好管着边关。 有了郑新余和周朝原,太子拓跋不孤把贩卖人口的事又经营起来。 这个团伙在立国之后新加入进来的人,就是陆铭文。 陆铭文有特权,慎行司查案抓人几乎无所顾忌。 这就几乎为太子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货物,他们不只是卖奴隶,还用人口换取更多利益。 比如夜廷斯的宝石,战马,甚至包括夜廷斯人打造的兵器甲胄以及很多装备。 再后来,随着慎行司查案的数量越来越少,他们能顺手贩卖的人口就不多了。 于是,在太子拓跋不孤的授意下,他们开始对平民百姓下手。 说到这,郑夫人的眼神里满是绝望。 “新余的无奈是,明明是太子主使,可如果这个案子发了,最终当替死鬼的肯定是他,陛下无论如何不会杀了太子,只能让他出来顶罪。” “他明明是为大殊立国流过血拼过命的人,明明是不能拒绝了太子的命令,可结果,只能是他去做那个罪魁祸首。” 听到这方许明白了。 “如果他不想死,只能帮太子尽快即位。” 郑夫人嗯了一声。 虽然郑新余在外边养了不少女人,但她从不怪郑新余。 相反,郑夫人一直很内疚。 她觉得自己作为妻子,始终没有为郑新余生下一个儿子是有罪的事。 是的,她认为这样有罪。 所以不管郑新余做什么她都不规劝,也不敢过问。 郑新余对她倒是极信任,有些事也会和她商量。 毕竟在立国之前两人同生共死,非后来那些娇艳年轻的女子能比。 “他们想谋逆,是不想做罪人。” 方许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些人。 太子在早些年贩卖人口是为了解决义军的困境,那时候他的做法其实都算天理难容了。 后来大殊立国天下太平,为了争夺皇位太子居然还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更是难以原谅。 “他安排的......” 方许忽然问了一句让郑夫人猛然害怕起来的话。 “你之所以愿意跟我们走,之所以和我说这些,是他安排的吧,他舍不得你们陪他死,所以需要用非常的手段来保住你们母女四人。” 听到这句话,郑夫人明显慌了。 “不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 她这句话,方许不信。 就在这时候,外边赶车的巨少商喊了一声:“到了。” 车马停下,他们到了转移的地方。 虽然他们骗了慎行司顺利离开石城,可他们人手有限根本护不住郑夫人母女。 陆铭文实力强大,还有更多高手帮他,对于方许他们来说就算出了城也不意味着安全。 所以他们需要尽快隐藏行迹。 而此时,在这里等他们的人是:许宸。 方许回头抱起一个箱子递给许宸,里边满满当当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许宸笑呵呵的接过来:“果然讲信誉。” 他指了指河边:“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河里有几艘流云飞舟,这种东西是符文加持的贵的离谱的船。 只要有一点风就能水上快如离弦之箭,风再大一些甚至可以腾空而起。 方许恰好可以控风。 “快走吧。” 许宸道:“陆铭文大概快要气炸了,我反正是不敢多待一会儿,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要走,却被方许一把拉住。 方许在许宸耳边压低声音问:“你那天愿意帮我,是不是郑新余让你这样做的?” 和郑夫人一样,许宸的眼神也明显慌了一下。 “不重要。” 许宸抱拳:“但行好事吧。” 说完转身就跑。 方许他们带着郑夫人上了流云飞舟,在方许的五行之力加持下,飞舟真的飞了起来。 方许现在还擅长法阵,片刻之后就让飞舟升的更高飞的更稳。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都城! 是时候给贩卖人口的案子画上一个句号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扭转 飞舟升空,朝着南风一路疾行。 他们才离开没多久,慎行司的队伍就像是一片从远方蔓延过来的潮水迅猛的席卷到了此地。 此时已经彻底醒悟过来的陆铭文,两只眼睛红的好像被戏耍了的猛兽。 他的鼻子里喘着粗气,让人错觉那一呼一吸之间就是腥风血雨。 这个诱捕监查院巨野小队的计划原本足够完美,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问题。 除非,这个计划早早就被人识破了,所以才会有了针对性如此强烈的另外一个计划。 监查院是怎么知道郑新余的夫人知道贩卖人口案底细的? 如果监查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冒险去抓走一个未必知情的女人? 这事要是慎行司赶出来的,谁都可以理解。 慎行司拿了郑夫人就可以要挟郑新余,这事陆铭文绝对干的出来。 监查院就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来,连陆铭文都不信。 陆铭文也没有过要威胁郑新余的计划,在他的计划里郑新余就该死。 太子的事,不能留下任何足以威胁到太子的把柄。 其中最大的那个当然就是身为总督且亲身参与其中的郑新余,这些年郑新余经手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死一个郑新余,比死一万个崔昭正都有用。 唯有死人才不会辩驳。 太子难道不害怕皇帝一怒? 这件案子,如果推给张望松一定不会成功,因为张望松的官声在那摆着呢,经不起调查。 如果推给崔昭正那就更扯淡了,一个府衙的捕头哪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事说出去别说天下百姓信不信,连慎行司的人自己都不信。 推给监查院? 陆铭文不是没有这样的计划,而且他也在往这个方向布局。 毫无疑问的是,不管怎么布局郑新余都该死。 能推给监查院最好,推不到监查院身上就推给郑新余。 这么大的案子是一位总督大人幕后主使,那就显得合情合理起来。 现在郑新余还活着,他的夫人已经逃走了。 这事就是巨大的转折。 此时此刻陆铭文不得不怀疑,郑夫人知情的事是有人故意泄露给监查院的。 能泄密的是谁? 除了郑新余之外还能是谁? 但陆铭文没办法直接去质问郑新余。 郑夫人被监查院救走的事可以推测是郑新余亲自操办,他和监查院之间却没有直接关联。 所以还需要一个中间人。 想到这,陆铭文猛的一回头:“许宸呢?” 有人回答:“许宸按照指挥使的命令去总督府了。” 陆铭文立刻吩咐一声:“派人去总督府里看看他在不在!” 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催马往城里赶回去。 现在最大的变故就可能是郑新余,而负责帮他和监查院联系的就是许宸。 “陆紫廷呢?” 这时候陆铭文又追问了一句。 “指挥使,他按照您的命令去找郑总督的那个小妾了。” “去看看他在不在!” 陆铭文不得不怀疑,计划泄露的事连陆紫廷都有嫌疑。 而此时此刻,这两个已经被陆铭文怀疑的人正在一起。 许宸急匆匆的往回赶,不过就算他把马跑死了在时间上也有些漏洞。 然而一只从天而降的飞鹤把这时间漏洞帮他堵上了,这只巨大的飞鹤上盘膝而坐的就是那位神神秘秘的陆紫廷。 许宸似乎早就预料,对于这只飞鹤的降临没有一点意外。 他飞身而起落在白鹤上,陆紫廷对他微微点头。 白鹤振翅而起,然后迅疾飞回石城。 “我估计着这次分开之后,你我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 许宸坐在陆紫廷身后,好像有点不舍。 他的不舍肯定不是舍不得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他不舍的是他现在没想清楚的关键。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陆紫廷笑道:“刚好我也有些事想问你,我们就当是交换了。” 许宸随即问他:“你既然是太子东宫的虞候,将宗门未来都押注在太子身上,为什么你会在这时候......选择站在太子的另一面?” 他本来想说背叛,这两个字确实有些灼伤人,所以他换了个说法。 陆紫廷对他的好奇,早有预料。 “很简单,陛下不想设立国教,而太子需要帮手,若我门上下齐力能助他登基,也算是彼此互惠,各有所图也各有所得。” “但凡事都要衡量利弊,太子带给我门的好处是国教地位,那是早前做出的评估结果,现在不一样了。” 陆紫廷道:“重新评估之后我不得不怀疑,太子这次可能要出意外,一旦太子倒台,我宗门也必会随之遭殃,国教地位不可得,还会被连累到满门抄斩都说不定。” 许宸懂了。 “所以这件事贵宗门也在两面押注,一面押注慎行司一面押注监查院。” 陆紫廷摇摇头:“没有你说的那么市侩,只是突然察觉到了巨大危机。” 许宸:“我和你差不多。” 陆紫廷:“这话怎么说?你是生意人,你不遵从陆铭文的命令就会被灭门,而且一定会比太子遭殃来的更快,所以你突然也到了太子的另一面,我更好奇是为什么。” 许宸笑了:“道理是一样的道理,连郑总督都在重新评估太子成事的可能有多大了,我一个投机取巧的生意人怎么可能不重新审时度势?” “陆铭文要想制裁许家他也得有那个时间才行,我的流云飞舟把监查院的人送回殊都只需要两天,他更着急的是,怎么和太子商量对策而不是灭我许家满门。” 听到这陆紫廷忍不住问:“郑新余是怎么回事?” 许宸沉默了一会儿后反问了一句:“死一个人还是死一族人,你怎么选?” 不等陆紫廷回答,许宸替他给出了答案。 “陆道长到了必要的时候,还不是要自己把这黑锅背起来,而贵门肯定会与你做切割,说你早就被宗门逐出了,你的行为和宗门无关。” 他问:“所以,你师父根本就没来。” 陆紫廷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归根结底我们都不是蠢人。” 许宸笑道:“能求利的时候上下一心,避祸的时候,就尽量减小损失......” 陆紫廷耸了耸肩膀:“我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这句话,听起来略有深意。 ...... 太子拓跋不孤就在保北省,他这次也有些心慌。 如果只是开国之前将前朝降兵倒卖出去的事,他没那么担忧。 那时候尚未立国,也就没有什么大殊国法可言。 况且,那件事其实他父亲后来知道了。 很多人都知道,但都选择装作不知道。 非常时期用一些非常手段,就算有人觉得不妥当也不会站出来说。 虽然那时候陛下就已经是中原江山最有力的竞争者,毕竟局势尚未大定。 如果当时陛下输了呢?谁还计较这贩卖降兵的事? 所以拓跋不孤不害怕有人翻旧账,当时不知道多少人吃的是他贩卖人口换来的粮食,对于过往的错处,大家都有默契不提就是了。 可立国之后的事一旦被宣扬出去,他这个唯一的太子也绝对不会被法外施恩。 大殊才十年,百姓们都眼巴巴的盼着公平公正的新时代,一旦他的事宣扬出去人尽皆知,大殊的国基都会风雨飘摇。 所以他必须尽快把这件事抹平,这就是为什么他都要亲自来保北省的缘故。 陆铭文的计划他都知道,把郑新余推出去当替死鬼他也同意。 目前来说,确实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最合理的解释当然是把监查院拉下水,把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和监查院联系起来更能说服人。 因为周朝原贩卖人口可是真的,监查院专门查前朝旧人也是真的。 所以,巨野小队的人很关键。 现在巨野小队的人失踪了,拓跋不孤恨不得把陆铭文的头拧下来! 见陆铭文急匆匆的赶回来,拓跋不孤的眼神里泛起一阵森寒杀意。 陆铭文感受到了,他立刻俯身下去:“是臣的疏忽导致计划出现了一点问题,不过请太子放心,还有补救办法。” 拓跋不孤眼睛眯着:“你连人都找不到,你拿什么补救?” 陆铭文道:“监查院的人肯定已经返回殊都,臣已经传令沿途拦截了。” 他取出令牌给拓跋不孤看了看,那是慎行司的特殊腰牌,可以千里传讯。 “沿途所过之处,我已经命令慎行司的人接管城防,只要看到监查院的人,就用城防武器拦截,事已至此,已经不能再小心行事了,就算陛下后便会问为什么要用城防武器拦截监查院,我们到时候再想理由也来得及。” “另外,他们就算能绕开城池也绕不开葛兰江,臣已传令葛兰江水师全面封锁,只要有所发现,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地下,一律拦截。” 拓跋不孤示意手下人收拾东西,他必须尽快赶回殊都了。 “但愿你拦得住。” 他一边更衣一边说道:“郑新余那边呢?” 陆铭文道:“臣怀疑郑新余想要做切割,他想做两手准备,只要我们拦下监查院的人,他的两手准备就都会落空,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太子。” 拓跋不孤道:“没必要等着了,你去安排他畏罪自杀,死人总是比好人难开口。” 陆铭文俯身:“臣马上去安排。” 拓跋不孤换好衣服,大步往外走。 “这件事按下去了,你我将来依然一荣俱荣,这件事按不下去,你我都是陛下一怒血流十里中的残躯。” 他看向陆铭文:“现在就看看谁更快,你师父呢?他为什么一点举动都没有?” 陆铭文也不知道。 以他师父的实力,为什么一点动作都没有? “算了。” 太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大不了提前行事。” 说完后他上了马车:“我也想赌一赌,父皇愿不愿意宣扬家丑。” 陆铭文俯身:“陛下一定会谨慎行事的。” 他送走了拓跋不孤,直起身的时候脸色更为阴沉了。 接下来何去何从,他比谁都需要更仔细的研判局势。 郑新余可以是替死鬼,难道他不可以是? 为了保住太子的名声,陛下未必不会拿慎行司开刀。 一想到这些,他更加的心乱如麻。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了一种和郑新余同病相怜的感觉。 也正是这突然冒出来的感觉,让他一下子找到了另外一条此前从未想过的出路。 想到了,马上就要做,因为时间不等他。 两刻之后,陆铭文就已经坐在郑新余面前了。 一个是慎行司指挥使权倾朝野,一个是总督封疆大吏。 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势上谁也压不住谁。 双方似乎都很清楚局面是什么,也都清楚彼此的地位并不能保证他们全身而退。 “来杀我的?” 郑新余先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的看着陆铭文的眼睛。 陆铭文摇摇头:“杀了你未必就是最好的办法。” 郑新余依然直视他:“那你是想到了什么比杀我更好的办法?” 陆铭文又摇摇头:“目前没有,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 郑新余笑了:“太子让你来杀我,你却来和我商量一下,你是要混弄我还是糊弄太子?” 陆铭文:“如果我说只是想活着,你信吗?” 郑新余不笑了。 陆铭文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我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陛下会护短到什么地步,而法不责众又会不会赢了陛下的护短。” 郑新余皱眉。 陆铭文道:“不妨直接些......太子想让你当替死鬼,如果你不行那就肯定是我,可我们为什么就甘心做替死鬼,就因为他是太子?那如果他不是了呢?” 他回头看向郑新余:“监查院本来是我们的敌人,那如果成为同袍呢?” 郑新余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家伙,但似乎又没什么不该信的。 陆铭文如果不是真心想这样做,他完全没必要说这些。 “死一人和死十个人做对比,如果那一个是太子,当然要死十个;死几千人或是几万人呢?陛下是要一个太子还是要一个颜面扫地国体无存?” 陆铭文闭上眼:“我已经下令不阻止监查院的人回京了,并且,先监查院一步向宰相秦昭月透风,要请他一起弹劾太子。” 郑新余沉思片刻,点头:“我保证三天之内,保北省上下至少有三百名官员联名上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第四百四十三章命哦 许宸和陆紫廷见面的时候,陆铭文正在赶去见太子拓跋不孤。 等陆铭文又急匆匆去见郑新余的时候,许宸已经在总督府里等着了。 出事的时候郑新余没在总督府,是在寺庙里。 等陆铭文见了太子再想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总督府。 所以在这期间,其实郑新余先见到了许宸。 陆铭文和郑新余谈好合作之后有些满足的从总督府出来,忽然就想到了这个细节。 许宸,一个很有名气也很有实力的年轻商人,他们许家背靠着的是一位有着赫赫战功的开国大将军,开国后同样获封国公,所以陆铭文才会给许家留了些颜面。 这时候陆铭文忽然反应过来,郑新余也是大将军出身,而且,当初就在太子身边了。 想到这些,陆铭文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不得不思考,自己没经过深思熟虑就跑去见郑新余的事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如果郑新余和太子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密切,那他刚才的那些话会不会马上就传到太子耳朵里? 想到这些,陆铭文的心就紧了一下。 一切都还没有真切分晓之前,好像他们这些原本掌握着一切的人先乱了阵脚。 陆铭文又想回去,他想看看郑新余现在是什么反应。 而且心中那股杀人灭口的想法,比太子拓跋不孤让他杀人的时候还要重。 一个更为险恶的念头,在陆铭文心里逐渐冒了出来。 如果杀了郑新余,杀了许宸,杀了陆紫廷,杀了一切知晓这些事的人,确实会减少很多麻烦,如果再杀了监查院那些人,最好再杀了太子......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陆铭文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发现自己疯了。 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他和郑新余商量的只是不想做替死鬼,可不是想干掉太子。 拓跋不孤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太子死了的话那可就没有什么对错正邪可言了。 皇帝一怒,真的会伏尸百里。 失去了唯一儿子的父亲,还管什么对错? 郑新余他们两个密谋的事,也只是敢赌皇帝一个法不责众。 而不是赌一个皇帝在失去了唯一儿子后还能保持理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之后没多久,许宸就再次走进了总督郑新余的书房。 “伯父。” 许宸进门就把腰弯了下去,看得出他对郑新余的态度格外尊重。 郑新余看了他一眼:“还是不踏实?” 许宸道:“不踏实,侄儿总是想着,陛下到底会走到哪一步,此前侄儿和伯父商议脱身之法,我们其实也预料不到陛下最后会是什么心思。” 郑新余往后靠了靠,看起来脸色有些复杂。 “陛下是什么心思?” 郑新余摇摇头:“我跟着陛下那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宸问:“那我们会成功吗?” 郑新余还是摇摇头:“最好的结果是死我一人,让你伯母和我那三个女儿都能免于灾祸,你我此前就仔细推算过,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许宸脸色有些悲愤:“可伯父从来都没有主动犯过错,太子的事凭什么要你来背锅。” 郑新余笑了笑,看许宸的眼神里有些长辈的慈爱。 “这就是谁都想做皇帝的原因。” 郑新余道:“打江山的时候,我可以和陛下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喝多了还勾肩搭背的一起唱歌跳舞,第二天爬起来,我们拎着刀子就和敌人在战场上干!” 他看向许宸:“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皇帝了,皇帝至高无上,太子当然也是一样的。” 郑新余起身,在书房里缓步走动。 “太子犯错是很多人的错,是太子那些师父们的错,是太子身边臣子的错,是太子朋友的错,是太子手下的错,最后才是太子的错。” “立国之前太子就在贩卖人口,那时候陛下当然也知道,我们都知道,大家默契的谁也不提我们吃的那口饭是人血馒头。” “现在,人血馒头太子吃了,但绝不能让天下人知道是太子吃的,陛下可以没有太子,但太子的名声不能臭......你懂我的意思吗?” 许宸懂。 这件事最后的结局就算他们的计划成了,郑新余还是会死,陆铭文也会死。 太子东宫之内大部分人都会死。 至于太子死不死,完全看陛下的心情。 “他们母女四个以后靠你了。” 郑新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重有些愧疚:“终究还是把你也牵连进来了。” 许宸:“按照伯父的计划我不会被牵连进来,许家还会因为帮监查院查案有功而被嘉奖,哪怕后边会被陛下报复,暂时不会有事。” 郑新余叹道:“你年纪轻,眼光却远,陛下当然会报复,能看到这一点,你比很多人都强。” 他告诉许宸此前陆铭文来过,也告诉了许宸陆铭文打算怎么做。 “那个蠢货,还以为陛下会因为法不责众而只制裁太子一人不牵连其他,他真是疯了......让他做梦去吧,他比谁死的都会快一些。” “许家因为查案有功陛下确实会嘉奖几句,但以后许家的生意一定会很艰难,陛下那个性子,他儿子出了事他能让别人过的舒服?” 郑新余道:“归根结底,天下人的谋算再多再细都是自以为是,什么算计都比不上皇权一句话......这个世上,给人定最大罪名的从来都只是皇帝一句话而已。” “你对不起朋友,最多算你道德有问题,你对不起亲人,最多算你人品有问题,你对不起陛下......最少算你谋逆。” 他苦笑一声。 “不必去想那么多了,能保住许家暂时不被牵连,能保证她们母女三人平安,这就是我们这一手落子后最大的胜利,成了,我们也算赢家。” 他坐下来,看起来很疲劳。 “我从来都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也从来都不是个容易认输的人,当我觉得死我一个就够了的时候,死我一个就是我最大的不认输。” 许宸听到这似乎想问什么,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看向许宸:“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和那个青楼女子的事?” 许宸点头:“她的儿子,终究也是伯父的骨肉,若伯父想把孩子保下来,我尽全力也要试一试。” “试一试?” 郑新余笑了:“我要真是那好色之徒,真是为了一个儿子就能不顾发妻不顾女儿的人,我还至于安排她们母女四人平安出去?我安排那个青楼女人不好吗?” “她,和她那个孩子,只不过是我让别人错觉我在乎的东西罢了,我把这些年得来的银子都给了她,还让人在山里修建山庄,所有好的都给她们母子了,她们是时候报恩了。” “陛下震怒,群情激奋,你猜他们会拿谁下手?当然是我在乎的花魁我在乎的儿子,而不是那四个可怜兮兮的女人。” “天下人都会骂我郑新余王八蛋,骂我狼心狗肺,骂我喜新厌旧,绝不会骂她们四个,只会觉得她们四个可怜。” 说到这,郑新余闭上眼睛,这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东西。 “我死,且让天下人骂我,更让陛下和天下人都觉得杀那个青楼女子杀我百般呵护的儿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他们会认为那样我就怕,我就会后悔,也能起到震慑别人的作用,何尝不是我最想得到的结果?” 他笑了。 “从我为太子做事的那天开始,我就在计划这些了,我到任何地方做官都先找个花魁生个孩子,是我给她们母女三人准备的报名金丹。” 说到这,郑新余已经累了。 “你回去吧,这件事不会再出大的变故,陆铭文可能还会想杀我,杀你,杀陆紫廷,甚至杀太子,可他没胆,他从来都是个没胆的。” 远在几里外的陆铭文不可能听到这句话,但郑新余看他看到的骨子里。 马车里的陆铭文使劲儿摇了摇头。 不能杀,谁都不能杀,他杀的越多,陛下就越会觉得他才是幕后主使,不然为什么都是他杀的? 至于杀太子,那就更想都别想了。 接下来就全心全意的等着最后一战吧,那一战是陛下在群臣和太子之间的选择。 马车摇摇晃晃的,陆铭文好像并不是很着急回殊都去。 太子已经急匆匆的往回赶了,按理说他也应该再把事情安排后之后往回赶。 谁先到皇帝面前说话,谁就可能多几分机会。 这个在皇帝身边已经做事多年的家伙,其实比别人更懂皇帝的性格。 太子可以先说话,其他人谁先说话谁都是得罪皇帝。 他当然希望最后是太子背锅,但,开口还得是让太子先开口。 让别人先开口,皇帝就有可能下不来台。 在事情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之前,他和太子还是一路人。 天下第九还是他的车夫,只是看起来确实低调了很多。 走到无人的地方,天下第九开开口问。 “指挥使,刚才在郑总督面前,您说不再拦截监查院的人,但您还没有下达命令。” 听到天下第九的提醒陆铭文笑了:“为什么不阻止?他们手里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陆铭文往后靠了靠:“监查院的人该死还是要死,他们死了岂不是麻烦小一些?我见郑新余,是为了应付监查院的人不死才有的局面,若他们死了,我还需要想那么多?” 他往车窗外看了看:“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了,这次我们只要渡过难关,你就是指挥佥事,以后在慎行司,你就代表我。” 天下第九的眼神里,立刻就闪出一抹希望的光。 “指挥使大人,如果有什么是需要我现在做的,你只管吩咐!” 天下第九立刻表态:“我们现在需要除掉谁?只要不是那个......那个小子,我都可以杀了。” 陆铭文笑起来,忽然问了一句:“那要是让你杀太子呢?” 天下第九的谄媚笑脸立刻就僵住了,他好像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 陆铭文能感觉到天下第九现在是什么表情,逗逗天下第九这个倒霉蛋大概就是他唯一还能苦中作乐的事了。 “现在确实有两个人应该死,因为他们的话或许会影响陛下判断。” 陆铭文看着窗外:“而且这两个人,你杀起来一定不难。” 天下第九马上恢复了那谄媚模样:“指挥使只管吩咐!刀山火海属下在所不辞!” “一个是许宸,这个人知道的肯定很多,他和郑新余之间的关系也密切,许家怎么也得死个人,不死个人他们不知道怕。” “另一个是陆紫廷,这个人不死我心里终究不踏实......今天他师父其实根本没来,他就是故意在耍我,他不死,他的宗门也不知道怕。” 说完这句话他问天下第九:“你怕吗?” 天下第九这个虎逼,只要不是让他杀方许他就不怕。 蠢货立刻拍了拍胸脯:“我保证许宸见不到今晚的月亮,我保证陆紫廷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铭文点了点头:“去吧。” 天下第九随即飞身而起。 没了车夫,那拉车的马依然老老实实的在往前走着,似乎有没有车夫,他都不会走错路,所以,好像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车夫。 天下第九离开之后不久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当他看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谁最该死。 那些大人物们个个都在寻找自保的机会,个个都在想着怎么让自己干净些。 而他这个走狗,只是个别人不能要的污点。 想到这些,天下第九笑了。 “哈哈哈哈哈......原来都说鹰犬下场不好是真的。” 他看向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你不敢对别人出手,肯定敢对我出手,因为你徒弟要是完蛋了,你也完蛋了。” 白发老者微微颔首:“既知晓,那为何还不自尽?其实你本无资格让我出手,我也不屑于对你出手,我体面些,你也体面些?” 天下第九仰天大笑,然后伸手一指那位大宗师之上的高手:“操-你-妈!来干!” 第四百四十四章都有病 方许对殊都不陌生,毕竟经历过一个特殊的大殊时代。 上一个大殊时代的都城是落寞的,是悲壮的,像是人间最后的夕阳还没乌云遮住了一半;像是暮年的英雄走上高处手里拿着的却早已不是佩刀而是拐杖;像是一艘巨大的战舰在沉没前留给大江大河最后的半片巍峨。 方许其实不喜欢殊都,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也许是因为人,从他离开那个小村子和巨少商一起到殊都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有人在殊都城门口刺杀别人,那时候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雄城就让方许有些厌恶。 有人说每一座都城的每一块城墙上其实都至少有一条亡魂,所以每一座都城看起来再雄伟也难免阴气沉沉。 还有人说一个国家的都城不代表这个国家,因为生活在都城里的人和生活在别处的人过的从来都不是一种生活。 方许没有乘坐流云飞舟直达殊都,哪怕他实在是太喜欢那条飞舟了。 飞舟还在继续往殊都飞,操控飞舟的人变成了一群和方许他们一模一样的陶土人。 他们看起来可真的是没有一点破绽,方许就是靠这招才保证巨野小队从陆铭文眼皮子底下把许夫人一家偷了出来。 他们在还没到葛兰江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方许造出陶土人操控飞舟继续起飞。 而他们则在易容之后装扮成了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混进了南下经商的人群中顺着官道一路到渡口。 葛兰江的渡口很大,这条大江就是大殊南北的分界线。 这是很奇怪的事,大江往北就给人一种贫瘠黄土地的错觉,印象里是低矮的土房和一年到头都忙不完的地里活,连树木都没有一点秀气文雅可言,不管怎么看这里的人都应该像这里的树一样挺直脊梁却从未挺直过脊梁。 葛兰江往南给人的感觉就是江南水乡,过了江就是人间最美的水墨画。 白色的房子墨色的瓦,陪着青山绿水和湛蓝的天空,怎么看怎么舒服,怎么想怎么惬意。 葛兰江不只是南北分界线,也是殊都北边最大的一道天堑。 不管是北方的夜廷斯人还是草原各部落,往南侵略最远处就是到了葛兰江边。 他们战马可以在北方平原上肆虐,却没法在葛兰江南岸驰骋。 方许是在北方出生的,和无数北方人一样对烟雨江南有着巨大的向往和喜爱。 北方人总会觉得江南是那种略显小家子气但无处不美的地方,而北方则是只剩下大气的贫瘠。 方许也确实喜欢江南,殊都除外。 他们到达葛兰江的时候,站在江边远远的就看到了江面上来回游弋的巨大战舰。 码头上显得格外拥挤,因为今天在这盘查的人特别多。 方许在盘查的队伍里看到了慎行司的人,他回头示意同伴们不要太过紧张。 排在人群里一点一点往前移动,他的圣瞳早就已经飘到前边去探查了。 当方许注意到给那些盘查的人塞一些银子就会顺利不少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不会出事了。 等他到了近前,慎行司的人伸手拦住的时候,方许点头哈腰的递过去路引的时候,在里边夹了一张面额不算小的银票。 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太大了会引起注意,太小了起不到作用。 那个领头的人瞥见银票上的数额后就眉开眼笑,随意检查了一下就把人放了过去。 过了慎行司这一关后边是码头上地方官府的人,方许这次给的是一小袋碎银子。 拿了钱的人一样眉开眼笑,甚至查都没查就把他们放了过去。 排队上了渡船之后,方许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还没完,渡船走到一半的时候又被巡江的战舰拦住了。 其实,就算没有陆铭文提前通知严查,要渡江的商队也会面临这样的拦截检查。 今天只是多了慎行司的人而已。 葛兰江就是地方创收和军方创收的大美之地,别提多招人喜欢了。 商队要想南下就跟被层层扒皮一样,光是过葛兰江就要被至少扒掉三层。 第一层是上船之前的检查,第二层是上船后的船费,第三层就是必会被军方拦截。 葛兰江水师坚定奉行大殊朝廷的战略方针:靠水吃水。 原本为了保护商队的战舰每船必拦,不交钱的商队会直接被去连人带货都抓走。 他们手里有的是栽赃你的东西,有些时候甚至连栽赃都懒得栽赃直接连人带货都要了。 这是最狠的一层皮,交了钱没准这一趟生意颗粒无收,不交钱,那是真颗粒无收,而且还没准被定个什么乱七八糟但绝对够狠的罪名。 前边都交了钱的方许在这却不打算交钱了,当那个身穿铁甲的校尉虎视眈眈的朝他走来的时候,方许莫名其妙的给了对方一个不要声张的眼神。 这眼神把那校尉搞蒙了。 等那校尉靠近,方许把他捡来的慎行司腰牌展示了一下。 这当然是捡来的不是抢来的。 人活着的时候你把人家东西拿过来那叫抢,人死了你从尸体上把东西拿过来那就叫捡。 怎么死的你别管。 那校尉看到慎行司腰牌果然惊了一下,态度都变了。 方许压低声音说道:“指挥使大人怀疑有重要逃犯会混在渡船里过江,我等奉命也混在人群里检查,你不要声张,直接从我们这略过去。” 校尉连忙答应了一声,多一句都没敢问。 后边的商队可就惨了,他们要是不交钱或是交不足必然会是一阵折磨。 就在这时候,方许的眼神忽然变了变。 他侧头往远处看去,只见远处的战舰忽然全都横了过来。 所有战舰上那些架设重弩全都调高了角度,似乎是在瞄准什么。 片刻之后,战舰上的重型弩箭呼啸而出。 半空中,方许那艘流云飞舟在无数重弩攻击中左摇右摆险象环生。 号角声响了起来,四周的战舰纷纷赶过去支援。 上了渡船的那些水师的人也不敢耽搁,纷纷回到了战船上也往那边赶。 流云飞舟的速度很快,竟然避开了绝大部分威力巨大的重弩。 而趁着这个时候,渡船连忙开始发力往南边冲。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敢在江面上停留。 方许他们注视着数不清的弩箭拦截飞舟,心里都有些期盼飞舟能度过此劫。 可事与愿违。 眼看就要飞过葛兰江的时候,飞舟被一支重型弩箭击中。 飞舟歇着朝着江南岸俯冲过去,这一刻江面上号角声连成一片。 战船纷纷往南岸那边靠近,从战船上放下来的小舟像是鱼群一样密集。 渡船靠近南边渡口的时候,连渡口里盘查的人都赶过去支援了。 方许他们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也算安然度过。 所有人都看向流云飞舟坠落的那个地方,烟尘还在往上飞扬。 方许向着那边低低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带着大家尽快离开此地。 ...... 在另一搜渡船上,已经南下的陆紫廷看到了飞舟坠落。 这个时候的他不是对飞舟坠落好奇,而是对那飞舟上熟悉的气息好奇。 陶土人。 这本是他所擅长的东西,而且据他所知除了本门弟子之外别人根本就不可能会这秘术。 但他明确感知到了,这是第二次明确感知到,第一次是在那座寺庙外围,慎行司的人以为那是巨野小队的人在埋伏,实际上都是陶土人。 “你到底是谁?” 陆紫廷自言自语一声。 他理解不了那个少年为什么会那么多东西,连他师门的不传之秘都会。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那个少年莫非和他一样带着使命? 只是,被分派到了不同阵营? 师父一心想让本门成为大殊国教,可陆紫廷对此却有不同看法。 他觉得大殊根本不会长久。 虽然才立国十年,可大殊已经集齐了前朝之所以灭国的全部诱因。 才十年的新兴帝国,竟然已经满是腐朽之气。 看看那些盘剥百姓的地方官府,看看那些驾乘战船拦截商队的士兵,这些都足以证明这个才十年的大殊,已经腐朽到了根里,不,是还没有根的帝国已经快要腐朽烂完了。 如果宗门将希望都寄托在大殊之上,那剧烈灭亡应该也没多远。 他下了船之后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比较熟悉的声音。 “道长能不能给些方便?” 听到那声音,陆紫廷的脸色一边。 那少年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他不远处,而他因为走神根本就没有察觉。 他回头看向方许:“你要什么方便?” 方许道:“我们能不能与道长一路同行?” 陆紫廷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方许跟在他身边回答:“看我有多大的病。” 这回答让陆紫廷忍不住笑了笑:“你经常有病?” 方许点头:“看一眼这大殊,我就不得不有病。” 陆紫廷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回答:“那不是你病了,是大殊病了。” 方许道:“整个官府层面的人都想抓我杀我,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是我病了。” 陆紫廷有所悟:“当绝大部分人都病了的时候,没病的反而成了有病的。” 方许问:“道长呢?” 陆紫廷:“我在有病和没病之间来回横跳,我是个投机者。” 倒也坦承。 方许:“现在打算在我身上投机?” 陆紫廷:“万一呢,慎行司的腿抱不住了,太子的腿也抱不住了,抱上监查院的腿兴许能翻盘。” 方许笑,然后摇头:“翻不了盘的。” 陆紫廷好奇:“你们这么决绝,却不认为自己能赢?” 方许道:“有些人是为了赢不赢而做事,有些人是为了该不该做事,在一个病了的时代,该做的事往往赢不了,不该做的事往往一直赢。” 陆紫廷沉默了。 方许忽然问了他一句:“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和太子走到一起去。” 陆紫廷:“说过了,我是个投机者。” 方许:“我对投机者的理解是有利益才会干,你答应我们一起走一点利益都没有。” 陆紫廷:“赚个名声。” 他笑了笑:“万一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接下来都很久没有再交谈。 他们上了大路,原本就已经雇了车马,现在只管往前走。 陆紫廷不喜欢车厢里的憋闷,一直都在马车外边坐着。 他想了好一会儿都想不明白,最终还是问了方许一句。 “人要是没把是干成就死了,值得吗?人要是把事干成就死了,值得吗?” 方许笑道:“要不怎么说有病呢,没病的,谁一心想让别人好。”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都有病。” 这话让巨野小队的人全都笑起来,一个个没心没肺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愿不死 以前方许在轮狱司的时候还经常会有些满足感,因为轮狱司在上一个大殊时代一直处于领先地位。 各方面都领先,不管是兵器甲械还是后勤支援都远超其他衙门。 尤其是那块可以通话的腰牌,更是让其他衙门的人羡慕到骂爹骂娘的地步。 可是在这个大殊时代,方许感觉监查院就是二娘养的。 天下人都知道当今大殊皇帝最信任两个衙门,一个叫慎行司一个叫监查院。 执掌这两个衙门的人,可以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可方许在深度接触监查院后才知道二娘养的有多可怜,不说人员配备上比慎行司差远了,就算最基本的兵器甲械配备也差远了,就别提慎行司也有能通话的腰牌了。 好在是方许现在手里有一块慎行司的腰牌,坏在这块腰牌除了能代表身份之外其他作用都没了。 可想而知,这个腰牌其他功能是可以关闭的。 现在殊都什么情况方许一无所知,慎行司准备怎么接招他也是一无所知。 原本指望这块腰牌能起到些作用,现在除了吓唬人外一无是处。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做出决定跟着陆紫廷是多正确的事。 陆紫廷也有腰牌,不是慎行司的是东宫的。 “好像有点变故。” 陆紫廷看了看东宫腰牌后脸色微变:“宫里出了些事。” 方许看向陆紫廷:“大事?” 陆紫廷道:“夜廷斯帝国的皇帝此前邀请陛下到北疆就两国边界问题谈判,陛下本拒绝了,由礼部和兵部派人参与,刚才东宫传讯,夜廷斯皇帝再次派人到殊都邀请陛下北上,陛下已经动心。” 方许脚步一停:“还是不是算好事?” 陆紫廷:“未必。” 从行程上来说,他们为了渡过葛兰江而舍弃了流云飞舟,再去殊都就要快马奔腾的赶路,即便如此,到殊都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而大殊皇帝若真的决定北上,他们或许能在半路上相遇。 “有些巧合了。” 陆紫廷道:“夜廷斯人和大殊历来都不和睦,出于安全考虑,朝廷上下都反对陛下去边疆会谈,陛下也知道夜廷斯人反复无常最不讲信用,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况且陛下北上事大,出发之前还需有诸多准备,咱们就算赶到殊都陛下都未必出行,所以咱们基本上不可能在半路与陛下相见。” 方许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陛下北上未必是因为夜廷斯人的邀请?” 陆紫廷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显然肯定了方许的猜测。 “太子的事如果在殊都朝堂上说,陛下丢不起这个脸。” 陆紫廷看向方许:“如果这么猜测是对的,陛下北上只是以夜廷斯人邀请为借口,他是要在北边把这件事解决了,不让家丑传于天下。” 方许道:“怎么解决?是解决了太子,解决了陆铭文,解决了那些构架夜廷斯贩卖我中原百姓的人,还是解决了我们?” 陆紫廷不愿意打击方许,但他不得不说实话。 “在我看来,解决你们比解决太子等人要容易多了。” 陆紫廷道:“陛下心思如海深沉,满朝文武没有人可以猜透,我没见过陛下,只是有所耳闻......根据以往陛下处理事务的作风,他北上,对你们来说不是好消息。” 方许回头看向叶明眸:“你怎么想?” 在这支队伍里,最了解陛下行事风格的人只能是叶明眸。 巨少商他们都长期在监查院做事,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殊都。 就算在,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也见不到皇帝。 叶明眸语气有些沉重:“我觉得......陆先生说的有道理。” 陆紫廷道:“我的建议是要么就干脆停下来等等,如果陛下不等朝廷做好准备就出发北上,那一定不是去和夜廷斯人会面,就是专门来处理太子之事的。” “要么现在就想办法尽快往殊都赶,在陛下出京之前,在朝廷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件事摆出来说,不然......你们怎么可能斗的过皇权。” 方许思考片刻后说道:“这样,我带郑夫人先行一步,以我实力赶去殊都比大家一起走要快的多,巨野小队和叶姑娘负责保护郑夫人的三个女儿,你们边走边打探消息,若是知道我已出事,你们安顿好她们三姐妹就远离殊都,若没有我的消息,你们就等我消息。” 陆紫廷道:“我有飞鹤,和载三人,算你和郑夫人恰好可以飞行,再多就没法带了。” 方许点头:“那就这么办,咱们分开走。” 话音才落,陆紫廷的腰牌忽然闪烁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脸色又变了。 “晚了......东宫消息,陛下明日一早北上。” 方许心里猛的颤了一下。 陆紫廷分析的对,陛下如果要去见夜廷斯人,那怎么可能这么草率的出行。 皇帝要去边疆和另一个国家的皇帝见面,在出发之前,朝廷要安排的事太多了。 要调动军队提前过去布置,只这一项就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 军队调动,粮草调拨,路线安排,这些事都安排好之后再安排队伍提前出发为皇帝打点一切,往少了说也要三个月。 哪有两国皇帝见面这么随便的。 就算大殊这边不做准备,夜廷斯人难道就敢毫无准备的南下? “看来你猜对了。” 方许看向陆紫廷:“冲着我们来的。” 陆紫廷道:“他还是想把事情解决在殊都之外,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陆紫廷决定顺从自己的良心。 他无比认真:“我劝你们别再想见皇帝的事了,他不会站在你们这边的,但凡他有一丝公事公办的想法都不会离开殊都,那是皇帝,能轻易离开都城?” 方许看向叶明眸,又看向巨野小队。 “我们去!” 叶明眸眼神无比坚定:“七年来,被贩卖出去的大殊百姓总计至少几万人,甚至可能超过十万人,如果追溯到大殊立国之前,总计会超过十五万人!” “这件事必须要在皇帝面前说,必须要让皇帝有一个态度,我知道危险,可我们如果不管,或许真的没人管了。” “以前被贩卖出去的那几万大殊百姓没人管了,就会导致以后被贩卖出去的人更多!” 她咬着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件事必须要有个结果。” 方许再次看向巨少商。 巨少商耸了耸肩膀:“看我干嘛,我是当差的,当差的就是护着百姓的,这是我们监查院的职责,如果遇到这种事我们都可以不管了,那我干嘛要在监查院做官?我去慎行司好不好?” 一群人笑了起来。 “对!要是遇到事就往后缩,我们干嘛要进监查院?” 巨少商道:“如果陛下真的是来解决我们的,我们也不该被无声无息的解决,他要解决我这个对大殊无比忠诚的家伙,就在他面前解决好了。” 陆紫廷看向这群病了的人,心里的震荡无以复加。 不,他们不是病了,是疯了。 ...... 皇帝出行是大事,是牵动整个国家的大事。 但这次大殊皇帝出行显然过于儿戏,这就足以说明皇帝已经知道了保北省发生的事。 至于皇帝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或许还是和慎行司有关。 陆紫廷和陆铭文接触的时间最久,以他推测,陆铭文不是没可能恶人先告状。 人都有远近亲疏。 就算普通的家庭也会有远近亲疏,信谁的不信谁的很明显,皇帝身边的人更是如此,陆铭文是跟着皇帝一起打江山的人,为皇帝出生入死不止一次。 同样的一件事,皇帝是相信一个从未见过的方许,还是相信对他忠心耿耿的陆铭文? 但不管是不是陆铭文恶人先告状,皇帝离京就足以证明他知道了此事和太子有关。 牵扯进这个案子里的人都有谁? 从上往下说:太子,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保北省总督郑新余,甚至可能包括与夜廷斯更近的西林省总督和东林省总督,然后是边疆的边军大将军。 这已经是从上往下说了,那个不是位高权重? 真要再往下说,歌声官员边军将领各地宗门以及商人,牵扯其中的又会有多少? 陆铭文何来的法不责众的底气?就是因为他知道牵扯的人太多了。 搞不好,北方五省的总督都有牵连。 这个牵连仅仅是贩卖人口案?不,往根源里说是太子谋逆案。 太子为什么要贩卖人口,为什么要和夜廷斯人打交道? 为什么在此之前夜廷斯要邀请大殊皇帝到边疆谈判?而且还不止一次邀请? 方许不是没有接触过这种权力斗争,他太清楚干掉皇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帝离开都城了。 如果太子经过前后十余年的经营,北方五省的主要官员和北部边疆的边军都被他控制了,那皇帝北上的后果是什么? 但皇帝还要北上。 方许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没有一点赢了这个案子的想法了。 赢不了的。 皇帝明知道北方五省有危险,明知道北疆边军可能有问题,他还是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来北方,那他的心思还难猜吗? 他就是不想让如此丑闻在朝堂上闹出来,那样的话他是皇帝他也无法收场。 丑闻就该塞进臭水沟里冲走,而不是摆在天下人面前让大家都闻闻臭不臭。 “都想好了?” 陆紫廷看着方许他们,他已经不止一次劝说这几个人不要如飞蛾扑火一样去见皇帝了。 方许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想好了。” 陆紫廷道:“那......恕我难以同行,我是个投机者,我敬佩你们的为人,敬佩你们的勇气,可我不能跟你们一起,抱歉。” 他俯身一拜,然后将东宫的腰牌递给方许。 “还是尽量活下来吧,要想改变世道,死不是办法,活下来才有办法。” 方许嗯了一声:“知道,如果能活谁想死?我们当然要奔着活下来把这件事办好,不是奔着死。” 他接过腰牌:“谢谢。” 陆紫廷摇摇头:“谢我什么呢,我只是个投机者。” 这是他说的最多的话。 “这次,我只是把投机给了我的良心。” 陆紫廷抱拳:“诸位再会,如果祈福真有用,我接下来会每日为你们祈福。” 说完这句话,他一抖手,袖口里飞出一只纸鹤,瞬间变得巨大。 飞上白鹤后,陆紫廷再次抱拳:“但愿还能相见。” 第四百四十六章竹 葛兰江,渡口。 原本就要过江的大殊太子拓跋不孤看着腰牌上的字,脸色忽明忽暗。 如此反应,让他身边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书童有些焦心。 “殿下,出了什么事?” 小书童手里也有腰牌,可在殿下身边的时候他就不能随便看,这是体现在细节上的尊卑观念。 况且,同样是腰牌,太子殿下能看到的东西他未必能看到。 “父皇要来北疆。” 拓跋不孤把腰牌递给那个小书童,似乎对这个少年郎格外信任。 小书童个子不高,才到拓跋不孤肩膀为止,身形也瘦弱,脸色白白净净,气质清清爽爽。 他就是那种大户人家里有些寄人篱下但偏偏还高人一等的角色,不管怎么看都是骄傲中透着几分可怜。 其实他不可怜,拓跋不孤对他的信任远超过对其他任何一人。 至于慎行司的陆铭文,如果非要说在两个人之间二选一,太子可以把陆铭文剁成肉泥来换他。 小书童叫井太兰,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东宫的人只知道井太兰从三四岁开始就在太子身边了,自此之后便与太子如影随形。 有传闻说井太兰是个战争孤儿,太子在死人堆里捡了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性格阴狠毒辣的拓跋不孤对他格外温柔。 有人说拓跋不孤曾经有个弟弟,在三四岁的年纪死于战乱。 拓跋不孤是把自己对弟弟的思念都寄托在了井太兰身上,所以格外爱护。 不管是因为什么,井太兰在东宫的地位仅次于太子是大家公认的事。 就算是陛下安排在东宫教导太子的那些老臣,也从来都不敢把井太兰当一个下人看待。 因为拓跋不孤因为他真的杀人。 东宫初建,陛下从宫里拨过去一个管事的太监。 这太监想立威,于是就寻了个由头把井太兰教训了一顿。 为了试探拓跋不孤的态度,这大太监也没太过分,只是让井太兰在烈日下罚站暴晒了一个半时辰。 等太子出门回来后知道了此事,根本就没有问井太兰为什么罚站。 他下令把那个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大太监吊起来用皮鞭子抽打,抽到什么地步才停?太子的原话是,我要让他的骨头上见不到一丝肉。 这个原本以为自己跟了太子将来就能成为掌权大太监的家伙,在东宫被抽了足足三天三夜骨肉分离。 拓跋不孤说了,就是要用鞭子抽打到他骨头上不能有一丝血肉,所以就真的只能一直用鞭子抽,不能用刀割用刀刮,还必须抽打到干干净净。 这三天三夜东宫里用刑的人换了十几批,轮流上,累了就换人,不把血肉抽打干净绝对不能停下来。 而且,绝对不能从头开始抽打,就从脚开始,一点点往上抽打,而那个太监足足挺了两天两夜才死。 其实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宫里,不少人指望着陛下能出面把人先保下来,毕竟那是陛下选的人,真的被那么抽打死了陛下脸上也没光彩。 但陛下不管,也不问,就当不知道。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井太兰面前放肆。 就连大家公认的将来可能接任大殊宰相的那位东宫詹事,再见到井太兰总是先打招呼。 此时此刻,井太兰在看到腰牌上那些字的时候,这个性格有些像个小姑娘的婉约少年,眼神里杀气毕露。 “陛下这样不好。”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好像还不太会用更严苛或是脏污的话来表达他的不满。 陛下不好,这四个字就是他情绪最浓烈的表达。 可是在东宫谁知道,井太兰一句谁谁谁不好,往往意味着,这个被他说不好的人就要人间消失了。 拓跋不孤听到这几个字忍不住笑起来,他好像因为井太兰站在他这边而格外开心。 “陛下是不好,但没有那么不好。” 头比不过坐在江边栈桥上,看着远处的千帆起伏视线逐渐迷离。 “他要是真的只是不好,就不会往北来,他会在殊都等着,等那些想干掉我的人带着证据出现在朝堂上,然后他以皇帝的公正和威严来处置我。” 拓跋不孤耸了耸肩膀:“还好,他还把我当儿子看。” 井太兰问:“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决定离开殊都是在给所有人机会,不只是给殿下机会,也是给那些想扳倒殿下的人机会。” 拓跋不孤笑了笑:“你总是最聪明。” 井太兰说的没错。 大殊皇帝陛下用一个出京的举动,在告诉博弈的双方你们最好都把所有本事拿出来。 等皇帝到北边的时候,不希望看到什么此起彼伏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拉锯战。 陛下要的只是一个分明。 要么是想干掉太子的人掌握了真凭实据且没被太子干掉,要么是太子干掉了所有隐患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皇帝只用了出京这一招,就逼迫所有人把刀子磨的最快然后往对手身上死命的捅。 站在皇帝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当然是太子没事最好。 因为太子不只是他的儿子,更是他的脸面。 如果太子处理不好,那被别人把太子处理了,皇帝也不是不能接受,总比没了儿子也没了名声好。 总得保一样。 “告诉所有人,先别想着以后我出事怎么切割关系了,也别想着什么法不责众但父可罚子的戏码,陛下已经给了我们时间,这是很公平的事,给了我们时间,也给了监查院时间,从陛下决定出京到与我见面大概会走十天,十天......” 拓跋不孤看向井太兰:“十天能做很多事了。” 井太兰犹豫了好一会儿,俯身:“我去让陆铭文拼命,让各省涉案的人都拼命,另外......让独苗尽全力把人都拦下来杀了。” 独苗? 太子就是独苗啊。 拓跋不孤是大殊皇帝唯一的儿子,是那个至高无上地位唯一的合法继承者。 他用独苗这两个字命名了另外一批人,对这批人的看重就可想而知。 ...... 独苗。 这批人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用处是什么,从很早之前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宿命是什么。 在把他们召集起来的那天,太子就毫不隐晦的告诉他们一件事。 启用独苗只有两个条件,如果不满足这两个条件独苗将一直被雪藏,一辈子用不到,就雪藏一辈子。 这个一辈子指的不是独苗的一辈子,而是拓跋不孤的一辈子。 井太兰在离开葛兰江之后的当天下午就到了一个小镇,小镇在葛兰江南边大概六十里的地方。 这里民风淳朴,百姓生活的也安然。 他们不需要靠近葛兰江就能活的很好,一条支流就让沿途百姓们不必去跟大江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个小镇子里朴素到没有客栈,没有酒楼,没有任何休闲娱乐的场所。 最大的修仙,就是村民们在闲暇时候每人捧着一碗加了些桂花的酒酿小圆子坐在树下聊过往。 他们平淡到甚至不畅想未来,也不那么在乎现在。 过往,是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舍弃的话题。 独苗的人当然不可能长期生活在这么一个小镇子里,他们只是暂居于此。 为了保证太子的安全,独苗总是会随太子行动。 但他们绝不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靠近太子,保持着至少五十里以上的距离,如此,才能让人不注意到他们。 五十里以上好像很远了,太子出什么事他们都来不及出面救援。 没关系,独苗从建立的那天开始要负责的就不是太子的生死安全。 拓跋不孤明确告诉过他们,启用独苗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一,那个位置太子等不来了。 二,太子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独苗一共有多少人,分多少队,如何行事,如何安排,都由拓跋不孤亲自安排,替太子出面的就是井太兰。 事实上,这也是井太兰第二次见独苗的人。 因为井太兰的身份太特殊,他接触的人也会被监视太子的人盯上。 没有触发那两个条件的事情发生,井太兰绝不会出现在独苗面前。 这次在小镇子里暂居的是独苗的一个小队,一个小队五个人。 五个小队的名字很有意思,分别叫做梅兰竹菊松。 他们的名字也很有意思,简单到只和他们的小队名字有关。 竹一就是竹小队的队长,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皮肤有些黑,一双眼睛很大很明亮,穿着朴素,和农夫的儿子没有任何区别。 五个小队接受的第一堂课不是训练如何杀人,而是训练如何让人不关注他们。 如何变得没有任何让人好奇的欲望,不会被任何人多看两眼。 要说实力,他们五个人其中四个是七品武夫,竹一是宗师,下品宗师。 这样的实力应该在天下第九面前都坚持不了多大会儿,可拓跋不孤对他们的重视超过五个天下第九。 就是因为,他们是最专业的杀手。 他们不会泄露任何气息,永远都是最真实的普通人。 五个人联手只有一次能爆发出几乎相当于大宗师全力一击的杀招,他们准备这一击的目标当然是皇帝。 如果知道太子有这样一群手下,一定会有人怀疑他们的战力。 凭什么这样五个人就能有把握刺杀皇帝?皇帝身边的宗师大宗师还能少了? 他们确实能,这个秘密他们在动手之前谁也不会泄露出来。 见到井太兰的时候,竹一就知道要有事做了。 在这之前,他正在小镇子里很认真的在干活。 他是一个锡匠。 锡匠总是走南闯北,做的是修修补补的营生。 往往都是同乡人聚集在一起,这样的人不会被怀疑。 他们会在某一地停留下来,把那脏兮兮的旗子立起来,四里八乡的百姓家里有需要的就会找上门。 井太兰站在竹一面前的时候,竹一正专注的修补一件锡器。 主顾就坐在他不远处看着他,而竹一则在井太兰出现的那一刻停下手。 “对不起。” 竹一把还没修补好的锡器还给主顾:“今天不能帮你修了。” 主顾问:“明天呢?” 竹一想了想,摇头:“以后也不能了。” 他手脚麻利的收拾着东西,然后挑上担子往回走。 井太兰就默默的跟着他,一直回到他们租住的简陋小屋才停下。 竹一放下担子:“什么时候?谁?” 井太兰回答:“监查院巨野小队,还有两个监查院外的人,一共七个。” 他把七个人的名字和画像放在桌子上。 竹一问没有多看那些画像,他只是问了一句:“殿下还好吗?” 井太兰回答:“如果你们把事情做好了,殿下应该会没那么不好。” 竹一点头:“知道了。” 他看向另外四个人。 一个壮汉,一个秀气的小姑娘,一个精壮的年轻人,一个样貌冷艳的少妇。 “殿下会好的。” 竹一打开了他们一直都带着箱子,在一堆破破烂烂的锡器下边翻出来个长长的包裹。 井太兰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问:“多久?” 竹一把包裹打开,那里边是一杆可以对接的长枪。 “三天,一天去,一天杀,一天回。” 他的手指抚过长枪,手指划破了,血染在枪锋上,片刻就被枪锋吸收进去。 下一息,那枪锋冷冽起来。 第四百四十七章镜像 巨少商是不信任陆紫廷的,哪怕陆紫廷后来确实表现的不像是太子的人。 不管怎么说陆紫廷是东宫虞候,他还参与袭击了巨野小队。 这个人的话在巨少商这没有一点信誉可言,按照巨少商的性子他甚至更愿意把陆紫廷一刀砍了。 方许接近陆紫廷的目的同样不单纯,他比巨少商的心眼可多多了。 方许对陆紫廷最后选择了信任,恰恰是因为陆紫廷明确的告诉他们,他是一个投机者。 关于陛下离开殊都的消息是陆紫廷说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谁也不能给个保证。 巨野小队商量了一下,他们还是要按照原定计划赶往殊都。 如果皇帝出京了,半路上也能打探到消息,如果皇帝没有出京,他们也就不必做出改变。 方许的意思是,准备还是要按照皇帝已经出京来准备。 皇帝的意图其实很明显,就是告诉双方你们最好都发发力。 在皇帝到来之后,双方最好能分出胜负。 皇帝不是来断案的,不管哪边证据十足都没有真正的意义。 方许他们的唯一胜算,就是把这没有意义的真凭实据摆在所有人面前逼迫皇帝承认。 可拓跋不孤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要适应我独自迎战。” 方许很认真。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是父母唯一可能出手的诱因,其他人对于父母来说都不那么重要。 如果这是一个昏迷的方许脑子里的脑子里的残缺过往,那一切其实都是注定的。 结局早就有了,只是方许忘了。 哪怕明知道巨少商等人是活在他残缺记忆里的人,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方许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去死。 “巨野小队只负责郑夫人她们母女四人的安全。” 方许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郑重的决定。 “如果遇到你们离开就一定会活下去,但我可能出事的情况,别犹豫,你们走。” 方许看着他的伙伴们,这群已经两世纠缠在一起的伙伴们。 “如果遇到你们出事,我走会活下去的情况,我会走,你们也该相信我。” 方许的话,笃定的好像这世上不不容置疑的规则。 巨少商他们全都点头表示没问题,他们一定会遵守方许的交代。 可他们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们的真正想法,如果方许遇到危险他们是绝对不会走的。 而他们也无比坚信,他们遇到危险方许也不会走的。 明明是彼此无比信任的一群人,却不得不商量着遇到生死危机谁先走的事,本身,就是带着点悲凉色彩的笑话。 “好了,你说完了吗?” 巨少商看着方许那双很坚决的眼睛:“要不要听我说一些?” 方许:“你说。” 巨少商这个粗犷到了极致的汉子,忽然大笑起来:“某有一计!” 方许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瞧不起巨少商,而是期待。 巨少商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粗鄙的人,他的心思其实很细密。 “我们不要躲躲藏藏了。” 巨少商挺直了胸脯:“为什么非要躲藏呢?陛下不是还没给监查院定罪呢吗?我们只是和监查院失去了联系,不是我们已经被定为罪人了。” 他指了指前路:“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敲锣打鼓的往前走,一路上,遇到官府就进去,就以监查院的名义让他们协助让他们配合,还要让他们给殊都发信。” “我们一路走到能遇见陛下的地方,沿途经过的地方官府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就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办,是管还是不管。” 方许有些迟疑。 这样大张旗鼓不是坏事,但可能会牵连不少人。 太子拓跋不孤的势力如果集中再北方五省和北部边疆的话,那过了葛兰江其实情况会好不少。 肯定有不少正直官员会仗义出手,但他们的力量真的很有限。 “你在害怕他们有危险?” 巨少商看着方许:“我看出来了,你不想连累别人。” 方许点了点头。 巨少商:“大傻子,你觉得这是你自己的事还是监查院的事?” 方许:“是天下人的事,是每个有良知的人的事,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死那么多人。” “若天下求变自死人开始。” 巨少商道:“监查院的人可以死在所有人前边,但不能阻止与我们志同道合之人亦有赴死之心。” “你阻止的,不是他们的死亡,而是他们的奋起。” 巨少商能说出这些话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而偏偏是他这样的大老粗说出这些话来,最是能打动人。 方许被打动了。 但他拒绝了。 “目前这是我们的选择,目前就由我们做。” 方许笑了笑:“若案情最后分明,他们因知我们为何而死也生为天下求变而赴死之心,我会很欣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有定下来,他们大部分死都不知自己因何而死,这不是求变路上该走的路,最起码,不是我要走的路,我们之后的人们可以按照我们的路走,因为我们打过样了,现在不行,不只是我不愿意让更多人无辜而死,而是不愿意看到很多人死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搂住巨少商的肩膀:“我们自己选择的事,我们自己先担着。” 巨少商点头:“行嘞,咱们继续赶路!” 他们最终没有按照巨少商的计划大张旗鼓的赶路,而是一路秘密南下。 方许担心的不是没道理,如果很多人死了天下因此而变那死的就值得,如果很多人死了却什么都没有影响,反而会打击以后那些想求变之人的信念。 得先有人为求变而死,才会激发出更多人的求变之心。 就算很多人想以死来改变这个世道,也该有前后顺序。 这个案子如果天下百姓都被蒙在鼓里,死再多人都被定性为叛徒,那死而无用。 所以方许他们放弃了大路,选择了一条崎岖的小路。 不管是心里的还是南下的,都是一条小路。 过葛兰江后他们先走陆路再转水路,一路上捡着人少的地方走。 第二天的时候到了一个叫丘平县的地方。 丘平县这个名字里就有一种祈祷的感觉,因为这里真的到处都是丘陵,没有多少平整的土地,对于百姓们来说,不管是种植还是出行,这里都不是很方便。 这种地方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大殊立国之前战乱持续的时间那么久,丘平县几乎都没有在受过破坏,除了偶尔有流匪经过之外,连一场战争都没有经历过。 方许他们没有选择在丘平县城落脚,县城往南大概十几里有个渔村,方许他们选择在这借住,然后雇船顺流南下。 从这片湖泊行船一个时辰就进河道,再走两个时辰就进运河,运河几乎是笔直南下,是到殊都最近的路。 如果大殊皇帝真的北上的话,走运河的可能性最大。 到了夜里,方许让巨野小队的人和叶明眸都去休息,他一个人当值。 赶路和当值的体力消耗对于总是境界的方许来说,几乎等于没有消耗。 站在湖边,方许再一次回忆这两世的经历。 说实话,他以前真没有想过这些残缺扭曲的剧情居然是昏迷之中的残念。 他想过很多可能,比如这是个游戏世界,他被困在其中而不自知,所有的不完整和扭曲都是操控游戏那个家伙惹的祸。 现在他已经确定了。 他这种穿越甚至都算不上完整的魂穿,而是穿越进了一个昏迷者的精神世界里。 魂穿,换一个说法就是夺舍。 灵魂占据了别人的肉身,以别人的肉身活着。 方许的灵魂从一个高度发达的科技世界来,本该是夺舍那个昏迷的人。 但昏迷的人过于强大,以至于方许也被困在意识里了。 他在经历这具身体的主人经历过的事,只是太破碎。 “他都经历过的,一定没有后退过。” 方许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候,一股前所未遇的警觉让方许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的发根好像在刺着头皮,那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主人在很久之前告诉我,新的秩序如果不是建立在已经灭亡的旧秩序坟墓上,而像是一件新衣服套在了老旧的躯干上,世界是不可能有改变的。” 有人在黑暗中说话,即便声音很近了方许也没有察觉到人在何处。 而且,也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我应该直接杀了你的,但我的主人让我告诉你几句话再杀你。” 黑暗中,竹一凝视着那个让他有些好奇的年轻人。 独苗的术法特殊到了极致,就算是大宗师想要发现他们也极难。 而那个少年,似乎已经快找到他所在的地方了。 所以竹一的语速都加快了些。 “他想让你知道,你们的所谓求变求真就像是在伤口上撒盐,让天下人都感觉到疼,其实没有用,只是让人感觉到了疼。”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剜掉身躯上的腐肉吗?不,从来都不是,当一个人身上出现腐烂的时候,那绝不只是只有那一个地方腐烂了。” “所以,剜掉腐肉没有意义,直接把整个腐烂的人灭掉才是唯一的出路。” 竹一出手。 一杆大枪突然出现在方许身后,没有一丁点的气息变化。 按理说这样石破天惊的一枪必然带着滔天威势,可这一枪刺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如果不能看到这杆枪,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枪刺中。 方许第一次在有圣瞳空间之力保护下被轻易集中。 他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就把空间力量施展在自己身体四周,只要有人出手,攻击就会被转移到别处去。 可这一枪刺进了他的空间,又无视了他的空间。 一枪正中方许后腰,那是最致命的地方。 如果方许用所有正常的方式来应对,都接不下这一枪。 千钧一发,方许把自己炸了。 他预感到了敌人的袭击在背后,只是预感,真实的感受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在那人话音一落的同时,把一股真气在自己后背上炸开。 借助爆开的气流将子的身躯震飞出去,这一枪便刺空了。 竹一的眉头骤起。 不该。 这一枪不该杀不死人。 方许没有和他交手,发力想着渔村里冲去。 与此同时,巨少商他们已经遇到了危险。 他们好像在和自己战斗,比自己强大很多的自己。 沐红腰身前有一个身形气质和她都很像的女人,小琳琅才抓起弓就感觉被一个与她几乎完全相同气场的弓箭手锁定。 兰凌器才握住双刀的刀柄,他就看到有一个持双刀的年轻汉子站在他面前了。 而重吾,面前有一个比他还大一号的重吾。 不像是竹一要杀方许那样选择用特殊术法,他们要杀巨野小队的人选择正面出手。 因为,巨野小队不行。 第四百四十八章不可敌 方许朝着叶明眸他们所在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等他到的时候巨野小队已经被围住了。 明明巨野小队的人数更多,算上叶明眸有六个人,对方只有四个人,却对他们形成了合围。 当方许看到那四个人的时候心里就沉了一下,那四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太眼熟了。 一个和沐红腰气质九分相似连容貌也有六七分相似的女人,手中的兵器也是一条锁链,不同的是,这个女人的链枪只有一个枪头,沐红腰的的链枪有九个枪头。 这个女人没有名字时候代号,她叫竹二。 站在重吾面前的那个壮硕如山的家伙,就是大一号的重吾,更高大更健壮看起来气势也更为迫人。 与重吾相同的是两个人都不用兵器,两个人都有一双让人看了就心头发寒的拳头。 毫无疑问,他们两个一拳打出去,就算是山也能崩出一条口子来。 与重吾对峙的这个男人,叫竹三。 兰凌器面前的人用双刀,不管是长短还是分量都差不多,两个人身材样貌也差不多,若是穿着一样的衣服,从背后看的话几乎无法分清谁是谁。 从体型到兵器都这么相似,两个人的攻击手段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男人叫竹四。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当意识到危险来临的时候小琳琅第一时间就到了高处。 她握住了那张比她还要高一些的大弓,箭壶摆在身边,伸手拿了铁羽箭准备锁定目标的时候,小琳琅就感觉到自己已经被锁定了。 只要她把铁羽箭搭在弓弦上,马上就会有一支箭飞过来洞穿她的胸膛。 对方太熟悉远程支援会选择什么位置,小琳琅还没有上去之前那个位置就已经被锁定了。 让小琳琅背脊发寒的也是一个小姑娘,也用一张比她自己还要高一些的大弓,一样的铁羽箭,一样的犀利眼神。 她叫竹五。 这是一个标准的五人小队。 这并非大殊军队独有的五人小队配置,在至少二三百年前中原军队就开始使用五人小队战术了。 那时候一位极有名的军事家曾经打过一个比方,他说人有五根手指,配合默契,团结有力,只要运用的好,五人小队就是一只什么都能握住的手掌。 大殊立国之后也沿用五人小队战术,尤其是在特种作战方面。 不管是慎行司还是监查院,用的也都是最基本的五人小队战术。 此时出现在巨野小队面前的这五个人,似乎每一个人都能在对方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唯独巨少商没有。 巨少商面前没有人,因为对方那个五人小队的队长刚才去找方许了。 他使用了一种连方许都从未见过的术法,差一点就一击将方许干掉。 这种术法,大概也是空间力量。 方许之所以没有提前察觉到,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感觉到空间变化。 理论上,一个空间出现在另外一个空间之内,一定会引起波动,空间内出现一个空间,简单来说就是缺了一块,以方许圣瞳对空间力量的掌控,不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方许在第一时间判断,那个人用的不是真正的空间力量。 具体是什么,方许还看不出。 这个本该和巨少商最相似的人,现在倒是和方许最相似了。 “别留手,很强。” 方许看向巨少商提醒了一句。 巨少商立刻点头:“干!” 巨野小队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五个人的兵器上同时有轻微的白光闪烁,镶嵌在五人兵器上的宝石法阵瞬间展开。 那几个原本并不拿巨野小队当回事的家伙,在阵法开启的时候明显察觉到了异样,看得出来,他们也稍显凝重了些。 此时,始终处于黑暗之中的竹一开口。 “小心些,类似于龙游浅阵,是江南谢家的阵法,可以压制我们的修为。” 竹二点头:“那就速战速决。” 她第一个动手,她的目标就是和她那么相似的沐红腰。 就因为太相似,所以双方谁看谁都不顺眼。 两个人一出手就都没留一丝余力,两条链枪在半空之中迅猛如雷的相撞。 竹二的枪头荡开了沐红腰九头链枪的第一个枪头后势头不减,又接二连三的撞开了后边的枪头,以一破九,攻到沐红腰身前的时候居然还有七分力。 这已经是龙游浅阵压制下的攻势了,若无龙游浅阵,沐红腰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沐红腰就要被击中的瞬间,小琳琅不顾自己风险发了一箭。 小琳琅早就被锁定了,如果她不发箭时刻保持戒备,对方只要发箭她就能避开,她只要发箭就来不及再做避让,对方的箭必会瞬息而至。 可小琳琅不可能眼看着沐红腰遇险不管,她宁愿自己遇险也不想同伴受伤。 在她发出那一箭的同时准备向一侧避让,可对方的箭来的太快了。 当小琳琅松开弓弦的时候,竹五的箭就已经出现在小琳琅面前不到一米处。 小琳琅的手指离开弓弦的同时,这一箭就能将她钉死。 还有方许。 在那一箭几乎洞穿小琳琅的时候,方许漂浮在高处的圣瞳打开了圣辉。 瞳术在小琳琅身前精准的打开了一个空间,铁羽箭瞬间消失。 方许松了口气,小琳琅也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息,箭突然从沐红腰的后背出现。 方许打开的那个空间,居然直接通到了沐红腰身后! 可这显然不是方许做的。 箭出来的时候,距离沐红腰的后心连一寸都没有了。 箭那么快,飞过这一寸所用的时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方许急了,他的反应绝对是当世第一流。 眼睛看到的时候心念已经动了,心念动的时候圣瞳已经在发力。 在那箭距离沐红腰后心只剩下一根发丝距离的时候,方许又打开了一个空间。 这一次却没有人给他们松口气的时间,因为消失的箭在瞬息之后出现在小琳琅身后。 噗! 铁羽箭打穿了小琳琅的身躯,箭透体而出! 箭穿透过去的时候,一股血柱也随之喷涌。 小琳琅娇小的身躯震了一下之后,才逐渐失去力气往前扑倒。 巨大的力度之下,小琳琅的胸膛都几乎被轰碎了。 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再从生到死的起伏都没有超过一秒钟。 她倒下了。 扑倒在地的身躯抽动了几下。 她身下的瓦片上,血像是小小的溪流一样。 这一刻,方许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终于想明白了那个黑暗之中的人使用的是什么术法,可看清楚了也晚了。 小琳琅死了。 那个一心想靠自己力量保护大家的小女孩,最终死在了她善用的铁羽箭下。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无比在乎自己的同伴,可选择作为远程支援的小琳琅无疑是最在乎大家的那个。 她年纪最小,最得大家宠爱,所以她也一直都在坚持绝不能让人伤害到她的哥哥姐姐。 小琳琅的尸体顺着屋顶的斜坡往下滑,她身下的血流像是河水一样要把她带向远处。 方许冲天而起。 他如闪现一样出现在屋顶,一把将小琳琅下滑的尸体拉住。 这一刻,少年的手在颤抖。 其实,从回到这个大殊时代开始方许就在刻意疏远他和巨野小队的关系。 这是很复杂的心情。 首先他无法那么认同这个时代的巨野小队,哪怕都是一模一样的人,他心里还是会想着,这个巨野小队和以前那个巨野小队不是一批人。 这是情感上的认知,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扭转过来的事。 哪怕后来方许不断的为他们提供升级的机会,可方许还是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些陌生。 其次,方许不敢太靠近他们。 方许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到这个大殊世界之后总觉得自己应该远离所有人。 他总觉得自己会遭遇离别。 这个看起来比谁都坚强甚至比谁都放荡的家伙,最害怕的始终都是离别。 他拉住了小琳琅的尸体,那么快,可是小琳琅的身体已经冷了。 这时候,悲伤至极的方许忽然又感觉到了一种让他恐惧的气息出现。 他猛的看向小队正中的那个少女:“别!” 叶明眸的身子震荡了一下。 她确实要发动属于她自己的秘术了。 这个时代的叶明眸总是那么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和上个时代的叶明眸完全不同。 她没有那么讨喜,不管是性格还是行事都不如方许熟知的那个叶明眸。 可她更悲情。 她从一开始就被绑定在什么人身上,她从一出生似乎就被套上了枷锁。 叶明眸能挣脱枷锁获得的唯一自由,大概就是她能不能选择自己要换命的人。 “别!” 方许喊出来之后,巨少商他们也都反应过来。 小琳琅的死对他们打击都很大,但他们也不能准许叶明眸用自己的命把小琳琅换回来。 巨少商一步过去,拉住了叶明眸的手:“不要乱来!” “我可以的,相信我,我现在有法阵!” 叶明眸坚定的回应了一声,她身上的明眸战甲在微微发光。 巨少商还是阻止她:“别乱来!” 叶明眸眼神更为坚决:“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我现在......” 然而,敌人不会给她们机会。 就在巨少商拉住叶明眸的时候,突然有一杆大枪从莫名虚空之中刺了出来。 刺的不是巨少商,是叶明眸。 竹一应该也已经看清楚了,那个最弱的叶明眸好像有些他暂时理解不了的威胁。 方许看到了,但他不敢随意再打开空间。 在小琳琅死的那一刻方许明白了对方的术法是什么...... 是借用,是盗窃。 竹一不会空间力量,但他特殊的力量是借用别人的力量。 方许只要打开一个空间,竹一就能控制一个空间。 所以方许立刻用出了神华。 时间骤然减速,那杆大枪刺向叶明眸的速度迟缓下来。 巨少商趁机一把将叶明眸拉开,然后他就看到那杆大枪消失了。 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枪又出现了。 出现在巨少商的胸前。 噗! 大枪直接洞穿了巨少商的心口,枪头从巨少商的后背刺透。 “你低估我了。” 竹一在黑暗中,语气平静的对方许说道:“你只要用过的,给我机会用一次,以后我都会用。” 巨少商下意识低头看着,那粗大的枪杆就在他胸膛里。 当枪杆抽出来的那一刻,血开始喷涌。 他的心脏碎了。 枪头上的真气直接将他的心脏震的彻底碎裂,一瞬间那个粗犷的护短的汉子就没了生机。 巨少商的身躯,如摇晃的山一样倒了下去。 第四百四十九章人间再见大别离 小琳琅倒下去了,巨少商倒下去了。 方许倾尽全力帮他们在修为和装备上都进行了大幅度的升级,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那五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用一种不讲理的手段在处决他们。 方许看着巨少商那逐渐冷硬下来的尸体,一度错觉自己有一次进入了某种幻觉之中。 就好像在上一个大殊世界里,他和叶明眸曾经不止一次进入某种秘境内修行。 他也看到了许多虚幻的东西,看到了一些离别。 小琳琅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话,威力那么强大的箭直接轰穿了她的胸膛,她能留下什么?别说留下什么话,就算是一个眼神也没来得及留下。 她是那么在乎她的朋友们,她是那么在乎大殊的百姓。 不然的话,她还有什么理由要去拼命? 巨少商也没什么都没留下。 那杆大枪在他胸前轰出来一个恐怖的血洞,心脏在瞬间就被震的粉碎。 这样的重创,让巨少商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死了。 同小琳琅一样,他连一个留恋的眼神都没有留下。 这不是剧情游戏,如果是的话,他们一定会在死前说一些什么。 一定会的。 会很煽情,会很惨烈,会让无数人在见证这段剧情的时候潸然泪下。 可他们什么都没有,死的那么快那么突然。 “这原本不是用来对付你们的手段,一旦用过了,就说明我们以后也将失去作用。” 竹一的声音在黑暗中缥缈。 “你们可能没有错,我们也没有,遗憾并不相通,对错也是。” 他的停顿似乎是在下达什么命令,下一息他的手下就朝着活下来的人发起进攻。 兰凌器面前是一个和他一样用双刀的汉子,两个人都属于那种精壮而又灵活的类型。 在失去战友的巨大悲怆下,兰凌器迎着那个家伙就冲了过去。 双刀对双刀,当当两声脆响。 但根本不是两声,而是速度太快以至于声音都没有分割开。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两个人的双刀对碰了至少一百次。 巨少商死了,小琳琅死了,但他们的兵器还在,龙游浅阵还在。 所以兰凌器是有加成而对方是有限制的,在这样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兰凌器和竹四对战了一秒。 只是一秒。 在似乎完成了一秒一百刀之后,竹五后撤一步。 他动作极为潇洒的将双刀收回背后的刀鞘里,然后抱胸而立。 竹五被压制了修为,实力肯定不到七品巅峰,最多也就是在六品巅峰,这和兰凌器现在的实力相差无几。 所以兰凌器在一秒钟之内和他对了上百刀。 又一秒钟之后,兰凌器的身上开始喷血。 一条,两条,三条......无数条。 数不清的口子在兰凌器身上崩开,他的衣服在一秒钟之后变成了千丝万缕的样子,而他的肉身则变得血肉破碎。 兰凌器的身躯摇摇晃晃,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是的,他用一秒钟挡住了对方上百刀攻势,但没挡住的超过三百刀。 对方用的明明是和他一样的刀法,他甚至可以在对方的刀法上看出自己的影子。 可就是没有对方快,就是没有对方强。 兰凌器的身躯像是一张绷紧了的锦缎,然后被人用锋利无匹的刀子切了一下,啪的一声,锦缎就裂开了一条小口。 然后是数不清的口子。 最终锦缎碎裂。 他下意识想要看向沐红腰,如果人在临死之前还有一秒钟的时间做选择,把人生最后的目光留给谁,那一定是他最在乎的那个人。 兰凌器暗恋沐红腰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他从来都不会表白。 兰凌器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沐红腰喜欢的类型,他也就不会去打扰人家的清净。 如果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样的人而去表白,那算不上打扰了对方。 在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还去表白,那不只是失礼,也是对自己骄傲的否定,是对沐红腰骄傲的否定。 兰凌器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讨厌的人,尤其是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讨厌自己。 他做不到让沐红腰喜欢他,那就尽力做到让沐红腰不讨厌他。 这最后的一眼,是他以一切力量压制下来的曾经无数次忍住的表白。 然后他倒了下去。 这一刻,竹四的刀法在完全展现出来。 切开了兰凌器身躯的那几百刀并不只是停留在伤口层面,那几百道刀气依然在兰凌器身躯内肆虐。 当兰凌器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浑身的经脉都断了,甚至连内脏都被切成了不知道多少块。 兰凌器无数次自封天下第一快刀,他死在了比他更快的刀下。 “勇气可嘉。” 竹四没有多看兰凌器一眼,转身:“仅此而已。”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看到了一双悲情的眼睛。 沐红腰的眼睛。 沐红腰看到了兰凌器的最后一眼,所以她分心了。 那条链枪趁着她这短暂的分心,突破了她最后的防线。 ...... 噗的一声! 竹二的链枪刺穿了。 但刺穿的不是沐红腰的身躯,而是方许的手掌。 方许将圣辉和神华同时发动,才勉强保住了沐红腰的命。 可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他使用什么对方就会什么,这次挡住了,下次未必还能挡住。 又是噗的一声。 链枪从方许的手中抽走,带飞了一股血。 方许没有回头,可他却好像真切看到了沐红腰眼神里的浓烈悲怆。 就在一天之前,他们还在给彼此鼓劲。 方许很认真的说,一旦遇到危险你们就先走,把危险交给我,我有护身符。 如果你们有危险我也会先走,因为我还要让这个案子真相大白,我还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殊太子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那时候巨少商带头说好啊好啊。 可没人当真。 谁又能想到,真遇到了危险的时候他们竟然来分头走都做不到。 为了保住他们的命方许真的已经尽全力了,他把巨野小队都是三品武夫的实力提升到了六品,还用龙游浅阵让他们变得更强,更为他们打造了五件灵器。 方许原本以为,这样就能在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危险中保护他们。 哪怕一次呢。 没有,一次都没有。 灵器还在,龙游浅阵还在,可对方好像无视了他们制定的规则。 “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公平?” 竹一的声音再次出现。 “他们是六品武夫实力,但根基不稳,显然是靠丹药堆起来的,花费至少数百万两银子。” 竹一的声音清冷无情,却偏偏没有任何讥讽和歧视。 “他们的武器都是灵器,只要灵器不毁,灵器发动的龙游浅阵就一直会持续下去,这五件灵器至少也要花费几百万两。” “这大概是你觉得不公平的地方,为什么你们付出了那么多却没有意义?” 竹一停顿了一会儿。 “如果你们知道我们付出了什么,就不会觉得不公平了。” “我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朋友死了。” 方许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圣瞳随即从高处回到了他的身躯之内。 这一刻,他的双目变了。 一个金灿灿,一个红彤彤。 “我是一个害怕离别的人,最害怕自己在乎的人死在我之前。” 方许缓缓呼吸。 “这也许算是一个请求。” 方许道:“先杀我。” 黑暗中,竹一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回应:“好。” 有一道修长笔挺的身影从黑暗之中缓步走出,似乎是从另外一个解释走来,他的身影在刚出现的时候很不真实,像是被投影在人间的东西。 随着他的轮廓逐渐清晰,他的身影也变得真实。 竹一摆了摆手,竹二等人随即向后退去。 他们没有离开很远,分别站在四个方位防备巨野小队的其他人逃走。 这几个人目光平静的看着,没有人觉得这场决斗会出什么意外。 因为他们和竹一一样清楚,他们付出了什么。 那不是几百万两银子买来的强大,是他们在过去十几年中以非人的经历锤炼来的实力。 “你擅长的我都已经看到了。” 竹一缓步走到方许对面,在大概两丈左右停下。 “你最好用一些你藏起来的本事杀我,而且,你只有一次机会。” 从他的语气和他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他没把方许当敌人看,也没把方许当人看。 方许点了点头,俯身将巨少商的刀捡了起来。 他没有带来他的新亭侯,巨少商的刀对他来说有些不趁手。 这把刀握在手里的时候,显得过于沉重。 “这不应该是天生的能力,人不可能有这样天生的能力。” 方许看着竹一的眼睛,他发现竹一的双目也在变化,只短短片刻,那双原本普通的眼睛就变成了一金一红。 “是的,不是天生的。” 竹一依然平静:“我刚才说过的,如果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就不会认为不公平。” 方许:“我也说过了,我对你们经历了什么没兴趣。” 方许侧头看了看巨少商已经冰冷的尸体:“我这个朋友一直都在准备死去,为他们的朋友们死去,他练了一刀,一辈子只能劈出一次的一刀,这一刀很厉害,但缺点也很多。” “在劈出这一刀之前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而且在劈出这一刀后也就废了,可他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劈出这一刀,偏偏准备了那么多年就是没来得及。” 方许双手握住了巨少商的刀。 这一刻,竹一的表情逐渐凝重:“我可以给你机会劈出这一刀,也许我以后也会用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了看他的手下,从竹二的脸上依次看到竹五的脸上。 方许深呼吸,双手握刀。 然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冒出热气,他整个人都好像在很短的时间内被煮熟了一样散发着热气。 他的刀也变得通红,红到刀身四周的空气都出现了扭曲。 “好样的一刀。” 在方许还没有劈出去之前,竹一已经给出了评价。 那是巨少商的大别离,那是燃烧自己全部血液的一刀。 方许不知道为什么父母这次没有来,所以这一刀用出之后他应该也会和巨少商一样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可是,没有就没有,人生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有两次选择的机会,还不是一样要选? 若这一刀能杀了竹一,也只是杀了竹一,还有竹二,竹三,竹四,竹五;叶明眸沐红腰他们挡不住剩下那几个人的围攻。 但,竹一死了的话,沐红腰她们活下来的机会应该大一些。 哪怕,只大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这一刀也值得! 双手握刀的少年,在这一刻燃烧了自己。 他双目中光芒炽烈,刀身上散发着不可逆的决然。 大别离! 一刀落下! 几乎与此同时,竹一也以握刀的方式握住了他的枪杆,以劈刀的方式将长枪劈了下去。 一模一样的一刀! 他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劈出一模一样的大别离! 第四百五十章我好厉害 狂澜席卷,风云际变。 大地好像被无数刀子刮了一遍似的,地上是数不清的刀痕。 密密麻麻,哪里像是一刀劈出来的。 方许倒下了。 竹一还稳稳站着。 这个修行了特殊术法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对手的家伙,现在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身上的伤口比大地上的刀痕还要多,全身上下好像都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这一刀大别离带给他的伤害,比之前竹四杀死兰凌器那一秒数百刀还要离谱还要恐怖。 因为方许和竹一,真的只劈出了一刀。 如果说竹四和兰凌器是以速度决胜,那方许和竹一的这一刀拼的纯粹是力量。 兰凌器身上的伤口是速度带来的,每一道伤口就是一刀,而且这些伤口大小不一。 竹一身上的伤口,每一条都一样长一样宽一样深。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是不能动也不敢动。 方许倒下了,他还站着,但他依然还在拼命抵抗那一刀带给他的伤害,持续性的伤害。 他只要不动,就还能保持一个人的形态。 他只要动了,哪怕是再细微的一个动作,都可能导致他的身躯崩开,他都不知道哪一块会先脱离他的身体。 竹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胸口起伏的幅度稍微大一些对他来说都可能造成最严重的后果。 但他不后悔拼这一刀。 因为他见识到了人在最决然的时候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人的意志究竟有多恐怖。 他看向倒下去的对手,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得意,只有敬佩。 那个少年的真正境界比他低,能爆发出来的力量其实远不如他。 最让他敬佩的是,那少年身后就是渔村。 少年的身躯几乎破碎,可在他身后的渔村房屋没有一间破损。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居然还在捍卫那些与他无关的平民百姓。 所有的伤害都停留在那少年身躯之前,在少年身后,大地上没有一条切痕,那些简陋的房子,被少年以血肉之躯死死护住,连房屋上的茅草都没有断一根。 这是让竹一最动容之处。 龙游浅阵带给那少年的加成远没有竹一修行的特殊术法带来的加成大,不管是在什么层面看那少年都不应该给竹一造成这么沉重的伤势。 “大哥!” 形象气质都和沐红腰格外相似的竹二快步过来,她最清楚竹一现在有多危险。 她是竹小队中实力最接近竹一的人,修行那种特殊术法她也的领悟也仅次于竹一,所以她知道,竹一已经在崩碎边缘。 现在竹一靠自身的力量,几乎压不住那一刀带来的后续伤害。 所以不顾竹一的眼神阻止,竹二迅速冲过来,到近前后,她回头看向竹三等人:“帮我护法,我要为大哥渡送真气!” 这一刀太过恐怖,不愧有人间大别离的称号。 竹一利用特殊术法吸收来的所有能力全都压了上去,也没能完全抵消这一刀的力量。 如果竹二部帮忙把真气给他一部分,他可能撑不下去多久。 竹三和竹四两个人立刻掠过来,一左一右为竹一和竹二护法,而竹五则立刻抓起了她的长弓,搭上铁羽箭,瞄准了巨野小队的人。 她的目标很清晰,就是沐红腰。 方许倒下了,巨少商倒下了,兰凌器倒下了,小琳琅倒下了,剩下的那三个人中,叶明眸看起来就不像是武夫,重吾虽然格外高大强壮可突击的速度不快,唯一是威胁就是沐红腰。 只要沐红腰敢动,她的箭就能把那个双目赤红脸色煞白的女人送走。 趁着这短暂的安宁,竹二缓缓伸出手贴在竹一的后背。 他们修行的术法相同,不会有丝毫排斥。 现在她必须用自己的术法真气提升竹一的抵抗之力,至于她自己会消耗多少她不在乎。 他们五个人的感情和巨野小队的五个人感情并无区别,甚至论经历他们更多所以情感更深。 竹小队的五个人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一起经历无穷折磨,那看似无敌的术法带给他的折磨远非常人可以承受。 这种折磨,陪伴了他们十几年。 不知道多少次,当他们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都是大哥竹一讲他的真气传给他们,帮他们度过难关。 现在,竹一需要真气了,他们不会有任何人舍不得。 当竹二的真气缓缓注入之后,竹一的脸色明显好了些。 片刻后,他已经能开口说话。 “不需要太多。” 竹一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给我太多,术法反噬的痛苦你就撑不住了。” 竹二皱眉:“不要多说话,我撑不住了还有竹三竹四竹五帮我。” 她的眼神里有些担忧。 这是大哥第一次遭受如此沉重的创伤,她能真切感知到大哥正在承受多大的痛苦。 “我们得尽快些,我的感觉有些不好。” 竹一问:“为什么?” 竹二沉默了一会儿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方许:“因为他们......他们的决死之心,当人以决死之心做一件事......” 后边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竹一懂。 如果他们五个人在十几年前不是以决死之心来修行那种术法,他们根本不可能熬下来。 人,最可怕的是信念。 在信念之上的,是信仰。 当一个人以决死之心捍卫信仰的时候,那么他一定会让很多人为之恐惧。 当一群人以决死之心捍卫信仰的时候,那么这个世界的一切脏污和黑暗都会为之恐惧。 “差不多了,你不能再给我了。” 竹一感受到了竹二手掌的微微颤抖,立刻提醒了一声。 竹二摇头,她的脸色更加凝重。 越是给竹一渡送真气,她越能感受到方许那一刀的可怕。 “他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地步?!” 竹二越感受越恐惧,因为那一刀的伤害居然附加了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之所以有持续性伤害,是因为每一条刀口都是在竹一身上开出来的空间,如果空间不消失,那伤口就绝不会愈合。 而在这空间伤口内,时间的流速还不一样,比真实的时间流速要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伤口恶化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要快得多。 空间不消失伤口不愈合,伤口不愈合恶化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这简直无解。 “他很强,远比我认为的要强。” 竹一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 “不过你放心,他死了,他的空间力量不会持续多久,你给我的真气足够我压制伤势,你们现在去杀了他们,我们马上撤走。” 说这句话的时候,竹一的嘴角往外溢出来一股鲜血。 “大哥!” 竹三和竹四都看到了。 “竹三也来,竹四戒备。” 竹二的眼睛越来越红:“必须尽快帮大哥把伤势压制下去。” 竹三立刻迈步过来,伸手按住竹一的后背把真气渡送进去。 竹二同时下令:“竹五,动手!” 竹五本就已经瞄准了沐红腰,当竹二下令的那一刻她就要松手放箭。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竹五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一下,她稍稍偏转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最没用的年轻女人扑倒在地。 叶明眸。 她胸前的明眸战甲闪烁了一下之后,她便喷出去一大口血。 竹五的注意力只是被吸引了一秒钟都不到,她立刻将注意力收回来。 然后朝着沐红腰放出一箭。 啪! 箭在离开弓弦的一瞬间被一只手攥住,那只手就凭空出现在大弓的前方。 当声音传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脸色煞白的竹一和竹二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脸色瞬间就更白了。 血色全无。 竹二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她立刻看向远处的那片空地。 方许的尸体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而此时,那少年竟然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竹五身边。 在竹五松开弓弦的那一瞬间他一伸手攥住了箭杆,然后把那支铁羽箭调转过来狠狠刺进了竹五的胸口。 砰的一声! 箭簇上蕴含的力量全都戳进了竹五的胸口,那力量和爆开小琳琅胸膛的力量一模一样。 是竹五自己的力量。 竹五的表情呆滞了一下,她大概想再看一眼大哥他们。 没成功。 竹五的尸体扑倒在地,胸口有三分之二被轰碎了。 如小琳琅一样,竹五也没能留给这个人间什么东西,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一个眼神。 死亡来的太快,快到来不及告别。 少女的身躯顺着屋顶滑落下去,她的血液像是溪流一样送她掉了下去。 方许站在屋顶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竹五!” 负责戒备的竹四整个人好像都被什么点燃了,他的悲怆在这一刻燃烧了他的灵魂。 他发了疯的朝着方许所在冲过去,两把刀在他手中散发着摄魂的寒芒。 竹四的速度很快,一向以速度见长的兰凌器在和他交手的时候被碾压的体无完肤。 而兰凌器的尸体,就在竹四的身前。 叶明眸在吐血,还在吐血,她胸前的战甲还在闪烁。 竹四冲过兰凌器尸体旁边的时候,已经死去的兰凌器忽然一伸手攥住了竹四的脚踝。 毫无防备之下的竹四立刻往前扑倒,而兰凌器则一跃而起。 他压在竹四身上,他的手里没有双刀,他的双手就是双刀。 一下一下一下,快到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出了多少刀。 他的指尖就是刀尖,每一击都深深刺进竹四的身躯。 一秒不到,一百多刀将竹四的上半身都几乎戳烂了。 而竹四的后脑承受的重击最多。 这变故来的如此突然,让竹一他们根本无法承受。 他们的术法特殊,可他们没想到有人的术法比他们还特殊。 叶明眸又咳嗽了一声,她的脸色比竹一和竹二还要白的多。 好像,刚刚吐出去的是她全部的血液。 方许瞬移,他要赶在叶明眸拼劲生命之前阻止她。 “杀了那个女人!” 竹二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她立刻嘶吼起来。 正在渡送真气的竹三立刻松手,他像是一座山一样朝着叶明眸压了过去。 沐红腰出手,他无视沐红腰的链枪。 重吾出手,两个如山一样的男人对撞在一处。 而这一刻,叶明眸已经奄奄一息。 她爬伏在地上,眼神尽力往远处看,她好像在等什么,如果等不到她死也不甘心。 她等到了。 在那个还咋滴血的屋顶下边,在竹五的尸体不远处。 小琳琅忽然站了起来,一把攥住了她的长弓。 此时此刻,竹三被重吾暂时拦住,竹二在为竹一疗伤,小琳琅的箭顷刻间朝着竹二的后背放了出去。 箭如流星! 竹一和竹二是背对着小琳琅的,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小琳琅复活了。 但竹一的实力依然强大,他敏锐的感知到了铁羽箭飞来。 在这一刻,他的双目忽然爆发出一阵精光。 一金一红。 在那支铁羽箭已经到竹二后心的瞬间,竹一打开了一个空间。 他在和方许拼那一刀之前还不能主动掌握空间力量,他只能借助方许创造出来的空间。 他现在依然不熟练,而且实力大打折扣。 但他是大哥,他不能让竹二死在他身边。 不惜冒着伤口急剧恶化的风险,不惜浪费掉竹二此前渡送给他的全部真气,他也要救下竹二。 就如同他们下手的时候,巨野小队的人拼尽全力也要救下同伴一样。 如小琳琅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竹五的铁羽箭锁定,还是放出一箭为沐红腰解围一样。 他们本就是生死相随的兄弟姐妹,和巨野小队的关系也是一样。 竹一打开了空间,铁羽箭在竹二后心处消失不见。 下一息,小琳琅的胸前忽然又出现了一个空间,铁羽箭猛的钻了出来。 噗! 箭洞穿! 竹一慢慢低下头,他看到了那一箭洞穿了他的胸口。 远处,扶着叶明眸的方许双目精光闪烁,一金一红,在夜色之中格外醒目。 小琳琅胸前的空间被方许挪开了,那本是竹一用来杀小琳琅的手段。 此时此刻,铁羽箭洞穿了已经没什么防备之力的竹一。 还有竹二。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竹二,一定能以真气挡住这一箭。 可她现在虚弱的很,她的大部分真气都渡送给竹一了。 而竹一则把她渡送过来的真气,用来救竹五了。 两个人现在都很虚弱,小琳琅那一箭轻易的打穿了两个人。 铁羽箭上爆发出来的冲击力,将两个人的胸口都轰碎了。 血液和碎肉被真气带着以迅猛的速度向后喷发,后边的后面上像是被流星雨砸了一样溅起来无数水柱。 两个人的身躯摇摇晃晃,然后同时倒了下去。 只剩下竹三了。 那个比重吾还要高大还要强壮的汉子,此刻彻底崩溃。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 方许被他们杀了,小琳琅被他们杀了,巨少商被他们杀了,兰凌器被他们杀了,他们的七个目标已经干掉了四个。 剩下的三个,一点都不用担心。 然而局面转换的速度太快,现在,竹小队四人死了,只有他一人独活。 他知道都是因为那个叫叶明眸的女人,他就算死也要把那个女人一脚踩碎。 爆发出全部战力和怒火的竹三撞开重吾,不顾沐红腰疾风骤雨一样的攻击只管往前冲。 他的身上不断被切开伤口,人在前边跑血在后边追。 这个大汉嘶吼着,用生命在追杀生命也在追随生命。 小琳琅三箭齐发! 砰砰砰! 三箭命中。 竹三的身躯被阻止了一下,三支粗大的铁羽箭全都刺入了他的身躯。 可他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即怒吼着再次往前猛冲。 然后他看到了一束光。 不,是一个太阳。 他看到一道黑影迎着他冲过来,速度快到他的眼睛都看不清楚。 这一刻他忽然醒悟到了什么......原来,那个少年和他们差不多,好像也会那种能吸纳别人能力的术法。 不,不一样。 他们是经历了无数苦难才掌握的那种力量,而方许是天赋。 方许手里握着一个太阳闪现到竹三面前,然后把那个太阳按进了竹三的胸口。 砰! 太阳完全被按了进去,然后又从竹三的后背挤出来。 万千道剑气将竹三的身躯切开,如同被太阳直接灼烧消失一样。 那么巨大的一个人,上半身直接被太阳轰碎了。 方许没有停顿,立刻回到叶明眸身边。 他伸手按着叶明眸的小腹,想把自己的真气渡送给叶明眸来保住她的命。 “你不要怕,我一定能救你。” 方许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颤抖的那么厉害。 “不害怕。” 叶明眸躺在那,漂亮到天下无双的眼睛平静的看着方许的脸。 “一点都不怕,你的阵法......你的战甲,真好用。” 她笑呵呵的。 “我偷偷在战甲和阵法里分散积累我的命元,我本来想积攒出来六份,能救你们每人一次,可我只积攒了三个命元.....” “可我已经很厉害了对不对?我一个换了他们五个......好赚。” 当方许还在发力的时候,她的闭上了眼睛。 第四百五十一章不同的坚持 方许劝说自己不要悲伤,不要悲伤,不要悲伤。 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残缺的精神世界里的情景,这些可能在真实世界中根本没有发生过。 就算是发生过,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他命令自己不要悲伤,不要悲伤,不要悲伤。 因为这里的死亡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死亡,还因为这个叶明眸不是他爱上的也相爱的那个叶明眸。 就算两个人一模一样也不是的,都不是的。 他多会欺负自己啊。 他劝说不动就开始命令,命令不动就开始咬牙坚持。 坚持不住的时候,他跪在叶明眸的尸体旁边默默流泪。 少女的身体已经冰冷,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微笑。 她说不必悲伤,不必悲伤,不必悲伤。 她说她赚了,好赚。 方许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悲伤,在追求公平和正义的路上死去的人们为什么大多数都不悲伤,到死依然都满怀期待。 少女的手还在她的手里,她的手比她活着的时候还要白一些,可是不漂亮了。 叶明眸是个爱美的女孩子,这世上哪有女孩子不爱美呢? 可她死的时候一点都不漂亮,她吐了很多很多血,她的衣服上都是血迹。 她今天还特意穿上了一身洁白的长裙,而且是特意在天黑之后才换上的。 如果她不告诉方许,方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换上这件洁白漂亮的衣服,本是想和他在月下漫步。 才到这个小渔村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里的湖边特别美,她们来的时候是傍晚,夕阳照在湖面上,那种美甚至有些不真实,像是最厉害的大师穷尽毕生心力绘下的幸福。 她知道方许今夜一个人当值,她想着月下的湖边应该也会美到极致,若她换上这一身洁白素雅的长裙,和这月色湖边以及方许都会很般配。 叶明眸没来得及告诉方许,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服自己放下矜持。 当她还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勇敢些,而勇敢些会不会显得有些丢脸的时候,危险来了。 她也没有来得及告诉方许,因为有了方许给她的明眸战甲,因为有了宝石和法阵,她可以将自己的命元分割积累起来,有一天她或许能为巨野小队的每一个换一次命。 她悄悄的准备着,不是想给大家准备惊喜,而是她知道,她在乎的人们啊也在乎她。 叶明眸所害怕的,恰恰也是她的朋友都在害怕的。 方许害怕的,也是她所害怕的。 离别,谁不怕呢? 她想积累到能给没人换命一次的时候再告诉方许,只告诉方许。 可她真的没有准备那么多。 她用自己的命元换回了小琳琅,换回了兰凌器,换回了方许,唯独没有换回巨少商。 其实她在换回方许之后就只剩下一次机会了,在不过多伤害自己的情况下还有一次机会,她咬着牙复活了小琳琅,不是因为小琳琅同为女孩子所以她偏心些,而是因为小琳琅的年纪最小,小琳琅应该还有更长远的未来。 接下来叶明眸不能再使用命元了,但她用了,她又换回了兰凌器。 叶明眸和兰凌器并不是很熟悉,相对于巨少商来说,只论熟悉和友情关系,如果她要换也应该换巨少商。 可她还是那样固执,她选择了年纪比巨少商小的兰凌器。 在她临死之前方许疾冲过来的那一刻,没有人看到叶明眸爬伏在地上看向巨少商的尸体说了一声巨老大对不起。 叶明眸不是圣人,她救不了所有人。 方许就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所有没说的话没表达的情绪,方许在她冰冷的手上好像都感知到了。 叶明眸是一个一直都在等待死亡的人,只是此前她无法控制自己怎么死何时死。 所以她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应该是开心的,最起码她决定了自己的命给谁。 不只是赚了,还有赚了。 如果方许已经到了圣人的高度,他的神华可以倒转时间,那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复活。 方许不是圣人,他也救不了所有人。 巨野小队的人默默的站在方许身边,他们把巨少商的尸体抱了起来,和他们一起,向那个和他们也没多熟的小姑娘告别。 不,巨队应该不是告别,他们两个应该会在路上有个陪伴。 有那样一位兄长沿途照顾,叶明眸就不会孤单害怕。 “她......” 兰凌器低着头,咬着牙,血在他牙齿和嘴唇之间一点点渗透出来。 “她明知道换回我自己必死的。” 方许听到这句话,回头看向兰凌器:“所以,更要好好活着。” 兰凌器的头更低了一些,像是在点头,又像是作为一个男人他没能用自己的命保护别人,却被一个女人用命保护了,所以羞耻。 一个男人能有这样的想法,他不丢人。 “我们还得出发。” 方许知道,这一刻他必须站直身子。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某个时候,就那么突然一下子。 他回头看向众人:“现在,由我来接任巨野小队的队长。” ...... 黑暗的云层下边,遮住了月色的云也遮住了一只白鹤的身影。 白鹤不停的挥动着翅膀调整着姿态,这样才能始终保持在一个位置。 坐在白鹤后背上的陆紫廷不是想要隐藏自己,因为他告诉过自己这些事这些人都和他无关,不管谁活着谁死了,他都不应该在乎,况且,他已经表达了善意。 可他真的是在隐藏自己,借助那厚厚的云遮住的月来隐藏自己。 陆紫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羞耻......不,不是有些,是无比的羞耻。 他是一个投机者,他早就告诉所有人他是一个投机者了。 投机者有投机者的使命。 上次陆铭文算计着要杀方许他们也要杀郑新余的时候,让陆紫廷请他的师父来帮忙。 陆紫廷说,他的师父不会被任何人说服。 可......他的师父已经不在了。 陆紫廷从来都不敢告诉任何人他的师父不在了,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他师父和师兄弟们为了师门荣耀而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师父是宗门的擎天柱。 江湖上和朝廷里所有对他们宗门的敬畏,都来自于他师父的超绝修为。 太子拓跋不孤之所以答应他事成之后让他的宗门成为国教,也是因为他师父那一身本事。 师父不在了,在那个闭关的山洞里,拉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一定要振兴宗门之后不甘心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师父想要冲击更高境界,想要成为江湖第一人来增加宗门成为国家的筹码。 失败了。 所以师父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陆紫廷,因为师父也深知他的这个弟子是一个最合格的投机者。 在他所有弟子之中,唯有陆紫廷有那个本事有那个头脑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在不暴露宗门实力的情况下,还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好处。 国教,当一个宗门成为国教,那是何等荣耀? 他的师父在之前毅然决定下山辅佐大殊开国皇帝征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筹码都压住在大殊皇帝身上了。 可大殊皇帝辜负了他。 皇帝不允许大殊有国教,不允许所谓的神权对皇权产生威胁。 所以此前所有的许诺都被皇帝丢进了垃圾桶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些陆紫廷都知道,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坚持宗门高于一切的缘故。 他要完成师父的嘱托,都是他一个人扛着呢。 他不该羞愧。 他羞愧。 叶明眸的死,让他明白了有些坚持高于他的坚持。 如果他刚才出手协助的话也许叶明眸不会死,他没有出手,他担心自己暴露之后引来太子的追杀,那样的话宗门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也害怕自己出手之后被那个诡异的竹小队学去了他的本事,那他在太子那边就更加没有筹码可言。 直到方许他们离去之后他才敢驾乘白鹤离去,虽然他知道方许应该发现他了。 在方许使出那决然一刀的时候,应该盼着他能施以援手。 他没有。 他没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有坚持的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都没错。 他只是羞愧。 与他一样羞愧的还有一个人,一个到现在为止还认为他可以凭借法不责众四个字能一扫颓势的慎行司指挥使。 陆铭文也在不远处,他是大宗师,他的实力已经在江湖明面的前几位,最起码在前十。 他要想找到方许等人的踪迹也没多难。 他的羞愧其实和陆紫廷差不多,因为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出手帮助监查院的人。 那个瞬间很短暂,瞬间就是瞬间又能有多长久? 那个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事很多人,最重要的是两个。 一个是监查院指挥使,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出生如此,两个人一起发誓要让大殊变得更好,要让天下百姓过的更好的战友。 在看到方许他们死战的时候,陆铭文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个战友。 也是在想到的时候,他有所动摇,可这种动摇,很快就消失了。 第二个是叶明眸。 叶明眸不能死。 叶明眸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皇帝交代过叶明眸绝对不能死。 陆铭文的职责之一就是要让叶明眸活着,但他在叶明眸离开殊都之后一直都默许别人对叶明眸动手。 一开始他想把叶明眸的死推给监查院,只要让皇帝知道了那监查院必然面临灭顶之灾。 今天他想把叶明眸的死推给太子,当然也不算推给,毕竟真的是太子的人来杀他们的。 皇帝知道了叶明眸死于太子之后,那对太子的失望和愤怒一定更大。 陆铭文动摇的那一刻,是他因为叶明眸的死想到了自己曾经为了坚持正义而不止一次有决死之心。 但他还是没有行动。 羞愧只是他的一念,转眼就没了的一念。 他只是觉得,自己盼着死于太子之手那批人身上,好像有他自己曾经的样子。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脚边忽然传出啪嗒一声响动。 陆铭文一惊,下意识低头看。 于是呆若木鸡。 这一刻云层恰好分开了些,月色从云层缝隙里透过来照在那件东西上。 分外清晰。 他是大宗师,原本就可以看清楚黑夜里的一切,月色下,他看的更清楚了。 一颗人头。 白发白须。 他师父的人头。 他师父在少年时候就闯荡江湖,行事狠厉,几乎没有对手。 他的师父,也是他能在太子那边谈判的底气的之一。 陆铭文立刻往四周看,他想看看是谁把他师父杀了。 能杀他师父的人也一定能杀他,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那个人并没有出现,只是冷冷的警告了一句。 “太子殿下念你曾经忠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然后说话的人就消失了。 这一刻,陆铭文汗流浃背。 第四百五十二章我错了 认准的路,未必是捷径。 方许他们离开小渔村之后开始一路南下,他们要穿过这片湖然后进入运河。 大运河修建于前朝,大概是前朝为百姓们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 坐在床头,听着船夫说关于过去的故事,方许的思绪有些缥缈。 他好像真的还不是很了解这个世界。 大殊的历史他都不了解,更何况是大殊之前的时代。 船夫已经有五十几岁了,前朝的一切还都活在他脑子里呢。 听船夫说话,方许好像听的不是过去而是人生。 “你说好不好呢?我说不上来。” 船夫嘴里叼着个烟斗,眼神在烟气遮掩下也有些缥缈。 “大殊立国之前我们这里没遭受什么战乱,来过一些乱匪但没死过人,他们抢了东西就走,然后就去别处继续抢。” “真要说乱匪有多可怕那倒也没有,还不如前朝的地方官府可怕,三天两头来收税,我们靠水吃水,官府吃我们。” “船要征税,不是一艘船征一次税,是船出水一次征一次税,要是网到鱼了再征一次税,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连渔网都征税,和船一样,不是一张网收一次税,是撒一次网就收一次税,和鱼税不一样,鱼税是你没网到鱼不收税,网税是你撒一次就收一次。” 船夫吐出一口烟气。 “家家户户的船都放烂了也不出湖打渔,网都放烂了也不敢用一次,说靠水吃水,我们连水都不敢靠近。” “大殊立国之后好了些,官府免掉了大部分税,最起码现在靠水吃能吃饱,老百姓能有什么大心思,能吃饱就得了呗。” “可是从今年开始,税收好像又多了起来......” 船夫看向方许:“看你们不是本乡人,还穿锦衣,这些话我本不该说,可你们刚才说要去殊都,我就想......你们都是大人物,能不能帮我们这些小百姓在皇帝面前说句话?” “大殊立国才十年,怎么就快变成和前朝一样了?前朝从好到烂还有几百年呢,大殊才十年要是烂了,那以前拼过命的人不都白拼命了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看方许的脸色。 对于一个小渔村的小船夫来说,这些话就是他顶天的勇气。 方许点点头:“如果我们能见到皇帝,一定会告诉他。” 船夫千恩万谢,但他也知道客人只是随口应付一声。 就算客人要去殊都,就算都穿锦衣,皇帝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可他还是千恩万谢。 老百姓这辈子最大的赌,不就是......万一呢。 兰凌器问:“这两年加了多少税?” 船夫仔细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算。 “十几二十种吧。” 船夫回答的时候小心翼翼,恐怕说多了。 他本意是想让方许他们帮忙往上反应反应,给老百姓多争取一分活路,可他说的时候居然怕说多了。 “二十种?!” 兰凌器的脸色变了:“就是捕鱼而已,他们怎么想出来二十种税的!” 船夫无奈的笑了笑,没回答。 他刚才已经说过不少了,船收税,网收税,鱼收税,虾收税,新来没多久的那位大殊地方府治大人定了很多,王八其实也收税。 “我们会说的。” 沐红腰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格外用力。 她们拼了命的,不就是要见到大殊皇帝吗。 如果真的见到了,能说的就不只是一个贩卖人口的案子。 能多说一件事,也许百姓们的日子就好过一分。 “官爷。” 船夫声音很小的问了一句:“大殊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不是说了要为百姓们争好日子吗?他......忘了?” 谁能给他回答呢。 船夫说:“我大儿子当年就是听了陛下的号召去当了兵,后来都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也没个音讯......要是大殊变成前朝那样子,我儿不是白死了吗?” 他刚才说过了,其实他们这没遭过什么战乱。 他一家人如果不为大殊立国出力,其实也说不上什么错。 可他的儿子还是去了,没回来。 方许他们不能回答,船夫也就不再问。 因为方许他们的不能回答,他大概也知道答案了。 船很快,很平稳,出了湖进运河之后他就不能继续往前送了。 因为他们只能在那片湖里求生,进了运河还得交税。 就算侥幸躲开了官府的巡查,运河上的船家也会拦着他们,因为,运河上的船也是交了税的。 在下船的时候,船夫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他说你们都答应帮我忙了,我怎么还能收你们的钱? 咱们将心比心就行了,你们帮我的忙,我送你们到这,也算帮你们的忙。 方许坚决给。 他说我们要帮的忙还没帮呢,而你却把我们送到这了。 船夫摇摇头:“我们老百姓不这么算账,人情要是能算账,那人和人之间欠着的就太多了,根本算不过来,累死也算不过来,人也就不是人了。” 说完就走了。 方许偷偷在他船里留下了一包银子,然后带着巨野小队的人上了岸。 在这他们要去寻找新的船南下,所有的船都在码头那边排队等生意。 到码头的时候,方许他们立刻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看起来都很热情,问他们要去哪儿,都说自己的船最新最便宜,而且又稳又快。 方许看向那边排队的船问了一句:“难道不是排队接生意?” 为首的那个络腮胡笑了:“排队?没本事的人才排队,你看看那些排队的船有一艘好船吗?他们就得老老实实排队才有生意,我们的生意从来都不排队。” 方许又问:“难道不是交了一样的税?” “交税?” 络腮胡笑的更放肆了:“官爷,您怎么能不明白这道理呢,交税的才排队啊。” 他拍着胸脯保证:“坐我们的船保证您舒舒服服的,那些排队的船就不可能让您舒服了,不管您去哪儿,坐我们的船也安全。” 方许明白了。 他打算去坐那些排队的船。 这时候有几个巡逻的差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方许他们。 锦衣不是随便穿的,也不是随便什么款式都能穿。 这些人眼睛得有多毒辣? 他们一眼就看出来,方许他们的锦衣也就是有个功名在身,绝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方许他们当然也是故意这么穿的,要真是穿着监查院的锦衣他们就真没法走了。 不能穿监查院的锦衣,但还要穿锦衣,就是为了路上方便些。 为首的差役客客气气的拦住方许:“您得坐他们的船。” 他指了指刚才那个络腮胡:“他们的船优先发。” 方许又问了句话:“难道不是排队接生意吗?” 差役首领还是客客气气:“您说的没错,是排队发,但他们的船优先,因为船新,安全,您身份尊贵,坐那些破烂船不妥当,配不上您身份。” 方许问:“那我要是就想坐那些排队的船呢?” 差役摇头:“不行,官府规矩不能破。” 这句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方许再问:“那我要是不缺钱呢?我难道不能想坐谁的坐谁的?” 差役笑了:“您要是不缺钱,那就更应该坐新船了,他的船上可是什么都有,我的意思是,什么都有。” 方许也笑了:“我的意思是,我真的不缺钱。” 差役有些吃不准方许的意思,腰稍微压的低了些:“您的意思是?” 方许说:“所有船我都雇了。” “所有船?!” 差役的脸色变了:“这码头等活的船至少有上千呢!” 方许问:“有多少算多少,一艘船按一百两银子计价,沿着运河走去殊都,够不够?” 一百两?别说一百两,一艘船二十两银子他们都愿意。 不是因为二十两多到让人疯狂,而是因为他们没那么多活干,而且,确实不算少了。 从这到殊都,二十两银子的酬劳除去开销的话能净剩十两左右,船家几个月也未必能净剩十两银子。 “这钱......这钱何必给那群老百姓!” 差役的眼睛都红了:“这么大一笔银子,您雇什么船雇不来,我们肯定给您安排的明明白白!” 十万两! 十万两对于他们来说能把命拼了。 方许问:“你在安排我?” 差役:“我肯定能安排您啊。” 方许抬手一个嘴巴凑出去,抽的差役原地转了好几圈。 等那差役想要拔刀的时候,方许一脚把他踹进河道。 这下惹了马蜂窝,刚才的络腮胡带着一大群人围了上来。 方许亮出了慎行司的腰牌。 所有人都惊住了,然后跪了下去。 原来,他们真的不怕好人。 方许扫视了一眼:“所有船沿运河南下去殊都,是所有船,少一艘都不行,一艘船一百两银子的酬劳,谁少拿一个铜钱都不行。” 他看向那个络腮胡:“你觉得我说的话有分量吗?” 络腮胡跪在那不住磕头:“有,您说的话就是法!” 方许把银票丢在络腮胡脚边:“去换银子,一艘船一百两,两天之内务必发放清楚,发不清楚,我会让你们知道谁安排谁。” 络腮胡抓起银票就往回跑,十万两的银票,这一刻他一点贪心都没有。 沐红腰站在方许身边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许回答:“因为我错了。” 沐红腰怔住。 方许说:“如果我听了巨老大的,沿途让官府和百姓们都知道案子,明眸和巨老大可能就不会死了。” 沐红腰看向方许,一瞬间眼睛就有些发红。 “我总是担心百姓们因此受到牵连,却没有想过如何让百姓们为自己谋福利但尽量不受到牵连,是我没有做的更好。”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不坐船南下,但要让船都南下,不只是这里的码头,我们沿途经过的码头让船都南下,我们把运河堵住!” 他看向南方。 “皇帝要想杀我们,也要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杀我们,我们的话,也要在万千百姓的面前说。” “我们不走水路,他们就不会遇到危险,沿途的船南下的越多,皇帝就越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方许转身:“我们去下一个码头。” 若皇帝是大殊的天,那就要让天知道民意。 皇帝要沿着运河北上,那就让民意把运河堵塞。 “慎行司的腰牌在这个时候还是有用的。” 方许道:“就当慎行司也做一次好事。” 沐红腰她们都点了点头。 方许说他错了,她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很疼。 其实,她们都知道方许其实没错。 第四百五十三章分身 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上千条船顺着运河南下,这么大规模的行动立刻引起了当地官府的注意。 县衙的人马上派人查问是什么情况,被方许教训了一顿的那个差役上报说这是慎行司的行动,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敢过问。 他不敢过问,县衙的人当然也不敢过问。 慎行司有着绝对特殊的权力,可以完全不理会地方官府直接办案。 而地方官府只能配合,不能干预。 所以这些船很快就南下了,浩浩荡荡。 然而慎行司知道的也很快,陆铭文在得知消息之后马上派人拦截,并且要求以最快速度通知沿途官府,决不许放船南下。 这命令就很模糊,不能放船南下就意味着运河将会更为拥堵,陛下知道的就会更快。 方许雇佣的那些船相对于运河的船舶流量来说其实不算大,每天来运河上来往的商船数量更多。 从北方往殊都方向走的商船只要被拦住一天,运河上必然堵塞。 慎行司的命令下达之后没多久,运河上的情况就变得难以控制。 很多商人的货都送的急,如果在运河上耽误的时间久了货物出问题他们就会面临巨额赔偿。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虽然方许他们已经很难再雇到船南下,可声势比他雇了船还要大不少。 因为现在开始发力的不只是方许他们了,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商人。 商人分成两种,最常见的当然是民商,还有一种叫做官商。 各地官府当然不敢随意拦截官商的船只,哪怕有慎行司的命令他们也不敢。 两边都得罪不起,那就看和谁打交道的更多些了。 地方官府做官的,一辈子未必能和慎行司的人打交道,但和比如与户部有关的官商他们打交道的次数就多了。 官商的船可以南下却走不了,因为运河被堵住了。 第一天的时候被拦截的船还能进码头停靠,到第二天河道就变得淤堵。 到第三天,只有小船才能在运河上见缝插针的走。 到了第四天,拥堵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剧烈。 不管太子的事怎么样,运河被慎行司下令堵了的事传到朝廷里,传到陛下耳朵里,陆铭文就算再跋扈也一定承受不住。 所以陆铭文很快就主动做出了应对。 所有商船,不管是民商还是官商都可以放行,但客运船只,一律接受检查之后才能放行。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不久,运河的淤堵就得到缓解。 那沸腾的民怨稍稍降低了些,商人们一边骂街一边赶路。 坐客运生意的就急了,他们赌在官府门口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行。 各地官府的人手有限,客运船只要一艘一艘的查又耗费了太多时间,每天放行的船数量有限,走不了多远到了下一个官府管辖地还要被查问。 如此一来,光是做客运生意的人怨气都能把天烧个窟窿。 这时候,陆铭文见到了太子派来的人。 那个叫井太兰的小书童,毫无征兆的到了陆铭文面前。 陆铭文也在乘船南下,他要找到方许等人的踪迹。 自从方许雇船之后,陆铭文就失去了方许等人的动向。 这是因为一开始陆铭文判断失误,他以为方许雇了那么多船是为了掩护自己。 方许一定藏在某一条船上顺运河南下,所以陆铭文才要拦截,才要一条一条的查。 等他意识到方许并没有乘船的时候,方许和沐红腰她们已经走陆路出去很远了。 不过陆铭文倒是也看出些规律来,方许他们陆路上的行迹不定,却一定会找到有码头的地方雇船,所以他便乘船一路追,总有追上的时候。 这个曾经让整个大殊江湖都为止惊惧的大人物,已经在方许身上接连犯错。 那天,竹小队围攻方许他们的时候陆铭文也可以出手,他没有出手,是他性格所致。 阴险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习惯性算计别人,连他自己都阻止不了这种习惯。 他不只是算计自己的对手,也算计自己的主子。 太子拓跋不孤是他主子,拓跋不孤的人去杀监查院的人,陆铭文就想看着,就不想插手。 这就导致了方许后来的出招让他都觉得有些难缠。 不过,当慎行司绝对的权力还在的时候,这些麻烦,也不算那么麻烦。 他坐在穿上看着河水翻涌的时候,一艘小船快速的靠近过来。 那个站在船头随着上下起伏却没有丝毫摇晃的少年,让陆铭文心头一沉。 陆铭文知道自己算太子的心腹,可和那个少年相比他在太子心里什么都不是。 让太子选择死一万个陆铭文还是死一个井太兰,太子也一定会选前者。 哪怕真有一万个陆铭文,就可以平推这个世上大部分国家了。 少年的小船到不远处,他轻轻一掠随即上了陆铭文的大船。 那位权势滔天的指挥使大人,见到他的时候也俯身一拜:“井总管。” 少年微微颔首。 “运河上的事殿下已经知道了,他有些生气。” 井太兰看向陆铭文:“你知道殿下生气在什么地方?” 陆铭文俯身:“殿下是觉得慎行司办事不利,没能阻止监查院的人胡作非为。” 井太兰道:“不,殿下有些生气和慎行司无关,只和你一个人有关。” 陆铭文心里一沉。 井太兰道:“慎行司是死的,人是活的,权力从来都不在死物上,在人。” 陆铭文:“请井总管回去之后转告殿下,运河淤堵的事我两天之内必会解决。” “那,监查院的人呢?” 井太兰问:“要不要我一直跟着你?” 陆铭文的身子压的更低了些:“请总管放心,两天之内,一定会解决,不管是运河上的淤堵还是监查院那些宵小,都能解决。” 井太兰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陆铭文立刻说道:“恭送井总管。” 井太兰回头看了他一眼:“谁说我要走了?两天的时间又不久,我等你两天就是了。” 他缓步走向大船船楼:“正好,我也体会一下慎行司的大船稳不稳。” 说到这,他又回头看向陆铭文:“指挥使觉得,慎行司的船稳不稳?” 陆铭文的心沉到水底去了。 ...... 距离运河大概七八里远有个叫溧水镇的地方,溧水镇很大,说是个镇子,人口却有数万。 一般的小县城里人口多没有这么多,商业也远不如溧水镇繁华。 方许是特意奔着溧水镇来的,他此前在运河上雇船的时候,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掩饰他们的真正要走的路。 陆铭文猜的没错,方许是要遮掩真正路线。 但方许不是要走水路,也不是要在陆路上一鼓作气直奔殊都。 他在决定南下的时候就想着要来这了,比计划中来的也不慢。 只是,对于方许他们来说还是慢了,慢了两个人的一生。 因为叶明眸死了,巨少商也死了。 如果他们能比计划早几天到溧水镇,可能结局会有所不同。 原因无他,溧水镇是整个大殊最有名气产量也最大的陶器之乡。 从几百年前开始溧水镇的百姓就以制作陶器为生,这里的陶器造型精美质量过硬,售价也远超其他地方的陶器,而且还供不应求。 只因为这里的土质特殊,整个中原都找不出第二个地方来。 方许他们此行的目的当然是制作陶器分身,之前用过一次后方许就没找到合适的陶土。 上一次陶器分身是在石城要抓郑新余的时候,那些陶器分身的质量不好,方许的要求也不高。 只要和人看起来一样就行,注入一些气息,让陶器分身在埋伏的地方一动不动,就能吸引慎行司的主注意。 这次不一样,方许需要质量极高的陶土来制作分身,因为他们要让这些分身走不通的路线南下。 虽然说起来有些俗气,实际是有钱确实能解决这个世上大部分问题。 方许现在很有钱。 他不但买到了配方严格保密的陶土制法,还雇到了几个十分优秀的陶器匠师。 以方许自己的力量,很难在短时间内制作出大量的足以让慎行司无法兼顾的陶器分身,这里的师父手艺都极好,制作的速度也快。 方许在制作分身的时候,沐红腰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 方许稍作休息,沐红腰才问了一句:“那些雇船的银子,会落在百姓们自己手里吗?那么多钱,足以让人生出贪念。” 方许带点了点头:“会的。” 他直起腰缓了缓,然后继续制作。 “陆铭文要解决运河拥堵就只有一个办法,如果让所有我们雇了的船都回家去,他是官府的人,船夫一定会听话,可如果他们的银子被没收了,他们一定也会闹,一个人两个人闹起来慎行司不怕,地方官府也不怕,闹的人多了他们也怕,尤其在这个时候。” “所以陆铭文一定会让船夫带着钱回去,大家都心满意足运河的淤堵才能尽快缓解......我这样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如果朝廷知道了,陛下知道了,一定会问,雇船的人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他看向沐红腰:“我的钱怎么来的,他们会好奇。” 沐红腰嗯了一声,她眼神里有些崇拜,但被她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 说实话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她也觉得自己对方许不算了解。 一开始巨少商和叶明眸决定护着方许离开的时候,她有些不愿意。 一个密切的小团队,总是会下意识排斥新人。 现在的方许,已经让她信任,在信任中,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也在悄然萌芽。 方许此时继续说道:“我们可能都会死的,那些不义之财分给百姓终究算是个好去处,涉及的人太多,朝廷就算追讨也要谨慎行事,况且,我猜朝廷不敢承认那些钱是我从一位国公府里抢来的,不是从落云宗抢来的,一旦这些事暴露出去,他们也就暴露了。” 沐红腰低着头轻声问他:“如果我们不去村子里找你,你应该不会卷进这些事里,你也不必......死。” 方许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最不怕的就是死,我最怕的,是死的方向不对。” 沐红腰以为他说的是死的值不值,为什么而死。 而方许真正的意思,只是想找到打破这个困局的出路,如果死是出路,方向再对了,可能真的就破开了。 “如果我们都死了,我们应该让世人知道我们为什么死。” 方许道:“所以我说我错了,巨老大是对的。” 他看向已经制作出来的那些陶器分身:“他们会帮我们让更多人知道我们为什么死。” 沐红腰又嗯了一声。 “谢谢。” 她说。 方许看向沐红腰:“为什么说谢谢?” 沐红腰依然低着头:“因为你让我觉得,就算死了也很值。” ...... 大船上,陆铭文有些得意的对井太兰说道:“只要让那些船夫拿了银子回家去,他们还管什么道德不道德?他们巴不得赶紧回去,银子锁在家里才踏实。” 井太兰嗯了一声:“确实。” 陆铭文道:“银子的事也不能宣扬出去,一旦让满朝文武知道了必会追问银子的来历,所以就便宜那些贱民了。” 井太兰笑了笑:“确实是便宜他们了。” 陆铭文:“总管还有什么不放心?” 井太兰:“竹小队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手?” 这话问的太突然,陆铭文的心猛的紧了一下。 井太兰道:“你知道竹小队对殿下很重要。” 陆铭文:“我......知错了。” 井太兰道:“那下次你最好能亲自出手杀了监查院那批人,我来看着,如果你杀不了,我也不出手,我只是看着。” 陆铭文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第四百五十四章计划无用 月亮在太阳来之前就悄悄退走,却把最浓烈的黑暗留在人间。 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的方许舒展了一下身子,推开门走出房间,面前是他也看不透的黑,但他知道光明一定会来。 方许有些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天象和人间总是会有很多相似之处。 比如这日月交替。 最黑的夜不是夜正深的时候,而是快天亮的时候。 人间也是如此。 当初大殊推翻前朝的时候,人们都是那是光明终于驱散了天亮之前最浓的黑暗。 方许回头看了看,那一屋子的陶器分身已经准备好了。 每一个陶土分身上都盖着一块红布,也不知道是为了吉祥还是为了遮掩什么。 粗粗看起来,那屋子里的分身至少有几十个。 方许他们人多,除了巨野小队的人之外还有郑夫人和她的三个女儿。 所以几十个陶土分身数量其实也不多,每个人的分身没几个。 方许和那些陶器大师在做这些分身的时候,做好一个就盖起来一个,他对沐红腰说这是溧水镇匠师的传统,沐红腰对此并未怀疑。 其实,没有那么多人的分身。 方许一挥手,风吹进屋子里,垂落了所有盖在分身上的红布。 他只做了两个人的分身,他自己的和郑夫人的。 几个溧水镇的陶器匠师从屋子里出来,看得出来他们也格外疲惫。 方许把银票分给他们,对于这些匠师来说足够多。 “我在地下室里开辟出来一个隐藏的暗室,没有人可以察觉,你们回家之后就带着妻儿老小离开,趁夜再也回来进入暗室,暗室只能从里边打开,打开的办法我已经写好放在暗室的里了。” 方许看向那几个匠师:“暗室里我也为你们准备了食物和水,半个月内都不要出来,半个月后出来一个打听消息,如果听说皇帝下旨严查太子,你们就都出来然后搬家去远处,安安稳稳过日子,如果听到的消息是有个叫方许的人死在皇帝面前,你们也搬家,搬到更远的地方去,我留给你们的银子,足够你们找个好地方做一辈子富家翁,你们的孩子也可以做富家翁。” 方许说这些话的时候,用空间力量封印了他的四周。 还亮着灯的隔壁是沐红腰她们,方许不想让她们听到。 “去吧。” 方许俯身一拜:“多谢诸位倾力相助。” 那几位匠师也朝着他抱拳行礼,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方许招了招手,一个郑夫人的陶器分身从屋子里走出来,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她是个假的。 方许弯腰,郑夫人随即爬上方许的后背。 随着方许脚尖陡然发力,他背着郑夫人冲天而起。 屋子里,数十个方许的分身背着数十个郑夫人的分身冲了出去,一个一个高高跃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溧水镇。 在这个光明即将到来的最黑的时候,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赴命运。 方许背着分身掠过村镇,然后直接在官道上飞纵。 他是宗师修为本不会因为奔跑而疲倦,可他把自己的真气分成了几十分注入进了那些陶器分身之内。 现在这些分身每一个都不只是样貌与他一样,连气息都与他一样。 这样把真气分散出去对于方许来说很危险,一旦他遇到强敌就很难应付。 他不怕,也不在乎。 数十个背着郑夫人的方许,在出溧水镇的时候都驻足回望,他们看了看彼此,就像在做诀别。 然后,破空而去。 天亮之后方许已经顺着官道狂奔了几十里,这时候官道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他们都诧异的看着那个少年背着一个中年妇人以恐怖的速度掠过,人人都吓得避开。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铭文的耳朵里,当他知道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 不是骂方许,而是骂陆紫廷。 陆铭文不相信那些分身是方许造出来的,此前没有任何消息证明除了陆紫廷之外还有人会这种分身手段。 “现在,总管怎么说?” 陆铭文虽然有些懊恼,但在对井太兰的态度上他强势起来。 总算让他扳回一局了,因为陆紫廷是东宫的人。 身为东宫虞候,同样是太子深信的身边人。 现在陆紫廷竟然帮助监查院的人逃离,太子还能责怪谁? 井太兰倒是没怎么在意。 他一脸淡然:“指挥使能调动的人比那些分身多多了,一百个追一个都够用,刚才你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对陆紫廷个人的不满,而不是对殿下的不满,现在,你可以尽快派人分头追赶了,一个人能造出几十个分身,真气消耗巨大,他跑不过你们。” 陆铭文又被井太兰压了一头,心里不顺:“那就请总管跟我一起追吧,分不清哪个是真的,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杀。” 井太兰摇头:“我只看。” 说完这句话他伸手一请:“你先,我跟着。” ...... “他怎么就走了?” 沐红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两只眼睛里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神采。 此前一直都胆战心惊的郑夫人此时倒是最冷静的那个,她站在沐红腰身边自言自语了一声:“因为他走了我们才有机会见到陛下。” 沐红腰怔怔出神:“可他会死。” 郑夫人说:“是的,他会死,所以请你们护送我见到陛下,不然,很多人都会白白死去。” 兰凌器也有些失神:“他走了,我们真的能护送你见到陛下吗?” “能!” 回答他的不是郑夫人而是沐红腰。 现在巨野小队还剩下四个人,他们又失去了一位队长。 “现在,由我来接任队长。” 沐红腰站直了身子,她的目光之众不再有迷茫和失落。 “巨野小队!” “在!” “我们出发!” 沐红腰大步往前走:“我们去见陛下!” 郑夫人此时开口道:“他告诉过我他要先走,让我转告你们,带我走水路。” “走水路?” 沐红腰猛的转身。 郑夫人道:“他是那么说的,他说,他的计划如果成功了,慎行司的人会尽快把水路放开,而且慎行司的人一定判断他会走陆路,沿途继续去码头上雇船南下把事情闹大。” “所以只要我们现在回到水路,进运河,想办法找一艘官商的船上去,我们就走在陆铭文的身后了,陆铭文是不会往身后看的。” 沐红腰她们都震惊了。 原来方许不是临时起意在这个时候走的,他在带着大家南下的时候就已经制定好计划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方许的计算之内,包括陆铭文。 雇船南下,一定会引起太子和陆铭文的恐慌。 他们哪怕权势滔天也怕那么大的阵仗闹到陛下面前,闹的整个朝廷人尽皆知。 所以陆铭文一定会尽快解开水路封禁,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些被方许雇下的船只全都北返回家。 陆铭文则会乘船一路追赶,他会尽力下一个码头拦截方许。 而此时,一旦方许背着郑夫人的消息传出去,陆铭文马上就会上岸去追。 这时候沐红腰她们走水路,没人管。 “他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的?” 沐红腰问郑夫人。 郑夫人道:“在那个渔村打退了慎行司的人追杀之后他就告诉我了,他知道,只有告诉我这个计划才能保密,告诉你们的话,你们是不会同意的。” 方许太了解巨野小队的人,她们可以同死但绝不会偷生。 “不要辜负他。” 郑夫人说:“我虽然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可他的心意如果被辜负的话,一切希望就都没了。” 沐红腰咬着牙:“走水路!” 溧水镇距离运河只有七八里,他们进水路的速度很快。 而且,溧水镇里有的是做官商生意的人。 以沐红腰她们的手段想要混进去不难,而且方许已经为他们谋算好了。 在方许购买陶土制法的时候,他就买通了溧水镇里负责官方采购的人。 沐红腰她们轻而易举的就登上了南下的官船,而在这艘船里,还有方许为她们准备好的一步棋。 进入船舱之后,沐红腰的精神有些不好,她不想让同伴们看出自己精神不好,强撑着精神安排一切。 她看到了方许给她们准备好的东西,被方许买通的人已经提前把东西装上船了。 那是几口很大的箱子,沐红腰能猜到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等大家都休息的时候,沐红腰走到船舱口看着外边,眼神越发飘忽。 “你是个合格的队长,现在轮到我做一个合格的队长了。” 她看向高空。 似乎看到了那个少年,如雄鹰一样掠过。 船队走了大概一天之后忽然在运河上被拦住,前边出现了水师的人又在一艘一艘的仔细检查。 不只是民商的船在查,官商的船也在查,有些自持身份的人想过去理论,直接被打翻在地。 甚至有两个穿四品官服的也被按住检查,一点脸面都不给。 沐红腰她们在船舱里不知道外边什么情况,她让大家不要慌乱,她一个人到上边去查看情况。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那不是慎行司在搜查。 水师的人也不是为了求财,他们会把每一艘船的货物都打开来检查。 这一刻,沐红腰知道方许的安排失败了。 就算方许把一切都计算好了,也无法抵抗那股根本抵抗不了的力量。 他们的对手不只是慎行司指挥使,还有更有权力的太子。 太子可以调动军队,可以把慎行司的疏漏补上。 太子一句话,能调动的人力物力是监查院的百倍千倍。 这时候,沐红腰立刻做出了决定:“把箱子打开!” 她急匆匆回到船舱,带着大家把几口大箱子打开,里边果然是陶土分身,他们每个人都有,郑夫人和她的三个女儿也有。 在箱子打开的那一刻,法阵就启动了。 方许注入这些分身之中的真气运行起来,他们立刻就按照方许的命令行事。 而当分身被启用的那一刻,远在几百里外的方许也知道水路走不通了。 这个时候,方许就剩下最后一步棋。 沐红腰她们不知道的一步棋,连郑夫人也不知道的一步棋。 巨野小队的分身背着郑夫人她们的分身冲出去的那一刻,立刻引起了军队的注意,很快,水师就开始疯狂的追逐分身。 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候,沐红腰她们离开官船上了岸。 她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令人不安的地方,也不敢走官道,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跑。 走了大概十几里到了一片格外开阔的地方,往前看至少有几十里内一览无余。 没有遮挡,她们必须尽快通过这片区域。 就在她们才离开林间小路的时候,忽然有几道身影从后边掠过来,轻而易举的超过了她们。 “真是诡计多端,怪不得竹小队会全军覆没。” 为首的是个气质阴柔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年纪。 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总是气息。 “可诡计多端也没用,几只兔子靠诡计可以避开几只狐狸的捕杀,可在几万头狼面前,诡计失去作用了。” 他扫了沐红腰一眼:“好美的一个人,我最不忍心伤害貌美的女子,所以去求求你,一会儿你自杀好不好?你落在我手里,我不忍心......不折磨你。” 他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很奇特的伞,伞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兰字。 梅兰竹菊松,太子手下的独苗五小队。 兰小队。 兰一抬起手,捏了一个他觉得很漂亮的兰花指:“我数到三,你们自己死好不好?我真的很不忍心杀人,我最不喜欢杀人了。” 沐红腰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郑夫人:“打起来你就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对不起,我们只能把你们送到这了。”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冲了出去。 一秒钟之后,她浑身是血的飞了回来。 “不听话。” 兰一摇摇头:“不听话的女人,不可爱。” 他指了指沐红腰:“凌迟了吧。” 一瞬间,无数看不见的刀刃席卷在沐红腰身上,才一接触,沐红腰的衣服尽碎! 那洁白无瑕的身躯,暴露无遗。 第四百五十五章忍无可忍 一个有大图谋的太子,就算自己是个庸才,那些站在他身边押注的人,怎么可能允许他轻而易举地翻车? 对于太子来说,他想要尽快顺利继位只有一个可能。 对于那些押注在太子身上的人来说,他们可以为这个可能赌上一切。 这是一个修行的世界,皇帝还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修行者超越七品武夫境界之后他的寿命就会变得很长,说不上什么长生不死,总是境界的人活上一百多岁两百岁也不难,而到了大宗师境界的人就算活上三百岁也不难。 皇帝的境界到底有多高没人知道,在立国之前就没人知道了。 他似乎在刻意隐藏实力,不管是隐藏自己的实力没那么强还是隐藏自己的实力已经很强,作为皇帝,都有这个必要。 太子拓跋不孤的实力,公认的不如他的父亲。 所以,有很大很大的可能他活不过他的父亲。 对于一个新兴的帝国来说,开国皇帝在位的时间越久越好,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每一个朝代的开国皇帝都一定不是庸才,都一定会比他的子孙后代更在乎他创建的王朝。 可在这样一个修行者的时代,实力强大的开国皇帝在位时间越久他的子孙后代就显得越可怜。 对于太子拓跋不孤来说唯一的利好也仅仅是皇帝只有他一个儿子,这是他还能挣扎的也能被人押注的最好的条件了。 押注太子的,不一定不是皇帝的追随者。 方许在很早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盼着开过皇帝退位甚至早点死的,往往是他的追随者,甚至是他曾经最亲密的伙伴。 新建帝国的那些勋贵们,渴望在功成名就之后享受既得的一切,然后奢望得到更多。 他们打下来这座江山,就想成为这座江山最上层的人且地位不容置疑不容摧毁。 可是每一代开国皇帝,恰恰也是这些勋贵的掘墓人。 大殊的皇帝不死,太子不上位,很多人的利益都保不住。 所以太子身边会有独苗这个组织就不难理解,这些变态是很多押注在太子身上的大人物为太子物色且培养出来的。 梅兰竹菊松这五个独苗小队,每一个小队都有一种变态术法。 竹小队的变态术法是吸收,他们可以通过接触吸收一切力量。 这简直是修行界的一个bug,虽然修行这种术法对自身伤害也很大,过程极为残忍,可只要练成了就会成为任何人的威胁,哪怕是大宗师。 梅兰竹菊松五个独苗小队都只有五个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有五个人。 当初参加竹小队训练的人数多得让人难以置信......一共一千九百八十八个人。 当竹小队成型的时候,除了入队的五个人之外,活下来的只剩下一百六七十人,淘汰率是百分之九十还多。 就算是活下来的这些,大部分都是勉强活着。 变态的术法摧毁了他们的身体,多数人都已经畸形,有的人成了怪物。 兰小队的情况和竹小队没什么区别,要想修成同样变态的术法他们所经受的折磨无比惨烈。 当初一同参加训练的兰小队成员一共一千一百多人,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人,淘汰率比竹小队还要高。 而且因为修行的术法过程更为残忍,剩下的人个个心理都已经出了问题。 除了入队的五个人之外,剩下的候补比他们五个心理还要变态。 能入队的,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人了。 兰小队都是男人,这五个男人看起来气质形象都差不多。 每个人身上的阴柔气重到似乎都在散发着寒意,比深宫里的太监还要阴柔。 其实他们就是太监。 竹小队修行的术法是吸收,这是极为罕见的能力。 兰小队的能力一样罕见:就是阴之力。 很多年前,开创了修行的那位绝世大人物,将力量分成了几个大类。 第一大类就是人类自身的力量,包括各种属性天赋和肉身强度。 这种修行者数量最多,天下修士九成以上修行的都是这种。 第二大类则是自然力量,包括五行之力以及靠五行之力演化出来的力量。 这一类的修士人数锐减,因为能借用五行之力的人少之又少。 第三大类则是天地的本源之力,即为阴阳。 说是一大类,但能修行阴阳术法的人格外罕见。 兰小队个个都修行了阴之力,不是他们都是罕见的可以修行阴之力的体质。 是那个训练独苗小队的人,用无比残酷特殊的手段来淬炼他们的肉身。 在淬炼的过程中,百分之六七十的人就被淘汰了,淘汰则死。 到现在为止,独苗小队的训练者是谁,只有太子和另外两三个人知道,这是绝对的秘密。 巨野小队的人不是兰小队的对手,再正常不过了。 就算方许在,这次没有了叶明眸也未必能扛得住多久。 只一个交手,沐红腰就倒飞回来。 兰一说要将她凌迟的时候,先切碎的是她的衣衫。 她妙曼无暇的身躯立刻就暴露出来,而切开她衣衫的力量竟然没有伤及她分毫。 兰一看着沐红腰那绝美的身子笑了,笑得格外变态。 “美,真美。” 他捏着兰花指,用一种同样能把沐红腰衣服扒光的眼神看着那绝美身躯。 “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他指着沐红腰:“这么完美的身子,要是被一条一条地切开,那就更美了,想想就美。” 这一刻,兰凌器飞身而起,他快步冲向敌人的同时将自己的长衫脱掉甩在沐红腰身上,而重吾则在第一时间将沐红腰护住。 巨野小队的两个男人,决不允许他们的姐妹被人羞辱而他们不出头。 兰凌器的双刀飞快,经过上一次的生死之战后他又有所领悟所以境界又有提升。 他们原本天赋就不算弱,经过绝境淬炼后升华是必然的事。 隐隐约约间,他好像已经有些药接近那个把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竹四。 如电芒一样的兰凌器,双刀旋斩兰一。 可他没能靠近,他再快也没能靠近。 兰一只是用兰花指指了指,无形的力量莫名其妙的出现。 好像看不见的绳索突然将兰凌器的身躯绑住了,兰凌器在狂奔中突然就以僵直的姿势摔倒在地。 重重的摔倒。 摔倒的时候他的双臂和双腿全都并拢了,被捆得死死的,但就是见不到什么捆住了他。 “你也应该凌迟。” 兰一的兰花指往前点了点,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席卷了兰凌器。 和沐红腰一样的是,第一次出现的力量并没有打算杀掉兰凌器,而是将他的衣服切成了碎片,兰凌器也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兰一哈哈大笑。 他说的凌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凌迟杀死一个人,而是凌迟一个人的精神。 沐红腰被撕碎了衣服赤-裸-裸的,兰凌器也是赤-裸-裸的。 兰一就是要折磨他们的精神,让他们的心境先崩溃。 而站在四周的那几个兰小队成员,和兰一笑的一样变态一样猥琐。 “呦~” 兰一指着兰凌器的身躯:“也是个不错的人儿呢,瞧瞧,瞧瞧,这一身腱子肉真是漂亮,这得练多久才能练出来?” 距离他最近的兰二眼睛都快看直了。 刚才沐红腰被撕碎衣服的时候,兰二都没有表现得太兴奋。 沐红腰的身子足够完美,不管是身材还是肤色都足够完美,可兰二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甚至有些难以形容的厌恶。 倒是兰凌器被撕碎了衣服的时候,兰二的眼神亮了,特别亮。 “真是漂亮。” 他附和着兰一。 “这么漂亮的人儿直接杀了多可惜啊。” 兰一,兰三,兰四,兰五全都看向兰二,他们一下子就听懂了兰二的真正意图。 所以每个人看向兰二的时候,都是那种猥琐变态的眼神,嘴角上的笑也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瞧瞧你们几个那贼兮兮的眼神儿,真以为我好这口儿呢?” 兰二也捏着兰花指:“我只是说练出来不容易。” 兰一笑问:“那要是把他先让你拿去玩玩儿呢?” 兰二:“我倒是......也不反感,我可不是馋他身子啊,我只是想折磨折磨他,这种重犯,不就是该折磨折磨再杀了吗?我一点儿都不是出于私心。” 那几个变态同时笑了起来,毫不掩饰地猥琐大笑。 “你们都该死!” 远处已经红了眼睛的小琳琅再也忍受不住了,她本该是后手出击的人,现在怒极之下连续发箭。 和兰凌器一样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兰五的箭法也带给她很大启发。 她的箭术和兰凌器的刀法,都是在经历死过一次后有了很大提升。 她没有朝着那五个人发箭,她知道自己必须先压住其中一个。 这个人也不是兰一,是兰二。 小琳琅再单纯也能想出来那个变态说要折磨兰凌器是什么意思。 连续三支铁羽箭,首尾相连地攻向兰二。 面对如此迅疾有力的箭,兰二连动都没动。 他和兰一一样,只是抬起兰花指点了点。 突然出现的无形力量在半空之中就将三支铁羽箭拦截住,如三只强大有力的无形之手,瞬间将三支铁羽箭攥住了。 可怕的就是这一点,三支铁羽箭不是被拦截后坠地,而是停在了半空。 如果不是被看不见的人攥住了,根本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 “小妮子真多事。” 兰一朝着小琳琅指了指,感受到了危险的小琳琅刚要避让,她就察觉到自己动不了了。 真的有很多很多看不见的手抓着她,抓着她的四肢死死地把她按住。 可是,小琳琅没有被撕碎衣服。 受过一次羞辱的沐红腰知道小琳琅要面对什么,在兰一看向小琳琅的那一刻她就纵身一跃。 用她的血肉之躯,以姐姐的身份为小琳琅挡住了无形的力量。 可她身上已经没有衣服了,她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兰凌器抛给她的长衫。 那绝美的身躯上,立刻就被切割出一条一条红线。 百分之一秒后,这些红线就会把她切成一具血糊糊的骸骨。 “妈的!看不下去了!”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 紧跟着空气之中出现了倒卷的力量,沐红腰身上的红线以极快的速度消退。 下一息,一只巨大的白鹤冲破云层,俯冲向下,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坐在白鹤上的陆紫廷眼神里是无尽厌恶,那厌恶不仅仅是对兰小队的,也有对他自己的。 这种厌恶很复杂,他自己可能也想不清楚,到底是厌恶他竟然到这个时候才出手,还是厌恶他竟然真的忍不住出手了。 他是个投机者,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投机者。 投机者,永不冒险。 他来了。 白鹤上,陆紫廷伸出手,他的掌心里竟然也有一个太阳。 和天下第九的太阳不同,那不是无数炽烈剑气组成的太阳,那是真真正正的纯粹的阳之力。 当他手里太阳亮起来的时候,巨野小队的人身边竟然开始冒起青烟。 似乎有很多看不见的人,在阳之力下被烧成了烟气。 第四百五十六章亏麻了 每一个分身的消亡方许都能感知到,他留在那些分身里的真气让他能随时感知。 让他忧心的是,分身消亡的速度很快。 几十个分身在他离开溧水镇之后不到一天就损失了半数以上,按照这样的速度他的分身最迟在三天之内就会都被干掉。 原本他的计划是由他和分身来为沐红腰她们创造机会,目前来看对方有的是人力物力分开拦截。 这个调虎离山的计策,不成功。 更让方许感觉到有些可怕的是,有两个小队的人追杀分身的速度快得可怕。 被干掉的那些分身,有一半是这两个小队追上的。 这两个小队看起来和此前交手过的竹小队差不多,每一个小队都有其独特的能力。 虽然损失惨重,方许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的分身被干掉的时候,对方的实力如何功法如何他也能趁机查探。 这两个小队,每一个小队的实力都不弱于那天杀过方许一次的小队。 太子拓跋不孤身边的力量,强得可怕。 就在方许杀穿了一股拦截力量的时候,他忽然感知到了巨野小队遇到了危险。 这就说明,他为沐红腰等人安排的分身也失去了作用。 从感知上推测,他目前和巨野小队的距离其实不算很远。 因为他要在陆地上诱敌,而巨野小队是直接进入运河南下。 直线距离只有几十里,以他的速度很快就能赶过去支援,方许也没有迟疑,他将修为之力全部提升起来用于赶路。 可他的心还是越来越沉,因为在他决定去支援的那个瞬间,他就感知到了沐红腰受到了伤害。 就在他觉得已经失去希望的时候,另一股气息出现了。 那一刻,方许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空地上,两具尸体还在冒着被灼烧过的青烟,看起来已经被烧焦了,青烟中还混合着一股让人有些作呕的臭味。 两具尸体把对战的人分开,两边的人都在喘息。 陆紫廷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咬着牙骂了一声无量他妈的天尊疼死老子了。 兰小队已经被他干掉了两个,不是他比对方实力强多少,而是恰好克制。 当对方使出阴之力的时候,陆紫廷就知道这些家伙和道门有关。 这个世上的修士万万千千,真正能运用阴阳之力的只有最正统的道门弟子。 可想而知,训练出这些变态的人必是道门之中的绝顶高手。 陆紫廷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心说老子是个投机者,还有谁比老子更能投机,那么早就开始帮助太子训练变态杀手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势,有些不好应付。 阴之力造成的伤口几乎难以愈合,会一直腐蚀着肉身。 好在他是宗门绝无仅有的天才,他一个人掌握着阴阳两种力量。 而他的双目,正是道门至圣的阴阳瞳。 当他的黑白双目转动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里仿佛都有一个太极图案转动。 正在侵蚀他肉身的阴之力被吸收进阴阳瞳里,伤口看起来好了些。 要是换做另外一个人,阴之力造成的伤害早就把人腐蚀完了。 哪怕只是被阴之力切开一个头发丝那么细小的伤口,最多半刻,整个人都会彻底腐烂。 “我知道你!” 这个时候,对面的兰一开口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为什么要出手阻拦我们!” 兰一显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因为陆紫廷也是太子的人才对。 “因为老子乐意。” 陆紫廷深呼吸,然后挺直身躯。 他那身漂亮的道袍上有好几个窟窿,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这个投机者,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如此高尚过。 兰一怒视着陆紫廷:“你应该知道背叛的下场。” 陆紫廷耸了耸肩膀:“我当然知道你们对付背叛者的手段,不过你更应该担心自己,我死之前,你们肯定先死,如果聪明些不如现在就跑。” 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他的真气已经消耗过半。 继续打下去,以阴阳相克的角度来看他能赢,因为他具备双重力量,而且还能吸收,这就让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对方可以把他拼死。 他可以杀五个,对面可以五换一。 所以他想试试能不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显然,失败了。 兰一捏着的兰花指都在发颤:“你不会比我们死得晚,你很清楚,你的阳之力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杀我们五个,你也会死。” 陆紫廷哼了一声:“你们既然知道我具备什么能力,就该知道我师父是谁,你们说,背叛太子的下场是死,那有没有想过,我师父出手太子都活不了?” “哈哈哈哈哈......” 兰一笑的脸都在扭曲:“你师父死了。” 陆紫廷心里一震。 兰一道:“你以为还能骗了谁?不到必要的时候没有人和你撕破脸而已。” 他看了看左右两个同伴,然后暗中传递消息。 另外两个人马上就领悟到了兰一的意图,他们开始悄悄地把自己身上的阴之力全部转移到兰一身上。 陆紫廷能察觉到。 在阴阳瞳之下,他清晰地看到那两个人身上的阴之力进入了兰一的身体。 兰一的境界,正在疯狂攀升。 所以陆紫廷不能等了,他猛地往前冲出去,与此同时双手往前一伸,两个袖口里飞出的纸人迎风变大,瞬间化作两个金甲武士直奔兰三和兰四。 兰一暴喝一声,他竟然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这种转变的过程,都透着一股变态的意味。 他的胸部在变大,腰身越来越细,头发和睫毛都在长长,声音也变得尖锐。 “死吧!” 兰一迎着陆紫廷冲了过去,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的兰三和兰四则冲向两尊金甲武士。 砰砰两声巨响,兰三和兰四在与金甲武士接触的那一刻爆开了。 阴之力的爆开和阳之力的爆开完全不同,阴之力爆开的样子更像是凭空出现了两个黑洞。 金甲武士一点一点被吸收进去,巨大的身躯先是扭曲然后碎开。 当黑洞消失的时候,金甲武士消失了,兰三和兰四也死了。 下一刻,是两人的决战。 ...... “妈的......好他妈疼。” 浑身是血的陆紫廷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好像所有的骨头都断了似的。 他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这一次他来的可不是陶器分身,是他的本体。 他的真身实力也在宗师境界,借助阴阳瞳原本可以轻易压制与他同境界的修士。 现在他感觉自己也快死了,他的力量几乎耗尽,最主要的是,他的手段耗尽。 躺了一会儿之后,他艰难侧身往旁边看了看。 那是一分为二的兰一的尸体,死于剑气。 “我师父是死了,可他死了依然能杀你。” 陆紫廷想要撑着起来的时候感觉身子轻松了些,是小琳琅将他扶了起来。 “谢谢。” 小琳琅眼睛有些红:“谢谢你救了我们。” 陆紫廷莫名觉得好快乐啊,好开心啊。 那小姑娘一句谢谢,不知道为什么就点燃了他心中深处的某种东西。 “没关系,随手的事。” 陆紫廷坐起来,下意识检查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又骂了一句。 “妈的,好亏。” 他随身带着的法器用光了,不管是符纸还是纸人,又或是道门的其他什么秘法,他都用光了。 不止如此,他的保命手段也用了。 最后那一刻,原本他该和兰一同归于尽的。 可他身上有一道剑气,是他师父临死之前封印在一张符纸里的。 这剑气用了就没了,这才是陆紫廷最心疼的。 作为一个投机者,他在这一刻开始重新审视。 自己失去了那么多,得到了什么? 投机者不是不会付出,而是付出之后必须得到更多,不然的话,为什么要叫投机者? 现在他一身手段用尽,保命的手段也用了,换来了什么? 一声谢谢? 这他妈的有多亏啊。 可是看着那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听着她一声一声地真诚地说着谢谢。 陆紫廷觉得自己真贱啊。 亏麻了,可是好开心啊。 这就是做一个正直的人应该得到的奖励吗?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看起来更有气概,站起来之后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然后就疼得又骂了一句街。 他的道袍已经破破烂烂了,一条一条地挂在他身上。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不狼狈,应该还很高大的样子。 “谢谢你。” 巨野小队的人全都过来了,沐红腰穿上了兰凌器的长衫,兰凌器穿着重吾的长衫,他们都很狼狈,但他们都很真诚。 “无所谓!” 陆紫廷一摆手:“顺手的事。” 沐红腰说:“刚才我好像听到你自言自语说,师父留给你的保命手段都用了。” 陆紫廷还是一摆手:“无所谓,那玩意我有的是,谁家师父只给弟子一招保命手段啊,我师父大气得很,不必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但他打算快点离开了。 因为他确实伤得很重,他必须找地方疗伤,英雄是不能让人看到狼狈样子的,英雄就得有一个潇洒的离场。 就在他准备召唤白鹤离开的时候,突然间脸色变了。 砰......砰砰砰砰! 五声闷响在他身后出现。 陆紫廷猛然回头,看到了五个身穿青色锦衣的人落地。 五个人,都如青松。 松小队!全员到了! 陆紫廷脸色瞬间发白:“日-你-妈呦......” 作为一个合格的投机者,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他什么手段都没了,只剩下一只白鹤。 所以他毫不犹豫,立刻跳上白鹤飞走。 这一幕,让沐红腰和小琳琅她们都愣住了。 沐红腰没有多想什么,她转身面对那五个如青松一样的人。 而那五个人也没有人在乎陆紫廷的离去,因为他们的任务只是追杀巨野小队。 为首的松一高大冷峻,他只是抬头看了看白鹤远去便收回视线。 然后迈步走向沐红腰,他没有说话,抬起手张开,然后一握。 顷刻之间,沐红腰的身子就被压得团成一团。 小琳琅惊叫着抓起她的弓准备出手救援,松一开始虚空一握,小琳琅的身躯瞬间也被压缩成了一团。 两个人都像是被装进了一个不大的罐子里,严丝合缝地装了进去,没死,也只是还有一口气。 小琳琅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呼喊:“红腰姐,你别怕,我会救你!” “我不怕!” 沐红腰强撑着回应。 兰凌器和重吾两个人已经冲了过来,在松一眼中他们的行为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他先被重吾所吸引。 重吾有着高大壮硕的身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阳刚之气。 松一很欣赏这样的男人,所以他先送重吾走。 这次他不是握拳,而是猛然张开了五指。 重吾的身躯在瞬间膨大起来,毫无征兆的就越来越大。 像是一个气球一样,还不是被逐渐吹起来的,是直接变大了。 嘭! 重吾的身躯爆开了。 爆开的时候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身躯,只看到一大团血雾。 兰凌器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看向那血雾爆发的地方,他的好兄弟连个尸体都没有留下。 双方巨大的实力察觉下,让他们连拼命的权利都没有。 明明方许已经给他们提升了实力,明明他们觉得自己可以有一番作为。 可是,还是这么无能为力。 “杀我兄弟者,我必杀之!” 兰凌器一跃而起。 松一没有看向他,而是迈步走向郑夫人她们。 他后边的松二抬起手握了一下,半空之中的兰凌器就被揉成了一个肉球。 松二张开手,肉球就在半空爆开。 又是一团血雾。 又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一点尸体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松一走过沐红腰和小琳琅身边的时候,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从来都不愿意杀女人,但我有我的任务,希望你们不要怪我,我不会像杀他们那样杀掉你们,我会给你们留一些体面。”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小琳琅和沐红腰的身躯再次被压缩。 她们两个人的骨头都在发出声音。 小琳琅在剧痛之下终于忍不住了:“姐,我好疼啊!” 沐红腰哭着安慰:“不怕,不怕的。” “日-你-妈呦!” 就在这个时候,白鹤从云层里俯冲回来。 “陆紫廷你就是个傻-逼!人家只是夸了你一句你就傻-逼了!” 俯冲回来的陆紫廷双目里黑白两色光芒爆闪! 他要废掉他的双瞳,吸收所有力量! ...... 大地被风席卷,地上的尸体被风吹得好像在摇摆一样。 陆紫廷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的地方。 他全灭了松小队。 但他要死了。 在死之前,他双目尽毁。 小琳琅扑到他身边:“你别死,我求求你别死......谢谢你,我们谢谢你,你疼不疼......” 陆紫廷用最后的力气笑了笑:“谢什么,顺手的事。” 小琳琅想帮他治疗一下伤势,可他的伤势多到小琳琅已经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下手了。 “你还有没有保命的手段,你不是说你有很多吗?你现在快用啊。” “那玩意儿......真的没有了,多了还叫保命的手段吗?多了就叫普通攻击了......” 陆紫廷嘿嘿一笑。 “我先死了,别再见啊,不想见你们,见你们太亏了......” 又被谢谢了。 爽啊。 第四百五十七章独行 方许赶到的时候陆紫廷已经没了气息,这个投机者可能到死之前都没有做好死的准备,他还有很多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将宗门发扬光大。 陆紫廷的师父死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那时候他就肩负起了师父的遗愿。 那是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把原本一个开朗活泼且热情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投机者。 陆紫廷没有关于自己的心愿,从他师父拉着他的手离开人世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任何心愿了。 师父说宗门高于一切,其实在陆紫廷心里宗门也就那么回事。 师父离开之后他也离开了宗门,说是为了宗门奔走,实则只是因为师父。 在他心里,宗门并不高于一切,师父高于一切。 师父说要让道门成为大殊国教,并不是他贪图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而是师父总觉得,中原道门就该站在最正统的位置上。 不是被外来的任何宗门压着踩着,想出头还要看人脸色。 那天和方许分开之前,陆紫廷告诉方许一件事。 是他师父临死之前最后一段话,这些话就是那座压在陆紫廷肩膀上的山峦。 他说,师父很遗憾。 宗门也算香火鼎盛,在前朝末年乱世时候,师父下山行侠救了很多人,不少人都说他是活菩萨,那时候师父心中就很难过。 菩萨就菩萨吧,百姓能得到帮助就好。 每次有人来道观祈福,用的都是佛宗的礼数,师父看到了心里也很难过,他总说为什么堂堂中原正统宗门,在不知不觉间竟被外来宗门取代? 师父说,他想让宗门成为国教,只是想让天下百姓都知道道门才是咱中原大地自己孕育出来的教派。 只要成为国教,关于道门的那些讲究那些礼法也会随之传播。 久而久之,百姓们也就知道了自家宗门是个什么样子。 这些话陆紫廷都深深记住了,所以他后来不管做什么都是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 有些事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可为了师父的遗愿他只能明知是错而为之。 久而久之,他心中的对错就有了一个恒定的标准。 一切为了师父遗愿而做的事都是对的,一切与完成师父遗愿有悖之事都是错的。 所以,他走在自认为对但实际上错的路上。 然后,在这条他自认为对的路上错误的死了。 方许到的时候只看到陆紫廷破碎不堪的尸体,看到小琳琅和沐红腰哭红的眼睛,他没有看到重吾和兰凌器,因为那两个汉子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现实。 世上哪有那么多以弱胜强的奇迹。 如果以弱胜强是常态,那还叫什么奇迹,那还叫什么弱?分明就是以强胜弱。 他们的理想再怎么伟大,对他们力量的帮助并不大。 精神上的丰足和强大,在没有绝对物理力量支撑下也难以持久。 太子的力量,不是只靠精神强大就能战胜的。 方许是不精于算计吗?方许是不够聪明吗? 都不是,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他把能算计的都算计到了。 但,还是不断的面对离别。 他最怕的离别。 “我们......能走到殊都嘛?” 红着眼睛的沐红腰看着方许,她的眼睛里不只是绝望,还有在绝望之中乞求得到一丝希望的情感,她现在无比需要方许能给她一个坚定的回答。 “不一定能。” 方许把陆紫廷的尸体抱起来,找了一个还算好一些的地方安葬。 “那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小琳琅啜泣着问他。 小琳琅和沐红腰一样,只是在绝望中想得到一丝希望。 “走。” 方许的回答依然坚定。 “如果不继续走,我们失去的更多。” 方许给陆紫廷堆了一座土坟,后退一步后郑重的鞠躬行礼。 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似乎在做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然后他看向郑夫人:“你们还要走吗?” 郑夫人看向她那三个同样吓坏了也泪眼婆娑的女儿,然后摇摇头:“她们不能再走了。” 方许嗯了一声:“我答应过你们的,我会安置好你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气馁。 可沐红腰和小琳琅都知道,方许要放弃了。 放弃的不是去见皇帝的行动,放弃的也不是太子残害百姓的案子,放弃的是郑夫人她们,方许要不带着她们去见皇帝。 就在这时候,郑夫人猛的喊了出来:“可我要去!” 她的目光里好像有一团火。 “如果我不去,我的丈夫一定会死于恶名,我的女儿也一定会被千夫所指,她们可以不去,但我一定要去。” 方许没有回应。 少年只是站在那,像是在风中摇摆的一根细柳。 他明明没有摇摆。 而在远一些的地方,在一片如同混沌般的世界里,他的父亲母亲一样眼含热泪的看着。 “我们真的不管吗?” 叶飞袖的眼睛比沐红腰和小琳琅的眼睛还要红,眼神里都是心疼。 不只是心疼她的儿子,也心疼那些为了理想赴死的少男少女。 而方弃拙的眼神更为痛苦,因为他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不管。” 方弃拙回头看了看躺在冰床上的那具似乎没有任何生机的身体:“我们刚才已经感知到了,唤醒他的唯一办法只能是他自己。” 在方许被竹一杀死一次的时候,那具身躯动了一下。 叶飞袖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只要我忍得住!” ...... 方许从清晨到日暮都在做一件事。 炼器。 拥有五行之力的少年,在炼器上一样得天独厚。 他把叶明眸的明眸战甲,以及巨野小队的五件灵器全都要了过来。 然后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把这些灵器熔化锻造成了一件新的灵器。 去掉了其中的杂质,提纯了灵器品质。 用所有的下品灵器淬炼出来一件中品灵器,但如此大费周章造出来的是一块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处的腰牌。 监查院的腰牌。 他造好之后拿着这块腰牌走到众人面前:“我此前说过的,我会打造一个空间让你们安全的离开。” 方许看向郑夫人:“这里是我开创出来的空间,可以容纳你们在其中生活一阵子,但在进入空间的时候会有些痛苦,因为人被传送整个身体都会遭受折磨。” 这就是大部分空间灵器不能让人进入的道理。 把东西存进去的时候,东西传送过程中不会感受到痛苦。 人不一样,人可能会在传送过程中死掉。 所以方许需要有人冒险,他看向沐红腰和小琳琅。 “我来。” 沐红腰站出来:“用我来试试,如果我进去了没什么事在把郑夫人她们送进去,如果我有事......” 她看向方许:“将来立一块墓碑,要刻上我们所有人的名字,刻上巨老大,刻上兰凌器和重吾。” 方许点头。 犹豫片刻后他说:“如果两个人同时抵抗的话,成功的可能会更大。” 小琳琅立刻站出来:“我来!” 沐红腰摇头:“只能有一个人冒险。” 小琳琅:“我们冒的险还少吗?我不怕。” 方许道:“我会尽力安稳的把你们送进去,再把你们安稳的带出来。” 小琳琅伸出手和沐红腰的手握在一起:“来吧!” 方许缓步走到两人面前,低头看着那块腰牌:“可能会很疼。” 沐红腰笑了笑:“我们现在最不怕的,也不值得怕的,应该就是疼。” 小琳琅也笑:“嗯,不怕。” 方许的双目随即发光,在时间力量和空间力量的双重作用下,沐红腰和小琳琅顷刻之间就被送进了腰牌空间。 然后方许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骗了她们。 进去没有危险,出来也没有,但她们无法自己出来。 方许看向郑夫人,郑夫人已经感受到了方许的心意。 这个同样坚强的女人用母亲的身份抱了抱方许:“我知道你承受的比我们都痛苦。” 然后她后退一步:“我们做好准备了。” 随着金红两色光芒闪烁,郑夫人母女死人也被收入空间。 下一息,方许的脑海里就出现了沐红腰的喊声。 “为什么还不放我们出去?” “对不起,我没想过放你们出去,最起码,不是现在。” 方许回答完之后,从包裹里找出那身监查院的锦衣。 那不是他的衣服,他其实也不算监查院的人。 那件衣服是兰凌器借给他的,两个人身材还算差不多。 穿上这件锦衣,戴上监查院的官帽,方许将腰带束好之后,把那块腰牌堂堂正正的挂在了腰带上。 这个穿着一身监查院锦衣的冒牌监查院巡使,不打算躲躲藏藏的走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可能再躲躲藏藏的走了。 太子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接下来的每一步路都可能是死路。 既如此,那就以这样的身份正大光明的走。 他直接进入运河,没有雇人,而是买了一条船顺流南下。 没走多久就遇到了水师的盘查,那些人在看到方许穿着监查院的衣服之后都愣住了。 他们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穿着监查院的衣服招摇过市。 在他们看来这不是勇敢,这是愚蠢。 水师拦截的战船横陈在江面上,有人喊话让方许的小船停下来。 方许抽出了他的刀,一把普普通通的监查院佩刀。 他的回答是,劈刀! 一刀,横陈江面的战船被劈开。 他的小船在断裂的大船中间穿过去,像是小舟过山峡。 后边的水师战船随即准备围堵,不少人弓箭手已经瞄准了方许。 “监查院巨野小队,查出太子贩卖人口通敌卖国罪证,今日南下面见大殊皇帝,谁拦我,便被视作通敌卖国之同党。” 方许双手握刀,朝着第二艘战船劈了出去。 一刀! 战船直接断开。 小舟继续南下。 岸边,马车里,太子拓跋不孤看着远处那个独立孤舟的少年,他忍不住皱紧眉头:“他打算要干什么?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了不起?” 没有人回答他。 在前边的一艘大船上,陆铭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是因为同袍死的多了些所以傻了?” 陆铭文看着一路南下的那条小船,看着那个矗立在船头笔直挺拔的少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敬佩。 “成全他吧。” 陆铭文指了指那艘小船:“轰碎了他。” 战船上,重型弩箭瞄准过去,他们还在弩箭上贴了符文在增加力量。 而在四周的战船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也换上了特殊的箭矢。 无穷无尽的阻碍,出现在少年面前。 看到这一切,少年面色如常。 他再次高呼出了那句话。 “监查院巨野小队查出太子贩卖人口通敌叛国罪证,我要面见大殊皇帝陛下,凡阻拦我者,视为同党!” 漫天箭雨飞来,夹杂着威力巨大的如火炮一样的重弩。 如无穷尽的流星雨,朝着那少年一人砸落。 第四百五十八章是他! 江面上战船破碎,大量的碎片和尸体漂浮着,随着水波上下起伏。 不少人在水中扑腾着呼救,尸体和人混杂一处让这看起来像是地狱。 少年手里的刀还在,他的小舟还在。 锦衣破碎,官帽也被打落。 可少年看起来依然没有一丝退意,他的目光依然笔直地看着南方。 不管江面上还有多少人拦截,不管前路还许杀多少人,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变过。 “我已经有点想放他过去了。” 江边,太子拓跋不孤看着那道孤傲的身影自言自语。 “这样打下去,让我看起来像是个反派。” 他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反派。 前前后后,大殊的水师在太子命令下拦截那个少年,已经战死了数百人,有三艘大船十几艘小船被那劈碎了。 他看向身边随从:“打信号,让陆铭文上去。” 不久之后,陆铭文就收到了太子的命令。 他不太想去。 虽然他大概已经确定了那少年背后的神秘高手今日不会出现,可他依然不太想去。 今日那高手不在,未必以后都不在。 若他杀了方许,那神秘高手必来杀他。 可井太兰就在他身边,他也想不出什么不去的办法。 “陆指挥使是在害怕?” 井太兰这个年纪却好像有一双饱经沧桑到能看破人心的眼睛,他一眼就看穿了陆铭文的心思。 “怕?” 陆铭文当然不会承认。 “那个家伙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需我动手。” 陆铭文道:“我只是不想浪费力气。” 井太兰笑了:“在不想浪费力气和违抗太子殿下命令之间做选择,你选不想浪费力气?” 陆铭文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他知道太子想干什么。 这么大动干戈的拦截监查院的人,不惜把水师也卷进来,是因为太子看破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提前把北上的消息放出来,还不是让太子尽快把屁股擦干净? 如果不大动干戈的话,还真不一定能把监查院那些家伙彻底杀干净。 “我去。” 陆铭文迈步向前。 这个时候他也没得选了。 一想到自己将来捡了监查院那位指挥使是什么场面,他从心底里有些害怕。 他恨不得把监查院彻底抹掉,可那个女人是他在乎的。 毕竟还有相处多年的情分,毕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 “希望殿下能够让陛下相信,一切都是监查院的阴谋。” 陆铭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飞身而起。 井太兰却哼了一声。 监查院的阴谋? 水师是他奉太子的命令以慎行司的名义调动的,今日出现的所有人都和慎行司有关。 陛下一旦要追查,到慎行司也就够了。 太子当然知道陛下的心意,陛下可不只是想让太子尽快把屁股擦干净。 陛下还让趁着这件事把太子手里握着什么力量看清楚,让太子自己暴露出来。 对于陛下来说,损失一个监查院或是损失一个慎行司都无所谓,损失一些押注在太子身上的人更无所谓。 可太子也没办法了,他不能让真凭实据落在陛下手里。 陆铭文腾空而起的那一刻,他双手往前一抓。 狂暴的真气没有直接攻向方许,而是在江面上抓出来两个巨大的漩涡。 急速旋转的水流如争抢那条小舟一样,很快就把小船撕得支离破碎。 少年踩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脚下无根。 陆铭文这种阴险的家伙,他就算明知道方许不是他对手也会先想办法削弱方许的力量。 那艘小船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但那是方许在江面上唯一的支撑。 现在方许脚下还有一块木板,陆铭文的目标就是那块木板。 他一掌拍落,半空之中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压下来,大到好像正横拦住整个江面。 轰! 方许不得不飞身避让,那只巨手落在江面。 真气浩荡之际,江面上的碎木沉船全都不见了。 一掌清空。 现在的方许真的脚下无根了,他只能靠真气维持着站在水面上。 只要他依然站在水面上他就不得不继续消耗真气,陆铭文欺负的就是他现在真气已经有些不够了。 同样落在水面上的陆铭文却不担心自己的真气,他是大宗师,他的真气存量至少是方许的百倍。 即便如此,陆铭文依然不打算上来就逼着方许和他拼命。 他实在是搞不清楚方许这样的人是不是也藏着什么了不起的保命招式,方许背后那个神秘高手万一给了什么手段,他未必扛得住。 就想陆紫廷一样,用他师父临死之前给他的剑气就灭了兰小队。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愿意把你想说的话转告陛下,你会相信我吗?” 陆铭文看着方许问。 方许披头散发,脸上的血迹和汗水混合在一起,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不漂亮过。 “你的话还不如狗叫。” 方许回了一句后,加速向南冲。 陆铭文只好出手。 他虚空一抓,无形大手从方许背后抓了出去。 方许似乎预知了身后的情况,突然往下一沉进入江水。 这一刻他化身游鱼,以极快的速度向前。 “聪明!” 陆铭文眼神一亮。 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看起来没有什么力量,可又具备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止具备力量,水还能抵消力量。 强大的重弩打进水里也会变得迟缓,进水用不了片刻就彻底失去力量。 他的真气也一样,一掌拍在水面上,水就会为方许抵消一大部分力量。 “可你这样就慢了!” 陆铭文一声冷哼,身形如穿云之箭一样贴着见面掠过去。 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就追上方许,看着方许在水中位置他一拳一拳轰出。 每一拳打在水中都会激起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他不停的出拳,方许在水中不停的左右移动。 两岸围观的人全都被震撼了,陆铭文的拳劲让他们都感到恐惧。 水柱不停的冲上天空,陆铭文一直杀不了方许越发心急。 他的拳出的更快力度更大,水柱冲天比刚才还要猛烈。 可就是伤不到方许。 就在陆铭文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幻术! 水中方许的影子是幻术! 想到这他猛然回头,也是在他回头的那一刻方许一刀斩落。 方许就在他身后掠出水面,一刀站在陆铭文的头顶。 实打实的劈中了。 当的一声! 这一刀是方许蓄力而发,刀上的威势足够强大了。 可刀却没能切开陆铭文的头皮。 一团乱发飞起来,陆铭文的头顶被斩秃了一块。 看着纷飞的头发,陆铭文暴怒。 他一伸手抓住了方许的刀,随意一扭,那把刀就被他的真气绞碎。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一把掐住了方许的脖子。 “你好大的胆子!” 陆铭文血红的眼睛怒视方许:“怎敢伤我!” 方许被他死死掐着,呼吸越来越艰难。 两个人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连挣脱出来的可能都没有。 他无法挣脱,陆铭文却还存着试探的心思。 陆铭文是真的怕了,怕方许背后那个神秘高手突然出来干掉他。 所以他在掐住方许的同时还戒备着四周的环境,只要有什么不对劲他立刻就拿方许当肉盾。 可是过了一会儿后,他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威胁。 “你的人呢?保护你的人呢?” 陆铭文怒问:“他在哪儿?让他滚出来和我一战!” 方许笑了,被掐住咽喉,可他还是轻蔑地笑了。 “没来?” 陆铭文放心了。 到这个时候那个高手还没出现,应该是不会来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方许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出现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 陆铭文瞬间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那个高手来了! 他猛地回身,同时将方许挡在自己身前。 用方许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陆铭文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前边查看。 江面上除了晃动的水波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被骗了。 “你敢骗我?!” 陆铭文再次发力,方许的脖子都被收紧到了极限。 陆铭文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觉得自己被方许当猴子一样耍了。 “他不来救你,你凭什么敢戏耍我?!” 在陆铭文近在咫尺的咆哮声中,方许又一次得意地笑了。 比刚才那一抹得意还要浓一些。 陆铭文再次下意识地往四周看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再次被骗了。 方许在无法呼吸的情况下,嘴角的笑意更浓:“你......咳咳......真像是一只被耍了的狗啊。” 陆铭文疯了。 “死!” 他一声怒喝。 然后方许的脖子里就传出骨骼都要碎裂的声音。 下一息,陆铭文忽然吐出来一大口血。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然后就又是一大口血喷出来。 转瞬而已,他就没力气掐着方许的脖子了。 方许落在水面上,勉强维持着没有沉下去。 而陆铭文在疯狂地扭曲着,他嘴里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甚至还有内脏碎片。 “我不被你抓住,不戏耍你,不让你愤怒,我就没有机会干掉你。” 他缓缓站直身子,看着依然还在大口吐血的陆铭文逐渐沉入水底。 片刻之后,方许的圣瞳空间随着陆铭文吐血而离开了陆铭文的身体。 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只有陆铭文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防备方许父亲的时候,方许才有机会把神瞳空间从陆铭文嘴里送进他的身体里。 让圣瞳在陆铭文的身体内发力。 大宗师的身躯不是方许可以打破的,但那是从外。 从内,别说大宗师,神仙来了也防不住。 方许在很早之前就可以吧圣瞳放出去了,在帮陆紫廷收尸之后他也忽然想到了杀死陆铭文的办法。 这一刻,少年昂首挺胸。 陆铭文的身体沉入水中,很大一片水面都变成了红色。 岸边的太子拓跋不孤眼神变了:“他杀了陆铭文?他凭什么可以杀了陆铭文?” 他左右问,左右都无法回答。 “去去去去,把他干掉!” 拓跋不孤大声下令,这一刻连他都有些慌了。 就在方许才刚刚喘息了一会儿的时候,两个小队一左一右冲了过来。 左边是梅小队,右边是菊小队。 就是这两个独苗小队,干掉了方许的分身。 “眼睛!” 方许咬着牙,眼神决然:“我们拼这一次!” 一瞬间,方许将圣瞳吞噬了! 他把自己赖以生存的圣瞳吞噬了! 就如同陆紫廷在最后时刻,为了保护沐红腰和小琳琅吞噬了自己的阴阳瞳一样。 这是陆紫廷给方许的启发! ...... 大江上,红了一片又一片。 完全吸收了圣瞳力量的方许竟然在短时间内晋升大宗师! 两个独苗小队,竟然被他杀得干干净净。 方许也不好过,他的右臂断了,从肩膀处断的,血流如注。 他踩着江水猛然看向岸边的太子拓跋不孤,杀心前所未有的重。 或许是感觉到自己已经撑不到去殊都,索性就把太子杀了。 方许腾空而起。 太子拓跋不孤吓得连连后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害怕。 “杀了他!来个人给我杀了他!” 拓跋不孤一边跑一边喊,人生第一次如此狼狈。 井太兰跃起来朝着太子这边赶,但他发现方许的速度竟然在他之上! 已经战损到那个地步,方许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杀了他!” 拓跋不孤看到方许已经冲到不足两丈距离,彻底慌了。 砰! 就在方许一拳轰向太子的时候,他身边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一掌按在方许的后背上,方许毫无反应就被轰飞了出去。 那是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他出现的时候一点气息都没有。 暂时晋升到大宗师的方许也没能察觉到这个人,而这个人竟然也已经掌握了空间力量。 方许猛的回身,他看到了那个老者身上的衣服和陆紫廷一模一样! 一瞬间,方许明白了。 “你是陆紫廷的师父!那些小队是你训练出来的!” 方许吐了口血。 老道人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只是快步走向方许,同时掌心里已经有雷电闪烁。 “你骗了他!” 方许死死地盯着那个老道人:“你利用他!” 老道人一步到了方许身边,掌心雷按向方许眉心。 “那不是骗,也不是利用,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 掌心雷! 中! 轰! 第四百五十九章天亮了 几乎是超越了大宗师力量的掌心雷,能够摧毁这个世上所有的坚持。 包括方许的。 他知道自己败了,但他并不气恼。 有些时候,输了未必不是一个好的结束。 那道璀璨的散发着强烈气息的雷霆之力按在方许的脸上,他的父亲和母亲在这么危险的时刻却没有出现。 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方许在被一击命中之前还松了口气,这个乱糟糟的难受又短暂的一辈子终于要结束了。 这个混乱的世界,这个他看不懂的世界,这个他从一开始就想摧毁而不是融入的世界,终于要放他离开了。 方许对这个世界有无数猜测,为什么这么混乱,为什么这么没有逻辑,为什么一切都是断层的,为什么他总是看不清自己。 到底是游戏还是剧情,到底是梦境还是幻境。 现在都可以不管了,死了最好。 从重生在这个大殊时代开始,方许就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了。 他觉得死亡可能不只是解脱,还是离开这个破烂世界的通道。 他从一个文明的繁华的科技强盛的时代来到这里,原本只想过一种与世无争的安安静静的日子。 可他被逼着进入了这种乱糟糟的情况里,他什么都想解决但什么都解决不了。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问题,根本不是有恒心有毅力有正义感就能无坚不摧。 太子代表的力量就象征着大半个天威,而方许只是一个人,一个代表了部分正义,但绝无可能战胜半个天威的人。 好在他不是什么都没有安排,好在是在注定的败局之中他为沐红腰和小琳琅准备了一条出路。 那个腰牌从里边无法主动打开,但他用神华的时间力量做了一个期限。 空间力量会感知外边的危险情况,当达到方许设定的要求之后,这个空间就会从内部打开,将沐红腰她们释放出来。 终究是要活下来几个人的,不然这世界就真的太可恶了。 方许想说......去他妈的吧,老子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他习惯了的繁华世界,重新过上他有手机有电脑有游戏有外卖有各种舒服生活的世界。 当然,就算这次是真的死了,回不去那个世界了,方许也不懊恼,死就死了呗,死了也比这样糟心地活着强。 死也要回到那个世界。 但是很显然,有人不许。 “救他。” 有人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透着一股无上威严。 声音不大,但当这声音出现的时候,似乎代表着真真正正的天地之威。 紧跟着就有另一道声音出现,只有一个字。 定! 这声音出现之后,一切都停止了。 方许是能掌握时间力量的人,但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如此强大的时间力量。 确切地说,这种强大不是时间力量本身的强大,而是对时间力量已经随心所欲的控制力。 一个字,一切都停止了。 宽阔运河上那么多船只都停了,一动不动,连水波都停了。 战船上无数的士兵们保持着姿势,好像瞬间被石化。 那道璀璨到能摧毁一切的掌心雷就在方许眼前停住,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好像就在他脑子里响着一样。 然后有一只手从云层之中伸出来,轻轻巧巧地把方许眼前的掌心雷拿走了。 是的,像是摘掉了一朵鲜花一样拿走了。 那只手看起来很白净,修长且秀美。 而那个白发老道人的表情就凝固在惊讶之中,他的实力很强,也只是能勉强动一动眼球。 这个老道人似乎是想看看到底谁有如此恐怖的实力,眼球尽力往上翻,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 那只手拿走了掌心雷,似乎有些不屑。 随便一甩,那道掌心雷就飞上高空,然后砰地一声炸开,直接炸散了整片云层。 万千道阳光从云层上边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阴暗世界。 那一条一条的光线,在落入人间的时候变成了一个一个巨大的光柱。 方许被眼前这一幕惊着了,他不得不感慨,原来世上还有如此美的情景。 下一息,一艘方许有些熟悉的飞舟从天上缓缓降落。 这艘飞舟和许宸送给方许的那艘飞舟在样子上相差无几,但在规模上要大得多。 飞舟至少有三十几丈,从天而降的时候像是一座山落下来。 飞舟两侧伸出来的不是密密麻麻的船桨,而是翅膀。 两侧各有十五只翅膀,像是放大了的蜻蜓的翅膀,在阳光照射下美轮美奂,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 飞舟上站着的那些金甲武士,看起来如天神一样。 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那些天兵天将,而是站在船头的两个人。 稍微靠后一些的那个人穿着的竟然是一件洁白的僧衣,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年纪,清净自在,当得起丰神如玉四个字。 洁白无瑕的僧衣在风中缓缓飘摆,在阳光照耀下像是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他赤着脚,但却没有直接踩在甲板上,他的脚底和甲板之间,不停的盛开着鲜花。 这个人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可相对于站在船头的那个身穿龙袍的人,他还是要逊色一些。 那个人气态威严,如山如岳,负手而立,就像是站在整个江山之上,在天和地之间,他是唯一。 他的龙袍没有随风摇动,远远的看起来像是流淌着江山社稷之色的金色甲胄,又比甲胄多了几分潇洒和随意。 他俯瞰人间,他便是人间之上第一人。 大殊开国皇帝! 当方许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 拓跋厉! 他前前后后已经认识过很多次的拓跋厉! ...... 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丰神如玉的白衣年轻僧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停止的世界随即恢复过来。 时间开始继续流动,被静止的世界重新有了生机和活力。 在这一瞬间,强大的威压从飞舟上释放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跪了下去。 跪拜! 战船上的士兵,运河两岸在看热闹的百姓,这大一片区域之内,凡是看到了这一幕的人全都跪了下去,何止数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叩拜中,所有人虔诚地口呼万岁。 那些一向胆大包天甚至自认为能一手遮天的官员们也一样虔诚地跪着,屁股高高撅起的样子有些滑稽。 而那位有半个天威的太子殿下,此刻跪得比任何人都要虔诚。 他的屁股翘得比陆铭文还高,样子比所有人都要滑稽。 似乎只有这样的姿势才能显出他的虔诚和谦卑,才能告诉别人他叩拜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世间唯一的神。 巨大的飞舟落在运河河面上,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随即从河面席卷出去。 站在飞舟上的金甲武士整齐地将手中长槊微微抬起,然后同一时间落下。 砰! 这一声如惊雷般的巨响,让所有叩拜的人全都深深把头低了下去。 他们的心脏在这一刻,被惊雷震得停顿了。 大殊皇帝拓跋厉缓步往前走,他身后的年轻僧人抬起手指了指。 于是,拓跋厉的脚下随即出现了鲜花。 皇帝从船头走下来,悬空而行。 每一步落脚的时候,都会有鲜花托举。 他就从船头直接走向岸边,一路花开地穿过了半个运河。 拓跋厉没有走向他的儿子,也没有走向那些跪在那不住颤抖着的百姓们。 他走向方许。 方许没有跪。 他躺在江边,半截身子在水里半截身子在岸上,他只是躺在那看着天空,像是突然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 当拓跋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不为所动。 见他如此反应,甲板上的金甲武士再次提起长槊,同时在甲板上戳动。 砰! “跪!” 随着这一声呼喊,运河上和两岸的人全都颤抖起来,不可抑制地颤抖。 而方许,躺在那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这种气势对于方许来说,没有丝毫的威力可言。 他无敬畏。 他,竟无敬畏。 大殊皇帝表现出来的这种气势,在别人看来是真正的天威。 在方许看来,只是一场秀。 皇帝可能早就来了,他能阻止很多事发生但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他甚至很乐于看到这些,不管死多少人。 如果不是那个白发老道人的出场已经足够重要,皇帝还是会多看一会儿的。 “你是监查院的人?但朕没有见过你。” 拓跋厉俯瞰方许,他觉得方许应该起身来叩拜了。 方许没动,他躺在那,眼球微微动了动,在拓跋厉的脸上稍作停留。 “我不是监查院的人。” 拓跋厉没有因为方许的傲慢而生气,相反,似乎他很喜欢这少年的桀骜和不守规矩。 “你叫什么?” “我叫你必杀。” 拓跋厉眼神里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名字?” 方许笑了。 “陛下在不久之前曾经下旨,天下所有叫方许的人都必杀,所以我不敢叫方许了,我叫你必杀。” 这句讥讽,是对大殊皇帝陛下的挑衅。 拓跋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原来如此。” 方许以为他不想演了。 可没想到的是,拓跋厉的下一句话让方许明白了什么叫枭雄。 “朕要杀你,但你不恨朕,还愿意为了大殊的江山社稷,为了大殊的江山万民,为了这天地间的正气而拼死,朕很欣慰,你是一个英雄。” 拓跋厉回头看向那个白衣僧人:“治好他。” 白衣僧人微微颔首:“如陛下所愿。” 他看向方许,抬起手指了指:“无恙。” 两个字。 方许瞬间觉得身上一阵轻松,所有的伤痛在这一刻都被那让人愉悦的清风吹得荡然无存。 明明是一阵让人惬意舒适的清风,对于他的伤势来说却像是浩荡之威。 所有的不适,瞬间就没了。 方许心里巨震。 这个僧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前后两个大殊时代,从没有见过这种强度的家伙。 皇帝问方许:“你的信念支撑着你,而这信念是为了让大殊百姓得到公义,这样的信念也支撑着朕,朕因为这样的信念而覆灭前朝创建大殊,朕就是要让天下百姓得到公平和正义。” “朕能体会到你的不易,因为朕,正是经历这层层不易也打破了这层层不易才走到今天,现在你可以告诉朕你查到了什么?如实对朕说,朕站在公义这边。” 他的声音温和,也威严。 这声音轻易地传遍了运河两岸,让每个听到的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遇的信任和安稳。 就连在腰牌里的沐红腰她们都听到了,她们也都激动起来。 这就好像刚才万千阳光穿破云层的时候一样,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切黑暗都已破碎,天亮了。 方许在此时起身,看起来他格外认真的活动了一下,感受着身体的一切反应,然后确定了现在一切都很好。 于是,他晃了晃脖子,举起拳头比画了一下,意思是这拳头有没有碗口那么大? 下一息,他跨前一步,一拳朝着皇帝的下巴轰了出去。 第四百六十章你是棋子 这个世上有很多胆大包天的人,各种类型的胆大包天都有。 比如有的人明知道偷东西不对但就是手脚不干净,甚至敢在医院里去偷那些病人的救命钱。 比如有的人明知道做官不该贪赃枉法,可他就是敢把百姓们的赈灾粮救济款塞进自己腰包里。 还比如有的人哪怕知道一件案子的幕后黑手是当今太子,他依然没有想过放弃和忍让退缩。 再比如有的人在面对皇帝的时候,不管皇帝说什么,他的回答就想朝着皇帝那威严的下巴给上一拳。 好可惜,这一拳注定了不会打在皇帝那威严的下巴上。 就算皇帝身边没有那个身穿白色僧因的绝对高手,皇帝本身的实力也强大到几乎没有对手。 这样的一拳在皇帝看来本该有些可笑,然而并不可笑。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刚才已经对方许开恩了。 方许应该感恩戴德,应该痛哭流涕,而不是朝着他的下巴给一拳。 这一拳不可笑,比较可笑的是那个白衣僧人并没有制止。 他只需要说一个定字,方许的一切动作都会戛然而止。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似乎觉得当今世上有人敢给皇帝一拳是非常有趣的事。 所以这一拳是皇帝自己挡住的。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拓跋厉只是那么看着方许,方许的拳头就在距离他的下巴还有两尺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只碗口大的拳头在上下震动着,似乎想撕破两人之间如天地之隔的鸿沟。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皇帝依然没有生气。 他甚至有些同情方许,看向方许的眼神里还有几分悲天悯人一样的心疼。 “朕不怪你。” 拓跋厉微微摇头:“朕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苦难,朕也知道你失去了多少东西。” 他能感觉到方许还没有放弃,因为那只拳头还在上下震颤。 那是方许的不放弃,哪怕皇帝的护体真气如山岳一样坚不可摧他也没有放弃。 “朕知道你的同伴死了,他们的名字朕都知道,巨野小队的队长巨少商,善用双刀的兰凌器,一身横练功夫的重吾,还有朕寄予厚望的叶明眸......” 皇帝轻轻叹息。 “有琢郡的府治,那个一心为民办事为大殊尽力为朕尽忠的张望松,也有他手下做了几十年捕头从未松懈轻慢过的崔昭正。” 皇帝语气里尽失悲凉。 他的话声音不大,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运河两岸爬伏在地上的百姓们,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皇帝的悲天悯人。 “你不想说,是因为你委屈,你想给朕一拳,是因为你悲愤。” 皇帝看向方许:“你的心里会忍不住想,为什么能为天下百姓做主的大殊皇帝到现在才来?死了那么多人才来?” “朕......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死去的每一个人,对不起大殊百姓。” 皇帝的声音也微微发颤,竟然能让每一个听到他说话的人感同身受。 大家都在悲伤,都因为皇帝的悲伤而痛彻心扉。 他们真切感受到了皇帝对那些死去之人的心疼,真切感受到了皇帝对那些不公之事的愤怒。 “可是......朕已经尽快了,朕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动用飞舟北上,朝廷里的人都知道,朕不想动用飞舟,因为飞舟会消耗很多财力物力,那不是朕自己的东西,大殊的钱是天下百姓的钱,朕无权私自动用,可朕担心你们,害怕你们遭受不公和不测,所以朕动用了飞舟。” 皇帝朝着方许走过来,方许想动,想继续挥拳,可他的身体被一种别人感受不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强大力量禁锢了。 皇帝的实力,超乎想象的可怕。 “朕错了。” 皇帝走到方许面前,抬起手放在方许的肩膀上:“是朕对不起你们。” 方许想骂一声,更想狠狠的一拳轰在皇帝的下巴上。 可是,当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的拳头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的表情都不受控制了,在别人看来他满是感动也满是愧疚。 然后,一股强大的霸道的力量从皇帝掌心进入方许的身体,下一息,方许的膝盖处就传来一阵他无法抵抗的压迫。 巨大的痛楚方许可以忍受,可那种压迫力他抵抗不了。 他竟然要跪下去,他的膝盖弯曲了! 在别人看来 皇帝却在他马上就要跪下去,一把将他扶住:“你不用跪!你没有错!是朕错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朕对不起你们!” 方许就那么看着这个皇帝,就那么不得不配合着皇帝的表演。 皇帝让他跪他不得不跪,皇帝不让他跪他不得不起。 他对抗过的象征着半个天威的太子算什么?在皇帝面前,太子像是个白痴一样简单。 “朕已经对不起你们了,朕不能再辜负了你们。” 皇帝拍着方许的肩膀:“你不想说,你悲伤,你愤怒,你委屈,那你就不说,朕来说!” 他猛然转身看向跪在远处的太子拓跋不孤:“你给朕滚过来!”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 太子拓跋不孤的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朝着皇帝这边飞奔过来。 离着还有好几步呢就又跪了下去,两个膝盖重重的撞在地上。 “儿臣,在!” ...... 皇帝看着跪在那止不住发抖的儿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是皇帝啊,他是人间至尊。 他的一言一行便是天条,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天威。 对于大殊的臣民来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对于太子拓跋不孤来说,嬉笑怒骂都是父爱。 然而,现在他的父亲他的君上,好像既无君恩又无父爱了。 “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不用别人来说,你最好自己说清楚。” 皇帝俯瞰着拓跋不孤,就像神灵俯瞰即将在自己面前忏悔的信徒。 “儿臣......” 拓跋不孤张了张嘴,后边的话却没能马上说出来。 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让自己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皇帝到底要什么? 作为皇帝,一旦知道了太子做下了试图谋逆的大事,那皇帝应该有什么样的惩处? 作为父亲,一旦知道了儿子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行,他父亲又应该有什么样的惩处? 所以他不敢乱说话,他无法确定皇帝的真正意图。 “你不说?” 皇帝的眼睛眯起来,那眼皮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是恐怖的天威。 “那就你来说!” 皇帝猛的转身,他怒视那个白发老道人。 “你为什么要让人骗朕说你已经死了?当初你曾经帮助朕做过很多事,朕也答应过你,一定会给你回报,朕甚至还想过,要让你的宗门成为大殊国教!” 皇帝的眼睛有些发红,那是一种无懈可击的恨其不争。 “你骗朕你死了,然后你在朕的儿子身边帮助他要谋反?你帮助他干那些丧尽天良的恶行?你到底要什么?” 白发老道人的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帝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让他的宗门成为国教?皇帝什么时候说过一定会给他回报? 可他比太子勇敢,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已经没什么回旋余地了。 他们,不只是慎行司的人,不只是那些参与进来的官员,不只是他和太子,所有人,都是皇帝为了彰显自己的棋子! 想到这,老道人立刻抬起头:“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 一股浩荡的精神力量瞬间侵入他的身躯,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那白衣僧人的幻象。 “你不必挣扎,不必不甘,也不必气恼,你所行之事陛下都知道,他之所以由着你,难道你还不明白是为什么?” 白衣僧人竟然在侵入的同时就控制了老道人,以至于老道人想说什么暂时都说不出口。 “你因为帮他做过一些事,你觉得自己该有回报,所以你想让他封你为国师,可他一直都没有答应你,为什么?” “因为他不可能让任何人任何宗门影响他的权威,他不可能让神权驾临在皇权之上......你想的也许很简单,你想让道门成为大殊国教,然后弘扬道门修行......可在他看来,你是想和他争一争这天下百姓心中的敬畏。” 白衣僧人微微摇头:“他怎么可能许你成功?可他又不能直接杀了你,他只好由着你跟着太子作乱,刚才他就在云层里等着你现身,只有你出来他才会出来。” 老道人颤抖了,不是身体在颤抖,是他的灵魂在颤抖。 白衣僧人继续说道:“不只是你,任何人都别想利用神权影响到他的地位和权力,所以现在你出来了他也出来了。” “就因为你做的事,他可以直接下令严查道门,打压道门,自此之后,道门别想在大殊有出头之日,而天下百姓,也会因为你参与谋逆而唾弃你,没人可怜你。” 白衣僧人的幻象缓步走到老道人的灵魂面前,用一种同情但不觉得老道人可怜的眼神注视着他。 “你是不是在想,那我这个僧人为什么会站在皇帝身边?难道皇帝是想用佛宗来排除道宗?” 白衣僧人微笑着摇头:“不是啊,只是因为他觉得道宗的思想对他不利。” 他围着老道人慢慢走动。 “你知道为什么天下那么多国家都推崇佛宗吗?因为我们让人思考的东西不一样。” “道门修行什么?有人说无为,可你们说的无为指的不是无作为,而是不犯错,佛宗说无欲,无欲指的是什么?指的是要让自己的要求低一些。” “有人说道门的修行还有随心,随心指的是不委屈自己,佛宗修行的是什么?是持戒,持戒是要求信徒遵守规矩。” “你们道门的人,表面看起来清净自然,其实并非与世无争,你们甚至告诉那些信徒不要憋着不要忍着,佛宗呢?佛宗说戒贪嗔痴,要六根清净,要时时反省,什么事都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难为比人。” 白衣僧人轻叹一声:“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我站在他身边,因为他暂时需要我让大殊百姓学会做......囚徒。” 老道人的眼神里都是愤怒,可他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 白衣僧人道:“我很同情你,但不可怜你,因为你只是败了,而不是错了。” 老道人怔住。 下一息,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白衣僧人全面接管。 所以,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老道人跪在皇帝面前忏悔。 “我不该帮太子谋逆训练那些叛军,我不该帮助太子贩卖大殊百姓来换取夜廷斯人的支持,我对不起大殊百姓,我对不起陛下信任,我也对不起过去的自己。” 老道人不停的磕头。 “太子贩卖了大殊至少数万百姓到夜廷斯,用以换来夜廷斯人支持他谋逆!” 老道人抬头看向皇帝:“我错了!” 就在白衣僧人说老道人你只是败了不是错了的下一秒,老道人一边磕头一边说我错了。 他还说:“我利用我在道宗的身份地位,指使天下道宗弟子协助太子作恶......” 皇帝怒了:“你该死!道门,不可原谅!” 第四百六十一章都是棋子 陆紫廷的师父在道门之中有极高地位,辈分也高的离谱。 别处道观的观主见了他,就算是辈分不低的见了他也要叫一声师爷。 就连大殊都城那座象征着道门荣誉的道观观主,见了他也要喊一声师叔。 在九十年前他就已经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在五十年前他就号称已经走遍天下,到三十年前,人人敬他为陆地神仙。 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在那年轻的白衣僧人面前竟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他的身体,任由白衣僧人操控着叩首认罪。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受到的折磨更重。 不是被鞭笞,不是被羞辱,只是真相而已,就让他遍体鳞伤,甚至心如死灰。 白衣僧人并没有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宣判他,而是平静的把一切告诉他,偏偏是这样的平静,让老道人觉得自己从头至尾都是一个笑话,是别人的棋子,更是道门的耻辱。 万念俱灰。 白衣僧人看着已经近乎崩溃的老道人,他似乎真的能感同身受。 “其实,我何尝不是未来的你?” 白衣僧人在老道人那白茫茫空荡荡的精神世界里缓步走动,却没有一点侵略者的得意和狂妄。 他不像是在巡视新得到的领地,更像是在提前为自己选择一片墓地。 “既然你想到了,为什么还要帮他!” 老道人沙哑着声音问他。 “因为他是对的。” 白衣僧人的回答依然平静的可怕,那是一种明知道自己将来是什么下场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平静。 不是认命,不是盲从,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为什么?” 老道人问。 “为什么?因为他确实是对的。” 白衣僧人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太子,因为你觉得那是道门成为中原正统宗教的唯一途径。” 他回身看向老道人:“其实你想的也没错,只不过你想的这条路是皇帝在潜移默化中告诉你的。” 老道人身子一震。 白衣僧人继续说道:“你难道认为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老道人问:“难道不是?难道不是我对他失望后别无选择了?” 白衣僧人笑了:“看,你经历了百年岁月,可你的阅历你的沉浮你的心智在皇帝面前宛若稚童。” 他接下来的几句话,就让老道人明白了一切。 皇帝拓跋厉从来都没有激烈反对过老道人的诉求,他甚至始终站在老道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解决问题。 他只是告诉老道人有多难,而他有多努力。 在不断的暗示中,老道人逐渐对皇帝失去希望。 而皇帝则在这些暗示中,悄无声息的加入了一些关于太子的信息。 比如他会偶尔提一句,现在要推行国教阻力太大,朕的使命是为将来推行国教扫清障碍,也许朕这一生都不能成功,但将来一定会有人成功。 这些话里连太子都没有提到,却让老道人慢慢的认为太子是希望。 “你看,他从来都没有骗你,是你自己逐渐的骗了自己。” 白衣僧人道:“他让你变得极端,他又擅长观察,在你决定假死投靠太子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欢喜。” 老道人怒了:“可那些都是他答应过的,你难道不清楚在他立国的路上,道门弟子帮了他多少?难道不清楚有多少道门弟子为他前赴后继的战死?” 白衣僧人点头:“我知道,他也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这样做。 老道人当初号召道门弟子辅佐拓跋厉,最初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推进道门成为国教,而是真的要救天下救苍生,真的要以道门的一腔热血来换天下太平。 可是功劳大到一定地步,哪怕他们无所求皇帝却不能无所给予。 皇帝可以给奖赏,一切在皇权之下的奖赏他都可以。 然而后来老道人的所求超过了皇帝的限度,他无法奖赏这些有功之人。 怎么办? 不给奖赏,还要让天下人觉得合理,不认为皇帝是卸磨杀驴,不认为皇帝是言而无信。 那就把有大功的道门变成有大恶的邪门,天下人人唾弃,那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是......他不怕吗?” 老道人红着眼睛问:“他不怕这些会反噬?不怕天下人知道真相?” 白衣僧人叹息:“你有一百多年的人生阅历,为什么还总是如此单纯?” 老道人沉默了。 白衣僧人道:“道门,只是他宏大计划之中的一部分,甚至,算是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老道人忽然醒悟过来:“他要害的不只是我?是太子?” 白衣僧人摇头:“不,不是你认为的某个人,而是一群人,那些当初曾经追随他开创了这个帝国的人,但凡有一个心中欲望开始膨胀到超出他的界限,他都要除掉。” “北方各省的总督,哪一个不是当初有从龙之功的人?那些边军将领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他们功劳太大,若只是功劳大也就罢了,因为他们功劳大就觉得自己应该有特权,这是皇帝所不准许的。” “你可以骂皇帝不仁不义,但不能骂他错了。” 白衣僧人道:“所以我愿意,哪怕明知道我将来的下场和你一样,我也愿意。” 老道人抬起头看向高处,但高不过天穹。 “他为什么没有错,他用外来宗教来替代中原本土宗教就是错了!将来,这样的举措一定会被反噬!” “那算什么?” 白衣僧人道:“一切都是他的棋子,外来宗教可以是外来的,但在中原,掌握外来宗教的不能是外来的人。” 老道人惊醒:“你不是西域人,你是中原人!” 白衣僧人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让老道人为之恐惧的话。 “你功劳再大,还大的过他?” “他?” 老道人愣住了,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白衣僧人说的他是谁,但就是怎么都找不到那个他的影子。 “他是谁?” 白衣僧人微微一怔:“唔......这里好像不是真正的世界,我忘了。” 老道人无比迷茫:“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衣僧人的目光似乎穿破了层层壁垒,看到了他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里是......梦境?” 白衣僧人的脸色忽然变了:“那......有些惨了。” 老道人问:“是谁惨了?” 白衣僧人苦笑:“是大家,是当初参与那件事的每一个人。” 老道人越发迷茫:“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衣僧人忽然消失不见,他毫无征兆的离开了老道人的精神世界。 ...... 方许看不清楚老道人怎么了,但他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个决意陪着太子谋逆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看就当众认罪而且忏悔。 老道人一定是被控制了,而那个控制老道人的人只能是白衣僧。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神越发平静。 在这一刻方许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他好像已经无比接近这个破碎世界的本源。 一切,都即将在不久之后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他现在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他就是要看看这个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皇帝没有让他等太久。 “朕当初受你大恩。” 皇帝那个跪伏在地的老道人,眼神里都是失望和悲愤。 “朕曾经无数次想过,哪怕阻力重重也要让道门弘扬光大,也要让天下百姓,受道门教化指点,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 皇帝一伸手,远处一名金甲侍卫腰畔挂着的长刀突然飞过来。 如一道电芒瞬息而至,皇帝一把将长刀攥住。 所有人都看着他,都以为他要一刀将那邪恶之极的老道人斩杀。 他没有,因为他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更不是一个卸磨杀驴的皇帝。 谁都可以是,他不能是。 持刀走到老道人面前,皇帝的眼神里尽是痛苦。 “你犯了错,可你曾经帮过朕,还救过朕,你是朕的恩人,朕不能杀你,你犯下的错,朕也有责任,所以......朕来为你承担!” 皇帝忽然一刀戳进自己的胸膛,这一刀突兀且猛烈,刀身瞬间刺穿身躯,刀尖在他背后露出来的时候带着鲜红的血液。 一片惊呼! 不知道多少人吓得惊慌失措,不知道多少人吓得面无血色。 他们全都呼喊起来,请求皇帝不要这样做。 可皇帝却以一个负罪之人的身份,朝着他的臣民们摇头:“这是朕该承受的,朕错了,就要收到惩罚。” “你的错,是朕的错,朕替你受过。” 皇帝仰天长叹:“是朕太包容你们了,朕原本以为,你们都会和朕一样始终不变,能共苦的人也一定能同甘......” 他一摆手:“朕要废掉你的修为,但不会杀你。”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实在是太宽仁了。 宽仁到竟然伤害自己都不忍伤害那个叛国谋逆的贼人。 皇帝转过身:“废掉他,然后让他走,自此之后......朕与道门两不相欠。” 他没有说什么以后要封杀道门的话,那实在是太低级的手段了。 皇帝只一句两不相欠,便让道门在大殊永无出头之日。 这比直截了当的惩罚要来的更狠,因为惩罚的太重反而会让人觉得他狠厉。 他怎么能是一个狠厉之人呢? “大殊才立国十年,朕当初和你们一起立下的志向还没完成,朕和你们一起争取的未来还没有来......” 皇帝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慎行司!” 片刻后,他猛的睁开眼睛。 “朕让最信任的陆铭文接管慎行司,朕以为他可以让慎行司成为天下公义的象征,朕告诉他,不要管是谁犯了错,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大臣,都该一体相待!” “可朕没想到他利用朕给他的权力,把慎行司变成了一个恶魔!”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慎行司的人:“道门的人朕不能杀,但你们,朕不能留,因为你们本该是代表朕为天下百姓求公义,可你们背叛了朕也背叛了天下民心。” “传朕旨意!” 皇帝大声说道:“自今日起裁撤慎行司,所有人全都交由监查院查办,有罪者,当诛!无罪者,弃用!” 他说完这句话又一次看向方许:“朕说过,要给你一个公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有错必改的决心,慎行司的错朕不姑息,你追求的公义,朕给你加一份力!” 他说到这,猛的回头看向太子拓跋不孤。 “逆子!你给朕滚过来!” 拓跋不孤的身子骤然一僵。 他到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原来,皇帝杀自己儿子才能杀那些有功之臣的道理。 好像,有点晚了。 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有错必改有恶必究的决心,从杀太子开始。 杀了太子,天下人不会骂皇帝心狠,反而会心疼他,会更加拥护他。 这样,皇帝就能放开手脚杀人了。 太子一声苦笑。 第四百六十二章好皇帝 大殊皇帝拓跋厉,把他的亲儿子拓跋不孤,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大殊的太子,当狗一样耍。 当他在殊都告知天下他要北上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在等着今日了。 拓跋不孤以为皇帝的提前通知是给他擦屁股的时间,北方各省的官员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慎行司的指挥使陆铭文,以及边关那些勾结夜廷斯帝国贩卖人口的边军将领,他们在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大家都认为陛下不想给他们擦屁股,也不想让这么大的丑闻公之于众。 所以提前通知一声,意思是你们尽快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 其中唯有拓跋不孤想得多了些,他想到了他的父亲是让他把隐藏的实力暴露出来。 拓跋不孤唯一的错误判断,就是没想到皇帝会来得这么快。 在他把那位老道人请出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在看戏了。 拓跋不孤知道,他将是下一个被祭旗的人。 他了解他的父亲,了解那是一个多狠厉多果决的人。 为了彰显自己的宽仁,皇帝没有去杀那个老道人。 为了彰显公平,皇帝对太子下手的时候可能一点都不会犹豫。 既然想到了这些,拓跋不孤干脆不跪了。 他站起来,第一次在他的父亲面前昂起头颅挺直腰身地站了起来。 他不但站了起来,还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他的父亲。 面对太子如此转变,拓跋厉居然没有生气。 相反,他好像还有一点欣慰。 “太子,你可认罪?” 皇帝微微昂着下颌,他似乎在用实际行动来教育太子怎么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但在拓跋不孤眼里,这是对他最大的讥讽。 “陛下,现在还称呼我为太子?” 拓跋不孤冷笑:“如果我现在悟出来的还不算晚,你在立我为太子之前就在想着以后......” 他想说你在立太子之前就想着以后怎么拿我立威了吧。 可这句话他说不出来。 白衣僧人一个眼神,他就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连那个已经真真正正到了陆地神仙境界的老道人都挡不住白衣僧人一眼,更何况是实力远比他低的太子? “陛下,现在还称呼我为太子?” “我......不配为大殊太子,我实乃罪人!” 砰的一声,拓跋不孤跪了下去。 此刻他的眼神是震惊的,哪怕之前老道人的遭遇他已经看到了,他还是没想到,他的父亲居然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而此时皇帝那微微昂着的下颌,越发像是对他的讥讽。 “我不敢再以太子自称,我配不上陛下的信任和疼爱,更配不上大殊子民对我这个太子的拥立......我有罪于天下!” 他开始叩首,一下一下重重地叩首,只片刻而已,他的额头上就红肿了好大一片,又片刻而已,额头就开始往外冒血。 站在不远处的方许就这么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翻涌。 就像是一条看起来清澈干净的河流,表面上实则被一层像是清水的油覆盖了。 那一层油是清水模样,是伪装,现在,水下的东西开始翻涌,开始冒泡,那层油就有些盖不住了。 他不懂,不说,只是看着。 当那下层的水开始真正地翻涌上来,一切都将浮出水面。 而此时面对太子的不断叩首,皇帝表现得无比痛心。 他缓缓伸出手,却不是扶起他的儿子。 而是虚空一抓把太子的佩剑抓了出来,一把握在手中。 他的胸膛上还插着一把长刀,那是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老道人承担过错而进行的自惩。 现在,他又来了。 噗的一声。 太子佩剑刺进了皇帝胸膛,他的身子都摇晃了一下,紧跟着,一口血从皇帝嘴里喷涌出来。 他身边的亲卫连忙上去搀扶,却被他摆手阻止。 “你是朕的儿子,你犯下的任何错误都有朕最少一半的责任。”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剑:“这是册封你为太子的时候朕亲手送给你的礼物,这把剑的剑身上是朕亲手刻下的天子剑三字......” “还记得,朕告诉过你,大殊现在的天下要靠朕来守护,将来要靠你,你一定要品行端正,一定要严于律己......” “朕也告诉过你,皇帝不是高高在上统治天下人的,而是代替天下人管理这片江山的人......这些话你或许都忘了,但不该忘记你母亲临死之前对你的教诲。” “你的母亲说过,你将来的责任是要让大殊每一个百姓都心生自豪,让他们都坚信自己是整个世界中最值得骄傲的人,他们幸福安康,他们富裕强盛,这些是你作为太子应该去做的事。” 皇帝说到这,再次吐出一口血。 “朕希望你现在能幡然悔悟,把你所做过的错事全都说出来,当着朕的面,当着百姓的面,一五一十不做隐瞒地说出来!” 拓跋不孤只有一句话想说。 去你妈的。 可是他说不出来。 白衣僧人已经侵入了他的精神世界,像是翻书一样轻而易举地在他脑海里翻找那些罪证。 他抵抗不了阻止不了,只能任由别人把他底裤都扒了一样地对他进行羞辱。 片刻而已,大殊的太子殿下开始认罪了。 ...... 太子的认罪并不是从开过之前的贩卖人口讲起的,这些话皇帝当然不许他讲出来。 如果是开过之前就犯下的错,皇帝不可能不知情,知情而不处置,那不是太子的罪过而是皇帝的罪过。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太子也不是太子。 他们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是以叛军的身份去做的。 可是后来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们越来越有希望成为江山的占有者。 这个时候,他们就不可能再继续叛军的身份了。 他们成了义军。 叛军和义军都是反抗朝廷,但其意义和身份完全不同。 义军不能做坏事不能做错事不能做蠢事,义军的一切行动都必须附和天下百姓的期待。 所以立国之前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太子的诉说是从大殊立国三年后开始的,即便如此这个故事依然让每个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白衣僧人给了太子声音一些加持,足以让他的话音传遍运河两岸。 这算是当众鞭尸。 大殊立国三年后,太子就觉得自己等不到合理继承皇位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和皇帝抗衡。 如果想推翻他的父亲,唯有暗中争取更多更大的力量才行。 一开始他要争取的是皇帝的那些追随者,那些为大殊立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勋贵。 当他说出那些名字的时候,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名单,几乎占据了开国勋贵的三分之二。 很多人在震惊之余都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勋贵要帮助太子谋逆? 难道他们支持太子谋逆会比追随陛下得到的更多? 他们已经得到他们能得到的最高奖励了,再往上也没什么能给他们的了。 皇帝没地可给,太子将来真的谋反成功做了皇帝也没地可给。 大家不理解,白衣僧人很贴心,知道说到这大家会不理解,所以在这个时候让太子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他们暗中支持我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谋反,而是因为他们害怕陛下的惩治。” “陛下太公正,太严肃,而他们却不想被约束,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之战才成为勋贵,他们必须享受他们拼死换来的特权。” “这些年,他们暗中做了很多事,比如俞洋俞国公,他不但和我一起贩卖人口,还把很多东西从中原盗卖到外域,比如那些传世的珍宝。” “仅仅是利用手里的职权谋私,俞洋每年就获利至少数百万两,立国十年,他的收入比大殊的国库余量还要多得多。” “这些事他们怎么敢让陛下知道?以陛下的性格和为人,一旦知道了,一定会对他们严加制裁!” 太子抬头看向皇帝,他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以及眼神完全不匹配。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可他的话语里满是虔诚的忏悔。 “他们害怕陛下知道了会惩罚他们,所以只能推翻陛下。” 太子低下头:“我们都疯了,为了权利我们都疯了。” 听到在,两岸的百姓们已经开始骂街了。 那咒骂声音大得好像能把天捅破一个窟窿,可他们不可能捅破,因为皇帝才是天,皇帝怎么准许他被捅破? “贩卖大殊百姓到夜廷斯,你换取了什么!” 皇帝质问。 太子的头更低了些:“换取......他们的支持,他们答应我,只要我准备好了,夜廷斯大军就会南下,就会威胁大殊边疆。” “然后他们会邀请陛下到边疆和谈,趁机杀掉陛下,如果不能杀掉陛下,也要把陛下拖在北疆......” “如此一来,我作为留守殊都的太子就有机会谋反,我会调集我这些年积累的力量,阻断陛下的归路,和夜廷斯联手把陛下杀死在北疆!” 太子哭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是人,我不但不配做陛下的儿子,我也不配做一个人!” 说到这他再次开始疯狂叩首,每一下都重的好像要把自己撞死似的。 此时听到这些话的人们,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此去北疆竟然是夜廷斯人和太子的阴谋! “陛下,不能去北疆!” 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呼喊,大声地呼喊。 “陛下不能去!千万不能去!” 这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皇帝满眼欣慰,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头看了方许一眼,那一眼中竟然有些不合常理的挑衅。 似乎是在问方许......你看到了这一切,你能如何? 方许能如何? 他好像只能是看着,因为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 实力的差距,让他无法挣脱皇帝留在他体内的真气束缚。 他充其量,是个见证者。 或许在不久之后会被塑造为一个民族英雄,然后再死于非命。 皇帝在借助他的死于非命,再来一次清洗。 “你说的这些人,他们都曾是朕的手足兄弟,是大殊的肱股之臣......朕,为什么就到了众叛亲离的下场?是朕对你们要求得太过严苛了吗?是朕的错吗?” 皇帝的话说到这,一口血喷出来。 然后往后栽倒。 这个时候,他的亲卫们不可能让他栽倒。 大家蜂拥而上把皇帝扶起来,随行的太医立刻就开始为皇帝治疗伤势。 其实,何须他们? 白衣僧人只需一声无恙,皇帝就好了。 可他不能这样做,因为需要这样一个悲情的过程。 唯有如此,百姓们才会歇斯底里地心疼皇帝。 就在这一刻,白衣僧人的声音出现在方许脑海里。 “你现在看到的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这不像是一句关心,更像是一句试探。 方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炸亮了。 他确实想起什么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都是你 方许明显感觉出来那个白衣僧人在试探什么,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有了个大胆的判断。 这个白衣僧人可以看破虚幻。 白衣僧人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能分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且已经在为以后做准备了。 如果这些画面,此时发生的事,都是方许所经历的,所以他所知道的,那白衣僧人必然也存在于他过去的经历之中,这个家伙知晓一切。 而且,若此时是真正的方许在昏迷之中,白衣僧人在昏迷之人的残存记忆中都能知道他自己深处何地,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是大敌! 最让方许觉得有些不能接受的不是有人在他昏迷的世界里发现了真相,而是他认识这个人。 一个和他纠缠不清的人。 白衣僧人问了方许一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方许没有回答。 他现在除了思想独立之外什么都做不到,所以他暂时不想招惹这个自己招惹不起的家伙。 白衣僧人见方许不答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表情更为凝重。 就在这时候,皇帝的表演还在继续。 “朕的儿子,朕的兄弟,朕的信仰,都在离朕而去。” 皇帝看起来很虚弱,毕竟他是真的挨了两刀。 那两刀很重,他自己插进去的他还不知道有多重? 所以表演起来,格外真实。 “传旨......” 皇帝虚弱的说道:“着监查院调查北方五省总督,北方五省自正五品以上所有官员都暂时免职,一律就地分隔审查......传令边疆,调北疆大将军回京述职,所有正五品以上将军全部跟他一起回京,朕会另行安排人去北疆接管军务。” 其实这些事在他离开殊都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他调集的大军正星夜兼程赶往北疆。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军队比他的旨意要早一些到北疆。 只要北疆领兵的那位大将军敢反,他调集的重兵就能把北疆杀一个血流成河。 “别人对朕或是有相助之情,或是有点拨之恩,朕不能随便杀了他们,还需严苛审问务求真切,但朕的儿子......朕现在就可以处置。” 皇帝痛苦极了,他眼神里的痛苦就能让看到的人同样感受到痛苦。 大家都会想,什么痛苦还能比得过父亲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唯一的儿子。 而这个时候不认命却无法不认命的拓跋不孤,只能眼睁睁的等着那结局到来。 好在是还有人不愿意看到大殊的皇帝父子相残,那些亲信随从纷纷跪倒在地,全都哀声乞求皇帝不要杀了太子,应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苦苦哀求,面对那么多情真意切,皇帝却依然坚定。 “传令,把他押送殊都叫监查院指挥使亲自审问,若罪名确凿......朕绝不姑息!” “所有涉案官员,不管品级高低,不管身份高低,一经查实,立刻拿办!” 说到这皇帝终于坚持不住了,眼白往上一翻,人昏了过去。 这可把太医吓坏了,连忙救治。 那位一句话就能让皇帝无恙的白衣僧人,此时却陷入沉思。 他似乎已经不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他更在乎的是这里之外到底发生着什么。 一切都清净了。 在万众叩首高呼万岁的时候,皇帝被抬进飞舟,要紧急送回殊都抢救。 这是太医的话,当然没有人不信。 所有的罪恶,在皇帝惩罚了自己也必将惩罚别人的情况下都对等抵消了。 百姓们觉得,他们真的是幸运的,他们遇到了这样一位好皇帝,遇到了这样一个好时代。 皇帝在上飞舟之前苏醒过来片刻,他艰难的抬起手指了指方许:“带他上船,一定要带他上船。” ...... 方许还是漠然。 他坐在飞舟的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处,感受着云层之上的风在无情的搜刮一切。 白衣僧人就站在他不远处依然看着他,似乎是从方许的表情里再看破一些什么。 他此前进入了方许的精神世界,但在那个巨大的迷雾重重的精神世界里他并没有察觉到太多异样。 可这不是他不想杀方许的理由,因为他已经看破了两个世界。 “你不必装了。” 白衣僧人看着方许,说话的语气格外认真。 “我知道你清楚这里是哪里,我也知道你敢让我知道这里是哪里,可我已经掌握了当初你掌握的力量,一切都无法瞒住我的眼睛。” 白衣僧人说:“你只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谁,需要我来告诉你,你是谁吗?” 方许依然没有回答,呆若木鸡一样坐在那,脸上毫无表情,连眼睛里都没有一点神采。 这房白衣僧人有些疑惑,也有些肯定。 疑惑的是,方许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肯定的是,方许就是那个方许。 “你知道吗?” 白衣僧人走到方许面前坐下来,两个人近在咫尺。 “劝说皇帝在大殊之内杀死所有叫方许的人是我。” 方许听到这似乎有所触动,也只是随随便便的看了白衣僧人一眼。 失去太多让他变得麻木,这样的表现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白衣僧人依然在试探:“你想不想知道你被困在哪里了?我可以带你出去。” 方许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已经震荡的无以复加。 白衣僧人确实已经看出这是什么世界了,而且他还能出去。 这是一个悖论。 这里是方许昏迷之后残存的记忆,那记忆力的人和真实世界的人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切都是方许脑子里关于以前的碎片,在记忆力的人怎么可能会打破这层壁垒? “你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我能知道这些。” 白衣僧人依然没有放弃。 “我掌握着绝对的时间力量,过去的我,未来的我,还有在别人记忆力的我,只要和时间有关,只要与我有关,我都能从中获取一切我想获取的东西。” 方许更为震撼,他又猜对了。 白衣僧人叹了口气:“算了,你已经失去时间的力量,你只是个可怜人。” 他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一刻,大殊的那位皇帝陛下却缓步从船舱里出来了。 他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显然他自己就具备极为强大的恢复能力。 哪怕没有这个白衣僧人在身边,皇帝也可以完全无视那看起来很重很重的伤势。 “你问出些什么了?” 皇帝问白衣僧人。 白衣僧人却没有和皇帝说实话,只是随便应付了一句。 “我觉得他有些特殊,可能真的和那个人有关联,所以试探了几句,不过,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对的。” 他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此地,他自己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方许对面。 “你会不会怪朕下令在全国之内杀死叫方许的人?你是不是也好奇为什么朕要这样做?” 方许看向皇帝,像是犹豫片刻后回答:“我不知道,但你肯定知道......他,也肯定知道。” 方许指了指白衣僧人。 白衣僧人微笑:“确实有些觉醒迹象,但不足为虑。” 皇帝点头:“扼杀在此时最好,总不能留下祸害。” 白衣僧人道:“我倒是想再试一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分身之一。” 皇帝问:“如何试探?”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的时候,方许又确定了一件事。 皇帝也能打破壁垒。 也就是说,皇帝也掌握了时间的力量。 这两个人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大宗师的范畴,远在陆地神仙之上。 圣人境界? 不可能的,世上只有一个圣人。 方许才想到这,白衣僧人却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试探很容易,拿他最在乎的东西就好了。” 随着他招手,方许腰带上那块腰牌忽然就飞了起来。 这一刻方许脸色大变。 他无法伪装下去了。 白衣僧人看了他一眼:“定。” 方许便无法动弹。 一把抓住腰牌,白衣僧人仔细审视了一下:“虽然很低级,但确实是很漂亮的空间术法,他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就是说,他最少也是个精神碎片,哪怕不是真正的分身,也足以引起我们的重视。” 随着他说话,腰牌白光一闪。 方许藏在腰牌空间里的人,一下子都被释放了出来。 方许所设定的时间禁制,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全是女人。” 白衣僧人笑了:“原来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这倒是和他真的很像。” 他伸出手点在郑夫人额头:“原本是他的一张牌,用来掀翻太子追求公义的一张牌,也是郑新余想保住自己妻儿的一张牌,但现在无用了。” 随着他指尖一点,砰地一声,郑夫人的头颅爆裂! 方许他们费尽心思付出生命保护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被杀掉了。 郑夫人的三个女儿同时惊叫,她们纷纷扑向母亲。 “也没什么用,甚至起不到威胁他的作用。” 白衣僧人打了个响指。 郑夫人的三个女儿同时爆裂,瞬间化作了血雨。 血雨抛洒在飞舟之外,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他的白色僧衣,更是一尘不染。 “接下来的两个,应该能让他在乎了。” 白衣僧人走到小琳琅面前,抬起修长的手指点在小琳琅额头:“先让我来查看一下。” 只片刻,他就摇摇头:“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看来他伤的确实很重,所以不得不依靠分身来找到复活的办法,至于分身身边的人,都不知情。” 白衣僧人道:“他脑子里没有一点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所以我还是偏向于他不是分身,只是一道碎片残念,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残念。” 皇帝道:“不管是什么,与他有关就要除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当年若不是得到他的点拨,若不是有他支持,朕不可能打下大殊这个江山,朕知道他有多可怕,所以哪怕我们占尽上风也不能有一点松懈侥幸。” 白衣僧人点头:“如陛下所愿。” 他看向方许:“如果你不说实话,死的是她。” 方许竟然平静了。 刚才的脸色大变好像只是暂时的触动,现在他不在乎了。 “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你们能不能回答我两个问题。” 方许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皇帝很好奇:“你问。” 方许道:“和夜廷斯勾结,贩卖人口的其实是你,对不对?一切都是你在幕后主使,只是连太子都不知道他是个傀儡,他还以为真的是他自己在努力。” 皇帝没回答,眼神里有些惊讶。 方许继续说道:“你才建立大殊,你急需一个稳定的邻国,你担心打不过夜廷斯人,所以任由太子往夜廷斯贩卖人口,同时以太子谋逆来迷惑夜廷斯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一开始就是你在主导。” 皇帝没有否认,但眼神里已有杀气。 “你说的没错,是朕安排,大殊才立国,不能有外患,夜廷斯人如果南下,朕恐怕无力阻挡,所以需要不孤去做这些事迷惑夜廷斯人,朕成功了,为中原换来了十年太平。” “没有外战,没有死难,只是牺牲了一些人,换来的十年太平让朕现在有实力无惧夜廷斯人的威胁,就算开战也不怕了,朕没有错。” 方许没有对他的话做什么评价,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不是问的皇帝,是问白衣僧人。 “你父亲间接死于皇帝之手,你一点感触都没有吗?张君恻。” 第四百六十四章别让他们回去 张君恻! 这三个字出口的时候,不要说那个白衣僧人,便是大殊皇帝拓跋厉的脸色都变了。 他看向白衣僧人问道:“你现在还认为他是一个残魂吗?” 白衣僧人却很平静:“他只是足够聪明。” 皇帝问:“为什么你觉得他只是足够聪明,而不是已经觉醒了一部分真正的记忆?” 白衣僧人道:“陛下,他若真觉醒了一部分记忆,就不会叫我张君恻,他只是猜到了我的身份,若他真觉醒,就该叫我......佛子!” 皇帝缓一口气,似乎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他们当着方许的面说这些话,显然是没打算让方许活着离开。 不管方许是真的觉醒了还是足够聪明,他们都没打算让方许活着。 而此时此刻,方许好像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歉然的看向沐红腰和小琳琅:“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做好,我想,最起码要保住你们的命,失败了。” 沐红腰和小琳琅都红着眼睛看他,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只有心疼。 她们都知道方许已经尽力了,足够尽力了。 以前对抗慎行司的时候,他们对抗的就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打赢的力量。 是方许强行提升了她们的实力,是方许强行为她们续命,这才让他们能见到第二阶段的对手。 不然,他们早早就在陆铭文的追杀下全都死了。 在维安县的县衙,如果没有方许他们就都死了。 一点还手余地都没有,他们会被陆铭文手下那两个七品武夫如人类碾压蝼蚁一样杀死。 是方许让他们拨开了慎行司那层迷雾,看到了太子拓跋不孤的真面目。 虽然在面对太子的时候,方许的一切努力都显得有些微弱,可她们终究撑到了这一刻,她们见到了最终的对手。 皇帝。 是皇帝谋划了这一切。 这一刻,沐红腰和小琳琅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们对皇帝的态度就很复杂。 如果她们单纯站在一个人的角度来看皇帝,那皇帝无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皇帝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牺牲,连他唯一的儿子都可以成为他的棋子。 如果是站在大殊这个国家的层面来考虑问题,又会觉得皇帝的谋划虽然手段狠厉但方向好像没有错。 但他依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大殊才立国,各方面都举步维艰。 如果这个时候夜廷斯人趁机南下的话,就算皇帝带着大殊军民扛住了一次侵略,损失必然惨烈到难以接受。 才刚刚建立的国家就可能风雨飘摇,就可能被前朝的旧势力和各大家族的势力重新取而代之。 所以他设计了这个局。 太子开始接触到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的那一刻,就走进了皇帝的布局里。 自此之后,太子一直认为是他在主导一切。 贩卖人口是他做的,和夜廷斯人勾结也是他做的。 皇帝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完成了他的计划,就阻止了夜廷斯人南下,给大殊十年喘息之机,让大殊有了应对外敌的实力。 立国这十年来,太子从第三年开始就在往夜廷斯人贩卖大殊百姓。 可实际上,这个生意从来就没有断过。 如果在大殊刚刚立国的时候就马上掐断和夜廷斯人之间的人口买卖,夜廷斯人必勃然大怒。 所以周朝原在前三年也在贩卖人口,只不过那时候幕后做主的是皇帝。 后边的七年是太子在干这件事,这七年成功引领着夜廷斯人走向歧途。 夜廷斯人多希望看到大殊皇帝父子相残,他们实在是太想看了。 所以他们一边和拓跋不孤做生意,一边尽可能多的给拓跋不孤支持。 各方面都在按照皇帝的布局往前走,大家都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唯独没有人去想,这条路是不是他们自己选的。 十年,夜廷斯人就算再南下,大殊也有一战之力了。 而趁着这个机会,皇帝还能除掉所有隐患。 那个老道人想成为国师,想让他的宗门成为国教,这是拓跋厉所不许的。 大殊的那些勋贵们在立国之后想要特权,又要地位又要钱。 他们背着皇帝在暗中什么生意都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 而这也是皇帝默许甚至推动的。 皇帝只要假装不知道,他不闻不问,那些人就以为皇帝真的不知道,或是以为皇帝不会为难他们,毕竟大家都有从龙之功。 皇帝之所以能成为皇帝,是因为他们都出过力。 现在,收网的时候到了。 皇帝肯定会杀太子,他只是先假仁假义的把太子收监审问,让人以为他舍不得杀,唯有这样,再杀的时候才能起到更大的震撼作用。 皇帝肯定会杀那些封疆大吏,会杀那些勋贵之臣,会杀那些领兵的将军,也会杀掉大批的地方官员。 十年,他用十年布局来完成帝国力量的积累和对隐患的清洗。 现在,时候到了。 所以,方许他们怎么可能赢? 他们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对比太子强大无数倍的皇帝他们只剩下有心无力。 方许想对沐红腰和小琳琅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可他不能说。 张君恻和拓跋厉都具备穿破壁垒的实力,在梦境记忆和真实世界里他们可以穿梭。 和方许的父母一样。 不同的是,张君恻和拓跋厉并不知道真正的方许在哪儿。 方许想明白了一切,所以他要坦然面对死亡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个结局。” 方许很平静的看着皇帝,他一字不提皇帝和张君恻此前说的什么觉醒不觉醒的事。 “拓跋不孤会死吗?” 他问。 皇帝看向白衣僧人,白衣僧人替他回答:“一定会死。” 方许笑了笑:“我信,因为太子实在是太烦人了,有太子这样一个人在,大家就都会同情他,一个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等不来继承皇位的太子,确实值得同情。” “只要有他这样一个人,做皇帝的都会很烦很烦,又要照顾太子的情绪,还要表演着自己确实要传位给他......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每天都表演确实太累了。” “以你的实力,就算活三百岁都不是问题,到你二百五的时候你再要个孩子也不是问题,所以拓跋不孤肯定死。” 皇帝听到这点了点头,他赞同了白衣僧人刚才的说法。 “他确实足够聪明。” 白衣僧人道:“他何止是这么聪明,他刚才叫出我名字的时候,可是说了,陛下间接杀害了我的父亲,这是挑拨。” 皇帝笑:“朕会受这样肤浅的挑拨?” 白衣僧人还没开口,方许开口。 “你当然会,你只是现在不会,将来有一天你意识到他可能杀掉你的时候,你就会布局杀了他,你们两个说狼狈为奸也好,说珠联璧合也罢,早晚都有过完蜜月期的时候。” 白衣僧人叹了口气:“他真的太聪明了。” 皇帝嗯了一声:“那他到死的时候了。” 方许摆摆手:“别急,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向白衣僧人:“你是张望松的儿子,在前朝末年你就是天下闻名的神童,你被邀请去殊都的时候,就是皇帝计划的开始了?” 白衣僧人不置可否。 方许继续说道:“因为道门对大殊立国有功,而且皇帝答应过要让道门成为大殊国教,立国之后他不想这么干,于是道门就成了皇帝心里必须要过去的那道坎。” “可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活下来的人多数都野蛮愚昧,要想让他们接受文明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所以帝国还需要宗教。” “这个时候,皇帝就打算用更能给人洗脑的佛宗来取代道门了,对吧?” 不等白衣僧人回答,方许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皇帝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信得过来自西域的宗教?” “他一定是请来了西域的高僧,然后把你秘密培养起来,让那些高僧传授你佛法,你本身天赋就极好,进境就必然极快。” “皇帝要用佛宗但又不想用真正的佛宗,于是他打算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佛宗,你......张君恻,你就是他选择的中原佛宗的象征。” 此时皇帝点头了:“你说的都对,以你这么聪明的人来审视这些问题,朕可有一处做错了?想错了?可有一个方向走错了?” 方许道:“你是皇帝,站在你的角度看待这些问题,你的解决办法都对,只要你的计划成功了,所有隐患都会被你除掉,就算不能铲草除根也是挖地三尺。” 皇帝笑了:“如果你不是......你不是方许的话,朕真希望你能留在朕身边帮忙。” 他张开双臂,似乎要装下整个世界。 “朕要的不是一时帝国,朕要千秋万世,朕要的也不是偏居一隅,朕要一统天下。” 他的目光,一下子缥缈起来。 “可历朝历代的那些弊端朕都知道,此前没有一个王朝能够避免这样的规律,朕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历史会证明朕的选择是对的。” 方许点点头:“你这句话也是对的。” 皇帝此时看方许,越看越觉得可惜。 “朕越来越不想杀你了。” 方许道:“可你必须杀我,我们聊到现在,你都没有再提起你在万民面前夸我的那句话,是你不敢,也是你杀我的理由。” 那句话是:求公义。 方许这样的人,再聪明皇帝也不会留着。 因为他心存公义。 “朕亲自送你一程。” 皇帝道:“朕在杀你之后会昭告天下,让你成为大殊的英雄,朕会为你树碑立传,朕还会让你进入学堂课本,让大殊后世子民都知道你的故事记住你的名字,你,将代表不畏强权的勇气。” 方许笑了:“谢谢,但不必了。” 皇帝问:“不必了?你觉得你能阻止什么?” 方许此时指向白衣僧人:“张君恻比你强一些,他其实早就发现我不是残魂了。” 皇帝一愣。 张君恻也一愣。 两个人立刻对视一眼。 就在两人分神的那一瞬间,方许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爹,娘!助我这一次,把这个世界毁了吧,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一声悲鸣响起。 那是母亲的哭泣。 一声咆哮响起,那是父亲的怒气。 “别让他们带着意识回去,他们都具备打破壁垒的能力。” 那是壁垒,在方许看来也可以叫做次元壁。 “好!” 方许的父母同时答应了一声:“那就......破!” 随着这一声暴喝,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无数道熟数十丈粗大的电流,倾泻人间。 紫电! 灭世! 在那狂暴的紫电之下,方许抱住了沐红腰和小琳琅,三人相拥,在雷霆之力中大笑而去。 拓跋厉和张君恻在疯狂的抵抗着,他们真的具备打破壁垒的能力。 但,他们出不去。 紫电之下疯狂的朝着他们两个轰击,两人在坚持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终究被轰成了碎渣。 不只是他们,还有整个残缺不全的世界。 碎了! 一切都碎了。 紫电在整个世界出现,把一切都夷为平地。 第四百六十五章少年扬眉 露薇山下有一条很漂亮很漂亮的小溪,清澈到好像没有水,偶尔有一两条也很漂亮很漂亮的鱼儿经过,悬浮着自由飞翔。 小溪里有很多五颜六色的石子,每一颗都很圆润,如被水流滋养温润出来的,大概不是,它们该天生棱角分明,在日复一日中被打磨的变成了人见人爱的样子。 清澈的溪流和圆润的石子是天生一对,鱼儿是点缀。 在小溪两岸上都铺满了绿油油的小草,时不时会看到一朵悄悄开着的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爱的小花儿。 在靠近些的地方有三棵标准到找不到任何瑕疵的树,两大一小,树冠圆乎乎的好像熊猫的屁股,树干直溜溜的像是大象的腿。 它们都是点缀。 它们在点缀那几间看起来有些简单但不简陋,朴素但不普通的木头房子。 各种颜色的石头在木屋外边围了一圈,说是墙又不是墙,哪有这么矮的墙,最多也就能防住院子里那几只笨拙的老鸭溜出去到溪边惊扰了漂亮鱼儿。 这么矮的墙居然还装了两扇门,看起来就显得那两扇门过于高大了。 门是桃木做的,门板显得有些老旧但格外光滑。 墙只能防止老鸭出逃,门上连个插销都没有,组成了这个木屋敷衍到了极致的防盗措施。 门板上贴着两张画像,是门神,不同于别处门神的威猛强壮气势很足,这两张画上的门神稍显秀气。 左边那个手里捏着一根桃枝,右边那个手里捏着一朵桃花。 院子里有三件陈设,一把能摇晃起来的竹椅,非常贴合人体曲线,躺在上边肯定格外舒服。 第二件陈设是插在竹椅后边的黑色大伞,款式普普通通只是足够大,太阳太晒的时候可以遮阳,下雨的时候可以遮雨,这把伞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绝对结实。 第三件陈设是......躺在竹椅上昏睡的那个少年。 他确实是一件陈设,因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动过了。 风大一些的时候伞会动竹椅会动,他不会动。 今晨有露。 伞边缘处有一颗露珠儿欲坠不坠,挂在那等着太阳出来给它上色。 一只不用太阳上色的七彩大公鸡在院子角落处刨出来一条肥美的虫子,它喜悦的叫了一声,叼着虫子飞奔过来,跳到竹椅上试图把虫儿喂给那个昏睡少年。 少年不动,它也不急,像是钓鱼一样一直等着,等着少年自己张嘴把那虫儿吃下去。 别说少年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就算醒了,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的他也不会对一只虫儿感兴趣,哪怕很肥美。 在院子的另外一侧种着几株长势极好的夹竹桃,正开花,大簇大簇的,尽是繁华。 健硕的青羊最调皮也最挑食,只吃夹竹桃的花儿。 夹竹桃有毒。 它不在乎,也不贪,每天吃一朵,吃完了就很嗨,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偶尔还会对着某处草垛做出不雅之举。 大公鸡似乎对它那个骚样子已经习以为常,毕竟昨日它才见过那青羊吃了夹竹桃花后跳到屋脊上跳艳舞。 一切都很不真实的样子。 一直到日上三竿,大公鸡终于醒悟过来那虫儿再不吃就不鲜美了,于是它自己吞掉,跳下去又到角落里继续挖。 它总是这样,挖出来好吃的虫儿就等着少年张嘴,过半日,虫儿不鲜了它就自己吃了然后再去挖一条新的出来。 吃了夹竹桃花后的青羊人立而起,两只前蹄抱着柱子,两只后蹄站着,然后在那扭动丰臀。 骚的不成样子。 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有模有样。 可它是公的。 没有风没有雨,两扇木门自己开了,从少年躺着的角度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那条唯一的小路,可他看不到,他昏迷了很久很久了。 门外远处,似乎有一对身影正在归来。 竹椅上的那个家伙按理说早已不是少年,只是依然少年模样。 十一年前他六岁的时候,元神飘飘忽忽的就到了一个叫蚀骨洞的地方,认识了一条秃尾巴老龙,他给老龙讲笑话,三天讲了三十几个笑话老龙都没有反应,第四天他要走了,老龙哈哈大笑,第一个笑话实在是太好笑了。 作为回礼,老龙送给他一颗龙珠,老龙说,吃了这颗龙珠就能脱胎换骨。 他吃了,在蚀骨洞里睡了三天三夜,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比之前好看了些,他朝着老龙抱拳道谢便蹦蹦跳跳的回家,他也不知道,蚀骨洞里七日七夜,相当于修行了七十七年。 他确实还六岁,可他已经在人间罕见的洞府里修行了一个多甲子。 六年前,他的元神飘飘忽忽的到了南海一片紫竹林里,认识了一个种荷花的漂亮少妇。 少妇可实在是太喜欢他了,要留下他做书童,他说自己还要回去陪着爹娘不能久留,用紫竹林的泥巴为少妇捏了一个漂亮的泥人小丫头,少妇喜欢的不得了,作为回报,她送给少年一根紫竹。 她说你回去之后把紫竹种下,家里百邪不侵。 他回去之后就种下了,竹子长得很快,他爹就砍了一些后很用心的做了一把让人见了就想躺一躺的竹椅。 躺在竹椅上的时候修行一天,相当于别人修行了一年,他在竹椅上躺三百六十五天,就相当于别人修行了三百六十五年。 一年前,他死了。 理论上是死了的,但他太特殊,太了不起,太无敌。 所以本该死了的肉身和灵魂被他强行分成了很多很多份,只要杀他的人没有把那些碎片都抹掉,哪怕还留下一个,他就会回来找那些家伙报仇。 当然,他需要重新积累力量。 太阳已经高高照着了,黑伞边缘处的那颗露珠像钻石一样美。 当它美到极致的时候不小心从黑伞上掉了下去,正好落在少年眉心。 他似乎,扬了扬眉。 ...... 紫电,犁地一样席卷整个人间! 巍巍青山都禁不住紫电连番轰击,山体从上往下崩碎,一开始是大块大块的石头落下,后来便化作粉尘飘散。 紫电落入浩渺无边的大海之中,海水沸腾蒸发。 紫电落在田野上,土壤直接翻起来十几丈的浪头。 落在运河上,那些原本应该坚固无匹的战船立刻就成了碎屑。 人在这样浩荡的天威面前,更不堪一击。 人修行是为了不受制于天,渴求脱困于天地囚牢,至最高处,可以扬眉看天穹的时候竖一根中指以表不屑,可以低眉看大地的时候啐一口吐沫以表不忿。 修行到了陆地神仙境的人已经可以与天威一战,死不是放在一边,战是可以一战的。 比如那位刚刚认罪的老道人。 他刚才不是真心想认罪,可他的身躯被那位白衣僧控制了不得不认罪。 认罪就认罪,皇帝说了不杀他。 他无力反抗,就认命了。 但当紫电从天而落的时候,这位修行到了陆地神仙境界的老道人不想认命了。 在修行者的认知中,雷霆之力是天罚是天劫也是破茧成蝶的机会。 紫电,毫无疑问是最大最强最难以渡过的天劫。 传闻说,若有人能历经紫电天劫而不死,便可飞升,得大神通。 于是他想试试。 在白衣僧为了对抗紫电而不得不放开对他控制的时候,他朝着紫电劈出了一道剑气。 这是他毕生修为所化的一道剑气,在人间可称半无敌。 紫电落下,剑气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不要说是螳臂当车,因为那道剑气在紫电之前不配与车轮之前的螳螂相比,而车轮也不配与紫电相比。 老道人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便死了,死的荡然无存。 比他好些的是皇帝和白衣僧。 也说不好是好还是不好。 他们两个的修为境界已经超过陆地神仙,哪怕这是在方许昏迷的残念里,他们只是方许记忆之中的人,可他们的实力依然可以对抗天威。 死不死放在一边,对抗是可以对抗的。 第一道紫电落下的时候,皇帝的身躯就碎了。 那件看起来气势十足坚不可摧的金灿灿的龙袍直接成了碎片,然后他的肉身开始寸寸崩裂。 他是超越大宗师之上的武夫体质,寻常的雷霆之力对于他来说等于搓澡。 紫电等于搓的他血肉全无。 拓跋厉以为自己会这样死了,显然有人不同意。 方弃拙给他留了一念,这一念让皇帝重新凝聚起来身躯,然后他又看到紫电朝着他落下。 与此同时,白衣僧人也经历了一次重生,他的肉身也被紫电轰碎,他也被留下一念,所以他也重聚,重聚之后再遭雷劈。 “求你......” 自诩人间第一流的皇帝在这样的天罚之下眼神里只剩下恐惧,他看向那个手握紫电的人哀求。 “让我死了就好,不要再折磨我了。” 方弃拙只是那么看着他:“你折磨我儿的时候,为何沾沾自喜?” 紫电落下,拓跋厉再次崩碎,再次重聚。 与他一模一样的是白衣僧,第二次重聚起来的肉身看着好像比刚才还强了些,他居然还想抵抗天威。 没有用。 碎了,重聚,碎了,重聚......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拓跋厉已经承受不住这种轮回痛苦,他在紫电落下之前跪地求饶。 “我知道错了,我遭受的惩罚也够多了,我只想杀他一次,你已经杀了我九十九次,够了,求你不要再杀我了。” 方弃拙指了指他:“你,死一百次。” 这句话对于拓跋厉来说竟然不是威胁,而是奖励,因为他已经死过九十九次了。 再死一次就好。 方弃拙指向白衣僧:“你死五百次。” 白衣僧面如死灰。 方弃拙不嫌麻烦,对于刚刚欺负过他儿子的人,如果他连惩治都嫌麻烦的话,那他应该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一个一百次,一个五百次。 当紫电终于消停,人间已经换了模样。 不,是没了人间。 这个混乱的庞杂的让人有些厌弃的世界,消散了。 天空还在,灰蒙蒙的。 在最后一道紫电消失之后,大雨倾盆落下。 有一颗雨滴好像在经历着别的雨滴没有的经历,它像是被某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控制了。 它落下的时候一顿一顿的,每次顿住都有大概一秒钟左右。 所以当和它一批出现的雨水已经落地成河,而它还在一顿一顿的无可奈何。 当它终于要落地的时候,太阳出现了。 阳光照在这唯一的雨珠上,渗透进去七彩之光,像是钻石一样,光彩在不同角度进来又从不同角度出去,流光溢彩。 它可真漂亮。 它落在眉心。 那少年在此时,似乎扬了扬眉。 ...... ...... 【我好像有点回来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仇人略多 一滴有七彩光华的露珠落在少年眉心,少年扬眉之前,木门上的两幅门神都有了些许变化。 左边那位门神手里的桃枝发了芽,右边那位门神手里的桃花成了果。 某个纷乱世界里的紫电和瓢泼大雨,在这里只汇聚成了一滴晨露。 少年微微扬眉,恰好从远处归来的夫妻走到门口。 他们先看到了左边门上的枝条发芽,再看到右边的桃花成果。 两人先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发力狂奔,难掩激动之下,直冲少年身前。 少年依然紧闭双目,夫妻二人不敢呼唤也不敢动他,只是期待的看着,身体都在轻颤。 似乎是有一阵清风恰好来送喜,于是竹椅微微摇了摇。 方弃拙放声大笑。 那微风一阵,怎么可能摇的动少年? 若换做是寻常些的父亲,大概会蹲在儿子身边嚎啕大哭。 而他大笑之中还断断续续夹杂着几个字,听起来像是......我儿牛逼。 叶飞袖微微昂着下巴,阻止不了泪水从她漂亮的脸上滑落。 泪水可比晨露还要漂亮些,因为和悲伤没有一点关系所以便美的不可方物。 这世上所有的母亲若无悲伤泪水,一辈子都会美的不可方物。 若是寻常些的母亲,大概会扑上去抱着儿子使劲亲上两口。 可她不语,微微昂着的下颌上也像是写了几个字。 不愧是我儿。 少年晃着竹椅,感受着这具真真切切的身体。 嗯......有点虚。 肌肉虚了些,许久都没有动过了所以松散,使不出什么力气来,需要补一补。 五脏六腑都虚了些,就算扛过了本该有的干涸枯萎也近乎油尽灯枯,需要补一补。 精神也虚了些,这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地方,竹椅上躺着,精神就会恢复,只是以前近乎死亡,所以竹椅也只能是勉强撑着,接下来一日比一日好,只是需要补一补。 肾......也虚了些? 这特么是因为什么? 哪里虚都没有让方许急于睁开眼睛,因为他现在的身体太无力,睁开眼睛这种动作,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天可以闲着无聊做一万次,而他要计算着体力来。 肾虚他有些接受不来。 凭什么?躺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干给躺肾虚了? “两位,懂些医术?” 方许用很微弱的声音问了一句。 方弃拙哈哈大笑:“略懂些。” 叶飞袖眉角微扬:“比天下人都略懂些。” 方许稍作犹豫,然后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十几岁肾虚,有的救吗?” 方弃拙表情稍作凝固,然后笑声更大:“哈哈哈哈哈......你浑身上下的毛病,就肾虚最轻。” 方许:“轻是轻的事,传出去过于丢人。” 方弃拙:“能治。” 方许:“义父在上。” 方弃拙:“给你治治肾虚,把亲爹治成义父了?” 方许:“可叠加,亲爹叠加义父,你无敌了。” 方弃拙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儿回来了!” 叶飞袖揉了揉眼睛,俯身在方许额头贴了贴:“没烧,不是糊涂话。” 方许:“糊涂人谁在乎肾虚不虚?”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下一个问题:“像我现在这么虚的人,如果饿的有些受不了,能吃些什么?” 叶飞袖还未言语,那只七彩大公鸡飞身而来。 嘴里叼着一只肥美的虫儿,溺爱的朝着他嘴送过来。 方弃拙掐着腰点头:“堪比义父。” 大公鸡这种生物,在它脸上是很不容易看到有什么表情的。 它就有,它眼神里满是期待也满是溺爱,似乎在说儿砸儿砸我是你爸爸,这蚯蚓你吃了吧,都是爸爸的爱啊。 方许完全不想理会它于是扭头看别处,可是别处有个方许更不想理会的东西过来了。 那只骚羊嘴里叼着一朵夹竹桃花凑到方许身前,一个劲儿的往前递。 那眼神里的意思可比大公鸡有意思多了。 似是在说......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肾棒棒哒。 ...... 一碗粳米粥,一小碟咸菜,一块加了几滴香油加了一点点盐也加了一把小葱碎拌过的白豆腐,还有一颗被捣碎了之后淋了些米醋和酱油的鸡蛋。 方许感觉自己一辈子......不,是好几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舒心的饭菜了。 白粥里没加任何东西,吃着就是甜的,越嚼越甜,竟喝出一种淡淡的唇齿留香。 这个懒人从醒来到现在也没有离开他的竹椅,这也是他有些失望的地方。 这把竹椅是用南海紫竹林里最好的那棵紫竹繁衍出来的紫竹做的,在这竹椅上修行一天抵得上那些寻常武夫修行一年。 别人需要辛辛苦苦炼体,竹椅就能帮他做到。 可现在无用。 方许也知道为什么无用,只是因为他虚。 竹椅的作用有些霸道也挑剔,他现在的实力低微到无法激发竹椅的作用,要说对身体的益处,竹椅还不如刚才那一碗白粥。 叶飞袖坐在方许不远处,依然如少女明媚,她托着下巴看着儿子,满眼都是欢喜。 而方弃拙则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修理院子里被青羊撞坏了的石头矮墙,他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每一次回眸,眼睛里都是疼爱。 “想起多少?” 看方许吃完,叶飞袖才问出这句话。 她还是有些不踏实。 方许已经沉睡了足足一年,在这一年当中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他们夫妻二人为了保护方许已经搬了好多次家,从南方温热多雨的小城到极北冰雪覆盖的山下,到西边一望无际的黄沙,再到这里。 因为要杀方许的人从没有停止过,因为方许是太多人的梦魇。 方许把碗都舔干净了,可怜巴巴的看着母亲,叶飞袖却不为所动,因为她知道方许现在不能暴饮暴食。 见自己用可怜巴巴这一招无用,方许只好放下碗筷:“大致都想起来了,七七八八是有的。” 叶飞袖:“那你打算怎么报仇?” 方许:“我想啃老。” 叶飞袖坐直身子,用一种看别人傻儿子的眼神看着她自己的儿子。 “你说什么?” 方许:“上一个梦境里你们两个厉害的不得了,无敌那种,所以我不打算自己去报仇了,你们替我去报仇吧,我觉得躺着很好,每天都躺着更好。” 叶飞袖马上看向她丈夫:“要不要带他去看看?” 方弃拙:“我们就是郎中。” 叶飞袖:“我们不擅长看脑子。” 方弃拙噗嗤一声笑了。 方许:“我现在连一只鸡都打不过,这么说你们死心了吗?” 叶飞袖:“我们带着你已经搬家四次,这么说你死心了吗?” 方许死心了。 如果爹娘是那种无敌的人何至于搬家四次,这四次的总长度大概相当于绕地球一周。 “在你的梦境里我们可以进去,也可以无敌,因为是我们守住着你,你的梦境也算是我们帮忙构建出来的。” 方弃拙很认真的解释。 “是我们在帮你回忆,帮你苏醒,所以显得我们厉害了些,实际上......” 方许打断父亲的话:“实际上能排在全天下第多少?” 方弃拙:“你上次排名的时候说要避嫌,所以没把我们排进去。” 方许:“我无私的时候这么愚蠢?要是把你们排进去的话,排的高一些,代言费你们应该也没少赚了,何至于......” 他往四周看了看。 “如此清贫,竟然靠一只公鸡下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因为他的大公鸡竟然真的在下蛋,他刚才吃的那颗,莫非也是? 大公鸡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吃吧吃吧,为了你义父什么都能做的决然。 方许使劲儿晃了晃脑袋,觉得是自己还没完全醒来。 方弃拙:“虽然没有把我们排进去,但我和你娘加起来足以进天下前十。” 方许皱眉:“你们两个都天下前十了依然带着我不断跑路,那要杀我的人是天下第几?” 方弃拙伸手比划了一个八。 方许:“天下第八?那也没比你们厉害多少,至于万里迢迢东西南北的逃亡?” 方弃拙:“前八。” 方许:“......” 他在此刻不得不做了一个深刻反省,看来他以前牛逼那会儿没少得罪人。 能一口气让天下前八都起杀心,当初我也是闲的...... 他想起来很多事,但并不是全部都想了起来。 这前八之中他确定的仇人有三个,一个就是大殊的开国皇帝拓跋厉,没错,现在还是大殊,现在还是大殊开国初期,而他,曾经是拓跋厉的引路者,导师,甚至可以说是拓跋厉的精神教父。 没有他,拓跋厉就不能结束前朝那吃人的乱世,就不能创造大殊这个崭新的帝国。 拓跋厉要杀他,理由没有那么复杂。 因为他强,远比本该是天下第一人的皇帝强。 皇帝不许有人在他之上,天下人甚至信仰方许而不信仰皇帝那方许得多该死? 第二个人也有杀方许的理由。 张君恻。 方许记起来了,张君恻是他的学生,而且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学生。 记忆最深处,是张君恻在课堂上站起来问他说,先生,若要救天下会牺牲小半人,那这天下是救还是不救? 当时方许反问他,若是你呢? 张君恻回答说救,死一小半人而大半人得救,说明那小半人该死,大半人该得救。 就算是死九成九的人救了那百分之一的人也应该,那就说明那九成九的人都该死剩下的极小部分人就该活。 这个天下,并不一定人多的那边就占理。 方许表示你想的不是没道理,然后把张君恻关进山洞面壁三年思过。 张君恻出来的时候说自己知错了,然后他勾结皇帝拓跋厉偷袭了方许。 在一个很要紧的时候偷袭了方许。 第三个人还有杀方许的理由。 佛陀。 佛陀带着骄傲来大殊,试图在大殊宣扬佛宗,但被方许压了一头又一头。 这三个人,都在天下前八里。 剩下的五个方许想不起来都有谁。 他问方弃拙:“我能想到三个要杀我的人,剩下的五个为什么也要杀我?” 方弃拙回答:“因为你是天下第一。” 方许懂了。 没有什么仇恨,只因为他天下第一。 谁杀了天下第一,谁就是天下第一。 方许再问:“以我现在的基础,大概需要多久能修行到可以放心去报仇?十成十把握那种。” 方弃拙回答:“也就三千年。” 方许扶着竹椅起身。 叶飞袖连忙扶着他:“你要去哪儿?” 方许:“收拾一下行礼咱们继续跑路,报什么仇?我放下了。” 叶飞袖再次看向丈夫:“你熟人里谁最会看脑子?” 方弃拙:“......” 叶飞袖把方许按回去:“常规时间久了些,但我们可以用非常规的手段。” 方许:“比如你们俩把修为之力都传给我,然后你们俩嗝屁了?在我本就满是仇恨的幼小内心中再加一把火?” 叶飞袖举头望天。 方许:“你还真这么想?” 叶飞袖举头再举头。 “还是我自己来计划一下吧。” 方许揉了揉太阳穴:“报仇......真令人烦恼。” 他揉着太阳穴的时候脑海里冒出来一个画面,一个他不太愿意想起来的画面。 张君恻偷袭了他,还吸收了他一部分修为,佛陀加了一把火,皇帝添了一把柴。 “我记得我有两个好朋友。” 方许看向爹娘:“一条秃尾巴老龙,和一个种荷花的阿姨。” 方弃拙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蚀骨洞里的秃尾巴被人抽了筋扒了皮做成了甲胄和兵器现在都在拓跋厉身上,紫竹林里那位种荷花的妇人也已经坐化,大概是被人害死的,她临死之前,只见过佛陀。” 方许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回竹椅上,轻声自语:“仇有些多啊。” 第四百六十七章三年之约 家里虽然简单朴素,该有的东西还是都有的。 比如一面可以让方许审视自己美貌的铜镜,他记得自己一向美貌,不管是在哪一个时代,他最拿得出手的便是美貌。 当初在轮狱司,不知多少人暗恋他。 此时的方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后他回头由衷的喊了一声。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叶飞袖和方弃拙同时看向方许,又同时对视。 叶飞袖指了指脑门,方弃拙叹息:“确实得看看,我走走关系吧。” 方许的视线再次回到铜镜上,看着那个枯黄干瘪和美貌没有一毛钱关系的自己。 精神状态就是废,身体条件就是柴。 好一条癞汉。 “我都丑成这样了你们还爱我,还带着我逃亡,父母的爱真是无私,我突然好爱你们。” 他找了一块布把镜子盖上:“我多看两眼都想把我扔了。” 怪不得母亲不让自己多吃一些,但凡多吃几口这身子骨就能一下子撑破。 印象里的自己丰神如玉,如今的自己破锣烂鼓。 叶飞袖看他,还是满眼疼爱。 “丑,确实是丑了点,可那也是我儿子啊。” 方弃拙:“客观些。” 叶飞袖:“丑,是真他妈丑,也是我儿子啊。” 方许:“行了,感激之情到此为止,你的爱被这句话抵消了,我爹提醒你那句话,倒欠我一份父爱。” 他回到竹椅那边躺下来,拉过一张毯子盖好。 复仇的事可以稍稍等一等,身子恢复的事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方许闭上眼睛,晃起竹椅。 记忆如潮水一样涌来。 前朝末年,他有奇遇,大概就是那种天纵之才,不管怎么都会有好运气,不管怎么都会变得更强。 别人辛辛苦苦修行不如他睡一觉,别人生生死死不如他再睡一觉。 如此顺利,如果是阎王自己想投胎做人都不可能选的这么好。 接下来的事在当时看来充满激情也充满挑战,现在看来都是走过的崎岖路回眸一眼就心酸。 他认识了拓跋厉,那个小部族的首领。 拓跋家的势力只是北方依附于中原帝国的小部族,小到连前朝皇帝都对他们忽略不计。 有一天,前朝皇帝不知道怎么想起了拓跋族,于是派人去草原,告诉他们立刻南下,协助朝廷军队剿灭叛军。 拓跋厉以为机会来了,如果他出兵有功,那他就能和前朝皇帝提一提全族搬进中原的事。 所以他出力也卖力。 他的兵不多却骁勇,四千人的骑兵队伍就能在广袤的中原大地上追着叛军砍。 拓跋厉因此也越来越被重视,官职从五品将军一路飞升到了三品大将军。 他以为自己所到之处,必会引来中原百姓夹道欢迎。 转折在于,他费尽心思劝降了一支叛军。 他答应叛军首领,只要投降就可以保证所有人都不死,而且还能被朝廷收编,会发军饷,会发粮食,会分给他们土地。 叛军首领答应了,带着几万人放下了兵器。 其实那算什么叛军呢?那只是一群没饭吃的老百姓。 那又算是什么兵器呢?什么镰刀菜刀粪叉擀面杖都有。 他们眼巴巴的等着朝廷派人来安抚,等着朝廷答应发给他们的粮食补给。 可他们放下兵器的那一刻,等来的就只能是屠杀。 前朝的一位皇子来了,这个年轻人需要军功来争夺皇位。 于是他下令将数万百姓屠戮殆尽,还冤枉他们说是假装投降实则想骗取朝廷的粮食和军饷。 叛军首领临死的时候朝着拓跋厉喊,你不是说我们都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吗! 几万人朝着他喊,你答应我们的,让我们活着,给我们饭吃。 从那天开始,拓跋厉的心里就没有斗志了。 他的队伍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无数百姓围着,不是夹道欢迎而是朝着他们丢石头吐口水。 而那位皇子,因为这次平叛有功且抢走了拓跋厉不少别的功劳而被封为太子。 之后不久,太子毒死了老皇帝继承皇位。 接下来,皇帝就下令让拓跋厉东西南北的不停征战,只是让他打仗,不给他任何奖赏,甚至还经常断了补给。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在青山下遇到了方许。 那时方许是个散人,很散很散的人,散到每天都没有一点正事做。 那时候方许也没想过要去拯救天下,因为他习惯了在小村子里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 他只想修行,很少出门,到底有多少人要苦死了饿死了他不知道。 在青山下方许看到拓跋厉带着他残存的骑兵来了。 拓跋厉上边的那个人,也是新皇帝信任的大太监也想要军功,可又不想真的去冒险打仗,于是让拓跋厉把这个小村子屠戮了。 把人头交上去,算剿匪。 这是少年方许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愤怒,歇斯底里的愤怒。 他本想将拓跋厉的骑兵杀光,就在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发现拓跋厉一刀将那个大太监头颅斩下来,然后让手下人放走村民。 拓跋厉说你们都逃走吧,留下来也会遭受朝廷报复。 方许在拓跋厉身上看到了一丢丢希望。 于是,一个枭雄和他少年师父的故事开始了。 从北方边陲来的小部族首领,很快就成了中原义军领袖。 他们所向无敌。 想到这些的时候方许有些厌恶,于是睁开眼睛。 故事很曲折很复杂,涉及的人很多很多。 归根结底,不外乎全都是忘恩负义之徒九个字。 “我需要调养身体。” 方许说:“如今我这个容貌就算回到殊都也没人认得出,我不逃了。” 他记得殊都有一座晴楼。 是的,殊都真的有一座晴楼,不过不属于轮狱司也不属于监查院,归属钦天监,曾经是他的。 晴楼很高,最高处为观星台。 是当初方许亲手建造,观星台上可以瞭望的不只是星辰万物,还有不同世界不同气象。 这些只有方许看的到。 在大殊立国之后方许就开始潜心修行,他的目光放在了更远的地方。 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发展轨迹,看到了万物各有归属各有前程。 方许协助拓跋厉建国之后,他放弃了拓跋厉想给他的一切高官厚禄,甚至,拒绝了拓跋厉封他为并肩王的请求。 如果那时候他照单全收,拓跋厉或许还会多容他几年。 他只想修行,看看人到底是什么。 他和拓跋厉要了两件东西,第一件东西是殊都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山,名为稷山。 他在稷山创办了一所学院,名字就叫稷山学院。 他在稷山学院内修建了一座晴楼,钦天监因此也搬到了稷山学院里。 接下来方许的日子过的平淡充实,每日讲学观星,日复一日。 直到有一天,拓跋厉亲自到稷山来请他,对他说西域佛陀亲自到访,大殊江湖竟无一人能挡。 方许只是洒然一笑,慷慨出山。 后边事,都是噩梦。 “我在稷山学院里留下了很多东西,当初关于修行的一些感悟在,观星的记录在,我在稷山学院后山上种了一片药材应该也在。” 他看向父母:“我需要这些东西,都拿回来,对我恢复实力有帮助。” “第二件事是晴楼。” 方许道:“晴楼上有我雕刻下来的星图,是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观测星辰变化之感悟,当初我被偷袭之后散掉一身修为,将肉身和灵魂也都散了,散到了各处,九成九在天下各处,唯一一个在世界之外。” 方弃拙明白了。 面前的方许,就是那唯一一个。 方许点了点头:“我需要晴楼帮我召回那些碎片,就算我只恢复到以前五分之一的修为,报仇也不难。” 叶飞袖摇头,格外坚决。 “拓跋厉为了杀你穷尽心思,你若回殊都,一定会被感知,哪怕你容貌变了,其他的都没有变化。” 方许笑了笑:“不怕。”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这里有问题。” 叶飞袖立刻看向方弃拙:“你看,他自己承认了。” 方许笑的有些心口疼,毕竟他虚。 腰子也疼。 “爹,娘,其实你们知道,我现在不是纯粹的方许,我是另外一个世界里的方许,我的气息他们不熟悉,只要我以这个方许的身份回殊都,他们只能看到一个废人。” 叶飞袖还是摇头:“不行,我们不可能带你回殊都冒险。” 方许坐直身子,态度认真起来。 “你们带我会殊都肯定不行,所以我想自己去。” 这一刻,连方弃拙的脸色都白了。 方许言辞恳切:“他们现在不熟悉我,却熟悉你们,你们两个只要回去了,一定会被察觉,你们保护不了我,还会连累我,我是一个......怕被连累的人。” 这话说的不孝。 可他怎会不孝? 哪怕他不是那位纯粹的圣人的灵魂,最起码也是一部分。 方许大概想出来了,那个科技时代的自己就是当初圣人方许为了自保而散去的一部分灵魂。 圣人方许为了能避开所有追杀,他刻意抹掉了一部分灵魂的记忆和气息。 所以方许在那个科技世界,完全就是个普通人。 但他终究是方许。 所以他不可能连累父母去殊都送死。 报仇这种事和享福这种事一样的,啃老当然最好,但两个老的啃不动,那就自己报仇最好。 被欺负了,谁不想回家喊爹娘?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遇到强烈的反对和阻止,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必然如此。 他错了。 方弃拙听到这突然点了点头:“我答应。” 叶飞袖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你答应?你怎么能答应?” 方弃拙道:“要杀方许的人利用晴楼判定我们的位置,靠的不是方许气息而是我们的气息。” 叶飞袖心里一震。 方弃拙:“我们不带着他,他反而安全,我们继续逃亡,带走那些追杀之人。” 方许笑了:“我义父靠谱。” 话音一落,大公鸡飞奔而来,它眼神期待,似乎在问儿砸你喊爹何事? “我要写几篇东西送到稷山学院,若不出意外我必会被学院录取。” 方许很自信。 “只要让我拿回星图,召回一部分灵魂,再以稷山学院的药材滋补,三年......” 方许缓缓吐息。 “最多三年,我会重新站在我曾经站在的地方,然后往山下踩一脚。” 踏尽忘恩负义之徒! 第四百六十八章你好,稷山学院 稷山学院的院长大人才离开一年,三百多天而已,学院的弟子们还没忘了他呢,也不可能忘了他。 今日上千弟子云集在学院门口,他们在等一个消息。 一年前,他们的院长从闭关处洒然而出,自学院一步进殊都,自此之后音讯全无。 陛下说,西域有佛陀,万里迢迢而来,挑战中原百家学科。 这种事,陛下求到院长身上,院长又以守护中原为己任,自然义不容辞。 后来的事朝廷三缄其口,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 学院弟子们到殊都去了许多次,向朝廷要一个说法,朝廷给不出说法,只敷衍说院长去了远方云游,不知何时归来。 有消息灵通的弟子早就探知,说是院长大人全方位碾压西域佛陀,却被佛陀阴谋暗算,垂死之际还反击成功,重创佛陀,使佛陀远遁。 其实这消息也是宫里有意无意放出来的,试探一下学院弟子们和天下民心的反应。 朝廷越是捂着盖子不说,这种小道消息就越是会飞一般传遍大江南北。 有家人在朝廷做官的弟子信誓旦旦的说,院长大人在一年前那场比试里死了。 确实是佛陀偷袭,院长反击重创佛陀后不治身亡。 朝廷不说,是怕天下震荡,也是怕因为院长大人之死,引起两国恶战。 如今大殊才刚刚立国百废待兴,百姓们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 一旦开战,中原必会再造重创。 而秘不发丧的决定是院长大人临死之前交代的,陛下痛哭答应。 院长大人说,不能因他死而导致两国百姓深陷战火,若真的开战了不知会有多少无辜惨死,为天下民生计,他要求陛下发毒誓不可宣扬,只许说他远游。 时隔一年,宫里终于派人来学院了。 一大早,弟子们就在山门外等着,大家翘首以待。 有人心中还存着侥幸,想着莫非是一年后院长大人悄悄的治疗好了重伤回来了,给大家一个惊喜。 有人则从得到消息开始以泪洗面,觉得这次朝廷是真的要告诉大家真相了,院长,真的回不来了。 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如今已经高升为稷山学院副院长,实际主持学院的张君恻,也一早就到门口等着了。 弟子们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事情不可能出现奇迹。 有人在低声猜测,这次朝廷会派谁来宣告消息。 大家一直认为,以院长大人的身份地位,以院长大人对大殊的功绩,朝廷不可能随随便便派人来,最合适的,便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大人。 宰相秦朝阳已经七十几岁,前朝时候他便是宰相了。 前朝官员十个有九个该死,唯独这位秦相没有一点恶名。 他曾试图扭转前朝脏污遍地的朝廷,试图凭借一己之力改善民生,可历史的车轮已经碾在他脸上了,他就算再殚精竭虑再身体力行也阻止不了。 秦相在前朝覆灭之后就回归田野,是陛下亲自去了三次才将其请出来主持朝政。 这几年在大殊为相,秦昭月也是兢兢业业恨不得把一天掰碎了用。 好在是这两年他亲自带出来的几个人才已经可堪大用,他也算有了盼头。 秦昭月的身份足够高,如果是他来的话弟子们还能接受。 如果是别人,哪怕是秦昭月和陛下有意培养的宰辅接班人来,弟子们也不能接受。 院长大人为大殊做了那么多贡献,甚至可以说没有院长就没有大殊,怎么能随随便便派个人来给个说法就算了? 从殊都大势城出东门顺着官道走六十里就到稷山,稷山学院的路修的也很宽,车马可以直接到学院门口,如今道路两侧和门口挤满了等待消息的弟子。 而同样得到消息的百姓更是蜂拥而出,以至于从殊都到稷山这六十里的路上竟然都是人。 当那辆象征着绝对权威绝对地位的辇车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崩溃了。 陛下亲至。 大殊的开国皇帝给了院长大人足够的尊重,可正因为如此大家也就都知道院长大人再也回不来了。 从陛下御辇离开殊都开始,路上的人就开始哭,像是层层浪,哭的昏天暗地。 还没有公布消息,百姓们已经猜到了结局。 大路两侧,御辇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可他们跪的不是大殊皇帝,而是用大礼为院长送行。 “院长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屡次想考入学院却屡次失败的年轻书生忽然崩溃,爬伏在地上哭的抽搐。 “院长归天了!” “院长回不来了!” 所有人都跪下了,所有人都在哭,这番景象,似乎能让天地变色。 唯有一个看起来又白又瘦其貌不扬的少年站在人群里,背着一个简单到有些干瘪的行囊,依然站着,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在人群最后,看似不悲不喜。 其实在万众悲怆的时候,他心里却有些淡淡的爽感。 原来,我如此受人尊敬。 御辇到稷山的时候,这悲怆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上千弟子的情绪宛如山崩,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皇帝从御辇上下来,看得出,他也早已老泪纵横,连龙袍前襟都已湿透。 大殊的这位开国之君没有直接说院长大人怎么了,而是指了指稷山书院正门位置。 “朕,要在那,为院长塑一座天下最高最高的雕像,朕要让院长永远站在稷山,永远看着殊都,永远护佑大殊!” 哭声成了一片海洋,如浪起伏。 满目苍翠的稷山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苍白起来,一点人间生机都没了。 比那些几乎哭晕了的弟子和稷山还白的,是远路而来的少年。 他白不是因为他也悲伤,只是因为他虚。 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瘦的剔不下来几两肉的干瘪少年站在远处,听着一声一声院长大人请回来吧的呼喊,心里倒是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我回来了。 是应该把竹椅带来的,好累。 ...... 这是一个标准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 方许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不只是没带他的父母,一切和修行有关的东西都不带。 到了他父母那样的实力,手里有一两件高品级的灵器当然不是什么夸张的事。 甚至有空间灵器都不夸张,毕竟方许自身就具备最强的空间力量。 可是啊,他这样一个看起来穷酸穷酸的干瘪少年,如果身上带着一件灵器,一件法宝,或是什么其他和修行有关的东西,傻子都知道他一定有问题。 当然方许的寒酸只是因为他太虚弱,他的穿着打扮可不寒酸。 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他可不想在经济上再为难自己。 出门只带了一个比他还干瘪的行囊,不是因为他刻意制造自己寒酸的形象。 是因为哪怕几件衣服对他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负重,所以他的行囊里只有银票。 一路上所需都是买。 衣服穿脏了买新的,再穿脏了就丢掉继续买新的。 他不会浪费一点力气去洗衣服,更不会浪费力气走路。 他是到殊都之后才决定步行的,如此决定也不是因为害怕张扬,是因为车马过不来,太堵了。 方许给自己的身份设定很简单,一个虚的很但不缺钱的商人子弟。 他这形象想招人喜欢很难了,所以他不可能再给一个不招人喜欢的身份。 他需要在学院里维系关系,而维系关系的基础永远都是钱。 在一片悲怆的气氛里,方许故意等到大家都消停些才进入学院。 这个模样的陌生人进入书院,很难不被人注意。 好在是,这书院里的气氛极好。 因为书院的院长是他,所以处处都极好。 才走到门口就气喘吁吁的方许扶着门框休息了一会儿,想着以后自己在书院大概永远都不会有择偶权。 以前上大学那会他就普通,就算稍稍有些才华也很难引起女生的注意。 别相信那些校花爱上普通的我的故事,越优秀的人越不可能随便接受平庸。 更不要相信爱你的人会降维接受你的一切,降维包容你的一切,首先,他或是她就不会降维爱上你。 当然也没那么绝对,这个世上使优秀的人昏头的事情不多。 爱情算一件。 抛开爱情不说,这个世上让人更容易让人表达同情和愿意帮助的是弱者。 一个明媚到极致的小姑娘看到方许这个模样,眼神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 她小跑着过来:“你怎么样?是病了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学院的医馆?” 方许歉然一笑:“我没病,只是虚。” 小姑娘被他的真诚打的一愣。 她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看方许,然后点头认可。 “学院有一千多弟子上百位先生,没有比你更虚的了。” 她也很真诚。 方许道:“谢谢,请问鉴阁怎么走?” 鉴阁,稷山学院的招生处。 小姑娘眼神一亮:“你是新生?学院一般只会在每年的规定时间招收弟子,非特定时间来的只有一个可能,你是天才!” 她更好奇了,更为认真的打量着方许。 能让稷山学院破格录取的弟子,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按照规定不走特殊途径进入书院的那些所谓的普通弟子,就已经都是人中龙凤了。 能特招进来的,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这些天才中的天才,在进稷山学院之前其实就会引起轰动。 因为当初院长大人定下了一个规矩。 凡是学院要特招进来的弟子,必须把其特殊本领,能力,成就,全都向整个学院展示。 要招收这样的弟子,不能因为院长喜欢就可以,也不能因为先生们喜欢就可以。 学院不可以随便使用特权,哪怕是真正的天才也不能绕开大家的情绪想进来就进来。 绝大部分弟子都是费尽心力才进入学院的,别人要想走特殊途径必须足够优秀,优秀到得到大家的认可。 所以每一个特招进来的人,他们的优秀会提前展示在学院里。 从学院建立至今,特招进来的只有五个人。 每个人都是某个领域的绝对佼佼者,在学院公示期内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比如如今那位各项都第一的弟子,她在公示期内的支持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如果低于百分之五十,这个人将与书院无缘。 所以方许来之前,他的名字和他的本事就已经在学院公示栏里了。 “你是不是叫......” 小姑娘眼神一亮,可她还没说完,方许就已经先伸出手:“你好,我叫方少酌。” 小姑娘开心起来:“你就是写出帝国治水三策的方少酌,你好厉害啊,你好,我叫......” 方许在心里回应了一声。 你好,琳琅,我们又见面了。 “我叫琳琅,十五岁,比你小一些,但那也是你学姐,哈哈哈,我是天才的学姐。” 她很开心:“你知道你多厉害吗?你在公示期的时候,支持率和她是一样一样的,百分之九十九!” 方许当然能猜到,因为他写的东西对学院的任何人都没威胁。 一个优秀但没有在别的领域与人竞争的天才,是不会被排挤的。 如果他再虚的令人同情...... 可没到百分百的支持率,方许还是有些小小不满足。 因为,这就说明,学院里还是有坏人啊。 他写的治水三策,利国利民,绝无坏处,居然有人反对。 除了纯粹的嫉妒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可能了。 “我带你去鉴阁。” 小琳琅伸手拿过方许的行囊,轻如无物的行囊。 她拎在手里感觉一点分量都没有,可方许在行囊离开自己的那一刻竟然长长的松了口气。 小琳琅不得不再次审视他。 “你可......虚的天下无敌了呢,治水三策你的支持率百分之九十九,虚.....如果公示的话,一定支持率百分百。” 方许在心里叹了口气。 虚......马上也要公示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出门在外身份自给 方许进入稷山学院的成就是他所写的大殊治水三策,实事求是的说和稷山书院所有弟子的修行方向都不一样。 他来稷山书院不可能用一种无比耀眼夺目的方式进来,他需要低调些但又没那么低调。 这种方向的国策研究朝廷很重视,皇帝很重视,方许需要将来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人。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就算写出治水三策也不可能接触到秦昭月那个级别的人。 他不急,他来这的第一要务还是让自己的身体恢复起来。 小琳琅带着方许往鉴阁走,途中经过学院公示牌。 就在进稷山学院正殿的必经之路上,一共五个牌子,从大到小。 最小的那块牌子就是关于特招进学院的弟子公示牌,说小只是对比来看,这快公示牌长一丈,宽半丈,方许的治水三策要点都写在上边了,关于方许的个人信息一点都没有。 其实写上去方许也不在意,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小琳琅格外自豪,好像比方许还自豪。 她拉着方许到那块公示牌前指着上边的介绍:“你看,你多厉害,学院自建立起,你是第五个出现在这牌子上的人。” 方许的注意力不在那块牌子上,而在牌子旁边的两根细竹。 这两根细竹大概拇指粗,一米六七左右高度,上边套了很多很多扁扁的圈圈。 这就是稷山学院的投票方式:套圈。 其中一根细竹代表支持,另一根代表反对,学院弟子会把一个一寸左右的圆圈厚纸板似的东西套进去,这个圆环的厚度比一张纸稍微厚些。 反对的那根细竹上套着的圆环很少。 每一个圆环上都会简略写明支持或是反对的理由,而且学院鼓励弟子实名。 方许是个多计较的人啊,他特意稍作停留看了看那些反对者留下的原因和名字。 这为数不多的圆环中有三个没有留名,理由给出的也大概一致,显然是这三人商量过,以此推测这三人是个小团队。 他们的反对理由是,严重怀疑方许的治水三策是抄袭的。 他们认为以方许的年纪不可能走遍中原,对于那些大江大河的治理办法也不可能理解的那么深刻。 他们还建议书院不要急于录取方许,要严加审查,一旦确定方许是抄袭的,要严肃处理。 方许这个记仇的家伙不知道这三人是谁,但他记住了这三人笔迹。 其他反对的人都留了名字,最特殊的一个圆环上只写了六个字。 前边三个字:我不信。 后边三个字:戚冲程。 字体粗犷,笔走龙蛇,从字就能看出这是一个很刚愎但也磊落的汉子。 小琳琅见方许认真的在看那些反对意见,她觉得方许可真是一个谦虚的人。 是在认真的对比大家的看法,然后记在心里加以改进。 善良的人总是以善良来揣摩别人,小琳琅哪里知道方许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名字。 看了一遍,值得记住的只有这四个人,一个叫戚冲程的莽汉,三个卑鄙小人。 方许对那三个人无比厌恶。 凭什么他们毫无证据就说方许的治水三策是抄的?凭什么他们就能随随便便给人扣上污名? 那能是抄的吗? 那是......复制来的。 大殊这个天下和方许熟悉的世界有很多相似之处,地理也基本相同。 大江大河的位置都一样,所以作为一个考出优异成绩的高三毕业生但上了大学之后明显有些退步人,方许还是可以记住以前讲的那些历史典故和知识。 他写的这治水三策,只要懂一些地理和历史的人看了都会觉得没毛病,但只是个极为宏大的框架,实施起来并不容易。 第一是南水北用,第二是西水截流,第三是东水造田。 这么好的国策,他们说抄袭,方许忍不了,因为他们还算说准了...... 以小人之心度小子之腹,就他妈准。 但他们一定想不到,方许这个小人会记仇。 接下来小琳琅为方许介绍了第二块牌子,比那块特招的牌子稍微大一些。 这块牌子是:修行榜。 方许想起来父母说过,江湖高手的榜单是他点头排的。 也不知道和学院的这块修行榜有无关联。 他仔细看了看,这块牌子上一共有一百个人名,小琳琅告诉他榜单每隔半个月会更新一次,因为学院弟子每半个月会有一次小考。 方许只看了第一个名字和最后一个名字,他在意的也不是名字而是境界。 排在第一的那个名字让方许眼神迷离......叶明眸,下品宗师境界且还是中品念师。 最后一个名字也让方许有些迷离......巨少商,五品巅峰武夫境界。 他指着巨少商的名字忍不住问小琳琅:“这个家伙多大了?” 小琳琅想了想:“大概......三十五六,三十七八?就那个样子。” 方许:“这个年纪还能在学院读书?” 小琳琅严肃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见解如此偏颇?院长大人说过,只要有心求学且达到在学院求学标准的人,无论年纪大小,无论出身高低,学院都会敞开大门!” 方许点了点头,心说那我还挺公平的。 我是个人物。 第三块牌子更大些,这是一块成就榜。 其中大部分是已经离开学院的弟子,在各自领域做出的成绩。 有人在边疆领兵已经官至将军,在一年之内打出十几次胜仗歼敌无数扬我国威。 有人在某处贫寒偏僻之地教书育人,他已经培育出多少人才,进入了什么地方求学,取得了多少成绩。 有人在朝中为官,做出了什么政绩。 这块牌子,对于学院弟子的激励作用很大。 方许看着这块牌子对自己当初的地位更了解了一些,如果他没有足够的分量,学院的公示牌上怎么会对那么多当朝官员给出评判。 这个榜单上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褒奖一部分是批评。 有些在朝官员地位已经不低了,但在这榜单上能被批的体无完肤。 这种事,也就是在稷山学院可能发生。 换做别处,不要说牌子,可能学院都办不下去。 当方许走到最大的那块牌子前,只看一眼他的心就震荡了一下。 这是一块民生榜。 大殊之内各省各郡县的百姓年收入排行,而且排列方式不是从高到低是从低到高。 在排名后边还会详细解释这里的地理风貌民风人情,穷为什么穷富为什么富写的详细明了。 如果说上一块牌子能立起来就是稷山书院的地位象征,那这块牌子立起来便是方许这位学院开创者的胸怀和理想。 方许真的有些佩服自己了。 小琳琅站在他旁边,指了指上边密密麻麻的小字:“这些都是自愿去贫苦之地的学院弟子,有的人是结业后去的,有的人尚未结业就去了,他们离开之前都会把名字写在上面。” 在那牌子上还有不知出自哪一位弟子之手的八字志向:生民向上,我名向下。 方许站在这块牌子前,久久驻足。 ...... 鉴阁的规模不大,只有一排五间平房,其中四间还是用来存放学院弟子的资料。 正堂那一间屋子就是鉴阁先生们办公的地方,他们负责的可不只是面试学生那么简单。 他们会根据新生的特点整理档案,然后向学院各个分院推荐人才。 他们还负责日常评估学院先生和学生的优劣,按照当初方许制定的办法,如果一个学生连续三个月评级都是劣等,那他就会被劝退;如果学院的先生连续三个月评级是劣等,也会被劝退。 所以在鉴阁做事的这些人,各个都很重要,就像是朝廷里吏部的那些主管评级的官员一样,像是拿着生杀大权似的。 鉴阁一共有二十四名先生,他们不参与教学,如果参与的话,那评级就会显得不公正。 但这还不是他们这二十四人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每年都会受吏部邀请参加对所有官员的评级。 他们的认定,直接影响一个官员的命运。 他们更无敌的是身上没有功名,不归朝廷管,朝廷也管不了,所以想报复他们也报复不了。 有人说,他们二十四人,可称二十四白衣卿相。 由此可见稷山学院对大殊的影响力,堪称恐怖。 鉴阁的人都很忙,每天都忙的飞起,若非今日有方许这样的特殊弟子来,他们根本不见外人。 负责接待方许的是一男一女两位先生,男的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白面无须但无阴柔之气,身形笔挺面色肃正,方许一眼就能看出他性格刚直不阿。 这位先生叫聂琉梳。 女先生大概二十六七岁年纪,很漂亮,肤白貌美,气质优雅,脸上带着一个金色镜框的眼镜,头发束了一个高马尾,身材也好,腰很细,胸很挺,臀很圆,腿很长。 她洁白的上衣最高处有一块小小的名牌,上边写着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让方许心神荡漾。 李晚晴。 以上这些,都来自方许亲眼所看,一看再看。 “方少酌。” 聂琉梳翻开方许的档案。 他是今日轮值,不是以前整理方许档案的先生。 按照学院鉴阁的规矩,不办某件事的人就不能随意接触某一份档案,所以他也是今天才看到方许的资料。 “你今年十七岁。” 方许点头:“是的先生。” 聂琉梳抬头看了看方许,稍稍一愣。 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他想说什么。 十七岁风华正茂,怎么......这么虚。 李晚晴则从一开始就在注视方许了,因为方许一开始就看她看的狠了些。 要是换做别的弟子如此不敬的上上下下哪里都看,她早就一个品行不端的印章盖上去了。 可她觉得方许没有恶意,因为方许的眼神无比纯澈。 一个看她胸看她腰看她臀看她大长腿的家伙,她竟然不反感不厌恶。 这很奇怪,所以她更为仔细的打量着方许,她想看清楚方许眼神里的纯澈是否伪装。 方许对她没有任何亵渎之心,只有欣赏和赞美之意,甚至还有些久别重逢一样的亲切。 她有点好奇也有点满足,要是方许看起来不是那么虚......她大概会更满意些。 此时聂琉梳继续问:“你的父亲叫方闲鱼?” “是的先生。” “你的母亲叫叶转转?” “是的先生。” “你的家庭住址是......安道尔?你父亲祖籍写的是安哥拉,你母亲祖籍写的是冰岛,这都是什么地方?” 聂琉梳抬头看向方许:“都在什么位置?” 方许:“是海外。” 他仰起头,用一种无比认真肃然的语气说道:“我是一个海归。” 第四百七十章需求量很大 方许只回答了几句话就有些气喘吁吁,连额头上都有些细细的但显而易见的汗珠,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他的喘息和汗珠以及有些站不直的腰,都在字字带血的诉说着他的虚。 聂琉梳只顾着看方许卷宗,倒是知性也性感的女先生李晚晴察觉到了方许好像腿都在抖,于是起身为他拉过来一把椅子,贴心的放在方许身边。 那一刻,方许明显的松了口气,他一脸诚挚:“谢谢。” 在李晚晴弯腰的那一刻,方许纯澈的眼神又在她腰臀比例上略作停留。 李晚晴明显感觉到了什么,再看方许时,那少年的眼睛里已经只有真挚感激。 方许还真不是好色,他现在也没那条件好色。 他观察李晚晴,只是想看看李晚晴身材和记忆之中是否一模一样。 若有机会,他要把欠着晚晴姐的那条连裤黑丝还给她。 “安道尔......” 聂琉梳此时问他:“是一个小国?” 方许摇摇头:“不小,微-信上就有一亿人。” 聂琉梳眼睛骤然睁大:“微-信又是什么?安道尔有一亿人?” 方许:“微-信是一种......咳咳,户籍,就是统计人口用的,需要实名登记方便官府管理,只要在那上边查看一下,多大年纪,家在何处,平时吃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都可以知道。” 聂琉梳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域外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看来我真是井底之蛙,还以为我大殊是天朝上国,最为先进。” 方许有些愧疚。 李晚晴回到座位后习惯性的翘起腿坐着:“你既然常年在域外生活,为何对中原地域如此熟悉?” 方许没回答,而是看着李晚晴的坐姿严肃说道:“别翘腿坐着,对腰椎脊椎都不好。” 李晚晴一怔。 第一次有个陌生男人居然对她以几乎命令的口吻说话。 她请哼一声,以示不屑。 下一息,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把翘着的腿放了下去。 “回先生。” 方许此时才回答道:“虽然我常年在域外生活,但我祖籍在中原,当年我的先祖是做行商生意,而且做的就是水路生意,也算走遍了中原的大江大河。” “我从小就受到祖父的熏陶,对中原地理格外感兴趣,而且家里还和中原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和行商也多有交流。” 他此时肃然起来:“安道尔曾经也洪水泛滥,我几年前就随那边的治水官员东奔西走,这一身的......虚弱,就是那时候累出来的,但我积累了很多治水经验。” 听到这,不管是聂琉梳还是李晚晴又或是小丫头琳琅,再看方许,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他们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怪不得十七岁就虚成这样,原来是累出来的,可敬可敬。 方许接下来的话,更为可敬。 “我家族在安道尔积累了不少财富,在治水中也为朝廷出了不少力,所以,家族也得尊敬,看着安道尔的百姓们我就忍不住想,我祖籍中原,一身所学为何只用于外域?我该回去,穷尽我毕生之力也要改善中原百姓生活。” 聂琉梳此时起身:“好志向,好勇气,好孩子!” 他毫不犹豫的在方许的档案上盖了一个合格的印章,然后把档案递给李晚晴:“我觉得他必是大殊栋梁之材。” 李晚晴则没有急着用印。 她再次以审视的目光看向方许:“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腿看。” 方许:“......” 聂琉梳:“????” 小琳琅:“!!!!” 方许不慌不忙,他指了指李晚晴的脚:“先生习惯了穿这种后跟高一些的鞋子,对腿部其实不太友善,我家里生意有一种紧身薄丝长袜,若先生不喜欢穿平底鞋,可以穿我家特产的这种长丝袜,会对你腿部血脉好一些。” 李晚晴沉默片刻,盖章。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枚院徽递给方许:“恭喜你方少酌,现在你是稷山学院的一员了。” 方许起身双手结过来那枚院徽:“谢谢先生。” 李晚晴:“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你这身子......就住在山下的别院。” 方许感激涕零。 聂琉梳一脸好奇,这平日里只管工作性格冷傲的李先生,怎么对这安道尔少年如此和善? 但他很快就不想这些了,转身去翻看地图,他想找一找安道尔在什么地方。 李晚晴起身往外走,方许和小琳琅随即跟了上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趁我在就说。” 李晚晴一边走一边说道。 方许倒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我听闻学院医馆的人都医术极好,他们能不能调理一下我的身体。” 李晚晴:“应该可以,院长大人曾经在后山亲自打理了一片药园,现在由医馆负责,他们会根据弟子们的不同体质配置丹药,回头你去找他们说一下。” 方许:“那我可以直接住在药园吗?” 李晚晴脚步一停,回头看方许:“你......是不是不只是虚?还有些什么别的病症?” 方许摇头:“那没有,只是虚。” 李晚晴的视线从方许的脸落在他腰间,方许老脸就微微一红。 李晚晴叹了口气:“我去帮你申请一下,你们在这等我。” 方许俯身:“多谢先生。” 就是一拜而已,他差点都没直起来。 李晚晴都走了几步了,又一声叹息。 小琳琅心思单纯,她看着方许扶着腰慢慢站直的样子眼里有些同情:“你当初治水的时候受过伤吗?” 方许嗯了一声:“是的。” 小琳琅好奇:“怎么伤的?” 方许回答:“治水不易,尤其是水中有些妖邪作乱,若不好好安抚难以根治,我这人也是急功近利了些,为了能顺利治水,我祭献了一个肾。” 小琳琅眼睛睁大:“对付水妖要祭献一个肾?” 方许:“用腰子祭献妖物,合理。” 小琳琅忽闪着大眼睛,不知道哪里合理。 不久之后李晚晴回来了,她已经安排好,方许可以直接住进药园,但不能干扰医馆的人,也不能随意采摘药材,让他进去,完全是为了方便医馆的人为他诊治。 李晚晴的意思是,方少酌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对中原百姓有用的人,中原大江大河的水患,以后可能真的靠你了。 所以,学院有必要帮助方许把身子调理好。 小琳琅听到这摇头,眼神里同情更重:“调理不好了,他肾都没了。” 方许想捂住她的嘴,但又不好真的去捂嘴,只好硬着头皮:“就没了一个,另一个还有呢。” 李晚晴看了看:“有,应该也没多好。” 方许:“......” 小琳琅感性:“另一个多孤单啊。” 方许:“......” 到了药园,李晚晴把他安顿好之后问他:“你对学院有什么好奇的,趁我在可以多问些,我很忙,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不会多。” 方许:“我只想安安静静做学问,对学院里其他事不太感兴趣,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李晚晴问:“什么事?” 方许道:“我这个身子若在此独居难免有些不便,可以请一位同学与我同住吗?” 李晚晴:“可以,但需要征求别人同意。” 方许直截了当:“巨少商。” 李晚晴:“嗯?你才来,怎么知道学院有人叫这个名字?” 小琳琅举手:“他在修为榜上看到的。” 李晚晴想起巨少商那个粗壮高大的样子,再看看方许这瘦了吧唧干了吧唧的样子。 “我可以替你问问,但你......自求多福。” 李晚晴又问了他一些,方许对大部分事都不感兴趣。 他现在也不能暴露自己想上晴楼,反正已经住进药园了,第一步已经成功。 见他再无所求,李晚晴随即告辞。 “你如果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在我走之前尽快说。” 方许:“没了。” 李晚晴:“哦。” 她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真没了?” 方许:“确定没了。” 李晚晴又走了几步,再回头:“你说的那丝袜......” 方许:“哦哦哦,十天,十天我能做出来,但需要这药园里的一些药材,这黑丝需要用到一些草药才能起到舒筋活血作用,制作起来有些繁杂,十天是最快了,若无草药,我也没办法。” 李晚晴:“你不能随意采用药园里的药材,更不能被医馆的人发现,刚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方许:“那我......有些,难以做到了。” 李晚晴:“我刚才说的什么?” 方许:“不能随意采摘药园里的药材。” 李晚晴:“后边那句。” 方许:“不能被医馆的人发现。” 李晚晴:“嗯!” 点了点头她转身就走了,步伐有些轻快,所以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小琳琅也告辞:“那我也回去啦,以后记得见了面叫我师姐。” 方许:“多谢琳琅师姐。” 小琳琅:“嘿嘿,我走啦。” 方许:“我也送你一双丝袜。” 小琳琅:“啊?也有我的吗?” 方许:“反正也得偷......” 小琳琅开心极了,蹦蹦跳跳的走了,双马尾也一晃一晃的。 送走了李晚晴和小琳琅,方许站在这么大的一片药园里深深吸了口气。 这药园里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欣喜。 他不得不感慨,当初我种药园的时候真是有远见。 你看这棵药材,长势多好,能补肾。 你看这棵,长势更好,能补肾。 你看那棵,能补肾。 你再看那棵,大补啊。 他伸手抓了一把草药在旁边水渠里随意涮了涮就塞进嘴里,羊吃草一样咔嚓咔嚓的咀嚼着。 十天后,李晚晴来取她的丝袜了。 再看到方许的时候她一脸严肃:“医馆的人说你私自采摘草药。” 方许:“我没让他们看见!我肯定没让他们看见!他们绝不可能抓到我的。” 李晚晴回头看了看药园,这空一块那空一块的。 “凡是能补肾的都快让你薅秃了,还需要他们抓到你?” 方许抬头望天。 李晚晴上上下下打量他:“你这身子,已经,已经这样了,需要那么大量来补?” 方许:“大概......可能,这些,还有那些,都不一定够......” 轮到李晚晴抬头望天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是个好人 无所事事,专心补肾。 才回到稷山学院的方许很清楚自己现在就是个弟中弟,要说修为那是一点没有,要说美貌也实在是谈不上,只剩下脑子好用了。 不要提和那些修为榜上的高手过过招,小琳琅一只手也能打到他吐。 他现在的战斗力比不上一只大鹅,能保证自己独立生活就是他最大的欣慰。 也不知道是因为李晚晴特意交代过对他好一些,还是因为他的研究方向确实已经引起大殊朝廷注意和学院打过招呼,医馆的人对他格外关照,每天都来检查一下他的身体是否有所好转。 就算他们知道方许时不时就自己去薅点草药吃吃,只要不太过分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究其根本,实在是因为方许那个小身板看起来太可怜。 他们除了怕方许自己配药把自己吃死了之外,也怕方许才住进药园就嘎了有损他们医馆的名誉。 医馆甚至想派专人负责方许的饮食起居,被方许严词拒绝。 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被人过分照顾,哪怕他现在确实应该有个人照顾。 虚归虚,他受不了别人把他当废人一样,出门上个茅厕都过来搀扶,吃饭都恨不得给他送进嘴里。 男儿当自强! 医馆一开始还坚持,每天都问问方许需不需要特殊护理,到方许住进药园的第十一天,医馆终于放弃了。 不是他们觉得方许已经足够强壮,而是因为药园来了第二位住户。 大汉巨少商拎着一个大大的行囊,嘴里叼着一根毛毛草吊儿郎当的就来了。 方许正在写关于如何治理赤水灾害的时候,屋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方许要不是身体不允许,这一下能把他吓得跳起来。 他激灵一下后往门口看,就见巨少商歪着头也在看他。 那家伙往屋子里踅摸了好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在方许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巨少商在看了一会儿后眼神里竟然出现了些莫名其妙的愧疚。 “你就是方少酌。” “我是,你是巨大哥吧。” “嗯......” 巨少商一回头把嘴里的毛毛草啐到门外才进来,倒是有点讲文明懂礼貌。 “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巨少商在方许对面坐下来,然后就把两只脚搭在桌子上。 “李先生和我商量了好几次说让我住到这来照顾一个人,我以为是哪家的少爷来了,是来摆臭架子的,今天她又来找我说,我索性就答应了,我是想过来看看谁家少爷这么牛皮,连书院先生都如此上心。” 说到这巨少商又打量了一下方许:“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个残废。” 方许坐直身子:“我不是残废。” 巨少商:“你刚才是不是被吓了一跳。” 方许:“是。” 巨少商:“你为什么没有跳起来。” 方许:“......” 巨少商:“你腿不行了对吧。” 方许:“不是。” 巨少商:“别犟,我知道男人都有自尊心,但我不歧视残疾人,腿不行就腿不行,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玩意又不是非得用。” 方许:“我腿行,只是肾虚。” 巨少商愣住了。 好一会儿后这个粗犷的汉子站了起来,默默的走到方许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没事......那玩意,也不是,非得用。” 说这些话的时候,巨少商的语气中满是感同身受。 方许:“我没把肾虚当回事。” 巨少商又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男人嘛,都......好强。” 方许:“我能治。” 巨少商表情明显变了变,然后他回到对面坐下来,坐的笔直:“方哥哥,这事咱们细聊。” 方许:“......” 他开始上下打量巨少商:“你这五大三粗的......” 巨少商:“三十七了,你懂的,男人过了三十五就,咳咳,总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是说了吗,我其实也没把那些当回事。” 方许:“我知道,男人嘛,都好强。” 巨少商挠了挠头发:“你多大了?” 方许:“十七了。” 巨少商:“那你有过女人了吗?” 方许:“我......” 巨少商同情的看着方许:“那咱俩还不太一样,你是虚的没法用,我是用的虚了......” 他见方许在用眼白翻他,于是哈哈大笑:“我既然来了,也答应了李先生要照顾你,以后你就放心吧,我会把你照顾好。” 说到这他起身:“我看看我能干点什么,你继续研究你的。” 说着话他开始在屋子里探索,这看看那看看,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药瓶,拔开塞子倒出来几粒药丸,又放在鼻子前边闻了闻:“这是什么?” 方许:“医馆给我配制的补药,正常人不能吃。” 巨少商哦了一声:“很能补?” 方许:“不知道,我吃了三瓶了目前没什么疗效。” 巨少商:“那也没什么鸟用。” 他把药丸塞回去,好奇心驱使他留下一颗丢进嘴里,吃花生米一样咔嚓咔嚓就给嚼了。 大概十几秒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伸手摸了摸......流鼻血了。 紧跟着就是一阵燥热,热的他想把衣服都脱光了去外边狂奔,必须是脱光了再狂奔,不然就不得劲儿。 “你......” 方许看着巨少商:“不是说了正常人不能吃的吗?” 巨少商:“这玩意......你吃了三瓶没有用?” 说着的话时候他感觉自己呼吸都带着火,呼呼的。 没片刻嘴唇就有点起泡,皮肤开始发红,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妈的我知道你多虚了。” 巨少商狂奔出去,直接跳进了药园的水池里。 几息之后,水池里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沸腾一样。 方许看着巨少商窘迫的样子,他倒出来几颗药丸丢进嘴里:“这不就是个零食么。” 巨少商从水里冒出头:“兄弟,你也算无敌了。” 方许心说少见多怪,医馆里那些人排着队来看他的时候比巨少商的反应可强烈多了。 医馆那位馆主给方许诊脉之后把眼镜都摘了,他硬说方许那俩肾不是肾,是俩深坑。 副馆主对此持反对意见,副馆主说深坑再深也能填满,方许那俩肾,更应该说是无底洞。 ...... 巨少商觉得自己既然来了,就有责任帮方许锻炼的强壮起来。 见方许一直坐在那写写画画,他有些看不过去了。 上前把方许拉起来:“你得锻炼,你必须得锻炼,我从今天开始给你制定一个锻炼计划,你得听我的。” 方许被他拉起来的有些猛了,两眼一黑。 巨少商见他身子一软连忙伸手把他扶住:“咱从最基础的来。” 半刻之后,见方许恢复的差不多了,巨少商随即示意:“我想看看你到底怎么样,咱们做几个简单动作测试一下。” 方许默默点头,他有点不好意思拒绝巨少商的好意。 对巨少商,方许始终心有愧疚。 在第一个大殊时代他一心想帮巨少商恢复肉身,却始终没能做到。 巨少商扶着他走到屋子正中:“你先做几个俯卧撑我看看。” 方许把袖子撸起来,趴在地上,咬牙切齿的挺起来,那两条小细胳膊忽闪的啊,跟蜻蜓翅膀震动似的。 巨少商:“好了好了,我怕你把我扇感冒了。” 方许做了一个俯卧撑,就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巨少商:“你这......这辈子算是告别女人了。” 方许:“能治的。” 巨少商:“我知道,男人嘛都好强。” 他等了一会儿,见方许不那么喘了才让方许躺下来,他按着方许的两只脚:“来,做个仰卧起坐我看看。” 方许随即抱着后脑准备来一个标准的仰卧起坐,可是啊,那两条腿也开始忽闪起来,比胳膊忽闪的速度还快些。 但上半身就是起不来。 巨少商看方许的眼神更同情了:“兄弟,你上辈子是做过什么孽吧。” 经过了一系列的试探,巨少商终于明白了。 稍微大一点的体力锻炼对于方许来说都不适合,但他也不能让方许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 吃过午饭,他就拉着方许在药园里散步。 正常的走路对于方许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也是从殊都一路走到稷山,虽然比别人慢得多。 走一段之后巨少商让他小跑,方许严词拒绝。 巨少商不答应,就让他跑起来,方许无奈之下跑了有半刻左右就不行了,躺在地上呼吸的样子好像肺都要炸开。 巨少商都慌了,生怕自己把方许给练死了。 他坐在方许身边发愁,心说这可咋办啊。 这个学院里其他弟子看到了就有些害怕的粗犷大汉,在面对方许的时候只有柔情。 不因为别的,他也怕把方许照顾死。 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有天生竞争性的,哪怕是关系再好的两兄弟也一样存在这种竞争性。 越是各方面都接近的两个男人,这种竞争性就越强,就算表面上一片和气,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把对方压一头。 要是自己比别人强一些,那当然会尽情展示。 但,方许不会引起任何其他雄性的竞争欲。 这就是优势。 反正方许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下午的时候巨少商去上课,方许则留在住处继续研究他的学问。 到了晚上巨少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袋子,方许问他是什么,巨少商神神秘秘说给方许好好补补。 半个时辰之内,巨少商生火,炭烤,把三十串焦香四溢的烤腰子放在方许面前。 “这是羊腰子,这是牛腰子,这是猪腰子,这是鸡腰子,这是驴的......” 方许指了指面前一串巨物:“这是什么?” 巨少商:“我下午其实没去上课,我去了一趟黑市,托关系给你搞来个大象的腰子。” 方许:“谢谢......” 巨少商:“吃吧。” 不管有用没用,香是真香。 吃过之后,巨少商主动收拾了餐具,然后坐在方许对面态度认真的说道:“我这个人就是看起来比较粗糙,你不用怕我,要是我以后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上午那样非让你做俯卧撑之类的,你该拒绝就拒绝,不用因为害怕而不敢拒绝,也别不好意思拒绝。” 方许心里一暖:“好。” 巨少商:“我以后要是再有什么过分的想法,我也尽量克制。” 方许:“好。” 巨少商:“我很好相处,以后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跟我说,什么事你都别自己来,喊我就好。” 方许:“好。” 他起身:“我去个茅厕。” 巨少商:“大的小的?” 方许:“小的。” 巨少商:“你别自己来,我把把你,我会,你顿那,我把你尿......” 是个好人。 方许:“我自己能来!” 巨少商:“你看,你又不好意思。” 方许:“男儿当自强!” 第四百七十二章等你们也等我 方许的身体调理还没有什么起色,但他给巨少商配的药已有奇效。 巨少商三十七岁了,五品巅峰境界。 如果再不帮他一把,巨少商很难有所突破。 方许从进学院在那块修为榜上看到巨少商名字开始,就已经在想如何帮那个家伙牛皮起来。 桌子上的那个药瓶是方许故意放在那的,药对方许无效不是因为药效不够,那是方许针对性给巨少商配的。 就算巨少商自己没有因为好奇去试试那瓶药,方许也会让他吃一颗。 进药园的第一天方许就在配制几种很特殊的药,巨少商服下的是第一种,而且只是初级版,后面还有进阶版。 巨少商看起来五大三粗其实心思也还算细腻,只是不会怀疑方许吃的药其实是给他准备的。 他觉得吃了那药丸后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最主要的是不困。 天色已经大黑,方许躺在床上已经睡了一会儿,巨少商坐在板凳上看着夜空发呆,他隐隐约约的也怀疑这么精神和那一粒药丸有关。 但他更觉得可能和腰子有关,尤其大象的那个。 方许睡醒第一觉的时候,巨少商实在坐不住了跑到院子里做俯卧撑,他想起方许做俯卧撑时候那胳膊如翅膀一样扇动的模样,还特意学了学。 方许恰好看到,白了巨少商一眼后继续睡。 他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巨少商在药田里除草,这个时候巨少商还没有意识到他的视力竟然比之前好了不少。 月色不明,可草药下边生长的那些小草他都能看清楚。 锄头舞的飞起,落下的时候还极为精准。 越干越起劲儿,就不想歇着,感觉要把力气用完了才舒服。 太阳才刚刚升起的时候方许醒了,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巨少商在这个时候扛着锄头回来,他一夜锄田二十亩。 就算是干了半辈子庄稼活的老农也绝对没这么快。 巨少商还是觉得不够爽,于是他又看准了旁边那块还空地。 那是医馆预留的地,还没开垦。 药园里也养了一头耕牛,主要就是需要开荒的时候用它犁地。 巨少商过去把耕牛牵出来,套上犁耙,挥着小鞭子赶着耕牛犁田,犁了半个时辰之后他把耕牛抱起来丢到一边去了,一脸嫌弃。 给自己套上犁耙之后,巨少商开启了狂暴模式。 在这片大概十五亩的荒地里他往来如飞,方许洗漱之后自己做了早饭,熬了粥,做了一些清口小菜,都是用药材做的,不苦,也不用加太过佐料,配粥就有一股淡淡清香。 做好了饭他出来看了一眼,巨少商把十五亩地犁完了。 这下好像确实有点爽了,巨少商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大口喘息,然后嗷嗷的叫了几声。 他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往回走,那一身健硕肌肉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近乎于金属般的色泽。 这个家伙一边走向方许一边问:“你昨夜有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方许摇头:“没有,睡的还是很浅。” 巨少商:“我怀疑我吃腰子吃多了,妈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方许:“跟腰子无关,我也吃了。” 巨少商:“你吃龙腰子也没用。” 方许懒得搭理他,给巨少商盛了一碗粥放在对面:“吃饭。” 巨少商坐下来:“吃这么清淡?” 方许:“昨夜吃的太油腻,早饭就该吃清淡些。” 巨少商也不在乎吃什么,反正他从来都不挑食。 喝了口粥,吃了一口方许做的凉拌小菜,巨少商眼神猛然亮了:“这滋味一绝啊。” 他越吃越快,吃完一碗问方许还有没有,方许指了指锅:“自己盛。” 巨少商端着碗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粥,犹豫片刻后问方许:“你还添吗?” 方许摇头。 巨少商干脆把锅端回来了,蹲在凳子上大口大口的吃着,一口粥一口小菜,竟然吃出了一种狼吞虎咽的气势。 吃完之后巨少商摸摸肚皮,满足。 他起身:“我去冲个澡,碗筷你放着别动,我洗完回来刷。” 方许看着巨少商背影,嘴角微微带笑。 吃了他配制的药,干了整整一夜的力气活,出了很多汗,他给巨少商换血洗髓的第一步就算成了一大半。 巨少商是五品武夫,吃了他的药马上就起效。 不知不觉间,其实他已经悄然迈过了六品武夫那道坎儿。 只是方许配制的药极为特殊,吃了之后提升了实力但没有明显反应。 巨少商自己察觉不到,只感觉依然有使不完的力气。 方许自己也吃了,比巨少商吃的药还要多些,但正如医馆副馆主说的那样,方许现在的身体就是个无底洞,能让巨少商提升一个境界的药量,对于方许来说好像一点意义都没有。 方许也不急,他知道上次被偷袭遭受重创之后,自己不仅仅是受了伤那么简单。 张君恻和皇帝对他做了些什么,他大概都想起来了。 隐隐约约中,方许回忆起来第一个大殊时代,他见到狗先帝和狗太后做的那些残忍恶心的事,大概印象就来自于他的亲身遭遇。 有人割掉他的肉,有人吸他的血,有人吞噬他的真气...... 方许想到这缓缓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不要愤怒。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恢复身体,慢慢找到机会召回那些他散去的碎片,现在的愤怒和他吃下的药丸一样没有任何意义,没准还会招惹祸端。 调理身体的第一步,永远都是调理心情。 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在这一步上都一样。 就在这时候巨少商忽然一脸惊恐的跑回来:“方少酌你快跟我去看看,我特么好像出事了!” 方许问:“何事大惊小怪。” 巨少商:“我......” 方许:“是不是去厕所了?排便了?” 巨少商:“对啊,就是,就是他妈的有些吓人。” 方许知道那是吃了他的药后的排污作用,巨少商这才算完成了真正的换血洗髓第一步。 “以后少吃些大腰子。” 方许道:“正常的。” 巨少商:“你没看你怎么知道是正常的,我拉的巨多!” 方许:“好了不要再说了,洗碗去吧。” 他起身回到书房那边,把昨日采摘来的药材抽丝,准备为小琳琅做丝袜。 学院还没有为他安排课程,方许也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他的研究方向,在学院里找不到合适的先生带他。 真正能和方许探讨探讨的,必然是大殊工部的人。 这些早就在方许计划之内,他是个人才,学院一定会收他,但一时之间找不到比他研究更厉害的人来带他,那就只能让他先自学。 自学无人打扰,住进药园,这些都是方许的计划。 巨少商一边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他摸着自己那肌肉分明的小肚子,感觉好像身材好了不少。 他洗了澡,刷了碗,回到方许身边,搬个小凳子过来安安静静的看着方许在那抽丝。 “你怎么不去上课。” 方许问巨少商的时候也不抬头。 巨少商道:“单纯的炼体修行我已经到瓶颈了,我没法修成内劲真气,炼体,也就是外练的功夫,基本上到顶了,也就五品武夫,我只能等结业回军队里去。” 方许没告诉巨少商你已经可以修行真气了。 不是他想给巨少商一个惊喜,是他怕巨少商那张大嘴巴藏不住秘密。 现在两个人还没那么熟悉,只要巨少商突然提升境界的消息传出去,大家怀疑的必然是他,因为巨少商才住进药园就提升了两年多没动过的境界,这不正常。 帮助朋友,要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之下。 “我帮你啊。” 巨少商指了指方许身边的药材:“我也可以。” 方许摇头:“不用,一会儿你再去吃一颗药丸。” 巨少商:“还吃?” 想起昨天吃了就不得不跳进水里的事,巨少商摇摇头:“算了吧。” 方许也不着急,不慌不忙:“吃过之后别去药田里撒尿。” 巨少商:“哦。” 然后反应过来:“都说不吃了。” 方许:“一泡尿没准烧死好几棵草药,明天再吃一颗连大树都不能尿了,树也能被你的尿烧死。” 巨少商站起来了。 跃跃欲试。 方许心里一笑。 片刻后巨少商回来了,吃了药,还端着一大壶水,时不时就猛灌几口。 也就两三刻,他起身往药田那边跑:“上劲儿了上劲儿了!” 一泡尿下去,几棵草药眼见着就蔫了,然后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巨少商吓坏了:“我草......” 他回头看向方许喊:“方少酌,我会不会把自己烧坏了。” 方许淡然回答:“没事的,真有事你中午就吃烧鸟。” 巨少商感受着:“那他妈是烧鸟?我感觉是烤鸡啊。” 又片刻后,他再次上劲儿了。 浑身通红,身上都在冒烟,忍耐不了他就跑去把刚犁的地又犁了一遍,还是不行,他就挑水浇灌草药,几十亩药田,他一口气给浇完了。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出的汗竟然微微散发出一种淡金色的光泽。 方许往巨少商那边看了一眼,笑意更浓。 他这独门配方比预想中还要好一些,接下来就可以让巨少商服用丹药了。 配制药丸容易,炼丹难。 要在这秘密炼丹就更难,所以方许必须想个办法。 他写了一张纸交给巨少商:“按照这上边的东西去买,尽快回来,有人问你,你就说这些东西买来给我熬汤药用。” 巨少商应了一声,刚要走,方许递给他一张银票。 巨少商大手一挥:“不用,买点东西还用你的钱?我有。” 方许:“那些东西大概要花掉一万两银子。” 巨少商一伸手把银票拿过来了。 方许交代:“东西不要被人看到了,我不想让人都知道我肾虚。” 巨少商又大手一挥:“放心!我让别人知道我肾虚都不能让人知道你肾虚。” 方许现在不能做很明显的炼丹炉,所以他打算用一种珍贵的特殊金沙掺进紫泥里做一个烤炉,这样别人看不出来,他还能趁机炼丹。 等巨少商走了,方许缓缓松了口气。 因为大部分记忆回来了,所以他知道巨少商一定会遇到危险。 巨少商,当初是他的亲兵。 那个在战场上从来都不怕死的家伙,在得知他死了之后心里有多悲怆方许能想象出来。 巨少商只是不想让人看出来。 他隐忍的悲怆,是别人无法承受的剧痛。 所以方许才会请李晚晴把巨少商安排进药园,并非他需要巨少商照顾他,而是他要照顾那个表面粗糙实则内心细腻的家伙。 而且,以皇帝和张君恻的为人,方许能想象到不久之后,所有和方许关系亲近的人都会被一个一个除掉。 巨少商就算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活太久。 李晚晴...... 方许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巨少商曾经是他的亲兵,李晚晴是他的贴身侍女。 他给李晚晴的那条黑丝,并不简简单单是一条黑丝。 “我回来了,我等你们变强,你们也等我一阵子。” 方许闭上眼睛。 “这次我一定会护着你们。” 第四百七十三章四大贱人到场 稷山学院既然有着超绝地位,那每一个能入学的弟子必然都会经过层层筛选。 尤其是方许这样靠着独树一帜的才能特招进入学院的人,要经过的调查必然更为仔细。 正因为如此方许才给了自己一个没那么好查也没那么让人怀疑的身份:海归。 对于海外归来的人,人在情感上天生会有两种极端认知。 第一种是:这个人肯定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回来了。 第二种是:这个人在国外混好了回来了。 超越这两种极端认知的另外一种认知是:这个人回来报效祖国了。 方许交给稷山学院的那治水三策十分详细,虽然是在大框架之内的有些理想化的详细治理办法,真正推行起来很难,但势必会引起大殊朝廷的重视。 所以关于方许的身份背景调查一定会更严苛,在这个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朝廷是不会派人和方许接触的。 这,本就是方许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他需要一段安安静静的时间来布局,需要为自己的报仇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这个基础之一就是:无牵挂。 巨少商曾经是他的亲兵,和他不只是上下级关系,更是亲密无间的战友,是兄弟。 巨少商之所以能进学院里修行,也是方许当时强烈要求的。 他希望巨少商能给提升自己,他还专门为巨少商制定了提升计划。 但这个计划还没有开始,方许陨落了。 李晚晴则是方许的贴身侍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同样不仅仅是上下级那么简单。 也是战友,也是兄弟。 这样的两个人,不管是巨少商还是李晚晴都不会轻易相信朝廷的话。 他们太了解方许有多强,他们一定会在暗中调查方许的真正死因。 所以,不管是张君恻还是皇帝拓跋厉,都不会任由这两个人一直查下去。 现在还没有对他们两个动手,不意味着不对他们两个动手,只是还没有到合适的时机。 皇帝才刚刚来过稷山学院,才刚刚宣布了圣人的死讯。 这个时候,圣人的亲兵和圣人的侍女突然离奇死亡或是离奇失踪,一定会引起很大的注意和震荡。 人对不合理的事都会产生怀疑。 现在稷山学院没有院长,张君恻是以副院长的身份来管理学院。 他在皇帝来的那天也当众做出了一个决定:自此之后稷山学院永远不设立院长一职。 院长的称呼,只属于方许一人。 这样的宣布表面上看起来是对方许的尊重,不允许将来有任何人和方许平起平坐。 但实际上是加强了张君恻自己的权利......副院长已经是最大的那个了。 根据方许对他们做事习惯的推测以及性格的了解,他们对巨少商和李晚晴下手最快也要在几个月以后。 方许就有几个月时间来完成布局,来完成对巨少商和李晚晴的保护。 以前所有的遗憾,方许这一次都要弥补回来。 他请巨少商出去采买东西,一定会被朝廷的人盯着,而负责盯着的人,十之七八就是拓跋厉最为信任的慎行司。 巨少商所采买的那些东西也一定会被慎行司记录下来,这些记录会很快就报告给皇帝和张君恻。 虽然方许要买的东西除了那些特质金沙之外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而特质金沙也不能直接用于炼丹修行,方许还是相信一定会引起怀疑,尤其是张君恻。 张君恻是他最优秀的学生,抛开人品不说,在学习的态度上和天赋上,张君恻出类拔萃。 别人想不到特质金沙的作用,张君恻就没准能想到。 而这一关又必须要过,所以方许已经在准备接下来直接面对张君恻的试探了。 他的猜测,一点都没有。 在巨少商出门之后不久,有人就把消息报告给了副院长张君恻。 这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野心家,听到消息之后也没有太在意。 方少酌的档案就在他桌子上摆着,第一页就写了此人体弱之极。 医馆的人那么在乎方许,三番两次表示可以为方许提供特殊护理。 真的是李晚晴的作用? 李晚晴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医馆才不会那么在乎李晚晴是什么态度。 让医馆不停出面,不停试探方许的,正是张君恻。 一开始他还没起什么疑心,当他知道那个叫方少酌的少年要求巨少商去做室友的时候,他不得不有了些许怀疑。 方少酌完全不认识巨少商,两个人之间此前毫无交集。 一个才进书院的废人,为什么点名要巨少商去照顾他? 巨少商不重要,巨少商是方许的亲兵这一点很重要。 “关于方少酌的调查......” 张君恻轻轻敲了敲桌子,站在他身前的几个人立刻就压低上半身。 “一定要快些,但保证仔细缜密。” 张君恻往后靠了靠,以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姿态看着学院的那些管理层。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大殊的人才,将来一定造福全天下的百姓,他的治水三策我看过了,而且看的很仔细,对比了许多文献资料,也对比了工部这几年的勘察资料。” 他扫了那些人一眼:“这种人才必须特殊对待,不能寒了人家从域外归来报效祖国的决心和信念。” 说到这,张君恻话锋一转。 “但也要注意甄别,他从域外归来却详细掌握了大殊的地理环境,这一点需要警惕,未必是警惕他,而是警惕那些时刻想颠覆我大殊帝国的敌人。” 一群人连忙俯身:“是!” 对于这个年轻的上位者,他们不得不充满敬畏。 不只因为张君恻是院长大人最出色的弟子,还因为皇帝已经特意交代过张君恻的地位毋庸置疑。 所以在稷山学院,张君恻的话就像是圣旨一样。 “我看这样吧。” 张君恻道:“学院既然没有适合带他的先生,就还让他先自学,不管他需要什么东西,学院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但不要放松监督,让他尽快拿出更贴合大殊国情的治理方案。” “能不去打扰的就不要打扰,不过在医疗上还是要多关照,他的身体不好,还没为大殊效力若就英年早逝,这不只是他一家的损失,也是大殊的损失。” “巨少商是个粗人,未必能照顾好他,选几个对地理有研究,对水域有研究,能和他聊得来的人去陪陪他,也许能有帮助。” 说到这他看向学院地质分院的院长:“就让王璇玑,廖永辉,甄绮三个人也住进药园。” 地质分院的院长愣了一下。 “院长大人,这三个学生并非地质分院的弟子。” “他们不是,但我作为副院长对每个学生都很了解,知道他们擅长什么,你回去之后协调一下,把他们的学籍调到地质分院。” “是!” 张君恻道:“对了,还有个学生叫戚冲程,这个人刚直不阿,修为也高,让他也去吧。” 这四个人,全都是当初在方许公示期选择反对的人。 这些分管的院长不能说个个都是人精,毕竟也都是各门类学识的大拿。 只是张君恻如此安排稍微明显了一些,全找的是反对方少酌的人,意思是什么,大家难免有所揣测。 “就这样。” 张君恻摆了摆手:“尽快安排吧。” 等人都走了之后,张君恻闭上眼睛沉思。 方许,方少酌,巨少商,李晚晴...... 首先,方少酌也姓方,这一点怀疑起来虽然有些强词夺理的感觉,不过也不能不防。 其次,巨少商和李晚晴对方少酌过于关心,也不能不防。 “不管你是谁,是不是他,我会把你原形逼出来的。” 张君恻自言自语一声。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下人的声音:“院长大人,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求见。” 张君恻眼神一寒。 陆铭文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来。 ...... 药园这边,巨少商扛着一个口袋从外边回来。 在回药园的路上他就听到了弟子们的议论纷纷,大家都在说张院长对那个叫方少酌的新学生偏爱的有些过分了。 已经安排了巨少商去照顾,现在又安排了四个人进药园。 五个学生伺候一个学生,这个方少酌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到这消息巨少商就烦躁起来,他太了解那四个混蛋是什么货色了。 戚冲程就是个莽夫,莽夫之中的莽夫,而且这个人天生性格钻牛角尖,他认为假的就算再真他也不信,固执的好像一头犟驴。 另外三个......是学院里的混子。 稷山学院才开办不到十年,方许离开也才一年,风气依然还很纯粹。 可难免会有人渣。 另外那三个人不是没学问,不是没天赋,恰恰相反,他们在业务上能力都不错,不然也进不来学院。 他们天生坏,就是那种不能忍受别人比他们强比他们过得好的人。 巨少商回来的时候脚步飞快,就是想今早提醒方少酌小心那些家伙。 进药园后他就看到方许正在水池边洗着什么,巨少商急了:“你怎么自己洗衣服!” 他大步过去,见方许正在洗的是那条才做好的白丝。 方许才不会洗自己的衣服,他向来都是穿脏了就丢。 毕竟不缺钱。 “我来。” 巨少商伸手要抢,方许连忙摇头:“才做好,很娇气,稍微力量大一些就揉碎了,洗好之后晾晒一天就有韧性了。” 巨少商在方许身边坐下:“那你洗,我手劲儿确实大。” 他先告诉方许该买的都买到了,然后聊到了那四个要来的家伙。 “这四个人都要小心。” 巨少商提醒:“戚冲程这个人几乎没脑子,很容易被人挑拨,而另外三个人大概就是匿名反对你进学院的人,其中那个叫王璇玑的心思最奸诈,最会挑拨是非。” “廖永辉这个人就是纯小人,他最擅长的是栽赃嫁祸,以前和他住一起的那个学院弟子,就是被他栽赃偷东西,虽没有被驱逐离开,可名声已经臭了。” “还有一个女人叫甄绮,妖艳,婀娜,骚!” 巨少商说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同班的几个女弟子被她嫉妒,她想尽办法排挤人家,甚至不惜和同班的男弟子关系暧昧以此拉帮结派,那几个女弟子后来忍受不了,有人转走了,有人调去了别的分院,现在她是班里唯一的女人,算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且她最爱男人为她吃醋,那个班风气都被她一个人搞坏了。” 巨少商加重语气:“她就是个狐狸精,你千万小心!” 方许:“你担心我什么?担心我被狐狸精吸了阳气?” 巨少商:“那可没准。” 方许叹道:“想吸我阳气......我也得有啊。” 刚说到这,就听到外边有人说话。 最先进来的就是那个甄绮,她进门就先打量方许,下一息,满眼都是失望。 方许笑了,压低声音对巨少商说道:“看见没,狐狸精也不是不挑人。” 话音才落,第二个进来的是戚冲程看向方许喊了一声:“那个海里回来的王八,怎么不来迎接你大爷?” 巨少商立刻起身:“你在狗叫什么?” 戚冲程:“你才是狗吧,刚来就被人家花钱买了当狗,巨少商,我看不起你!” 巨少商大步就过去了:“那现在我就让你看得起。” 甄绮语气一下子慌了起来:“别打架,你们千万别打架,打架不好的。” 说着话的时候,却让开了身位。 第四百七十四章谁是狗呢 甄绮应该是早就已经打听过了,知道方许的身体很不好。 所以她一边装作惊慌失措的喊着你们别打架的时候,一边让开,还把矛头指向了方许。 “哎呀,方少酌,你也不过来管管,你看他们都是因为你才要打架的,你怎么还坐在那不动呢,巨少商也是的,干嘛那么大火气,你看人家方少酌坐在那屁股都没挪一下。” 方许心里想着,从话术上来判断这个甄绮的段位也不高。 但她确实美。 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如果要把女子容貌以十分论高低的话,她最少也有七八分。 腰肢纤细,臀部浑圆,腿长胸挺,而且还是那种典型的清纯脸。 是的,不是什么狐媚脸型。 方许以前在看电视剧电影的时候,总是不理解导演的选角。 为什么一个心肠坏的女角色就要选那种刻薄脸的女演员?总是尖下巴高鼻梁的那种,总是喜欢用狐媚脸的来演绎坏女人,一点都不高级。 真正对男人有杀伤力的,永远都是甄绮这种清纯初恋脸。 光看她面相,绝对看不出她性格问题。 她的脸就是那种傻白甜,没什么心眼,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干干净净的。 这种脸型的女人,哪怕手段真的没那么高级,但对于控制一般男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甄绮的手段确实不算高明,她也没把方许当什么高明对手,她本意当然是要挑拨巨少商,可她没想到巨少商根本就没听她说什么。 巨少商直接朝着戚冲程就过去了,戚冲程也一点都不示弱,两个人面对面走到一起,倒是都没有莽撞的出拳对轰,而是用肩膀对撞。 戚冲程知道巨少商是什么实力,巨少商在修为榜上排名最后,面前进前一百,而戚冲程在第六十八,是六品巅峰武夫。 他很清楚自己无需多发力,随随便便一下就能把巨少商撞的倒退回去。 然而这一撞之下,后退一步的居然是他。 本就莽夫的戚冲程一下子脸色就变了,此时耳边马上传来了甄绮的声音。 “呀,戚大哥你没事吧,你看你就好心,你留了力气他却全力撞你,你给他几分面子,他却一点面子都不留,利用你好心欺负你。” 戚冲程一下子就上了头,下一息就挥拳直冲巨少商的面门:“你这个狗腿子!” 巨少商这种性格,就算明知道自己不是戚冲程对手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别说后退,他要是躲一下他都不是巨少商。 戚冲程出拳他也出拳,两个碗口那么大的拳头重重轰在一处。 随着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后退。 即便到了这一刻,不管是莽夫戚冲程还是粗汉巨少商都没有使用修为之力,靠的都是肌肉的力量。 首先,巨少商不会修为之力,其次,戚冲程不想丢人。 如果他用真气打赢了巨少商,显得是他欺负人。 “戚大哥你没事吧。” 甄绮显然对这个莽夫有些别的想法,见戚冲程后退她立刻跑了过去。 两只小手捧起戚冲程的拳头看,眼神里都是心疼。 “你看你,拳头都红了呢,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般见识,既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以后躲着些不就好了?咱们不和他争,咱们绕着他走。” 这话听起来,字字句句都是为戚冲程好。 戚冲程却一下子就恼了:“我躲着他?我绕开他?” 原本没有直接将巨少商压下去他就生气,甄绮的话一说完他的气就更大了。 “来来来,巨少商,你我再来打三拳,谁再后退一步谁是狗!” 不等巨少商接话,甄绮马上说道:“你既然知道他是被人家花钱雇了的,还总是骂人家是狗,这就是你的不对,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他为了钱愿意低三下四是他的事,可你是正人君子,你不能这样笑话人家。” 如果巨少商不是太低调,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是圣人的亲兵,但凡他以前透露过一点点,这几个家伙怎么敢在他面前放肆? 然而巨少商就是如此光明磊落,让他仗着方许的势提高自己地位他绝对不干。 甄绮这些话,也着实把巨少商气着了。 他怒而看向甄绮:“你这种骚狐狸精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来来来,你想替他出头,你巨爷爷和你过几招!” 甄绮装作吓坏了,立刻小猫儿一样缩到戚冲程身后:“戚大哥,他要打我。” 戚冲程怒道:“巨少商,平日里我还敬重你人品,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愿意给有钱人当狗,我更没想到你居然能对女孩子下手!” 甄绮在他身后声音很轻的说道:“就是就是,明明是他自己的事却说我的坏话。” 此时另外两个家伙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后边笑呵呵的看着。 王璇玑看了看廖永辉,廖永辉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开心极了。 戚冲程那个莽夫之所以一进来就朝着方许阴阳怪气,说方许是海里回来的王八,全都是因为在来的半路上被王璇玑挑拨,那个莽夫被人追捧了几句又被人怂恿了几句,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现在巨少商看起来是以一敌二,实则是以一敌四。 方许坐在那没动,巨少商不在乎,甄绮却抓住这一点了,不停的羞辱巨少商是方少酌的狗。 她当然不会说的那么直白,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什么狗就算咬死了,主任也不心疼之类的,还当热闹看。 现在关于方少酌的传说在学院里不少,有人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治水天才,也有人说他是从海外回来的暴发户,除了有钱啥也不是。 那治水三策,说不定就是他花钱买来的。 一个从外边回来的人,从未涉足中原江山,怎么可能对中原地理环境那么熟悉,不是买的又能是怎么来的。 这些话都是最会栽赃的廖永辉想出来的,然后王璇玑在学院里散播,再加上甄绮推波助澜,现在信了他们的人不在少数。 眼看着巨少商要动怒真,方许怕他暴露了才来几天就突破到六品的实力,光是身体对撞不会暴露,可以说巨少商体质强悍,但要是打出真气就不好遮掩了。 于是他此时开口。 “你们说巨少商是我花钱雇的人,先不说我有没有花钱雇他,就当是我花了钱他也接受了,难道这样有错?” 戚冲程立刻说话了:“他自甘堕落,还不许我们说?” “自甘堕落?” 方许依然没有起身,坐在那看着戚冲程问道:“学院的先生们每个月都领俸禄,副院长大人也领,他们是朝廷花钱雇来的人,那他们也是狗?你们的爹娘也出力赚钱,不管是体力还是脑力,总是要付出,然后有回报,他们也是狗?” 戚冲程愣住了,他没想到那个病秧子会这么说。 别说他,连心眼有多有坏的那三个家伙都没想到。 但甄绮不能不为戚冲程出头,她还指望着戚冲程把事情闹大呢。 副院长的人已经私底下交代过,让他们激怒方少酌,试探一下这个家伙是不是域外间谍。 他们以为有副院长撑腰,所以根本不怕。 四个人之中,只有戚冲程什么都不知道。 甄绮立刻说道:“我们在说巨少商,你却扯到院长大人和诸位先生,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都能说出来,我看你心里对学院没有一点敬畏,你不像是来学院求学的,更像是来学院捣乱的。” 方许笑了笑:“做事领取酬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在你这里就成了对院长和先生们的不敬?难道你觉得,他们就该无私的教导学院弟子,领了俸禄就不对?沾染了黄白之物就恶心?” 甄绮心里一惊:“我没有那么说,都是你说的。” 方许道:“原本我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巨少商照顾我的恩情,现在看来,与其让你们如此糟蹋他的名声,不如我们就真的以雇佣关系相处。” 他这话说完王璇玑就笑了:“哈哈哈,说来说去还不是暴露了。” 方许不理他,看向巨少商问道:“巨大哥,一个月一千两银子可好?” 巨少商:“少说那个,我不要钱,你别被他们带偏了。” 方许:“那一个月三千两呢?” 此刻脸色变了的不是巨少商,而是王璇玑和廖永辉和甄绮三个人。 一个月三千两...... 大殊的一位五品知府,一年的俸禄也才二百两左右。 一个月三千两给人做保镖,一年就是三万六千两...... 巨少商猛的回头,他看向方许:“你能不能别那么俗气,我都说你是被他们带偏了!” 这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在他看向方许的那一瞬间,在方许似笑非笑的表情里,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某种熟悉。 太熟悉了。 虽然方许那张脸和他熟悉的那个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那转瞬即逝的感觉就是在告诉他太像了! 所以巨少商愣住了。 曾经和方许的默契,在一瞬间回来了。 他立刻点头:“三千就三千,算你捡了个便宜。” 方许:“确实是我捡了个便宜,这样,每个月三千两银子是正常的酬劳,只要是节日,我就再发给你一千两银子过节费,春节除外,春节发三千两。” 巨少商:“行吧。” 然后问:“春节我要是不回家呢。” 方许:“那每天给五倍的酬劳。” 巨少商不想打架了,溜溜达达回到方许身边:“先给一半定金。” 方许:“我没有给定金的习惯。” 巨少商:“那怎么行?” 方许从怀里摸出来一张面额巨大的银票递给巨少商:“我都是提前付全款,一次付三年。” 巨少商把银票接过来:“凑合吧。” 方许:“不能凑合,万一有人变卦了呢?” 巨少商:“我这个人说话算话,绝不会变卦。” 方许:“我是说我万一变卦了呢?我是商人的儿子,最会逐利,如果我变卦了你一点保障都没有。” 他又取出一张面额巨大的银票:“这样吧,正常来说都是押一付三,但我人品不好,为了保障你的权利,我押三付一,我刚才已经给了你三年的酬劳,按照押三付一的原则,我再给你九年的酬劳作为押金,要是我反悔了,你就扣了押金,不能惯着我,不能助长歪风邪气。” 听到这,连戚冲程那个莽夫都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王璇玑和廖永辉两个人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明显都变了。 而甄绮此时的眼神变化更大,不知道为什么,她看方许好像变帅了好多。 方许此时看向王璇玑:“现在你们还有意见吗?” 廖永辉吃不着葡萄却酸的很:“我们有什么意见,人家愿意被雇了做长工当然不用看我们脸色,但我们却不是图钱来的,你以为我们愿意来?有人给根骨头就摇尾巴,你以为我们也一样?” 方许:“唔,你们不是图钱,是别人一句话你们就来了,不愿意也得来,那你们可真清高,佩服佩服,没人给骨头就摇尾巴听话,清高的少见。” 方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在甄绮身上。 “衣服加起来不超过二两银子,一双绣鞋看起来像是名品,实则仿制,估计半两银子也不用,再看用的胭脂水粉瞧着也是便宜货,这么好看的姑娘,可惜了,命不是很好。” 甄绮非但没有因为被羞辱而生气,她的心一下子就晃荡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我们都是正经人 看到方许甩出来几张大额银票后,戚冲程的反应还好些,毕竟他只是个单纯的愣种,没那么多心机,剩下的那三个就不一样了。 王璇玑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的动作有些大;被方许反骂了的廖永辉心脏都在狂跳,他此生都还没见过那么多钱。 而甄绮的眼神里只有四个字在闪烁:计划有变! 作为稷山学院的弟子,其实都足够优秀。 在某一方面有一定成果,研究的方向修行的方向都足够优秀,不代表他们人品优秀。 也不代表他们家世优秀。 所谓的家世优秀也不仅仅指的是家里条件好,有些穷苦人家,家世清白做人磊落,这样的人家,家世当然很优秀。 这个世上的小人不一定都是天生的,有一部分是受家世影响。 也有天生的,父母都是清白人,到了他这一代,突然就变得阴损刻薄奸懒馋滑。 毫无疑问的是,王璇玑廖永辉和甄绮三个人的家世都算不上好,还天生的坏。 王璇玑最会挑拨,廖永辉最会栽赃,甄绮......为了一些虚荣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们来之前因为有副院长的亲信过来交代了几句,所以觉得有恃无恐。 人家交代的时候也只是让他们多试探,看看方少酌是不是域外间谍。 而他们却觉得,这就相当于副院长认定了方少酌是域外间谍。 所以他们才会嚣张。 然而品行不端的人,看到利益在眼前摆着的时候往往就不那么在乎所谓的使命感。 巨少商一年能拿几万两银子,几万两! 王璇玑和廖永辉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如果自己一年能有几万两收入那日子得多潇洒。 殊都青楼里的那些头牌他们想玩就玩,还至于如现在一样只可远观意-淫? 吃不着葡萄说人家骚,贱,说人家一身病,自己才不稀罕。 真有了钱,他们俩比谁扑上去的都快。 而甄绮确实是被方许刺激到了。 方许那句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姑娘,直接戳中了她的软肋。 方许确实看的准。 她不喜欢穿稷山学院的院服,她觉得太素净了一点都不鲜艳,这衣服是她自己挑选的,一身加起来才花了一两银子多些,就这还是她从男同学手里要来的。 稷山学院不收学费,只要足够优秀就可入学,发院服,管吃管住,当然就不会再给弟子们发零用钱。 特别优秀的人当然有奖励,可甄绮她们也算不上特别优秀,性格懒散,总想走捷径,哪里会去用功应对考试。 几万两银子,如果到了甄绮手里,她当然要去买最好的锦缎,买最好的胭脂水粉,买最好的首饰,买数不清的漂亮衣服。 有那么一个刹那,她已经幻想住进了方少酌家里那巨大的庄园,成了方家的少奶奶,出门前呼后拥,锦衣玉食。 但现实是,方许根本没搭理他们,和巨少商两人已经回屋里去了。 那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除了戚冲程有些茫然之外,那三个,各怀鬼胎。 吃饭的时候方许和巨少商当然也不会招呼他们,那四个人只能去食堂里解决。 在到食堂之前,王璇玑想了个借口把戚冲程支开,三个狼狈为奸的家伙,凑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 廖永辉看着自己打来的饭菜,越看越寒酸。 他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家里暴发户?真要被查实了他是间谍,多大的家业也得充公!我看他还拿什么张狂!” 说到这他眼神亮了一下:“要不然我做些假的证据?随便写一些往来书信,就以方少酌和夜廷斯人来往为由,把他告上去!” 王璇玑则一脸深沉:“还不行,这么快就让他被抓走,咱们能得到什么?不就是几句表扬?” 甄绮立刻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咱们想把他手里的银子都搞来,然后再把他搞臭。” 王璇玑没回答,这种事他作为三人小队的大哥才不会那么轻易表态。 他得有深沉,不然显得他太猴急太没见识。 廖永辉道:“确实啊,看他那个架势,就算没有家里后边给的银子,只是他现在手里的,几十万两应该不缺。” 王璇玑:“你若有几十万两,会拿几万两不当回事?” 甄绮又点头:“没有几百万两不会拿几万两不当回事,就如我们,有几百两银子就不在乎几两银子,但只有几十两,那几两银子也要算计着用。” 王璇玑摇摇头:“不好说,看他行事,不像是只有几百万两的家业,他身上没准就有几百万两。” 听到这句话,另外两个人眼睛都飘忽了一下。 “可我们怎么拿?” 廖永辉坐直身子,一脸正义:“难不成让我们像巨少商那厮一样去给方少酌当狗?这种事别指望我去做,我是不可能向方少酌那种人低头的,况且,你们也看到了,他对我羞辱的有多难堪!” 他咬牙切齿:“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去求他,有机会把他的钱都搞过来,我会让他在我面前下跪认错!” 王璇玑道:“低头当然是不能低头的,让我去点头哈腰的巴结他我也做不到,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怎么把他的银子正大光明的拿过来。” 甄绮连连点头:“是的呢,我才不会去巴结那种人,你看他那样子,干干巴巴的,瘦的好像一根竹子,长得也不好看,听说还肾虚的厉害......” 说到这她似乎反应过来,自己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该关注这些。 于是装作无所谓:“别说他长得不好,便是一个翩翩佳公子,我若看不上,也休想让我多看两眼,那种人,白给我也不要,我只想算计他的钱。” 三个人再次对视一眼,默默的拿起筷子吃饭。 “计划,咱们得计划一下。” ...... 整个下午那四个家伙都没有出现,方许倒是没什么反应,巨少商心情大好。 说实话巨少商不是那么厌恶戚冲程,甚至还觉得戚冲程有些可怜。 他对戚冲程的看法,大概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思。 戚冲程是那四个人中家世最清白的,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他爹娘都人品端正,不然的话戚冲程也不至于一副嫉恶如仇的心肠。 他只是真的蠢,还莽。 另外三个,巨少商是恶心。 “你以后真要小心些。” 巨少商看着方许又把那白丝洗了一遍这才挂起来晾晒,他忍不住好奇:“这是送给谁的?” 方许:“你。” 巨少商吓得往后挪了挪:“你......你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我虽然答应了你做你的管家,但我可不是什么都能接受的!” 方许哈哈大笑。 巨少商回头看了看挂在晾衣绳上那双洁白的丝袜:“这玩意......我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穿,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看着,莫名有些心跳加快。” 方许:“那还不试试。” 巨少商:“滚......” 方许看了看巨少商买来的那些东西,做烤炉是够了,但需要一件东西放在烤炉里,大概相当于烤盘的性质。 把要炼制的东西放在烤盘里,总不能直接丢进火里。 但这种东西材质要求极高,烤炉温度一般的材料根本就承受不住。 “巨大哥,还得劳烦你跑一趟。” 方许道:“你去黑市上淘换淘换,有没有破损的灵器战甲,最好是胸甲,不要锁甲。” 买这些东西,不会那么引人注意,最起码不会被人想到要做炼丹炉。 巨少商好奇:“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方许趁着那四人没回来,压低声音:“我要给你炼丹,成功之后,一颗就能让你提升到七品武夫修为,三个月内连续服用,三个月后就能跨越宗师境界。” 巨少商先是惊讶了一下,他不理解方许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然后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晾衣绳上的白丝,他又惊讶了一下。 第二次惊讶,远远大于第一次。 “我......我接受不了!” 巨少商起身:“我巨少商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话没说完,方许忽然开口:“皇帝和张君恻是不会容你暗中查探圣人死因的,现在他们不对你下手,最迟三个月后也会下手。” 巨少商的表明明显僵硬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他不得不怀疑,方许是朝廷的人,是皇帝派来试探他的。 “不用多想,不用多问。” 方许道:“我曾经受过圣人大恩,我的父母也受过圣人大恩,我这次从海外归来就是要查明圣人死因,我之所以选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圣人亲兵。” “你可以怀疑我,但我以后会证明我自己,如果你选择暂时信我,就替我保守秘密,我这个身体无法办的更多,需要你提升境界帮我。” 良久后,像是石化了一样的巨少商才慢慢转身:“破损的灵器战甲我就有,就在我之前的住处,我可以去取来。” 方许嗯了一声:“多谢。” 巨少商走了几步,猛然回头看向方许那张脸:“你是不是......” 他想问你是不是他,可这句话最终没能问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敢问。 “我现在去拿。” 巨少商大步离开。 他走了之后这药园里就又剩下方许一人,过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从外边进来,人还没到呢笑声先到了。 “呵呵呵呵......少酌兄,是我。” 廖永辉一脸谄媚的点头哈腰的进来,脸上的褶子笑的都更多了。 “很冒昧的打扰,还请少酌兄不要见怪。” 廖永辉在方许面前坐下来,讪讪笑着:“我来是和你道个歉,白天我说话确实不好听,不过那可不是我本意,都是王璇玑和甄绮唆使我的。” 见方许不理会,他犹豫片刻后说道:“少酌兄要是不信我,我,我给你磕几个头,你来看我真心!” 方许笑了笑:“倒也不必。” 廖永辉连忙道:“其实我本性纯良,他们威逼利诱,我也是,我也是没办法。” 方许微微点头:“看的出来,永辉兄不是个奸诈小人,也不会见利忘义。” 廖永辉:“是是是,我来还想告诉你,要小心那两个家伙,戚冲程不必担心,就是个莽夫,但那两个人都不是善类。” 正说着话呢,院子外边有人轻咳一声。 廖永辉脸色一变,方许往后指了指:“可以先躲起来。” 廖永辉低声道谢,起身钻到里屋去了。 片刻后,王璇玑一脸笑意的来了,人还没到呢,那真诚的道歉气息就先进来了。 “少酌兄!” 王璇玑抱拳:“冒昧打扰,还请少酌兄不要见怪。” 方许笑了笑:“不见怪。” 王璇玑在方许面前坐下来,一脸的难过样子:“我是来和你道歉的,白天的时候我说话的声音是大了些,但那不是我本意,我都是被廖永辉和甄绮蒙蔽,还以为你是外国回来的骗子。” 他说到这一脸深恶痛绝:“我最恨以貌取人,也最恨看人出身,少酌兄,你听我一句劝,那三个人你要小心些,戚冲程是个莽夫,你别让他伤着你,至于廖永辉和甄绮,纯纯小人!” 方许没说话。 王璇玑:“我是真心来道歉的,要不,我给你磕个头,你来看我真心!” 方许:“倒也不必......” 王璇玑刚要继续说下去,门外传来甄绮轻声呼唤:“少酌公子,在吗?” 王璇玑脸色一变,方许往后指了指。 王璇玑连忙道谢,直接钻进里屋去了。 片刻后,只穿着一件轻纱的甄绮婷婷袅袅的走进来,在月色下,那轻纱如雾,她婀娜性感的身躯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少酌公子,很冒昧突然到访。” 甄绮进了客厅,没有在方许对面坐下,而是自己拉了个凳子,在方许身边坐了,紧挨着。 “少酌公子,对不起......” 甄绮一脸凄婉:“都是我不好,我被王璇玑和廖永辉给骗了,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你人那么好,还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他们说你是外国回来的间谍。” 她说到这都要哭了,声音越发柔腻。 两只白白净净的小手抓住了方许胳膊轻轻摇晃:“少酌公子,你不怪我好不好。” 方许:“别晃,别晃。” 甄绮:“人家就要晃你啊,你快说你没有怪我好不好。” 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幅度大了起来。 方许:“别晃......肾疼,肾疼!我没给你闹!” 甄绮连忙放下手:“对不起,我知道你身子不好,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最会照顾人,什么都能照顾,喂你吃饭,为你铺床,便是......便是你去茅厕,我也能帮你扶着。” 方许:“真的什么都能做?” 甄绮脸红红的:“嗯,什么都能。” 方许:“去把水缸挑满,巨少商刚才洗澡都用了,我还没洗呢。” 甄绮:“?!” 里屋,那俩货在对视。 咬牙切齿的对视。 第四百七十六章弱鸡! 那三个家伙在方许的院子里齐聚,来之前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局面。 要是换做脸皮稍微薄一些的肯定是难以收场了,好在他们三个人从来都不把脸皮当回事。 尤其是在里屋咬牙切齿对视的那两位,在对视的同时还都在思考如何让对方相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谎话。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开口。 王璇玑:“我是来试探他的。” 廖永辉:“我是来试探他的。” 异口同声,一字不差,连世间都分秒不差,甚至表情和语气都丝毫不差。 这一刻,两人同时重重点头,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我们不愧是好兄弟的真挚情感。 王璇玑开口:“我不能让你们低三下四的来巴结他,我是大哥,这种被人羞辱的事只能我来,为了你们我可以放下自尊,但我不能让你们没有自尊!” 廖永辉:“你是我大哥,我怎么能让我大哥做这些低三下四的事,所以在咱们商量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若真要有人受辱,不能是大哥你,只能是小弟我。” 四只手握在一起,很用力。 两个人的眼神里除了互相信任之外,还有互相欣赏和互相认可互相鼓励以及都暗暗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两人甚至还同时为甄绮想了借口。 “小妹她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不愿意你我来方少酌这里蒙受羞辱。” “对对对,小妹也是义薄云天。” “我们三个人,都是心怀大义,都是义薄云天!” 四只手再次用力的握在一起。 惺惺相惜。 而此时在外边客厅里的甄绮还不知道那两个不要脸的货也在,她觉得方少酌已经快接不住她的出招了。 这个时候,只需再加一把劲儿即可。 这几年来,在稷山学院她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甄绮知道怎么让男人为自己心动,怎么让男人为自己吃醋,也知道怎么让男人为自己甘心情愿的付出一切。 她抬起手动作柔和的理了理发丝,用一种如水波般的眼神看着方许。 “少酌公子,你可知道我最欣赏的是什么样的男人么?” 方许不答,只是以玩味眼神看着甄绮表演。 这种玩味的眼神,被甄绮错觉为欣赏。 她更靠近一些,头微微侧了侧枕在方许肩膀上:“我最喜欢有才华的男人,无论相貌出身甚至无论年龄,只有才华能让我为之心动。” “我第一次在公示榜上看到你写下的治水三策我就有些压制不住对你的仰慕,那是文字么?不,那是骚动我心弦的赞歌。” “从那天开始我就在期盼着和你见面,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的期盼是值得的......” 她太会撩人,她知道自己这样轻轻枕着方许的肩膀,发丝轻轻抚动方许的脸庞,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是多有力的撩拨。 在方许看来,是很有力。 他伸手把甄绮的头推开:“别压着我,疼......” 甄绮:“......” 方许的虚,超乎想象。 这要是换做别的男人,早就已经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了。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薄纱长裙,只要方许把手放在她的腰上,指尖就能感受她细腻的皮肤,感受她柔弱无骨的身躯。 可方许居然觉得她重...... 她重吗?一个男人怎么能虚成这样! 有那么一个瞬间甄绮真想一走了之,这个男人除了钱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如此煞费苦心的。 可一想到钱,甄绮又忍了下来。 那只是钱吗?那是她灿烂美好的未来的啊。 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身上就带着至少百万两银票,那他的家族会有多大的底蕴? 那是连绵不尽秀美壮阔的庄园,那是一望无际富饶广阔的土地,那是花不尽的钱库和吃不完的粮仓,那是将来永远都站在别的女人头上的锦绣风光。 所以她忍了。 “你不是身子不好,你只是太累了。” 甄绮起身走到方许身后:“我为你捏捏肩膀。” 这一刻,甄绮深呼吸,告诉自己千万要轻一些,面前这个钱袋子虽然特别鼓,但他妈的太容易破。 在她双手放在方许肩膀上的那一刻,她还轻轻压低身子,让自己的气息能够被方许闻到,来之前她特意洗了澡,反复确定过自己的气息很好闻。 她知道,没有男人能抵御的了这一招。 当她和方许贴近的时候,方许果然有所反应。 男人在这个时候必然会放大自己的感官,任何轻微的触碰都能让他心神荡漾。 甄绮心里一笑,再怎么虚也是十七岁血气方刚的男人,拿什么来抵抗? 方许:“是什么东西这么硬,硌的我后脑勺疼,你身上带了什么?带了石头?还是纽扣?” 甄绮摇晃了一下。 里屋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的王璇玑和廖永辉也摇晃了一下,这三个人都差一点吐口血出来。 王璇玑和廖永辉又对视一眼,然后又同时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辛苦小妹了,为难小妹了,浪费小妹了...... 而方许还抬手揉了揉自己后脑勺:“你为什么要在身上带石头呢?这是你们那边的风俗吗?” 甄绮再也忍不了了,一气之下就要走。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看到了方许屋门口晾衣绳上挂着的那双漂亮的白色丝袜。 ...... 甄绮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但作为一个爱美且始终都在追求美的女人,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件东西不寻常,如果她完美修长白皙的大长腿穿上那件东西,一定会具有无可抵扣的杀伤力! 而且,正因为看到那件东西,她立刻就明白了方许是个什么人。 虽然虚,但闷骚,甚至还有一点点变态。 哪有大男人的家里放那种东西的! 所以她立刻改变了策略。 方少酌这个家伙,身体过于孱弱,所以没办法真正享受女人带给他的刺激,他只能享受视觉上的刺激。 所以决定施展自己的另一项绝技。 艳-舞! 她可太擅长这个东西了。 这个秀发飘飘穿着一身薄纱长裙的女子,轻轻柔柔的走到客厅正中。 门开着,门外清冷的月色恰好照在她身上,再加上屋子里烛火的柔和,将她的身躯完美的勾勒出来。 她回眸一笑。 然后开始在屋子里轻盈起舞。 这些都是她自学来的动作,毕竟她也不能出入青楼场所。 随着她的舞动轻纱飞起,洁白的双腿在纱裙间时隐时现。 方许没说话也没反应,但他觉得还挺好看的。 这种事他又不吃亏,看呗。 甄绮跳了一阵之后就开始围着方许转圈,让自己身上的气息恰好到处的钻进方许的鼻孔里。 她虽然用的不是什么特别贵的香粉,但也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甄绮试验过很多香粉,这一款最能让男人为之心动。 方许也闻到了。 于是。 “啊切!” 方许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差一点把自己干骨折了。 “你稍微离我远一些,你出汗了,我受不了汗味儿,还有那廉价的香粉味儿。” 甄绮心里有一句妈卖批几乎脱口而出。 她深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然后轻盈的转到了离方许远一些的地方继续舞动。 然后她装作无意识的靠近那双白丝。 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了整盘计划,下一秒她会装作不经意间将白丝从绳子上碰落,然后她会在旋转中将白丝接住,再然后,她会在方许面前拉起自己的裙摆,拉到最合适的高度,让那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年为之心神摇曳。 最后,她会在方许眼前将白丝穿上。 在月光和灯光的映衬下,甄绮轻柔的转到了白丝所在,随着裙子飞起,白丝果然被碰掉了。 而裙子转起来甩动的很高,所以立刻就让某些人的眼睛都直了。 方许没什么反应,里屋那俩趴在门缝上的家伙同时震惊了。 此时已经根本顾不上对视,只顾死死盯着甄绮的腿。 然后,这俩货都流鼻血了。 甄绮虽然和他们是一个小团伙,可她看不上那俩货啊。 她对这两个家伙的底细太了解了,知道他们俩养不起自己。 甄绮和他们凑在一起,只是利用他们的头脑罢了。 所以这俩货对甄绮早就动了心思,就是无法得到。 此时此刻,这番景象,就是他们求而不得的。 下一息,甄绮一伸手将飘落的白丝接住。 方许眉头一皱。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方少酌,你睡了没有呀!” 小琳琅拎着一个竹篮从外边蹦蹦跳跳进来,看得出来她格外开心。 “我才下晚课,托人从学院外边买来了一些当季的水果,你说过要送我白丝,我不能白白拿你的东西,我要送你一些回礼,虽然不是很贵重的水果......” 说到这的时候,小琳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正好看到甄绮穿着一件薄透露的裙子在方许面前转圈,正好看到了那条白丝飞落下来被甄绮一把接住。 小琳琅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而方许在此时眉头皱了起来。 甄绮听到了小琳琅的声音,她在瞬间想到的是那个小姑娘是要和她抢男人。 而那白丝,竟然是方少酌要送给那个小丫头的礼物。 她嘴角一扬。 天生的邪恶感一下子冒了出来。 原本就计划要穿上那条白丝诱惑方许,现在她更要穿了。 她接住白丝,然后将衣裙拉起来,把白丝套在脚趾尖一点一点往上卷,尽显妩媚! 甄绮先回头看了小琳琅一样,眼神里都是挑衅。 然后又看向方许,眼神拉丝。 方许起身走向甄绮,甄绮已经穿好一条了,她见方许走来,把另一条递给方许:“你要为我穿上吗?” 方许走到她身前:“把腿抬起来!” 甄绮:“这样......不好,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呢。” 方许:“我说,你,把腿!抬起来!” 甄绮装作柔弱无骨的想靠在方许身上,方许侧身避开。 甄绮只好扶着门把腿抬起来,伸到方许面前。 方许一把将白丝扯下来,然后从甄绮手里把另一条也夺回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白丝,他用了好几天时间才做好的这件礼物。 片刻后,他拿着白丝走向小琳琅。 小琳琅一步一步后撤:“我不要了,我不想要了。” 方许在快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随手将白丝丢进旁边的火盆里,一瞬间,火苗腾了起来。 “脏了的东西,我不会给你。” 方许伸手:“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要送你的需要过一阵子了,重新做,我给你送到手里去。” 小琳琅:“啊?” 单纯的小姑娘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觉得那条白丝不属于她了。 方许伸着手:“还不给我?” 小琳琅:“噢噢噢。” 这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果篮递给方许。 方许接过来:“看起来就很美味......哎呀!” 对于他来说太重了,坠的他身子往下压,但就是没撒手,于是摔在那...... 小琳琅反应奇快,一把扶着他一把接过果篮:“你还能干点啥!以后不行就别吹牛,别逞强,真是的......” 说着话的小姑娘一手拎着方许的腰带把他提回客厅,一手拎着果篮:“弱鸡!” 方许:“......” 第四百七十七章 VIP和劳碌命 有人想要羞辱你,但被你反羞辱,到了这一步若就算了,那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 不算多有趣,最起码没那么有趣。 因为你只是用他对付你的手段对付了他,只是把他想对你做的事还给了他,这不算报仇,甚至都不算出气,因为你只是做了他要做的事。 王璇玑廖永辉和甄绮三个人从来药园的时候就想羞辱方许,方许现在看到他们的丑态也不算报复。 连一比一平都不算。 他们要羞辱方许,不管是羞辱成功了还是没有羞辱成功,只要已经开始进行了这场羞辱,就不是羞辱回去便可以了结的事。 就比如有人莫名其妙打了你一个耳光,你马上打回去一个耳光,这算一比一平? 自然不算,因为你疼了。 如果不是他主动招惹你,你就不会疼,就算你打回去了你也还是疼,对方的疼和你一个程度,那你就是吃亏了。 有人先骂你一句你马上骂回去一句,这也不算一比一平,因为他先羞辱你了。 所以如果有人骂了你一句,你最少要骂回去三句,往他心坎上骂,骂到他难受,骂到他想起你就觉得心里憋屈,这才算一比一平。 骂他三十句三百句,骂到他不能还嘴想起你就怕,这才算出气了。 打你一个耳光,你至少打回去三个才算一比一平,而且一定要让他比你疼的多,不然的话你岂不是白白先疼了? 若打回去三十个三百个耳光,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出现在你眼前,这才算出气。 所以方许只是看了一些丑态,他当然不满足。 尤其是甄绮穿上了一只方许要送给小琳琅的白丝,那个时候,就不是羞辱她一次那么简单的事了。 因为她已经得罪了方许两次,还得罪了小琳琅一次。 在小琳琅拎着方许腰带回到屋里的时候,甄绮的脸色有些难看。 方许不准她触碰,她只是把头轻轻放在方许肩膀上就被方许推开,她只是围着方许跳舞方许就说她难闻,而小琳琅是一点也不客气的把方许拎回来的,方许还一脸笑呵呵。 甄绮不开心。 “琳琅,你在干什么!” 甄绮立刻吼了出来:“你不知道少酌公子身子有多虚弱吗?你怎么能这样把他拎回来,你知不知道他对于大殊来说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他对于学院来说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 小琳琅把方许放在躺椅上,回头看着甄绮:“嘘......” 甄绮:“你这是什么态度!” 小琳琅:“你吵到我的耳朵了,所以你应该闭嘴,如果你再聒噪吵乱了我的心,我就打你。” 甄绮一愣。 她立刻看向方许:“少酌公子,你看她,她怎么能这样啊,她一点都不知道爱惜你......” 说话的时候,她看到方许在笑。 因为方许发现小琳琅不用他来维护,小琳琅自己会出气。 这就很好,非常好。 小琳琅:“你是指望着他站出来帮你出头?那你觉得他能怎帮你出头,打我一顿?他一个站起来眼都发黑的人,能打得过我吗?” 方许:“哎,怎么能这么说话,冤有头债有主,你目标清晰些。” 小琳琅:“噢!” 她看向甄绮:“你再多嘴我就把你妆打花了,然后拎着你那像是一根线那么细的裤绳把你丢出去。” 方许:“不行。” 甄绮:“就是!你敢!少酌公子是不会任由你放肆的。” 方许看着小琳琅:“会勒疼你的手。” 小琳琅:“哈哈哈哈哈哈......” 甄绮这个时候如果还不走,那就是真的一点脸面都没了。 事实上,她现在的脸色就比夜空还要黑一些。 “方少酌,琳琅,你们两个等着!” 她转身往外走,步伐很快。 方许在她身后喊了一声:“稍等。” 甄绮猛的回头:“你现在跟我道歉也没有用!” 方许往后边指了指:“要不要等你的朋友一起?” 听到这句话,里屋那俩货脸色立刻就变了。 甄绮疑惑的看向里屋,然后就看到那俩货面面相觑的走了出来,这个画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甄绮一想到自己刚才在方许面前做的那些事,那俩货全都看到了,她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逼着在大街上走一样,不是被两个人看到的了被无数人看到了。 她猛的看向方许,眼神里的恨意浓到根本化不开。 方许会让她化开的。 “两位,抱歉。” 方许抱拳以示歉意:“没想到今夜我这里如此热闹,倒是慢待两位了。” 王璇玑和廖永辉同时哼了一声,俩人还同时昂起下巴,一脸看不起方许的样子大步往外走。 方许笑道:“请留步。” 那俩人装作没有听见,依然在往外走。 方许这么明显的让他们丢脸,他们要是真一点骨气都没有那以后也就真没脸见人了。 他们不停下,方许也不着急。 方许取出三张银票放在桌子上:“我这个人最怕别人说我没有待客之道,最怕客人来了因为我招待不周而生气,这里有三张银票,每一张都是三千两面额,两位要是不觉得我冒昧,可一人取走一张。” 王璇玑和廖永辉同时止步。 他俩回头看了看,桌子上那三张银票好像在微微发光,发着银子的光,有那么点夺目。 大殊才刚刚立国百废待兴,其实经济条件没有那么好。 一年能有十两银子的总收入就算过的不错了,大部分人家一年到头也就三五两收入。 三千两,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最少是几百年的收入总和。 “哈哈哈哈......” 王璇玑先回来了:“少酌公子真是太客气了,明明是我们深夜来打扰了你,你还觉得歉疚,其实大可不必,我们都是同门师兄弟,以后可不能这么见外了。” 说着话他把银票揣进怀里,然后俯身一拜:“不打扰少酌兄,我就先告辞了。” 他拿了,廖永辉怎能不拿,马上回来把银票揣起来:“少酌兄,承蒙款待,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廖某人的地方只管开口,我廖永辉别的不会,就......义薄云天!” 说完也走了。 当因为钱足够多可以忽略尴尬的时候,那尴尬算个屁。 王璇玑和廖永辉已经不在乎尴尬了,所以他俩心里一点不舒服都没有。 现在只剩下甄绮很尴尬,非常非常尴尬。 她要是走了,那就是真的什么脸都丢了还没什么都没得到。 方许此时指了指最后一张银票:“你舞跳的一般,但还算卖力,我不白看,你拿去吧,以后若练的好了再来。” 甄绮咬了咬牙要走。 因为她感觉到了方许那听起来平静的语气里,尽是对她的讥讽。 如果她回去拿了那张银票,以后在方许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但那是三千两。 她动摇了。 方许就是要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回头。 只要这个女人在如此情况下为了银子回头,那她以后就是一个标准的奴隶。 奴隶当然也会出卖自己的主人,但奴隶总是会有奴隶的用处。 尤其是,拿钱办事的奴隶。 下一息,甄绮的自尊战胜了她的贪婪,她转身就往外走。 如果此时小琳琅没在场,只有方许一人,那她肯定回去把银票拿了。 小琳琅在场,有第三人见证,她如果回去了,那她以后就不只是在方许一人面前抬不起头。 她可以被方许羞辱,但不能被其他女人看不起。 就在她走了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方许又抽出一张银票:“四千两。” 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了。 甄绮咬了咬牙,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她猛的回头看过去,第一眼看的是桌子上两张银票,第二眼看的不是方许而是小琳琅。 虽然小琳琅没有歧视她,她还是觉得自己被小琳琅的眼神羞辱了。 最终,她咬着牙坚持住了,往前迈出了第二步。 哗啦一声。 方许抽出第三张银票放在桌子上:“五千两。” 甄绮的身子被定住了。 比超越了大宗师实力的绝世高手用的定身咒还要有用。 她再次回头,这次看的是方许。 而方许面带微笑的看着她,那种眼神充满了上位者俯瞰下位者的俯视感觉。 甄绮的脸色变化不停,眼神也变化不停。 “我......” 她才说了一个字,又哗啦一声,方许抽出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六千两。” 甄绮心里狂跳,她现在想的是自己要是再犹豫一会,那个病秧子还会再加钱! 方许能被她拿捏了心思? 见她没有回来,方许微微叹息:“原来甄姑娘不是爱财之人。” 说着话,他伸手拿回来一张银票,并不是收回去,如果收回去,那就显得气势差一些。 方许把那一千两银票撕了。 慢慢的撕。 咔嚓,咔嚓......撕开,叠好再撕开。 甄绮的眼睛骤然睁大。 撕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方许把碎屑随便丢在地上,然后伸向第二张银票准备继续撕。 甄绮立刻喊了一声:“别!别撕了!” 方许:“甄姑娘是个好人,还替我心疼银子。” 说着话他已经把第二张银票拿了起来,在甄绮惊愕的眼神里,咔嚓,咔嚓,又给撕了。 这一下,甄绮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全都没了,那撕的是银票吗?那撕的就是她的自尊和骄傲啊。“ 她不敢再犹豫了,飞一般扑过来将剩下的两张银票抓在手里,用力的抓着。 甄绮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手心里都出汗了。 下一息,她注意到了方许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注意到了方许眼神里的戏谑。 那似笑非笑,在她看来已经不是羞辱了,是也没关系,她不在乎了。 “原来你还是喜欢钱的。” 方许微微昂着下巴:“那下次能把舞练好了再来吗?” 甄绮点头:“能!” 方许:“那下次只是跳舞,别在我身边蹭来蹭去的能做到吗?” 甄绮:“能!” 方许笑了笑:“夜深了,再见了甄姑娘。” 甄绮转身就跑了出去,手里紧紧握着那四千两银票。 小琳琅看到这,小胸脯还在起伏着:“你......” 方许:“我怎么样?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小琳琅抬手在方许脑壳上敲了一下:“你真败家啊!银票说撕了就撕了!” 方许揉着脑壳:“第一,我是钱庄的超级贵宾,撕碎了的银票我可以拿去兑换新的。” 小琳琅:“唔,这还差不多!可是不对,刚才你凭白就送出去一万两银子!就算你家大业大你也不能这么糟蹋!” 方许:“第二,银票是我做的。” 小琳琅:“?” 方许看向面前药田,有几片光秃秃的,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肾虚把药给薅秃了,其实他是用来做银票了。 大家都知道他肾虚,这可实在是个太美妙的理由了。 大殊的银票是他当初亲手设计的,用的什么材料他比谁都清楚。 他做出来的甚至都不能算假的,如果让人知道了那是圣人亲自做的银票怕是还要无数倍的升值。 “我厉害吗?” 方许问。 小琳琅:“你......是不是犯法了?” 方许嘿嘿一笑:“嘘......我做了银票但我没去用就不犯法,他们去用了那是他们的事,虽然但是,他们用也不会被人看出来是假的。” 小琳琅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方许:“我说过了,我真的是钱庄的超级贵宾,如果我派人去钱庄一趟,他们会把银票一箱一箱的送来。” “只是,有人在外边为我不停的赚钱,我若自己不做些什么,哪怕少做一些,我心里也好受些。” 小琳琅:“你做了几万两银子的银票,这是少做些?” 方许:“相对来说......不多,最起码不会多到被钱庄怀疑的地步。” 小琳琅:“那你家到底有多少钱?” 方许摇摇头:“不知道,每天都在变。” ...... 大漠,一个靠做强盗起家最后居然做了小国皇帝的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产业都没了,皇宫被人一把火烧了,但在烧之前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 他所在的小国还有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金矿,也被人抢走了。 “哭会儿得了,又没杀你。” 叶飞袖看着装满了东西的空间法器,微微摇头:“那个兔崽子在殊都花钱如流水逍遥快活,我们两个要在外奔波为他赚钱......想想就来气。” 方弃拙:“你这么想,我们是替天行道,我们抢的钱都是不义之财,我们抢了也没花,谁花了谁遭报应轮不到我们两个。” 叶飞袖:“在理。” 方弃拙:“唉,就是每个月还得往大殊的钱庄里以方闲鱼李转转的身份给他存钱,真是麻烦,还有就是......这什么破名字!” 叶飞袖:“我们得抽成。” 方弃拙:“当然得抽成,毕竟我们动的手,但报应都归他。” 叶飞袖:“都归他!” 然后她抖开地图:“下一个目标是哪儿?” 方弃拙笑了:“下一个目标比刚才那个可有钱多了,最少五倍。” 叶飞袖腾空而起:“老娘真是天生劳碌命!” 第四百七十八章你死吧! 方许第二天一早醒来,看到那三人组乖乖巧巧的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就知道以后的生活必然会多姿多彩起来。 那三个昨夜里才在方许这遭受羞辱的家伙,现在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主人早起的随从和侍女。 这三个人还都很开心,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王璇玑和廖永辉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敢干,只是和方许认了错而已就拿到了三千两。 再看看甄绮,昨夜里算是被方许从头到尾羞辱了一遍又一遍。 甄绮则认为她比那俩傻批多拿了一千两。 连他们心情都不错,方许心情当然更不错。 唯一一个心情不好的是那个莽夫戚冲程,他一早起来就挽起袖口准备第二天和方许接着干,可他起来后看到的,是他的盟友全都变了。 要么变成了家丁要么变成了丫鬟,三个人甚至还因为站位而争执了一会儿。 争执的时候方许还没有起床,他们连争执都不敢发出声音。 甄绮认为自己是最得宠的那个要站在最靠里的位置,因为靠里边距离方许近一些,这样的话,方许出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王璇玑则认为自己是老大,三人组的老大怎么能不站在距离主人最近的地方? 他已经代入自己是这个院子的管家身份了,至于廖永辉......杂役而已;至于甄绮......舞女而已! 戚冲程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还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恰此时方许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戚冲程一看到方许就来劲了:“那个海里回来的王八,今天我还要给你些教训!” 海里回来的王八,这句话是王璇玑教他的。 方许尚未开口,王璇玑一声断喝。 “大胆!怎么跟少爷说话呢!” 昨夜还是少酌兄,今日便是少爷了。 这三人言行举止让戚冲程一脸茫然,就是有一种他好像被出卖了的感觉,但他不确定,所以还想试试。 “你们三个这是在干什么?昨日还教我骂方许那厮是海里的王八,今日怎么就叫他少爷?” 王璇玑变了脸:“你在胡说什么!看起来是个五大三粗性格直爽的人怎么做这种挑拨离间栽赃陷害的腌臜事,我告诉你不要胡说,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去副院长那里告你!” 戚冲程:“副院长?你不是说咱们来就是副院长......” 他话没说完呢,王璇玑蹭一下跳过去一把捂住了戚冲程的嘴:“还在胡说!快和少爷道歉!” 其实就算戚冲程不说漏嘴,方许也知道这四个家伙来必是张君恻的安排。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 王璇玑把戚冲程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我告诉你不要乱来,要是得罪了少爷我们不会给你好脸色,还有,关于副院长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能再提。” 戚冲程被捂着嘴,眼神里有些悲怆。 这个直心眼的汉子现在终于确定了,他的队友叛变了! 莽夫有莽夫的想法,他竟然没有怪他的队友叛变了,看王璇玑的时候,眼神里甚至有些心疼。 他将王璇玑的手扒拉开后急切问道:“你们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王璇玑哼了一声:“不用你管,总之我们的事以后你少操心,你的事我们也不管,你爱干嘛就干嘛去,没事别在少爷面前乱晃惹了他不开心。” 说完背着手溜达回去了。 他越是这样说,戚冲程越是觉得那三个人一定是被方许威胁了。 而甄绮显然变聪明了些,四千两银子到手之后智商都比之前高了不止一截。 她见方许出现就连忙端着水盆过去:“少爷,我服侍你洗漱。” 方许示意他把水盆放下:“我自己来。” 廖永辉则在旁边谄媚笑着:“少爷,有什么吩咐我的?” 方许一边洗脸一边说道:“从你脚边往左数第三块药田里种的是冲天叶,补肾用的,你帮我拔两棵洗干净。” 廖永辉立刻就蹿了出去:“好嘞!” 他手脚麻利的拔了两棵草药,然后打了井水冲洗的干干净净。 方许洗漱完之后伸手把冲天叶接过来,往嘴里一塞咔嚓咔嚓就给嚼了。 这时候,巨少商站在门口止不住的笑。 昨天夜里回来后,方许把发生的事和他说了遍,这个家伙可是乐坏了,就等着今天看那三个家伙还有什么表演。 这三个人一早的表现,着实是让他大开眼界。 方许嘴里嚼着草药,从口袋里摸索出来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来三粒药丸放在门口桌子上。 “你们三个的修为说不上稀松平常,实在是烂的很,昨夜里我看过,其实根骨都还好,只是早些年荒废了,这是三颗木灵丹,可以帮助你们稳固根基开拓经脉,吃了以后对修为大有裨益。” 说完走向厨房那边:“当然,吃不吃你们自己决定,不吃就别拿走,放在黑市,木灵丹一颗就能卖上万两。” 一听说上万两,那三个家伙的眼睛都直了。 别说吃不吃的事,吃不吃他们也得拿走啊。 巨少商跟着方许往厨房走:“你倒是大方,喂狗都用人参鲍鱼之类的好东西。” 方许笑了笑:“有用。” 巨少商:“我还不知道有用?好东西糟蹋了。” 方许:“你吃的那个,在黑市上一颗至少卖十万两。” 巨少商眼睛直了。 方许顺口就出来一句:“以前没有让你吃是因为我想到了更好的法子,而且靠服药终究是偏门多多少少有些弊端,现在时期不同,你先吃着,我以后会做更好的。” 巨少商脚步猛的停住。 以前没有让你吃是因为我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这句话,在巨少商脑子里来来回回转。 方许自己没有意识到什么,毕竟是顺口出来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连忙回头,发现巨少商的眼眶微微泛红。 ...... 方许和巨少商吃小灶,饭菜都是他自己做,巨少商吃的是方许为他量身定做的饭菜,其中加了些中和药性的东西,尽量减弱药性对身体的损伤。 戚冲程被孤立了,站在远处还是一脸悲愤。 而那三个货根本不理会戚冲程什么反应,凑在一处嘀嘀咕咕。 廖永辉问王璇玑:“这什么木灵丹你敢吃吗?” 王璇玑:“吃?万一有毒呢?我是不吃的,你们最好也不吃,我今天先去黑市转一圈,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那么值钱,要是可以卖一万两,我就卖了。” 廖永辉:“我也卖了!你打听好了千万跟我们说。” 王璇玑看向甄绮:“你吃吗?” 甄绮:“我才不吃,谁知道他是不是要害我们,我们现在不过是委曲求全做个样子让他不疑心而已,副院长那边的交代才要紧。” 王璇玑:“那说定了,咱们三个都不吃。” 方许当然是不会管他们四个早饭的,戚冲程没人理会还在那罚站,那三个家伙过来说要去上课,和方许告辞之后就走了。 方许看向戚冲程,微微叹息:“心肠不坏,只是脑子笨了些。” 巨少商却撇嘴:“有些时候蠢人比坏人还不是东西。” 坏人做了什么害人的事,你可以打他骂他甚至杀了他;可蠢人要是做了什么害人的事,你要是打他骂他还会有人说你不大度。 “咱们今天做什么?” 巨少商往屋子里指了指:“我以前穿的那套战甲拿回来了,当初损坏之后你给了我新......有人给了我新的,这套我也没舍得丢。” 方许笑了笑,装作没有听出来巨少商话里的漏洞。 “一会儿我教你搭建一个烤炉。” 巨少商:“好嘞!” 他三口两口把饭吃完:“我现在就去做点准备的事,你说过要用紫泥,园子最远处才有,我用扁担挑回来一些。” 方许指了指桌子上的药瓶:“吃了药再去。” 巨少商嘿嘿一笑,倒出来一颗药丸往高处一抛,他抬头张嘴等着,那药丸精准落进他嘴里。 这时候方许再看向戚冲程,却发现那头蛮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方许并未在意。 吃了药的巨少商才是真蛮牛,药劲儿一上来他自己都收不住。 挑着扁担来回跑,速度快的像一阵风。 没片刻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跑起来身后都甩开一片水汽。 本来这样的担子来回挑五六次也就够了,他来回挑了一百多次。 不够就挑,多了就往回挑,然后再挑回来...... 方许等他活动的差不多了,搬了个小凳子到门口坐着:“把这些紫泥分成十斤左右一块,然后每一块摔打一百次。” 巨少商:“好嘞!” 这是纯体力活,寻常壮汉也坚持不了多久,巨少商却根本不当回事,噼噼啪啪的开始干。 分出来也摔出来,他问方许:“然后呢?” 方许:“等着塑形就好,现在没事了。” 巨少商:“没事我洗澡去了。” 他身上黏腻的厉害,起身朝着洗澡房啪嗒啪嗒跑了过去。 方许看着巨少商的背影就笑。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把其他材料配比出来的时候,才转身,一只大手突然攥住了他的咽喉。 方许的脖子里都传出咔嚓一声响,险些断了。 戚冲程红着眼睛站在他面前,单臂把方许举高:“他们说你是域外回来的间谍,你回来就是要颠覆大殊,你告诉我,是不是!” 方许被他掐住脖子那里能开口,戚冲程这个莽夫却以为是方许不敢回答。 “你为什么要回来破坏我们的家园!” 说这句话的时候,戚冲程的嗓音都在发颤。 这一刻方许才明白,戚冲程针对他不是因为被王璇玑等人怂恿了那么简单。 但一定是被其他人怂恿了,而且这个人对戚冲程的影响力极大! 一瞬间,方许脑海里就冒出来张君恻这个人的身影。 张君恻要杀他! 不管他是不是方许,张君恻都要杀他! 把这个杀他的罪责推给一个莽夫,再把唆使杀人的罪责推给那三个家伙。 方许心里巨震。 他想挣扎可挣扎不开,因为他确实真的很弱。 戚冲程的大手好像铁钳一样死死的攥着,方向都已经无法呼吸。 他的脸很快就变成了青紫色,连眼睛都在往上翻着。 这副孱弱的身体,别说戚冲程这样的六品武夫,就算是一个寻常壮汉方许也打不过,也没有还手之力。 只不过短短一两分钟而已,方许的眼睛就变得发直。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迷离,眼睛因为充血而开始向外凸出。 戚冲程的眼睛比他还要往外凸:“你为什么要祸害大殊,你知道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是经历了什么才有了现在的日子?!” “你这个叛徒,死!” 第四百七十九章双向试探 大部分人都恐惧黑暗,其实,恐惧的颜色是白。 在形容一个人被突然吓到的时候都会说眼前一黑,并不是黑,是白,一种很难形容出来的白。 如果非要用一个形容词的话,那就是苍茫。 白的苍茫,甚至有一点点刺眼。 方许的世界里现在就只剩下这有些刺眼的白,恐惧本身好像都不存在了。 他无法呼吸,也无法呼喊,他的挚友巨少商在园子的另外一边洗澡房里,唱着歌冲着澡,歌声很大很狂野,好像唱的是十七-摸还是十八-摸。 巨少商最喜欢这种带着点色彩的小调儿,会的极多。 方许以前很喜欢巨少商唱这种小调儿时候骚了吧唧的样子,虽然那个时候方许已经被人尊称为圣人。 圣人怎么了?圣人就不能听这种小曲儿? 但现在方许已经分辨不出巨少商唱的是什么,他也无法分辨出自己现在处于什么世界。 人活着在活着的世界,死了在死了的世界,在活着和死亡之间应该还有一个世界。 戚冲程的怒火把他送进了这个不真实存在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只有他自己,在等待着被送进死亡世界的时间到来。 戚冲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方许的眼睛,方许的眼睛已经往上翻起来却什么都看不到。 眼皮是天幕,也是棺材板。 造物主对大部分生物都公平,眼睛一睁就是繁华,眼睛一闭就是孤独,眼皮是打开的襁褓,也是死去的棺木,闭上眼睛和盖上棺材板其实没区别,这样想就不会再有什么暴尸荒野。 “你该死!那就死!” 戚冲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吼,声音压的很低。 他是莽,是蠢,但不是真的傻,他也知道不能惊动了巨少商,不然杀方许就会变得麻烦。 但他还是要说些什么,因为在杀一个人之前,如果不对这个人进行宣判,似乎这个人死的就很冤枉。 “你这个狗汉奸!” 咔嚓一声! 断了。 方许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个白茫茫的有些刺眼的世界终于不见了。 他离开了生与死之间的那个世界,那个每个人都会短暂停留的世界。 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每个人只经历一次,因为他代表的不是必须死亡。 所以方许没死。 咔嚓一声,断的也不是他的脖子。 是戚冲程的手腕。 下一息,一股阴柔却又浩荡的真气从远处传来,如一条扭动着身子穿云破雾而来的龙,一口咬断了戚冲程的手腕,然后一个扫尾把戚冲程扫飞出去。 戚冲程很高大,比巨少商还要高大一些,他差不多有两百斤重,这样的身躯飞出去了且还飞的很远。 落地之后不停的翻滚又撞在院墙上,再把院墙撞出来一个很大的洞。 以此来看,出手的人很愤怒。 “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出现的时候,说话的人还在药园外。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方许身边了,几百米的距离,期间好像有几个影子隐约出现过,出现的时间可能连百分之一秒都没有。 方许躺在那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以他躺着的角度往上看,看到了一张他见过很多次,但始终都喜欢不起来的脸。 张君恻。 “竟敢在学院内行凶伤人!” 张君恻的眼神犀利且霸道,上位者的气息从他身上肆无忌惮的释放出来。 风从脚下起,然后席卷整个药园,所有的草药都被吹的剧烈晃动着,尘土飞上了高处又卷向远方。 这一刻听到动静的巨少商飞奔而来,身上没有衣服,只把一条浴巾裹在腰间,飞奔中肌肉的线条竟然有些机械传动的粗犷美感。 “方少酌!” 巨少商一边跑一边喊:“怎么了!” 他冲到近前,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方许,也看到了怒气值已经拉满了的副院长张君恻。 方许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死不了。 巨少商下一句话,就让以为怒气值理解拉满了的张君恻又把怒气值的条加长了一倍多。 巨少商猛的看向张君恻:“副院长你干嘛打他!” 张君恻:“我......” 他侧头看着巨少商,似乎是想从这个莽夫的眼神里看到一点人性。 因为这句话说的毫无人性。 “呼......” 张君恻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是我打他,是我救了他。” 张君恻抬起手指向被他轰飞到了院墙外边的戚冲程:“是他要杀方少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不过,很快我就会知道的,学院不会对这么恶劣的事置之不理。” 说着话的时候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下一息,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掌心出现,百米外的戚冲程被吸了回来,一路翻滚着回来,滚的七荤八素。 “身为稷山学院的弟子,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我不管你这样做是为什么,你做了就是错。” 张君恻俯瞰已经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的戚冲程:“就算是方少酌触怒了你,你动了杀人的念头也是你错。” 这句话,巨少商听了不开心。 什么叫就算方少酌先触怒了戚冲程?如果他们不来药园方少酌会和他们打交道? “副院长,你哪只眼睛看到方少酌先触怒他了?” 他对张君恻没那么敬畏。 别人不知道巨少商是圣人的亲兵,张君恻还能不知道? 所以张君恻对巨少商,也摆不出多大的院长架子来。 他只能是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在讲一个道理,或是打一个比方。” 巨少商:“水平这么低就别乱打比方讲道理,圣人说过,讲道理不能以假设来认定谁对谁错,尤其是不能用假如谁怎样来衬托另一人怎样,因为你的假如,就是对被你假如的人很大的侮辱和伤害,这些话我还记得你忘了?圣人若活着的话会真看不上你。” 他对张君恻的不尊敬,不至于这几句话,下几句,更具有挑衅意味。 “你是圣人的弟子,圣人的话都记不住你有什么资格管理圣人建立的学院?你要是有自知之明,最好自己从那把椅子上起来!” 张君恻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往上挑了挑,但没有反驳。 他依然平和:“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作为副院长,在学院里独尊的人物,他此时俯身向方许弯腰:“对不起,我不该以你先触怒他这样的话来误导别人,这是对无辜者的不敬和欺辱。” 巨少商:“这还差不多,有那么点圣人的风采,圣人从来都不怕认错,你最好记住。” 张君恻依然平和:“好,我会记住的。” 此时方许才挣扎着坐起来,然后向张君恻道谢:“多谢。” 他好像还有些懵,没有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 张君恻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伸手拎起不能动弹的戚冲程:“我会把他交给学院正律堂审问处置,稍后回来看你。”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他人已经在药园外边了。 巨少商扶着方许看着张君恻消失的方向,然后回头看向方许,他刚要说话,却见方许以很隐蔽的方式阻止他开口。 因为方许在这一刻确定了一件事。 他的眼睛,在附近! 他想不起来的,被他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眼睛,被张君恻夺走了! 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眼睛,是他的眼睛的能力。 巨少商把方许抱起来往回走:“你怎么得罪那个莽夫了,他为什么要杀你?” 方许微微摇头。 他感觉到了,眼睛在跟着他们。 虽然他没有修为之力,可他对自己的瞳力有着天生的感知。 那种熟悉感,他错不了。 所以他和巨少商聊的都是关于戚冲程为什么要动手的原因,方许也说出了戚冲程可能是误会了他是间谍的事。 良久之后,方许感觉到那双监视着他们的眼睛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了。” 方许靠坐在那,浑身虚脱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巨少商早就忍不住了:“你看看,多凶险!你和我商量的时候我就不答应,你非要这么做,万一张君恻不来呢?我根本来不及救你。” 方许微笑:“他一定会来,没有人比我了解他,他不会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靠坐在躺椅上,看着天空。 “他会亲自试探我什么来路,最主要的是他会接这个机会靠近我,让我因为救命之恩而对他充满感激。” 巨少商:“你......万一呢。” 方许道:“没有万一,他那种性格的人我猜不错,我写的治水三策是针对大殊现在急需面临的困境,皇帝必会重视,张君恻也会重视。” “张君恻是那种不会允许有一点威胁的人,但他也是那种为了利益一定会选择剑走偏锋的人,我只要没问题,他救了我,他就是我恩人,他还会做我的门师,我是他将来逐渐控制朝权的一步棋。” 说到这方许又笑起来,只是这笑容里有些自嘲。 以前他明明看出了张君恻是什么性格的人,可就因为张君恻的才华让他多了几分宽容。 这种宽容,最终也害死了方许自己。 “最主要的是他怎么会这么快杀我呢?他要做我的恩人然后查出我背后到底有什么势力,杀死我,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想看清楚我背后有没有人。” 方许拍了拍巨少商:“放心,都在我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候,张君恻去而复返。 他走到方许身边捏住脉门,表面上是要为方许诊脉,实则是以修为之力试探方许的虚实。 片刻后,张君恻就明白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传言不虚,此人真虚。 张君恻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虚的人,虚到了根本不可能修行的地步。 “这件事是学院的疏忽,学院一定会负责到底。” 张君恻道:“我代表学院向你致歉,也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方许微微摇头:“没事,我只是觉得戚冲程是不是被人骗了?” 张君恻:“我会查清楚的。” 他看向巨少商:“你可以离开一会儿吗,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他。” 巨少商哼了一声,屌了吧唧的走了。 等他走远,张君恻才问道:“需不需要学院联络你的父母?” 方许无奈:“联络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在安道尔做生意,而且不经常在家。” 张君恻:“安道尔到底在什么地方?” 方许:“往西,过了佛国还往西,要走一万九千里。” 张君恻点点头:“这么远回来报效祖国,你的身体还如此虚弱,我很敬佩你。” 下一句:“我也很欣赏你,很看重你,若你不嫌弃,从今日开始,我便收你为门下弟子,自此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敢对你如此无礼了。” 方许想撑着身子起来,被张君恻按住肩膀:“好好躺着。” 方许:“多谢副院长,我愿意!您救了我的命,还愿意收我为弟子,这份恩情,我此生必然倾力回报!” 张君恻一笑:“稷山学院的先生们没有人在乎回报,只想让学问传承下去,只想为大殊发展尽力,我也一样,以后有什么事你可直接来找我。” 方许:“要不,我给你送点礼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银子行吗?我别的也没有。” 张君恻笑道:“知道你不缺钱,唔,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好奇的事来,你为什么才来学院就认定了巨少商来陪你?” 方许理所当然:“他在修为榜排名最后一位,年纪还大了,我觉得钱对他有吸引力,而别人都太年轻必然骄傲,少年自负是雇不起的。” 张君恻沉默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 他转身离开,似乎轻松了许多。 巨少商跑回来,蹲在方许身边问:“怎么样?” 方许微微点头:“差不多成了,他必然会想,我若知道你身份,就不会想着拿钱雇你了,圣人亲兵,不是钱可以亵渎的。” 巨少商挠了挠头发:“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能亵渎......看你给多少。” 方许微笑,闭上眼睛。 他真正的想法,现在还不能和巨少商说,说了的话,这个家伙一定会阻止他,不许他冒险。 第四百八十章都在计划之内 方许看向药园不远处的那一片竹子,他实在是有些怀念家里的竹椅,于是请巨少商帮忙去砍几根回来,巨少商提着刀就过去了。 这种事要是以前医馆的人肯定会阻止,那些被安排管理药园的人就住在竹林那边。 巨少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当当当的砍着竹子,那几位都装作没看到。 这,就是副院长大人弟子带来的身份便利。 方许坐在那等着巨少商的时候算了算,张君恻是他的弟子,他也是张君恻的弟子,所以方许是方许的徒孙,张君恻还是张君恻的师爷,如果张君恻是张君恻的师爷,那方许就是张君恻的师太爷...... 这么一直算的话,爷爷孙孙无穷尽也。 巨少商拎着几根竹子回来,他手艺不错,处理那些青竹的时候格外利索,方许就在那看着他动手。 他也看到了医馆的人在远处看着他们,所以方许摸出来一张银票递给巨少商:“眼线盯着呢。” 巨少商接过来揣进怀里。 方许:“态度。” 巨少商:“什么态度?” 方许:“你的态度不对。” 巨少商转身鞠了一躬:“多谢少爷赏。” 方许:“......” 他往后靠了靠,这躺椅也很好,可怎么都不如他家里的竹椅舒服。 “下一步做什么?” 巨少商一边用火烤着青竹一边问他。 方许回答的很快也很简单。 “把身体养的好一些。” 巨少商看了看方许,又看了看那边补肾用的草药田已经秃了小半。 “当初圣人打理这片药田的时候说,将来若种的好了,这片药田可以造福整个殊都百姓。” 他摇摇头:“你自己都祸祸一小半了。” 方许笑了。 他闭着眼睛轻声说道:“算我对不起殊都的汉子们。” 巨少商也笑了。 这药田里能用于补肾的草药,若做成药丸发给殊都男人,最起码能让数千殊都汉子因此得到实惠,现在方许一个人吃了那么多,看起来还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能恢复到可以修行吗?” 巨少商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问出来之后他的心就在狂跳。 他多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不傻,方许此前说漏嘴的时候他就更为断定,这个看起来孱弱如鸡的少年就是他的圣人回来了。 只要圣人恢复实力,哪怕只是恢复五分之一的实力,这大殊之内他就可以平趟过去。 皇帝的实力确实很强,张君恻的境界也不低,尤其是他们从方许身上抢走了太多东西,他们已经很难对付了。 但只要方许能真的恢复巅峰时期五分之一的力量,单杀皇帝或是单杀张君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其他人...... 有五分之一圣人实力,能从殊都南边杀到北边,再从东边杀到西边。 想留,谁也挡不住,想走,谁也拦不住。 “难。” 方许的回答给巨少商心里的火苗浇灭了一大半。 可巨少商不死心,他继续装作漫不经心的问:“有多难?” 方许笑了笑,也漫不经心:“如现在这样每天服药,每天调理,再过三百年就能让身体和普通人差不多了,再服药调理三百年就算武夫入门。” 巨少商这下彻底死心了。 六百年,也只是武夫入门而已。 如果方许这六百年吃的补肾药平均分分出去,能让大殊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男人龙精虎猛。 见巨少商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方许微笑道:“不一定非要修为恢复才能帮他报仇。” 巨少商:“嗯!” 他再次动手:“我厉害起来也行,你把我的药量加大。” 方许还是那样微笑着:“皇帝以前的实力是大宗师,张君恻以前的实力也在大宗师,他们抢走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之后,实力必突飞猛进,现在这两个人的境界,都已经在大宗师之上。” “就算是每天给你成倍数的增加服药的剂量,且保证你的身体不会因此而受到一点损伤,到你成为超越大宗师的时候,也最少需要三百年。” 巨少商愣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这么说我也对不起整个大殊的男人。” 他问:“有没有什么法子把速度提起来。” 方许点头:“有。” 巨少商的眼神亮了。 方许道:“山川大泽之内有异兽,如果能捕获一只堪比大宗师实力的异兽取内丹服用,一颗你就可以提升到七品巅峰。” 巨少商的眼神更亮了些:“那要是你吃呢?” 方许想了想,回答:“打一个比方,如果你提升到七品武夫巅峰需要的积累是一杯水,一颗大宗师级别的妖兽内丹就能注满一杯水,那我大概需要两个。” 巨少商:“两个异兽内丹就够了?” 方许指了指院子里的大水缸:“两个缸。” 巨少商:“啐!” 方许哈哈大笑。 一点都不悲凉。 他要是因为身体如此虚弱就悲凉就绝望,那他就不会到稷山学院来。 “不用灰心。” 方许看向不远处还在塑形的那些紫泥:“等我们把烤炉做好我就可以偷偷炼制丹药,若运气好,一个月我就能炼制出一颗七级丹药,相当于七品内丹,也就是咱们刚才说的异兽内丹级别。” 丹药成型不易,方许给巨少商服用的药丸,药效相当于二级丹药,别人需要炼制的东西,他随手配比就可以做出来。 但三级丹药以上的就必须炼制,要在稷山学院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炼丹,难度可想而知。 一颗七级丹药就能让巨少商提升到七品巅峰,方许即便是让身体变成武夫体质,需要多少颗巨少商算不出来,方许自己也算不出来。 按照一个月炼制一颗来算,应该会比三百年少一些。 少多少,不好说。 因为到现在为止方许也没有探知自己这个无底洞到底是不是真的无底,如果有底的话,这个底有多深。 唯一的好消息是,不管药性多猛烈,方许直接服用也不担心把身体搞垮了。 弱归弱,容量是真的大。 巨少商还是不死心:“那要是天材地宝呢?就是那种世所罕见的好东西,比如龙的内丹,比如凤凰的内丹,比如在什么万仞高山上才能长出来的仙草。” 方许随口说了一句:“我们以前遇到过吗?” 巨少商随口回了一句:“那倒是没有。” 这两句话后,他们都愣住了,看了看彼此,然后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出来。 巨少商回头继续干活的时候忍不住咧开嘴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方许倒是没什么,他依然躺在那享受这闲暇时光。 可他,怎么会认命呢? ...... 方许给王璇玑廖永辉和甄绮三个人取了个名字,叫吉祥三宝。 巨少商觉得这名字不对,他说应该叫倒霉三傻。 不管是三宝还是三傻,方许目前需要他们。 他给了那三人每人一颗木灵丹,那三个人吃还是不吃他都不在意。 因为他需要这三个人去试探一下。 木灵丹不是中原制法的东西,是方许爹娘在域外学来的。 符合佛国那边的制药特质,出现在黑市上也就不会那么招摇也不会不招摇。 不那么招摇是因为黑市一直都有来自佛国的东西卖,木灵丹以前就在黑市上见过。 有点招摇的是因为自从朝廷宣布圣人死讯之后,大殊上下对佛国充满敌意,来自佛国的东西一定会引起注意。 方许不担心这些东西会被查,他希望让慎行司的人查到。 常理来说,圣人死于佛陀偷袭,那圣人应该不会售卖来自佛国的东西。 而且方许需要慎行司的调查来证明他从那个所谓的安道尔来,他说过安道尔还在佛国往西。 如果,慎行司也好,张君恻也罢,又或者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依然和佛国有关联,那一定会让佛国的人去调查安道尔。 方许在佛国往西织下了一张网,他在等着佛国的人去。 这张网,就在他爹娘手里。 不出方许预料的是,王璇玑真的去了黑市。 同样不出方许预料的是,一颗木灵丹的售价确实超过一万两,原来还不值这么多,自从和佛国断交之后来自佛国的东西在黑市就涨价了。 一颗木灵丹可以卖到一万五千两甚至两万两。 只要遇到对的买家,其实价格还能往上谈不少。 木灵丹的作用其实没多特别,只是筑基。 这是道门修行的说法,但被其他宗门甚至佛宗都拿去用了。 普通人,不能筑基,也就不能修行。 木灵丹可以改善一个普通人的体质,让普通人也能成为修行者,当然,因为起点太低,就算能修行也不会有多高的境界。 人对于延长寿命是有执念的,尤其是那些有钱人。 他们不会在乎两万两银子,他们更在乎木灵丹是不是真的有效,只要吃了能筑基,哪怕只是修行到一品武夫,寿命也能延长至少十年。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时代,一品武夫的体质就可以轻松活到七八十,三品武夫境界只要不出意外就能活过一百岁。 如皇帝拓跋厉那样超越了大宗师的境界,不出意外活上几百年不成问题。 所以,两万两银子能延长寿命十年,对于有钱人来说多吗? 王璇玑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木灵丹卖了出去,而且真的卖到了两万两。 因为他是稷山学院弟子,所以没有被黑吃黑,换做别人,卖了两万两也离不开黑市。 黑道的人还没傻到去动稷山学院弟子的地步。 王璇玑美滋滋的回来,心说方少酌那个傻蛋真的是自己的福星。 他找到廖永辉,和廖永辉说一颗木灵丹真的可以卖一万两,廖永辉兴冲冲的要去,被王璇玑拦住。 他说他朝廷查得严,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联络到买家,如果他才刚刚卖了一颗廖永辉又去卖,难免会被注意到,所以应该还是他去卖,卖了再把银子给廖永辉。 安全起见,廖永辉同意了。 王璇玑又买了两万两,但只给了廖永辉一万两。 廖永辉还说谢谢。 然后王璇玑就去找了甄绮。 甄绮听说方少酌随随便便给她的一颗药就能卖一万两的时候脸色变了,变的发白。 王璇玑问她怎么回事,甄绮哭了。 她说她以为那是毒药,是方少酌要害死他们,所以直接给丢掉了。 王璇玑气的大骂,骂的格外难听,毕竟那可是扔了两万两! 他问甄绮把药丢到哪儿了,甄绮随便说了个地方,王璇玑带着廖永辉就去找。 等他们走了,甄绮把那棵木灵丹取了出来。 她把木灵丹举高一些,放在阳光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一张嘴把木灵丹吞了下去。 “方少酌,这颗药如果真的有用,你以后也就真的甩不掉我了。” 她看着窗外,感受着体内忽然传来的一阵阵浪涌似的翻腾,不管多难受都被她强行忍住了。 哪怕是王璇玑忽然醒悟了什么再回来,她也装作没事人一样。 与此同时,药园里的方许微微睁开眼睛。 “有些魄力。” 巨少商问:“谁?” 方许回答:“甄绮。” 巨少商叹了口气:“最没用的那个吃了。” 方许笑道:“怎么会没用呢,只要她吃了,我就不担心她是别人的内应了。” ...... 佛国向西两千多里还是一片荒漠,但是在这片荒漠中有个很漂亮的绿洲。 一个富裕且还算强大的小国就在这片绿洲上,这个小国拥有近百万人口,数万精锐军队。 这个小国的皇帝非常非常富有,虽然他的子民生活的很穷苦,可他的富有,足以让大殊那位皇帝为之羡慕。 这片绿洲里除了有让别国羡慕的水源,还有一种特殊的宝石矿产以及一种多到令人厌烦的黑黑的油。 宝石很值钱,油不值钱,只能当灯油用,可是灯油能用多少呢。 现在,这个小国的皇帝跪在地上,面前那一男一女让他怕到了骨子里。 几万精锐,挡不住那两人,他如何不怕? “两位神仙,请问你们到底要干嘛?” 叶飞袖一摆手:“简单,就两件事。” 皇帝问:“什么事?” 叶飞袖:“第一件事,你的宝石矿以后归我们了,第二件事,你的国家改个名字吧,以后叫安道尔。” 皇帝哭了:“安道尔是什么东西,好难听啊。” 叶飞袖:“那要是给你个选择呢,你是留下宝石矿还是改国名为安道尔?” 皇帝:“宝石矿你们拿去吧,国名不改可以吗?” 叶飞袖看向方弃拙:“也是个有病的。” 方弃拙笑了:“我们尊重他,不改国名了。” 皇帝竟然千恩万谢。 方弃拙指了指皇帝:“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安道尔。” 第四百八十一章驯化 以紫泥外塑,看起来这和一个普普通通的烤炉没有任何区别。 在大殊西北地区很多地方都会见到这样的烤炉,那边百姓们最爱吃的烤包子就是从这样的烤炉里烤制出来的。 方许让巨少商把买来的特质金沙混合紫泥做成了一个小型的烤箱,内置在烤炉中,从外边并不能看到。 特质金沙的作用就是保持温度,当温度达到它的上限之后,即便熄灭了火焰,在至少八个时辰内它都会保持着这个温度。 混入紫泥降低了这个烤箱的品质,但却让恒温也跟着降低了些,那是方许炼丹所需的恒温。 烤炉做好之后,最起码看起来绝对不是炼丹用的。 医馆这边的人过来看了几次,询问方许这个东西能干什么用,方许说过几日能烘干了可用后,请诸位过来一起试试。 然后他就让巨少商去买了一只羊回来,医馆的人也就猜到了过几日他们会吃到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张君恻的耳朵里,这个心肠狠厉也心思细腻的家伙并不放心,他决定到时候亲自来一趟药园,看看那个叫方少酌的少年是否还藏着什么图谋。 他亲自试探过方许体质,知道那绝不是圣人的身躯,哪怕是圣人的残躯也不至于虚弱成这个样子,说实话,哪怕是圣人的一块碎肉也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因为圣人的碎肉也是超越了修行极限的东西。 打个比方,你把一块石头敲成了碎块,碎块也是石头而不是松散的烂泥。 但他对方许还没有放心,他总觉得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和他在气场上有些不合。 哪怕,方许对他的态度已经足够尊敬了。 第二天清晨,吉祥三宝一如既往的出现在方许门口。 王璇玑这次没有和甄绮抢夺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甄绮吃了木灵丹。 他们都是以学识考入稷山学院而非修行,他们三个能凑在一起恰恰是因为大家什么都差不多。 既然甄绮瞒着他们吃下了木灵丹,在不确定那东西是否有效之前王璇玑不会再得罪甄绮。 万一呢,甄绮服用了木灵丹之后修为暴涨,那他们以后就要管甄绮喊大姐大了。 方许今日起来的稍微晚一些,王璇玑和廖永辉在门口等的有些不耐烦,而甄绮则自始至终都笔直的站在那,手里端着一个水盆。 王璇玑和廖永辉低声闲聊的时候她也不参与,只是恭恭敬敬的站着。 当方许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甄绮立刻俯身:“少爷早,水已经给您备好了。” 方许嗯了一声,不经意的扫了甄绮一眼后问她:“昨夜里没睡好?” 甄绮连忙压低身子:“多谢少爷关心,我昨夜睡的还好。” 方许也不戳破,只是指了指药田:“南边大概有二十亩药田,前两日才下过雨,新生了一些杂草,你今日就不要上课去了,把杂草都拔掉。” “是!” 甄绮身子压的更低了些。 王璇玑和廖永辉对视一眼,心说看看吧,人家这是要真的投靠过去了。 见方许看过来,王璇玑连忙说道:“那我和廖永辉也不去上课了,我们也去药田。” 方许从他们身边走过:“你们不用。” 王璇玑昨日前后得了三万两银子,已经是不大不小一个富豪了。 三万两,对于普通人来说就算什么都不干,以大殊的物价每天花一两银子就算过的颇为奢侈,三餐有酒有肉,隔几日就能买件新衣服,他要花三万天才能花完。 可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突然暴富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欲望。 如果方许每天给他一颗木灵丹,那他每天都能进账两万两。 每天两万两啊,一年下来就是七八百万两,那才是真的无忧无虑。 所以他明明看出来方许态度有些不喜,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少爷,我们今日还需要服用木灵丹吗?” 方许洗漱之后接过来甄绮递给他的毛巾擦脸:“你们两个不必了。” “啊?” 听到方许的回答,王璇玑和廖永辉明显失望。 巨大的失望。 方许擦了脸把毛巾递给甄绮:“把田里的野草都除掉之后,再去药田最远处挑十担紫泥回来。” 甄绮依然很尊敬:“是。” 方许缓步走向厨房,王璇玑连忙跟了上去:“少爷,我来帮你做早饭吧,我觉得昨日服用木灵丹后没有什么明显反应,是不是我也很虚,是不是还需要一颗?”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家里特别有钱?” 王璇玑马上回答:“少爷虽然没有说过,我当然也能看出来少爷家中富可敌国。” 方许脚步稍停,看着王璇玑的眼睛说道:“那你觉得我家那么多钱是靠缺心眼被人骗积累起来的吗?” 王璇玑心里一震,廖永辉的脸色也变了。 方许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走进厨房。 王璇玑犹豫片刻还想跟进去,巨少商一扒拉他肩膀把他扒拉到一边去了。 “你们两个去上课吧,莫要让人说拿了方少酌的银子你们就变成了走狗。” 王璇玑:“怎么会呢,哪会有人说这种话,只要龌龊小人才会这么说,稷山学院没有那么多龌龊小人。” 巨少商笑了笑:“没有人说这种话么?我怎么记得我前两天才听到过,说的好像还是我。” 王璇玑张了张嘴,却只能尴尬的笑笑。 巨少商摆手:“走吧走吧,不惹人厌恶,以后还会有些好处,真惹人生厌,别说发大财是做梦,连小利都没了,在这的小利,在别处就是发大财了。” 王璇玑此时后悔了,特别特别后悔。 但他在这一刻居然没有恨方许也没有恨讥讽了他的巨少商,他猛然回头看向甄绮的时候眼神里恨意很浓。 甄绮看到了,但不在乎。 她一改往日妩媚模样,清冷的站在门口和王璇玑对视。 这一刻,王璇玑忽然醒悟到自己好像真的输给这个女人了。 方许亲自做了早饭,巨少商帮他生火,王璇玑和廖永辉留在这也无趣,只好先去上课。 甄绮要去药田那边除草却被方许叫住:“和我们一起吃了早饭再去。” 甄绮的眼神明显变了,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激动。 饭菜依然清淡简单,分给甄绮的分量也不多。 吃完之后,方许和巨少商也没有问她够不够,直接收拾了碗筷。 甄绮要抢着去把碗筷刷了,巨少商朝着药田努嘴:“你有你该干的,洗碗是我这个一年几万两银子酬劳的人才该干的。” 就在甄绮走向药田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从昨日吃了木灵丹后就开始持续的痛楚减弱了。 她猛然回头看向厨房那边,却见方许端着一个小小的紫砂茶壶站在凉棚里也在看她。 片刻后甄绮就明白了方许留下她吃早饭的用意,那清淡的饭菜能解除木灵丹带来的副作用。 想到这,甄绮犹豫片刻后屈膝跪了下来,朝着方许叩首。 方许并没有什么表示,连话都没有说一句。 甄绮起身,朝着药田走去。 巨少商在厨房里一边刷碗一边问窗外的方许:“现在得了些好处,知道跟着你还会有好处,所以她看起来对你敬畏了,说不定将来还是会害你。” 方许:“我以前是个记性很好的人。” 巨少商:“你记性当然好,天下哪有人比你记性好。” 方许:“我以前被人害过一次。” 巨少商刷碗的动作一停,片刻后笑了起来。 圣人是记性那么好的人,被人害过一次了,难道还会再让人害他一次。 巨少商问:“你打算让她干什么?” 方许回答的很随意:“为你试药。” 巨少商的动作再次停下来,这次停的时间特别久。 然后他声音很低的说道:“甄绮性格极端,若让她知道你以她为我试药,将来必会被她报复。” 方许依然平淡:“我倒是......不在乎。” 说完这句话他就朝着他的新竹椅走去,那是他新的心头好。 巨少商做的! 甄绮走到药田的时候感觉体内的不适已经完全消失,熬了一夜的她这一刻全身都变得轻松起来。 但很快身体就又有了新的变化,这变化就是:燥热! 如果她是个男人,巨少商那样的男人,她也一定光着膀子,也会一头扎进那个水池里。 再过片刻,她就有了一种浑身力气都想释放出去的冲动。 方许交代了她拔草,她似乎明白了方许的意图,于是专心干活。 拔草是一件让人很烦躁但并不是那么累的农活,燥热之下甄绮发现自己很快就有点烦躁的受不了了。 她不想干了。 可她回头看了看方许后,咬着牙坚持下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种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她咬着牙朝着地上狠狠垂了两拳,稍微发泄之后继续拔草。 草都很细小,需要她在泥地里一点点抠出来。 坚持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后,甄绮发现自己的视力好像变得越来越好,看那些才钻出来的小草看着竟然大了些,出手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准。 不到一天,药田的草被她清理干净,然后她马不停蹄的去挑紫泥,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一担紫泥有两三百斤沉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挑着担子竟能飞奔,而且,越跑越爽。 被拔草那种繁琐事挤压起来的烦躁,在狂奔中随着汗出如浆变得越来越爽。 奔走了十几趟后她还觉得不过瘾,又多挑了十几担。 她浑身湿透的走到方许面前,此时身上哪里还有什么特意表现出来的妩媚气息。 “洗澡去吧。” 方许和巨少商正在吃晚饭,显然没打算邀请她一起,毕竟吃午饭的时候,也没邀请她。 甄绮此时已经明白,方许让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道理,她是个矫情的女人,但她更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矫情什么时候不该矫情。 她听话,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澡,然后回到方许面前肃立站好。 方许指了指桌子上一个玉瓶:“里边有三颗药,明天吃一颗,两天后吃一颗,五天后再吃一颗。” 甄绮:“是!” 方许见她毫不迟疑的拿了玉瓶,于是问她:“不好奇是什么?” 甄绮摇头:“好奇,少爷不说我就不问。” 方许笑了笑:“对你有好处,五天后如果你撑过去了,我会给你品级更高的药。” 甄绮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跪下来叩首:“多谢少爷恩赐!” 巨少商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他也没想到,甄绮这样的女人,方许竟然只用了短短几天就降服了。 他可知道稷山学院里有多少男人被甄绮玩的团团转,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事多的数不清,原本是好友的,因为甄绮而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 现在,她对方许如此服服帖帖。 但一想到方许可是圣人,巨少商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 毕竟,圣人做过的那些了不起的事他都见过。 “十天后。” 方许看着甄绮:“你若能撑过去,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甄绮起身:“是!” 方许:“不问危险不危险?” 甄绮:“危险也要去。” 方许点头:“办完事之后,我会给你更大的惊喜。” 第四百八十二章上与下 如果你是一个相对平凡的人,恰好遇到了一个不平凡的人,他随手给了你一些帮助就是你自己再努力也得不来的东西,在得到之后你最好把得到的全都放在他面前以示感谢。 比如他随手的指点让你赚了十万两银子,你在考虑是拿出来五分之一或是三分之一还是一半作为感谢的时候你就已经错了。 拿着十万两去找他,告诉他这是全部所得,请他收下,能随手就给你这么大利益的人其实看不上这点利益。 你要诚恳,他愿意收下多少就收下多少,让他分。 就算他为了考验你把银子都收下了,你也不要表现的心疼,因为接下来,你可能会迎来更大的转机。 大部分时候他都不会要这些钱,若你坚持,他为了表示尊重你会收下一部分,你同样会迎来更大的转机。 如果你得到的不是钱而是其他好处怎么办? 那就卖力,比过去更卖力,让他看到你在卖力。 甄绮不是一个白痴,如果说王璇玑和廖永辉都是聪明人,那他们只是浮于表面的聪明,甄绮的聪明比他们高一个层次。 高这一个层次就是......王璇玑和廖永辉始终认为自己可以利用比他们强大的人,而甄绮已经明白被自己强大的人利用而自己也能得到实惠的时候,就别矫情也别犯傻。 大部分比她地位高的人,都不会比她蠢。 方许给她的是她现阶段无以回报的,那她就坚定的表现出她的顺从和忠诚。 方许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如果以她的能力可以把这件事做到七分好,那她就拼了命做到八分好。 只有这样,方许才不会觉得自己的投资找错了人。 在现阶段,甄绮找不到比方许更好的投资人了。 这一天甄绮没有闲着,让她把药田里的杂草除掉她就除掉,让她挑紫泥她就挑紫泥,让她收拾院子她就收拾院子,她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极低,绝不让自己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如人意。 午饭方许没有喊她,她就逼着自己去相信方许不让她吃饭是为了她好。 到了晚饭的时候方许还是没有喊她,她依然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好的吸收药效。 当夜幕降临之后,方许躺在了那把崭新的竹椅上小憩,甄绮思考片刻,便取了一把蒲扇站在方许身边轻轻摇着,有蚊虫就驱赶蚊虫,没有蚊虫就为方许扇风。 巨少商在不远处练功,他时不时的偷看甄绮一眼,当然不是因为甄绮好看,而是他在提防着甄绮是否会对方许不利。 他不信任甄绮,从一开始就不信任。 巨少商已经不止一次提醒方许也不要信任甄绮,这种女人一旦没有利益获取马上就会转投别处。 如果下一个能让她受益的人命令她背叛方许,也许她连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甄绮应该也知道巨少商不信任她,因为她确实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以前在学院里的口碑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所以,从方许羞辱她之后的第二天开始她连装束都改变了。 她穿的清纯朴素,不涂脂抹粉,甚至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如果她连如何迎合别人都不会,那她以前当然也不可能在稷山学院这种地方搅动风浪。 别人不信任你的时候,别高傲,争取让别人信任你,因为这个人会给你好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许睡醒了。 他感受着身边吹来的微风,像是思考了片刻后问了甄绮一句话。 “为何不选副院长?” 甄绮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知道自己聪明,也知道方许聪明,且知道,方许比她聪明。 她吓了一跳不是因为方许直接说出副院长这个人,而是她没有想到方许会直接说出这件事。 这一刻,甄绮做出了她此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 “因为我衡量过。” 甄绮站在方许身边,连体态都拔的笔直。 “少爷对我好,应该是少爷现在真的需要我这样一个人帮忙,虽然,我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换了我,少爷也可以去找来比我强的人帮忙,但既然少爷选了我,我就要尽心尽力,因为我知道,只要能帮少爷把事情办好,我就能得到我以前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而在副院长那边我什么都不会得到,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太大,我帮他做了事,最后得到的可能只是一句褒奖,实质性的奖励不可能有,最多只是给个口头上的承诺。” “副院长也知道我不敢记恨他,哪怕他真的什么都不给我,连一句褒奖都不给,我也不敢记恨他,因为他真的可以随随便便让我在这个世上消失。” 她给出总结:“所以,我选择站在少爷身边......这是衡量利弊之后的选择。” 方许相信这些话是真的。 “我喜欢听真话。” 方许躺在竹椅上,抬头看着繁星璀璨的夜空。 “如果这个世上人人都说真话,那大部分事解决起来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若世上人人都互相欺骗,那再小的事也不可能轻易解决......但,说真话不是天性,说假话才是,习惯在一个人面前说真话需要克服天性,如果你能做到,就该得到奖励。” 方许取出一枚木灵丹放在身边矮几上:“木灵丹对你已经没有效果,放在黑市上的话至少能卖一万两,你拿去。” 甄绮脸色明显变了。 价值一万两以上的木灵丹,方许随手就赏给她了。 这样的人,真的不如副院长吗? 方许背后到底有没有极为强大的势力?如果没有,方许的家族是怎么守护如此庞大家业的? “我......既不需要,那就不收了。” “给你的就是你的。” 甄绮稍作犹豫,俯身行礼:“那......甄绮多谢少爷!” 她将木灵丹收起来,想了想后确认了一遍:“我可以自行处置?” 方许笑了:“说过的,给你的就是你的,愿意卖了就去卖了,愿意给你想帮的人就给你想帮的人。” 甄绮把自己以前认识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摇头:“没有我想帮的人,我还是选择卖了它。” 方许嗯了一声就不再多说什么,一颗木灵丹而已,能让甄绮为之感动和震撼的东西,方许像是搓一个泥丸一样就能搓出来。 方许现在的身体确实是废柴中的废柴,可他如果仅仅是想发财,他有一万种法子。 “回去休息吧。” 方许再次闭上眼睛:“明日一早再来,这几日你都不用去上课了,修行上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巨少商,学业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此时他说了一句最谦虚的话。 “稷山学院的先生,不管是哪一个学科的先生,应该都比我差些。” 只有巨少商知道他这句话有多谦虚。 可在甄绮听来方许是装了一个比。 哪怕她现在对方许真的很敬佩,她也不认为方许的学识超过了稷山学院的所有先生。 甄绮这时候下意识的问了方许一个问题:“稷山学院的先生们,少爷全都认识?” 方许摇摇头:“不全都认识,好像也没见过几个。” 毕竟以前,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见到他。 甄绮松了口气,确定方许只是吹了个牛皮。 ...... 方许今夜没什么睡意,大概是因为计划已经真正开始执行难免兴奋。 他觉得自己真是大不如前,以前他没这么容易兴奋。 他这一生做过很多很多大事,能让他兴奋起来的其实真不多。 哪怕是让那个来自小部族的拓跋厉一跃成为中原帝国皇帝,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值得骄傲。 因为换个别人让他来带,一样可以带成中原帝国的皇帝。 这个世上就是如此不公平,拓跋厉认为他所得的一切大部分是因为他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 其实,他的努力和优秀根本不值得方许在乎。 方许那时候在乎的,只是因为拓跋厉放过了全村百姓。 人生还是因为不公平会带来很多不顺畅,也会因为不公平带来很大的顺畅。 一个坏人,因为偶尔起了善念恰好在此时遇到了贵人,那他的人生轨迹就变了。 一个好人,每天都会积德行善,但他遇到了喂不饱的白眼狼,那他的人生轨迹也会变。 拓跋厉如此,甄绮亦如此。 巨少商练功之后搬了个马扎坐在方许身边,拿起甄绮留在旁边的蒲扇为方许摇起来。 这个场景在过去很常见,只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可对于巨少商来说,这个场景......久违了。 这个粗犷的汉子有些想哭。 好在,克制眼泪是男人最基本的能力。 他忽然想起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夜里,他也是这样坐在马扎上为躺着的方许摇着蒲扇。 那时候他问了方许一个有些无趣的问题,方许给了他一个有趣的回答。 他问方许:“你这一生到底想做什么?” 方许的回答是:“把天下变成我喜欢的样子,顺便找个法子带你们一起长生不死。” 那个时候,让方许觉得有些难的甚至不是把天下变成他喜欢的样子,而是带巨少商他们长生不死。 因为方许已是圣人境界,他愿意他就可以一直活着。 所以把天下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只是时间问题。 而巨少商他们的体质不能成圣,终究会有走到生命尽头的那天,这对于方许来说有些难。 可谁能想到,能长生不死的他先死过一次了。 这个时候,巨少商低声说出了那句话。 “天下什么时候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方许闭着眼睛:“现在这件事......需要往后排一排,天下人啊......我以前把位置排错了,所以出了问题。” 巨少商问他:“怎么排错了?” 方许这个时候也没什么隐瞒巨少商的想法,巨少商对他是谁已经心知肚明。 在稷山学院,他也只能是在巨少商面前毫无遮拦。 “以前总想着把天下人放在最前边,天下早晚都会变成最好的样子。” “现在想着......” “世上人无我,哪有世上人。” 方许指了指天空:“上面的人把人当人,世上才有人,我不在上边,谁都不行,谁都不配。” 巨少商猛然站起来,因为过于激动手里的蒲扇柄都被他攥碎了。 “你总算明白了。” 巨少商脸色发红:“有些人就该在上面,有些人永远不该在上面。” 方许笑:“我带上去的,我踹下去就好了。” 带上去的时候不难,踹下去的时候可能有些难,但把一个人带上去远不如把一个人踹下去有意思。 第四百八十三章无他,钱多而已 这世上,事在不为远远多过事在人为,所以在顶峰处快意的,终究少数。 方许说他可以把拓跋厉从低洼处送到顶峰,就可以一脚把拓跋厉从顶峰踹下来滚回低洼,这句话,巨少商深信不疑。 哪怕现在的方许看起来真的是弱不禁风,可他就是相信方许依然无所不能。 这些日子巨少商在药园住着,每日体会的就是他曾经失去的快意。 巨少商是一个没什么大野心的人,若有,以他身份,朝廷给他一个大将军不为过。 当然拓跋厉也不是没给过,就算是不看在方许面子上只论巨少商军功也该给一个大将军。 巨少商不要,莫说大将军,给个国公他也不要。 能在方许身边做事,大将军不算什么,国公不算什么,就算给个王爷都不算什么。 人得快意,肆然潇洒。 现在的巨少商只盼着为方许多做些什么,最起码不能输给了那个只看利益的甄绮。 甄绮也不想输给巨少商,因为她觉得自己和方许之间隔着的就是巨少商。 若她想得到方许更多看重,那她就必须比巨少商做的更好才行。 所以一大早甄绮就在方许门口等着,而今日王璇玑和廖永辉都没来。 王璇玑是觉得自己就算早早的等在门口也是自讨无趣,而廖永辉更不把方许当回事了,他没起来。 王璇玑去喊廖永辉的时候,那个家伙借口说身子不舒服今日连上课都不去了。 王璇玑觉得无趣,他也不想上课去了。 稷山学院的规矩森严,可奉行的却是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 没有任何人会强求纪律,上课你愿来就来不愿来也没人催没人管。 优秀且自律的人一定会在稷山学院得到什么,而那些千辛万苦进了学院就以为万事大吉所以放松轻慢的,到结业时候自有过不去的关在等着。 能进稷山学院对于任何一个年轻人来说都是荣耀,相等的,在稷山学院里无法结业甚至被扫地出门,那是一辈子也洗刷不掉的耻辱。 以前王璇玑还不敢旷课,毕竟进学院是求前程。 现在他手里攥着几万两银子,他觉得自己的前程未必就在学院里。 两天赚了三万两让他以为自己可以了,就算方许不再给他木灵丹他也能从别处赚到钱。 廖永辉以前也不敢旷课,王璇玑想着那个家伙和他心思应该一般无二,只是因为有了钱,虽然廖永辉只有一万两。 屋门口孤零零站着的甄绮没了那两个家伙的衬托,反倒更显得清丽脱俗。 她的打扮越发朴素,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在原野上盛开的不起眼的小花。 方许出门的时候,甄绮已经准备后温度合适的洗脸水,她昨天回去之前还特意问过方许早饭需准备些什么,她当然不敢插手做饭的事,因为她知道方许做的饭菜每一样都有特别用处,但她可以早早的把食材准备出来。 “少爷今早要用的食材我都已经放在厨房桌案上了,每一样都清洗了三次。” 她站在方许身边,在方许洗了脸才起身的时候就把她特意洗过也晒过的毛巾递过去。 方许很喜欢这被暴晒过的干干净净的毛巾气味,擦脸的时候动作便比以往稍微慢了些。 只是这细微变化甄绮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且为此而有些欢喜。 方许把毛巾递给她的时候问:“会洗衣服吗?” 甄绮立刻点头:“会!” 方许迈步走向厨房那边:“以后我和巨少商的衣服交给你洗,你每个月得的酬劳和巨少商一样。” 甄绮的眼神骤然一亮。 哪有谁家洗洗衣服就能得到一年几万两酬劳的? 别说什么这种事会不会显得低三下四,再低下一些她也可以接受。 “我以为少爷只喜欢穿新衣服。” 方许回答:“我只是懒。” 甄绮跟在方许身后,她只见过方许买新衣服从没见过方许洗衣服。 唯一见过方许亲自动手洗的东西,就是他要送给小琳琅和那条白色长袜。 想到那条长袜,甄绮忽然冒出一股冲动来。 她下意识想和方许讨要一条,话到嘴边忍住了。 因为她醒悟到自己现在这个角色,不能和雇主伸手要东西,雇主愿意给的她就拿着,雇主不主动提的,她提了,哪怕是再细微的要求,也是过分的事。 看,这才多久,一个浪荡成性风流无边的女子,就被方许驯化到了这般地步。 当你给的足够多,但凡聪明些的人就会时时反省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方许没有吩咐什么,甄绮就站在厨房门口等着他吩咐。 就在这时候,小琳琅拎着一个果盒从外边溜溜达达进来。 小琳琅看到甄绮的那一刻明显眼神有些变化,她好像还没有见过如此朴素的甄绮。 正因为如此,小琳琅对这个女人立刻多了几分警惕。 因为她想到了,甄绮为了迎合方许正在主动改变自己。 当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穿衣打扮行事作风都开始大变的时候,那...... 然而小琳琅没想到的是,甄绮再见到她的时候完全没了以往的敌视。 甄绮主动俯身,以格外谦卑的姿态迎接她。 “早上好,琳琅姑娘。” 小琳琅怔住。 “你......你好啊。” 小琳琅马上还了个礼,她有点不适应。 “给我吧。” 甄绮指向琳琅手里的果盒:“我帮少爷放回屋里。” 小琳琅摇头:“还是我自己拿给他吧。” 甄绮立刻就后退一步让开门口:“那琳琅姑娘请进。” 小琳琅进了厨房后还不停回头看,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方许擦了擦手:“带了什么好吃的?” 小琳琅:“晚晴先生亲手做了些点心,特意为你调配的食材,她本来要自己送过来,鉴阁的院长临时把她叫去了。” 方许嗯了一声后问她:“吃早饭了没?” 小琳琅摇头:“没呢啊,今日无课,我本打算去学院外边吃那家可好吃可好吃的豆腐脑......” 说着话的时候,她看到了方许准备的豆腐脑。 但那不是豆腐脑,豆腐这种东西看似普通寻常,可要做出来,不是一两个时辰的事,而且做豆腐是个体力活,方许做不来。 “是巧合了吗?” 小琳琅指着那像极了豆腐脑的东西:“为什么我想吃什么你这里恰好有?” 方许:“哪有没有那么多恰好的事,还不是馋丫头自己讲故事,你要不是说豆腐脑之前先往桌子上瞟一眼......我就信了。” 小琳琅脸一红:“嘁......” 方许道:“留下吃早饭,既然今日无课,我恰好找你也有些小事。” 关于给小琳琅改善体质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方许做好的饭菜很快就被甄绮一样一样端上桌,但她在端完之后就退到外边去了。 小琳琅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女人,然后猛然转头看向方许:“你给她下药了?” 方许想了想,点头:“算是。” 当然也算下药了,毕竟甄绮吃了他给的药丸。 小琳琅眼神更惊恐了:“你......真的给她下药了?” 方许指了指那碗像极了豆腐脑的东西:“我也给你下药了,你最好不要吃。” 小琳琅看着那比普通豆腐脑要晶莹剔透无数倍的美食,眼神里好像有巨大挣扎。 她为了一碗豆腐脑,居然在犹豫要不要接受方许给她下药! 理智战胜了冲动。 小琳琅坐下:“我最好不要吃?我吃不穷你算我没本事!” 甄绮此时在远处看向这边,眼神里闪过了一抹羡慕。 很真挚的羡慕。 ...... 小琳琅才不相信方许说的给甄绮下药的事,她有自己对善恶的判断。 从第一次遇到方许开始,她就莫名觉得这个丑人和她气场很搭。 当然这个丑人四个字她没敢告诉方许,气场很搭这四个字她没好意思告诉方许。 她就是觉得很熟悉,没办法解释清楚的熟悉,而且,还有一种没办法解释清楚的亲近。 就算晚晴先生今天没有去找她,她也打算过来看看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了。 “咦?!” 吃了一口的小琳琅眼睛忽然亮了,她从来都没有吃过味道如此奇怪又如此美味的东西。 “好吃吗?” 方许问。 小琳琅点头如小计啄米:“好吃好吃。” 方许:“肯定好吃,下了药的。” 小琳琅:“嘁......什么药?” 方许:“猛男补药,我补肾用的。” 小琳琅猛的坐直身子。 方许:“吃一口壮大胸肌,吃两口络腮胡须,吃三口......” 他才说到这,坐在旁边的巨少商忽然莫名其妙笑起来,笑的颇为猥琐。 巨少商在脑子里给方许那些话补了几个字:吃三口,长个小鸡。 他当然不敢说,当着人家小姑娘说这种话太过龌龊。 方许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巨少商连忙扭头不让方许看。 小琳琅吓着了,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吃三口怎么样?” 方许:“跑肚拉稀。” 巨少商叹了口气,心说果然只有我自己龌龊。 小琳琅哼了一声:“信你?” 她继续吃,越吃越美味:“你这么会做饭,要不你把学院食堂包下来吧。” 方许:“好啊。” 小琳琅愣住了:“你还真敢想?你知道包下来需要多少钱吗?” 方许:“包下来不划算。” 小琳琅:“对啊。” 方许:“买下来划算些。” 小琳琅:“?????” 方许擦了擦嘴起身:“桌子上有一个小瓶,那里有能改善你体质的药丸,若你相信我就吃一颗,若不信就不要动了。” 小琳琅:“你要去哪儿?我来了你要走?” 方许:“学院门口的豆腐脑真的那么好吃?” 小琳琅:“当然啊,好吃的不得了,配上他家自己做的小油饼或是软饼,再来一口脆脆甜甜的糖蒜,人间美味......只是我们平时没法随便离开学院,只能没有课的时候和先生请假出去。” 方许:“以后在食堂吃。” 小琳琅:“食堂有我还需要去外边吃呀,笨!” 方许:“明天就有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从进学院的那天算起,第一次走出药园。 小琳琅:“你到底要去干什么?晚晴先生一会儿没准还来。” 方许:“我很快回来。” 巨少商跟上方许:“去干嘛?” 方许:“和学院谈谈买食堂。” 巨少商:“?????”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方许已经坐在副院长张君恻面前了。 张君恻感觉自己可能听错了,他看向方许:“你刚才说,要买下学院食堂?” 方许:“嗯,我想为学院先生和弟子们吃的更好些出一份力,以后学院食堂我来承担,我会保证以后的食物比现在丰富很多很多,而且所有东西免费。” 张君恻往后靠了靠:“你知道稷山是大殊的山,稷山学院就是大殊的学院,食堂虽然不重要,可那也大殊的领土,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学院有学院的规矩......” 方许把小包包打开,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五十万两。” 张君恻:“嗯?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嘛?” 方许又掏出来一沓:“那,一百万两?” 张君恻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你知道,钱并非万能的,有些事,钱并不能做到。” 方许又掏出来一沓:“一百五十万两?” 张君恻:“但钱用于改善学院教职员工和弟子们的饮食,就很不错。” 他把那些银票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多谢你为稷山学院做出的贡献。” 方许:“先生不用客气。” 张君恻:“这次我不算为你破例,主要是为学院那么多人考虑。” 方许:“是的先生。” 张君恻:“你还看上什么了?” 这次轮到方许愣了愣。 张君恻:“别多想,我就随口说说,我会尽快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大家都会感谢你的。” 方许:“感谢就算了。” 张君恻笑了笑:“好,听你的。” 方许却认真起来:“感谢确实没必要,立一块榜吧,就在学院那几个榜单旁边,不用那么大,写几个字就行......就写稷山学院食堂所有消费,自今日起由方公子买单。” 张君恻:“这不太好。” 方许再掏出一沓银票推过去。 张君恻:“做一块小牌子立在那肯定不行,得做大一些!” 第四百八十四章让敌人帮我做事 方许溜溜达达从张君恻那回来之后,李晚晴已经在他的院子里等着了。 小琳琅和李晚晴坐在凉棚下闲聊,她俩身后就是长满了凉棚的藤蔓,有星星点缀的小花,但这些漂亮的花儿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它们有些嫌弃凉棚也有些嫌弃藤蔓,一个劲儿的往李晚晴和小琳琅身边靠。 就好像她们两个身上有着什么魔力,让花儿都为之倾倒。 见到方许回来,李晚晴忍不住笑问:“真的去和副院长谈买食堂的事了?” 小琳琅觉得这件事是个特别特别离谱的笑话,李晚晴却敏锐的察觉到方许要买食堂肯定不简单。 至于哪里不简单,她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是比巨少商还要细腻无数倍的人,如果不是方许为了让巨少商信任自己故意露了些破绽,巨少商猜不到他和圣人有关。 李晚晴只觉得这个叫方少酌的少年很特别,至于特别在哪儿她现在也搞不清楚。 再细腻,她应该也没有把方许往圣人身上靠拢。 或许和小琳琅对方许的感觉一样,只是觉得莫名亲近。 方许一边走一边笑答:“当然是真的去谈,小一些的生意还不足以让我离开药园。” 小琳琅嘿嘿笑:“买食堂,大生意。” 方许点了点头:“确实是大生意。” 花了将近两百万两买下来一个食堂,这种事传扬出去都没人信。 殊都百姓若知道一个来自安道尔的少年能有这么大手笔,可能最先激动起来的是那些花魁。 那些花魁若知道方许这个体质,也不知道她们作何感想。 大概有人会想好可惜,也一定会有人想......那可实在是太省事了。 小琳琅:“肯定不好谈吧,张副院长是个很严肃的人。” 方许脑子里浮现出张君恻把那些银票往他自己身边收拢的样子,于是撇嘴:“他哪里很严肃?” 从他的语气之中李晚晴做出判断:“你不会真的把食堂买了吧。” 方许:“买了。” 他坐下来:“明天见报。” 见报,在这个时代当然是个陌生词汇。 李晚晴问:“什么意思?” 方许:“板报,明天就看到了。” 他上小学的时候就觉得能登上板报的同学都是风云人物,相当了不起。 可惜的是,他在上学期间一直都不是什么风云人物。 不管是小学是中学还是大学,他都属于那种中规中矩的人,不出彩也不拉胯,反正就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 所以,在各个学生时期他的女人缘都不太好。 方许一直认为女孩子更喜欢英俊潇洒甚至带着一点冷酷的男生类型,搞笑男没什么出路。 等后来发现原来女孩子也喜欢男生幽默的时候,他忍不住扼腕叹息。 他那点幽默,全浪费在同寝的义子们身上了。 李晚晴的眼睛很漂亮,漂亮的像是眼球里藏着星辰大海。 方许在经历的几个时代都不是很敢和李晚晴对视,他总觉得自己一定会败下阵来。 在败阵之前当逃兵就不算败阵了,他具备那么一点阿q精神,缺少的是唐吉坷德的勇敢。 这可能是方大圣人唯一的短板。 现在想起来李晚晴曾经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方许就觉得以前的自己哪怕是圣人应该也会害怕李晚晴的含情脉脉。 圣人的时候都打不赢,现在打不赢一点儿都不耻辱。 “买下食堂第一件事准备做什么?” 李晚晴没有问他为什么买食堂,而是问他买了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方许显然已经准备好答案了。 “第一件事么......” 方许笑了:“当然的听很多谢谢,然后享受崇拜。” 他倒是坦承:“我这样的人,除了花钱买成就感之外也没什么别的能力。” 李晚晴太敏锐,她隐隐约约的想到这个少年似乎是想在将来控制舆论?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方面,如果她说出来的话一定会把方许吓一大跳。 他买下这个食堂一共有三个目标,其中之一就是将来控制稷山学院的舆论,进而控制殊都舆论,然后控制整个大殊的舆论。 另外一个目标他刚才说了,他要买来成就感。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其实不然。 他需要尽快出名,在稷山学院扬名之后用不了多久,他的壮举就能传遍殊都,方少酌这个名字会被很多人在茶余饭后提及。 他的名气越大,反而越安全。 能让皇帝都不敢随便杀的,是天下名士。 至于第三个目标,他谁都不能告诉,不仅仅是李晚晴和小琳琅,他连巨少商都没打算提前告诉。 “那先恭喜了。” 李晚晴抱了抱拳:“以后你就是稷山学院的管理者之一了。” 这话不错,管食堂也是管。 小琳琅更好奇的是:“你花了多少钱让张副院长变得不严肃了?” 方许伸出两根手指。 小琳琅:“我去!两万两?!” 方许听到这句话收回了一根手指,只留一根还举着。 小琳琅:“一万两?” 方许:“是一百个我去。” 小琳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猛的起身:“一百个我去?!两百万两?” 她惊愕的看向李晚晴:“先生,他是不是有病!” 李晚晴点头:“来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他的病很多,体弱,气亏,肾虚......以及烧包。” 方许笑了:“是天下第一烧包。” 这个消息传扬出去之后,最起码很多生意人会嗅到机会。 一个随随便便花两百万两买下稷山学院食堂的人,当然也有很多很多钱能和他们做生意。 方许需要一个生意人的身份。 这个时候方许看向桌子上那个果盒,他朝着果盒伸出手。 那可是晚晴先生亲手做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 啪的一声。 他的手在半路被李晚晴用手心拍了一下:“洗手去!” 这一刻,方许恍惚了一下,李晚晴也恍惚了一下,空气稍显凝固后两个人同时扭头。 气氛略显微妙。 只有小琳琅哈哈傻笑。 而站在旁边的巨少商嘴角扬起来,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那个圣人啊,每次不洗手就要拿东西吃的时候,都会被他的小侍女这样把手打回去,每次。 ...... 方许买下食堂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成了稷山学院第一劲爆的事。 但只过了两个时辰,这件事就沦为第二劲爆了。 有个流言开始在稷山学院里狂风一样席卷,不到半日就让稷山学院所有男弟子对方许恨之入骨。 原因有三。 其一,书院最骚的那个女弟子甄绮已经住进药园了,是去伺候方许的。 其二,书院最可爱的女弟子小琳琅时不时就往药园跑,和方许关系有些说不清。 其三,书院最美女先生,无数男弟子心中的完美女神,鉴阁最知性也最冷傲的李晚晴,也经常出入药园,她还亲手为方许做了点心。 一时之间,方少酌这个名字成为稷山书院全男公敌。 不知道多少人咬牙切齿: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想把方许打死的人不少,如果花一两银子能骑着方许摇一会儿还能问他爸爸的爸爸叫什么,那方许应该也能在一天之内就赚不少钱。 方许多鸡贼,他就不出药园。 但在这个时候,王璇玑嗅到了商机。 不少人找他来打听关于那个叫方少酌的少年什么来头,他卖消息就卖了几百两。 王璇玑应该也不知道,方许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在王璇玑他们奉命住进药园的那天,方许就已经在安排他这个大嘴巴来宣扬一下方少酌是何许人也。 很快,连安道尔都出名了。 稷山学院距离殊都只有六十里,消息飞过去比鸟儿还快些。 到了晚上,关于方少酌与安道尔的故事已经传到了皇宫。 皇帝拓跋厉听到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忍不住抬了抬头:“安道尔?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陆铭文作为慎行司指挥使,掌握着大殊最强大的谍报组织,但他对于安道尔,一无所知。 “陛下,外边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说安道尔是天下第一强国,拥兵百万不说还有几乎无尽头的疆域,到处都是黄金,到处都是宝石,那里的人全都很富有。” 皇帝随手把奏折丢到一边:“扯他妈蛋。” 这个在马背上征战了大半生的皇帝,到现在也没学会文雅。 “连佛宗宣扬的西方极乐世界都不敢把蛋扯这么大!” 他看向陆铭文:“尽快查清楚安道尔到底是什么地方,那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尽快查清楚方少酌的父母是谁,家族做的什么生意。” 陆铭文压着身子:“陛下,臣以为不管方少酌是个什么身份,这个人都很可疑,处处透着可疑。” 皇帝嗯了一声。 陆铭文:“但臣从张院长那儿得到了确认,方少酌是个废物,真真正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皇帝又嗯了一声。 显然,关于方少酌什么体质的消息他比陆铭文得到的还要快一些。 “不要总是带着怀疑看人。” 皇帝指了指被他丢到一边的奏折:“赤水水患,葛兰江水患,澜干河水患......浮云湖水患,太仓湖水患......” 皇帝揉了揉眉角:“这个夏天,天似乎想和朕作对......灾民已经超过百万之数,水患影响已经波及三十几个县,朕更感兴趣的是,一个愿意花两百万两买下稷山学院食堂的人,专修的还是如何治理江河......” 他说到这停了停,陆铭文明白了他的意思。 “陛下是想知道,这个方少酌愿不愿意为国效力。” 皇帝道:“他当然愿意,如果他不愿意他为什么要从安道尔万里迢迢来大殊?” 皇帝扶额:“朕只是还没想到,用什么才能让这样一个人答应出资为大殊治理水患。” 陆铭文知道皇帝更担心什么,作为皇帝当然更担心百姓。 但他是慎行司指挥使,他的职责让他更担心有人对皇帝不利。 “陛下,今年水患这么多,恰好来了一个钻研治理水患的人,家里还钱多的根本数不清,会不会太巧了?” 皇帝看向陆铭文:“你是想告诉朕,他为了骗朕而发动了几乎覆盖大半个江南的水患?” 陆铭文一愣。 皇帝道:“若他有这个手段,他还需要骗朕吗?” 陆铭文不语,也不服,但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想多了。 “朕拿什么才能换来他家族的富可敌国?” 皇帝继续扶额:“他想要什么?” 陆铭文也在想,那个方少酌想要什么呢?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钱多到可以肆意烧包,一进稷山学院就住进药园,他...... 陆铭文猛然抬头:“陛下,臣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皇帝坐直身子:“说!” 陆铭文:“补肾!用最强的补肾药跟他换钱!” 皇帝拍手:“不愧是朕的慎行司指挥使,能想到这个办法,朕没有看错你。” 陆铭文:“多谢陛下夸奖!” 皇帝:“给他妈朕滚出去!” 陆铭文:“哦......” 蔫蔫的走了。 皇帝继续扶额,片刻后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滚回来,去找找......什么最补肾。” 第四百八十五章天上人在人间 药园的夜还是那么安静,似乎是被什么结界压制着一样。 压制的很强烈,强烈到哪怕忍受剧痛的折磨,甄绮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脸上是难以控制住的痛苦表情。 那是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痛苦,超过了她以前经历的所有痛苦的总和。 自从吃下了方许给她的第二种丹药之后,她的身体就开始承受这种煎熬了,而且越来越强烈。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撑过这个夜晚,到后半夜的时候她连坐都已经坐不住了。 身子蜷缩着不停的发抖,她一度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她也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最终被方少酌骗了,他之前所有的铺垫只是为了让她服下这次的毒药。 可剧痛之下的最后一丝理智又在告诉她,方少酌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如果是因为她惹怒了方少酌而引来他的杀心,那方少酌在给她木灵丹的时候就可以下毒了。 何必等到第二次给药? 她不敢发出声音不是怕引起方少酌的注意,而是怕引起王璇玑和廖永辉的注意。 她太了解那两个人了,在她毫无抵抗之力的时候王璇玑那种人一定会趁虚而入。 甄绮不是害怕王璇玑侮辱了她,王璇玑没有那么蠢。 她确定的是副院长张君恻给她的任务和给王璇玑的任务一定不一样,虽然她没有什么证据,以她的智慧,她能猜到张君恻不会对方少酌无缘无故的怀疑。 如果王璇玑趁此机会杀了她嫁祸给方少酌呢? 这个可能不大,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如果让她现在选择相信一个人,她宁愿是方少酌。 尤其是在她看到窗外出现了一个男人身影的时候,她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忍受剧痛让她把这辈子最大的毅力都拿了出来,咬破了嘴唇也咬破了胳膊的甄绮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有多坚强。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有了一种死过一次的恍惚。 因为当窗外刚刚有些发亮的时候,她感觉痛楚忽然消失了,一下子就不见了,好像昨夜经历的只是一场噩梦,随着她醒来噩梦也就结束了。 她强撑着看向窗外,那个身影也在这时候悄然离开。 甄绮忽然醒悟过来,那窗外守了大半夜的人不是要害她,可能......是在保护她。 她没有声张,撑着虚弱的身体起来,悄悄的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一如既往的出现在方少酌门口。 和往常一样,她计算着方少酌起床的时间,她要保证准备好的洗脸水是方少酌最喜欢的温度。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发现自己好像被阳光赋予了一层金边。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喜欢现在的自己,纯洁的像是只朝着阳光开放的向日葵。 在刚才洗澡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她的皮肤变得比昨夜之前更为光滑细腻,就像是婴儿的肌肤一样那么水嫩。 身体好像年轻了不少,这让她惊喜万分。 但她走出洗澡房的时候脸上就恢复了平静,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方少酌出来,甄绮的心里莫名开始发慌。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慌,她确定不了那是一种恐惧还是一种担忧。 如果是恐惧,她在恐惧什么? 如果是心慌,她又是为什么心慌? 前所未有的焦躁开始在她心里蔓延出来,席卷全身之后她开始无法保持稳定的站立。 好在,在她几乎忍不住要去敲门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甄绮松了口气。 然后心又在瞬间提了起来。 出门的并不是方少酌,是巨少商。 “方......少爷呢?” 甄绮强压着心里的恐慌和担忧,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问了一声。 巨少商有些懒散的回答:“今日无事,他要多睡一会儿,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不必等他起来,他可能要睡到下午,有事我会喊你。” 甄绮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然后她弯下腰:“知道了。”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慢慢的从剧烈恢复平静。 方少酌身体不好,这是整个稷山学院的人都知道的事。 但甄绮比别人更清楚的是方少酌身体再不好也不从赖床,他每天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起来,每天都做着那些固定的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有些无聊的事。 所以甄绮在这一刻便无比确定,昨夜在她窗外站了大半夜的那个人是谁。 方少酌知道甄绮在昨夜经历了什么,所以他知道甄绮昨夜有多虚弱无助。 一个近乎残废的男人在一个虚弱无助的女人窗外站了大半夜而一声不吭,甄绮好像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也悟到了什么。 人与人之间,从来都不应该只有阴谋算计。 往回走的时候,甄绮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 以前她接受那些男人礼物的时候她也会说谢谢,可没有一声谢谢是真心实意的。 唯有这次。 巨少商在她身后看着,直到甄绮消失在拐角处他才会返回房间。 看到方许躺在竹椅上看着屋顶发呆,巨少商就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你也是闲的,为什么非要亲自去她门外守着?” 方许笑起来:“你现在气势太盛,而她昨夜如蜕壳一样是最虚弱时候,你的气势会压了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会导致她进境失败,她失败了我就失败了,我的心血岂不是白白浪费?” 少年有些谦虚:“我除了钱,什么都不浪费。” 巨少商撇嘴。 方许接下来的话,有些无情。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成功,她不成功我就不敢把药用在小琳琅身上,不敢用在李晚晴身上,不敢用在......” 方许稍作停顿。 然后摇摇头:“甄绮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 方许的每个字都是无情,似乎是再三确定着甄绮的角色就该如此。 可巨少商也摇摇头,没说话,不知道他这摇头代表了什么意思。 是否定了甄绮的角色,还是否定了方许的说法。 也许是不想把话题继续留在甄绮身上,方许转而谈到了那些药的本质作用。 “蝉蜕也好,化蝶也罢,都是肉眼可见的升华,是瞒不住人的。” 他问:“你见她如何?” 巨少商回答:“有变化,不大。” 方许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满意。 “你们需要如蝉蜕一样升华至少七次,这七次都瞒过拓跋厉和张君恻的眼睛才行。” 方许抬起手揉揉眉角:“看来还要改进。” 巨少商不心疼甄绮,他看着方许紧皱的眉头格外心疼。 他知道方许这样的身体条件,哪怕只是思考的过多都是一种伤害。 “我无妨。” 方许看了巨少商一眼,笑了笑道:“门外的冲天叶拔两棵给我就好。” 巨少商转身往外走,到门外的时候才发出一声轻轻叹息。 ...... 今日是稷山学院旬假,大部分弟子全都去殊都里游玩。 学院里看起来比以往冷清了不少,这好像是方许失算的地方。 张君恻倒是说到做到,在书院公示牌旁边真的立起来一块牌子,真的写上了方许让他写上的那些话,但方许没有迎来很多声谢谢。 因为他现在是学院全男公敌。 最妖艳的甄绮,最可爱的琳琅,最知性冷傲的李晚晴,这三个女人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男弟子们只想骂他。 只是零零散散有几个人站在那块公示牌前指指点点,嘴里也不干不净。 方许的高调,引起的连锁反应就是招人恨,其次才是让人羡慕,当然,羡慕一定超过恨但没人愿意说出来,所以占据其次的地位。 如果不是稷山学院的规矩森严,有些人可能会把那块牌子砸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让人无法不震撼的身影出现在公示牌不远处。 朝着牌子指指点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像是同时感知到了什么后同时转身。 公示牌在路左侧,让他们震撼的场景是在路右侧。 “她......她怎么出来了。” “那是......是她?” “我草......我不是做梦呢吧。” 他们发出低呼,连震撼都不敢放肆。 因为站在路对面的那个少女,在整个稷山学院所有男人心中的至高处。 有人喜欢小琳琅那种清纯可爱,有人喜欢甄绮那种妖娆妩媚,有人喜欢李晚晴的知性冷淡,但她们一定会有人不喜欢。 男人其实是挑剔的,哪怕是对得不到的东西也挑剔。 可是在稷山学院里,她,是所有男人都不可能抗拒的人,不要说挑剔她的问题,她甚至是所有人心中公认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神。 女人也是挑剔的,不只是对男人挑剔,越漂亮的女人越容易被其他女人挑剔。 她,是所有女人都挑不出一点瑕疵的人,若是有别的女人故意挑她的毛病,穷尽心思,能挑出来的也只是那几个字:不食人间烟火。 连高傲,冷傲,装,这些词都不会用出来。 因为她不管在什么方面,都把所有人甩开的太远,如天宫与人间的差距,这差距大到所以连嫉妒心都生不出来。 叶明眸,稷山学院里公认的第一。 各方面第一。 有人说她之所以还没有离开稷山学院不是因为还有东西没有学到,因为连学院的大部分先生们都已经教不了她了,她不走,只是因为这里相对来说与世无争。 叶明眸在学院后山别院,那个地方又被称之为稷山内院。 整个稷山学院目前只有九个弟子有资格住进别院,他们享受到的待遇超乎想象。 这九个人,都被誉为大殊将来的擎天柱。 他们有着超绝的天赋,将来的修为有多强谁也不能估量出来。 叶明眸在这九个人之中,依然是断层领先。 她几乎不来学院,只在别院生活。 在稷山学院数年的弟子们,也只见过她几次。 只有每年稷山学院院庆的时候她才会出现,那个日子似乎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 连皇帝到稷山学院宣布院长死讯的那天她都没有出现。 今天她莫名其妙的来了,而且在那块公示牌不远处稍稍驻足。 叶明眸的视线在牌子上的字快速扫过,然后漂亮到无与伦比的双眉微微靠拢。 她稍一蹙眉,便是另外一种人间绝美。 那大概是一种不屑。 “哗众取宠。” 她留下四个字评语之后便走了,很快就在众人视线中消失。 但这四个字迅速传播出去,如落水的大石一样激起千层浪。 沸腾了,大半个学院沸腾了。 因为女神说方少酌哗众取宠! 这无疑宣判了方少酌的死刑! 这一刻学院迎来狂欢,不知道多少人为此无比振奋。 可是,很快,这种狂欢这种振奋就被更大的震撼取而代之。 因为有人看到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去了药园。 她为什么要去药园?她去药园能做什么? 是病了吗? 还是......也去见那个弱鸡方少酌? 第四百八十六章眼神 稷山学院的院长,那位让中原百姓回归太平,一手提拔拓跋厉建立大殊的圣人方许,离开这个人间才刚刚一年多些。 而他建立学院的时间已经快十年,在这么多年中圣人对稷山学院的影响有多大可想而知。 所以哪怕圣人已经不在了,稷山学院的风气依然好。 好到什么地步呢? 大部分人都不会玩阴的。 圣人不在的这一年有没有影响呢?也有!因为很多人开始不那么避讳在背后议论别人了。 当叶明眸出现在药园门口的时候,消息不胫而走。 很多学院弟子朝着药园这边赶过来,男男女女都有。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来药园做什么,和那个叫方少酌的纨绔是不是有关。 叶明眸走到药园门口后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进门之前她想了些什么,又或是真的在看什么。 她确实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看到了在遥远某处似乎阴气极重,那是极诡异的阴气,能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聚而不散的阴气。 聚集在她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在心里呐喊着叶明眸你可千万别进去。 学院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那个叫方少酌的家伙,传闻说他无比瘦弱,样貌也说不上漂亮,只是多金。 可在很多很多人心目中,多金就意味着有魅力。 他们是真的害怕仙子也会被那可恶的钞能力拉进凡尘,叶明眸是他们得不到的仙子,所以他们也不希望别人能得到,更不希望是方少酌那样的人得到。 当然他们也不认为叶明眸来一次药园就是和那方少酌私会,仙子一定是来药园有学业上的事研究。 毕竟她是第一,各科第一,在医术药理上也是第一,且是断层第一。 两年前,教授医术和药理的先生们都说,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能教叶明眸的东西了,甚至很多时候他们反而要向叶明眸请教。 所以叶明眸来药园,大概和医术上的事有关,又或许,这位仙子又要开始炼制丹药了。 炼丹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大殊那么辽阔,江湖那么深远,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可能炼制丹药的少之又少,尤其是能炼制七级以上丹药的更是凤毛麟角。 在两年前叶明眸就已经炼制出七级丹药,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她试验了上百次只成功了一次,且那颗七级丹药还有些瑕疵。 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被人称为大殊第一天才。 “师姐!” 就在叶明眸准备迈步的时候,有人忍不住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你要进药园做什么?” 叶明眸并没有回答,她没有必要回答。 “师姐,你不会是去见方少酌的吧?” 又有一个人忍不住了:“你不要被他迷惑,那个家伙是个纨绔子弟。” 这时候旁边的人忍不住了:“你在胡说什么!师姐来药园当然是为了学业!刚才在公示牌的时候,师姐已经给过方少酌评价了!” 当时不在场的人顿时好奇起来,他们开始不停的打听当时叶明眸说了些什么。 当时在场的人立刻大声说道:“师姐看着那块写了方少酌名字的公示牌说......哗众取宠!” 场面一下子沸腾起来,大家好像都很开心。 “师姐说的对!” 立刻有人附和道:“据说那个叫方少酌的家伙斥巨资买下食堂,只是为了让大家觉得他钱多了不起,他花么多钱,想得到的只是大家的赞美!” “这种人,确实哗众取宠!” “师姐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此人哗众取宠!” 原本已经走进药园的叶明眸此时驻足,她稍作停顿后转身看向那些学院弟子。 “我说哗众取宠,说的是你们。” 一句话,立刻就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药园门口,鸦雀无声。 大家都惊愕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管方少酌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他,也不认为自己以后会和他有很多交集,但不管我和他有无交集,都与你们无关。” “一群正当风华的学院弟子,站在一块公示牌前指着人家的名字信口开河,以辱人品格为乐......都是哗众取宠之辈。” “若院长大人还在,知学院弟子已经沦落到如此地步,不知他会作何感想,不知他会如何处置。” 说完这几句话,叶明眸再次迈步。 她身后的人依然安静着,安静到似乎能听到有人胸腔里心碎的声音,似乎能听到有人自尊碎裂一地的声音,似乎能听到有人的道德品质被鞭笞的声音。 刚才还心里欢喜的学院弟子们,不少人都不得不去思考。 当他们对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指指点点,甚至以臆想而定人性质的时候,那真的是他们的胜利吗? 有人默默转身离开,走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有人脸色发红,站在那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来。 他们都被叶明眸狠狠抽打了一下,那条格外有力的鞭子抽打在每个人都有但偶尔会丢失的东西上。 这个东西,叫良心。 ...... 方许是个懒人,但他和一般的懒人不同,别人犯懒只是因为懒,懒到什么都不想做,他犯懒是有原因的。 他大部分犯懒的时候都是因为一件事。 因为他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再去下功夫的事。 他偶尔会躺一天,这一天不吃不喝也不动。 看起来他无所事事,其实是他在思考自己接下来做点什么才有动力。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要不然把自己的一身修为都散掉算了,重新再来一次也许就不会这么无聊。 现在的方许也在犯懒,因为他很累。 只是昨夜在甄绮窗外守了大半夜,体力消耗却近乎他的极限。 但他精神有些亢奋,所以也睡不着。 他请巨少商帮忙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秋千架,把他的那个崭新的竹椅吊了上去。 叶明眸来的时候,他正躺在那把舒服到了极致的竹椅上晃来晃去。 而推动竹椅的人,正是那个现在无比合格的侍女甄绮。 所以当叶明眸看到方许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刚才可能错怪那些学院弟子了。 方许真是一个纨绔,一个典型的纨绔。 学院的女弟子为他摇晃着秋千竹椅,而巨少商则在他面前表演刀舞。 这种场面,这种人,叶明眸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她也没有不喜欢。 因为在她看来,她和方少酌的交集大概只有这一次。 叶明眸之所以来,是因为有人给了她两个不得不来的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副院长张君恻亲自去请她来,即便如此她也可以不来,毕竟她是稷山学院里最特殊的那个,就算是张君恻也不能强行命令她做什么,只能商量。 是张君恻给出的理由让她有些心动。 张君恻说:你一定没有见过一个虚到了那种地步的男人,他几乎吃光了药园里所有能补肾的药材,但没有一点效果。 张君恻还说:这对于你在医术和药理上的研究可能有用,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第二个理由是,大殊皇帝派人请她来。 皇帝给出的解释比张君恻的解释要有说服力的多,叶明眸决定来,大部分原因是皇帝的人告诉她,这个叫方少酌的人能救百万百姓。 皇帝派来的人同时把方少酌写的治水三策放在叶明眸面前,请叶明眸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见见方少酌。 皇帝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治好他的身体,就和他谈一个条件,请方少酌家里出资协助大殊朝廷治理江南水患。 国库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赈济灾民,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治理河道。 叶明眸来了。 不管方许是个什么人,为了数百万灾民她都会来。 说实话,方许想到了叶明眸回来。 即便如此,再次看到叶明眸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压制不住心情波动。 在他此前经历的第一个大殊时代,他和叶明眸是精神上无比契合的伴侣。 在他经历的第二个大殊时代,叶明眸用她的命换了方许的命。 不管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友情,叶明眸这三个字就足以让方许心里不能平静。 但他表现的很平静。 叶明眸的到访会让很多人为之惊喜,甚至会惊喜的手忙脚乱。 学院里的弟子们都一样,若有一天叶明眸突然来找他们,他们都会手忙脚乱,甚至会有些惶恐。 方许依然躺在竹椅上没有起身,只是以一种很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叶明眸直接走到秋千旁边,她没有任何举动,但秋千就是无法再动。 甄绮现在的实力已算不俗,当她发现自己摇不动秋千的时候难免会起好胜心。 尤其是,影响她的女人是叶明眸,是那个公认的不管在任何方面都是学院第一的少女,这不管任何方面当然包括美貌。 甄绮不服气,但她没有办法不服气,不管她怎么发力,竹椅就是纹丝不动。 方许也不能动,他好像被绑在竹椅上了。 似乎叶明眸是觉得他动起来会碍事,干脆连他一起禁锢。 “你是方少酌?” “我是。” “我来你这,你作为主人却不起身,有些没礼貌。” “你来我这,作为客人把主人禁锢在椅子上不让动,你有礼貌?” 叶明眸想了想,她觉得方许说的对。 所以她解开了方许的禁制,方许也不觉得应该说谢谢。 “抬手。” 叶明眸不是以命令的口吻说出这两个字,但就是有一种毋庸置疑的魔力。 方许把手抬起来:“看手相这种把戏,一般都是男人搭讪女人时候用的多,你......” 他还没有自恋完,叶明眸的指尖搭在了他的脉门。 片刻后,叶明眸那漂亮的眉头就微微一皱。 “有人说你的体质是天下少见的虚,这么说不对。” 叶明眸松开方许的手:“你是史无前例的虚,应该也后无来者。” 方许:“甄绮,送客。” 叶明眸不理会他的态度,微微俯身:“张嘴。” 方许:“我凭什么张嘴?” 他说话的时候叶明眸已经看完了:“嗯,可以了。” 方许:“什么就可以了?” 他还在说话,叶明眸忽然伸手点在他的额头。 这一刻,方许心里一震。 不管是上一个时代还是上上一个时代,叶明眸都是极有天赋的念师。 方许倒不担心别的,只担心他现在的身体条件根本承受不住念力入侵。 张君恻也是念师,他没有对方许动念力的原因就是怕把方许杀死。 叶明眸当然也知道方许根本承受不住念力侵入,她只是点了一下。 “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叶明眸转身就走。 方许:“你这个人比我还没有礼貌。” 叶明眸:“我道过歉了。” 方许:“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道歉?” 叶明眸回头:“因为你没得救,最多三年你就会死,不管你吃多少补药都没有用,你的身体很难吸收药效。” 方许眉角一扬:“若我三年不死呢?” 叶明眸:“我会来恭喜你。” 说完她真的走了。 提都没提治水的事。 第一,因为她救不了这个少年;第二,这个少年根本承受不了去治水的辛劳。 他在药园可以苟活三年,他去治水必会被累死,且,绝不会超过十天。 “赌一把?” 方许的声音在叶明眸身后传来。 叶明眸不为所动:“我不赌博。” 方许:“若我三年之内不死,我借给大殊朝廷治水的银子翻倍还我,若我三年之内死了,我借给大殊治水的银子分文不要。” 叶明眸猛的回身,她的目光在警告那少年。 那样的话,你一定会死。 只有蠢人才会说这种话,朝廷还不起的时候必然会让你死。 而那少年的回应是眼神里的挑衅:谁也杀不了我,任何人,也包括你。 叶明眸怔住。 这种眼神,她似乎见过。 方许见她好像动心了,于是提出了条件。 “我可以提供治水的办法,也可以提供治水的资金。” 方许道:“借给朝廷的钱我甚至可以不要,有个条件是你需要答应的。” 叶明眸眉头皱的更深些:“我不会被威胁。” 方许:“随你,治水的详细办法在屋子里,我这十几天已经写好了,还有一封送往安道尔的书信,信送出去,钱会源源不断的送往大殊。” “如果你答应了拿了东西就可以走了,如果你不答应,大殊应该没有人能来和我谈条件,包括皇帝。” 叶明眸思考片刻,问他:“什么条件。” 方许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治水你亲自去监督,你所需要的帮手全部从学院挑选,监督治水之人不能用朝廷的人,治水这期间,你不能返回殊都,必须全程监督。” “第二,我需要向你借一样东西,只有你有的东西。” 第四百八十七章多管齐下 叶明眸似乎在犹豫。 这个叫方少酌的人并没有告诉她,要借的那件只有叶明眸有的东西是什么。 方少酌不说她就没法答应,她答应还是不答应方少酌都不说。 所以局面一时之间陷入僵持,谁也没有马上让步。 叶明眸第一次觉得一个书院弟子在自己面前气势相当,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新奇。 这就很奇怪,因为这个少年她不用动手就能杀死,只需要气场一开方少酌就必然崩溃,可他偏偏就是一点都不怕,不但不怕,还在挑衅。 一个如此孱弱的少年,一个典型的纨绔,一个叶明眸怎么都不可能喜欢起来的人,让这个永远都站在最高处的少女心中充满疑惑。 不过在所有疑惑之前,有一件事她已经明确了,如果方少酌是用这种方式引起她的注意,那他成功了。 “为什么非要是我?” 叶明眸先问出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大殊朝廷有工部官员监督治理河道根除水患,我在治水上并没有什么经验,你让我监督,等于把让外行指挥内行,这是大忌。” 方许笑了:“不管是内行监督外行,还是外行监督内行,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内行和外行,是有人监督。” 他回到竹椅,示意甄绮继续摇起来。 这个懒散之极也孱弱之极的家伙,躺在竹椅上摇晃着的样子像是一个先生,而站在他对面的叶明眸,像是在听课的学生。 这对吗? “没有永远的外行,只要肯沉下心,只要钻进去,一年是外行,两年是外行,我不信三年还是外行。” 方许缓缓道:“而且,我请你监督治水,监督的不是他们如何治水,我相信大殊工部水利司的官员都很专业,我也相信大殊百姓亦有根治水患决心。” “我请你监督的是我的银子。” 听到这,叶明眸有了去意。 但方许下一句话,又成功把她留了下来。 “如果没有一个朝廷之外且不受朝廷官员制约的人来监督,我就算倾尽家产也根除不了水患,也救不了多少灾民,只能让数不清的打着救灾旗号的人填满他们自己的口袋。” 叶明眸再次驻足。 方许靠在那,看起来还是那么懒散。 可他的说的那些话,沉重的却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在叶明眸心头。 “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 方许继续说下去。 “在中原历史上的某个时期,也遭遇了这样大的水患,当时的朝廷安排了位高权重的宰相去赈灾,这个人是有名的大贪官。” “他到了地方上,下令在朝廷派发的赈灾粮里掺杂进去沙子,用这样的粮食熬粥来赈济百姓,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这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 “这个大贪官说,如果粮食里边不掺沙子,那这些粮食就落不到灾民手里,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是不愿意吃这种粮食的。” “他说出这些话之后很多人恍然大悟,然后还赞美他做的对......可是这对吗?这对他妈了个蛋。” 方许微微侧头看向叶明眸:“把朝廷的赈灾粮掺上沙子给百姓吃,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百姓好,一群人还在那拍手称是弘扬赞美,还说这位大贪官是对人性看破了。” “可正确的难道不应该是百姓们吃到放心的赈灾粮,百姓们应该拿得到如数的赈灾款?做宰相的先往赈灾粮里掺沙子,那下边的官员是不敢贪那些粮食了还是不敢往里边掺更多沙子?” “这个大贪官还说,赈灾款,不要去追究到底有多少落在灾民手里,你不让过手的官员贪一些,他们就不会办事,只有官员拿到了钱,他们才愿意出力,一群人听到这番言论之后又开始拍手称是......” 方许摇摇头:“好像这样做就是对的,连不少百姓都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他看着叶明眸:“我可以不管大殊朝廷的官员贪不贪,朝廷派发的银子他们都贪光了我也不在乎,但我必须在乎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银子是不是落在实处,是不是用在人身上。” “如果我的身体好一些,我拿出亿万钱财救济灾民根治水患,我一定会亲自盯着......我还会和皇帝要一个先斩后奏的权力,可惜,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做这些事。” 叶明眸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为什么是我。” 方许回答:“因为你是天骄。” 叶明眸脸色微微一变。 方许抬起手指着叶明眸:“你是稷山学院第一天骄,也是大殊第一天骄,只要你不死,你将来的成就已经注定了,你会是大殊的顶梁柱,会是大殊的定海针。” “你的身份地位决定你的命有多珍贵,皇帝会因为你而有所取舍有所衡量,他会想,你死了大殊损失有多大,那些贪官死了大殊损失有多大,他会因此而判断,你能压住多少人。” “而且你是代表稷山学院去监督赈灾,你背后是已经死了但还活在百姓心中的圣人,学院如果不全力支持你,那学院就是背弃了圣人的理想和志向。” 方许说到这问叶明眸:“现在你明白为什么非要是你了吗?” 叶明眸点头:“明白了。” 她此时问了第二个她感兴趣的问题。 “你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花费两百万两买下食堂那么张扬的事?” 方许笑了笑:“因为食堂里不卖豆腐脑。” 叶明眸愣住了。 她这样的天之骄子也完全理解不了方许的想法。 方许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豆腐脑必须是咸的。” 叶明眸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我会亲自去求见陛下,我会和陛下要来监督赈灾治水的特权,如果我要来了,我会看好你的银子全都用于实处。” 方许没有说谢谢,他说:“努力噢。” 此时坐在方许屋子里的李晚晴和小琳琅对视了一眼,小琳琅惊讶的张着嘴巴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而李晚晴的心里有些喜悦和欣慰,因为她确定了方许这样做确实是在控制舆论。 反转,才会更让人印象深刻。 方许先摆出一副纨绔模样,花费两百万两银子买下稷山学院的食堂,这样的表现,必会引起所有人的反感。 嫉妒心,人皆有之。 稷山学院的弟子们会骂他,殊都百姓们会骂他,传遍天下,天下人都会骂他。 江南水灾的百姓还在吃苦,他却花费两百万两买下一个食堂。 这种反差,会让很多人对方许产生厌恶。 可是当方许倾尽家产治理水患赈济灾民的消息传出之后,他的名字必将被人人颂扬,那些曾经骂过方许的人,在赞美他的时候会更用力。 李晚晴还不确定这个少年为什么要控制未来的舆论,但她确定这个少年的每一步都很有计划。 这个计划的下一步,就是那两百万两银子的归属。 真的留会在稷山学院? 坐在她旁边的小琳琅没想那么多,她只震撼于方许那句话。 因为食堂没有豆腐脑。 小姑娘恍惚了好一会儿,然后不得不去想这个方少酌是不是喜欢自己? ...... 叶明眸回到后山别院之后不久,副院长张君恻和别院院长杜明讳就到了她的住处。 两位大人物到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翠松有些失神的少女并没有回身迎接。 杜明讳想要叫她,被张君恻阻止。 两个人就在门口等着,一直等到叶明眸的视线从树顶收回来。 “你答应了?” 见叶明眸回过神,张君恻才开口问她。 叶明眸转身面对张君恻,她点头:“答应了。” 张君恻:“治水赈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短则两三年,长则七八年甚至十年以上,你答应了,就会耽误你的学业,会耽误你的修为。” 叶明眸回答:“先生,我学业有成后能救百万人吗?我修为突破之后能救百万人吗?” 张君恻默然。 叶明眸道:“现在我就有个救百万人的机会。” 张君恻问她:“你需要学院帮你什么?” 叶明眸:“学院礼教大堂里珍藏的那面圣人当年亲笔所写的稷山学院四字大旗,我要带走。” 张君恻犹豫了。 杜明讳沉默片刻,朝着张君恻俯身:“院长,我觉得可以。” 张君恻嗯了一声:“可以让你带走。” 他不想让叶明眸带走,但他现在是院长,他必须伟岸光明。 所以他必须表演:“但我有一个条件。” 叶明眸道:“请院长明示。” 张君恻道:“让圣人的大旗飘起来!” 叶明眸俯身:“我会的。” 张君恻转身离开:“陛下那边,我会去帮你要权力,最少,要到正三品以下不报可杀的权力。” 叶明眸:“三品不够,圣人大旗下,一品亦可杀。” 张君恻脚步一停:“我......去试试。” 叶明眸:“圣人的大旗,不用试试。” 张君恻:“可他不在了。” 叶明眸心里沉了一下,这一刻她更理解了那个叫方少酌的少年和她说的那些话有多沉重。 等张君恻走了之后,杜明讳留了下来。 他走到叶明眸身边:“会有很大阻碍。” 叶明眸:“我知道。” 杜明讳:“阻碍大到一定地步,张院长也会低头。” 叶明眸:“我知道。” 杜明讳:“圣人真的不在了。” 叶明眸:“我......知道!” 杜明讳陪着她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愿你顺利。” 叶明眸没有回应,只是再次抬头看向树顶。 她看的不是树,那是一杆向上的大枪;她看的也不是天,而是能遮住天的阴霾。 良久之后,少女站在那轻声自语。 “方少酌,你想告诉我一个道理但你没有明说,我回来后仔细想过才明白你要告诉我的是什么,学院的弟子必须有所作为,尤其是在圣人已经不在之后。” “可你......想要和我借的是什么?” 她轻轻摸了摸手腕。 ...... 药园。 方许睡着了,因为叶明眸答应了所以他的心安定了。 他需要叶明眸去监督赈灾,也需要叶明眸离开稷山学院一段时间。 他要和叶明眸借的那件东西,是他当年亲手交给叶明眸的。 但他不能明说,他需要让叶明眸自己去思考,若叶明眸想到了,方许的东西也就借到了。 那件东西是不是真的借到方许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叶明眸猜测出他的意图。 巨少商坐在方许旁边,背靠着一棵树,看着方许在那安睡,他心里也很安定。 他也猜到了方许的想法。 先让天下人知道方少酌这个名字,人人都知道之后,才会有下一步:人人都记住。 对抗皇帝没那么容易,现在的方许不是圣人了。 可百姓们会给他力量。 就在这时候方许醒了,他舒展了一下双臂后说道:“我们要不要去巡视一下领地?” 巨少商笑了:“好啊。” 方许起身:“好久没有去过食堂了。” 巨少商:“十年了。” 方许:“那么久了?” 巨少商:“你只在食堂第一天建成营业的时候去过,你给弟子们做的第一顿饭。” 方许笑了。 “我那时候也很会表演。”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希望那件东西还在。” 与此同时,坐在书房里的张君恻脸色阴沉。 他看着面前桌子上的厚厚的银票,哪里还有此前的喜悦。 方少酌要倾尽家产救灾,负责监督的还是学院的天骄叶明眸。 那学院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如果没有的话,天下人是会骂稷山学院这四个字,还是会骂他张君恻? “妈的!” 张君恻忽然骂了一声。 第四百八十八章保鲜 方许要来视察一下他的领地,稷山学院的其他人都可以不当回事,那些被叶明眸讽刺过的弟子们,现在也不会再对方许指手画脚。 不过食堂的员工们不能不当回事,他们的身份好像一下子就变了。 他们是稷山学院食堂的员工,那他们的身份就是学院的一份子,往好处想,他们的工作也算铁饭碗。 方许买下食堂之后,食堂的性质变了他们的性质也跟着变了。 他们学院的职工变成了方许私企的职工,他们都在担忧待遇问题是不是会有变化。 所以在准备迎接他们新老板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食堂的主管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只是脸上的肉生长的过分了些,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好惹。 这不慈眉善目的男人叫赵文武,被学院弟子称为食堂太岁。 他代表食堂数十名职工站在门口等着方许来,是他不许其他人来的,从他的脸色来看,他好像不怎么欢迎。 方许来自己的领地不算高调,只是被巨少商背着来的而已,而甄绮则一直跟在旁边,为方许打着一把遮阳伞。 赵文武和叶明眸不一样,叶明眸对于方许的纨绔姿态可以做不到不喜欢不厌恶。 赵文武很厌恶,他太清楚这种类型的纨绔子弟有多讨厌。 所以他决定给方许一个下马威。 在方许从巨少商背上下来,缓步走上食堂台阶的那一刻,赵文武伸手拦了一下:“请稍候。” 他站在台阶上,方许在下,方许仰头看他的时候,让方许觉得自己并不是这个食堂的主人,面前的白胖子才是。 所以方许根本没有打算理他,从赵文武身边绕过去继续往里走。 赵文武还想拦方许,巨少商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赵文武有些怕巨少商,他不知道巨少商的身份但他知道巨少商是个莽夫。 但他今日不服气。 “你是买下来食堂,但食堂还在稷山学院呢。” 赵文武大声说道:“我们都是稷山学院聘请来的人,我们要遵守的是稷山学院的规矩,我们......” 方许看了他一眼:“我买下的是食堂,没有买下你们。” 赵文武听到这句话先松了口气,然后猛然警觉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你要赶我们走?” 方许背着手像个老干部一样走进食堂大门,只是走了这些台阶而已他就需要休息片刻。 他不回答,赵文武急了。 “不管食堂是谁的,必须还要遵守此前学院定下的规矩。” 他从袖口里拿出来一本册子:“这是学院以前制定的食堂守则,现在请你仔细看一下。” 巨少商要阻止他靠近方许,方许摇摇头示意不必阻拦。 等赵文武把守则递过来,方许拿了之后就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赵文武脸色明显变了。 他要的可不是方许遵守什么食堂守则,他是在宣誓主权。 他需要让这个新东家明白,没有他,食堂不管是谁的都不会正常开下去。 “希望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赵文武本来就很白,现在他的脸色更白了。 “我们不会允许有人破坏食堂的规矩!” 方许此时才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边人。 “他叫巨少商,我一年给他几万两银子,明年他的工钱还会更多,大概会翻倍,因为他让我觉得钱花的很值。” “他叫甄绮,我一年也给他几万两银子,明年她的工钱也会翻倍,因为她也让我满意。” 说到这,方许指了指食堂:“这是我花两百万两买下来的食堂,你,站在我的食堂门口对我发号施令,我现在不满意。” 赵文武:“我们已经在食堂快十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食堂!” 方许:“你们可以集资买回去。” 赵文武明显愣了一下。 方许缓步向前:“如果我花钱买不来愉悦,那我就花更多钱去买,我可以用你五倍的工钱雇一个让我愉悦的人,如果他也让我满意,那他下一年的工钱是你的十倍。” 赵文武咬了咬牙:“你想赶走我们可以,必须给我们足够多的赔偿!” 方许道:“一个经营者,不该意气用事。” 赵文武道:“食堂里的人是我当初一个一个请来的,我答应过他们会照顾好他们,我也答应过他们,只要他们不犯错他们就能一直在食堂干下去!” 方许:“原来你是害怕被替换。” 他看了赵文武一样:“那你的态度就不该是这样。” 说到这,方许转身面对赵文武:“我来之前没有想过要开除你们,我只是来看看,现在,你让我起了这个念头。” 赵文武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犯错了,他好像真的用错了方式。 “你要想留下,想让他们都留下,却引起了我的反感,为什么非要给简单的事上难度呢?” 方许看着赵文武的眼睛:“你那么想证明自己?” 赵文武还没说话,方许伸出两根手指。 “那就证明给我看,第一,一个月后食堂的饭菜品类要多一倍,质量要比以前更好,你们能做到就自己做,做不到就去雇人,我只看结果,如果一个月后食堂还是每天都只有这些几年都固定不变的饭菜,那你们月底一起走人,我会给你们发足工钱,再加一年工钱做遣散费。” “第二,食堂从明天早晨开始就要有豆腐脑,我建议你把外边那个卖豆腐脑的小贩请进来,规矩和以前一样,不管是先生还是弟子吃饭都不收钱......想吃甜豆腐脑的除外。” 他很严肃:“想吃甜豆腐脑的要花钱,但可以给他们优惠。” 赵文武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优惠?” 方许:“第二碗价格翻倍。” 甄绮噗嗤一声笑了,巨少商也没忍住。 方许看着赵文武问道:“如果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你能让食堂所有员工都站在我面前,那你们这个月的工钱三倍,下个月我检查合格之后,工钱是现在的高五倍,如果让我检查不合格,那你就带着他们一起走。” 赵文武马上转身:“三分钟他们就会站在你面前。” 方许微微摇头:“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赵文武昂起下巴:“你虽然是老板,但你说十分钟就十分钟?我偏要他们三分钟到齐!” ...... 食堂原本是稷山学院里最不起眼的地方,在学院开业的第一天中午,方许亲自在食堂为弟子们做了第一道菜。 时间很快,那已经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管食堂的就是赵文武,所以方许对他很了解。 他很清楚赵文武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从来都没想过要换人。 可食堂的菜饭已经很多年没有更新过了,这让方许不满。 “免费的饭菜必须保证质量和数量,谁保证不了谁就走,我说过,我花钱买不来满意,我就花更多钱去买。” 方许看向他的员工们:“我把大家的工钱提高三倍不是为了留住你们,而是希望你们能变得比以前更好,变不好,我就换好的。” 赵文武立刻表态:“没有问题,一个月后您来看!” 方许嗯了一声。 “除了免费的饭菜之外,食堂可以增加一些不免费的饭菜,水果,茶,酒,各种东西都可以,弟子要吃就自己花钱买,所得款项,除去成本之外,三成纯利你给大家公平的分了,剩下的七成用于接济学院里的贫困弟子。” 方许问:“有问题吗?” 赵文武:“没有!” 方许:“财务上的事,我会让甄绮每个月来查一次,只要有一文钱对不上账且你们解释不清楚,那就换人。” 赵文武:“没问题!” 方许道:“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他看向甄绮:“把见面礼给大家发一下。” 甄绮立刻打开她的背包,从里边取出来一沓红包,每一张红包里都有一张小额银票,每人十两银子。 “我要去库房看一看。” 方许道:“不必给我领路了,我要自己看。” 赵文武立刻点头:“我把您带到地方,我不跟着您进去。” 半刻之后,方许就到了食堂库房门口,顺着台阶下去就是地库,里边阴凉,食堂所用的东西大部分都存储在地库里。 甄绮在方许进门之前为他披上了一件大氅,这是她来之前就为方许准备好的。 一年几万两银子的酬劳,换来的必然是一个尽心尽力事无巨细都能想到的好帮手。 走进地库之后,方许对那些蔬菜,肉,米面,粮油,没有任何兴趣。 他装作检查的样子看的很仔细,但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些。 他的目标在地库的最里边,只有他和巨少商知道当初他在这留下了什么。 稷山学院食堂地库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大家都意识到了这里有些不寻常但并没有人真的当回事。 这种奇怪就在于,地库很阴凉还不止阴凉。 放在地库里的蔬菜肉蛋能保存的时间很长,远比外边要长的多。 在这工作了十年的人也以为,只是这稷山里的特殊环境造成。 方许走到最深处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他当初亲自放在这的雕像:一杆秤。 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雕工格外精细。 下边是一个半米见方一米高的石台,上边就是那杆秤。 方许看了看,然后看向甄绮:“帮我去把赵文武请来,我有些话想问他。” 甄绮没有怀疑方许的意图,转身就去请赵文武了。 不让赵文武跟着来,现在又让甄绮去请赵文武,这些都是方许的小计谋,他不想让甄绮知道那雕像里有什么。 等甄绮走了,巨少商立刻上前。 他弯腰将那至少几百斤沉重的雕像搬起来,在雕像下边是一个凹槽,凹槽中镶嵌着一颗暗绿色的珠子。 看到这珠子巨少商就一喜:“还在呢。” 方许嗯了一声,那是当初他留在这的,原本只是想用于为食堂的蔬菜肉蛋保鲜。 这颗珠子叫龙纹珠,是一件至宝,它的作用就是,在它控制范围的东西都很难腐烂。 这个东西来历不寻常,是方许在某个陵寝内的某个大人物的棺材里拿出来的。 那个时候的方许什么都不缺,手里的至宝多如牛毛,他是圣人,这天下他想拿到的东西就都能拿到。 以至于这件价值连城的至宝,在当时最大的作用只是给蔬菜保鲜。 “以前这个东西我觉得它最大的用处就是放在这里保鲜一下白菜萝卜。” 方许把龙纹珠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现在它却能保我的命。” 方许笑问:“我的命是不如以前值钱了吗?” 巨少商:“是它的荣幸。” 方许笑了。 他收走龙纹珠:“再投点钱给地库改建一个冰窖吧。” 叶明眸说过方许活不过三年,不管他吃多少药都没用,因为他的身体不但吸收药效很难,而且还在腐坏。 方许的圣人之躯几乎都被抢走了,要想维持身体不继续坏下去就要把龙纹珠吃掉。 现在,他的第一步完成了。 下一步是,填满他身体这个大坑。 第四百八十九章问路石 龙纹珠并不能让方许的身体迅速好转,它的最大作用是让方许的身体不继续恶化。 目前的这具肉身并非是方许的,但这具肉身为什么会如此虚弱方许心知肚明。 肉身来处他没有问过父母,父母也没主动提及。 毫无疑问的是他本来的肉身已经找不回来了,当初皇帝拓跋厉和张君恻对他的肉身做了什么方许能想起来一些。 但不愿想起来。 如他这样心志强大的人也不愿回忆那个场面,可想而知有多残忍有多可怕。 如今用的这具十六七岁的少年肉身,大概率是方许的某一个反身。 在本体被折磨致死后,各处的分身其实会在第一时间把力量反哺回去用于修复本体。 而这,不但是这具肉身无比虚弱的原因,也是方许本体遭受无尽折磨的证据。 他的本体遭受折磨,各处分身不断的把自己的力量输送回本体,那会是很漫长的一个痛苦过程,而这个漫长的痛苦过程是拓跋厉和张君恻故意为之。 他们当然知道圣人有分身,当然知道如何将圣人的本体和分身都抹杀掉。 当圣人的本体饱受摧残不断变弱的时候,分身就会自动的把自己的力量和生命反哺给本体,所以那两个恶魔就不断的折磨本体,以此来让圣人的分身不断消亡。 这具肉身,在那时候就油尽灯枯了。 是方弃拙和叶飞袖两个人拼尽全力保下来的,大概也是他们找到的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分身。 在逃亡的这段时间,他们不但要躲避追杀还要以真气为这具肉身续命。 如果方许没有苏醒过来,这具肉身腐坏的程度可能更大也更快。 拿回龙纹珠,方许的肉身恶化就会被阻止,那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具肉身里无底洞一样的虚弱填满,这是个很大的难题。 药园里的药消耗量那么大就是证明。 假设这是一具正常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虚成这个样子。 正因为圣人的分身也极为强大,所以蕴含的力量也极为恐怖。 就好像都是容器,正常人相对应的容器是一个杯子,方许的分身对应的容器就是一片大湖,而方许的本体就是汪洋大海。 杯子空了,只要没坏,想把它注满很容易,拎起水壶往里边倒就是了。 而大一片大湖干涸了,想把它注满,怎么可能是容易的事。 想要注满只有两个办法比较快。 一,是引流,从更庞大的水域把水引过来,但这样庞大的水域不好找。 二是等大雨,等一场足够大的雨持续灌注。 对于方许的身体来说,从别处引流过来足够多的水,就是从足够强大的修士那里夺走其力量,这基本上不可能的事。 等大雨,那就更不可能。 所以现在最稳妥的方式,是一桶一桶的把水倒进去。 需要倒进去多少次,取决于倒水的容器有多大。 如木灵丹这样的东西,对于方许来说没有多大意义,能改变甄绮体质的木灵丹,对于一片干涸的大湖来说就是往里边倒了一杯水。 方许需要更猛的丹药。 这个时候,方许驯化的另一个人就能起到作用了。 王璇玑。 方许一开始就知道王璇玑是什么样的人,从他给王璇玑木灵丹的那一刻他也确定王璇玑会求财。 他对王璇玑的驯化和对甄绮不同,驯化王璇玑更简单,只需要勾起他的贪欲就够了。 轻而易举赚到几万两银子的王璇玑是不会那么轻易收手的,哪怕他从方许这得不到东西他也会另辟蹊径。 他要么会偷方许的东西,要么就去投机倒把。 有巨少商在方许身边,王璇玑想偷也偷不到。 于是,从王璇玑那天决定翘课开始,他就再次进入黑市,他想凭他的聪明才智把那几万两银子变成几十万两,再变成几百万两几千万两。 然而他混迹多日之后才发现,和那些精明的生意人相比他实在稚嫩。 他那点阴谋诡计,都是黑市的大生意人玩剩下的。 几天下来,他非但没有赚到钱,反而把自己手里的本金本都赔进去了。 这种事和赌博差不多,第一次赌赢了,赚了大钱,那他就会觉得自己下一次还会赢,赢更多。 输了呢?输了觉得只是自己这次运气差,下次运气就好了,他一定会想翻本。 原来有几万两,被人坑光了,从巨富到一无所有,其实他只是回到了起点。 可他不可能认为是回到了起点,他认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于是他更想翻本,他便去借钱。 然后陷进去的更深。 王璇玑已经好几夜没睡好,到了这个地步他不会想着收手,只会更想翻本,贪念会变得更大更猛。 方许一直在等他,等到王璇玑再次出现在他门口的时候时机就算到了。 从那天开始王璇玑和廖永辉就都没有如甄绮一样,每天早晨在方许门口等候迎接,也是从那天起,方许就在等着了。 方许等的是王璇玑再次恭恭敬敬的站在他门口,只要王璇玑来了下一步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圣人可能会被身边亲近人坑一次,但他看其他人还是一看一个准。 尤其是王璇玑这样的人,方许一眼能看到他根骨里。 又是一个清晨,方许拉开屋门走向灿烂朝阳的时候,王璇玑第一个迎上来,一脸谄媚。 他今天又一次准备着和甄绮争抢位置,他早早的就站在距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他以为甄绮会和他争,没想到甄绮对他的出现没有一点反应,对他抢了位置的事,也没有一点反应。 甄绮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平静的去烧水,然后等着方许起床。 王璇玑站在她的位置,她就让开那个位置,不争不抢,也不在乎。 “少爷!” 一看到方许出现,王璇玑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少爷不要生气,我这几天学业实在太忙,我和甄绮还不一样,我不敢耽误学业。” 这话像是巴结,实则有些埋怨。 他是想告诉方许,我不来不是因为我不想来,而是因为我们得到的待遇不公平。 甄绮不去上课,可她得到了少爷更多的恩惠。 只要少爷你也给我一样的恩惠,我也每天早晨乖乖的等着伺候你。 方许的回答是:“学业当然排在第一位。” 王璇玑见方许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少爷这些天还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少爷只管吩咐。” 王璇玑弯着腰跟着方许走,他一把从甄绮手里抢走脸盆放在架子上,然后又一把从甄绮手里抢走毛巾双手捧着。 甄绮还是没有反应,只是看王璇玑的眼神里有几分淡淡的轻蔑。 她现在不得不反思,她以前和王璇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那是多难以接受的自甘堕落。 以前混在一起的人,只让她感到厌恶。 方许洗了脸,从王璇玑手里接过毛巾:“怎么还在呢?” 王璇玑:“我专门来伺候少爷的,当然在的。” 方许:“学业第一,那就去顾学业。” 王璇玑:“少爷第一,少爷永远第一。” 方许笑了笑:“你知道招人厌烦有多容易吗?只要装作听不懂人话就够了。” 王璇玑脸色变了变。 这一刻,他尴尬的脚趾都快从靴子里抠出来。 片刻后,他做了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扑通一声,王璇玑跪在方许面前。 “少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吃您给我的木灵丹,我把木灵丹在黑市卖掉了。” 方许一边朝着厨房走一边随口说道:“恭喜发财。” 王璇玑下意识想去抱住了方许的脚踝,在他即将触碰方许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出手,一个是巨少商另一个是甄绮。 甄绮的速度,竟然比巨少商也慢步了多少。 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住王璇玑的肩膀,同时发力往后一甩,王璇玑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狗吃屎般摔在地上。 这一刻,巨少商和甄绮对视一笑。 “少爷!我知错了。” 王璇玑爬回来。 “我卖了少爷赏的木灵丹,我本想用这笔银子做生意,发了财再来回报少爷,可我的银子......做生意被人骗光了,我还欠了不少债,他们说我要是再不还债就杀了我,少爷,只有你能救我。” 说到这他开始磕头,重重的磕头。 方许站在那看着这个人丑陋的嘴脸,直到王璇玑磕的头破血流他也没阻止。 等王璇玑哭求的声音都沙哑了,方许才开口。 “你和我之间的缘分是一颗木灵丹,对于我来说,一颗木灵丹可有可无,对于你来说,这就是此生最大的机缘,你自己浪费了机缘,然后来求我再给你一次机缘,我为什么要给你?” 方许俯瞰王璇玑:“给我一个理由,能说服我的理由。” 王璇玑:“我这条命都是少爷的,少爷想要随时拿去。” 方许:“烂命不如狗,我五两银子就能买来一条很漂亮的五红犬,它会一直逗我开心。” 王璇玑:“我......” 他没本钱,连祈求别人收留的本钱都没有。 这个时候,甄绮出场了。 这是方许安排甄绮的一场戏,甄绮已经在等着演好这场戏了。 “少爷。” 甄绮俯身:“请少爷给他一次机会。” 王璇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甄绮会帮他说话。 方许看向甄绮:“你知道惹人厌恶的另外一种行径是什么?是胳膊肘往外拐。” 甄绮身子压的更低:“对不起少爷,我不该说这些话,只是,我觉得以前他对我还有一些帮助,我就帮他说一次情,以后便算两不相欠了,哪怕少爷拒绝了我,我对他也已仁至义尽。” 是的,王璇玑当然也算甄绮的舔狗之一。 方许沉默片刻,点头:“这个人情是我给你的,不是给他的。” 甄绮立刻道谢:“多谢少爷宽容。” 方许道:“我把差不多所有银子都用于治水赈灾,手里现在也有点缺钱。” 说到这,他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瓶子:“这里有十颗木灵丹,你拿去黑市帮我卖了,卖好了价钱,自然有你的赏钱。” 王璇玑连忙伸手去接,方许却往后收了一下:“你上次卖了多少钱?” 王璇玑马上回答:“一万两,整整一万两。” 方许嘴角一勾:“你又一次浪费了我给你的机会。” 王璇玑吓坏了,再次叩首:“少爷,是一万八千两。” 到了这种时候,王璇玑还想着怎么从方许手里扣点钱。 “一万八,好。” 方许道:“我就算你一万八,这十颗木灵丹你拿去黑市卖,给我送回来十八万两,至于你多卖多少我不过问。” 他把瓶子抛给王璇玑:“天黑之前,把银票带回来。” 王璇玑爬起来就往外跑:“我保证把银票给少爷带回来!” 等王璇玑跑远了,甄绮才好奇的问道:“少爷,这种人为什么还给他机会。” 方许道:“十颗木灵丹是敲门砖,没有这十颗木灵丹他接触不到更高层次的商人,我需要的东西不好买,我将来卖的东西不好卖,王璇玑只是替我去探探道。” 甄绮有些愤懑:“他最少也要卖两万两一颗,十颗,他能赚少爷两万两。” 方许笑了:“羡慕了?下次轮到你,他敲开门,以后的生意你来替我做。” 他走向厨房:“你下边要接手的生意,每次最少百万两起步。” 甄绮真的激动了,但她很快醒悟过来,这,也许是少爷给她的一次机缘,也是一次考验。 第四百九十章小人终究死于小人 从稷山学院食堂回来之后,方许就发现巨少商一直坐在药园的凉棚里发呆。 甄绮奉命跟踪王璇玑去了,这园子里暂时只有方许和巨少商两个人。 方许一边精细的研磨着龙纹珠一边好奇的问了一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巨少商摇头:“没有,我是在回忆。” 他起身,溜达到方许身边:“当初你身边有那么多好东西,能寻回来的绝对不止一个龙纹珠。” 方许笑道:“那些东西找不回来,一半怪我,一半怪他们。” 他们,当然指的是皇帝拓跋厉和副院长张君恻。 方许身边的那些宝物,多半都被他们抢走了。 至于方许说怪自己,也没什么问题。 因为那时候方许从来不拿所谓的宝物当回事,因为再强的宝物他都没有什么用。 就算是他手里这颗价值连城的龙纹珠,他当初也只觉得可以放在食堂地库里为蔬菜保鲜。 龙纹珠这种东西你说它有大用吧,那肯定是有。 不过历史上关于这颗珠子的用法都只有一种,且不是给活人用的。 历代帝王以得到龙纹珠为傲,得不到龙纹珠的皇帝无比痛心疾首。 尤其是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对龙纹珠的追求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龙纹珠放在棺木里可让尸体不腐。 求长生,又是历代皇帝都迫切想实现的事。 连当今大殊皇帝拓跋厉依然在疯狂的追寻龙纹珠下落,可想而知这东西对皇帝的诱惑有多大。 拓跋厉已经超越大宗师修为,他的寿命至少超过三百岁。 可他依然不满足,能活的越久的人越期望长生。 在几百年寿命之内如果他找不到长生之法,那他就更迫切想得到龙纹珠。 试想一下,如果他能得到龙纹珠和圣人那把紫竹椅,就算他油尽灯枯,给自己打造一座安静的陵寝他就住进去,躺在南海紫竹椅上,身边放着龙纹珠,他就可以维持在一个微妙的不死不活的状态。 这两件东西都在方许手里,那把紫竹椅对方许现在无用,因为方许无法修行,体质太虚,所以躺在紫竹椅上也没意义。 至于龙纹珠,方许正在想把它磨成粉服用。 若拓跋厉知道了,会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巨少商听方许说一半怪自己的时候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也是太不拿好东西当回事,也不劝劝你。” 方许为了帮他们求长生,其实也付出了很大努力。 巨少商只是个凡人,一个不能修行的凡人,他当初追随方许的时候,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 方许知他忠义后留在自己身边,以逆天手段帮巨少商开始踏上修行之路。 按照常理,一个凡人,就算服用了木灵丹得以筑基,其修为成就也不可能高。 除了巨少商之外,世上再无一人是服用木灵丹筑基之后修行超过武夫三品的。 那时候方许给巨少商想了很多办法,用了很多手段,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帮他突破到了五品武夫。 后来方许制定了一个计划,一个把他自己当做不死神药用的计划。 他想用自身真血,一点点替换掉巨少商的凡夫血脉。 为此他专门修行了分身之术,因为真血的消耗太大哪怕是圣人体质也受不了。 所以他需要把分身放出去,在各地吸收日月天地精华修行。 他不只是要改变巨少商的体质,那时候他对拓跋厉还深信不疑,因为拓跋厉真的从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这个人对方许始终恭敬的无以复加。 方许觉得让一位有作为的皇帝多活一些年不是坏事,所以这个换血计划也包括拓跋厉。 还有张君恻。 方许当时觉得张君恻有些偏激,但心肠不坏。 在那时候方许看到的张君恻的所有极端表现,都是以极端方式去救世人。 所以方许觉得张君恻只需要他好好引导,并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而且,方许确实想把稷山学院的院长之位在未来交给张君恻。 等到他的目标都实现的差不多了,他就要带着巨少商等人离开殊都去云游四方。 这个计划他没有对拓跋厉说过,也没有对张君恻说过。 如果当时他说了的话,或许就没有那次背叛,又或许,会加速那场背叛。 可惜,方许的分身反哺计划才开始没多久,拓跋厉和张君恻就等不及了。 促使他们背叛方许的,恰恰就是他们不知道方许为什么要创造分身但他们知道了方许创造分身。 他们害怕以后再也没机会杀死方许了。 现在想想,一切都可笑可悲。 此时的主仆二人回忆了一下当初他们有多少现在能用到的好东西,却被他们随手不知道用在什么人身上...... “天山神果。” 巨少商道:“想起来没,据说服用下去可以让人延寿至少五十年,你去天山的时候得到的,那是江湖中人多少年都求而不得的宝物,你在回来的路上随手就用来救人了。” 方许笑道:“那位老人家值得救。” 在乱世中,那位老人家散尽家财护佑乡里。 那么恐怖的时代,他靠一己之力保护了数千人安稳的活了下来。 尤其是他救了很多孤儿,这些孤儿如今不少都已经在各方面有所成就。 方许从天山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老人濒死,数千人在老人家门外跪着哭求上天怜悯。 方许不是上天,他比上天有用的多。 随手他就把天山神果给了那位老人,这事已经过去了七八年,那位老人家如今还活着呢。 “还有,南海玉露。” 巨少商道:“那东西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对你现在的体质最合适不过,你若留着,现在服用了的话身体说不定能恢复到正常人水平。” 方许:“没有那么大的疗效,不过确实有用。” 巨少商:“你随手就送给了屠重鼓。” 屠重鼓? 方许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荡。 他笑了笑:“屠重鼓也值得救。” 那时候屠重鼓领兵作战身先士卒,为了保护自己的手下撤退他孤身断后。 身上大大小小有上百处伤口,援兵赶到的时候他竟然还能苦苦支撑。 一见到援兵来了,屠重鼓那口气也散了。 当时大家已经在为屠重鼓准备后事,屠重鼓的部下跪在营房外边嚎啕大哭。 方许把南海玉露用在了屠重鼓身上,屠重鼓因此得以复原。 现在也还活着呢,且是镇守西疆的大将军。 那位老人济世救人,屠重鼓爱兵如子,他们都值得救。 所以方许并不后悔,现在也不后悔。 “还有什么来着?” 巨少商挠了挠头发:“我总记得你好像当年去草原的时候得到了什么好东西来着,就是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方许被巨少商提醒,他想起来了。 “一块在草原上发现的陨石,只有巴掌这么大。” 方许比划了一下。 “标准的五星形态,后边还刻有一行字。” 巨少商:“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方许笑了笑道:“那块陨石具备百毒不侵的能力,入火海可驱火,入大海可避水,确实是个好东西。” 巨少商也想起来了:“可你给了拓跋厉。” 方许后悔了。 这个东西他给了拓跋厉,现在想想是真的后悔。 那时候他正要帮助拓跋厉夺取中原江山,那块陨石的发现有利于帮拓跋厉树立形象。 现在,五星神玉还在拓跋厉手里。 这件宝物的还有别的作用,天生蕴含极为强大的五行之力,一旦吸收,或许对方许恢复身体真的有巨大帮助。 “那时候五星神玉给我并没有什么用处,我自身具备五行之力。” 方许轻叹一声。 然后他又笑了笑:“好在是拓跋厉无法吸收五行之力,咱们要是能拿回来还可以用。” 巨少商:“那就得想个法子了。” 方许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少动那夜闯皇宫的心思。” 巨少商嘿嘿一笑。 他还真想呢。 方许道:“有牺牲的复仇,哪怕最后成了也不可取。” 他把研磨下来的龙纹珠粉末用水冲服,看起来滋味好像还不错。 “我们都得好好活着,亲眼看到该死的人死,然后我们都能满足的笑,这才算报仇。” 他起身:“我去睡一会儿,龙纹珠的药效可比冲天叶猛多了。” 巨少商点头:“你睡你的,我守着。” ...... 黑市。 王璇玑特意叫上了廖永辉,因为他觉得光靠自己没办法瞒住方许。 木灵丹他已经卖了,在卖之前他在那装木灵丹的小瓶子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方许交代他做的事。 方许需要一种产自东海的名为龟香的珍贵东西,是至少活了千年的大龟内丹的伴生物。 那种大龟的内丹就算在殊都黑市也买不到,就算能买到方许目前都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这种东西太少见了,一颗就能让卡在瓶颈的宗师突破。 龟香是内丹生长的时候,包围着内丹的东西,一颗内丹只有大概一两重,而龟香却有至少几十斤。 方许需要这种东西来炼制他所需的第一炉丹药。 巨少商已经帮他打听过了,王璇玑接触卖木灵丹的商人有龟香。 原本这就是计划内的事,方许只不过不想让巨少商亲自参与进来罢了。 方许留在瓶子里的纸条,交代王璇玑用卖木灵丹的所得买至少一斤龟香。 王璇玑现在动了歪心思。 “黑玉膏不管是在样子和气息上都和龟香格外相似。” 王璇玑看着廖永辉:“我打算买黑玉膏糊弄方少酌,但银子我不敢带回去,你把银票收起来,然后咱们平分。” 那银票一共二十万两,十八万两属于方许。 王璇玑怎么可能想把这么大一笔银子花了,也不想交给方许。 廖永辉好像有点担忧:“万一被发现呢?” 王璇玑:“你傻不傻,拿了银子我们就跑路,这书都不读了,每人十万两银子,我们离开殊都,去哪儿不能潇洒的活着,就算我们在学院顺利结业,我们以后能赚到十万两吗?” 他压低声音:“我其实还留下了一颗木灵丹,那是九颗木灵丹卖的价钱,我和那个商人讨价还价,比上次卖的还高。” “我们离开之后找个厉害的药师把木灵丹配制方式搞出来,以后我们还愁赚不到钱?” 廖永辉:“你上次骗了我?” 王璇玑连忙说道:“不重要,以后我们就是生死兄弟,不管赚多少我们都平分。” 廖永辉看起来有些犹豫:“可是,刚才那个商人说了,黑玉膏有毒,吃了会死人的。” 王璇玑:“还管方少酌死活?我们拿了银子就跑路,他死不死还重要吗?” 廖永辉想了想,点头:“你说的对,我们只要钱,让方少酌死去吧!” 这时候,甄绮忽然从王璇玑身后出现。 “王璇玑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害了少爷!” 听到这句话王璇玑笑了:“你还真把他当少爷了?你贱不贱?他羞辱你的时候你怎么骂他的?现在真成了人家的狗?” 甄绮哼了一声:“我和你不一样,我最起码有底线。” 王璇玑大笑:“底线?你底线值多少钱?只要我拆解了木灵丹的配方以后钱多的是。” 他伸手去摸甄绮的脸:“以后你给我当侍女,我给你的比方少酌也不会少!” 甄绮一怒,一把抓向王璇玑咽喉:“把少爷的东西交出来!” 眼看着她要掐住王璇玑咽喉的时候,王璇玑忽然反手扣住了她脉门,甄绮一愣。 王璇玑笑道:“你真以为我那么笨?我一直都能修行,一直都在悄悄修行,不然我为什么卖掉木灵丹?那东西我根本用不上!真以为吃一颗药你就能赢了我?” 他手上发力:“要么跟我们合伙,要么你今天就死!” 咔嚓一声! 断了! 王璇玑的脖子断了。 在他摔倒下去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他背后的廖永辉。 廖永辉耸了耸肩膀:“对不起了兄弟,甄绮给了我一颗木灵丹,我吃了,而你只想利用我。” 他看向甄绮:“我说过,我这个人,拿了你的好处一定会帮你。” 那天,廖永辉骗王璇玑说不想去上课的时候,就是怕王璇玑看出来他服用了木灵丹。 甄绮点了点头:“我也说过,只要你帮我,以后我们得到的一定更多。” 廖永辉看着王璇玑的尸体:“现在我们得想个法子,让副院长相信他是死在别人手里。” 甄绮笑了笑:“你最擅长的,不就是栽赃嫁祸吗?” 第四百九十一章口碑 方许看着廖永辉那张诚挚的脸笑了,廖永辉看着方许开出的条件笑了。 只要廖永辉这次能让方许满意的话,那他今年的工钱就能拿到甄绮的七成,七成算下来也有两万两,这么大的一笔银子足以让廖永辉死心塌地。 只要廖永辉今年做的事都能让方许满意,明年他的酬劳和甄绮一致。 廖永辉当然满意,他现在只需要解决一个难题,那今年的两万里酬劳就算赚到了。 这个难题就是,怎么让王璇玑的死合理起来。 王璇玑是张君恻安排的人,他们三个的任务都是尽力试探出方许的来历。 现在这三个人,一个死了两个归了方许。 但张君恻不好骗,就算廖永辉和甄绮两个人作证王璇玑的死和方许无关,张君恻也未必相信。 “死?” 廖永辉这个三人组里最擅长栽赃嫁祸的小人,此时面露微笑。 “王璇玑为什么要死呢?好端端的一个人死了多可惜?” 他看着方许的眼睛:“少爷,您就是为人太正派了,您的脑子里就没有害人的想法,所以遇到王璇玑这种人您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方许笑问:“那你觉得一个死了的人怎么能掩盖他的死讯?” 廖永辉认真回答:“跑了。” 方许都没往这个方面想。 “王璇玑拿了少爷的十八万两银子跑了。” 廖永辉道:“少爷给了他十八万两银子让他去黑市帮忙买龟香,这件事是瞒不住的,龟香的作用我不清楚,但既然是少爷您买,那一定是补肾。” 方许:“......” 这就是口碑。 “王璇玑见财起意拿了银子跑路,我和甄绮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他指了指身后,那是学院方向。 “如果我对副院长说王璇玑死了,但他的死和少爷无关,副院长不可能信,就算真无关他也不信,因为王璇玑是奉副院长之命来监督少爷您的。” “但如果他是拿钱跑路,副院长一定信,因为副院长也很清楚王璇玑是什么样的人。” 方许问他:“如果真的这样骗过副院长,你需要什么奖励?” 廖永辉伸出两根手指。 方许:“两万两?” 廖永辉:“二十两。” 方许:“?” 廖永辉:“我花了二十两在黑市上找了个人,穿上王璇玑的衣服让他往南走了,告诉他走二百里再回来,回来的时候把衣服换了。” 他依然认真:“这二十两是我为少爷做事花的,少爷给报一下。” 方许点头:“好,给你报二百两。” 廖永辉:“如果销毁王璇玑的尸体,不管是在黑市上用什么手段副院长要查都能查到,比如我同样花二十两银子买一瓶化骨水,副院长的人一定能查到是谁买了化骨水。” “但我穿着王璇玑的衣服雇了个人,然后我把王璇玑的衣服脱下来给那个人让他换上,他拿了二十两银子跑路,副院长查起来,就会先怀疑王璇玑真的跑了。” 方许此时问道:“王璇玑既然是贪了我的十八万两银子跑了,他只花二十两银子雇人,这合理吗?” 廖永辉:“少爷,你就是太有钱了,也太正派了。” 他笑着说道:“如果是少爷您跑路,你给那个人两千两两万两都合理,但如果是王璇玑那样的人跑路,超过二十两都不合理,因为他太贪,让他花很多钱雇人假扮他,张院长也会觉得不合理。” 方许心说果然专业的事就得找专业的人。 廖永辉继续说道:“王璇玑的尸体我们两个悄悄埋在了殊都城外,处理的话需要少爷帮一点忙。” 方许问:“什么忙?” 廖永辉:“少爷一定知道化骨水怎么配制,少爷最好知道。” 需要的东西只要去买,就一定有迹可循。 方许:“我不知道。” 廖永辉:“那就麻烦了。” 方许:“化骨水太低级,我可以给你配制化粪水。” 廖永辉:“呃......” 方许:“化开的尸体和粪水没什么区别,更不好查,你要是洒在庄稼地里,真的能当肥料用。” 廖永辉:“那就好办了。” 方许从小包包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廖永辉:“这是你一年的工钱。” 廖永辉接过来,一揖到底:“从今天开始,廖永辉心里那点脏本事,全都用来为少爷效力!” 方许:“行了,你们去解决王璇玑的事,再有别的事,我会找你们。” 廖永辉和甄绮应了一声,两个人随即离开药园。 走在去见张君恻的半路上,甄绮还是有些担心:“张院长那个人心思太细,我还是担心瞒不住他。” 廖永辉:“为什么要瞒着呢?” 甄绮一惊:“不瞒着院长?你刚才是骗少爷的?” 廖永辉道:“不是骗少爷,我是打算栽赃少爷。” 甄绮脚步猛然停住:“你什么意思?你答应过我的,我们暂时要留在少爷身边,我们只有跟着他才能有最大的收益。” 廖永辉耸了耸肩膀:“这种事你不懂,你听我的就好,信我,你就跟在我身后,我说话的时候你别插嘴,你也不需要提前知道我要和张院长说什么。” 他迈步向前:“少爷还是太正派了,而你,也不够脏。” ...... 张君恻书房,他听到廖永辉的话后猛然抬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廖永辉脸色明显带着些惶恐,而且他很紧张,所以他的眼神在闪烁,这就让他看起来有些心虚。 “院长,我觉得王璇玑是被方少酌杀了!” 当他再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甄绮的瞳孔都在放大。 而张君恻的眼神也恰好落在甄绮的脸上,张君恻就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甄绮的震惊是真的,一点虚假都没有。 张君恻看出来了,片刻后视线回到廖永辉脸上:“你为什么说王璇玑是被方少酌杀了?” 廖永辉:“因为太巧合了,弟子不认为世上有特别巧合的事,如果有,也多数是人为安排。” 他强装镇定,努力的让自己站直身子。 “院长,我们三个奉命去监视方少酌,方少酌为了拉拢我们三个,给了我们每人一粒木灵丹,我吃了,甄绮也吃了,但是王璇玑没吃。” 张君恻的眼神果然有些变化:“木灵丹?他随便就给了你们三颗?” 木灵丹是西域那边的制法,方少酌就是从西边回来的。 从这一点来看,其实没破绽。 “是的院长大人。” 廖永辉继续说道:“王璇玑没吃,他把药拿去黑市卖了,本来他没有告诉我们,但他后来经常不去上课,我追问之下他才说,是他把卖木灵丹赚来的钱都赔进去了,还借了一些高利贷。” “他没办法,只好跑回方少酌面前哀求,请方少酌救他,当时甄绮还替他说了话。” 说到这,廖永辉看向甄绮。 甄绮连忙俯身:“是,我当时是为他说了话,他毕竟是院长大人的人,我担心他真出了事会牵扯到您。” 张君恻:“他算什么我的人,他只是学院的弟子。” 他看向廖永辉:“你接着说。” 廖永辉道:“方少酌本来不答应,但王璇玑跪在那不停磕头,我猜,他一定是被放贷的人威胁了,实在走投无路。” “方少酌最后还是答应了帮他,让他去黑市卖掉十颗木灵丹,然后用卖木灵丹的钱,在黑市卖一斤龟香,弟子不知道龟香是干什么用的,但弟子记住这个名字了。” “方少酌的意思是,王璇玑买来龟香后,剩下的银子他可以拿去还债,当时王璇玑感激的头都磕破了。” 张君恻默默点头。 龟香,千年老龟内丹的伴生物,对于增强体质来说有奇效。 廖永辉道:“但王璇玑卖了木灵丹之后并没有给方少酌买龟香,他在卖了木灵丹之后就失踪了。” 张君恻微微皱眉:“这么说来,他大概率是黑了一大笔银子跑路了。” 廖永辉:“弟子不认为他是跑路了。” 他此时正视张君恻:“弟子认为,方少酌是那么大家族的少爷,身边不可能没有高手保护,这些高手就算不在学院内,也会在学院外等待他的命令。” “王璇玑黑了方少酌的银子,方少酌得到消息之后必然愤怒,他一定会让人杀了王璇玑,然后制造王璇玑潜逃的假象。” 听到这张君恻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慎行司已经查清楚了,方少酌就是孤身一人来的。 方少酌此前从西边一路来殊都的经过慎行司都已经查到了,那么高调的家伙怎么可能不好查? 从入关开始,方少酌就雇了边关最厉害的镖局护送他,一直护送到快进殊都,然后他把镖局的人遣散,自己孤身进了殊都,又一人来了学院。 除此之外,慎行司也一直都在调查,根本就没有查到方少酌有同伴的任何蛛丝马迹。 现在看来,廖永辉说王璇玑被方少酌杀了,就是在故意栽赃。 廖永辉的名声,张君恻当然很清楚。 王璇玑最擅长挑拨离间,廖永辉最擅长栽赃嫁祸。 “如果他的人杀了王璇玑,一定会想办法处理。” 此时廖永辉继续说道:“只要院长安排人去黑市查,一定能查清楚。” 张君恻一摆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查的,但......在我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们不要表现出什么来,不要让方少酌看出你们怀疑他。” 廖永辉和甄绮同时俯身:“遵命。” 张君恻:“不过,你们两个都吃了方少酌的木灵丹,应该对他很感激才对。” 他猛的看向廖永辉:“你为什么不替他遮掩?” 廖永辉明显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因为,因为......因为弟子忠诚于院长大人,不敢因为私利而为方少酌说好话。” 张君恻:“王璇玑贪了银子的事,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 廖永辉脸色更白:“弟子不是很早知道的,弟子只是......” 张君恻哼了一声:“想黑方少酌银子的不是王璇玑一人,还有你吧,你只是没想到王璇玑失踪了,连你都耍了,你害怕暴露,所以就想把王璇玑的失踪归咎于方少酌?” 廖永辉直接跪了下去:“弟子不敢,弟子真没有这样的想法,弟子完全是为了完成院长大人的交代,是为了不辜负院长大人的信任。” 他话都没说完,张君恻一摆手:“你们回去吧,继续监视方少酌。” 廖永辉如蒙大赦千恩万谢,起身和甄绮一同离开了书房。 等他们俩走了,张君恻才骂了一声:“都是贪婪之极的混账东西!” 而此时走在回药园的路上,廖永辉看起来云淡风轻。 甄绮则依然带着些劫后余生的侥幸,以及对廖永辉的佩服。 “你怎么知道副院长不信你?” 廖永辉微微一笑:“我说过了,你们就是太干净了,栽赃嫁祸对于一般人来说只是害人的手段,但对于我来说,栽赃嫁祸也可以用来救人,放眼整个稷山学院,能把栽赃嫁祸玩到炉火纯青的人,只有我。” 他走了两步,微微昂起下巴:“况且,副院长又不是不了解我,这就是我廖某人的口碑。” 甄绮:“......” 与此同时,叶明眸走进张君恻的书房来辞行。 张君恻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问叶明眸:“方少酌让人帮他在黑市卖龟香,你觉得他是干什么用?” 叶明眸脱口而出:“应该是补肾。” 张君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就是方某人的口碑。 第四百九十二章关关难过 廖永辉见到方许的时候,一揖到底:“承蒙少爷信赖,廖某人幸不辱命。” 方许笑了。 廖永辉接下来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方许都不得不对这个最会栽赃嫁祸的人另眼看待。 廖永辉这次见张君恻,何止是一举两得。 第一,他让方许卖木灵丹的事合理起来。 第二,他让方许买龟香的事也合理起来。 第三,他让自己和甄绮吃了方许给的木灵丹的事合理起来。 第四,他让王璇玑的失踪也合理起来。 不说其他,只说这四点,就称得上大获全胜。 方许这一年两万两银子花的就值,要多值有多值。 现在方许手里已经有了龟香,他炼制丹药的事左右准备都完成了。 但炼制丹药的事他不打算告诉甄绮和廖永辉,这件事还是只有他和巨少商知道最好。 甄绮已经有了些许改变,方许可以把一些不太重要的事交给她办。 廖永辉......方许不敢信。 这个家伙的脑子太好用,好用到哪怕他是个小角色方许也不得不有所警惕。 不过廖永辉这个人如果用好了的话,那简直就是处处都有神来之笔。 那两个人走了之后,方许就开始着手炼丹。 他很谨慎,他知道张君恻对他还没有完全放松戒备,所以他在炼丹之前先感知自己的圣瞳之力,只要有一点不踏实,他绝不会动手。 到了日子,巨少商出去买了一只活羊,方许还邀请了稷山学院医馆的人一起来吃烤羊,这原本就是计划好的事。 巨少商把羊收拾出来,然后放进烤箱里。 而在烤箱中,方许已经嵌入了他用来炼丹的真正的丹炉,虽然简单了些,好在有特质金沙所以基本作用没有问题。 这个特质金沙丹炉很神异,果木炭烤羊的温度会被特质金沙不断吸收,而且还能不断升高,在达到方许需要的温度后就会保持这个温度,且最少保持八个时辰。 这个温度是在丹炉之内,而在丹炉外,那个普通的烤炉内,完全不受影响。 当木炭熄灭,烤炉的温度会逐渐冷却下来,对丹炉,也没有影响。 所以在医馆很多人的见证下,方许的那个烤炉真的只是一个烤炉。 而特质的金沙方许也展现出来了,他还制作了一个保温箱。 这个保温箱,当然是要让医馆的人看到的。 他把烤好的羊肉留下来一部分,因为今天甄绮并没有在场。 消息很快传回张君恻的耳朵里,他对于方许的警惕进一步降低。 一直到第二天正午,方许才打开了烤炉之内的丹炉,将里边炼制的丹药取了出来。 一炉丹药只成型了三颗,这让方许略微有些失望。 还是太简陋了些,成功率有些低。 要是在他全盛时期,用一个合格的丹炉炼制的话,这一炉炼出来的成功的丹药数量,至少在二十颗左右。 虽然这种丹药方许也是第一炼,可他以前就是有那么高的把握。 丹成之后,方许自己留了一颗,给巨少商和甄绮分别准备了一颗。 他留下甄绮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试药。 不过试药没有危险性,只有效果好不好。 方许对于甄绮有戒备心,却没有起过害了这个女人的念头。 也许甄绮不算是个好人,她曾经也伤害过很多人,可那些错加起来,都不至于让她送死。 方许拿着一颗丹药回到屋子里,示意甄绮过来。 “这颗丹药我取名为焕生丹,比起你此前吃过的所有药效应该都要强大的多,这是我用龟香和药田里其他药物配制而成,对身体没有伤害,最多只是吃了无用。” 他递给甄绮:“我身体虚弱,不敢先吃,对于你没有任何伤害的药,对我来说可能会要命,对于你来说伤害很低的药,对我来说一定致命,所以需要你帮我试药。” 方许很认真:“我没有强迫你吃药的想法,吃不吃在你自己。” 甄绮问方许:“如果效果正常,我吃下这颗焕生丹修为会增长多少?” 方许道:“你现在的实力不过二品巅峰,你原本体质普通,吃了木灵丹后筑基勉强可以修行,后来又服用了我配制的药物后晋升到二品武夫,焕生丹如果效果正常,你服用之后会直接改变你的体质,现在会突破到五品,将来有机会冲破七品武夫桎梏。” 甄绮眼神里闪过一抹激动:“少爷不会骗我,这颗药吃不死人对不对。” 方许:“吃不死你,我就未必。” 甄绮一仰头将焕生丹吃了下去。 方许:“你其实可以多考虑一会儿。” 甄绮吃下焕生丹后使劲儿吐出一口气,然后看向方许:“我只要知道少爷不会害我就够了。” 方许指了指里屋:“你去盘膝吐纳,焕生丹对你有多大改变看你的造化了。” ...... 上次甄绮服药后经历的一切,她这次还是在经历着,而且不是一次。 之前服药之后她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变得更好了,模样看起来也稍微年轻了一点。 但她经历了足足一夜的煎熬,那一夜有多难熬她记忆犹新。 可她这样的性格,注定会赌别人不敢赌的那个可能。 上次是一夜蜕变,用方许的话说可以称之为蜕壳也可以称之为化蝶。 但方许追求的目标,既不是蜕壳也不是化蝶,而是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这次,甄绮经历的蜕变速度很快,每半个时辰她就感觉自己蜕变一次。 第一次蜕变后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变得晶莹剔透,真的如同婴儿一样娇嫩,她的面容也变了,连皮肤上细微的瘢痕都消失不见。 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变得更好,顺直,黑亮,没有一丝瑕疵。 但第二次蜕变来的更猛烈,半个时辰后她竟然苍老了,而且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似的。 皮肤布满褶皱,看起来失去了所有水分,头发变成了纯粹的白色,她的容貌一下子就成了六七十岁的老人。 这一刻甄绮慌了,彻底慌了。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她心神都要崩溃的时候,方许在不远处轻声提醒。 “稳住心神,焕生丹会带来至少七次蜕变。” 甄绮不停的深呼吸,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 第三次蜕变很快来了,她的身体竟然在迅速缩小,竟然在半个时辰之内变成了真正的孩童模样,看起来也就七八岁。 甄绮无法看到自己的全部改变,她只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但这次,她的惶恐不安明显比变老了要轻的多。 返老还童,比一下子变老让人容易接受。 又半个时辰后,甄绮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又变了,变成了更老更老的老人,像是已有百岁,不但身形佝偻,连牙齿都掉光了。 甄绮强撑着精神熬过了下一个半个时辰,她再次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服药之前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几次蜕变都没有什么异样,甚至看不出任何变化。 方许知道,焕生丹成了。 甄绮的蜕变过程方许全都看在眼里,他认真的评估这种程度对他来说有多大危险。 好在是他提前服用了龙纹珠,身体已经稳定下来。 稍作犹豫,方许决定尝试。 “你现在感觉如何?” 方许问甄绮。 甄绮的眼神里充满喜悦:“整个过程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压力都来自精神,后边的三次蜕变完全没有感觉,但我现在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方许又看向巨少商:“从外貌来看,能分辨出她的变化吗?” 巨少商摇头:“不能。” 方许请巨少商帮忙,把那个所谓的保温箱拿了过来。 “注入修为之力。” 方许指着保温箱:“如果你的修为现在已经超过五品,特质金沙会变成淡白色,如果你超过六品,特质金沙会出现闪光。” 甄绮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保温箱前,稍作犹豫,她把手掌按了上去。 注入修为之力后,保温箱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就说明,甄绮的实力并未到达五品武夫。 方许失望了。 如果甄绮都不能突破五品桎梏,那焕生丹对于他来说基本无效。 就在方许准备放弃服用的时候,甄绮咬着牙发力,修为之力更为猛烈的注入进去,片刻后,保温箱上泛起阵阵的白光。 并不强烈,也不夺目,但方许激动了。 能让普通体质的人突破五品武夫关卡,那他服用也会有效。 下一息,保温箱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黑夜中不断闪烁的星芒。 六品武夫! 一个普通体质的人,服用焕生丹之后竟然突破了六品武夫! 方许的心都不平静了。 他伸手拿起一颗焕生丹,就在这时候巨少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一次试验算是孤例,不能证明什么,等我吃完你再服用。” 他看向甄绮:“换你为我护法。” 甄绮起身:“好!” 一直到深夜,持续了三个半时辰的蜕变之后,巨少商也经历了几次从衰老到还童的过程,最终形态恢复到了和服药前一模一样。 可他的表情却变了,因为他根本不用去试验,他确定自己有多大的变化。 他突破了宗师境界! 而且,不只是下品宗师! “从气息上完全看不出是宗师境界,外人根本感觉不出来。” 巨少商很激动:“只要我们能自己克制住,谁也摸不清楚我们的实力,我现在可以随意使用几个阶段的实力,也就是说我曾经到过的境界力量,我都能使用,可以用一到七品武夫的力量,也可以用宗师的力量。” 方许总算踏实了。 但因为时间关系,他不能服药。 天马上就亮了,如果他此时服药被人打扰,极可能出现致命危险。 一直等到第二天入夜,方许才在巨少商和甄绮的保护下服用了焕生丹。 吞服丹药之后,方许盘膝而坐。 他那虚弱的身体立刻就像是迎来了一股洪流,但他并没有多大担心。 此前他证明了,他的身体废柴但容量巨大,这股洪流强大无匹,也应该不会冲垮他的肉身。 第一次蜕变,来了! 方许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好,他的容貌也随之变了。 从一个骨瘦如柴的废人,迅速变成了一个俊美英朗的翩翩公子! 在这一刻,甄绮的眼神骤然一亮。 “少爷,你......很美。” 方许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忽然一股窒息感袭来,紧跟着就是剧痛。 他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住,一张嘴喷出来一大口黑血。 那血液喷洒的到处都是,场面极为惨烈。 紧跟着方许的身子就干瘪下去,生机迅速消散。 一息之后,方许就扑倒在地。 生机全无。 第四百九十三章她也这么想 气血亏,字面意思,气也亏血也亏。 方许现在这具肉身本来就气血皆亏,而且是巨亏,他服下焕生丹之后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现巨变,一口黑血喷出来后他就有些坚持不住了。 爬伏在地上后,方许的身躯不断颤抖起来,然后就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短短几秒钟时间就生机全无。 巨少商吓坏了,甄绮也吓坏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扑过来,两只手都按在了方许的后背。 他们俩其实都不是很擅长医术,但他们俩也都清楚方许是身体扛不住了。 巨少商开始把他的修为之力注入进去,希望能帮方许支撑柱这次蜕变。 甄绮也是这么想的,可却被巨少商阻止:“我先来,你护法,戒备突发情况。” 甄绮马上起身:“好!” 她立刻走到门口站好,戒备着外边可能出现的危险。 可她的心根本就定不下来,时不时回头看方许的反应。 巨少商的真气以最柔和的方式输进方许体内,在得到真气催动血脉重新运转之后方许又出现了一丝生机。 巨少商不敢大意,一点点把真气送进去帮助方许循环。 看起来情况有些好转,但巨少商也没想到方许体内的那个无底洞如此恐怖。 他现在已经一跃成为中品宗师,其修为之力的雄浑已经称的起浩荡二字。 可是不管怎么输入进去,方许的身体也只是勉强维持着有一丝生机的地步。 巨少商随后开始逐渐加大修为之力的注入,可他越是注入越是心惊。 这种感觉就好像往一个漏了的口袋里灌入沙子一样,灌进去多少漏出去多少。 坚持了一个时辰之后巨少商的修为之力就快用光了,而此时方许的脸上才勉强出现了几分血色,气息逐渐平稳。 巨少商咬着牙,就算把他全部真气用尽他也一定要救方许。 当他最后一股修为之力注入进去之后,方许总算可以自主呼吸,他体内的血液循环也总算可以自行完成,但依然不稳定。 巨少商还想再坚持一会儿,可他已经力竭,那么强壮的一个人竟然蹲不住了,身子往旁边软倒。 可他还想起身继续为方许输送真气,手撑着地面几次都没能起来。 “我来!” 甄绮快不回来,单手按住方许的后背开始输送真气。 如今她已经是六品武夫实力,修为之力的储备虽远不如巨少商,好在方许现在的情况也大有好转,需要的真气也不是那么多了。 即便如此,甄绮的一身修为之力居然也全部用完方许才悠悠转醒。 这个时候,巨少商和甄绮两个人都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修行者真气的损耗当然可以靠修行弥补,只是哪有那么快就补回来的。 方许睁开眼睛之后看到了身边人的情况,他知道若没有巨少商和甄绮的话这次怕是真的撑不过去。 这具肉身的孱弱还是超过了他的预计。 因为他为了这次蜕变,已经提前准备了很久很久。 他先到药园,用药园里的各种药材为自己渡劫打好基础,又服下龙纹珠,帮助身体趋于稳定。 而且焕生丹对身体的损伤他已经降到最低,对于一个寻常人来说算一点伤害都没有,对他来说,还是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好在是经过第一次蜕变后,焕生丹内蕴含的力量方许吸收了不少,再加上巨少商和甄绮的修为之力,他的身体任性比之前变得更好了。 方许准备迎接第二次蜕变的时候,却发现......没了! 一颗焕生丹,可以给巨少商和甄绮带来七次蜕变,他却只有一次,焕生丹后继无力! 这让方许有些失神。 巨少商和甄绮两个人的修为之力,再加上他自己这么久的积累,居然......只有一次蜕变。 “怎么回事?” 巨少商明显有些害怕,他真的担心方许再出事。 “应该是......药效不够。” 方许扶着桌子起身,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改变。 从外形上来看他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么瘦弱,但他能感觉到四肢比以前要有力的多,连心脏的跳动都比之前有力了。 再仔细的审视一遍,方许确定自己现在的水平大概相当于一个强壮的普通男人。 让甄绮从二品武夫提升为六品武夫,让巨少商直接蜕变为中品宗师的焕生丹,只是让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男人。 “好事。” 方许笑了笑,掩饰住了他的淡淡失落。 “下次的蜕变就应该和你们一样了,这次算是打了个基础。” 方许让自己的笑容格外灿烂:“一个无比美好的开始。” 巨少商看着方许的笑容,他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就连甄绮在看向方许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心疼。 这一刻他们好像都理解了方许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上天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方许伸手将巨少商和甄绮拉起来:“别失望,不必失望,你们看,现在我已经可以把你们拉起来了,今夜之前这种事可是想都别想的。” 巨少商挤出一个笑脸:“没失望,你说的对,这是打下了一个最好的基础,下次就会完美了。” 甄绮使劲儿点了点头。 ...... 在短暂的失落之后,方许开始逐渐欣喜起来。 在服下焕生丹之前他的期望值很高,在巨大的失望之后期望值又降到最低,所以,此时此刻,身体的任何好的转变都值得欣喜。 他拎起满满的一壶水,发现居然不是很费力,于是欣喜。 他趴在地上连续做了十几个俯卧撑后依然感觉不是很吃力,于是欣喜。 他示意巨少商跳上自己的后背,背着那个壮汉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也没问题,于是欣喜。 期待值降低后,满足感加倍。 这具身体现在就是一个标准的普通的十七岁少年的身体,只是外貌看起来依然没有变化。 但这足以证明,方许的焕生丹是成功的。 一旦外貌发生变化,张君恻就肯定更为怀疑。 巨少商劝他:“先稳一稳,别急着试探了,好好休息。” 甄绮则有些期待是说道:“要不要试试别的?”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她说完之后莫名其妙脸一红。 与此同时,方许和巨少商一块看向她。 甄绮连连后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试试别的,比如......” 方许哈哈大笑。 他让巨少商和甄绮去休息,他们两个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没有一个月的修行,不可能把亏掉的真气补上。 其实他们两个现在都极度疲劳,只是因为替方许开心也担心方许所以没有那么明显。 各自回到房间之后,俩人就开始呼呼大睡。 方许则一个人坐在药园凉棚里,泡了一杯茶,在竹椅上躺下,感受清风。 现在他大概搞清楚怎么回事了。 在焕生丹和巨少商以及甄绮的真气补充下,他身体的那个无底洞好像被堵住了。 那么强大的药效,再加上两个人的全部修为之力,总算是把无底洞堵住了。 可他隐隐约约还有一种感觉,如果身体里并没有什么无底洞,只是一个需要很多很多力量才能填满的大坑,那现在应该是把最底层夯实了。 他躺在那,侧头看了一眼凉棚上爬满的藤蔓,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一朵小花好像有所感应微微摇动。 方许嘴角一扬。 就在这时候叶明眸和李晚晴同时来了,两个人肩并肩走进药园的那一刻,连这个充满了药气的地方,都变得鸟语花香。 方许这次讲礼貌,他起身了。 以前不起身不是因为不讲礼貌不是因为懒,只是因为虚。 “你躺着。” 叶明眸也讲礼貌了:“你站起来我都怕你眼前一黑。” 方许:“......” 李晚晴:“你是怕他讹你?” 但她很快就改变了说法:“因为我们来了他起身迎接,眼前一黑摔倒在地,换别人如此是讹人,是他的话,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应该赔点钱,不算他讹人。” 方许:“你善解人意我也得礼尚往来,你们不算我讹人,我给你们陪个不是。” 叶明眸都被逗笑,这一笑就显得那么明媚。 她好像不是一个爱笑的女孩子,稷山学院里的人很少看到她笑。 连李晚晴都很少看到她笑,所以这一刻李晚晴都有一点点惊讶。 “我要去监管你的银子了。” 叶明眸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方许肃然起来:“大殊现在官场的风气半好半坏,一半人想真的做些实事改变天下造福苍生,一半人觉得自己应该享受特权中饱私囊。” “治水赈灾的银子会让很多人激动,愿意办事的人会开心的手舞足蹈,想中饱私囊的,也会开心的手舞足蹈。” 方许道:“以你的实力你的身份地位不用怕别人暗算,怕的是他们的欺骗,人是会演戏的,你多分辨。” 叶明眸嗯了一声后问:“还有吗?” 方许:“我建议你离开学院之前,和副院长商量一下,从学院挑选一批人做监察官,他们年轻气盛不畏强权,能帮你。” 叶明眸:“我已经挑出来了,只是没在学院,我们会在半路汇合。” 李晚晴解释道:“学院军武分院每年都会选派一批弟子到边关历练,去年去历练的那批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领队的是军武分院排名第一的沐红腰。” 再次听到沐红腰的名字,方许心里微微一震。 前边两个时代的相遇,都是因为在原本时代的相熟。 他是稷山学院的院长,叶明眸,小琳琅,沐红腰,或许还有重吾和兰凌器,都是学院里的优秀弟子。 巨少商是他的亲兵。 张君恻是他的弟子。 “军武分院上次去历练的弟子一共有五十个人,都很强。” 李晚晴道:“我和张院长请示之后,他也同意这样安排,另外,张院长把你买食堂的两百万两银子也捐给朝廷了。” 方许笑了。 叶明眸都笑了。 片刻后,她问方许:“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你想和我借的是什么东西?” 方许摇头:“等你回来再说吧。” 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好像在叶明眸的手腕上轻轻扫过。 叶明眸发现了。 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发现了。 “那就此别过吧。” 叶明眸抱拳:“多谢你为大殊百姓所做之事,我不会辜负你那数以亿计的银子。” 方许笑了:“不辜负就好好花,家里条件供得起。” 叶明眸笑着转身,走了几步回头:“按程序再来一遍吧。” 方许:“什么程序?” 叶明眸:“抬手。” 方许:“......” 叶明眸捏住方许手腕,片刻后松开手指。 “张嘴。” 方许:“......” 叶明眸微微摇头:“你......最好坚持三年。” 她好像没有察觉到方许身体的变化。 因为焕生丹的作用是,服用的人可以随意调整自己的状态,只要是他曾经有过的状态,他都能随心所欲的调整出来。 巨少商可以随意切换一品武夫到中品宗师,方许也可以随意切换虚和没那么虚。 叶明眸最后对方许说了几句话。 “你也多注意,你不但怕暗算也怕被骗,人是会演戏的。” 说完后,告辞离开。 这几句话,似乎比方许劝她的时候说的还有深意。 李晚晴走在叶明眸身边,她问:“你刚才是想告诉他什么?” 叶明眸意味深长:“如果你认为的他是他,那他就知道我想告诉他的是什么。” 李晚晴明白了。 张君恻。 叶明眸道:“他体质其实变了,我能察觉到但我装作没察觉到,龟香能做什么我也知道,张君恻问我的时候我帮他遮掩了一下,可张君恻哪有那么好骗。” 李晚晴:“但愿,我们认为的他真的是他,因为......他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吃两次亏。” 第四百九十四章挑拨离间谁不会 “他会有问题吗?” “他当然有问题。”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现在大殊需要他的钱,不管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不管他图谋什么,在把他的钱榨干之前他都要活着。” 张君恻看向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这是陛下的意思?” 陆铭文:“不然呢?他的钱我又捞不到自己手里,他的钱对谁有用,谁就会留着他。” 他耸了耸肩膀道:“我们都知道他有问题,现在只是确定不了他哪里有问题,可是看在他真的能拿出来那么多钱的份儿上,他的问题暂时就不是问题。” “他没有同党,就算他和死去的圣人有关,他的帮手也只是一个五品武夫巨少商,至于你安排在他身边的那两个学院弟子,他们算不上帮手,甚至是他的隐患。” 说到这陆铭文看向张君恻:“除了巨少商之外,他还能有什么帮手?” 张君恻回答:“潜在的威胁还有一个李晚晴。” 陆铭文笑了:“那都是必杀名单上的人,就算方少酌没有出现巨少商和李晚晴也要死,还有吗?” 张君恻:“本来我还怀疑叶明眸,因为她曾得圣人亲自指点,她的成就和圣人有直接关系,她对圣人感恩戴德,但方少酌让她去监督治水赈灾,所以她暂时不是问题。” 陆铭文嗯了一声:“叶明眸不在必杀名单上,你知道陛下希望她能成长起来,但不希望她顺着圣人的想法成长起来,大殊需要真正的高手,不需要不顺从的高手。” 张君恻:“不顺从的,都应该在必杀名单上。” 陆铭文沉默片刻,问:“你觉得他会不会是圣人分身?” 张君恻摇头:“怎么看都不像,圣人分身的实力最起码也与你我相当,可他......” 陆铭文问:“那他最大的可能是谁?” 张君恻:“不相信圣人死于佛陀偷袭的人大有人在,这些人多数受过圣人恩惠,比如巨少商和李晚晴,方少酌是什么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问题很大,而他的问题在于......他背后是谁。” 陆铭文:“你怀疑他就是来试探我们的?” 张君恻:“大概如此。” 如果想为圣人报仇的人知道真相了,就不会安排方少酌那样一个孱弱之极的人来殊都。 这个人就是个鱼饵。 如果这个人死了,那么他背后真正有实力的人就会确定圣人的死有问题。 只有杀害圣人的凶手才会害怕一个孱弱之极的人调查圣人的死因,所以张君恻断定方许只是一个马前卒。 “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张君恻问:“西域那边有没有什么回信?” 陆铭文道:“哪有那么快,佛国这会儿也就是才收到我们的密信,调查方少酌来历的人最多刚出发,算计着时间,再有月余就会有消息回来。” 张君恻点了点头:“让他先活着吧。” 陆铭文:“不然呢,大殊户部才收到从境外转进钱庄的第一笔银子,不少,一千万两,但也就勉强用于本月赈灾,治水是远远不够的。” 张君恻笑道:“真聪明,他没有一次性把钱都转进来,怕的就是死的不明不白。” 陆铭文问:“要不要我来试试?你那两个弟子实在是不成器,我看,多半是被方少酌收买了。” 张君恻:“倒也不必,背叛我的人难道就不会背叛方少酌?” 陆铭文起身:“你有把握就好,我先回去复命,陛下的意思是......他的钱只要掏空了人就可以死。” 说完这句话陆铭文推开书房的门:“至于叶明眸,陛下不准慎行司插手,可如果她查到你我......” 张君恻:“懂。” 陆铭文笑了笑:“懂就好,陛下需要天才,我们不需要。” 张君恻:“我们也需要,只是不需要站在对面的天才。” 等陆铭文走了之后,张君恻就把房门关好。 他和陆铭文都深知一个道理......光明伟岸的人不能有污点。 而皇帝拓跋厉,就是继圣人之后下一个最为光明伟岸的人。 皇帝可以和他们联手除掉圣人,因为圣人是皇帝最大的威胁,圣人不死,皇帝睡不着觉。 现在圣人死了,他和陆铭文就是皇帝最大的威胁了,也是污点。 拓跋厉担心他杀圣人的事成为别人威胁他的把柄,也担心这件事被天下人所知。 现在拓跋厉只是还需要张君恻和陆铭文,等到他腾出手来,什么亲信不亲信,什么盟友不盟友,都得死。 所以在皇帝杀圣人之后,陆铭文和张君恻就已经在做防备了。 他们不死,皇帝也睡不着。 如果拓跋厉真的准备下手,他们当然不会不反抗。 圣人都可以死,皇帝不能死? 可是,拓跋厉比圣人难杀。 因为当初的圣人可不会提防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一国之君,也不会提防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 圣人心里不脏。 拓跋厉和张君恻还有陆铭文这三个人谁还不了解谁?他们心里都太脏了。 脏的人,不好杀。 而且,怎么才能杀了皇帝又不背负弑君之罪? 这事,比背叛圣人还要难搞。 想来想去,张君恻脑海里只想到一个名字。 屠重鼓。 那个深受圣人之恩,现在还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若让屠重鼓知道了圣人之死是拓跋厉下的手,那位大将军应该会有所动作。 “如果方少酌和屠重鼓能见一面呢?” 张君恻忽然笑了。 是不是圣人的人,他俩见一面就都知道了。 而且,还不需要他张君恻来挑拨。 ...... 在圣人那尊巨大的雕像很快就建好了,从皇帝下令的那天算起来到雕像运送到稷山学院也才一个月。 雕像高九丈九,是用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 这块白玉就是从稷山开采出来的,皇帝动用了数千甲士把雕像从后山小心翼翼的转移到了书院大殿正前方。 在落成仪式上,弟子们又哭成了一团。 皇帝也哭了,张君恻当然也会哭。 两个人走向雕像的时候,对视一眼。 雕像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皇帝和院长要亲手揭开红布。 “陛下,听闻西疆屠重鼓上书朝廷要来参拜圣人雕像?” 张君恻的声音压的很低。 皇帝嗯了一声。 张君恻道:“不得不防。” 皇帝又嗯了一声。 圣人救过屠重鼓的命,皇帝知道,很多人都知道。 屠重鼓最重恩义,皇帝知道,很多人也都知道。 “最好不要让他来。” 张君恻走到雕像旁边,转身的时候依然满脸悲戚。 这和他说的话形成了鲜明对比,皇帝也是一样会演。 “朕有一万种法子阻止他来参拜雕像,可朕阻止的次数越多他越怀疑。” 皇帝道:“朕当初就不该让他去西疆。” 他宣布了圣人的死因,所以大殊上下全都痛恨佛国。 佛国在西边,屠重鼓是西疆大将军,所以西疆那边的军备就变得重要起来。 原本就掌握了十五万精锐的屠重鼓连续上书请求增加西疆兵力,时刻准备为圣人复仇。 皇帝都没有理由拒绝,西疆兵力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已经增加到了二十万。 “所以......” 张君恻道:“让他离开西疆反而好一些?” 皇帝微微点头:“朕打算让他来。” 张君恻思考片刻:“也好,若他死在殊都更好,西疆那二十万精锐,不能在他手里。” 皇帝此时将红布拉下来,圣人巨大的雕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一刻,大家全都跪拜下去。 皇帝和张君恻也不例外。 两个人跪在雕像前,低声交谈。 “圣人的死因绝对不能让屠重鼓知道,他当初因为恩义追随朕,也能因为恩义而反叛,圣人对他是救命之恩,朕对他是知遇之恩,两者相较......朕不踏实。” 张君恻道:“那就准他来给圣人磕个头。” 两个人抬头看了一眼那尊雕像,又同时低下头。 “妈的......” 皇帝低低的骂了一句:“为什么雕的这么像!” 张君恻也一样,他在抬头看的那一刻心里也莫名害怕起来。 一想到这个东西一直都会在稷山学院,张君恻就有些恼火。 他需要做出多大的成就才能把这雕像替换成他的? 才不至于整天因为看到这雕像而心神不宁。 “还有谁是隐患?” “其他的都不必在意,区区巨少商和李晚晴,臣自己就能解决。” “嗯......你酌情处置。” 皇帝在和他交谈的时候,还能表演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悲伤的难以自持,最终只能被人搀扶着暂时离场。 上了马车之后,皇帝的表情就恢复正常了。 哪里有什么悲伤。 张君恻跟着上车,他坐在皇帝对面:“只是佛陀那边不好交代,毕竟当初是咱们三个商量好的,原本是答应了他,下一步准许佛宗进入中原传教,现在大殊上下痛恨佛宗,他追问起来,咱们不好交代。” 皇帝哼了一声:“朕需要和他交代?原本请他来就只是想利用他而已,你我联手,未必有杀圣人的把握,加上他只是多一个筹码。” “是他自己单纯,真以为朕会准许佛宗来中原.....佛宗那些骗人的手段,朕的子民不需要。” 张君恻:“若真有战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朕什么时候怕过打仗?” “佛宗不可能进中原,要开战那朕就刚好可以把疆域再往西拓一拓!” 他深呼吸了两次后情绪稍显平复。 “不过,该骗他还是得继续骗着,江南水患治理好之后,朕就可以腾出手来准备西疆战事,再拖他两年,两年就够了。” 张君恻:“好,这件事也交给臣。” 皇帝闭上眼,良久之后问道:“你......还会梦到他吗?” 张君恻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会。” 皇帝又骂了一声:“妈的,到底还要纠缠多久?” 张君恻也骂了一声:“人都死了,还他妈的能吓唬人。” ...... 药园。 方许坐在竹椅上摇来摇去。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一只很漂亮的鸟儿从天空飞过,飞的很高,高到让看到它的人都不会猜测,那不是一只真正意义上会飞的鸟。 人人都会赞美,看!那只雄鹰! 可那是一只大公鸡。 方许看到的时候就笑了,这是他和父母约定好的信号。 当他看到晴啼飞过稷山学院,就证明父母那边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了。 想报仇有很多种方式,其中一种是让仇人反目成仇。 方弃拙和叶飞袖不只是在西域那边大肆敛财,他们还在做一件让佛陀为之震怒的事。 挑拨离间。 皇帝需要至少两年才能保证对西域的战争不会输,方许不打算给他两年时间。 佛陀会来的,最起码他给拓跋厉的压力会来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背背抱抱 方许仰望天空时,在九霄云上看到了一只飞行的公鸡。 大鸡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当晴啼出现的时候,方许就知道父母那边的进度快于他这边。 他要加倍努力才行。 巨少商醒来的时候看到方许在笑,于是问:“什么好事?” 方许笑答:“听见鸡叫了。” 巨少商立刻大手一挥:“不可能!这可是稷山学院,就算风气比原来稍微差了些,也不会有弟子把鸡带回学院,更不可能让鸡在光天化日之下哇哇大叫!” 方许轻叹:“你最好说的是鸡。” 巨少商:“你说的不是鸡?” 方许靠在竹椅上笑。 巨少商:“你确定真的听见鸡叫了?”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 巨少商被他眼神看的有些发毛,片刻后恍然大悟:“噢,你说的是鸡啊,我以为你说的是鸡呢。” 方许还是那么看着他。 巨少商:“我......我改改。” 他在方许身边坐下:“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方许道:“不出意外的话,因为我出资赈灾的事皇帝会召见我,他会给我一个很隆重的待遇,如果他给我的待遇不够隆重,那我就自己要。” 巨少商:“这事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毕竟你早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方许点了点头。 巨少商:“除此之外呢?我们还有什么事需要尽快做?” 方许道:“需要你尽快出门一趟。” 巨少商:“出门?我出门?我去哪儿?我走了你怎么办?” 方许:“你出门,甄绮和廖永辉还在。” 巨少商:“你还真信他们俩?” 方许:“现在信。” 他抬头往高处看了看。 稷山上有一座晴楼,这是方许一直都想去的地方。 当初他修建晴楼耗费了巨大心血,那也是他最喜欢独处的地方。 只有在晴楼上仰望星辰,方许才能看到自己触及不到的东西。 成圣之后带给他很多改变,比如天下无敌,比如寂寞。 他一直都不相信那么浩瀚的宇宙中只有他们这里才有人,在那个时候方许还是那个纯粹的圣人。 “我见皇帝的时候会和他提两个条件。” 方许道:“第一就是准许你出门一趟,让你去见我的父母,你会一路向西,慎行司的人一定会一路追踪,到了西疆边关之后,你帮我把一封信转交给屠重鼓。” 巨少商眼神一亮:“你希望屠重鼓帮你报仇?” 方许:“不,我是阻止他来殊都。” 他看向巨少商:“圣人死了之后,皇帝最担心的有四个人,其中两个大概是他同党,一个佛陀一个张君恻,另外一个不是同党是他所忌惮的屠重鼓。” “皇帝宣布圣人死讯,消息按理说已经传到西疆,屠重鼓必会请求来殊都祭奠圣人,因为圣人对他有救命之恩,只要他来了就难以活着回去。” “西疆的精锐军队不能没有屠重鼓,不然的话,两年之内佛国东征,屠重鼓不在,西疆守不住,百姓必有死伤。” 巨少商:“你还是在考虑百姓。” 方许:“报仇当然是对的,但报仇连累无辜就不对了。” 他交代道:“你和屠重鼓是旧识,以前关系也还好,所以你一路疾行到西疆后拜访屠重鼓没有什么破绽,你只需告诉他,无论如何不要来殊都。” 巨少商:“我倒是宁愿他来,最好带兵来。” 方许在看他,巨少商讪讪一笑:“我肯定听你的。” 他问:“还有一个条件是什么?” 方许抬起手指了指稷山高处:“我要进晴楼。” 巨少商心里一震。 “不妥,本来皇帝和张君恻对你就有所怀疑,你若请求上晴楼,他们更会怀疑。” 方许笑了笑:“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怀疑,况且,晴楼是必须要去的。” 巨少商理解。 当初圣人在晴楼上观星,最沉迷的时候曾经连续九天九夜没有离开。 后来他告诉巨少商,他在星辰万物里看到了人。 那时候巨少商觉得他有点魔怔,现在想想也觉得他有点魔怔。 可如果不是圣人真的在星辰万物里看到了人,那就不会有现在的方许。 躲过追杀,靠的就是当初圣人在晴楼上观星的那一眼。 “可是,我不放心。” 巨少商道:“甄绮可以信五分,廖永辉可以信两分,他们两个加在一起,反倒是更不可信,你身边没有人保护,就算你现在恢复到正常人的体质,修行者弹你个脑瓜崩你就嗝屁了。” 方许笑。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中指。 前两个时代,这根中指都很了不起。 可惜了,这个时代他的起步更低,中指都用不上。 “有人保护我。” 方许笑道:“只管放心。” 巨少商:“除非你告诉我是谁,不然我不可能安心。” 方许:“他们一直都在,你只是没有察觉到。” 他看向不远处的那个背包,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帆布包,当初方许就是背着它来的,这个包包里只装着一些银票。 巨少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奇之下起身拿起那个帆布包看了看。 从表面上来看,这个帆布包没有任何稀奇之处。 翻开看,巨少商愣了一下。 帆布包是空的,但他好像在帆布包里看到了四只眼睛在盯着他。 ...... 方许的预料格外准确,连时间都不差。 在叶明眸出发之后不久,皇帝就派人来稷山学院请方许参加朝会。 因为方许身体格外虚弱,皇帝还特意派了一辆马车来接,同时安排了一队皇宫禁卫,就是看起来高高大大威威猛猛的那种禁卫轻骑。 宫廷马车把方许接走的消息在学院里不胫而走,很快就成为弟子们热聊的话题。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去诋毁方许,因为方许拿出全部家产用于赈灾治水的消息也已传开。 不只是学院传开,殊都也传开了。 方许也没想到,在他离开药园准备去殊都的时候,学院的路两侧会有很多人来看他,包括曾经在公示牌前诋毁他的那些人。 他们站在路边,方许乘坐的马车经过的时候,有人开始鼓掌,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变得格外热烈。 学院的弟子们没有说话,只是鼓掌,越来越用力,拍红了无数只手。 车窗开着,方许端坐在马车里,他没有刻意的朝着那些弟子们,也没有刻意的去迎合掌声。 有人看到了他,于是高呼一声。 “你是我见过最爷们的人!” 这句话让方许笑了。 “方少酌,我以后不在背地里骂你了!” 这话又让方许笑了。 他此时回头:“那若你还看我不爽呢?” 那喊话的弟子回答的声音更大:“当面骂你!佩服你是佩服你的事,不爽是不爽的事,要是叶师姐再去看你一回,我堵着药园的门也要骂你。” 方许的回应是:“多买些胖大海备着,以后你会用到。” 那弟子呸了一声:“一口水不喝我也能骂你三个时辰。” 方许:“那你牛逼。” 这下大家都笑了。 车马驶出稷山学院,不少学院弟子跟着走到大门口。 他们朝着马车挥手,似乎是在告别,又似乎,这次才是欢迎一个他们认可的新生入学。 在公示牌那边的两根细竹上,当初反对方许入学的那些圆环不知被人都撤了,撕成碎片,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在旁边的那块公示牌上,就是写着以后食堂消费全由方公子买单的牌子上,有个弟子从大门口那边回来,提笔写下了四个字以作回应。 以后稷山学院弟子在食堂消费由方公子买单。 那你牛逼。 就,有些首尾呼应般的美妙。 方许要参加的朝会是明日一早,车马进殊都之后就将他安置在距离皇宫最近的住处。 这里是礼部下属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宾的地方。 鸿胪寺里有规格不等的住处,方许被安排在规格最高处。 一个占地至少有五亩左右的独院,院子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样样俱全。 按理说,只有一国之君或是地位仅次于一国之君的外宾到访才会安排在这里。 但方许并没有因此感到荣幸,也没有觉得这接待的规格足够高。 在他看来一切理所当然......都是他花钱买来的。 第一笔一千万两巨款已经转入户部,第二笔的一千五百万两在下个月就会转入户部。 方许计算过,要赈灾最少需要两千四五百万两银子。 三十几个州县,数百万民众,暂时安置和择地重建家园,两千五百万两一定够,但也就是刚刚够。 叶明眸不去盯着的话,再加两千五百万两也未必够。 而治水,那才是个真正的无底洞。 别说江南纷杂的水系,就只说中原最主要的那几条大河,其中的葛兰江要想把所有隐患都排除,重新修建河堤和挖渠分流,没有两千万两就干不好。 这几条主要的大江大河都治理一遍,耗时至少十年,所需怕是要上亿。 这些钱方许出了也不后悔,毕竟是造福中原百姓。 而且,钱本来也不是他出。 感谢方弃拙先生和叶飞袖女士送来的大火箭。 至于大火箭怎么来的,那你别问。 因为是皇帝召见,且参加朝会,所以甄绮和廖永辉两人并无资格跟随。 方许孤身来也没什么担心的,皇帝特意交代过他体弱需要照看,鸿胪寺的人对他格外悉心。 鸿胪寺的人对他也格外好奇,不少人在隐蔽处悄悄围观。 大家都想看看,那个独自出资支持朝廷赈灾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很显然,他们看到方许的样貌后都有些失望。 都听说过此人瘦弱,一见才知道究竟有多瘦弱。 人一旦太瘦,穿什么衣服都不显贵气。 方许的衣服当然很好,可他身上就是有一股土气。 尤其是他身上挎着一个土气的帆布包,就让他看起来更土气了些。 鸿胪寺的人奉旨照顾他,知道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于是连忙过去想把帆布包接过来,方许义正辞严的拒绝。 “我自己拿着,都是钱。” 为了证明都是钱,他从帆布包里抓出来一把银票给大家发了发。 “特意兑换了些小面额的,大的我怕你们不敢收。” 一张一百两,装了一书包。 他招手:“来来来,暗处藏着的也都来,见者有份。” 谁也不敢要。 不但不敢要,鸿胪寺的人都在心里笑,想着原来真的只是个暴发户。 消息很快传到皇宫,拓跋厉听闻那个方少酌的暴发户气息逗笑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方许不只是土。 还狂。 第二天一早,方许的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方许下车之后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然后问:“我怎么进去?” 接他的人笑了:“当然是走进去。” 方许:“走不了呢?” 接他的人问:“路也走不了?” 方许:“我听闻皇宫很大,大到能让人迷路,我很虚,走不了。” 接他的人又问:“可是,你没有资格坐车进去。” 方许:“我没有资格,那麻烦你现在帮我去要。” 他在皇宫门口坐下,膝盖上放着他的帆布包,乖乖巧巧的样子,像个在学堂里的小学生。 他说:“我就在这等着。” 接他的人都被气笑了:“你可知道乘车入宫是多大的殊荣?你想要就能要来?” 方许说:“乘车入宫若很难的话,你帮我问问,陛下亲自来背我难不难?” “大胆!” 有人立刻呵斥:“你是不是有些放肆了!” 方许坐在那一动不动:“如果陛下也觉得背我进去有些过分,那抱我进去,我也能接受。” 没多久,朝会上,文武百官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稷山学院弟子方少酌,请陛下背他上殿。 抱抱也行。 第四百九十六章上马人和下马威 满朝文武,骂声一片。 此时若不骂方许,如何以表回护陛下尊严之心? 方许是什么人?一个商人的儿子,还是从域外回来的商人的儿子,如果他没有进稷山学院,那他的身份仅仅是高于奴籍。 大言不惭,竟然敢让陛下背他入宫? 把陛下当马骑?他要上马? “陛下!” 有官员出列:“方少酌分明就是要羞辱陛下,是存欺君之心!此等刁民若不惩处以儆效尤,日后必将礼崩乐坏!” “陛下,臣请旨将方少酌下狱查问,臣以为,此人乃域外派来的间谍,所谓捐款赈灾,不过是想羞辱陛下的手段!” 听着这些话,拓跋厉都觉得有些好笑。 急于表忠心的臣子们,连逻辑都顾不上了。 他看向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这个家伙远比其他人聪明。 见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陆铭文俯身道:“方少酌身体虚弱,从宫门步行进殿于普通人来说并不艰难,于他来说,确实过于疲劳,难以支撑;但陛下九五之尊,万金之躯,怎能出宫亲迎?臣愿代陛下将方少酌请进大殿,令兵士将其背来。” 皇帝笑了笑,陆铭文还是会说话。 他没有点头应允,而是把视线转移到了当朝宰相秦昭月身上。 这位已经年过七旬的老人本来眼观鼻鼻观心置身事外,按理说看不到拓跋厉的目光落在哪儿了。 可拓跋厉才看向他,七旬老人的精神立刻就来了。 不等拓跋厉发问,秦昭月先回答。 “刚才有朝臣说方少酌张狂,臣以为,确实张狂,他可以让亲卫背他,可以让内侍背他,但他偏偏点名让陛下背他,确实放肆。” 皇帝笑了:“那秦相认为应该如何处置?” 秦昭月:“那要看陛下怎么认为。” 皇帝笑问:“秦相认为,朕应该怎么认为。” 秦昭月肃然道:“陛下若认为他此乃欺君,方少酌就该死,这种风气不能不严加制止,若蔚然成风,确会礼崩乐坏。” “就算他为大殊朝廷出了些力,就算他救治了遭受水患的数百万江南百姓,也不能张狂到连上下尊卑的规矩都没了。” 一群人听到这,纷纷附和。 秦昭月却话锋一转。 “若陛下认为他此举非但不张狂反而是为陛下着想,那陛下该去。” 有人立刻反驳:“秦相,方少酌请陛下去背他入宫,这如何是为陛下着想?怎么解释才能解释的通他是为陛下着想?!” “就是,这种人分明就是恃功自傲,以为出了些银子就可以骑到陛下头上去,依我看,其心可诛!” 秦昭月不紧不慢的说道:“此举传遍天下,张狂骂名是方少酌的张狂骂名,欺君之罪,是方少酌的欺君之罪,但......” “因为他出巨资救治灾民赈济百姓,陛下亲自出宫迎接,又因为知他身体羸弱难以步行,所以陛下屈尊降贵亲自背他入宫。” “传扬天下的是陛下的宽仁,是陛下的慈善,是陛下的胸怀,是陛下的爱民之心。” 秦昭月说完这几句话站直身子,恢复了那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 拓跋厉哈哈大笑:“诸君,不如秦相多矣。” 他往后一甩袍袖:“非但朕要亲自把他背到大殿来,文武百官都要随朕一起去迎接他。” 走到大殿门口,拓跋厉指了指宫门方向:“方少酌要一个隆重,朕就给他一个隆重,诸公出宫门后,当与朕一同向他一揖到底,以谢他救济苍生之功。” 文武群臣面面相觑。 拓跋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说亲自去接就亲自去接。 谁劝也劝不住,谁拦也拦不住。 出宫门后,拓跋厉一眼就认出来谁是方少酌。 那家伙像个乖巧小学生似的坐在石墩上,双膝上放着一个土里土气的帆布包,两只手放在帆布包上,看坐姿妥妥一个腼腆性格。 可就是这个家伙,做了一件天下人都不敢做的事。 让大殊皇帝背他! 虽然拓跋厉对这个来历不明的方少酌有些怀疑,可他现在更多的是喜欢。 很喜欢。 拓跋厉草莽出身,最喜欢的其实正是不拘一格之人。 真要是说相处,他愿意跑到皇宫御马监和那群养马的太监喝酒吹牛皮,也不愿意和那些以文雅著称的朝臣们引经据典。 “方少酌!” 拓跋厉大步向前:“你说让朕来背你入宫,朕来了!” 方许知道他一定会来。 那么善于表演的一个人,怎么会错失如此宣扬仁义宽宏之名的机会? 就算没有秦昭月那一番话,拓跋厉还是会来。 他会演,方许也会演。 见到皇帝真的亲自迎接出来,方许激动的手脚都在发抖。 因为激动,再加上身子确实弱的一批,他竟然站不起来。 试了几次都因为腿软而没能起身,这演技逼真的脸拓跋厉都没看出什么破绽。 “你别动!” 拓跋厉大步走到方许近前:“朕知道你身子不好,也是朕疏忽了,原本还想着派人把你抬进大殿,处理起政务来就把你给忘了。” 他转身蹲下:“来来来,朕背你进门!” 随着皇帝蹲下去,满朝文武不得不拜。 满眼红紫的大员们整齐弯腰:“多谢方公子救济苍生!” 方许笑了。 不客气,都是我应得的。 ...... 皇帝背着方许,也不仅仅是背着方许。 张君恻说过他试探过方少酌,确实是一个身体虚弱到前无古人的家伙。 现在机会来了,皇帝当然也要亲自试试。 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这何止是前无古人的虚,也必定后无来者。 原本对方许还有些戒心的皇帝,因同为男人,他现在对方许只有同情。 “朕记得你才十七?” 皇帝一边走一边问,在他身后,朝臣们呼啦啦的跟着,一个个其实脸色都不好看。 方许回答:“才满十七。” 皇帝沉默片刻后说道:“无妨,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 也不知道他说的有的是机会,指的是什么机会。 拓跋厉是个大老粗,草原出生的汉子在来中原之前连文字都不认识。 后来被圣人逼着读了不少书,可他根骨里还是粗犷。 此时对方许只有感同身受的拓跋厉,问了一个连方许都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 “就是......” 皇帝沉吟片刻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就是,你不动也不行吗?” 方许:“这......” 皇帝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一路背着方许进皇宫直到大殿,进来之后他是面不改色,方许倒是有些气喘吁吁,看起来好像是他背着皇帝进来的。 这种感觉骗不了人,皇帝对他确实很放心了。 “来人,赐座。” 皇帝吩咐一声。 内侍连忙搬过来一把椅子,皇帝弯腰把方许直接放在椅子上。 方许想起身,皇帝一把按住他肩膀:“朕希望你随性些,一个愿意倾尽家产救济灾民的人,在朕看来,是真的把大殊当做自己的家,你把天下百姓当家人看才会如此无私,朕不能不把你当家人看,既然是在家人面前,不用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 方许重重点头:“多谢陛下洪恩。” 皇帝在方许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踏实坐着。” 他缓步走回高台上,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指着方许:“现在你们都认识了,他就是稷山学院弟子方少酌。” 皇帝道:“户部的人告诉朕,方少酌家里转入户部的第一笔银款,计一千万两已经入账,不久之后,第二笔银款一千五百万两也会入账。” “两千五百万两!” 皇帝扫视群臣:“江南三十三州县的受灾百姓,无忧矣!” 群臣俯身:“天佑大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摆手:“什么他妈的天佑不天佑的?朕从来都不信天,圣人曾经告诉过朕一句话,朕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圣人说,信天不如信双手,信命不如信双脚,所谓天命,不过是骗人的话术,而双手双脚能干出来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再次指向方许:“他不能修行,羸弱无力,可他能为数百万灾民改命,天能吗?天非但不能,方少酌此举还是逆天之举!” 群臣身子压的更低了些。 皇帝回到龙椅那边坐下后说道:“方少酌,大殊立国之前有很多人立下累累战功,朕给了他们该得的赏赐,大殊立国之后,若说功劳,秦相当排第一,连朕也不能相比,而你,当仅次于秦相。” 秦昭月连忙俯身:“陛下谬赞,老臣愧不敢当。” 皇帝笑了笑:“秦相,朕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他看向方许:“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有的,朕都会给你!只管开口!” 方许此时扶着座椅扶手颤巍巍站起来,一群人看的胆战心惊的,都怕他站起来的时候把自己摔出去,平地摔一个肝肠寸断。 “我确实有两个请求。” 方许垂首道:“还望陛下恩准。” 拓跋厉心里有些不满,他可以给但方少酌不能真的要。 但他表现的格外慷慨:“莫说两个,两百个朕也答应,说吧,是什么事。” 方许道:“其一,我离家已经很久,对父母格外牵挂,且出资赈济灾民之事,如此之大却只是与父母书信告知,我实在愧疚,所以想请书院弟子巨少商往西疆一趟,接我父母来殊都相聚。” 皇帝一听是这个请求,立刻答应下来:“准了!” 他大声说道:“你父母是朕的贵客,朕要派人沿途护送。” 说到这他看向陆铭文:“这件事交给你慎行司来办,务必保证方少酌父母安全,一定要照顾周到,不得轻慢懈怠!” “臣遵旨!” 陆铭文立刻答应了一声,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慎行司去接人,那是单纯接人? 方许俯身:“多谢陛下。” 他直起身子后说道:“我的第二个请求,是想进稷山学院晴楼看一看。” 听到这句话皇帝心里一沉。 他装作为难:“自圣人离世晴楼就已封闭,连钦天监的人都没有进去过了。” 方许默然不语。 皇帝扫视群臣,群臣也默然不语。 片刻后皇帝说道:“朕可以给你开这个特例。” 方许却道:“陛下不该为我开特例,陛下应该开的也不是特例。” 他肃然到:“圣人建造晴楼是为造福天下百姓,圣人去世晴楼关闭,此举,有违圣人心意。” 钦天监的监正立刻出列:“陛下,方少酌说的对啊。” 皇帝有沉默了片刻后说道:“那就开禁,钦天监可正常进入晴楼。” 监正一揖到底:“陛下圣明。” 皇帝摆了摆手后问方许:“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只管对朕说。” 方许道:“没了,我只有这两个心愿。” 皇帝笑道:“那好,你以后再想起来什么就和朕说。” 他还笑着,忽然脸色就变了:“不过,朕听闻稷山学院里有一个安排在你身边的学生失踪了?而且是受你委派去黑市购买药物后失踪的,这件事,你可清楚?” 方许心说恩威并施这一套,你倒是会玩。 他身子压低:“我并不知情。” 皇帝坐下来,手指扣着扶手:“不知情......事情一码归一码,失踪的人和你有关,朕觉得你还是得配合一下调查,一会儿,朕让陆铭文带你回慎行司,你不必怕,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皇帝又堆起笑脸:“朕不会为难你,但朕也不能对失踪学生的事置若罔闻。” 方许:“遵旨。” 皇帝看向陆铭文:“不要吓着他了,公事公办即可!” 第四百九十七章给谁下马威还不一定呢 拓跋厉如果是个吃了亏就认的人,那他当不了皇帝。 不要说当皇帝,这个世上,绝大部分吃了亏就认的人连大事都干不了。 他一个从草原小部落奉旨来中原协助平叛的小人物,一跃成为中原之主,他可能会在不得势的时候甘愿吃亏,他得势你还想让他吃亏? 他连圣人都敢杀,那还是他的恩人。 方许把他当马骑,他愿意配合,是因为他也需要这样一件事来宣扬他的名声,现在这个名声他已经到手了,接下来他要让方许知道把皇帝当马骑,哪有那么容易。 王璇玑的死可以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也可以是让方许死在慎行司里的大事。 慎行司那种地方,没有教人怎么活下来的办法,有的是让人死的办法,而且怎么死怎么合理。 他们说谁病死了谁就是病死了,他们说谁越狱了谁就是越狱了,最主要的是,他们说谁有罪谁就有罪。 方许说自己不知情,他当然可以不知情。 但他不知情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出代价那就是知情。 甚至,王璇玑的死就一定是他干的。 皇帝笑眯眯的看着方许,他等着方许低头。 可方许没低头,只是脸色从容的说了一句遵旨。 这个羸弱不堪的少年,竟有几分骨气。 拓跋厉不爽。 这么多年来,只有圣人死了之后他才可以因为自己不爽而杀人,圣人活着的时候,他再不爽,不能杀的他也不敢动。 因为让他不爽的,大部分都是不畏强权之辈。 圣人要护着的,恰恰是这群人。 圣人死了,拓跋厉很爽。 方许没有求饶,没有低头,这种感觉像极了那些不畏强权之人在皇帝面前的样子,拓跋厉突然就不爽了。 作为拓跋厉的亲信,陆铭文当然看出了拓跋厉的不爽。 所以他不打算到了慎行司再给方许一个下马威,他要当众来。 满朝文武大部分都看方许不爽,这个时候如果让方许不爽了大家都会爽。 没有人会为方许求情。 陆铭文上前,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方许问道:“那个学生叫王璇玑,是学院安排在你身边照看你的人,你让他去黑市帮你买药,这件事有还是没有?” 方许不回答。 陆铭文眉头一皱:“陛下刚才说希望你配合。” 方许:“陛下说的是,让我一会儿跟你回慎行司配合调查,这里不是慎行司,这是朝堂大殿,是陛下商讨军国大事的地方,不是慎行司的刑房,我在这里回答你的话,不合规矩。” 陆铭文眼神里一寒一闪,皇帝的眉角都抬了抬。 他们更不爽了。 拓跋厉道:“陆铭文应该也是好意,他不想你去慎行司里受苦,既然你不知情,随便解释几句就好。” 他好像是给了方许一个很大的台阶,很平很稳甚至都不算台阶而是一条宽阔大道。 但,这不是台阶不是大道而是一个陷阱。 陆铭文作为审讯高手,他有足够的把握让方许在朝臣面前颜面扫地。 拓跋厉当然知道陆铭文有这样的能力。 方许的回答是:“陛下,刚才我请求陛下开放晴楼的时候说过,陛下不该为任何人开特例,律法不是某个人的律法,律法是天下人的律法。” “王璇玑不管是死了还是拿了我的银子逃了,我都算涉案之人,我涉案,就要去慎行司,这里不是问案的场合,陛下今日连续给我开特例,这样有悖纲常法理。” 这几句话说完,那些看方许不爽的人都觉得他有点骨气了。 尤其是那位眼观鼻鼻观心的秦相,听到方许的话后竟是没忍住嘴角上扬。 陆铭文朝着拓跋厉俯身道:“陛下,臣以为方少酌所言在理,既是涉案之人,就该按照规矩带回慎行司审问,慎行司里对付其他犯人用什么手段,对方少酌也不能开特例避免,他虽然身子弱,未必经受得住,但......他尊重大殊律法,我尊重他。” 拓跋厉哼了一声,他看向方许:“方方少酌,进了慎行司你的身体未必能坚持住,哪怕只是照常问话,时间久一些,那站不得也蹲不得的半高牢櫈你都熬不住,你爹娘若知道了,还不要心疼死?” 方许:“陛下洪恩我铭记于心,但律法公正不可破坏。” 他起身:“现在我们就可以去慎行司了。” 陆铭文笑了:“好,请这边走。” 方许跟着他往外走,走几步后回头看向拓跋厉似乎欲言又止。 拓跋厉当然看出来方许是怕了,这少年只是一个要面子的土包子而已。 方许回头这一眼,就是等着他开恩呢。 方许不是。 方许道:“我这次从家里来殊都没带随从,我进慎行司的事也就无法告知父母。” 拓跋厉笑道:“你只是去走个过场,放心。” 方许:“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带随从,只是带来了一只鸟,我的鸟每天都在稷山学院上空盘旋,它见我在,第二天就会继续来看我,若我不在,它就会飞回我父母身边,见鸟归来,我父母就知道是我遇害。” 他很礼貌:“请陛下安排人假扮成我的模样在药园住下,不然的话,我父母错认我已遇害,那后续的钱款应该就不会转入大殊,我的生死事小,灾民生死事大。” 拓跋厉脸色一变。 方少酌在威胁他! 一介草民,威胁皇帝! 方许就那么看着皇帝,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 拓跋厉眼神发寒:“你的鸟很好,应该很有力气,只是路途那么远......” 他忽然笑起来:“它真的能飞回西方吗?” 方许道:“我也不知道,没试过。” 拓跋厉的笑容戛然而止。 方许:“陛下是要试试?” 拓跋厉看向陆铭文,陆铭文这种老奸巨猾的家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方许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有那样一只鸟。 拓跋厉又看向秦昭月。 秦昭月嘴角依然扬着,但这次他没有看到皇帝视线飘过来,不然的话,他应该还在那眼观鼻鼻观心而不是笑。 除非他故意。 好在是他没有让拓跋厉等待太久,这位七旬老人咳嗽了一声迈步上前。 “方少酌,陛下想问的是,你需要什么药非得去黑市买?你为大殊做了那么大的贡献,你救了那么多灾民,陛下刚才还说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你却只字不提,难道,是大殊朝廷找不到你需要的药,还是陛下舍不得赐给你所需的药?陛下富有四海,你需要什么陛下不能帮你找来?为你身体好的事不是开特例,陛下仁爱,天下臣民受苦陛下都不会坐视不理,方少酌啊,你该知道陛下不是想问你案子的事,陛下是关心你的身体,陛下有些生气,是生气你为何不和陛下说?反倒是要去黑市买?你一个良家子弟,稷山秀才,和黑市牵扯上,终究不好。” 长长的一番话,在场的人全都听愣了。 拓跋厉忽然哈哈大笑:“对咯,还是秦相知道朕的心意。” 他看向陆铭文脸色一沉:“你却听不出朕的心意!你居然真的想把方少酌带去慎行司!你是想吓死他然后害朕于不义?” 陆铭文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撩袍跪倒:“臣有罪!” 方许深深的看了这位老宰相一眼。 他知道秦昭月一定能化解,但他对秦昭月的反应还是不得不有些佩服。 拓跋厉此时双手掐腰:“方少酌!你还不打算和朕说?” 他不等方许回答,看向满朝文武:“你们说,方少酌如此不把朕的话当回事,朕该不该生气!” 满朝文武尽皆低头:“该!” 声音洪亮的很,只是,听起来更像是说他吃了瘪......活该。 ...... 方许揉了揉眉角,有些为难。 “陛下,我捐出家产救济百姓说是天下事,其实是我私事,是我自己愿意这样做,但陛下却说我对大殊有大功,把一件私事说成了天下公事。” 他摇摇头:“我不说,只是因为买药治病的事更是私事,我不能把私事和公事混为一谈,更不能因为捐了一些银子就向陛下无度索取,这不是做人的道理。” 拓跋厉刚才给了方许一个假的台阶,方许没下。 现在方许给了拓跋厉一个台阶,拓跋厉不得不下。 再不下,再被方许威胁一次,那他真的就颜面扫地了。 “刚才朕说过什么?你之所以愿意救大殊百姓,是你把大殊当做自己的家,朕与天下百姓,皆是你的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家里有的,你要,朕能不给?” 他坐下来,眼神复杂的看着方许:“说!” 方许假意叹了口气。 “大殊现在困难时期,我所需的药材又有些贵重......” 拓跋厉:“只管说!” 方许心中一笑,那你可别怪我了。 他看向拓跋厉道:“其实,说不清楚。” 拓跋厉还以为方许是给他台阶,于是装作生气:“说不清楚?朕看你就是不想说,有什么药材是说不清楚的?” 方许:“是太多,说出来陛下也记不住,我写下来吧。” 他伸手:“请陛下给我纸笔,我写下来请陛下过目。” 拓跋厉:“?” 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妙。 其实也不用隐隐约约,大家都看出来好像有点不妙了。 片刻后,拓跋厉看向内侍:“给方少酌一支笔一张纸!” 内侍连忙跑过去,递给方许纸笔。 方许接过来后很礼貌的说道:“谢谢。” 内侍要走,方许拉了他一下:“不够。” 内侍:“?” 方许:“一张纸不够。” 这个时候,满朝文武全都抬头看向大殿高处,一个个的都好像大鹅,白毛浮绿水,长颈向天歌。 秦昭月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拓跋厉压着气装作笑:“给他给他,他要几张给他几张。” 方许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 内侍:“再来两张?” 方许:“不是,是要这么厚一摞。” 内侍摇晃了一下,拓跋厉也摇晃了一下,跪在那还没起来的陆铭文都摇晃了一下。 接下来,是方许奋笔疾书时刻。 他就在这大殿上一点也不客气的写着,写满一张又一张。 洋洋洒洒,写了大概二十几张纸的药材名称所需数量以及产地要求。 每一种药材他都详细写了备注,一定要什么地方产的一定要什么数量什么品质,绝不能出错。 写完之后他交给内侍:“劳烦你请陛下过目。” 内侍才转身,方许就朝着拓跋厉双手抱拳深深一拜:“我本一介草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却得陛下洪恩浩荡,我必铭记于心。” “陛下的恩德,我也会尽快写信回去告诉父母,远在万里之外的他们,也一定会感念陛下的恩情,为陛下遥遥祈福。” 皇帝接过那一沓纸随意扫了扫,他只能先交给内侍:“去,把东西给太医院的人看一看,只要有的尽快送去稷山学院,没有的......” 方许:“不强求不强求,没有的就没有,我知道陛下言出必行,太医院没有的,陛下传旨天下也会帮我找,可此举不妥,实在不必为我一人而劳民伤财,找不到的就不要找,不值得不值得。” 拓跋厉:“朕......尽力而为,你就不必多管了。” 方许:“谢陛下隆恩。” 然后他看向陆铭文:“这位大人怎么还跪着呢?是我连累你了?那我,真是抱歉。” 说着抱歉,语气里是你罪有应得。 他伸手想把陆铭文拉起来,装腔作势试了几次拉不动。 于是看向拓跋厉:“陛下,还让他跪着?他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只是误会了陛下的意思,陛下让他跪一会儿就得了。” 说话的时候他还故意走到陆铭文正对面,坦然享受陆铭文的双膝跪地。 拓跋厉更生气了:“让他跪着吧!” 第四百九十八章我只是身体差 方许又不是才开始接触朝廷权利的雏儿,他只是才离开这个权力中心一年而已。 当初方许在的时候朝廷是什么格局,随着他的死也必然发生变化。 但这个变化还没有那么明显,拓跋厉不敢冒进。 只要圣人还是圣人不是罪人,圣人当初奠定的大殊基础就不会在短时间内被拓跋厉连根拔掉。 拓跋厉敢杀圣人,但他永远也不敢把圣人的性质变了。 大殊的立国之本在于圣人而不在他,圣人可以死但圣人之精神不可变。 所以当初圣人挑选的那一批朝臣,短时间内不可能被拓跋厉全都清算。 尤其是秦昭月。 秦昭月是拓跋厉数次亲自登门请出山的人,一出山就是大殊的宰相。 这十年来大殊能走的又平又稳,和秦昭月关系巨大。 拓跋厉不可能随便把他替换掉,但在几年前就开始着手培养秦昭月的接班人。 如果说秦昭月对拓跋厉有感恩之心,还不如说他对圣人有感恩之心。 这位秦相对圣人之死,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 如果圣人都可以死,他这个宰相就没有一点警觉之心? 所以在朝堂上秦昭月愿意看到拓跋厉吃点瘪,尤其是被方许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人压了一头,他乐于见到。 方许家里是有钱,富可敌国,但商人的地位就是低微,这一点毋庸置疑。 皇帝在一个商人之子面前不得不低头,秦昭月比方许还开心些。 对于拓跋厉,秦昭月有戒心,但他不是没有应对之法,因为他马上就要退了。 本月他就已经上书三次,请求告老。 皇帝三次不准,可大家心知肚明,三次是极限,只要秦昭月再上书一次,宰相便会异位。 秦昭月多聪明,他不等着拓跋厉清理他,他主动请辞,什么朝堂格局权利纷争,他现在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离开朝堂之后怎么才能求生。 是宰相的时候拓跋厉不盼着他死,死在朝堂,拓跋厉怎么都难辞其咎。 但退下去之后死了,最多就是让人惋惜。 拓跋厉当然也清楚秦昭月的心思,他也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让秦昭月安度晚年。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方许,这条从边远溪流中窜到殊都这片大湖里的野泥鳅,在朝堂上小小的搅动了一场风云突变。 方许只是故意羞辱一下拓跋厉?先小小的报一次仇? 不,哪有那么简单。 他是让秦昭月看到他的姿态。 秦昭月现在最期盼的是什么方许能想到,他需要帮秦昭月这个忙。 因为他需要盟友。 想要报仇,以方许现在的实力着实有些难。 他面对的是一位皇帝,是一个完整运转的国家机器。 若他还是圣人一切都好办,一跺脚的事。 天下人天下事若要有成,不是借天时地利而是借他圣人力。 现在,是他需要借力。 他已经让秦昭月看到他的姿态了,也看到他的底蕴了。 很简单,方许现在有的是钱,哪怕他向朝廷捐款千万,他依然很有钱,非常非常有钱。 在他展现出来的姿态中已经明确告诉所有人了,他的家族在西方很有势力。 秦昭月要想安度晚年,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大殊。 而方许告诉秦昭月他有这个办法只在那句话:他养了一只鸟。 这只鸟每天都在稷山学院上空飞过,看到方许还在它第二天还会来。 如果有一天它不见方许,便立刻飞回西方。 方许说的是一只鸟吗? 方许说的是一种途径,是手段。 鸟在拓跋厉耳朵里听来是一种威胁,在秦昭月耳朵里听来是一条出路。 所以秦昭月也有了个表态。 这群人啊,他们之所以能高高在上不只是因为他们出身本就高一些。 还因为他们的头脑,也确实高一些。 秦昭月延时为拓跋厉解围,拖延了那么十几秒的时间,就是回应了方许。 这是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没有为拓跋厉及时解围,是这位老宰相在告诉方许我对皇帝亦有不满。 接下来,只看两个人如何暗中联络了。 拓跋厉此时认为方许对他的反击已经结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就很过分了,方许还能怎么样? 方许能。 他提出了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拓跋厉在答应了为方许找药之后,就摆摆手示意方许可以退下了。 你让我来我就来,你让我走我就走,这显然不是方许的做人之道,他来又不是来听话的。 他微微俯身:“陛下,我想参观一下慎行司。” 拓跋厉眼神都压不住怒意了。 方许却还在那侃侃而谈。 “我一直听闻慎行司是国家之利器,是百姓心中公义之象征,恰好,我的一位同窗失踪,我对此也深感焦虑,所以我想去慎行司里看一看,顺便为慎行司提供一些线索。” 拓跋厉吃不准方许到底什么意图,难道是想继续打他脸? “有什么话让陆铭文送你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和他说就是了,你身子不好要多修养,慎行司就不必去了。” 不管方许出于什么目的,拓跋厉只要不许可就可以。 好在,方许这次没有让他下不来台。 “遵旨。” 方许看向陆铭文:“那就有劳陆指挥使送我回学院。” 陆铭文嘴角微微抽动,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他笑着回应:“必会把方公子安然送回学院。” 拓跋厉此时看了陆铭文一眼,陆铭文马上理解了皇帝的心思。 那只鸟,皇帝很在乎。 那到底真的只是一只鸟,还是一股力量? ...... 慎行司的马车比起皇帝接方许来殊都时候的那辆马车,当真是差得远了。 之所以破小且颠簸,当然也是陆铭文故意为之。 这种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让方许舒舒服服的回学院。 方许身体不好,那他就用最颠簸的马车走最颠簸的路送他回去。 对于这种几乎是小孩子赌气似的报复方式,方许觉得有些无聊。 他提前就想倒了,所以在短暂无聊之后他会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马车颠簸,方许很客气的说能不能稍微停一下,陆铭文笑问是要方便吗?方许只是指了指窗外一家商铺:“想买些东西。” 陆铭文随即让马车停下来,方许下车之后走进那家商铺环顾一周。 这是一家卖玉器的店铺。 方许问:“请问,有软垫吗?” 掌柜的愣了愣:“您是指什么软垫?我们这里是一家玉器店。” 方许:“这样啊,我是稷山学院的弟子方少酌,我身体很差,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亲自送我回学院,但他为官清廉,出行简朴,他的马车太破旧颠簸,我坐不住,所以想买个软垫。” 掌柜听到陆铭文的名字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没有,但我可以给你去寻一个。” 方许:“谢谢,不用了。” 掌柜:“?” 方许出门左转,走进下一家店铺。 这是一家卖锦缎的铺子。 方许还是很客气的问:“请问,有软垫吗?” 掌柜的见他身穿稷山学院的院服,客气回应:“请问您指的是什么软垫?” “我是稷山学院弟子方少酌,陛下请我来殊都做客,现在我要回去了,陛下让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送我回学院,陆指挥使为官清廉出行简朴,他的马车实在颠簸,我身体太差,坐不住,想买个车里用的软垫。” “有!” 这是卖锦缎的铺子,软垫这种东西他还真有,大户人家的马车里一般都配备这种软垫,用料越高级身份地位当然就越高。 上好的锦缎做面,上等的棉花做里,这样的软垫,也价值不菲。 方许听他说有,于是点了点头。 掌柜的陪着笑:“您稍等,我去给您取。” 方许:“谢谢。” 掌柜的转身去找,片刻后拿着一个很漂亮的软垫回来:“您看这种可以吗?” 方许问:“多少钱?” 掌柜的笑道:“您身份尊贵,这个正好与您相配,而且不贵,也就五两银子。” 方许:“好。” 掌柜:“那我现在就给您包起来。” 方许:“买不起。” 掌柜:“?” 方许:“我是稷山学院弟子方少酌,原本家财万贯,但因为听闻江南水患,我向朝廷捐款两千五百万两,希望这些钱可以救济灾民,所以现在我已经没钱了,五两银子我买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门口,陆铭文的脸都绿了。 方许从他身边走过,进了下一个店铺。 这是一家茶楼。 方许进门:“我是稷山学院弟子方少酌,我......” 陆铭文一把将他拉了回去,此时陆铭文手里已经拿着那个价值五两银子的软垫了:“我帮你买了。” 方许:“谢谢,但无功不受禄,您清廉,您简朴,您出行的车马都是破旧的,我怎么舍得让您花钱为我买这种奢侈东西。” 他说:“我还是自己买吧,买不起贵的我可以买便宜些的。” 他问:“请问有软垫吗?” 陆铭文:“这是一家茶楼!” 方许:“我知道。” 陆铭文:“知道你还进来问?” 方许:“碰碰运气。” 陆铭文:“......” 陆铭文不让方许进茶楼,他就继续往前走,前边是一家肉铺...... 方许:“请问有软垫吗?” 屠夫:“软垫?那是什么东西?” 方许:“臀部用的东西。” “你是说前臀还是后臀?” 方许:“我的臀。” 屠夫:“?” 他一摆手:“我是卖肉的!我不买!” 方许:“?” 屠夫:“卖屁股的滚远点!” 方许:“草......” 陆铭文站在方许身后,屠夫一看那家伙穿着的衣服就吓坏了,连忙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官爷,你刚才说什么?想要我的臀?我......行!” 方许:“滚......” 陆铭文见方许还要往下一个铺子走,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陪上笑脸:“方公子,我已经派人回去换车了,我们稍候片刻?” 如果任由方许这么继续挨家挨户的问下去,那用不了多久殊都城内就必会满是风言风语。 人家方少酌倾尽家产救济江南水灾百姓,结果就这待遇? 皇帝居然用一辆最破的马车接送人家,还是明知道人家身体特别不好的情况下这样做的。 虽然送方许的是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可让陆铭文送的是皇帝啊。 没人敢在明面上骂街,心里也会把皇帝和陆铭文骂出屎来。 皇帝要的是好名声,方许就拿捏他的这七寸处。 这更是陆铭文的七寸。 皇帝刚刚亲自出宫将方许背进大殿,这件事皇帝还没来得及宣传呢。 好事还没宣传,坏事要是先宣传出去,皇帝的气有多大可想而知,陆铭文会被皇帝怎么骂也可想而知。 要只是一顿骂也就罢了,坏了皇帝的名声,陆铭文都可能因此而暂时丢掉慎行司指挥使的职位。 哪怕是暂时的,陆铭文也接受不了。 “换车?” 方许现在一脸单纯:“不不不,那样显得我太娇气了,也有损指挥使清廉简朴的名誉,我不能为一己之利而损害指挥使的名誉。” 说到这他忽然提高嗓音大声喊道:“我方少酌虽然为救济灾民出资出力,倾尽家产,虽然我身体很差手无缚鸡之力,但我决不能坏了规矩!我现在就走回去!” 他再次提高嗓音:“我方少酌要走回学院!” 陆铭文此时在心里叫了一声爹。 爹,我错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下。 车帘掀开,宰相秦昭月探出头问:“怎么回事?” 方许委屈巴巴:“我只是想买一个软垫,我身体太差,这不怪陆指挥使,他清廉简朴,车马颠簸,怎么能怪他呢,只能怪我自己身体太差,我真的只是想买一个软垫......” 秦昭月看向陆铭文。 陆铭文的脸很绿很绿。 秦昭月轻叹一声:“方少酌,你上我的马车吧,我送你回学院。” 方许:“怎敢劳秦相大驾,学生惶恐。” 秦昭月:“我车上有软垫。” 方许:“来啦!” 第四百九十九章你需要一只鸡 其实秦昭月的马车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秦相也是一个要形象的人。 官是需要形象的,越大的官越需要一个百姓们能接受甚至赞美的形象。 这种事别说官,皇帝也需要。 所以皇帝才会真的出宫去背方许,这就是要公之于众的形象。 秦昭月作为当朝宰相若出行阵仗极大,日常生活奢靡无度,那百姓们对朝廷的印象还能好到哪里去,秦相的形象,在绝大部分时候都可以代表朝廷形象。 不过这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马车里别有洞天,内里的装饰有点讲究。 毕竟是个七十多岁老人的常用车马,怎么可能不尽量铺陈的舒服些。 除了垫子确实很软之外,车里还点了一炉清香。 车里的气味很好,车里的温度也很好,关键是车里的人让方许觉得舒适,比对着陆铭文那张脸要好的多。 秦昭月在方许上车之后并没有马上说什么,这位七旬老人客气的请方许落座之后就重新开始了他眼观鼻鼻观心的表演。 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绝大部分时候都可以等着别人先开口。 巧了,方许就是个不吃亏的人。 先开口,多说一个字在方许看来都是吃亏。 秦昭月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反正从殊都走到稷山学院有六十里那么远。 按照秦相的车马速度,今天把他送回学院也来不及回殊都,所以,两人都心知肚明,秦昭月留宿学院的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时候。 方许坐在软垫上靠着车厢,那位老人假寐他也假寐。 结果一不小心他还真就睡着了,这让秦昭月有些无语。 这少年在朝堂上的表现,不只是给皇帝看的,确切的说就不是给皇帝看的,而是给一些对于皇帝来说是别有用心之人看的。 这个朝廷里有很多皇帝不喜欢的人,一切阻止皇帝大权独揽的人他都不喜欢。 秦昭月首当其冲。 在圣人当初的规划中,皇权是要被关进笼子里的东西。 秦昭月,就是看守笼子的那个人。 所以,把他视为第二个皇权守门人不为过。 第一个,当然是圣人。 秦昭月在等少年先开口,少年不语,老人也就只能继续等着,久经沉浮的老人比谁都清楚,眼见不一定为实。 方许在朝堂上那一番作为,未必不是皇帝让他在演戏。 这个时候谁跳出来,谁就是皇帝下一个目标。 方许当然也知道秦昭月在担心什么,他不着急说话,不是因为他不信秦昭月,他不信的是秦昭月的车夫。 秦昭月身边的任何人都可能是皇帝安排,任何言语都可能很快就传到皇帝耳朵里。 方许求稳,以他现在的条件必须求稳。 六十里的路就这么微微摇晃着过来,车里的一老一少很少交流。 秦昭月偶尔问以一句方许在治水上的见解,很快就又安静下来。 车马进入稷山学院的时候,连张君恻也要亲自来迎接。 秦昭月的身份,在明面上仅次于大殊皇帝。 此时天色已晚,张君恻便为秦昭月安排住处。 秦昭月这时候提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要求,他要住的安静些,所以选择药园,而且,他还想让药园的医馆为他检查一下身体。 谁都知道稷山学院医馆里不缺圣手,他们时不时就会被皇帝叫进内宫为贵人们诊治病症。 张君恻当然不能拒绝,有他在,他也不担心这位老宰相会和方许有私下接触,其实真要有,路上早就接触了。 招待秦相的晚宴,也安排在药园。 巨少商准备出门的事,方许躺在竹椅上摇来摇去,廖永辉坐在凉棚下百无聊赖,甄绮则在为方许摇扇。 是的,方许并未被邀请参加招待秦相的晚宴。 哪怕他们是一路回来的,作为一个书院弟子也没资格参加这种晚宴。 接待秦相的人都是书院的管理层,他们巴不得有这种机会,他们也巴不得别人没有这种机会。 巨少商收拾好了东西,他蹲在方许身边问:“还有什么交代我的?” 方许道:“只有四个字了。” 巨少商问他:“哪四个字?” 方许回答:“一路平安。” 巨少商笑了:“包的!” 他准备明日一早就离开学院赶去西疆,关于屠重鼓请旨来殊都祭奠圣人的事现在已经传开了。 这是皇帝在造势,方许他们的动作是必须比圣旨快一步到西疆。 就在这时候,吃过欢迎晚宴的秦昭月在张君恻陪同下溜溜达达的到了方许住处。 秦相要参观药园,来方许这里走一走也实属正常。 那位车夫,亦在后边不紧不慢的跟着。 见秦昭月和张君恻过来,甄绮扶着方许起身迎接。 秦昭月笑道:“躺着你的,你身子不好。” 方许就躺回去了。 一点都不客气。 在我家里我再客气,那我出门我得多客气。 “听闻你的医术也很不错?” 巨少商为秦昭月搬了个椅子过来,秦昭月才一落座就问了方许一句。 方许有些自嘲的说道:“久病成医而已。” 秦昭月:“连医馆里的人都说你医术不俗,该不是久病成医这么简单。” 他伸出手:“可愿为老夫看看?” 方许坐直身子:“那就在秦相面前献丑了。” 就在这时候,秦昭月的车夫拦了一下:“秦相刚刚吃过酒,此时诊脉怕是有些不准,不如请方公子先为我看看,秦相稍作休息?” 秦昭月眉角微微一抬,但并未反对。 他收回手:“也好。” 方许问那车夫:“你哪里不舒服?” 车夫故意想刁难方许,于是说了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我屁股疼。” 要是换做别人,大概会说些你是车夫所以久坐,久坐,难免屁股不适之类的话。 方许很认真:“具体呢?” 车夫道:“屁股的入口疼,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方许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他坐的更直了:“你想知道的怎么回事,其实已经在你的症状里体现出来了。” 车夫问:“怎么体现出来的?” 方许更认真了:“如果你一直认为那是屁股的入口,它可能一直都会疼,你认为多久,它就会疼多久,什么时候你不把它当入口了,大概也就不疼了,因为......那是出口。” 车夫愣住。 秦昭月哈哈大笑:“真神医也!” 车夫的脸很红。 巨少商尽全力忍着但没能忍住,他这样的糙汉能不爆笑已经很难了。 甄绮则抬头看向月色,掩饰自己的嘴角抽搐。 廖永辉对方许另眼看待,只有他觉得少爷真是神医。 张君恻,他是院长,他代表着书院严肃的形象,他不能胡乱笑。 除非忍不住。 ...... 秦昭月此时微笑说道:“你且起身,莫要让张院长看了笑话。” 车夫只好起来让开位置。 他本意是自己胡搅蛮缠一下,阻断了相爷和方少酌接触。 一路上他都没有发现两人有什么不正常交流,只要过了今晚这两人也不会再有什么交流了。 方少酌在朝堂怎么让皇帝下不来台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家伙怎么让他下不来台。 但他更后悔的是,为什么他认为那是入口? 秦昭月坐在方许身边,伸出手:“来为老夫一看。” 方许轻轻搭住秦昭月手腕,片刻后随即眉头一沉。 “秦相积劳而不得舒缓,虚寒而不能弥补。” 秦昭月倒是不当回事,随口问道:“如何说积劳而不得舒缓?” 方许坐直身子解释道:“千事万事不是在秦相肩上而在秦相心头,这些事大大小小如砖石垒造,如今在秦相心中,已如山峦。”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秦相的睡眠极少,每天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且入睡格外困难,躺在床上没有一个时辰翻转,难以成眠。” “睡眠是解决心累的最佳办法,心里累不是药物可以缓解的,只有大睡特睡才能治本,但秦相操持国事心怀苍生,睡不好的,所以积劳而不得舒缓。” 秦昭月点头:“似乎有些道理,那虚寒而不能弥补又是何意?” 方许道:“秦相身体里湿气过重,是因为久居江南之地,秦相饮食上又清淡,应该是不喜欢吃辣,再加上休息不好,湿气更重。” “只要秦相还在江南地,这虚寒之症就不好解,除非去北方多烈日气候干燥的地方住一阵子,但秦相哪里有空离开朝廷?所以,这虚寒也不能弥补。” 方许摇摇头:“难。” 张君恻正色道:“不要胡说,刚才医馆的人已经为秦相看过了,秦相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妥。” 方许:“嗯,但秦相已经七十几岁了,寻常人家的老者,过七十岁后,身体突遭变故,何须大不妥?一个小病症就可能......” 张君恻瞪了方许一眼。 秦昭月笑道:“无妨无妨,照你这么说其实也好解,我只要不做这宰相了,离开江南之地去北方多烈日阳刚之地修养即可。” 方许:“是。” 秦昭月嗯了一声:“我先记下了,但,确实如你所说,我能不能修养全在陛下心意,陛下舍不得我离开殊都,修养之事便难。” 他问方许:“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方许沉思良久,然后有些犹豫的说道:“有是有些,但不一定能帮到秦相。” 秦昭月笑道:“只管说来,万一有用呢。” 方许正色道:“秦相的作息首先要改,夜不能寐是因为心中事情太多,杂念不能排除,心境不能放空,所以,夜对于秦相来说是魇。” “规律作息,需要外力帮助秦相调解,靠秦相自身之力恐难实现。” 秦昭月问他:“外力是什么外力?” 方许思考片刻后回答:“养一只鸡。” 秦昭月愣了愣:“你是指?” 方许:“公鸡。” 秦昭月松一口气。 方许道:“大公鸡是至刚至阳之物,吐纳清晨朝气,啼鸣响亮,驱邪避祸;而且,大公鸡日落而息日出而鸣,秦相养在家里,久而久之,便可改变作息。” 秦昭月笑着起身:“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我会考虑。” 他那一番姿态分明只是敷衍,哪里会真的去养一只大公鸡。 原本他就睡不好,再养一只大公鸡岂不是更影响休息。 不要说他,连张君恻都觉得方许是在胡说八道。 方许当然不会胡说八道,他当然也知道秦昭月理解他的意思了。 今夜的交谈到此为止,那车夫也没看出哪里不妥当。 只是第二天回去之后不久,秦昭月就真的吩咐人买来了一只极为雄武的七彩大公鸡。 至于是从哪儿买来的,那你别管。 而此时,张君恻也得到了皇帝送来的密令。 要求他在稷山学院里查一只鸟,一只每天都会在稷山学院上空飞一圈的鸟。 张君恻觉得有些搞笑,但他还不能不去办。 此后他确实看到了每天有一只鸟在学院上边飞过,只是太高,高到没有人可以把那只鸟打下来。 也是因为太高了,根本看不出清楚那是一只什么鸟。 大概率,是一只苍鹰。 他又派人一路跟着那只鸟看它落脚点,那鸟儿不但飞的快而且藏身也快。 明明看到落在某处,遍地搜寻就是不见。 他们当然搜不见,因为他们想不到高飞万仞之上的是一只鸡。 有几次他们在落脚处都看到那只鸡了,谁也没去想这只鸡是不是他们要找的。 而这只鸡每次落下来后就会自己溜溜达达七绕八绕,回到宰相府邸。 第五百章说实话你信吗? 秦昭月见多识广,前朝时候就做了多年宰相,至大殊立国,这十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要说到见识,以前他只服气一人。 圣人。 只有圣人的见识远超天下所有人,和其他人比见识,秦昭月都不觉得自己会输,哪怕是和皇帝比。 到了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有了他这样的学识阅历,这个世上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是让他觉得稀奇的事了,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感觉到惊讶了。 如果有。 那就是一只鸡。 秦昭月的手扶着桌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桌子上站着一只很漂亮很漂亮的大公鸡,比秦昭月一辈子见过的所有大公鸡都要漂亮。 在这只大公鸡身上,甚至可以看出器宇轩昂四个字来。 漂亮也就罢了,漂亮还能让秦昭月站都站不稳? 他站不稳是因为那只鸡在安慰他,很贴心的安慰他。 鸡说:“别怕,头晕是正常的。” 大公鸡注视着秦昭月,用一种你不要大惊小怪的眼神注视着这位老人。 “放松,放松,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不容易接受,我要是人,看到一只会说话的大公鸡我也头晕。” 秦昭月:“你......你是妖怪?” 大公鸡:“没那么低级。” 秦昭月:“你来我家里,是,是想干什么?!” 大公鸡:“你这话说的好没有道理,我来你家里当然是做客,不然是给你做大盘鸡当食材?” 秦昭月:“那......欢迎......” 大公鸡:“别勉强,看得出来你也没欢迎到哪儿去,再说你不欢迎我也来了,而且不会马上走。” 它往四周扫视了一下,对这个新环境表示有点满意。 “我家少爷跟你提到你需要一只大公鸡的时候,你应该就有所领悟才对。” 大公鸡在桌子上来回溜达。 “你家少爷?方少酌?他说鸡的时候我也没觉得鸡会说话!” 秦昭月这时候总算明白了,方少酌确实不是一个普通人。 “不会说话我来干什么?鸡叫你猜是什么意思?从今天开始,我负责替你和我家少爷联络。” 大公鸡伸出一只翅膀:“现在我们先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晴啼大爷。” 它示意秦昭月和他握握手,秦昭月觉得握手不该是这样的,和翅膀握手就觉得很奇怪,所以看了一眼它的鸡爪子。 大公鸡:“那他妈是脚。” 秦昭月:“我一把年纪管一只鸡叫大爷......” 大公鸡:“难道只能是鸡管你叫大爷?那多正常啊,你说你年纪一大把,多大一把?” 秦昭月:“七十有六。” 大公鸡:“我已经活了三百七十六年,你恰好是我的零头,按照一只鸡的寿命十年,再按照人类的年纪换算,我应该超过一千岁了。” 秦昭月:“一千岁!你......那......你岂不是见过很多历史上的人物,你怎么能活那么久。” 大公鸡:“因为出门在外不止身份是自己给的,年纪也是自己给的,我说三百七十六就是三百七十六,我还能一千三百七十六,也能是一万一千三百七十六。” 秦昭月:“鸡也能骗人?” 大公鸡:“这话说的,稍微花心一些的男人,只要手里还有点闲钱的,哪个没被鸡骗过?” 秦昭月:“......” 大公鸡:“开个玩笑。” “现在说正经事。” 大公鸡说:“我家少爷的意思是,你最近再请辞一次估计着拓跋厉就准了,按照少爷说的你要去北方阳刚之地修养,皇帝肯定会放你走但不会放心让你走。” “到了北方少爷指定的地方后,你就等着有人来接你,不要胡乱走动,不要试图自己躲避,等着人接,现在我也不会告诉你是谁来接你,你知道了,万一你守不住秘密,你会连累别人。” 秦昭月:“好的好的。” 大公鸡:“这么快就答应了?你没有什么疑虑?” 秦昭月:“如果你是一个人,你面前有一只自称活了三百七十年的大公鸡和你商量事情,你觉得,你是应该信还是不信?” 大公鸡:“做宰相的人就是不一样。” 秦昭月:“但我有一个疑问。” 大公鸡:“问!” 秦昭月:“你家少爷和圣人是什么关系。” 大公鸡:“我家少爷和圣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一个善人,他知道皇帝可能不会容得你善终,但少爷却不希望你这样的人不得善终。” “你这十年来为大殊百姓做了很多事,无数人因为你而得温饱,所以少爷希望你能在告老之后,真的能去安享晚年,他只是想救你。” 秦昭月:“明白了。” 大公鸡说方少酌和圣人没关系,那就一定有关系。 秦昭月还没想到除了圣人之外,谁能让一只鸡开口说话。 但他不打算揭穿这只大公鸡的谎言。 他问:“青天大老爷,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大公鸡:“晴啼不是青天。” 秦昭月:“晴啼大老爷,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大公鸡:“我饿了。” 秦昭月:“那你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吩咐下人为你准备一下。” 大公鸡:“来一盘大盘鸡。” 秦昭月:“?” 他身子又摇晃了一下。 大公鸡:“你看你这人,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我是一只鸡,我难道还真能吃大盘鸡?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只鸡,同类相残都是很不对的事。” 秦昭月捂着心口:“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到底要什么?” 大公鸡:“大盘鸭有吗?” 秦昭月:“啊?” 大公鸡:“鹅也行,公母都行,但盘一定要大,要辣一些,我能吃辣,对了,米饭来一碗。” 秦昭月:“筷子要么?” 大公鸡:“你有病我有病?” 它把爪子抬起来:“我是一只鸡,我怎么拿筷子?” 秦昭月:“你还吃大盘鸭呢!” 大公鸡气的都不想说话了,它再次纠正:“吃什么不重要,我这个,他妈的是脚!是脚!脚不能拿筷子!” 秦昭月也是有病,他居然问了一句:“那你能用嘴叼着筷子吃饭吗?” 大公鸡深吸一口气:“来来来,你告诉你嘴里叼着筷子你怎么往嘴里塞饭!来,筷子给你,你来!” ...... 巨少商已经离开殊都赶往西疆,方许清楚巨少商这一路上一定有人跟踪。 拓跋厉是什么人方许足够了解了,就算以前没看清这个人以后也不可能再看错。 他不吝于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推测拓跋厉的为人行事,所以他也担心巨少商的安危。 如果拓跋厉依然怀疑他和圣人有关,那巨少商就是突破口。 因为巨少商是圣人的亲兵,方许若是为圣人报仇的人,不可能不对巨少商说实话。 拓跋厉一定会安排人在最合适的时机抓住巨少商逼问,他干得出来。 所以方许才会在让巨少商离开之前,用尽办法把巨少商的实力提升到了中品宗师。 到了这个境界,说杀穿天下是夸张,在不打算拼死的情况下自保,很难有人生擒巨少商。 敌人并不知道巨少商现在的真正实力,他们为了稳妥派出去抓巨少商的人应该在宗师境界。 下品宗师,巨少商可以虐菜一样收拾了。 方许还是不放心,他安排了后手。 这个后手,就在秦昭月。 当然不是全部后手,而是稳保巨少商的后手之一。 这也是方许要试探秦昭月是否能联手的策略,若秦昭月愿意派人暗中保护巨少商,就说明,这个人暂时可信。 晴啼会让秦昭月安排人的,作为宰相,秦昭月身边不可能没有真正的高手。 尤其是在圣人死了之后,秦昭月一直都在提防着拓跋厉朝他下手。 那个车夫肯定是皇帝的人,秦昭月也知道车夫是皇帝的人,有些人,就是必须留着。 若是把车夫想办法赶走了,那下次来的就会比车夫厉害十倍。 除了秦昭月之外,方许还安排了一个后手,这个后手,只有方许自己知道。 他不为自己担心,他当然也为自己准备了后手。 从巨少商离开之后,方许的帆布包就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夜才来没多久,甄绮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进方许房间。 “少爷,泡泡脚吧。” 甄绮把盆放在方许脚边,她伸手要为方许脱鞋,方许连忙把脚往后缩了缩。 “我还是自己洗的好。” 甄绮蹲在那抬头看着方许,眼波流转。 都说在灯下看美人美人更美,此时方许低头看甄绮也如此觉得。 原本甄绮就是个标志的美人,在烛光下她那张脸看起来更美了些。 “少爷以前没有人伺候?” 甄绮轻笑着问了一句。 方许道:“家里下人很多,但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他自己脱了鞋袜,把脚泡进温热的水里。 甄绮就席地而坐,她问方许:“少爷,安道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方许笑答:“一个很小但充满机遇的地方。” 甄绮:“外边有人说安道尔是天下第一强国,比大殊大也比大殊富饶。” 方许:“没有大殊大,确实比大殊富。” 甄绮:“如果有一天,少爷在大殊要做的事做完了,会回去吗?” 方许想了想,回答:“应该会。” 甄绮:“那少爷会带上我吗?” 方许眼神恍惚了一下。 甄绮:“我不想留在中原,我已经习惯了在少爷身边,如果少爷有一天会离开的话,一定带上我......我其实也知道少爷还不信任我,我以后会好好表现让少爷信任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起身:“泡好叫我,我帮你把水倒了。” 方许以为她要走,可她却径直走向方许的床。 然后,背对着方许把衣服都脱了钻进方许被窝。 方许眼睛骤然睁大:“不必不必,你不必这样做,也不必这样表忠心。” 甄绮一笑:“少爷想多了,以后我为你暖被窝,你要睡的时候我会出来的。” 方许:“......” 甄绮躺在方许的床上,盖着方许的被子。 偷偷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然后偷偷闻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少女的脸色就有些红。 “甄绮......” 方许很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让我知道你以后会对我很好,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意,只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尤其是你这样风华正茂的女孩子,还是应该.....”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声音。 “方少酌,你在干什么呢!” 小琳琅拎着一个食盒蹦蹦跶跶就进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方许正在泡脚,然后就看到甄绮躺在方许的被窝里,她愣在那了。 小姑娘指了指方许,又指了指甄绮。 方许:“唉......” 甄绮张了张嘴,然后:“唉......” 小琳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这都不解释一下?” 方许和甄绮对视了一眼:“唉......” 就在这时候,李晚晴笑呵呵的从小琳琅背后出现,她进门之前脸上还带着笑意,进门之后看到这一幕笑容就逐渐消失了。 她看向方许,方许默默摇头。 她看向甄绮,甄绮用被子盖住脸。 李晚晴道:“我们往比较正常的方向想一想,她是害怕你体寒,所以提前进你的被窝帮你暖一暖。” 甄绮猛的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眼神里都是惊喜:“对对对!” 李晚晴:“嗯,那么我们再往正常的方向想一想,她为你暖被窝其实是没必要把衣服都脱了的。” 甄绮又缩回去了。 方许把脚擦干,端着盆出去了:“那就交给你们一探究竟,我出去啦。” 出门就跑。 然后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第五百零一章皇帝不吃亏 小琳琅一脸嫌弃的把方许拉起来,嘴角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你还真怕?” 小琳琅拉着方许的胳膊:“也不看看自己身体是什么条件,不要说只有甄绮姑娘在被窝里,就算你也在被窝里,我们还能怀疑你?” 这话说的,就......贼伤人。 方许哼哼唧唧的起来,一回头就看到李晚晴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太伤人了,太伤了。 小琳琅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于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方许:“现在道歉了?刀子嘴伤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道歉!” 小琳琅:“不是啊,不是跟你道歉,是跟我自己道歉,我这样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不匹配,传扬出去有损我的形象。” 说完溜溜达达回屋里去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甄绮已经把衣服穿好,她那张脸红的啊,真是比熟透了的苹果还要红上几分。 原本她不该是把这种事当回事的人,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放心吧。” 小琳琅看向甄绮安慰道:“我们就算不了解你,还不了解他?” 太伤人了! 甄绮都觉得太伤人了! 连她都被伤着了。 其实也难怪,小琳琅对甄绮始终抱有戒心。 当初甄绮在方许面前是什么表现,小琳琅依然历历在目。 尤其是方许为她做的那双白色丝袜都因为甄绮给毁掉了,现在方许还没有做出新的呢。 甄绮红着脸出门:“你们聊,我先回去。” 李晚晴却叫住她:“没事的,我做些好吃的带来,大家一起吃。” 甄绮愣住了。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形象,太清楚自己在学院里是什么名声。 尤其在先生们心目中她的形象更是糟透了,糟到几乎不可挽救。 但那时候的甄绮不在乎,她要是在乎她还能那样做? 而李晚晴作为书院里最严苛也最冷傲的女先生,对甄绮的态度更为鲜明。 李晚晴看不上不自重的女子。 现在她居然邀请甄绮一起吃她亲手做的东西,这让甄绮心里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强烈感觉。 “不过,若你觉得与我们相处有些不适,你也不用非要逼着自己留下。” 李晚晴微笑道:“我是学院的先生,在我心里从来都不会对任何一个弟子轻易宣判死刑,关于你以前的事我有所耳闻,我也曾拜托你的先生对你多加规劝。” “现在你已经改变了自己,我很开心,也觉得应该替你开心,若是你想尝一尝就留下,但......如果你非要说不好吃的话,那我们的仇就算结下了。” 甄绮眼圈微微泛红:“我当然愿意留下尝尝先生的手艺。” 说实话,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方许倒像是个外人。 “来找你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李晚晴坐下后,递给甄绮一块她亲手做的点心。 她要说的话,也没有瞒着甄绮的打算。 “今日张院长去了殊都,有消息说,陛下的意思是让你进内院。” 方许一怔。 稷山学院内院? 李晚晴道:“内院弟子单独受教,你就相当于和外界断了联系,就算你一年不露面,也不会有人怀疑你出了什么事,如叶明眸,她除了在院庆时候离开内院,几乎不踏足别处。” 方许懂了。 拓跋厉出招了。 把他关进内院,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内院会定时向外宣告内院弟子的修行成果,但不会允许内院弟子私自走动。 方许要是被控制在内院的话,关于他的一切都是由内院教习向外宣布。 他死了都没有外人知道。 如果拓跋厉真的这样安排,那就是要对方许动用手段。 可那只鸟他们怎么解决? 皇帝还没收到方许给他的第二笔捐款,就算收到了他也不会满足,他还需要第三笔,第四笔。 方许若没了消息,方许的父母凭什么还要把钱源源不断的送入大殊。 “所以......他们想到办法了。” 方许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看向李晚晴:“先生,你如何得知张院长在皇帝那边商量了些什么。” 李晚晴微微一笑:“我自有渠道。” 方许此时明白了一件事,李晚晴在皇帝身边有内应。 李晚晴是他当初的贴身侍女,原本就是个聪明到让人敬佩的女子。 在圣人死后,李晚晴对圣人死因的调查一定远多于巨少商。 以她心智,在皇宫里找到一个人做内应不是无法做到。 “我得尽快上晴楼。” 方许抬头看了看那座高耸入云的晴楼,眼神飘忽。 晴楼太高了,高到只有在晴空无云的时候人们才能一睹全貌。 大部分时候,晴楼有三分之一都在稷山的云雾之上。 “晴楼上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甄绮坐直身子:“若有危险,我可以替你上去。” 方许摇摇头:“我必须自己上去。” 这一刻,李晚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亮晶晶的。 ...... 第二天正午的时候张君恻从殊都归来,但他没有马上和方许提进内院的事。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和进稷山学院一样,要进内院,也要公示。 每一个进入内院修行的弟子都要等公示期过去才能进内院,这个时间和进稷山学院的公示期一样。 方许在来之前是算好了日子的,公示期一个月他都在路上。 到稷山学院的时候,恰好公示期过去。 张君恻应该也有些迟疑,因为只要公示方许进内院的事就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现在学院弟子敬重方许不假,可那是敬重人品不是认可能力。 方许这种体质要是能进内院,学院弟子都能进。 张君恻终究还是要注意反响,不然的话学院就会炸了锅。 就在张君恻思考如何安排的时候,方许不请自来。 方许要上晴楼。 这是皇帝已经应允的事,且是在朝堂上应允的,张君恻就算自己不愿意也不能阻止。 “晴楼高耸入云,到最高处风很大。” 张君恻看向方许:“你身体如此虚弱,上晴楼最高处的话难免会有风险。” 方许:“无妨,弟子已经做好准备。” 张君恻点了点头:“我既已收你入我门下,为师就不能不为你安全考虑,这样吧,我破例安排人护送你上去。” 方许:“甄绮就可以。” 张君恻:“甄绮......第一她是个女子,照顾你多有不便,第二她风评不好,进晴楼会引起非议。” 他看向方许:“廖永辉吧,你觉得如何?” 方许嗯了一声:“可以。” 廖永辉听到消息的时候,激动坏了。 如果不是陪着方许上去的话,他可能一辈子都没资格登上晴楼最高处。 皇帝虽然说开放晴楼,并不是对所有人开放晴楼。 目前依然只有钦天监监察星象的人可以上去,学院弟子都不够格。 在整个稷山学院,按照规矩来说,有资格特许登上晴楼的弟子,只能是内院那九个人。 而有资格登上晴楼的先生,一只手也能数过来。 张君恻当然能,但他不打算上去。 在晴楼入口处,张君恻交代廖永辉:“方少酌身体是什么样子你很清楚,晴楼高处风大且奇寒无比,稍有不慎他就可能被吹落下来,你一定要护好他。” 廖永辉立刻拍着胸脯说道:“院长放心,就算是我摔下来也不可能让方少酌摔下来。” 张君恻道:“乘升降梯上去后,还需走过九十九级环绕台阶才能上最高处,他体弱,九十九级台阶怕是都会难住他。” 廖永辉:“我背!我背他上去!” 张君恻这才满意:“好,你们多加小心。” 廖永辉扶了方许的胳膊:“咱们进去吧。” 看得出来,他比方许还要激动。 晴楼一层有人值守,而且不只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人。 一大半是大内侍卫,一小部分是慎行司的人,还有一小部分是稷山学院的内卫。 三批人互相监督,保证晴楼安危。 操作升降台的人都有三个,也是来自这三个地方的人。 方许走上升降台后似乎有些紧张,廖永辉扶着他笑道:“放心,有我呢。” 随着升降台启动,速度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乘坐这个东西,居然能听到耳边有呼呼风声。 方许还没腿软,扶着他的廖永辉先腿软了,这个怂货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那么高的晴楼,升降台只用了片刻就升至楼顶。 出来的时候,是方许扶着里廖永辉出来的。 那个家伙往外走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抖着,脸色煞白,嘴唇都有些发紫。 “你们两个千万小心。” 稷山学院内卫提醒道:“最高处并没有修建护栏扶手,你们千万不要靠近边缘,上边有疾风,而且完全预料不到风从何处来。” 廖永辉颤抖着问方许:“你怕吗?” 方许此时要是说怕,这个怂货肯定说那咱们下去吧。 方许摇摇头,廖永辉只好看向那个说话的内卫:“要不你陪他上去?” 内卫坚决拒绝:“我没有资格登上最高处。” 廖永辉无奈,只要硬着头皮陪方许走,可方许走了十几个台阶后就气喘吁吁,这个怂货也只能把方许背起来往上走,一路走腿一路都在抖。 好不容易上了最高处,廖永辉马上就想下去:“咱们看完了,可以回去吧。” 方许道:“你若害怕就自己回去,上晴楼最高处是要观星,观星.....等夜来。” 这座晴楼最高处不是桃台,也没有那棵大桃树。 上边的风确实出奇的大,而且会有阵阵妖风,不知道从哪儿吹过来,能把人卷的要离地而起似的。 方许在观星台正中盘膝而坐,不敢有任何举动。 廖永辉则趴在地上,唯恐被风卷走。 他倒是真的死死攥住方许衣角,只不过他不是怕方许掉下去他是怕自己掉下去。 整个下午方许都抬头看天,哪怕他并不能看到星辰。 廖永辉适应了之后就觉得无聊,没一个时辰就趴在那睡着了。 等廖永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他看到方许抬头看着满天星辰眼神里都在发光。 “这有什么好看的。” 廖永辉也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是能从中看出些什么?” 方许没理会他,全神贯注。 他在等,等星辰移动到那个特殊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廖永辉忽然问了他一句:“圣人也喜欢观星,你和他认识吗?” 方许心里一动。 他看向廖永辉:“为什么这么问?圣人去世之前我没来过殊都,当然不认识圣人。” 廖永辉:“可有人怕你认识圣人。” 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方许就那么看着廖永辉,看着这个家伙那张突变的嘴脸。 “其实我挺感谢你的。” 廖永辉道:“一想到你要死了,我还有一点舍不得,可是......你这种人,以为自己有钱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还敢威胁陛下!” 方许:“张院长和你说的?” 廖永辉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他回头看,只见从台阶那边缓步走上来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学院的院服,身材极为瘦弱...... 方许! 又一个方许!一模一样的方许! 廖永辉笑了:“吓坏了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吓坏了,怎么会这么一模一样,我都以为他是你孪生兄弟,后来才知道是陶土做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方许问:“是要换掉我?” 廖永辉:“是啊,你知道的有点晚了,我都觉得你可怜。” 方许:“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秘密为什么你能知道?” 廖永辉一愣。 噗的一声。 突然有一只手从廖永辉身后往前一刺,直接捅穿了廖永辉的胸膛。 但出手的不是假方许,而是第二个走上来的人。 一个和廖永辉一模一样的人。 方许看着廖永辉那张已经扭曲的脸,微微摇头:“你好像比我可怜些。” 他还在说话,假方许一把掐住了方许的脖子。 第五百零二章偷天换日 张君恻当然不能亲自登上晴楼观星台,他这样的人必须要排除一切对自己有可能不利的影响。 置身事外最是稳妥,一切与他无关。 如果计划完美执行倒也没什么,只是谁能保证一点意外都不出? 参与计划的人不多,还会死掉至少两个,即便如此,他也担心自己参与计划的事被人泄露出去。 一旦让人知道了为国为民的方少酌死在晴楼且被掉包,那他这个院长就不只是名声扫地那么简单。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一辈子也超越不了圣人的稷山学院院长称号。 他没有上晴楼,不管晴楼上发生了什么事都和他无关。 今日负责当值的晴楼守卫已经替换了,此前那三个守卫一个是他的人,一个是陆铭文的人,一个是皇帝亲自安排的人。 陶土假人就是那三个人提前放上去的。 方许不是威胁皇帝说他有一只鸟吗?不是说那只鸟每天都要在药园上空盘旋吗? 那就让它盘旋好了,离着那么远它飞的那么高,它还能看出药园里的方少酌是真的还是假的? 除此之外,让方少酌进内院的计划也是皇帝有意为之。 是皇帝的掀出内鬼计划,和方许的替换计划是两件事,只能说,是一环套一环。 谁把这个消息送出来,谁接触了皇帝和张君恻在提防的人,这个送信的人就暴露了。 李晚晴,也要死,而且比计划让她死的日期提前一些。 计划如果完美成功,看起来死的只是一个李晚晴。 因为方许和廖永辉是被替换了,不是真的死了。 巨少商也会死,只不过不会死在稷山学院所以不会引起很大的震荡。 至于李晚晴的死法,张君恻和皇帝已经安排好。 只要过了今夜,一切都将归于平静。 张君恻在等,他要等到天亮。 方许说过他要在晴楼观星象,要明日一早才会下来。 所以替换的方许,当然也要明日一早再下来,如此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对于张君恻来说这不是一件大事,他不会因此而胆战心惊。 时至今日,他只有在偷袭圣人的时候才真的害怕了。 圣人死了之后,他没有什么可怕的。 与此同时,晴楼最高处,该死的人已经死了。 廖永辉倒在地上的时候,杀了他的那个假的廖永辉从他怀里翻了翻,翻出来一个看起来颇为名贵的玉瓶,这件东西是廖永辉特意带上来的。 在原本的计划里,毁尸灭迹的人是他才对。 现在,他是这晴楼最高处第一个被毁尸灭迹的人。 这个玉瓶里装着的东西,是方许特意配制出来,让他去毁掉王璇玑尸体的东西,也就是方许所说的化粪水。 廖永辉这个人怎么可能和甄绮一样选择站在方许身边,甄绮想要的很多但归根结底她想要的一直都没有超出她自己的界限。 她贪,但她有自知之明。 廖永辉从一开始就想站在张君恻那边,他想要的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甄绮想要是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得到更多利益。 廖永辉想要的是地位,他和张君恻在谈条件的时候就说过了,他要进慎行司,要成为慎行司的高官。 他想过那种耀武扬威的日子,更像衣锦还乡然后在乡里作威作福。 方许的计划他已经告诉张君恻了,化粪水的事他也已经告诉张君恻了。 张君恻交代他一定要带上化粪水,把方许的尸体在晴楼最高处彻底抹除痕迹。 廖永辉已经试验过,化粪水真的很好用。 现在他再一次试验了,化粪水确实很好用。 假的廖永辉把化粪水泼洒在廖永辉身上,那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腥臭的液体,连骨头和头发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化开了,速度快的让人头皮发麻。 假的廖永辉走到旁边,那里有早就准备好的水桶。 一桶水泼过去,腥臭的液体被水冲走了。 顺着排水的管道,一直流到晴楼之下,流进了下水道里。 这个时候,方许已经窒息。 他被假方许掐着脖子,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就算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体质,面对这样强有力的陶土假人他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 除了等死之外,还是等死。 但他死不了,他的帆布包一直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帆布包上有一根看起来只是装饰的红绳,随着他一拉,帆布包竟然翻转过来。 里边有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张画像。 方许的帆布包,本来就是两张画像做的。 这两张画像都贴在他家的门口,是两个看起来很特别的门神画像。 一个手里捏着桃枝,一个手里捏着桃花。 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 神荼郁垒,本来就是门神。 但并不是谁都可以用神荼和郁垒做门神......圣人除外。 这两张门神画是方许实力最巅峰的时候送给他父母的东西,是用来保护他父母的东西。 现在,他们回来保护圣人了。 “多久?” 方许快速的问了一句。 两个精神体的门神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回答:“两息!” 方许点了点头,两息还好。 两息之后,假方许回归本源,变成了一地陶土,但这个假方许体内被植入的控制力量,被神荼获取保留,以确保施法控制这两个陶土假人的人不察觉。 同样是两息之后,被定住的廖永辉再次动了起来。 方许有些紧张,他当然知道神荼郁垒的能力,可毕竟那两个假人会出现大概两息的失控状态,操控假人的那个家伙可能会因此怀疑。 “成了。” 两个精神体同时开口:“他还在发号施令,并没有怀疑。” 方许嗯了一声:“那就委屈你们两个了,暂时使用一具身体,等找到更好的,再安置你们。” 神荼郁垒同时点头,然后两团白光扑进了那个陶土廖永辉身体里。 方许调整呼吸,开始专注于星象的变化。 当星辰移动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观星台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线。 除了方许之外谁也看不出来那些光线的规律,这些光线都是天上星辰的运行轨迹。 看起来杂乱无章,实则在方许心中井然有序。 方许的机会不多,他接下来要假扮成被控制的陶土方许,所以他再上观星台的可能不大,理论上他只有半夜时间来召唤他曾经分散出去的碎片了。 “别让我失望,一定还有!” 方许眼神明亮,死死盯着星图。 ...... 清晨,方许和廖永辉两人从升降台下来,操控升降台的人已经换了。 至于昨夜那三个人去哪儿,不用问也能猜到。 那三个人在把方许和廖永辉送上去之后不久,就被张君恻安排轮换离开晴楼。 他们三个的下场,从参与这个计划开始就已经注定。 张君恻一夜没睡,他也没有留在晴楼等待,为了保证他没有杀人嫌疑,他昨夜回到了住处。 一大早他就回到晴楼一层等着,一层有很多护卫都可以为他作证他是一早才来。 这时候升降台下来,方许和廖永辉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这次廖永辉没有腿抖,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一点变化。 所以张君恻笑了笑,他知道成了。 廖永辉昨天上升降台时候是什么表现,他看到了,那三个守卫也和他汇报过,他们说廖永辉离开升降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但张君恻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成了,他很谨慎。 他需要和那个操控假人的人联系,他要得到肯定的大案。 张君恻笑呵呵的迎上去,然后和方许两人一起往外走,到了晴楼外边的小路上,只剩下他们三个的时候,张君恻这才驻足。 廖永辉体内现在有两个灵魂,其中一个接管了廖永辉接收命令的控制力量,一个接管了假方许接收命令的信号,虽然假方许身体已经毁掉了,但那股力量还在。 神荼控制着方许的命令信号,郁垒控制着廖永辉的命令信号。 与此同时,神荼还以自己的精神力量和方许连接起来。 如果方许还是原来那个虚弱无比的方许,此时的配合就会出现漏洞。 他的身体可能会有些扛不住。 “天枢!” 张君恻忽然开口说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字。 操控假人那边立刻传来指令,廖永辉马上回答:“北斗。” 张君恻松了口气,他问:“成了?” 神荼把信号接收过来,传入方许脑海。 方许随即回答:“成了,按照计划行事就好。” 张君恻点了点头:“有没有出现什么变故?” 廖永辉回答:“晴楼那个地方比较邪门,我有大概两息感觉不到我的人,不过只有两息,所以并没有什么影响。” 张君恻:“那就好,晴楼确实邪门,圣人在晴楼最高处留下了很多东西,每到特定的时候,最高处就会亮起许多光线,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但我看不懂,那个混蛋还是藏了很多东西没有教我。” 廖永辉道:“以后再慢慢找机会发掘吧,现在先把隐患都解决掉。” 张君恻点头:“我一会儿就安排李晚晴离开学院去办事,你安排人在她必经之路上下手就好。” 方许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天李晚晴说自己有办法的时候,他就担心李晚晴的安排不会那么稳妥。 拓跋厉是什么人,张君恻又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对李晚晴没有提防? 圣人死了之后,李晚晴的一举一动应该都在监视之中。 “让他们先回去吧,接下来我们便高枕无忧。” 张君恻笑道:“请陛下安心等着收钱就是了......不管方少酌是什么人,和圣人到底有没有关系,他自己主动把钱送上来终究是一件好事,利国利民。” 这时候,廖永辉开口:“那个叫甄绮的女人也得死,她和方勺子廖永辉来往亲密,极有可能看出陶人破绽,先杀了再说。” 张君恻:“简单,我让她陪着李晚晴一起离开学院,你一块杀了就是。” 他摆摆手:“现在赶紧回去,记得躺在那个凉棚里,躺在那把竹椅上。” ...... 皇宫。 一个看起来大概五六十岁的老太监缓缓睁开眼,他面前摆着两个和方许廖永辉一模一样的小型陶人,只有巴掌那么大。 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皇帝拓跋厉立刻问道:“怎么样?” 老太监起身后又把腰弯下去:“回陛下,一切都顺利,方少酌还会住在药园,就算那只鸟还是每天飞,保证什么都看不出来。” 皇帝哼了一声:“一个卑贱胚子,居然敢在朝堂上羞辱朕?朕要是一点颜色都不给他,他下次就真敢骑到朕头上来!” “开了这个例子,以后想骑到朕头上来的人就会数不清,尤其是那些卑贱商人,他们就会以为出些钱朕就要弯腰!” 老太监道:“这种人就是自以为是,他还想给陛下一个下马威......只要他家里的钱掏的差不多了,老奴就毁掉陶人,让方少酌就好像从来没有到过殊都一样。” “别着急。” 皇帝道:“他不是献了治水三策吗?过几个月他家里的钱转入户部的已经足够用了,你就让陶人离开学院,朕会告诉天下人,方少酌是不放心受灾百姓要亲眼看看,然后一不小心死在水里了。” 老太监笑了:“他本来就是个虚弱之极的人,不小心淹死了很正常。” 皇帝嗯了一声。 “下一个是秦昭月。” 他走到书桌旁边,手按在桌子上隐隐发力。 “那个老东西肯定和方少酌密谋了什么......他昨日再次上书请辞朕已经准了,安排人去北边等着,再做个陶人,让他看起来真的在安享晚年!” 第五百零三章齐动 一体双魂? 方许看着面前的廖永辉忽然恍惚了一下,思绪直接被拉回了那个纷乱的时代。 在第一个大殊时代他见过了神荼郁垒,只是那个时候他完全不记得神荼郁垒是谁。 一体双魂,这四个字却深深的嵌在他的脑海中。 现在,这四个字又一次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方许都忍不住的想了想,在幻梦中所见的一切到底是回忆中的碎片还是对未来残缺不全的预感? “我们回去吧。” 方许打断思绪,他还有很多要解决的事,所以加快脚步向前。 廖永辉跟在他身边,看起来表情格外奇怪,五官在不停的扭曲着,尤其是两只眼睛完全不知道往哪儿看,一只往这边一只往那边。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别闹,先回去。” 神荼郁垒那两个家伙在争抢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两兄弟谁也不愿服输。 若只是表情狰狞就也罢了,他们还在抢夺四肢。 才走进药园没多久,廖永辉平地摔倒,左脚绊住右脚,紧跟着右腿缠绕左腿,差一点给自己打个死节。 甄绮迎接过来,看到这一幕后惊住了:“他怎么了?” 方许:“吓得腿软。” 甄绮:“晴楼上边很可怕?” 方许:“相当可怕。” 晴楼上边可是才死了人的。 甄绮没有发现廖永辉其他特别的地方,方许说他只是吓得甄绮就信,她的注意力都在方许身上,她才不在乎廖永辉怎么了。 尤其是前夜里她为方许暖被窝的时候被李晚晴和小琳琅撞见后,甄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再看到方许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心慌。 好像自己犯了很大错,不敢看到他总想避开他。 但看不到他又担心,只要他不在自己面前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种情况甄绮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以前都是她把那些男人耍的意乱情迷而她自己从来都没有深陷其中。 方许去晴楼一夜未归,这一夜甄绮也没能睡着。 她脑子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念头,有好的有坏的交替出现。 别说睡觉,她连坐都坐不安稳。 当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出问题的时候,她还劝过自己,方许绝对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喜欢那种高高大大威威猛猛的男人,一看就很霸道一看就很有爆发力的类型。 相对来说,以她的审美,让她选择的话她肯定选择巨少商都不会选择方许。 面前这个她已经喊了好多天少爷的人,她一直都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她的雇主。 然而当一夜不见之后,再看到方许时她情绪无法抑制的那一刻,她好像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但她也是个有自尊的女孩子,所以她强行压住了冲过去给方许一个拥抱的念头。 “少爷没事就好。” 甄绮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光做到这一点就有点难。 “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她转身要往回跑,方许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别忙,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甄绮的脸骤然红了。 心跳开始加速。 毫无理由的她觉得方许可能是要和她表白。 “跟我进屋。” 方许在前边走,甄绮低着头红着脸在后边软软糯糯的跟着。 “少爷,怎么了?” “要紧事。” 方许进门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爬进来的廖永辉:“你们俩先去一边打架,不要影响我们。” 廖永辉哦了一声,蛇一样爬到隔壁房间去了。 没一会儿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打的还挺热闹。 再怎么热闹也是自己打自己,左脸挨了打右脸紧跟着也挨一下。 神荼郁垒当然有办法让那个控制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是纯粹的精神体,强大且单纯的精神力量,是对控制的最好解药。 这种单纯的精神体,恰恰是张君恻都没有察觉到的关键,因为他们寄托在什么东西上,他们的气息就是什么。 方许把隔壁的房门关上:“让他们自己闹吧。” 甄绮:“他......他们?廖永辉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甄绮才意识到了什么。 方许压低声音,把昨夜里晴楼之上发生的事和甄绮仔细说了一遍。 没有过多隐瞒,除了他自己就是圣人的身份外大概都说了。 “张君恻猜的没错,皇帝的怀疑也没错。” 方许坐在那,脸色格外认真:“我是来报仇的,为圣人报仇,圣人死于皇帝死于张君恻,所以他们要杀我。” 甄绮的眼睛都睁大了,嘴巴张着,而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方许的话带给她翻天覆地的震撼,这一切都是她无法相信可又不得不信的事。 圣人,是被皇帝和圣人的弟子联手偷袭所杀的! 甄绮在不久之前,还亲眼看到皇帝和张君恻于圣人雕像前哭到难以自持,甚至一度崩溃。 如果那些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这次回来是为调查圣人真正死因,现在大概已经清楚了。” 方许道:“皇帝怀疑我,张君恻怀疑我,他们没有证据却还是要杀我,所以是我连累了你,现在他们连你也要杀。” “廖永辉已经死了,你看到的并不是廖永辉,而是用陶土做出来的假人,他们也做了一个假的我试图把我替换掉......” 方许看向甄绮:“这些话对你来说都太离谱,我能理解你无法相信。” 甄绮:“我信!” 她重重点头:“只要是少爷说的我都信。” 方许看甄绮的眼神,第一次真正的柔和起来。 “不久之后张君恻会让你陪着晚晴先生出门办事,他们会在半路上下手。” 方许从怀里取出来一件东西,像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球。 “带好这个东西,会帮到你们,能安全了你们就一路向西,去西疆找屠重鼓。” “屠重鼓?” 甄绮惊住:“那个,西疆大将军?” 方许点头:“到西疆之后把这个东西交给屠重鼓,他会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甄绮把那个玻璃球接过来,好奇的打量着:“这是什么?” “是......星。” 方许看向甄绮:“观星台上的星。” ...... 巨少商骑着马在官道上飞驰,速度快的如同一道流光。 这匹马原本就是他的坐骑,是当初征战的时候圣人送给他的礼物。 他进入书院之后这匹马就一直在书院后山放养,它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肆意狂奔了。 它是大青驹。 在战场上万军之中往来冲杀从无退缩的大青驹,它曾经陪着巨少商在尸山血海中一次一次冲向胜利。 现在,一人一马再次朝着胜利狂奔。 以巨少商现在的修为之力,他的速度其实已经超过了大青驹。 但他不能暴露,方许说过,永远都让敌人低估你,胜算就永远在你手里。 高空中,一架飞舟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慎行司里的两位顶尖高手带着数十名精锐一直都在跟踪,他们不急于下手是想看看巨少商在半路是否会与同党接触。 这两个人在慎行司中地位特殊,在明面上甚至查不到他们两个存在的证据。 因为慎行司分成了也分成了内外两个组织,一个在明面一个在暗处。 明面上的慎行司是百姓们心中公平正义的象征,哪怕是陆铭文的声誉都一直很好。 如果什么案子是由慎行司来接手,百姓们就会坚信一定能得到真相和公平的处理。 慎行司内衙干的全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比如,之前江南某县的县令,在听闻圣人离世之后就上书朝廷,希望陛下公布圣人真正死因。 他不信圣人是死于佛宗偷袭,他认为圣人不可能对佛陀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圣人只会对自己信任的人没有戒心,所以他怀疑圣人之死是圣人亲信所为。 这份奏疏送到朝廷之后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因为皇帝直接把奏疏压了下去。 不久之后,慎行司内衙出动,那个上书朝廷的县令死于意外。 这样的事并非个例。 去年,有言官在朝堂上指责皇帝,将皇帝的种种错处一一列举出来,甚至他还说,圣人才死皇帝就要推翻圣人定下的规矩,圣人之死难道是皇帝所为? 原本这只是言官的一句气话,可他第二天家里就遭遇了不测。 一把火,把家烧没了,人也烧没了,包括他的父母,也包括他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孙子。 慎行司内衙还有一个职责,就是暗中监视文武百官。 内衙的手伸的极长,连秦昭月府里都有内衙的人,包括那个车夫也是内衙的人。 此时追踪巨少商的是两个内衙千夫长,他们手下带着的那几十个人都是高手。 “几天了,他没有接触任何可疑之人,应该是没有同党。” 其中一个千夫长看着下方说道:“陛下的意思不能让他见到屠重鼓,再往前走就是下手的好地方,准备吧。” 他的手下立刻动起来,把一门如同火炮似的东西推出来。 那其中有一张名为捕神网的大网,是一件很厉害的灵器。 “就算是上品宗师也逃不出去。” 千夫长冷声道:“不管他有没有隐藏实力,他都不可能到上品宗师,他们这群人,永远也不明白狮子扑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抓住了他!” 随着一声令下,捕神网被发射出去。 朝着巨少商的头顶落下。 大青驹再快,也无济于事。 ...... 殊都往北大概三百里左右,一队精锐骑士护着几辆马车缓缓向前。 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毕竟其中一辆车内坐着的是那位已经七十六岁的老人。 经过一片林子的时候,车夫忽然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秦昭月睁开眼:“怎么回事?” 车夫下车,打开车门后说道:“相爷,这里风景秀美,相爷下来看看吗?” 秦昭月皱眉:“你好像越来越放肆了,擅作主张的事越来越多。” 车夫笑道:“我只是觉得这里风水好。” 他往后指了指:“相爷若长眠于此,对子孙后代应该都有益处。” 秦昭月脸色一变:“老杜,你在胡说什么!” 车夫道:“相爷不要装了,你一直都知道我是慎行司的人,我也一直都知道你知道,我们两个演戏演了那么久,彼此都累,我们的主仆情义今天也该做个了结,今日缘尽,我把你埋在这精心挑选的地方,也算对你仁至义尽。” 秦昭月立刻吩咐一声:“把他给我拿下!” 他的声音很大,外边的精锐骑士当然都能听到,可是无一人有所动作,都好像聋了一样一动不动。 不但不动,他们还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秦昭月。 “相爷,你能猜到我是慎行司的人,怎么就不多想想,你府里的人有没有可能都是慎行司的人?” 车夫微笑着说道:“从你被陛下请出山的那天开始,你身边的人就都是慎行司的人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弯腰伸手:“请相爷下车赴死。” 秦昭月深吸一口气,他扶着车门下来,往左右看去。 “这里的景色确实不错,我在殊都这么多年其实都没有来过这,这离着殊都也没多远......十年间,我把什么都给了大殊,大殊总算也有一块地给我做容身处。” 他看向那片林子:“你是说这里风水好?” 车夫点头:“极好。” 秦昭月嗯了一声:“你眼光不错。” 老人家迈步走向树林:“你们是不是准备好替身了?皇帝是不会让我在半路就死了的,他会让我到达修养之地,所以一定有替身,让我看一眼我的替身像不像。” 车夫道:“相爷不必担忧,像,像极了。” 秦昭月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他自己,一个在林子里等着他的,他自己。 “有点意思。” 秦昭月看着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这是真的人还是用什么手段做的?” 车夫回答:“您别管了,您安心上路,您也别挣扎反抗,万一弄的血呼啦的,糟蹋了这么好的地方。” 秦昭月回头看向车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怕见血。” 第五百零四章等等他 这片树林看起来没有一棵树是不漂亮的,每一棵树都长的那么标准。 树干都很直,树冠都很大,一排一排看起来很规整。 不要说这些树,就算是树下的草地看起来都漂亮的不可挑剔。 那些绿油油的小草长的怎么说呢......就是标准。 特别标准,标准到小鸡看了小鸡爱吃,小鸭看了小鸭爱吃,小羊看了小羊爱吃。 一想到鸡鸭鹅的事,车夫就有些想笑。 因为那个从来都严苛肃然的秦相居然会信了方许的话,让他养一只鸡他就养一只鸡...... 当他一步步走向秦昭月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叫方少酌的小家伙跟你说养只大公鸡就好了,大公鸡能趋吉避凶,哈哈哈哈......相爷,你的大公鸡呢?怎么没来救你?怎么没来帮你趋吉避凶?” 秦昭月抬头看了看:“是啊,我的大公鸡呢?” 他的大公鸡不在。 他的大公鸡在天上飞。 那也不是他的大公鸡,那是方许的大公鸡。 晴啼在比赛,方许之所以能成为圣人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服输,一个经常服输的人是不可能成为第一的,作为方许的大公鸡,晴啼也不服输。 方许不服输所以成为了天下唯一的圣人,晴啼不服输所以成为了天下第一鸡。 它认为,鸡飞起来的那一刻,就不应该有什么东西比鸡飞的快,不然的话,那鸡不是白能飞了? 所以啊,什么雄鹰啊,白鹭啊,大雁啊,飞舟啊......都不行。 飞舟? 云层上,飞舟俯冲下去,飞舟上那个好像是一门火炮似的东西里喷出一张大网,一张能网住上品宗师的大网。 这一网下去,巨少商不可能有一点逃脱的可能。 “网住了吗?” “网住了!” 一个千夫长俯身看着:“网住了什么?为什么巨少商还在骑着马跑!” “网住了......一只鸡?” 千夫长愣住了:“天上怎么可能有一只鸡?” 砰地一声! 那个能网住上品宗师的大网忽然炸开了,当晴啼振翅的那一刻,别说是一张网,就算是十张一百张也网不住它。 它的翅膀瞬间化作了散发着七彩流光的利刃,灵器大网在这利刃下连一秒都没坚持住。 网破了,晴啼直冲上去,下一息又将坚固的飞舟撞了一个对穿,两个对穿,三个对穿,无数个对穿...... 当晴啼停下来的时候,飞舟已经成了无数碎片。 那些杀害过无数忠良的慎行司内衙的走狗,嗷嗷大叫着从天上坠落。 几十个人喊的乱七八糟的,这让晴啼有些懊恼。 人总是这样,一有点什么害怕的事就哇哇乱叫。 所以它决定制止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在天生哇哇乱叫万一吓到了小鸟鸟怎么办? 它震动翅膀,一道道光束一般的羽毛朝着那些落地的人激射过去。 天空上,流光溢彩。 如银河坠落。 巨少商抬头看,正好看到了那银河横飞的画面。 数不清的利刃将那些坠落的人在半空中切割的支离破碎,从完整的人变成碎块,碎块又变成了血雨。 大青驹飞奔而过,它的身后暴雨落下,雨水是红色的。 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巨少商身后的路被铺了一层血肉。 包括两个千夫长在内,那些所谓的精锐在落地之前就没有了人的样子。 晴啼飞落之后站在地上双翅一震,随即起了狂风。 风卷着地面的尘土往前席卷,片刻后连血肉都不见了。 它再次飞起来,追在巨少商身后喊了一声。 “你只管跑,我在天生看着你。” 巨少商大声问他:“你来了,那秦昭月那边呢?” 晴啼:“我不爱吃草!” 巨少商:“啊?” 什么叫不爱吃草? 这有什么关系? 那片风景真的很美很美的林子里,车夫一步一步走向秦昭月的时候都在感慨,这里真的是完美,毕竟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好地方,他都被自己的眼光折服。 这里的树是标准的树,这里的草是标准的草,这里的风水是标准的好风水,这里的羊...... 一点都不标准。 车夫忽然看到一只青羊正在吃草,津津有味的吃草,如果仅仅是吃草,那就应该是一只标准的羊。 可那只青羊吃一口草就吧唧吧唧嘴,然后快乐的扭动身躯。 然后把青草变成一颗一颗青色的子弹,从他的出口biubiubiu的发射出去。 它很开心,一只羊怎么能开心成这个样子。 当青羊看到车夫注意它的时候忽然站了起来,两条后腿还如人一样一前一后交叉着站着,一条前腿扶着旁边的大树,另一条前腿扶着它的腰。 像是个浪子。 “嘿!” 那青羊忽然开口:“要不要看我给你舞一曲?” 车夫吓了一跳,他猛的回头看向自己人:“你们看到了吗!看到那只羊说话了吗!” 在他喊话的时候,青羊直立着朝着他们走来,一边走一边晃着腰胯,肩膀和脖子也在扭着。 那走动的姿势,简直嚣张至极。 “让我们一起摇摆!” 它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两只前爪抱着一棵树,屁股往前一拱一拱的做出不雅之举。 “摇摆起来吧,小该死鬼们!” 青羊忽然回头看向车夫,在它看过来的那一刻,车夫看到了深渊,无尽的深渊。 似乎深渊从它的眼睛里释放了出来,马上就能吞噬所有人。 只不过短短片刻,青羊就开始骂街了。 “一点意思都没有。” 它用的它的角往前拱了一下,地上就出现了一条深达数丈的大沟。 然后它把那些尸体,至少上百具尸体,一个一个的叼过来丢进深坑,丢完了之后用后腿一蹬,那深坑就埋上了。 “他自己挑的地方,他应该很满意。” 青羊看向被吓得脸色煞白的秦昭月:“嘿,老头儿,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秦昭月真的吓坏了,方少酌只是让晴啼告诉他不要害怕,危急时刻会有人救他的,所以他想的一直都有人救他,而不是有一只羊救他。 青羊问他该做什么,他懵了,下意识反问:“我......该做什么?” 青羊:“你该说谢谢!” 秦昭月:“谢......谢谢!” 青羊走向秦昭月,秦昭月吓得颤抖着后退。 青羊骂了一声:“老家伙你再退我就吃了你!” 秦昭月:“不退了不退了,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青羊哈哈大笑:“傻批,羊不吃人。” 秦昭月:“......” 青羊:“你骑过羊吗?” 秦昭月:“你说的是,骑过羊吗?还是骑过洋马?” 青羊:“草?” ...... 殊都往南一百一十里,东流江边。 这条大江的名字就叫东流,顺着这条大江弯弯绕绕的就能抵达大海。 这是江南一条非常有名的水系,最招人喜欢的是它从来都不祸害百姓。 江南三十几个州县闹水灾,偏偏是这东流江沿岸一点事都没有。 自从有人在东流江边居住,就没有见过这条大江发威发怒,它好像永远都那么平和那么顺畅,永远都不会有风浪。 稷山学院的先生李晚晴和稷山学院的弟子甄绮在江边等候了一小会儿,渡船就从从容容的靠过来。 这撑船的汉子似乎也和东流江一样温柔,船靠岸的时候连碰撞都没有,停靠过来,像是风轻柔的扫过发梢。 两个人上船之后向船夫道谢,船夫见她们两个都很美心情都愉悦起来。 愉悦到唱起了歌,但他唱的特别难听。 船很快离开岸边朝着江对岸驶去,要穿过这么温柔平和的大江其实很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渡船才到江心突然就起了一股邪风。 紧跟着江水就翻涌起来,渡船没有坚持片刻就翻倒过去,船夫飞身而起,避开水下那条巨物的冲击。 黑色的身躯又长又粗,在水下翻动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一条巨蟒,一条至少有数十米长的巨蟒。 它在水中迅速的卷动身躯,把李晚晴和甄绮死死缠住。 随着巨蟒下沉,两个绝美女子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水下,巨蟒一口咬下去,将两人全都吞了。 下一息,巨蟒潜入水底,在水中朝着远处游走。 飞身而起的船夫心有余悸,哪怕他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感到一阵阵恐惧。 那条大蟒是慎行司豢养的圣物,它才不在乎吞下人的时候多一个还是少一个。 眼见着黑色巨物消失不见,船夫这才踩着水面回到岸边。 他从怀里取出信号一拉,一团火焰飞上高空。 远处,正举着千里眼看着这一幕的千夫长笑了:“没想到如此顺利。” 他手下人问:“云蛇呢?” 千夫长道:“它自己会回去的。” 说完跳上战马:“咱们回去复命!” 水下,那条巨大的黑蟒忽然扭曲了一下,下一息它的肚子就膨胀起来,鼓起一个大包。 在它的肚子里,李晚晴张开手,那颗闪闪发光的星散发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气息。 巨蟒肚子里的腥臭她们完全闻不到,在这个独特的空间里她们安全的像是住进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甄绮心有余悸,哪怕她知道方许给她的那颗星一定有用,可第一次面对如此可怕的生物,她怎么可能不怕。 “就让它送我们一程吧。” 李晚晴笑了笑,她似乎对这颗星并不陌生。 黑蟒好像接收到了命令,沿着河底向西方逆流而去。 ...... 稷山学院,药园。 方许躺在竹椅上看着那些藤蔓小花发呆,廖永辉坐在他不远处乖巧的有些不像话,可实际上,他依然在打架。 他的左眼在瞪他的右眼,右眼也在瞪左眼,可惜的是,两只眼睛都看不到对方在瞪它。 两个人决定再打一架,可是两人又说好了不动手,所以他的舌头伸出来,往左边抽一下往右边抽一下,很丑陋。 “别玩了。” 方许道:“你们最好能装的像一些,不然我就把你们拆开,一个送到南海一个送到北原。” 神荼:“那我去南海。” 郁垒:“凭什么你去南海?” 方许:“我把你们一个送去当鸭,一个阉了送去当鸡。” 神荼:“那我去当鸡。” 郁垒:“凭什么你去当鸡?” 方许缓一口气...... “我们能骗他们的时间并不久,最多只有几天时间,并不会有几个月,我之所以安排这些而不是马上离开学院,是因为我还需要等三天才能等到我的东西回来。” 他看向廖永辉:“如果你们连三天和谐相处都不能,我真的会把你们分开重新贴在门上。” 神荼:“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郁垒:“就是。” 方许:“贴厕所门上,贴里边。” 神荼:“狠毒!” 郁垒:“阴险!” 方许:“安静!” “好嘞!” 方许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再拖延几天时间就够了。 他在观星台上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可是当初的他实力太强,分散的时候有一些出去的太远了,也正是这些太远的东西才没有被抽空生机毁掉。 可以说那是一具分身,也可以说那是一个被他投入到了另外一个星辰里的能量源。 飞回来要好几天。 “不知道回来的是什么。” 方许也吃不准。 如果是一具分身的话,比他强大,那分身是会服从于他,还是让他服从于分身? 如果回来的是一块碎片最好,吸收了原来的力量后碎片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他们应该都没事了。” 方许自言自语:“如果我等到该等的东西回来,就这么离开殊都吗?” 那股力量很强,但不足以强大到让他杀死皇帝和张君恻。 可若是就这么走了,他又有些不甘心。 “我上辈子就没有去过青楼。” 方许看向廖永辉:“你们俩呢?” 神荼:“打人不打脸。” 郁垒:“骂人不揭短!” 方许笑了。 “青楼其实没什么意思,我更想去给拓跋厉留个念想,他猜测我回来了,但不确定我是不是回来了,离开之前,我应该让他如愿。” 他再次看向晴楼。 “我建这个东西的时候,还真他妈是个天才。” 第五百零五章归来否? 皇帝拓跋厉有点开心,开心到他都想辍朝一日以作庆祝。 但他不能,因为他要做一个好皇帝,一个能让天下百姓记住且一直记住的好皇帝,哪怕过百年,过千年万年,人们提起拓跋厉的时候也会说那是千古一帝。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可做好人和做好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件事。 好人做不了好皇帝,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好人如果做了皇帝的话,那天下的好人未必过的好。 拓跋厉不能不去上朝,但他可以在上朝之前奖励自己一杯酒。 作为一个好皇帝当然也不能无度饮酒,以前在战场上这种事没人管他,连圣人都不管,可他当了皇帝后反而有很多人来管他,除了圣人之外还有多人。 比如秦昭月。 那个他费尽心思请来的宰相根本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秦昭月只是一人之上,在皇帝之上,他管教皇帝比管教自己儿子应该还狠些。 拓跋厉念着圣人的好,因为圣人实在是太好了,让他这样一个在中原人看来出身卑微的草原野人做了中原之主,圣人的好他怎么可能不感激? 所以他杀了圣人。 拓跋厉也念着秦昭月的好,如果不是秦昭月足够好的话,大殊立国之后这最艰难的十年怎么会如此平顺的过去。 拓跋厉只是很会打仗,不是很会治国,没有秦昭月,拓跋厉就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以为带着他的铁骑还能无往不利,实则处处碰壁。 所以他杀了秦昭月。 接下来他要对付的就是对他不好的人,尤其是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对他更好但心里时刻想着干掉他的人。 比如张君恻,比如陆铭文。 这两个人可是他的同袍,是背叛圣人时候的盟友。 但他不希望这两个人好好活下去,那是他心里的两根刺。 他已经计划好了那两个人怎么死,要死得其所的死。 悄无声息的死了当然是好事,只是不够好。 他需要让那两个人死的有意义,让百姓们因为他们两个死了而欢欣鼓舞。 一想到自己的计划那么美妙,拓跋厉就决定再奖励自己一杯。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老太监看出了皇帝的喜悦,他本能想劝一劝皇帝少喝一些,一旦被朝堂上的言官闻到酒气,那群人就会苍蝇扑屎一样上来撕咬。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好。 他忍住了,因为老太监想起来了皇帝为什么高兴。 因为经常规劝皇帝的人死了。 所以他敏锐的闭嘴,乖巧的站在旁边等待,不出言催促,也不出言劝阻,更不出言与君同喜。 “有消息吗?” 拓跋厉饮下第二杯酒后问他。 老太监摇摇头:“还没有,去北边的那批人按照时辰计算刚到约定位置,老奴还感知不到秦昭月已经死了。” 拓跋厉想着自己竟然还如少年时候一样沉不住气,还没得到好消息就已经连饮两杯。 如果圣人在的话一定会告诉他,半场开香槟是大忌。 可惜圣人不在了,在也不会劝他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半场,更不知道什么叫香槟。 “好饭不怕晚。” 拓跋厉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他觉得身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先去上朝。” 他迈步往外走,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老太监的脸色变了。 “陛下......” “嗯?” “好像不对。” “嗯?!” 拓跋厉猛的转身:“哪里不对?谁不对?” 老太监的眼神飘忽着:“老奴制作的那个陶人失去联络了,应该是出事了。” 拓跋厉心里一沉,他立刻喊了一声:“叫陆铭文来见朕!” 陆铭文也很烦。 比皇帝还烦。 因为刚才他比皇帝还开心,所以比皇帝还多喝了两杯酒。 他以为自己在喝完那些酒之前就会等来好消息,比如巨少商已被生擒,比如李晚晴和甄绮已经沉尸河底,比如秦昭月死在了那个风水很不错的地方。 但他等来的第一个消息是,飞舟失联了。 “失联是什么意思?飞舟怎么可能失联?” “飞舟上的定位灵石突然就碎了,碎裂之前他们应该还在云层高处,所以不该是被人杀了,最大的可能是撞鸟了。” “撞鸟?” 陆铭文的眼神能吃人:“你的意思是,我慎行司价值连城的飞舟因为撞鸟而毁掉了?什么鸟能把飞舟撞的稀巴烂!” 手下人脸色发白:“属下不知道,可,可这是唯一的可能,因为他们消失的时候是在高空,高空除了鸟之外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还能有什么东西?” 陆铭文:“鸟......鸟?” 他眼神一凛:“会不会是方少酌那只鸟?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的那只鸟?” 就在他要发飙的时候,第二个消息来了,总算不是坏消息,但也不都是好消息。 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李晚晴和甄绮按照计划已经在东流江出了事,被慎行司的云蛇一口吞了。 坏消息是,云蛇不见了。 “云蛇去哪儿了!” 陆铭文脸上的青筋都在暴跳。 “如果让陛下知道云蛇不见了,你我都得死!” “找不到了,它进了深水之后,本该返回我们在上游的战船,可它没有回来。” 报信的人吓得瑟瑟发抖:“已经在找了,所有在附近的人都去找了。” 陆铭文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见陛下之前还没有云蛇的消息,你们就都等着死吧,我死之前,一定送你们先走一步。” 他刚要坐下,外边有人快步跑来:“陛下请指挥使马上进宫!” 陆铭文心里又震了一下,他已经预料到不是什么好事了。 ...... 方许还是躺在竹椅上,他还在盯着那些漂亮又朴素的小花儿。 廖永辉还是坐在他不远处,还在用舌头抽打着自己的脸。 “有点快。” 方许似乎有所感知,往远处的天边看了看。 廖永辉也看过去,两只眼睛各看各的。 神荼:“是你当初分散出去的力量回来的很快?” 郁垒:“你说废话就是浪费别人的生命,因为别人听你说废话的时候浪费了一点时间,时间就是生命,生命就是时间。” 神荼:“你就是贱人,贱人就是你。” 郁垒:“不,贱人也可能是你。” 方许不想搭理他们俩,这两个家伙如果关系能好一点的话,当初也不会被贴在一左一右。 他专注的感知了一会儿,又发现那股熟悉的力量不清晰了。 若他的眼睛还在就好了...... 眼睛被张君恻夺去了。 但张君恻那种体质不可能真正的拥有他的圣瞳,张君恻只是掌握了那双眼睛最无用的能力。 作为一双眼睛,最无用的能力是看。 神华控制时间,圣辉控制空间,神华和圣辉合在一处修行到极致,就是宇宙万物。 往前去看看未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神华可以,往后去看看过去都发生了什么,神华也可以。 把一个空间变得巨大无比,圣辉可以,把一个空间缩小到微不可查,圣辉也可以。 时间和空间的力量不是配对,而是组合,且不是一个组合,这两种力量到底有多少种组合,方许都不知道。 打个比方,如何看历史? 如果说单独看过去那条时间线,那这条线是纵向的,笔直的延伸至今,这条线可以称之为历,却不能称之为史。 但如果你能把时间线上随便一个点打开,横向来看,就是社会,是当时的社会,是史的那部分。 历史不是一条时间线,是纵向和横向的无数交叉。 所以,时间和空间的组合力量到底有多少种? 如果你认为这个组合的数量就是所有可以称之为节点的交叉,比如某年某月某日的社会,那还是太肤浅了。 要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地的某个人呢?当时的社会有多少个人?当时的社会有多少其他东西? 时间和空间的力量结合,人真正能想象出来的实在是匮乏到了极致。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方许,对于圣瞳力量的开发也只能说还在起步阶段。 一旦圣瞳的力量全部掌握且运用随心,那方许就不再是圣人了,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称呼,因为他全知全能。 方许之所以感慨,建造晴楼的时候他真是个天才。 是因为他把很多可能都以星图的方式记录下来了,他送给甄绮的那颗星就是他万千记录中的一个。 这种记录有多恐怖? 比如,他拨开了时间线,在过去的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从某个人身上摘下来一种特殊能力。 比如,他在某一个时间节点的某一个关键事件上按一下暂停键或是加速键? 方许在观星台上的记录,就是这种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发现和感悟。 这也是当初他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能把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量或是分身送出去的原因。 星图可以说是一种观察记录,也可以说是一份航海图。 可惜的是,方许在被偷袭的时候才刚刚开始参悟这种力量。 哪怕他当时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他也不会被偷袭。 别说拓跋厉和张君恻以及那个自认为天下第二在圣人死后又认为自己天下第一的佛陀,就算全天下的修行者把力量集中起来也不可能伤害到方许。 那是超越了维度的差距。 不久之前,方许从他的星图上摘下来一颗星给了甄绮和李晚晴。 他现在的实力实在有限,如果他能摘下来更大的一颗,那他就有能力直接一脚踩进殊都。 但就算他有了这样的实力,他也不会直接一脚踩进殊都。 他是怎么把拓跋厉捧起来的,他就会怎办把拓跋厉踹下去。 直接让那个叛徒死了,对于叛徒来说实在是有点幸福。 “嗯?” 就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方许的脸色微变。 他感知到了什么。 此前那股若隐若现的力量好像变了,一会儿强一会儿弱。 似乎是在躲避,难道被阻拦? 方许眉头骤起。 是谁能拦截他回归的力量? 半刻之前,在遥远的西方佛国。 那位站在众生之上却宣扬众生平等的佛陀抬头看着天际,他的眉头皱的也很紧。 他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熟悉而又可怕的力量。 他之所以能感知到,超越了皇帝拓跋厉和学院张君恻,不是因为当初他就比那两个人要强一些,而是因为当初他抢夺来的比那两人多一些。 佛陀面前有一个巨大的丹炉,丹炉下是传说中永远都不会熄灭的业火。 业火,每个人都有。 佛陀收集天下信徒业火而修成他自己的业火,他自认天下至强。 可是他已经用这种天下至强的业火炽烤丹炉一年多些,丹炉里那颗以圣人肉身为根基的圣丹才勉强成型。 他只是炼化了圣人残缺不全的身体就用了一年,耗费掉的是他佛宗吸收来的信徒业火的一半! 好在快要成了。 只要他服用了这可圣丹,他将成为天下第二个圣人。 那时候他就会一脚踩进晴楼观星台,真正去领悟一下圣人当初修行到了什么地步。 可就在不久之前,丹炉内的那颗还没成型的丹药竟然动摇起来。 佛陀随即以神识感知,他发现了那股他熟悉又可怕的力量。 是圣人回来了? 这不可能,因为圣人的身躯就在丹炉里。 所以他一跃而起,身还在莲花宝座上,形已经在千里之外的高空,朝着那股力量,一把抓了过去。 如果这股力量被他抓来的话,那他的圣丹就必将顺利成型! 在他伸手的时候,方许感知到了。 可是远在殊都稷山的少年,无力阻止。 能否复仇,此时好像到了关键时。 第五百零六章我们摇个对面的 不管是谁都不喜欢命运被别人抓在手里的感觉,这和强者弱者无关。 弱者命运被别人掌控他只是无力反抗而不是心甘情愿,强者命运被别人掌控要么就夺回来要么就同归于尽。 方许很特殊,他经历了别人不曾经历的事。 他曾是天下无双的强者,那时候的他不管是站在高峰还是站在洼地他都是人间最高处。 他在哪儿,哪儿就是世界第一高。 后来他很弱,弱到手无缚鸡之力,就连最基本的正常生活,他要是完全靠自己都很难坚持下去。 没有人比他更弱,如果说寻常人的体质无法修行是达不到那个高度,那他重新开始修行,是从万丈深渊之下开始的。 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甘愿被别人把控命运的人。 如果是,他当初不可能成为人间最高处。 如果是,他这次也不会回到稷山学院再次走向人间最高处。 感觉到了自己召唤回来的力量可能会被拦截,方许的眼神里就出现了不可阻挡的决绝。 他猜到是佛陀了,那个抢走了他肉身的家伙。 而还在争吵的神荼郁垒在这一刻猛然安静下来,那双眼睛直直的看着方许。 “那是你为离开殊都准备的东西。” 两人异口同声劝了一句。 方许道:“我离开殊都的前提是我已经恢复了一些力量,现在,有人不想让我的力量回来。”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星,一颗和送给甄绮李晚晴的那颗星一模一样的星。 随着他手掌张开,那颗星缓缓飘起来,围绕着方许转了一圈,像是在告别,然后突然加速冲向晴楼。 一道流光,直上晴楼最高处。 下一息,晴楼猛然震荡了一下。 似乎那不是一座楼了,而是一个巨人要从大地之下把自己深埋的双腿拔出来。 感受到晴楼巨震的时候,稷山学院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往晴楼方向看去。 而坐在院长书房里的张君恻则心头一慌,瞬间爆发出来的恐惧充满了整个身躯。 他立刻起身从书房冲了出去,当他看向晴楼的时候,最高处已经闪烁出极为璀璨的光芒,像是千万道闪电被凝练成了一颗小小的圆球。 呼吸之间,一道光束从晴楼最高处打向西方。 与此同时,正要一把将那股熟悉力量抓住的佛陀脸色猛然一变。 他不得不瞩目东方。 有一剑东来,形如剑。 那可以是一把剑,可以是一柄刀,可以是一道电芒,也可以是一条银河,那是一股并非来自天地又在天地之上的力量。 化形的佛陀不敢不应对,也不敢分神应对。 相对于他要抓住的那股力量来说,迎面而来的力量更为纯粹。 他隐隐约约的在那股从东方来的力量上,看到了世界之外的东西。 是他一直都在追求可一直都追求不到的东西,是他要等到自己成圣后才敢去真正追求的东西。 来自域外的力量。 佛陀双手用力拍击,两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在距离他几百里外化形而出。 如山峦那么高。 双手合十,猛然夹住了那道流光。 佛陀心里一喜,这转瞬之间他就在夹住流光的时候领悟到了什么超越天地桎梏的东西。 可他只喜悦了十分之一秒,短暂到连他的嘴角都没来得及扬起。 百里外化形的那两只巨大无匹的金色手掌怦然炸开,流光刺穿之后依然向西而来。 佛陀一惊。 在烂陀寺里,佛陀本体立刻将手里的一串佛珠抛上天空。 一百零八颗佛珠在天穹上散开,鱼贯飞出,如一百零八颗星,迎着那一颗星撞了过去。 砰! 砰砰砰砰砰...... 一百零八颗佛珠接连碎裂,震荡的天地间都出现了一层一层波纹。 飓风在下边的沙漠中席卷了一次又一次,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沙漠都被震的没有了沙丘! 平了! 流光终于停了下来,是佛陀耗费了他身边的至宝才逼停的。 一百零八颗佛珠之内蕴含的力量,能让整个佛国的人都为之恐惧不安。 也仅仅是拦下了那道解释不清楚是什么的流光。 其锐如剑,其利如刀,其势如抢,其浩荡如星辰穿越万海而至人间。 佛陀甚至能清楚的感知到那力量并非全部,只是本该有的百分之一甚至可能更低。 即便如此,他的化形不能挡。 也就是这转眼而已,他刚才拦截的那股力量趁机脱身。 等佛陀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了特殊的气息。 他举目看向东方,脸色严肃到了极致。 “是你回来了?还是有人动用了你留在人间的力量?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只有你能摘星,只有你......” ...... “呀~” 神荼看向方许:“暴露了啊。” 郁垒抬起手在脑壳上敲了一下:“暴露了你高兴个屁。” 方许笑笑,不说话。 暴露了? 是的,暴露了,暴露了就暴露了,反正已经做了,现在纠结做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那不是庸人自扰吗? “无妨。” 方许躺回竹椅上。 “我们只是暴露了有一颗星,并没有暴露那颗星是从我手里飞出去的。” 神荼问:“那么现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吗?” 郁垒又在脑壳上敲了一下:“废话,少爷都说了无妨!” 神荼:“你敲脑壳的时候自己不疼吗?” 郁垒:“傻批,我们的这具身体是陶人。” 神荼:“......” 方许躺在那看着远处的晴楼最高处,他知道,接下来要风起云涌了。 最先冲向晴楼的是张君恻,他所在距离晴楼并不算很远。 那道光束直冲西方的时候他已经在往晴楼狂奔,他看到了,所以心惊胆颤。 那股力量他以前感受过,每一次都会让他生出根本就无法抵抗也不敢抵抗的感觉。 虽然这次出现的力量远不如他见过的圣人之威,但他确定那就是圣人的力量。 除了圣人,世上无人能摘星。 摘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天空摘下来一颗星星,而是圣人取自这个世界之外的力量。 普天之下,所有修行者使用的都是这个世界的力量,哪怕是单纯的炼体,肉身也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强大无匹的五行之力,更是组成这个世界的本源。 唯有圣人,可以用星光为武器。 那一道星光可以是任何东西,这个世上任何东西又都不能比拟。 他冲到晴楼就是要搞清楚,那股力量是怎么出现的。 一层的守卫们也在震撼,无以复加的震撼。 他们就在现场,他们的感受比别人更直接更猛烈。 巨大的震动让他们这些实力不俗的武夫都站立不稳,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出现时候带来的恐怖威压。 哪怕力量已经消失了一会儿,他们依然无法安定下来,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 张君恻冲到晴楼之后就大声质问。 离他最近的那个守卫显然吓坏了,回答的时候都带着哭腔。 “院长,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君恻立刻问:“有没有人上过晴楼?” “没有,今天绝没有外人进入晴楼,连钦天监的人都没有上去过。” “你确定?” “以我等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有人进去过。” 张君恻听到这松了口气。 不是人为的就好,只要不是人为的就说明不是那个家伙回来了。 哪怕他心里确定过无数次那个家伙不可能回来了,理论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可他还是害怕,一想到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害怕。 就在这时候金色流光突然出现,在晴楼外戛然而止。 速度之快,连所过之处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些。 大殊皇帝拓跋厉从皇宫赶了过来,还在上朝的他感觉都巨变后一步就迈出宫闱。 “出了什么事?” 拓跋厉脸色阴沉的询问。 这时候,钦天监的监正也急匆匆赶了过来,听到皇帝质问,连忙俯身:“臣还不清楚,或许是什么东西引起了晴楼的敌意。” “敌意?” 拓跋厉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也缓和了些。 他问:“你怎么知道是敌意?” 监正喘着粗气解释:“刚才那股力量明显带着击破万物的气势,是要杀生的,臣觉得,或许是大殊或许是大殊之外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妖物,所以晴楼主动出击要将其灭杀。” 拓跋厉看向张君恻:“会这样吗?” 张君恻道:“臣已经问过守卫,没有人上过晴楼,所以绝不是认为击发,该是晴楼自己有了判断。” 皇帝再次缓了一口气,他的惧意其实一点都不比张君恻低。 “你上去看看。” 皇帝指着监正:“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等钦天监的人上去了,皇帝示意张君恻跟他走到旁边去。 到无人处,皇帝问:“会不会和方少酌有关?” 张君恻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应该没有关系,方少酌已经死了,廖永辉也死了,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引起晴楼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方少酌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让晴楼出手,他死前为什么不用?” 拓跋厉总算踏实了,其实他也不认为方少酌具备这样的能力。 可他们做了亏心事,最怕鬼叫门。 “还是要谨慎。” 拓跋厉道:“朕接连收到了不好的消息,先是慎行司的飞舟失踪,然后是慎行司的云蛇失踪,再跟着就是秦昭月失踪,朕安排的几件事都没成,而这些都是发生在方少酌死后!” 张君恻:“陛下是说,方少酌其实是有同党的。” 拓跋厉:“不得不防。” 张君恻道:“一会儿我再去药园看一眼,看看那两个陶人有没有异变。” 拓跋厉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觉得陆铭文哪里不妥当?” 张君恻一惊。 “臣......并无察觉,臣与他很少来往,若非公事,从无接触。” 拓跋厉:“云州失踪是慎行司的事,云蛇失踪也是慎行司的事,秦昭月失踪还是慎行司的事......难道只是因为慎行司废物?!” 张君恻只能装傻:“臣不是很理解陛下的意思。” 拓跋厉看了他一眼后摇摇头:“没什么事,朕只是觉得陆铭文最近做事太敷衍太轻慢!”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晴楼:“你最近在学院多观察晴楼,切不可再出什么意外。” 张君恻暗自松了口气。 他从拓跋厉这下意识的反应里,已经看出拓跋厉对陆铭文的杀心有多重。 ...... 药园,方许又抬头看了一眼,他好像失去了对那股气息的感觉。 但不像是被人拦截了,更像是受了惊吓躲起来了。 神荼问他:“没有了那颗星,你等的要是再不来,我们两个不一定能护着你出去,毕竟我们只是精神体,要不要摇人?” 方许:“摇人也可以......还是近处的好摇一些。” 郁垒问:“少爷什么意思?” 方许:“摇来自己人需要等一会儿,摇来敌人,却是随时的事。” 他看向那具陶人驱壳:“你们俩喜欢演戏吗?” 神荼:“哪种戏?” 郁垒:“我们俩演不了戏,我跟他不搭。” 方许:“贴厕所。” 郁垒:“但我们能克服。” 方许朝着那两个人招了招手:“一会儿看戏的人就来了,我们排练一下,免得演砸。” 在他说这些话之前,张君恻已经再往药园这边过来。 但他多鸡贼,他没有直接来药园,而是在半路上将圣瞳的力量放出去,那双眼睛以无形姿态飘乎乎的出现在药园上空。 而此时,方许正朝着廖永辉招手:“来,我们排练一下......” 第五百零七章圣人弱点 方许暂时无法夺回他的那双眼睛,但他可以感知到那双眼睛。 正如他可以感知到有力量回来了,却无法主动去迎接那股力量。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很多普通人也可能有过。 玄之又玄这种事,人的第六感大抵如此。 在这种事上,女人的感觉仿佛又会比男人更多些。 有人家里走失了一只养了几个月的小猫,再过几个月突然遇到了一只猫,哪怕它已经长大了样子变了,可还是能感觉到它就是你丢的那只。 有人花出去一些钱,告诉老婆说自己这些钱买了什么,一样一样都很详细,保证不会有漏洞,但第二天老婆出摊卖菜的时候,有个穿着足道工作服的女孩子过来买菜,递过来一张钱,老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昨天给丈夫的钱...... 呸! 那双眼睛出现在上空的时候,方许笑了。 他让廖永辉走到自己身边,然后他突然就变了个气质,而且连说话的语气腔调都变了,活脱脱成了张君恻的姿态。 “廖永辉,你来找我什么事?” 廖永辉来戏也很快,确切的说是神荼郁垒来戏快,这个家伙马上用标准的姿态回答:“陛下说可以把我们两个处理掉了,但陛下要求必须是院长您亲自处理,别人处理,陛下不放心。” 方许点头:“好,那你随我来。” 在方许转身的那一刻,廖永辉忽然在方许背后狠狠捅了几下。 他手里没有东西,却仿佛真有东西,在方许的要害处狠狠的捅,每一下好像都能把人捅的肠穿肚烂。 这是一场很粗糙的戏,毕竟没有经过认真排练。 如果仔细推敲的话,他们两个的表演不止拙劣还有些刻意。 然而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张君恻愣住了,然后就感觉自己后腰上好像真有一阵阵刺痛。 下一息,张君恻汗流浃背。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真正的感觉到了死亡是什么滋味。 他站在那,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片刻后,这个心里充满了阴谋算计的家伙缓缓抬起手在自己后腰处摸了摸。 大脑空白了一段时间后,张君恻转身返回。 他没有继续往药园那边走,也不打算再去看看那两个家伙有什么别的举动了。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的重放。 张君恻想暂停一下都做不到,他好像控制不了自己了。 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住处,张君恻回身将房门重重关闭。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但他就是没有去想那两个家伙是不是在演他,因为那两个家伙不是人,是陶器。 操作那两个家伙的人是拓跋厉身边最亲信的老太监,没有人比那个老太监更让拓跋厉信任了。 张君恻很清楚,就算拓跋厉把天下人都杀光,那个老太监,绝对排在最后一个。 按理说他不该那么害怕,他已经超越了大宗师,他的身体,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捅穿的。 可正因为知道有东西可以捅穿他,他才害怕。 有一件东西,连圣人都能捅穿。 “这么心急?” 张君恻喃喃自语。 下一息,他忽然想到了拓跋厉刚刚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拓跋厉问他有没有发现陆铭文哪里不对劲,他当时装傻搪塞过去了。 现在回忆起来,莫非拓跋厉是要挑拨离间? 又或者,是希望他向陆铭文告密? 如果他把这些话告诉陆铭文,陆铭文会是什么反应? 这些事情好像解不开的麻团一样,把张君恻的脑子填满了。 犹豫了很久,最终他决定和陆铭文联络一下。 拉开抽屉,打开一个带锁的小盒子,张君恻还是第一次取出那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年前陆铭文就交给他的东西。 盒子打开,其中放着一块慎行司的腰牌。 看着这块腰牌张君恻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拿起放下拿起再放下如此往复。 足足过了三刻之后,张君恻才将修为之力缓缓注入腰牌中。 片刻后,腰牌上闪烁出淡淡白光。 下一息,腰牌里传出陆铭文有些急切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你一年都没有用过这个东西,怎么突然用了?” 到了这一刻,张君恻已经没有退路了。 “拓跋厉今天和我聊起你的时候,明显对你起了疑心,你最近办事小心些。” “他说什么了?” “他怀疑飞舟不是丢了,云蛇不是丢了,怀疑秦昭月也不是丢了,都被你藏起来了,怀疑你图谋不轨。” “啊?” 对面的陆铭文显然吓住了。 过了一会儿陆铭文才追问:“拓跋厉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张君恻道:“今日晴楼出现异动他亲自过来查看,特意把我叫到一边问我对你怎么看。” 陆铭文:“他是不是想挑拨你我关系?” “应该不是,他应该不知道你我是一条心,就连这块牌子我都是第一次用,我们没有公事从不见面,自从我们杀了圣人之后,我们一直都在刻意避免他怀疑,不会有什么疏漏。” 陆铭文:“那......就是试探你对我的态度了,如果接下来他让你杀我呢?” 面对陆铭文突然提出的问题,张君恻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我们能怎么办?” 张君恻到最后也没有回答,而是用另外一个话题把上一个话题遮掩掉。 “我们要进行下一步计划吗?” “到时候了。” 陆铭文似乎下了决心:“我尽快试探一下太子。” 张君恻点头:“那你小心些,太子是我们的希望......” ...... 慎行司。 刚刚被拓跋厉骂了个狗血淋头的陆铭文脸色阴沉。 他现在还不确定张君恻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挑拨他先动手。 张君恻那个人很阴险,有什么事张君恻都绝不是第一个冲上去动手的。 上次他们联手偷袭圣人的时候,张君恻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只有张君恻知道圣人的弱点是什么,但他就是不敢下手。 倒是让一个最不该下手的人下手了,现在想想,那个最不该下手的,反而是最该下手的。 可是,张君恻应该也不会骗他,拓跋厉要杀他们,这是他们的一致判断。 把所有利弊都衡量了一翻,陆铭文还是决定去试探一下太子的心意。 他起身朝着外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如果陛下派人来找我,就说我已经发现云蛇踪迹正在亲自调查。” 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目送陆铭文从后门离开。 上了马车之后陆铭文就换好了衣服,戴上一副精致的人皮面具。 马车七转八转的走了一圈,他在一家铺子后边从马车的暗门下去,以最快的速度闪进了铺子后院。 在这他再次更换了衣服,也更换了面具,然后从铺子前门出去,穿过三条街之后就出现在东宫门口。 此时他的样貌是东宫里一个下人,进门的时候并没有人识破。 因为拓跋厉的迷信,给了陆铭文和太子拓跋不孤单独会面的机会。 拓跋厉不知道是听信了谁的说辞,强势让太子拓跋不孤搬出皇宫。 原本东宫就在皇宫内,位于皇宫东侧所以被称之为东宫。 但拓跋厉听信的那句话促使他下旨太子搬了出去,另选了一地为东宫。 这句话是:王不见王。 拓跋厉不想立太子,当初在秦昭月等朝臣的不断逼迫下不得不立了太子。 他是现在的王,太子是未来王,王不见王,那只能是太子搬出去。 陆铭文很快就见到了拓跋不孤,那个正在书房里认真读书的大殊未来之主。 “殿下。” 陆铭文一进门就把房门关好。 听出是陆铭文的声音,拓跋不孤显然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陆铭文语气急切:“刚刚听到了一个消息,万分紧急,我不得不亲自来和殿下说。” “什么消息?” “陛下要杀你。” “啊?” 拓跋不孤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我乃大殊太子,我没有犯过错,陛下为什么要杀我?” 陆铭文道:“难道太子不知陛下心意?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你继承皇位,当初是秦昭月逼迫他立你为太子,现在秦昭月已经死了,他下一个就要杀你!” 拓跋不孤猛然起身:“秦相......死了?” 陆铭文凑近说道:“是陛下亲自派人动的手,绕过了慎行司。” 拓跋不孤颓然坐在椅子上:“陛下为什么如此心狠,秦相都已经告老修养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因为秦相怀疑圣人之死与陛下有关!” 陆铭文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拓跋不孤:“陛下绝对不会让人知道当初那件事的真相,哪怕只是猜测也不行,秦相是圣人当初指定的宰相,圣人死,他必须死。” 说到这,陆铭文的语气骤然一沉。 “不过,太子应该不是下一个,或许是下下一个。” 他坐下来,看起来也很颓然。 “下一个是我吧,或许是张君恻。” 拓跋不孤不信:“你是慎行司指挥使,张君恻是稷山学院院长,你们两个都是大殊柱石之臣,陛下不会轻易杀你们的!” “可我们都是污点!” 陆铭文加重语气:“你还不了解你的父亲?圣人死了,他修行不到圣人那个高度,但他就是要做下一个圣人,修为上不行,他就要成为百姓心中的圣人。” “既然要做圣人,他就不能有任何污点,慎行司的指挥使和稷山学院的院长都是杀害圣人的凶手,也是亲眼看到他这个皇帝杀害圣人的证人,他怎么能容我们活?” 拓跋不孤听到这,手都开始颤抖。 陆铭文道:“现在只有我们先筹谋才有活路。” 拓跋不孤:“怎么......怎么筹谋?我们怎么筹谋也不是父皇的对手,他是大殊的皇帝,我们拿什么和他拼?” “在大殊内肯定不行,我们可以找大殊外的力量。” 陆铭文道:“我和西域佛陀有些暗中往来,只要太子点头,我就秘密把佛陀从西域请来,大不了,我们再来一次杀圣人的事。” 拓跋不孤刚端起水杯,听到这句话吓得连水杯都握不住了。 陆铭文反应极快,一把将水杯接住:“殿下,如此心境怎能成就大业?” 拓跋不孤还是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一旦让人知道了我有弑父之心,那我将来还如何见人?再说,佛陀并不可信。” 他看向陆铭文:“父皇在,佛陀不敢轻易东进,若父皇死,佛宗必然大举进入中原,到时候,我们如何挡他?” “佛宗一旦在中原传播开,天下百姓信佛陀而不信朝廷,中原之地与沦丧有何区别?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拓跋不孤伸手指了指:“你快走吧,我就当你今日没有来过,你说的这些话,我也当一个字都没有听过。” “殿下!” 陆铭文急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拓跋不孤:“怕什么?他是我父亲!” 陆铭文:“可你的父亲要杀你!” 拓跋不孤张了张嘴,却无力和陆铭文辩驳。 “殿下,你其实很清楚,你才是陛下最大的威胁!他想做千秋万世的皇帝,就算他做不了千秋万世他也能做几百年皇帝,你根本不可能即位!如果你将来修行有超越他的可能,他难道不害怕?” 拓跋不孤听到这,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可我......可我怎么能是父皇的威胁呢,我才......我才十二岁,父皇不可能把我当威胁的。” “是啊。” 陆铭文往前压了压身子,直视着拓跋不孤的眼睛:“殿下今年才十二岁,但殿下十一岁的时候就敢把龙鳞刃捅进了圣人的后腰!” 拓跋不孤身子骤然一僵。 陆铭文的眼神越发犀利:“你说你不敢对陛下下手,那是你的父亲,圣人难道不是你的恩师?他对你的恩情难道比你的父亲少?陛下害怕的,难道不是圣人曾经亲自指点你修行?” “张君恻说过,圣人唯一的破绽就是不怀疑孩子,尤其是不会怀疑他喜欢的孩子,圣人始终觉得孩子天真无邪,所以那把龙鳞刃就在你手里了,而你,一刀就捅穿了圣人!” 拓跋不孤的眼睛瞬间发红:“你不要再说了!” “龙鳞刃还在你手里呢!” 陆铭文咬着牙:“你能杀圣人,你就能杀皇帝,圣人死,皇帝死,你就是天下唯一的至尊!” 第五百零八章想不到吧 陆铭文一直都在等着太子拓跋不孤的回答,他用一种成年人的气势来压迫太子这个才十二岁少年的心志。 他知道这个少年没有那么懦弱,距离拓跋不孤下决心只是还差一点压力而已。 当初是太子以龙鳞刃捅穿圣人后腰,那是圣人怎么都没想到的事。 他是那么喜欢拓跋不孤这个孩子,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他取的。 圣人对拓跋不孤喜爱的程度,全在这个名字里了。 不孤,我道不孤。 这个孩子是圣人视为未来与自己志同道合之人,所以赐名不孤。 可是圣人大概也没能掂量清楚,父母对孩子的影响远大过于这个孩子的先生。 若这个孩子还是一个天生善于表演的人,完美继承了甚至超越了他父亲的表演人格,就算是圣人,也有被骗的时候。 而龙鳞刃大概是这世上唯一能伤到胜任的武器了,传闻中打造龙鳞刃的材料其实并非龙鳞。 而是龙牙。 世人从没有见过真龙,连圣人也没有见过。 这把龙鳞刃原本也不应该在拓跋不孤手里,应该在张君恻手里。 龙鳞刃来自佛陀,他亲手把这件可杀圣人的神器交到张君恻手里。 在最初的计划中,张君恻是杀圣人的不二之选。 因为他是圣人的弟子,圣人对他看重,而且,圣人已经表态过将来稷山学院要交给张君恻。 他们在商议之后确定,只有张君恻才有成功的可能。 但,张君恻在拿到这把神器之后,一转身,就把龙鳞刃递给了当时未满十一岁的拓跋不孤。 张君恻当时没有说话,他不想长篇大论的阐述太子动手有多合适。 他只是把龙鳞刃塞进太子手里,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睁大了,然后在同一时间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们再看太子,看到的不是一个未满十一岁的少年。 是在山重水复疑无路中,看到了柳暗花明。 那个时候,拓跋厉用他父亲的威严和权力,强迫拓跋不孤做这件事,拓跋不孤当时哭的撕心裂肺。 所以在即将动手的时候,每个人都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临阵脱逃。 他们也担心,这个孩子在圣人面前会暴露出来。 毕竟他才十一岁,毕竟圣人对他很好,毕竟,他应该会感到害怕。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当天,拓跋不孤带着灿烂笑容出现在圣人面前,小跑着扑向圣人,给了圣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圣人和佛陀辨法的时候,拓跋不孤说他要站在圣人身后为圣人加油鼓劲。 那时候,圣人还溺爱的揉了揉这个少年的额头。 佛陀看到了机会,他接下来全力以赴,让圣人全心全意的应付与他的辨法。 佛陀为拓跋不孤争取到了机会,在圣人凝神思考心无旁骛的时候拓跋不孤在他身后近距离猛刺一刀! 两刀,三刀...... 接下来,佛陀,张君恻,拓跋厉,陆铭文......这些人好像狼群一样扑了上去。 即便如此,圣人还是重创了首当其冲的佛陀,在知道自己已经难以脱身的情况下,圣人以星辰之力将自己分化出去。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陆铭文就知道拓跋不孤下得去手。 拓跋不孤能对圣人下手,能把一个单纯少年演绎的那么淋漓尽致,能在那么大的压力下表现的毫无破绽,足以说明拓跋不孤是个天生的狠人。 这样的人,在有必要对他父亲下手的时候也不会心慈手软。 “殿下!” 陆铭文继续劝道:“我们的机会从来都只有一次,越早下手胜算越大。” 拓跋不孤还是连连摇头:“我做不到,我可以杀圣人,那是因为我的父亲让我去杀圣人,我作为儿子,不能不听父亲的话......” 少年用饱含泪水的眼睛看着陆铭文:“陆指挥使,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所以我不会去父亲那里告发你,我们今天就当做谁也没见过谁,以后我也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你快走吧。” 陆铭文怎么可能走? 他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就不可能有回头的机会。 他会相信拓跋不孤? 只要拓跋不孤不和他站在同一条战壕里,那拓跋不孤也是他的死敌。 这个会演戏的孩子,很可能一转头就把这些话告诉拓跋厉。 所以陆铭文决定持续施压。 “殿下,你不要觉得自己势单力孤。” 他开始铺陈利害。 “殿下也看到了,现在朝中多少老臣对陛下不满,尤其是那些当初跟着陛下大江山的老臣......陛下这几年一直都在打压大家,功劳越大他打压的越狠。” “多少人暗中怨声载道?甚至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过,他后悔当初帮陛下的时候那么出力,连死都不怕的出力。” “只要殿下能下决心,我就能为殿下争取更多人的支持,有他们在,大殊的天下乱不了,陛下没了,殿下依然能扛起这座江山!” 拓跋不孤沉默着。 这个孩子,现在看着像是真的吓坏了。 “殿下还在犹豫什么?” 陆铭文咄咄逼人:“殿下已经在犹豫了,说明殿下也有此心!” “陆指挥使,你是在逼我吗?” 拓跋不孤抬头看向陆铭文,眼睛里满是委屈:“你是在逼一个做儿子的人去亲手杀害自己的父亲吗?如果你是这样的人,那我将来怎么能信任你?你逼我杀了父亲之后,会不会再逼着别人来杀我?” 一句话,把陆铭文的心吓到几乎跳出来。 “殿下!” 陆铭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臣错了,是臣太急切,是臣太担心,但臣都是为殿下考虑,臣刚才言行确实有些过分,还请殿下谅解,还请殿下相信,臣对殿下绝无二心。” 就在他深深低下头等着拓跋不孤回答的时候,拓跋不孤却看向身后。 少年问:“我能信他吗?” “不能。” 有人在后面回答,这两个字像是直接宣布了陆铭文的死刑。 听到声音的陆铭文猛然抬头看向太子身后,当那个说话的人缓步走出的时候,陆铭文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都不由自主的收缩起来。 何止是脸上的变化,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猛的张开。 一股寒意骤然而起,瞬间传遍全身。 ...... 一位穿着朴素的老人缓步从后边走出,他看起来应该是个没有威胁的人才对,他的年纪大了,眼神都不锐利了,他的声音中也没有带给人多少压迫感。 可这个老人出现的时候,陆铭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水底。 “秦......秦相......” 陆铭文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恐慌。 “陆指挥使,殿下问我你值不值得信任,我这个人向来不说谎话,所以还请你不要怪我。” 秦昭月走到拓跋不孤身边,朝着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俯身行礼。 拓跋不孤伸手扶住老宰相的胳膊,但眼神却往老宰相身后飘了飘。 秦昭月身后跟着一只羊,一只看起来很漂亮的羊。 拓跋不孤不知道为什么秦昭月身边忽然会多一只羊,按理说一只羊也不值得拓跋不孤过度重视。 但以这个少年的心智,他就算猜不透羊的来历也能明白这只羊一定非凡。 秦昭月那样的人太注重礼仪了,就算他再喜欢自己养的宠物也不会带到太子面前。 “秦相,辛苦了。” 拓跋不孤扶着秦昭月直起身子。 秦昭月道:“如果臣刚才没有听错,陆指挥使说陛下要杀老臣但绕开了慎行司,所以陆指挥使很无辜,可是要杀我的那群人,没有一个不是慎行司的。” 他此时才看向陆铭文:“陆指挥使是被架空了吗?手下人行事陆指挥使完全不知情?” 陆铭文无言以对。 秦昭月忽然笑了笑:“算了,陆指挥使抬起头来吧,你我的生死其实都不重要,太子的事才重要。” 他给了陆铭文一个台阶,陆铭文如何能不接。 他立刻点头:“是是是,秦相教训的对,我等现在确实应该摒弃个人恩怨,全心全意为太子谋事效力。” 秦昭月哈哈大笑:“看到了吧殿下,陆指挥使这样的人虽然不可信,但可用。” 拓跋不孤也笑了,哪里还有刚才那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迈步过去,伸手把陆铭文也扶了起来。 “陆指挥使,我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我也没料到秦相和你会同一天到我东宫,事情有些突然,我只好谨慎对待。” 他扶着陆铭文起身,示意陆铭文和秦昭月都坐下来。 回到主位后,拓跋不孤端坐。 看他气势,完全不像是个少年。 “秦相比你来的早些,关于陛下想杀秦相的事我已知晓,另外,秦相还对我说了些陆指挥使不知道的事,恰好这些事又与陆指挥使关系密切。” 陆铭文马上看向拓跋不孤:“殿下指的是何事?” 拓跋不孤道:“还是让秦相对你说吧。” 秦昭月微笑着说道:“你派去杀我的那些人,你或许认为他们都是你亲信,他们在杀我之前说了一些话,让我感触良多。” “我的车夫老杜,也就是陆指挥使亲自安排在我身边的那个人讥讽我,说我既然知道车夫是慎行司的人,难道就没有想过我的随从护卫都是慎行司的人?” “这句话忽然给了我启发,我在同情自己的时候也不得不同情一下陆指挥使......你认为的亲信,慎行司的那些手下,难道就不能是陛下安排?” 陆铭文的眼睛马上就睁大了,刚刚退下去的寒意再次从背脊直冲后脑。 “陆指挥使。” 秦昭月道:“我听闻慎行司接连出事,一艘飞舟失踪了,慎行司那条被称为圣物的云蛇也失踪了。” 陆铭文:“是......都是意外,还在找寻,应该很快就会有下落。” 秦昭月:“都是意外?陆指挥使掌管慎行司,慎行司是大殊梳理情报最多的衙门,也是知晓秘密最多的地方,所以陆指挥使比谁都清楚,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也没有那么多意外。” 这位老人开始以压迫性的姿态俯瞰陆铭文:“一件事是意外,两件事都是意外?” 陆铭文的心里确实开始发毛了。 “难道不是?” 他看着秦昭月:“这些人都是我亲自安排,我其实,还是,应该有一些把握的。” 秦昭月哈哈大笑。 “陆指挥使啊,你可知道你与我的区别?” 陆铭文下意识摇头:“请秦相赐教。” 秦昭月语气平和的说道:“陛下可以让那个老妖物做陶人替换我,因为我已告老修养,只要我这个人还能时不时露面,慢慢的也就没人在乎了。” “而你......你手里握着慎行司,替换你可以吗?表面上看来可以,可你每天都要抛头露面,你要在朝堂上与百官相见,天长日久,难保不会露馅。” “所以我可以被替换而你只能死,不死也要先把慎行司交出来,你丢了飞舟,丢了圣物云蛇,你还能不引咎辞职?” 陆铭文听到这冷汗都下来了。 他在这一刻已经忘了,他是来怂恿太子造反的。 此时此刻,反倒是被秦昭月拿捏的不得不成为造反的急先锋,他的地位也急转直下,从他操控太子变成了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你辞职,然后消失,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已经辞职的指挥使,也没有人在意消失的陆铭文。” 秦昭月道:“所以,陆指挥使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陆铭文听到这猛然想起来张君恻的话...... 张君恻告诉他,皇帝对他不满。 原来,那是皇帝在提前向外释放信号。 “秦相......” 陆铭文再次起身,稍作犹豫后扑通一声又跪了。 “请秦相救我。” 秦昭月摇摇头:“陆指挥使,你来东宫向殿下表忠心,也是来为殿下出谋划策的,你诚心为殿下谋事,殿下不会不救你。” 陆铭文转了方向朝着拓跋不孤磕头:“请殿下救我。” 这一刻的陆指挥使,哪里还有刚才气势逼人的样子。 第五百零九章他们会自己动 方许和巨少商说过,当初是怎么把拓跋厉送上最高处的,就怎么把拓跋厉从最高处踹下来。 那时候,方许送给拓跋厉一场众志成城,现在,方许准备送给拓跋厉一场众叛亲离。 秦昭月是方许选择的第一个盟友。 巨少商不是,李晚晴也不是,包括叶明眸,小琳琅,以及还没见面的沐红腰兰凌器重吾,她们都不是方许的盟友。 他们是方许的战友。 他们不需要方许费尽心机去结盟,他们只要知道方许是当初的圣人,那他们就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方许身边,是方许的战友也是他最锋利的武器最坚固的盾牌。 圣人不会允许自己第二次被人算计被人背叛,圣人的战友们也不会允许。 秦昭月这个人,曾经也可能成为圣人的战友。 可他顾虑太多,能在这个时候成为盟友其实就很不错了。 如果不是秦昭月知道拓跋厉必会杀他,他也不会冒险反击。 让方许有些放心的就是秦昭月这样的人性格决然,一旦开始反击了就不会再想退路的事。 起起伏伏那么多年的老宰相很清楚,权力斗争,尤其是和皇帝之间的权力斗争,退一步可不是什么海阔天空,是死无葬身之地。 东宫里的这一场好戏,是秦昭月从被动转为主动的开始。 拓跋不孤这个少年也很有意思,他现在也可以算作是方许的盟友。 虽然两个人并没有见面也没有什么盟约,真见了面更不会有什么盟约。 可是在这样一个时刻,这样一个局点,杀死圣人的凶手之一,成了圣人复仇的盟友之一。 父子相残,这是圣人报复的一部分。 既然要让拓跋厉众叛亲离,那来自他儿子的背叛当然不能缺失。 东宫里那边会商量出来一个结果,这个结果已经在方许的预料之中。 他来殊都之前,殊都就已经开始渗血了。 他来了,殊都的血会蔓延到城墙最高处,整座城,会成为一个巨大的血池。 在药园里的少年,仿佛收回了他的圣瞳。 在他明明看不到的地方发生的事,却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而他筹谋的事,谁也看不清楚。 躺在竹椅上,方许的视线再次看向凉棚上那些依然盛开的小花。 这些花总是那么不引人注意,只有盯着它们仔细看的时候才会发现它们纯净的美好。 也只有方许总是盯着它们看,也只有方许能看出来它们的变化。 那些花儿,所在的位置变了。 没有新开的花儿,每一朵都是他来那天就已经在的。 但花儿的位置发生变化,是方许从晴楼回来之后才开始的,而且,这几天花儿的位置一直都在变。 只是变化微乎其微,除了他谁会在乎呢? 自从上次张君恻看到了方许和廖永辉的彩排之后,他每天都会让圣瞳的力量飞临药园上空。 即便如此,自认为心细如丝的张君恻也不会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凉棚是早就有的凉棚,藤蔓是早就有的藤蔓,花也不是开了一年两年,这些都是在方许来之前就存在的东西。 张君恻一直都知道它们在,也一直都不在乎它们。 就好像当初圣人亲自打理药园的时候他每天都来帮忙,可实际上他也从没在乎过药园里种了些什么。 他只是必须每天来,每天都让圣人看到他勤恳的态度。 今日张君恻再次走进药园的时候,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遍这个充满了救赎气息的地方。 药材,是天地为人救赎而特意安排的东西。 他走向躺在竹椅上的方许,脑海里把他要做的事也进行了一遍彩排。 “方少酌。” 张君恻微笑着叫了一声。 方许听到后坐起身回望声音出现的地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而此时,神荼马上就开始发力。 他所见的一切,会以方许的视角传递给那个被秦昭月称之为妖物的老太监。 张君恻笑呵呵走到方许面前:“最近怎么样?” 方许稍显机械的起身,然后以最标准的态度行礼:“见过院长,弟子最近一切都好。” 张君恻往四周看了看,然后问:“甄绮不在,你这住处都显得冷清了些。” 方许不必操心张君恻来有什么目的,说这些话有什么目的。 需要操心这些的是那个老太监,是老太监背后的皇帝。 方许问:“院长是有什么吩咐吗?” 张君恻再次往四周看了看,以确定有没有其他人。 当他确保安全后,脸色随即变得肃然起来。 “井公公,陛下在你身边吗?” 皇宫内院,老太监井求先心里微微一震。 皇帝不在他身边,皇帝正在处理朝政,哪怕他是皇帝最亲信的人,皇帝也不希望做任何事都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看着他。 大部分时候,井求先都恭恭敬敬的站在御书房门外候着。 声音是经过陶人直接进入他脑海的,而他也可以用精神力量直接操控陶人回答。 “张院长,你找陛下有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君恻的话。 张君恻道:“是有一些事,一些涉及陛下但我没有得到真凭实据所以不敢向陛下明言的事,我是想和陛下禀报之前,先向井公公请教一下。” 井求先问他:“何事?” 张君恻:“关于晴楼的事。” 井求先松了口气,关于晴楼那就是公事而非某个人的事。 可张君恻下一句话,让井求先头发发麻。 “井公公,你的陶人真的完全受控?我亲自登上晴楼发现,此前晴楼突然出现的异变可能与你的陶人有关,他们好像动过晴楼最高处的某些地方。” “不可能!” 井求先立刻打断了张君恻的话。 “陶人的一举一动都受我控制,你的意思是,我动过晴楼?” 张君恻笑:“陶人的一举一动都受你控制,你知道,我知道,陛下也知道,别人知道吗?” “张院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张君恻看着方许的眼睛,试图看到井求先的眼睛。 “陶人是很多事的见证者。” 说完这句话,张君恻转身离开。 张君恻就是想冒险,他要冒险试试拓跋厉最信任的家伙是不是真的对皇帝没有一点异心。 他这些话如果井求先告诉拓跋厉了,拓跋厉必然会直接找到张君恻兴师问罪。 而张君恻也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措施。 可井求先如果不告诉拓跋厉...... 张君恻希望自己能赌赢。 在他离开之后,方许都忍不住笑了笑。 对付坏人恶人其实没那么难,你只要给他们一个开头,以他们坏人恶人的本性,他们会自由发挥的。 而且,发挥的肯定比好人预想出来的还要好的多。 ...... 神荼问方许:“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着看结果?” 方许笑道:“单押。” 神荼疑惑:“少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方许笑而不答。 郁垒:“少爷说单押,应该是的是单押一注大的。” 神荼:“你这么说是想表现的比我聪明?” 郁垒:“我不用表现也比你聪明。” 神荼:“那你为什么比我晚出生?你那么聪明就先出来做大哥了。” 郁垒:“我只是先让你替我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你只是我的斥候。” 方许又笑了。 他说:“我们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已经做了很多,如果你想让一座大坝毁掉,你每天扛着一把铁锹去挖,人人都知道你想破坏大坝。” “你要是把一窝蚂蚁藏进大坝里,蚂蚁会每天都替你挖这座大坝,有一天大坝崩塌,没有人会想到是你挖的。” 神荼:“从科学角度来分析这些话,一点道理都没有,都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可实际上以绝大部分堤坝的夯实程度来说蚁穴的危害不大,老鼠盗洞或许比蚁穴危害大一些。” 郁垒:“你又在表现你很聪明?” 神荼:“你会表现什么?” 郁垒:“我会表现对少爷的信服,少爷说什么都是对的,而你不断质疑少爷,说明你根本不把少爷放在眼里。” 神荼:“我操?” 郁垒:“少爷,把他贴茅房!” 方许笑着摇摇头。 神荼:“我是在为少爷查缺补漏!” 郁垒:“少爷不会有什么疏漏,你只是想表现自己,我对少爷的话没有任何异议,我只会遵从。” 神荼:“我操?” 郁垒:“所以你这种叛徒凭什么和我共用一具身躯?少爷把他抽出来贴回纸上去,然后贴茅房,对着茅坑贴。” 神荼:“你是在挑拨我和少爷的关系。” 郁垒:“我是......”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闭嘴。 紧跟着,来自井求先的指令就从廖永辉身体里转移到了方许的脑海中。 方许清晰的听到了井求先的命令,所以方许的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从今天开始监视张君恻一举一动。” 方许说过的,对付坏人其实不需要那么费力。 你给他们一个开头,他们会把坏事做尽的。 他们会,上来自己动。 井求先的举动明显是被张君恻刺激的有些慌了,他让方许和廖永辉监视张君恻不是一招妙手。 所以方许打算把这一招臭棋,尽力做的更臭一些。 他马上起身,和廖永辉对视一眼后开始,双双离开药园。 “蠢货!” 井求先的语气带着愤怒。 “不要那么刻意!” 六个字的话,方许过滤了其中三个。 剩下三个字是:要刻意! ...... 张君恻有些后悔,他醒悟到自己去向井求先传递信息的事有些莽撞。 这不是一招妙手,相反,这一招算是臭棋。 他知道这是因为心乱了,所以才会下出一招臭棋。 只是,在如此情况下谁还能做到心不乱? 当初他们要对付圣人的时候心里有多惶恐,现在这个时刻他就有多惶恐。 圣人不在了,皇帝就是圣人。 当初皇帝他们为了能杀死圣人,也是从下臭棋开始的。 比如皇帝直接找到张君恻,试探张君恻对圣人的态度。 那个时候一旦张君恻把皇帝的试探告诉圣人,那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败了。 现在也一样,张君恻为了应对凭自身实力打不赢的敌人,不得不开始拉拢帮手。 当初他们把圣人包围了,以至于圣人信任的人全都是要杀圣人的人。 现在张君恻要做的也一样,他要让皇帝身边的人都变成想杀皇帝的人。 此时后悔,张君恻就必须弥补。 他虽然想好了如何应对皇帝质问,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没有直接打赢皇帝的把握,如果有何必这么麻烦。 所以他打算祭出他的大招。 那原本就是他为了自保而准备的终极大招,也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东西。 回到书房,张君恻从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取出一口有封印阵图的箱子。 小心翼翼的打开之后,他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发了好一会儿呆。 箱子里有两个瓶子,瓶子里装的是圣人的血。 原本他想吞噬圣人真血提升力量,吞噬一滴之后发现毫无作用。 圣人的力量已经不属于人间,他吸收不了。 唯一的办法是,他带着圣人的血上晴楼。 只有掌握了星辰之力,才能吸收圣人真血。 赌一把的时候到了。 他将其中一瓶真血取出来,藏在身上,然后朝着晴楼走去。 守卫们看到他立刻俯身行礼,张君恻一脸平静的走上升降台,可是这一刻,他心里格外不平静。 他没什么把握。 他知道圣人是靠星图吸收星辰之力,而启动星图可能需要的就是圣人的气息。 登上最高处,等夜来。 当群星璀璨的时候,张君恻把一滴圣人真血注入星图。 一瞬间,星图亮了,那些张君恻看不懂的线条出现了,密密麻麻。 张君恻稍作犹豫,一只手按在了星图正中。 在真血汇入的同一时间,方许就已经有所感知了。 他侧头看了看。 然后会心一笑。 第五百一十章把圣人当摆设 自从圣人死了之后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很多人都觉得头顶上压着的那座山没了。 当圣人死去一年后,这些人却发现他们以为会来的好日子并没有到来。 为了杀圣人而形成同盟的那群人,在圣人死去的那天就开始互相提防互相针对了。 如果这件事是一个人做的,那他可能真的开始享受了。 这件事参与的人越多,他们内心中的煎熬就越重好日子就越远。 这种煎熬可不是对做了亏心事的内疚。 张君恻如是,陆铭文如是,拓跋厉亦如是。 在他们这些人中,唯一一个非但没有负罪感也没有恐惧对下一次还要做这种事甚至跃跃欲试的,只有拓跋不孤。 究其根本,因为他是上一次杀人事件所有参与者中唯一的不受益者。 他的父亲逼着他动手,他杀死了最喜欢他的先生。 但在他动手之后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导致父亲对他越发疏远。 所以唯有再做一次,他才会是真正的受益者。 皇帝有这样一个听话的儿子难道不开心? 那肯定是不开心。 抛开作为父亲把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儿子面前这种事不说,他儿子真敢捅圣人一刀作为父亲能不害怕? 拓跋不孤才十二岁,他已经是皇帝心里最大的那根刺了。 拓跋厉出身草莽,他的体质也有上限,就算他在分割圣人的时候得到了不少好处,可他吸收不了那么多。 他的儿子就不一样了,在分割中拓跋不孤什么都没有得到,当然是因为拓跋厉不敢让他得到。 圣人说过,拓跋不孤的体质很好。 这种天才,再得到圣人尸体的某一部分,天知道他在什么时候悄悄超过他父亲,然后盯着他父亲的后腰眼神闪烁。 还有一件事让拓跋厉为之担心的,是那把龙鳞刃还在拓跋不孤手里。 拓跋厉试图将龙鳞刃要过来,拓跋不孤坚持不给。 那是连圣人肉身都能捅破的东西,拓跋厉要说他一点都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现在,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既然已经开始反过来拿捏陆铭文等人,他要是不提出条件,那他不是白占据上风了吗。 东宫,书房。 拓跋不孤看起来依然那么单纯,单纯到不管谁盯着这张脸看都会觉得他人畜无害。 可这张单纯的脸后边藏着的,必然是一张豺狼面容。 陆铭文现在都有些怕。 刚刚走进书房的时候陆铭文还觉得他稳占上风,现在他任由拿捏。 “陆指挥使。” 拓跋不孤声音清脆稚嫩,每个字却都带着成年人也未必有的阴寒和锋芒。 “当初杀先生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动手的,没有我,当时你们可能谁也不会得手,甚至谁也不敢下手,这么说,你不反对吧。” 听到这番话,反应最大的不是陆铭文而是秦昭月。 他早就怀疑圣人的死有蹊跷,现在他成为太子幕僚后总算亲耳听到当年的真相了。 陆铭文俯身:“殿下说的没错,不是殿下出手那件事就做不成。” 拓跋不孤掰着手指头算账。 “父亲得到了圣人的上半身,佛陀得到了圣人的下半身,张君恻和你,都得到了圣人的一部分真血。”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呢?” 他问陆铭文:“明明我才是那件事的主导,明明我有最大的功劳,可你们在分得圣人身躯的时候,怎么没人想着分给我一些?” 陆铭文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把头低下去。 而这一刻,秦昭月觉得自己后心都一阵阵发寒。 比他更发寒的是青羊。 如果不是少爷有过交代,青羊现在就要出手干一仗了。 哪怕青羊已经察觉到那个十二岁少年的修为有些恐怖,它也不会有一点退缩。 “把我当刀子用的时候,我的父亲和你们谁也没把我当孩子看,事情做成了,大家分好处的时候,你们又都把我当孩子看了。” “我记得当时陆指挥使说,这么血腥的事不要让孩子参与......” 他看着陆铭文的眼睛:“血腥吗?我那一刀捅进圣人身躯的时候才算血腥吧。” 陆铭文现在明白拓跋不孤的意思了。 “臣......臣其实并没有能力吸收圣人真血,臣的体质难以消化那股力量,所以臣分得的那部分真血还在呢,臣愿意献给殿下。” 拓跋不孤笑了:“谢谢陆指挥使,这真是意外之喜。” 陆铭文听到这句话,居然觉得有些恶心。 下一息,他听到了拓跋不孤明显带着意图的一句问话。 “你和张君恻的关系如何?” 陆铭文回答:“一般,并无深交,殿下应明知道的,自从杀了圣人后我们都刻意保持距离,只担心陛下怀疑我们,所以根本不敢随意往来。” 拓跋不孤会信他? 这群人当初是怎么对付圣人的,他们就会怎么对付皇帝。 他们暗中能没来往? “我以为你们很熟呢。” 拓跋不孤坐在,眼神越发单纯。 “我的修为进入瓶颈,需要一些外力才可突破,多谢陆指挥使此时雪中送炭,我只是还有些担心光靠你送我的东西不足以突破。” 陆铭文深吸一口气。 然后身子压的更低:“臣会去见一下张君恻,旁敲侧击的让他把真血献给殿下。” “那真是太好了。” 拓跋不孤道:“我们光靠算计是没有多大成功可能的,唯有我的力量超越了我的父亲才算真正有把握,你替我见见张院长,若他愿意把真血给我,那他将来应该不只是稷山学院的院长,而你,陆指挥使,你也不会只是慎行司指挥使。” “既然我们要做大事,那现在的班底能留用的就不能太多,多了,他们以为自己掌握朝权,会想着和我们掰掰手腕,所以朝廷里关键的位置还是要腾出来一些的。” “陆指挥使可以还主掌慎行司,也可以主掌殊都军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去做封疆大吏,随你怎么选。” “张院长也一样,陛下不是培养了秦相的接班人吗?咱们当然不能用,张院长可以为相,他大概会很喜欢这样的安排。” “而秦相......” 拓跋不孤转身看向秦昭月,一脸歉然的说道:“我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秦相,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能给您什么,思来想去,不如您去做稷山学院的院长?做院长也算可以修养,且能桃李天下。” 秦昭月连忙低头:“全凭殿下安排,殿下其实也明白,老臣只是不想枉死,若能帮殿下得承大统,老臣就算归隐乡里都是好的。” 拓跋不孤:“稷山学院不能没有咱们自己人做主,还是劳烦秦相多辛苦几年。” 说到这,他问陆铭文:“陆指挥使的真血,和张君恻的真血,什么时候可以送来?” 陆铭文:“最迟明日!” 拓跋不孤笑了:“真开心,你们都这么呵护我,我真是太开心了。” 他从椅子上下来,给秦昭月和陆铭文都满了茶。 “可惜我才十二岁,不能饮酒,不然的话,我真想和两位痛饮一场。” 他多守规矩啊,十二岁不能饮酒。 却能弑父。 ...... 稷山学院,晴楼。 夜终究还是来了。 张君恻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观星台上的变化,他已经将他所能发挥出的圣瞳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他以为圣人当初能修行出这个世界之外的力量,靠那双眼睛就够了。 哪怕他现在无法完全掌握,有眼睛在他也能窥破一二。 可不管他怎么看,他都看不懂星图变化。 那些流动的线条,在他脑子里就是一团乱麻。 圣人瞳术在他身上,他从来都不敢告诉任何人。 当初他们分割圣人尸体的时候,眼睛是被拓跋厉挖走的。 拓跋厉分得了圣人的上半身,他最想要的当然是圣人最可怕的瞳术。 然而得到了眼睛的拓跋厉也没想到,他根本察觉不到圣瞳在哪儿。 张君恻当时也没想到,瞳术会落在他身上。 自此之后这就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他也开始期盼着自己能因此一步登天。 一年过去了,他除了拥有了远程监视别人的能力外什么都没得到。 现在,他依然无法靠那双眼睛获取力量。 真血顺着星图流转,让整个星图变得璀璨无比。 张君恻的手死死按着星图正中,他希望能从中抽取出来自星域的力量。 只短短片刻,张君恻额头上就冒出一层汗珠。 他能感觉到星图流动的线条里,那股浩荡的星辰之力就在那呢。 偏偏他吸收不了。 终于,张君恻崩溃了。 “你他妈的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张君恻破口大骂:“当初我对你百般孝敬,你说一我不敢说二,我对父母都不曾那么恭敬,你为什么就不肯把最厉害的本事交给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你收我为弟子却不肯把最高的修为传授给我,你算什么先生?你算什么人!你就是个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 他把自己骂的气喘吁吁。 跌坐在星图上,看着那些璀璨的光线逐渐变得暗淡,看着那流转的图案慢慢消失,张君恻也像是没了气的皮球。 “你当初要是真的看重我,把你拥有的力量都传授给我,你还会死吗?你会众叛亲离吗?难道我不会守着你?” 他貌似在向看不见的圣人倾诉,圣人要是真是在他面前他可能就真的吓尿了。 还敢骂街? “莫非......” 张君恻忽然醒悟到了什么。 “莫非瞳术需要那双眼睛配合才能使用?” 想到这,他猛的抬头,原本已经失神的眼睛里,又出现了一抹光彩。 如果能把圣人的双目从皇帝手里拿过来,或许就真的会有转机。 可怎么才能拿过来? 想到这些,张君恻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又冒出了老太监的身影。 圣人的上半身被皇帝藏在什么地方了,如果还有另外一人知晓,必然是井求先。 可是,怎么才能让井求先帮他? “真血......” 张君恻又自言自语一声。 那个老太监不是个完人,难道他就没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 想到这,张君恻立刻起身。 晴楼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立刻就离开了这直奔药园。 此时此刻,方许还躺在药园里看着夜空出神,一股警觉出现的时候,他知道那双眼睛又来看他了。 张君恻以为这样是可以提前观察情况,实不知每次都是为方许通风报信。 方许没有动,躺在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刻之后,张君恻飞掠到了药园。 这次他没有再装,直接走到方许面前:“让井公公与我说话!” 方许慢慢站起来,表现的毫无破绽。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在张君恻看来他就是在和井求先联络。 片刻后,同样已经心乱如麻的井求先马上回应了。 “张君恻,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君恻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玉瓶:“井公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井求先:“我不管你手里的是什么,我对此毫无兴趣。” 张君恻:“要是能让你变回一个真正的男人呢?要是还能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呢?要是让你变成没有人可以威胁的第一高手呢?” 井求先的话语声猛然顿住。 张君恻:“这是圣人真血,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换,只要你能把圣人的双目偷出来给我,我就把真血给你,你吸收了真血,你知道会变得多强。” 井求先没有回答。 张君恻就在那等着,井求先不说话他就一直等着。 而方许......有点愤怒也有点开心。 愤怒的是,他想不起来的一些事,他的仇人正在帮他一点点找回记忆,找回来的越多他就越愤怒。 开心的是,他的仇人把他当传话筒,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的在谋划一切。 良久,井求先回答。 “我试试,希望你不要骗我。” 张君恻:“我拿到眼睛,你拿到真血,我保证不会有一点意外!” 方许在心里撇嘴。 你能保证个鸡毛。 第五百一十一章他不好骗 夜很深,方许很精神。 他觉得要是真的就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陶人也不错,哪怕是被人控制的陶人,在没有指令来的时候,应该是那种真正的纯粹的放空状态吧。 不管是佛宗还是道宗,在修行上都讲究放空。 可方许都已经是圣人了,他从来都没有做到过放空自己。 佛宗说无色无相,道宗说心静自然,武夫说物我两忘,都是一种让自己抛开所有思绪精神一片空白的境界,方许真的从没有体会过那是什么感觉。 他的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各种事情各种想法,连睡着了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梦境。 这在修行者看来是个笑话,连真空状态都没有进入过的人怎么可能懂修行? 方许也说不清。 如果有人向他请教这个问题,他大概率会胡说八道。 圣人啊只是圣人,并非真的全知全能。 好在他是圣人,好在大部分人都觉得圣人就已经全知全能了,所以他可以随便胡说八道,说什么都行。 到了他那个地位,他胡说八道也是别人信奉的金科玉律。 就连害他的那些人,到现在还有很多事都在秉持他当初留下的教条。 方许对那时候还很小的拓跋不孤说过,修行要最重要的是坚持,每天都要修行,不能有一日荒废。 可方许从来都没有这样做过,他是一个很懒的人。 他教别人的时候一定会说些漂亮话,总不能说躺着就够了。 所以方许此前的人生只有一个字:顺。 现在回想这些,就难免会让他生出一种原来我尚未渡劫的感慨。 在方许成圣之前一直都流传的说法是成圣之前一定会渡劫,只有天劫一过才能真正的踏入圣人境界。 方许没有遇到过所谓的渡劫,什么劫都没有。 当他肉身被他在乎的那些人分割抢夺的时候,当他的五脏六腑都成为别人眼中的至宝,他的血液成为那些恶魔眼中的补品,方许就知道原来所谓的天劫不在天。 自古以来,天难为人的事不多。 回忆是一本教科书。 尤其是经常回忆一下失败,对今后的成功一定有巨大帮助。 哪怕没有,经常回忆失败不还让人难受呢吗,也不是一无所获...... 想到这方许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果然不是一个正经圣人。 从竹椅上起身,方许的目光往晴楼那边飘了飘。 昨夜张君恻上晴楼他感知到了,他的真血一注入晴楼观星台他就感知到了。 那股浩荡的星域之力就在观星台上,如果方许可以吸收的话那他的实力就会跨越一个台阶。 好可惜,那群畜生根本不知道他的真血有多珍贵,也不知道如何使用。 这么想,也没那么可惜,若那群家伙知道怎么用了才可怕呢。 夜风从辨别不了的方向吹过来,吹起方许的长发。 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擦拭着方许心里的答案,像是在刮彩票一样一点点把那个名字刮了出来。 张君恻...... 应该是第一个。 不管怎么算,张君恻都应该是第一个。 方许在布局,但他到目前为止的布局和亲自动手并没有直接关联。 他现在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让那群败类自相残杀,对于报仇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能不用自己动手就让仇人死一些,死于他们对彼此的猜忌和恶念,想想看,成功的那一刻应该很舒服才对。 但是啊......这可是报仇。 报仇这种事,当然还是亲自动手更舒服一些。 张君恻,是方许决定亲自动手除掉的第一个仇人。 这种仇恨按理说是没有先后顺序可言的,也不该分出谁轻一些谁重一些。 方许分了。 背叛也是有等级的。 他送给拓跋厉一座江山,拓跋厉的背叛当然令人愤怒。 方许还是把这种背叛往后排了排,他更愿意把亲人间的背叛放在靠前的位置。 拓跋厉算不上方许的亲人,方许在最初只是觉得拓跋厉是个合适的人选。 张君恻才是被方许视为亲人的人,那个家伙的体质最多算普通的一流,如果张君恻没有遇到方许的话,他的境界最多只能到宗师,永远都触及不到大宗师的门槛。 大宗师,已经是世上超一流天赋的人才能达到的地步,没有天赋,比别人努力一千倍一万倍也不行。 人是有上限的,每个人都有,天才之所以是天才,简单来说只是上限比普通人高。 方许把张君恻排在最前,除了他们师徒关系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瞳术。 现在,方许马上就要看到张君恻为了瞳术而变得发狂。 那个家伙居然敢主动和井求先联络,居然想让井求先把圣人双瞳从拓跋厉手里偷来。 果然人疯了之后,什么都敢赌。 可是啊,这些方许不是没有预料到。 从他开始着手安排让那群败类自相残杀开始,一切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中。 这也不能算他聪明到精准的预测到每一个人的反应和决策,是他推测的太多了。 他每天在竹椅上躺着不是白躺的,如果每一件事都有一百种可能,那他早就把一百种可能都想到了,然后再去思考如何应对这一百种可能。 如果一个人有一千种变数,他也把这一千种变数都考虑到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某一个预料中,然后对应上他为此设计的下一步。 比如井求先会用陶人替换他,方许也想到了。 他以陶人的身份回到药园,是他数不清的下一步中对应上的一步。 那下一步的下一步,当然他也早就有过预演。 比如...... ...... 今天这个夜晚不完美的地方就在于,月亮不亮。 也没有云,也没有雾,也没有什么能影响月亮不亮的东西,偏偏它就不亮。 都说月黑风高的夜里最容易发生坏事,既然是都说那就肯定有道理。 躺在竹椅上的方许忽然看向廖永辉,廖永辉则问他:“要按照指令办?” 方许轻笑:“我们是陶人,我们哪有不按指令办的自由。”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起身。 方许和廖永辉在深夜离开药园,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直奔张君恻的住处。 廖永辉是真的陶人,这具身体最大的好处就是可用性很强。 在神荼和郁垒的不和谐操控下,以那么扭曲的姿态还能跟上方许的速度足以证明其可用性有多好。 张君恻没有睡下,不只是今夜他睡不着,以后很多天他都可能睡不着,要么是他死要么是皇帝死,没有结果之前他就只能熬着。 心眼越小的人越会失眠,这个修为境界无关。 这种心眼小说的也不都是贬义上的事,有的人心眼小是对别人不好,有的人心眼小是对自己不好,后者比前者更容易失眠。 “谁?” 方许才到张君恻书房门口,张君恻的声音就已经传出来了。 “张院长,您需要到药园一趟。” 听到是方少酌的声音张君恻稍稍松了口气,他走到门口却没有打开屋门。 “为什么去药园?” “陛下今夜闭关,我可以离开皇宫。” “闭关?陛下为什么突然闭关?” “可能是因为他也急。” 张君恻心里一动,井求先这些话似乎隐藏着很大的问题。 “你最好给我一个明确答案,不然我不会去药园,哪怕,一步就到了我也不会去。” “你知道答案。” 方许道:“你们都在做些什么事,陛下就算没有看到难道还想不到?他得到圣人上半身已经一年,依然没有能完全提炼出他需要的东西,此前他还没那么着急,现在他急了,可能比你们还急。” 张君恻微微眯起眼睛:“如果陛下要提炼圣人身躯,你来药园做什么?你拿不到圣人的眼睛,我没必要见你。” “圣人的身躯和眼睛没有放在一起。” 方许说完这句话转身:“我回药园等你。” 张君恻没有跟着去,他靠在门上思考了很久。 太快了,太顺利了。 井求先肯定希望得到圣人真血,但他凭什么那么快就能拿到圣人的双目? 这么快这么顺利,更大的可能是井求先已经出卖了他。 是皇帝让他去药园,搞不好药园已经布置好了埋伏。 一想到这,张君恻知道自己必须逃了。 他要离开稷山学院,能逃多远是多远。 他迅速回到书桌那边打开封印的箱子,取出圣人真血后就朝着后窗过去。 即将翻越后窗的时候,张君恻又停了下来。 如果,井求先是真的呢? 这可能是井求先的唯一一次机会,如果他今夜不去赴约,那井求先对他也将失去信任,他得到圣人双目的可能就真的没了。 要不要赌这一把? 沉思良久,张君恻看向手里的两瓶圣人真血。 一瓶用了些,另一瓶还满着。 他打开盖子往里边看,那金色的血液在微弱的月色下依然熠熠生辉。 这个东西连作假都做不出来,是不是圣人真血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无比的纠结之后,张君恻最终选择冒险试试。 他将拿瓶满的真血藏在衣服里,手里拿着用过一些的真血掠出窗外。 在他到药园之前,圣瞳已经漂浮在遥远上空搜寻了。 奇怪的是,药园里只有方少酌和廖永辉,并没有看到井求先的身影。 对于张君恻来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这里没有埋伏,只凭那两个陶人根本威胁不了他,他毫无惧意。 坏事是,圣瞳没有送来。 既然没有危险,张君恻也就不再迟疑,他需要尽快搞清楚井求先到底什么心思。 飞身落在方许的那个院子里,张君恻往四周看了看:“你在哪儿?” 方许回答:“路上。” 张君恻问:“还要多久?” 方许再回答:“半刻。” 张君恻缓了缓,让自己心情稍作平复。 他看向方许:“去给我泡茶!” 方许没动。 张君恻:“你是没有听到我的话?” 方许笑了:“他只会听我的命令,你的话对他没有用处。” 张君恻气着了:“那你就让他去给我倒茶!” 方许:“不倒,等着吧,我的人,没有伺候你的必要。” 张君恻一怒,他朝着方许一指:“你信不信我先毁掉一个?” 方许:“信,你可以两个都毁掉,大不了我现在回皇宫,你面前这个距离你只有三步,以你的实力一念间就可以把他打成碎片,我刚好还能看的清楚些。” 张君恻:“你认为我连毁掉两个陶人都不敢?” 方许:“你不是不敢毁掉我的陶人,你是不敢暴露,你毁掉陶人就毁掉了陛下的计划,让人知道了学院少了两个弟子,你也不好解释。” 张君恻:“你想多了,我是院长,别说少两个弟子,就算少十个我也能解释的清。” 方许:“随你,我说过了,你面前这个距离你只有三步,你......” 张君恻忽然回身一掌拍在廖永辉身上,那具陶人身躯瞬间崩碎成了粉末。 张君恻回头看向方许:“你让我毁掉哪个我就毁掉哪个?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被你拿捏?” 方许心里一笑。 是的,我让你毁掉哪个你就毁掉哪个,我要是让你毁掉这个,我不就真的死了? 张君恻啊张君恻,我对你过于了解,你不毁掉一个看看是不是真的陶人,你怎么会真的放心? 张君恻看着那一地粉末,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他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井求先,你最好搞清楚我不是有求于你,而是你我之间互相合作,你想得到的在我这,我想得到的在你那,我们谁也不比谁低一头。” 方许没有回答。 “让他给我泡茶!” 张君恻像野兽一样低低的嘶吼。 片刻后,方许转身,他去给张君恻泡了茶,但他没有递给张君恻,而是放在凉棚下那张石头茶几上。 张君恻眼睛眯起来:“如此小气,我连这个也毁了你信不信?” 方许不答。 张君恻:“到底多久!” “还有五分钟。” 方许此时伸出手:“倒一滴真血在他手上,如果你作假,我不会出现的。” 张君恻犹豫片刻,取出玉瓶:“你真的不嫌浪费?你可知道一滴圣人真血意味着什么?” 方许:“倒!” 张君恻把玉瓶倾斜,眼看着要倒出一滴真血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你果然有问题,你不是井求先,你是想从我这里先骗到一滴真血,没有人可以随便使用真血,除非是圣人。” 他一把抓向方许的脖子:“但你现在太弱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再教你一次 张君恻的眼神里闪耀着一种邪光,那是兴奋到极致的光彩。 他一直都怀疑这个方少酌有问题,只是一直都找不到什么证据。 在晴楼观星台上方少酌身死,他打消了这种怀疑。 从方少酌死到刚才他发现问题这期间,他完全没有怀疑过他看到的方少酌是不是真的陶人。 他知道井求先的手段,他了解井求先的实力,他也清清楚楚的探查到了方少酌的体质有多差,所以在晴楼上的那场暗算方少酌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现在,张君恻不得不正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张君恻的手已经攥住了方许的咽喉,只要他稍一发力就能把这少年的脖子折断。 相对于他现在的实力境界,方许真的弱到不值得他动用真气。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隐患铲除,只是因为还有好奇。 圣人死了,圣人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叛徒,除此之外,还需要被提防的那几个人一直都在他们监视之中,张君恻想不出还有谁愿意为圣人报仇。 方许不答,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注视着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弟子。 当张君恻看到这个眼神的时候心里突然慌了一下,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这个眼神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噩梦。 无数次,当圣人对他的学习态度或是成绩不满的时候,圣人从不会剧烈批评他,只是用这种平静中又稍显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就是这种眼神让张君恻充满恐惧和自卑,也是这种眼神带给了他无形的却又沉重如巍峨大山一般的压力。 “你是他?!” 张君恻的眼神都闪躲起来,竟不敢与方许对视。 “你到底是不是他!” 张君恻急了,说话的时候连嘴唇都在急速的发颤。 “你说话!” 见方许仍不答话,张君恻的手上开始发力。 明明该窒息的方许却好像一点疼痛感觉都没有,还是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叛徒。 他越是这样张君恻越愤怒。 “你可以不回答,你可以蔑视我,但你终究是死在我手里,你下去陪他吧!” 他猛然发力。 下一息,张君恻的眼神就变了,原本就慌乱的眼神里,恐惧的成分在迅速增加,只片刻就填满了他的双目。 他发不出力。 明明可以随意捏死的人,竟然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就随随便便的拨开了他的手。 方许稍稍后退一步,依然用那么平静且失望的眼神看着张君恻:“你似乎忘了我给你的评语。” 张君恻的眼睛猛然睁大,这一句话直接点燃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我说过你的,聪明绝顶却不沉稳,天赋一般又心高气傲,做事永远都只想得到什么不想失去什么,偏激不知内敛,毛躁不懂反省。” 方许摇摇头:“我以为你在杀我之后的这一年内会因惶惶不可终日而有所谨慎,可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过,你自诩聪明却冲动不能自制,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你鲁莽行事,你总觉得你能利用别人,却一直都被别人利用。” “我还说过你易怒,一旦被人激起愤怒就变得毫无理智,这些话但凡你能记住你就不会被我刚才的眼神激怒,但凡你能保持几分理智就不会在有那么大优势的情况下还被我翻盘。” “你是念师,精神力原本是你的长处,可你......” 张君恻怒吼:“够了!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教训我?你还在以先生的身份教训我!?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样子有多讨厌!” 方许笑:“知道啊,不然你怎么会更愤怒?” 张君恻愣住。 下一息,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抬起来了,不是被他控制的,而是完全不由自主的抬了起来。 然后...... 啪的一声脆响,他抬起的左手在他脸上重重扇了一下。 力度之大,竟然能把他打的原地转了几圈。 只是一秒钟而已,他的半边脸就肿了起来,五根手指的痕迹,清晰可见。 方许道:“我现在依然在告诉你弱点是什么,你还是不反思,以前你这样犯错,我以为打你戒尺你就会长记性,现在看来,我确实把你想的过于美好。” 戒尺不管用,巴掌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张君恻的右手也不由自主的抬起来,然后在他的另半边脸上扇了一下。 像是在比赛一样,右手可不愿意输给他的左手,这一下明显力度更大,所以他这半边脸比那半边脸肿起来的速度更快,肿的更高更大更明显。 “你现在觉醒了吗?” 方许看着张君恻的眼睛问。 张君恻在挨了两个嘴巴之后,确实觉醒了。 原来一切都在方许的算计之中,他自己没有一步走错,全都在方许预料内,与其说从他来开始的每一步都是他性格使然,不如说每一步都是按照方许的规划走,分毫不差。 方许先把他骗到药园,然后诱惑他打碎了廖永辉,到了这一步,他在那个时间段内完全放松了警惕。 因为他确定了那就是陶人,没有危险。 所以他的后背,空门大开。 接下里方许又算定了他会好奇,好奇到底是谁要为圣人报仇。 张君恻的好奇不单纯是好奇,他是想知道隐患到底是谁。 杀方许之前,他一定会问出谁指使方许来的。 方许此时说道:“我留下廖永辉这个陶人,不只是为了骗你们,还为了让他们尽快适应一下一体双魂如何相处,如何控制身躯。” 方许从张君恻身边走开,回到凉棚里,在石头茶几旁边落座,伸手拿起他泡的茶。 温度刚好。 “现在,我需要你跪下和我说话。” 抿了一口茶,方许看向张君恻:“跪下,挪到我面前。” 张君恻的双膝重重下压,砰地一声跪在地面上。 这一下的力度,几乎撞碎他膝盖。 下一息,他跪着往方许面前挪过来。 ...... 看着双膝跪地挪到自己面前的张君恻,方许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直伸到张君恻面前。 张君恻剧烈的反抗着,想凭借自己强大的精神力量夺回他身体的控制权,但他越反抗,越恐惧。 有两个精神力量控制了他的身躯,就是不控制他的思维。 就是让他保持着清醒,就是让他还能以张君恻的身份思考。 他的恩师,正在以最了解他的方式来折磨他。 所以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把装着圣人真血的药瓶掏出来,两个全都掏了出来,双手递给方许。 方许把真血瓶接过来,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那金色的血液,是他曾经修为高度的证明。 “在你们杀我之前,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方许问他。 张君恻咬着牙不想说话,最起码他还能控制自己的嘴不认输。 可方许根本不需要他说话。 “我在修行分身之术,或许,这就是让你们感到更害怕的缘故,也是促使你们加速背叛我的缘故。” 方许微微叹息:“可你们却不知道,我修行分身之术是为了给你们替换真血。” 听到这句话,张君恻的眼睛骤然睁大。 方许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在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愤怒。 他只是在告诉他这个愚笨且阴险的弟子:你当初错了。 “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和你说过的。” 方许看向张君恻:“我说你体质一般难以修行到大宗师之上,只有你体内也能流动我的真血才有机会长生。” 张君恻下意识点头:“你说过!所以我只要杀了你得到你的真血才能为我自己换血!你不就是在讥讽我体质不如你吗?现在再提这些话,无非是再讥讽我一遍!” 方许:“你看,这就是你的性格。” 张君恻怒视着他:“你现在得意了?” 方许:“我在乎的人背叛了我,我为什么要得意?” 张君恻表情一僵。 方许道:“我修行分身是因为我想把真血替换给你们,但我的体质也无法保证做到让真血足够给你们每个人都替换的,分身是为了帮我修养身体,分身在外吸收天地日月精华反哺本体,可以使我在为你们替换真血后更快恢复,更早产生新的真血。” “你们如果再等一阵......不需要很长时间,最多一年,也就是今日,我大概就具备为你换血的实力。” 方许摇摇头:“可你们不想等。” 这一刻,张君恻的情绪崩了。 愤怒和仇恨都不见了,只有无尽的后悔。 他嗓音沙哑的朝着方许喊:“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说的这些是不是都是骗我的!都是假的!你只是想让我后悔,你快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 方许微微耸肩:“都是真的。” 张君恻哇的一声哭了。 哭的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他这个已经做到稷山学院院长的人,从来都没有这么不体面过。 哭声撕心裂肺,像是把他的灵魂都要撕裂似的。 方许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里好像有一抹心疼。 他伸手,在张君恻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是我当初对你太严苛了吗?总是打击你的自信,所以你才那么想杀了我?” 张君恻:“我......” 哇的一声又哭了,哭的更加凄凉惨淡。 方许:“那你现在知道真相,后悔吗?” 张君恻嘴唇颤抖着:“先生......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方许嗯了一声,然后身子往后一靠:“那我就算没白说,你的样子真的有些可笑,如果我不看到你这个样子,杀你我都觉得有些遗憾。” 张君恻身子一震,他猛然抬头看向方许:“你刚才骗我的?” 方许:“真血的事没有骗你,但我摸你头那会儿是骗你的,摸一下,还挺恶心,但我忍住了。” 张君恻想起身,想和方许拼了。 可神荼郁垒控制了他的身躯,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不管用。 啪的一声,左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右手也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越挣扎,耳光打的越响亮。 没多久,他的脸就都被打的破口流血。 方许:“现在我有点得意了,报仇如果不舒心,就算报了仇,回想起来大概也会后悔,会觉得自己少做了点什么。” 方许喝茶,润润嗓子。 “看到你歇斯底里的样子,看到你痛哭流涕的样子,看到你悔恨交加的样子,好像还是不太够。” 方许伸手指了指那两瓶真血:“要是我现在告诉你,我也没办法直接吸收真血,你会不会给我看你悲极生乐的样子?” 张君恻果然狰狞了:“那最好了,你自己的东西你也用不了,还不如用来浇花!” 方许:“真是没长进,别人让你怎样你就怎样,不过,你为什么说不如用来浇花?你难道看出来我的花有些不寻常?” 张君恻眼神变了。 方许缓缓起身:“没有你上晴楼观星台,没有你把我的真血注入进星图之内,我确实吸收不了真血,可你上去了,你是多么贴心的一个人。” 他竟然真的把真血浇花用。 “我当初种下这些的时候和你说过,你要多观察,你要仔细照看,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你总是敷衍,在我面前表现的勤恳,但你实在是厌恶干这些你眼中的粗活。” 方许把真血浇灌在那些藤蔓上,一瞬间所有的小花全都开始发光。 藤蔓也开始发光,那密密麻麻的光线,竟然和晴楼观星台上的光线一模一样! 张君恻的眼睛已经快要裂开了。 方许:“我给你指了无数条路,每一条都是星光大道,你偏偏走了邪门歪路。” 他张开双臂,藤蔓延伸出来连接在他身上。 那些流动的光,全部朝着方许的身体里灌入。 与此同时,晴楼观星台上,星图璀璨,星光如银河泻地一样注入星图! 方许可不只是为了羞辱张君恻才等到现在。 星图运转,需要等到特定时间。 他上过晴楼仔细确认过,他的星图还在,他定下的规则还在,他要在复仇之前保证特定的时间到了之后,星图的运转没有发生变化。 而这个特定的时间,张君恻一直以为是固定不变的。 “星辰在动,我们所在的世界也在动,这个特定的时间每一天都不同,一年是一周期,你们杀我,一年了。” 方许的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圣辉。 他俯瞰张君恻:“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不能吸收星域之力了?” 张君恻依然嘴硬:“你只不过是想看我后悔,只不过是想打击我,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胡说八道!我们杀你已经超过一年了!” 方许轻轻叹息:“你做了一年的稷山学院院长,弟子们都认为你学识最渊博,你真是让他们失望,你怎么连最基本的日历都搞不清,去年有一个闰月,所以去年有三百八十五天。” “你啊......其实什么都差,太差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谢谢你哦 方许站在圣辉中。 他,就是圣辉。 无数藤蔓组成的光网便是万千星辰一年来的运行轨迹,每一条都清晰可见,在一起就又显得杂乱无章,只有他能明辨。 张君恻面如死灰的看着星辉通过藤蔓注入进方许体内,他的心比脸色还要死的透一些灰的透一些。 一年了? 真的是一年? 他们杀害圣人到今天为止真的才一年? 对于张君恻来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最起码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可是方许却告诉他,到今天,到今夜,他们下手杀害圣人整整过去一年了。 告诉他这些的那个圣人,身体在一点点发生变化,一点点变得光彩夺目。 千千万万的星辉让他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身形修长,健美,肌肉棱角分明,这一切都在证明,张君恻内心中最为恐惧的人真的回来了。 而帮助这个人回来的,恰恰是张君恻自己。 他把真血注入进了星图,他以为自己可以获取星域之力。 他从来都不曾想过,这样做其实是为星图注入了动力,而唯一能让星图运转的动力,就是圣人本身。 他更没有想到,当初圣人让他多都照看的那些不起眼的藤蔓,居然和星图有着那么密切的关联。 如果他早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勤勤恳恳的照料那些藤蔓,把它们当做和自己命一样珍贵的东西,甚至他愿意每天都睡在这个凉棚里。 后悔没有用,也没有意义。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他无比惧怕的人回归了,他亲眼见证了圣人的成功也见证了自己的无能。 星图的运转在特定的时间内完成,星辉逐渐消失。 与藤蔓对应的是晴楼上的星图,也归于平静。 方许在此时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清澈。 “回来。” 方许看向半空。 漂浮在高处的瞳力像是见到主人回归的小狗儿一样,欢快的跳跃着冲向方许。 化作一金一红两道流光,迅速归入方许双眸。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如吞云吐雾。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帅气,俊美,硬实,明朗,非凡出众。 片刻后,感受完了回归身体的力量,方许有些满意。 他回到竹椅那边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这个样子,像极了过去张君恻在请教学问时候的场景,方许靠在那把紫竹椅上,一边听着张君恻的请教一边喝茶。 恍惚中,张君恻觉得回到了昨日。 一切恩怨都没有发生过,还是他刚刚入圣人门下的样子。 有那么一个瞬间,张君恻竟然忘记了自己深处何处。 “这把椅子不够好。” 方许靠在那,自言自语。 “巨少商的手艺一流,样子也和我曾经有的那把紫竹椅一模一样,只是材料不对。” 方许道:“真的有点怀念那把椅子。” 他好像忘了张君恻还在旁边跪着。 此时神荼开口:“那我们就去拿回那把椅子,凤鸣山又不远。” 方许微微摇头:“椅子的事稍稍往后放一放,我们现在要拿回的是我从域外召唤来的那股力量,现在的我虽然恢复了一些实力,依然没有足够把握战胜他们联手,尤其是佛陀。” 郁垒问:“那股力量现在去了哪儿?” 方许道:“还在西域方向,好像受到了惊吓暂时躲起来了,我感知不到,需要近一些才行。” 此时他才看向张君恻:“把他的事写一个句号后,我们就动身往西域。” 神荼郁垒同时回应:“好。” 张君恻在这一刻微微昂起下巴:“那你还在等什么?你已经见过你所有想见到的我的样子了,我怕你的样子,我后悔的样子,我哭的样子,还有现在放弃的样子,你还有什么要等的?” 方许的回答很诚恳:“等我适应了星域之力,然后解开你身上的束缚,再把你打的稀巴烂。” 张君恻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问:“我还有多久的命?” 当方许给出答案的时候,他忽然又生出了一点点活下来的希望。 方许要亲自杀他,在等着适应力量。 那如果他拖延一点时间,皇帝会不会及时赶来? 晴楼上刚才有了些许异变,皇帝或许会有所感知。 方许给张君恻的回答是,他伸出一根手指。 张君恻:“一刻?” 一刻,大概够了吧。 方许起身:“一眨眼。” 张君恻的眼睛再次睁大了,都要把眼眶撕裂的那种睁大。 “我刚好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回忆起来。” 方许伸手掐住张君恻的脖子,缓缓把这个孽徒举起来。 “我忘记是什么东西刺伤我。” 张君恻咧开嘴狞笑:“那你试试我会不会告诉你?” 方许把张君恻往地上一按,砰地一声,张君恻的后背撞在地面的时候,地面居然同时有无数根突刺猛然向上,张君恻的身体就被刺出无数个血洞。 每一根突刺都不粗大,也就是筷子那样,前端极为尖锐。 张君恻剧痛无比,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 “不说?” 方许问。 张君恻居然还能笑出来,一张嘴,血就从嘴里往外溢。 “就这?” 他狰狞的看着方许:“我的老师,你似乎不太会折磨人,比我们当初折磨你的时候差远了,你想听听当初我们是怎么对付你的吗?” “我们切开了你的身体,把你的肉皮都一点点剥下来,因为你的肉皮可以做成一面大鼓,拓跋厉说,以后征战就用你的人皮鼓提振大军士气。” “你被你不知道的那件利器分开成上下两半,你的内脏呼啦一下子就流出来,当时我们就在讨论,这些内脏会不会大补?” “我们把他分食了,没错,生吃的。” 他看着方许,眼神里都是嘲弄。 “因为我们觉得如果煮熟了吃的话,可能会影响效果,虽然恶心了一些,但我们还是都吃光了,那味道实在是令人作呕,完全是凭着一股想得到你力量的信念才支撑下去的。” “我分得了你的肺,吃起来很腻,轻轻一咬就能咬破,原来你的内脏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并非那么坚韧。” 他笑:“我现在仍然能想起来他们争抢着生吃你内脏的样子,尤其是拓跋厉,他害怕比别人少吃一口,所以都是囫囵下咽......” 他说这些的时候,死死的盯着方许的眼睛。 他想让方许愤怒,这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反击。 方许确实在认真听。 只是看起来没有什么愤怒。 他甚至还好奇的问了一句:“有用吗?” 张君恻怔住:“你......问我有用吗?” 方许低头看着这个家伙笑了笑:“你们吃的那么恶心,却一点作用都没有,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会恶心到我?” 张君恻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方许忽然伸出手指划了一下。 张君恻的胸膛突然破开了,被笔直的划开。 方许手指往上一抬,张君恻的肺就被切了下来。 “是这块吗?” 方许问张君恻:“你当时吃了我的肺,如果我现在当着你的面吃了你的肺,那么是我恶心一些,还是你呢?” ...... 方许又不是变态,他当然不会吃了张君恻的肺。 不要说吃了这个东西一点意义都没有,哪怕吃了之后能增强功力方许也不会吃。 他切掉了张君恻的肺,就让那块肺在半空飘着。 “现在我知道是你吃了我的肺。” 方许手指又一划,张君恻的肝脏随即飞了起来:“这部分是谁吃的?” 张君恻该死了,他都被切掉的肺和肝,他怎么能不死呢,可他就是不死,他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痛和恐惧,可他就是死不了。 他开始哀求了,才被切下来两个脏器就开始哀求了。 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卑微,他穷尽词汇来请求方许,而他请求的,是希望自己能早点被杀。 “先生......先生杀了我吧,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为先生偿命,不要在折磨我了,我知道错了,把我的狗命拿去吧,别在折磨我了!” 方许微微摇头:“现在知道错了......比我预计的稍微早了些,我以为你会等我把你掏空你的意志力才会崩溃。” 张君恻脸色煞白,还在不断哀求。 “你好像忘了。” 方许道:“我问过你,是什么刺伤了我?” 张君恻:“是......龙鳞刃,那是佛陀从西域带来的东西,是真龙的牙齿做成的宝器,只有龙鳞刃可以伤到你。” 方许问:“龙鳞刃现在在哪儿?” 张君恻:“在太子拓跋不孤手里,当初是他从先生背后偷袭的,是他,先生待他那么好,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可他却在你身后偷袭!他趁着你和佛陀辨法心无旁骛的时候偷袭,他才是杀害先生的罪魁祸首!” 方许点点头:“那,谁把龙鳞刃给他的?佛陀?还是谁?” 张君恻猛的闭嘴。 方许:“看来是你。” 他一挥手,张君恻被摘掉的脏器飞向藤蔓,一个接着一个。 在飞进凉棚的时候,脏器碎裂成了肉泥,全都落在藤蔓根部。 方许说:“那时候让你好好照看它们,你总是敷衍,请你帮忙浇些水你都会拖延,然后假装忘了,我不点破,是因为那不是藤蔓的损失,是你的损失,不是你对藤蔓不好,是你对自己不好。” “现在你就永远留下来照顾它们吧,我走之后,藤蔓吸收了你的身体会变得更茁壮,待我找到回归的力量再来这里,藤蔓会帮我转化更多的星域之力。” 他一点点的切开张君恻的身体,从内脏开始。 然后是四肢。 张君恻那颗头颅被方许留到最后,即便只剩下一颗头张君恻居然还活着。 方许缓步上前,一只手按在张君恻的头顶。 “你不是一直希望得到我的星域之力么?现在我将把你流放到星域,你会亲眼看到星辰的轨迹,看到宇宙的浩渺,看到你求而不得的力量。” “先生,饶了我!” 张君恻才喊完这一声,方许抓着他的头颅往上放狠狠抛了出去。 夜空中传来张君恻的嘶吼:“你上当了!只要让我活着,我一定会回来杀你!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砰! 头颅爆裂,碎成粉末。 方许摇摇头:“抱歉,劲儿大了些。” 他一招手,屋子里飞出两张如同纸一样的东西,但那不是寻常的纸。 神荼和郁垒回到了纸上,恢复了他们门神的样子。 方许把画收回怀中,让四周看了看。 “我会很快回来的,下一次我将站在晴楼上,看着那些人的尸体,化作我藤蔓的养分。” 说完这句话,方许腾空而起。 如流星一样,迅疾消失。 足足两刻之后,在药园的一个角落里,皇帝拓跋厉胆战心惊的走了出来。 他确实感知到了晴楼的变化,确实赶来了,但他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方许已经吸收了星域之力。 张君恻的死亡过程,他一点都没有错过。 他没敢出手,哪怕方许说现在没有把握打赢他们联手,他还是没敢露面,恐惧让他连身体都控制不住,手脚发软,他能保持着自己不被发现就已经很难很难了。 直到方许已经远去寻找他即将归来的力量,拓跋厉才颤巍巍的走到凉棚旁边。 藤蔓根部还有血迹没被吸收,这让拓跋厉瞬间愤怒。 “我看你拿什么吸收星域之力!”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把藤蔓连根拔起。 一颗一颗的拔起来,然后以真气震成粉末。 当最后一刻藤蔓被他拔出来的时候,砰地一声,一颗星在他身前炸开。 巨大的力量将拓跋厉炸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方许的屋子里。 他撞翻了桌椅,身上的龙袍都已经撕裂成了一条一条的。 他的头发被炸的像是鸡窝一样,他的脸比煤球还要黑,好在这颗星的力量,不足以摧毁他,或许这也是方许为什么不直接找他的原因。 这位人间帝王,狼狈至极。 就在挣扎起身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正对面墙壁上有几行字。 “大殊的皇帝陛下,多谢你替我拔掉那些藤蔓,不然,我还担心你知道了藤蔓的秘密会利用它们呢,其实你也可以用藤蔓吸收星域之力。” 下边还有一句。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记得如张君恻一样,跪着迎接我归来。” 拓跋厉愤怒之极,他一拳朝着墙壁轰出去。 整座房子,轰然碎裂。 在漫天尘土中,样貌狼狈的拓跋厉发出嘶吼。 第五百一十四章分化 拓跋厉回到皇宫之后都没有平息愤怒,他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撕碎了再踩烂了。 老太监井求先第一次看到皇帝的情绪崩溃到这个地步,他太了解皇帝,他看的出来皇帝迫切要释放的并非只有愤怒,还有恐惧,无边的恐惧。 “陛下,要不要去一趟御兽园?” 御兽园远离殊都,那边地势空旷少有人能注意。 皇帝要发泄,他必须为皇帝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发泄。 可他才说完这句话就发现不对劲,因为皇帝血红血红的眼睛竟死死盯着他。 看起来,他现在是皇帝发泄的对象了。 “你为什么和他勾结?!” 皇帝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成了几千条,这是他内心情绪的映照。 因为他的心,好像也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几千条。 这种感觉,大概和圣人那时候一模一样,是因为背叛,来自身边人的背叛。 “陛下,老奴和谁勾结?” 井求先下意识的问了一声,与此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他退这一步,让皇帝更为愤怒。 他大步过去伸手抓向老太监的咽喉,恨不得现在就把那颗头颅扭下来。 井求先想躲,本能的要躲,可他强行忍住了,任由皇帝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为什么和圣人勾结!” 皇帝近距离的低声嘶吼,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在井求先面前张开了血盆大口。 喷出来的气流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无边恐惧。 “陛下,你是怎么了陛下?圣人已经死了啊。” “他没死!” 拓跋厉嘶吼着,还要刻意压低了声音嘶吼着。 他不能在皇宫里毫无顾忌的发泄愤怒,不然的话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殊都。 “朕亲眼看到他杀了张君恻,朕亲眼看到的!” 听到这句话,井求先的脸色也白了:“陛下,你是不是中了幻术?陛下看到谁杀了张君恻?” 砰地一声。 井求先被皇帝一把甩开。 这个已经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老奴,在此时还担心会影响了陛下,摔倒的那一刻,及时稳住了被撞开的桌子。 他手脚并用的爬回来,跪在皇帝身前:“陛下,圣人死在您手里了,是您亲手杀了他。” 拓跋厉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可怜的家伙,要是放在以往他不可能会怀疑这个人。 “稷山学院里那个方少酌是你做的陶人!” “陛下,是老奴做的,还有一个叫廖永辉的学院弟子,也是老奴做的。” “可那个方少酌杀了张君恻,你难道不知道?” 井求先马上往身后看,他没有注意到陶人出了什么变化,因为他刚才就没在。 “你去哪儿了?” 皇帝看到了井求先的反应,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趁着朕不在,去哪儿了?” 井求先此时真的吓坏了,因为他刚才趁着皇帝不在去找圣人的上半身了。 此前方许诱骗张君恻的时候,根本没有井求先什么事。 是方许利用了陶人的身份,把张君恻骗到了药园而已。 可在这件事之前,井求先和张君恻也真的暗中联络过。 张君恻要用手里的圣人真血,换取圣人在皇帝手里的双瞳。 刚才皇帝突然离开,按理说井求先应该跟上去的,可他没有,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确实需要真血,没有人会对那种东西生出抗拒之心。 哪怕他知道圣人的真血没那么容易吸收,他依然无法抗拒。 这就和一个寻常人确定山里有一座金矿,也知道上山的路充满了危险,但他抗拒不了,他就是要去看看。 “陛下,臣确实一时疏忽,没有注意到陶人出了什么变化。” “顾左右而言他!” 拓跋厉的视线越发凌厉:“你趁着朕不在去干什么了?” 井求先哀求道:“陛下,老奴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此前陛下离开皇宫,老奴没有跟上去是老奴的罪,但老奴真的没有做什么,老奴哪儿也没去。” 他不可能说实话。 他没有拿到圣人的双眸,所以他必须硬扛着皇帝给他的滔天威压。 拓跋厉注视着井求先的眼睛,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 井求先也是个老演员了,他知道用什么眼神能勾起陛下的心软。 “陛下,您是了解老奴的,老奴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对陛下有过二心?” 拓跋厉见他眼神里没有虚伪,松开手然后一脚把井求先再次踹出去。 “你的陶人杀了张君恻,而你却不知情。” 皇帝在书房里来回走动:“你不要告诉我是你被蒙蔽了,普天之下只有你能控制陶人,只有你!” 此时井求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陛下是说,那个方少酌假装是被老奴控制了,其实他一直都是本身,而他有办法骗过老奴的傀儡术?” 拓跋厉又一脚踹过去:“你还在这里装无辜?你是不是已经提前见过方少酌,早已被他收买,所以你配合他在稷山学院收回了他的星域之力,让他现在已经有实力威胁到朕!” 井求先爬起来就开始叩首:“老奴没有啊陛下。” 他砰砰砰的磕头,一下比一下重。 “陛下,老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陛下信任,可老奴当初也是对圣人下手的人之一,老奴怎么会和他勾结欺骗陛下,难道老奴不怕他报复?” 拓跋厉此时稍稍恢复了几分冷静,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猜错了。 井求先应该不会背叛他,不然的话,圣人和井求先联手有机会杀他才对。 “你告诉朕,除了你之外谁还能控制你的傀儡?” “老奴......不知道。” 井求先一脸悲戚:“老奴真的不知道还有谁会这些,除非,除非真的是圣人回来了,天下术法,圣人纵然以前不会,见过的都应该会,最起码能看明白。” 拓跋厉深吸一口气,用力吐出:“不用除非,他是真的回来了。” 这一刻,井求先呆若木鸡。 “太子呢?太子是否离开过东宫?你在东宫也有傀儡,可有异变?” “陛下,没有。” 井求先颤抖着从袖口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陶人:“东宫的傀儡老奴时刻带在身上,是陛下吩咐过的,错过什么事,也不能错过东宫那边的情况。” 拓跋厉想起方许说的那些话,那些他知道可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话。 龙鳞刃...... 龙鳞刃是唯一能杀死圣人的东西,当然也是能杀死他的东西。 “传太子入宫!” 拓跋厉眼神里只剩下森寒:“让他带龙鳞刃进宫!” ...... 东宫。 皇帝的旨意很快就送到了,所以太子拓跋不孤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上次他的父亲逼他交出龙鳞刃还是一年前,他不顾引起拓跋厉的猜忌也强行将龙鳞刃留下,自此之后,拓跋厉倒是没有继续逼迫他。 今日突然让他带龙鳞刃进宫,拓跋不孤怎么可能不生出几分警觉。 他让来宣旨的人回去复命,告诉他父亲他随后就到。 等人走了,拓跋不孤立刻就回到后边书房。 “秦相,似乎发生了什么紧急之事。” 拓跋不孤问秦昭月:“父皇突然派人来让我带龙鳞刃进宫,我到底该不该带去。” 秦昭月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没有谁比他揣摩皇帝的心思更透彻。 拓跋不孤只一句话,秦昭月就马上反应到一定是有什么威胁到了皇帝。 拓跋不孤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个威胁能是谁? “秦相觉得会不会是有人挑拨了我们父子关系?” 秦昭月起身,缓步走动的时候脑子里飞速旋转起来。 “挑拨,不该有。”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能得你父亲信任的只有那几个人,一个是井求先,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挑拨,一个是陆铭文,他现在是殿下的人,一个是张君恻,他也马上就是殿下的人了。”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张君恻暴露了?” 井求先不会突然挑拨皇帝父子关系,陆铭文不敢随便挑拨皇帝父子关系。 剩下的那个就是张君恻,这个人本身就是未知数。 上次陆铭文回去之后就说要见张君恻,请张君恻将手里的圣人真血交给太子。 可陆铭文回去之后一直都没有消息,说不准是陆铭文反悔了还是没有说服张君恻。 “殿下,速速联系陆铭文,他不是留给殿下一块腰牌吗?” 慎行司的腰牌,还是陆铭文上次来的时候留给太子的。 拓跋不孤点头:“我试试。” 取出腰牌联络陆铭文,回应倒是来的很快。 “陆指挥使,你可知道宫内出来什么变故?” 陆铭文马上回答:“殿下是听到什么了?” “你只管告诉我,是不是宫内出了什么变故,这变故是和你有关还是和张君恻有关。” 陆铭文道:“我刚刚得到消息陛下不知道离开皇宫去了何处,回来之后就大发雷霆,此前稷山学院晴楼有所异动,我推测陛下十之七八是去了稷山学院。” “我从殿下那回去之后就联络张君恻,但一直都没有联络上,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尝试了不下二十次,他一次都没有回应。” 听到这,拓跋不孤看向秦昭月:“看来真的是张君恻出事了。” 秦昭月心里也有些慌。 他们的计划还没有进行突遭变故,莫非皇帝要先对太子下手了? 按照他和方许的约定,他负责的是唆使太子先动手。 “如果是张君恻出事了,非常有可能是陆指挥使和张君恻之间的关系被陛下察觉,张君恻已经被陛下拿下或是杀了。” 陆铭文马上说道:“不该如此,陛下刚刚派人给我下令,让我调动慎行司封闭殊都,所有戍卫都城的兵马全部都要动起来。” “慎行司剩下的五艘飞舟必须升空,监视殊都城内任何异动,若有人要冲出殊都,立斩不赦。” 陆铭文道:“如果陛下是怀疑我了,不会给我下令。” 拓跋不孤将皇帝让他带龙鳞刃进宫的事说了一遍,陆铭文的心也跟着一沉。 “莫非真是张君恻出卖了我们?” 陆铭文道:“我现在冒险去一趟稷山学院,只是时间上怕来不及,殿下能拖延多久?” 拓跋不孤回答:“一刻也拖延不了,陛下派人来告知,我接旨之后一刻之内务必到达皇宫,否则他会亲至。” 陆铭文:“这龙鳞刃要不要交出去?” 秦昭月此前和方许并没有详细计划,现在他也被这突发情况打的有些措手不及。 可这个老人家脑子实在是灵活的很,他稍微冷静下来一些就发现了皇帝旨意里的隐藏信息。 “陛下说请殿下务必带龙鳞刃进宫,重点是龙鳞刃而非殿下。” 拓跋不孤也极聪明,马上反应过来:“秦相的意思是,让我交出龙鳞刃但我不进宫?” 秦昭月:“陛下现在的实力,是否非龙鳞刃可杀之?” 拓跋不孤:“他和圣人之差距甚大,就算没有龙鳞刃,也可杀之。” 秦昭月:“那就交出龙鳞刃。” 他看向拓跋不孤:“殿下就说刚刚服下一颗丹药不能轻动,所以派人将龙鳞刃交给陛下,若陛下还派人来对催促殿下入宫,那就说明陛下已动杀心,若陛下得了龙鳞刃之后没有再催促殿下,那事情也许不会太危险。” 拓跋不孤马上点头:“就按照秦相说的办。” 当初他不交龙鳞刃,是因为他担心圣人还有后手。 当然,那时候他就对拓跋厉充满防备之心。 现在可以交,因为他已得到陆铭文的真血,只要他能吸收这些真血,他有把握超越他的父亲。 “不过......” 秦昭月道:“我们还是不得不防。” 他语气沉重:“若陛下还催促殿下入宫,殿下就只能逃离殊都了。” “逃离......我能去哪儿?” 拓跋不孤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父亲是皇帝,他能逃到哪儿去,只要他父亲发话,谁敢收留他? “陆指挥使。” 秦昭月道:“陛下既然还没怀疑你,你就把飞舟都牢牢控制在手里,一旦有变化,我们立刻乘坐飞舟离开殊都,而且你需要立刻抽空去稷山学院,看看张君恻是否真的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他看向拓跋不孤:“殿下,真有什么危险,我们一路向西。” 拓跋不孤问:“向西,何处?” 秦昭月:“去找屠重鼓!” 听到这句话,拓跋不孤和陆铭文全都低呼了一声。 秦昭月冷笑:“陛下要杀屠重鼓,我们就去投靠屠重鼓,到时候,殿下只说你发现了陛下杀害圣人的秘密,陛下要杀你,屠重鼓听闻这些他必起兵!” “而你在他身边,他更有起兵的底气,若殿下不在,他起兵就是谋反,殿下与他同在,那他就是扶立新君!” 拓跋不孤一咬牙:“好,若真有意外,我们就去西疆,屠重鼓手里有二十万边军精锐,我们到时候......以为圣人报仇的名义,打回殊都!” 第五百一十五章早就想好的地方 一叶轻舟在,方知江水流。 浅水处游鱼宛若悬空,深水处碧潭亦如晴空。 这里是一处妙境,妙在一个静字。 船在水中如在空中,鱼在船侧如在伴飞。 流水无波无纹,便是静到极致。 方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此处了,这是一个能忘记别处的地方,不管谁到了这里都只剩下自己,万物如空,己身天地。 在大殊立国的十年间他都忙一件事,忙着人的事。 不管是帮助新立的朝廷定制法度规则,还是教导那些有心向上的少年触及光明,他在做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件事:为人。 身死,道未消。 往好处想是,方许总算找到了一件单纯为他自己的事来做一做......报血仇。 这个世上单纯为自己的事不多,哪怕报血仇在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单纯为自己。 有人报血仇是为父母至亲,有人报血仇是为兄弟朋友,往小处说是恩怨,往大处说是道义,可不管怎么说,为自己报血仇的人都非常非常少见。 为自己报血仇首先自己得死,所以这是一个悖论。 一个要报血仇的人却离开了喧哗世界回到这个与世无争的地方,是因为他真的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他才收回来的那些星域之力。 曾经一心想让世人心中光明的圣人,在重生之后就开始骗人了。 他骗了很多人,这些人都是他的仇人。 他骗了张君恻,骗走了张君恻的命,在骗走那条狗命的时候,既是顺便也是在计划之中的骗了皇帝拓跋厉。 接下来他离开了殊都嘈杂纷乱的地方,可被他骗的人还是会继续被他骗。 圣人教导世人心向光明,因为心向光明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圣人不教人骗人,是因为骗人真的太容易了,只要是人就会骗人,只要是人就骗过人。 坦承相信别人不是人的天性,从来都不是。 不管是大殊这个时代还是未来文明高度发达的时代,一切积极光明的人性九成九都是后天培养规劝出来的。 所以人厉害不厉害?有前人从泥泞中走出来,然后告诉后人如何避开泥泞,如何走明媚大路。 人,其实也不复杂,只要把一个人放任不管,这个人变成坏人的概率永远都比变成好人的概率大的多。 方许最清楚人心里最深处是什么,一个最成功的好人也不会彻底消灭心中所有邪念,他的成功,是压住了所有邪念。 所以啊,原本就压不住邪念的那些人,甚至已经做过坏事恶事的那些人,他们是装不了多久的。 当方许把他们心中最深处压着的那头最可怕的怪物放出来,他们自己就会把这头怪物喂养的更为强大更为野蛮更为凶悍。 这头怪物人人心里都有,是为:怀疑。 方许故意说给拓跋厉的那些话,就是释放了拓跋厉心中那头原本就没有拴的多牢靠的怪物。 龙鳞刃是一个引子,这个引子不是方许放在那的。 方许只是把这个引子在拓跋厉心里又提了一遍,让拓跋厉自己去揭开更大的一层封印。 重要的是龙鳞刃吗? 对于当初杀害圣人那件事来说,龙鳞刃很重要。 对于他们那群人来说,龙鳞刃反倒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尤其是拓跋厉,龙鳞刃在他心里是一根刺,这个刺其实扎的不深,另一个根刺才又粗又大还几乎刺穿了他心脏。 他的儿子,敢捅圣人。 这是方许释放出去的第一头怪物,接下来还会有第二头第三头。 这些怪物原本就在那些人心里被他们自己养的肥肥大大,打开枷锁的那一刻怪物开始疯狂吞噬那些人心里为数不多的坦承和信任,那怪物就会迎来疯长。 方许甚至没有刻意交代秦昭月去做什么,他把秦昭月拉进这个局却没有对这个人寄予厚望。 他需要这个人在局里。 东宫内,拓跋不孤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确实是秦昭月提议去西疆投奔屠重鼓。 其实,没有秦昭月提醒也无所谓。 拓跋不孤也好,陆铭文也罢,他们真到了必须逃离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想到去什么地方。 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父子相残对于方许的报仇来说远远不够,精神意义上的父子相残才更彻底规模也更大。 拓跋不孤只要投奔屠重鼓,大殊,这个方许送给拓跋家的巨大礼物就会裂开,父子二人会把这个礼物撕扯的支离破碎。 接下来这段时间,方许就等着那些人心里的怪物作祟就好了。 他需要净化自己。 他所在的这个地方有个很有趣的名字,这座山的名字叫万年山,山下这个深潭的名字叫千年潭,山水相和,便是山水千万年。 山水分开,山最多万年,水最多千年。 小船在碧波上以极为缓慢的速度随水流向前,缓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盘膝坐在小船上的方许心里并没有山水,倒是有日月,有星辰。 按理说,他本来要去的不是这里,在稷山学院的时候他说过他要去西域找他回归的力量。 他没去。 他说过要回凤鸣山取他的紫竹椅,他也没去。 这里是北疆,是与他所说要去之地背道相驰的地方。 这里奇寒无比,却草木葱郁,这里人迹罕至,所以物华天宝。 这里曾经有过方许的足迹,在这座深潭之下都有过。 这里曾经有过他的朋友,以前就在深潭之下。 可是,他的朋友不在了。 一条...... 秃尾巴老龙。 ...... 方许从来都没有见过真龙,他在这陪了好几天讲了好几天笑话的那条秃尾巴老龙也不是真龙。 真龙,在天。 还困于地的龙,哪怕已经完全具备了真龙的一切条件,只要还无法飞升,那它依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真龙。 再好的地方也叫野,不能遨游九天之外的龙在这么好的地方住着也叫龙困于野。 方弃拙和叶飞袖告诉方许,在方许死了之后不久,他的老朋友被杀了,杀老龙的人就是拓跋厉那群人。 方许就算没有探查到真相他也能猜到是谁杀了他的老朋友,也能猜到老龙的死绝非在他之后。 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他想到了龙鳞刃的来历。 杀老龙者,是佛陀,是佛陀从西域带来的一众高手,他们联合起来不惜代价杀死了老龙,夺走了龙牙。 此时回到万年山,方许看到了这里留下的痕迹印证了他的猜测。 老龙,太老了。 若它还在最巅峰时,佛陀哪怕带来了佛宗所有高手也未必能杀它。 这就好像一个曾经在战场上往来冲杀天下无敌的大将军,到了头发稀疏牙齿掉光走路都需要拐杖的时候被一群壮汉围攻。 大将军还能杀掉不少壮汉,最终败给了他自己的气力不足。 方许坐在浮舟上,他在等,等他的身体完全适应了星域之力,也在等一件他猜测的事会不会发生。 千年潭没有明面上直通外界的河道,这个深潭就在群山环绕中,别说水路进出,连陆地上都少有进出的道路。 潭水下有一条暗河,穿过万年山下与一条宽阔大江相连。 很多很多年前,那条秃尾巴老龙还不老的时候就住在大江内,偶尔被人见过,以至于那条大江的名字都是以它的名字命名。 除了方许之外,也没有人知道老龙来此隐居,是因为老了才离开那翻腾大江寻了这处静逸的地方颐养天年,还是曾经有过什么惨厉的厮杀受了重伤所以到此地修养。 方许知道,因为他是老龙唯一的朋友。 就在他回忆着少年和老龙相遇的时候,原本一点波纹都没有的千年潭忽然动了。 一圈一圈的涟漪之后潭水的震动越来越猛,渐渐犹如水被烧开了一样。 下一息,一颗巨大的蟒头从水下探出来,那两只如宝石般却透着无比阴寒气息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小船上的方许。 这小船,还不及它的头颅大。 这种大小对比,足以让人让人确定,只要它张开嘴,随随便便就能把方许连人带船都吞噬进去。 它张开了嘴。 方许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 大蟒没有吞噬方许,它张开嘴之后不久,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团从大蟒嘴里飞出来,如充了气的球一样在水面上划过。 光团在靠近小船的那一刻,方许抬起手轻轻一拂。 光团随即飞上了岸边,在一棵苍翠大树下停了。 方许依然看着那条大蟒,大蟒也依然看着他。 一人一蟒对视良久。 大蟒似乎有些愤怒,它呼吸之间水面的沸腾就越发剧烈。 看起来,它要压抑不住了。 方许在此时伸出手,只是伸出手,大蟒立刻朝着他冲过来,在距离小船咫尺的地方停下,然后把巨大的头颅缓缓伸向方许。 方许的手放在大蟒的头顶,轻轻抚摸。 “交给我,我会帮它报仇。” 大蟒猛的从水中直立起来,小半截身子高出水面就比岸边的那棵苍翠大树还要高。 它很激动,也很悲愤。 然后,它弯下去身子,像是在朝着方许鞠躬。 “安心。” 方许看着大蟒轻声说道:“他们都会死,包括杀死你父亲的,也包括折磨你的。” 大蟒的身子压的更低了些,嘴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在自己敬爱的长辈面前轻声啜泣。 方许起身,大蟒低头。 他缓步走上大蟒的头颅,大蟒转身朝着岸边游去,在抵达岸边的时候它把头放在陆地上,安全又温柔的把方许送离水面。 “先回去修行,离开的时候我会带上你。” 方许朝着大蟒挥手,大蟒随即潜入深水。 此时,岸上的白色光团逐渐收缩,最终回到了李晚晴手心,回到了那颗看起来像是玻璃球一样的东西里。 李晚晴和甄绮看到方许的时候表情马上就变了,两个美女在同一时间睁大了眼睛,两个都那么漂亮的樱桃小口,同时微微张开。 “方少酌?” 她们满眼疑惑和惊喜。 “我们不是要去西疆吗?我们此前还在东流江里,为什么......这是哪儿?” 方许笑着走向她们:“你们不必去西疆,我只是让他们错觉你们会去西疆,其实,谁都不需要去西疆,我只是想让他们把眼睛看向西疆。” 甄绮完全没懂方许是什么意思,而李晚晴在这一刻却懂了。 “我们不需要去告诉屠重鼓发生了什么,有人会告诉他的,就算没人告诉他,他也不会去殊都,哪怕他数次请旨要去殊都祭奠圣人他也没真心想去,他只是想看看皇帝让不让他去。” 李晚晴的眼睛明亮起来:“屠重鼓只要看到皇帝准他去殊都,就证明了皇帝要杀他。” 方许笑了笑,微微点头。 “那......” 李晚晴马上想到了方许此前的安排:“巨少商呢?” 方许回头指了指。 在大概几十丈外的林子边缘处,巨少商盘膝坐在一个草堆上朝着她们挥手。 既然根本不需要去和屠重鼓联络,那巨少商去西疆的事当然也是方许的故布疑阵。 他确实只需要把拓跋厉等人的注意力引向西疆就够了,其他的事,拓跋厉他们会自己发挥想象的。 李晚晴见巨少商坐在那个草堆上不过来,于是招手:“来这边啊。” 巨少商:“去不了。” 李晚晴:“为何?” 巨少商:“公鸡下蛋你们见过吗?你们敢信吗?” 李晚晴:“?” 巨少商:“是不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要是没见过那个家伙,我也不知道公鸡居然真的会下蛋,就算是我亲眼看到它下了个蛋我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李晚晴:“可是,公鸡下蛋和你不过来有什么关系?” 巨少商:“因为它让我孵蛋,而我......打不过它。” 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粗犷的汉子满脸委屈。 甄绮的小嘴从回来就没闭上过,一直都是震惊的微微张着。 再见到方许已经足够惊讶了,还能见到公鸡下蛋和男人孵蛋。 世界真是很奇妙。 所以她好奇的问:“那公鸡下蛋男人孵蛋,孵出来的会是公鸡还是母鸡?” 巨少商:“小姑娘,你是不是真的傻?母鸡下的蛋如果没有公鸡在都孵不出小鸡,你凭什么认为公鸡下的蛋能孵出小鸡?它......特么纯粹就是为了折磨我。” 甄绮:“可它又是公鸡还能下蛋啊。” 巨少商闭上眼睛:“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它自己还能给自己一闷棍?” 甄绮都没懂。 第五百一十六章等着看烟花 李晚晴很好奇很好奇,为什么大公鸡要折磨巨少商? 而方许居然不管。 她问方许,方许的回答是......他自找的。 在回来的路上,晴啼让巨少商说谢谢,巨少商说让晴啼说谢谢。 晴啼说,没有它巨少商已经被人一网抓回去了。 巨少商说如果不是他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晴啼也不会得手那么容易。 晴啼说你要这么忘恩负义,那我就想和你打一架了。 巨少商说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架?打架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赌一把,你赢了我管你叫爷爷,你输了你管我叫爷爷。 晴啼说赌什么? 巨少商说你要是能下个蛋,我就能把蛋孵出来。 晴啼说看的出来你是真想当我爷爷,恰好,我也是。 于是晴啼真下了个蛋。 巨少商怂了,他说要不我们换个赌约? 晴啼说好啊,我们打一架,巨少商不想打架,所以他只能孵蛋。 晴啼说,什么时候把小鸡孵出来他才能离开那个草堆,一百年孵不出来,他就在草堆上趴窝一百年。 到现在巨少商也没搞清楚,一只公鸡为什么能下蛋。 但他搞清楚了,公鸡蛋是不能孵出小鸡的。 所以在今夜为李晚晴和甄绮举行的欢迎晚宴上,巨少商是趴窝在草堆上参加的。 为了照顾他,大家把餐桌放在了草堆不远处。 巨少商觉得大家真贴心,尤其是甄绮,还及时为他缝制了一套老母鸡套装,穿上之后除了胡子拉碴之外还真像老母鸡。 大家聊着聊着,话题就回到了方许身上。 此时只有甄绮还没想明白方许的真正身份,她还以为方许只是一个要为圣人报仇的少年。 “怎么回来的?” 李晚晴喝了两杯果酒之后脸色明显有些发红,在这清冷月下反倒是更显得娇艳明媚。 方许回答:“因为没死透。” 李晚晴沉默片刻,具备:“庆祝你没死透,回来了。” 方许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两人对饮。 甄绮好奇:“没死透是什么意思?” 方许:“字面意思。” 甄绮更好奇:“你死过?” 方许:“如果一个人,被人从身后用神器连续捅了很多下,然后又被人把身体切开成两半,再被这些人生吃了所有的内脏,再然后被他们把肉皮都剥掉做成了一面战鼓,那他肯定是死过了。” 甄绮的眼睛逐渐睁大:“你......你是说,你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死透?” 方许点头:“是啊。” 甄绮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她猛的站起来:“哪有人遭受如此折磨还不死的?” 李晚晴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眼神里压着的都是悲伤:“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在遭受如此折磨的情况下还没死透。” 甄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信有人可以这样都不死,你们说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做到,那只能是圣人,可圣人已经死了!” 当她说完这句话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息,甄绮连连后退。 不知为何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白。 她的眼神也无比慌乱,和一个做了错事被家长发现了的小孩子一样。 “你......你是......” 她结结巴巴的想问出那句话,可你是了半天也没能问出来。 此时李晚晴微微点头:“他是。” 甄绮一个踉跄。 方少酌是圣人? 方少酌怎么能是圣人? 如果方少酌真是圣人的话,那她在圣人面前又勾引又发骚还围着圣人跳艳舞算什么? 似乎是一眼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方许此时微笑回答:“算你胆儿大。” 甄绮要疯了。 她是见过圣人的,她进稷山学院读书的时候圣人还在呢。 欢迎她们那一届新生入学的仪式上,圣人还亲自走上高台发表了欢迎词。 在那时候,甄绮看圣人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崇敬。 她第一次看到圣人就入迷了,深入骨髓的那种入迷。 她能进稷山学院的唯一动力就是想见到圣人,在见到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不虚此行,她的人生圆满。 甄绮心目中的圣人是高高在上的,出现在欢迎仪式上的圣人却没有高高在上。 他看起来很真实,真实到像是一个完美的邻家大哥哥而不是神明。 可甄绮没有因此而觉得圣人不够好,相反,她对圣人的痴迷更为剧烈,她甚至会想方设法的打探关于圣人的一切消息。 她幻想自己在某个地方和圣人偶遇,然后能陪着圣人在稷山学院的小路上走那么一段。 那大概就是她最不切实际的梦想,也是最大的梦想。 每每想到这个梦想她都压制不住激动,明知道是梦想却还是每天都在期盼着发生。 现在她不但陪着圣人走过了一段,她还成了圣人身边的朋友! 更主要的是......她勾引过圣人。 在药园里的那段回忆迅速冲上了甄绮思绪最高处,这让她无地自容。 所以她转身就跑了。 跑出去不知道多远,身后传来巨少商的喊声:“你尴尬什么?你再尴尬还有我尴尬?” 甄绮脚步停住,回头看向大家。 大家都在笑。 圣人也在笑。 只是他们的笑容里没有一点讥讽和嘲弄,每个人的笑容都格外单纯。 甄绮在此时大声喊了一句:“我宁愿是我在孵蛋!” 巨少商激动了:“你是认真的吗?” 甄绮低着头走回来:“不是!孵你的蛋!” 巨少商:“......” 甄绮走到方许身前,低着头:“我......错了。” 方许笑着看她:“这是我听过的最真诚的一句我错了,所以值得一个奖励,现在你可以想想有什么想要的,我大概能让你如愿。” 甄绮眼神明亮起来:“真的可以提条件?” 方许:“不是条件,是奖励。” 甄绮看着方许的脸,眼神逐渐灼热起来:“我想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圣人的样子!” 方许笑了。 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发生变化,随着圣洁的光辉萦绕在他身体四周,光线越发明亮,这个夜晚都变得同样圣洁起来。 他恢复了曾经站在人间最高处的模样。 “呀!” 甄绮双目放光的叫了一声,然后,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甄绮直接昏了,而李晚晴的眼睛里散发出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的光彩。 她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一年,或许只有她自己内心最深处才一直都在坚信圣人会回来。 以前她每次这样悄悄想的时候,也会悄悄的劝说自己接受现实。 圣人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她心中就是一直都有这样的期盼,从不曾消散。 当圣人的样子再次出现的那一刻,表面上看起来她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实则,内心之中的巨浪一点都不比甄绮弱。 李晚晴的两只手扣在一起逐渐发力,唯有这样才能让颤抖的手不显得那么颤抖。 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方许,似乎想把这一刻刻进心里。 而坐在草堆上的巨少商则愣住了,他手里端着的酒杯毫无察觉的落下。 片刻后,这个看起来一直都那么粗糙的汉子仰天大笑,笑声大到连深潜水底的黑蟒从探出头来查看。 笑声中,那汉子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甩手的时候,甩飞出去一滴泪水。 “好!真好!” 巨少商大声喊着。 “就他妈的......真好!” ...... “我们要做什么,我指的是我们不是你。” 李晚晴看着方许用最认真的语气问他,她需要知道下一步她们需要去做什么。 方许才吸收了一部分星域之力,间接吸收回来他的圣人真血。 他还需要时间来消化,需要时间来稳住修为。 可李晚晴已经坐不住了。 她迫切的想看到那些害了圣人的人死,多一秒她都不想等。 “如果你心里能平静下来些,就在这里等到我能和你们一起出发的时候,如果你的心平静不下来,那你可以去那里。” 方许抬起手指了指万年山最高处。 “站在那里往西眺望,也许会看到一朵很美的花。” 李晚晴问:“什么花?” 方许笑答:“大呲花。” 李晚晴愣了愣,何谓大呲花? 方许说:“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能让你看到,但如果它真的开了,哪怕隔着万里远你也会看到,当那朵花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我的那些仇人们已经在自相残杀。” 李晚晴:“那我今晚就上去等着。” 她太想到看到那些人自相残杀了。 而方许说的那些人,没有让她失望。 殊都的夜空和万年山的夜空本该是同一个,可抬头望去却全然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殊都的夜空就是不如万年山里看到的夜空漂亮。 拓跋厉去过万年山,云蛇就是他在万年山亲自抓回来的。 但他现在脑子里没有万年山,也没有云蛇。 只有西方。 当他的视线从高处收回来后,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手里的那把龙鳞刃上。 他的儿子拓跋不孤以为他要下手了,他确实要下手了,但他的第一个目标不是他的儿子,是在西方。 有几句话在拓跋厉的脑海里已经回荡了好一会儿,从他自药园回来之后这几句话就一直在。 圣人说,他要先去收回那股被他召唤而来的力量。 拓跋厉知道不会有假,因为他在不久之前也感受到了西方巨变。 尤其是,晴楼在某一天突然自己朝着西方发射了一道光线。 那时候钦天监的监正解释说,或许是因为晴楼感知到了西方出现了某种强大的妖物,所以主动出击,试图将那种妖物直接灭杀。 现在拓跋厉知道那是什么了。 根本不是妖物,晴楼也根本不是要杀死那股力量。 那是圣人召唤回来的东西,圣人向西去寻找那股力量了。 而晴楼要打的,必然是佛陀。 一旦圣人那股力量真的落在佛陀手里,拓跋厉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佛陀对他的威胁,一点也不比圣人回来的威胁小。 圣人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而佛陀得到力量后真的能杀过来并且杀了他。 “龙鳞刃。” 拓跋厉喃喃自语。 他要龙鳞刃是因为,这把利器可以杀了圣人当然也能杀了佛陀。 他已经调集禁宫所有宗师以上高手,调集慎行司,禁军,殊都各大宗门所有宗师以上高手......除了太子之外,他把能调来的人都调来了。 慎行司的飞舟就漂浮在皇宫上空,随时等待出发。 而心怀鬼胎的陆铭文,无比忐忑。 就在这时候,拓跋厉纵身而起,如一道流光落在其中一艘飞舟上。 大殊的皇帝走到船头,声音雄浑的宣布了他的命令。 “圣人一股余威出现在西方,佛陀正要抢夺,我们绝不允许圣人的遗物落在佛陀手里,就算我们全部战死也要把圣人的东西夺回来!” 他伸手往前一指:“随朕出征!” 一道道修士身影飞身而起,他们像是满天星辰落在飞舟上。 陆铭文心里一震,但此时想脱身已经没机会了。 皇帝所在的飞舟率先划破夜空,其他飞舟迅速跟了上去。 在西方,佛陀并没有预料到大殊的皇帝会亲自来抢夺那股力量。 他此时坐在莲台宝座上,面目深沉的下达命令。 “圣人一股力量莫名出现,一旦让这股力量回归中原就可能威胁我佛宗基业,所有罗汉果位之上的人,全都随我去寻找那股力量。” 佛陀起身,身形瞬间化作数百米高。 “不计代价,也要把那股力量留在西洲。” 这句话说完,他的身形已经飞了出去。 一道一道流光在他身后飞起来,亦如银河划破长空。 第五百一十七章别小看皇帝 时至今日,大殊皇帝想要动员什么事的时候还需要抬出圣人名号。 只要抬出来,就一定有效果。 他可以说圣人有遗物出现在西方世界,却不能说圣人遗物为何会出现。 他可以说圣人遗物不能落在外人之手,却不能说是他想据为己有。 圣人的号召力,在圣人已经死去一年之后依然恐怖。 不知多少大殊男儿,是因圣人二字可义无反顾。 飞舟载着他们朝着西方世界破空而去,这是方许预料之中的事。 太子拓跋不孤没有随皇帝西征,这也是方许预料之中的事。 不管皇帝拓跋厉对太子有多忌惮,不管此前拓跋厉是不是已经多次想过要把太子干掉,这个时候,殊都必须留下一个分量足够的人坐镇。 若真的有那个万一之可能,拓跋厉死在西域,他也不希望江山旁落。 他们拓跋家,不过是来自北方不起眼的游牧部族,得圣人眷顾所以拥有中原江山,既然得到了他就不可能轻易放手。 真有什么事,还得是父子齐心。 拓跋不孤当然也清楚他父亲的心意,虽然他是个才十二岁的少年。 在拓跋厉带着无数高手飞向天穹的那一刻,拓跋不孤心中无比振奋。 他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第一,拓跋厉虽然要走了他的龙鳞刃,但他也确定了拓跋厉不是要对付他。 第二,现在这座殊都是他说了算。 第三,假如他的父亲没办法活着回来,那整个大殊都是他说了算。 “秦相。” 拓跋不孤站在东宫正殿外的高台上,抬头仰望夜空。 “我们可以踏实一些了。” 秦昭月从大殿里缓步出来,走到拓跋不孤身边站好。 “殿下,我们不仅是可以踏实一些了。” 他也抬头看向夜空。 拓跋厉带走的朝廷的势力,全都是他的亲信。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对殊都的控制力已经降到了最低。 “秦相的意思是?” “殿下可以想办法尽快联络屠重鼓。” 秦昭月微笑道:“刚才老臣说要去投靠屠重鼓,现在却不必如此,只要让屠重鼓知道陛下已经离开殊都,他愿意来,而且会尽快来。” 说到这他看向拓跋不孤:“但,陛下却不希望屠重鼓这个时候回来,所以陛下路过西疆的时候,必会带屠重鼓一同前行。” 拓跋不孤懂了:“让屠重鼓提前知道陛下心意。” 秦昭月:“老臣知道,兵部拨云堂有联络各地边军大将军的办法。” 这一点,拓跋不孤也知道。 慎行司有那种可以千里传话的腰牌,但数量极少,并非是谁都能分得一块。 只有陆铭文最信任的几个人才有,也仅限于慎行司的人才有。 各地边军本来就是历朝历代的皇帝要严格管控的队伍,大殊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在大殊立国之后不久,拓跋厉就让工部采集了天下灵石,在兵部拨云堂修建了传音塔。 除了屠重鼓之外,一共有七位分别戍守各地的大将军手里有与拨云堂传音塔相同材质打造的传音牌。 皇帝可以利用传音塔,随时联络七位大将军。 现在皇帝离开殊都,传音塔太子当然也能用。 “就怕兵部的人阻拦。” 拓跋不孤道:“父皇始终紧握兵权,兵部那些人除了父皇之外谁的话都不听,我现在就算去拨云堂,兵部的人未必会给我让路。” 秦昭月:“陛下虽然没有明旨宣传,可殿下就是实打实的殊都留守,殿下担心陛下安危,所以用传音塔联络西疆大将军,这无可厚非。” 拓跋不孤:“秦相说的有道理,我只是怕兵部的人暗中向父皇告密。” 秦昭月:“陛下在飞舟上,兵部的人想告密也得等陛下的飞舟停靠西疆,若屠重鼓比陛下到西疆早一些得到殿下命令......” 他再次看向拓跋不孤:“就算兵部想告密也来不及了。” 拓跋不孤还是有些担忧:“屠重鼓未必真的敢对父皇下手,再说父皇身边高手如云,屠重鼓也没有必赢的把握。” 秦昭月笑了。 “殿下考虑事情总是把眼光放在大殊之内,为什么不能把眼光放的更长远一些?” 拓跋不孤不解:“秦相说的长远是多长远?” 秦昭月:“佛国。” 拓跋不孤眼神一凛。 秦昭月道:“屠重鼓当然不敢对陛下下手,就算他手握二十万边军精锐他也不敢,因为陛下只要出现在西疆,屠重鼓对那二十万大军的控制力就被削弱了一大半。” “哪怕是屠重鼓的亲军全部出动,想杀陛下,亦难如登天,可殿下为何不让屠重鼓向佛陀泄露些消息?佛宗势大,一样高手如云。” 说实话,拓跋不孤真的心动了。 这可能是他最近接直接获得帝王宝座的机会,而且他的时间并不紧迫。 飞舟再快,从殊都飞到西疆也至少用五天时间,而传音塔,当时就能联络屠重鼓。 五天,屠重鼓应该有办法联络佛陀。 然而在深思熟虑之后,这个少年最终还是放弃了念头。 “罢了。” 拓跋不孤道:“我依然觉得有些冒险。” 他看向秦昭月:“还是让陆铭文想办法,我以慎行司的腰牌联络他,这样对我来说更稳妥,至于陆铭文能不能找到机会,就看他的本事了。 听到拓跋不孤这些话,秦昭月明显失望了。 但他却不得不夸了几句:“殿下行事谨慎思维缜密,实在令老臣敬佩。” 拓跋不孤一摆手:“秦相谬赞了,我只是......怕。” 与此同时,兵部拨云堂。 兵部尚书段宰征并没有随拓跋厉向西,这位主掌兵部的大人物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段宰征二十多年前就跟着拓跋厉一起征战天下了,那时候拓跋厉才带着队伍离开北方进入中原。 他不是中原人,是拓跋厉最早的老部下之一。 除了君臣关系之外,段宰征还是拓跋厉的表兄。 拓跋厉乘坐飞舟离开之前,段宰征就带着他集合起来的高手坐镇拨云堂了。 他在等太子来。 皇帝交代过,若太子真的来了拨云堂,不管他是要做什么,立刻将太子拿下,并且马上想办法告知皇帝。 秦昭月的计划失败了,段宰征也没能等来太子。 其实,两个人都有点失望。 ...... 西去。 浩浩荡荡西去。 飞舟上,皇帝站在船头意气风发。 这般阵仗让他回忆起了当初征战四方的岁月,想起了他带着铁骑击败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时候。 似乎只有回到出征的路上,他才能重新找回自信。 他乘坐的飞舟上陆铭文也在,原本不在,陆铭文在另一艘飞舟上,是皇帝刚刚把陆铭文叫过来的。 此时,这位指挥使这个站在皇帝背后眼神总是忍不住往皇帝后腰上扫。 陆铭文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就是控制不住。 “铭文!” 皇帝忽然叫了他一声。 陆铭文马上往前走两步靠近皇帝:“陛下,臣在呢。” “你看!” 皇帝指向前方:“这像不像我们当年横扫中原的时候?我带着你们马踏葛兰江的时候说过,我们有朝一日会站在中原大地最高处,会俯瞰这片江山。” 他说到这,心情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朕已经拥有江山了,可朕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好好的看一看朕的江山。” 陆铭文马上吹捧:“陛下,眼前的江山只是陛下丰功伟业上的一小块,将来陛下会征服北境,征服东海,征服西洲,征服南屿......陛下,必然会是天下共主。” 这几句马屁把拓跋厉拍的浑身舒坦。 “哈哈哈哈......” 拓跋厉笑道:“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你就会是朕这片江山的真正柱石。” 他看着前方:“西域,是朕必然要征服的地方,可是朕也不能一直留在西域,朕早就想过了,如果有一天将西洲纳入大殊版图,朕就安排最信任的人去西洲做镇抚使,你猜,朕心目中最完美的人选是谁?” 陆铭文低着头回答:“陛下说的,莫非是臣?” “哈哈哈哈。” 拓跋厉再次大笑起来,似乎心情一下子变得欢畅了。 “没错,朕心中的西洲镇抚使只能是你,而你也没有让朕失望,你也知道如何为朕分忧。” 陆铭文:“臣要做的就是为陛下分忧之事,这是臣一辈子都必须做也做不够的事,臣以能为陛下分忧为荣!” 拓跋厉笑的合不拢嘴。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朕要是夺了西洲会让你去管呢?” “陛下,臣刚才想到的,陛下若不提,臣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唔?不该啊,朕以为你早就想到了呢。” “陛下,臣怎敢胡思乱想,臣连慎行司的事都没有帮陛下办好,怎么会想着西洲的事。” “你真的没有早就想到朕想让你去西洲?” “臣真没有提前想到。” “那你为什么提前联系西洲的人?” 皇帝回头看向陆铭文,眼神里瞬间变得阴寒,而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所以眼神里的阴寒就更为让人恐惧。 “陆铭文,你为什么和佛陀一直都暗中往来,难道不是为朕将来攻打西洲做准备?难道是你要背叛朕?难道你是图谋不轨想到勾结佛陀杀朕?不不不,朕的慎行司指挥使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转身面对陆铭文:“你快和朕解释一下,告诉朕,你与佛陀暗中往来全都是为了朕将来亲征西洲做准备。” 陆铭文的身子一下子就抖了起来,脸色也在这瞬间变得发白。 “陛下......陛下不要和臣开这样的玩笑,臣经受不起。” “陆铭文,你怎么会开不起玩笑呢?你连佛陀都敢勾结,你连朕都试图杀,这么胆大包天的事你都敢,不敢听着朕开几句玩笑?” 陆铭文的脑子里飞速计算着,皇帝到底是在讹他还是在吓唬他? 他和佛陀联络的事,不可能被皇帝知道才对。 因为他和佛陀一直都是单线联系,中间根本没有人经手。 他能联络,恰恰是因为佛陀当初偷偷的只给他留下了一块可以联络用的东西。 就在陆铭文准备是不是赌一把,赌皇帝只是在诈他的时候,他的腰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震荡,是他的腰牌提醒有人想和他联络。 这个时候,陆铭文怎么敢把腰牌拿出来看。 “看看吧。” 皇帝笑道:“看看是不是朕的好儿子,大殊的好太子在联络你,是不是让你暗中联络佛陀还有屠重鼓,让他们在西洲提前给朕把坟墓挖出来。” “陛下这是要吓死臣吗?臣怎么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着话的陆铭文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皇帝微笑着俯瞰陆铭文,看着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亲信。 他伸出手:“给朕。” 陆铭文只能继续装傻:“陛下,您要什么?” 皇帝道:“把你的腰牌给朕。” 陆铭文马上摘下来腰牌递过去,皇帝却不接。 “不是这一块,是你腰带内藏着的那块。” 陆铭文汗流浃背! 他跪在那不敢抬头,心里一瞬间涌出来很多想法。 是继续装傻,还是拼一把? “这可能是朕给你的最后机会了,陆铭文,你要把握。” 陆铭文犹豫再三,还是将那块腰牌取出来双手呈递给拓跋厉。 拓跋厉只看了一眼,眼神里的寒意就更浓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亲自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太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他把牌子还给陆铭文:“回答太子,告诉他你知道了,你会安排好,让太子放心,只等着好消息便可。” 陆铭文哪里敢接,跪在那连头都不敢抬。 “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你也不该缺少勇气。” 皇帝把牌子丢在陆铭文脚边:“回复太子,说你一定照办!” 陆铭文颤抖着双手把腰牌拿起来,手指乱颤着回复了太子的信息。 皇帝满意的看了他一眼,他又一次伸出手:“拿来。” 陆铭文连忙把刚刚回复信息的腰牌递过去,皇帝还是没接。 “这次,朕说的还是另一块,你藏的更好的那块,佛陀给你的那块。” 陆铭文猛然抬头:“陛下,真没有,臣怎敢背叛陛下与佛陀暗中勾结,就算是把臣碎尸万段,臣也不能蒙受如此冤屈。” “冤屈?” 皇帝从他的腰带里摸出来一块如同金币大小的东西,随手丢在陆铭文脚边。 “这个东西,朕也有。” 他看着陆铭文:“你和佛陀如何联系,说了些什么,你猜朕有没有看到?” 这一刻的陆铭文,万念俱灰。 皇帝道:“你再猜猜,佛陀为什么给你?会不会是......朕让他给你的?会不会是,朕请他帮忙?” 下一息,陆铭文转身就从飞舟掠了出去。 第五百一十八章犯错和犯罪 拓跋厉眼睁睁的看着陆铭文从飞舟上一跃而下,他却没有任何举动。 似乎对这位旧部的罪行,他并没有那么愤怒。 陆铭文要是真的逃了,那他也会真的放陆铭文一马,就当是给这段君臣主仆情义,做一个不完美但完整的了结。 啊呸。 拓跋厉会是这样的人? 他没有任何举动,是因为他知道根本不需要着急有任何举动。 现在他们所在的高度别说是陆铭文,就算是他跳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当初陆铭文分得了两瓶圣人真血,但那些真血陆铭文根本吸收不了。 不然的话,拓跋厉为什么要给他? 他能给的,就证明陆铭文用不了,但凡有一分能用的可能他都不会给,做皇帝的何必在当初就给自己留下祸根? “打信号,让其他各舰悬停等候。” 拓跋厉往下看了看,嘴角一扬:“咱们下去找找陆指挥使,怎么会不慎跌落了?” 这艘飞舟立刻下沉,速度快的好像是从半空坠落一样。 所以飞舟很快就追上了陆铭文,那个家伙还在空中滑行。 陆铭文知道自己跳下去九死一生,可他若是不跳下去必死无疑。 好在他也是高手中的高手,他知道怎么做能尽量增加活下来的机会。 他张开双臂利用阻力在空中滑行,速度虽然快却能比较平稳的降低高度。 他打算等快到地面的时候找一个稍微柔软些的地方,最好是有一条河。 大宗师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滑行这一段他一点都不在乎。 可是飞舟太快,迅速下降之后只短短片刻就追上了陆铭文。 拓跋厉依然站在船头,他依然带着笑意。 “朕的慎行司指挥使,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陆铭文回头看向飞舟,他哪里有空理会拓跋厉的讥讽,此时他将双臂收缩,头向下倾斜,速度立刻就提了起来。 即便是在深夜中,大宗师的视力也极好。 他一边急速下降一边搜寻合适的落处,越看越是心惊越是愤怒。 显然,拓跋厉选择撕破脸的地方是有预谋的。 这一片都是平原,没有什么合适跳下去的地方。 没有河流湖泊,也没有什么成堆的野草或是庄稼。 只能硬来。 但他经过刚才的调整已经知道如何下去了,平稳滑行后一点点降低高度,到了合适的时候再往地面上跳,以大宗师的身体条件绝不会直接摔死。 拓跋厉想让他摔死的计划,不可能成功。 陆铭文不说话一味逃脱,拓跋厉却来了兴致。 “陆指挥使,你还没有想起来忘了什么?” 陆铭文又回头看了一眼,依然不答。 拓跋厉笑道:“你要是再想不起来,那可要大事不妙了。” 陆铭文狠狠瞪了一眼,不得不把身体角度倾斜更大然后加速俯冲。 拓跋厉道:“唉......朕还是心疼你,你想不起来,朕只好亲自提醒你,在打造飞舟的时候,你曾经向朕提议,要在飞舟上装一种可以控制敌人的武器,名为捕神网。” 听到这句话,正在急速飞行的陆铭文心里一慌。 下一息,飞舟上形似火炮的东西喷射出巨大的捕神网。 那个东西是根据气息追踪的,越强大的气息对捕神网吸引力越大。 而飞舟上有气息隔绝,捕神网就不会往回飞。 陆铭文左躲右闪也没能躲开,最终被他亲自提议也是亲自设计监督建造的捕神网抓住了。 捕神网的后边有一根很长很长的绳索,与捕神网的材质相同。 一旦抓住目标,绳索就会向后拉。 随着捕神网扣在陆铭文身上,网迅速收缩,那些网格很快就在陆铭文身上勒出一条条痕迹。 陆铭文只好将真气聚集起来想把这东西震碎。 捕神网的目标是上品宗师以下修士,对付大宗师肯定吃力。 眼看着他就要崩开捕神网的时候,拓跋厉伸手握住了捕神网连接着飞舟的那一段。 他的修为真气迅速注入捕神网中,立刻就与陆铭文的真气斗的难解难分。 可是,拓跋厉在飞舟上,而陆铭文在飞。 陆铭文不得不全力抵抗拓跋厉的出手,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 他的实力又不如拓跋厉,越坚持越乏力。 拓跋厉则有心折磨他这个叛徒,所以出力都刻意控制着。 只是足够牵扯住陆铭文的全部力量,就是不加力打伤陆铭文。 眼看着陆铭文距离地面已经快近了,拓跋厉忽然冷笑一声:“你死之前,以你试试我这一年来新修成的功法,也算你最后为我尽忠了。” 他掌心里的力量忽然一转,从向外吐力转为向内吸力。 只片刻,陆铭文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起来。 他的修为之力犹如大水决堤一样向外宣泄,不管他怎么控制都阻拦不住。 这一刻,陆铭文的心沉到谷底。 而拓跋厉的身形则变得好像比此前膨胀了些,连肚皮都鼓了起来。 陆铭文又坚持了几十息,他的气力已几乎被吸光。 他此时才知道,拓跋厉为了吸收圣人的力量这一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为了能得到圣人力量,拓跋厉竟然修成了如此可怕的功法。 可能依然无法直接吸收圣人之力,却能将他这种修为不如拓跋厉的人真气吸尽。 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在人生最后一段时间里只剩下绝望和愤怒。 趁着还有最后一丝力气,陆铭文喊出了那句他一直想当着拓跋厉面喊出来却始终不敢喊的话。 “拓跋厉!我-操-你-妈!” 一声喊完,他的力气彻底被吸收殆尽,捕神网迅速勒住了他的身躯,网绳都勒进他血肉之内。 有两三分钟之后,陆铭文的身躯重重撞击在地面上。 砰的一声! 地面被砸出来一阵土浪。 捕神网把陆铭文的身躯,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 “陆铭文是朕最忠诚的护卫,最勇敢的士兵......” 皇帝的飞舟已经回到高处,悬停在云层之上的飞舟上面,那些跟随皇帝准备西征佛国的修士们,听到了皇帝沉痛的声音。 “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朕的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忽然从飞舟坠落下去,朕倾尽全力,却没能将他救回来。” 拓跋厉脸色悲怆。 “按理说不应该如此,陆铭文乃大宗师修为,就算是跌落下去也应该有自保之力,况且,朕还试图拦截他落地,他依然坠地而亡,连尸体都摔的粉碎......朕不得不怀疑,他坠落之前被人动了手脚。” “陛下!节哀!” 修士们在飞舟上齐声劝慰。 “陛下节哀!” “陛下节哀!” 拓跋厉眼睛微微发红:“朕一定会查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陆铭文是被人害了,朕绝不会放过害他的凶手。” 话虽然这样说,可大部分人觉得可能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飞舟飞的太高了,不少人在乘坐飞舟的时候胆战心惊,飞舟那么快的速度,上边的气流又那么猛,就算是大宗师也可能一不小心摔下去。 “陛下......咱们要不要先处理陆指挥使的后事,西去佛国的事暂时停一停?” “不!” 拓跋厉道:“如果我们现在停了,那陆指挥使岂不是白白牺牲。” 说到这,他语气一转:“但陆铭文是从最初就追随朕的人,朕不能就这么让他暴尸荒野,朕要把他的遗骸送回殊都......” 他看向其他飞舟上的修士:“诸位先去西疆等朕,朕亲自把陆铭文尸骸送回安顿之后马上赶往西疆与诸位汇合,最迟耽搁一日,快则半日就可赶上诸位。” 拓跋厉抱拳:“朕,在此多谢诸位了。” 修士们再次整齐俯身:“我等在西疆恭候陛下!” 拓跋厉一挥手:“除朕乘坐的飞舟之外,其他飞舟尽快赶往西疆,在望埔城等朕!” 那些飞舟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拓跋厉看着他们远去,眼神里的悲怆逐渐消散。 “咱们回殊都!”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这艘飞舟调转过来朝着殊都方许飞了回去。 至于陆铭文的尸体...... 拓跋厉根本就没有去管。 站在拓跋厉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嘴角带笑:“现在慎行司的人都去了西疆,如果他们之中有叛徒的话,没办法监视陛下的举动了。” 这个小太监叫井太兰,是井求先的义子。 当初他九岁进宫的时候,就被井求先一眼看中,因为这孩子实在是聪明伶俐招人喜欢,所以井求先将他收为义子,平日里带在身边教导。 如今五年过去,十四岁的井太兰已经成为井求先身边不可或缺的帮手,很多事已经不需要井求先去安排,他都能安排的井然有序。 但,井求先完全没有想到,当初他留下的那个九岁孩子,竟然是陛下故意安排。 皇帝道:“现在你可以给你义父传递消息了。” 井太兰应了一声:“奴婢这就给他传递消息。” 他将一块银色的牌子取出来,那上边有内侍监的字样。 这个东西是井求先背着皇帝偷偷做的,一共只做了几块,井太兰手里就有一块。 片刻后,在殊都的井求先就收到了他义子的信息。 老太监感觉到异样,连忙把牌子取出来看。 “陛下对义父已有杀心,还望义父早做准备。” 看到这一行字,井求先的脸色越发惨白。 他没有想到皇帝真的会对他赶尽杀绝,会真的把他这些年来的忠心耿耿全都当垃圾一样扔了。 他确实有私心,可难道过去他的功劳不够大? “早做准备,我能早做什么准备?” 井求先满眼悲愤。 皇帝西去却没有带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完了,哪怕皇帝不杀他也会把他赶出皇宫。 就因为他临时动了贪念,想要张君恻手里的圣人真血,以至于有现在这样的结局,他不甘心却也没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的井求先,绝望之下生出的竟然是求死之心。 “我因为一时贪念背叛了陛下。” 他在内侍监的牌子上写下这样几句话。 “其实我不怪陛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坚守本分,一切以陛下为重,唯有此次我因贪念而想盗取陛下的东西,这非情有可原之事,我亦不奢求陛下宽仁。” “太兰,若得机会,你替我转告陛下,井求先虽有错有罪,却从无反叛之心,在我心里,陛下始终是天,我想换取的东西,是因我自知身体难以坚持许久,怕今后伺候不了陛下,所以才出此下策。” “无论如何,是我错了,我,将以死谢罪!” 写完这句话,井求先把内侍监的牌子放下。 他回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苍老的自己,越看越觉得自己可笑。 “你想逆天?” 他苦笑一声。 他将身上的锦衣一件一件脱下来,将自己头顶的帽子也摘了,然后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旁边桌子上。 片刻后,他抽出了挂在墙上的,陛下当初赐给他的那把刀。 下一息,血溅当场。 飞舟上,井太兰越看越心惊,他下意识把内侍监的牌子递给皇帝:“陛下,义父他要自尽!” 拓跋厉脸色变了,一把将牌子抓过来。 看完了井求先的留言之后,皇帝眼神里闪过一抹悔意。 “朕不该怀疑你义父的忠心,朕怀疑谁都不该怀疑他,他只是太老了......” 拓跋厉手扶着飞舟边缘,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快,尽快赶回宫里!” 他下令的时候,声音也在发颤。 第五百一十九章我最喜欢我儿子 原本是要直扑太子东宫的拓跋厉,不得不先回了他的皇宫。 他让飞舟在高空悬停,然后一个人从飞舟上掠下,等到落在老太监井求先住处门外,拓跋厉已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一刻,连他这样没什么感情的人心里也在发颤。 快步走进屋内,拓跋厉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老太监的尸体。 老太监的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血口,几乎将他的脖子斩断。 无法想象在井求先死前是经历了多大的煎熬和痛苦,也无法想象这个老人对自己有多大的恨意。 他竟然差一点就把自己的头颅切了下来。 在普通人中这种事绝无可能,就算是在修行者中这种事也几乎不可见。 人是有自我保护意识的,当感觉到疼痛的那一刻就难以继续对自己发力。 可井求先,那一刀足够狠。 他脖子连着的部分连一小半都不到,刀锋卡在颈骨里可能让他临死前最后还有一丝自责。 看得出,他是真想把自己斩首的。 因为犯了罪,翻了欺君之罪的人,是要被斩首的。 只是在那一刀斩到这个地步的时候,他的气力提不起来了。 拓跋厉站在这个老太监身边,高大的身躯似乎有些僵硬。 这一刻,大殊皇帝心中复杂到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到底是在悲伤还是在愤怒。 “你......朕还没有赐你一死,你怎敢死?” 拓跋厉蹲下来,试图把那切开的脖子按回去。 他激动到忘了刀子还卡在井求先脖子里呢,按了几次伤口依然咧开着。 这时候拓跋厉才发现刀子依然在,于是伸手握住刀柄往外一拉。 恰在此时,小太监井太兰也因为按捺不住从飞舟掠了下来。 他一到门口,正好看到皇帝一刀抹开了井求先的脖子。 这一刻,小太监吓得惊呼出声。 拓跋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然后意识到,井太兰应该是误会他了。 “是他自己砍了自己一刀,朕是想把他的头摆正些,所以把刀抽了出来。” 拓跋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井太兰站在那,手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子。 他不信皇帝的话。 哪有人自杀能把自己脖子几乎斩断的? 他亲眼看到了,刀在皇帝手里,刀还在井求先的脖子上抹过去了。 “算了......” 拓跋厉看到了井太兰眼睛里的恐惧和不安,他却没有继续解释。 “朕和你解释什么呢?朕何必跟你解释?” 皇帝随手把刀扔在一边,那是他当初送给井求先的东西。 人都说在卧室不能悬挂凶器,可这把刀一直都悬挂在井求先的床边不远处。 现在,这把刀和老太监都变成了死物。 刀失去了它本该有的意义,那它注定了会回归一件死物的本质。 “欺君之罪,该当斩首......井求先,你让朕看得起。” 皇帝再次蹲下去,用手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抚合。 可没成功,当他的手离开井求先那张脸的时候,明明已经闭合的眼皮,在手指离开的瞬间又睁开了。 见惯了生死的拓跋厉都被吓了一跳。 他什么没见过?他连人的内脏都生吃过他还会怕一个死不瞑目的人? 他害怕了。 “也怪朕,朕太心急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你,如果朕带着你去西域的话,路上你应该会有很多话和朕说。” 拓跋厉看着那双闭不上的眼睛,稍作停顿后再次伸手:“是朕错了。” 这次,井求先的眼睛闭上了。 拓跋厉起身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力气,需要扶着桌子才能站起来。 也是在这一刻,他看到了井求先生前脱下来的那身锦衣和官帽,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井求先死前应该细心整理过叠好的衣服,把所有的褶皱都抚平了。 可是,谁来抚平他心里的不平处? 看着那身锦衣,拓跋厉忽然醒悟到了什么。 一瞬间,愤怒再次占据了他的心。 “圣人......圣人!” 拓跋厉低低咆哮,如野兽低吼。 张君恻死了,井求先死了,这短短几天内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当初他们合谋杀害圣人的那群人,死了两个了。 来自圣人的报复,在张君恻死的那一刻就真正开始了。 下一个会是谁? 拓跋厉愤怒着却无处发泄,他扶着桌子的手渐渐地把桌子都抓碎了一块。 “陛下......” 吓坏了的井太兰本能的想跑,但他足够聪明,他知道自己这会跑了,愤怒之极的皇帝可能根本不会去想那么多,会在下意识中也把他一刀给斩了。 “陛下息怒,陛下节哀。”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说道:“义父他,他也算死得其所。” 拓跋厉的视线猛然落在井太兰脸上,小太监立刻就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死得其所......还没有呢!” 拓跋厉像是被小太监提醒到了什么,他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在急切的寻找什么。 “你师父做的陶人呢?你现在已经学会如何操控陶人了吗?” 井太兰立刻说道:“学会了,只是不太熟练。” 拓跋厉刚要说话,忽然又想起来此前他对井求先大发雷霆的时候,井求先说过,除了他没有人会操控陶人。 可现在,井太兰却说学会了。 这个少年偷学的本事竟然如此之强?连井求先都没有发现? 他既然能把井求先瞒的那么好,难道他就没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一想到这些,拓跋厉的眼神里凶光毕露。 他这时候忘了,让井太兰偷学陶人之术的是他。 他只是想起在稷山学院,不是陶人假扮了方许,而是方许假扮了陶人,连井求先都没有察觉到。 会不会和这个家伙有关? 难道他已经被圣人收买? 这些念头在拓跋厉的脑子里滋生之后,迅速的膨胀,疯狂的膨胀,膨胀到他已经连一点最基本的思维逻辑都没了。 方许说的没错。 他只是打开了那些恶人心里本就不坚固的牢笼,把那头名为怀疑的野兽放了出来。 然后这头野兽就开始疯狂的吞噬所有理智。 最终,会让那些被怀疑占满内心的人也变成真正的野兽。 ...... 拓跋厉缓步从井求先的屋子里走出来,他的手上还在滴着血。 他一路走,血一路滴落。 走到门口,拓跋厉把手里的人头扔回屋子里。 那颗人头在地上滚动着,最终在井求先的尸体旁边停下。 拓跋厉回头看了看小太监井太兰的头颅,眼神里有了一种好像让他格外舒服的释然。 怀疑谁就杀了谁,当然会释然。 又或许这不算什么释然,算放松。 当被他怀疑的人也被他亲手所杀,这一份怀疑消散了他一定会有所放松。 “你义父最喜欢你,他和朕不止一次说过,他是真的把你当他的儿子看待,他也真的想让你将来继续帮他伺候朕......朕不需要了,他那么喜欢你,你下去陪他吧。” 他说着说着,好像看到那两具尸体站了起来。 那一老一少两个太监,用一种无比轻蔑的眼神在看他。 拓跋厉竟然看到井求先抬起手指了指他,然后问他:“我们父子团聚了,陛下你呢?你们父子会团聚吗?你们父子还能相处吗?” 拓跋厉吓得瞬间冒出来一身冷汗,他马上就提聚真气想把那两具尸体轰碎。 然后他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那两具尸体一直都没有动过。 可是那句话,他好像真的听到了。 陛下,你们父子还能相处吗? 拓跋厉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一阵阵的胀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 他抱着头蹲下去,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头皮。 似乎只有脑子之外的疼痛才能缓解脑子里的疼痛,效果其实微乎其微。 良久之后拓跋厉才起身,稍微冷静下来的他想起来要做什么了。 安排西去那场戏本来是要给他儿子的看的,他怀疑拓跋不孤一定会去兵部拨云堂给屠重鼓传递消息。 如果太子真的去了,他也一定会杀了太子。 “朕与太子是父子,太子小时候最喜欢骑在朕的肩膀上玩......” 拓跋厉自语一声后,在此看向屋子里那两具尸体。 “朕一直都疼爱他,你为什么说朕与太子不能相处?朕会让你看都看清楚,你们错了,朕没有错。” 他转身往外走:“他是朕一直都喜欢的儿子,他小时候最喜欢坐在朕肩膀上玩,朕也喜欢扛着他在院子里乱跑,朕可喜欢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脑子里那种剧痛再次袭来。 “不对,不对,太子要杀朕,他要抢走朕的江山,他和人密谋要杀朕......” 拓跋厉疼的又蹲下来,两只手又抠住了头皮。 因为太用力头皮都被他抓破,血从头发下边一条一条的往下流。 他的脸,有些狰狞。 “太子是朕的儿子,他怎么可能杀朕?他为了朕连圣人都杀了,那时候他才不到十一岁,为了朕他什么都肯做。” 拓跋厉猛的站起来,眼神有些空洞。 “对,都是你们挑拨的!朕原本与太子是那么亲近,都是你们挑拨的!” 他依稀记起来,好像有谁在他离开之前还劝说要提防太子? 很快,一张脸在他心中浮现出来。 “段宰征......是他!就是他!” 拓跋厉想起来了,段宰征还在兵部拨云堂等着杀太子呢。 “一群乱臣贼子,竟敢挑拨朕与太子关系,朕怎么能容你们!” 拓跋厉疯狂嘶吼,然后一跃而起。 ...... 后半夜的殊都原本很安静,大部分地方也确实很安静。 就连兴奋到有些睡不着的太子拓跋不孤都安静了,他劝告自己必须沉稳下来,不能遇到一点事就这样沉不住气,以后主掌大殊还会有很多事要他操持需要他学会保持沉稳。 才睡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 拓跋不孤猛的坐起来:“什么事!是谁!” 门外传来他亲信手下沙哑的声音:“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拓跋不孤起身,一边披着衣服一边往外走:“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惊慌!难道我没有教过你遇事冷静?” “殿下,陛下回来了。” “啊?” 拓跋不孤的脚步一停。 “陛下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的?他现在在哪儿?” “陛下突然回来的,直接去了兵部拨云堂,毫无缘故的在拨云堂里大开杀戒,杀了好多好多人,连......连兵部尚书段宰征都被陛下杀了。” “不可能!” 拓跋不孤猛的拉开门:“段宰征是陛下信任之人,没有任何缘故陛下为何要杀他?况且,他与陛下关系非常人可比,他是......” 话没说完,拓跋不孤的声音就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了。 砰地一声,在他面前有个血糊糊的人从高处飞落。 此时深夜,东宫里的灯火还亮着却没有那么明亮,尤其是门前空地宽阔,那人影并不清晰。 即便如此,拓跋不孤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的父亲,是大殊的皇帝陛下。 他也能看出来,皇帝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鲜血泡透了。 “父......父皇?” 拓跋不孤说话的时候嗓子里都开始疼。 拓跋厉拎着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大步朝着他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急切问道:“我儿为何惊慌?” 拓跋不孤下意识后退:“父皇,你为什么要杀段宰征?” 拓跋厉把手中人头抬起来:“他?哈哈哈,他挑拨我与你之间的关系,竟然还想杀你,朕怎么能容他多活一天?你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他一甩手把人头丢到拓跋不孤脚下:“这是朕送给你的礼物,你小时候最喜欢朕亲手给你做一些礼物,你喜欢朕做的木马,喜欢朕给你做的木刀木剑,还有......还有朕为你做过一个拨浪鼓,你整天都拿在手里摇!” 拓跋厉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拓跋不孤:“你看,这也是朕亲手给你砍下来的。” 他大声问:“喜欢吗!” 第五百二十章父子和睦 对于拓跋不孤来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父亲,大殊的皇帝,也是他最害怕的人......疯了。 坏消息是,就疯了一会儿。 所以拓跋不孤有些后悔,刚才他应该有机会趁着拓跋厉疯掉的时候出手,只要他刚才真的胆子够大,那他真的有很大把握把拓跋厉干掉。 可惜的是,拓跋厉终究是他心中恐惧。 又或者,确实还有几分父子亲情。 他扶着皇帝走进东宫大殿,把皇帝扶在椅子上后他就后退两步跪下来叩首。 他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的时候,那个疯疯癫癫的拓跋厉不见了。 坐在东宫太子宝座上的皇帝眼神恢复清明,他的视线冰冷的落在太子身上。 不过,拓跋厉也没有轻举妄动。 他在回忆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疯了是疯了,疯了不代表他就废了,不代表他就失去了所有记忆。 所有人都觉得疯子做的事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也认为疯子做了什么疯子自己根本不知道。 其实疯子都知道,这个世上绝大部分疯子不管干什么他们事后都能想起来。 只是他们不在乎而已。 此时的拓跋厉迅速的衡量了一下得失,原本想设局废掉自己儿子的计划好像行不通了。 “是不是吓坏了?” 拓跋厉忽然开口,又把拓跋不孤吓了一跳。 “父皇,儿臣刚才确实吓坏了,不知道父皇怎么了,儿臣心里无比担忧。” “朕只是被气坏了,不是疯了。” 拓跋厉在心里迅速盘算之后,他改变最初的想法。 “你过来。” 拓跋厉朝着拓跋不孤招了招手。 拓跋不孤显然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不敢明着违逆拓跋厉的命令,于是跪着挪过去,挪到拓跋厉身前。 拓跋厉抬起手,拓跋不孤下意识的歪了歪头。 “看来你是真的吓坏了。” 拓跋厉的手放在拓跋不孤的头顶,如拓跋不孤还是小时候那样安抚着。 “你知道朕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吗?” “儿臣不知,儿臣只希望父皇好好的,不要生气了,父皇身体为重。” 拓跋厉满意的点了点头:“朕就知道你心里没变,你一直都是敬爱父亲的乖儿子,是他们怂恿你诱惑你犯错,所以朕杀了他们。” 听到这句话,拓跋不孤的心里狠狠颤了一下。 他搞不清楚拓跋厉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他倒是感觉到了拓跋厉现在对他没有那么重的杀心。 “朕在去西域的路上查出来一件事。” 拓跋厉的手依然轻柔的抚摸着儿子的头顶,这种父子和谐亲密的感觉他和拓跋不孤都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陆铭文给了你一块慎行司的腰牌对不对?” 拓跋厉问,问的时候盯着拓跋不孤的反应。 拓跋不孤的心在这一刻差点就死了,可他毕竟是个聪明人,也最会演戏,如果他不是那么会演戏的话,当初也不能把圣人都骗了。 “父皇,陆铭文确实给过儿臣一块腰牌,最初,最初他说是让儿臣随时可以让他帮忙,儿臣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留下了。” 拓跋厉道:“朕猜到就是这样。” 他的手依然在温柔的抚摸着拓跋不孤头顶,好一会儿后那只手才离开。 “把头抬起来。” 拓跋不孤闻言连忙抬起头。 啪! 才离开拓跋不孤头顶的那只手横着轮过来,一巴掌扇在拓跋不孤脸上。 这一下力度很大,扇的拓跋厉身子旋转着飞出去。 “爬回来。” 拓跋厉看着他那个狼狈不堪的儿子,语气依然保持着平静。 拓跋不孤不敢反抗,跪爬着回到拓跋厉面前。 “你一直都很聪明,小时候也一直都很懂事,朕知道,或许是朕有些看似无情的决定让你寒心,所以你心里有些怨恨。” 他的手再次回到拓跋不孤头顶,还是那么温柔的抚摸着。 “他们劝你杀朕,他们设局让我们父子相残,朕当然会愤怒,愤怒他们的罪行,也愤怒你的无知和叛逆。” 拓跋厉的手有一次离开拓跋不孤头顶:“把头抬起来。” 拓跋不孤肿着半边脸把头抬起来。 啪! 又是一个耳光。 拓跋不孤的身子再次旋转着飞了出去,比刚才那一下飞的还要远一些。 “爬回来。” “是。” 拓跋不孤又跪爬回来,依然跪在拓跋厉面前。 “你其实没有那么想杀朕,你是怨朕恨朕,朕知道,从朕让你搬出皇宫的那一刻起,你就觉得朕不在乎你了,他们挑拨你,骗你,告诉你说朕一直想杀你。” 拓跋厉的语气逐渐沉稳,完全听不出他刚才还是一个乱杀人的疯子。 “你啊,就因为觉得朕不像是你小时候那么疼爱你了,你就觉得朕会杀你?” 拓跋厉摇摇头:“这是你的错,也是朕的错。” 说到这,拓跋厉起身。 他背着手在东宫大殿里缓步走动。 “朕总以为,要成大事的人需要历练,需要经受别人不能经受的历练,所以朕让你搬出皇宫,朕对你也冷淡了些,是朕太迫切的想让你成长。” “他们说朕要杀你,也跟朕说你要杀朕,如果朕不是比你冷静一些,朕可能就听信了他们的谗言真的把你杀了。” “可朕在对待你的问题上永远都不会不冷静,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拓跋不孤马上回答:“因为父皇是千古第一明君,父皇绝不会随便相信那些毫无根据的谗言!” “错了。” 拓跋厉看着他的儿子:“朕不信,不是因为朕很聪明能识破他们的谗言,只是因为朕是你的父亲,朕永远都不会杀自己的儿子。” 拓跋不孤脸色大变。 在这一刻,十二岁的孩子真的动容了。 “朕一直都在给你机会,希望你自己能明辨是非。” 皇帝摇摇头:“可是朕后来才明白,你再聪明也只是十二岁的孩子,朕为什么一直要用一个成年人的标准来要求你,甚至是用与朕相当的标准来衡量你?” “孩子就是孩子,孩子应该有自己的单纯和善良,孩子就应该得到父亲明确的疼爱,而不是一味的打压锤炼。” 拓跋厉此时走回到拓跋不孤身边,伸手把拓跋不孤扶起来。 “当你给陆铭文发消息的时候,朕确实很生气,也很自责。” 拓跋厉看着拓跋不孤那双充满恐惧也充满愧疚的眼睛,他再次抬起手,只是这次他没打,拓跋不孤也没躲。 那只手放在拓跋不孤脸上,轻轻的抚过:“疼不疼?” 拓跋不孤摇头:“父皇,儿臣不疼!” 拓跋厉道:“以后朕不会再用以前的方式来锤炼你,朕有什么事都会和你直接说,朕还准备让你搬回皇宫......朕更要让你协理政务。” 他用大拇指抹掉拓跋不孤眼角的泪水:“太子就要有个太子的样子,以前是朕做的不够好,没有给你太子应该有的尊严和地位,这一点朕会改,你也有要改的地方,你不该怀疑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感情。” 拓跋不孤又跪了下去,重重叩首:“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拓跋厉眼神里闪过一抹得意。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拓跋厉道:“朕刚才说过,不都怪你,奸臣的谗言最能蛊惑人心,朕都差一点上当何况是你?是你想杀朕?不,是陆铭文他们想杀朕,他们为什么要杀朕,你其实也能想明白,这也是你为什么想杀朕的理由,还不是因为当初你们都是与朕一起杀圣人的人......” “他们都害怕朕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你也怕朕杀了你来保全朕自己的名声,你们啊......不孤,你不该和他们想的一样,朕一定会杀他们,他们没有看错,可朕一定不会杀你。” “朕甚至早早就已经设想过,一旦朕的大殊缓过来了,朕必定亲自率军西征讨伐佛国,那打下来的大片江山,谁替朕守着?朕出征的时候,这大殊的江山又是谁替朕守着?” 他抬起手指向拓跋不孤:“是你,还能是谁呢?” 这一刻,十二岁的孩子崩溃了。 拓跋不孤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拓跋厉看着儿子如此反应,他心里总算踏实了。 眼神里那一抹得意,再次一闪而过。 嚎啕大哭的拓跋不孤已经起不来,趴在地上哭的一阵阵抽搐。 脸朝着地面的十二岁孩子,这一刻眼神里也有一抹得意一闪而过。 ...... 就在这稍显空荡的大殿内,拓跋厉让人抬来一个巨大的木盆,里边灌满了温热的洗澡水。 一身血污的大殊皇帝坐进浴缸的那一刻,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低呻吟。 拓跋厉把那柄名为龙鳞刃的可杀圣人的利器就放在浴缸旁边,是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也是太子拓跋不孤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好太子拓跋不孤站在他身后,亲手为父亲洗去头发上的血迹。 “不孤,你记住,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果断。” 拓跋厉闭着眼睛说道:“朕意识到陆铭文在害你,所以朕在西征半路上就杀了陆铭文,朕意识到段宰征盼着我们父子相残,朕也杀了他,朕亲自培养起来的井太兰,原本是想送给你以后做内侍总管,他也劝朕提防你,朕把他也杀了。” 说话的时候,他悄悄睁开眼往旁边的龙鳞刃看了看。 龙鳞刃放的位置很巧妙,从他的角度看正好能看到龙鳞刃上倒映出来的拓跋不孤的脸。 哪怕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只要拓跋不孤稍有异动他还是会动手。 可他没有发现拓跋不孤的异常,他的太子脸虽然肿的不像话,依然看得出脸色愧疚。 拓跋不孤只是在他放下龙鳞刃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就再也没有看过那把利器。 拓跋厉放心了些。 孩子就是孩子,再怎么厉害也是个孩子。 也是他的孩子。 他作为父亲,不可能拿捏不了孩子。 “殊都的事你来善后,想个合理的借口宣布他们的死讯,暂时不能宣布的,就压一压。” 拓跋厉道:“井求先和井太兰的尸体还没处理,瞒不住,就说是他们互相残杀,是井太兰偷学井求先的陶人之术被发现了。” 拓跋不孤立刻点头:“儿臣记下了。” 拓跋厉道:“至于段宰征,比较麻烦。” 段宰征不只是大殊的兵部尚书,也不只是开国功臣,这个人还是拓跋家的近亲,段宰征的家族在大殊也算势力庞大。 拓跋不孤想了想后说道:“儿臣亲自去段家,会安抚好他们。” 拓跋厉问:“你怎么解释。” 拓跋不孤:“佛宗的间谍趁着陛下率领精锐离开殊都,他们侵入兵部拨云堂,以妖术迷惑了段尚书,让段尚书以传音塔给西疆大将军屠重鼓下令拦截陛下。” “他们欺骗屠重鼓说去西疆的飞舟是叛逃之人,让屠重鼓以重器将飞舟打下来,所有飞舟上的人,格杀勿论。” “陛下听闻消息之后紧急赶回殊都,但还是慢了些,陛下回来的时候,段尚书已经被控制的无法恢复,拨云堂的人也都中了幻术,他们疯狂围攻陛下,陛下也是不得已才出手。” “儿臣会代表陛下告诉他们,段家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非但不会,段宰征的儿子还会接任兵部尚书,继承国公之位,当然也会有其他厚重封赏。” 拓跋厉笑了笑:“很好。” 他怕舒舒服服的泡个澡,换上衣服后看了一眼龙鳞刃:“这个东西,朕是要用他去对付佛陀,朕心急,没有和你说明情况,回来后,朕会把它还给你。” 拓跋不孤连忙说道:“龙鳞刃就该在父皇手里,还请父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拓跋厉微笑着拍了拍拓跋不孤的肩膀:“殊都的事你来处理,朕还要赶去西疆。” 他迈步走出东宫:“我们父子齐心,没有什么敌人是不能战胜,佛陀不算什么,圣人也不算什么,江山社稷必须在我们拓跋家手里,谁也别想夺走,谁也别想动摇!” 他飞身而起:“朕会为你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抬头看着拓跋厉飞走,拓跋不孤好久都没有离开大殿门口。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天都已经亮了,他才转身回去,也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他眼神里才有些放松。 “白痴,你就是读书太少,圣人当初劝你多读书你不听,你就吃了没学问的亏。” 拓跋不孤哼了一声。 “你在龙鳞刃上能看到我,我当然也能看到你。” 第五百二十一章重见神华 万年山,千年潭。 这个夜晚发生了很多事,不管是在殊都还是在西域。 好像只有这山水之间依然平静,平静到在高处等着看大呲花的那位美貌女子都睡着了。 一夜过去,大呲花没来。 李晚晴在清晨醒来,舒展身体的时候纤细腰肢和丰润胸膛都被勾画出来,然后又被朝阳最纯粹的一抹光把轮廓加重,闪烁出阵阵金光。 重笔之下的身材,比云霞还美些。 这里唯一没睡的就是方许,他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净化淬炼他当初的真血。 身体不是原来那具身体了,就算是他想要完全吸收真血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在殊都稷山学院药园,如果他没有虚张声势,拓跋厉在那时出手,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他非但全身而退,还顺便让拓跋厉疯了。 那个仇人团伙加起来的力量很大啊,大到方许现在也没有把握赢了他们。 那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大殊皇帝拓跋厉,超越大宗师境界;太子拓跋不孤,虽年幼也至少在宗师境界;老太监井求先,大宗师境界;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大宗师境界;稷山学院副院长张君恻,至少是大宗师境界。 佛陀,超越大宗师境界的第一人,其实力在遭受圣人重创之后依然是当世第一人,连拓跋厉在吸收了一部分圣人力量后也不是其对手。 那些人没能完全吸收圣人的力量,没能完美淬炼圣人的肉身,甚至不能吸收圣人那威力恐怖的真血,可他们终究还是得到了。 尤其是拓跋厉和佛陀。 两个人分别得到了圣人的半具身躯。 而且他们两个这一年来一直没有停止提炼那半具身躯,所以他们的修为之力一直都在增长。 如果在圣人境和大宗师之间还要划分出修为等级,这两个人的实力可能已接近半圣。 方许现在恢复的实力,不足以让他高枕无忧。 让拓跋厉他们自相残杀,是方许现在报仇最有效的手段。 方许也确定,这手段已经足够有用。 他没有看到拓跋厉疯了,没有看到陆铭文死,没有看到井求先死,方许就是能确定该死的人在昨夜都死了,因为没有人比反思之后的圣人更了解人性。 有谁会比圣人还要强大? 答案只有一个。 吃过亏的圣人。 换一个说法就是......已经渡过死劫的圣人。 此时回想起来那些往事,方许才醒悟原来圣人真的需要渡劫才能成为真的圣人。 他曾经的实力毋庸置疑已经在圣人境界,他也顺利到没有任何阻碍坎坷就成为了圣人。 那时候,他志得意满。 这天下,他何物不可取?这人间,他何事不能平? 原来圣人的劫,一直都不是天劫。 渡劫,渡是最难处。 现在的他已经从这个死劫里出来了,那接下来就是让他经历死劫的那些人渡劫了。 他在清晨微风中睁开眼睛,真血已经彻底被他吸收,那些来自宇宙的星域之力,也完全转化成了他的力量。 此时的方许无法界定自己的境界,因为圣人体质本来就不能用其他修士的境界来定义。 什么武夫几品,什么宗师大宗师,这些都是对那些寻常人的定义,哪怕他们已经算是天才。 现在方许难以衡量自己的实力,是因为这具肉身太特殊。 以前是虚,虚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现在是空,是从虚直接转化过来的空。 那一直都不是真的虚,是太空了,空到方许用尽手段去填补,也才勉强打了个地基而已。 能让巨少商一跃成为中品宗师的丹药,对他来说只是在地基上加了薄薄一层。 吸收了真血和星域之力,方许觉得自己已经从大坑回到地平线。 是的,才回到地平线,而他曾经在万仞高山之上,是人间最高处。 可方许没有一丢丢气馁,因为他的地平线和别人的地平线也不一样。 他的地平线,就是人间万仞山。 他的万仞山,别人眼里的天。 精神饱满的方许起身,他抬头看向高处,那个等了一夜炫美的女子款款而来,她同样没有任何失望。 她没等来不是等不来,只是她太心急。 此时看到方许,李晚晴的眼神里有些光彩。 曾经她是圣人最贴身的人,比巨少商还要贴身,圣人起居都是她照顾,没有人谁比她更清楚方许现在的变化有多接近圣人。 方许的气息都变了。 “早啊。” 李晚晴挥手。 方许也挥手:“早啊。” 走到方许面前,李晚晴伸手示意扶她一下。 方许也伸手,两只手便很贴合的叠在一起。 李晚晴用另一只手把她腿上的黑色长袜褪下,一点点卷下去的时候,黑白的界限不断的移动着。 黑色长袜下那条白到炫目的腿,逐渐在方许眼中展现出来。 “药效没有了,该做新的了。” 李晚晴褪下黑色长袜后对方许笑了笑,眼神里有些小姑娘的狡黠。 于是方许笑了:“你猜到了。” 李晚晴:“你以前总是会以温和的药来为我改善体质,我穿上它的时候熟悉感就回来了,那时候我就明白,我等的人没有让我白等,我也没有错过,因为我知道只要你回来,你就会告诉我,哪怕不是用嘴说。” 方许笑的眼睛里在发光:“我以前夸过你聪明吗?” 李晚晴微微撇嘴:“惜字如金。” 方许:“那可能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词,惜字如金,不是字金贵,是再金贵的字也配不上你,只有找到更珍贵的字才行。” 李晚晴眼神越发明亮:“以前你没这么有趣。” 方许:“可能......我那双眼睛一直都用错地方了。” 李晚晴笑问:“现在用对地方了?” 方许:“以前你也没让我看啊。” 他松开手,李晚晴微微一个踉跄。 她白了方许一眼:“我以为你以前不爱看呢。” 方许:“别瞎以为,真理从来都是辩证出来的。” 李晚晴:“下一步辩证什么?” 方许笑了:“白色的也一样好看。” 李晚晴多聪明啊,换做别的女孩子会以为方许要给她做白色的长袜。 她马上想到的是小琳琅。 她说:“现在拓跋厉一定不在殊都,拓跋不孤没有时间理会稷山学院,我去把小琳琅接回来。” 方许笑的合不拢嘴:“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最完美的秘书?” 李晚晴:“嘁......你刚才说过了,你以前那双眼睛没看对地方。” 她甩了甩长发:“我去洗漱换一身衣服。” 方许道:“晴啼会带你去。” ...... 东宫里发生了什么,方许知道。 因为青羊还在。 青羊和晴啼都有一样特殊的本事,也是因为当初圣人给了它们足够成功的改造。 这个特殊的本事就是,如果它们不动用修为之力,它们就是普通的大公鸡和普通的山羊,没有人会看出它们不同寻常。 拓跋厉那种实力都没有察觉到东宫里有异样,足以说明青羊和晴啼的这种特性足够完美。 因此方许知道了井求先死了,那个叫井太兰的小太监也死了。 说实话,在上一个大殊时代,方许还觉得井太兰是个人物。 在他记忆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他一度认为井太兰是个超越了井求先的危险人物。 那次,井太兰在太子身边分量极重。 这次......只是顺便死的一个小人物罢了。 殊都里的变化,唯一让方许稍感意外的就是兵部尚书段宰征的死。 这个变数......是好事。 在拓跋厉麾下那些大将军里,唯一能和屠重鼓掰手腕的就是段宰征。 那两个人在当初征战四方的时候就不相上下,两人其实也一直在暗中较劲。 奈何,屠重鼓虽然军功略高于段宰征,但段宰征的身份比他特殊,所以段宰征是兵部尚书,除了皇帝之外,只有他能节制那七位大将军。 现在段宰征死了,屠重鼓少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方许需要让小琳琅回来,不是他需要小琳琅帮忙,是他担心小琳琅会冲动,现在稷山学院里小琳琅没有可以保护她的人。 那个小姑娘一旦冲动,连个劝阻她的人都没有。 叶明眸和沐红腰他们去了江南赈灾,李晚晴和巨少商在万年山,只有可怜巴巴的小琳琅在稷山学院茫然无知。 前后几个时代巨野小队都以悲剧收场,这一次方许不会再让那种悲惨发生了。 这次李晚晴和巨少商返回殊都,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他们帮方许办好。 这件事,还是和拓跋厉有关。 谁叫拓跋厉现在被方许调离殊都了呢,趁着他不在要是不搞事情那不就白布局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代没有巨野小队。 没有轮狱司,也没有监查院。 可这些为什么会出现在方许的梦境里? 方许确定自己这次不是在梦境里了,他是真的已经醒过来了。 有些梦境里的事,也许未必真的曾经发生过。 晴啼带着李晚晴和巨少商还有甄绮重回殊都去接小琳琅,这万年山内又只剩下了方许自己。 他也不能闲着。 走到千年潭边上,方许轻轻打了个响指。 片刻后潭水出现波动,那条巨大的黑蟒从水中缓缓露出头颅。 方许轻盈一跃掠到黑蟒头上:“我需要去看看你父亲,我还有很多事没有看清楚。” 黑蟒立刻下沉,片刻就已经进入千年潭深处。 方许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白光,水无法靠近。 一直到深潭最下边,方许所过之处的水都自动避开。 黑蟒带着他沿着深潭底部一路向前,大概过了一刻之后水下出现了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很大,犹如一座壮观的城门。 黑蟒今日山洞之后身形开始上浮,短短几息而已就弹出水面。 方许在岸上往前走,黑蟒在水中陪着他。 曲曲折折走了差不多又有两刻时间,面前的山洞随即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内部空间极大,前边的空地上数不清的金银珠宝,也不知道都是什么朝代的铜钱和碎银子,堆得如同一座小山。 在这座金银小山不远处,黑龙巨大的遗骸就躺在那。 它的身躯并没有彻底腐烂,或许是因为此地独特的气候导致尸身保存的颇为完好,也正因为如此,当时的惨烈清晰可见。 黑龙的肚子被剖开了,身躯之内所有东西都被人挖走。 龙角不见了,龙眼也不见了,浑身上下的龙鳞还剩下不到五分之一,它嘴里的龙牙只剩下半颗。 如果这颗龙牙也是完好的,肯定也会被挖走。 这颗龙牙不是被佛陀等人打断的,方许认识老龙的时候它这颗牙就只剩下一半了。 方许走到老龙尸体旁边,黑蟒也从水中出来,看着老龙的残躯,黑蟒直立而起,它的眼神里充满悲愤。 下一息它忽然把尾巴横扫出去,地上的几具尸骸被它扫的粉碎。 那些都是佛宗弟子的尸体,看起来果位不低。 那些人,对付老龙的手段和对付方许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杀了人杀了龙不算完,还要把尸体剖开,带走他们认为的一切有用的东西。 方许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画面。 那个号称慈悲为怀要普度众生的佛陀,趴在老龙的身上大口大口的直接吞食龙血。 那些原本看起来圣洁的佛宗高手,什么菩萨和什么罗汉,他们疯了一样把老龙的内脏也给分食了。 睁开眼睛后,方许在老龙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我们俩连遭遇都差不多。” 他说着话往旁边看了看,见远处角落里有一具尸体很完整,是坐在那死的,看起来是受了重伤却被佛陀抛弃的人。 方许从这个人的衣着判断,应该还是西域佛国的一位菩萨。 这具尸体看起来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无法确定当时为什么连走都走不了。 黑蟒刚要过去横扫那具尸体,方许摆手阻止:“我需要他来告诉我,当时都有谁。” 方许走到近处,一只手按在尸体头顶。 下一刻,方许的眼睛里金芒一闪。 神华! 这是方许时隔多日再次动用神华力量,但他现在恢复不了能彻底逆转时间的境界。 他还做不到让时间倒流回老龙遇到危险之前,那需要改变太多人的时间了。 逆转时间,涉及到的人越多越难,设计到的人实力越强越难。 不过,对这单独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方许可以试试神华能逆转到什么地步。 片刻而已,这具尸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变化。 方许的眼睛,似乎在透过尸体的变化看到了一些什么。 第五百二十二章谁说世间无真龙 逆转时间最微小的代价,就是不动活物。 当时间体现在一个东西上的时候,那依附于这个东西上的时间其实是相对独立的。 听起来这是一个悖论。 比如方许面前的这具尸体,他已经死了很久。 由于这里的气候特殊,所以他的尸体保存相对完好。 所以时间体现在这具尸体上和体现在别处尸体上就不同,哪怕过去了一样的是时间,这里是指时间的体现而不是时间本身。 假如这个人已经死去整整一年,那把这具尸体上的时间倒流差一天不到一年,他的变化对于生死来说没有影响,对于时间在这具尸体上的体现有影响,对于这具尸体之外的任何时间没有影响。 所以,这就是让时间逆流的最微小代价。 方许要在这具尸体上看出他当初为什么死,在这个人死了至少一年后看不出,把这具尸体上的时间逆流到他刚死的时候,也许就能看出来很多东西。 而这到底是不是时间逆流,其实也是个悖论。 而用时间逆流时间,却比原来的时间流速快,这更是一个悖论。 所以,修行本身就是个悖论。 人本身是不可以修行的,修行了就是逆天而行。 当方许开始将修为之力凝聚于眼睛,随着神华的威力在这具尸体上逐渐加大,这具尸体开始出现逆反变化。 方许透过这些变化精准的调控着时间流速,然后精准控制在这个人才刚刚死去之后。 人很奇怪,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都坚信一件事:人的身体和灵魂是共生但不一定共存的东西。 身体是身体,灵魂是灵魂。 人在身体死了之后,灵魂未必死亡,也许灵魂不会死亡。 在民间传说中,人身体死亡之后灵魂会进入地府进行下一个轮回。 而为了顺利进行下一个轮回,所以灵魂会经过一个剥离记忆的过程。 传说中经常会提到的奈何桥上孟婆汤,就是剥离记忆的过程。 按照这个传说,那灵魂就应该是永远不灭的东西,只是会被清理记忆,然后投入下一个轮回,换一个躯体继续活着。 这个传说如果是对的,民间的很多习俗就是错的。 比如,烧纸钱。 如果死去的人只是躯体死了灵魂会进入轮回,那么这个死去之人的后代不管烧多少纸钱都没有意义。 死去的亲人不会在地府收到后代烧的纸钱,也听不到他的子孙后代许下的愿望。 那些纸钱如果有用,会落在地府手里,成为地府的流通货币,使用者肯定不是人的灵魂。 抛开这些矛盾的说法不提,只说人对肉身灵魂的理解。 肉身死亡后,灵魂在没有去地府之前,按照大家都认可的说法,灵魂是具备记忆能力的。 所以向死人问答案,确切来说应该是向灵魂问答案。 方许就在找这个人们常说的灵魂记忆。 不管按照正常逻辑还是不正常的逻辑来分析,方许都不可能找到灵魂记忆。 他让尸体上的时间倒流,不等于能让已经失去的灵魂回归。 方许要的也不是灵魂回归,最简单的所谓灵魂记忆就在人的脑子里。 如果这个人并非死于脑部重击,他的头颅完好无损,那他死了之后立刻把脑子取出来,理论上可以得到脑子里的记忆。 方许并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脑子已经真正死了。 所以他格外小心。 连黑蟒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安安静静的爬伏在那等着,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怕影响了方许寻找真相。 好在,方许找到了。 “佛陀......” 方许提取这个人记忆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佛陀的身影。 “幻形?” 方许又喃喃自语了一声。 他终于知道秃尾巴老龙是怎么死的了。 佛陀以他修行的无相功法,欺骗了老龙。 无相功法,更确定的说应该叫万相功法。 修行了这种功法的佛陀可以化身成任何一人,只要他见过的他都能幻形出来。 这种功法修成之后,佛陀所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能在他的功法里记录保存,下次用还能完美复刻。 这不仅仅是功法的问题,还在于眼睛。 在这一瞬间方许就明白了一件事......佛陀的眼睛也很特殊。 正常来说,哪怕眼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看谁一眼就把谁的样貌完美复刻。 因此推测,佛陀能修行这种无相功法的基础就在于他的眼睛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佛宗那么庞大,只有佛陀一人可以修成无相功的缘故。 佛陀进入千年潭却没有被阻拦的原因,就是佛陀化身成了方许当时的模样。 这个发现,让方许心里生出一股寒意。 并不是因为无相功的厉害让他生出寒意,而是这足以说明......在他和佛陀辨法之前佛陀就已经见过他了。 而方许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方许此前发现佛陀化身别人见过自己,那他不可能后来和佛陀辨法的时候没有警觉。 方许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想尽快想起来谁最可疑。 当时的佛陀是以谁的面目出现在自己面前,导致自己毫无察觉? 可惜的是,方许完全想不起来。 如果佛陀当初就以一个普通的稷山学院弟子身份见过圣人,那时候方许是不可能有印象的。 每一届稷山学院新生入学的时候,方许都会在欢迎大会上致辞。 如果这么推算,佛陀在很早之前就着手准备杀方许的事了。 这个疑惑一起来,方许的脑子里就有些乱。 ...... 黑蟒还在安安静静的等着,可它显然有些焦躁,它在强行压制着自己的焦躁,因为它也迫切想要报仇。 它被拓跋厉抓走的时候,其实还是个蛋。 是个蛋,不意味着它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老龙是把它安置在千年潭更深处,相对于其他物种来说,龙的孵化有些特殊。 别的物种孵化需要温度稍微高一些,而龙的孵化则需要在比较寒冷的地方。 老龙把它放在千年潭最下边,佛陀来的着急走的也急根本没有仔细查看千年潭。 拓跋厉不一样,拓跋厉来的时候老龙已经死了,他大概是因为龙鳞刃的缘故,所以才来这里看看。 拓跋厉在潭底找到了黑蟒,把它带了回去。 他以为黑蟒还没孵化出来所以没有任何记忆,所以安心留下且精心培育。 黑蟒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它的父亲是谁,它只是不知道仇人是谁。 在最深处的它,没有感知到谁杀了它的父亲,就算那时候它感知到了父亲遇到危险,它也无能为力。 此时方许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黑蟒的焦躁也跟着越来越重,可它依然不敢打扰,它知道唯有面前这个人能帮他找到真相。 其实,它也见过方许。 方许第一次来千年潭陪着老龙聊天的时候,老龙就带着方许看过它了。 在蛋壳里的它看见方许了,那时候它只是出不来而已。 它对方许那么信任也没有戒备心,正是因为它知道这个人是父亲的朋友。 “你父亲身上的致命伤是佛陀打的。” 这时候方许睁开眼睛,他看到了。 大部分事情都看到了。 秃尾巴老龙是佛陀杀的,这个菩萨也是佛陀杀的。 佛陀带着佛宗的人来这之前,并没有告诉他们来杀老龙的目的。 在得到龙牙之后,佛陀得意之极才说出要以龙牙杀中原圣人的想法。 这位菩萨是唯一一个当场阻止的人,他劝说佛陀一旦这样做了就可能引起天下浩劫。 他甚至还阻止佛陀击杀老龙。 也是他,在那些菩萨罗汉分食老龙内脏吞服老龙血液的时候极力劝阻。 可他什么都没能阻止,因为他势单力孤。 当所有人都这样做了,唯独他不做的时候,他才是那个异类。 这位菩萨是真正的修行佛宗功法修出菩萨心肠的人,他被蒙蔽而来,却不愿出手,也不愿同流合污。 佛陀骗了他,在和他说话的时候突然出手偷袭,一掌震碎了这位菩萨的心脉。 “大至菩萨,唤醒菩萨,殊戾菩萨......还有十九位罗汉......” 方许一个一个说出来:“他们都分食你的父亲。” 黑蟒听到这些名字猛的抬起头,然后开始在山洞里疯狂的来回爬动。 它暴怒之极。 它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急切的询问什么。 它其实还很小,还没有真正的成长,不但没有化成龙形,也不能口吐人言。 “你是谁问谁拔掉你父亲的龙角,谁剜掉了他的眼睛,谁夺走了他的龙牙......” 方许听懂了。 他一直都具备这种能力,他可以驯兽。 “龙角是大至菩萨挖掉的,龙眼和龙牙都是佛陀拿走了,鳞片被他们抢夺了不少,凡是有残缺的都留下了,没有残缺的都被割走。” 黑蟒的眼睛都变得发红,忽然间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 从一开始的嘶嘶声逐渐变得洪亮,紧跟着便是一声龙吟。 真正的龙吟。 强烈无比的愤怒让它的身躯开始变化,它身上黑色的细细的鳞片开始脱落,以至于它身上全都是血。 可能是它没到化形的时候要强行化形,也可能是因为它的愤怒导致它体内的血液苏醒。 没有掉落的鳞片被它自己一口一口撕下来,整个身躯都变得血淋淋的。 这个场景,若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会把人吓成什么样子。 方许想要阻止,想要安抚,但黑蟒根本就不听他的话。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它身上的黑色蟒鳞全部脱落,渐渐地,那些伤口处流出来的血从鲜红色变成了淡金色,金色血液流过的地方开始生长出新的鳞片。 它的头顶向外钻出来龙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对于它来说,经历如此巨大的悲怆可能也是一种渡劫。 当它完全变化之后,身躯比之前反而还小了不少,曾经的百米巨蟒,变成了一条大概有四十米左右,浑身散发着淡金色光泽的金龙。 “他们......都得死!” 它忽然咆哮出人声,那声音之中尽是它的仇恨。 方许迈步过去,伸手在金龙身上轻轻抚摸。 他和金龙并肩而立,站在那看着面前的老龙尸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黑蟒变化成金龙后,老龙的身躯开始干瘪,看起来像是风化了一样。 金龙爬伏在老龙的尸体旁边,不停的用龙头摩挲着父亲的尸体。 方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陪着。 很久很久之后,金龙才缓缓起身,它看着父亲的尸体像是做了最后告别,然后它连续向后退了几步,似乎在酝酿什么。 方许猜到了它的想法,它想要将老龙的尸体烧掉,它不允许再有人来亵渎它父亲了。 “不必。” 方许伸手拦了一下:“我们把它葬在这里,以后你若回来还能陪陪它。” 方许说完这句话,拖着老龙的身躯往山洞更深处走去。 金龙在他身后默默跟随。 到了山洞最里边,方许挖出来一个很大的坑把老龙的尸体放了进去。 就在他要掩埋的时候,金龙开口:“帮我一个忙。” 方许问它:“什么事?” 金龙指了指老龙嘴里的半颗牙齿。 方许懂了,金龙要把这半颗牙齿留下来。 他将牙齿撬下来,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把它绑起来。 金龙跪地,低下头。 方许明白了它的心意,从它脑后拽下来几根烈红色的鬃鬣编成绳子,把半颗牙齿绑好后挂在金龙脖子上。 金龙在这一刻,朝着方许俯身行礼。 “他们对我父亲做的这些,我都会讨回来,他们一个都别想逃,一个都别想!” 金龙抬起一只爪子,把半颗牙齿握住。 这一刻,它似乎再次感受到了父亲的爱意。 “你需要成长,现在不能贸然去报仇。” 方许一边埋葬老龙一边说道:“如我一样,我们要报仇,却不能送死,不足够强大,我们就修行到足够强大。” “况且,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出去,寻常人会对你顶礼膜拜,而拓跋厉那样的修行者,恨不得马上就把你杀了吃掉,还要剥皮抽筋。” 方许道:“你暂时留在这里修行,不能随我出去。” 金龙发出一声龙吟,然后身躯迅速缩小,变成只有半尺那么长,钻进了方许的衣服口袋里。 方许微微一愣。 没想到金龙还能随意控制大小。 “你想跟着我?” “嗯!” “那我们可要有很长一段路走。” “无惧!” 方许一笑。 第五百二十三章没想到 金龙能变大变小,这倒是出乎了方许预料。 他还担心金龙是强行化形,会对将来有一定影响,目前来看倒也看不出什么,金龙自己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其实方许上次来万年山千年潭的时候,小金龙就已经在了。 那时候它是在蛋壳里,被老龙放在深潭最下方。 老龙拉着方许进入深潭,趴在这颗龙蛋旁边满脸的骄傲自豪。 算起来到现在至少已经十几年,可见孵化出来一条龙有多艰难。 与其说是孵化,不如说是把龙蛋放在合适的地方,等龙蛋自己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精华,小龙自己就会出来。 回想起那段过往,方许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有些微微上扬。 “我和你其实早有渊源,算起来我和你父亲是兄弟,它是我大哥,你应该是我侄儿。” 小金龙趴在方许胳膊上,像是累了,对方许的话它表示认可,点了点头。 方许:“以后你要管我叫小叔。” 小金龙还是点头:“小叔。” 方许笑了:“给你取个名字吧,其实你早就有名字了,你爹那会儿一说到他给你想的名字就得意。” 小金龙好奇的看向方许。 方许道:“他给取名遨游。” 小金龙记住了这个名字,并且有些骄傲,这可是父亲给他取的名字,那都是父亲对他的爱意。 它趴在那,脸旁边就是它父亲那颗断了的龙牙。 小小的一条龙用连摩挲着那颗牙齿的模样,让方许看了都心疼。 这时候小金龙说:“好在我爹的这颗牙被他们打断了,不然的话我连这一件父亲的东西都没有,也就不能把它带在身边了。” 方许:“虽然他们是你的杀父仇人,可这颗牙确实与他们无关。” 小金龙抬头看向方许:“那......” 方许:“你娘打的。” 小金龙:“我还有娘?” 方许:“你当然有娘,你以为你是你爹生的?你见过公的东西会下蛋吗?” 小金龙:“见过啊。” 方许:“别胡说八道,哪里有公的东西会下蛋的。” 小金龙:“你的鸡。” 方许愣了一下,他忘了。 他解释道:“从血脉上来说,其实晴啼不完全算是一只大公鸡,它......” 还没解释完,小金龙打断了方许的话:“它是不是公的?” 方许:“换个话题。” 小金龙:“我娘是谁。” 方许:“你娘是母的,呃......它也是一条龙,一条白龙,你爹说,你娘是这世上最漂亮的龙,当初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你娘追到手。” 小金龙:“很多龙追求我娘?” 方许:“那倒没有,你爹一辈子只见过你娘一条母龙,你娘一辈子只见过你爹一条公龙。” 小金龙:“那你为什么说我爹费了好大劲儿才追求到我娘?” 方许:“他们俩都是彼此见过的唯一一条同类了,你爹还那么不容易追上她,除了是因为你娘看不上你爹,你觉得还能是因为什么。” 小金龙:“......” 它问:“我爹很丑吗?” 方许:“我没有见过别的龙,我也没见过你娘,从传说中关于龙的样子来说,你爹不但不丑,应该还算威武霸气的那种。” 小金龙不理解,为什么它爹也不丑娘就是看不上。 “我爹说过我娘去哪儿了吗?” “没有。” 方许摇摇头。 老龙说,白龙是自己主动走的,在生下这颗龙蛋之后就不辞而别。 老龙还说它知道白龙为什么走,因为那条大江根本容不下两条龙,稍微不慎,就会导致大江决堤水淹千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两条龙都容不下,等到小龙孵化出来后这条大江就更容不下他们了,三条龙在一条江里,倒霉的是两岸百姓。 老龙还说,其实它知道白龙不是真的看不上它,只是因为不想留在这。 可老龙执意要留在这。 大江容不下两条龙,可这条奔腾狂傲的大江如果没有它在,百姓们也会遭殃,它不想离开这,不想因为它走了大江泛滥会死很多人。 就在会想到这些的时候,小金龙忽然说了一句。 “我娘下手可真狠,把我爹牙都打断了一半。” 方许笑了。 “那是你娘才来万年山外那条大江的时候,她是想抢走你爹地盘的,你爹当然不让,于是打了起来。” 小金龙:“看来我爹打输了。” 方许:“它故意的。” 小金龙不解。 “因为你爹一眼就相中你娘了,你娘打架是想抢地盘,你爹陪着你娘打架是想追求人家,后来你娘看出你爹的心思了,地盘也不要了就想走,你爹就一直跟在你娘屁股后边。” 小金龙笑了。 可它一直都抱着那半颗龙牙,一直抱着。 方许想把关于它爹娘的故事讲的轻松些,他不想让这么小小的一条龙没了快乐。 可讲着讲着方许就沉默下来,他安静的看着那条小小的龙抱着半颗牙齿睡着了。 他在心里把那个故事继续讲完。 其实你娘是来追杀你爹的,不是来抢地盘,至于为什么追杀你爹,你爹没有告诉我。 你爹那个时候可真是一脸得意,它问我,你说我牛逼不,我把追杀我的龙给娶了,还让她给我下了个蛋。 方许当时说,那你可真牛逼。 老龙说那是。 然后说......如果它真的没有看上我,就算我再死皮赖脸它也能走,怎么会留下呢?怎么会给我生个孩子呢? ...... 方许拜托李晚晴他们三个回殊都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把小琳琅接出来,趁着拓跋厉不在趁着拓跋不孤无心顾及稷山学院的时候,容易成功。 第二件事,是趁着现在殊都皇宫守备空虚,若得机会,去皇宫里帮方许拿回来一样东西,也容易成功。 倒不是圣人的那具身躯。 第一是因为不可能找到,别说皇宫只是防卫空虚,就算是没人防卫,李晚晴他们把皇宫翻遍了也找不到。 第二是因为没什么用处了,那具身躯可能已经被提炼的快成干尸了,拿回来也没意义。 方许想要的是,是那块五星神玉。 方许在草原上得到了一块五星形状的陨石,是神器。 当时为了帮拓跋厉竖立形象,方许把这块五星神玉给了拓跋厉。 圣人残躯方许不知道拓跋厉藏在什么地方了,但那块五星神玉方许知道在什么地方。 自大殊立国之后,那块神玉就被镶嵌在大殿龙椅上。 五星神玉天生具备五行之力,而且极为精纯。 方许需要五星神玉,现在看,小金龙也需要。 它其实才一岁。 方许觉得自己好像遇到过小龙似的,在梦境之中的某个幻境里。 他回忆过往,此前他认识的就是老龙,绝没有见过金龙,而在那个幻境之中见到的龙,确实是金龙。 这么看来,在梦境里所见到的那些东西,确实不都是曾经见到过的曾经发生过的。 方许觉得龙天生应该至少具备两种力量,一种是最基本的水系力量,一种是雷系力量。 雷系不在五行之力内,是基于五行之力进化出来的力量。 不只是雷系力量,风系也是。 五行之力可以演化出很多种力量,不同的力量融合就能产生一种新的力量。 这个世界,都是基于五行之力组合演化出来的。 方许又想起此前小金龙有过喷发龙炎将老龙尸体焚化的想法,这说明小金龙至少具备三种力量。 雷,水,火。 据说只有血统最纯粹的金龙才具备完整的五行之力,小金龙具备两种基础力量,一种演化力量,这血统应该也算好的没话说了。 毕竟它的父母都不是金龙。 方许的想法是......给小金龙补齐五行之力。 正好这会儿小金龙醒了,方许把它放在地上:“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的体质,你把你会的展示一下。” 小金龙:“噢......” 它没有恢复本来的体态,小小的一条扭着腰走到水边。 还别说,不管什么东西在小时候都挺可爱的。 “你天生应该就具备水系力量,你试一试。” “好呀。” 小金龙一张嘴,深潭里的水开始往他嘴里飞来,那么小的身躯,竟然像个无底洞一样,不管吸多少水都能放得下。 方许很满意。 “再试试你的龙炎。” 小金龙又噢了一声,然后开始酝酿。 酝酿了好一会儿后它扭哒扭哒到一边去了,还找了棵树后躲起来,片刻后,树后传来哗哗水声。 “怎么了?” 方许问。 “喝太多了,尿一尿。” 尿完了,树死了。 方许眼睛睁大了。 那棵茁壮的大树,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居然被小金龙一泡尿烧死了。 那劲儿得多大,一吨化肥应该也没这么大劲儿。 小金龙扭哒扭哒回来,方许说你就朝着那棵树喷火吧。 小金龙答应一声,又开始酝酿。 酝酿酝酿再酝酿,它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方许:“我好像不会。” 方许:“......” 它好像不会?它想给它爹火化的时候可不像是不会的。 那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这就说明它应该会,只是还没有掌握方法。 方许随即说道:“不急,你慢慢试。” 小金龙朝着那棵被尿烧死的大树张着嘴用力,好一会儿后。 “嗝~” 不容易,打了个嗝,倒是打出些火星来。 方许试着教它运气之法,也不知道龙和人能不能通用。 教了足足半个时辰,小金龙找对方式了。 它一张嘴朝着那棵树喷出一股紫色的龙炎,直接将那棵树烧了个干干净净。 那种威势把方许都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颜色那么正的紫色火焰。 紧跟着方许就捂住了鼻子。 “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没想到......” 方许一边说一边捂着鼻子跑了。 那泡尿被火一烧,可真是刺鼻啊。 他跑了,小金龙一张嘴,吐了。 那味道飘的越来越远,贴在远处那间临时搭建的木屋门上的两张门神都动了。 那俩家伙居然能从画里把腿伸出来,两只手拎着画跟拎着裙摆似的跑。 又过了一个时辰,方许发现小金龙对于雷系力量的使用完全找不到方式,偶尔会释放出来一些,威力很小。 就在这时候,方许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声音。 是青羊传来的声音。 拓跋不孤要动手了。 方许仔细听着青羊的话,不错过每一个细节。 殊都东宫内,青羊简直就是同声传译,拓跋不孤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的让方许听见了。 这个刚刚同样也算渡过一劫的大殊太子,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拓跋不孤在书房里来回走动,脚步又碎又急。 “拓跋厉就是回来杀我的,只不过临时改变了念头。” 他脚步停住:“秦相,你当时不在,你没看见他的样子,他装作慈爱的时候,眼底都是试探,只要我有一点表现不对的地方,他当时就会杀了我。” “现在不杀我,只不过是时机不对了,他要留在殊都帮他坐镇的段宰征死了,别人他信不过,他只能靠我!” 拓跋不孤越说越气。 他太了解拓跋厉了,那些慈爱表现全都是假的。 当然,他的表现也是假的。 “拓跋厉已经有我要杀他的证据,反而不杀我了,那不是他性格,只是暂时不能杀我。” 拓跋不孤道:“他第二次走,刚好给了我机会,段宰征已死,兵部的人也死不少,我要去兵部拨云堂,秦相,你随我一起去,让屠重鼓知道你也在我身边,那样他会更有信心。” 秦昭月想了想,点头:“好,但老臣还不能露面,需殿下掩护。” 拓跋不孤点头:“放心。” 他大步往外走:“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秦昭月跟着他,青羊也跟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拓跋不孤已经进入兵部拨云堂,现在谁也无法阻止他了。 他立刻启动传音塔。 片刻而已,传音塔里有人回应。 拓跋不孤问:“可是屠重鼓大将军?” 对面的回应稍稍延迟了些。 “你是拓跋不孤?” “你是谁?为何敢直呼我的名字?” “我是......佛陀。” 拓跋不孤脸色骤然一变。 远在万年山的方许也脸色一变。 第五百二十四章佛陀之力 当佛陀的声音从传音塔里出现的那一刻,不要说拓跋不孤,就连在万年山的方许表情都变了。 传音塔是大殊最机密的东西之一,平日里除了皇帝和兵部尚书段宰征之外谁也不能随便靠近。 通过这个东西可以直接给戍守大殊周边的七位边军大将军下令,这里不可能不防备严密。 拨云堂是机密重地,要是放在以前,谁擅自靠近,根本都不用警告可以直接射杀。 现在段宰征已死,兵部看守拨云堂的人也被拓跋厉都杀了,虽然调拨了新的精锐守卫,却不敢阻拦太子拓跋不孤。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联络七位镇边大将军的地方,商讨国家机密的地方,居然直接连通了西域佛陀。 拓跋不孤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来,像是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 老宰相秦昭月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是出乎了他们所有人预料的事,也无法理解兵部拨云堂怎么可能直接联系到佛陀? “你们有些震惊,也应该震惊。” 佛陀的声音再次传来。 而且,他说的不是你,而是你们。 佛陀似乎看到了这里不是只有拓跋不孤一个人。 所以刚才还稍显冷静些的秦昭月更为惊惧,他下意识的想要退出去。 “让我猜猜另一个是谁,莫非是殊国宰相秦昭月?” 佛陀的声音很平静,其中还带着一种只要听到这种声音就想跪下去的威严。 就连修为不俗的拓跋不孤都需要强行压住这股冲动,就别说那个没有什么修为之力的秦昭月了。 大殊的老宰相竟然双膝一软,难以把持的就跪了下去。 还是拓跋不孤反应快些,一把将他拉住:“你要干什么!” 秦昭月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挣扎起身。 “这传音塔有问题!” 秦昭月指向那座传音塔:“塔有问题!” 拓跋不孤还没开口,佛陀的声音再次出现。 “不愧是秦相,果然眼光独到思谋敏捷。” 佛陀道:“事实上,不只是你们殊国的传音塔有问题,殊国之内,所有能联络用的东西都有问题,包括慎行司的腰牌,包括内侍监的腰牌。” 拓跋不孤脸色更为难看:“狗佛陀!你是想窃听大殊机密!” 佛陀微笑。 “你身为殊国太子,为何对这种事如此震惊?国与国之间向来如此,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我可以在殊国安排一些手段,拓跋厉当然也会在我佛国安排一些手段。” “只是......他的手段稍微差了些......他以为自己窃密而知的事,都是我故意安排罢了。” 拓跋不孤怒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窃听我大殊机密的。” 佛陀依然温和。 “很早。” 他好像对拓跋不孤很有耐心,又或者他一直都是这么温和的人。 “在你父亲邀请我到大殊合谋诛杀圣人之前,我就已经安排这些了,可追溯到,殊国立国之前。” 他像是在给拓跋不孤讲一个故事似的,娓娓道来。 在大殊还没立国之前,佛陀就已经注意到了中原变化。 原本他和中原上一个王朝关联就很密切,那时候他就想布局进入中原。 他派遣不少弟子混入前朝,有的人甚至已经在前朝位列高官。 这些佛宗弟子大肆收买前朝官员,多次集体上书请求前朝皇帝准许佛宗在中原传教。 而且在地方上,佛宗弟子已经在秘密传教了,有他们收买的官员帮忙,这种事也就没有人约束。 眼看着事情就要成了的时候,前朝崩塌。 拓跋厉在圣人的指点下异军突起,很快就成为夺取中原江山最有利的竞争者。 其实在那个时候,佛陀也已经在安排人准备窃据中原天下。 他的弟子拉拢收买了不少人,也联合了一些中原本地的大家族,当然,他们并没有直接以佛宗身份和这些大家族联络。 佛陀本意是利用中原那些有实力竞争天下的大家族出人出力,只要有一个佛宗下注的家族最终赢了,那将来佛宗入主中原的事,都算轻而易举。 如果是佛宗直接出钱出力扶植的那个大家族赢了,佛宗甚至可以直接一跃成为中原国教。 可惜,这个时候拓跋厉的队伍势不可当。 佛陀随即好奇,为什么一个从草原来的小部落的首领竟然能有如此实力。 佛宗弟子探查之后佛陀才知道,原来中原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修士。 在当时,中原百姓还不知道有圣人。 即便如此,佛陀还是没把拓跋厉放在眼里。 他依然觉得,中原的大家族比拓跋厉更有机会夺取江山。 然而接下来不管他如何布局,不管他如何筹谋,始终棋差一招,他的各种安排各种手段,全都被拓跋厉身边个叫方许的修士一一化解。 佛陀惊住了,他觉得他可能要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 拓跋厉夺取天下之后,方许也一样名声大振。 天下人开始称呼方许为圣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佛陀意识到必须改变对中原的策略。 他派遣手下,以那些中原大家族的名义向新建立的大殊朝廷敬献灵石。 其实这些能传音的灵石,都是佛陀让人从西域送到中原的。 拓跋厉不可能想到这些,而圣人专注于建立稷山学院对朝廷的事基本不过问。 所以灵石被拓跋厉重用。 这些灵石按照不同材质不同品级,被拓跋厉安排在不同的地方。 一些给了慎行司,品质最好的用于兵部拨云堂。 其实,佛宗的间谍在这期间还不停靠近井求先,也让井求先得到了一些灵石。 至此,大殊的权利中枢完全在佛陀监听之下。 不管是慎行司,兵部,还是内侍监,和大殊皇帝拓跋厉有直接关联的人和地方,都被佛陀监听了。 这些话佛陀没有一点隐瞒,一五一十如实告诉了拓跋不孤。 而这些话,在拓跋不孤耳朵里听来哪里算是什么真相,分明是一击一击重击,经过他的耳朵直接轰在他脑海中。 “太子,你且安心。” 佛陀缓缓道:“我从未有过要颠覆殊国之心,我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预防殊国对我佛宗不利,如果我没猜错,从殊国立国第一天起,你的父亲就在想西征之事。” 拓跋不孤张了张嘴,竟然不能反驳。 “佛宗从无害人之心,只有防人之心。” 佛陀道:“太子聪慧,应该明白我所言不虚,若佛宗真有以武力东进之意,何必是在殊国立国之后?前朝崩塌中原离乱之际,难道不是我佛宗入主中原的最佳时机?” 拓跋不孤道:“你只是不敢!而非不想!那时候圣人在!” 佛陀微笑道:“那现在呢?圣人既死,我还有何不敢?” 拓跋不孤:“所以你才会来中原杀害圣人!” 佛陀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子,你该明白,不是我主动去殊国杀圣人,是你的父亲主动与我联络,要说杀害这两个字,你自己难道不是元凶?” 拓跋不孤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觉得一股寒意充斥全身。 而此时秦昭月则开口询问:“传音塔是向大殊七位大将军传讯,你若能监听也就罢了,为何能拦截我们向西疆联络。” 佛陀道:“并非什么难事,我想让你们联络就可以让你们联络,我若不想,你们其实谁也联络不到,我让你们听到你们就能听到,不让你们听到你们谁也听不到。” 秦昭月心往下沉的更厉害了。 这就说明,大殊立国这十年,基本上所有的机密事佛陀都知道。 能用灵石传音的都是皇帝身边亲信,说的都是最要紧的事,而这些机密,其实早就被人家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马上追问了一句:“所以,陛下去西疆你知道?” 佛陀笑答:“自然知道,我已在等候。” 秦昭月心里一惊,然后就是一股兴奋窜上心头:“你要杀陛下?” 佛陀道:“杀与不杀,在太子而不在我。” 秦昭月立刻看向拓跋不孤,他朝着拓跋不孤微微摇头示意不要急着回应。 佛陀这一句话,就让秦昭月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意思。 若拓跋不孤愿意成为佛陀的傀儡,允许佛宗东进在中原传教,甚至成为大殊国教,那佛陀就会杀拓跋厉。 此时也在倾听的方许心里是一样想法,并且有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好像也是太子拓跋不孤暗中和佛国勾结。 难道这是不可避免之事? 如果佛陀已经准备好了杀拓跋厉,对于方许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坏事。 但接下来,中原必出大祸。 拓跋不孤显然不是佛陀对手,三言两语就被佛陀迷失心智。 现在就看秦昭月的了,秦昭月老成持重,心机也比拓跋不孤深沉的多。 拓跋不孤此时看到了秦昭月的动作,于是他试探问道:“佛陀,你到底想说什么?与其这样彼此猜测,不如你直截了当说明想法。” 他们都等着佛陀说出那句,你可做皇帝但必须允许佛宗成为大殊国教。 可下一息,佛陀的回答还是让他们全都心里震了震。 佛陀道:“你可愿为我座下弟子吗?” 秦昭月一惊,立刻摇头。 拓跋不孤当然也不会答应,他马上回答道:“当然不愿!” 佛陀似乎是轻叹一声。 片刻后,传音塔里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你是在害怕佛宗入主之后你为傀儡,还是害怕你的父亲不容易战胜?” 拓跋不孤:“我就算将来成为大殊之主,我也绝不会允许佛宗成为大殊国教,更不会以帝王之尊,成为你的门下弟子!” “原来是骨气,我以为是害怕。” 佛陀道:“骨气这种东西是在人前给人看的,不是在人后自己硬挺的。” 拓跋不孤怒道:“你不必再说了,你若威胁我,我现在宁愿遭受父皇惩罚也要把你早已监听大殊机密的事告诉他!” 佛陀:“此乃你之自由,我远在西洲,不能阻拦,也不会阻拦。” 秦昭月此时开口:“我们不会接受你提出的任何条件,你要不要杀拓跋厉我们也不在乎,凭我们自己的本事若能赢就赢了,若输了也无怨无悔。” 佛陀:“这不像是你能说出口的话,略显幼稚。” 秦昭月:“你不懂。” 佛陀笑了。 “我不懂什么?不懂你们中原人之气节?那东西你们要是真有,当初何必请我到中原合谋杀死圣人?还是说,你认为我不懂你们中原人之奸诈?我与你们合作一次之后便看清楚了,若非你们没把握杀我,但凡有五分把握,你们当时会放我回西洲?” 秦昭月不语,他只是看着拓跋不孤摇头。 拓跋不孤沉思片刻后说道:“你杀不杀我父亲是你的事,我不会过问也不会向他告密,但你若想因此而要挟我,我绝不接受,若你,若你只论此事,若......若有什么我能出力的,你可直言,其他事,恕我难以从命!” 佛陀道:“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骨气,只是用错了地方。” 拓跋不孤道:“你我之间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除了杀我父亲之外的事我一概不听。” 佛陀:“好,你不让我多说,那就听听别人怎么说。” 拓跋不孤:“你身边还有谁在?” 佛陀:“确实幼稚了些。” 这句话说完后他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拓跋不孤和秦昭月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佛陀再说什么。 就在两人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传音塔里再次传出声音。 “拓跋不孤!” 那声音充满愤怒和杀机。 是拓跋厉的声音! “朕昨日还对你生出怜悯之意,昨日才刚刚和你说过我们当父子同心,你今日就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竟敢明目张胆联络佛国试图弑父!” 这一刻,拓跋不孤的心都要吓的裂开了。 他和秦昭月都没有想到,刚才的话拓跋厉居然也能听到。 “是不是好玩起来了?” 佛陀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刚才提醒过你们了,我可以让你们传音也可以不让,我可以让你们听也可以不让,我想让谁听就让谁听,拓跋不孤是小孩子听不懂也就罢了,为何连秦相这样的人也没听懂?” 佛陀笑呵呵。 “现在我不打扰你们父慈子孝,殊国的事终究还是要你们殊国自己人来解决,其实这也算是你们的家事,参与别人家事不礼貌。” 佛陀下一句是说给拓跋厉听的。 “大殊皇帝,你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再下一句。 “圣人,我知道你也在听,你教出了一个好弟子。” 万年山下,方许眉头紧皱。 第五百二十五章我想怎样就怎样 好像,所有人都低估了佛陀。 那个远在西洲的佛宗之主,对中原的影响居然也大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在佛陀眼中,大殊无机密。 拓跋厉应该算不上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不过在阴谋诡计上他最起码也能称之为大家,此时看起来他和佛陀相比,拓跋厉的阴谋诡计好像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少年太子的那点心智在佛陀眼里,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 拨云堂里安静下来,哪怕传音塔里依然还有拓跋厉的咆哮,这里却有一种让人觉得深入骨髓的安静,安静到让人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拓跋不孤已经不在乎他的父亲在嘶吼什么了,他像是被佛陀扒光丢在大街上一样,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可羞耻的。 拓跋厉的咆哮声更像是一种催化剂,让这个少年的心突然变得坚决起来。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拓跋厉的恶毒,他听到了拓跋厉喊着要杀了他,要把他碎尸万段,听到了拓跋厉还要把秦昭月也碎尸万段。 他无动于衷了。 这一刻的大殊太子很清楚他已经无路可走,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你闭嘴!” 他忽然看向传音塔,用三个字打断了拓跋厉的暴跳如雷。 拓跋厉显然是愣住了,他没想到拓跋不孤竟然会让他闭嘴。 当拓跋厉的声音戛然而止之后,拓跋不孤缓缓呼吸调整心情,然后看向传音塔:“佛陀,说话!” 传音塔里传来了佛陀愉快的笑声,那笑声之中充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太子,你想好了。” “是。” 拓跋不孤道:“杀了他,我拜你为师,我将准许佛宗进入中原,我将立佛宗为国教。” 佛陀没有马上答应他,也没有回答。 秦昭月急了,他上前一把拉住拓跋不孤的手臂:“殿下切不可冲动行事,一旦佛宗进入中原大殊江山必会岌岌可危,殿下就算做了皇帝,也一样是佛陀的傀儡。” 拓跋不孤慢慢侧头看向秦昭月:“但我会活着。” 秦昭月一怔。 此时传音塔出现了佛陀的声音。 “你如何证明你已下决心,如何证明你不会反悔?我对你们中原人没有一点好感,你们都是狡猾的骗子。” 拓跋不孤道:“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其他活下来的办法吗?如果你再不出手,我那位父亲就不会去西域了,他会急匆匆的杀回来,会真的把我碎尸万段!” 佛陀:“我需要你证明一下你的决心,只需你做两件事,这两件事,都不难,对太子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拓跋不孤:“什么事?” 佛陀道:“第一件事,跪下,拜师。” 拓跋不孤稍作犹豫的时候,秦昭月再次拉住他的手臂:“殿下,不能啊殿下!” 拓跋不孤一把将秦昭月甩开,然后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弟子拓跋不孤,拜见师尊!” 佛陀哈哈大笑。 拓跋不孤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佛陀:“杀了秦昭月。” 拓跋不孤竟然没有一点迟疑,猛然起身一把掐住了秦昭月的脖子。 秦昭月显然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他下意识挣扎,可他这样老迈的身体,怎么可能是拓跋不孤对手。 拓跋不孤年少却修为高深,秦昭月则根本不懂修行。 这一刻,秦昭月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头青羊身上。 他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稍稍扭头看向青羊,青羊明明看到了却不为所动。 它应该是方许安排保护秦昭月的,此时没有一点救秦昭月的意图。 青羊只是看着,脸上还有些淡淡的厌恶。 秦昭月不知道这只羊在厌恶什么,应该是厌恶拓跋家的人个个都如此阴险狠毒吧。 “救......救我。” 秦昭月用尽力气喊出这几个字,青羊充耳不闻。 “刚才佛陀说,圣人应该也在听着我们说话。” 拓跋不孤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昭月的眼睛,少年的眼中只剩下决绝狠厉。 “这里一共只有两个人一只羊,我不可能与圣人勾结,所以只能是你,你是圣人的人,那只羊也是圣人安排的?你现在指望那只羊救你?不,你是指望圣人救你?” 拓跋不孤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你能骗了我也能骗了他?当初是谁第一个在我父亲身边提议要杀掉圣人的?天下人只知有圣人而不知有皇帝,天下人只尊圣人而不尊皇帝,此乃国乱之征兆......这几句话,是谁说给我父亲的?!” 秦昭月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青紫,因为这几句话又从青紫变得惨白。 他以为圣人已经死了,他觉得自己可以骗了那个要为圣人报仇的少年方少酌。 他之所以愿意帮圣人报仇,是因为他知道拓跋厉那种人也不会留下他。 而他当初劝说拓跋厉除掉圣人,也是因为害怕拓跋厉早晚会除掉他。 他是圣人点名的大殊宰相,一开始他还因此而得意。 所以在拓跋厉面前他丝毫也不知道收敛,把自己当做拓跋厉的严师一样,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有一次拓跋厉忽然问他,圣人若在,大殊无忧,圣人若不在了,那朕的江山还会在吗?谁会不在,谁还会在? 当时秦昭月的第一反应是:陛下说笑了,圣人怎么会不在呢。 紧跟着秦昭月就反应过来,皇帝是在告诉他,江山不是圣人的,是皇帝的。 从那一天开始,秦昭月就醒悟过来。 圣人不会杀他,但皇帝真会杀他。 一旦圣人死了,哪怕圣人只是离开殊都去云游天下,他的命,也会随意被拓跋厉拿捏。 于是,他对圣人的态度变了,他对拓跋厉的态度也变了。 天下人只知有圣人而不知有陛下,这天下就不是陛下的天下而是圣人的天下。 陛下坐在宝座上,可圣人坐在陛下头上。 这些话,是他说的。 “秦昭月,你现在还没醒悟过来,圣人让你入局,是因为他知道你是什么人。” 拓跋不孤攥着秦昭月的脖子:“请圣人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这个老东西是我帮你杀的,以后见了我,你要说一声谢谢。” 这句话说完拓跋不孤手上骤然发力,咔嚓一声扭断了秦昭月的脖子。 他一松手,软塌塌的尸体就掉在地上。 这一刻,青羊默不作声的转身就跳了出去。 而在万年山下,方许一如既往的平静,对于秦昭月的被杀,他其实真的不意外。 拓跋不孤没有阻止青羊离开,他不想节外生枝。 他不知道青羊到底是什么实力,现在他唯一要办的就是催促佛陀杀了他父亲。 此时传音塔里再次出现佛陀的声音,带着些轻松和愉悦。 “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从你一刀捅进圣人身躯的时候我就知道,早晚是我和你联手共治天下。” 拓跋不孤咬着牙问:“你什么时候出手?” 佛陀:“事关你的父亲,难道你不想听听他怎么说?” 拓跋不孤一怔。 接下来,拓跋厉的声音又出现了。 只是这次拓跋厉没有了歇斯底里,没有了暴跳如雷。 “不孤,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拓跋不孤怔住。 拓跋厉道:“他就是在耍你,你是大殊的太子,你是朕的儿子,你代表的同样是大殊的尊严和体面,可他刚才让你磕头你就磕头,让你杀谁你就杀谁。” 拓跋不孤眼睛里猛的闪过一抹怨恨:“佛陀!你在骗我!” 佛陀的笑声传来。 “有些时候被人骗了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为什么你会被骗呢?你叫我一声师父,你以为我有多开心?上一个你叫师父的人,是被你一刀捅死的。” 拓跋不孤怒了,轮到他暴跳如雷:“佛陀!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我刚才已经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为什么还要耍我!” “因为我想,因为我乐意,因为我看到你们父子反目成仇最终自相残杀我很开心。” 佛陀笑道:“现在就算他看出我的用意,他也不会再留你了,对不对,大殊皇帝陛下?” 拓跋厉声音阴沉:“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就回去杀了他,大殊可以没有太子,只要有皇帝在,未来还会有别的太子。” 佛陀:“祝你好运。” 拓跋厉:“但你也记住,佛陀......你对大殊所做的一切都会得到报复,我会向天下宣告,杀圣人者是你,大殊上下亿万百姓都会对你恨之入骨,你的佛宗想入中原?你做梦去吧!” 佛陀:“那......祝我好运。” 拓跋不孤急了:“父亲,你不要被他欺骗了父亲,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骗他的,对对对!我也是为了骗他的!我昨天已经知错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试探出佛陀的意图!”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嗓子都哑了:“父亲你相信我,我们才是一条心,我们才是一家人,我这不是已经试探出他的意图了吗!” 拓跋厉:“你试探他?你今日要联络的本不是他,而是屠重鼓。” 拓跋不孤立刻就闭嘴了。 拓跋厉:“你最好能逃远些,最好能逃出大殊。” 拓跋不孤转身要走,他多一刻都不想停留。 “稍等片刻。” 佛陀的声音再次出现。 “其实你们恨错了人,如今只有我还算局外人,我可以点拨你们几句话。” 他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你们父子的仇人不是我,也非彼此,而是圣人。” 佛陀道:“这一切不是我的算计,而是圣人算计,你们自相残杀,也是他最想看到的事。” 拓跋厉:“你挑拨了我们父子关系,现在又要让我们去杀圣人?” 佛陀:“你们又不是没杀过,你的太子死了你心里会马上踏实下来?你会马上高枕无忧?不会,只有圣人真的死了你才会高枕无忧。” 他语气越发愉悦:“如果你愿意和我说一声谢谢,我会告诉你他在哪儿,他现在的实力不如你,只要找到他,你一定能杀了他。” 拓跋厉眼神阴狠:“你刚刚让我们父子相残,现在让朕对你说谢谢?” 佛陀:“不强求。” 拓跋厉咬了咬牙。 “我说!我来说!” 拓跋不孤急不可耐:“佛陀,你说的没错,我们的共同敌人应该是圣人才对,而不是彼此敌视仇杀,如果我们父子相残,你也失去了盟友......父亲,你杀了我的话,就再也没有人帮你了。” “井求先已经死了,陆铭文死了,现在秦昭月也死了,如果我再死了,杀圣人的人就快死的差不多了,他就是想让我们这样自相残杀,父亲,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会好好听你的话。” “闭嘴!” 拓跋厉怒道:“你真认为你还有活着的必要?我宁愿和圣人面对面厮杀,也不会愿意让你这样的逆子站在我身边。” 佛陀又笑了。 “既然两位都不愿意说谢谢,那应该是不在乎圣人此时所在何处,你们吵你们的,我也要去忙我要做的事了。” “等下!” 拓跋厉声音有些焦躁:“朕......谢谢你!” “哈哈哈哈哈......” 佛陀的笑声传来。 “陛下果然是识时务者,陛下也是能屈能伸,在中原,你这种人不会被称之为小人,而是被称为大丈夫......圣人此时就在万年山千年潭,我当初在那杀死了老龙,用龙牙制作龙鳞刃,我也在那留下了一抹印记,他到万年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拓跋厉狠狠的冷冷的哼了一声。 佛陀:“刚刚还说谢谢,现在如此不屑......我说过的,中原人不可信,尤其是你们父子,对了,还有屠重鼓,你们最好记得把他也收拾了,连我都知道圣人对他有救命之恩,你们父子当然更清楚些,他手握二十万重兵,你们不怕?” 拓跋厉道:“不用你管,屠重鼓我自会除掉,用不着你教我!” 佛陀没有说话。 他刚才说完之后应该真的走了,传音塔里有他的脚步声。 拓跋厉还有想问的话,连忙喊了一声:“佛陀,圣人身边现在有谁?” 虽才片刻,佛陀应该已经走远。 此时听到拓跋厉呼喊,佛陀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飘忽。 佛陀问:“你刚才说什么?” 传音塔里出现了回答。 “他问你我现在身边还有谁需要提防。” 所有人愣住。 “有一个鸡蛋,公鸡下的;还有一条龙,才一岁。” 方许的声音在传音塔里出现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无比刺耳。 “对了,还有一位大将军。” 方许笑问:“屠大将军,你都听清了?” 传音塔里居然出现了屠重鼓的声音:“圣人,我都听到了。” 方许嗯了一声:“那就这样,散会吧。” 佛陀瞳孔收缩:“你为什么可以听到我们说话,你为什么可以说话!你为什么可以使用传音塔!” 方许道:“因为我是圣人,我想听就听,我想说就说。” 他伸手召唤小金龙飞过来,然后拿起草堆上的鸡蛋。 再然后,顺手把一块慎行司的腰牌丢进深潭。 张君恻那块。 第五百二十六章把你们都炖了! 拓跋厉会不会去万年山千年潭?他肯定会,哪怕他知道现在去了也找不到方许但他就是会去。 拓跋不孤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逃走? 他当然会。 拓跋不孤现在除了逃走之外还有什么路能走? 联合佛陀?不可能了,佛陀就是把他当猴子一样耍了一遍。 佛陀不是傻子,他是把拓跋不孤当傻子。 他和方许一样乐于看到拓跋厉父子相残,越残越好,因为大殊皇帝和太子不管谁死,对于佛宗来说都是好事。 大殊灭国,对于佛宗来说是最好的事。 在拓跋不孤看来,圣人的威胁一定大于他,他现在有机会跑,唯一的问题是往哪儿跑。 此前秦昭月给他出主意说可以去西疆投奔屠重鼓,屠重鼓需要太子这个身份,需要一个出兵的名正言顺的理由。 现在这条路也堵死了,屠重鼓什么都知道了。 剩下还有什么路? 他有什么路是他的事,让他没路走是方许的事。 现在方许已经收拾好了他的东西,实在是有些简单,两幅画,一个鸡蛋一条龙。 从深潭下去一直走,有一条地下河可以穿过玩万年山,再出来的时候就是那条以秃尾巴老龙的名字命名的大江。 老龙不住在大江里了,大江也没有再闹腾过。 老龙现在已经死了,大江还是没有以前那样闹腾过。 就是因为那条暗河是老龙打通的,有了这条暗河,大江涨水的时候就不是只能往两岸肆虐,两岸的百姓们就多了几分生机。 从大江出来,方许往四周扫视。 这里他曾经来过,他很喜欢这里的风光。 如今盛夏时节,这里依然凉爽。 他踩着水面漫步到江边,好在是附近无人,不然的话,看到的一定会朝着他跪下磕头,在凡人眼中,方许此时便是神仙。 离开大江顺着岸边一路走,小金龙就在他肩膀上趴着。 “这曾经是你父亲的地盘,以后有机会你也该多回来看看。” 小金龙微微点头。 其实它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那条江,刚到这的时候它心里就有一种宿命感。 即便方许不说,将来它也一定会回到这里来。 父亲的责任,早早晚晚都会回到儿子肩膀上。 方许就这样看似没有目的的走了足足一天,最终在一个很热闹的渡口停下。 天已经黑了,渡口这里灯火通明。 很多要过江的人都会在这等着,哪怕现在的大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狂躁,夜里也没人愿意撑船,这是对大江的敬畏,也是对天地的敬畏。 渡口这里有很多很多商家,最多的是小吃摊和大车店。 在渡口附近搭上一座一座木棚就能让人留宿,收的钱也格外少,一人一个铜钱就能住下,当然住宿条件就别指望有多好了。 在这种地方留宿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自己的腰包,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同样住店的人。 方许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小吃摊坐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吃过饭了。 才到稷山学院的时候他的身体要多差有多差,连吃饭都小心翼翼。 每一顿饭都是方许亲手做,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更香一些的重油重盐对他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现在无妨,那个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太久没有什么油水,现在方许看着那一大锅再普通不过的乱炖都觉得诱人。 没有什么肉,多的是白菜豆腐和粉条。 方许要了一碗,又要了一碟脆口的小菜,两个没有那么白的馒头,却满是麦香。 “先生,你是要过江?” 老板见方许是个斯文人,他拉过板凳坐在不远处和方许闲聊。 他们都喜欢和方许这样的读书人闲聊,在他们看来这是为数不多的长见识的机会。 方许一边吃一边回应:“准备明早过江。” 他其实根本不必在这等到明早,他甚至根本不必在这边,从暗河出来的时候,他直接就能到江对面去。 他来,有他的道理。 “您这是要去哪儿?” 老板一边点上烟斗一边问。 方许没回答,而是反问:“请问距离放鹤台还有多远?” 老板道:“那可远了,过了江还得走七八百里,先生为什么要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方许道:“去放鹤台,当然是去看鹤。” 放鹤台几乎就到大殊北部边境了,那里最出名的就是仙鹤特别多。 有人说那地方之所以叫放鹤台,是因为曾经有个仙人要飞升了,但是他的鹤却没能跟着他飞升,就在那,仙人把他的鹤放归山林。 这种故事天下多的很,多数都没有什么意义。 “你们读书人就是这么骚......不是,是这么潇洒。” 老板道:“家里不缺钱吧,但凡要为生计发愁也不会浪荡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看鹤。” 方许笑了笑,并不回答。 老板问:“吃的惯吗?” 方许:“好吃。” 老板美滋滋,连读书人都说他的菜好吃,那就是真好吃。 谁不知道读书人都娇贵,这种粗饭人家是看不上的。 方许吃了饭,放在桌子上一块银子。 老板眼神亮了:“多了多了,可用不了这么多。” 方许道:“多了给你,明天你做菜的时候给明天的客人多放些肉。” 老板觉得这句话很有分量,又不知道哪里有分量。 反正就觉得,很燥! 方许指了指江北:“夜廷斯人还会过来吗?” 老板摇摇头:“很久没有过来了,自从大殊立国,咱边军能打,夜廷斯人就不敢随便南下,偶尔会有些马贼,也是抢点就跑。” 他提醒:“不过,到了江北荒地就多了,坏人也多,您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千万小心。” 方许道了一声谢,然后朝着江水走去。 老板吓了一跳:“您这是要去哪儿?天黑别在江边走!危险!” 方许:“我忽然不想等到明早了。” 然后他就从大江上飞了过去,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老板脸色大变,片刻后跪下来:“神仙啊!我看到神仙了!” ...... 方许飞过大江,在江北落足之后往四周看,这边确实要比南岸荒芜很多。 虽然夜廷斯人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大规模的南下劫掠,百姓们依然不敢随便在江北安家落户。 大江是天堑,是上天给大江以南的人设下的保护层。 夜廷斯人的战马再快,也飞不过汹涌江流。 方许打开了他的帆布包看了看,心里稍微踏实些。 嗯,帆布包就是那两幅画组成的。 除了能隐藏那两位门神的气息之外,这个帆布包还是一个空间法器。 他的财产都在帆布包里,不只是从殊都带出来的东西,还有他从老龙洞穴里带出来的东西,那金山银山方许可不会留在那。 老龙说过,它不贪财,可架不住两岸百姓一个劲儿往大江里扔。 只要有个风吹草动的两岸百姓就往大江里丢钱祈求它保佑,就算没有风吹草动他们也会往里边丢钱感谢它的保佑。 这么多年下来,老龙已经是超级大富豪了。 这帆布包里还有方许在稷山学院赚到的,比如......拓跋厉答应过的给他找的那些药材,可都是名贵之物。 还有方许离开的时候从药园带走的药材,名贵不名贵放在一边,那些药材都是方许当初亲手种的,他当然要带着。 接下来方许要去那个叫放鹤台的地方炼丹,之所以是那个地方,原因也很简单,方许以前去过。 放鹤台有位仙人飞升的故事流传的没有多少年呢,就是有人上次在放鹤台看到方许飞走了之后才开始流传的。 炼丹不只是需要安静的地方,合适的气候,特殊的工具,还需要大量的金钱。 因为这次他要炼制的丹药,所需的丹炉会特别大。 到了清晨,方许已经在距离放鹤台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放鹤台在野外,这个地方是个小县城。 进城之后方许就做了一件事:雇人。 有钱的最大好处就是,你什么人都能雇来。 当方许开出条件之后,第一批来的都是壮汉。 他们说,钱给我,你可以滚了。 他们甚至没问方许要雇人做什么。 方许说你们走吧,我不打残疾人。 那群人笑了,他们都身强体壮哪有什么残疾人。 他们还要让方许看看他们不但不残疾还有多强壮,一群人蜂拥而上想把方许打个半死抢走方许展示出来的那些银子。 当然,打死了也没关系。 方许说,残疾人还出来打劫,不好不好。 为首的说你看老子哪里残疾了?! 说着话一拳打过来。 方许说你没有手。 那个人的手就没了,怎么没的你别管。 他说下一个,你没有脚,于是那个人的脚也没了。 他说下下一个,你没的比较多,你没有鼻子耳朵,于是那个人鼻子耳朵都没了。 他说一个残一个,没说死这些人是他的慈悲。 于是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神仙来雇人了,神仙其实是可以不雇人的,发话就够了。 神仙还给钱,给的还多,你就说这事谁不干? 大半个县城的人都动了起来,他们推车拉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在放鹤台那个位置,修建起来一座真的高台。 按照方许的要求,这座高台内部中空,按照炉灶的规格建造,其实就是个超大号的炉灶。 很多年前方许来过这里,因为这里曾经天降过一块巨大的陨石。 方许当时看过了,觉得很好但他那时候没有用。 现在用得上了。 他将这块陨石从地下取出来,然后一点点淬炼成丹炉的样子。 又过了七天,丹炉已经成型,有两丈多高,比那个小县城的城墙还高。 也是在这一天,巨少商他们回来了。 除了带来了小琳琅之外,还带来了原本镶嵌在龙椅上的那块五星神玉。 巨少商看到方许的时候就挑起大拇指:“还是那么厉害,你怎么知道我们去的时候皇宫内院缺少防卫?” 方许:“我给你调走了,我能不知道。” 他把五星神玉拿过来,放在了巨大的炉灶里。 丹炉被架高起来,和地面大概有三四米的高度。 方许把五星神玉放在丹炉下,然后手在五星神玉上轻轻一点。 噗的一声! 五星神玉之内蕴含的最纯粹的火之力爆发出来,熊熊烈火很快就把陨石丹炉烧的微微发红。 巨少商他们都好奇:“这是要炼制什么?” 方许回答:“你们。” 巨少商:“......” 他问:“就这么干烧?” 方许:“唔,忘了加水。” 他拍了拍小金龙:“吐点水。” 小金龙张嘴朝着丹炉里喷射水柱,没多久丹炉就装了大半。 方许把帆布包打开,飞身到了丹炉边缘处。 然后一把一把的往外抓东西,都是当初他和拓跋厉要来的东西。 每一样多大分量,产地何处,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写的清清楚楚,都是他那时候就为现在准备的。 “你们都进去!” 方许朝着巨少商他们喊了一声:“趁着水还没开。” 巨少商他们:“......” 他们虽然有些害怕,却不会怀疑方许的用意。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随即跳入丹炉之中。 方许就开始往里边加东西了。 他抓一把洒一把,看着和加花椒大料葱花香菜没什么区别。 小琳琅吓得有些脸色发白:“会不会把我们煮熟了?” 甄绮也害怕:“我们是不是要被你炖了?” 方许笑:“煮熟和炖烂差不多的意思,你们两个不用怕。” 小琳琅:“为什么?” 方许:“你们俩个子小,肯定先熟。” 小琳琅挥舞拳头:“先熟还不用怕?” 方许把最后一种药材丢进去,然后抬头看了看:“先熟了,少遭罪。” 他没有驱散那些围观的百姓,反正这些百姓也不会影响什么。 等到天大黑,方许抬头看向天空。 这里的夜比殊都的夜要美的多,漫天的繁星每一颗都显得那么明亮璀璨。 方许伸手一指:“来!” 他已经恢复了不少实力,引星域之力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 巨少商他们看着万千道流光往下落,这场景美的不像话。 他问方许:“把我们煮熟了,成功之后我们是不是相当于换了肉身?” 方许点头:“是啊。” 巨少商又问:“煮熟了之后要是失败了呢?”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大批百姓还在呢。 他回答:“赈济灾民!” 巨少商一撇嘴:“那你有良心,别人赈济灾民用米粥,你特么还用肉汤......” 方许此时把小金龙也丢进去:“来,加根人参。” 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再加一颗大力丸!” 第五百二十七章换体! 方许好像在做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他让巨少商等人全都跳进了巨大的丹炉里,他也把小金龙丢了进去,最后他自己还跳了进去。 这个场面吓坏了不少围观百姓,但也有不少人看出来神仙应该是在做法。 连神仙都跳进那个大大的炉子里了,就说明那个大大的炉子一定能让人长生不死。 有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往前冲,就会有无数人跟着往前冲。 哪怕后边跟着跑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知道别人往前冲是为什么,他们还是会跟上去,甚至会超过去。 等到他们冲到巨大丹炉几十丈之外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根本靠近不了。 还有那么远呢,丹炉的温度已经烤的他们承受不住。 就算是胆子再大的人咬着牙往前只多一步,他们身上的衣服就烧着了,紧跟着是头发胡须眉毛,所以下一步无论如何也不敢走。 但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有人用水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浇透了,以为这样就可以跳进丹炉,也只是有多走了一步,身上的水就被烤干,浑身上下都好像被无数刀子割着一样的疼。 还有人不死心,找来厚厚的棉被浇透了裹在身上往前跑,还是只多跑了一步,原本湿漉漉的棉被就被引燃,差一点把人也烧了。 其中有个隐藏的修行者飞身而起,他想直接跳进丹炉里。 他比那些寻常人也没多靠近几分,丹炉突然出现的巨大吸力直接将他的修为瞬间吸干。 没有得到机缘,却因此丧失了全部力量。 连星域之力都能吸来的丹炉,又岂是这些低微修士能抗衡的。 外边的事方许并不担忧,就算是大宗师级别的强者来一时之间也不可能靠近。 除了丹炉本身的威力之外,青羊和晴啼也在为他护法。 他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设想会不会成真。 在丹炉里的人,除了方许之外李晚晴最敏锐,在看到方许纵身一跃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所以她大声呼喊着阻止。 方许却只是笑笑,一跃进入丹炉之内。 “你是要以你自己为药引!” 李晚晴红着眼睛喊。 方许微笑着点头:“还是你聪明。” 他此前想过要以自身真血为他在乎的人换血以求长生,可是后来经过劫难他也明白了一件事,他的真血,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 那个计划没有实施未必是坏事。 李晚晴她们一旦换了他的真血,哪怕只是一滴,都可能直接将她们的肉身摧毁。 方许以前想过这种可能,但他觉得只要自己精确控制应该没有问题。 陆铭文和张君恻都是大宗师实力,连他们两个都不能吸收真血,李晚晴她们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方许想到了另外一种办法。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药引,再加上星域之力以及那些草药,把他自己的体质融给其他人,利用丹炉同化! 如果失败了,大家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其实丹炉内的温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这块巨大陨石的作用方许很清楚,他有把握。 而且他在丹炉上刻下的符文阵法,能保护李晚晴她们不会真的被煮熟炖烂。 如果成功了,他就能把自己可以吸收星域之力的体质融合到其他人身上。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李晚晴红着眼睛喊。 “想过,死不了!” 方许笑答:“最多也就是修为丧失,大不了从头来过。”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自己的真气尽可能快的注入进这一大锅药汤之内,然后通过丹炉阵法和这药汤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会很快,你们屏气凝神!” 方许大声说道:“感受自身变化,一会儿如果出现身上的皮肉脱落不要害怕,那不是煮熟了,那是我在为你们重塑肉身!” 巨少商问:“怎么区分是不是煮熟了?” 方许:“闻闻香不香!” 巨少商:“草......” 在方许说话的时候,是他的身体最先开始皮肉脱离。 方许觉得唯有这样才能改变他们的体质,唯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修为上限被打破。 他说过的,不会再让巨少商李晚晴她们受到伤害了。 这次如果成功了,那他还会有下一次,他会把叶明眸和沐红腰她们也喊来,或是在其他地方,用这个巨大的丹炉再来一次。 “忍一忍!” 方许大声安慰的时候,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没有一个人喊疼,连最怕疼的小琳琅都强行忍着,死死咬着牙不发出声音,同时抵抗着巨大的恐惧不安。 她们都知道方许这是真的用命在为她们改命,把她们上天注定了的修为桎梏彻底击碎。 漫天星辰,持续不断的把星域之力送进这口大锅里,协助方许改变其他人的体质。 巨少商说的没错,这其实算是一锅肉汤。 她们的皮肉被药汤融掉了,骨骼开始接受淬炼,星辰之力像是捶打铁器的榔头一样,在他们的骨骼上不断的敲敲打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个人的身体都在发生变化。 他们的骨骼先是变得逐渐发黑,像是一层一层被煮出来的脏污油脂一样排了出去。 当黑色的东西消失之后,骨骼随即变得越来越透明。 又过了一刻左右,骨骼开始变得晶莹剔透,从白骨变成了白玉。 再过一刻,他们身上的血肉开始重新生长出来,速度极快。 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变化,每个人都没有开口,大家看向方许的眼神里,都带着心疼。 方许是最快皮肉脱离的,却是最慢重新生长的。 方许却丝毫也不在乎。 哪怕别人都是在吸收而他是在释放。 “别用看牺牲者的眼神看我。” 方许笑道:“我是把自己当药引了,我也是在把我的体质同化给你们,我也确实让真气注入药汤,但我更多的是在做一个转换者。”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穹:“你们吸收不了的,我来吸收,然后通过这些药物和丹炉转入你们的身体,只要你们能开始吸收了,体质就变了,然后就会主动吸收星域之力。” 方许道:“再坚持片刻,马上就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天空忽然开始有大片大片的乌云聚集起来,速度极快。 只是短短片刻而已,他们头顶上就如同压了一座山似的。 在那厚厚的云层之中,电芒开始闪烁。 “小心些!” 方许喊道:“要渡劫了!” ...... 没有。 云层里电闪雷鸣,可就是没有什么粗大的雷电朝着他们劈下来。 白白担心了好一会儿,他们发现可能真的只是阴天了。 方许都怀疑是不是有个高高在上的神真的在逗他们玩,用这突然到来的云层吓他们一跳。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方许想说......滚蛋,一点都不好玩。 可就在大家稍微踏实一些的时候,让他们不踏实的事发生了。 小金龙看到天上云层里的电闪雷鸣,不知道为什么就兴奋起来。 它忽然从丹炉里直冲向上,瞬间就钻进了云层之内。 方许想阻拦都没来得及,小金龙的速度快到连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等大家抬头看的时候,那个小家伙已经进入云层之中。 下一息! 轰! 一道狂雷出现,从云层里直接劈落下来,粗大到足有丈许,这是连方许都没有见过的恐怖威力。 那道电流好在是没有劈中丹炉,落在了距离丹炉大概百米之外的空地上。 也就是百姓们已经退远了些,不然天知道多少人因此遭殃。 恐怖的雷劫把地面轰出来一个直径超过十五丈的大坑,坑里一片焦黑。 这一下,四周的百姓们谁还敢留在这。 落荒而逃。 他们一边跑一边呼喊,不少人连滚带爬。 下一息,又有一道天雷落下,这次距离丹炉更远,但威力更为恐怖。 一击之下,地面上出现了足足有三十丈直径的深坑,同样是一片焦黑。 被天雷击中的地方,大地好像都结晶了。 “我以为是冲着咱们来的,毕竟咱们干的是逆天之事。” 方许抬头看着那厚重的云层,隐隐约约能看到小金龙在其中不停飞动。 刚才的两道天雷是漏下来的,大多数都被小金龙接了。 一开始那些天雷还是蓝白色,后来逐渐变得发红,再后来直接变成了紫色。 这一幕,把方许他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遨游......” 看着高处,方许自言自语:“你父亲为你的取的名字没有错,你必将遨游于九天之上!” 雷劫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乌云正中忽然开始搅动起来形成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漩涡。 几秒钟之后,巨大的龙头从漩涡里探出来,朝着方许发出一声龙吟,像极了孩子在向自己的父亲展示它的成就。 又几息之后,已经变的足有百米长的龙身完全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金龙身上原本淡金色的鳞片,颜色已经变得比之前深了许多,看起来,差不多已经全部金黄。 百米身躯在云层里来回转动几圈,云层随即散去。 小金龙从高处飞下来,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此前不到半尺长的样子,它落在方许肩膀上就盘绕起来,趴在那直接睡着了。 方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吓屁我了。” 云层消散之后,漫天星光再次落下。 随着星域之力的洗礼,每个人的身躯都重新生长出来,而且变得比此前要好无数倍。 方许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当他们从丹炉里飞身出来的时候,丹炉里的药汤只剩下浅浅一层。 闻起来,气味有些独特。 巨少商他们站在丹炉边缘,看了一会儿汤底...... 然后所有人都朝着方许俯身抱拳! 他们没有说话,所有的感情都在这一揖之中。 方许则一摆手:“别搞这些,先找衣服穿。” “呀!” 第一个叫出来是小琳琅,下一个是李晚晴,然后是甄绮。 她们迅速跳下去,找到此前带回来的姓李,把衣服翻出来手忙脚乱的穿好。 好在是每个人刚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有一层淡淡的圣洁光辉环绕,如云层一样,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方许换好衣服,感觉神清气爽。 非但没有境界跌落,反而因为转化了更多的星域之力直接淬炼了肉身。 而且,他吸收的星域之力比别人还多些。 当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得不重新打量彼此。 在大家都有些欣喜的时候,甄绮却充满内疚。 因为她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一开始她接近方许的目的并不单纯,是张君恻让她去的,她和李晚晴小琳琅对方许的感情不一样。 她很愧疚,在这愧疚之中也夹杂这一点点惊喜。 不是因为改善了体质和提升了境界,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完全换了身体后,完璧如初了。 所以她下意识偷偷看了看方许,然后脸就突然变得特别红。 “很好很好。” 方许环顾一周:“以后就都可以吸收星域之力,不过最初会很少,随着体质越来越好,你们吸收的星域之力也会越来越多。” 他真的很开心。 上一世困扰他的难题,他解决了! “等叶明眸她们回来,我就再帮她们转换一次肉身。” 巨少商听到这叹息一声:“这已经是最体面的办法了吧。” 方许:“相当体面了。” 巨少商:“幸好汤底有点浓,大家谁也看不见谁。” 方许:“下次给你换清汤。” 巨少商:“......” 此时在外边为方许护法的晴啼飞了过来,另一个方向,青羊也飞奔回方许身边。 它们两个没有阻止那些百姓,是因为根本不需要它们阻止,它们要应付的,是可能出现的更厉害的敌人。 而方许没有把它们也带进丹炉,原因很简单。 他们不需要。 “大家都去感受一下身体吧,天亮之前你们还能运行周天继续吸收一些星域之力。” 方许道:“天亮后,咱们就得出发了。” 在大家都去适应新的身体之后,方许走上高坡,看向东方。 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方许在高坡草地上坐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胸之内,无比开阔。 “不夸夸我?” 方许笑道:“我做到了上辈子都没做到的事。” 晴啼:“低等体就是这么麻烦。” 方许:“......” 他白了晴啼一眼,然后看向青羊:“你就没话说?” 青羊朝着丹炉那边看了一眼:“想喝。” 方许:“滚......” 他一只手搂过青羊,一只手搂过晴啼,肩膀上趴着一条小金龙。 坐在高坡上,一直等到太阳升起。 他们的身影,金灿灿的。 第五百二十八章给你指条明路 一队行色匆匆的旅人在大江南岸的渡口停下,他们要在这等待渡船。 从这群人的装束来看应该只是一群商人,可他们的气场却让很多人不敢靠近。 有些人伪装成别人,丝毫也看不出破绽,因为他们本就普通,伪装成别的普通人当然不会有人注意。 有些人就算只是把锦衣脱了换上布衣,依然难以掩饰平日里的威风八面。 这群人个个矫健,他们坐下的战马也极雄俊,寻常商人,怎么可能有这般风采。 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群人都是官府的人。 不只是官府的人,身份地位必然奇高。 大殊太子拓跋不孤就在这支队伍里,他从战马上跳下来都忍不住卡了卡腿。 哪怕他的修为已经高的吓人,长时间骑马也还是格外不适。 要不是人多,他可能会伸手扯一扯黏起来的裤子。 骑马看似潇洒,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谁骑谁的荷包蛋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清场。” 为首的那个侍卫队长一摆手,手下立刻把附近的人都驱赶开。 拓跋不孤在一家茶摊坐下,往四周看了看,眼神里难掩落寞。 他可是大殊太子,就算是个没多大希望继承皇位的太子,那他也是当今天下第二人。 现在他只能落荒而逃,最多算个特殊些的逃犯。 他没地方去,思来想去也没地方去。 原本可以去投屠重鼓,结果他们全都中了圣人方许的算计,一群人都以为自己是主角,尤其是那个佛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成想那场三方会议人家方许才是主角。 在拓跋不孤去拨云堂之前,谁能想到会开成一场电话会。 谁又能想到,大殊的机密在佛陀眼里就是个笑话,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佛陀在圣人眼里也是个笑话。 一场电话会,把曾经的小团伙开的分崩离析。 拓跋厉赶去万年山千年潭追杀方许,明知道方许不可能还在那拓跋厉也必须去。 而这恰好给了拓跋不孤逃离的机会,他只能一路向北。 大殊北边有个强敌叫夜廷斯,一直以来都和中原帝国对抗。 夜廷斯人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南下的梦想,中原大地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完美家园。 只是一直都没成功,尤其是在大殊立国之后他们想南下更为艰难。 大殊的北疆边军用的都是当初最能打的那批队伍,是经历过无数次大战的精锐。 夜廷斯的边军在大殊立国之后,数次想趁着大殊立国未稳杀进中原,来几次被打回去几次,损兵折将。 后来夜廷斯人几次要和大殊重新划定边界,大殊皇帝拓跋厉一概不理。 曾经,拓跋族被夜廷斯人欺压的连活路都没有,暗中投靠中原前朝,没想到前朝根本不那他们当回事。 拓跋厉年轻的时候没少被夜廷斯人欺负,随便一个夜廷斯人来他都得跪迎。 所以当中原的前朝皇帝下旨征召他率军剿灭叛乱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 他盼望着得到中原帝国的庇护,他认为只要自己功劳足够大就能把部族迁入中原。 自此之后,就再也不会受夜廷斯人的欺负了。 夜廷斯人根本不是人。 他们说让你交钱你就要交钱,交了钱不意味着他们不杀你。 每年拓跋部的牛羊马匹大多数都被夜廷斯人抢走,这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不管你有多顺从,隔两三年夜廷斯人就会展开一次杀戮。 他们会把草原上那些小部族内的青壮杀掉大部分,靠这样的方式维持各部族的弱小。 拓跋厉这一生第一次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南下,而他最英明的决定是追随圣人。 以至于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时时恍惚,那个饱受夜廷斯人欺辱的小部族首领怎么就一跃成为中原帝国的皇帝了? 所以在对夜廷斯人的态度上,拓跋厉一直强势。 比拓跋厉还强势的,是年少的太子拓跋不孤。 夜廷斯人要求大殊派人重新商定边界,朝臣们纷纷劝说。 拓跋厉只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拓跋不孤却在朝堂上把那群朝臣骂的狗血淋头。 有个朝臣说稍微吃点亏不是坏事,把边界划分清楚之后将来就不会有变故。 拓跋厉还没开口,拓跋不孤上去一脚就把那个朝臣踹飞出去。 自此之后谁都知道,永远都不要当着拓跋不孤的面提起夜廷斯。 可谁又能知道,就是这样一个态度强势对夜廷斯人恨之入骨的太子,居然暗中和夜廷斯人有往来? 这可能是拓跋不孤认为的,他此生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就如同他父亲一样,一辈子最英明的决定是追随圣人,而他,选择仇人。 连拓跋厉都没有想到,他的儿子上次趁着代皇帝巡边的时候会和夜廷斯人勾结上了。 并且,还制定了一个颇为长远的计划。 拓跋不孤和夜廷斯人商量好,将来有一天如果大殊出现什么变动,他就会投靠夜廷斯人,而夜廷斯人则必须全力支持他在龙江以北建立国家。 当然,这个新的北方国家一定会向夜廷斯人称臣。 并且,会在夜廷斯人挥师南下的时候全力辅佐配合。 拓跋不孤不到万不得已,是真不想暴露他最后的底牌。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坐在这条大江南岸,拓跋不孤的视线逐渐迷离。 因为他痛恨夜廷斯人,皇帝让他代天子巡边,那是圣人刚刚被他们杀了的时候,拓跋厉担心边疆不稳所以让他去看看。 才一年,这个隐藏计划居然不得不拿出来用了。 “殿下!” 就在这时候,手下人急匆匆过来汇报消息,打断了拓跋不孤的思绪。 “怎么了?” “殿下......您让我们沿途打听的那个人,有消息。” 听到这句话,拓跋不孤眼神周边:“在哪儿?哪里的消息?” “就在这。” 手下人回头指了指不远处:“那边的小吃摊子,前些日子那个人来过,就在那家小吃摊子吃的饭,还多给了一些钱。” “有没有搞错?” “不会的,从描述上来看,不管是体型外貌还是言谈举止,肯定是殿下让我们打听的那个人。” 拓跋不孤坐不住了。 他起身朝着小吃摊子走过去:“那个人在这干什么了?就吃了一顿饭?” “那个人打听放鹤台怎么走,有多远,吃过饭就直接飞过大江北去了,所以很多人都看到了,还有不少人跪下来喊那个人为神仙。” “放鹤台?” 拓跋不孤眼神一凛。 他知道那个地方,上次来北疆的时候就听说过。 “我亲自去问。” 拓跋不孤脚步越来越快,心越来越焦躁。 ...... 与此同时,拓跋厉距离他儿子其实真没有多远,也就几百里,相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修行者,几百里什么都不算。 但这只是直线距离,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座大宗师也难以翻越的高山。 以拓跋厉的实力翻过去不成问题,但他的手下就难了。 高山上气流极乱,飞舟想过去都是问题。 他在这边的千年潭,他的儿子拓跋不孤就在山另一边的大江南岸。 说实话,拓跋厉还真没想到他儿子会往北跑。 在他认为,拓跋不孤唯二的盟友就是屠重鼓和佛陀。 现在这两条路都断了。 以他对拓跋不孤的了解,他猜测拓跋不孤会往南跑。 殊都本来就位于江南,离开殊都一路向南然后出海,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从殊都一路往北,不说有多远,只说拓跋厉要来万年山这是拓跋不孤猜到的事,拓跋厉不认为他儿子有那个胆量。 人家还真有,并且就是人为他想不到。 拓跋厉此时站在千年潭旁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座简陋的木屋。 “还是那么会享受,不管到哪儿,不管是不是稍作停留,你都是能躺着就不站着的人。” 他在木屋前边看到了一把椅子,能躺着的椅子。 也是因为这一眼,让他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方许在稷山学院杀张君恻的时候说过,他要去凤鸣山拿回那把紫竹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方许应该已经南下了。 万年山在北,凤鸣山在西南,两者相距数千里。 “那把椅子......” 拓跋厉眼神恍惚了一下。 圣人当初和他说过的,圣人很小的时候有过两次元神出窍的奇遇。 一次是去了北方万年山千年潭,在这遇到了一条秃尾巴老龙。 圣人在这陪了老龙几天,却没想到相当于得了几十年的修行。 这是老龙因为喜欢少年圣人,送给了少年圣人的一场机缘。 也正是因为他听圣人提起过这件往事,所以他提前向佛陀泄密,佛陀带着不少佛宗高手秘密来到万年山,杀了那条秃尾巴老龙,做出了可以杀圣人的龙鳞刃。 少年圣人的另一件奇遇是去了紫竹林,在那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女修。 她送给少年圣人一棵最好的紫竹,少年圣人用这根紫竹做了一把躺椅。 只要躺在这把椅子上就能修行,别人辛苦练功,少年圣人只需躺在那睡觉就比别人修行进境还要快。 当时才听圣人提起紫竹椅,拓跋厉心里就想着早晚要抢过来。 有了那把椅子,他长生不死的愿望真没准能实现。 “原来是为了引走我。” 拓跋厉想到紫竹椅,脸色逐渐阴沉。 “你故意出现在万年山,你知道我一定会来,而你则趁机去凤鸣山拿回你的椅子......你的算计,果然还是那么了不起。” 拓跋厉来这并不认为会找到圣人,他只是来找圣人留下的线索。 沉思片刻之后,拓跋厉直接跳入深潭。 在水下潜行了很久他找到了那个地下的洞口,出来后便是方许和老龙相见的地方。 上次拓跋厉来的时候,见过那些佛宗僧人的尸骸,也见过那条老龙的遗骸,现在老龙不见了,那些僧人的尸体还在。 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一具尸体有些变化,这具尸体他上次也曾仔细观察过。 那是在场的唯一一个没有被打的支离破碎的尸体,当时他就猜测这个僧人的死可能与老龙无关,是死于佛宗内斗。 现在那个菩萨的尸身还在原来位置,只是看起来竟然如刚死没多久一样。 圣人动过这个人。 拓跋厉这种人,心里的怀疑太多,他确定圣人不会无缘无故动一具尸体,所以马上就朝着那边过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因为他害怕。 之前的电话会让他再次体会到了圣人的心机,现在这具尸体明显被动过,他若靠近,没准就会出事。 犹豫再三,他下令手下去看。 片刻后,手下人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一看到纸上的笔迹,拓跋厉都不想看写了什么。 上次在稷山学院,方许在墙上留下了几行字,对他极尽讽刺。 那些藤蔓,是他帮圣人拔掉的,而那些藤蔓如果不拔掉,他可能用得上。 可不看,又好奇。 于是他下令:“读出来!” 手下人连忙展开那张纸,看了两眼后脸色就变了。 “读!” 拓跋厉怒斥一声。 手下人随即开始读方许的留言,读的时候嘴唇都在发颤。 “陛下断圣人身躯,吃圣人血肉,剜走圣人双目,吞服圣人内脏,陛下吃了这么多却一口都不给你儿子吃,就别怪他对你有怨恨,不要怪他勾连佛陀杀你,不要怪他暗通夜廷斯试图推翻你的帝国,更不要怪他无视父子亲情,毕竟是你教他弑师,他自学弑父也算是你启蒙。” “陛下当初不过是草原上一流寇,是夜廷斯人脚下一牧奴,得圣人眷顾成就霸业,却背叛圣人,此时太子背叛你,不过是天理循环......” 读到这的时候,拓跋厉的那个亲信手抖开始抖了。 在场的人有很多,可他们都不知道皇帝杀圣人的事。 所以,拓跋厉不敢亲自看圣人留言而让手下人读出来,也是圣人算计好的。 读出来,接下来拓跋厉如何应对? 他手下人都看着呢,都听着呢。 他杀还是不杀? “该死的佛宗!” 拓跋厉反应奇快。 “竟敢挑如此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他过去一把将那张纸夺过来:“佛陀该死!” 那张纸一到他手里,他便用真气将其焚烧。 当火焰升腾起来的那一刻,圣人的虚影居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陛下,怕我吗?” 这虚影一出来,拓跋厉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方许的虚影只说了五个字。 可却让拓跋厉如遭雷击。 后边还有六个字。 “你儿在放鹤台。” 拓跋厉一拳轰出去,试图将虚影打碎。 可在他出手之前,那虚影已经没了。 当他环顾四周,那些手下人的眼睛里都有些格外复杂的意味。 第五百二十九章直钩钓鱼 圣人! 拓跋厉心里恨的疼,像是有刀子在心里一下一下刺着,还专门挑着他心里最薄弱的地方刺,刺的他都开始窒息。 自从他知道圣人复活之后,每一步好像都精准踩在圣人为他指明的道路上。 就如同当初他逐鹿中原时候,圣人的指点让他每一步都走的无比顺利一片光明。 没有圣人,他确实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哪怕前朝都已经崩乱糜烂到了那个地步,他在前朝官员眼里依然只是个臭鱼烂虾。 他拼了命的想表现自己,却被人当做白痴一样戏耍。 直到遇见圣人,他的人生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听圣人的话,不管怎么走都是对的。 圣人给他指出来的方向,不管看起来多艰难都是最正确的。 他愿意按照圣人的指点一步一步走,他从不怀疑圣人的眼光和谋略。 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和此前的心境已是全然不同。 圣人依然能精准的算计到他的每一步想法,提前在他要走的地方留下一个印记,而他,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这个印记上。 稷山学院里的讥讽羞辱,现在这千年潭下的点破丑陋,都是他自己找来的。 当他环顾手下的时候,那群人整整齐齐的向后退去。 他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就算没有亲眼所见陛下杀圣人,就算以前一点怀疑都没有,经过最近的事,他们如何能不起疑心? 刚才有人读出了圣人留言,圣人的虚像还凭空出现。 这些事,让他们不得不去想圣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些都是佛宗之人的奸计。” 拓跋厉大声说道:“你们难道真的以为圣人之死与朕有关?圣人是朕的恩人,是大殊的真正缔造者,没有圣人就没有现在的太平天下,朕为何要杀他!” 他看到那些人还是在往后退,胸中怒火便越发熊熊。 “朕现在就告诉你们,圣人的仇,朕一定会报,朕会亲率大军去攻打西洲,亲手扭掉佛陀的头颅祭奠圣人!朕会当着你的面,为圣人讨回一个公道,会当着你们的面,把佛宗彻底铲除!” 他声嘶力竭。 好在是,终究有人信他。 “愿追随陛下西征佛国,为圣人报仇!” 他们振臂高呼。 有人下意识问:“陛下,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我们是不是现在就继续去西洲?” 拓跋厉也下意识回答:“我们先去放鹤台。” 这句话一出口,拓跋厉就知道自己犯错了。 “朕要去看看太子是否真的被佛宗挑拨,朕让太子留守殊都,他若真的离开,佛宗难免会趁虚而入。” 不管那些手下信不信,拓跋厉能想到的理由就这么多了。 “佛宗之人,都该死!” 拓跋厉必须转移手下的注意力,所以指向那些佛宗之人的尸体:“烧了!全都给朕烧了!” 他的人对于佛宗的仇恨倒是真的,立刻跑过去把那些尸体一个一个点燃。 可他们到那具最完好的尸体前边时候,有人犹豫起来。 准备放火的人回头看向拓跋厉:“陛下,这具尸体也要烧吗?” 拓跋厉厉声喝问:“他有什么区别?难道他就不是佛宗之人?难道他就不是杀死圣人的仇人?” 他手下立刻答应一声,准备点燃那具尸体的时候,尸体忽然动了,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此人尸身不可亵渎。” 那是方许的声音。 拓跋厉吓得心里巨颤。 “砍了他,把他砍碎!” 他的命令,却没有换来手下的立刻执行。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马上动手。 他们并不忌惮一具尸体,他们是因为听到了圣人的声音所以不敢也不愿下手。 这时候拓跋厉才意识到,他这个皇帝其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的权威。 秦昭月和他说过,天下人只知有圣人不知有皇帝,天下人知尊圣人而不尊皇帝,必会引起国乱.....这些话,他当时听进去了,现在也没忘。 从手下的反应拓跋厉就看出来,当初他的担心不是错的。 圣人不死,天下人都觉得大殊是圣人的大殊,不是他拓跋家的大殊。 如今,这一幕一幕,恰好在证明他担忧的就应该担忧。 “朕说过了,都是佛宗的奸计!” 拓跋厉大声说道:“你们不敢,朕来杀了他!” 就在他迈步向前的时候,那具尸体再次开口。 “他死于佛陀之手,体内尚有佛陀真气,若将此事昭告天下,佛宗声誉必受影响,你越善待这具肉身,佛宗的名声反而越臭,已经是做了皇帝的人,还如此冲动毛躁,我当初说过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拓跋厉气的嘴唇都有些发紫。 到了这个时候,圣人还在教训他! 他的愤怒和当初张君恻的愤怒是一样一样的。 在稷山学院,方许杀张君恻之前也是如此心情。 可......拓跋厉还要听。 “陛下,这听起来不像是佛宗的奸计。” “陛下,要不要先把尸体留下好好保存?” 拓跋厉听到这些话,只要顺着台阶下来。 “也罢,先把尸体带回去好好保存,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佛陀滥杀无辜连同门都杀的证据。”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一秒都不想停留。 而那具尸体也不再有什么言语,恢复了冰冷僵硬的形态。 拓跋厉现在只想往放鹤台赶,他可能追不上圣人去凤鸣山,但他现在以最快速度去放鹤台,真没准把他儿子拦住。 圣人那句你的儿子勾结夜廷斯,他也听进去了。 ...... “放鹤台?” 大江南岸,拓跋不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此前代替拓跋厉巡视北疆的时候就听说过那个地方,传闻有仙人在放鹤台飞升。 当时他想去看看,碍于过他身份特殊不能随便行事所以没能成行。 他是大殊太子,去放鹤台去看所谓飞升仙人留下的遗迹,这种事传扬出去,会让世人对皇权的敬畏降低。 连太子都去参拜飞升仙人,那就说明信神仙比信皇族要强一些。 万一再被人利用,趁机宣扬宗门,其影响不小。 此时再次听闻放鹤台这个名字,拓跋不孤心里的向往更重了些。 圣人如果真的去了放鹤台,就说明那个地方真有些神异。 可圣人如果现在还在放鹤台,他去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稍作犹豫,他便分派手下去打探消息。 拓跋不孤把那个小吃摊的老板叫过来仔细询问,关于方许的一切他都必须知道,越清楚越好。 小吃摊的老板其实知道的也不多,那些话他已经翻来覆去和别人说过很多次。 每次都添油加醋,以至于后来传说中神仙就是馋他那一口特意来的。 所以他的炖菜生意,好的离谱。 很多人都想来尝尝神仙都要特意来吃一次的大乱炖,哪怕吃起来没那么好吃也肯定要多夸几句。 当时就是没有朋友圈,要是有的话指不定刷爆多少人呢。 拓跋不孤看着那老板的眼睛问:“当时他和你都说些什么了?” 老板:“说......好吃!” 他确实有点飘了,在明知道拓跋不孤可能身份不俗的情况下,他还是决定先说有利于他的。 他提高嗓音:“神仙对我说他是特意从南方走到这来吃我的大乱炖,还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大乱炖,吃一口回味无穷,吃两口延年益寿,吃三口......” 拓跋不孤一脚踹出去,把老板踹了个踉跄。 “你再多说一个字废话我就杀了你。” “是是是......” 老板知道怕了,这一脚还挺疼。 拓跋不孤问:“他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老板:“神仙说......得多放肉!” 拓跋不孤深吸一口气,要不是有所顾忌他现在就想一刀把这小贩人头砍了。 这时候还有不开眼的,站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肉是从我这买的!大家都记住啊,我家的肉最新鲜,最干净!神仙都说要多吃我家的肉!” 拓跋不孤抬手扶额。 被踹了一脚的小贩急了:“神仙什么时候说要多吃你家的肉?神仙是说要多吃我家的炖菜!” “没有我家的肉神仙会去你家里吃炖菜?” “你放屁!” “你吃屎!” “你又放屁又吃屎!” “你吃我的屁也吃我的屎!吃我的屎都比你吃的炖菜有用!” 俩人很快就扭打起来。 拓跋不孤起身,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场面这么乱,他也不打算过多停留,吩咐一声后,他们随即离开南岸。 他们都已经快过江了,身后南岸那边还在打呢。 “神仙喜欢吃的是肉!” “放屁,神仙喜欢吃的是我做的菜,我用谁家的肉神仙都爱吃!” 拓跋不孤深吸一口气,心说天下人为逐利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合则两利。 而他想这些的时候也忘了,如果他们一直都尊重圣人,那会是现在这个下场? 圣人在,大殊早晚都是天下第一强国。 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合则两利。 渡船过江之后,拓跋不孤就让手下先往放鹤台那边赶去打探。 他不敢轻易露面,选了另外一条路往北走。 两天之后,手下人打探到的消息就源源不断送回来。 圣人还真的去了放鹤台,而且还在放鹤台那边造了一个巨大的丹炉。 现在那个丹炉还在呢,圣人和他的朋友们已经走了。 当地百姓都说,那天圣人从夜空里引下来好多好多星星,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进入丹炉之内,圣人和他的朋友们全都跳进了丹炉。 他们还说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多星星,像是银河直接从天上飞下来一样。 到了第三天,拓跋不孤的手下抓回来一个亲眼见证的人。 这个倒霉蛋,就是那个试图也跳进丹炉的修行者。 当时百姓们也想过去,却被炽烈的温度阻拦。 这个人以为自己修行还可以,所以纵身一跃。 距离丹炉还有几十丈,他一身修为就被丹炉吸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被带到拓跋不孤面前,他还一脸怨恨委屈。 “说说当天是什么情况?” 拓跋不孤问他。 那修士眼睛里带着恨意:“那不是什么神仙!那是一个混蛋,他吸走了我所有修为!” 拓跋不孤压着怒火:“我是让你说当天的情况。” “当天我就是想靠近看看而已,我是那贪图长生的人吗?我就是想看看,才靠近就被丹炉吸走修为,他们都是混蛋!” 拓跋不孤怒火更重,还是勉强能压着。 “我是让你告诉我,神仙那天做了些什么!” “他吸走了我的修为!” 啪! 拓跋不孤抬手给了那个修士一个大嘴巴。 “你要是再不好好说话,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修士捂着火辣辣的脸,终于明白人家对他的遭遇没兴趣了。 他把那天看到的,如实说了一遍。 当拓跋不孤听说圣人和他的朋友们全都接受了星域之力的洗礼,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圣辉的时候眼神都亮了。 然后他又听到了关于神龙的那部分。 有一条龙直冲九天之上接受雷劫,回来的时候彻底变成了一条金龙。 还说那条金龙从百米身躯化作寸许,落在神仙的肩膀上。 他问修士:“丹炉真的还在?” “在呢!” 修士说:“丹炉里还剩下了一些药汤,百姓们全都去争抢,我也想去抢,可我被吸走了修为之后抢不过他们,还挨了打,你看!” 他一指自己的脸:“脸都给我打肿了!” 拓跋不孤:“那是我刚才打的。” 修士:“你打之前就肿了!” 拓跋不孤:“你活该被吸走修为。” 修士:“......” 拓跋不孤继续问:“神仙为什么没有把丹炉带走?” 修士:“我哪儿知道啊,反正还留在那呢,他们都说喝了剩下的药汤身体都变的好了起来,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一口气上山不费劲......” 拓跋不孤:“药汤都被抢走了?” 修士:“可不是吗,一口都没有给我留!” 拓跋不孤:“喝了药汤的人真的变了?” 修士:“应该是吧,反正打我可疼了。” 拓跋不孤深吸一口气,起身:“丹炉才重要,丹炉吸收的药效比残存的药汤厉害多了。” 修士眼神也亮了:“原来如此,早知道去啃丹炉了,抢什么药汤啊,不过,丹炉啃的动吗?” 拓跋不孤扫了他一眼:“你......确实活该。” 第五百三十章漂亮的大呲花! 拓跋不孤仔细思考了一下,他决定必须尽快去放鹤台。 他的父亲正在万年山里探查圣人踪迹,万年山距离放鹤台其实也没多远。 拓跋不孤知道他父亲在那,他就是要冒险往北走,因为他断定拓跋厉不会想到他往北走。 如果能在拓跋厉之前赶到放鹤台,还能借助那个丹炉吸收星域之力的话,他修为暴涨,也许根本不用逃到夜廷斯去。 他现在没把握打赢拓跋厉,若能打赢的话,当然还是留在大殊更好。 投靠夜廷斯人,利益最大化也就是在龙江以北建立一个小国,将大殊北部这一片区域控制住,和整个大殊相比当然要差得远了。 况且夜廷斯人未必真的那么用心,说好的条件未必能满足他。 如果将他扣押之后却不兑现承诺,反而再以他来要挟大殊割让土地,那他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拓跋不孤当然是个赌徒,如果不是的话他当初就不会选择跟他父亲一起杀圣人。 他也没有那么聪明。 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当时应该做的是向圣人告密。 那才是他尽快登基称帝的途径,可惜的是,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若当时他真的把拓跋厉等人的阴谋向圣人告知,圣人也真的会让他做大殊之主。 拓跋不孤没有那么聪明却还有一些聪明,所以后来他想到过自己可能选错了路。 只是,人生有很多路都可以走,唯独在杀圣人这件事上,绝对没有回头路。 这个世上所有的赌徒都不擅长同一件事,这件事就是衡量利弊,但他们往往都会装模作样的衡量利弊。 赌徒衡量出的从来都没有弊,只有利。 不然的话他们就不叫赌徒了。 拓跋不孤现在就在衡量利弊,他要计算一下他有多少时间。 如果他冒险去放鹤台,能不能顺利吸收星域之力都是问题,万一稍微耽搁一些,那么他父亲就可能赶到放鹤台。 现在父子相见,除了不死不休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项。 把这些都考虑了一遍,拓跋不孤确定自己没有疏漏什么,然后下令:“我们去放鹤台!”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些都想一遍,大概只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信念。 他觉得自己是有运气的人,有些时候运气比实力还要可靠一些。 带着他的东宫侍卫,拓跋不孤朝着放鹤台进发。 而他的父亲拓跋厉也刚刚经历了一场很仔细的衡量利弊,他去放鹤台都能得到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得到他的儿子,然后失去他的儿子。 对他来说,有利可图。 于是拓跋厉也加紧朝着放鹤台赶来。 在距离放鹤台大概五六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不算特别高大,但可以清楚的看到放鹤台那边巨大的丹炉。 方许和巨少商他们并没有走远,每个人都稳稳当当的坐在那等着。 此前方许说让李晚晴在万年山上看大呲花,李晚晴没有等到,现在方许打算补偿她一个。 他们像是一群乖宝宝,在山顶上每人都有一个小板凳,大家排排坐。 也在吃果果。 果子是巨少商从山里摘来想,要多新鲜有多新鲜。 方许对这些野果的评价很高。 他说纯天然的果子就该这样,不含农药,不娇柔,不造作,不美貌,不好吃。 巨少商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开口问道:“我们要不要赌个彩头?” 甄绮第一个来了兴致:“赌什么?” 巨少商道:“我们来赌一把,先到的是拓跋厉还是拓跋不孤。” 甄绮想了想,她决定押注在拓跋厉身上。 “我觉得会是拓跋厉,他有飞舟,比拓跋不孤肯定要快些,而且从万年山到这也不远。” 巨少商:“其实我也想押拓跋厉,既然你先押了那我就压拓跋不孤。” 甄绮:“好,我们一会儿见分晓!” 巨少商也兴奋起来,坐在那死死的盯着。 方许看他俩这样有兴致,忍不住微微叹息:“两个傻子。” 巨少商:“你们不赌就不赌,不要打扰我们的兴致。” 小琳琅坐在板凳上好奇的问方许:“为什么说他们俩是傻子?” 李晚晴笑道:“他俩没说赌注是什么,只说了赌局是什么。” 巨少商一摆手:“不重要。” 甄绮:“好像有点重要,你刚才说要赌个彩头,重要是彩头啊。” 巨少商道:“那你说我们赌什么。” 甄绮想了想后说道:“如果我赢了,我们去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我背着圣人走,如果你赢了,你背着他走。” 巨少商:“你就是想背他。” 甄绮脸一红。 巨少商:“哪有赢了的人还要干活的道理,谁输了谁背!” 甄绮:“那我就押注拓跋不孤。” 巨少商:“你是女的我让着你,你押注在谁身上我就不押注在谁身上。” 就在这时候甄绮忽然激动起来,她站起来指着远处说道:“看,是拓跋不孤!” 巨少商撇嘴:“是我让你赢的,你背你背。” 甄绮有点开心,她看向方许:“先生,是我是我,我赢了。” 方许:“祝贺你。” 甄绮:“谢谢先生!” 方许:“不让背。” 甄绮:“......” 方许道:“就得让你们知道不管干什么都要力所能及才行,你们俩赌注是我,却没和我商量一下,我若是随你们便,岂不是显得我不重要?” 甄绮:“那......怎么办。” 方许:“我帮你们换个彩头,你们先说是输了的人得彩头还是赢了的人得彩头。” 巨少商:“她得她得,我不和女人争。” 甄绮:“那就再来一次,我们赌一把那父子俩谁干掉谁。” 巨少商:“十之七八拓跋不孤肯定不是他爹对手,但我让着你,你选拓跋厉吧。” 甄绮:“不能总让你让着我,我就赌拓跋不孤!说好了,谁赢了谁得彩头!” 巨少商:“你就是不想要,他不让你背就不想玩了。” 甄绮脸又一红。 ...... 拓跋不孤来的确实很快,当他的骑兵队伍从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惊起了草丛里不少野鹤。 这个地方的白鹤确实很多,随处可见。 那支队伍在一片白鹤的映衬下在原野上飞驰,还有一点水墨画的韵味。 巨少商一边看着一边问方许:“咱们之前用过的药汤都被百姓们分食了,有用吗?” 方许笑道:“当然有用,他们最起码都能延年益寿。” 巨少商:“那就行,不然给那父子俩留一口我都觉得亏得慌。” 方许:“我给他们留了新的。” 巨少商:“什么新的?” 方许:“他们新的希望。” 巨少商不懂,这几个人里唯有李晚晴一直带着微笑,似乎只有她真正猜到了方许的意图。 小琳琅挨着李晚晴最近,她一看到李晚晴的笑意就知道她猜到了,于是压低声音问:“晚晴姐,他们两个谁会赢?” 李晚晴回答:“先生赢。” 小琳琅:“我知道先生肯定会赢啊,可他俩也总得有一个人赢吧。” 李晚晴道:“如果先生赢了,他们俩就谁也赢不了。” 小琳琅摇晃着李晚晴的手臂:“就偷偷告诉我吧。” 旁边甄绮和巨少商都把耳朵支棱起来了。 李晚晴高深莫测的摇摇头:“说不得,不可说。” 就在这时候,巨少商忽然抬手一指高处:“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看!飞舟!” 高空上,一艘飞舟速度极快的靠近。 虽然飞舟出现的比拓跋不孤的骑兵队伍要晚不少,但速度可比骑兵快的多了。 拓跋不孤显然也注意到了头顶的变故,他立刻勒停战马。 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他现在只能选择逃走。 然而就在他才拨马准备逃离的那一刻,飞舟忽然在他头顶悬停。 紧跟着拓跋厉直接从飞舟跳下来,砰地一声落在拓跋不孤战马前边。 “父......父皇。” 拓跋不孤的脸色煞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求情才能救自己一命。 “你倒是好胆魄!” 拓跋厉眼神阴狠:“你居然敢暗中勾结夜廷斯的人!” 拓跋不孤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虽然不是绝顶聪明也还有点急智。 “父皇,你是不是又听了圣人的挑拨。” 拓跋不孤道:“儿臣对夜廷斯人恨之入骨怎么会勾结夜廷斯人!” 拓跋厉:“既无勾结,为何要往北逃窜。” 拓跋不孤立刻解释道:“儿臣只是猜测,父皇一定认为儿臣会往南跑,然后出海躲避,所以儿臣自以为是,就想着反其道行之......” 别说,这话还有点可信,在拓跋厉听来,这解释不无道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父皇,我半路听闻有神仙在放鹤台炼丹,我猜测是圣人,所以想偷偷来看看。” 这个时候的拓跋不孤,能不说谎就不说谎,能说谎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能是真的。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可能还有机会,因为拓跋厉并不是一上来就动手。 以他们父子两个的修为差距,如果拓跋厉直接出手的话他可能挡不住多大一会儿。 “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 拓跋不孤从马背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臣此前糊涂,是因为儿臣真的害怕父皇会杀儿臣,儿臣......确实,确实害怕,所以才想......” 拓跋厉哼了一声:“若我真和你计较,刚才就直接杀你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巨大丹炉。 “不知道方许又要搞什么鬼,竟然把我们父子都引到这里来。”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他引诱我来拦截你,无非是想让我亲手将你杀了,我也确实应该杀你,可真杀了你,倒是让他开心。” “现在我大殊正面临空前危难,如果我们父子真的相残,方许高兴,佛陀也高兴......我这次,可以放你一马,不过......” 听到这,拓跋不孤已经开始不停的磕头了:“多谢父皇恩典,多谢父皇不杀。” 拓跋厉道:“你该记住,现在如果我们两个反目,佛陀会趁机出手,圣人也乐见其成,我们现在必须真正做到父子一心,先把外部的危机解除再说。” “什么你杀我我杀你的恩怨,现在可以放下,若我们度过这个难关,以后也可以放下!” 拓跋厉指向丹炉:“那个东西他没有带走,或许是一个诱饵,又或许是一次机遇。” 拓跋不孤激动急了:“父皇,他们说方许用这个丹炉引星域之力为巨少商他们改变了体质,若我们知道如何引来星域之力,我们的体质也能改变。” “以后要是可以直接吸收星域之力,天下谁还是我们的对手?不要说佛陀,圣人也不能把我们怎样。” 拓跋厉:“他诡计多端,我担心真的会是陷阱。” 拓跋不孤:“父亲先试,儿臣为你护法!” 拓跋厉:“你以为我饶了你,是想让你坐享其成?” 拓跋不孤明白为什么他爹不杀他了,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了。” 拓跋不孤知道自己没的选,只能寄希望于万一。 万一成了呢? 若成了,他修为超越了拓跋厉,那他还怕什么? 若是失败了......反正也是难逃一死,赌一把就赌一把。 “儿臣愿意!” 拓跋不孤站起来:“只是我们不知道方许是用了什么药引,什么配方。” 拓跋厉一声冷哼:“你不知道,我却知道。” 他微微昂起下巴:“方许让我为他准备那些药材的时候我就留心了,所有的东西我都准备了两份,一模一样的两份!” 拓跋不孤又激动了:“儿臣手里有一个当时在场的人,他知道圣人怎么做的。” 于是,那个倒霉的修行者又被带了过来。 他这次聪明了,直接把自己看到的全都说了一遍。 “先放火烧那个丹炉,烧到红了之后加水,加了很多水,然后神仙让那些人跳进去,他就开始往里放东西,具体什么东西不知道,反正一包一包的。” 拓跋厉问:“每一包都全部放进去了?” “对!” 那个倒霉修行者道:“每一包都倒的干干净净,我后来还想看看都是些什么,连个渣子都没留,特别干净。” 拓跋厉听到这微微点头:“试试再说。” 他让飞舟在高处悬停戒备,有任何风吹草动就示警。 然后按照那个修行者的说法,先把丹炉烧红。 他是大殊帝王,自然有数不清的宝物。 药材都放在一件空间法器里,这其中还有效果极好的火灵石。 一颗火灵石就足够将丹炉烧红了,这种火灵石他有不少。 烧红,加水,然后他让拓跋不孤跳进去。 拓跋不孤哀求道:“父皇千万小心。”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满天星辰格外璀璨。 拓跋厉催促:“快点进去!” 拓跋不孤只好跳了进去,然后惊喜喊道:“这丹炉奇特,里边并不是十分滚烫。” 拓跋厉纵身一跃,将空间法器打开,把方许让他准备的那些草药,一样一样的撒进丹炉里。 此时此刻,山顶上的方许站起来了。 “要来了要来了。” 他一站起来,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当拓跋厉把最后一种药材放进去之后,丹炉里的水忽然开始沸腾起来。 温度越来越高,烫的拓跋不孤吱哇乱叫。 “父皇,不对吧!” “没什么不对的,你等待片刻!” “可是太烫了。” “等待片刻!” “父皇,这些药汤怎么成膏了?” “那应该是要起效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丹炉里砰地一声炸了。 巨大的火焰升腾起来,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漂亮!” 方许笑道:“我就知道会很美!” 他看向李晚晴:“补偿你一个大呲花!” 巨少商揉了揉眼睛:“他是不是用的都是你当初让他准备的药材。” 方许:“没错。” 巨少商:“每一种药材,不管是产地还是分量,你是不是都写的清清楚楚?” 方许:“没错。” 巨少商:“那,为什么咱们没炸。” 方许把帆布包打开:“因为我没都用啊。” 第五百三十二章别看 “因为......你没都用......” 巨少商抬起头看着天空,此时心里有一个特别深刻的感悟:要不怎么人家是圣人呢。 他并不知道,给了方许启发的不是圣人自己的头脑。 给方许启发的是方许在上一世,确切的说是在那个科技时代的时候,他听过的一个当时很烂大街的笑话。 一个新搬来的新居敲开你大家们,问你家装修的时候买了多少地砖,因为你们俩家户型一模一样,所以他想和你打听一下。 你说买了八百块,他说谢谢,然后按你说的也买了八百块地砖,过了几天邻居又来找你了,跟你说不对吧,为什么我家只用了四百块地砖,你家用了八百块。 你说没错啊,我家也买了八百块,没用完,退了四百块。 那你猜,邻居听到你这句话会用什么口型谢谢你。 现在拓跋厉应该就是这个心情。 方许让他准备的药材都没错,他按照方许的要求一样一样找来,不管是产地还是分量都没错。 但就是炸了。 方许不是只用了四百块,方许是有四百块用不上,剩下的那四百块地砖,他要铺在别的地方...... 就在大家看着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起来,都赞美那大呲花可真漂亮的时候,方许一摆手:“别急,还有!”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在丹炉正上方乌云以极快的速度聚集起来。 比上次方许他们进入丹炉的时候,乌云聚集起来的速度还要快的多。 只不过短短片刻,拓跋厉父子头顶上的乌云就厚重的好像层层叠叠的山。 下一息,一道足有一丈那么粗的巨大闪电直落而下! 轰的一声! 不偏不倚的打在丹炉内。 刚刚被炸看一次生死不明的拓跋不孤,又被那道电流狠狠轰了一下。 这次不只是他,连站在丹炉边缘处的拓跋厉都没有幸免。 雷劫从天空落下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拓跋厉只是恍惚了一下雷劫就到了。 只一下,这位超越了大宗师实力的皇帝就被炸的浑身焦黑,头发都被炸成了鸡窝。 “耶斯!” 方许一握拳:“就是这样!我就知道会这样!” 而此时,连反应最慢的巨少商都缓缓转过头来看他,巨少商是最后一个,其他人都比他快一步看向方许。 见众人投来异样目光,方许讪讪一笑:“有把握,都有把握。” 巨少商指着天空中那厚重云层:“咱们淬炼肉身的时候天上也出现了那么厚重的云,是不是你故意引来的。” 方许:“说过了,都有把握。” 巨少商:“我就说,为什么当时你突然喊一声大家小心雷劫!” 小琳琅:“嗷!原来那天的云不是天生的雷劫!” 其实她比巨少商反应还慢半拍,她之所以比巨少商快一些看向方许,是因为李晚晴先看的,她跟着看的,实际上她完全不知道李晚晴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方许。 “就是......咳咳......提前做个试验。” 方许一脸认真:“所用的药材数量,还有法阵方式,这些我都已经烂熟于心胸有成竹且必须保证十成把握,绝不会出意外。” 巨少商:“我怎么记得有两道雷劫就落在丹炉不远处了!” 方许:“本来应该是没有的,小遨游不是意外上去了么......” 巨少商:“烂熟于心?胸有成竹?十成把握?” 方许指向丹炉那边:“先看先看,其他事稍后再说......” 众人都白了他一眼,然后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丹炉那边。 可真壮观啊。 那雷劫一道接着一道的。 一道比一道粗大,一道比一道霸气。 拓跋厉哪里还顾得上他儿子,被炸了一下之后他就用最快的速度飞走了。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那些粗大的闪电竟然会追着他打。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闪电也只是稍微慢他半分。 只要他稍微慢一丢丢,必有天雷轰在他身上。 按理说这时候的拓跋厉已经不能在隐藏实力了,他必须将超越大宗师境界的实力全部发挥出来。 他的身形好像能穿越空间一样,一闪一闪的出现。 看到他的速度,方许微微皱眉。 李晚晴在此时看向方许,她从方许的表情就知道这场雷劫不只是对拓跋厉父子的戏耍。 方许要看一看拓跋厉现在的真正实力,拓跋厉的速度和力量到底有多快有多大。 她能想到,在这样的连番雷劫之下,拓跋厉的真实水平必会暴露无遗。 “怎么样?” 李晚晴此时轻声问了一句。 方许微微摇头:“还没有出全力,他还在隐藏,其实他被雷劈一会儿未必是坏事,可他不敢。” 李晚晴心里微微一震。 面对那么恐怖的雷劫,拓跋厉居然还能隐藏实力? 就在这个时候,方许对李晚晴说道:“带小琳琅和甄绮你们先下山,不必再看了。” 李晚晴眼神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方许让她们三个先走。 但她从来都不会拒绝方许的要求,她想不明白就先不想,先执行方许的命令,她坚信方许必然有他的道理。 “琳琅,甄绮,我们三个先下去。” 李晚晴拉了小琳琅和甄绮的手,三个绝美女子从最高处走向山坡另一边。 这时候方许身边只剩下巨少商了。 “你怕她们看到什么?” 方许:“怕她们看到残忍。” 巨少商眉头皱起:“残忍?还有什么是比他们杀害你的时候更残忍的?” 方许没有回答。 ...... 丹炉那边,拓跋不孤居然还没死。 经历了不知道几次天雷轰顶,这个家伙居然还能扛得住。 他不但扛下来了,他的身体还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得到淬炼。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看重拓跋不孤的缘故,这也是为什么方许当初对拓跋厉说你的儿子必会在你之上的缘故。 方许那时候真的很喜欢拓跋不孤这个孩子,不只是因为拓跋不孤聪明伶俐长得还单纯可爱。 谁,不喜欢天赋好的学生? 方许知道张君恻性格有些偏激,还是愿意教他,就是因为方许知道张君恻是个天才。 只要是教书育人的先生,都喜欢天才学生。 当初第一次见到拓跋不孤的时候方许就发现了,这个孩子的体质绝非寻常。 在他指点拓跋不孤修行的时候,他和拓跋厉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孩子练功,他对拓跋厉说过,若修士要上大进境真有雷劫,这孩子必是雷劫受益者。 可方许在那个时候,并没有传授拓跋不孤雷系的功法。 原因很简单,他看得出拓跋不孤聪明也看得出这个孩子有急功近利的性格。 他担心过早让拓跋不孤学会雷系功法,会让这个孩子增生更多戾气。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方许说的时候只是有感而发。 但拓跋厉是什么人? 那个时候的拓跋厉,方许说什么他都恨不得用笔马上写下来。 方许的任何话,在拓跋厉听来都是金科玉律。 现在,拓跋厉亲眼见证了方许的预言。 当一道一道雷劫从天空落下,将拓跋不孤劈的皮开肉绽的时候,一股焕然新生的感觉,一点一点在拓跋不孤心底升起。 他慢慢抬起手,发现自己身体上竟然缭绕电芒。 这些电流,正在试图改造他的肉身,把他根骨里最具天赋的雷系体质,彻底击发了出来。 他的皮肉开了,骨骼却没有碎裂。 在电流淬炼下,他的骨头如那天方许他们一样发生了质变。 从寻常白骨,渐渐变得玉化。 而电芒竟然在重塑他的血管,每一根血管中都蕴含着极为强大的雷系力量。 “哈哈哈哈哈!” 承受着剧痛的拓跋不孤仰天大笑。 “圣人!你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吧!你也没想到我非但不会被你的天雷劈死,我还会变得更为强大吧!” 在他疯狂的呐喊声中,又有一道天雷落下。 这个少年忽然抬手,单掌将那天雷接住。 他不像是在遭受雷劫,更像是在享受温水淋浴。 当痛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爽感!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他不由自主的仰天长啸。 在丹炉四周,大地都被天雷轰的翻腾起来,土浪一阵一阵的卷动,像是遭受暴风雨的大海一样。 可那少年,却在这近乎毁天灭地的雷劫之中提升着自身体质。 “圣人!你总有算计不到的时候!” 拓跋不孤嘶吼着:“我不会被你害死的,我会变得更强!那时候我能杀你一次,我很快就能杀你第二次!你千万不要让我淬炼出天雷肉身,等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他的背后狠狠刺出来,将他尚未成型的肉身直接打穿。 拓跋不孤猛的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满眼都是惊慌,都是恐惧。 他想转头看一眼是谁,其实他知道是谁,可他的身躯好像被定住了一样,他无法回头。 “父......父皇......为什么?” 拓跋不孤看着那只手,眼睛里像是能滴出血来一样。 “为什么?” 拓跋厉的声音无比平静,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如果让你真的淬炼出新的身体,如果你真的突破到了超越我的境界,那你第一个要杀的是圣人,还是杀我?” “父皇,刚才,你不是说,我们父子应该齐心吗?” “那是刚才,刚才你没有我强,现在你要变得比我强了。” 说着话的拓跋厉,那只手狠狠一握。 刚才刺穿拓跋不孤胸膛的时候,拓跋不孤的心脏就被他直接攥在手里了。 随着他狠狠发力,那颗尚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直接裂开。 拓跋不孤一声哀嚎! 比天空的雷声还要巨大。 “你......你真狠......” 拓跋不孤嘴里挤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头了。 “我狠?” 拓跋厉哼了一声:“我的儿子,当你从背后偷袭圣人的时候,你就该记住,你做过的事,永远都不要让别人对你做,你从别人背后出手,就要时刻防备别人在你背后出手,这些话,我对你说过。” 他猛然撤回手,他依然攥着那颗被捏开了但没有碎掉的心脏。 拓跋不孤身形摇晃了一下,然后往前扑倒。 “你刚才说圣人没有想到他这样反而帮了你,那一刻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会这样。” 拓跋厉看着倒下去的儿子,眼神里没有一点悲伤。 “但我现在有点明白了,他引你我来这,就是要让你我不得不父子相残,哪怕我们都已经想到了他的意图,我也试图避免这种这种结果不想中了他的算计,最终还是没能逃开......” 他的视线落在那颗裂开的心脏上,血已经沾满了他的手。 “他说过的,你将来必会是雷劫的受益者,那时候,我以为他说的是你将来会有大成就,你的成就会高到能引来雷劫的地步。” “原来,他说的是你遭受雷劫之后才能真正击发潜力......我那时候没有听出他弦外之音,现在我才想明白。” 拓跋厉摇了摇头:“我们父子,还是有人死在了他的算计上。” 是的,方许算到了。 拓跋厉真的追上拓跋不孤是不会杀他的,因为拓跋厉现在急需帮手。 如果非要有个选择,他宁愿留下拓跋不孤。 井求先死了,井太兰死了,张君恻死了,陆铭文死了,段宰征死了,秦昭月死了...... 那些人都死了,拓跋厉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能稍微信任些的人了。 所以他才会不杀拓跋不孤,他在那一刻也坚信只要父子真的齐心一定能渡过难关。 当然,他留下拓跋不孤和丹炉也有直接关系。 直到在他从拓跋不孤背后出手之前,他都没有意识到雷劫才是方许的最终手段。 方许还是让他亲手杀了拓跋不孤,还是从拓跋不孤的背后偷袭。 “我们父子......太了解彼此。” 拓跋厉的声音此时才有些颤抖。 “我比你强,我不一定会杀你,可你比我强,你一定会杀我......方许也了解我们,除了我们自己之外,他最了解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一张嘴把那颗心塞了进去,大口大口的啃咬,然后咽下去。 这一幕,别说李晚晴她们看到会觉得恐怖会觉得残忍会觉得恶心,连巨少商都有些受不了了。 “疯子,畜生,他们父子都是!” 巨少商低低的骂了一句。 而在丹炉那边,拓跋厉更为疯狂了。 他开始吃他的儿子。 他吃了圣人的内脏,提升了修为,这是实打实的事。 现在他不会浪费了拓跋不孤的身体,他儿子能得到的他一定也能得到,毕竟,那可是他的亲儿子。 他儿子能因为天雷而提升体质,他为什么就不能? 现在他不能,吃了他儿子之后难道还不能? 他疯了一样的吞食,大口大口的吞食。 第五百三十章齐头并进的计划 黑夜是沉寂的,星空也是。 巨少商亦然。 他已经骂不动了,也不想骂了。 如果你见到一个人做了很恶心的事,做了违背良心的事,做了伤天害理的事,那你骂他甚至打他都没有问题,前提条件是,这个人还是一个人。 当你突然发现骂了半天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人,你用任何衡量人的标准来衡量他都是对人这个字的亵渎,那很快就会连骂下去的欲望都没了。 只有恶心。 恶心到开口提一下这个人都觉得是脏了自己的嘴,甚至会生出一种畜生本来就是如此的感觉。 此时巨少商看拓跋厉的举动,就如看畜生一样。 他骂不动了,真的骂不动了,他忽然发现不管自己怎么骂都和拓跋厉所做的事不般配,拓跋厉也根本不会在乎有没有人骂他,如果你看到他在乎了,那他一定是在装。 这个在人前是贤明皇帝的败类,在人后是彻头彻尾的畜生。 巨少商原本还站在那看着,现在他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 “我们现在是不是还杀不了他?” 巨少商回头,他准备下山。 他要下山有两个选择,如果方许回答说我们现在可以杀他,那巨少商就直奔放鹤台,如果方许说还不能,那巨少商就去睡觉。 “他还有隐藏,以我们现在的境界就算可以杀了他也有人会死。” 方许的回答让巨少商打消了杀过去的念头,巨少商也不愿意失去任何人。 方许确实为巨少商等人都同化了肉身,可巨少商他们现在才处于起步阶段。 他们在这个截断每天吸收的星域之力还很微弱,和方许不能比。 而方许的身体才勉强超过了地平线,如果他此前的修为是世间第一高峰,现在他只是比地平线高了一些。 杀张君恻,方许用的是智。 他利用了井求先的陶人,利用了张君恻的疏忽,然后以神荼和郁垒这两个完全精神体控制了张君恻肉身,不然的话,那时候的方许想单杀一个大宗师很难。 拓跋厉不是张君恻,这个人也许没有张君恻那么多心眼,可他的阴毒和狠厉远远超过张君恻,而且拓跋厉最懂得隐藏实力,示敌以弱。 方许很清楚拓跋厉现在就在戒备着,哪怕他做出食子之事,这个人也清清楚楚知道方许在看着他,他何尝不是在引诱方许过去? 会示敌以弱的人其实有个最大的漏洞,他要是真的害怕一件事那他就肯定不会参与进来。 比如方许设计让他来放鹤台。 拓跋厉这样的人要是心里没有一点底气,他能来? 他表现的再不济,也是装的。 也许连他吃掉拓跋不孤的行为,都是故意在激怒方许。 他知道方许也好,巨少商那些人也罢,心中都有一份正义,哪怕拓跋不孤是他们的敌人,看到做父亲的生吃自己儿子这种事,有正义心的人都会管。 这个人,你就算用最恶毒的心思来揣摩他都不一定能揣摩透。 此时巨少商听方许说还不行,他没有一点迟疑就直接下山去了。 不看了,不骂了,也不想了。 等他们什么时候有实力碾压拓跋厉,他会把那个畜生当沙包一样打上三天三夜。 方许跟着巨少商往上下走,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了山下巨少商才又问了一句:“我们还要等多久?” 方许回答:“如果我所有的计划都成功了,我们很快就能报仇,如果这些计划有一个没成功,我们最少还要等一年。” 巨少商点头:“一年而已,没什么,我们已经等过一年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拓跋厉撕成碎片,要狠狠的打,打到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打。 “睡觉!” 巨少商在山下草坡上一趟,看着天上已经暗淡下来的星辰。 天快亮的时候,总是会只剩下几颗最坚强最倔强的星星和黑夜继续搏斗。 可每当这个时候,它们也没有多亮了。 他睡不着。 方许也睡不着。 在不远处的李晚晴她们也睡不着。 其实只有小琳琅不知道方许不让她们看的是什么,李晚晴和甄绮都能想象的出来。 自从她们知道圣人的身躯被那些人生吃了之后,她们对敌人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气氛有些沉重,所以这时候李晚晴先开口。 她提了一件大家刚刚还有兴致,却一转头就忘了的事。 “刚才巨少商和甄绮的赌局,算谁赢了?” 巨少商看了看甄绮,甄绮也在看他,然后两个人同时抬起手指向对方,他们都认可对方赢了。 李晚晴微笑道:“刚才谁也不服输,现在谁也不想赢,可先生已经说过了他要给你们添个彩头的,你们忘了?” 巨少商和甄绮这才想起来,方许说过他来指定彩头是什么。 两个人好奇的看向方许,方许躺在草地上枕着双臂看着天:“谁赢了谁得?” 巨少商:“好!” 甄绮:“那我们算谁赢了?” 巨少商:“石头剪刀布!” 甄绮坐起来:“来!” 两个人三局两胜,甄绮获胜。 她看向方许,眼神里满是期待:“先生先生,这次又是我赢了,彩头是什么?” 方许:“你此前不是说想背着我吗?” 甄绮眼神放光:“对啊,难道先生答应了?” 方许:“不答应。” 甄绮:“嘁......” 方许:“你不用背着我,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和我一样重要的东西,你可以背。” 甄绮:“是什么?” 方许指了指山对面:“那个丹炉。” 甄绮:“......” 巨少商噗嗤一声笑了。 然后他想起来:“难道拓跋厉无法带走?” 方许道:“当初我都没带走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带走?有些东西在什么地方是有注定的,哪怕是天降陨石。” 他们不懂。 方许解释了一下:“大部分时候我们都认为,陨石这种东西掉在什么地方没有深意,它从什么地方飞过来,掉在什么地方,和天上飞着的鸟儿拉屎是一个道理,掉在哪就看天意。” “可这种具备特殊能力的陨石掉在什么地方就一定有它的道理,这里对它来说有吸引力,所以它掉在这里是因为地下有和它契合的东西在,就像是磁石,吸在一起了,吸力又特别大,能掰开它的人只有一个。” 巨少商:“谁?” 方许:“曾经的我。” 巨少商:“先生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铺垫,就为了烘托出最后这四个字吧。” 方许微笑:“然。” 巨少商撇嘴,然后嘿嘿笑。 片刻后,笑声连成一片。 ...... 既然除了曾经的方许之外谁也带不走丹炉,那方许让甄绮背走它当然是开玩笑。 拓跋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不管这个丹炉他能不能再次使用,拓跋厉都不可能把这件东西放在这不管。 他试图将丹炉带走,却发现以他的实力都无法撼动。 别说搬起来,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让丹炉动上分毫。 所以拓跋厉无比震惊也无比愤怒,这么沉重的东西方许是怎么架起来的? 丹炉的下方是一个靠人力堆积起来的巨大炉灶,造型和北方百姓家里的柴火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大。 丹炉在灶台上方,距离地面很高。 所以拓跋厉无法理解,方许怎么能把这个东西放上去? 理解不了他就不强行理解,他选择毁掉。 然而不管他使用什么力量,使用什么功法,他对丹炉都没有一点破坏力。 那个丹炉在承受天雷的时候都没有一点变形,他狂风暴雨一样的攻击同样毫无意义。 累的气喘吁吁,拓跋厉最终还是只能放弃。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重新回到山顶上的巨少商看到了拓跋厉走了,乘坐飞舟离开。 但巨少商并没有马上朝着丹炉那边过去,因为方许说过,拓跋厉不会真的走,他会在暗中偷偷盯着,而且会盯着很久。 巨少商问方许:“你现在的境界其实远比拓跋厉低对不对?” 方许点头:“没错。” 巨少商:“你是怎么把丹炉架上去的?” 方许笑了:“这是很蠢的问题。” 巨少商:“说的好像我以前不蠢似的,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 方许大笑。 他解释道:“因为它的本质是一颗星,我们习惯性把从天外飞来的东西叫做陨石,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觉得它不够大,大的才叫星,可在本质上它就是一颗星。” 巨少商懂了:“因为只有先生才掌握着最精纯的星域之力。” 说到这他忽然反应过来:“莫非在放鹤台地下也有一颗星?而且和丹炉的材质相同所以才把它吸引过来的?” 方许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 巨少商坐下来,靠着一棵大树,他抬头看向天空:“可惜的是,只能在黑夜才能吸收星域之力,要是不分昼夜都能吸收就好了。” 方许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贪心。” 巨少商:“我只是心急,急着想把那群王八蛋全都送进地狱。” 方许道:“最迟一年,不用急,或许还有惊喜。” 巨少商看向他:“什么惊喜?” 方许:“我原本准备的那个大呲花是在西域,比我预计的慢了些,大概是佛陀过于谨慎,不过他的耐心应该也快消耗完了。” 巨少商:“和昨夜丹炉那种爆炸一样?” 方许:“佛陀比拓跋厉强一些。” 巨少商懂了:“所以佛陀那边的大呲花更大。” 方许笑:“我们要不要去近处看?” 巨少商:“万一被佛陀发现你,危险。” 方许:“犯罪分子往往都会回到作案现场,如果那个大呲花真的呲花了,我觉得应该很美。” 巨少商起身:“走!” ...... 西洲。 佛陀确实有点没耐心了。 他不信任圣人,他不吝以最大的敬重看待圣人,所以任何和圣人有关的事,他都要小心应对。 此前他刚刚发现那股从天外飞来的力量,第一反应是一定要拦住。 那股力量和圣人的力量格外相似,是他也求而不得的星域之力。 这一年来他始终都在试图炼化圣人的半具身体,有进展,不大,所以他不满意。 他本来是打算把圣人的半具身躯当做一个力量源泉,控制在他的炼化法阵里,源源不断的吸取圣人的力量,想法极好,只是运作起来远比想象之中要难。 佛陀知道他的法阵没问题,他提炼的方法也没问题,问题在于,圣人的力量太特殊。 让普通人理解一下就是,肾阴虚的人吃肾阳虚的药没多大作用。 如果佛陀成了,这个法阵持续运转,那他哪怕离开西洲再去中原,他也能远距离提取力量。 圣人的半具身躯就是他的血包,相当于他至少多了一个他自己的备用力量。 只是进展太慢,他已经有些没耐心。 突然出现的星域之力给了他希望,如果能把那股力量揉进他的阵法中,或许真的能成功。 就算不成功,也可以把圣人身躯提炼成一颗极品丹药。 服用之后,佛陀确定自己可以横扫天下。 但现在他的担心是,那股莫名出现的星域之力是圣人布下的诱饵。 尤其是在传音塔事件之后,佛陀更加坚信圣人的思谋非常恐怖。 从修为上说圣人现在绝对不如他,在头脑上还是能带给他巨大压力。 现在佛陀的心境就是摇摆不定,因为那股力量他已经查到躲在什么地方了。 就在西洲,只要还在西洲这个东西别人就抢不走。 西洲对于佛陀来说,就如放鹤台那个地方对于丹炉来说是一样的。 只要佛陀不离开西洲,他的实力就深不可测,他坚信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圣人来西域找他,他依托西洲浩荡的信仰之力也能与之一战。 能不能赢不好说,绝对比在中原和圣人交手要有把握。 “佛陀。” 此时一位罗汉大步近前,双手合十后说道:“已经明确了那股力量所在,是不是需要用罗汉大阵先困住它?” 十九位罗汉组成的大阵,佛陀进去都不好应付。 “也好。” 佛陀起身:“先以罗汉阵困住它,我们看看它到底有没有陷阱。” 十九位罗汉随即领命,瞬间腾空而起。 而此时在佛陀的大本营,也是西洲无数人心中的圣地烂陀寺内,佛陀正在炼化的法阵微微有了些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炼化法阵之外,看着法阵里的半具残躯,视线里都是仇恨的火焰。 第五百三十一章调虎离山又离山还离山 这个世上的人最了解方许的其实不应该是巨少商,也不应该是李晚晴。 他们两个对圣人的了解是在习惯上的,在性格上的,在行为举止上的,而不是在战略谋略上的。 真要说有一个人在这个层面对圣人最了解,那只能是拓跋厉。 他是亲历者。 方许是怎么把他一步一步送上皇帝宝座的,他最清楚。 而在圣人所有的操作中,让拓跋厉印象最深的就应该是调虎离山然后攻敌不备。 他知道,他也记住了,可他防不住。 连他都防不住的话,对圣人并不是那么了解的佛陀又怎么可能防得住? 方许用一股蕴含着他星域之力的诱饵,把佛陀以及佛宗内几乎全部高手全都引了出来。 与此同时,方许还在调虎离山这件事上层层加码。 比如那个三方会谈的电话会。 佛陀被层层叠叠的事情已经牵扯了几乎全部注意力,烂陀寺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靠近阵法所在,这个人的动作更为小心。 烂陀寺是佛陀的根基之地,纵然罗汉以上的高手全都已经离开了,这里依然危机四伏。 她也是第一次来烂陀寺,对这里并不熟悉。 可她有着远超别人的敏锐感知,在这法阵四周的一切机关陷阱她都能清晰察觉。 她蒙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样貌,但可以分辨出应该年纪不是很大。 又或许,是岁月根本没有办法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看着阵法里还在不断被提炼的那半具身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如果不是她有更重要的事,她的怒火足以将这座寺庙砸的稀巴烂,就算是死,她也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她经过了几次沉重的呼吸之后才勉强压制住情绪,取出一件东西朝着阵法中抛了过去。 按理说,这么精密的阵法对于任何外来的东西都会有所抵御,可是那件东西抛进去之后,阵法竟然没有排斥。 那东西进入阵法的一瞬间就直接融入了圣人的半具身躯之中,法阵之中的光芒也随即变得璀璨起来,不过只持续了几秒钟而已,这种光华便暗淡下去。 离开之前,她又多看了一眼圣人的残躯,眼神里的恨意,依然浓烈的让人看了就害怕。 片刻后,她飞身离开。 自始至终,阵法并没有发出警报。 而此时远在两千里外的佛陀却心有所感,随即将他大袖之中暗藏的一颗水晶球取了出来。 佛陀掌心里有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闪烁,在水晶球上形成了一串奇怪组合。 片刻后,水晶球中呈现出炼化法阵。 佛陀盯着法阵里的圣人残躯看了一会儿,没有察觉到哪里有什么异样。 刚才水晶球里释放出的气息有所波动,引起佛陀警觉。 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变化,佛陀随即放下心来。 烂陀寺戒备森严,实力没有超越罗汉境界的修行者根本靠近不了法阵所在。 而法阵本身还有预警,一旦有修为境界堪比菩萨的人靠近马上就会引起水晶球的反应。 这是一个绝对不会出现漏洞的防御体系,是佛陀自己精心钻研后布置出来的。 如果一个修行者实力达不到菩萨那种级别,就找不到也靠近不了法阵,而这种级别的修行者一旦靠近,法阵就会示警。 除非有一个人,能在大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来回切换。 这个人以达到菩萨境界的实力避开层层戒备找到法阵,然后马上将自己的一身修为散掉变成一个普通人。 唯有如此,法阵才不会识别。 所以对这个方阵的防御等级,佛陀颇为自负。 他不见异常,刚要把水晶球收起来,最后看一眼的时候,眼神突然变了一下。 佛陀顷刻间坐直身子,表情也随之凝重。 他刚才那一眼看到了些许异常,确切的说是他期盼已久的变化。 在圣人残躯之中,有一缕湛蓝色的气流缓缓的往外飘出,然后在法阵之中盘绕。 很淡,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清楚。 “星域之力?” 佛陀明显激动起来。 他提炼圣人残躯已经超过一年,从未停止,这一年来法阵持续运转但从来都没有什么进展,刚才那一律气息明显是以前没有见过的。 佛陀激动的再次用手按住水晶球,片刻而已,两千里外的烂陀寺法阵上空出现了一只纹理清晰的金色佛手。 佛手接触到法阵的时候,法阵上密密麻麻的梵文亮了起来,和佛陀掌心里的梵文交相辉映,如同在识别密码一样。 当所有梵文全都找到对应,法阵的防护层一层一层打开。 那一缕气息,被佛陀从法阵里提了出来。 感受着掌心之内那股细小但又格外强大的力量,佛陀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喜悦。 已经超过一年了,总算是提炼出来一缕他可以感知可以吸收的星域之力。 “圣人......” 佛陀喃喃自语:“你天下无敌的秘密,终究还是由我来破解。” 他没有急着将那一缕气息吸收,毕竟过于细微。 片刻后,佛陀小心翼翼的将那一缕气息放回法阵内,然后他嘴里念念有词,掌心之中梵文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多,一念之间佛陀给法阵又加了一层防护。 “需要尽快找到那道从天外来的东西了。” 佛陀将水晶球收起来,然后看向不远处。 十九位烂陀寺罗汉,已经将那道力量死死的困住。 佛陀长身而起,大步走向罗汉阵:“把它拿下!” ...... 在距离西洲万里之遥的北疆,方许他们准备来一次超越生理极限的飞行。 他们现在都是高手,这个小队如果愿意在江湖上搞事情的话,一定会嫌弃一阵巨大的风浪。 原本他们都不算是天赋体质特别好的人,经过方许的改变之后都已经具备了吸收星域之力的能力。 以后他们就算躺在星空下睡觉,也能修行。 但,他们现在的境界还不算多高。 除了方许之外,现在他们之中境界最高的是巨少商。 服用丹药之后巨少商的体质已经有过一次提升,修为境界直接跃升到了中品宗师。 这种实力,在江湖上开宗立派绝对不成问题。 可在大宗师修士眼里,依然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 丹炉淬炼之后,巨少商的境界提升到了上品宗师,距离大宗师不远了。 只是从宗师到大宗师的跨越,如同登天一样难。 而大宗师和宗师最基本的区别就是,大宗师会飞,能飞很久,飞很远。 李晚晴现在是中品宗师境界,甄绮和小琳琅都才勉强触及到宗师门槛。 所以飞对于他们来说很难。 他们也没有飞舟。 但他们有一条经过雷劫淬炼的金龙。 有很多事都是在预料之外的,哪怕方许是圣人。 他在放鹤台设计的淬炼体质,并不包括小遨游经历雷劫。 无心插柳柳成荫。 小金龙的身躯已经长达百米,方许他们全都坐上去也还很宽裕。 当它腾空而起的时候,小琳琅第一个吓得叫了出来。 然后是甄绮,然后是李晚晴。 巨少商强行忍着,他觉得自己不能丢脸。 忍了五分钟之后忍不住了,嗷嗷叫唤的比谁都厉害。 以前方许带他飞过,用过好多种方式飞,他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没想到的是龙飞和人不一样。 龙飞行的时候身躯是不断运动的,像是波浪一样。 它飞的还快,身躯起伏的幅度还很大,这可比过山车刺激多了,刺激一百倍不止。 他们还飞在云层之上,水汽很足。 水汽打在身上脸上也很疼。 此时最冷静的是晴啼和青羊,它们俩看起来都面不改色。 晴啼问青羊:“你不怕吗?他们都嗷嗷叫唤。” 青羊一脸神态自若:“我能忍。” 晴啼笑了。 青羊:“首先我是一只羊,其次没有一只羊能飞这么高,所以我也有些害怕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与其笑话我,不如看看你自己,你不是也在忍?” 晴啼:“我没忍,我只是懒。” 青羊:“呵呵,你没忍?我看你和我一样都快吐了吧,你要非说你是懒,那我也能说我是懒。” 晴啼:“那我要是没想吐呢,飞的再快些我也不怕呢?” 青羊:“要是飞的再快些你也不怕,我管你叫爹。” 晴啼也呵呵两声,然后嗖一声就冲了出去:“傻-逼,我本来就会飞,我说我懒你还不信。” 青羊:“?” 从北疆到西洲很远很远,就算是小金龙也不能一口气飞过去,它才具备这种飞行能力没多久,它也需要休息。 一天之后,他们从高空降落下来。 从放鹤台一路往西南方向飞,一天几千里。 也不知道这是一种巧合还是方许算计好的,当小金龙降落下去的时候,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凤鸣山。 方许说过,他的紫竹椅放在凤鸣山了。 但,是假的。 因为他的紫竹椅一直都在他爹娘手里。 他说紫竹椅在这,只是说给拓跋厉听的。 如果拓跋厉依然是那个能精准踩进他挖的每一个坑里的拓跋厉,那在这就能继续看到一些比较开心的事。 在凤鸣山降落之后,在方许的引领下他们找到了那座看起来和方许老宅一模一样的建筑。 这里的一切都和方许印象中的家没有区别,在此前的幻境里方许也曾回来过。 在幻境里,方许遇到了所谓的神性圣人或是什么魔性圣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应该都是方许错综复杂的残梦。 “我们要在这里给拓跋厉演一场戏。” 方许看了看大家:“需要两个演员,需要大家踊跃报名参加,不过为了这场戏能够看起来很逼真,我对演员的要求很高。” 大家听到这纷纷好奇,也跃跃欲试。 巨少商问:“那么,先生对于演员的要求又多高?” 方许伸出两个手指:“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巨少商:“那么,这两个条件是什么呢?” 方许:“第一,不能是人。” 巨少商:“原来如此,那么第二呢。” 方许:“不能是龙。” 晴啼看了看青羊,青羊也看了看它,然后他们俩异口同声的说道:“你们演死我俩得了呗。” 巨少商嘿嘿笑:“还是个萝卜坑。” 晴啼问:“说吧,怎么演?” 方许:“你去那边扮演一只鸡,你去那边扮演一只羊。” 晴啼:“那这要求可是真他妈高......” ...... 其实拓跋厉才算方许最好的弟子,不管方许怎么教他都学。 以前征战天下的时候是,现在成了生死仇人亦如是。 方许说拓跋厉肯定会来,拓跋厉就真的来了。 拓跋厉也不放心西洲那边的情况,他害怕佛陀得到圣人从天外召唤回来的力量。 西洲之行被屡次打断,现在他不能不去了。 恰好,从放鹤台去西洲就一定会路过凤鸣山。 如果他不去放鹤台,肯定不会路过这。 此前他已经出发过两次,都是从殊都起程,自殊都去西洲,怎么走不了凤鸣山这条路线。 可他就是去了万年山,去了放鹤台,绕了一大圈,终于走到了方许为他安排的路线上。 途经凤鸣山的时候,拓跋厉还想过这可能是方许给他布置的下一个陷阱。 他还是来了。 不只是那把椅子的诱惑很大,他还想看看方许到底有多少手段。 方许猜得没错,他确实还隐藏了实力。 拓跋厉想到了凤鸣山这里肯定有问题,却想的一直都是凤鸣山这里能有什么问题。 他这个好学生,又被方许七绕八绕的绕晕了,忘记了方许最擅长的是......调虎离山。 此时此刻,殊都皇宫之内。 没了陆铭文和井求先的皇宫守卫力量明显不够。 方许设计了那么兜兜转转的路线,目的就是为了让烂陀寺和大殊皇宫变得空虚。 在拓跋厉俯瞰凤鸣山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的时候,在皇宫之下的地宫内,那座也在提炼这圣人残躯的法阵外,出现了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蒙着脸,只漏出一双眼睛,不过从他身材就能判断出,应该是一个很硬朗且英俊的男人。 他看到圣人残躯的时候,眼神里的恨意和烂陀寺里那个女子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行动更快一些,将手里的东西抛入法阵之后就迅速离开。 法阵之内,圣人残躯迅速吸收了那件东西。 也是在这一刻,方许的脑海里出现了两个人的声音,说的是同一句话。 “已经成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还有仇 方许给拓跋厉指了几个方向,拓跋厉无一例外的全都精准到达。 看起来好像拓跋厉有些蠢,蠢到一点智商都没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方许决战。 他不能给方许更多时间,他知道方许在修行天赋上有多变态。 拓跋厉无法主动找到方许的踪迹,那就只能按照方许的引诱去找。 一切原因,都是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方许不是他对手。 除此之外,他没有什么选择。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本来就不多,他只能在其中选最适合的那个。 他要去西洲面对佛陀,难道他不知道佛陀在西洲近乎无敌? 让谁选是和佛陀决一死战还是找到方许,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方许。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就安心等待方许来找他报仇。 这比追逐方许还要愚蠢。 凤鸣山他来了,他想看看曾经让他走上人生巅峰的那位导师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放鹤台上一场雷劫让他不得不杀了自己的儿子,这凤鸣山上还有什么?还能让他失去什么? 当别人都以为他愚蠢的时候,恰恰是他让圣人也放松警惕的时候。 所以这凤鸣山,他来了。 飞舟悬浮,拓跋厉一如既往的孤身前往。 山间小路旁边,两只松鼠正在树上追逐嬉戏,绕着枝条上上下下,忽然不远处砰地一声闷响,把两只松鼠吓的迅速往最高处逃窜。 它们跑到树洞里,两颗小脑袋瓜挤在那偷偷往外看着。 恰好拓跋厉也在看那两只松鼠,对视之下,小松鼠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拓跋厉哪里会在乎这种小东西,只看了一眼后便迈步前行。 走数十米,前方忽然有一阵阵树叶晃动,拓跋厉心生警觉,仔细看时,见一头极为雄壮的猛虎正在与他对视。 依然只是对视一眼,那头猛虎掉头就跑。 拓跋厉微微摇头,这世间什么生灵不知道惧强? 人就是比较麻烦。 拓跋厉一边往上走一边想着,这些不聪明的野兽比人简单多了。 你吃了那只松鼠,松鼠的亲朋好友会来找你报仇?它们不会,它们只会在下次看到你的时候躲得更远。 你杀了那头猛虎也把它吃了,猛虎的同伴会为他报仇? 哪怕是这头猛虎死而复生,下次见了你也不会想着报仇只能是落荒而逃。 方许就很麻烦。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拓跋厉知道方许一定会在看着他,在他找不到的地方看着他。 所以这次,他打算和方许谈谈。 “当初在那个小村子外我与圣人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圣人同村数百人都在我骑兵马刀之下,圣人那时候当然可以杀我,但我若执意屠灭村子,圣人就算杀了我也不能救回那几百人的命。” 他一边走一边说话,他知道方许一定听得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方许现在实力远不如他,却能把身形藏的那么好。 这山里他早就已神识探查过,并没有方许气息。 这种疑惑拓跋厉不是最近才有,以前他就有过。 明明圣人不在某处,可某处发生的事圣人就是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最直接的体现是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之前,圣人一直都在拓跋厉身边,而敌人的大队人马全都埋伏在山林中等待拓跋厉到来,距离那地方还有数百里,圣人就明确说出了敌人潜伏在何处,有多少兵力。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拓跋厉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走进这凤鸣山,这种感觉再次清晰起来。 他不知圣人在哪儿,就能感觉到到处都是圣人的眼睛。 追随圣人走了那么多年,从伙伴走到仇人,他依然搞不清楚圣人到底藏了多少手段,迄今为止他唯一发现的圣人弱点也只是信任孩子。 圣人对小孩子总有些溺爱,和是谁家的孩子无关。 圣人很喜欢孩子,他说过人最单纯可爱的时候就是不懂事的时候。 拓跋厉在说话的时候将神识散发到了极致,他就是想看看自己说的话能不能激起圣人的怒意。 人只要生气,气息就会强烈起来。 奈何他说完那句话后等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 随着神识展开,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他感受到的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楚。 通过神识他看到了刚才那两只被他吓的躲起来的松鼠,又探出头偷偷看他。 他看到那头已经跑远的猛虎,爬伏在草丛里也在偷看。 他还看到了枝头上的鸟儿被他惊走,飞到另一根枝头上好奇的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在身侧大概几十米外,有一条蛇盘着身子昂着头戒备着他。 这些他都感觉到了。 可他就是没有想到,这些,都是圣人的眼睛。 他就是吃了圣人不会什么都告诉他的亏,也吃了圣人不是个爱炫耀的人的亏。 不似有些人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想炫耀,家里有几只鸡都恨不得怕别人不知道,今天吃了一顿肉,出门看见人都得说两句肉真香。 方许从来都不愿意炫耀,连他最强的圣瞳之力他都没有炫耀过,区区一点驯兽的本事,他更不会到处去说。 在他诸多能力中,驯兽好像是最不值一提的。 在他境界最高的时候,千百里之内的任何一种动物的所见所闻,方许想知道就知道,想用就用。 即便是现在境界大不如前,几十里范围内的动物所见,即他所见。 方许自己不炫耀但他特别喜欢看别人炫耀,一看到别人炫耀他肯定还会表现出格外羡慕的样子。 把人哄的跟胎盘似的。 所以拓跋厉的那番话方许当然听到了,他也回答过了。 只是拓跋厉发现不了,怪不得方许。 在拓跋厉走过的时候,那句话才说完,躲在洞里的小松鼠又出来,朝着他啐了一口,那头爬伏在草丛里的猛虎也一样,听完那句话就把嘴撇的高高的。 而此时拓跋厉意识到,他的话力度还不够。 “你那时候其实也算有眼无珠,哪怕你拥有天下无双的圣瞳也是有眼无珠。” “你听到我说不要把村子里的人都杀了,你就以为是我心怀仁慈,其实,我后边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到了,要是你等我说完再出来,那时候就应该先把我杀了才对。” “我们曾经一起打过很多年的仗,对于行军作战的事你也了解,我也和你提起过草原人骑兵如何打仗,当时你就应该往我身上多想想。” “那天我看着村子里的人都被我的人抓了,我说不要杀他们了,只是因为我们那天吃饱了......我的本意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不急着杀,等饿了再杀。” “我当年从草原带兵南下,帮助前朝平叛,一路上过来都是这么干的,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就到了中原的?” “中原的军队要打仗之前,先要准备足够的粮草辎重,讲究什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打哪儿,提前把粮草辎重先运过去。” “在我们看来这就是笑话,我们征战从来都不准备太多粮草,打到哪儿吃到哪儿,有粮食就抢粮食吃,有牲畜就抢牲畜吃,什么都没有,那当然就吃人。” “你那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草原诸部一到饥荒年就南下,哪里会有什么粮食带着?真以为我们会带着牛羊行军?带是肯定要带一些的,在遇到中原人之前牛羊是食物,遇到中原人之后,中原人就是食物。” “我很庆幸,我的运气就是那么好。” 拓跋厉说到这稍作停顿,站在高处往四周看。 他已经看到了那座老宅。 “如果那天我的话说的快一些,你当时就把我杀了。” “上一个村子也有几百口人,让我的队伍好好吃了顿饱饭,这也是你那个小村子的人运气好......” 拓跋厉走到那座老宅门口,很客气的敲了敲木门。 “圣人可在?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他不信方许真的听见这些话会不生气,会不愤怒。 所以他的神识再次疯狂扩张出去,迅速覆盖了几乎整座山。 所有的活物气息他都能感觉到,最强烈的......就在这座院子里。 有两处! 拓跋厉一把将柴门推开。 于是看到了一只大公鸡和一只青羊,那两个家伙好像已经快要气炸了。 拓跋厉眼神一亮。 这两个东西绝非寻常,它们在,莫非圣人真的在?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把紫竹椅。 ...... “看来这次我的运气还是不错。” 拓跋厉没有理会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家伙,鸡和羊他不在乎,如果说这两个家伙对他有什么意义,那就是抓了可以威胁方许。 但他现在最关注的是那把椅子。 “别碰那把椅子!” 就在这时候,青羊先忍不住了。 听到一只羊开口说话,拓跋厉也稍显惊愕。 他回头看了看:“你就是在我儿不顾身边的那只羊?圣人的真是有很多秘密我不知道,我做了他那么多年的跟班,都不知他竟然还有你们俩。” 青羊:“你碰那把椅子你就死。” 拓跋厉哈哈大笑。 他走到紫竹椅旁边,伸手要去触碰,在距离椅子不到一寸的时候,手指停在半空。 “期待吗?” 他看向青羊笑问:“期待我碰这把椅子吗?你那点激将法是不是和圣人学的?其实你期待我碰一碰这把椅子对吧,椅子上藏着什么陷阱?和放鹤台的丹炉一样吗?是不是也能引来天雷?” 青羊的眼神越发凶狠:“你可以试试。” 拓跋厉:“吓死我了。” 他忽然一屁股坐在那把椅子上,往后一靠。 “我征战四方创建无上帝国,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什么样的敌人没杀过?倒是第一次被一只羊威胁,现在你打算怎么杀我?” 他靠坐在那,才说完那些话忽然脸色变了:“这椅子!” 青羊和晴啼都看着他。 拓跋厉又笑了:“还真舒服。” 他躺在竹椅上,感受着那格外贴合人体曲线的弧度。 “同样的当,我不会上两次。” 拓跋厉道:“在稷山学院,他诱使我毁掉了那些藤蔓,现在又来一次?打算让我毁掉这把椅子?然后看我后悔的模样?” 他看想青羊:“我毁掉这把椅子,不如毁掉你们俩。” 青羊侧头看向晴啼:“他好傻啊。” 晴啼点头:“确实很傻。” 拓跋厉心里一动:“说来听听,我到底哪里傻了。” 晴啼:“你为什么以为这把椅子就是圣人的?” 拓跋厉:“嗯?” 晴啼:“圣人一定和你说过他的紫竹椅是怎么来的。” 拓跋厉:“嗯?!” 晴啼这只大公鸡,踱着步在院子里来回走。 “圣人的椅子是去紫竹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可喜欢可喜欢他的女修,觉得圣人可爱,于是把最好的那根紫竹送给了圣人。” “后来圣人被你暗害,他复活之后听闻南海的那位女修也已坐化,你觉得,这个女修是谁杀的?” 拓跋厉笑了:“万年山千年潭有一条秃尾巴老龙,我在当初听圣人提及的时候就想杀了它了,可惜,为了杀圣人,我只能把老龙交给佛陀去杀。” “佛陀去杀老龙的时候,我当然不能闲着,所以就去了一趟紫竹林,我告诉你说的那位女修圣人遇到了危险,需要她出面帮忙。” “她真是太单纯,明明修为高深却对外人一点戒备心都没有,是我杀了她,吸了她的修为之力,然后把她摆回去,看起来像是坐化一样。” 拓跋厉问:“怎么了?圣人是需要你转述这些话,还是他自己听得到?” 晴啼:“那你就应该知道,你当时做的这些事没人看见才对,为什么圣人复活后就知道了?” 拓跋厉皱眉。 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你们在?” 晴啼:“我们本来就是她养的。” 拓跋厉立刻起身:“现在是要给她报仇了?方许都不敢来,你们哪里来的胆子!” 可他起身的时候,那把椅子好像黏在他身上了。 他竟然甩不开! 晴啼和青羊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向后飞奔出去。 拓跋厉的神情,在这一刻变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赏你一个大呲花 拓跋厉感觉那把椅子好像咬在自己身上了,怎么都甩不脱。 虽然他并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适,心里上的恐惧却大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那一只鸡和一只羊突然就跑了,这让他错觉椅子上肯定有什么威力巨大的陷阱。 他弄不掉那把椅子,急的一瞬间额头就冒了汗。 然而只是他太心急,那椅子上其实只是有些寻常的机关而已。 好不容易把椅子甩开之后他立刻掠到了院子外边,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椅子被他甩开后摔坏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让拓跋厉无比疑惑。 他试探着回到院子里,仔细感知之下再次确定那把椅子什么问题都没有。 最大的危险可能就是不够结实。 其实他在坐下之前就已经探知了不止一次,他确定椅子没有蕴含一点危险的力量。 现在看来,他只是被一只鸡和一只羊给耍了。 此时再寻找那两个家伙,哪里还有什么影子。 难道圣人只是想告诉他,南海那位女修是怎么死的圣人已经知道了? 这好像并没有什么必要。 这一刻,拓跋厉真有点茫然了。 他环顾整个老宅,除了他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他已经想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老宅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拓跋厉的神经瞬间就紧绷起来,立刻做出防御姿态。 因为他真的已经不止一次探查过那老屋,那里边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 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别说是山林里的一头猛虎,两只松鼠,就算是老屋附近有没有一窝蚂蚁他都清清楚楚。 他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出来。 门打开了,像是在示意让他进去坐坐。 这种诡异的场面让拓跋厉心里无法安静,如果真的是闹鬼他反倒不怕。 以他现在的修为,什么鬼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试探着往门口走了几步,屋子里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别装神弄鬼!” 拓跋厉大声说道:“你现在没有实力杀我,除了搞出一些吓唬人的动静什么也做不到!”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也不见再有什么动静。 拓跋厉犹豫片刻,屈指一弹打出一个信号。 上空悬浮的飞舟看到信号之后立刻降了下来,不少侍卫在距离老宅还有十余米高的地方纷纷跳下。 “进去看看。” 拓跋厉伸手往前一指。 数名大内侍卫随即闯进老屋,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所以并不害怕。 进去之后仔细搜查一圈,那几个人又退了出来。 “陛下,屋子里空无一人。” 拓跋厉稍稍松口气,迈步走进老屋。 这屋子里的陈设极为简单,和寻常农户并无区别。 每个房间都不大,一眼就能看遍。 他自己也检查了一遍,确实什么都没有。 莫非刚才屋门打开,只是一阵山风所致? 就在这时候,拓跋厉忽然发现那张有些老旧的饭桌上有一小堆沙子。 如果要说这屋子里哪里不对劲,也只有这一小堆沙子了。 沙子不该放在饭桌上。 他小心翼翼靠近,刚走到桌子旁边沙子忽然自己动起来。 拓跋厉几乎要一掌把桌子拍碎的时候,他看到了沙子竟然组成了图案。 一幅沙画。 没有人动那些沙子,也感知不到修为之力,那些沙子就自己在桌面上组成了一幅很精细的图画。 拓跋厉没怎么看懂,大概能分辨出那是几颗星星? 那几颗星还在自己运转,这颗围着那颗转,那颗又在绕着更大的圈子转。 星图? 拓跋厉忽然醒悟过来。 这就是圣人一直都在参悟的星图。 他刚刚想到这些,桌子上的画面又变了。 其中一颗星星不断放大,从星外的视角逐渐放大到了星球内部的视角。 拓跋厉此时像是一位天神,俯瞰着一个有了生机的星球。 他看到了那些渺小的人类建造起一座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楼,街道上有不少自己会动的车辆。 这些会动的画面,让拓跋厉心里的疑惑更重。 他能理解这是展示了一颗有人居住的星星,可为什么这些人的生活和他现在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想伸手去阻止沙子继续变化,这时候一个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是战争。 两边的军队在交战,却隔着很远,一些拓跋厉根本没有见过的武器出现了。 威力巨大。 在那些武器攻击之下,高耸入云的大楼轰然坍塌。 紧跟着,又出现了一种飞速极快的东西,飞出了星球之外,然后还能加速又飞回星球内。 下一息,他似乎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 只是爆开了一下,那个星球上的人就死伤无数。 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市,直接被夷为平地。 明明只是沙画,可却把拓跋厉吓得背后都出了冷汗。 那种武器的威力,让他背脊往外冒起凉气。 可怕,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可怕。 那个武器摧毁的城市,看起来有数不清的人口,规模比拓跋厉的殊都要大的多。 殊都尚且有近百万人口,那城市里会有多少人? “你......你想让我看什么!” 拓跋厉猛的抬头:“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想让我看到你可以造出能杀死我的武器?!” 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忽然间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瞬息之间,拓跋厉冲破屋顶飞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到......他的飞舟飞走了。 隐隐约约的,好像还看到了方许站在飞舟上在朝着他挥手。 这一刻拓跋厉都有些不相信,不是不相信飞舟被抢走了。 是不相信方许做了这些只是为了抢走一个飞舟? 就在他稍作思考的时候,他发现屋子里那些沙子飞了起来。 在他面前依然在演示沙画。 沙画中,一个人制作了一件造型很奇怪的东西,像是个叠的整整齐齐的棉被,用绳子一圈一圈的缠绕起来,只是这个东西还留着一个像是鞭炮引信之类的东西。 那个人做好了这个东西之后,取出一根有手指那么长的东西塞进嘴里,然后又取出一个小铁盒子似的东西,一甩,打开,然后出现火苗。 那个人把嘴里叼着的东西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喷出一股烟气。 拓跋厉看着这个画面,眼神迷惑之极。 这沙画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那个喷着烟气的人用火苗把那个棉被包裹点燃了。 拓跋厉等着看下一幕,沙子却组成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拓跋厉下意识思考这个箭头是什么意思,让他往下看? 他往下看。 看到了桌子下边有个叠好的棉被似的东西,用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 还有个引信,已经被点燃了。 拓跋厉一怔。 轰! ...... 飞舟上,巨少商他们手搭凉棚看向那座老宅。 又是一个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好像半座山都在震荡似的。 看着那一大团黑烟直冲天际,他们放佛看到了拓跋厉在黑烟里破口大骂。 “我要是拓跋厉,我现在被炸的光着膀子也得追你。” 巨少商看着那团火焰:“这是他第二次被炸了。” 方许:“才两次。” 巨少商回头看向方许问他:“这是什么功法?或是什么......法器?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方许笑道:“以前没见过我用过当然是因为我不会。” 他以前是圣人,但圣人不代表在各方面都比现在的方许强。 方许现在的灵魂是从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来的,他所懂的很多事圣人都未必懂。 “这个东西叫炸药包,杀不了拓跋厉,不过把他炸的狼狈些问题不大。” 方许道:“等将来我试试能不能搓出来一个天地同寿蛋,给拓跋厉试试。” 巨少商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天地同寿蛋是个什么东西,但这个名字确实很霸气。” 方许笑了。 他打开他的帆布包,从里边取出来几个像是捣蒜锤似的东西递给巨少商:“先给你几个小的玩。” 巨少商拿过来一个,他真以为这东西是捣蒜用的。 方许指着那东西下边的拉环:“拉开,然后扔下去。” 巨少商照做。 把那蒜锤扔下之后没多久,下边就传来一声爆炸。 十余米范围之内,几乎被横扫一空。 “这东西,有点意思!” 巨少商的眼睛都亮了:“就这么个小玩意,看起来威力堪比六七品的武夫一击。” 他问方许:“一般小城的城门,这个东西是不是一个就能炸开。” 方许点头:“差不多。” 巨少商又问:“殊都的城门,刚才你炸拓跋厉那个玩意,一个能不能炸开?” 方许想了想,摇头:“难。” 殊都建造的还是太坚固了,而且城门上还有法阵加持。 不要说六七品的武夫,如果连上品宗师境界的修士全力一击都挡不住,那殊都也没什么资格做都城。 方许道:“比那个威力再大一倍就肯定能炸开,或是用几十个这个东西连续炸也应该能炸开。” 巨少商看着手里拿蒜锤,越看越喜欢。 “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了他,就算是普通人也有杀死七品武夫的可能了?” 方许道:“普通人肯定就没法把这东西扔到靠近七品武夫的地方,也没机会扔,但要是按照威力来说,把一个七品武夫炸伤应该也行。” 巨少商:“要是有一只军队,每个人都有数不清的这个玩意......” 方许:“这个东西如果数量已经多到随便用的时候,那威力更大的武器也早就出现了。” 巨少商:“了不起,先生果然了不起!” 他看着方许:“刚才炸拓跋厉的那个东西如果普通人用好了,绝对能杀死七品武夫,运气好,没准能杀死宗师。”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按照拓跋厉的境界来推算,他能飞多高?” 方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蒜锤:“玩一下?” 巨少商:“嗯!” 方许把帆布包打开,把蒜锤一个一个的往外掏,他那个帆布包好像个无底洞似的,一直掏一直有。 先一人分了三五个,方许让驾乘飞舟回去了。 安全起见,他们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停下。 巨少商想都没想就扔下去一个。 方许:“不行!” 才喊完,巨少商已经扔了。 那蒜锤在飞了几秒钟之后就炸了,根本就来不及落在山顶上。 方许道:“引信燃烧的时间很短,以咱们的高度到不了山顶就炸了。” 巨少商:“那怎么办?” 方许:“你别拉引信,扔就完了,拓跋厉会给你打响的。” 巨少商:“那就没意思了......” 虽然嘴里说着没意思,他还是把手里的蒜锤全都丢了下去。 小琳琅她们有样学样,也朝着下边扔。 不出意外,拓跋厉看到有不少东西落下,他立刻出手拦截。 那些蒜锤在半空之中一个一个炸开,场面倒是好看极了。 方许此时从帆布包里掏出来一个刚才炸拓跋厉那个炸药包,把他引信加长再加长,然后点燃扔了下去。 拓跋厉一眼就认出那东西是什么,他不拦截了,转身飞走。 轰的一声,山顶又被炸出来一个大坑。 下一息,拓跋厉腾空而起。 方许操控飞舟马上就撤:“扯呼!” 拓跋厉再强也飞不到那么高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许他们飞走。 这一刻,大殊帝王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再回头看看,他那群手下灰头土脸的出现了。 更气了。 飞舟上,方许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西南飞速前行。 李晚晴此时走到方许身边轻声说道:“佛陀在西洲实力极强,他在西洲有信仰之力,我们如果去的话,难免有风险。” 方许道:“我只是说要去近一些的地方看大呲花,没说去西洲。” 李晚晴稍作思考就猜到了方许的目标。 她问:“我们去见屠重鼓?” 方许道:“拓跋厉也一定会想到我们去见屠重鼓,但他未必敢去见屠重鼓。” 屠重鼓肯定打不过拓跋厉,但屠重鼓有二十万大军。 “你是打算扶植屠重鼓吗?” 李晚晴提醒:“屠重鼓这个人重恩义,但他不太适合做皇帝。” 方许道:“要说适合做皇帝,其实还是拓跋厉最适合,屠重鼓不行,而我不想,区区一个帝王身份就把我困住了,不划算。” 他莫名其妙的笑了笑:“有人选,放心就是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命就得抵命 李晚晴是当初跟随方许的人之中最了解方许的那个,不只是因为她聪明,还因为她远比别人好学。 她距离方许最近,看的最清楚,看到的事就会仔细揣摩,若有想不通的她也会直接向方许请教。 所以很多时候巨少商他们对事态发展没有一点头绪,而李晚晴则已经清晰的捕捉到了方许布局的脉络。 她能想到方许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布下这连环的诱敌之计又用了多久。 她知道没多久。 最多两个月而已。 方许复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布局关于他身世,让所有人都笃信他的家族在那个叫安道尔的国家,如此安排不只是为了别人不好查,还为了让他父母能抽身办事。 然后方许写了一份治水三策送到稷山学院,从他把这份治水三策送出到张君恻收到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方许随即出发,根本就没有等待稷山学院的通知,因为他也很清楚,公示期要一个月。 他在路上走了一个月。 前一个月方许是在做基础布局,把大方向定下来。 他在路上的一个月,把所有的计划都完善了。 每一种可能他肯定都已经想过,每一种可能会延伸出来的变化他也都想过。 所以方许的布局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同的发展会让他以不同的布局应对。 从一开始就布局到最后也没有一丝改变的,绝对称不上大才。 不管怎么变都脱离不了布局,这才是大才。 飞舟向西南方向一路疾行,李晚晴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推测着方许在这期间都做了什么。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方许从最初布局就已经为这些仇人的死亡安排了顺序。 第一个是张君恻。 李晚晴能理解方许的想法,不管从什么方面考虑张君恻都该第一个死。 张君恻死了,表面上看对于拓跋厉的打击最小。 甚至不如陆铭文的死,更不如井求先的死。 实则,张君恻的死对拓跋厉影响最大。 张君恻是方许的弟子,抛开这个人的品行性格不谈,这个人在学识上的成就和见解,没有方许在杀他时候说的那么一无是处。 方许要布局会运用很多学识上的事,包括药园里的那些药材。 只有张君恻先死了,接下来的事才能更为顺利。 张君恻死了之后,拓跋厉对稷山学院的控制力也会急剧下降。 就连为拓跋厉监视青楼的人,在实力上也急剧下降。 李晚晴想到这些之后,下意识看了看那个正在操控飞舟的少年。 眉目之间,依稀有圣人当年模样。 她其实还是有些不适应方许现在的样子,她怀念的始终都是那个完完整整的圣人。 但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少年身上有圣人没有的狡猾和狠厉,而这些,恰恰是当初圣人的弱点。 即便是圣人复活,完完整整的复活,在报仇的时候,应该都不会设计出让拓跋厉吃了拓跋不孤的局面。 可现在的方许就能,他还能更狠一些。 除此之外,现在的方许比以前的圣人还要有趣那么一丢丢。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晚晴的视线,方许侧头看向她,两人对视,同时笑了笑。 李晚晴在方许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崭新的自信,一种并非完全来自于自身境界却就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所以她在想,下一步呢? 李晚晴的脑子里,一点点的复刻着方许的布局。 杀张君恻,让拓跋厉失去了对稷山学院和晴楼的控制,也让拓跋厉失去了一个学识方面的帮手。 拓跋厉这个人,最差的地方就是读书少。 书本上的知识,是可以虐死人的。 然后是陆铭文。 陆铭文的死相当于断了拓跋厉的耳目。 不管陆铭文是不是也想杀拓跋厉,有他在,陆铭文靠着庞大的慎行司就能敏锐捕捉方许动向。 不只是方许动向,慎行司的手伸的足够长。 关于西疆的屠重鼓,南下赈灾的叶明眸,以及北方边疆的边军动向,朝廷内部的纷争和矛盾。 这些慎行司都能帮皇帝看清楚。 随着陆铭文的死,拓跋厉的眼睛看不了那么远了,也听不了那么多了。 陆铭文死了,直接导致本就对慎行司有所顾忌的拓跋厉,彻底放弃了使用慎行司的人,那些人拓跋厉不信任。 不一定就没人要为陆铭文报仇,不一定就没人想到陆铭文的死和皇帝有关。 陆铭文经营慎行司十年,他的忠实鹰犬一定不会少。 弃用慎行司,是方许蒙住了拓跋厉的一只眼睛堵住了拓跋厉的一只耳朵。 接下来是井求先。 这是最贴近拓跋厉的一刀。 如果说拓跋厉身边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人,那只能是井求先。 井求先还有着特殊的能力:陶人之术。 方许设计让拓跋厉怀疑井求先,进而逼的井求先自杀,这才是真真正正斩断了拓跋厉一条臂膀的一刀。 没有了井求先,拓跋厉连一个真心可以商量的人都没了。 井求先的死也必会打击内侍监的人,他们难道就不害怕? 慎行司和内侍监本该是皇帝的两把刀,现在这两把刀都被拓跋厉自己丢到一边去了。 井求先的死让拓跋厉不会再对身边任何人能推心置腹,还间接导致了大殊兵部尚书段宰征的死。 段宰征一死,让拓跋家族和当初追随他南下的草原段家有了巨大的矛盾。 然后是拓跋不孤。 拓跋不孤的死,对于方许来说没有那么多的后手。 单纯是对当初拓跋不孤偷袭他的报复。 也是对拓跋厉吞食圣人身躯的报复。 拓跋不孤死后,拓跋厉就真的是个孤家寡人了。 李晚晴想到这些时候眼神有些飘忽,因为她不太确定下一个是谁了。 当初亲自动手杀害方许的仇人已经死了大半,连当初给拓跋厉出谋划策的秦昭月都死了。 直接仇人,表面上看只剩下拓跋厉和佛陀。 这两个人,谁是下一个? 又或者,当时那场背叛,还有别人参与? 就在她有些看不清楚的时候,方许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我们要到了。” ...... 西疆,屠重鼓的地盘。 自从屠重鼓被分派到西疆领兵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里是他的地盘。 这里悬挂的依然是大殊国旗,这里的人都是大殊的士兵,他们穿着大殊的军服领着大殊的俸禄,可这里不只是地方还有人,都是屠重鼓的地盘。 这是一件很难解决的事。 自古以来如此。 不只是今朝,往前数一数历朝历代,那些能打能领兵能让人望而生畏的大将军,没有一个不是把国家的军队练成自己私兵的。 也只有让这支军队变成了大将军的私兵,其战力才会成倍数的增长。 这支军队所有人的生死荣辱,全都变成了大将军一人的生死荣辱。 尤其是边军。 真正一直能打的私兵,不是说这支军队是大将军的私人队伍。 而是这个大将军,是这群人的代言人。 这个大将军只要活着,他们就能拿到最好的装备,拿到最优厚的军饷,不管是他们退了,伤了,死了,这个大将军都会为他们兜底。 当这位大将军抽出刀的时候,他们的刀一定和大将军刀锋所指是一个方向。 都说上阵亲兄弟杀敌父子兵,不外如是。 屠重鼓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有着极为强烈的个人魅力。 跟着他的兵都可以无怨无悔的为他死。 因为这个大将军,可以为他们无怨无悔的死。 当初屠重鼓从殊都到边疆之前,拓跋厉难道不担心他会把西疆边军变成私兵? 难道就不担心这支队伍只认大将军不认皇帝? 他当然担心,甚至担心到了骨子里。 可拓跋厉必须用屠重鼓,戍边的七位大将军之中,只有屠重鼓在西疆能让佛国不敢轻生东进之心。 最让拓跋厉担心的是屠重鼓对圣人的感情,毕竟圣人曾经救过屠重鼓的命。 在高官厚禄和恩情之间做选择,很多人都会选择前者。 屠重鼓这个人必定会选择恩情。 很简单,如果没有恩情在,屠重鼓都不是拓跋厉的人,屠重鼓都不是个活人。 当初前朝崩乱各地叛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屠重鼓就是其中一支叛军的首领。 他能打,身先士卒,把士兵当兄弟看,所以他的队伍几乎没有败绩。 被前朝十万大军围追堵截,屠重鼓带着七千人能左冲右突的杀出来,还能反手打朝廷大军一个措手不及,导致十万朝廷军队溃败,他那七千人的队伍直接扩充到了四万人。 一战成名。 屠重鼓后来之所以选择向拓跋厉投降,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打不过拓跋厉。 因为他敬重方许为人。 他觉得拓跋厉身边有方许那样的人,将来一定会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比他要强。 再加上他知道拓跋厉那支队伍有多能打,真要是不死不休,他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就必会损失惨重,他接受不了兄弟们十不存一的下场。 在加入拓跋厉的队伍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屠重鼓都和拓跋厉平起平坐。 这个人也不愚蠢,在立国之后就连续上书请求辞去兵权,并且把当初跟着他的老兄弟都安顿好,或是遣散回家,或是送到远远的地方做官。 若非西洲诸国在大殊西边接连挑衅,拓跋厉也不会重新启用他。 屠重鼓也很清楚,他这样的人就是拓跋厉的心头刺。 如果不是圣人在,拓跋厉想尽办法也得杀了他。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圣人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当初要是和拓跋厉决战他肯定输,最多就是重创拓跋厉的队伍。 现在,这支西疆边军又成了他的私兵,尤其是在他听闻圣人身死之后,他对这支队伍的控制力更为可怕。 他没有证据,可他就是知道圣人的死一定和拓跋厉有关。 所以他现在只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不是造反而是为圣人报仇的时机。 可这个时机他不好等。 远在西疆的他无法找到证据。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艘象征着大殊皇家威严的飞舟到了。 当那艘飞舟出现在大营上空的时候,屠重鼓的心里生出一股厌恶。 他已经知道了拓跋厉的阴谋,知道了圣人之死的真相,所以他也没想到拓跋厉居然敢来,或是居然敢派人来。 屠重鼓已经抬起手,他准备下令把那艘飞舟打下来。 当初圣人亲自设计了一种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这也是大殊西疆边军能震慑西洲诸国的原因之一。 这种武器,攻击的距离远超抛石车,威力更是比抛石车大的多。 屠重鼓的手马上就要落下,一件东西从飞舟上掉下来。 在他眼前落下的那一刻,屠重鼓一把攥住。 这一刻,屠重鼓的心猛的紧了一下。 那是一把短刀,是他当初送给圣人的礼物。 飞舟缓缓下降,有一个身穿布衣的少年站在飞舟船头。 那少年模样让屠重鼓觉得陌生,可少年眉宇之间的气息又让他无比熟悉。 “我欠了一壶酒,欠了十几年。” 方许微笑着说道:“十几年前我和一个人说过,我老家小县城里有一种特产的红门酒极好,是用当地特产的一种小枣为主料酿造,那个人因此馋了许久。” 他看着屠重鼓,眼神里带着笑意。 “那个人说,愿意用他的匕首和我换一壶酒喝,我答应了,可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十几年后,他依然没有喝到红门酒。” 屠重鼓抬头看着方许,眼睛已经微微发红。 “所以圣人说过,他这一辈子谁都不欠,唯独欠我老屠一样东西,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为什么圣人会始终欠着我一壶不值钱的酒,因为圣人不想让我老屠始终念着他的救命恩。” “你总说是你欠我一样东西,是想告诉老屠,你救了我的命,但你欠我一壶酒,所以我们其实两不相欠。” 方许:“也许只是真的懒。” 太贵重大笑,有一滴泪从他大笑的嘴边划过,好像不涩不苦也不咸。 他看着那张虽然陌生了一些的脸,眼神逐渐炽烈。 “一壶酒就想抵掉老屠一条命,你想的可真美。” 他朝着方许喊:“我替你去讨回那条命,才算抵了!命,就得拿命抵!” 第五百三十五章原来先生不懂我 西疆大营。 方许和屠重鼓肩并肩走在这座浩荡连绵的军营里,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士气如虹的边军,身边尽是这种气势,不管是谁都会生出一种这天下之权舍我其谁的感慨。 手握二十万精锐边军,帐下战将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任何人站在这样的高度,任何人掌控这种力量,只怕都会想往权利最高处看一看,走一走。 方许很清楚人的欲望在什么情况下会无限膨胀,所以他对屠重鼓其实有些钦佩。 屠重鼓在西疆已经快十年,这十年只要他和西洲佛国的人谈判妥当,最起码,他能把中原半壁江山据为己有。 佛陀一心东进,屠重鼓可以是他的拦路石也可以是他的引路人。 只要屠重鼓愿意打开西疆边关,佛陀就真的会答应这中原天下与屠重鼓平分。 当然,以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如何就要另当别论。 没有任何一个人已经拥有了一半江山的情况下不想要另一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想把另一把江山拱手相让。 屠重鼓一边走一边为方许介绍现在边关情况,他很欣慰在西疆有方许当初设计建造的那些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 他和方许说:“西洲诸国数百,看似散乱,但都以佛宗为尊,那个佛陀只要一声令下,西洲大大小小数百佛国就必会倾尽全力挥师东进。” 他指着边关方向:“佛陀不是没有授意过距离咱们最近的西洲小国试探,也曾聚集数十万兵力想来这里耀武扬威,被先生打造的凌镜塔打了一轮后损失惨重就狼狈逃了。” 方许笑道:“当初建造凌镜塔所需的灵石,还是我去西洲取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屠重鼓哈哈大笑:“天下也就先生能说是去西洲取来的,换谁也不能用这个字。” 方许可以是去敌人的地盘取什么东西回来,换谁去,都会被称之为偷,或是抢。 “西洲盛产灵石。” 方许道:“中原地大物博却稀少那种东西,我不去西洲取,西洲诸国自己也不会用,他们不能用,我用了再打他们,这就是物尽其用。” 屠重鼓笑的嘴都合不拢。 两个人走到边关城门口,屠重鼓请方许上城。 这边关城墙高大坚固,城墙上每隔一百米就建造了一座凌镜塔。 凌镜塔这种东西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就是耍流氓,方许用这种武器戍边也是耍流氓。 普天之下唯有方许能设计打造出这么变态的武器。 每一个凌镜塔上都镶嵌着一块造型格外奇特的灵石,如水晶一样,是根本数不清楚有多少个面的多面体,不只是从外边看到的多面体,内部也是不规则的多面体。 这种灵石可以吸收太阳的光芒,经过多面体数不清多少次折射后再把光线打出去。 就算是七品武夫的体质,被那种光线打中就是一个前后通透。 对于寻常的士兵来说,凌镜光线是他们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一道光线直直的打过去,经过的路线上士兵都会被击穿。 最变态的是这种凌镜塔还能转动,每一个凌镜塔都能来回横扫。 一百米一座凌镜塔,就能全方位覆盖边关外的那大片空地。 凌镜塔的射程也不近,至少有数百米。 也就是说,只要凌镜塔还在,最起码西洲诸国就别想从这打进中原。 除非凌镜塔耗尽。 每一块多面体灵石的使用寿命其实只有不到十天,十天之后必然会因为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力量而崩碎。 对于西洲诸国来说这是好消息,另一个好消息是大殊边军这边的灵石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坏消息是,西洲诸国当时根本不知道方许带走了多少这种灵石。 所以他们知道可以用人命把灵石耗尽,但不敢赌。 谁知道会死多少人才把凌镜塔的能量消耗殆尽? 在这些凌镜塔中,还有比较特别的几座塔是专门用来打击宗师以上强敌的。 数量不多,但瞄准的精度更高。 佛陀曾经逼迫西洲诸国调派七品武夫以上的高手来偷袭,试图依靠速度靠近,然后毁掉凌镜塔。 可那次偷袭,西洲诸国损失了数十位宗师级别以上的高手。 自此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大殊和西洲诸国迎来了长达近十年的太平。 “先生。” 屠重鼓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这位已经年过五旬的大将军依然意气风发。 “如果我们可以把凌镜塔装在车上推着走,我们就可以扫荡整个西洲。” 他说到这笑了笑:“只要不遇上连阴天。” 他看向方许:“你说西洲诸国也是倒霉,他们那边气候炎热常年少雨。” 方许笑了笑:“佛宗有能改变天气的大高手,只是敌我双方都不愿意因为战争而损耗这个级别的人。” 屠重鼓:“他们能改变天气的大高手一定不多,不然早就过来试探了。” 说到这他问方许:“佛陀若不来中原,先生有办法杀他吗?” 大家都知道佛陀在西洲有信仰之力,这一点连方许都不的不佩服。 世人都以为只要是开宗立派的人都可以收集吸收信仰之力,小宗门有小宗门的力量,大宗门有大宗门的力量。 可这世上能使用信仰之力的,唯佛陀一人。 方许都不行。 归根结底,所谓信仰之力来自的不是普通宗教的普通信徒,而是极端信徒。 只有随时都愿意把自己的生命都献给佛陀的佛宗极端信徒,才能释放出信仰之力。 哪怕是佛宗,这种极端信徒的数量和所有信奉佛宗的信徒数量比起来也是少之又少。 一万个普通信徒之内,能有一百个极端信徒就不错了。 中原天下人人都敬佩圣人,人人都信服圣人,可要说大家对圣人能贡献多少极端信仰之力......可能连佛宗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公平的地方在于,佛陀可以用信仰之力却没有星域之力。 方许可以向天借力,还可以向天外借力。 听到屠重鼓问他能不能杀佛陀,方许摇头:“不能。” 他看着西方:“就算是我全盛时期去西洲和佛陀打一架,最多也只是打疼他。” 屠重鼓微微摇头:“所以这仇不好报,只要佛陀一直龟缩在西洲,尤其是藏在烂陀寺里不出来,先生想去杀他就难有机会。” 方许:“暂且容他一年。” 听到这句话屠重鼓的眼神明亮起来:“一年之后先生就可杀他?” 方许:“一年之后你大概就能挥师西进。” 屠重鼓的眼神更亮了:“那我可要让西洲挑衅了中原几百年的王八蛋们,尝尝中原大鞭的威力。” 他问:“先生确保一年后就能去西周杀了佛陀?” 方许:“一年后他就打不过我了,我和你去西洲,你进攻他又不敢出来,只要我在他就只能守着烂陀寺,你抢地盘我盯着他,杀不杀他放一边,西洲的疆域我们能随意抢。” 屠重鼓激动的一跺脚:“好!那就一年后,我麾下这二十万儿郎早就想打过去了。” 说到这他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报仇呢?” 他问方许:“先生报仇杀拓跋厉是在这一年内?有把握?” 方许:“杀佛陀没有,杀拓跋厉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屠重鼓点头:“那就好,一个一个来。” 说到这他又想起来一件正事。 “先生杀拓跋厉之后,这中原天下交给谁?” 方许看着他,他看着方许。 良久后,方许问屠重鼓:“你想要吗?” 屠重鼓也思考良久,点头:“要说不想先生肯定也知道是假话,可说想要......我也不知道我能不治理好中原天下。” 方许回答:“你不能。” 屠重鼓脸色一变:“先生......其实不想让我做皇帝?” 方许:“不想。” 屠重鼓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直直的看着方许,似乎是在等待方许收回这句话。 可方许也直直的看着他,不让分毫。 ...... 屠重鼓知道方许从来都不是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不管有什么事方许都习惯了直截了当。 作为圣人,方许从来都不怕得罪人。 反正谁也打不过他。 可屠重鼓还是很失望。 一个坐拥二十万精锐的大将军,况且他现在还是方许报仇的依靠,他不明白,连拓跋厉那种人都可以做皇帝他为什么不可以。 好在,他也是一个从来都不藏着掖着的人,他也历来都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先生觉得我哪里不合适?” “如果说领兵作战,拓跋厉不是你对手,如果说治国,你不是他对手。” 方许道:“你性格刚直,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这沙子,指的又不只是那些奸佞之臣,在大多数时候,奸佞绝非帝王眼里的沙子,直臣才是。” “而且......” 方许看向屠重鼓:“我报仇之后必会离开中原,我想去更远的地方走走看看,我不在......你的江山坐不了多久。” 屠重鼓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很快他就明白了方许为什么这么说。 方许还在中原,屠重鼓打着为方许报仇的旗号可以攻下殊都,杀拓跋厉,甚至将拓跋厉整个利益集团都杀干净。 等方许一走,这皇帝的位子会让很多人眼红。 到时候,少不了有人打出为拓跋厉报仇的旗号,不管屠重鼓此前杀多少和拓跋厉有关的人都没用,到时候要为拓跋厉报仇的人比雨后春笋都不少。 真要是那样的话,才太平下来十年的中原又要遭受浩劫。 连年恶战,谁知道要死多少人? “那先生觉得,我还是一直做大将军合适?” 方许道:“你只要手里一直有兵马,谁做皇帝都不敢轻视你。” 他拍了拍屠重鼓的肩膀:“皇帝没那么好坐,也未必真的让你快乐。” “你是皇帝,我不在中原,他们就会压制不住杀你之心,因为皇帝这个称号实在太诱人;而你若只是大将军,不管谁是皇帝,哪怕我不在中原,只要没有我确切死了的证据,谁也不敢动你。” 在敢不敢之间,夹杂着的是利益够不够大。 “我明白了,所以先生希望我打西洲诸国。” 屠重鼓道:“我只要手里有兵,我还震慑整个西洲,中原的皇帝永远都不敢起杀我的心思,谁都会害怕别人压不住西洲,到时候他刚刚到手的天下还会乱还会丢。” “而我在西洲,不是皇帝却比皇帝还要快乐,皇帝还要处理政务,我只要专心处理西洲诸国那些小皇帝们就够了。” 方许笑道:“这不是很透彻吗?” 屠重鼓觉得好像这样确实快乐些。 他在西洲不是皇帝,是太上皇。 还是谁不听话就可以把谁的皇帝位子拿掉换人的太上皇,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委屈包太上皇。 屠重鼓不可能征服整个西洲,大部分小国都是臣服。 那时候,他下边会有很多很多皇帝看他脸色活着。 他不用干皇帝的事,不用操皇帝的心,但威势权力比皇帝还大。 最主要的就是......谁不操心谁快乐。 “多谢先生。” 屠重鼓深深一揖:“我知道先生一定有所安排,也会告知为了执掌中原天下的人要善待我,我不会辜负先生,永远都不会。” 方许点点头:“这个世界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太大了,不要说整个天下,就说中原,能觉得中原不够大可以完全掌控的,几千年里出了几个?那些被尊称为千古一帝的,也并没有真的做到完全掌控。” “你的能力是百万雄兵,再往上就难了......” 方许道:“而这个天下对于我来说有些小,我帮你向西跨出一步后,我也要往外跨出一步,去看看别处。” 屠重鼓:“先生指的是......天外?” 方许嗯了一声。 报仇当然是现在第一要紧的事,报仇之后要走的路才是最重要的事。 “先生,报仇的事你具体打算怎么办?” 屠重鼓问:“若先生让我率军攻打殊都,只要我登高一呼,当初我的部下必会追随,拓跋厉打仗不是我对手,可若我离开边关,西洲诸国难免回来袭扰,其他势力也难保老老实实,如何两全?” 方许:“我不用你帮我报仇,不只是你,我除了我父母之外谁都不想用,尤其是有危险的事。” 他再次拍了拍屠重鼓的肩膀:“我来只是告诉你,你不能做皇帝。” 他把背着的帆布包打开,从中取出一壶酒。 “你答应了我,我给你带来了酒。” 方许把那坛酒递给屠重鼓:“现在真的两不相欠了。” 屠重鼓看着那坛酒,犹豫再三后伸手接过来。 “我不拿这酒,先生不踏实,我拿了这酒,只是不想先生报仇的时候心里不踏实。” 他扭开酒封,举起来往嘴里倒。 短短片刻,一坛大红门酒就被他喝光了。 “先生。” 屠重鼓把空酒坛抱在怀里,声音微颤:“你不懂我,我才知你不懂我,我最怕的,是连这坛酒的念想也没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人为天怒 屠重鼓一句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先生,情真意切。 这领兵多年的大将军不但最善杀敌破阵,酒量放眼天下也少有对手。 区区一壶大红门,怎么就如此轻易的让他醉了? 方许看起来有些无情,他站在那并没有因为屠重鼓的情真意切而动容。 “你是不是觉得不像是在报仇,更像是在安排身后事?” 方许和屠重鼓并肩站着,目光依然辽远到停留在最远处。 “佛宗的人讲因果。” 方许道:“大部分时候都是牵强附会,有些时候还有那么一丢丢道理,其实人活一世,和他相识的九成九的人都只有相遇的因,并没有相遇的果。” “我和你的关系起因是天下大乱,你我之间的果不是大殊立国,也不是我今日来还你一壶大红门,人与人之间若多数有因无果,有果者,不外情断,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相爱夫妻,终究会有一人先走,真的是走了一个便了结因果?心里挂念着,就没有因果了断,都活着,情断了,老死不相往来,连恨都没有,才算情断,才算有果。” 他看向屠重鼓:“你我之间的感情,不该终于一壶酒。” 屠重鼓摇摇头:“先生说的话还是那么云里雾里,我听来听去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方许笑道:“够了。” 屠重鼓:“可一想到先生可能报仇之后便踏足天外,谁知道多久回来一次,九成九我这一生到头了,也不能再见先生一面。” 方许:“这么一看还是佛宗会劝人。” 他笑着说道:“佛宗会把一切可能都找个说辞,如今日你说的话,此生怕再难相见,佛宗就会告诉你这便是因缘了断,我们两个之间的缘分,在今日分别便到头了。” 屠重鼓:“那佛宗说的对吗?” 方许:“对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去干它?” 屠重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方许笑道:“以前我总是劝人忧患,不要得过且过,过今日想明日,最好是想后天,大后天,想明年,能想多远想多远,凡事往坏处想就能避免最坏处。” “后来想想,我是如此性格也就罢了,为什么偏要强求别人事事都往坏处想,世上人,多数寿命不到百年,除去懵懂无知时候,剩下的日子天天忧患天天往坏处想,一直到咽气的那一刻......那人这一生,何其悲凉无趣。” “回想这一生,尽是小心翼翼,尽是满心担忧,尽是不快乐......活着还是应该多往好处想,我是异类,但不该人人都是异类。” 他指了指西方:“你也是受我影响,只要遥望未来,想的尽是些让人不快乐的事,想哪里会有险阻,想以后能否再见......不如多想想以后你做太上皇的日子,提前筹谋快乐,比提前忧虑悲伤好一万倍。” 屠重鼓若有所思。 方许这些话是说给屠重鼓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以前总是这样忧患,所以李晚晴也会觉得以前的他没有现在的他有趣。 方许知道这种性格不好,时时处处都考虑的那么周到,每件事都想着坑在哪里,避开之后也不会觉得欢喜,只觉得本该如此。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要是有人偏偏还看不惯别人快乐,觉得别人整天嘻嘻哈哈无忧无虑是傻的,以为只有自己最清醒最有认知。 多无趣。 方许以前很喜欢孩子,就是因为他从来不干预孩子的快乐。 他不会让孩子多忧患未来,他觉得一个人在孩子的时候就该快乐。 如果强行教育孩子不要整天那么快乐,一定要忧患未来,那大概也算得上罪大恶极。 可方许也仅仅是止步于此。 对于成年人,他总是希望大家都多想想未来哪里不好。 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了,或许是因为换了灵魂。 现在的方许继承了圣人曾经的忧患,也有他自己的快乐。 连报仇这种事他都尽量做的快乐一些,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看开的? “先生......” 屠重鼓似乎也感受到了方许的心境变化,于是问了一声:“先生好像变了?” 方许点头:“变了。” 他笑道:“人就该变。” 屠重鼓:“先生说的人就该多变,是指什么?” 多变向来都不是什么褒义词,尤其是放在人身上之后连贬义都加倍了。 不管是性格多变,感情多变,还是做事多变,没有一样是褒义。 所以屠重鼓此时不理解,方许说的多变指的是什么。 方许道:“心态。” 屠重鼓还是似懂非懂。 屠重鼓问:“那如何多变才是对的?” 方许道:“把良心两个字挂在心里最高处当太阳用,照着整颗心之后,想怎么多变就怎多变,能求心安就心安,能求快乐就求快乐。” “一句话,只要你的欢喜不是别人的痛苦,做人做事不亏心,哪怕只是你自己欢喜又怎么了,你想去怎么欢喜就怎么欢喜。” 他抬头看向高处,看了良久之后取出来一个玉瓶递给屠重鼓。 “这里有一颗丹药,到你寿元将近的时候吃了它。” 屠重鼓一惊:“先生,这是续命的神丹?” 方许:“万一呢,你多活一阵子恰好我回来。” 屠重鼓笑了,方许劝慰了半天也敌不过这一颗丹药带来的效果。 他不是贪生。 屠重鼓所怕的依然是那三个字:不相见。 他所求的也依然是那两个字:相见。 “走之前和你确认三件事。” 方许看向屠重鼓:“你以前总说也算我弟子,那就总结一下先生刚才这一堂课说了哪三件事?” 屠重鼓思考了一会儿,站直身子。 “第一件事,先生的仇先生自己报,我不用插手,我只管做好西疆大将军,报仇的事还是先生自己来的爽一些,我只需要干好自己的事就是帮了先生。” 方许点头。 “第二件事,等先生报了仇我们去西洲快活一阵子,然后我就留在西洲做太上皇,那些小国的小皇帝谁不听话,我就打他们的屁股。” 方许又点头。 “第三件事......会相见。” 方许嗯了一声:“总结的很好,给个优。” 他转身:“走了。” 屠重鼓没有送他,只是俯身一拜:“愿先生得欢喜。” 方许笑道:“谁说你没听懂?” ...... 虽然话听起来会有那么一丢丢不好听,可从本质上来说方许此来西疆就是安排身后事的。 不过他的身后事可不是他要死翘翘了,人往前走就一定会有很多身后事。 大部分人是没必要管身后事的,走的再快也没必要去管。 除非快到你的身后事就是别人的未来。 飞舟,方许留给屠重鼓了。 这个东西对于方许来说就是个代步工具,对于屠重鼓来说是给斥候一匹无与伦比的快马,还能飞。 关于他制造的那些火器,他也都留给了屠重鼓。 甚至把制作火器的方法和配料表也都留给了屠重鼓,这个时代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就看这个时代自己走多快了。 他一直带着巨少商他们,从来都不是让他们帮自己报仇。 只是带着他们心里安稳,不必担忧他们的安全。 还是那句话,报仇是方许自己的事。 除了他父母之外,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之付出,尤其是生死事。 可此时小琳琅却满是好奇:“我们不是说来西洲有两件事吗?一件事是先生去见屠重鼓,一件事是离西洲近一些可以看到大烟花。” 方许道:“要到高处去才看得清。” 小琳琅:“多高?” 方许:“这世上只有一座山高近万米,站在那不只是看得远,距离天外也更近,近到有人说登临此山最高处,便可举手摘星辰。” 他笑着往前一指:“我们去爬雪山。” 哪有人报仇如此逍遥。 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其实这也是方许计划之内的事,这世上的最高处当然也是吸收星域之力最好的地方。 他在准备的去天外看一看,需要好好的给自己那才夯实的地基加高一层。 那座山只有两处不美好。 一是太险,二是太冷。 好在这两件事对于方许他们来说实在不算事,他们想爬就爬。 只不过短短几天之后,他们就已经在那座雪山最高处,这其中还包括路上的时间。 这里给人的感觉只有是:纯。 纯到没有人间气象。 往四周看除了纯净就是纯净,天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雪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坐在这,往下看能看到云,往上看还能看到云。 以前的修士说天分九重,也有人说天分十二重,这里大概就是第一重天。 “先生好像说错了。” 小琳琅抬头看着星空万里有些失神:“为什么感觉那些星星离着我们反而更远了?” 方许没回答,李晚晴替他回答:“因为我们看的更清了。” 小琳琅怎么可能马上理解这种说法。 李晚晴继续说道:“因为星星本来离着我们就这么远,我们在山下的时候看不清,到这看清了,以为的远了但实实在在的近了。” 小琳琅更不懂了。 好在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执着于懂不懂的人。 不懂就不懂呗,干嘛事事都非要懂呢。 李晚晴此时说了一句小琳琅更加不会懂的话。 她说:“就如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隔着一层东西的时候反而觉得很近,真要是把这一层东西揭开了,就会明白其实两个人之间没那么近。” 方许侧头不看她,因为他听懂了。 甄绮也听懂了,所以甄绮默默点头。 只有她真正感受到了方许的高,才越发清楚自己的低,于是也就明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真的好远好远啊。 而她不知道方许有多高的时候,她还能在稷山学院的药园里给方许跳舞呢,那时候,她可是真的以为方许触手可及。 小琳琅不懂她无所谓,方许装不懂但不能装无所谓。 李晚晴对他是什么心思,他又不是真的傻。 在李晚晴等着他说点什么的时候,好在是解围的来了。 方许的脑海里出现了母亲叶飞袖的声音:“他们要见面了。” 方许嗯了一声,然后伸手一指:“看那边。” 所有人都随着他的指点看下去,可是隔着人间第一层云他们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这能看到什么啊。” 小琳琅脱口而出:“原来人越是在高的地方,越看不清楚低的地方。” 方许笑道:“是啊,将来你们都会在很高的地方,千万别因此而看不清楚你们认为低的地方,你们眼中的低处,是人间。” 这一刻李晚晴是真的懂了方许让她们来高处看一看的初衷,可小琳琅还是没懂。 不过没关系,李晚晴会让小琳琅懂的。 “皇帝就像是在这高处一样,以为站得高看得远,可是皇帝和百姓们之间隔着的比这一层云厚重多了。” 李晚晴听到这句话也就明白过来,也许方许挑选的未来皇帝就在她们几个之中。 思来想去,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所以李晚晴心里有些伤感。 她若留下,那她就会离方许越来越远。 此时方许双目之中金红之光一闪,面前便出现了两个画面。 一个是西洲烂陀寺,一个是大殊皇宫。 而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是佛陀和拓跋厉相见。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是西洲和大殊的分界线。 谁也不愿多走一步,哪怕他们两个此时最应该肩并肩才能赢。 “你得到了?” 拓跋厉问。 佛陀摇摇,他知道拓跋厉问的是那股从天外来的力量。 “还没有,比我预想中要难一些。” 拓跋厉:“现在如果你还不说实话,我们可能真的都会死在方许手里。” 佛陀没回答,而是问他:“那半具身躯,你炼化如何?” 拓跋厉:“前两日忽然有些波动,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星域之力有了一缕,极其微弱。” 佛陀:“我也是。” 拓跋厉:“这对我们有利。” 佛陀:“我在刚刚发现的时候也这样认为,现在却觉得未必是好事。” 拓跋厉:“你感觉出了哪里有问题?” 佛陀:“能出现星域之力就是有问题。” 两人沉默。 拓跋厉问:“莫非是他动了手脚?他动了手脚能做什么?” 佛陀:“不知......” 话没说完,大呲花出现了。 烂陀寺里的那个法阵忽然出现剧烈波动,那一缕星域之力放佛完全激活了圣人残躯之中的力量。 法阵很快就压制不住了。 下一息。 轰的一声巨响。 半具残躯,直接将佛宗圣地,也是整个西域所有信徒心中的圣地烂陀寺被直接炸成了废墟。 又一息之后,殊都皇宫也传来一声巨响。 两个巨大的火球一前一后出现,直冲天际。 皇宫里的法阵也炸了。 整座皇宫同样被夷为平地。 这东西两个庞然大物的核心,前后被摧毁。 在雪山之巅,方许此时嘴角微微扬起。 “天下人都信这个。” 小琳琅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都信什么?” 方许笑道:“天启。” 天下人会相信一个河道里挖出来的石像能预示未来,就更会相信东西方两座圣地同时毁掉一样预示未来。 方许此时低语一声:“可以宣传一下了。” 让天下人都知道,西洲佛陀和大殊皇帝合谋暗杀了圣人,所以引起了天怒。 那烂陀寺和皇宫的巨响,就是上天之怒。 要平息天怒,当然只有一个办法! 第五百三十七章天意难测 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大多数人会选择相信他们认为的天意。 西洲烂陀寺和大殊皇宫的那两声巨响,就是一场浩荡天意的展现。 在西疆边关的屠重鼓也听到了巨响,哪怕烂陀寺距离西疆边关那么远他都听到了。 不是声音大到在这的每个人都能听到,是因为他足够强。 方许没有告诉他说烂陀寺会被摧毁,方许只是告诉他佛陀如果缩在烂陀寺里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所以方许的办法就是,不让佛陀缩在烂陀寺里。 烂陀寺是整个西洲所有佛宗信徒的圣地,他们坚信就算天地崩塌烂陀寺也会依然屹立。 在佛宗信徒尤其是那些极端信徒心中,烂陀寺是不毁不灭的地方。 烂陀寺是代表着一切正义,一切仁慈,一切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地方。 现在烂陀寺炸了,被那股力量直接夷为平地。 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西洲,会比一场飓风席卷还要快。 他们会疯了一样的去打听烂陀寺为什么会被毁掉,佛陀既然代表着一切意志,那为什么烂陀寺还是会被毁掉,毁掉烂陀寺又是谁的意志? 方许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佛陀不是正义的,当佛陀亵渎正义的时候天照样会做出惩罚。 造成而这一切的缘由,是因为佛陀和东方大殊的皇帝拓跋厉勾结杀害了圣人。 佛陀代表一切意志,而圣人可以用天怒来摧毁一切意志。 大殊也一样。 皇宫的毁灭是一种宣告。 这件事会比烂陀寺毁掉的事传播的速度更快。 因为西洲大大小小有数百国家,大殊却是一个完整独立的国家。 拓跋厉勾结西洲佛陀的事,大殊百姓们会在最短时间内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而这还不够,方许还必须给这一场燎原之火加一点力度。 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也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在那座当世最高的山峰上,方许轻轻说了一句可以宣传一下了。 他不是在用什么神妙的千里传音的工具,也不是在用精神力在传递消息。 他早早就告诉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人,一切只等信号。 信号,就是那一声震荡天地的巨响。 大殊,江南。 正在监督大殊官员治理水患赈济灾民的叶明眸听到了巨响,她根本不需要等着殊都那边有人给她送信。 那一声爆炸的过于猛烈,而殊都本来就在江南,距离她赈灾的地方不足五百里,普通百姓可能会听不到声音,作为精神感知力超强的修士,叶明眸当然能知道。 所以在这一刻,她取出来一件东西递给身边的沐红腰。 她说了一句和方许自语一样的话。 “可以宣传一下了。” 沐红腰把那件东西接过来,转身离开。 不久之后,正在修缮河堤的工匠就从泥土里挖出来一块造型奇特的铁牌,他们不识字,于是急匆匆把这块铁牌拿给识字的人看。 谁也没想到只是半个时辰后,令人震惊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治河工地。 那块铁牌上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大殊皇帝拓跋厉勾结来自西洲的佛陀杀害圣人,他们如恶魔一样分食了圣人的内脏,他们断开圣人的身躯,挖走了圣人的眼睛,抽干了圣人的血液。 所以,天怒了。 上天的震怒以灾祸的形式降于中原大地,首先就是江南这百年不遇的洪灾。 洪灾也只是一个开始,天会惩罚那些忘恩负义的人。 圣人拯救了中原百姓,圣人之死天怪罪于中原百姓。 如果圣人的仇没有报,如果作恶的人没有受到惩罚,那上天对中原大地的降罪会持续不断。 江南的水患是开端,紧跟着便是北方的大旱。 然后还有更多的灾难在后边等着登场,杀死圣人的凶手一日不除这些灾难就会接踵而来。 消息迅速在河堤上传播出去,当朝廷的官员听到之后想阻止都来不及。 虽然在场的官员立刻下令严密封锁消息,消息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离此地。 难道那些官员就不害怕?正因为他们害怕才会想着尽快捂住这消息。 可他们自己就能守口如瓶? 发现铁牌的事以最快的速度送让朝廷,用不了多久满朝文武就全都知道。 当殊都官员知道之后,整个殊都的百姓也就都知道了。 这种事是压不住的。 那时候,殊都百姓也就会确信,皇宫的爆炸和圣人之死也有关系。 是就天怒,天怒就会有人怨。 在刚刚听闻消息之后,河堤上的官员急匆匆的找到叶明眸。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只能来请教皇帝亲自安排的督管。 叶明眸就在等着他们找来呢。 在她离开殊都之前方许就说过要和她借一样东西,那时候人人都以为方许要借的真的只是一件东西。 方许要借的,其实正是叶明眸这个人。 当官员请示是不是要把河堤上的人全都关起来之后,叶明眸只问了他一句话。 “你是想让天罚降临在你头上,还是想让天罚降临在大殊百姓头上?” 那个地方官员当场就吓坏了。 叶明眸看着地方官员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说道:“我暂且不管那铁牌上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是敢把所有治理河道的人都抓了,你肯定第一个死。” 不管是死于朝廷追责还是死于百姓们的愤怒,他都会第一个死。 “该干什么干什么。” 叶明眸道:“天大的事,有朝廷顶着呢。” 地方官员其实就等着她说不用他们管呢,他们也不傻。 做的官不大,这件事管不好,背的锅那可就太大了。 现在叶明眸发话,他们只是遵从叶明眸的决定,上边追问下来,他们人人都有话说。 看着他们转身就跑了,叶明眸缓缓松了口气。 沐红腰几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第一步,走出去了! ...... 恐慌的蔓延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快。 消息也比风刮还要快。 没几天殊都百姓们就都听说了,所以人人惊慌失措。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出现江南水患,原来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们也知道了为什么皇宫会突然被炸没了,那么大一片建筑直接成了废墟。 原来这也不是天灾,还是人祸。 最可怕的是现在朝廷里没有人做主。 皇帝拓跋厉不在,太子失踪,原本拓跋厉任命的辅佐太子留守的官员也死了,正是那个被拓跋厉亲手杀了的兵部尚书段宰征。 整个朝廷都处于群龙无首的境地,官员们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处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位一直以来都被拓跋厉培养的宰相接班人:吴出左。 秦昭月走之后,吴出左就该是宰相了。 但因为接连出了大事,皇帝对吴出左的任命一直都没有明确下来。 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找谁拿主意,找谁做决断,所以,现在这个没有被任命的宰相,自动升级为宰相了。 “吴相!” 一个朝臣面带苦相:“现在陛下不在,朝廷里不能没人做主,吴相此时应该站出来了,大家都盼着吴相力挽狂澜。” 吴出左苦笑。 力挽狂澜? 他拿什么力挽狂澜? 皇宫那一场爆炸过去了几天,善后的事到现在还没理清呢。 那么大一片废墟,不说别的,就只是把地方清理出来就要多久? 现在流言四起,比皇宫被夷为平地还要可怕。 “不是我不想管。” 吴出左也一脸苦相:“你喊我一声吴相,难道我就真的是当朝宰相?我多年前入朝为官就被陛下指派到秦昭月身边,这门下行走的差使我一干就十年。” “你们高抬我一声吴相,我自己不能没有自知之明,我要是发号施令,各部各衙谁真的会把我当回事?” 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马上就表态了。 “吴相!只要你开口下令,我们全都听你的!” “对,我看谁敢不听吴相号令?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对对,我们大家都听吴相的,吴相你不必有什么担忧,只管下令!” 吴出左犹豫再三,只好勉强接受下来。 “关于陛下和圣人之间的传闻......我看,不管百姓们怎么闹,咱们现在就做一件事。” 吴出左道:“不能管,也不问,一个拖字诀,能拖多久是多久,他们闹够了这事的风波也就过去了,真要是围堵了衙门,那就一句话......陛下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 众人全都点头称是。 这个拖字诀,他们可最擅长。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皇宫的事。” 吴出左道:“先把皇宫清理出来,看看有多大损失,既然诸位抬举我,那我这几天就在那亲自盯着,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 有人立刻说道:“吴相还是留在朝廷里坐镇最好,这些事交给下边人去办。” “下边人?” 吴出左脸色有些难看:“治河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一块铁牌就让天下人心惶惶,要是皇宫的废墟里再挖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他环顾四周,朝臣们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吴出左道:“别人我不放心,我亲自盯着,铁牌的事,不能再出一次了。” “是是是!绝不能再出一次了!” “吴相深谋远虑!” 这时候吴出左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钦天监监正:“姚监正,你过来一下。” 钦天监的监正不是什么大官,平日里也不是每一场朝会都参加。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稷山学院,因为当初是他请求了圣人准许钦天监使用晴楼,所以把钦天监都搬过去了。 此时见吴出左叫他,他不想过去就假装没听见。 吴出左还看不出他那点心思,他不过来吴出左就过去。 “姚监正,你来给大家吃一颗定心哇。” 吴出左问他:“关于江南水患的事,你怎么看?此事是不是和什么天怒无关?只是一场......很普通的水灾?中原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每一处都安安稳稳,这一点,你最清楚。” 监正姚松远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姚监正?” 吴出左语气严肃了些:“你是真的听不到我问你什么?” 姚松远叹了口气:“钦天监在大殊立国十年间一共预测了大大小小一百三十三件天灾,从立国之初的西北旱情,到前年的东南地震,钦天监都有所警觉。” 吴出左:“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问你的是江南水患!” 姚松远两手一摊。 他还是不说话,可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江南水灾,钦天监没有预测出来。 吴出左就那么看着,他也那么看着吴出左。 “姚松远!” 吴出左有些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江南水灾的事你钦天监没有提前预警本就是大罪,陛下仁慈没有责怪你就更应该做事谨慎尽责。” “如今殊都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皇宫一日之间被夷为平地,你钦天监还是一点预警都没有,今日不说出个道理来,我看你也别想回去守着你那个破地方了!” 姚松远咬了咬牙:“吴相,你可知最难预测的是什么?” 吴出左:“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姚松远道:“自古以来,地震之灾最为难测,可是在圣人指点下,东南的地震钦天监都能提前示警,以至于地震之后百姓并没有多大损伤。” 他直视着吴出左的眼睛:“吴相,你问我为什么水灾没有预警,问我皇宫爆炸为什么没有预警,我钦天监连地震都能预测出来,为什么这两件事预测不出来?对此,我只能回您八个字。” 吴出左怒道:“说!” 姚松远:“天象可测,天意难测。”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不管吴出左在他身后怎么咆哮都不管用。 这八个字,让在场的每个朝廷官员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姚松远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其实很清楚了,百姓们正在传的那些事是真的。 一时间,这群本该最理智的人也都慌了。 吴出左气的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他指着姚松远的背影大骂:“妖言惑众,我看你就是妖言惑众!你这钦天监,要我看就干脆散了吧!” 姚松远一边走一边回答:“随吴相的心意吧,你说散了就散了,刚好,我姚某人也不敢再继续干下去了,我怕遭雷劈。” 说着话,人已经在大殿外边。 有个前来报信的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两个人差点撞上。 姚松远立刻就骂了一声:“你是不是瞎?!” 那人连连道歉,却不敢耽搁,迅速跑进大殿之内。 “吴相!” 那人跑进来就大声喊:“出事了吴相,清理皇宫的人刚刚挖出来一块铁牌,那牌子上刻着的字和传闻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就是江南水灾挖出来的那块!” 吴出左大声喊道:“闭嘴!不许胡言乱语!” 晚了。 在场的人全都听到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哪有力气挽狂澜 吴出左觉得自己就不该被培养成什么宰相接班人,现在这么大个烂摊子全都压在他身上了。 平日里那群也挺会办事的人,一遇到大事个个都往后缩。 他一个没有实名也没有实权的假宰相,现在真就被推上了众人寄予厚望的能力挽狂澜的高度。 现在他能做什么? 别说他不是宰相,就算他现在已经是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五百里外治水的河堤他管不了,关于那块预言铁牌的消息已经满天飞,现在殊都百姓知道了,可能千里之外的人也知道了。 而皇宫的事更让人他焦头烂额,才说完皇宫废墟里绝对不能再挖出来一块牌子,话音都没散呢,这牌子真就被挖出来了。 这一刻,代理宰相是真的急了。 “谁挖出来的?人呢?牌子呢?” 报信的人连忙回答:“是一个禁军士兵挖出来的,人还在皇宫呢,牌子也在皇宫内,我们都没敢动。” “蠢!” 吴出左大步往殿外走:“现在清理皇宫有多少人?消息不能再往大了传播了。” “回吴相,此前是调动了禁军清理皇宫,没敢用外人,从第一天开始就是那批人,一共两千六百,都在皇宫呢,没有人出去过,所以消息应该也没扩散。” “放屁!” 听到这话吴出左就急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一进门就大呼小叫,你当满朝文武都是聋子?现在还敢说什么消息没有泄露,消息就是你泄露出去的!” 报信的人吓得脸立刻就白了:“吴相,我也是心急,我没有考虑那么多,且......大人们,大人们应该都有分寸,他们不会乱传的。” 吴出左:“他们有分寸?他们当然有分寸,你信不信现在他们就已经派人回家去报信,告诉他们家里人有多远就躲出去多远?” “当官的家眷全都往殊都外边跑,百姓们见了会怎么想?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们还不知道跟着跑?” 报信的人听到这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几次张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为自己辩解。 吴出左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有朝臣急匆匆的出门往外跑了。 他立刻喊了一声:“关于皇宫挖出一块牌子的谣言谁也不准乱传,谁说出去造成殊都混乱谁就该死!” 那群人个个都答应着,脚步一下都没停。 吴出左叹了口气,看着报信那人惊慌失措的神情他心里一软。 “罢了,你先回家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家门半步,关于皇宫发现铁牌的事,和你家里人一个字都不许提。” “是是是!” 报信的人立刻应了一声,片刻都不耽误转身就往家里跑。 他一边跑一边还想着呢......满朝文武都派人往家里报信,我回家你不让我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咱今天就看谁跑的快! 其实发现一块铁牌根本没必要跑,皇宫都已经炸了,难道还会把整个殊都都炸了? 那......万一呢? 越理智的人越不敢赌那个万一。 刚才钦天监监正姚松远那番话,可不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几句话,是恐慌的催化剂。 牌子的事再一出来,谁不心慌? 万一天怒的事是真的,谁敢保证下一次炸的不是各部各衙? 要说那爆炸也真是会炸,上朝的大殿也在皇宫之内,不过是在皇宫最南边,因此幸免于难,不然的话朝臣们连开会的地方都没有合适的。 前宫都还好,有两座殿宇坍塌了,还有一座没塌但也千疮百孔,上朝的正殿损坏最小。 随着吴出左去清理的地方,越近就越是能感受到爆炸的破坏力,越看心里越慌。 从大殿出来往后走一段再往东走,再走三四里就是破坏的中心。 那是原来的太子东宫。 谁也没想到,拓跋厉会把提炼圣人残躯的法阵安置在东宫。 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拓跋厉非要把拓跋不孤赶出去。 也许从那时候拓跋厉就在筹谋杀圣人的事,又或许是他觉得空着的东宫最合适。 整个东宫都没了,是一个大坑。 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消息是,按理说爆炸的时候东宫的人不多。 更好的消息是,后宫那边基本没有被波及。 坏消息是......东宫里发现的不只是那块铁牌,被炸死的人也不算特别少,这些人就算是尸体完好的也没确定身份,他们全都不是宫里的在册侍卫。 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群人是皇帝拓跋厉暗中的手下。 但他们在东宫做什么? 法阵已经被彻底炸掉了,圣人那半具残躯......还有一部分在。 只是谁都没有认为那是圣人的残躯,大家都认为哪个倒霉蛋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吴出左到的时候,那个年轻的禁军士兵手还在哆嗦呢。 他已经被看管起来,看得出他现在已经意识到那块铁牌会带来多大的后果了。 负责指挥禁军的一个将军亲自带着人看管他,对这个年轻士兵的莽撞行为,将军也很恼火,因为在发现铁牌的时候,这个士兵大呼小叫的让很多人都知道了。 “你们都离远些。” 吴出左一摆手:“我单独问他几句话。” 将军犹豫片刻,招手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吴出左看着那个年轻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回答:“我叫高简出。” “哪里人?” “西林省人。” 吴出左皱眉:“禁军怎么会从西林省招人?” 高简出回答:“家父早年跟着陛下征战,后来也做到了将军,他被分派到了边关,我被征召进入禁军。” 吴出左嗯了一声。 不少功勋之臣的后代都在禁军,这是皇帝对付手下人的一种极为有效的控制手段。 表面上看是恩赏,有功之臣的儿子进入禁军是一份殊荣。 实际上,用这样的方式控制人最有效。 那些在外领兵的将军们,儿子都在禁军里,他们难道还敢生出不臣之心? “铁牌呢?” 吴出左问。 高简出连忙把那块铁牌递过去,那牌子就一直他身边放着呢。 铁牌没有想象中小,有半米那么大。 分量倒是不重,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铁牌一面是山河图,刻着的是大殊标志性的山河。 另一面就是刻字。 洋洋洒洒几百个字。 吴出左仔细看了看,然后问:“这牌子是在哪儿发现的?” 高简出指了指身后的大坑:“在一具残躯下边压着呢,我们清理这的时候发现的,我翻开那具残躯之后就看到铁牌了,我当时......不该大呼小叫的,我错了。” 他说到这的时候,深深的把头低了下去。 “残躯?” 吴出左问他:“你是说,在爆炸的中心地带有一具残躯?” 高简出:“对。” 吴出左:“在这具残躯和铁牌附近还有别人的尸体吗?” 高简出立刻摇头:“没有了,百米之内都没有。” 吴出左:“不对劲。” 他立刻看向深坑:“那残躯呢?” ...... 禁军将军高庄达听闻吴出左要把高简出还有那块铁牌都带走,他有些不满。 虽然他刚刚得到消息了,满朝文武推举吴出左来善后此事,也主持朝政,可毕竟吴出左没有皇帝正式任命,吴出左就算不上什么宰相。 高庄达想把高简出留下,想把铁牌留下,他想留到陛下回来的时候。 但显然,吴出左不打算让步。 非但不让步,吴出左还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在深坑里发现的半具残躯吴出左也要带走。 这具尸体对于高庄达来说没什么,他没察觉到那尸体上有什么不对劲。 当然,他根本就没有去检查。 他习惯性的认为,那就是一个当时在东宫的倒霉蛋。 “吴相,这不合规矩。” 高庄达道:“禁军听从陛下的命令,吴相你......” 吴出左眼神一凛:“你是说我管不着你?也没资格带走这个人和那两件东西?” 高庄达连忙解释道:“卑职还是认为,应该把他看管起来,待陛下归来后,我亲自交给陛下的好。” 吴出左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是带走他,对你们其他人都先放着不管?” 他猛的提高嗓音:“我带走他和证据,就是为了保证此事不会再传扬出去,而你们,全都要被看管起来!你们现在没有资格看管他,因为你们都要被看管!” 他怒视着禁军将军高庄达:“现在这个铁牌是怎么来的尚未查清,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江南水灾的那个东西可能是人偷偷埋进去的,这里的牌子也可能是人偷偷埋进去的。” “你说让我把人留给你?是高简出发现了铁牌,他的嫌疑反而比你们更轻一些,我把人和罪证留给嫌疑犯?你当我是白痴?” 高庄达脸色瞬间铁青。 在这一刻,高庄达甚至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因为吴出左给他头上扣了好大一口黑锅! 如今陛下不在殊都,这里又没别人。 可这里有两千多人,说是他的手下,陛下回来一旦追问,谁能保证这两千多张嘴都说同样的话? “卑职......知道了。” 高庄达让开一步:“人可以由吴相带走,不过,既然他被带走了,那他有一切问题再与禁军无关。” 吴出左哼了一声,下令手下押着高简出走了。 他不敢把人带回大殿那边,也不敢把人留在皇宫。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人关进刑部大牢。 刑部尚书赵璞并不是很乐意,赵璞知道高简出这个人没准是一件功劳也没准是一件祸事。 可他又不能和吴出左撕破脸,毕竟此前才表过态说一切都听吴出左安排。 人被关进刑部大牢,那个铁牌和残躯也被送进刑部存放关键证物的机密之处。 安排好之后,赵璞见吴出左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于是问他:“吴相,是还有什么事没处置妥当?” 吴出左往四周看了看后压低声音说道:“那具残躯很有问题。” 他把自己的推理说了一遍,赵璞听完脸色也变了。 在这一瞬间,他的判断就和吴出左一样。 铁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圣人身躯被皇帝和佛陀分走了,皇帝分得了上半身,而他们现在得到的残躯就是一个上半身。 虽然已经干尸一样完全辨认不出模样,可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这件事切勿声张,但我们还需仔细调查。” 吴出左道:“我想让钦天监监正姚松远过来看看。” 赵璞立刻点了点头。 钦天监监正是平日里见圣人次数最多的,而且这个人对那块铁牌应该也比别人看的透彻。 “请来吧。” 赵璞道:“要真是......要真是那半具残躯,那可真是烫手山芋。”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得出彼此都很担忧。 姚松远不想来,他是被刑部的人半请半抓过来的。 他一见到吴出左就瞪了一眼,打定主意不管吴出左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吴出左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姚松远进了那间放着铁牌和残躯的屋子。 他先指了指那块铁牌:“这是在皇宫里挖出来的,和江南水灾挖出来的那块牌子应该一模一样,你且看看,这牌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姚松远一看到牌子眼神就亮了,他也想看看这天启铁牌是怎么回事。 看了一会儿后他便点头:“不是做旧,看的出来这东西至少有几百年了。” 听到这句话,吴出左和赵璞心里都生出一股寒意。 几百年? 莫非几百年前上天就知道了圣人会被暗算? “解释不通。” 姚松远仔细看着:“按理说不该是几百年的事,圣人也才过世一年而已,这牌子若是被人藏在皇宫,应该是新的才对,可这看起来怎么都不是新的,而且上边的图和字也不是凿刻出来的,是和铁牌一体铸成。” 他看向赵璞:“赵尚书应该也能看出来吧。” 刑部尚书赵璞点头:“我刚才看的时候也这样判断。” 吴出左皱眉:“那你不说?” 赵璞:“吴相没问。” 吴出左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群人,个个都想把麻烦避开。 吴出左拉了姚松远到最里边,指着摆放着残躯的桌子问:“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姚松远凑到近前才看了一眼就惊叫起来,吓得他连连后退。 没注意被什么绊倒了,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这位平日里最肃穆严苛的监正爬起来,朝着那残躯连连磕头。 也不说话,磕了头后落荒而逃。 这一刻,吴出左和赵璞再次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清楚。 完蛋了。 他们俩又看向身后的几个贴身亲信,那几个人的脸色也都有些发白。 谁都不蠢,谁都意识到那残躯是谁了。 “不准说出去!” 吴出左大声喊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了,其他人跟着他一起跑。 这屋子,他们一会儿也不想多留。 第五百三十九章他们都有问题 谁都知道那具残躯一点威胁都没有,如果有的话不会到现在还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那。 这些大人物也都见多识广,哪怕是文人出身也不会因为这一具看起来并不血腥的残躯吓到。 吓坏他们的,终究是圣人二字。 圣人才是这个帝国的开创者,圣人才是这个时代的缔造者! 他们害怕,害怕到了极致,一股脑从刑部存放证据的房间里冲了出去。 当时在场的可不仅仅是有姚松远,吴出左和赵璞三人,还有吴出左的两个亲近手下,赵璞的几个手下。 在理智残存的瞬间吴出左还喊了一声谁也不要外传。 可现在他们只想逃出去,离那具残躯越远越好。 可能大家都听到了他的呼喊,只是没有人回应。 一口气冲出去不知道多远,吴出左停下来的时候都已经气喘吁吁累的腰直不起来。 赵璞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扶着墙站在那大口喘息。 “吴相......这件事只怕非你我可以控制了。” 赵璞道:“依我看,你我不如假装不知道,就当是根本没来过这里,一切只等陛下从西疆返回之后再做议论,我们说没有见过最多被骂一句失察之过,我们要说是见过......” 吴出左吓得嘴唇都有些发紫,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多看了赵璞两眼。 赵璞这个人是朝廷里出了名的聪明人,他聪明到在这派系林立的政局之中竟然不属于任何派系但又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 在绝大部分时候他都表现的很鲁钝,以笨拙模样示人,所以人人对他提防都没那么高。 可不管是谁要出事,在出事之前,哪怕没有一点风声,赵璞都能迅速感知到,然后马上撇清关系。 大殊立国这十年来风风雨雨起起伏伏,多少人上来下去,赵璞始终屹立不倒。 这就足以说明,此人最会避险。 他现在迫不及待要避开的,就是他们最怕的事。 说实话,那具圣人残躯吓人,吓人的是身份,他们当然会因此害怕。 可他们真的会因为这半具残躯吓得手足无措? 他们害怕的,终究是皇帝。 这半具残躯坐实了圣人死于非命,甚至可以说坐实了皇帝谋害圣人。 一旦让拓跋厉知道了他们这些人见过残躯,他们还有什么好下场? 圣人的尸体再吓人,也不会杀人。 皇帝是会杀人的。 况且那是一个敢杀恩人敢杀圣人的皇帝,还有谁是他不敢杀的? 在皇帝眼里,连圣人都不是这大殊朝廷不可或缺之人,他们,又有谁是不可或缺之人? 吴出左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赵璞的想法,他也是聪明人之中的聪明人。 如果他不够聪明,拓跋厉能安排他成为秦昭月的接班人? 按理说,他应该是拓跋厉嫡系之中的嫡系。 拓跋厉就算对谁下手,也不会对他亲自选择的这位未来宰相下手。 可天下哪有那么多按理的事,真有的话圣人就不会死了。 所以吴出左立刻就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就说根本没见过这个东西,还以为不过是一具遇难者的尸体......” 说到这他脸色再次变了变:“可是,姚松远怎么办?” 赵璞眼神飘忽了一下:“这个人不好控制,他害怕和我们害怕不是一回事。” 吴出左嗯了一声。 姚松远和所有朝臣之中和圣人接触次数最多的,这不但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殊都百姓们也都知道,因为钦天监就在晴楼不远处。 圣人亲自准许钦天监可以用晴楼观测星象,平日里圣人和姚松远也经常聊起关于星象的事。 一旦姚松远成为证人...... 只要他说那具残躯是圣人的,无人怀疑。 赵璞缓缓抬起手,在脖子前边比划了一下。 吴出左眼神凛然:“他是钦天监监正,刚刚才来过刑部,突然出事的话......” 赵璞道:“其实倒也不难,只要不让他死在殊都就好了。” 吴出左问:“赵尚书已有想法?” 赵璞道:“吴相可安排他立刻离开殊都去向陛下禀告殊都要事,因为他来过刑部看过证据,所以有些猜测不敢乱说,只能对陛下一个人说,所以吴相如此安排也没什么问题。” “出殊都之后他到底怎么死的,这件事当然是交给刑部来查。” 说到这他看向吴出左:“陛下若听闻他见过残尸,也应该不希望他活着,所以这查来查去,总是会有个合理解释。” 吴出左道:“如此最好......对,还有几个人。” 他压低声音说道:“去大殿报信的那个人,在满朝文武面前高呼发现了铁牌,这个人不能留,我安排他护送姚松远。” 赵璞:“还有禁军那个士兵,姓高的那个,也安排一起去。” 吴出左道:“那我们就得换个说法。” 他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 “就说陛下已经知道了皇宫爆炸的事,让我们立刻把知情者安排去迎接陛下,在半路上,陛下就要听取汇报。” 赵璞眼神一亮:“不愧是吴相,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死在半路也没人怀疑你我,哪怕他们怀疑陛下......咳咳,也不会怀疑你我。” 吴出左嗯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到了些许轻松。 让所有接触过铁牌和圣人残躯的都离开殊都,就说是陛下要他们汇报情况。 这件事,皇帝回来了知道那些人已死只会开心不会生气。 他反而还会觉得吴出左和赵璞办事稳妥。 “只是......” 此时吴出左有些为难的说道:“你我就算安排的滴水不漏,陛下真的会不怀疑你我知情吗?” 赵璞心里一沉。 作为大殊朝廷里最会避险的人,他当然知道吴出左这句话绝非吓唬人。 “君心难测......” 赵璞摇摇头:“我们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吴出左心里冷哼一声,谁不知道赵璞什么为人? 赵璞说走一步看一步,必然是假话。 这个人一定会筹谋退路,只是不想带着吴出左而已。 “吴相先去安排。” 赵璞抱拳道:“刑部全力配合!其他事,等我想出个好办法来,再和吴相商议!” 吴出左一把拉住赵璞:“赵尚书,你我现在需团结一心,不管你我谁出了事,对另一个来说......唇亡齿寒。” 赵璞点头:“吴相放心,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 吴出左宣布这件事的时候,不出意外满朝文武并无怀疑。 他说陛下已经知情,所以急需在场之人向他汇报情况。 这些关键证人都要尽快起程,他们要在半路与陛下汇合。 包括最先到大殿报信的那个小官,这个叫赵增减,吴出左让他回家之后不准外出,他倒是很配合真的没有离开家门,但他的妻儿已经被他安排着悄悄出城。 说起来赵增减还要感谢吴出左那句话,是吴出左说满朝文武都会安排家眷离开殊都,他得以启发,但他自己不敢跑。 第二个人是高简出,禁军里的一名普通士兵。 他的父亲曾经追随大殊皇帝,虽然能力一般,军功也不算高,可因为追随的时间不短,在立国之后也获封将军。 他父亲被调到边关之后,他就被召入禁军。 这个年轻人有些木讷,不善交际不善言谈,这些年在禁军都是个被边缘化的小人物,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他尚未婚配,家人又都不在殊都。 第三个人就是姚松远,这个人地位特殊,实则也比对对他有太多顾虑。 首先,钦天监监正这个角色百姓们并不是很熟悉,虽然每年的日历,节气,包括出更秋收的日期都是钦天监发布,百姓们对钦天监也只是听说过罢了。 至于钦天监监正是什么人,百姓们更不在乎。 这个人是个学痴,总说家人会耽误他研究学问,影响他的工作,所以在很早以前就把家人都送离殊都,据说当时闹的很不愉快,她夫人带着孩子闹到了朝堂上,不但被陛下训斥,还成了朝廷笑柄。 还是圣人出面安抚姚松远的家人,此事风波才算平息下去。 另外几个关键证人,两个是吴出左的手下,当时跟着他进了刑部证物房,这两个人就算吴出左再舍不得也得杀。 还有两个是赵璞的亲信手下,如吴出左一样,再舍不得,他也要杀。 吴出左为了保护他们,调集了一直禁军队伍护送。 这支禁军队伍的领兵将军,恰恰还是那个被他训斥了一顿的将军高庄达。 安排好之后,吴出左和赵璞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他们都死了,就没有人能证明吴出左和赵璞也见过圣人残躯。 当然,禁军将军高庄达也要死。 一切妥当,吴出左又邀请了赵璞私下相聚。 两个人乔装打扮离开家,选了一座不起眼的茶楼见面。 落座之后,赵璞就抱拳恭喜:“吴相如此安排极为妥当,你我总算可以安心一些了。” 吴出左是个心肠狠厉之人,他此时摇摇头:“未必就妥当。” 他看向赵璞:“你在刑部,这些人的身份来历你能调查,最好安排人尽快仔细核对一下,看看他们私下有无关联?” 赵璞有些疑惑:“吴相难道还担心他们早就暗中勾结?” 吴出左道:“你不觉得有些巧合?” 赵璞:“这些人平日里根本没有往来,而且也不是在一个衙门做事,他们之间最多也只是远远的见过,怎么会有勾结?” 吴出左道:“第一,赵增减这个人不像个没底细的,我私下里问了一下,此人是去年才进的宫,是前宫典记,一个正七品的小官。” “他的口碑不错,都说他做事稳妥牢靠,从不节外生枝,为人也善交际,出手阔绰,所以和同僚关系走动的不错。”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毛毛躁躁的一进大殿就高呼皇宫也发现了天启铁牌?” 听到这赵璞心里明显动了一下,眼神都变了。 “吴相的意思是,此人就是故意在宣扬此事?” 吴出左道:“一个小官,平日里行事谨小慎微,他怎么敢在大殿上那么放肆?就算他想不到会因此造成动荡,也高呼之前,他也应该先找我私下汇报,而非直接宣扬。” 赵璞点头:“在理。” 吴出左继续说道:“然后是高简出这个人,他的父亲只是个五品将军,并没有多大权力,按理说,陛下要提防这些领兵的将军,这个五品将军根本不值得提防。” 赵璞又点头:“在理。” 一个区区五品的边军将军,麾下不过是千八百人,陛下提防他什么? “我还问到......” 吴出左道:“是高简出的父亲在出发之前,向陛下请求让他儿子进入禁军,陛下欣然应允,而这件事到现在也没过去一年。” 赵璞脸色更难看了:“赵增减和高简出两个人都是在一年内任职的。” 吴出左道:“我问过禁军的人,他们都说高简出行事低调不善谈谈交集,也是个沉稳的,这样一个人,怎么就巧合到是他发现了圣人残躯和铁牌?” “发现之后,为什么他没有秘密向高庄达汇报,反而是当场高呼,其行为,和赵增减一模一样,就好像,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似的。” 赵璞是刑部尚书,最善于推理。 此时听到这,他已经有了判断。 世上的事,有一件巧合就已经不容易了,两个人在同一件事中都有些巧合的事,那就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赵璞道:“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其实暗中有往来!” 吴出左:“如果圣人真的是在一年多些之前就已殒命,那这两个人可能......” 赵璞:“要为圣人报仇!” 这句话说完,赵璞的心就开始狂跳了。 吴出左道:“还有姚松远,我现在才醒悟到一件事。” 他看向赵璞:“他在朝堂上的表现,粗粗看起来和那两个人不同,因为他一开始一言不发,是被我逼问急了才说出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来。” “可就是因为他那两句话,导致满朝文武恐慌......然后他愤而离开,对我的阻拦一点也不在乎。” 吴出左眼睛眯起来:“我派人去请他,他不想来,可最终还是来了,到了刑部证物房之后,先说铁牌是旧物,这是在坐实那铁牌非人为安排,他就是想让我们认为,铁牌就是天启。” “紧跟着他看到了那具残躯吓得不断磕头,他不说是谁,反而让我们笃定了那是谁,然后他落荒而逃,根本不给我们问询的机会。” 赵璞深吸一口气:“他们三个也早就串联起来了,甚至姚松远可能就是幕后主使!他和圣人往来最多,平日里多得圣人关照,所以他铁了心为圣人报仇是站得住脚的。” 吴出左:“这三个人都有问题,你现在要调查一下,赵增减和高简出两个人与姚松远是否有瓜葛,若真查出来了,我们两个就不能不小心。” 赵璞道:“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暗查。” 说到这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高庄达呢?” 吴出左摇摇头:“目前还看不出高庄达有什么问题,他在禁军的时间不短了,而且能做到禁军将军,当然是陛下信任之人。”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如何试探一下他。” 赵璞问:“如何试探?” 吴出左:“我派人暗中告诉高庄达,陛下密旨,让他在半路除掉姚松远,赵增减和高简出,只要他杀了那三个人,那他就没有问题!” 赵璞点头:“如此安排最好,我现在就去调查一下那三个的背景。” 吴出左道:“稍安勿躁。” 他又往前压了压身子,距离赵璞更近些。 “赵尚书,你有没有想出,你我二人的脱身之策?” 赵璞脸色大变,好像吓着了:“我们?我们也要跑?” 吴出左道:“还是那句话,君心难测!” 第五百四十章众叛亲离 赵璞这个人给人的最大错觉就是,他总是需要别人点明白一些什么才会恍然大悟。 而人是有虚荣心的。 当你帮一个人点明了什么,他恍然大悟,且对你投以感激且钦佩的目光,这一刻,你的虚荣心就会得到满足。 人有很多很多种虚荣心。 你穿了一身名贵的衣服,寻常人认不出来是无法满足你虚荣心的,恰好在人最多的地方,你听到有人低低惊呼,呀,你知道他那一身衣服多少钱吗?此时你的虚荣心就能得以满足。 同理,你看破了一件事的真相,但别人都看不破,这时候如果你一直都不说,那只有你看破的这种骄傲感就无法获取。 你说了,虚荣心也得以满足。 可在官场上,除了真正的生死同盟之外,这种随便点破什么的事,恰恰就是官场大忌。 当吴出左这样的人在赵璞面前说出那些话,赵璞最先明白的不是那些话里的意思。 是吴出左把他当盟友了。 吴出左这样能被视为且定为未来宰相的人,他已在点破某件事,这就是结盟的投名状。 所以赵璞知道接下来就该自己表现,如果他毫无表现,吴出左结盟的意图没有得到呼应,下一步吴出左就可能把赵璞当成和赵增减高简出一样的必须铲除的人。 不合作就死,这是官场上一条不经常能用到的铁律。 一旦用到,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所以他马上表态。 第一个表态是,关于姚松远,赵增减,高简出三人的私下关联,他一定会调查,而且会以最大的力度调查。 第二个表态是以反问方式出现的:“我们也要逃?” 我们这两个字,可实在是太美妙了。 且他说了两遍:“我们?我们也要逃?” 这是对吴出左的明确回应。 吴出左听到这句我们的时候,他就明白赵璞已经同意形成真正的生死同盟了。 于是他回应了那句:君心难测。 接下来的话,两个人会更为推心置腹。 “残躯如果没有出现,你我能把所有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吴出左道:“可残躯出现了,我们安排的再妥当,所有对我们不利的人都死掉,陛下也不会相信你我没见过那具残躯。” 赵璞知道确实如此,以拓跋厉的为人怎么可能不怀疑。 他点了点头:“一开始陛下不会动我们,还会夸赞我们处置得当,而且,马上会让吴相得到任命,吴相就是真正的吴相了。” “而我......也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安抚,其权利可能仅次于你,这时候,我们两个便会生出些志得意满且会放松对陛下的警惕。” 他问吴出左:“我们应该如何逃?” 逃,并不是意味着要逃离殊都。 逃离官场逃离朝廷,逃到皇帝都杀不了他们的地方去。 逃,最大的意味是逃离这件事。 可这件事怎么能逃离?两个人只要还在殊都,他们就逃不掉皇帝最终的杀招。 这个时候就必须有个人能在合适的时机,把他们两个从事情里拉出来。 在皇帝对他们两个表示认可和最终会杀掉他们两个之间,这段时间是他们的破局关键。 所以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拓跋厉那样的人不会让他们这样的两根次一直扎在心里。 吴出左在这个时候,抬起手往西指了指。 赵璞先假装了一下自己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在疑惑了两秒钟之后他的眼神开始出现变化,表情从迷茫转为惊讶然后是震惊。 完美无瑕。 “西边!” 赵璞的反应没有一点瑕疵。 “西边!” 他甚至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位高权重的刑部尚书脸色都已经白了。 “我们现在都知道屠重鼓肯定有异心。” 吴出左道:“如果我们只押注在陛下不杀你我,那你我其实是死路一条,人有两条腿,就不能只在一条路上走。” 赵璞:“这可是叛国之罪。” 吴出左哼了一声:“叛国?最多是谋逆,算不得叛国。”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这两个罪名的下场还有什么不一样似的。 不管是叛国还是谋逆,哪个不是诛三族起步? “我们现在已经把见过残躯的人都送出去了,这是给陛下的见面礼,也是给陛下吃的定心丸。” 吴出左道:“他们都死了,陛下就只能盯着我们两个,可如果......在把残躯弄没呢?” 赵璞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没有残躯,陛下也就不会怀疑我们了。” 吴出左点点头:“残躯的事只有这几个人知道,他们必须死,然后你我将残躯送出去,毁掉是不太可能的,连那么大的爆炸都没能毁掉,你我想毁掉也找不到什么办法。” “只要不毁掉,早晚都会被人发现,早晚都会成为隐患,那这个东西就必须放在早晚被人发现但即便发现了也对你我无害的地方!” 说到这,吴出左已经无需隐瞒自己的想法了。 甚至,连遮掩都不必了。 “我们就送给屠重鼓!” 吴出左道:“只要残躯到了屠重鼓手里,他就有理由出兵为圣人报仇,他出兵,陛下的心思就不在你我身上了。” 赵璞猛烈点头:“如此最好!屠重鼓得了残躯他可以名正言顺发兵,殊都没有残躯,陛下想发难也没什么理由,他总不能自己提起圣人残躯的事。” “就算他提起,我们也可以说和姚松远等人有关,反正姚松远他们都死了,陛下想查是谁把残躯送出去的也查不出。” 吴出左道:“所以你我需分头行事。” 赵璞问:“如何行事?” 吴出左:“他们出京之后,我会以不放心为由也离开殊都,然后我安排人把残躯送去西疆,残躯在你刑部,你亲自安排好,自今日之后我不会再进刑部,你我也尽量不多接触,避免比人怀疑,更避免陛下怀疑。” “待残躯送出去,你我就等着屠重鼓的回信,陛下若赢了,你我苟延残喘即可,屠重鼓若赢了,你我也是有功之人。” 赵璞起身,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脚步很急。 良久,他下定决心:“就按照吴相说的办!” 吴出左:“其实,还有个更稳妥的法子,看似凶险,但实际上胜算更大。” 赵璞问:“怎么办?” 吴出左:“如今朝臣已经人人相信陛下杀了圣人,太子失踪,陛下若败了,大殊则亡国,如今唯有能寻到太子,将其秘密保护起来,然后......” 赵璞:“我出面接触一些人?” 他有些犹豫。 吴出左:“最好我们得知道,太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而这些事,你是刑部尚书,你来追查,没有人怀疑。” 赵璞还是在犹豫。 吴出左:“唯有太子即位,这才是万全之策。” 赵璞脸色变幻不停,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有了决心:“那我就试一试!看看能借助追查太子下落的事,和多少官员联合起来。” 吴出左叹道:“你我不死,陛下睡不着,陛下不死,你我也睡不着。” ...... 赵璞现在认清了吴出左的本质,也认清了这件事的本质。 吴出左的本质是,皇帝不一定是拓跋厉,只要他活着,他就可能还是宰相。 这件事的本质是,拓跋厉不死,死的人会很多很多。 所以吴出左的选择看起来很不正常,很凶险,甚至是谋逆的大罪,可却理智的让人觉得有些变态。 按照吴出左的要求,赵璞这位刑部尚书亲自带着家丁把圣人残躯偷了出来。 他不敢用刑部的人,这些人里边到底有多少当初慎行司安排的人他无法确定。 虽然现在慎行司都已经散了架,没有了陆铭文之后慎行司都快成了过街老鼠一样。 可是,难道慎行司的人就不想翻身? 现在没有人比慎行司的人更渴望立功了。 然而连赵璞都没有料到的是,吴出左和他分开之后并没有回到朝廷,离开茶楼后只穿过了两条街就又进了一家茶楼,同样是个不起眼的地方。 不同的是,这家茶楼是慎行司的生意。 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死了,慎行司里群龙无首。 在这种情况下,慎行司居然还在争夺权利。 慎行司里有两位指挥佥事,两人地位左佥事俞白崖要高一些,右佥事尉迟飞麟稍微低些。 这两个人的家世也不同,俞白崖的父亲是当今国公,尉迟飞麟则是草莽出身,靠军功做到了指挥右佥事的位子。 在这个茶楼里,两位在陆铭文死后就开始疯狂争夺权势的指挥佥事都在等吴出左。 一见到一身便衣的吴出左进门,两个原本怒目相视的家伙同时起身。 “事情紧急,咱们就不客套了。” 吴出左拜了拜手:“坐下聊。” 两个人同时开口:“吴相约我们在这里见面是有什么事?” 都问了之后两人又互相瞪了一眼。 “如果二位还是这样敌对,我的话也没法说了。” 才坐下的吴出左立刻起身要离开,那两个家伙连忙把他拉住。 两人好一番表态,吴出左才有些不悦的重新坐下。 “我今日是来给两位送一件功劳。” 吴出左喝了口茶后说道:“有一个身份地位都很高的人,在朝中也有些威望,甚至在秦昭月死后,他的威望最高,我现在可以确定,此人已经参与谋逆,只要你们两个把他抓了,慎行司就没准能翻身,没准还能重新获得陛下信任。” 俞白崖立刻激动起来:“吴相说的那个人是谁?” 尉迟飞麟则马上站了起来:“若抓了此人能让慎行司度过现在的难关,我尉迟飞麟以后就是吴相的人,吴相只管说那人是谁,我去抓!” 俞白崖哼了一声:“凭什么你去抓?吴相,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把人抓了!” 吴出左扫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吴出左。” 俞白崖和尉迟飞麟同时惊住,两个人都不知道吴出左这是要干什么。 “我刚刚和刑部尚书赵璞见过面。” 吴出左道:“我们两个准备做一件事。” 他看向俞白崖:“圣人残躯在宫中发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俞白崖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发白:“吴相,这可不能乱说!” 尉迟飞麟:“吴相,这话你说了要掉脑袋,我们两个听了也要掉脑袋!” 吴出左:“谁砍你们的脑袋?” 俞白崖:“当然是陛下!” 吴出左:“那我们若能砍掉他的脑袋呢?” 俞白崖吓得一个踉跄,差点就跌坐在地。 慎行司是陛下亲自授意陆铭文接管的衙门,而这两个则是陆铭文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吴出左当着他们的面说杀皇帝,他们怎么可能不吓坏了。 “吴相,你别开玩笑!” 尉迟飞麟道:“这真可是诛九族的事!” 吴出左:“我和赵尚书都见过圣人残躯,姚松远,赵增减还有禁军的两千六百人都见过圣人残躯,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陛下要想瞒住这件事就要杀人,我所说的都要杀,以陛下的心性,不要说几千人,就算是人数在翻一倍他也会杀。” “陆铭文为什么死,你们两个知道吗?” 俞白崖和尉迟飞麟立刻摇头:“不知道具体的,陛下说是陆指挥使从飞舟掉下去摔死了。” 吴出左哼了一声:“你们觉得这话可信?” 那两人对视一眼,这次倒是没有互相瞪着。 关于陆铭文的死,他们两个当然都有怀疑。 “陆铭文,井求先,张君恻,还有秦昭月,以及兵部尚书段宰征先后死了,你们就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吴出左道:“如果你们还想不到的话,那我没必要和你们多说什么。” 俞白崖战战兢兢的说道:“他们,他们都知道陛下杀圣人的事。” 吴出左:“现在你们也知道了。” 俞白崖:“吴相,你这不是害我们吗!” 吴出左:“我只是想自保。” 他压低声音:“我和赵尚书已经安排把圣人残躯送给屠重鼓,不出意外,屠重鼓必然发兵,你们想翻身,是指望着陛下给你们翻身,还是指望着陛下死了你们自己翻身?” 尉迟飞麟咬着牙问:“吴相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出左:“太子失踪,现在谁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失踪还是死了,我希望你们慎行司放出消息,就说太子已经逃往屠重鼓处,因为太子知道了陛下杀圣人的事,他是圣人弟子,要为圣人报仇。” 俞白崖立刻说道:“那太子要是真的死了呢?” 吴出左:“他死了还是活着不重要,消息放出去最重要。” 说到这他起身,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 然后把窗户关好:“太子死了,也是陛下杀的,明白了吗?” 俞白崖:“太子要是真死了,我们推举谁?不姓拓跋的,我们推举谁都是谋逆!” 吴出左:“姓拓跋又没死光,随便选一个给他个身份就够了,但,必须有个圣人的亲信在这个新帝身边,唯有如此才能让百姓信服。” “就说是圣人的弟子或是什么亲近之人选择了他,天下百姓就不会反对,反而会因为我们为圣人报了仇而欢欣鼓舞。” 他看向那两个家伙:“明面上去找太子,暗地里,一定要找到圣人的身边人,这样的人,你们知道都有谁。” 俞白崖:“圣人的护卫巨少商,圣人的侍女李晚晴,这两个人,天下百姓都听说过。” 吴出左:“那就去找,找到他们两个其中任何一个,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在我们这边,我们就已经赢了八成!” 第五百四十一章一年之期 轻舟已过万重山。 方许他们离开西疆之后,从葛兰江上游乘船离开返回中原腹地。 他们去了西疆,好像什么重要的事都没有做。 知道拓跋厉也去了西疆但没有合力狙击,只要佛陀必会和拓跋厉见面也没有为之准备。 连最能猜透方许心思的李晚晴,都没有找到方许真正要去的方向。 西疆烂陀寺和大殊皇宫的两声惊雷,似乎也只是一个撕开所有虚伪的开始。 后续会发生什么,方许要做什么,李晚晴没有想到,巨少商更想不到。 他们都以为方许会在西疆挑拨佛陀和拓跋厉决战,这样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他们从雪山下来之后,方许就决定顺流而下。 他们雇了一艘大船,至少能坐数百人。 这么大的一艘船上之后他们几个,倒是显得格外宽敞舒适。 方许每天夜里都会盘膝坐在穿透吸收星域之力,不过他的境界提升起来好像不快。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需要的量太大了。 别人吃一个馒头就能吃饱,他需要的可能不是几个馒头而是几车馒头那么大量,甚至,可能是要堆成小山那么多的馒头才行。 喂饱一千个巨少商,未必能喂饱他。 甄绮这些天一直都在观察方许,她现在的体质也得以改善,所以她总是想从方许身上学习到什么,方许如何做她就如何做。 在所有人中,反倒是她最勤快。 每天夜里方许坐在船头吸收星域之力,她也会远远的陪着。 也不知道她是真心想和方许学习修行,还是只远远的陪着便有些心满意足。 船行多日后他们回到中原,此时距离江南水患之地还有千里左右。 也正是到了这里,李晚晴她们才明白方许是要去见叶明眸。 方许说过,江南一场水灾会让百姓的心里起火,叶明眸点一把火,就能让江南百姓把那把火彻底烧起来。 越走,他们就知道这计划必定会成功。 其实方许他们下山之后不久,关于圣人被杀的事就已经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到距离叶明眸还有千里之远的地方,这里的百姓们已经义愤填膺。 当初秦昭月的担忧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他劝拓跋厉时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对的。 天下人只知有圣人不知有皇帝,天下人只尊圣人而不尊皇帝。 对于一位帝王来说,但凡胸襟不宽阔些也必会有所筹谋。 如今各地官府全都已经绷紧了神经,他们是真害怕有谁在这时候登高一呼。 偏偏还就让他们等到了,你说他们运气有多好。 想什么来什么,就不赖。 在方许他们停船稍作休息的时候,从西疆传来的讨逆檄文也传到了此地。 大将军屠重鼓发布的讨逆檄文没有一点遮掩,直指大殊皇帝拓跋厉。 这位大将军,完全没有身为臣子的觉悟,在圣人之仇面前,他直截了当的称呼皇帝为逆贼! 随着屠重鼓宣布要进京讨逆为圣人报仇,还天下一个公道,各地在酝酿着一起举兵的人实在不少,别管他们到底是不是为了给圣人报仇,在这个时候只要敢动就没准真能分一杯羹。 方许他们的船靠岸之后,就有官兵过来盘查。 最近这段时间,哪个地方官府不是风声鹤唳。 就在巨少商准备出面解决这些小杂鱼的时候,方许却看向李晚晴:“你来。” 李晚晴有些疑惑:“先生,我该如何来?” 她肯定能知道方许让她去解决必有道理,只是暂时没想到这道理是什么道理。 方许笑道:“直接点名身份。” 李晚晴瞬间懂了。 这个时候,需要有圣人身边的亲近人露面了。 李晚晴是圣人贴身侍女,天下人知道她名字的很多。 想到这一点,李晚晴马上就要过去,却被甄绮拉了一下。 甄绮有些担心:“如此表明身份,地方官府的人信不信放在一边,就算信了,他们也未必尊重,说不得会动手,动手我们当然也不怕,可若真的杀了官府的人就怕有麻烦。” 方许摇摇头:“此时我们不该怕麻烦。” 甄绮还想劝几句,李晚晴已经向前走去。 那领队的官差看到李晚晴生的极美,眼睛都眯了起来:“亮出你的身份,若是不配合,我可是要把你抓回去的,进了牢房,你这细皮嫩肉如何受得了?” 李晚晴看了他一眼,然后这官差就倒飞出去。 一直飞了十几米远,摔在地上的时候疼的哎呦哎呦乱叫。 “拿下她,给我拿下她!” 随着那家伙的呼喊,剩下的官差随即抽刀。 “我是稷山学院教习李晚晴,圣人身边近侍。” 李晚晴看着那几个人:“你们确定要对我动手?” 稷山学院教习这六个字,其实足够把那些人吓住了。 圣人身边近侍这六个字,因为分量实在太大反而让那几个人反应了一会儿才被吓到。 “圣人......圣人近侍......”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处置。 “把你们本地官府的主官请来。” 李晚晴道:“请他跑步来。” ...... 本地知府孙万踪确实是跑步来的。 不管那个女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都必须跑步来。 第一,现在朝廷并没有发布什么命令说要追捕圣人身边的人。 第二,要是发布了的话他更会跑步来了。 气喘吁吁到了李晚晴近前,孙万踪呼哧呼哧的还要保持礼貌:“下官孙万踪,见过李先生。” 李晚晴从怀里取出一块牌子递过去:“这是稷山学院的牌子,你可认得?” 孙万踪当然认得,但他并不知道这个人的牌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根本不敢看,只是陪着笑脸问:“李先生是路过本地还是专程来本地的?如果有什么需要下官做的,李先生只管吩咐。” 李晚晴道:“我们准备去水患之地寻稷山学院叶姑娘,需要你安排车马护送。” 一听说只是路过,孙万踪的心里马上松了口气。 “没问题没问题,下官马上就安排车马。” “稍等。” 李晚晴道:“还需替我制作几面旗帜。” 方许并没有仔细告诉她该怎么做,因为根本没必要。 在方许告诉李晚晴亮明身份的那一刻,李晚晴在几秒钟之内就把后续的事都想好了。 “请问李先生要什么旗帜?” “圣人近侍,代圣人慰问灾民。” “这......” 孙万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觉得应该尽快把人送走的好。 于是马上答应下来。 他陪着李晚晴往前走,小声问道:“李先生,您的这些随从都是什么身份?” 李晚晴微笑道:“你可自己问他们。” 孙万踪想着自己身为知府,在圣人近侍面前小心翼翼也就罢了,在这些随从面前,还是要有几分威严的。 于是他问最近处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小姑娘,你是什么人?” 小琳琅:“我是稷山学院弟子,也就是圣人弟子。” 孙万踪:“呃......您好!” 他才直起来一些的腰又弯了下去。 再看甄绮:“您呢?” 语气都客气了。 甄绮:“我也是稷山学院弟子,与她一样,我们两个都是圣人亲传弟子。” 孙知府的腰更玩了。 这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美,且美的还是不同款式。 原本以为是李晚晴的侍女,没想到竟然是圣人亲传弟子。 再看剩下那两个家伙,一个看起来有些秀气,一个粗犷,这两个家伙应该是保镖护卫之类的角色。 孙知府把腰稍微挺直些:“三位一路上都是由你们两个照料,两位也辛苦了。” 巨少商:“这算什么辛苦,我巨少商当初跟着圣人征战天下时候都没说过辛苦,走这几步路而已,算的了什么。” 圣人亲卫巨少商! 孙知府的腰瞬间又弯了下去:“不知道是巨将军,下官得罪了。” 巨少商一摆手:“无妨。” 孙知府最后看向方许,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心说这位又是什么身份? 两个圣人亲传弟子,一个圣人近侍一个圣人亲卫...... 所以他客客气气的问:“请问您是?” 方许指了指李晚晴:“她是谁?” 孙知府:“圣人近侍,学院教习。” 方许:“哦,我比她还近一些。” 孙知府愣住了。 比圣人近侍还近一些的是什么人?看这少年眉清目秀容貌俊美,莫非...... 一想到这孙知府吓了一跳。 莫非圣人也有怪癖? 方许一眼就看出这个家伙在想什么,他倒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腹谤圣人也是不对的。” 孙知府吓得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方许。 他心说这人一定会什么异能,不然怎么会看穿我想了些什么? 方许他们随着孙知府先到府衙,接受了孙知府的盛情款待。 然后就等着车马安排和那些旗帜,孙知府只想尽快把人送走,所以亲自督办,这些东西做好的很快。 当天下令,当天做好。 虽然粗糙了些,意思到了。 孙知府安排了一堆官府捕快护送方许他们,李晚晴让那些人去找了些锣鼓来,要一路敲锣打鼓的走。 车队一上路,就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 那飘扬的旗子上写了些什么,风一样传播出去。 没多久,本地慎行司的人就知道了。 这里距离殊都比距离叶明眸所在还要近一些,慎行司的密报很快就传递到了殊都慎行司。 刚刚才和吴出左谈好的俞白崖先收到了消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是他的机会。 这种机会,绝不能让尉迟飞麟抢走。 在收到消息之后不久,俞白崖马上就调集自己手下的所有精锐出发。 他一走尉迟飞麟就收到了消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尉迟飞麟也不是傻的,也调集手下追了出去。 方许他们走的并不快,毕竟车马普通。 他们做出去二百里的时候,前边数百里的百姓们都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这官道两侧,黑压压的全都是百姓。 方许坐在马车上看着外边百姓们的样子,他心里有些感动。 因为百姓们都在喊,都在喊! “圣人是不是被皇帝杀害了!” “我们想知道圣人是不是被皇帝杀害了?!” “圣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告诉我们,圣人是不是被朝廷的人害死了!” 那一声一声呼喊,犹如阵阵春雷。 声音大的吓到了那些护送他们的官差,一开始他们还敢大声呵斥,后来连头都不敢抬了,没有人敢与那些百姓对视。 “是!” 就在这一刻,李晚晴突然大声回应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才是真正的春雷! 一下子,大路两侧的百姓们安静下来了。 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可是这答案真的来了之后他们又好像无法面对。 李晚晴从马车上出来,站在那看向百姓。 “我叫李晚晴,是圣人近侍。” 她大声说道:“当今皇帝拓跋厉勾结西洲佛陀,以及大太监井求先,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书院副院长张君恻等人偷袭圣人!” “他们将圣人的肉皮剥下来做成了一面战鼓,他们生吃了圣人的内脏,他们切割了圣人的血肉,他们把圣人的尸体一分为二。” “圣人的上半身被皇帝拓跋厉带走,藏在东宫中日夜不停的提炼,下半身被西洲佛陀带走,同样是日夜不停的提炼!” “他们还把圣人的血都抽干净了,他们试图喝掉圣人的血来长生不死!” 李晚晴眼神坚定:“我说的话我负责,我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负责,如果我说了谎,我不得好死。” 她知道只有用这种最浅白的话,才能让百姓们相信。 “如今皇帝又去西洲勾结佛陀,试图将知道真相的人全都杀了!” 李晚晴道:“他们杀圣人的事已经激起天怒,西洲的烂陀寺已经被天怒摧毁,大殊皇宫也被天怒摧毁!” “只要圣人的仇没有报,只要圣人冤屈还没有化解,天怒就一定还会来!” 李晚晴一跃上了马车,她站在高处大声喊道:“乡亲们!我需要你们帮我把这件事传扬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是拓跋厉出卖杀害了圣人!” “乡亲们,我还要告诉你们的是,圣人不会死,圣人会在一年之后重生于殊都,天下百姓,都可到殊都见证圣人重生,都可到殊都见证叛徒必将受到惩罚!” “一年之后!殊都,圣人必会复生!” 第五百四十二章一切自有安排 圣人之所以是圣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公平。 包括报仇。 如果你拿走了我的一切,而我报仇的时候只是拿走了你的生命,那显得多不公平? 命,往往是最容易拿走的东西。 而如拓跋厉这样的人,有太多东西在他心里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这些东西当然不包括他尊重的先生,不包括他亲爱的儿子,也不包括他亲信的随从。 李晚晴在马车上登高一呼的那一刻,就开始拿走拓跋厉最在乎的东西了,比命还在乎的东西。 这个消息好像洪水一样,比江南水灾泛滥的速度和程度还要凶猛一万倍。 风还没有见过江南大地,关于皇帝出卖杀害圣人的消息已经闯进了每个人心里。 可即便如此,愤怒的百姓们不会拿起兵器去为圣人报仇。 他们会聚集起来呐喊,他们会用抗议的方式来要求朝廷给他们一个公道,给圣人一个公道。 方许也从来都不希望百姓们拿起兵器为他报仇,方许要的只是天下人知道真相。 当拓跋厉苦心经营的宽仁帝君的形象轰然崩塌,这就已经足够了。 百姓们不会在迷信于拓跋厉的谎言,不会再被他精湛的演技欺骗,拓跋厉就已经失去了一大部分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皇帝最怕的,从来都是失去民心。 方许拿走拓跋厉这件东西的速度不算快,看起来每一件事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这已经是最快也最稳妥的走法了。 如果一开始李晚晴和巨少商就在四处奔走想把真相告诉天下人,那他们两个早就死了。 关于圣人被出卖被偷袭被杀害的事,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如果民心是一片水,不经过酝酿不经过筹谋就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最多就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水里,也最多只能是在水中激起一小圈涟漪。 方许先废掉了拓跋厉的左膀右臂,让朝廷里都人心惶惶。 然后又设计了西洲烂陀寺和大殊皇宫的爆炸,紧跟着就是天启铁牌的出现。 这一切就像是持续不断的往水里丢进大石头,一块一块不停的丢,到最后,李晚晴登高一呼,就是把一座山丢进水里了。 水浪会很大! 接下来方许还是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民心愤怒继续发酵。 屠重鼓在西疆的那份讨逆檄文,和李晚晴的登高一呼分量差不多相同。 不过,激起的水浪却不在一片水中。 屠重鼓的那份讨逆檄文,是在天下官员,士族豪门,以及所有读书人心中激起的巨浪。 可想而知,现在稷山学院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消息传到殊都的时候,稷山学院里就有热血少年在那些公示牌上原文抄录了屠重鼓的讨逆檄文。 这块牌子到底是谁写的已经查不出来了,也没有人去追查。 稷山学院的弟子们最先沸腾,他们开始罢课,他们要求稷山学院给他们一个说法。 圣人到底是不是被皇帝杀害的。 稷山学院的先生们多数受过圣人点拨,他们的心情和弟子们其实并无不同。 他们也愤慨,他们也杀气腾腾。 他们聚集起来,准备出发前往殊都向朝廷讨要这个说法。 学院的一批教习走在了最前边,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学生最先遭受打击。 他们浩浩荡荡的离开稷山学院,进入殊都之后就开始高呼口号。 百姓们也被带动起来,整个殊都都被这滔天巨浪席卷了进去。 这时候,最害怕的是朝廷的那些官员。 也是这时候,他们之中的聪明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皇帝离开了殊都? 难道皇帝是被人调走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要为圣人复仇的人,一步一步把所有人都引导着走到了最合理的路线上。 皇帝不在,百官惶恐。 此时,他们只能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个代理宰相。 然而此时,代理宰相吴出左也不在殊都。 吴出左对文武百官说,他还是不放心,所以要亲自去迎接陛下,他要帮助陛下提前想好应对措施。 在他出城的时候,没有人想到稷山学院的弟子们会到殊都游行抗议。 整个朝廷一团糟,每个人都乱了阵脚。 有人提议将弟子们驱赶出殊都,赶回稷山学院去。 立刻就有人反对。 这种事哪有那么好控制的,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流血事件。 那是普普通通的学生?那是稷山学院的弟子! 这些弟子都是大殊未来的顶梁柱,他们要是出了意外的话,那反抗的浪潮只会更为汹涌。 有人说那就给他们划定路线,按照路线游行。 马上就有人说你的办法有什么意义?划定路线和不划定路线已经晚了,现在殊都百姓都站在学院弟子那边,所有街道所有地方都是他们的路线。 还有人说应该选出个人去和学院交涉,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谁去?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人愿意往前顶。 稷山学院的弟子们可能还有些冷静,愤怒的百姓们都已经被冲昏了头脑。 这个时候谁顶上去和他们谈判,谁都可能被怒火直接烧成灰烬。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总算是来了个好消息。 已经离开殊都的吴出左听闻稷山学院弟子游行,他立刻派人回来做出安排。 以稷山学院弟子被西洲间谍挑拨为名将其驱散,但绝对不能闹出人命。 调集在殊都的所有军队,用人墙的方式把游行的队伍逼出殊都。 这命令是吴出左下的,反正出了事也是他背锅,所以安排下去的速度很快。 所有军队都被调动起来,他们奉命不携带兵器,胳膊挽着胳膊组成人墙,一层一层的往前推进,试图将游行队伍挤出去。 可百姓们还是被激怒了。 冲突不可避免的爆发。 虽然暂时没有出人命,可这非但没有将百姓们的抗议压下去,反而让百姓们的愤怒更大更猛烈。 一时之间,殊都瘫痪了。 ...... 拓跋厉急匆匆的往回赶。 可他没有飞舟了。 这时候拓跋厉才意识到,为什么方许要算计他那条飞舟。 有飞舟的话他几天就能赶回殊都,没有飞舟他的速度就要比原计划慢上一倍不止。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早就天下大乱了。 那个方许让拓跋厉恨的牙根都疼! 一步一步,拓跋厉感觉自己的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像是放牛一样,方许在他的鼻子上穿进去一个铁环,人家揪着这个铁环往前走,他就不得不跟着往前走。 拓跋厉越着急,坏消息就来的越快。 他距离殊都还有三天行程的时候,江南水灾那边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 不是关于天启铁牌的消息,那个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是关于李晚晴煽动百姓的消息,这个消息对于拓跋厉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 李晚晴的身份特殊,她是圣人近侍,她说的话,百姓们都信。 所以拓跋厉无比后悔,要是早点把李晚晴和巨少商都干掉就好了。 此前他已经想过要在什么时候除掉那两个隐患,就因为想过所以没有马上去干。 他担心的是圣人死了之后李晚晴和巨少商再接连死了会引起风波,现在看还不如那会就斩草除根。 距离殊都还有两天路程的时候,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稷山学院的弟子在殊都游行,一开始还只是那几千人,后来规模扩充到了根本无法估量的地步,甚至有可能超过八成殊都百姓都加入进去了。 如果说之前李晚晴的消息是一声惊雷,那这个消息则是晴天霹雳。 到距离殊都只剩下一天路程的时候,第三个坏消息来了。 这个坏消息是吴出左带给他的。 吴出左接到了他。 看到吴出左的时候,拓跋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还有人愿意为他出力,好在他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宰相接班人还真能顶上用场。 但吴出左的第一句话,就把拓跋厉松的这口气给吊了起来。 像是一根绳子勒住了拓跋厉的脖子,把他也给吊起来了。 “陛下......臣有罪!” 吴出左扑通一声跪下去,脸色煞白。 “臣此前安排了禁军队伍押送皇宫爆炸案的关键证人迎接陛下,臣的本意是让陛下尽快见到他们,尽快知道详情,尽快做出应对,可臣没有料到,他们......丢了!” “丢了?” 拓跋厉的眼神一寒:“你告诉朕,是谁丢了?” 吴出左跪在那说道:“发现天启铁牌的是禁军一个士兵,他叫高简出;宣扬铁牌之事的人是前宫典记赵增减;辨认铁牌的是钦天监的见证姚松远。” “臣安排禁军将军高庄达亲自带兵押送这些人,其一是为了让陛下尽快见到他们,其二是为了让他们离开殊都以免造成更大恐慌。” “可是,他们在臣之前出发,臣现在已经接到陛下了,他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臣昨日就派人四处打探,到现在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 拓跋厉气的手都在抖。 “好好好!一支禁军失踪了,在朕的天下,一支禁军竟然能悄无声息的丢了!” 他怒视吴出左:“你告诉朕,你还有什么是不能丢的?你的脑袋能不能丢!” 吴出左吓的汗流浃背。 “陛下,是臣的过错,臣应该亲自押送,在他们出城之后臣就意识到有些不妥,所以臣马上带队追了出来,一路急追,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臣以为,朝中一定有人和那些叛贼勾结,不然的话,不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拓跋厉一把将吴出左拉起来,他攥着吴出左的前襟:“朝中有人与叛贼勾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指的又是谁?!” 吴出左道:“陛下,您仔细想想,您才离开殊都,皇宫出了事,紧跟着谣言四起,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在您离开之后闹事。” “而臣才离开殊都,稷山学院的弟子就到殊都闹事了!” 他说到这的时候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朝中有人和叛贼勾结,他们怎么可能把所有事都设计的如此天衣无缝!” 拓跋厉眼神恍惚了一下,吴出左的话确实让他醒悟到了什么。 “你怀疑谁?” 拓跋厉松开手,问吴出左的时候语气也温和了些。 吴出左道:“臣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怀疑谁,但臣可以肯定,这个人在朝中地位必然不低。” 他为拓跋厉分析道:“一年前,刚刚传出圣人受伤的消息,典记赵增减入朝为官,虽然官职只是区区典记,一个七品小官,可这个位置有些特殊。” “同样是不到一年前,高简出进入禁军,结果怎么那么巧,发现天启铁牌的就是他!” “紧跟着钦天监监正姚松远就开始散布谣言,闹的朝廷里人心惶惶!” 吴出左道:“这个人,必然和他们有所关联,只要查下去,查他们的关系网,一定会有收获。” 拓跋厉眼睛眯起来:“查?” 他看向吴出左:“慎行司的两个指挥佥事呢?俞白崖和尉迟飞麟去哪儿了?为什么他们没有来迎接朕!” 吴出左道:“俞白崖和尉迟飞麟在听闻李晚晴在江南蛊惑百姓之后,立刻就带人赶了过去。” “蠢货!” 拓跋厉怒极:“这个时候再赶过去还有什么用!” 他气的想把一切都撕碎了,包括他头顶的那片天。 “派人立刻把那两个蠢货给朕调回来!” 吴出左立刻答应一声。 拓跋厉问吴出左:“现在朝廷里的人,谁反应最不正常?” 吴出左想了好一会儿后回答道:“臣心里有一个怀疑的人,但不太确定,臣也不敢冤枉朝廷重臣,这......” 拓跋厉一声暴喝:“说!” 吴出左马上说道:“臣怀疑,刑部尚书赵璞和这些人有所关联!” 拓跋厉眼神飘忽了一下:“赵璞?为什么是他?” 吴出左:“他在慌出事之后,亲自带人把一批关键证据锁进了刑部证物房,然后他以需有人鉴定为名,把姚松远叫到刑部去了,当时臣也在场。” “姚松远在看到那块天启铁牌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还说这是天意,都是天意!” “此后不久,在朝堂上,也是赵璞提议让人押送这些关键证人迎接陛下,臣当时也欠考虑,觉得可行,结果那么多人居然丢了。” 拓跋厉眼睛里杀意立刻就浓烈起来:“赵璞在东宫得到了什么关键证据?” 吴出左摇头:“臣只见到了天气铁牌,其他的赵璞没有让臣过目,但他把姚松远单独叫进了证物房,姚松远出来之后就疯了一样。” 拓跋厉心里一紧。 吴出左:“陛下,臣出城之前,赵璞还下令秘密调查姚松远,高简出和赵增减三人!” 第五百四十三章陛下怎么选? 如果刑部尚书赵璞知道此时吴出左在狗叫什么,那他一定会扑上来把吴出左撕成一条一条的像蚯蚓那样,然后再竖着刨开,挂在钩子上钓狗罗非用。 这一对才结盟不久的生死同党,这一刻变成了个大笑话。 就算是赵璞在场,他也想不出吴出左这到底是为什么。 吴出左要自保可以理解,但把他拉下水和自保有什么关系? 毫无疑问的是,拓跋厉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眼睛和耳朵了,帮他看着文武百官的那些眼睛和耳朵死的死逃的逃,吴出左就是他现在还能用到的唯一的眼睛和耳朵。 对于吴出左的话,拓跋厉不会全信,也不会不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出左应该是拓跋厉那些手下当中信任等级比较高的一个。 应该是仅次于井求先,甚至比陆铭文还要高一些。 这些年来吴出左一直都被拓跋厉当宰相接班人培养,他对拓跋厉最起码是有感恩的才对。 可是在生死大事面前,感恩不感恩的好像都可以先放一放。 也许吴出左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若皇帝不死他们都得死。 现在的皇帝,还有什么理由不死? 天下人已经对皇帝失望透顶,他们不希望国破家亡但没有人不希望拓跋厉赶紧死掉。 大多数普通人不会去思考,一个皇帝死了会带给这个国家多大的震荡。 他们都很朴素,心中的对错也简单。 该死的死了就好。 至于谁来当皇帝,反正轮不到他们。 他们不考虑这些,吴出左肯定要考虑。 他早就衡量过利弊,在这样的乱局之下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住他的最大利益。 他的最大利益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做宰相。 拓跋厉只要回到殊都,肯定会让他成为名副其实的宰相。 可是在拓跋厉手下做宰相吴出左不踏实,只要拓跋厉被推翻,那他这个拓跋厉的亲信还能做宰相?做梦去吧。 他会和拓跋厉深度绑定,哪怕他是才被提拔起来的人,只要拓跋厉倒台,那他就是陪葬品。 搞不好拓跋厉做的那些坏事恶事,也会往他头上算一份。 拓跋厉身败名裂,他也一样,可他冤枉啊,他觉得自己可实在是太冤枉了。 人没有发现眼前是个大坑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都情有可原。 人发现眼前是个大坑了还往下跳的,都死不足惜。 所以吴出左现在,必须按照他自己的节奏走。 “陛下。” 吴出左劝道:“现在陛下是否尽快回殊都,还需考虑,臣离开殊都之后才听闻,稷山学院弟子以及无数百姓走上街头,现在局面有些失控,如果......” 他看向拓跋厉:“如果此时朝中再有哪个蠢货下令驱散或是殴打学院弟子,那局面就更难以控制了。” 拓跋厉点头:“你想的没错,但朕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朕不急着回去的话,真有那个蠢货这样做了,矛盾更大,甚至引起民变,局面更难控制。” 吴出左:“那......要不要臣先回去?” 他仔细分析了一番后说道:“陛下距离殊都最多还有一日路程,以陛下的实力,应该连一日都不用,臣先回去之后稳住民心,待那些愚昧百姓都回家之后,臣派人通知陛下返回殊都主持大局。” “现在陛下进城,怕是要被那些愚昧百姓围堵,这些家伙都已经被挑拨起来,对陛下之敬畏已经淡薄。” 拓跋厉没有马上回答。 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尽快赶回殊都,只要他在,朝廷里最起码不会翻出什么风浪。 他越晚回去,变数越大。 只是吴出左说的也不无道理,万一他回去就被百姓堵住了他怎么办? 是下令军队驱散百姓? 当然可以,就怕真的会激起民变。 死多少人他没那么在乎,他在乎的是消息传遍天下后那造反的人就更有理由了。 这时候,秦昭月当初的那些话又一次在拓跋厉脑子里冒了出来。 天下人只知圣人而不知陛下,天下人只尊圣人而不尊陛下,此乃国之隐患,早晚必出大祸。 这话当然没问题,可现在的问题是,拓跋厉当初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他能不后悔吗? 是的,他不后悔。 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一点后悔之心。 就算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干掉圣人。 最多换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江山必须是他的,圣人在,他算什么天下至尊? 此时他犹豫不决,只是还没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片刻后,他看向吴出左问道:“你素来有急智,再多想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更稳妥的法子?” 吴出左沉默了。 他皱眉沉思。 拓跋厉也没有催促,他现在身边似乎只有吴出左一个人可以商量事情。 经过了刚才的暴怒之后,他已经冷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吴出左的额头上都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未来宰相,倾尽全力的在为皇帝谋略未来。 终于,他好像有些思路了。 “陛下,臣现在想出上中下三策。” 拓跋厉:“直接说!” 吴出左道:“上策,臣先回去,陛下就在殊都外等候,臣随时把殊都情况想陛下报知,陛下随时指挥臣做出应对,待殊都百姓都安分下来,臣亲自率领百官迎接陛下回京。” “那时候,陛下身穿孝服,进城之后跪地而行,一路上要万分悲戚,让百姓们知道陛下是被陷害,圣人之死与陛下毫无关系。” “陛下还要发誓,当着百姓们的面发誓,在一年之内,最多一年之内,必会将杀害圣人的凶手抓到,必会将圣人遇害的真相公之于众。” “然后陛下......要下罪己诏,向天下百姓道歉,承诺必会对圣人之死做出交代,依然还要有个期限,这个期限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 “太长,百姓们会认为陛下是在拖延,太短,他们就不会冷静下去,既要让他们被拖延住,又要让他们冷静下去,这个时间需要拿捏好。” 拓跋厉点头:“这样做确实会有些作用,只不过,屠重鼓是不会给朕太多时间的。” 他问:“中策呢?” 吴出左道:“中策,陛下悄悄返回殊都,孤身一人回到皇宫,然后秘密召见重臣分头安抚,在最短的时间内推出一个杀害圣人的真凶,这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让天下人信服。” 说到这他看了皇帝一眼,欲言又止。 拓跋厉:“你不必有什么顾虑,不管什么话都可以讲,朕不会责怪你,也不会生气。” 吴出左撩袍跪倒:“臣有一句万死之言。” 他跪在那说道:“这个杀害圣人的真凶,必须分量足够重,重到让天下人听闻之后震惊之余也觉得合理,而且陛下此前已经说过是佛陀偷袭了圣人,这个人,还必须有资格与佛陀勾结。” 他此时抬头:“思来想去,唯太子一人可行。” 拓跋厉脸色一变。 见他有反应,吴出左立刻就把头低了下去。 “臣言语放肆,万死莫赎!” 拓跋厉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吐出。 他伸手把吴出左拉起来:“你的话确实该死,要是放在以往朕杀你一万次都不为过,把你凌迟也是轻的,可在这个时候你能说出这些话来,朕无法怪罪你,朕知道你确实是在为朕考虑。” 吴出左连忙说道:“如今太子失踪,刚好可以说他畏罪潜逃。” “是他想篡位,知道圣人是陛下身边最大依仗,所以勾结佛陀杀害圣人,如今事情败露,太子已经潜逃,大概是要往西去找佛陀了。” “陛下要想安抚民心,一年之内必须对西洲开战,不管这一仗打赢了还是打输了都要打,而且打的规模越大越好。” “天下百姓听闻是太子出卖圣人,必愤怒至极,可他们也会同情陛下,更会相信陛下,陛下连太子都能严惩,民心自然信服。” 拓跋厉默默点头。 这些事,他其实想过。 按理说这才是上策,吴出左把这个办法归为中策,实在是因为对皇帝的名声还是有影响。 天下人就算都信了是拓跋不孤勾结佛陀杀害圣人,也要骂皇帝教子无方。 相对来说,骂教子无方总比骂忘恩负义要好的多。 他觉得此举可行,但他还想问问另一个办法。 “下策呢?” 吴出左支支吾吾起来,更不敢说了。 拓跋厉温和说道:“朕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不管说什么朕都不会怪罪你。” 吴出左一咬牙:“臣以为,下策是陛下宣布退位!” 拓跋厉脸色大变,眼神里那森寒冷冽的杀机立刻就冒了出来。 吴出左扑通一声又跪下了:“陛下,如今天下百姓对您已经失去敬畏,陛下要想挽回声誉,退位是最直接的办法。” “陛下昭告天下,说圣人之死陛下万分愧疚,太子谋害圣人,陛下也难辞其咎,所以无言面对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 “臣说的退位不是真的退位,等到天下人已经接受了是太子杀害圣人的真相,而国家又逢大乱,所以陛下被群臣请出来重新执掌江山,不会太久的。” “臣刚才说过了,一定要对西洲动兵,到时候战事一起,陛下归位也就顺理成章!” 拓跋厉眼睛眯起来,他好像抓住什么重点了。 他问吴出左:“朕退位之后,你们是要另立新君呢还是用什么别的法子来治理国家?” 吴出左:“臣当然不敢另立新君,臣会与所有臣工尽心竭力为陛下护好江山!” “哈哈哈哈哈!” 拓跋厉气笑了:“吴出左,这下策对你来说才是上策吧?” 吴出左哪里敢回话。 拓跋厉道:“你以宰相身份监国,大权在握,朕退位之后,天下事天下人就不是朕的事朕的人,而是你吴出左的。” “到时候你说一不二,朝臣以你为尊,天下百姓也以你为尊,只要过上三年五载,到时候你再被朝臣们推举为帝,你假意推辞而不能推辞,到时候......” 吴出左吓得脸色煞白,不住叩首。 他一下一下磕头,倒是每一下都很沉重。 片刻容易,这个未来宰相就满脸是血了。 “臣怎敢有如此忤逆之心!” 吴出左连连辩解。 “正因为臣担心陛下怀疑臣之忠诚,所以才说此乃下策,臣只是觉得,等待事情平息群情归于冷静,再对西洲宣战,最多也就一年而已。” “臣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在一年内谋逆篡位!” 拓跋厉哼了一声:“朕知道你没那个胆子,朕也知道你没那个心思,但这下策,确实是下策!” 他缓步走动:“上策,朕若跪行入京,在百姓们面前发誓,最多也就是安抚了殊都百姓,其他地方,一样是难以安抚。” “殊都安稳固然重要,可朕也将颜面扫地......朕既要认错,但不能让天下人以为朕是心里有鬼,这跪行,难免会让人觉得朕确实心里有鬼。” “不如把上策和中策结合一下......” 拓跋厉看向吴出左:“你先回去安排,将朝中重臣都通知到,范围不要扩大,告诉他们朕今夜回京,让他们分批见朕。” “你回去之后先把稷山学院的事安抚好,让学生们回去,就算他们不想回去,也要找个法子好好处置。” “等你处置好了学生的事,朕再和重臣商议出对策,然后朕再出面,向天下人宣布太子罪行......罪己诏,朕是一定要下的。” “对了,第一个安排见朕的,必须是赵璞!” 拓跋厉咬着牙说道:“这个人,朕要亲自问问。” 吴出左连忙回应:“臣回去之后必会安排妥当。” 拓跋厉问他:“你觉得稷山学院的人怎么处置最好?” 吴出左:“臣,陪着他们游行。” 拓跋厉一怔。 吴出左道:“臣以代理宰相的身份,陪着他们游行,让说话的人从他们变成臣,臣来和百姓们交涉,对陛下最为有利,臣也可以提前向百姓们泄露一些消息,比如太子谋逆......比如陛下这次离开殊都,就是追查圣人之死的真相。” 拓跋厉立刻就笑了:“好,很好!” 他轻松下来:“你回去之后和学生们一起游行安抚百姓,朕再偷偷回去安抚朝臣,不出两日,殊都之乱必会平息,第三日朕便下罪己诏。” 吴出左俯身:“陛下圣明。” 拓跋厉道:“就这么办吧,你现在就赶回去,朕按照你的时间来推算,你回去需要一日,朕本打算今夜回去,还是往后推一推,你后天和学生们一起游行,后天夜里朕回殊都。” 他一摆手:“那些反贼,谁也别想动摇朕的江山!” 第五百四十四章不能不团结 吴出左总算能松口气了。 无论如何,他现在是最主动的那个。 拓跋厉对他虽半信半疑,可不得不把殊都的事交给他处理。 现在他先回去,后边的事都由他来安排,其他人想抢主动,做梦去吧。 急匆匆往回赶的吴出左,现在只想着尽快控制大局。 而在他离开之后不久,拓跋厉的人已经联络到了慎行司的人。 慎行司的腰牌还能用,皇帝当然也有。 所以很快那两位指挥佥事就赶了过来,毕竟这两个人是有飞舟的。 一见到皇帝,这两个家伙就跪下了。 他们刚刚才和吴出左密谋过要杀掉皇帝,所以难免心虚。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谁心虚也看不出来,都可以被惊慌失措掩饰住。 “你们两个蠢货。” 拓跋厉怒视俞白崖和尉迟飞麟。 “朕要回来了,慎行司不可能没有消息,你们不知道来迎接朕,却跑去找李晚晴!” 俞白崖连忙解释:“陛下,臣实在是担心那个妖女在水灾之地蛊惑民心!” 尉迟飞麟也道:“如今水患之地民心本来就不安稳,那妖女要是再胡言乱语,臣担心,会有民变发生,所以赶过去处理。” 拓跋厉:“他们既然早有安排,就必会想到有人去找他们,以你们两个的实力,去了能确保抓到人?” 俞白崖和尉迟飞麟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打保证。 “罢了,毕竟你们两个也是出于忠心。” 拓跋厉及时安抚了一句,让俞白崖和尉迟飞麟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些。 他们两个是真的怕,皇帝什么手段他们又不是不清楚。 连陆铭文都能死,他们两个还有什么不能死的理由? 一旦让拓跋厉知道他们和吴出左密谋造反,他们俩死的比陆铭文还要干脆。 拓跋厉却不得不安抚这两个蠢货,因为他现在无人可用。 但他必须搞清楚吴出左的意图:“你们两个去追李晚晴,吴出左知道吗?” 俞白崖道:“臣出发之前,并没有向他告知,他......他只是代理宰相,且并非是陛下任命的代理宰相,是群臣推举,臣以为,慎行司的事不能随便向他告知。” 尉迟飞麟也立刻说道:“臣也没有告诉他。” 拓跋厉嗯了一声。 蠢货有蠢货的好。 他声音更为温和的说道:“你们都是一直跟着朕的老人了,朕待慎行司如何你们比谁都清楚,不要轻信了外边的传言,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陆指挥使确实死于意外,他在飞舟掉下去是朕亲眼所见,朕对他,始终信任有加,朕也从不怀疑慎行司上下对朕的忠诚。” “陆铭文死了,现在慎行司就要交给你们两个,凡事你们要商量着办,不要各自为政!” 他说到这看向那两个家伙:“你们两个南下,肯定没有商量过,事,还是各办各的!” 俩人连忙把头低下,不敢辩解。 “都起来吧。” 拓跋厉道:“朕已经安排吴出左先回京去了,你们两个也有事情要去办。”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 “朕问你们,关于皇宫爆炸的事你们怎么看?” 俞白崖连忙说道:“皇宫的事本来是该慎行司来查,可因为陆指挥使不在了,所以......” 尉迟飞麟:“陛下,满朝文武都对慎行司有所抵触,这些年来慎行司负责监察百官,得罪了不少人,他们趁着陛下不在殊都,趁着陆指挥使死了,所以排挤慎行司,调查皇宫爆炸的事是刑部在办。” 拓跋厉因此印证了吴出左的话。 吴出左说刑部尚书赵璞这个人有问题,他必须从这两个蠢货嘴里打听出什么来。 “赵璞最近查的怎么样了?” 拓跋厉问道:“虽然慎行司没有接管这件事,但以慎行司的手段,朕不信你们对此事一点都不知情,对赵璞查案的事一点都不关心。” 俞白崖想起吴出左的交代,心说吴相果然了不起。 吴出左说过,皇帝只要见了他们就会问刑部的事。 现在看来,吴相真是神机妙算。 好在是吴出左早有安排,已经教他们如何应对了。 俞白崖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刑部在追查那些涉案之人,一个是钦天监监正姚松远,一个是前宫典记赵增减,还有一个是禁军士兵高简出。” 拓跋厉心头一紧。 吴出左的话又对上了。 这个赵璞,莫非真的是方许的人? 此时拓跋厉开始仔细回忆,赵璞和方许此前有什么关联。 这些事,不难回忆起来。 大殊立国之后,律法是圣人和满朝文武商议着制定的,但绝大部分是圣人定的。 作为刑部尚书,在那个时候和方许接触的次数很多。 大殊律是国之重典,圣人当时极为用心。 莫非在那个时候,赵璞就和方许的关系变得亲近了? 刚想到这,尉迟飞麟提供了一个线索。 “陛下,此前慎行司追查李晚晴在宫中内应的时候,发现刑部的人也在查圣人之死。” 拓跋厉眉头一皱:“刑部也在暗查?” 尉迟飞麟道:“李晚晴在宫中的内应是一个侍女,就在御书房伺候,我们已经抓了这个女人,当时她的回答是,李晚晴给了她一些好处,让她帮忙留心宫内大事。” “但是,在臣等询问他之前,刑部的人也曾找过她,对她也有怀疑,但刑部并未上报。” 拓跋厉深呼吸了几次。 看来这个赵璞果然有问题。 “陛下。” 俞白崖道:“如今禁军将军高庄达已经被调离殊都,他麾下亲信两千多人也都被调出殊都,陛下,这些人何在?” 拓跋厉哼了一声:“失踪了!” 俞白崖一惊:“失踪了?” 他面露惊恐之色:“若禁军将军失踪,城中能直接听候陛下调遣的人就不多了,城防军队的将军,是赵璞的堂兄赵阔!” 拓跋厉心里都震了一下,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俞白崖继续说道:“城防军队在赵阔手里,赵璞手里有刑部高手,最能打的那批人,最大的一股力量,在他们兄弟手中。” 拓跋厉起身,他坐不住了。 吴出左怀疑赵璞有问题,若赵璞真有问题呢? 他只要一回殊都,赵璞和赵阔若联手对付他...... “俞白崖!” 拓跋厉从怀里取出来一个代表他身份的黄金令牌:“你现在赶回殊都追上吴出左,告诉他传朕的旨意,让赵璞和赵阔两人立刻来这里见朕!限期一日之内必须到达,若不到......慎行司可将两人抓了!” “是!” 俞白崖立刻领命:“臣立刻出发。” 拓跋厉又看向尉迟飞麟:“你带人去查一查禁军失踪的事,务必要快。” 尉迟飞麟也起身:“臣马上去办!” ...... 飞鹅山。 距离拓跋厉现在停留的地方只有三百里不到,以拓跋厉的修为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这里。 可是因为消息的闭塞,再加上身边无人可用,拓跋厉并不知道失踪的那些人此时就在这飞鹅山里藏着。 让他们藏起来的不是吴出左,而是禁军将军高庄达。 在离开殊都之后不久,高庄达就和钦天监监正姚松远长谈了一次。 他必须知道真相,不然的话他无比被动。 姚松远倒是知无不言,他明确告诉高庄达那具残躯就是圣人的,那铁牌,也不是造假。 深思熟虑之后,高庄达决定先藏起来等等事态发展。 而促使他下决定的也不是姚松远,是高简出。 他把高简出叫过来单独问话,高简出则告诉他姚松远在刑部就确认了那是圣人残躯。 高简出道:“我不懂那么多阴谋诡计,但我知道我为什么进了禁军。” 这个年轻人看向高庄达的时候,脸色坦然中还带着些愤慨。 “就因为我父亲在边关领兵,我就必须进入禁军成为人质,陛下是什么心思,高将军比我清楚。” 高庄达叹了口气。 高简出道:“如果我们见了陛下,陛下会留我们吗?” 高庄达无言以对。 他比高简出了解皇帝。 皇帝一定会杀人灭口的,不只是他,这些人都得死。 所以他决定暂时藏起来,在飞鹅山里等待消息。 此时在山坳里,这几个人就在密谋。 高庄达坐在石头上脸色阴沉,他看向姚松远:“要不是你的话,满朝文武还不确定那圣人残躯,你我此时处境,都是你的过错。” 姚松远哼了一声:“高将军要不要把我们杀了去陛下面前请功?你且看,陛下会不会因为你杀了我们就放过你?” 赵增减道:“高将军还是不要再埋怨我们了,我们要是想到了会是如此局面还会管不住嘴?” 高简出道:“就算你们管住嘴了,你们就可以不死?” 这几句话说完,四个人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后,高庄达问:“那你们觉得,我们该如何自保?” 姚松远:“一个字,等!” 高庄达:“等到什么时候?” 姚松远:“如今屠重鼓已经发了讨逆檄文,西疆大军必会攻打殊都,如果陛下赢了,我们就跑,没别的路可走,如果屠重鼓赢了......” 高庄达心里一震。 如果屠重鼓赢了,他们就是帮屠重鼓确定皇帝杀圣人的罪证,屠重鼓肯定不会杀他们,还会宣传他们。 高简出道:“光等着还不行。” 高庄达:“你觉得我们还能做什么?” 高简出道:“将军是陛下亲近人,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将军说。” 高庄达道:“我们现在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有什么话都不妨直说,到现在我们除了靠自己之外还能靠谁?靠吴出左?还是靠赵璞?就算是陛下......其实......” 他欲言又止。 高简出:“圣人之死,将军认为是不是陛下所为?” 高庄达皱眉:“你提这个做什么?你刚才说的是我们还能做什么。” 高简出:“可将军若不能表态,我的话便不能说。” 高庄达眼神一凛:“你是要谋逆?” 他好像猜出高简出要说什么了。 高简出果然有些愤慨的说道:“我们谋逆?陛下勾结佛陀杀圣人才算谋逆!” “你大胆!” 高庄达怒道:“怪不得你刚才说我是陛下亲近人有些话不能和我说,你果然是要谋反!” 高简出叹了口气:“罢了,我们还是等消息吧。” 高庄达:“你们几个......” 他往后退了一步,刚要说话,忽然外边有人来报:“将军,有人找到咱们这来了!” 高庄达一惊:“是谁?” 那报信的士兵道:“那人蒙着脸不知道是谁,问他又不说,他让我转告将军,唯有他才能救我们,将军见还是不见?” 高庄达犹豫了好一会儿后问道:“几个人?” 报信的士兵回答:“只有一个人。” 高庄达随即点头道:“把人带过来吧。” 不多时,那神秘来客就被带到了山坳里,这人穿着一个胯宽大大的斗篷,还带着帽子蒙着脸,完全看不出是谁。 高庄达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后问道:“你是谁?为何能找到这里来?” 那人抬手将帽子摘下:“我当然能找到这来,你们本就是我安排出城的。” 高庄达看到那人把脸露出来的时候神色大变:“吴相?!” 吴出左笑了笑:“很吃惊?” 高庄达明显戒备着:“你怎么会找到这?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吴出左打断。 吴出左道:“不要说这些无用的话,你只说想不想活着。” 高庄达:“我当然想!” 吴出左伸出两只手,两手都握着:“我左右手里各有一个解决办法,每人都可以选,选对了,必会逢凶化吉,选错了,大概凶险万分。” 高庄达眯着眼睛说道:“吴相孤身前来,居然认为你能左右我们?你让我们选我们就要选?” 吴出左:“我孤身进来,你就认为我孤身来的飞鹅山?” 高庄达有些吃不准吴出左到底什么意思,他指了指吴出左的手:“为什么要选?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怎么活下去?” 吴出左:“因为我料到你们自己人会出矛盾,如果你们不能团结,各有想法,那我只能让你们选择,我接受不了各怀鬼胎的人,对我也不利,你们不团结,我没办法救你们。” 高庄达吓了一跳,他想不明白这吴出左怎么猜到他们不团结。 “吴相,我们当然可以团结,你只管说你的办法!” 吴出左:“团结?真要是团结的话,姚松远为什么始终瞪着你?” 高庄达马上看向姚松远。 他回头的瞬间,在另一边的高简出忽然跨前一步,袖口里露出来一把短刀,直接刺进高庄达后心中,那刀子还狠狠的来回扭了几次。 得手之后,高简出迅速后撤。 高庄达想反击,可被偷袭之后生机迅速流失,没片刻就坚持不住了。 他跌坐在地,看着高简出怒道:“你怎么敢杀我的?外边的人都是我的人,你......” 高简出:“他们会自己选。”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吴出左:“现在我们团结了。” 吴出左一笑:“我看出来了。” 他张开手臂:“好久不见!” 高简出和赵增减两个人同时上前和他拥抱,倒是姚松远没有动,甚至有些疑惑。 那三人明明没有什么交集才对,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多年的老友。 第五百四十五章文人一张嘴 在这条山坳里,原本应该并无交集,甚至在身份上天差地别的三个人,紧紧拥抱。 姚松远并没有上前与他们拥抱,可是看得出来他并不意外。 似乎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姚松远早已知晓,见三人相拥这位在钦天监做了十年监正的老人眉眼带笑。 高庄达冰冷的尸体倒在旁边,和这温暖画面一点都不融洽。 只是已经没有人在乎这个死人了,从计划开始的那一刻高庄达就注定了是个死人。 高庄达是禁军将军,他对拓跋厉有忠诚之心。 他如果不死,其他人就活不下来。 “吴相,下一步怎么办?” 姚松远此时才开口问道:“外边还有两千多禁军,高庄达的尸体又该如何处置?” 吴出左微笑道:“交给我就好。” 他走到姚松远面前,两人对视片刻,吴出左忽然伸手也和这位老人家使劲儿的抱了抱。 吴出左轻声说道:“我替圣人对您说一声谢谢。” 姚松远道:“这话就说的见外了些。” 两人分开后,姚松远一脸严肃:“我虽然比圣人年长不少,可在稷山学院我深得圣人教诲,若非是圣人,我有无数困扰半生的问题解不开,若非是圣人,我有难渡的人生困境无法解决,若非圣人,我也不能在钦天监安安稳稳做我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 “圣人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圣人承认不承认,愿意不愿意,我都把圣人当先生看待,只要圣人不嫌弃我年纪大,将来若有机会,我还愿意追随在圣人身边,这钦天监的监正......去他妈的。” 吴出左哈哈大笑:“姚先生真性情中人。” 姚松远道:“若无圣人中原无太平,生民无希望,拓跋厉为一己之私杀害圣人,这种事只要是个人就一定会管。” 他看向另外两人:“我和几位虽然以前并不熟知,可大家都是为了圣人报仇,都是为天下百姓求一个公道,我们便是志同道合,圣人说,志同道合者可比血缘至亲!” 四个人同时伸出手,紧紧的握在一处。 “姚先生。” 吴出左道:“关于我们三人的身份,如何相识,为何相聚,等圣人报仇的大事完成之后我会仔细告知,现在还请您......” 姚松远一摆手:“不重要,我只知道,我们现在志同道合。” 吴出左感激的看了姚松远一眼后说道:“我现在去控制一下外边的禁军队伍,你们三位在此稍候片刻。” 高简出一把拉住吴出左:“要当心,外边的人都算是高庄达亲信。” 吴出左道:“我当然知道。” 他看了看高庄达尸体:“拓跋厉杀害圣人的那天假意让佛陀与圣人辨法,在外边维持秩序负责戒备的就是高庄达,这两千多禁军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高庄达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这样的小角色,在拓跋厉等人杀害圣人之后什么好处都没分得罢了。” 他举步往山坳外边走:“我有把握,你们等我消息就好。” 出了山坳,外边的禁军队伍都有些沮丧的坐在地上休息。 除了当值戒备的人之外,这群家伙个个垂头丧气。 原本他们都是身份尊贵的禁军,走在大街上谁不是昂首挺胸? 况且他们出身都还不错,前途也都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现在他们成了逃犯,人生一下子就灰暗了。 此时吴出左走出山坳,一群人全都看向这个陌生人。 吴出左进去的时候穿着宽大的斗篷,戴着帽子,还遮住口鼻,他们并不知道吴出左是谁。 如今吴出左出来已经没了遮掩,不少人认出了他。 吴出左这些年始终都在朝廷任职,且是拓跋厉定下的宰相接班人,日常在宫中行走,禁军之中不少人都见过。 “你们认识我吗?” 吴出左大声问了一句。 有人回答:“认得吴相,我在宫中当值的时候见过您。” 不少人纷纷点头。 吴出左笑道:“你们既然认得我,那我说话就直截了当些,刚刚,我杀了你们的高将军。” 他笑着说出这句话,完全没有一点迫人的气势。 可那些原本颓丧的禁军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的脸色大变。 他们死死的盯着吴出左,每个人眼神里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们有些人不信,有些人在想我为什么要杀高庄达,还有些人已经把手放在刀柄上准备为高庄达报仇。” “他是你们的将军,你们平日里多得他照顾,我杀了他,你们杀我为他报仇,这原本是天经地义之事。” “我人已经在这,逃不掉也不会逃,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们我为何杀他,若听完之后你们还要杀我为他报仇,我绝不逃避。” 禁军士兵朝着他围拢过来,不管是要高庄达报仇还是想听清楚他接下来说什么,越靠越近。 吴出左却一点也不慌张,缓步走到地势稍微高一些的地方。 “刚刚我来和你们高将军见面,告诉他陛下之决意。” 吴出左道:“现在外边闹的人心惶惶的,也是让你们最惧怕的,是什么事?” 他看向不远处一个握住刀柄的士兵:“你来告诉我。” 那士兵犹豫片刻后回答:“圣人之死。” 吴出左点头:“没错,圣人之死,你们会好奇,圣人之死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扫视四周:“还记不记得一年多前,高庄达带你们去了云梅书院?” 这句提醒,让不少人脸上变了颜色。 云梅书院是皇家书院,不在皇宫之内,在殊都北侧的御园中。 云梅书院的建立,是为了让那些皇族子弟和勋贵子弟得到更好的教育。 圣人在的时候,也偶尔会到云梅书院授课。 “一年多之前!” 吴出左提高嗓音。 “皇帝请圣人到云梅书院与佛陀辨法,而你们,就在云梅书院外当值,也就是在那天,圣人被皇帝太子和佛陀偷袭,圣人就死在云梅书院。” 这句话一说完,禁军之中顿时传出一片惊呼。 其实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想到这个可能了,只是不敢也不愿承认。 此时吴出左亲口说出,他们依然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高庄达奉命带你们在云梅书院外戒备,高庄达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但你们不知道。” 吴出左道:“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吗?” 有人试探着问:“因为高将军害怕?因为他担心被报复?” 吴出左:“对,但不全对。” 他抬起手慢慢的移动,指着那些禁军士兵:“你们,都该死,高庄达把你们带进这没有人烟的飞鹅山,原本就是要杀了你们,陛下调动的军队已经在不远处了,他给你们定的罪名是谋逆!” “不可能!” 立刻有人喊道:“我们根本就没有谋逆,我父亲对大殊有功!我们为什么要谋逆!” “对啊,我们根本就没有谋逆!你不要骗我们!” 吴出左:“你们当然没有谋逆,可如果不说你们谋逆,怎么杀你们?说是因为害怕你们知道圣人被杀的真相吗?说你们是陛下的污点吗?” 所有人都安静了。 吴出左道:“高庄达把你们带到这就是要灭口的,除了他之外你们都必须死;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人,陛下不会杀他,可实际上,连他都是陛下必杀的目标之一。” “凡是那天在场的人都要死,一个都不会放过......哪怕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陛下也不会允许你们活着。” 吴出左再次扫视众人:“若你们信我的,我愿意帮你们找一条出路,如果你们不信我的,那现在你们就可以动手杀我为高庄达报仇了。” 禁军士兵们面面相觑,大部分人已经慌的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打算。 少数人则蠢蠢欲动,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高庄达的亲信。 吴出左微笑道:“我是大殊宰相,陛下已经正式任命我为大殊宰相,除了陛下之外,你们是黑是白,只有我能说了算。” “陛下说你们是黑的,你们就必须死,可我觉得你们活着还有用,你们的父亲,母亲,不能因为你们蒙受冤屈也被牵连,谋逆之罪啊......最起码诛三族。” 他看着那些要动手的人:“你们的父亲大概都曾经为大殊立过功,你们的家人现在日子过的都不错,只要你们被定罪,他们也一样是罪人。” 蠢蠢欲动的那些人,不得不按捺下去。 对付这些人,吴出左根本不担心。 他不能打,这两千禁军如果要动手的话顷刻之间就能把他剁成肉泥。 可他就是不担心,他知道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每一步每一种反应,都在他预料之内。 “里边的三个人。” 吴出左道:“钦天监监正姚松远,已经亲眼辨认了圣人残躯,就是高简出发现天启铁牌旁边的那具尸体,就是圣人的残躯。” “皇帝在东宫设立阵法提炼圣人残躯,他还吞食了圣人的内脏,喝了圣人的血液,他还剥掉了圣人的人皮,这些事高庄达都知道,你们知道吗?” “你们不妨想一想,如果这些事传遍天下,你们是什么下场?天下百姓,会把你们,把你们的家人生撕活剥!” 吴出左稍作停顿。 “现在,西疆大将军屠重鼓已经率兵向殊都进发,各省总督纷纷响应,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出路,也是我的出路。” 吴出左大声说道:“你们不想死,我也不想死!陛下让我在这个时候做宰相,我难道就能幸免于难?天下人的怒火,也会把我烧成灰烬。” “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自保......自保,当然要做一些让天下人觉得我们是好人的事。” 他抬起手指了指南方:“如今圣人近侍李晚晴和圣人近卫巨少商就在江南水患之地,如果你们赶去保护他们,你们也就不必担心将来被天下人清算了。” “可是......” 吴出左道:“我担心你们之中有人是高庄达亲信,会偷偷向皇帝告密......” 他这话一说出来,不少人心里慌了。 那群人警惕的看向四周,见其他禁军也在看他们,他们就更慌了。 “我的命就在这里,你们想取就来取,你们的命也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吴出左说完这句话转身背对着禁军士兵,把后背交给了那些手里有兵器的家伙。 可他在大袖之中紧握着一样东西,其实他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突然一声哀嚎从他背后传来,吴出左吓了一跳但强装镇定。 高庄达的一名亲信被砍翻在地,哀嚎声戛然而止。 有人动手就有人响应,两千多禁军士兵,真正能算得上高庄达亲信的也就那几十个人。 这些人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了,其他人蜂拥而上。 只不过短短片刻,高庄达的数十名亲兵就尽数被杀。 吴出左还是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那些禁军。 此时有人走到他身后,手中的刀子还在滴血。 “吴相!” 那人把刀子戳在地上:“我叫李昌年,是禁军校尉,高庄达的亲兵都被我们杀了,我愿意听从你的安排!” 他说完之后,禁军士兵纷纷把兵器放下:“愿意听从吴相安排!” 吴出左松了口气,紧握着的那件东西也松开了。 他缓缓转身后,俯身行礼:“我吴出左多谢诸位相助,我们的生死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直起身后说道:“现在,请李校尉带兵秘密去保护李晚晴和巨少商,他们会在南边建立义军,配合大将军屠重鼓攻打殊都。” “我不妨明说,只有拓跋厉死了,我们大家才都有活路,而且,我们都是为圣人报仇的有功之人!” 他指了指殊都方向:“殊都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可拓跋厉不死我们就回不去自己的家,请你们相信我,拓跋厉只要回殊都就必死无疑!” 吴出左抱拳道:“诸位,我们今日做这些事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圣人,是为天下百姓!我们没有错,我们是为公义,是为道理,是为天下民心!” 山坳口,姚松远他们三个看着这一幕,此时才都松了口气。 姚松远忍不住低声感慨道:“都说文人一张嘴抵得上千军万马......今日吴相这一张嘴,抵得上两千精兵,我算是领教到了。” 高简出笑道:“他的本事,可不只是这一点,姚先生只等好消息就是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力气大些 在距离殊都并没有多远的地方,大殊皇帝拓跋厉正在思考他和对手的力量对比。 往好处想,圣人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他对手。 这是再明确不过的事,如果方许现在具备了直接杀他的实力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方许要想杀他,只能依靠所谓的天下民心。 依靠屠重鼓那支边军,依靠百姓们的群起响应。 可难道天下民心真的就敢对皇帝没有一点敬畏?他们真的不害怕拓跋厉手中的百万大军? 拓跋厉之所以会思考这些,只是因为他现在真的没人可用。 如果他胜券在握,他还会思考这些? 他只会想怎么尽快把他的敌人碾碎,打到永世不得超生。 正因为他现在势单力孤,所以他才会去敌人那边是不是也一样并没有什么力量。 思来想去,他发现圣人除了当初身边的两个亲信之外,真的没什么可用,而李晚晴和巨少商似乎也不足为虑。 只要能稳定殊都局面,然后按照吴出左的给他想的办法按部就班的处理问题,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最可怜的是他的儿子拓跋不孤,原本静悄悄的死了也就算了。 现在,拓跋厉不得不把拓跋不孤推出来当那个罪人。 拓跋厉已经在想,那道让天下人都可以原谅他的罪己诏该怎么写了。 写东西他不擅长,思来想去,这种事还是得交给吴出左来办,那个家伙的文笔风采拓跋厉是了解的。 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就等着刑部尚书赵璞和殊都城防领兵将军赵阔来。 这两个人,确实不得不防。 赵阔手下有三万城防军,这支军队很强,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拓跋厉对赵阔和赵璞两兄弟原本也颇为信任,不然的话怎么会把殊都防卫交给赵阔? 他现在也不确定这两个人是否是圣人同党,所以他没打算把这两个人除掉。 只是暂时把这两个人调离殊都,这两个人手里的力量让拓跋厉有一点忌惮。 赵璞的刑部,看起来和城防军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实际上,高手不少。 刑部这些年一直都在收敛江湖高手,赵璞手下能打的人确实有点多。 但只要这两个人不在殊都,拓跋厉却回去了,那城防军和刑部的人,难道还敢抗命? 拓跋厉其实也没打算等着吴出左的报信,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全部希望都交托在别人手里。 他在计算时间。 只要赵璞和赵阔一出城,他马上进城。 第一步就去城防军大营,接管城防军那三万精锐。 有这支队伍在手里,拓跋厉就什么都不怕。 至于稷山学院的那些学生们,拓跋厉倒是没有那么忌惮。 那群学生最容易热血上头,这样的人也最容易骗。 在稷山学院拓跋厉祭拜圣人的时候把所有学生都骗了,他当然有自信还能再骗一次。 吴出左说想让他跪行进城,拓跋厉当时断然拒绝。 但他现在就已经在想,是不是真的应该这么办? 拿下城防军之后,他便带着军队去见稷山学院的学生,然后跪一下......又有何妨? 现在最懊恼的是他在殊都里没有眼线! 井求先死了之后,本应该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内侍监现在没人掌控。 要是井太兰还活着的话,最起码有办法秘密联络皇帝通风报信。 现在,内侍监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慎行司的人...... 两个指挥佥事都回到拓跋厉身边了,他们留在殊都内的眼线倒是可以用。 可是,慎行司能传递消息的腰牌数量有限,俞白崖和尉迟飞麟两个人还把慎行司的精锐都带出来了,留下的人难以提供消息。 俞白崖去追吴出左,他回殊都之后倒是能传递些情报,这是目前拓跋厉能用到的,唯一一个眼线。 不管是当年领兵的时候还是后来做了皇帝,拓跋厉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消息闭塞过。 这和当年打仗要了解敌情是一个道理,圣人当年也说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就在这时候,尉迟飞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尉迟飞麟一见到拓跋厉就跪下来:“陛下恕罪,臣没能找到禁军那两千多人马。” “没找到?” 拓跋厉一惊。 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那是两千兵马。 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尉迟飞麟道:“臣以为,是不是领兵将军高庄达出了什么问题?” 拓跋厉听到这句话,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当初杀圣人的时候,是高庄达在外领兵戒备。 可那支队伍只有高庄达隐隐知情,他当初和高庄达说了一些却没有说的那么明白。 莫非高庄达也怕了? “那是两千多人的队伍!” 拓跋厉怒道:“除非他们是神仙,不然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尉迟飞麟马上解释道:“臣根据痕迹查到了他们进入飞鹅山,然后臣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但在飞鹅山内并没有发现禁军踪迹,臣怀疑他们进山之后穿过山林,然后在山另一侧在浅水河中遁走。” 拓跋厉皱眉沉思。 飞鹅山的地形他知道,山另一侧的河流确实很浅,骑马可以在水中行走。 这样的话,确实能掩盖行迹。 可是高庄达为什么要这样做?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拓跋厉心里冒了出来。 姚松远认出圣人残躯,高简出找到了天气铁牌,这些人,可以算做事他杀害圣人的证人。 如果高庄达带着他们去找屠重鼓...... 拓跋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带上你们的人,随朕一起回殊都!” 拓跋厉大步往前走:“朕必须马上回去。” ...... 其实拓跋厉比吴出左只慢了半天时间,吴出左绕路去了一趟飞鹅山耽误了些时间。 回到殊都之后,吴出左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刑部尚书赵璞。 这个不久之前成为吴出左生死同盟的家伙,在这几天真的是坐卧不宁。 他原本对吴出左有所戒备,在吴出左离开后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吴出左还真是不踏实。 吴出左在,最起码对局势分析的格外清晰,对未来如何安排,也井井有条。 他现在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点都冷静不下来。 一见到吴出左,赵璞都激动了。 他快步迎接:“吴相,怎么样了?” 吴出左脸色阴沉着:“有些不妙。” 听到这句话,赵璞心里一沉。 “吴相,到底怎么了?” 吴出左拉了赵璞的手,两个人到书房后才说道:“陛下并不信任我,也不信任你,他现在不信任朝中任何人。” 赵璞急忙问道:“他是说了什么,还是安排了什么?” 吴出左:“他让我回来之后传旨,让你和赵阔两个人立刻离开殊都去找他,不要带一兵一卒,只能是你们两个去。” 赵璞有些怀疑:“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吴出左看出了他的怀疑,于是往门口指了指:“慎行司指挥佥事俞白崖就在外边,我特意让他稍等片刻先来和你说一声,你一会儿要镇定些,不要露出马脚。” 赵璞连忙点头。 吴出左这才派人去叫俞白崖。 俞白崖大步从外边进来,先行礼,然后取出了拓跋厉交给他的那块黄金令牌。 这块令牌象征着皇帝身份,做不得假。 “赵尚书。” 俞白崖道:“陛下旨意。” 赵璞只好装模作样的跪下来:“臣赵璞领旨。” 俞白崖站直身子肃然道:“陛下说,请刑部尚书赵璞,城防将军赵阔,立刻出城迎接圣驾,不得带有随从,接到旨意,即刻出城!” 赵璞心里巨震。 俞白崖看他没回应,脸色一寒:“赵尚书,怎么了?是有什么难处?” 赵璞:“确实有难处,我现在手里握着皇宫的案子,正在关键时候,此时出城......” 俞白崖看了吴出左一眼,吴出左微不可查的给了他一个眼色。 俞白崖随即冷哼一声:“有什么难处也要克服一下,我奉旨请两位迎接圣驾,你现在就随我一起去城防大营见赵阔,然后我带你们两个出城。” 赵璞:“我,我需要安排一下,家里也要告知一声......” 俞白崖:“不必了!赵尚书,你应该清楚陛下的旨意说即刻出城是什么意思!” 赵璞立刻看向吴出左,他希望吴出左能出面干预一下。 吴出左装作心领神会,他随即转身抱拳:“俞佥事,赵尚书手里的事至关重要,毕竟涉及陛下安危,你让他和我交代一句,我心里也踏实些,不如你先去城防军向赵阔将军传旨,然后带赵阔将军来这里汇合。” 俞白崖当然要给吴出左几分面子,他答应了一声:“既然是吴相有事安排,那我就先去城防军大营传旨。” 说完后转身走了。 吴出左拉起赵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会那么着急让你们两个去接他,而且不准带任何人。” 赵璞怒了:“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我们两个手里有人!” 他又气又急:“拓跋厉就是害怕我们对他有二心!赵阔领兵,我手中有刑部的队伍,他现在所忌惮的,不过是我们二人,把我们两个调出去,他回殊都就踏实了!” 吴出左:“那其实也还好,最起码他不会现在就对付你们。” “不会?!” 赵璞脸色铁青:“我们两个只要出城他必会动手!只要我们两个在,他就担心刑部的队伍和城防军指挥不动,吴相!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啊吴相!” 吴出左长长叹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我猜着......他根本不会在城外等着你们。” 赵璞立刻问道:“你是说,只要我们出城,他马上就会进城,而慎行司的人也马上会在城外杀了我们。” 吴出左:“以我对陛下了解,大概是这样了。” 他把书房的门关上:“慎行司指挥佥事俞白崖盯着你们,你们两个只要出城就算不死也会被他控制起来,另一个指挥佥事尉迟飞麟也在陛下身边,他应该会保护陛下悄悄回城直奔城防军大营。” 赵璞:“吴相,我以前还有些犹豫,毕竟那是谋逆大罪,可现在,若我不杀拓跋厉,他必会杀我!” 吴出左脸色为难:“确实不好办,陛下如此安排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赵璞更急了,拉着吴出左的手:“吴相,现在只能全靠你了。” 吴出左看起来更为难了。 良久之后,他才像是下定决心。 “我们必须有所安排。” 吴出左道:“一会儿俞白崖带着赵阔将军回来后,我来拖住俞白崖,假意和他商量要紧事,你趁机和赵阔商量一下。” “如果赵阔将军能站在我们这边,那一切都还好说,如果他不愿意......” 赵璞立刻说道:“我来劝他!我必会劝他与我们同心协力!” 吴出左点了点头:“若能劝动赵阔将军那最好,没有赵阔将军我们实在是势单力孤。” 赵璞:“我必会竭尽全力,一定会说服他的。” 吴出左:“生死之事,全在你身上了。” 赵璞使劲儿握住吴出左的手:“吴相,我心境全乱,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是全在我身上,只能是全靠你了!” 吴出左在心里笑了笑。 他原本还吃不准赵阔是什么心思,看赵璞反应他就猜到了。 在他离开殊都这段时间,赵璞肯定和赵阔私底下商量过。 他们是堂兄弟,而且赵阔是唯一领兵的人,赵璞肯定会找他商量。 赵璞说一定会劝说成功,吴出左就明白两人暗中已有盟约。 又商量了一会儿,俞白崖带着赵阔回来了。 看得出,赵阔的脸色也格外难看。 俞白崖马上就要出城,吴出左此时出面拦了一下。 “俞佥事,殊都内还有些格外重要的事需要你转告陛下。” 他拉了俞白崖:“我需要仔细和你交代,不差这片刻。” 俞白崖一脸为难:“那还请吴相快些,陛下还在等着呢,稍有耽误,我也承受不住陛下的怒火。” 吴出左给了赵璞一个眼色,赵璞心领神会。 他们两个进了里屋,赵璞立刻凑到赵阔身边商量起来。 到了里屋之后,吴出左往外看了看,然后笑了:“那两位应该已经动了心思,我们的大事可成。” 俞白崖也松了口气:“我刚才吓了一跳,真怕那两个家伙一点心思都没有。” 他问:“吴相,现在我该做什么?” 吴出左道:“骂我。” 俞白崖一愣:“什么?” 吴出左:“现在就大声骂我,骂的越难听越好,骂我是反贼。” 俞白崖吓坏了:“这,这是为什么?难道这样不会坏了大事?” 吴出左闻言一笑:“信我的就好,可以骂我了,使劲儿骂,越激动越好。” 第五百四十七章皆有缘由 俞白崖格外担心,他根本就不敢在这大声骂吴出左。 要说他是个聪明人也不假,可他的聪明全都在小处。 怎么查案,怎么抓人,怎么审讯,怎么给人定罪,这些事上他绝对足够聪明。 但在这朝廷大势天下格局方面,他确实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吴出左让他骂他都不敢骂,唯恐因此导致计划失利。 吴出左见他死活都不敢开口,于是笑着安慰:“你且宽心,只要你开口骂了,必会有人来劝你别骂,而且态度还会很诚恳。” 俞白崖:“万一传出去呢?” 吴出左:“放心,我说没事就没事。” 俞白崖:“那我要骂到什么时候?” 吴出左:“有人跪下求你的时候。” 俞白崖更惊讶了:“这......不可能吧。” 吴出左:“骂!” 俞白崖一咬牙,然后破口大骂:“吴出左!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一嗓子声音格外响亮,把吴出左都吓了一跳。 更被吓了一跳的是门外那两个家伙,赵璞和赵阔正在密议,听到骂声,两个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怎么回事?” 赵阔一惊:“俞白崖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赵璞马上就猜到了什么:“莫非吴相也想拉拢俞白崖?” 赵阔更吓坏了:“慎行司的狗腿子,吴相也敢拉拢?” 赵璞:“怕是吴相有些心急了。” 就在这时候,屋子里传来的骂声更大了,听得出来,俞白崖已经被气的快要炸开一样。 赵璞和赵阔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拉开门闯了进去。 一进门两人就看到吴出左坐在书桌后边脸色阴沉,而俞白崖已经气的脸色发白。 “谁让你们进来的!” 俞白崖怒道:“滚出去!” 赵璞:“俞佥事,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如此羞辱吴相?” 俞白崖:“不关你们的事,都出去!” 赵阔冷脸道:“俞佥事,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吴相是百官之首,你怎么连一点尊敬都没有!” 俞白崖马上说道:“你可知道他要干什么?你可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 赵阔:“我知道。” 赵璞:“我也知道。” 俞白崖脸色一变:“你们......你们莫非,你们莫非早就串通好了?” 吴出左此时开口:“俞佥事,我们不是串通好了,我们是志同道合。” 俞白崖:“你闭嘴!你身为朝廷宰相,是陛下亲信之人,怎么能勾结朝廷重臣试图谋害陛下!” 吴出左:“陆铭文是怎么死的?” 俞白崖装作一愣。 赵璞立刻说道:“俞佥事,陆铭文的死就是因为他是陛下杀害圣人的帮凶,当初他在杀害圣人的时候分得了一杯羹,他不死,陛下不踏实,你现在看似被陛下重用,只要你帮他杀了我们,办完了他想让你办的事,你马上也会被他杀了。” 俞白崖:“你放屁!陛下对我恩重如山!” 赵阔哼了一声:“和他废什么话?他若不愿意,我直接宰了他就是。” 说着话赵阔就往前走:“你慎行司的指挥佥事是高手,我这个领兵多年的将军未必就杀不得你。” 俞白崖立刻握住刀柄:“你敢?!” “两位,还请不要动手。” 吴出左起身,他走到俞白崖身前。 “俞佥事,大道理我不愿意多讲,只讲你我的生死之事,陛下连圣人都能杀,连太子都能杀,难道不能杀你我?只要能挽回他自己的声誉,我们都是他的替罪羊。” “我已经查清楚了,太子已经死了,是陛下亲手杀的,他不久之后就要对天下宣布,是太子和佛陀勾结杀害圣人。” “陆铭文,张君恻,井求先,井太兰......这些人都是太子的同党,俞佥事,那你呢?陆铭文是太子的同党,你是不是陆铭文的同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陆铭文一手提拔!” 这话一说出来,俞白崖就知道自己该表演大为震惊了。 他惊讶的连连后退,看起来身子都在发抖。 “吴相,你这些话......可是真的?” 吴出左道:“当然是真的,陛下的意图是把所有人都杀掉,彻底抹去和太子有关的一切,他说谁是太子同党谁就是,为了安抚天下百姓,为了欺骗天下民心,他会杀很多人,连慎行司也会被他抹去。” “你现在帮他抓人,帮他办事,等他腾出手来,下一步就是把你们归为太子同党,到时候,难免一个诛三族的下场。” 俞白崖的脸色难看急了,不得不说他的表演天赋也很高。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场面。 特别奇怪。 赵阔赵璞两个人觉得自己是吴出左那边的人,和吴出左是生死同盟。 俞白崖也这么觉得。 所以他们四个当然都是生死同盟,可现在要互相演戏。 只有核心吴出左觉得最有意思,这三个人的表演他可实在是太喜欢看了。 “俞佥事。” 吴出左抱拳俯身:“我们的身家性命,还有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全在你身上了,我恳请你站在我们这边,站在民心这边,站在公义这边。” 俞白崖刚要回答,却见吴出左给了他一个再等等的眼神。 俞白崖随即说道:“我怎么能信你们?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三言两语就信你们?” 赵璞见状连忙也跟着俯身一拜:“俞佥事,我们不但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大殊,只有拓跋厉死了大殊才能安稳,我们才能安稳,天下人才能安稳。” 赵阔道:“我们如果输了,大家都得死,如果赢了,死拓跋厉一个就够了!” 俞白崖:“我觉得你们是在给我设圈套,你们是想坑我。” 吴出左叹了口气:“你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赵璞:“对啊,难道你还要我们跪下来求你吗?” 俞白崖:“你们......你们真能跪我?” 赵阔是将军,领兵之人,最是直截了当。 他直接单膝跪下去抱拳说道:“俞佥事,我给你跪了,请你相信我们的真心!” 赵璞见他跪了,也单膝跪下去:“请俞佥事相信我们的真心! ...... 现在俞白崖对吴出左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也更为坚信只要按照吴出左的安排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他其实并不知道吴出左和高简出等人的关系,只觉得吴出左真是靠一张嘴没有人能说不服。 赵璞比俞白崖的震撼还要大些。 在他看来,吴出左能说服俞白崖简直就是奇迹之中的奇迹。 慎行司里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拓跋厉的忠实鹰犬,哪怕陆铭文死了慎行司的人也不会背叛皇帝。 可吴出左靠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竟然真的说服了俞白崖,让慎行司里的顽固派都变成了自己人。 赵阔比赵璞还震撼。 当四个人互相对视的时候,他们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出来一些难以置信的东西。 相同的是,俞白崖,赵阔,赵璞三个人看向吴出左的时候,眼神里难掩钦佩。 这位此前被秦昭月压了那么多年的候补宰相,没有在宰相的位子上发光发热,却在谋反的路上越走越远,而且还越走越有力量。 四个人对视好一会儿后,还是俞白崖先开口:“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问完这句话,三个人同时看向吴出左。 这个时候除了吴出左之外,还有谁能做决定? “简单。” 吴出左面带微笑:“俞佥事还是按照原计划带着赵将军和赵尚书两位出城,我们不得不考虑俞佥事手下人中有拓跋厉的眼线。” “你们三个按照原计划出城,以我对拓跋厉的了解,他根本不会等着我给他报信才来殊都,只要你们出城他马上就会进城。” “而且,他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城防大营接管军队......” 说到这吴出左看向赵阔:“赵将军应该知道如何安排了?” 赵阔点头:“现在给我半个时辰时间,我就能安排城防军做好应对。” 吴出左:“半个时辰还是有的,但超过两个时辰就麻烦了。” 赵阔:“半个时辰足以!” 他抱拳道:“若三位信得过我,我现在就赶回城防大营布置。” 吴出左三人同时点头。 吴出左道:“赵将军只管去,若我们几个现在还不能互相信任,那你我四人距离死期就真的不远了。” 赵阔立刻转身离开。 吴出左又看向赵璞:“赵尚书现在也可以去做些安排,刑部那边是拓跋厉的第二目标。” 赵璞道:“我也只需半个时辰。” 吴出左:“速去。” 赵璞转身走了。 此时只剩下俞白崖和吴出左两人,俞白崖马上就忍不住了:“吴相真是了不起,你说什么居然就能应验什么!” 吴出左笑道:“都是人之常情而已,不管是谁多把事情考虑周到些都不会有错。” 俞白崖:“拓跋历回到殊都之后若没有兵......那我们是不是就直接动手了?” 吴出左:“不是我们,是你。” 俞白崖一怔:“吴相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我自己?” 吴出左:“俞佥事还是没有考虑周到。” 他给俞白崖分析了一下。 现在这些反拓跋厉同盟的人中,谁的口碑最差? 除了俞白崖之外,那就是尉迟飞麟。 慎行司的人,被公认为拓跋厉的亲信。 如果俞白崖和尉迟飞麟什么都不做,甚至不刷先做,那将来就算拓跋厉死了,他们也会被清算。 不只是他们两个,整个慎行司都会被清算。 这也是人之常情。 赢了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再给敌人任何翻盘的机会,慎行司的人必须都得得到处置。 不仅仅是慎行司,只要拓跋厉死了,一切和拓跋厉关系密切的都会被清算。 “若这第一个出手的人不是你,我将来也难以护得住你。” 吴出左道:“靠我一张嘴可以说服大家共同对抗拓跋厉,可拓跋厉死后靠我一张嘴却没办法让大家相信你和尉迟飞麟都出了极大的力气。” “他们只会记得慎行司曾经为拓跋厉做过多少事......满朝文武,有几人不骂慎行司?有几人不恨你?” 听到这,俞白崖的眼神逐渐飘忽起来。 “可是......吴相,你也知道拓跋厉的实力有多恐怖,他原本就已是大宗师境界,甚至超越了大宗师,后来杀害圣人,他吸收了圣人的一部分力量,现在他的境界......我第一个出手,那肯定是第一个死。” 吴出左笑道:“你这个人真是实在。” 俞白崖:“吴相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吴出左:“我只说让你第一个出手,又没说让你第一个拼死一战。” 他在书房里缓步走动:“你只要是那个第一,只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那个第一,那你出多大力其实并无关系,哪怕你只是远远的朝着拓跋厉给一箭都行。” “这一箭是否能伤到拓跋厉都不重要,这是一个信号,连慎行司的人都开始反拓跋厉了,你觉得朝中其他人还会作壁上观?” “他们也会担心,如果大家都有了反应而他们没有,那将来,会不会是他们被清算?” “俞佥事,这事之中的道理就这么简单,慎行司第一个动手,别人事后就不可能清算你,别人不出手,你慎行司倒是可以清算别人。” 俞白崖眼神变了:“吴相说的对!” 吴出左道:“你现在也去准备,我知道你慎行司内一定有威力巨大的武器,你先去准备好,到时候远远的来上那么一下。” 俞白崖:“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就跑了出去,一刻都不想耽搁。 吴出左对他说的那些话一点错处都没有,慎行司的人要想逃过清算唯一的办法就是第一个动手。 现在所有人都被吴出左调动起来,他也总算松了口气。 回到书桌那边他打开抽屉,从里边的暗匣中取出来一封信。 这封信是他几个月前收到的,确切的日期,是稷山学院收到方许治水三策的当天收到的。 在他收到这封信之后,他就开始按照信上的指示yibu一步在做了。 每一步,这封信上都写的明明白白。 事无巨细,皆有安排。 看着手里的这封信,吴出左自言自语:“总算没有辜负您的信任。” 他话音才落,忽然听到书房窗外有人轻笑一声:“我知道你绝不会辜负我,普天之下,只有你能把这些事做好,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别人能做的如此好了。” 吴出左猛然看向窗外,不知道方许何时竟然出现在这。 “先生!” 吴出左猛的起身:“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许笑道:“刚刚,先去了一趟水灾的地方看了看,叶明眸她处理的很好,百姓都得以修养,我心里踏实了些,便来看你,来之前还顺路回村里看了看,你父亲安好。” 吴出左:“父亲常常提起您,他说自那次你将天山神果给他续命之后就再也没能见您,我们当时得到您庇护的数千乡亲,也都很想您!” 方许跨一步,从窗口进来。 “我又给了他一颗丹药,他大概会比他以为的还要活的久一些,他的体质已经很好了,再服用一颗丹药会更好,具体怎么好......” 方许笑道:“如果你还不娶妻生子的话,那你可能会先有一个弟弟。” 第五百四十八章流血事件 对于殊都百姓们来说,今天又是一个寻常无奇的日子。 比昨天还平淡些。 书院弟子的抗议还在进行,只是愿意陪着他们在皇宫外静坐的百姓们越来越少。 不是百姓们没了为圣人求公道的信念,也不是他们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义。 他们要生活。 所以这个世上绝大部分抗争都从青年开始,尤其是学生。 学生过的是脱产生活,他们不必为了一口饭奔波,他们能在这段时间内疯狂吸收精神力量。 他们更火热,更直接,他们不是无脑冲动,他们正处在人生最纯粹的阶段。 百姓们不同,今日可以陪着学生们抗议游行,明日也可以,到了后天就要犹豫一下。 他们要去做工,要赚钱,要继续为他们的家提供养分。 或许,他们的孩子就在游行的队伍里,他们没有阻止孩子上街,因为他们是后盾。 但,除非别出事。 在百姓们眼里,那些学生不仅仅是在追求正义的使者,他们的身份回归自然之后,就是单纯的孩子。 孩子们如果受了气,大人们是受不了的。 孩子们如果挨了打,大人们是更受不了的。 吴出左离开殊都之前曾经派人回来告诉朝臣百官,让他们调集城防军以手拉手的方式将学生们驱离殊都。 学生就该回到学校去学习,稷山学院的学生当然就要回到稷山学院去。 城防军将军赵阔也是如此行事的,他不准士兵们携带兵器,也脱掉甲胄,只穿常服,手拉着手一排一排的组成人墙,试图用这种方式把学生们挤出去。 可学生们也有办法应对,他们开始分散开,穿过大街小巷跑到皇宫外边在集合起来。 皇宫无人做主,皇帝不在太子失踪,吴出左也没在殊都。 文武百官谁也不愿意拿主意,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人......大殊皇后。 其实,冯皇后的地位有些尴尬。 当年她之所以嫁给拓跋厉,只是因为冯家要在拓跋厉身上下一注。 当年冯皇后奉家族命令接近拓跋厉的时候百般不愿,归根结底是她看不起拓跋厉。 在当时,她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美貌可以嫁入豪门。 哪怕只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家族,也不能嫁给一个来自草原上的小部族领袖。 在中原世家眼里,草原上的小部族首领和野蛮人没什么区别。 她对家族这样的决定无比厌恶,试图反抗却没有成功。 因为冯皇后在家族里的地位不高,她是冯家庶出的女儿。 要是嫡出,当然也不可能往拓跋厉身上安排。 她一边抵触一边厌恶还要不得不听从家族的命令,如此别扭的和拓跋厉相识然后成亲。 当时拓跋厉虽有圣人指点,但他的势力确实不大。 圣人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所以他急需来自中原世家的支持。 冯家突然先给他打开了一扇门,这让拓跋厉十分欣喜。 拓跋厉又不是傻子,难道他看不出来冯皇后对他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需要冯家。 两人成婚之后,拓跋厉得到了冯家的一部分资助得以扩充兵马。 最主要的是有圣人为他筹谋,事事都顺利,只用了短短几年就击败了朝廷大军和所有竞争对手,成功建立了新的中原帝国。 而这时候,冯皇后按理说应该志得意满了。 她原本是家族里不被待见的那个庶出女儿,现在一跃成为帝国皇后,她应该很满足,对拓跋厉也应该有所感激。 实则,一点都没有。 她成为皇后之后更为不满。 冯皇后不认为拓跋厉能打下江山是拓跋厉自己的本事,也不认为那是圣人的缘故。 她只觉得拓跋厉能成为皇帝,能得江山,全都是因为当初她嫁过来,冯家给拓跋厉出了一部分军资。 所以她对拓跋厉的态度更为不好,强势要求拓跋厉大规模提拔冯家的人。 她的要求不能说过分,那应该说是痴心妄想。 冯皇后直接要求拓跋厉把宰相之位给冯家预留出来,七位戍边大将军中至少有四位也是冯家预订好的,还有六部尚书这样的重臣,冯皇后一张嘴就要至少三个。 说实话,她这样做,冯家并不知情。 如果知道的话,冯家那位家主大概会吓得心都从嗓子眼跳出来。 因为拓跋厉一定会把这视为:冯家对皇帝的威胁。 拓跋厉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他在听完冯太后趾高气昂的所以商议实则是命令后,只问了一句:“若朕不给呢?你冯家是要造反吗?” 也是在那一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甚至在皇帝之上的冯皇后一下子惊醒了。 若朕不给,冯家是要造反吗? 她能惊醒,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在拓跋厉刚刚说完那句话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告诉拓跋厉,没有冯家的支持,你别说做皇帝,你连在中原做奴仆的资格都不够。 冯皇后本能的要把这句话说出来,然后她看到了拓跋厉瞟了一眼不远处挂在架子上的佩刀。 那一眼她就确定,拓跋厉真敢抽出那把刀。 自此之后,冯皇后就彻底失去了一位皇后应该有的地位和待遇。 拓跋厉不准她私自离开皇宫,不准她私自见任何人,这看起来规模庞大的宫殿建筑群,变成了冯皇后的大笼子。 冯家也因此而倒了霉,从立国开始冯家就没有一个人进入真正的权力中心。 冯家的那位家主在听闻真相之后气的吐了血,是真的吐了血。 大骂冯皇后是个白痴,断了冯家崛起的希望,断了冯家子弟飞黄腾达之路。 冯皇后考一己之力,将冯家好不容易押对的宝砸了个稀巴烂。 对于冯家来说,这原本是一次真正成为超一流世家的机会,冯皇后三言两语,就把冯家压在了五指山下。 那五指山,就是皇帝拓跋厉的一只大手。 冯皇后自此之后无比幽怨,别说她那样的胸襟,就算是正常人,被幽禁在皇宫十年也快疯了。 她不止一次派人向拓跋厉求饶,可拓跋厉对她已经彻底失望。 她也不止一次往家里写信乞求帮助,所有的信都如石沉大海。 十年来,冯家的人一次都没有来过殊都。 十年后的今天,满朝文武谁都不想背黑锅,谁都不想被百姓戳着脊梁骨骂,所以他们想到了那个倒霉皇后。 而冯皇后在听闻消息之后立刻就兴奋了,她觉得,翻身的机会来了。 如今殊都乱局,陛下不在,朝臣手足无措,若她能力挽狂澜,不但她能重新得到皇后本该有的地位,冯家说不定也能因此而重获新生。 于是,这位冯皇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抓人! 抓带头的人! 她不信只要有人死了,其他人不害怕! ...... 冯皇后宫里能用的人不多,一个失势的皇后实际上连一个七品县令都不如。 一位县令还能号召全县百姓,就算有十分之一的人愿意跟随至少也有上万人了,要是放在大县,十分之一的百姓就能过十万。 而在冯皇后宫里一共只有二三百人,除去侍女之外,能用的只有百十个侍卫和几十个太监。 即便如此,冯皇后还是觉得孤注一掷的时候到了。 她等了十年,等一个让拓跋厉对她改观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冯皇后下令所有侍卫和内侍携带兵器随她出宫,为了显得人多势众一些,她还强行下令在皇宫里当值的禁军数百人跟她一起出宫。 这几百人原本是为了看着她的,可在她声嘶力竭之下还是选择了放行。 冯皇后说,陛下不在殊都,她就是唯一能代表陛下的人,现在皇宫被一群学生和百姓围堵,这无异于是在陛下脸上不停的扇着巴掌。 那些学生不把陛下当帝王看待,甚至不把陛下当人看,那她作为皇后,必须出面维护陛下的尊严。 学生们在皇宫外的呐喊声,每一句都是对皇帝杀死圣人的声讨。 这是冯皇后难以忍受的。 虽然她有点开心,因为她觉得这真的是个机会,但她还是要装作义愤填膺,她要表现出维护丈夫的决心。 带着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皇宫之后,冯太后直接到了宫门外的那群学生们面前。 冯皇后免去了一切过场,什么询问,什么安抚,什么调查,什么理清来龙去脉这些都免了。 她决定以雷霆手段处理这些大逆不道之人。 所以她的第一句话是:“谁是领头要造反的?” 这时候,稷山学院的一位先生起身回应:“我们没有要造反,我们要求陛下给我们一个说法。” 冯皇后哼了一声:“陛下有什么必要给你们一个说法?你们这群混账东西被敌国奸细挑拨怂恿,还自以为占了天大的道理?圣人是陛下的恩师,陛下怎么可能对圣人有无礼之举?” 她抬起手指向稷山学院的人:“你们之中必有敌国奸细,现在把他教出来,我对你们今日如此叛逆行径还可以网开一面,不交出来,我就代表陛下按照大殊律例行事!” 那位先生依然无惧:“我们没有人被敌国奸细怂恿,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如果陛下没有杀害圣人,那就请陛下尽快回殊都给我们一个解释!” “你不配!” 冯皇后指着那位先生:“你说没有敌国奸细?我看你就是敌国奸细,你怂恿这些无知学生逼宫闹事,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她大声下令:“把他给我抓了!” 禁军士兵们没有动,冯皇后手下那群人动了。 因为冯皇后在出发之前向他们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冯皇后告诉他们这是她的机会也是所有人的机会。 如果这次他们把事情处理好了,他们就不必被关在皇宫里像是囚犯一样度过一生。 谁不想翻身? 况且,跟着冯皇后的人能有什么好鸟。 几个侍卫扑过去将那位先生按住,按着胳膊带到冯皇后面前。 那位先生难以站直身子,却还是凛然无惧:“你是大殊皇后更该明辨是非,稷山学院的弟子不可能造大殊的反,但稷山学院的弟子都蒙受圣人恩德,也不可能知道圣人枉死而不出头!” “你出头?!” 冯皇后怒了:“我打的就是出头鸟!” 她一挥手在那先生脸上狠狠给了一下:“给我掌嘴,把他的嘴给我打烂了,我看他还敢不敢胡言乱语,敢不敢挑拨是非!” 两个内侍过去,用铁尺朝着那位先生的脸上抽打起来。 没几下,那位先生就被打的血肉模糊。 稷山学院的弟子们年轻气盛,他们怎么可能见先生被如此殴打而无动于衷? 不少弟子起身朝着那位先生冲过去试图把人救回来,这个举动在冯皇后眼里就是谋逆的证据,就是不服气的证明。 “还敢对本宫动手?” 冯皇后一指那些冲上来的学生:“全都是大逆不道之徒,根本不算什么国之栋梁,我看,全都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你们就是要毁掉我大殊之根基!” 她狠狠下令:“给我打,打死勿论!” 那群侍卫立刻冲上去,朝着稷山学院的弟子们拳打脚踢。 学生们一开始没想反抗,只想把先生救回来。 不少人被打翻在地之后那些侍卫还不停手,真的是把人往死里打,学生们便急了。 更多人冲上去。 冯皇后一看这群年轻人非但不服从还敢反抗,怒火更盛:“给我拔刀!谁敢冲撞本宫也是造反!再有反抗者,都杀了!” 得到了冯皇后的命令,那些被囚禁了十年的人心中戾气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 他们这十年来人人心里的怨恨都已经积压如山,现在有了释放的缺口立刻就变成了魔鬼。 有个小太监把刀抽出来,尖锐的嘶吼着一刀砍在面前学生的脖子上。 他戾气大但力气没那么大,一刀没能将脖子斩断,刀卡在脖子里,再往下砍也砍不动了,想抽出来也不好抽出来。 学生的身子僵硬的站在那,被小太监拔刀的动作拽的来回摇摆。 当刀子终于被抽出来的那一刻,鲜血喷涌! “他们杀人了!” 惊呼声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中刀的学生,他的脸色煞白,想用手捂住伤口却根本捂不住,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喷。 “先生......救我。” 才说完这句话,学生再也没了力气往前扑倒。 当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压在所有人心头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们杀人!” “皇后杀人!” 不只是学生们的怒火燃烧起来,围观的百姓们也受不了了。 还管那杀人的是谁,是皇后还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孩子死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死而复生 冯皇后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连那些怂恿冯皇后出来主持大局的人,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冲突。 在那些权贵眼中,人命是分等级的。 稷山学院的学生们的命,等级就比较高。 那些朝臣以为冯皇后只是蠢,对付单纯热血的学生们蠢人比较好用。 可他们没想到冯皇后会那么蠢,居然敢真的下令杀人。 稷山学院的弟子们学什么的都有,其中大部分是真正的文人没有什么武力可言。 第一个被杀的那名弟子就是这样的人,他有一腔热血但没有强健的体魄。 但是学院里有修行者。 看到同窗被杀,那些此前一直克制着的学生们再也克制不住了。 他们蜂拥过去将杀人者打翻在地,一拳一拳的发泄愤怒也为死者报仇。 当小太监被乱拳打死之后,事态再一步升级。 冯皇后这个蠢货真的怒了,她也没料到这群本该唯唯诺诺的学生们居然反抗。 打死的那个还是她最宠爱的小太监,不然的话那个小太监也不会第一个冲出去砍人。 在那个屁大的地方被冯皇后宠着的小太监,还以为稷山学院的学生和宫里那些对他唯唯诺诺的别的太监一样呢。 因为得宠,所以这个小太监历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他欺压其他小太监是常事,而且长期压抑之下的欺压往往很变态。 那些人不敢反抗向来是忍着,这就促使这个小太监以为外边的人和宫里的人一样好欺负。 一刀砍死了稷山学院的弟子,第一反应是有些害怕但第二反应就是兴奋。 他居然还想再砍死几个。 被乱拳打倒之后他就怂了,一边哭泣一边求饶。 他也以为这一招除了对冯皇后管用,也会对其他人管用。 以前他欺负别人被冯皇后发现也只是斥责几句,而他只要哭求冯皇后必定会原谅他。 可是愤怒的学生们不原谅他,他也没搞清楚杀了人意味着什么。 这个家伙被打的屎尿屁都出来了,最终被打的血肉模糊。 冯皇后的眼睛马上就红了,她疯狂的嘶吼着把所有人都杀了。 然而,她身边毕竟人不多。 除了她宫里的那些人之外,跟着她来的那些禁军士兵也不愿动手。 学生们往前冲,皇后宫里的侍卫逐渐抵挡不住。 这宫门外的大地上,没一会儿就被血液染红了好大一片。 “反了!他们都反了!” 冯皇后声音格外尖锐的嘶吼着:“他们居然敢造反!杀了,都给我杀了!” 侍卫们其实已经没空理会她了,因为学生们人数更多他们连自保都难。 这场冲突直接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抗争,殊都百姓们闻讯之后纷纷往皇宫那边赶。 皇宫外人越来越多,愤怒的人群让皇后变成了一只指挥吱哇乱叫的乌鸦。 百姓们用石头和砖块朝着冯皇后那边打,一群人护着冯皇后不断往后撤。 冯皇后狼狈的逃回宫内,百姓们还想追进去,这时候禁军就不得不阻拦了。 他们也不想把矛盾进一步激化,所以只是排成人墙在宫门外阻挡。 可是禁军士兵们也知道,他们未必能挡得住多久。 这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朝堂上。 之前怂恿皇后出面主持大局的那些人,个个吓得面无血色。 而此时,吴出左刚刚回到殊都,他刚刚才把俞白崖等人安排好。 消息传到他府里的时候,他正在和方许见面。 “死人了?” 吴出左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站了起来,他心里升起一阵阵愧疚。 他自责,他的第一反应是学生死了应该是和他的安排有关。 他觉得是他城防军将学生们挡回去的,冲突可能因此而起。 在听到是因为冯皇后出面杀了人的时候,吴出左那种自责也没有一点减弱。 “我应该想到朝廷里那群蠢货会做什么的。” 吴出左自言自语:“我要是再多想想,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我就是害怕学生们出事,所以让城防军尽量用温和的方式来劝阻,我......” 方许走过来拍了拍吴出左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让吴出左心里冷静一些。 “先生,我没有做好。” 吴出左的眼睛发红:“死了人,是我的错。” 方许道:“谁杀了人,是谁的错。” 吴出左看向方许,他看到那少年的眼神里也有一团火。 他语气歉疚的说道:“先生就在我家里稍候,我去把事情解决了,不能再死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往外跑,到门口的时候没有迈过去门槛险些被绊倒。 方许看着吴出左的背影,眼神里逐渐有了些寒意。 这不是对吴出左的寒意,而是对冯皇后的杀心。 ...... 吴出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朝堂,各部的官员们已经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些出面请出冯皇后的人现在反倒是老实了,一个个的躲在后边不说话。 大家都在商量怎么解决问题,他们就好像隐身了一样装作谁也看不到他们。 吴出左急匆匆进门,所有人都好像在同一时间抓住了救命稻草。 “吴相,你可回来了!” 一个官员从人群背后挤过来:“吴相不在殊都就出了大事,吴相在离开之前也没有好好交代,结果一下子就闹大了,稷山学院的那些学生们实在是有些放肆!” 这个人,就是怂恿冯皇后的官员之一。 吴出左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此番言论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 “稷山学院的弟子们太放肆了?” 吴出左看向那个说话的人:“王侍郎,你是说,稷山学院的弟子先杀了人?” 王侍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稷山学院的学生们先杀了人,是有学生被杀,不过,要不是他们过于放肆围堵宫门冲撞皇后,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故。” 吴出左缓步走到王侍郎面前:“是谁让皇后出宫的?” 王侍郎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这......这,这是谁也管不了的事,她毕竟是大殊皇后,她想出宫谁也不能阻拦。” 吴出左:“没有人向她报信,她如何知道殊都内发生了什么?” 王侍郎声音越来越低:“殊都内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后有所耳闻也正常,陛下只是不准她离开皇宫,又不是不准她打听外边的事。” 吴出左直接问了一句:“你进宫了吧。” 王侍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也是为了大殊,如今陛下不在殊都,吴相又出门去了,稷山学院的人闹得那么大,必须有人出面劝阻。” 吴出左深吸一口气,然后问:“都有谁进宫见过冯皇后的,现在主动站出来。” 王侍郎道:“你想做什么?难道我们想为国分忧还错了不成?” 吴出左:“我说的是站出来,不是让你们辩解。” 王侍郎:“吴相,其实......我们只是给你几分尊重,陛下还没有明旨任命你为宰相呢,你现在的官职比我还低一些,按照朝廷的礼制,最起码你现在还不能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吴出左:“好好好。” 他转身往外走:“既然你们认为我不是宰相,我只是你们拿来灭火的工具,那我现在就去和学生们站在一起,我得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做法与我无关。” “吴出左!” 另一位侍郎站出来大声喊了一句。 “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陛下回来的时候你做不做的了宰相还不一定,你把同僚都得罪了,以后你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吴出左刚要回话,肩膀上忽然暖了一下。 他一怔。 方许从他背后缓步走出来,这个少年竟然直接在朝堂现身。 “先生......你怎么来了。” 吴出左下意识的想要阻拦:“先生应该等我回去,你不能在这。” 方许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走到吴出左身前。 “刚才他说,谁进宫怂恿皇后出面对付稷山学院的学生自己站出来,你们好像没有听见?” 他们当然听见了,他们只是不想站出来。 吴出左也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他们站出来他们就站出来。 “你是谁?” 有人立刻怒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都能随便进来的?” 第一个开口的有了,很快就有第二个,他们见方许一身布衣,立刻就轻视起来。 “滚出去!这里是你能进的地方?!”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 不是所有人都这个态度,朝臣中也有人认出了方许,因为此前拓跋厉曾经邀请方许参加过朝会。 时隔许久,有的人已经忘了方许是何许人也,有的人还记忆犹新。 “你是......方少酌?” 有人惊讶问道:“那个稷山学院的方少酌?” 方许没有理会他们的话,他的目光落在王侍郎脸上。 “刚才吴出左说话的时候你离他最近,他的话你应该是听的最清楚的。” 王侍郎连吴出左都不放在眼里,还会把方许放在眼里。 “你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放肆?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朝堂上当值的侍卫马上就过来了,他们也不认为方许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 “你两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方许道:“以前没有人敢两次无视我的问题,无视我一次的也没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手,可是靠近他的侍卫距离他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了出去。 一见到这种气场,王侍郎的脸色变了。 其他叫嚣着的人,脸色也变了。 方许一步一步走向王侍郎:“你进宫之前是不是就想用冯皇后来打压稷山学院的弟子?是不是就想借着冯皇后的手来杀人立威?” 王侍郎:“我......我怎么知道冯皇后会杀人,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正确的事,我以为她会温言相劝呢!” “温言相劝?” 方许道:“如果你们真的想温言相劝你们自己就去了,这种能收买人心的机会你们怎么会让给冯皇后?你们只是不想自己受伤沾了血,所以把那个蠢货推到前边去。” 王侍郎:“你......你没资格教训我!” 方许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有资格教训天下人。” 王侍郎还要说话,方许抬起手轻轻拨了一下。 他距离王侍郎还有两三米远,王侍郎的身子在他手指轻动之下却横飞出去。 直接撞在旁边的主子上,人撞了一个对折。 眼见着是没气了。 这一幕,引起一片惊呼。 方许回头看向吴出左:“以前说过你也要修行,你说,要让天下人变得更好,不一定非要修行高妙,只要你一心一意为民办事,总是会有不少人因你而得实惠。” 吴出左:“弟子......” 方许:“修行不是为了杀人,修行是为了让你说话的时候他们认真听。” 说完这句话,方许扫视群臣:“都有谁进宫见过冯皇后?现在自己走到我面前,如果不,你们以后应该都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没有人站出来,但有人转身就跑。 方许只是看了一眼那个逃跑的人,那个人就以奔跑的姿势被定在那了。 神华与圣辉的力量在那个身上,当时间和空间都变得停止,没有任何生物可以逃过禁锢。 “逃跑不是官员的担当。” 方许抬起手,两根手指微微往下一压。 那个官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跟着就是一声哀嚎。 因为跪下去的力度实在是太大了,直接撞碎了他的膝盖。 这个时候,刚才叫嚣的比较猖狂的李侍郎吓坏了,他弯着腰对方许说道:“我确实没有料到冯皇后会杀人,我以为她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那些学生,我现在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唔!” 方许看向他:“以后再也不会了,那死了的人呢?” 他走到李侍郎面前:“只要你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然后在他面前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让他死了,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李侍郎:“哪有人......哪有人能死而复生,死了就是死了,死了是没办法的事,能保证以后再也不发生这种事就很好了,我......没有人,真的没有人可以死而复生,如果有的话,他应该也会给别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方许就那么平静的看着他:“有。” 李侍郎:“有......什么?” 方许依然平静:“有人死而复生,且不是为了原谅别人才死而复生的,如果是的话,那死而复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往下压了压手指,李侍郎也重重的跪了下去。 咔嚓一声,李侍郎的两个膝盖也都碎了。 方许微微昂起下颌:“所有见过冯皇后的人,如他们两个一样,现在就去跪在宫门口,你们上次是怎么求她出来的,这次最好还能把她求出来。” 第五百五十章与我有关 皇宫外边,围着的百姓越来越多,原本宽阔的地方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这种事,在以前可能连在场的人想都不敢想。 皇宫代表的是天家威严,是皇帝至高无上的地位。 普通百姓别说堵在皇宫门口,就连靠近一些都会有些心慌有些害怕。 只是职业战队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什么,除了图鉴系统的职业战队,哪个游戏的职业战队会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来? 五个老头这边急匆匆的收拾东西,又急匆匆的朝机场赶,急的不行。 西华大学的商业街就有宾馆,条件一般,但干净实惠;大多数时候进出宾馆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陈墨想要单身房,不料整条街的宾馆主打的都是情侣房和大床房,根本就没有单人房,陈墨只好租了个大床房。 但是在内门选拔战时,和水云晨交过手之后,就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水云晨之间的差距。毕竟水云晨可是领悟了水之意境的,战力远强于他,让他颇为的受打击,以前的自信也有些摇摇欲坠,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陈天没有再说废话,与身旁的雪娣、顾玹、易煌三人相视一眼,然后各自散开,形成一个四角阵型将烛龙等人包围。 这也不怪楚言多想,实在是电商这个圈子比起直播圈也干净不到什么地方去。 红满天没借到摄魂棒,闷闷不乐的加入战团,西门无雪雪上加霜,瞬间就处在挂掉的节点上。 顾逸宸那家伙,虽说有时候,挺不靠谱的,但不能否认,他是澄氏的主力,他要出去学习两个月,柠悦肯定会很忙很忙的。 但他们还未跑出几步,一道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挡住他们的去路。 相比于前两块碎片找寻过程的坎坷,这一块碎片的找寻要容易许多。 “好,好的。”面前之人识相的收拾好东西,二话不说便立马利索的消失了。 “歌总,要不考虑考虑陪我睡一觉,五个亿,我给,合同也就不用签了。”莫司空将合同盖起,没打算看。 卷着卷着就飞来一个宝箱,这种遭遇着实梦幻,可它就是确切发生了。 感受着胸膛中熟悉的温暖,萧若若有些不敢相信的捂嘴,抬头,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转。 一遍检查下来,从天龙人得身上,除了疼痛反应,他们没有发现其他情况。 现在看到落枫这样,心里难免还是有点震撼,居然有人愿意为了她不怕丢脸,不怕受辱,愿意得罪整个清河门。 但既然选择了在路上跑,而不是安安心心找个班上,那有些事儿就是没办法避免的。 他想吃东西,该喝水了。但这里除了石洞里的泥巴,石洞外面,无边无际的荒原一览无余,地面的灰白色反光强得刺眼。 杨旭心里琢磨着:人家犬舍刚建不久,自己就上门要征收,这本来就整的没道理。况且人家那犬舍看着也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装修肯定没少花钱,而自己给的价格最多算他保了个本,这几个月的功夫肯定是白费了。 他之前已经想过这件事儿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但并没有想过事情会麻烦到这个程度。 霹雳哗啦的电石火花,在枪尖和刀锋之中寥落下来,将交战双方的脸,都给映照的是一明一灭。 第五百五十一章三叩首 有些人是无法用常理来定义的,这和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无关。 世上好像对于好人有个公认的模式,好人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脱开了这个公认的模式之后,好人就不能再称之为好人。 世人对好人的要求也很多,你是一个好人,那你就应该做这个做那个,做你该做的也要做你不该做的,因为你是好人。 一旦你不做了,那你就不是好人了。 好人要这样好那样好,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都要好,有一点不好,那这个好人可就惨咯,大抵是要被口诛笔伐的。 可惜我熬不住,因为外面已经有人叫我吃饭,而且不争气的肚子也早就开始咕咕的叫了,跟慕容姗姗约好吃完饭再练,随后便下了线。 “哇,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还让我出什么主意呀。你这是在耍我玩的吧。”花上雪咋呼道,福儿顿时就急了。 我忙说不用,陆雪涵也浅浅一笑,雪白的一手已经抚上了我的双腿,有些痒,但是拿捏却非常轻柔,感觉爽极了。 最后一天,李慕在河边洗干净身体,换上一件纯白色的衣服,头发随风飘荡,衣抉翩翩,飘飘若仙。 就在这一洗练,一下劈的过程中,李慕的元神不断壮大,普通人之极境九重的七倍、八倍、九倍、十倍,一直到最后,居然强大到足足普通人之极境九重修士的三十九倍,足以可见,其强大无比。 本来要一把推开她的望帝,看到这幅样子怒气早已消了大半,任她胡乱抓着自己,没有推开。 “进去装钱!”碎片飞舞中,金星倒飞而回,神枫伸手接住。他也不管星幕外惊叫的人和怒吼着又开始轰击星幕的天阶高手,大手一挥,当先向银行内走去。 我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咖啡,品了一口,没喝多什么味道来,就是一个字,苦。 神枫直接瞬移到了弧星房里,见弧星还是昏迷不醒,而且嘴角还挂着一缕血迹,心中有点担心。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弧星的神识受损情况比他还严重,连神识元珠都完全暗淡了下来。 我想想也是,现在玩家都是组队杀怪的,而且大多不能越级打怪,装备的爆率也就低到让人发指的地步了。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顾中校的大致推测而已,来自多年职业本能外带对自家军营出产的同伴那莫名的熟悉感。借用某广告台词,还系那熟悉的味道。 等陈非凡和海管家牵马出来时,门口只有严泽瑜三个大男人站着,而凌雅妮早已坐在那辆前呼后拥的马车之中。 确实,一个一流武者即使偷袭也很难一巴掌就打飞一个先天武者。可是,高武做到了。 三天后,何老一行人回到了燕京,才下飞机便受到了非常热烈的欢迎。赵清茹并没在工作组里,而是搭乘前一班次飞往香江的飞机,拐道去了香江。 更何况王青花此刻在气头上,具体事情怎么回事儿,她也不太清楚,但是她却也知道,自己不能护着宋辰光他们,否则王青花只会骂得更加难听,事情就更是难看了。 蔓菁也不再隐瞒,直接将她在京都医院见到顾耀晨以及那个心儿的事情说了一遍。 以篮球运动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加上现在这样讯息传播极其方便,在桃园队与琼林队的比赛结束之后没多久,桃园高中的人们便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而之后自发的欢迎也就在情理之中。 “呃!”许秀秀傻眼,垂眸看着满是期待的郝星星,一脸的懵逼,话说事情怎么突然就和她扯上关系了,面对着送上门要认她当妈的姑娘,许秀秀表示有些过于意外。 也就是这种体质,和远同人的身体强度才让他获得了修炼神通的资格。 陆香香一向冲动无脑,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人,那种感觉让她有一种生不如死,跌入沼泽永无解脱之日的禁锢感让她害怕不已。 楚麟皱了皱眉,随后点头答应下来,御剑带着张亮,一起朝剑阳峰飞去。 张亮看了一眼那个儒雅男子的面貌,识得他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道高大的身影。 不知路南飞拍了墙上何处机关,只听墙外的多宝架移向一旁,平整的墙壁霍然洞开。 眼镜男心里乐开了花:今天把这些废料都推销给了这个傻帽,晚上好向瘦猴老板邀功。 翔夜疑惑的转过身来,突然看到一个久违的身影。安倍雪代正蜷缩在栏杆下的礁石中,衣服全被海水打湿了,面颊上贴着破碎的头发,显然十分苍白疲乏。 可是一扭头,就看到丁满杀气腾腾的看着自己,那架势好像要直接把自己生吃活剥了一样。刚才对丁满的那点同情一点立刻就消失了,虽然不是生死决斗,但这比生死决斗还要更恐怖。 站在机场,直接忽视了那些觊觎和猥琐的目光,摸出电话就给叶威打了过去,问清楚了赵子弦的地址,叶灵珊就打的开了过去。 事实上宋学莲在下在茶水里的无色无味的巨毒之药,并不会让赵子弦立刻毒发身亡。而是会隔上数个时辰才会毒发,那样他们就可以完全撇清关系。可是千算万算,他们没有算到赵子弦竟然能闻出茶水有问题。 她不要等了,不要一日一日耗下去,再这样耗下去,她会疯掉的。 这箱子编织的很精致,盖子上有个把手,边沿有两个鼻扣,将之扣上之后,就可以拎在手上了。 “我…”叶晴雪一时语塞,自己现在穿的好好的,家里面看情况也没少什么东西,等警察来了自己该怎么解释呢? 李菲儿看着一个男人就这样子,拉着自己的衣袖,似乎觉得好像有些不爽。 齐才迈步前行,他是真担心会有意外发生,如今他即将离开京城,要是他们在遇到麻烦,那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呢?我就是希望你能够帮我呀!”李菲儿可不想自己唯一能够找到的朋友居然不帮自己。 那一年,青霜为心中所爱放下滔天之恨,本以为能求得个生死不悔,圆圆满满。 地宫非常巨大,四周有着无数石柱支撑着地宫,而在地宫深处,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祭坛。 这台设备由遗迹里那种特殊合金制造,外形就像一个倒扣的大碗,碗壁由实心的特殊合金构成,顶部有一个半球状装置,内部有精密复杂的结构。 第五百五十二章不是我要杀你们 世界向前的一小步,是因为在世界停滞不前的时候有人觉得应该胆子大一些。 世界正在有着前所未有巨变的时候,是因为很多人的胆子都变得大了起来。 “师傅,到底要怎么样他才能变成真正的冥皇,您都不知道的话,那这世上还会有谁知道?”韩煜焦急的问。 “攻也不能攻,守下去早晚也守不住,那现在该怎么办?”霜若忧心忡忡的问。 以神焕所描述的他和猎星官的结识过程,卓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猎星官对神焕的态度与一般的热心似乎有着一些微妙的区别,而神焕在“问天武决”上的表现同样也不能成为猎星官信任神焕的原因。 “乾坤落日。”伴随着一声轻喝,陈二炮双腿一前一后叉开,一脚以力压泰山之势狂猛落下,对方立即挥出一手抵挡,虽然堪堪架住了攻势,不过却也因为强大的劲力压下,身形险些一蹲。 她最不想来的就是同仁医院,所以,她做检查一般都去别的私人医院的,要不就是去国外。 “既然道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他所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用意,你们说这是龙游浅水遭虾戏,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太子心平气和的在旁边说。 “他走得太急了,否则一定我一定送给他一大批神酒!”木灵灵摇头一叹,卓羽拉着她的玉手,离开了这个石室,瞬间飞到了这个死气沉沉的星辰上方。 而她以前的老师也在列,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点评很毒辣,让共同的监考官都可怜洛雅。但洛雅却不生气,而是觉得老师说的很对。这样的态度让监考老师们更是喜欢,都默默在心里给她加了分。 李谨欢趴在宽大的设计桌边沿上,听着听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出来。 正合我意,如果班长不在场的话,我可以直接强迫舒哲交代摄像头的位置,那就省事多了。 这个样子,好像在说,不要当什么修仙者了,一起做个灵物,吃吃喝喝的,比修什么仙要好多了,来吧来吧。 崇政殿这边你推我让忙得不亦乐乎,长信宫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千寄瑶现在倒是明白了是什么在作怪,也明白了这肯定就是天龙草所谓的三十年内力正在进入她的体内。 她带来的二十个士兵并没有跟着她一道进城,他们就在城门外等着接应她。 喜鹊唤“阿简哥哥”他满心嫌恶,连芳清和连澈唤“阿简哥哥”他听着顺耳,连芳洲刚才那么一唤,不知为何,那一刹那,他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竟有点儿惊慌失措。 明珠脱口而出:“当然!”话说出来,突然就觉得车内气氛一滞。 怎么可能!择心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他的长戟是上古青铜神奇,就连黑铁都能刺穿,怎么可能刺不进这个少年的喉咙。 徐太后大喜,要让人重赏江州子,江州子不受,委婉谢过,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李云岳看看他身上那沾泥带草的衣裳,眉头皱了皱,鬼使神差的是居然没有出口叫他站起来。 多吉缓缓回头,脸上神色已经寒冷如冰,只是在一起两天,他就能知道他身上带有那东西? 第五百五十三章动手 殊都再大也只是一座城,况且这座城里人还很多很多。 关于圣人死而复生的事很快就在殊都内传遍了,大街小巷都在说这件事。 有人持怀疑态度,因为死而复生这种事就不能信。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死了就是死了。 路仁说话虽然平淡,但陈晗却心中一凛,明白对方丝毫没有遮掩杀意,一旦自己有回答得不对的地方,那么自己所面临的,就是死。 危急时间灵机一动,他突然关闭所有暗舱,骷髅号上的机翼尾翼瞬间收回,只剩下光秃秃的机身。 那灰袍人回过神来,感受着周围的环境,再想想他刚刚完全不受掌控的状态,再看着林宇的背影,心道:这人到底是谁? 然而陈意正想要追捕却赫然听到一声剑音若龙吟般升腾而起,可怖到极致的力量在这一刻猛然爆发,一道银色若游龙般的剑光冲天而起。 刘风定睛一看,原来是此前逃走的那些人,乃至许多太原城中原本没有加入府兵的老百姓。 而男子自然不敢让其归还龙气,对方身后之人哪怕自己还存活于世,也不过翻手便被覆灭。 白婷敢保证,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真没有想要说勾引陈伟,至少先前的时候没有。 我说如果是幻觉,那也太真实了吧,你看我衣服上的白点,就是被血腮鳗的酸液腐蚀的。 可就是这两米,哪怕没有了结界的守护,也完全将众人生的希望阻断。 不用去他也知道现场会发现一张印着宫野明美同款口红的面罩,这是组织特意留给警方的线索之一。 从知道账目出问题之后,王诺就订了包厢,然后在这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这种手段……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做慈善的人能使出来的。 “好啦。你也别太生气,气大伤身。常远已经去搜捕了,如你所说,他身上有伤,逃不了多远。”我说。 能够征服他们的方式,很多。周远强国前不可能选择举起屠刀这个。办法。软刀子,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结果马车轮子磕上了一颗大石头,任瑶期一个不稳就要撞到前面的茶碗上去,还是任瑶华一把将她给扯住了。 “难道,你一点也没有觉得恶心?”唐可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一副看怪兽的表情。 冰冷的长剑带着湛青色的剑光,从烨华的手臂上凌厉的闪过,带出一溜的血珠。 准备妥当之后,轻轻推动了一把棺材盖,出乎意料的是完全没有受到太大阻力,他很轻松的就推开了一掌的空隙。 周汶点了点头,任瑶英给她写了很多封信,说任家逼她嫁给一个年纪足矣当她祖父的老头子,求他带她走,还说当初她拒绝她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而是被她祖母胁迫。 李牧来到柜台没有看到老铁的身影,要知道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在这里等着李牧回家了。 这还是因为王诺“有良心”,才这么办,不然的话,在估值上面动一动手脚,也许还能开更高的杠杆。 接着,又一块四斤左右的毛料被搬出来。这回,严老板加入了争夺,一口气叫到了一千五,终于将其拿下。 “我们现在是在从景东镇前往普洱的路上。我打算在普洱休息一夜,明晨赶往昆市机场。”夏浩然说道。 第五百五十四章谁说圣人只能是他? 殊都城防军的校场是要演练攻防的地方,这里的城墙修建的都和殊都城墙一样高一样坚固。 无比认真地向着四周看去,希望有所发现,可是半天之后,杰里教授不得不摇了摇头,他并没有任何的发现。 燕起夹出那荷包蛋时众人的眼睛都直了,接下来视线齐齐的盯向陈陌。 筷子轻点,借着那股子黏糊劲,沾了几粒便是猛一顿嗦,咂么着滋味便就起了酒来。 大喊了一声,但是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君无异感觉更是头疼了起来。 但这一次,在苍白的手臂即将触碰到他之前,满是倒刺的肉芽便将伸向方田的手臂挡了回去,并将其钉在了墙壁和地上,人面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狰狞,他们同时张开嘴,撕咬向困住自己的肉芽。 这样的牢骚之前还有人管,会被军棍杖打,甚至还处死了很多人,但是后面发牢骚的人多了,也就没人管了。 “尝尝……”他笑,晨光里,他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唇角漾出的纹路,都是那样的完美好看。 程真心紧了下,给她发短信的,除了那些广告骚扰短信,再就是上面与她联系的张老师了。 但罗子强的运气不止如此,在进去曙光城,来到办事处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施轻禾刚回来,把晶核扔进了机器里存储,他的视线一向很好,一下子就看到了机器上方的屏幕显示的余额变多了不少。 这次也一样,他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抽完一颗烟后才准备下车,不过那种熟悉的灼烧感又来了,她低头一看,果然那半张符纸又开始燃烧起来了。 但是现在自己没得选择了,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什么事情都没。 现在白长老告诉他,同样的话已经说了三遍,说明记忆也被抹除了三遍。天呐,贾曼斯心中惊呼,细细一想感到毛骨悚然。 现在是4月份,离着上映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要办的事情很多,包括安排影评人以及媒体人提前观看,再安排一些幸运观众提前观看,参考反馈信息修改一些剧情或者别的什么的。 冰寒用神力化作的护盾抵挡着湘君的攻击,左手五指微微聚拢,一个两巴掌大的法阵出现在他的指尖,几道神力组成的锁链从四面飞向湘君。 大家都不说了,连邻居的老四都不知道的事,养在深宫的弘晳怎么知道的?弘晳现在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可是事以至此,他还能怎么办,只能装作没听见。硬挺了。只要老爷子不问,他就不怕。 “可是紫晶不是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被挖空了么?”秦正不解道,担心林中城遗迹被暮月神殿的人捷足先登。 我心里一喜,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以他们的实力,送个生魂还体应该是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样沐雪不久有救了?想到这里,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桌边拿起布包,将那把原本属于刘匕的油纸伞拿了出来。 这天寒地冻的,做个生意也是难,原本以为风雪天是没什么生意了,准备关门回去带娃时,却不想碰到两个出手阔绰的怪人。 “多元宇宙是可以存在这种跨世界或者一个神灵信仰另一个神灵这种情况的吗?”希伦想到艾和她的主上可能在不久的将来离开拖瑞瑞。 现在分秒必争,刘易斯经过简单的权衡后,便做出了现在返回火星轨道的任务,她首先要保证每个成员的安全,其次才是任务。 “哎呀老魏!真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一进门杜江把大刚扒拉到旁边,然后对着屋里的老魏双手合十的客气道。 本来就是孤军奋战,还要时时提防着周围的明枪暗箭,李恪打得异常被动。 “体内的血丹竟然是在吸收着能量”陈云缓缓道来,露出了担忧之色,这是他都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难免有些担心害怕。 主将一败,敌兵们也无心恋战了,纷纷丢弃盔甲辎重,跟着主子败退下去。 苏宇并没有直接上去查看,释放出精神力探查地面的情况,这一探查差点让苏宇吓的魂不附体,精神力所能侦查到的范围,密密麻麻全是妖兽。 随后,那只近似沙虫的生物张开嘴巴——如同链锯般的锋锐牙齿,向着蛛网咬去。 “被发现了吗?希望能来得及。”现在熊大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不能收回妖兽乐园,苏宇总不能把它丢下跑路吧。 “我信得过你,你这不是一口一口的侠士相称嘛”陈云莞尔一笑说道。 在当时的环境下,赵允还能怎么补救呢?当然是要设法令新夏重回燕国的怀抱。 “怎么哪都有你?这轮得到你说话吗?你也给我闭……呜呜呜!”悟能说到一半,就被悟空一巴掌把嘴给捂上了。 “哎……你还真的算是解脱了,现在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主脑星云出现在柳星的身边说道。 第五百五十五章我能 殊都玲珑塔是整座城最高处,此塔位于皇宫南侧朱雀门附近,登临此塔,整座殊都几乎可收入眼底。 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愧。 随着事业蒸蒸日上,随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安良越来越明白,自己努力的远远都还不够。 直至多年后渐渐恢复破封而出,才发现大战已经结束,罕道大帝陨落,古皇星消失,罕道天朝沦为一片废墟,各处流落至此的修士割据残存天朝。 随着赫丽丝的话音落下,在赫丽丝的不远处慢慢的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圆形的洞口。 活都活不下去了,还玩用爱电那一套,除了几十年如一日被洗脑变成脑残的弯弯们,找不出第二家了,而长老们,基本上都是智商在线的正常人。 “怎么?堂堂返虚境初阶高手,连自己的修为都不敢承认,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就你这样,还想争夺最大异宝?回家先吃一千年奶,养足了胆气下次再来吧!”虚若谷很不屑地道。 就在赫丽丝苦恼的时候,一架飞船闯过大气层,降落在了远处的大地上。 众长老纵然心有不甘,然而畏惧宗规森严,没有人敢以身试法,板着脸沉默不语。 唯有那修为最弱的秦萱,心里莫名感觉不对,因为在其印象中,欧多桑此人狡诈奸猾,老谋深算,此刻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与其性格不符。 “好说,好说,”风疾拉着云冰离去。二人人往外走,神识却留在大殿之中偷听天瓜说话。 里面,桌椅板凳全都被掀翻了,那张双人床倒是被叶君事先就固定好了,只是被海水打湿了。 出于职业习惯,墨镜下,卧龙犀利的眸子,一直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对于张无极和尤尔千,这些蛮狼兵们并没有问什么话,而是就在这里看守着,似乎就是在等待着谁。 而且为了给霍鸿博的心里,造成足够的压迫性,莫凡尘还把双拳拳面朝于地面。 “刚才不是说了么?向那些精于此道的人学的呀。”露盈袖笑了笑道。 此时此刻,姜直树真滴很虚,莫说是干净的饭团子,剩饭剩菜他也吃得下去。 张啸天和张黑虎各自抱着一坛子酒,自倒自饮,时不时地还碰一下,然后便一口就将一海碗酒一饮而尽,再夹几筷子肉来吃。 真武山七大真传弟子也得到了陈立要接受真传挑战的消息。他们也前来观战了。 世界频道上哀嚎一片,有嫉妒的,有羡慕的,有抱怨叶君不懂得分享物资的,也有信誓旦旦要举报叶君开挂的。 陈立原本无处安放的双手也是紧紧抱住了怜香,轻轻地在怜香耳畔说了一句好。 林双说着,一双眸子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秦窦,表示自己是十分认真都答应下来了。看着她这个样子,秦窦心里头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滋味,点了点头,然后就目送着林双把自行车挺好,然后上了楼。 下面的那些孩子们见着林双十分无措的样子,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反而显得十分习以为常一样,甚至还有孩子在下面喊了起来。 第五百五十六章背叛 十八道湛蓝光束组成的不仅仅是一个牢笼,还因此而遮住了拓跋厉所有的视线和感知。 不管是谁,是拓跋厉也好是其他什么人也罢,当十八道湛蓝光束袭来的那一刻,都会全力以赴。 就算是肉身圣境也一样,可以在一次湛蓝光束下硬撑过来,那十八道呢? “他没事吧!什么时候能够康复?”赵慧连忙问道,神色十分慌张,有点不知所错。 中央台子边缘处以及上面,八日明灯所形成的护罩,光华连闪,明显亦是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压迫力。 嬉笑之声,讥讽之声,伴随着呵呵哈哈声,全然席卷而来,像是波浪,把宁凡给卷入了波涛之中。 “那阿父我们现在怎么办?”古冽子很急,他们原来觉得自己的部落很强很强了。可谁知道今天随便打了一架,原来自己的部落这么差劲? “咳咳,很好,真白你想要知道这孩子是我的亲生什么吗?”星刻重新摆正姿态,微笑着问道。 当那些老兵,看着宁凡带着丹药运输队,一人未损的走过来时,他们眼神里都露出诧异神色。 李微上下班都受到了影响,电视台的那些热线再次被打爆。这事不及时平息的话,势必会受到重大的影响。 “塞钱……”宁如冰和洛枫相视一眼,不言而喻,他们都觉得,保安公司的人该换掉了。 兄弟们,对不起在,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地,没有任何的灵感,也就停更了两天的,真的对不起!我尽力保证下次不会了,如果兄弟们有推荐票的,推荐一下!谢谢,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前进的动力。 “大哥,我们会的,谢谢大哥。”寇准徐子陵一听张易答应便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亿泽远恍惚之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向他问路,可是当他意识到并转过身的时候,空白已经朝着反方向越走越远。 陆荣现出身形,闪身到慕颜夕面前三丈之处,其他两人紧随其后。 “还是打不通吗?”上官雪穿着一身粉色的私服问身着紫衣的蓝湘翎。 但是老头还是低估了王乐的见识程度,这种烂大街的玩意儿也敢拿出来显摆? “哼!”王妍生气归生气,不过那只是假象,毕竟王父说的是她和秦盼,如果真是那样,她还巴不得呢。 邰的身体愣了一下,不过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是秦盼在垂死针扎罢了。 揉了揉自己越发有点头疼的脑袋,零本泽看着眼前这两个吃货,心底那是无尽的惆怅。 不过后来知道张赟是他们的师祖,这个念头又让他们打消了,毕竟那可是师祖,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担不是这个责任。 一旁的陆腕月开始并没有怎么注意宋子轩,可当她越看宋子轩,就越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却又想不起他是谁。 你问为什么?废话,当然是不希望在他整理完之前,有别的人进到这个刚刚海保宝待过的地方。 先是黄少风被梅高盯上,想要转化他成为恶堕者,却被黄少风果断拒绝,骂了个狗血淋头。 将木棍一端削的足够尖,足足削了上百根,时妙才带着这些木棍跳下坑,将木棍埋在了坑里,尖端向一根根刺立在上面。 因为下午的帖子,林夜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火了,一旦暴露自己的身份,势必会被这些正在招人组队的学生们围上。 第五百五十七章他不会背叛我 此时拓跋厉的脚步都踉跄起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人间帝王别说走,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萧若汐走在双伴溪旁,更体会出了爱情两个字,到底有多么完美。 “……!!!”火麟雪真的没有想到,这是从未奢求过的,这一刻,居然从这个男人身上说出来,给她一个婚礼,这是很久都没有期待的了。 于是,阳飞把目标转向了人类。刚开始,三阶的高手,都可以让阳飞的实力增长一点。但是没过多久,阳飞就到达了四阶顶峰,三阶的高手对阳飞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 他的样子仿佛刚刚跟别人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在斗争中侥幸活了下来。 在“冢”底生活俩个月时间,寄生体的山洞也进过接近二百个。可从来没在洞里发现过活的生物。 比如说你买了一个布甲精魄,然后和一张火属性的怪物皮炼化了。那么最后形成的装备既有防御,也有火抗。 时间缓缓的过去,转眼间,便过去了七天的时间了,而此时慕容家的人他们也来到了这里了。 当时四叔也求助了二伯,仅仅两天的时间,这件事情就悄无声息的落下帷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时候叶婷刚刚从国外回来,带着一丝好奇心,悄悄的他托人打听了一下那家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高高的酒塔被撞倒,林子寒看着那些红酒杯撒在地上,散发出的酒气,让林子寒觉得似乎红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桌布被人潮踩在了脚下,摆在桌子上的餐品,也已经是一片狼藉。 大家看到张妮儿的表情,一下子都知道这个事情是真的了,舆论的方向再一次变了,有的人也怀疑是罗依依在故意设局。 作为观众的唐西泽忍不住对这场茶艺展示流露出敬佩之情,要不是唐老爷全城黑脸,他一定拍手“称赞”。 她总觉地在这句话里面一定是有着某种的意思,来到妈妈的房间里四处寻找着关于这句话的线索。 景伏朔将零食拆开,给两只猫一猫分了一大袋的鸡胸肉,两只猫瞬间都跑到食盆那边吃的津津有味。 她低头沉思片刻,看样子今天是拿不到解药了,得另寻他法,心思一转,又忽然抬高声音,“你不给就算了,哼!”话音落,便转身离开。 一直聚精会神的等着指令的安妍,在盛崇白说出穴位名称的时候就已经在穴位那里等着了,等听到指令,她迅速在上面下针。 这些年来醒来的沈言灵并不在意全当对方说梦话,现在看来是她大意了。 “你不是要寻找龙族复苏的遗迹吗,竟然还有时间陪我在这里浪费?”林子寒看向龙晶,看向那悠然摘花的龙晶,再看看自己身边的花,只觉得有些别扭。 选择只砸万光国际这一只股票,也是为了减少自己在其他几只股票持仓的损失。 这一路走来,自己遇见过太多强悍的对手,赵飒、岳平川、赵骊、岳单、张定边、王重师、王越、郭解……每一个都是武道高手。 钦天监此刻无人的监天房里,天下气运池中,一尾极其丑陋而又极其庞大的怪鱼跃水面,已生双角,浮游水面,激荡起层层浪花。 十大门派里奇奇怪怪的秘制玩意儿不少。真言丹就是丹霞门的独门秘药。 彻夜未归的老铁一脸阴沉,丢掉手上的脸盆,右手按在了腰间绣春刀上,诡异的裂嘴一笑,绣春刀倏然出鞘。 任务奖励:获得第三名奖励兑换点二十万点;第二名奖励气血丹一颗、兑换点三十万;第一名奖励三栖悬浮车一辆、兑换点五十万点。 而且很关键的问题就是,新的福克斯军团已经没有那么多战争可以打了,火之国支撑不了多久,之后奥丁又要开始休养生息,哪来那种整天游走在死亡线上的战争给新福克斯军团磨练意志? 天启用来给琴当做磨刀石应该不错,不过,叶千狐是准备把天启当做自己的磨刀石的。 别看齐莞莞这会儿讲话好像特别有底气,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然而实际上周九听到那一句,老爷子审美畸形,就知道她现在又是在说大话了。 一重中级禁制于寻常的金丹真人来说,棘手得很。更何况是两重。即便是沈云他自己,得了玄清子前辈的上古禁制术,如果是五天前,也拿这两重禁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巨大的力量直接崩飞大片鲜血,更是让对方在哀鸣中向上翻转过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村里人丁稀少,便让王凤再拿出两块干肉,邀请村里的所有人共享。老伯听后感激涕零,他们已许久未尝肉味。他挨家挨户地邀请村民,虽然有些村民有些犹豫,但在孩子们兴奋的眼神下,最终都答应了。 张燕琳白了我一眼,韩振邦跟张红琳在一边嘻嘻直笑,饭桌上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不过,在这个计划之前,周苍还需要交代龙国基地联盟的科研家们一件事情。 众臣们虽然感到紧张,但看到对方大营似乎并未准备好攻城,认为这里暂时相对安全,于是开始议论纷纷。这些议论声自然也传入了老皇帝的耳中。此时,其他将领也看到了皇帝的到来,纷纷看向李凌,期待他能有所作为。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样才能把那团符箓塞进食人花的嘴里,还不会被碧漾他们发觉,符箓里面还有一颗残存的火灵珠。 在那时候,或许是爷爷的父亲,想让他顺其自然,不想和别人竞争。 第五百五十八章是谁没想到? 几个慎行司的人把拓跋厉拉起来,然后绑在一根杠子上抬着往前走,就好像是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杀年猪的样子。 “凑!这老家伙不是为了省钱,临开飞了买的黄牛票吧?!”祁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无语的吐槽道。 卡卡西能做的,是帮助他们打地基,至于这栋大楼到底能够盖多高,就靠他们自己了。 但这都是次要的,他本来就是在中场拦截对方的进攻队员,李慕就是他的拦截对象。 “夏流,姨这一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了。”处理完王平之后,莫晚晴来到夏流面前。 李青的神色之中不由的流露出一丝敬佩之声,看来自己拿这个近年来声名崛起的宗门来练兵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叶凡现在也是没辙了,怎么劝那都是没用的,就算是说实话那也是不起作用。 大凡拍卖会,无非就是先摆上一两件好的东西出来先热热场,接着就是精品、普通、一般这样档次的拍品轮换着来。到了最后,压轴,以及收尾的,就是极品档次的拍品了。 高震山眉头一皱,回首看向那风尘仆仆的传令兵,急忙朝前走了几步,接过那密封的铜管。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陈志凡心中更多的是欣慰。鬼扑满在他失去了丹灵引,心中烦躁的时候,却想着办法逗他开心,转移他的注意力,有这份心,便已经足够了。 但凡是有些修为的道士,身边一定聚集着大量的阳气,而这些阳气在遇到阴气的时候,会自然而然的发出抵御之力,如果修为稍浅,定会因此受伤。 “废话,都到了门口,怎么能不进去?”林杰不由分说,推着陈立就往里走,我们也尾随其后,跟了进去。 “我的兄弟,这便是我重楼的一生所悟,我想凭借咱们兄弟的天资,不出千年,你定可以打造出自己的神器!”这一刻重楼的幻影消失了,同时那两根铁链锁住的骨架上再次泛起了一道金光。 苏容意无奈,想着日子也差不多了,两人几个月都没有好好亲近,他大概也确实憋得狠了。 打开门,简单的土炕上坐着一个半百左右的男子,飘飘长髯,样貌清俊。 苏毅倒是很想直接去找盘混,询问关于无量剑圣的事情,不过之前不声不响地溜走,现在刚刚回来,肯定要先跟巫族族长打声招呼。 这种心思之下,又是一天艰难度过。这一天,已经是队伍走进沙漠的第十六天,也已经是走进罗布泊的第二十天了!而队伍到现在却仍然没能找到那件物品,也就根本没办法离开沙漠,这一现实让众人难免有些急躁。 有些紧张,不过我还是毅然决然地拨通了林慧的号码。手机里的彩铃声响了半天,却并没有人接听,正当我沮丧地准备挂掉电话时,电话通了。 “就知道你不会拒绝的,下周二的晚上,聚贤楼见。”锦慧那边乐呵呵地。 “妈,没想到你现在真是标准的贤妻良母了?”他有些调侃地说。 此刻随着穆西风体内世界之力的输出,血魔剑之上再次暴起了一片刺眼的血芒,同时半空之中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色轮盘,吸收着所有血气,转化成血剑,对着鬼王轰击而去。 第五百五十九章一切都顺理成章 现在拓跋厉才刚刚搞清楚方许是想怎么报仇,可是好像醒悟的却是晚了一些。 他其实应该清楚的,他原本就是最了解圣人的那批人之一。 在那飞艇之上洋洋飘荡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黄字,但是远远的看山去,却仿佛是一道金龙正在游动一般。 而自己对于门少轩来说,不过是匆匆人生路上的一个擦肩而过的过客,他对于自己却是青春时期一段抹不去的青葱却美好的回忆。 古枫很纳闷,彭靓佩又不是严月亲生的,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毛病呢? 天罡王城的情况比较的特殊,有着七支队伍前来,若是这七支队伍都是全部融合在一起,以最强的战斗状态出现的话,那也许在这一次的战斗之中可以获得资格,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可是相当的危险。 李凌看着那前方紧闭的木门,现在就算是自己上前也难以将之推开,推了半天也是纹丝不动,看样子是需要恢复的时间,而且在那完成蜕变之后,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是这周围地气息明显感觉到暗了下去。 丫丫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这是上古的支配魔法——绝对领域。太晚了,我们现在已经中了他的魔法,不可能反抗得了他。这下可麻烦了。 许阳改种过之后可以说很敏感的,不是眼力,就是他的耳朵也很敏感!绝对音域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一样都能听出来。 照妖镜有着诸多的功能,发出光束攻击,这一点古帆已经体会到了。 孙老听到许阳的话一愣,刚才说干什么,看到许阳的眼色马上让赵哥打电话,按照许阳的意思一字不差的说了出去。 “听太子殿下说你知道婴儿的下落,那婴儿现在在何处?”白玉珠并不打算否认自己的身份,也并不打算去拐弯抹角,她选择直白的问。 陈竹进了电梯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来,她对着电梯内反光的镜面照了又照,确定没那么红了才敢上六楼。 付敏道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一手捂着嘴,一手拉着元柯的腰带,生怕自己落下。 两人都羞窘非常,在马背上均不作声,任由踏雪欢腾狂奔,孰料这一跑就是近一个时辰,硬是跑出两百多里路来,直过了颖昌地界,踏雪这才放慢脚步,带着二人缓缓而行。 只不过一些类似于神级的召唤物,召唤术的等级要求不高,但是想要召唤出来,却是很难,因为高级的召唤是需要祭品的。 洪天罡将那份表格投放在了影像板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了许久。 但在苏沐阳带着怀桑进入琅玕宫的时候,她就认出怀桑来了,血脉之间的联系,并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就像是藕断丝连,她一看到怀桑,心里就有着感应。 李知尘睡眠中伸手摸去,却摸了个空,猛的醒来,却发现房间仅剩自已一人。便随囗叫道:“遐儿,遐儿。”良久,却无任何回应。 三年来他向天在这里的军伍自然也有得到补充,当然也有调动到其余之地,毕竟本身能够作为向天亲自率领的军伍士卒,便足够说明这些士卒当初有着怎样的战力了。 季月虽然叮嘱过了,但心情显然并没有恢复,一张娃娃脸全然没了往日的和煦风光,很是焦躁的盯着微信上毫无动静的好友验证。 “不,我有使命在身,只不过如今还无法告诉你,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那人,所以……”李天通脸色有些难看。 林羽将这拳头对准地上的那个男人,冰冷的脸庞没有一丝感情,似乎被魔气吞噬了一般。 这就是第二轮比赛的诡异之处,所以,现在每支战队讨论的重点,是选择最合适的人选去参加每一项的比赛,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出战队的实力。 他能认出来,那也是一名教官,而且以唐云这几天的观察来讲,应该同刘教官关系不错。 秦昊一页页的翻看,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翻了几页之后,他看到了一样宝物,竟然是一滴真龙精血。 而后,萧会长走到了对面的墙壁上,那墙壁洁白如雪,完全没有任何异常。萧会长走上前去,抬起洁白玉手,在上面按照特别的韵律,轻轻拍了五下,顿时那墙壁直接向两边打开,露出来一条向下的阶梯。 “你给我说说,你说的上师是个什么样的?”李天突然想到了什么。 泽金没有把话说下去,却做了一个抹脖子灭口的动作,天子峰和星辰会意,都重视了起来,很有可能,进入迷雾森林里的第一场战斗就要到来了,容不得他们不谨慎。 然后李乃新就迫不及待的放出几个手脚灵活的战宠,对自己的胳膊、腿,尤其是双腿做起来物理治疗。 菲德点了点头,失去了惯用兵器的自己还是不宜在这里呆太久。他相信阿娅娜的身手,也相信这些内讧的义军干部不会猜到自己已经变成了抓捕他们的鱼饵,这些陷入混乱的义军残余力量最终只会变成当地贵族的战利品。 无论是炼化火灵还是将抽炼火砖中的六丁本源,看不出深浅的铁扇公主都不适合放在身边。 动漫工作室里依然是如同暴风雨袭击了一遍。见苏钺带着人过来,还是三个明显金发碧眼的国际友人,徐家兴赶紧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迎了上来。 第五百六十章听我说谢谢你 方许没有在朝堂上,他在刑部大牢。 拓跋厉的住处其实还不错,是刑部牢房里最大的一间。 大殊的百姓们可能都觉得,牢房都是差不多的。 南宫染一转身,手一抬,南宫曲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把阿笙给她,南宫染早知道南宫曲回事这么个反应,于是耸了耸肩,说了句“真没诚意”便走了。 离婚这样的话,林暖从结婚开始就从来没有想着会对傅怀安说出口。 楚易被这些负面到极点的感情弄得有些清醒了,这些排山倒海般在心底翻涌的想法,几乎要把她吞噬掉,他保持着随时可能会崩溃的理智,还算平静地问着。 买单这种事向来是手下去做的,即便是洛森不在了,现在的手下在这种事情上也还是机灵的。 “有毒?”凤修这段时日对桑桐也算是有所了解,桑桐对于那些带毒的东西总是特别的排斥厌恶。 这一刻,周显对叶辰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心,只能任由叶辰处罚了。 大家出奇的一致地抬头看了几眼那个已经损坏的牌匾,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紧张地等着竹寒的话,他们中有一些人真的是非常的害怕,身子都不稳当了。 说罢,她立即盘腿而坐,开始驱动水灵珠吸收并提炼周围的水元素。 大部分都猜测是之前就曾出走两年的梁然,作病复发突然提离婚。 这家伙装神弄鬼,搞了几下就说病人好了,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大周京营与汉军南北军的唯一区别在于人数。南北军人数不过数万,但可以随时扩军,他们都是军官级的精英战士、职业军人。而大周京营,编制十万,计十二营。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除非我变成人,否则绝不会再回去找芯儿。 众所周知,铅弹比较软,在击中人体后往往将所有动能全部释放出来,导致人体组织出现喇叭型空腔,给予对方千百的伤害、痛苦。汝阳侯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 记者们更加亢奋了,激动的嗷嗷直叫,咔咔咔的闪光灯的声音几乎连成了一个音节。 刚看的时候,她按照手中的钱盘算着,觉得绰绰有余。可是等已经看好了房子后,交租金的时候却傻眼了。 贾环愣了下。他没料到秦可卿会直接和他提这件事。但,长久以来,心里的顾虑仿佛突然不翼而飞,令他颇感舒畅。 血水漫天,把整个空间都填充满了,血刀终究是没有敌过夜叉的钢叉,轰然崩溃,但两尺长的刀尖却保存下来,刀尖上的一个残魂仰头长啸,彻底的焚烧起来,唰的从夜叉的右臂划过。 目前为止,骂他和抹黑他的人不少,但是所谓循序渐进,一个一个来,他打算先搞钻石商人和钻石切磨中心的人,当做是杀鸡儆猴,别的人徐徐图之。 听到方信没有使用自己的技法,反而有些幼稚的反呛,他没有在言语,蕴势进入战斗状态。 莫念站在那里,看着他将那缕发丝整齐束好,虔诚地放入随身的香囊内。 林野、静心两人心情也大好,在城内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十丈宽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物品,吆喝声连天起伏,人头攒动。 第五百六十一章我先挂 人受了委屈还是要出气的,不然的话早晚把自己委屈死。 委屈是别人给的,可委屈是自己受的啊。 拓跋厉是仇人,那报仇的就要彻底一些,把自己受过的委屈都还回去之后再加个倍,要是还觉得委屈那就加五倍,加十倍,想加多少倍就加多少倍。 他让你受了委屈是他的本事,他已经得到好处了啊,他还庆祝了。 你报仇成功是你的本事,你加多少倍也是你的本事,因为他得到了好处而你只是报了仇,不加倍怎么算怎么亏,报仇成功了,那你该庆祝也庆祝...... 原本伤口已经不痛了,现在被宋熙儿盯着,他反倒觉得腰部痒痒的。 擎夜的眼神让胡辣辣有一种他会吞了自己的错觉,不由得又咽了咽口水摇头。 她带火锅底料来,可是做生意的,不过给他给可以,谁叫她以后还需要他呢。 照面两拳,左右开弓,直勾勾打在了门卫的面门上,鼻梁都都给打歪了。 “没,没有。”王莹莹立马回神,说了一句之后就继续埋头工作了。 “工资加不了,可以友情地帮助您改善伙食,例如去吃一个什么兰州大酒店和沙县料理之类的。”蒋业听到这里,莫名就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李晓婷不是装清高,只是刘付星碰她那一刻,让她感到极不舒服。 不由得她继续思考,时景辰已经回身踢掉了对方手里的木棍,抬起膝盖,直接撞击到了对方的命脉。 虽然黄安也不是草包,但是仍然无法改变宋军近百年形成的陋习。澶渊之盟后,大宋除了西边和西夏冲突不断,其余边界便都没有大的战事。 碧蛇在上方,心惊的看着莉莉丝,要不是他还有蛇闪这种斗技迅速升空,并且能停留在空中,就真是难办了。 “哈哈哈,我要你们这些人一起陪葬!”皮尔斯死死的抱住了杨伟,任杨伟乱拳打的吐血,也不肯松手。 孙立入伙梁山之后,正赶上梁山好汉攻打祝家庄,孙立便主动请缨卧底祝家庄与大军里应外合,为了进一步迷惑栾武师,孙立还在阵前生擒了梁山好汉石秀,这明摆着是圈套,在演戏,但戏演得真切,没有破绽。 我家将军派我们在这一带海域游弋很久了,负责江浙一带的海上缉私,一直都没逮到大鱼。 一个七八岁的少年,遭到全镇人的排斥,得不到任何接济,只能靠残羹剩饭勉强度日。这样艰难的日子,一般人还真过不下去,一有机会,肯定会离开这里,到别处另谋生路。 慕容彦达看着散漫的河东军,再看如临大敌的青州军,心中感叹:自己怕是要做无城可牧的知府了。 她不是不愿意跟李恒轩,只是不愿意因为自己跟了李恒轩这个大夏皇帝,而让万宝楼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已。 “姐姐我们也去买吗?”多丽丝见姐姐一直看着那边,扭头好奇道。 沈卿懿离开的时候,晨光没有去送她,因为晨光在沈卿懿归期的前两天就陷入了昏睡中。 “呵呵,你也是这样天真,如果这个家伙只做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把他带过来教育这个红衣男孩,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弗兰克开始殴打格罗特,逼迫着他招供自己的罪行。 此时它连人类的外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蠕虫的身躯,躲在那血色的长袍之中,如此长的时间基地竟然任由这只“虫子”所掌控着? 林清婉和林润推波助澜,没多久,林家别院独自歼灭四百二十八名暴民的事开始流传。 林清婉走上台阶,八叔公的儿子急忙领了孙子出来迎接,手抬起来才发现不知该怎么称呼林清婉。 查理斯随口开着玩笑,看到格温和劳拉都不笑后,只好尴尬的换着话题。 闇认识田萌萌几人,几道虚幻之手伸出,把田萌萌和妞妞都拍飞出去,整个身体伴随着黑雾拼命向战争要塞外界逃窜而去。 “我没有喝醉,我很清醒,”晏南铭歪歪扭扭的靠在沐雨晟的身上,谈谈的说。 基里安看到查理斯棍子打过来,打算按旧套路再次抓住棍子,可是查理斯已经不再已打倒他为目的了,粘字决就是为了让基里安跳起来。 不过,这世界上唯独没有如果,她觉得苏伏很好,相遇的又早,这就是缘分,所以即便见过明傅本人,也确定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她大概还是会拒绝。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欧阳明朗忙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咳咳”闪电过后紫电劈下的地方黑呼呼的一片,体部的人个个都有些狼狈刚才和朝天兵答话的人受的紫电最多头发都炸开了。 “……”逍遥子嘴角微微抽了抽,然后目光怪异的看了一眼星魂,他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星魂是谁,谁能告诉他星魂怎么会在这里,可看着轻舞似笑非笑的眼神,逍遥子并没有问出口。 自从前几日,和张良他们一同出去,得到玄影的通知,这几天内竟然毫无消息,少司命倒是前几日回来了,但对之前发生的事前,只字不提,有些诡异。 这发炮弹拉开了攻击的序幕,一颗接一颗的炮弹射向了凤凰城特战队,转眼间便是满天的炮火。 皇者心比海阔,天生能言善辩,贩夫走卒都愿与之结交。一生享尽荣华富贵,欢乐长伴左右。 “手术很成功!但这是切瘤,所以必须有人每时陪她,她现在在507病房,因为她的伤因,所以给了她一个单间,旁边还有个床,陪同的人可以睡那儿。”大夫疲倦的说。 所谓祖荫庇佑,就是把自家的祖坟迁葬到一处绝佳的龙穴之中,承袭龙气,子孙自然受到荫庇。至少这么做,能够避免有钱没命花的尴尬局面。 第五百六十二章规律生活 佛陀也没想到,方许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一早,佛陀那块牌子里就传来方许的声音。 这个务必要杀了佛陀报仇的少年,在清晨为佛陀送来第一声问候。 片刻功夫在聚灵阵内又镶嵌了十几个神秘的绿色光环,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开启时空通道,透着无限诡异气息。 唐雅恨不得一茶杯砸在他的脸上,但反复的告诫自己只有忍辱负重,才能有希望。 大概是猜到了黄宣等人会联袂前来,怪人早已操纵着尹笑和那肉身拦在了前方。叶留雨等人现在可以断定,眼前的这具肉身便是楚远山或陈静道的肉身了。只有陈枫清楚,这具肉身是属于楚远山的。 红货!魔君只看了那个口袋一眼,就已经确认他就是贵公子记忆中所描述的东西。魔君急忙想要冲上去抢夺,可是他立刻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威慑力量。 刚吃一口,他便觉得极为美味。在鸣煞之地的这段时间,所食都是干粮或者是有充饥功效的秘药,他早已经有些馋了,现在正好大饱口舌之欲。 洁咪神兽肃然说道,看着白羽凌难以置信的表情,语气放柔,微笑着耐心解释道。 立刻将计划做出调整,祈愿之力也可以消耗一些在这上面,毕竟潜力宝物不可能那么多,而且改造调整互补一下,也能提高效果。 “紫人,你的双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无论你跑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你!”血红色制服男语气冰冷。 要换了别人,他早就把那人踢得远远的不许靠近她半步,可偏偏那家伙是九歌的贵客,想动也不能动,世间最气人之事也莫过于此吧。 也不知道现在的霍夫是敌是友,那对银灰色的眼眸仿佛不带任何的情感。 路上的青草花朵终于达到了田易的预想效果。田易驾驭着魂塔腾空而起,向战斗的两人靠了上去。 “无往不胜?他会生你这么一个会撒谎不打草稿的?他那么强,你们咋居住在这里呢,还不是被人打怕了,躲起来了。”田易打着哈哈,调侃着雪天风。 冷华庭稍默了一阵,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却仍是不满道:“她说的话没一句就是好的,以后少和她掺合,还有你那二姐,更是恶心死了,以后她要进了府,可别进我的门子,看着就讨厌。”说着,自己推了车进里屋。 随着,当他们的目光集体都落银绝身上的时候,却是大为的震惊。 “没什么事,今天过来看看。野狼突击队今天有训练吧?”于伯整理了一下衣服,作为军人,军容是很重要的。 “师傅!师傅!您喝点酒!呵!呵!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带的,这种好久我可都不舍得喝呢!”酒鬼看到李云飞坐了下来,顿时热情的拿出一个酒壶,对着李云飞恭敬地说道。 看了看自己身上,我去…忘记关闭装备光芒了,从副本里出来系统是会自动恢复人物初始状态的,装备光芒也会重新开启。 正当想去楼上转转的时候,电话却响了,凌风看了号码,是东方冰打过来的。 “阿飞,看起来,你们失败了,王那家伙,败了吗?”并未现帝王的身影,只有一种可能性,加上地面上战斗的巨大痕迹,还残留着帝王决的能量,这意味着,他败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爱意不在修行路上 最近这半个月,方许好像忘记了他还有个大仇没报。 但就因为知道。所以此时云若曦不但沒有教训云少楼。反而还十分配合聪慧的做起了云少楼的帮凶。 她故意落身到那两扇大门之前,背对着大门,见幻象剑气飞至,闪身避开剑气。只见剑气融入大门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本想借助幻境的剑气打破大门,谁知剑气既然没入了大门之中,并未震碎大门。 百里优容娇媚软腻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看穿了叶洛的内心似的。 瑞儿跑出去传话。花春更了衣便拉着青袅慢慢地往宫道上走。她现在肚子大了,坐肩舆不安全,散散步反倒是有益身体。 李岚听了熊铭的话后,自己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静静的想着他们的话。 不过花春是个体贴的好姑娘,没回头去揭穿他,只默默将油纸包往他那边递了递。 除了九号、十号、夏芸,其他人成天一瘸一拐走路,他们的腿伤还没有恢复好。 叶韫却依旧抱着她不动。电梯下来了,刘晓彤第一个冲进去按住电梯,叶韫抱着初夏走了进去。 却突然看到湖上有工人在施工,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临近竣工日期了还有人施工? 这些人,就是我手中的金牌,有了他们这些人保驾护航,我要是想做起什么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说好的十遍,刘晓茜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宁昊留,真的就让他前后重拍了十遍。 上个赛季的总决赛,bo5的赛制,两个队伍打满了五场,最后一场赛点局,更是打成了膀胱局。 当下嗖嗖嗖三道人影划破长空而来,直接出现在了血雾森林之中。风清子现在已经不是半仙,刚一进来身子就是猛一哆嗦,体内的本命精血开始不受控制起来,变得蠢蠢欲动,似乎要从血脉之中溢出去一样。 这其中,大概只有比较了解陆非凡的几位主演隐约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这一个月的培训,那这档期也太不值钱了。就陆非凡那种雁过拔毛的性格,老胡几乎敢肯定,这一个月不会轻松。 孙磊一愣,旋即皱了皱眉头,要是让这个烈焰的学员靠近了自己的话,那么自己就挂了,龙灵师和龙战师比身体的强度的话,那么就是在找死了。 二十世纪初期,各国政要都普遍认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根本就是“德意志皇帝的战争”,正如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希特勒的战争一般。 “哈哈,我飞一圈试试!”感觉翅膀的扇动有力了许多,我兴奋起来,猛地加速了翅膀扇动的幅度和力道,一阵尘土扬起,我的身体也随着骨翅的挥动拔地而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飞起了十几米高。 甩了甩头,萧让一屁股坐在了敖力的宝座上,心里还在算计着,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现在绝对不能出去,果断得呆在万妖谷里,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了修为,那魂毒只有祈祷上天不要发作了。 解决了卖股票的问题,股东们算是先吃了颗定心丸,开始想办法解决明早开盘股票被跟风抛售的问题。 第五百六十四章你猜我我猜你 你我到天外去打这五个字,让佛陀感触很深。 他相信了方许说的那句话,方许说他爱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当然是中原,并不包括其他任何地方。 这片土地有着广袤的边境线,从海滨的大连港到茫茫草原上的赤山城,全长2000余里,比从曹操的鄄城到威海还要漫长。 只见十字架上闪过一抹浅蓝色的毫光,随即整体崩散成了银色的光点。在灵压的控制下,光芒有序的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把由灵子凝聚成的长弓,被武越紧紧握在手里。 可她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欧廷心底,伸出一抹无法克制的欲望。 一声巨响,整个天空之城瞬间停电,陷入了一片黑暗。天空之城电源区被大师兄偷偷破坏,不仅是主电源,就连那后备电源也一同被破坏。 以武越高达一万两千点的灵压,一公里之内,只要被灵压锁定,就算中间隔着几重障碍物,照样能一箭爆头,完全不想跟谁讲道理。 因为激动,于薇差一点,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及时的噤了声,可就算这样,于忧还是听到了关键的字眼。 但这也让老爹很挫败,他以前在灰区和归璞莽习惯了,与圣殿斗与黑社会斗其乐无穷,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灰色世界的一个幕后玩家,却从没想过之前其实有实力的人根本没认真对付他。 “开!”罗星翼看了一眼夜清魂,夜清魂点了点头之后,罗星翼对吴昊下达了命令。 达瑞没管他,一杯茶下肚,只觉从里到外一阵通透,仿佛刚刚洗了个凉水澡一样清爽。 “没事,我自己去吧,奶奶我们去剪头发吧。”别人不愿意借,她也不能勉强,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们看到,真正的叶妙才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的人。 罗峰不搭理王浩明这茬,十来万虽然不算多,他也不愿意帮王浩明拿这个主意。 “好吃!”王雪细细咀嚼着香味四溢的烤鱼,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她游走世界各地,品偿过各种风味的美食,却都没有手中的烤鱼美味可口。赵子弦烧烤的烤鱼,外焦内酥入口即化且香味在舌尖徘徊缠绕久久不肯退去。 跟了一段路,苏寅政顿了下脚,冷冷的看着苏慕白,没有任何的温度:“苏慕白还不滚?!”。 大荒世界阵营中,一袭白衣长袍青年身骑白鹤,悬浮于空,大手朝虚空一抓,要截住这艘星云破天舟。 “你们守在官驿内,难道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路南飞厉声道。 “杨老,你扯下一根你的头发看看。”赵子弦没有回答,却是指了指杨老的头发笑道。 突然,他听到一声长长的幽怨叹息之声。他猛的睁开双眼,四处打量一眼。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外,就是昏睡着中的王雪,根本没有外人。可是,他明明听到了一声叹息,除非有鬼。 第三天,他们去了凯利塔顿海底世界,海底世界融冰、雪、水与一体,亲身体验著名新西兰南极探险家罗伯特·斯考特完成人类首次抵达南极的艰辛历程。 杏儿说道:“别这样,这里又没旁人,我们是好姐妹,你可不能与我生分了。”话虽这样说,语气却透着些隐约地高傲,柔软的声音传入耳中不免让人觉得有敷衍之态。 焕颜丹,具有极强的美白和保湿效果,即便是市面上那些高端的美白化妆品,都不及其十分之一的效果。 听见马景明的话,马弘深心中更加怨毒,刺杀马听然的计划确实是做对了,因为父亲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 陆晨最初有点意外,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温泉山谷环境得天独厚,在大变革前就孕育出很多神奇的蟒蛇。 日子如此,一周过去,距离一百万玩家的大规模内测,还有三周左右。 可如果这个古人是聪明人,先观察明白了自行车和摩托车的运作道理,再看到拖拉机,那就不难想象汽车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贝拉米看着雨果图纸上的刀,认可地点了点头,并且将一把大锤扔在了他的身边。 反正,最后周八蜡十二点多回到宿舍,然后就被八卦的张骚零给骚扰上了。 萧明豫借着喝水的动作匆匆瞟了一眼,蹙着浓眉,俊脸泛起果然如此的神情。 唐赫有些疑惑,自己的这个姑姑很少会回宫的,怎么今日就突然进宫呢。 唐赫才一直带着偏见去看云明月,老是在意云明月身后的云之澜和云家,根本没有想过云明月自己的想法,下意识的便将她归到自己的对立面。 陆晨没打算尝试着捕猎,前不久的经历让他明白,要想在茂密的丛林里捕猎猫科动物,凭借自己的速度根本不可能。 郑好把铁棍抓在手里,也不见如何使力,轻轻一坳,弯成了v字型,尚不觉过瘾,接着再一弯,成了w型。狗皮帽子看的目瞪口呆。 这里的水更加浓郁,若是修炼水属性法则的人到了这里修炼,必定一日千里,修为突飞猛进。 第五百六十五章互相摸底 佛陀一直都在猜测方许的真正意图,他在殊都那边也一直都有眼线。 且他布置的眼线通过极为巧妙的方式控制,他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关于殊都内的情况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方许这些天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佛陀都已知晓。 “不熟悉!不认识!”孟星元脸色镇定如常。双目如湖水般,波澜不经。 然而,就在他准备大油门逃跑的时候,忽然听到是个轮胎,几乎同时传来砰的一声,然后这兰博基尼的速度,顿时就减了下来。 就在他出去的这一瞬间,一道赤火的符篆,闪烁着点点危险红光,被他抛出,飘入了山腹之中。 “这样就解决了?“唐三成不敢相信,白逸三言两语就搞定了吴通。 “好好,我一定会将话带到,林先生上楼请慢。”接待谄媚的连连点头,生怕林奇不高兴,毕竟刚才他可才拒绝了林奇进门。 在萧阳说话的时候,夏木一直在看着萧阳,嘴角挂着幸福的笑意。 然而,当他走到包间门口,想要去开门时,却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娇喝。 刘正和两名医学学者,虽然不知道其中纠葛,但他们知道,这是一个表现的大好机会。 原来是龙王亲自降驾迎接贵宾来了。一番寒暄,就引导了龙宫正殿。 天气晴朗,精神舒畅,林叶吃了一碗饺子垫肚,随后就开始着手处理后院墙壁的事情。 “慢着!”随后赶来的桃树仙,一句话还没来及吆喝,就见一道紫光,冲下海眼深潭。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想妞的时候,妞就在眼前,就不用想了,直接上就完事。 一路并没有什么收获,沿途只有少许被火苗烧过的地方,想来这些火苗也是被风带来的。萧长漱往着前面的山景油绿森森,更查不到线索,便提议原路返回。 要知道当初背张府规矩的时候她可是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吃了不少苦头才在重压下背下的。要是这所谓的柳氏家训比张府家规还要多,那不是要她命吗? 众人听到之后,纷纷离去,钱主管在离开的时候,明显感觉卫永国的眼神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裘国师面如死灰。大国师的头衔肯定是没了,金紫光禄大夫三品爵也丢了,难道我就这样被成为过去式了? “没信号?”胡桃顿时皱起眉毛,特别科的手机都是特制的,性能和耐用方面都要比民用的强上很多。 太子和二皇子还在往后宫的路上走着,说来也巧,这皇后所住的昭华宫和洛贵妃所住的洛云宫相差不远,因此两人竟是一路同行。 虽然舰身上悬挂着的炫金大剑旗帜在伟大航道上无人能识,但仍有许多双眼睛注意到了这艘自东海而来的陌生巨舰。 而且新京州,是在那邪神巨人的身躯上重建的,所以风格明显和之前不同。经过数月时间,新京州已经是初具规模,但要真正恢复往日繁华,却是还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他没有动用法力,就如同普通人那般,一手一脚的将所有的杂草清理干净。 等到最开始的几个和弦前奏结束,乐曲正式开始,那优美而又甜蜜的旋律让李源不由心情随之起伏,脑子里只剩下了回荡的乐章。 第五百六十六章插队 吴出左听着方许的话,越听越迷糊。 因为方许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本身就让人很迷糊。 尤其是在这个故事里,他吴出左还是个叛徒。 匕首上雕刻着龙纹,是老皇帝以前赐给他的,也是他唯一带到庙中的东西。 一进房间,牧戈就带着南宫玉墨给长辈们行礼问候。南宫玉墨看着赵老爷子、外公,还有自己的父母情绪显然开始激动起来。但依然还是强制忍耐下了。 而且,这里藏品都是价值极高的东西,这颗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圆球与这些价值连城的物件放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想到这儿,牧戈抬手制止了师傅的继续动作。抬手将自己的袖子向上撸撸。“师傅您在一边歇会儿,我自己来吧。”说着便熟练的操持起设备,对毛料开始切割起来。 “行了,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你知道巴刹有意跟中原和亲吗?算算日子,中原的那位公主如今应该已经来了,可是,你以为巴刹会让一个中原人当王后吗?”突腾转头朝巴雄问道。 银河只说了一句:“这个得您自己去探索。”然后就屏蔽了两者之间的关系。 日上三竿,当青鳞醒了,吃过午饭之后,夏侯就带着她离开了石漠城,海波东走在前面。 乔美琳是这样想的,所以今天虽然很累,心里却还是有了期待的。 季穹苍紧盯着段如瑕,眼底翻滚着愤怒与嘲讽,却毫无情欲,但段如瑕听得出,他是抱了要报复段如瑕的心思的。 水琇莹在一边奉承了许久,才望见不远处的江城月和段如瑕,眼底迸发出几缕凶光。 凌越极力地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夜悠然感觉到凌越靠近,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呆怔地看着凌越。 老道士和老妖怪同时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一个转身回去照看店面,一个功成身退后纵身离去。 乐乐?白乐乐还是第一次听到冷澈这样称呼自己,还真有些不习惯。 凌子桓听得真切,这次的钟声跟上次一样,缓慢悠长,正是通知五行峰脉首座长老们前往飞来峰集结的信号。 男人就是这种动物。恋爱,也就是没有得手之前,是不冷静的,智商是欠费的。 祁封绍原本的确是满肚子的话想说,结果一听辛曼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卡了壳了。 “好吧,就听你的。”看见孟琰平淡不惊的样子,陈佳慧觉得自己似乎也安稳了不少,虽然不知道孟琰为什么这么淡定,不过也放松了不少。 不过,其实……黎锦霆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他好好想想办法。 少年时期养成的“规矩”,哪怕他已经君临天下二十余年,在曾公公的一板一眼之下,还是会发憷的。 虽然做不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都能让普通老百姓睡个安稳觉。 大面积破旧的民房都差不多已经拆除完毕,街道看起来也宽敞了许多。 虽然道门这边还大都陷入在刚刚那惊世的一剑之中,但是看到此刻开始逃窜的魔族,不用人提醒,所有人包括师尊在内,都向着他们掩杀而去。 第五百六十七章拓跋家祖地 方许带队离开殊都往北进发的消息,佛陀很快就知道了。 他现在格外在乎方许的一举一动,他要因此而做出判断。 周老爷子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朝着医院大门外看,吴家父子早已经不见身影了。 如果永丰公司旗下的门店服务人员都有着这么好的服务态度,再加上他们所拥有的资金和资源,能够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一点也不出奇。 安世源拍了拍他肩膀,道:“说得好,其实,我们这些老家伙心中早有畏惧,也想过退缩,正是你这样的血性青年让我们不得不一直坚持下去。 “我有空,现在在家里,我去找你,还是你过来?”张恒回了这条消息,他是很尊重欧鹭的意见的。 明远憋红了脸,乌黑的眸子有些不好意思看周子旭,但还是把话说了。 胡兔兔她只要被人说了几句话,她的脑子里就似乎被印上了印记,在那个胡兔兔的眼里,她不管是怎样错和愚蠢,她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因为,汤章威知道,如果自己继续和那个雪狼叛军将战争持续下去,自己固然可以获胜,可是他们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门口两名弟子见山下晃晃悠悠行来一名红发少年,不由微微一愣,待他走近,略一感知其修为,两名弟子顿时傻在当场。 不仅需要采购二手手机店里的货源,而且他还得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新开的电脑店里。 葛开阳则是懵了,这一击他全力而出,竟然连一个胡兮兮都没打死,这是怎么回事? 作为无始大帝的帝兵,无始钟的威力毋庸置疑,几乎凌驾其他一切极道帝兵之上,可与荒塔那样的至宝媲美。 苏影湄转过身来,礼貌的回了一句:“谢谢。”迎来的,便是杨华温柔的一笑。 “奶奶别失了礼,爷那脾气!”寒碧急直跺脚,李金蕊脸上露出丝讥笑,还是下了炕,理了理衣服迎了出去。 祭坛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鬼符,四周太阴鬼族的上围绕着祭坛不断的旋转,嘴里似乎还在默默的念着不知道什么咒语。 说完,他伸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漂浮在神辉之中的石蛋瞬间消失无踪。 “马蒂斯,你派两个兄弟回趟雷神公司,把你们公司最棒的安防检测设备拿到这里,再带两个最牛的安防工程师过来。 第一个打开信函的当然是德国驻京公使威廉先生,当他打开一看,立即被信中的内容给震惊了,当他看到大清国在购买发报机的数量之后,提出的附加条件时,手开始颤抖了,因为威廉是一个商人出身的公使先生。 咱们从这个火山盆地的正东方向进来,然后发现了卡门普斯神族的黄金神殿,接着向前探索,又发现了玉米神族的黄金神殿。 两人在一起吃午饭,发现对方的口味和自己差不多。就这样,凌秒和喻阳又聊了一会儿,他对喻阳的好感也增加了不少,两人还约着有空去打打麻将。 吴洋歆看在苏雅皖的面子上,怒又怒不得。在他的喊话之下,默默就做了决定。 在门外,诉说了医生的话,在这里,哪一个不是见火麟雪和瑾辰那吵架度过的,都知道夫人在赌气,不原谅,明白的人都知道,夫人爱着少主,只是加深于恨。 “怎么可能?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逃到这的,你们是如何追过来的?”陈澈气极,暂时却又弄不清楚状况。 “我马上就去。”在这里,若琳好像已然成为了外人,对呀,嫁了人也已经不是一家人了。虽然恨她,但是还是看一眼比较好。 关键是对方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人致命,换成任何一个明星,都能够直接被锤到毫无翻身的余地。 那般警告的话语,让阿宸心中跳了几分,阿宸明白,对方很强大,但是……也许父亲说得对,不该管的就别管,否则惹祸上身,如今,真的见识到了,已然惹祸上身。 星则渊背后的膜翼护住大家,以免受到暗器袭击,他现在觉得世界政府面对自己这个梦氏中人可以做出任何事,再下流的手段对他们来说都是理所应当,因为没什么比梦氏更让人憎恨。 “扬父祖荣光!保妻儿安康!扬父祖荣光!保妻儿安康!扬父祖荣光!保妻儿安康!”口号声此起彼伏,震的许多山峰上的积雪“嗽嗽”直落。 剧里面的清央是超级大明星,依照他们剧组的标配自然不可能随便买两件衣服对付,所以南疏穿的全是借来的大牌。 “掌~嘴~”身后传来冷冷的两个字,陈澈转了个圈,跑回了原位,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不再言语。 听到老者的回复,许墨也是微微一愣,这跟自己所想的差不多,只要自己的心放开了,能平静下来了,化神估计就能突破了。 楚天羽身处险境,哪怕可以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但也没这心思,草草洗了一下换上康妮为他准备的衣服便走了出来。 第五百六十八章来而不往非礼也 拓跋部祭台于六年前建造完成,方许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 拓跋厉出身草原部族,回到家乡修建一座祭台这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 李平何尝不知,经常讲“万一”、“如果”的人,是最容易放弃的人,因为他们怕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 根据郑瑞霖的话,君绮萝和龙胤果然在门外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张地图。依着地图,七拐八绕的到了地宫的二层。 “打过几枪吧!”叶枫含糊的回答道,他可不想把自己在军队里面那些事情全部抖出来,不然,可是要被弄回去上军事法庭的,这个在退伍之前签署的保密条例里面有说明的。 邵飞听到后也大跌眼镜,不过他不愿意去想那些有的没得。人,饿了想吃饭;冷了想穿衣服,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此时他神体大成,这一拳好似打在钢板之上,云墨雨痛得惊呼一声,“哎哟!”险些跌坐在地上。 论起后代,上万年都过去了,杨欧的儿子都已经离世了,而后代,却是子子孙孙无穷。 “娘,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宝贝?”李狗蛋从身后拿出一件青色的护甲,表面泛着青光,一片片好似鳞片般组合在一起,肩膀处是两处犄角,十分霸气,也很适合灵葵冰冷的气质。 要是放在以前,希伯来等人自然不同意,不过现在大家对叶枫那是心悦诚服,现在叶枫这般说,自然重重点头答应下来,更何况大家看到公主殿下现在还和叶枫幸福牵手着,大家也都明白什么的感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三头犬见到了杰克,眼中的凶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看到这些人。毒王的面‘色’忍不住唰的微微一沉。自己背后的那个组织。竟然也想要获得这个不死医术么。 徐渭蹙眉,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高档的地方,会混进来这么低俗的家伙。 在市里转悠了一圈之后,徐渭本来还想等到晚上的时候,去于菲儿那儿串一个门来着,结果他没转多久,肖茹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西门,你就别绕弯子了,这些我们都知道,你就说你的计策吧!”赵哥没好气再次打断了西门的话语。 那三名警察见姓赋晨竟然与他们的局长认识,便也停止了抓捕的动作,回过头来看着姚西礼,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 “你再说一句色狼试试”姓赋晨脸倏地凑下,与她的脸相距不足十厘米。 一旁的宋老师直接就懵逼了!这他妈也可以?原本这些气势汹汹的家长理事会成员,就被丁雨这么几句一听就是胡扯的话,给摆平了? 有一句话叫做,杀鸡焉用牛刀,现在可以改改,杀鸡焉用冥月刀? 被几座侧峰拱卫在内的一座大山,尤显苍翠,真就像是由一块巨大的翡翠雕琢而成。 “是吗我觉得我也挺帅的”姓赋晨同学有些飘飘然,不自禁的举手摸了摸自己堪比“潘安”的脸蛋有些陶醉地道。 “哼!”清朝鬼直接向我冲了过来,哥们立马撒丫子向外跑去,屋内可动不开手。 欧阳倩发泄了一阵之后,不得不开始善后,首先向家族汇报了这件事,然后,去向白昊天赔罪。 第五百六十九章规则 向天外借力。 那颗巨大的陨石带着长长尾焰从夜空之中落下,划破的似乎是这个世界的森严壁垒。 众梁山军战意高昂而起,一个个如狼似虎,齐齐向前头拦路的宋军扑去,丝毫没将那三千余人的宋军放在眼里。 她不知道苏铭渊此时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紧紧的攥着杯子里的手,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数百道黑影纷纷钻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等到再次冒出水面时,已在离船数米之外,然后微微换了一口气之后,又钻入了水中。 苏铭渊把车停在医院门前的一棵树下,深邃沉寂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医院的门口。 要是余音蓝看在之前对沈琦的情分上,哪怕现在还有一丝丝的情分,就不该看着沈氏在周涛生的手里。 唐枫可是赵天泽萧清恶势力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人物,没有唐枫不仅先前的计划部署全部作废,而且下一步的行动将困难重重。 “枫,枫哥~那梦也许是个巧合,梦总归是梦,怎么会成为现实那~”赵承龙急忙安慰道。 这种爱怜的情绪,随着那歌声的进程,愈来愈浓烈,如同毒草一般在他心中蔓延,不可消除。 石大师脸色忽然色变,感受赵雷身上传来的杀意,他眼里露出一丝挣扎之色,就在这时,他猛然越起,手指结印,朝着赵雷得胸口点去。 “不行,我们还没弄清那彩色光束是什么,卫星拍射到的古迹也没找到几个,不能就这么出去!”钱明荣立马反对。 “徐阳主人请放心,打架能抢回来的名额,哪怕只有一个,也是咱们的。”妖龙冥鳞自信道。 翻滚的火息中,同时窜出三条浑身冒着火焰的烽火之龙,长牙舞爪,口吐火焰。 轰的一声,巨大的泥石流被江峰无可抵挡的强大力道轰向了另一边,凶猛的气劲如狂风一般四散开来,将暴雨推到百米之外,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流雨伞,持续了数秒才消散。 老酒头哀叹一声,瞥了眼其余两处战场,不曾想离落剑术大成,与那天醒神将侯战得难舍难分还隐隐占据上风。而王敖老祖和白发仙兄妹两人却打得憋屈,身处莫名阵法之内,未寻到对手身影,反而屡遭戏弄,脱不得身。 至少不再像过去那般挑三拣四,同时再加上五哥的努力,她们至少大面上过得去。 反倒是那名圣宣副使,看宋立的目光更加的有些热络。圣宣门,平时干的就是暗中宣传合一教,并且暗中招收教徒,所以这个圣宣副使具有一定的眼光。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身后的那些人各自向前垮了一步,翘起高昂的下巴,胸前的魔导士徽章更是有些耀眼,大有一副以势压人的架势。 闪电划向张天,在张天的牵引下劈向下方的三人,但从未如此驾驭过闪电的张天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虽然大部分被迁移的攻击向下方,但仍有一部分透过剑身传递到了张天身上,让张天一阵的颤抖,仿佛触电一般。 帝无泪此时此刻的心情便犹如这阴雨天气一样,随时都会雷鸣电闪。 而此刻,天星的几个堂主却都已在沙田区汇聚,相互商量了一下,几人达成一致决定。 与其如此,还不如先看看她那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见招拆招就是了。 “不用,只要让那些返祖幼崽能够进化出人形就行了,事实上,我不希望其他妖族知道您的丹药还能觉醒王者血脉,不然我不能保证您能活着离开妖族。”红月脸色无比严肃的说道。 要是在以前,盖斯会让侯易堵上耳朵,不该这样的吼叫避让他心胆俱裂,但是这次盖斯没有,一来此时他的摧林吼一定达到的一种可以肆意控制声波的境界,二来盖斯也想看看侯易在桃木板指里面修为到了那种程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葡萄藤下吹了风,午饭后,舒染有些感冒的症状。 “……”李泽道的那张脸瞬间一黑的,当下抬起脚来,一脚又一脚的往对方的身上踩,张衡被踹得哀嚎不止,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 “所以我不能暂时不能答应你。”李泽道觉得这个拥有强大实力的家伙还是挺讲道理的。 族里一直都想了解人族的动向,自己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虽说不周学院在神域有着特殊的地位,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大多数人恐怕早就忘记不周学院存在的意义了。 “见完这最后一面,你就走吧。”秦慕白打断萧潇的话,声音恢复了清冷。 所有医护人员再次望向副院长,看他老人家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 那三所学校的房子虽已建好,就剩下桌椅门窗之类尚未装好,他打算等这些全都弄好了,再带着孩子们回去。 在知道之前,他困惑了多少年?会怎样理解那些莫名的疏远?在知道之后,又会不会偶尔想起以前? 有人开始哭了,他隐约听到了哭声。伤口出现又消失,痛觉却始终都在,一层叠一层,终于有人支撑不住。 这位龙门第一高手、人称“战神”的战龙堂堂主吴法天,居然又回来了? 就在唐徨感慨的时候,目标已经出了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唐徨为了不打草惊蛇,选择偷偷跟在后面尾随。 分数条逐级递减,短短20分钟,两人从54分剁回到30。气得整个超市的结账系统都卡了,老板搞了半天才好。 “今天一早,三星电子在首耳举行了发布会,对外宣布,三星公司已经同意了苹果公司的收购计划,将于近期完成收购事宜。 幻影千身是黑枭的天赋神通可以幻化出千道分身,它每一道幻影都拥有黑枭的一部分实力,而且最为可怕是,只要有一道幻影没有毁灭,那怕黑枭本体殒落,它都可以在它幻身中重生。 也就是说,宋天佑的那药粉是可以消除血尸毒的,同时,木易这瓶药,我白拿了。 他既然愿意出手帮她,那她只管盛了他的情就是。反正欠他的情谊,也不止这一点半点了。 第五百七十章规则本身 这可不是方许第一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个念头从他心里冒出来已经有一阵子,但也不是很早。 最起码在他是真正圣人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真正让方许越发笃定猜测的,是那天在放鹤台小金龙引发的天劫。 唐仁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军官,除去拥有一身敢打敢拼底气外,却是比眼前这些学堂派军官,多了几分沉稳与经历。 紫色长飘飘,精致俊俏的脸蛋,白皙的皮肤,雷火印记明显,嘴角挂着淡淡的邪魅笑容。 一名青龙门弟子说道,随后走了过去,他并没有如同鬼修一样,受到结界的力量碾压,但是结界之中,突然出现一个气人,气人一剑向他斩来,将他一剑斩成两半,那人被好像瓜一样。 若是以前,张贵儿肯定要先斥责蒲草没规矩,但是今时今日,尝过挨饿的滋味,粮食在他心里已经胜于规矩礼法了,于是麻利的爬起来,就随着蒲草悄悄钻进了苞谷地。 吕爱芬的脸青白交加了一会儿,突的轻轻笑起来,崩紧的身子也放松下来,神色悠然的瞧着樱桃,听她继续说。 这消息传到楚太傅耳朵里时,楚太傅大怒:“简直荒谬!”人死不能复生,哪里还能垂询政事? “降帆,操浆,划船!!”一声令下,狂鲨号的两侧就伸出来许多根长长的桨叶,整齐地排列开。 “我和你商量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不会开车,也没有驾照,所以,我想让弟弟过来一趟,到时,我和他一起回家。”张羽商量道。 大嫂理家,五叔家的两位堂嫂协助,几人有商有量的,便是有为难的事情,也会去三个婆婆那里去请教。且安氏甚有威信,曾家内务有她坐镇,虽说现在一大家几十口人,却是样样井井有条。 毕竟媚娘昔日若不是因为古臻的出现,她未必就会得到他父王的重视。而且她还是狐祖转世,能念着与他当年的兄妹情份,这已经很不错了。 凤来仪玉指朝莫辰轻轻一点,莫辰只感觉全身上下说不上来的舒适,身体竟然直接悬浮在了半空之中,一时间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福报九九六此时虽然已经恢复清明,却是一副生无可恋脸,浑身赤果果,还不停打着哆嗦,身上沾满了紫红色的粘液和齿痕,也不知道他在那一堆触手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番不可描述。 “走走走!”三人按着李存南的头,七手八脚的将他塞进桑塔纳的后排座。 他的成功越来越让他看清真相,他观察到了财富分配的不均,目睹了那些对自己生活不满的人用恶意和暴力你争我抢。 原本以为是同修为层次的人一起,没想到这是来了一个大杂烩呀。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修行就好像是莫辰的全部一样,每一天,莫辰都在进步,除了必要的吃饭休息,莫辰几乎都在修炼之中度过了。 沈管彤和苏染二人下意识的朝着身后退去,奈何这是个死胡同,瞬间便将这死胡同堵得水泄不通,这时,苏染站了出来,挡在了沈管彤面前。 “兄弟,你歇会儿,我这叔公有点怪毛病,一旦打起牌来就什么都忘了,我去弄点水果,咱们聊聊天!”万豪表情略带一丝歉意。 第五百七十一章佛陀手段 方许的话对于佛陀来说极具震撼,他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甚至还往四周看了看。 佛陀一度错觉,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有方许的眼线。 杨守随如坠入冰凉的深井中,浑身鸡皮疙瘩,半月前,正是他给安化王批了三十万两。 然而,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却是忽然在馆主居所的门口响起。 不过她操纵自己的身体干什么呢,不是说只是附身就完事儿了吗? 辽东一带一直是火筛的地盘,如今,西北的河套在修建城墙,又有宁夏边军守卫,固若金汤。 抬头看着鲨鱼,当即下了一个决定,单手召唤出飞剑,斩向鲨鱼。 想到这里,娜姿也不得不承认,‘悲风大帝’这家伙的确是对精灵,对招式的研究很是深入。 那个视频雷秋已经看过了,如果是不知道那个消息之前,她可能还会很吃惊,但现在,她心里很复杂,替李贺骄傲之余,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在经过了昨天的事情后,如今的造化太极门,的确已经用不上什么宣传了。 这些闯进来的人一个个怒视,看着白雨,说洞里的传承是他百里家族的,并且百里家族功法从不外传,给了白雨两个选择。 虽然在心中觉得,张灿应该是没有理由要卖了武玖灵的,但保护皇室对于武者来说可不能有什么万一,所以上官婉儿还是跟着武玖灵,来到了张灿的房门外,两人一起扒起了窗台。 “请问,这里是蓬莱仙岛吗?”陆飞对着他们拱了拱手,礼貌的问道。 儒圣真教如果有这么大的动作,他绝对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察觉。 “叔,这是我同窗,长孙二郎,他听说我们家是开纸坊的,特意过来见识一下。”冉璞向冉大器道,拉过身后的长孙弘。 随着宗师道低沉的声音,醉落魄那烈士暮年却志在千里的豪迈感,如画卷般的缓缓展开,直击人们心灵深处,鹰击长空翱翔千里独行的孤独,如洪水泛滥,澎湃汹涌,整首词就像一场生动而画面感满满的表演,让众人动容。 虽然屋子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但李微也花了些功夫好好的去布置,精心挑选了窗帘,选了带着红白格子的桌布,买了一个造型奇异的花瓶,带回来了一束开得正好的非洲菊。 然后叶麟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他来到了刘振华的背后。 可是这孩子却完全不是这样,简直是要让他头疼,不过心里也有微微的骄傲,不管怎么说这种胆量和气魄更像是李家的孩子,还别说,这个性格颇像自己的胆量。 “不要,我不要回四庸城!”夏浩轩本以为宋寒雪得知回四庸城,会很高兴才对。 你疯了?还是傻了?怎么净说胡话?如果还没睡醒赶紧睡会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你要是能够见到鬼那就发了。 “程峰!求你保护秋敏和孩子们走!别管我!这事你管不了!”后院里,那咻的喊声越来越弱,听得出来,那咻有些体能不支了。 他看到一双不含有任何感情眼睛,如嗜血野兽一般的目光,让他永生难忘。 由于害怕秦凡秋后算账,李鸿飞一直在外地躲了大半年才敢回燕京。等他回到燕京的时候,却是物是人非还背上了一屁股债,连名下的房子都被银行强制拍卖。 其实说白了,就是她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回自己父亲的一命,当她在这个时光里面死去的时候,在陈锋的时光里面,她也同样会死去。 陈锋并没有注意到隔壁车子里面的李承旭,只是发现突然有几辆车子缓缓的停在他车子的两边,贴的有些紧,不过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因为现在是红灯嘛,大家都在等红灯,难道你还能不让人停车不成? 日落前,大队人马终于从秦岭秘境中走了出来,前边虽然依旧是山风绿海,不过却再不是无人区了,山中有许多农户忙碌地耕种着他们的茶园和庄家。 “好嘞!少爷您坐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别看我不是燕京人,好赖也在这混几年,保准带少爷去最好最高档的地方。”陈鹏笑道,随后汽车在他的操控下窜了出去,驶入车道。 这伙人仅仅只是瞬间的功夫便消失在了眼前,而之前那位俨然十分不悦。 然后闭起一只眼睛,从他的口型上,西门狂知道是开枪的声音:biu。 没多久后,林正昊便被人带了过来,要是陈锋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发现,林正昊变了许多,或许是多了一些沧桑,少了一些往日的高傲之气。 “哈哈,道士?别告诉我你身上披的那块破抹布是道袍,以及你的道冠被狗咬去了?”叶少轩和木良一齐捧腹大笑。 这个修士为了挽回颜面,在这一瞬间发动了攻击,他像是一道雷霆一样,一念之间,已经出现在了杨辰的侧面,对着杨辰一拳轰了过去。 如果说洛南是他的贴身侍卫,那么洛风,就是他的无上军师。这样的人才,正是他身边所却少的,即便此刻,洛风表现得让他失望,可华天齐依旧不愿意放弃他。 虽是这么说,可林晓欢知道,林晓寒和楚云之间的感情。说起愧疚,林晓寒总是要比她多一点的。 槐桑没有打扰陆明,没有说话,陆明吸收了他们的魂魄要炼化,这时候打扰,无异于找死。 “光之箭!”按理说天地元素皆可化形,皆可伤人,血灵士控制元素凝兵成形并没有什么可说道的。但是今天嘉斯莉施展出来的光之箭却是打破了大家对嘉斯莉的认识。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本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个拍卖品!”邹华说话间,便将最后一件拍品展示出来,这是一张弓。 神行无忌,他果然没有辜负大家对他的期望,也艰难的挡住了一只。 “叶蓁?”又人轻轻的用胳膊捣着她的后背,疑惑的语气以及周围流动着的空气与嘈杂的笑语声,拉回了叶蓁的回忆。 “他难道就不是你儿子了!?”老太婆指着摇篮里正在熟睡的婴儿怒声质问着李玉初。 第五百七十二章正式约架 杀分身的事对于佛陀来说会不会后悔,不是他现在才考虑的问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就要靠近我们的时候,并没有回身而是继续向前冲。 公子佩戴玄蜂灵配,百毒不侵,上官剑南和自己一样,只不过兵器厉害。五毒被砍,毒性传递不到身上。鬼蛊本身筋骨表皮就不易被损伤,砍伤了,倒霉的还是砍它们的人。 但是奥古斯特的攻击实在是太犀利了,经过了那么久的战斗,青黛的装备早已经泛红,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若凝心的表情在那瞬间骤然僵住,脸上的肌肉颤了一颤,终究没有发火,而是压下了情绪,收回目光,和若冰心继续谈笑风生。 下一刻,整个荣想电子大楼的所有电路便已是在钟昊的控制之下烧毁,瞬间,原本灯光通明的荣想电子大楼马上暗了下来,除了一些救生灯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光线。 两个老头的话题挺多的,从当年的战争到军方的一些事情,再从一些老战友到晚辈之间。 “咚、咚、咚!”苍穹之上的魔道,脚步声依旧是如此的清晰,让整个魔城之人,都能够清晰的听到。 赵楷在得到金军围攻西宁州。但是西夏兀自按兵不动,顿时怒不可遏。 可是,让杜、萧、殷都觉得想不通的:瞒天过海送真的‘剑神’不奇怪。可为什么偏偏是桑星子来布这个迷局? 周围虽然人多,但很静,谁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只是静静的看着石头。 也罢,这个逃不过的,倒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以后再也别想做宦官了。至于她的这条命……不如,他还是上个表,将太子之位让还给大哥吧。 李隆基只定定地看了谢阿蛮的金臂环一眼,没有过多地惆怅与哀伤。 话说,网上聊天,歪楼才是常态,要是楼不歪那才是灵异事件,这不,一帮人又在那里互相伤害起来了,最后班长大人不得不把话题扯回来。 她知道逃脱无望地放弃了闪躲,认命地站在那里,目光却充满着讨伐一般的勇气直盯着他看。 看着她低垂着的脑袋瓜子,宫御月俊脸不觉浮现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可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执念呢?李隆基想了想,终是没有说出口。 默黎明心中有些不甘心,他并非是怕死之辈,只是这样的死法实在是不值得。 这种混体深渊恶魔很难消灭,除非把所有依附的人头和恶魔原来的头打爆。否则只要有一个头没爆,它就不会死。 “谢不必了,时间紧迫,这次祖龙教派遣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祖升教前任教主‘混’元子已经陨落,按照规矩,新任教主需要去祖龙教进行认宗仪式”,真龙子继续说道。 “这是傀儡术吗?只是,灵气呢?居然没有灵气的力量!”云青的见识极广,马上就说出自己的见识了。 “别,我们赶紧跑吧,你打不赢的”,柳清清轻声嗫嚅道,正好到李长空耳朵边高度的她,吐气如兰,吹得他的耳朵直痒痒,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第五百七十三章怎会让你如愿 甄绮问方许:“先生,佛陀说的是真的吗?” 积雪被踩碎会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这样的声音,在这个时候,让苏晚娘有点如临大敌。 他的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那如刀锋冷刻出来的五官,棱角分明,充满了男性刚毅的线条美。 这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仿佛还能听见身边的交警摇头感叹她年纪轻轻就就死亡的遗憾。 就在这时,听到外间声响的莫其琛他们,见到是叶灵汐回来,一下全都迎了出来。 青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手中握着一把紫金龙蛇弓,一双坚定的眼睛盯着青水,紧紧的锁住青水。 “脑袋,强子说的对,你忘了你姐夫了?他可是苗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肯定是被那些生苗给宰了。对于苗人这样,对于汉人他们还能好到哪里去”歪嘴说道。 父子俩匆匆忙忙地逃了出去,坐上了他们一早就安排好逃离的专车。 白天,大明官兵在芋头村临时多驻扎了一日,人们有条不紊地处理事尾。 叶灵汐这一次会选择澳岛义诊,也是因为一早就收到了澳岛医药协会的多次邀请。 当初两人说好的,祁镜先拿之前一套说辞压一压朱岩,等人走的差不多后,把最后的反转和收尾工作交给纪清,这样便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乖乖的缩到一个角落坐下下来,魏延自从见识到天下英雄的勇武后,已经学乖了很多。 传令兵纵使星夜疾驰,返回葭萌关恐怕都要到次日白天,那个时候,若能带回州牧的军令,或者赵韪亲自赶来,那么,事情也可以迅速平定。 章鱼的触手在与身体几乎呈一百八十度的时候,终于停止了继续向后的动作,白玉般的光团在章鱼的触手内急速闪动,随之加速的,便是章鱼触手的疯狂加速。 “曲景这几天没有工夫,他要预备发布会,毕竟是我公司的艺人,有没有工夫我会不晓得吗?”谢淮也有些生气,原来穿的这么美丽,是计划去见曲景。 桃织的使命是守护青灵石和白灵山,而它受托于恩公,使命就是保护她,助它寻回青灵石。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从属的称呼,且已经发生了事实上的主从指挥关系,但徐晃和庞德从正名的角度来说,刘范并不是他们的主人。 “没什么,好啦,你不要不开心啦!你要好好的开心起来,你如果不开心的话,我会心疼的。”秦墨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秦墨,希望能够让江姗颖开心起来,不想让江姗颖回忆5年前那个晚上的事情,秦墨开口安慰江姗颖。 桃织望着百里萧似笑非笑的俊脸,顿时觉得异常恼火,可气,他看起来好像在竞拍净尘珠时就已经认出了她,那么这也就说明他是故意的,可是像他这么有钱的人,怎么会甘心把东西给她,他又不差这点钱。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太岁所作的一切,的确是给辛童接下来的行动,进行了布局,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所以,面对此次演出的成功,作为组合中队长的宇佐美千代便提议出去吃庆功宴,地点已经约好了,是去吃烤肉。 这家伙心中对“龙胤”的偏执和薄井右近左卫门几乎一样大,虽然自己的威严下,他暂时不敢再继续打御子的主意,可难保提起和九郎有关的话题,他心中就再次勾起什么坏点子。 虽然这个词听起来不太符合范德林帮成员们的“核心价值观”,如果真的把他们带到马厂成为打工仔,说不好还会导致此前他和范德林帮辛苦运营的关系发生破裂。 京城这一日血流满地,脑袋一颗接着一颗,引来无数疯狗争抢。普通百姓颤抖着身子躲在家中,地窖,床底下。 说实话,迈卡也不知道达奇最近这是怎么了,明明当时刚和达奇认识时候,他是一个非常热衷于制造混乱的人。 而是为了炼心,锤锻心神来用的,佛尊说,世有八苦,如无舟之苦海,纵实力滔天,亦是难渡。 彼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皇宫,不再跟宫里有牵连,去拥有一份自由自在的人生。 现场灯光打得很暗很冷,照着他的胸脯和腹部,继梦觉得不是很满意,让他把裤腰再扯低一些。 “刚起床,等会准备出去买点东西和大家一起过年。”赵昊一边和高园园接电话一边穿上羽绒服,然后点上一根烟走到客厅。 沈绪还是很会设身处地的想一想的,如果他是商人,也会这么做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按照祁天国律法,欠债不还者,有受杖责与刑法处置的条例,赵农欠债不还,理应杖责,但我们李公子仁义,并没有告之上公堂,而不过是差人教训一顿而已,并无触犯律法。 叮!一声脆响传入两人耳膜,循声望去,只见那条雷神鞭又倒在了地上,叶飞右掌前伸,望着沙地上的铁鞭愣愣发呆。 所以说,爱,这个字眼突然间被乔津帆提出来,晚晴是慌乱而迷茫的。 第五百七十四章再见,仇人。 此时的佛陀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宝相庄严,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见的枭雄气息。 这种气息让烂陀寺宝殿上的人全都噤若寒蝉,佛陀身上释放出来的那种危险信号让他们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死亡威胁。 这样的佛陀他们很陌生,也很害怕。 要知道,天地未开的时候,混沌魔神是元神与真身相互融合的,也就是说真身若是毁了,元神也剩不了多少。如今撒旦燃烧真身,就和燃烧元神一般,恐怕是拼着再次陷入沉睡,也要杀了张紫龙吧。 如此巨大的收获,必将引起了人的眼红,不过有阿修罗战士作为掩饰,他倒是安全了不少。 刚好到离宏图城的十里之外的斜波脚处,血sè的部队停了下来。 “修练?”罗宏有些奇怪,在修练这时候应该也感应到付毅这边天地灵气的异常吧?怎么会不出来呢? 每份制式饭菜的量,就是二十个馒头,外加一份青菜,一份荤菜。 “没错。”罗宏大方的承认了下来,作为一国之君,对徐昊天能调查到这一点,罗宏并没有任何意外,毕竟霸天王朝与东阳王朝之间也不过只是相隔着一个陨寂沙漠而已,徐昊天想知道东阳王朝的一些情报应该不太难。 a系列坦克能量炮,高功率能量炮,每分钟可以发射一发,缺点是发射速度慢,优点是威力强大。 虽然是救了付毅他们,但罗宏也是在他们面前曝露出了太多的秘密,这些秘密说出去,说不定会为罗宏惹下弥天大祸!罗宏不得不谨慎行事。 这句话算是彻底的暴露了王天的狼子野心,不过现场也就仅有孤云明白了其背后的深意,但是她并未声张,仅仅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幽怨。 不过此时郭坏的情况并不好,毒身自爆,郭坏和那自爆的毒身困在同一个大阵之中,郭坏从接触到毒身之毒开始,就一直屏住呼吸,虽然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那种感觉还是让郭坏感觉到十分不爽。 “仙主,我刚刚从主身那知晓,远古前消失的狼魔之主居然被封印在星空仙朝内,而且才刚刚破封而出。”‘赤帝’开口。 第六劫,雷霆咆哮,一柄巨斧从劫云中冲出,斩在了暗金色护罩上,令护罩上的裂缝瞬间又扩大了好几倍。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身穿挺的西装走了出来,对我和大德子说道:两位请住手,老爷子请二位进去。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大碍了,叶叔你看看还让你来看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有个只穿着内衣内裤的人跌跌撞撞从沙丘上走下来,看那模样,便是一开始好奇心起,跑去探查的族人虎骨。看到这一幕,山格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次可算是被算计了。 “那又怎样?反正你也伤不到我!”叶风朝鬼鹰吐吐舌头。“嘿嘿!是吗?”鬼鹰随手打出一道剑芒,剑芒一闪,悄声没入光罩,直指叶风,却没在光罩留下丝毫痕迹。 那人侧头点了一下头以示听到,手已经抓住怪虫的身体,他的手突然变的十分轻柔,慢慢的往外拉这怪虫。 苏沫并未跟随,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在众人火热的视线中,只有那双沉寂的桃花眼轻飘飘的落在前方的几道背影上,最后随意收回。 “你以后多用点心在炼药上,我或许还会找你帮忙!”刘道明看着凌峰郑重的说道。 众人看着戒指直奔许青云而去,纷纷停手,大主教则是双手一番,圣经更是暴涨气势,卷上戒指,瞬间落入其内。 进入吴府后,先后从里面抬出来两具死尸,送往州府义庄做进一步查验。 这个时候李叔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之后说道。 程佳佳在厨房里一边清洗着水果,一边听着客厅的聊天内容,轻轻的嘘了口气。 就在张生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也感觉到精神世界之中的那棵轩辕巨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顾凉笙不知道是怎么接起电话的,电话通了后,想起席夜的声音。 “接着!”八爪鱼人随手一扔,许青云接过,低头望去却是如水母般透明的果冻般物体。 “何局长……您消消气。”老柯赶紧打开扇子替何大头扇风消火。 所有冲上皇宫的人一震,紧接着神情戒备,国王的神情同样如此,紧接着目光惊喜一闪而逝。 起初她还是可以勉强忍受的,但是到了后面,愈来愈烈,林安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更别说颖的玩法,各种难以想象的任务,从没见过的怪物系统,从没见过的所有玩家一个服务区。 舒闻礼是这次巡域使者选拔的重要选手之一,他出手,会让许多人侧目。 因此,在长圣经的帮助之下,无疑就让徐焰身上展现出了一种极其诡谲的现象。 是以早些年李景云和儿子过得是步步惊心、日日牵肠。这墨隐的心计大约就是那时候磨炼出来的。 第五百七十五章还是一场竞速赛 一身轻松。 方许把拓跋厉的事安排之后,直奔西方。 在天空之中,那道修长俊美的身影一闪而过。 等方许再次出现的时候,人已经在西疆边关的城墙上。 曼云脸羞的通红,虽然李烨是自己的夫君,但是问起月事还是让曼云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害羞道:“记得上次月事是在正月十日前后,不知道为什么上个月的月事就没有来,姐姐也一样,夫君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云潇,本王身为摄政王说一不二,容不得你拒绝,速速接下本王的旨意吧。”轩辕威软下语气劝说。 随后,从三人身上各有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跌宕而出,远远不是元婴境的修士所能比拟的。 一个妖界之修,竟然在两位仙界至尊同时出手下保存性命,这绝对是逆天的修为。 陆平对这私试成绩不太关注,期间他回去了几次,沈千里和沈万钧都十分关注他的学业,每次他回来都会详细地问上一遍,陆平知道他们很看重这个,故而也不隐瞒,只是笑着说了些自己的经历和在太学的成绩。 战争打到现在的地步,契丹军也没有把握能战胜辽东半岛,尤其是大连城的战斗迟迟没有看见结果,奚人联军在大连城攻打了两个月,竟然攻不下大连城,这让契丹军更加担心了。 星引忽然发生的变化,再加上又恰巧遇上星陨秘境开启在即,离央不难猜测出这两者应该存在着什么关联,甚至星引背后的传承说不定就在星陨秘境之中,也是很有可能的。 hn省cs市曙光战队的训练室,季风雪猛地一声粗口让训练室的其余人纷纷侧目。 然而,在旁人看来,他却只是走过来,在弄雪面前停顿了那么一下下而已。 此刻已经上升了不下于两万丈,入眼是一片巨大的森林,万物萌动,郁郁葱葱,奇花铺径,古木参天,遮蔽长空。枝头上灵猴嬉戏打闹,隐秘处琴蛙奏弹,花朵上彩蝶翩翩,一派自然和谐的景象。 因为这是辰南的城池,玉蕾国际和卓氏企业甚至都把企业总部都搬迁到了蛙什,只不过因为辰南不在,她们仍然习惯于居住在华夏,后来在纳兰若妃的提议,纳兰德立的支持下,东寰集团也在蛙什设立了分公司。 叶风猛然一步跨了出去,身形竟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冲破了什么障壁一样,强烈而凶猛。 这一次古琴心是真的被震住了,再次又问了几个问题,结果皆被龙不凡轻松答出。 “就这样决定了。二号、三号…生死全交给你们了。如果…磁场到时候无法使用…”既然已经决定,吴用就不会现在退缩。 要知道,许多天王境能够掌控玄级极品已经是极大的幸事,哪怕是最强的底牌,也就一两门地级下中品绝学。 注:这里所谓的“剑意”不过是一种概括,并不是所单单指的剑,也有刀意、掌意,简单的理解,就是领悟到你所学的东西当中的一种意境。 穿戴整齐之后,雨果带着两个捣蛋鬼离开宿舍,他打算先去食堂吃点东西,然后去看看格林老师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情。 “呵呵!”辰南有些庆幸,若是早得到地图,知道刀澜谷危险,他也不会去,现在得到地图反而促成了自己领悟刀意,看来有地图并不一定就是好事,因为危险的地方才意味着机遇,平平淡淡能得到什么机缘? 自己不过是想一想,消耗一下它的力量。却是十分肯定可以看到惨烈而又让人激动的场景。 林艾下意识地抬头看到,可是没想到这一睹,顿时让她如坠冰窖,飞行机甲也停在空中。 不过他这动作显然太多余。凌昊被全身包裹在自己的法力之中,其实根本没注意外界变化,更遑论发现那画轴的异样了。而就算他观察着外面,那也不是视觉上能够阻挡的。 法阵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并非乱涂乱画一气就行,蕴含着五行、天道、地灵等玄妙的规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现存的法阵,几乎都出自于修为高深的年长修士之手,且皆为在旧法阵的基础上进行改良。 十多款游戏,奇迹时代的游戏发行量,跟任天堂和世嘉当然没办法相比。 这里的老板很精明,知道看这种刺激比赛肯定少不了愿意喝酒的,冰镇啤酒和各类熟食随时供应,海鲜就跑到附近的市场去买,一会功夫,桌子上就铺满了各类吃食和啤酒。 天门宗不少弟子吓得屁滚尿流,在惊慌之下,一大片天门宗弟子化作一滩血肉。 晚上吃饭,叶天挑了一些能说的跟毛飞宇说了一些,让他可以回去交差,然后带着三个胖子和汪洋许芳芳给毛飞宇接风。 “喂,你这个家伙,我问你话呢!”那个银色长发的妹子见林艾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一拳劲包含了他毕生修为,也是他常年打铁,力之所在。不要说花,就是铁,他也有信心砸的开。 被刺穿了手臂之后力量不但没有得到强化,其中的骨骼尽然迅速暴涨,一瞬间便突破了肌肉与皮肤的限制,尖端如刺剑般对着他的头颅袭来。 空蝼耸耸肩随手丢掉手中已经化作碎片的刀刃,后退两步同时在手中复制出了鬼灯丸,随着一扭一拉长枪顿时化作三截。 在月光下,高山雪莲清幽美丽,说它是一种植物,更不如说他是上帝铸造的一份艺术品。 没想到苏晚歌就是他!难怪他能弹得那么好,把感情拿捏的那么准确。想到练琴的那个下午,颜沐沐不由得惊叹。那时她还在想,为什么苏晚歌能弹得那么好,原来他居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钢琴王子。 当波尔森助攻萨比策在第4分钟首开纪录后,在场的观众们认为上半场将会是一场大屠杀,洛特多梅根太弱了。 简莫凡把季思悦抱在了车上,临走前看着地上躺着的男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会好好收拾他的。 被刺穿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空气之中,夜一的身影却早已闪到了十几米之外。 第五百七十六章不能少 我在抄你的家,你在抄我的家。 但,我让你抄的那个我的家,并不是我的家。 而我在抄的你的家,却真的是你的家。 我走向得得的时候,几乎是手软脚软,我完全没料到竟然会在一天之内看到两起过激的自残事故,他的妈妈,他自己。 我冷笑的在心里想,双方感到痛苦才好呢,他不是想折磨我吗?那就让他折磨个够,看谁这么折磨得过谁。 温睿修看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身影,温柔的浅眸里闪着不寒而栗的冷意。 皖太子狠狠瞪着城上的俏丽身影,那人低下头来,正好与之四目相对。 但是就在此时,孙一凡已经冲出草丛,在人马将e技能交掉后,利用蔚q技能将人马撞得定住,紧接着就是连续e技能打三拳破甲。 凌溪泉听到了,却没有回答,深埋在胳膊里的嘴角勾了勾,苦涩地无声笑了。 “一看见我们就躲起来,这是什么动机?职业病?切,别告诉我他是间谍出身。”包奕凡将录像拉回到那一段。 我笑嘻嘻放下筷子,眼睛却是盯着那盘泡菜,打算等他不注意的时候就吃。 可是现在两个大男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面对孙一凡所说的很直白的问题,他们没有办法去直面。 虽说生蛇肉很难吃,但我也没有办法,而且当我做狗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做狗的觉悟,那就是吃生食。 华圣见到朝清潭现身,也是牙齿一咬,其手掌一挥,一道灵力匹练便是穿透时空,出现在朝清潭上方。 “怎么办?找毒品,让她先挺过这一关,然后病好后再去戒!”说完护士就走了。 听得柳志所言,那星陨才倒是不恼,与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之前他可是一言不合便是直接出手将众人全部打伤,才派出柳志前去内族叫人。 “哎呀,麻烦了。”他一拍脑袋,显出一脸无奈的样子。显然,被这些纳气八层的盯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她身形微顿,默然走开,别人眼的她终究也只是他们所看到的,没有人经历她的人生,又如何能了解她的心境和挣扎,她所求不过是一段平静安宁的生活,却寻而不得,当终于拥有了这一切,她如何放下。 “修夫人对茶很有研究?”容妃蓦然出声问道,看她煮茶的手法倒是个行家。 这脊蛮龙得知骇蛮龙兵团又遭遇到龙皇大仙的阻击,便又派去了虎蛮龙大将军继续统帅三万大军驰援骇蛮龙兵团。这虎蛮龙性情更加残暴,得到军令之后,二话为说,一个飞身便调集大军飞驰而去。 当下,孤落对着飞扑而来的不明物体一扫而去,但此物明显异常灵活,身形一顿一低就险而又险地避过了这剑。 “别说是你,老子也想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功夫。”几十年来,老头多方面打听,就是打听不出来自己练的到底是什么功夫。 青鸾狞笑,拿起葡萄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有一线红从嘴角溢出。 有了这个想法,便停不下来,qq上搜,微信上搜,博客上搜,搜到了很多陈沐阳的名字,但都不是他。 第五百七十七章斗法 尽管不想火龙多格斯成为蚁兽的晚餐,但隋紫露也只能忍痛离开。二人坐到丫丫的背上,向着阿达姆前进。 “王哥,你喜欢瓷器,这位老人家说了,这是正宗的哥窑瓷,你那里都不一定有吧!买回去收藏一下吧!”听到许阳的话,王胖子的嘴撇的都要到耳朵了。 面对大山一样巨型的九尾三头斑,他们心中的守护神龙神此刻正陷入苦战,身上血红一片,显然挂彩了。 李察伸手摸了一下光幕,却被弹开,于是大家都明白了,想要进入古战场,就必须破开这道光幕。 在凯撒看来,整个红杉王国都算不上什么威胁,更不要说其中的某个势力了,而他直接杀死卡利米等人,就是为了激怒法师协会,让对方主动挑起战争。 不久前被封神的诸位处理完修真界的事便陆续归为,东南西北四方天帝,各方各界代表都接手了事宜,开始管理整个太玄大世界的俗事。 那扩散的飓风,在这一刻竟像是如同刀子一般,不顾一切的轰向了四周的地面。 虽然没有给对方造成一击必杀,但是也给对方造成了很大程度的伤害。 回过神的云林军们,顿时通红着双眼,发出了一阵一阵可怕的嘶吼。 从这一点萧铁知道,就算天道意志没有明确的意识,但是却冥冥中为整个世界划分了等级和规则。 “从我死到现在也不知道过去几天了,也不知道大军是不是已经按照我的方法跨过了大湾河完成了偷袭……”墨峰心中依然在想着这场战争。 要是现实中遇到类似的情况赵轩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谁要敢欺负他妹妹,动动手都要对方好看的,可只是在游戏中被欺负了一下,这……他怎么弄? 怎么说呢,这就像是让一个地球上二十一世纪的数学家,突然回到明清时期去破解那时候的数学难题一样。 她只是想要我安安静静的,陪着她一起走过人生的最后一点旅程而已。 看着慢慢的消失在幽元洞府之中的墨峰,许清平眼中带着浓浓的杀机,但是许清平很识时务,至少他知道这一刻他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即便想要找回今天的场子也只能等回到南部瞻洲之后了。 但不得不说就算有些无语,能免却一场战斗,能轻松些,这也不是坏事。 郑奇走了进去,眼睛扫了一番四周,窗帘都被拉上,四处有好几个精壮的男人,他看了一眼他们西服肋下部位微微的突起,看来还是带着家伙的。 “吼……”巨熊咆哮着,它的口中忽然闪动血光,随后一道光柱直接就朝着墨峰轰击了过来。 “哥们,你最多能分化出多少影子?”佐影轩看着墨峰分化出影子,他看的出来这影子绝对是有型的,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说完之后,槐诗顾不上其他,将学生抛到了一边之后,就扑向了自己的办公桌,从下面将行李箱抽出来,有的没的一顿乱塞。 柳依依惊讶看着大长老,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先表明忠心的是曾经无比苛刻的代理者。 可是三叔却忘记了,她娘虽然爱攀比嘴巴又不好,但是却极其有眼色。 “老吴,这位是……”袁余很显然对于二人的闯入有些不喜,但是其中一个与他的私交还算是不错,所以并未明显的表现出来,反而是十分客气的开了口。 堂堂丹波之王、在京都里裂地自封的主宰者,去纡尊降贵参加道场的刀狩,人不是这么丢的。 岸本正义在亲朋好友,东京各界社会名流等人的见证下,郑重的从酒井正雄的手上接过了酒井理惠的手。 英普瑞斯从没有这么急切过,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和罗尹交战了,而是想要挽救水晶,但罗尹一直都在阻挠着他,最后情急之下,英普瑞斯竟然一甩手,将自己的勇气之枪朝着罗尹射去。 这一点,莫罗就曾经看到过辰宇用这个办法控制过一条鱼,当然,这里的鱼并不是指柳依依,而是辰宇拿来练习的普通海鱼。 在他想来,中原打的再热闹,也不会波及到这里。他的军队驻守在南郑校场,几乎不出操,也不警戒城池,更不用做守城的准备。 高歌也不急着寻找那几个太阳星内诞生的生灵,慢慢体悟太阳星的威能。 外围区对代理行星一号曲率航行的帮助也很少,要进行长距离曲率航行还需要准备。 看着跪了一地的锦衣羽缎,伊若涵心里有意见了,同样是人,待遇还得做三六九等来分。 方纯良试着用用劲,但是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不由得哭丧着脸,冲着面前的叶欣开口道。 汪直迈入殿内,万贵妃正侧卧在榻上,用一根麈尾逗弄着懒洋洋的白猫。她头戴紫金翟凤珠冠,只着一袭玫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衣,那绣花精致的立领,衬出她保养得当的面容,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 “哼!如果爸妈知道了,肯定让她爸校长都当不了,还有她自己连南开中学都上不了。”云馨一脸肯定的说道。并拿起了电话,准备打给妈妈。 低下头,因着电话里的话,贺少乾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伤处。虽然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着,可是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就连当时她用并不专业的手法为他清洗时,他也没感到多大痛处。 第五百七十八章反制 唤醒菩萨是佛宗之中念力仅次于佛陀之人,不是他的念力比佛陀弱,是因为到了佛陀那个境界,念力已经对他已经没有作用。 所以佛宗习惯地将佛陀尊为诸般第一。 了解到事情的缘由,厌生反而周身却冷了下来:“笑纳?”厌生想了一会儿。 方方内心嗤笑,心仿佛被掏空,南宫倾那里知道,那句“我不与她缠绵,还要与你吗?”在她的心里有多大的痛,但在南宫倾,只是反驳方方说的气话。 丹海,本就是修者全身经脉灵力汇集之处。虞世兴望着丹海的两仪太极盘,内心一阵狂喜涌动。但是,在涌动之余,他又疑惑起来。现在的他是什么境界? 不过,自己方才说不挑剔,不就是想弄一个破破烂烂的给姬九方用,以暂时出一口险些被他杀死的恶气么? 厌生眼眸透亮,被这么一说,她的确是嗓子有点干,还涩涩的痛。 “我知道我儿青玄和你有过节,可是你也看出来了,他都是被逼的,只要你救他出来,我们为你做什么都可以!”闵柔突然双膝一软,竟然跪在了地上。 还是姬九方附魔最深、想要毁天灭地的时候,周身缭绕的那些黑气? 凌长宇望着黑水妖蛇亮出的兵器,眼眸深锁,极度认真的盯着他。 此外,相关部门愿意将凤凰山附近一大片地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林逸。 他的副系,竟然没去选择传统意义上的神奇之靴加百分之五的全cd。 可是现在不一样,眼前这位可是堂堂开元网络公司副总,这身份地位,哪怕孙健在对方面前,也不敢以长辈自称。 不过,林逸也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手,要不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不管是一年还是三年,也不管是多大的危险,孟昭觉得玄门的实力是越高越好,而上千年都没有开发的秘境自然有足够的底气。 查尔罗斯看到李奥就和动漫里看到索隆一样,惊讶了一下,然后立刻拔枪朝着李奥打出一枪。 在潘淼的带动下,现场部的大部门管理人员都表示将继续与药膳馆同进步,当然,也会无条件接受公司的管理。 雷利下定决心,也就不那么在意了,也不继续的想着防御,反正他换伤次数五比一,而绿牛的一次攻击也不强,他收到的伤害也少。 西柯恩听到特朗哥特的话,忍不住陷入思考起来,都不吃亏是什么意思? 虎皮最帅就是它那色彩斑斓的毛皮了,没有色彩就没有辨识度。王希咖心里暗暗可惜,继续查看虎头。 “脏了而已,沒事的。”莫浅夏朝王湘生轻轻一笑,然后就不在跟他说话,准备走人。 要知道,那个祝福魔法虽然神奇,但是却是有极大弊端的,实力就这么凭空得来,自身的实力本就达不到那个级别,自然也就掌控不了凭空得来的实力,这就好比你是黄铜选手,给你一个王者号也照样会被白银虐一样。 就在这时,天空中飞来一块外形象鹰一样却身材无比巨大,依稀是木头树枝制作而成,还有某些不知名的东西粘附其上,花花绿绿五颜六色显得很是不伦不类的东西,在空中以极其怪异的姿势,一头扎入平湖之中。 “这是海边酒店,大海在那边。”云泽指了指东边的方向。童乖乖才意识到,现在她站在一个四周都是海水的地方,只是是人工建造出来的罢了。 胡顺唐吞下一口唾沫,深呼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将手机举起来,在手机照亮腰部的那一刹那,已经感觉不到腰部有什么东西了,但那种冰冷的感觉依然向自己袭来,就如同棺材中有‘阴’风吹过一样。 坐在椅子上,他又犹豫了许久,最终做出决定。他拿出了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布胶雨衣,披在自己身上,又换了一双轻便耐滑的布鞋,咬紧牙关,打开了房门,冲入了大雨之中。 由于来的过早云泽还没有到,但童乖乖还是遇到了公司的一些新员工,应该是一起去出差的。她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便在一边坐下了。 大乖乖见吸引注意力不成,干脆跑到一旁自娱自乐起来。老王走进来,对云泽嘀咕了几句,云泽将童乖乖抱起来,对董威点点头大步朝门外走。 夏荷翻了白眼,反正给谁,也不能给钟离洛他老爹,想起钟离洛那样对王妃,夏荷就气不打一处来,夏荷噘着嘴,清秀的面容上布满了怒意。 他本身是钻石三的强者,然而因为受伤太严重,加之传承者也未准备齐全,所以传承下来不过只有铂金三上下的实力,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后来那位传承者天赋也不得了,硬是在十几年时间里就晋升到了铂金一。 当听到眼前这贼眉鼠眼的家伙喊出的数字时,庄林险些笑出声来,亏这个家伙敢要,一个破玉镯,竟然要一百万,真心是把他们当做了肥羊。 怎么说都是她的光脑,怎么着都要交代一声吧,这么不声不响地扔下她都是不该。 不是不知道陛下和飘飘正在情浓之时,可实在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几天修仙联盟就没消停过。每天到幽冥地界的上面骚扰。想必,得知飘飘失踪,一定要把她捉回去吧。 “刘局长,你确定,你们在他们身体内发现的药物成分,是环孢基平霉素?”卫生厅的李处长最先放下了手里的资料,目光望向中央的刘警督,沉声问道。 如今的惊风,也不过是域级巅峰的高手,可他竟然能面对幽冥魔尊而不露惧色,还能如此坦然!其余三魔尊心中皆是暗暗点头,同时也看出了惊风的不凡。 冷慕宸听到她的好字,他才松了手劲,就当他逼她,这一次,他逼定她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皆有缘由 第五百四十七章皆有缘由 俞白崖格外担心,他根本就不敢在这大声骂吴出左。 要说他是个聪明人也不假,可他的聪明全都在小处。 怎么查案,怎么抓人,怎么审讯,怎么给人定罪,这些事上他绝对足够聪明。 被李秋给狠狠的揍了一顿之后,杨伟正这厮被愤怒冲昏了的头脑终于恢复了理智。 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就听得姬子卿一声高亢的尖叫声传来,姜元也酣畅淋漓的趴在姬子卿那绵软的娇躯之上。 一听说可以登上黄金辇车,金剑洞天的每一个弟子,全都双眸放光,十分过瘾。 原本只是六重天后期接近巅峰的修为,现在已经暴涨至八重天初期。 “准备一些宝物,与林东交易,获取一部分地盘!”机械王缓缓开口道。 而这时听到李秋的身份被李家所接受,李春两口子倒是有些欣慰,李菲儿更是在那里开心的欢呼了起来。 做为红门的双花红棍,陈振涛对于黑手党和三k党的顶级高手自然是相当的了解,在认出了金刚的身份之后,陈振涛自然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做无谓的牺牲。 过了七八秒钟之后才听见有人喊,胜负已经分出来了,唐虎承败了,我们整个学校的都在这里看着呢。 段浪沉顿了一下,也跟着上楼,在房门外敲了敲,却发现,叶倾城的房门根本就没锁。 三大拍卖行在铁木国可以说是针锋相对,彼此都不相让,各自的势力中圣域巅峰少说都有十几个,达到圣域巅峰三重天的强者也不是没有。 “哼!这个不孝子,每天就知道气我。”伯母坐在凳子上,一脸生气的说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四十七章皆有缘由(第2/2页) 曹东健飞也似的从沙发上跳起身来,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儿子脸上,然后拼命把他往外推。 游子诗在ktv房间里,戴着墨镜,不停的走来走去,思考着该怎么样渡过接下来的难关。万事都是开头难,如果一旦陷入了瓶颈,就意味着自己接下来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里,粉丝数值将很难再有突破性的成长。 考虑了一下,唐泽还是没有将【冰冷之迅鬼】的恶魔之魂收录进【第二鸦页】,将其化为了经验值,他隐约察觉到,地下洞窟第二层还有更强大的暗金怪物,那才是他应该收录的对象。 朱雀这才想起,两人好像都受伤了,简单的脱衣穿衣,都无法完成。 “没…没有。”曹魏嘴上说没有,心里却想将杨庆国从家里丢出去。 放眼望去,陷坑处尽是湖泊,澜海一次攻击,就是一片汪洋,令山峰成礁石,万物沦为背景。 朱雀将老者让进客厅,见老者又要催促自己,才不紧不慢的回应。 卫骁并不是无法接受老婆有自己的事业,而是他妈的她能提前知会一声么,他妈的她来戛纳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她怀孕了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呢。 从那两场凌虐李家战队开始,她星夜大神的名号不知怎么地就响遍了全区,每场排位,队友绝对是跟着她节奏走,敌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打得她好没意思。 德妃去世之后,魏清璟悲痛欲绝,他原本就是为了母亲才选择走上这条不归路,然而却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导致失败,母亲也因此自尽。 第五百四十八章流血事件 第五百四十八章流血事件 对于殊都百姓们来说,今天又是一个寻常无奇的日子。 比昨天还平淡些。 书院弟子的抗议还在进行,只是愿意陪着他们在皇宫外静坐的百姓们越来越少。 萧落看了看她,随即继续闭眼歇息去了,这里不是外区,林惜也不能拿他如何,以他的性格自然是无视她了。 这个时候,应该是孩子们休息的时候,附近的侍官们都离开了,孩子们都被折磨得很累很累,一定都受不了这里的苦。 “说的好,不愧是我李大山的儿子,有志气!”父亲李大山是一个粗人,听见儿子很有出息的话不由的赞叹了一下儿子!不过随后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不是自杀那这个桌子怎么坏了? “好吧,只要是越越喜欢的,我也喜欢”。上官珏狗腿的说道,一脸的讨好。 “该走了吧?”李睿晨提醒。跪别了玄枯,四人在准备离开这洞穴。 漆黑,他笑笑,自己在想什么呢,家里的电话无人接听,难道他还认为她没走? 火蝎也是有了一些力气,这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能折了他们火蝎佣兵团的名气,而且鼓起还是要有的,不然以后还怎么混? 先是听到一声“砰”的一声,接着见那个房门唰地一下倒飞而来,正好砸在了西门擎天的左肩上,把他砸飞了出去。 所以,等他拎着大袋的零食走出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并不觉得,一个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人的人,可以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逃脱惩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四十八章流血事件(第2/2页) 就算林修不知道,但是林修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已经是承认了这件事情他也插手了。 如果这地契写的是林建德的名字,他们磨一磨,林建德耳根子软,迟早会被他们磨到手中,可这地契写的是林朝曦的名字,他们就没办法要了。 每当这个时候,段无情便会更加的收敛自己的气息,以期表达出根本无心冒犯的意图,不得不说,这些凶兽们确实智慧过人,在感觉到他们的意图后,基本也都静静的安抚了下去。 遗族蛰伏了这么多年,到底想要做什么,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现在的王朝格局却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再也不可能保持一致的步调了。 目前卡奈姆没有发展高端制造业的能力,除德古拉摩等极少数城市之外,也没有哪个地方发展地产的前景,仅能依靠低廉的劳动力、地价吸引低端制造企业,工业园项目的盈利能力其实很弱。 他们同样是武道盟的成员,不过却不是阳城的,而是来自其他地方。 在开工前几天,林朝曦与君云晨两人在镇上采购了许多食物、用具,预备开工前,给工人们做吃食。 孟维邦讥笑的勾起嘴角,加速跑到了林雅夕的身后,并从后一手抓住了她的左右手臂。 段无情因为并不是出身阀门世家,所以并不知道灭字符的意义所在,如果他知道,或许他当时便会劝丁浩返身,无论如何都要击杀胖长老。 还在盛开的花儿已经被风儿吹去了不少,此时大雨轰隆而下,顿时被打的七上八落,满地残红,就连枝节都像是要断掉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死而复生 第五百四十九章死而复生 冯皇后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连那些怂恿冯皇后出来主持大局的人,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冲突。 在那些权贵眼中,人命是分等级的。 正式获得了“身份证明”,阴予柔告诉我们牌子尽量不要离身。因为这东西很高科技,如果侦测不到持有者的信息,那就会自动销毁。 “好!”闻言,林傲也不多说,对于指挥,他有一定的心得,而且,别人不知道帝城的真正防御力,他可是很清楚,那八十只魔魂巨龙齐齐发力,简直堪称恐怖。 藏锋剑,顾名思义,那就是将所有锋芒都收敛,都藏起来的一剑。 九天之上,一道黑漆漆的光柱,突兀出现,猛地照射下来,落在那尊三头六臂的魔族雕像之上。 “恩,阿姨,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地看在这里。”雷顿很认真地点头。 他说话的时候摆动双手,催动灵力,用上十成灵力,幻化出一条无形飞龙朝这些攻了过去。 我爸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我也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儿,这房罡怎么满嘴说胡话了呢? “我给你们时间还不够吗?一个晚上的时间,孩子都能生出来,你给我磨叽什么?”墨老爹再一次发飙问,双眸冷冷地盯着他们兄弟两。 这非常考验他的专业知识,有很多领域,他至今仍然一片空白,病毒和基因的世界太广了。 看着无峰那闪烁着寒芒的刀锋,擎天的面‘色’也微微一变,立马想要将胯下的翼龙升高,可是,此刻的无峰哪里给擎天这个机会,那含怒的一刀之下,直接打在了擎天的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四十九章死而复生(第2/2页) 张天明算是舒了一口气,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别说是岳卿鹏,他们这些跟班的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安渡山当年从敦煌回来之后便在府里划出了一个院子来,处处布置前前后后不知道改了多少遍,旁人都以为那院子只是客房,却不知道是安渡山一早便准备好给木三千用的。 “形势不妙!大家速退!”虽然只短短的交手了两招,但是明轩已经确信大鸵兽强大的实力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只能暂避其锋了。 赵寒的本尊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常乐天的真灵抛给了自己的分魂化身,却不料对方却是“嗖”的一下向后退去七八丈。 对于岳琛来说,云罗石到手,此次狩猎的目的已然达到。接下来,若是有机会就寻找炼丹的灵材,若是没机会,找个安静的地方修炼也是美事一桩。至于杀人越货,抢劫财物的事,岳琛真没那个动力。 骑兵被步兵单方面屠杀,这是田豫第一次见实,心下巨震,恼怒。欲挥手不计损失猛攻敌阵,理智让他压下这种冲动。 也就在此刻,另外四对搏杀的人,双方各有两人死于对方剑下,紧接着,活着的人继续决战。最终,在双方同时施展出一招奇诡之势后,又同归于尽。 “来!大哥!咱们喝!”几日的疲劳也应该缓解一下了,石惊天也端起了酒杯。 两名黑色卡屠族当即靠拢过去,在靠近的一瞬,他们的血色弯角就与路路索的弯角相互摩擦,显然是种表示喜悦的方式。 第五百五十章与我有关 第五百五十章与我有关 皇宫外边,围着的百姓越来越多,原本宽阔的地方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这种事,在以前可能连在场的人想都不敢想。 皇宫代表的是天家威严,是皇帝至高无上的地位。 普通百姓别说堵在皇宫门口,就连靠近一些都会有些心慌有些害怕。 只是职业战队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什么,除了图鉴系统的职业战队,哪个游戏的职业战队会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来? 五个老头这边急匆匆的收拾东西,又急匆匆的朝机场赶,急的不行。 西华大学的商业街就有宾馆,条件一般,但干净实惠;大多数时候进出宾馆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陈墨想要单身房,不料整条街的宾馆主打的都是情侣房和大床房,根本就没有单人房,陈墨只好租了个大床房。 但是在内门选拔战时,和水云晨交过手之后,就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水云晨之间的差距。毕竟水云晨可是领悟了水之意境的,战力远强于他,让他颇为的受打击,以前的自信也有些摇摇欲坠,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陈天没有再说废话,与身旁的雪娣、顾玹、易煌三人相视一眼,然后各自散开,形成一个四角阵型将烛龙等人包围。 这也不怪楚言多想,实在是电商这个圈子比起直播圈也干净不到什么地方去。 红满天没借到摄魂棒,闷闷不乐的加入战团,西门无雪雪上加霜,瞬间就处在挂掉的节点上。 顾逸宸那家伙,虽说有时候,挺不靠谱的,但不能否认,他是澄氏的主力,他要出去学习两个月,柠悦肯定会很忙很忙的。 但他们还未跑出几步,一道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挡住他们的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章与我有关(第2/2页) 相比于前两块碎片找寻过程的坎坷,这一块碎片的找寻要容易许多。 “好,好的。”面前之人识相的收拾好东西,二话不说便立马利索的消失了。 “歌总,要不考虑考虑陪我睡一觉,五个亿,我给,合同也就不用签了。”莫司空将合同盖起,没打算看。 卷着卷着就飞来一个宝箱,这种遭遇着实梦幻,可它就是确切发生了。 感受着胸膛中熟悉的温暖,萧若若有些不敢相信的捂嘴,抬头,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转。 一遍检查下来,从天龙人得身上,除了疼痛反应,他们没有发现其他情况。 现在看到落枫这样,心里难免还是有点震撼,居然有人愿意为了她不怕丢脸,不怕受辱,愿意得罪整个清河门。 但既然选择了在路上跑,而不是安安心心找个班上,那有些事儿就是没办法避免的。 他想吃东西,该喝水了。但这里除了石洞里的泥巴,石洞外面,无边无际的荒原一览无余,地面的灰白色反光强得刺眼。 杨旭心里琢磨着:人家犬舍刚建不久,自己就上门要征收,这本来就整的没道理。况且人家那犬舍看着也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装修肯定没少花钱,而自己给的价格最多算他保了个本,这几个月的功夫肯定是白费了。 他之前已经想过这件事儿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但并没有想过事情会麻烦到这个程度。 霹雳哗啦的电石火花,在枪尖和刀锋之中寥落下来,将交战双方的脸,都给映照的是一明一灭。 第五百五十一章三叩首 第五百五十一章三叩首 有些人是无法用常理来定义的,这和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无关。 世上好像对于好人有个公认的模式,好人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脱开了这个公认的模式之后,好人就不能再称之为好人。 世人对好人的要求也很多,你是一个好人,那你就应该做这个做那个,做你该做的也要做你不该做的,因为你是好人。 一旦你不做了,那你就不是好人了。 好人要这样好那样好,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都要好,有一点不好,那这个好人可就惨咯,大抵是要被口诛笔伐的。 可惜我熬不住,因为外面已经有人叫我吃饭,而且不争气的肚子也早就开始咕咕的叫了,跟慕容姗姗约好吃完饭再练,随后便下了线。 “哇,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还让我出什么主意呀。你这是在耍我玩的吧。”花上雪咋呼道,福儿顿时就急了。 我忙说不用,陆雪涵也浅浅一笑,雪白的一手已经抚上了我的双腿,有些痒,但是拿捏却非常轻柔,感觉爽极了。 最后一天,李慕在河边洗干净身体,换上一件纯白色的衣服,头发随风飘荡,衣抉翩翩,飘飘若仙。 就在这一洗练,一下劈的过程中,李慕的元神不断壮大,普通人之极境九重的七倍、八倍、九倍、十倍,一直到最后,居然强大到足足普通人之极境九重修士的三十九倍,足以可见,其强大无比。 本来要一把推开她的望帝,看到这幅样子怒气早已消了大半,任她胡乱抓着自己,没有推开。 “进去装钱!”碎片飞舞中,金星倒飞而回,神枫伸手接住。他也不管星幕外惊叫的人和怒吼着又开始轰击星幕的天阶高手,大手一挥,当先向银行内走去。 我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咖啡,品了一口,没喝多什么味道来,就是一个字,苦。 神枫直接瞬移到了弧星房里,见弧星还是昏迷不醒,而且嘴角还挂着一缕血迹,心中有点担心。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弧星的神识受损情况比他还严重,连神识元珠都完全暗淡了下来。 我想想也是,现在玩家都是组队杀怪的,而且大多不能越级打怪,装备的爆率也就低到让人发指的地步了。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顾中校的大致推测而已,来自多年职业本能外带对自家军营出产的同伴那莫名的熟悉感。借用某广告台词,还系那熟悉的味道。 等陈非凡和海管家牵马出来时,门口只有严泽瑜三个大男人站着,而凌雅妮早已坐在那辆前呼后拥的马车之中。 确实,一个一流武者即使偷袭也很难一巴掌就打飞一个先天武者。可是,高武做到了。 三天后,何老一行人回到了燕京,才下飞机便受到了非常热烈的欢迎。赵清茹并没在工作组里,而是搭乘前一班次飞往香江的飞机,拐道去了香江。 更何况王青花此刻在气头上,具体事情怎么回事儿,她也不太清楚,但是她却也知道,自己不能护着宋辰光他们,否则王青花只会骂得更加难听,事情就更是难看了。 蔓菁也不再隐瞒,直接将她在京都医院见到顾耀晨以及那个心儿的事情说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一章三叩首(第2/2页) 以篮球运动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加上现在这样讯息传播极其方便,在桃园队与琼林队的比赛结束之后没多久,桃园高中的人们便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而之后自发的欢迎也就在情理之中。 “呃!”许秀秀傻眼,垂眸看着满是期待的郝星星,一脸的懵逼,话说事情怎么突然就和她扯上关系了,面对着送上门要认她当妈的姑娘,许秀秀表示有些过于意外。 也就是这种体质,和远同人的身体强度才让他获得了修炼神通的资格。 陆香香一向冲动无脑,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人,那种感觉让她有一种生不如死,跌入沼泽永无解脱之日的禁锢感让她害怕不已。 楚麟皱了皱眉,随后点头答应下来,御剑带着张亮,一起朝剑阳峰飞去。 张亮看了一眼那个儒雅男子的面貌,识得他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道高大的身影。 不知路南飞拍了墙上何处机关,只听墙外的多宝架移向一旁,平整的墙壁霍然洞开。 眼镜男心里乐开了花:今天把这些废料都推销给了这个傻帽,晚上好向瘦猴老板邀功。 翔夜疑惑的转过身来,突然看到一个久违的身影。安倍雪代正蜷缩在栏杆下的礁石中,衣服全被海水打湿了,面颊上贴着破碎的头发,显然十分苍白疲乏。 可是一扭头,就看到丁满杀气腾腾的看着自己,那架势好像要直接把自己生吃活剥了一样。刚才对丁满的那点同情一点立刻就消失了,虽然不是生死决斗,但这比生死决斗还要更恐怖。 站在机场,直接忽视了那些觊觎和猥琐的目光,摸出电话就给叶威打了过去,问清楚了赵子弦的地址,叶灵珊就打的开了过去。 事实上宋学莲在下在茶水里的无色无味的巨毒之药,并不会让赵子弦立刻毒发身亡。而是会隔上数个时辰才会毒发,那样他们就可以完全撇清关系。可是千算万算,他们没有算到赵子弦竟然能闻出茶水有问题。 她不要等了,不要一日一日耗下去,再这样耗下去,她会疯掉的。 这箱子编织的很精致,盖子上有个把手,边沿有两个鼻扣,将之扣上之后,就可以拎在手上了。 “我…”叶晴雪一时语塞,自己现在穿的好好的,家里面看情况也没少什么东西,等警察来了自己该怎么解释呢? 李菲儿看着一个男人就这样子,拉着自己的衣袖,似乎觉得好像有些不爽。 齐才迈步前行,他是真担心会有意外发生,如今他即将离开京城,要是他们在遇到麻烦,那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呢?我就是希望你能够帮我呀!”李菲儿可不想自己唯一能够找到的朋友居然不帮自己。 那一年,青霜为心中所爱放下滔天之恨,本以为能求得个生死不悔,圆圆满满。 地宫非常巨大,四周有着无数石柱支撑着地宫,而在地宫深处,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祭坛。 这台设备由遗迹里那种特殊合金制造,外形就像一个倒扣的大碗,碗壁由实心的特殊合金构成,顶部有一个半球状装置,内部有精密复杂的结构。 第五百五十二章不是我要杀你们 第五百五十二章不是我要杀你们 世界向前的一小步,是因为在世界停滞不前的时候有人觉得应该胆子大一些。 世界正在有着前所未有巨变的时候,是因为很多人的胆子都变得大了起来。 “师傅,到底要怎么样他才能变成真正的冥皇,您都不知道的话,那这世上还会有谁知道?”韩煜焦急的问。 “攻也不能攻,守下去早晚也守不住,那现在该怎么办?”霜若忧心忡忡的问。 以神焕所描述的他和猎星官的结识过程,卓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猎星官对神焕的态度与一般的热心似乎有着一些微妙的区别,而神焕在“问天武决”上的表现同样也不能成为猎星官信任神焕的原因。 “乾坤落日。”伴随着一声轻喝,陈二炮双腿一前一后叉开,一脚以力压泰山之势狂猛落下,对方立即挥出一手抵挡,虽然堪堪架住了攻势,不过却也因为强大的劲力压下,身形险些一蹲。 她最不想来的就是同仁医院,所以,她做检查一般都去别的私人医院的,要不就是去国外。 “既然道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他所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用意,你们说这是龙游浅水遭虾戏,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太子心平气和的在旁边说。 “他走得太急了,否则一定我一定送给他一大批神酒!”木灵灵摇头一叹,卓羽拉着她的玉手,离开了这个石室,瞬间飞到了这个死气沉沉的星辰上方。 而她以前的老师也在列,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点评很毒辣,让共同的监考官都可怜洛雅。但洛雅却不生气,而是觉得老师说的很对。这样的态度让监考老师们更是喜欢,都默默在心里给她加了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二章不是我要杀你们(第2/2页) 李谨欢趴在宽大的设计桌边沿上,听着听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出来。 正合我意,如果班长不在场的话,我可以直接强迫舒哲交代摄像头的位置,那就省事多了。 这个样子,好像在说,不要当什么修仙者了,一起做个灵物,吃吃喝喝的,比修什么仙要好多了,来吧来吧。 崇政殿这边你推我让忙得不亦乐乎,长信宫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千寄瑶现在倒是明白了是什么在作怪,也明白了这肯定就是天龙草所谓的三十年内力正在进入她的体内。 她带来的二十个士兵并没有跟着她一道进城,他们就在城门外等着接应她。 喜鹊唤“阿简哥哥”他满心嫌恶,连芳清和连澈唤“阿简哥哥”他听着顺耳,连芳洲刚才那么一唤,不知为何,那一刹那,他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竟有点儿惊慌失措。 明珠脱口而出:“当然!”话说出来,突然就觉得车内气氛一滞。 怎么可能!择心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他的长戟是上古青铜神奇,就连黑铁都能刺穿,怎么可能刺不进这个少年的喉咙。 徐太后大喜,要让人重赏江州子,江州子不受,委婉谢过,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李云岳看看他身上那沾泥带草的衣裳,眉头皱了皱,鬼使神差的是居然没有出口叫他站起来。 多吉缓缓回头,脸上神色已经寒冷如冰,只是在一起两天,他就能知道他身上带有那东西? 第五百五十三章动手 第五百五十三章动手 殊都再大也只是一座城,况且这座城里人还很多很多。 关于圣人死而复生的事很快就在殊都内传遍了,大街小巷都在说这件事。 有人持怀疑态度,因为死而复生这种事就不能信。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死了就是死了。 路仁说话虽然平淡,但陈晗却心中一凛,明白对方丝毫没有遮掩杀意,一旦自己有回答得不对的地方,那么自己所面临的,就是死。 危急时间灵机一动,他突然关闭所有暗舱,骷髅号上的机翼尾翼瞬间收回,只剩下光秃秃的机身。 那灰袍人回过神来,感受着周围的环境,再想想他刚刚完全不受掌控的状态,再看着林宇的背影,心道:这人到底是谁? 然而陈意正想要追捕却赫然听到一声剑音若龙吟般升腾而起,可怖到极致的力量在这一刻猛然爆发,一道银色若游龙般的剑光冲天而起。 刘风定睛一看,原来是此前逃走的那些人,乃至许多太原城中原本没有加入府兵的老百姓。 而男子自然不敢让其归还龙气,对方身后之人哪怕自己还存活于世,也不过翻手便被覆灭。 白婷敢保证,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真没有想要说勾引陈伟,至少先前的时候没有。 我说如果是幻觉,那也太真实了吧,你看我衣服上的白点,就是被血腮鳗的酸液腐蚀的。 可就是这两米,哪怕没有了结界的守护,也完全将众人生的希望阻断。 不用去他也知道现场会发现一张印着宫野明美同款口红的面罩,这是组织特意留给警方的线索之一。 从知道账目出问题之后,王诺就订了包厢,然后在这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这种手段……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做慈善的人能使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三章动手(第2/2页) “好啦。你也别太生气,气大伤身。常远已经去搜捕了,如你所说,他身上有伤,逃不了多远。”我说。 能够征服他们的方式,很多。周远强国前不可能选择举起屠刀这个。办法。软刀子,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结果马车轮子磕上了一颗大石头,任瑶期一个不稳就要撞到前面的茶碗上去,还是任瑶华一把将她给扯住了。 “难道,你一点也没有觉得恶心?”唐可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一副看怪兽的表情。 冰冷的长剑带着湛青色的剑光,从烨华的手臂上凌厉的闪过,带出一溜的血珠。 准备妥当之后,轻轻推动了一把棺材盖,出乎意料的是完全没有受到太大阻力,他很轻松的就推开了一掌的空隙。 周汶点了点头,任瑶英给她写了很多封信,说任家逼她嫁给一个年纪足矣当她祖父的老头子,求他带她走,还说当初她拒绝她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而是被她祖母胁迫。 李牧来到柜台没有看到老铁的身影,要知道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在这里等着李牧回家了。 这还是因为王诺“有良心”,才这么办,不然的话,在估值上面动一动手脚,也许还能开更高的杠杆。 接着,又一块四斤左右的毛料被搬出来。这回,严老板加入了争夺,一口气叫到了一千五,终于将其拿下。 “我们现在是在从景东镇前往普洱的路上。我打算在普洱休息一夜,明晨赶往昆市机场。”夏浩然说道。 第五百五十四章谁说圣人只能是他? 第五百五十四章谁说圣人只能是他? 殊都城防军的校场是要演练攻防的地方,这里的城墙修建的都和殊都城墙一样高一样坚固。 无比认真地向着四周看去,希望有所发现,可是半天之后,杰里教授不得不摇了摇头,他并没有任何的发现。 燕起夹出那荷包蛋时众人的眼睛都直了,接下来视线齐齐的盯向陈陌。 筷子轻点,借着那股子黏糊劲,沾了几粒便是猛一顿嗦,咂么着滋味便就起了酒来。 大喊了一声,但是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君无异感觉更是头疼了起来。 但这一次,在苍白的手臂即将触碰到他之前,满是倒刺的肉芽便将伸向方田的手臂挡了回去,并将其钉在了墙壁和地上,人面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狰狞,他们同时张开嘴,撕咬向困住自己的肉芽。 这样的牢骚之前还有人管,会被军棍杖打,甚至还处死了很多人,但是后面发牢骚的人多了,也就没人管了。 “尝尝……”他笑,晨光里,他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唇角漾出的纹路,都是那样的完美好看。 程真心紧了下,给她发短信的,除了那些广告骚扰短信,再就是上面与她联系的张老师了。 但罗子强的运气不止如此,在进去曙光城,来到办事处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施轻禾刚回来,把晶核扔进了机器里存储,他的视线一向很好,一下子就看到了机器上方的屏幕显示的余额变多了不少。 这次也一样,他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抽完一颗烟后才准备下车,不过那种熟悉的灼烧感又来了,她低头一看,果然那半张符纸又开始燃烧起来了。 但是现在自己没得选择了,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什么事情都没。 现在白长老告诉他,同样的话已经说了三遍,说明记忆也被抹除了三遍。天呐,贾曼斯心中惊呼,细细一想感到毛骨悚然。 现在是4月份,离着上映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要办的事情很多,包括安排影评人以及媒体人提前观看,再安排一些幸运观众提前观看,参考反馈信息修改一些剧情或者别的什么的。 冰寒用神力化作的护盾抵挡着湘君的攻击,左手五指微微聚拢,一个两巴掌大的法阵出现在他的指尖,几道神力组成的锁链从四面飞向湘君。 大家都不说了,连邻居的老四都不知道的事,养在深宫的弘晳怎么知道的?弘晳现在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可是事以至此,他还能怎么办,只能装作没听见。硬挺了。只要老爷子不问,他就不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四章谁说圣人只能是他?(第2/2页) “可是紫晶不是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被挖空了么?”秦正不解道,担心林中城遗迹被暮月神殿的人捷足先登。 我心里一喜,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以他们的实力,送个生魂还体应该是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样沐雪不久有救了?想到这里,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桌边拿起布包,将那把原本属于刘匕的油纸伞拿了出来。 这天寒地冻的,做个生意也是难,原本以为风雪天是没什么生意了,准备关门回去带娃时,却不想碰到两个出手阔绰的怪人。 “多元宇宙是可以存在这种跨世界或者一个神灵信仰另一个神灵这种情况的吗?”希伦想到艾和她的主上可能在不久的将来离开拖瑞瑞。 现在分秒必争,刘易斯经过简单的权衡后,便做出了现在返回火星轨道的任务,她首先要保证每个成员的安全,其次才是任务。 “哎呀老魏!真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一进门杜江把大刚扒拉到旁边,然后对着屋里的老魏双手合十的客气道。 本来就是孤军奋战,还要时时提防着周围的明枪暗箭,李恪打得异常被动。 “体内的血丹竟然是在吸收着能量”陈云缓缓道来,露出了担忧之色,这是他都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难免有些担心害怕。 主将一败,敌兵们也无心恋战了,纷纷丢弃盔甲辎重,跟着主子败退下去。 苏宇并没有直接上去查看,释放出精神力探查地面的情况,这一探查差点让苏宇吓的魂不附体,精神力所能侦查到的范围,密密麻麻全是妖兽。 随后,那只近似沙虫的生物张开嘴巴——如同链锯般的锋锐牙齿,向着蛛网咬去。 “被发现了吗?希望能来得及。”现在熊大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不能收回妖兽乐园,苏宇总不能把它丢下跑路吧。 “我信得过你,你这不是一口一口的侠士相称嘛”陈云莞尔一笑说道。 在当时的环境下,赵允还能怎么补救呢?当然是要设法令新夏重回燕国的怀抱。 “怎么哪都有你?这轮得到你说话吗?你也给我闭……呜呜呜!”悟能说到一半,就被悟空一巴掌把嘴给捂上了。 “哎……你还真的算是解脱了,现在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主脑星云出现在柳星的身边说道。 第五百五十五章我能 第五百五十五章我能 殊都玲珑塔是整座城最高处,此塔位于皇宫南侧朱雀门附近,登临此塔,整座殊都几乎可收入眼底。 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愧。 随着事业蒸蒸日上,随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安良越来越明白,自己努力的远远都还不够。 直至多年后渐渐恢复破封而出,才发现大战已经结束,罕道大帝陨落,古皇星消失,罕道天朝沦为一片废墟,各处流落至此的修士割据残存天朝。 随着赫丽丝的话音落下,在赫丽丝的不远处慢慢的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圆形的洞口。 活都活不下去了,还玩用爱电那一套,除了几十年如一日被洗脑变成脑残的弯弯们,找不出第二家了,而长老们,基本上都是智商在线的正常人。 “怎么?堂堂返虚境初阶高手,连自己的修为都不敢承认,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就你这样,还想争夺最大异宝?回家先吃一千年奶,养足了胆气下次再来吧!”虚若谷很不屑地道。 就在赫丽丝苦恼的时候,一架飞船闯过大气层,降落在了远处的大地上。 众长老纵然心有不甘,然而畏惧宗规森严,没有人敢以身试法,板着脸沉默不语。 唯有那修为最弱的秦萱,心里莫名感觉不对,因为在其印象中,欧多桑此人狡诈奸猾,老谋深算,此刻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与其性格不符。 “好说,好说,”风疾拉着云冰离去。二人人往外走,神识却留在大殿之中偷听天瓜说话。 里面,桌椅板凳全都被掀翻了,那张双人床倒是被叶君事先就固定好了,只是被海水打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五章我能(第2/2页) 出于职业习惯,墨镜下,卧龙犀利的眸子,一直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对于张无极和尤尔千,这些蛮狼兵们并没有问什么话,而是就在这里看守着,似乎就是在等待着谁。 而且为了给霍鸿博的心里,造成足够的压迫性,莫凡尘还把双拳拳面朝于地面。 “刚才不是说了么?向那些精于此道的人学的呀。”露盈袖笑了笑道。 此时此刻,姜直树真滴很虚,莫说是干净的饭团子,剩饭剩菜他也吃得下去。 张啸天和张黑虎各自抱着一坛子酒,自倒自饮,时不时地还碰一下,然后便一口就将一海碗酒一饮而尽,再夹几筷子肉来吃。 真武山七大真传弟子也得到了陈立要接受真传挑战的消息。他们也前来观战了。 世界频道上哀嚎一片,有嫉妒的,有羡慕的,有抱怨叶君不懂得分享物资的,也有信誓旦旦要举报叶君开挂的。 陈立原本无处安放的双手也是紧紧抱住了怜香,轻轻地在怜香耳畔说了一句好。 林双说着,一双眸子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秦窦,表示自己是十分认真都答应下来了。看着她这个样子,秦窦心里头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滋味,点了点头,然后就目送着林双把自行车挺好,然后上了楼。 下面的那些孩子们见着林双十分无措的样子,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反而显得十分习以为常一样,甚至还有孩子在下面喊了起来。 第五百五十六章背叛 第五百五十六章背叛 十八道湛蓝光束组成的不仅仅是一个牢笼,还因此而遮住了拓跋厉所有的视线和感知。 不管是谁,是拓跋厉也好是其他什么人也罢,当十八道湛蓝光束袭来的那一刻,都会全力以赴。 就算是肉身圣境也一样,可以在一次湛蓝光束下硬撑过来,那十八道呢? “他没事吧!什么时候能够康复?”赵慧连忙问道,神色十分慌张,有点不知所错。 中央台子边缘处以及上面,八日明灯所形成的护罩,光华连闪,明显亦是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压迫力。 嬉笑之声,讥讽之声,伴随着呵呵哈哈声,全然席卷而来,像是波浪,把宁凡给卷入了波涛之中。 “那阿父我们现在怎么办?”古冽子很急,他们原来觉得自己的部落很强很强了。可谁知道今天随便打了一架,原来自己的部落这么差劲? “咳咳,很好,真白你想要知道这孩子是我的亲生什么吗?”星刻重新摆正姿态,微笑着问道。 当那些老兵,看着宁凡带着丹药运输队,一人未损的走过来时,他们眼神里都露出诧异神色。 李微上下班都受到了影响,电视台的那些热线再次被打爆。这事不及时平息的话,势必会受到重大的影响。 “塞钱……”宁如冰和洛枫相视一眼,不言而喻,他们都觉得,保安公司的人该换掉了。 兄弟们,对不起在,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地,没有任何的灵感,也就停更了两天的,真的对不起!我尽力保证下次不会了,如果兄弟们有推荐票的,推荐一下!谢谢,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前进的动力。 “大哥,我们会的,谢谢大哥。”寇准徐子陵一听张易答应便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六章背叛(第2/2页) 亿泽远恍惚之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向他问路,可是当他意识到并转过身的时候,空白已经朝着反方向越走越远。 陆荣现出身形,闪身到慕颜夕面前三丈之处,其他两人紧随其后。 “还是打不通吗?”上官雪穿着一身粉色的私服问身着紫衣的蓝湘翎。 但是老头还是低估了王乐的见识程度,这种烂大街的玩意儿也敢拿出来显摆? “哼!”王妍生气归生气,不过那只是假象,毕竟王父说的是她和秦盼,如果真是那样,她还巴不得呢。 邰的身体愣了一下,不过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是秦盼在垂死针扎罢了。 揉了揉自己越发有点头疼的脑袋,零本泽看着眼前这两个吃货,心底那是无尽的惆怅。 不过后来知道张赟是他们的师祖,这个念头又让他们打消了,毕竟那可是师祖,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担不是这个责任。 一旁的陆腕月开始并没有怎么注意宋子轩,可当她越看宋子轩,就越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却又想不起他是谁。 你问为什么?废话,当然是不希望在他整理完之前,有别的人进到这个刚刚海保宝待过的地方。 先是黄少风被梅高盯上,想要转化他成为恶堕者,却被黄少风果断拒绝,骂了个狗血淋头。 将木棍一端削的足够尖,足足削了上百根,时妙才带着这些木棍跳下坑,将木棍埋在了坑里,尖端向一根根刺立在上面。 因为下午的帖子,林夜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火了,一旦暴露自己的身份,势必会被这些正在招人组队的学生们围上。 第五百五十七章他不会背叛我 第五百五十七章他不会背叛我 此时拓跋厉的脚步都踉跄起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人间帝王别说走,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萧若汐走在双伴溪旁,更体会出了爱情两个字,到底有多么完美。 “……!!!”火麟雪真的没有想到,这是从未奢求过的,这一刻,居然从这个男人身上说出来,给她一个婚礼,这是很久都没有期待的了。 于是,阳飞把目标转向了人类。刚开始,三阶的高手,都可以让阳飞的实力增长一点。但是没过多久,阳飞就到达了四阶顶峰,三阶的高手对阳飞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 他的样子仿佛刚刚跟别人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在斗争中侥幸活了下来。 在“冢”底生活俩个月时间,寄生体的山洞也进过接近二百个。可从来没在洞里发现过活的生物。 比如说你买了一个布甲精魄,然后和一张火属性的怪物皮炼化了。那么最后形成的装备既有防御,也有火抗。 时间缓缓的过去,转眼间,便过去了七天的时间了,而此时慕容家的人他们也来到了这里了。 当时四叔也求助了二伯,仅仅两天的时间,这件事情就悄无声息的落下帷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时候叶婷刚刚从国外回来,带着一丝好奇心,悄悄的他托人打听了一下那家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高高的酒塔被撞倒,林子寒看着那些红酒杯撒在地上,散发出的酒气,让林子寒觉得似乎红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桌布被人潮踩在了脚下,摆在桌子上的餐品,也已经是一片狼藉。 大家看到张妮儿的表情,一下子都知道这个事情是真的了,舆论的方向再一次变了,有的人也怀疑是罗依依在故意设局。 作为观众的唐西泽忍不住对这场茶艺展示流露出敬佩之情,要不是唐老爷全城黑脸,他一定拍手“称赞”。 她总觉地在这句话里面一定是有着某种的意思,来到妈妈的房间里四处寻找着关于这句话的线索。 景伏朔将零食拆开,给两只猫一猫分了一大袋的鸡胸肉,两只猫瞬间都跑到食盆那边吃的津津有味。 她低头沉思片刻,看样子今天是拿不到解药了,得另寻他法,心思一转,又忽然抬高声音,“你不给就算了,哼!”话音落,便转身离开。 一直聚精会神的等着指令的安妍,在盛崇白说出穴位名称的时候就已经在穴位那里等着了,等听到指令,她迅速在上面下针。 这些年来醒来的沈言灵并不在意全当对方说梦话,现在看来是她大意了。 “你不是要寻找龙族复苏的遗迹吗,竟然还有时间陪我在这里浪费?”林子寒看向龙晶,看向那悠然摘花的龙晶,再看看自己身边的花,只觉得有些别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七章他不会背叛我(第2/2页) 选择只砸万光国际这一只股票,也是为了减少自己在其他几只股票持仓的损失。 这一路走来,自己遇见过太多强悍的对手,赵飒、岳平川、赵骊、岳单、张定边、王重师、王越、郭解……每一个都是武道高手。 钦天监此刻无人的监天房里,天下气运池中,一尾极其丑陋而又极其庞大的怪鱼跃水面,已生双角,浮游水面,激荡起层层浪花。 十大门派里奇奇怪怪的秘制玩意儿不少。真言丹就是丹霞门的独门秘药。 彻夜未归的老铁一脸阴沉,丢掉手上的脸盆,右手按在了腰间绣春刀上,诡异的裂嘴一笑,绣春刀倏然出鞘。 任务奖励:获得第三名奖励兑换点二十万点;第二名奖励气血丹一颗、兑换点三十万;第一名奖励三栖悬浮车一辆、兑换点五十万点。 而且很关键的问题就是,新的福克斯军团已经没有那么多战争可以打了,火之国支撑不了多久,之后奥丁又要开始休养生息,哪来那种整天游走在死亡线上的战争给新福克斯军团磨练意志? 天启用来给琴当做磨刀石应该不错,不过,叶千狐是准备把天启当做自己的磨刀石的。 别看齐莞莞这会儿讲话好像特别有底气,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然而实际上周九听到那一句,老爷子审美畸形,就知道她现在又是在说大话了。 一重中级禁制于寻常的金丹真人来说,棘手得很。更何况是两重。即便是沈云他自己,得了玄清子前辈的上古禁制术,如果是五天前,也拿这两重禁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巨大的力量直接崩飞大片鲜血,更是让对方在哀鸣中向上翻转过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村里人丁稀少,便让王凤再拿出两块干肉,邀请村里的所有人共享。老伯听后感激涕零,他们已许久未尝肉味。他挨家挨户地邀请村民,虽然有些村民有些犹豫,但在孩子们兴奋的眼神下,最终都答应了。 张燕琳白了我一眼,韩振邦跟张红琳在一边嘻嘻直笑,饭桌上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不过,在这个计划之前,周苍还需要交代龙国基地联盟的科研家们一件事情。 众臣们虽然感到紧张,但看到对方大营似乎并未准备好攻城,认为这里暂时相对安全,于是开始议论纷纷。这些议论声自然也传入了老皇帝的耳中。此时,其他将领也看到了皇帝的到来,纷纷看向李凌,期待他能有所作为。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样才能把那团符箓塞进食人花的嘴里,还不会被碧漾他们发觉,符箓里面还有一颗残存的火灵珠。 在那时候,或许是爷爷的父亲,想让他顺其自然,不想和别人竞争。 第五百五十八章是谁没想到? 第五百五十八章是谁没想到? 几个慎行司的人把拓跋厉拉起来,然后绑在一根杠子上抬着往前走,就好像是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杀年猪的样子。 “凑!这老家伙不是为了省钱,临开飞了买的黄牛票吧?!”祁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无语的吐槽道。 卡卡西能做的,是帮助他们打地基,至于这栋大楼到底能够盖多高,就靠他们自己了。 但这都是次要的,他本来就是在中场拦截对方的进攻队员,李慕就是他的拦截对象。 “夏流,姨这一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了。”处理完王平之后,莫晚晴来到夏流面前。 李青的神色之中不由的流露出一丝敬佩之声,看来自己拿这个近年来声名崛起的宗门来练兵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叶凡现在也是没辙了,怎么劝那都是没用的,就算是说实话那也是不起作用。 大凡拍卖会,无非就是先摆上一两件好的东西出来先热热场,接着就是精品、普通、一般这样档次的拍品轮换着来。到了最后,压轴,以及收尾的,就是极品档次的拍品了。 高震山眉头一皱,回首看向那风尘仆仆的传令兵,急忙朝前走了几步,接过那密封的铜管。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陈志凡心中更多的是欣慰。鬼扑满在他失去了丹灵引,心中烦躁的时候,却想着办法逗他开心,转移他的注意力,有这份心,便已经足够了。 但凡是有些修为的道士,身边一定聚集着大量的阳气,而这些阳气在遇到阴气的时候,会自然而然的发出抵御之力,如果修为稍浅,定会因此受伤。 “废话,都到了门口,怎么能不进去?”林杰不由分说,推着陈立就往里走,我们也尾随其后,跟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八章是谁没想到?(第2/2页) “我的兄弟,这便是我重楼的一生所悟,我想凭借咱们兄弟的天资,不出千年,你定可以打造出自己的神器!”这一刻重楼的幻影消失了,同时那两根铁链锁住的骨架上再次泛起了一道金光。 苏容意无奈,想着日子也差不多了,两人几个月都没有好好亲近,他大概也确实憋得狠了。 打开门,简单的土炕上坐着一个半百左右的男子,飘飘长髯,样貌清俊。 苏毅倒是很想直接去找盘混,询问关于无量剑圣的事情,不过之前不声不响地溜走,现在刚刚回来,肯定要先跟巫族族长打声招呼。 这种心思之下,又是一天艰难度过。这一天,已经是队伍走进沙漠的第十六天,也已经是走进罗布泊的第二十天了!而队伍到现在却仍然没能找到那件物品,也就根本没办法离开沙漠,这一现实让众人难免有些急躁。 有些紧张,不过我还是毅然决然地拨通了林慧的号码。手机里的彩铃声响了半天,却并没有人接听,正当我沮丧地准备挂掉电话时,电话通了。 “就知道你不会拒绝的,下周二的晚上,聚贤楼见。”锦慧那边乐呵呵地。 “妈,没想到你现在真是标准的贤妻良母了?”他有些调侃地说。 此刻随着穆西风体内世界之力的输出,血魔剑之上再次暴起了一片刺眼的血芒,同时半空之中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色轮盘,吸收着所有血气,转化成血剑,对着鬼王轰击而去。 第五百五十九章一切都顺理成章 第五百五十九章一切都顺理成章 现在拓跋厉才刚刚搞清楚方许是想怎么报仇,可是好像醒悟的却是晚了一些。 他其实应该清楚的,他原本就是最了解圣人的那批人之一。 在那飞艇之上洋洋飘荡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黄字,但是远远的看山去,却仿佛是一道金龙正在游动一般。 而自己对于门少轩来说,不过是匆匆人生路上的一个擦肩而过的过客,他对于自己却是青春时期一段抹不去的青葱却美好的回忆。 古枫很纳闷,彭靓佩又不是严月亲生的,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毛病呢? 天罡王城的情况比较的特殊,有着七支队伍前来,若是这七支队伍都是全部融合在一起,以最强的战斗状态出现的话,那也许在这一次的战斗之中可以获得资格,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可是相当的危险。 李凌看着那前方紧闭的木门,现在就算是自己上前也难以将之推开,推了半天也是纹丝不动,看样子是需要恢复的时间,而且在那完成蜕变之后,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是这周围地气息明显感觉到暗了下去。 丫丫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这是上古的支配魔法——绝对领域。太晚了,我们现在已经中了他的魔法,不可能反抗得了他。这下可麻烦了。 许阳改种过之后可以说很敏感的,不是眼力,就是他的耳朵也很敏感!绝对音域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一样都能听出来。 照妖镜有着诸多的功能,发出光束攻击,这一点古帆已经体会到了。 孙老听到许阳的话一愣,刚才说干什么,看到许阳的眼色马上让赵哥打电话,按照许阳的意思一字不差的说了出去。 “听太子殿下说你知道婴儿的下落,那婴儿现在在何处?”白玉珠并不打算否认自己的身份,也并不打算去拐弯抹角,她选择直白的问。 陈竹进了电梯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来,她对着电梯内反光的镜面照了又照,确定没那么红了才敢上六楼。 付敏道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一手捂着嘴,一手拉着元柯的腰带,生怕自己落下。 两人都羞窘非常,在马背上均不作声,任由踏雪欢腾狂奔,孰料这一跑就是近一个时辰,硬是跑出两百多里路来,直过了颖昌地界,踏雪这才放慢脚步,带着二人缓缓而行。 只不过一些类似于神级的召唤物,召唤术的等级要求不高,但是想要召唤出来,却是很难,因为高级的召唤是需要祭品的。 洪天罡将那份表格投放在了影像板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了许久。 但在苏沐阳带着怀桑进入琅玕宫的时候,她就认出怀桑来了,血脉之间的联系,并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就像是藕断丝连,她一看到怀桑,心里就有着感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五十九章一切都顺理成章(第2/2页) 李知尘睡眠中伸手摸去,却摸了个空,猛的醒来,却发现房间仅剩自已一人。便随囗叫道:“遐儿,遐儿。”良久,却无任何回应。 三年来他向天在这里的军伍自然也有得到补充,当然也有调动到其余之地,毕竟本身能够作为向天亲自率领的军伍士卒,便足够说明这些士卒当初有着怎样的战力了。 季月虽然叮嘱过了,但心情显然并没有恢复,一张娃娃脸全然没了往日的和煦风光,很是焦躁的盯着微信上毫无动静的好友验证。 “不,我有使命在身,只不过如今还无法告诉你,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那人,所以……”李天通脸色有些难看。 林羽将这拳头对准地上的那个男人,冰冷的脸庞没有一丝感情,似乎被魔气吞噬了一般。 这就是第二轮比赛的诡异之处,所以,现在每支战队讨论的重点,是选择最合适的人选去参加每一项的比赛,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出战队的实力。 他能认出来,那也是一名教官,而且以唐云这几天的观察来讲,应该同刘教官关系不错。 秦昊一页页的翻看,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翻了几页之后,他看到了一样宝物,竟然是一滴真龙精血。 而后,萧会长走到了对面的墙壁上,那墙壁洁白如雪,完全没有任何异常。萧会长走上前去,抬起洁白玉手,在上面按照特别的韵律,轻轻拍了五下,顿时那墙壁直接向两边打开,露出来一条向下的阶梯。 “你给我说说,你说的上师是个什么样的?”李天突然想到了什么。 泽金没有把话说下去,却做了一个抹脖子灭口的动作,天子峰和星辰会意,都重视了起来,很有可能,进入迷雾森林里的第一场战斗就要到来了,容不得他们不谨慎。 然后李乃新就迫不及待的放出几个手脚灵活的战宠,对自己的胳膊、腿,尤其是双腿做起来物理治疗。 菲德点了点头,失去了惯用兵器的自己还是不宜在这里呆太久。他相信阿娅娜的身手,也相信这些内讧的义军干部不会猜到自己已经变成了抓捕他们的鱼饵,这些陷入混乱的义军残余力量最终只会变成当地贵族的战利品。 无论是炼化火灵还是将抽炼火砖中的六丁本源,看不出深浅的铁扇公主都不适合放在身边。 动漫工作室里依然是如同暴风雨袭击了一遍。见苏钺带着人过来,还是三个明显金发碧眼的国际友人,徐家兴赶紧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迎了上来。 第五百六十章听我说谢谢你 第五百六十章听我说谢谢你 方许没有在朝堂上,他在刑部大牢。 拓跋厉的住处其实还不错,是刑部牢房里最大的一间。 大殊的百姓们可能都觉得,牢房都是差不多的。 南宫染一转身,手一抬,南宫曲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把阿笙给她,南宫染早知道南宫曲回事这么个反应,于是耸了耸肩,说了句“真没诚意”便走了。 离婚这样的话,林暖从结婚开始就从来没有想着会对傅怀安说出口。 楚易被这些负面到极点的感情弄得有些清醒了,这些排山倒海般在心底翻涌的想法,几乎要把她吞噬掉,他保持着随时可能会崩溃的理智,还算平静地问着。 买单这种事向来是手下去做的,即便是洛森不在了,现在的手下在这种事情上也还是机灵的。 “有毒?”凤修这段时日对桑桐也算是有所了解,桑桐对于那些带毒的东西总是特别的排斥厌恶。 这一刻,周显对叶辰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心,只能任由叶辰处罚了。 大家出奇的一致地抬头看了几眼那个已经损坏的牌匾,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紧张地等着竹寒的话,他们中有一些人真的是非常的害怕,身子都不稳当了。 说罢,她立即盘腿而坐,开始驱动水灵珠吸收并提炼周围的水元素。 大部分都猜测是之前就曾出走两年的梁然,作病复发突然提离婚。 这家伙装神弄鬼,搞了几下就说病人好了,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大周京营与汉军南北军的唯一区别在于人数。南北军人数不过数万,但可以随时扩军,他们都是军官级的精英战士、职业军人。而大周京营,编制十万,计十二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章听我说谢谢你(第2/2页)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除非我变成人,否则绝不会再回去找芯儿。 众所周知,铅弹比较软,在击中人体后往往将所有动能全部释放出来,导致人体组织出现喇叭型空腔,给予对方千百的伤害、痛苦。汝阳侯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 记者们更加亢奋了,激动的嗷嗷直叫,咔咔咔的闪光灯的声音几乎连成了一个音节。 刚看的时候,她按照手中的钱盘算着,觉得绰绰有余。可是等已经看好了房子后,交租金的时候却傻眼了。 贾环愣了下。他没料到秦可卿会直接和他提这件事。但,长久以来,心里的顾虑仿佛突然不翼而飞,令他颇感舒畅。 血水漫天,把整个空间都填充满了,血刀终究是没有敌过夜叉的钢叉,轰然崩溃,但两尺长的刀尖却保存下来,刀尖上的一个残魂仰头长啸,彻底的焚烧起来,唰的从夜叉的右臂划过。 目前为止,骂他和抹黑他的人不少,但是所谓循序渐进,一个一个来,他打算先搞钻石商人和钻石切磨中心的人,当做是杀鸡儆猴,别的人徐徐图之。 听到方信没有使用自己的技法,反而有些幼稚的反呛,他没有在言语,蕴势进入战斗状态。 莫念站在那里,看着他将那缕发丝整齐束好,虔诚地放入随身的香囊内。 林野、静心两人心情也大好,在城内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十丈宽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物品,吆喝声连天起伏,人头攒动。 第五百六十一章我先挂 第五百六十一章我先挂 人受了委屈还是要出气的,不然的话早晚把自己委屈死。 委屈是别人给的,可委屈是自己受的啊。 拓跋厉是仇人,那报仇的就要彻底一些,把自己受过的委屈都还回去之后再加个倍,要是还觉得委屈那就加五倍,加十倍,想加多少倍就加多少倍。 他让你受了委屈是他的本事,他已经得到好处了啊,他还庆祝了。 你报仇成功是你的本事,你加多少倍也是你的本事,因为他得到了好处而你只是报了仇,不加倍怎么算怎么亏,报仇成功了,那你该庆祝也庆祝...... 原本伤口已经不痛了,现在被宋熙儿盯着,他反倒觉得腰部痒痒的。 擎夜的眼神让胡辣辣有一种他会吞了自己的错觉,不由得又咽了咽口水摇头。 她带火锅底料来,可是做生意的,不过给他给可以,谁叫她以后还需要他呢。 照面两拳,左右开弓,直勾勾打在了门卫的面门上,鼻梁都都给打歪了。 “没,没有。”王莹莹立马回神,说了一句之后就继续埋头工作了。 “工资加不了,可以友情地帮助您改善伙食,例如去吃一个什么兰州大酒店和沙县料理之类的。”蒋业听到这里,莫名就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李晓婷不是装清高,只是刘付星碰她那一刻,让她感到极不舒服。 不由得她继续思考,时景辰已经回身踢掉了对方手里的木棍,抬起膝盖,直接撞击到了对方的命脉。 虽然黄安也不是草包,但是仍然无法改变宋军近百年形成的陋习。澶渊之盟后,大宋除了西边和西夏冲突不断,其余边界便都没有大的战事。 碧蛇在上方,心惊的看着莉莉丝,要不是他还有蛇闪这种斗技迅速升空,并且能停留在空中,就真是难办了。 “哈哈哈,我要你们这些人一起陪葬!”皮尔斯死死的抱住了杨伟,任杨伟乱拳打的吐血,也不肯松手。 孙立入伙梁山之后,正赶上梁山好汉攻打祝家庄,孙立便主动请缨卧底祝家庄与大军里应外合,为了进一步迷惑栾武师,孙立还在阵前生擒了梁山好汉石秀,这明摆着是圈套,在演戏,但戏演得真切,没有破绽。 我家将军派我们在这一带海域游弋很久了,负责江浙一带的海上缉私,一直都没逮到大鱼。 一个七八岁的少年,遭到全镇人的排斥,得不到任何接济,只能靠残羹剩饭勉强度日。这样艰难的日子,一般人还真过不下去,一有机会,肯定会离开这里,到别处另谋生路。 慕容彦达看着散漫的河东军,再看如临大敌的青州军,心中感叹:自己怕是要做无城可牧的知府了。 她不是不愿意跟李恒轩,只是不愿意因为自己跟了李恒轩这个大夏皇帝,而让万宝楼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已。 “姐姐我们也去买吗?”多丽丝见姐姐一直看着那边,扭头好奇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一章我先挂(第2/2页) 沈卿懿离开的时候,晨光没有去送她,因为晨光在沈卿懿归期的前两天就陷入了昏睡中。 “呵呵,你也是这样天真,如果这个家伙只做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把他带过来教育这个红衣男孩,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弗兰克开始殴打格罗特,逼迫着他招供自己的罪行。 此时它连人类的外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蠕虫的身躯,躲在那血色的长袍之中,如此长的时间基地竟然任由这只“虫子”所掌控着? 林清婉和林润推波助澜,没多久,林家别院独自歼灭四百二十八名暴民的事开始流传。 林清婉走上台阶,八叔公的儿子急忙领了孙子出来迎接,手抬起来才发现不知该怎么称呼林清婉。 查理斯随口开着玩笑,看到格温和劳拉都不笑后,只好尴尬的换着话题。 闇认识田萌萌几人,几道虚幻之手伸出,把田萌萌和妞妞都拍飞出去,整个身体伴随着黑雾拼命向战争要塞外界逃窜而去。 “我没有喝醉,我很清醒,”晏南铭歪歪扭扭的靠在沐雨晟的身上,谈谈的说。 基里安看到查理斯棍子打过来,打算按旧套路再次抓住棍子,可是查理斯已经不再已打倒他为目的了,粘字决就是为了让基里安跳起来。 不过,这世界上唯独没有如果,她觉得苏伏很好,相遇的又早,这就是缘分,所以即便见过明傅本人,也确定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她大概还是会拒绝。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欧阳明朗忙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咳咳”闪电过后紫电劈下的地方黑呼呼的一片,体部的人个个都有些狼狈刚才和朝天兵答话的人受的紫电最多头发都炸开了。 “……”逍遥子嘴角微微抽了抽,然后目光怪异的看了一眼星魂,他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星魂是谁,谁能告诉他星魂怎么会在这里,可看着轻舞似笑非笑的眼神,逍遥子并没有问出口。 自从前几日,和张良他们一同出去,得到玄影的通知,这几天内竟然毫无消息,少司命倒是前几日回来了,但对之前发生的事前,只字不提,有些诡异。 这发炮弹拉开了攻击的序幕,一颗接一颗的炮弹射向了凤凰城特战队,转眼间便是满天的炮火。 皇者心比海阔,天生能言善辩,贩夫走卒都愿与之结交。一生享尽荣华富贵,欢乐长伴左右。 “手术很成功!但这是切瘤,所以必须有人每时陪她,她现在在507病房,因为她的伤因,所以给了她一个单间,旁边还有个床,陪同的人可以睡那儿。”大夫疲倦的说。 所谓祖荫庇佑,就是把自家的祖坟迁葬到一处绝佳的龙穴之中,承袭龙气,子孙自然受到荫庇。至少这么做,能够避免有钱没命花的尴尬局面。 第五百六十二章规律生活 第五百六十二章规律生活 佛陀也没想到,方许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一早,佛陀那块牌子里就传来方许的声音。 这个务必要杀了佛陀报仇的少年,在清晨为佛陀送来第一声问候。 片刻功夫在聚灵阵内又镶嵌了十几个神秘的绿色光环,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开启时空通道,透着无限诡异气息。 唐雅恨不得一茶杯砸在他的脸上,但反复的告诫自己只有忍辱负重,才能有希望。 大概是猜到了黄宣等人会联袂前来,怪人早已操纵着尹笑和那肉身拦在了前方。叶留雨等人现在可以断定,眼前的这具肉身便是楚远山或陈静道的肉身了。只有陈枫清楚,这具肉身是属于楚远山的。 红货!魔君只看了那个口袋一眼,就已经确认他就是贵公子记忆中所描述的东西。魔君急忙想要冲上去抢夺,可是他立刻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威慑力量。 刚吃一口,他便觉得极为美味。在鸣煞之地的这段时间,所食都是干粮或者是有充饥功效的秘药,他早已经有些馋了,现在正好大饱口舌之欲。 洁咪神兽肃然说道,看着白羽凌难以置信的表情,语气放柔,微笑着耐心解释道。 立刻将计划做出调整,祈愿之力也可以消耗一些在这上面,毕竟潜力宝物不可能那么多,而且改造调整互补一下,也能提高效果。 “紫人,你的双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无论你跑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你!”血红色制服男语气冰冷。 要换了别人,他早就把那人踢得远远的不许靠近她半步,可偏偏那家伙是九歌的贵客,想动也不能动,世间最气人之事也莫过于此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二章规律生活(第2/2页) 也不知道现在的霍夫是敌是友,那对银灰色的眼眸仿佛不带任何的情感。 路上的青草花朵终于达到了田易的预想效果。田易驾驭着魂塔腾空而起,向战斗的两人靠了上去。 “无往不胜?他会生你这么一个会撒谎不打草稿的?他那么强,你们咋居住在这里呢,还不是被人打怕了,躲起来了。”田易打着哈哈,调侃着雪天风。 冷华庭稍默了一阵,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却仍是不满道:“她说的话没一句就是好的,以后少和她掺合,还有你那二姐,更是恶心死了,以后她要进了府,可别进我的门子,看着就讨厌。”说着,自己推了车进里屋。 随着,当他们的目光集体都落银绝身上的时候,却是大为的震惊。 “没什么事,今天过来看看。野狼突击队今天有训练吧?”于伯整理了一下衣服,作为军人,军容是很重要的。 “师傅!师傅!您喝点酒!呵!呵!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带的,这种好久我可都不舍得喝呢!”酒鬼看到李云飞坐了下来,顿时热情的拿出一个酒壶,对着李云飞恭敬地说道。 看了看自己身上,我去…忘记关闭装备光芒了,从副本里出来系统是会自动恢复人物初始状态的,装备光芒也会重新开启。 正当想去楼上转转的时候,电话却响了,凌风看了号码,是东方冰打过来的。 “阿飞,看起来,你们失败了,王那家伙,败了吗?”并未现帝王的身影,只有一种可能性,加上地面上战斗的巨大痕迹,还残留着帝王决的能量,这意味着,他败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爱意不在修行路上 第五百六十三章爱意不在修行路上 最近这半个月,方许好像忘记了他还有个大仇没报。 但就因为知道。所以此时云若曦不但沒有教训云少楼。反而还十分配合聪慧的做起了云少楼的帮凶。 她故意落身到那两扇大门之前,背对着大门,见幻象剑气飞至,闪身避开剑气。只见剑气融入大门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本想借助幻境的剑气打破大门,谁知剑气既然没入了大门之中,并未震碎大门。 百里优容娇媚软腻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看穿了叶洛的内心似的。 瑞儿跑出去传话。花春更了衣便拉着青袅慢慢地往宫道上走。她现在肚子大了,坐肩舆不安全,散散步反倒是有益身体。 李岚听了熊铭的话后,自己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静静的想着他们的话。 不过花春是个体贴的好姑娘,没回头去揭穿他,只默默将油纸包往他那边递了递。 除了九号、十号、夏芸,其他人成天一瘸一拐走路,他们的腿伤还没有恢复好。 叶韫却依旧抱着她不动。电梯下来了,刘晓彤第一个冲进去按住电梯,叶韫抱着初夏走了进去。 却突然看到湖上有工人在施工,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临近竣工日期了还有人施工? 这些人,就是我手中的金牌,有了他们这些人保驾护航,我要是想做起什么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说好的十遍,刘晓茜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宁昊留,真的就让他前后重拍了十遍。 上个赛季的总决赛,bo5的赛制,两个队伍打满了五场,最后一场赛点局,更是打成了膀胱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三章爱意不在修行路上(第2/2页) 当下嗖嗖嗖三道人影划破长空而来,直接出现在了血雾森林之中。风清子现在已经不是半仙,刚一进来身子就是猛一哆嗦,体内的本命精血开始不受控制起来,变得蠢蠢欲动,似乎要从血脉之中溢出去一样。 这其中,大概只有比较了解陆非凡的几位主演隐约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这一个月的培训,那这档期也太不值钱了。就陆非凡那种雁过拔毛的性格,老胡几乎敢肯定,这一个月不会轻松。 孙磊一愣,旋即皱了皱眉头,要是让这个烈焰的学员靠近了自己的话,那么自己就挂了,龙灵师和龙战师比身体的强度的话,那么就是在找死了。 二十世纪初期,各国政要都普遍认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根本就是“德意志皇帝的战争”,正如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希特勒的战争一般。 “哈哈,我飞一圈试试!”感觉翅膀的扇动有力了许多,我兴奋起来,猛地加速了翅膀扇动的幅度和力道,一阵尘土扬起,我的身体也随着骨翅的挥动拔地而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飞起了十几米高。 甩了甩头,萧让一屁股坐在了敖力的宝座上,心里还在算计着,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现在绝对不能出去,果断得呆在万妖谷里,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了修为,那魂毒只有祈祷上天不要发作了。 解决了卖股票的问题,股东们算是先吃了颗定心丸,开始想办法解决明早开盘股票被跟风抛售的问题。 第五百六十四章你猜我我猜你 第五百六十四章你猜我我猜你 你我到天外去打这五个字,让佛陀感触很深。 他相信了方许说的那句话,方许说他爱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当然是中原,并不包括其他任何地方。 这片土地有着广袤的边境线,从海滨的大连港到茫茫草原上的赤山城,全长2000余里,比从曹操的鄄城到威海还要漫长。 只见十字架上闪过一抹浅蓝色的毫光,随即整体崩散成了银色的光点。在灵压的控制下,光芒有序的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把由灵子凝聚成的长弓,被武越紧紧握在手里。 可她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欧廷心底,伸出一抹无法克制的欲望。 一声巨响,整个天空之城瞬间停电,陷入了一片黑暗。天空之城电源区被大师兄偷偷破坏,不仅是主电源,就连那后备电源也一同被破坏。 以武越高达一万两千点的灵压,一公里之内,只要被灵压锁定,就算中间隔着几重障碍物,照样能一箭爆头,完全不想跟谁讲道理。 因为激动,于薇差一点,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及时的噤了声,可就算这样,于忧还是听到了关键的字眼。 但这也让老爹很挫败,他以前在灰区和归璞莽习惯了,与圣殿斗与黑社会斗其乐无穷,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灰色世界的一个幕后玩家,却从没想过之前其实有实力的人根本没认真对付他。 “开!”罗星翼看了一眼夜清魂,夜清魂点了点头之后,罗星翼对吴昊下达了命令。 达瑞没管他,一杯茶下肚,只觉从里到外一阵通透,仿佛刚刚洗了个凉水澡一样清爽。 “没事,我自己去吧,奶奶我们去剪头发吧。”别人不愿意借,她也不能勉强,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们看到,真正的叶妙才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的人。 罗峰不搭理王浩明这茬,十来万虽然不算多,他也不愿意帮王浩明拿这个主意。 “好吃!”王雪细细咀嚼着香味四溢的烤鱼,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她游走世界各地,品偿过各种风味的美食,却都没有手中的烤鱼美味可口。赵子弦烧烤的烤鱼,外焦内酥入口即化且香味在舌尖徘徊缠绕久久不肯退去。 跟了一段路,苏寅政顿了下脚,冷冷的看着苏慕白,没有任何的温度:“苏慕白还不滚?!”。 大荒世界阵营中,一袭白衣长袍青年身骑白鹤,悬浮于空,大手朝虚空一抓,要截住这艘星云破天舟。 “你们守在官驿内,难道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路南飞厉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四章你猜我我猜你(第2/2页) “杨老,你扯下一根你的头发看看。”赵子弦没有回答,却是指了指杨老的头发笑道。 突然,他听到一声长长的幽怨叹息之声。他猛的睁开双眼,四处打量一眼。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外,就是昏睡着中的王雪,根本没有外人。可是,他明明听到了一声叹息,除非有鬼。 第三天,他们去了凯利塔顿海底世界,海底世界融冰、雪、水与一体,亲身体验著名新西兰南极探险家罗伯特·斯考特完成人类首次抵达南极的艰辛历程。 杏儿说道:“别这样,这里又没旁人,我们是好姐妹,你可不能与我生分了。”话虽这样说,语气却透着些隐约地高傲,柔软的声音传入耳中不免让人觉得有敷衍之态。 焕颜丹,具有极强的美白和保湿效果,即便是市面上那些高端的美白化妆品,都不及其十分之一的效果。 听见马景明的话,马弘深心中更加怨毒,刺杀马听然的计划确实是做对了,因为父亲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 陆晨最初有点意外,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温泉山谷环境得天独厚,在大变革前就孕育出很多神奇的蟒蛇。 日子如此,一周过去,距离一百万玩家的大规模内测,还有三周左右。 可如果这个古人是聪明人,先观察明白了自行车和摩托车的运作道理,再看到拖拉机,那就不难想象汽车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贝拉米看着雨果图纸上的刀,认可地点了点头,并且将一把大锤扔在了他的身边。 反正,最后周八蜡十二点多回到宿舍,然后就被八卦的张骚零给骚扰上了。 萧明豫借着喝水的动作匆匆瞟了一眼,蹙着浓眉,俊脸泛起果然如此的神情。 唐赫有些疑惑,自己的这个姑姑很少会回宫的,怎么今日就突然进宫呢。 唐赫才一直带着偏见去看云明月,老是在意云明月身后的云之澜和云家,根本没有想过云明月自己的想法,下意识的便将她归到自己的对立面。 陆晨没打算尝试着捕猎,前不久的经历让他明白,要想在茂密的丛林里捕猎猫科动物,凭借自己的速度根本不可能。 郑好把铁棍抓在手里,也不见如何使力,轻轻一坳,弯成了v字型,尚不觉过瘾,接着再一弯,成了w型。狗皮帽子看的目瞪口呆。 这里的水更加浓郁,若是修炼水属性法则的人到了这里修炼,必定一日千里,修为突飞猛进。 第五百六十五章互相摸底 第五百六十五章互相摸底 佛陀一直都在猜测方许的真正意图,他在殊都那边也一直都有眼线。 且他布置的眼线通过极为巧妙的方式控制,他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关于殊都内的情况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方许这些天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佛陀都已知晓。 “不熟悉!不认识!”孟星元脸色镇定如常。双目如湖水般,波澜不经。 然而,就在他准备大油门逃跑的时候,忽然听到是个轮胎,几乎同时传来砰的一声,然后这兰博基尼的速度,顿时就减了下来。 就在他出去的这一瞬间,一道赤火的符篆,闪烁着点点危险红光,被他抛出,飘入了山腹之中。 “这样就解决了?“唐三成不敢相信,白逸三言两语就搞定了吴通。 “好好,我一定会将话带到,林先生上楼请慢。”接待谄媚的连连点头,生怕林奇不高兴,毕竟刚才他可才拒绝了林奇进门。 在萧阳说话的时候,夏木一直在看着萧阳,嘴角挂着幸福的笑意。 然而,当他走到包间门口,想要去开门时,却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娇喝。 刘正和两名医学学者,虽然不知道其中纠葛,但他们知道,这是一个表现的大好机会。 原来是龙王亲自降驾迎接贵宾来了。一番寒暄,就引导了龙宫正殿。 天气晴朗,精神舒畅,林叶吃了一碗饺子垫肚,随后就开始着手处理后院墙壁的事情。 “慢着!”随后赶来的桃树仙,一句话还没来及吆喝,就见一道紫光,冲下海眼深潭。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想妞的时候,妞就在眼前,就不用想了,直接上就完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五章互相摸底(第2/2页) 一路并没有什么收获,沿途只有少许被火苗烧过的地方,想来这些火苗也是被风带来的。萧长漱往着前面的山景油绿森森,更查不到线索,便提议原路返回。 要知道当初背张府规矩的时候她可是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吃了不少苦头才在重压下背下的。要是这所谓的柳氏家训比张府家规还要多,那不是要她命吗? 众人听到之后,纷纷离去,钱主管在离开的时候,明显感觉卫永国的眼神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裘国师面如死灰。大国师的头衔肯定是没了,金紫光禄大夫三品爵也丢了,难道我就这样被成为过去式了? “没信号?”胡桃顿时皱起眉毛,特别科的手机都是特制的,性能和耐用方面都要比民用的强上很多。 太子和二皇子还在往后宫的路上走着,说来也巧,这皇后所住的昭华宫和洛贵妃所住的洛云宫相差不远,因此两人竟是一路同行。 虽然舰身上悬挂着的炫金大剑旗帜在伟大航道上无人能识,但仍有许多双眼睛注意到了这艘自东海而来的陌生巨舰。 而且新京州,是在那邪神巨人的身躯上重建的,所以风格明显和之前不同。经过数月时间,新京州已经是初具规模,但要真正恢复往日繁华,却是还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他没有动用法力,就如同普通人那般,一手一脚的将所有的杂草清理干净。 等到最开始的几个和弦前奏结束,乐曲正式开始,那优美而又甜蜜的旋律让李源不由心情随之起伏,脑子里只剩下了回荡的乐章。 第五百六十六章插队 第五百六十六章插队 吴出左听着方许的话,越听越迷糊。 因为方许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本身就让人很迷糊。 尤其是在这个故事里,他吴出左还是个叛徒。 匕首上雕刻着龙纹,是老皇帝以前赐给他的,也是他唯一带到庙中的东西。 一进房间,牧戈就带着南宫玉墨给长辈们行礼问候。南宫玉墨看着赵老爷子、外公,还有自己的父母情绪显然开始激动起来。但依然还是强制忍耐下了。 而且,这里藏品都是价值极高的东西,这颗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圆球与这些价值连城的物件放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想到这儿,牧戈抬手制止了师傅的继续动作。抬手将自己的袖子向上撸撸。“师傅您在一边歇会儿,我自己来吧。”说着便熟练的操持起设备,对毛料开始切割起来。 “行了,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你知道巴刹有意跟中原和亲吗?算算日子,中原的那位公主如今应该已经来了,可是,你以为巴刹会让一个中原人当王后吗?”突腾转头朝巴雄问道。 银河只说了一句:“这个得您自己去探索。”然后就屏蔽了两者之间的关系。 日上三竿,当青鳞醒了,吃过午饭之后,夏侯就带着她离开了石漠城,海波东走在前面。 乔美琳是这样想的,所以今天虽然很累,心里却还是有了期待的。 季穹苍紧盯着段如瑕,眼底翻滚着愤怒与嘲讽,却毫无情欲,但段如瑕听得出,他是抱了要报复段如瑕的心思的。 水琇莹在一边奉承了许久,才望见不远处的江城月和段如瑕,眼底迸发出几缕凶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六章插队(第2/2页) 凌越极力地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夜悠然感觉到凌越靠近,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呆怔地看着凌越。 老道士和老妖怪同时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一个转身回去照看店面,一个功成身退后纵身离去。 乐乐?白乐乐还是第一次听到冷澈这样称呼自己,还真有些不习惯。 凌子桓听得真切,这次的钟声跟上次一样,缓慢悠长,正是通知五行峰脉首座长老们前往飞来峰集结的信号。 男人就是这种动物。恋爱,也就是没有得手之前,是不冷静的,智商是欠费的。 祁封绍原本的确是满肚子的话想说,结果一听辛曼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卡了壳了。 “好吧,就听你的。”看见孟琰平淡不惊的样子,陈佳慧觉得自己似乎也安稳了不少,虽然不知道孟琰为什么这么淡定,不过也放松了不少。 不过,其实……黎锦霆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他好好想想办法。 少年时期养成的“规矩”,哪怕他已经君临天下二十余年,在曾公公的一板一眼之下,还是会发憷的。 虽然做不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都能让普通老百姓睡个安稳觉。 大面积破旧的民房都差不多已经拆除完毕,街道看起来也宽敞了许多。 虽然道门这边还大都陷入在刚刚那惊世的一剑之中,但是看到此刻开始逃窜的魔族,不用人提醒,所有人包括师尊在内,都向着他们掩杀而去。 第五百六十七章拓跋家祖地 第五百六十七章拓跋家祖地 方许带队离开殊都往北进发的消息,佛陀很快就知道了。 他现在格外在乎方许的一举一动,他要因此而做出判断。 周老爷子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朝着医院大门外看,吴家父子早已经不见身影了。 如果永丰公司旗下的门店服务人员都有着这么好的服务态度,再加上他们所拥有的资金和资源,能够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一点也不出奇。 安世源拍了拍他肩膀,道:“说得好,其实,我们这些老家伙心中早有畏惧,也想过退缩,正是你这样的血性青年让我们不得不一直坚持下去。 “我有空,现在在家里,我去找你,还是你过来?”张恒回了这条消息,他是很尊重欧鹭的意见的。 明远憋红了脸,乌黑的眸子有些不好意思看周子旭,但还是把话说了。 胡兔兔她只要被人说了几句话,她的脑子里就似乎被印上了印记,在那个胡兔兔的眼里,她不管是怎样错和愚蠢,她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因为,汤章威知道,如果自己继续和那个雪狼叛军将战争持续下去,自己固然可以获胜,可是他们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门口两名弟子见山下晃晃悠悠行来一名红发少年,不由微微一愣,待他走近,略一感知其修为,两名弟子顿时傻在当场。 不仅需要采购二手手机店里的货源,而且他还得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新开的电脑店里。 葛开阳则是懵了,这一击他全力而出,竟然连一个胡兮兮都没打死,这是怎么回事? 作为无始大帝的帝兵,无始钟的威力毋庸置疑,几乎凌驾其他一切极道帝兵之上,可与荒塔那样的至宝媲美。 苏影湄转过身来,礼貌的回了一句:“谢谢。”迎来的,便是杨华温柔的一笑。 “奶奶别失了礼,爷那脾气!”寒碧急直跺脚,李金蕊脸上露出丝讥笑,还是下了炕,理了理衣服迎了出去。 祭坛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鬼符,四周太阴鬼族的上围绕着祭坛不断的旋转,嘴里似乎还在默默的念着不知道什么咒语。 说完,他伸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漂浮在神辉之中的石蛋瞬间消失无踪。 “马蒂斯,你派两个兄弟回趟雷神公司,把你们公司最棒的安防检测设备拿到这里,再带两个最牛的安防工程师过来。 第一个打开信函的当然是德国驻京公使威廉先生,当他打开一看,立即被信中的内容给震惊了,当他看到大清国在购买发报机的数量之后,提出的附加条件时,手开始颤抖了,因为威廉是一个商人出身的公使先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七章拓跋家祖地(第2/2页) 咱们从这个火山盆地的正东方向进来,然后发现了卡门普斯神族的黄金神殿,接着向前探索,又发现了玉米神族的黄金神殿。 两人在一起吃午饭,发现对方的口味和自己差不多。就这样,凌秒和喻阳又聊了一会儿,他对喻阳的好感也增加了不少,两人还约着有空去打打麻将。 吴洋歆看在苏雅皖的面子上,怒又怒不得。在他的喊话之下,默默就做了决定。 在门外,诉说了医生的话,在这里,哪一个不是见火麟雪和瑾辰那吵架度过的,都知道夫人在赌气,不原谅,明白的人都知道,夫人爱着少主,只是加深于恨。 “怎么可能?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逃到这的,你们是如何追过来的?”陈澈气极,暂时却又弄不清楚状况。 “我马上就去。”在这里,若琳好像已然成为了外人,对呀,嫁了人也已经不是一家人了。虽然恨她,但是还是看一眼比较好。 关键是对方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人致命,换成任何一个明星,都能够直接被锤到毫无翻身的余地。 那般警告的话语,让阿宸心中跳了几分,阿宸明白,对方很强大,但是……也许父亲说得对,不该管的就别管,否则惹祸上身,如今,真的见识到了,已然惹祸上身。 星则渊背后的膜翼护住大家,以免受到暗器袭击,他现在觉得世界政府面对自己这个梦氏中人可以做出任何事,再下流的手段对他们来说都是理所应当,因为没什么比梦氏更让人憎恨。 “扬父祖荣光!保妻儿安康!扬父祖荣光!保妻儿安康!扬父祖荣光!保妻儿安康!”口号声此起彼伏,震的许多山峰上的积雪“嗽嗽”直落。 剧里面的清央是超级大明星,依照他们剧组的标配自然不可能随便买两件衣服对付,所以南疏穿的全是借来的大牌。 “掌~嘴~”身后传来冷冷的两个字,陈澈转了个圈,跑回了原位,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不再言语。 听到老者的回复,许墨也是微微一愣,这跟自己所想的差不多,只要自己的心放开了,能平静下来了,化神估计就能突破了。 楚天羽身处险境,哪怕可以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但也没这心思,草草洗了一下换上康妮为他准备的衣服便走了出来。 第五百六十八章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五百六十八章来而不往非礼也 拓跋部祭台于六年前建造完成,方许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 拓跋厉出身草原部族,回到家乡修建一座祭台这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 李平何尝不知,经常讲“万一”、“如果”的人,是最容易放弃的人,因为他们怕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 根据郑瑞霖的话,君绮萝和龙胤果然在门外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张地图。依着地图,七拐八绕的到了地宫的二层。 “打过几枪吧!”叶枫含糊的回答道,他可不想把自己在军队里面那些事情全部抖出来,不然,可是要被弄回去上军事法庭的,这个在退伍之前签署的保密条例里面有说明的。 邵飞听到后也大跌眼镜,不过他不愿意去想那些有的没得。人,饿了想吃饭;冷了想穿衣服,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此时他神体大成,这一拳好似打在钢板之上,云墨雨痛得惊呼一声,“哎哟!”险些跌坐在地上。 论起后代,上万年都过去了,杨欧的儿子都已经离世了,而后代,却是子子孙孙无穷。 “娘,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宝贝?”李狗蛋从身后拿出一件青色的护甲,表面泛着青光,一片片好似鳞片般组合在一起,肩膀处是两处犄角,十分霸气,也很适合灵葵冰冷的气质。 要是放在以前,希伯来等人自然不同意,不过现在大家对叶枫那是心悦诚服,现在叶枫这般说,自然重重点头答应下来,更何况大家看到公主殿下现在还和叶枫幸福牵手着,大家也都明白什么的感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三头犬见到了杰克,眼中的凶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八章来而不往非礼也(第2/2页) 看到这些人。毒王的面‘色’忍不住唰的微微一沉。自己背后的那个组织。竟然也想要获得这个不死医术么。 徐渭蹙眉,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高档的地方,会混进来这么低俗的家伙。 在市里转悠了一圈之后,徐渭本来还想等到晚上的时候,去于菲儿那儿串一个门来着,结果他没转多久,肖茹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西门,你就别绕弯子了,这些我们都知道,你就说你的计策吧!”赵哥没好气再次打断了西门的话语。 那三名警察见姓赋晨竟然与他们的局长认识,便也停止了抓捕的动作,回过头来看着姚西礼,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 “你再说一句色狼试试”姓赋晨脸倏地凑下,与她的脸相距不足十厘米。 一旁的宋老师直接就懵逼了!这他妈也可以?原本这些气势汹汹的家长理事会成员,就被丁雨这么几句一听就是胡扯的话,给摆平了? 有一句话叫做,杀鸡焉用牛刀,现在可以改改,杀鸡焉用冥月刀? 被几座侧峰拱卫在内的一座大山,尤显苍翠,真就像是由一块巨大的翡翠雕琢而成。 “是吗我觉得我也挺帅的”姓赋晨同学有些飘飘然,不自禁的举手摸了摸自己堪比“潘安”的脸蛋有些陶醉地道。 “哼!”清朝鬼直接向我冲了过来,哥们立马撒丫子向外跑去,屋内可动不开手。 欧阳倩发泄了一阵之后,不得不开始善后,首先向家族汇报了这件事,然后,去向白昊天赔罪。 第五百六十九章规则 第五百六十九章规则 向天外借力。 那颗巨大的陨石带着长长尾焰从夜空之中落下,划破的似乎是这个世界的森严壁垒。 众梁山军战意高昂而起,一个个如狼似虎,齐齐向前头拦路的宋军扑去,丝毫没将那三千余人的宋军放在眼里。 她不知道苏铭渊此时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紧紧的攥着杯子里的手,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数百道黑影纷纷钻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等到再次冒出水面时,已在离船数米之外,然后微微换了一口气之后,又钻入了水中。 苏铭渊把车停在医院门前的一棵树下,深邃沉寂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医院的门口。 要是余音蓝看在之前对沈琦的情分上,哪怕现在还有一丝丝的情分,就不该看着沈氏在周涛生的手里。 唐枫可是赵天泽萧清恶势力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人物,没有唐枫不仅先前的计划部署全部作废,而且下一步的行动将困难重重。 “枫,枫哥~那梦也许是个巧合,梦总归是梦,怎么会成为现实那~”赵承龙急忙安慰道。 这种爱怜的情绪,随着那歌声的进程,愈来愈浓烈,如同毒草一般在他心中蔓延,不可消除。 石大师脸色忽然色变,感受赵雷身上传来的杀意,他眼里露出一丝挣扎之色,就在这时,他猛然越起,手指结印,朝着赵雷得胸口点去。 “不行,我们还没弄清那彩色光束是什么,卫星拍射到的古迹也没找到几个,不能就这么出去!”钱明荣立马反对。 “徐阳主人请放心,打架能抢回来的名额,哪怕只有一个,也是咱们的。”妖龙冥鳞自信道。 翻滚的火息中,同时窜出三条浑身冒着火焰的烽火之龙,长牙舞爪,口吐火焰。 轰的一声,巨大的泥石流被江峰无可抵挡的强大力道轰向了另一边,凶猛的气劲如狂风一般四散开来,将暴雨推到百米之外,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流雨伞,持续了数秒才消散。 老酒头哀叹一声,瞥了眼其余两处战场,不曾想离落剑术大成,与那天醒神将侯战得难舍难分还隐隐占据上风。而王敖老祖和白发仙兄妹两人却打得憋屈,身处莫名阵法之内,未寻到对手身影,反而屡遭戏弄,脱不得身。 至少不再像过去那般挑三拣四,同时再加上五哥的努力,她们至少大面上过得去。 反倒是那名圣宣副使,看宋立的目光更加的有些热络。圣宣门,平时干的就是暗中宣传合一教,并且暗中招收教徒,所以这个圣宣副使具有一定的眼光。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身后的那些人各自向前垮了一步,翘起高昂的下巴,胸前的魔导士徽章更是有些耀眼,大有一副以势压人的架势。 闪电划向张天,在张天的牵引下劈向下方的三人,但从未如此驾驭过闪电的张天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虽然大部分被迁移的攻击向下方,但仍有一部分透过剑身传递到了张天身上,让张天一阵的颤抖,仿佛触电一般。 帝无泪此时此刻的心情便犹如这阴雨天气一样,随时都会雷鸣电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六十九章规则(第2/2页) 而此刻,天星的几个堂主却都已在沙田区汇聚,相互商量了一下,几人达成一致决定。 与其如此,还不如先看看她那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见招拆招就是了。 “不用,只要让那些返祖幼崽能够进化出人形就行了,事实上,我不希望其他妖族知道您的丹药还能觉醒王者血脉,不然我不能保证您能活着离开妖族。”红月脸色无比严肃的说道。 要是在以前,盖斯会让侯易堵上耳朵,不该这样的吼叫避让他心胆俱裂,但是这次盖斯没有,一来此时他的摧林吼一定达到的一种可以肆意控制声波的境界,二来盖斯也想看看侯易在桃木板指里面修为到了那种程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葡萄藤下吹了风,午饭后,舒染有些感冒的症状。 “……”李泽道的那张脸瞬间一黑的,当下抬起脚来,一脚又一脚的往对方的身上踩,张衡被踹得哀嚎不止,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 “所以我不能暂时不能答应你。”李泽道觉得这个拥有强大实力的家伙还是挺讲道理的。 族里一直都想了解人族的动向,自己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虽说不周学院在神域有着特殊的地位,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大多数人恐怕早就忘记不周学院存在的意义了。 “见完这最后一面,你就走吧。”秦慕白打断萧潇的话,声音恢复了清冷。 所有医护人员再次望向副院长,看他老人家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 那三所学校的房子虽已建好,就剩下桌椅门窗之类尚未装好,他打算等这些全都弄好了,再带着孩子们回去。 在知道之前,他困惑了多少年?会怎样理解那些莫名的疏远?在知道之后,又会不会偶尔想起以前? 有人开始哭了,他隐约听到了哭声。伤口出现又消失,痛觉却始终都在,一层叠一层,终于有人支撑不住。 这位龙门第一高手、人称“战神”的战龙堂堂主吴法天,居然又回来了? 就在唐徨感慨的时候,目标已经出了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唐徨为了不打草惊蛇,选择偷偷跟在后面尾随。 分数条逐级递减,短短20分钟,两人从54分剁回到30。气得整个超市的结账系统都卡了,老板搞了半天才好。 “今天一早,三星电子在首耳举行了发布会,对外宣布,三星公司已经同意了苹果公司的收购计划,将于近期完成收购事宜。 幻影千身是黑枭的天赋神通可以幻化出千道分身,它每一道幻影都拥有黑枭的一部分实力,而且最为可怕是,只要有一道幻影没有毁灭,那怕黑枭本体殒落,它都可以在它幻身中重生。 也就是说,宋天佑的那药粉是可以消除血尸毒的,同时,木易这瓶药,我白拿了。 他既然愿意出手帮她,那她只管盛了他的情就是。反正欠他的情谊,也不止这一点半点了。 第五百七十章规则本身 第五百七十章规则本身 这可不是方许第一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个念头从他心里冒出来已经有一阵子,但也不是很早。 最起码在他是真正圣人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真正让方许越发笃定猜测的,是那天在放鹤台小金龙引发的天劫。 唐仁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军官,除去拥有一身敢打敢拼底气外,却是比眼前这些学堂派军官,多了几分沉稳与经历。 紫色长飘飘,精致俊俏的脸蛋,白皙的皮肤,雷火印记明显,嘴角挂着淡淡的邪魅笑容。 一名青龙门弟子说道,随后走了过去,他并没有如同鬼修一样,受到结界的力量碾压,但是结界之中,突然出现一个气人,气人一剑向他斩来,将他一剑斩成两半,那人被好像瓜一样。 若是以前,张贵儿肯定要先斥责蒲草没规矩,但是今时今日,尝过挨饿的滋味,粮食在他心里已经胜于规矩礼法了,于是麻利的爬起来,就随着蒲草悄悄钻进了苞谷地。 吕爱芬的脸青白交加了一会儿,突的轻轻笑起来,崩紧的身子也放松下来,神色悠然的瞧着樱桃,听她继续说。 这消息传到楚太傅耳朵里时,楚太傅大怒:“简直荒谬!”人死不能复生,哪里还能垂询政事? “降帆,操浆,划船!!”一声令下,狂鲨号的两侧就伸出来许多根长长的桨叶,整齐地排列开。 “我和你商量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不会开车,也没有驾照,所以,我想让弟弟过来一趟,到时,我和他一起回家。”张羽商量道。 大嫂理家,五叔家的两位堂嫂协助,几人有商有量的,便是有为难的事情,也会去三个婆婆那里去请教。且安氏甚有威信,曾家内务有她坐镇,虽说现在一大家几十口人,却是样样井井有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七十章规则本身(第2/2页) 毕竟媚娘昔日若不是因为古臻的出现,她未必就会得到他父王的重视。而且她还是狐祖转世,能念着与他当年的兄妹情份,这已经很不错了。 凤来仪玉指朝莫辰轻轻一点,莫辰只感觉全身上下说不上来的舒适,身体竟然直接悬浮在了半空之中,一时间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福报九九六此时虽然已经恢复清明,却是一副生无可恋脸,浑身赤果果,还不停打着哆嗦,身上沾满了紫红色的粘液和齿痕,也不知道他在那一堆触手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番不可描述。 “走走走!”三人按着李存南的头,七手八脚的将他塞进桑塔纳的后排座。 他的成功越来越让他看清真相,他观察到了财富分配的不均,目睹了那些对自己生活不满的人用恶意和暴力你争我抢。 原本以为是同修为层次的人一起,没想到这是来了一个大杂烩呀。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修行就好像是莫辰的全部一样,每一天,莫辰都在进步,除了必要的吃饭休息,莫辰几乎都在修炼之中度过了。 沈管彤和苏染二人下意识的朝着身后退去,奈何这是个死胡同,瞬间便将这死胡同堵得水泄不通,这时,苏染站了出来,挡在了沈管彤面前。 “兄弟,你歇会儿,我这叔公有点怪毛病,一旦打起牌来就什么都忘了,我去弄点水果,咱们聊聊天!”万豪表情略带一丝歉意。 第五百七十一章佛陀手段 第五百七十一章佛陀手段 方许的话对于佛陀来说极具震撼,他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甚至还往四周看了看。 佛陀一度错觉,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有方许的眼线。 杨守随如坠入冰凉的深井中,浑身鸡皮疙瘩,半月前,正是他给安化王批了三十万两。 然而,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却是忽然在馆主居所的门口响起。 不过她操纵自己的身体干什么呢,不是说只是附身就完事儿了吗? 辽东一带一直是火筛的地盘,如今,西北的河套在修建城墙,又有宁夏边军守卫,固若金汤。 抬头看着鲨鱼,当即下了一个决定,单手召唤出飞剑,斩向鲨鱼。 想到这里,娜姿也不得不承认,‘悲风大帝’这家伙的确是对精灵,对招式的研究很是深入。 那个视频雷秋已经看过了,如果是不知道那个消息之前,她可能还会很吃惊,但现在,她心里很复杂,替李贺骄傲之余,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在经过了昨天的事情后,如今的造化太极门,的确已经用不上什么宣传了。 这些闯进来的人一个个怒视,看着白雨,说洞里的传承是他百里家族的,并且百里家族功法从不外传,给了白雨两个选择。 虽然在心中觉得,张灿应该是没有理由要卖了武玖灵的,但保护皇室对于武者来说可不能有什么万一,所以上官婉儿还是跟着武玖灵,来到了张灿的房门外,两人一起扒起了窗台。 “请问,这里是蓬莱仙岛吗?”陆飞对着他们拱了拱手,礼貌的问道。 儒圣真教如果有这么大的动作,他绝对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察觉。 “叔,这是我同窗,长孙二郎,他听说我们家是开纸坊的,特意过来见识一下。”冉璞向冉大器道,拉过身后的长孙弘。 随着宗师道低沉的声音,醉落魄那烈士暮年却志在千里的豪迈感,如画卷般的缓缓展开,直击人们心灵深处,鹰击长空翱翔千里独行的孤独,如洪水泛滥,澎湃汹涌,整首词就像一场生动而画面感满满的表演,让众人动容。 虽然屋子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但李微也花了些功夫好好的去布置,精心挑选了窗帘,选了带着红白格子的桌布,买了一个造型奇异的花瓶,带回来了一束开得正好的非洲菊。 然后叶麟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他来到了刘振华的背后。 可是这孩子却完全不是这样,简直是要让他头疼,不过心里也有微微的骄傲,不管怎么说这种胆量和气魄更像是李家的孩子,还别说,这个性格颇像自己的胆量。 “不要,我不要回四庸城!”夏浩轩本以为宋寒雪得知回四庸城,会很高兴才对。 你疯了?还是傻了?怎么净说胡话?如果还没睡醒赶紧睡会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你要是能够见到鬼那就发了。 “程峰!求你保护秋敏和孩子们走!别管我!这事你管不了!”后院里,那咻的喊声越来越弱,听得出来,那咻有些体能不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七十一章佛陀手段(第2/2页) 他看到一双不含有任何感情眼睛,如嗜血野兽一般的目光,让他永生难忘。 由于害怕秦凡秋后算账,李鸿飞一直在外地躲了大半年才敢回燕京。等他回到燕京的时候,却是物是人非还背上了一屁股债,连名下的房子都被银行强制拍卖。 其实说白了,就是她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回自己父亲的一命,当她在这个时光里面死去的时候,在陈锋的时光里面,她也同样会死去。 陈锋并没有注意到隔壁车子里面的李承旭,只是发现突然有几辆车子缓缓的停在他车子的两边,贴的有些紧,不过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因为现在是红灯嘛,大家都在等红灯,难道你还能不让人停车不成? 日落前,大队人马终于从秦岭秘境中走了出来,前边虽然依旧是山风绿海,不过却再不是无人区了,山中有许多农户忙碌地耕种着他们的茶园和庄家。 “好嘞!少爷您坐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别看我不是燕京人,好赖也在这混几年,保准带少爷去最好最高档的地方。”陈鹏笑道,随后汽车在他的操控下窜了出去,驶入车道。 这伙人仅仅只是瞬间的功夫便消失在了眼前,而之前那位俨然十分不悦。 然后闭起一只眼睛,从他的口型上,西门狂知道是开枪的声音:biu。 没多久后,林正昊便被人带了过来,要是陈锋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发现,林正昊变了许多,或许是多了一些沧桑,少了一些往日的高傲之气。 “哈哈,道士?别告诉我你身上披的那块破抹布是道袍,以及你的道冠被狗咬去了?”叶少轩和木良一齐捧腹大笑。 这个修士为了挽回颜面,在这一瞬间发动了攻击,他像是一道雷霆一样,一念之间,已经出现在了杨辰的侧面,对着杨辰一拳轰了过去。 如果说洛南是他的贴身侍卫,那么洛风,就是他的无上军师。这样的人才,正是他身边所却少的,即便此刻,洛风表现得让他失望,可华天齐依旧不愿意放弃他。 虽是这么说,可林晓欢知道,林晓寒和楚云之间的感情。说起愧疚,林晓寒总是要比她多一点的。 槐桑没有打扰陆明,没有说话,陆明吸收了他们的魂魄要炼化,这时候打扰,无异于找死。 “光之箭!”按理说天地元素皆可化形,皆可伤人,血灵士控制元素凝兵成形并没有什么可说道的。但是今天嘉斯莉施展出来的光之箭却是打破了大家对嘉斯莉的认识。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本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个拍卖品!”邹华说话间,便将最后一件拍品展示出来,这是一张弓。 神行无忌,他果然没有辜负大家对他的期望,也艰难的挡住了一只。 “叶蓁?”又人轻轻的用胳膊捣着她的后背,疑惑的语气以及周围流动着的空气与嘈杂的笑语声,拉回了叶蓁的回忆。 “他难道就不是你儿子了!?”老太婆指着摇篮里正在熟睡的婴儿怒声质问着李玉初。 第五百七十二章正式约架 第五百七十二章正式约架 杀分身的事对于佛陀来说会不会后悔,不是他现在才考虑的问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就要靠近我们的时候,并没有回身而是继续向前冲。 公子佩戴玄蜂灵配,百毒不侵,上官剑南和自己一样,只不过兵器厉害。五毒被砍,毒性传递不到身上。鬼蛊本身筋骨表皮就不易被损伤,砍伤了,倒霉的还是砍它们的人。 但是奥古斯特的攻击实在是太犀利了,经过了那么久的战斗,青黛的装备早已经泛红,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若凝心的表情在那瞬间骤然僵住,脸上的肌肉颤了一颤,终究没有发火,而是压下了情绪,收回目光,和若冰心继续谈笑风生。 下一刻,整个荣想电子大楼的所有电路便已是在钟昊的控制之下烧毁,瞬间,原本灯光通明的荣想电子大楼马上暗了下来,除了一些救生灯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光线。 两个老头的话题挺多的,从当年的战争到军方的一些事情,再从一些老战友到晚辈之间。 “咚、咚、咚!”苍穹之上的魔道,脚步声依旧是如此的清晰,让整个魔城之人,都能够清晰的听到。 赵楷在得到金军围攻西宁州。但是西夏兀自按兵不动,顿时怒不可遏。 可是,让杜、萧、殷都觉得想不通的:瞒天过海送真的‘剑神’不奇怪。可为什么偏偏是桑星子来布这个迷局? 周围虽然人多,但很静,谁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只是静静的看着石头。 也罢,这个逃不过的,倒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以后再也别想做宦官了。至于她的这条命……不如,他还是上个表,将太子之位让还给大哥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七十二章正式约架(第2/2页) 李隆基只定定地看了谢阿蛮的金臂环一眼,没有过多地惆怅与哀伤。 话说,网上聊天,歪楼才是常态,要是楼不歪那才是灵异事件,这不,一帮人又在那里互相伤害起来了,最后班长大人不得不把话题扯回来。 她知道逃脱无望地放弃了闪躲,认命地站在那里,目光却充满着讨伐一般的勇气直盯着他看。 看着她低垂着的脑袋瓜子,宫御月俊脸不觉浮现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可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执念呢?李隆基想了想,终是没有说出口。 默黎明心中有些不甘心,他并非是怕死之辈,只是这样的死法实在是不值得。 这种混体深渊恶魔很难消灭,除非把所有依附的人头和恶魔原来的头打爆。否则只要有一个头没爆,它就不会死。 “谢不必了,时间紧迫,这次祖龙教派遣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祖升教前任教主‘混’元子已经陨落,按照规矩,新任教主需要去祖龙教进行认宗仪式”,真龙子继续说道。 “这是傀儡术吗?只是,灵气呢?居然没有灵气的力量!”云青的见识极广,马上就说出自己的见识了。 “别,我们赶紧跑吧,你打不赢的”,柳清清轻声嗫嚅道,正好到李长空耳朵边高度的她,吐气如兰,吹得他的耳朵直痒痒,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第五百七十三章怎会让你如愿 第五百七十三章怎会让你如愿 甄绮问方许:“先生,佛陀说的是真的吗?” 积雪被踩碎会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这样的声音,在这个时候,让苏晚娘有点如临大敌。 他的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那如刀锋冷刻出来的五官,棱角分明,充满了男性刚毅的线条美。 这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仿佛还能听见身边的交警摇头感叹她年纪轻轻就就死亡的遗憾。 就在这时,听到外间声响的莫其琛他们,见到是叶灵汐回来,一下全都迎了出来。 青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手中握着一把紫金龙蛇弓,一双坚定的眼睛盯着青水,紧紧的锁住青水。 “脑袋,强子说的对,你忘了你姐夫了?他可是苗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肯定是被那些生苗给宰了。对于苗人这样,对于汉人他们还能好到哪里去”歪嘴说道。 父子俩匆匆忙忙地逃了出去,坐上了他们一早就安排好逃离的专车。 白天,大明官兵在芋头村临时多驻扎了一日,人们有条不紊地处理事尾。 叶灵汐这一次会选择澳岛义诊,也是因为一早就收到了澳岛医药协会的多次邀请。 当初两人说好的,祁镜先拿之前一套说辞压一压朱岩,等人走的差不多后,把最后的反转和收尾工作交给纪清,这样便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乖乖的缩到一个角落坐下下来,魏延自从见识到天下英雄的勇武后,已经学乖了很多。 传令兵纵使星夜疾驰,返回葭萌关恐怕都要到次日白天,那个时候,若能带回州牧的军令,或者赵韪亲自赶来,那么,事情也可以迅速平定。 章鱼的触手在与身体几乎呈一百八十度的时候,终于停止了继续向后的动作,白玉般的光团在章鱼的触手内急速闪动,随之加速的,便是章鱼触手的疯狂加速。 “曲景这几天没有工夫,他要预备发布会,毕竟是我公司的艺人,有没有工夫我会不晓得吗?”谢淮也有些生气,原来穿的这么美丽,是计划去见曲景。 桃织的使命是守护青灵石和白灵山,而它受托于恩公,使命就是保护她,助它寻回青灵石。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从属的称呼,且已经发生了事实上的主从指挥关系,但徐晃和庞德从正名的角度来说,刘范并不是他们的主人。 “没什么,好啦,你不要不开心啦!你要好好的开心起来,你如果不开心的话,我会心疼的。”秦墨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秦墨,希望能够让江姗颖开心起来,不想让江姗颖回忆5年前那个晚上的事情,秦墨开口安慰江姗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七十三章怎会让你如愿(第2/2页) 桃织望着百里萧似笑非笑的俊脸,顿时觉得异常恼火,可气,他看起来好像在竞拍净尘珠时就已经认出了她,那么这也就说明他是故意的,可是像他这么有钱的人,怎么会甘心把东西给她,他又不差这点钱。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太岁所作的一切,的确是给辛童接下来的行动,进行了布局,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所以,面对此次演出的成功,作为组合中队长的宇佐美千代便提议出去吃庆功宴,地点已经约好了,是去吃烤肉。 这家伙心中对“龙胤”的偏执和薄井右近左卫门几乎一样大,虽然自己的威严下,他暂时不敢再继续打御子的主意,可难保提起和九郎有关的话题,他心中就再次勾起什么坏点子。 虽然这个词听起来不太符合范德林帮成员们的“核心价值观”,如果真的把他们带到马厂成为打工仔,说不好还会导致此前他和范德林帮辛苦运营的关系发生破裂。 京城这一日血流满地,脑袋一颗接着一颗,引来无数疯狗争抢。普通百姓颤抖着身子躲在家中,地窖,床底下。 说实话,迈卡也不知道达奇最近这是怎么了,明明当时刚和达奇认识时候,他是一个非常热衷于制造混乱的人。 而是为了炼心,锤锻心神来用的,佛尊说,世有八苦,如无舟之苦海,纵实力滔天,亦是难渡。 彼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皇宫,不再跟宫里有牵连,去拥有一份自由自在的人生。 现场灯光打得很暗很冷,照着他的胸脯和腹部,继梦觉得不是很满意,让他把裤腰再扯低一些。 “刚起床,等会准备出去买点东西和大家一起过年。”赵昊一边和高园园接电话一边穿上羽绒服,然后点上一根烟走到客厅。 沈绪还是很会设身处地的想一想的,如果他是商人,也会这么做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按照祁天国律法,欠债不还者,有受杖责与刑法处置的条例,赵农欠债不还,理应杖责,但我们李公子仁义,并没有告之上公堂,而不过是差人教训一顿而已,并无触犯律法。 叮!一声脆响传入两人耳膜,循声望去,只见那条雷神鞭又倒在了地上,叶飞右掌前伸,望着沙地上的铁鞭愣愣发呆。 所以说,爱,这个字眼突然间被乔津帆提出来,晚晴是慌乱而迷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