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四哥造反,我打天下!》 第一章 祁王朱桓 洪武三十一年,八月 金陵城,皇宫 若说皇宫里最冷清的一座宫殿,那非青阳宫莫属了,这里甚至算不上是一座宫殿,只是稍大一些的破院子。 青色琉璃的瓦片斑驳,瓦间是干枯的草根,院子里一片狼藉,堆满了其他宫殿里没地方放的破旧桌椅,杂草丛生。红漆剥落的朱门被手腕粗的铁链锁死,上面是血红色的铁锈,唯一与外界的沟通方式是正墙下侧的一个狗洞,勉强能伸出去一个拳头,就这估计还得蹭一手灰才行。 谁能相信,这是一位藩王在宫中的居所? 大明太祖皇帝的儿子,被他孙子当成狗圈养了起来。 漏风的屋顶下,是一个穿着陈旧素衣的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余岁,面容皎洁,发丝长若流水,在这如废墟般的宫殿之中,唯一明亮的便是他那双如星河璀璨的桃花眸子了。 男人轻轻的将黄铜灯点上,使这深邃的黑暗里终于有一点昏暗的灯光摇曳。 他叫朱桓,太祖皇帝的第十三子,受封祁王,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人。 今年他爹死了,那位乞丐出身从南打到北的太祖皇帝朱元璋,在今年五月份驾崩。 因为从小体弱多病,朱元璋不放心他这个儿子就藩,生怕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于是便一直将朱桓留在了金陵的宫里。但朱元璋想不到的是,他的这个做法,却让他心疼的第十三子成了阶下囚。 太祖皇帝驾崩,朱桓的侄子朱允炆做了皇帝,他打小就对几个叔叔抱有戒心,刚登基就开始向朱桓兄弟几个动刀子。 离朱允炆最近的朱桓,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朱桓算是兄弟几个里最无辜的一个了,他不像几个哥哥,手里握着兵权坐镇一方,他打小就没出过金陵城,是对朱允炆最没有威胁的一位藩王了。 然而只因为朱恒和四哥燕王朱棣的亲近,就被打入了这青阳宫圈禁,吃住比不上皇宫里养的一条狗。 然而朱桓不在乎,因为他所关注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而是系统。 “随缘签到系统” 每月签到一次,奖励随缘。 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朱桓唯一明白的道理就是——这随缘系统,是特么真随缘! “签到成功,奖励‘二十年陈的羊毛袜子’!” 这特么二十年陈的袜子是人类能生产出来的玩意儿吗?! “签到成功,奖励‘精致的秋裤’!” 为什么会有“精致的秋裤”这玩意儿,这比朱元璋二十年陈的羊毛袜子还离谱好吗,明朝特么的有秋裤这玩意儿吗?! “签到成功,奖励精致的铜汤匙!” 系统都这么穷了吗,你好歹弄一个银汤匙出来让我盯着银子乐呵儿啊! “签到成功,奖励《辟谷诀》!” 嗯,可算是有点用了,有了《辟谷诀》朱桓不吃饭也饿不死,最起码不用吃朱允炆投喂的狗粮了。 这两年24次抽奖,唯有在今年五月朱元璋驾崩的时候,朱恒抽出了点有用的东西。 “签到成功,奖励三千白马义从!” 有用,但不是完全有用。 东汉末年,公孙瓒组建白马义从,能征善战,弓马娴熟,能打能射,曾威震一时,尤其胡人对其极为恐惧。史载“瓒每与虏战,常乘白马,追不虚发,数获戎捷,虏相告云:‘当避白马’。”可见这白马义从之勇猛和威力。后来公孙瓒又率领白马义从等部队2万人击败30万青州黄巾军,斩首三万,俘虏七万,俘获财物无数,公孙瓒威名大震,而白马义从功不可没。 但是对于被朱允炆圈禁在宫中的朱桓来说,和没有一样。 京营二十一卫十几万的雄师,白马义从来了也是白给,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朱桓因为“谋反”罪名死的更快一些。 所以朱桓并未着急去提取这个奖励,而是留在了仓库里吃灰。 今天是八月三十日,八月份的最后一天,又到了签到的日子。 朱桓心中默念签到,但却没报太大期望。 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坑爹的随缘系统了,太尼玛坑了! “签到成功,获得‘霸王骨血’!” 朱桓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霸王骨血: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开启后获得霸王项羽之骨血,可三起三落千斤之鼎,脱胎换骨。】 朱恒倒抽一口凉气,他需要冷静一下,这奖励一时间来的太迷,朱恒有点不敢相信。 今天是他抽疯了还是系统抽疯了? 等等,好像是他哥被他侄子给抽了。 朱恒猛然想了起来,这个月是洪武三十一年八月,周王朱橚(su),也就是他五哥,被朱允炆废为庶人,流放蒙化。 说起自己这个五哥,朱桓默默的点了一根香。 这是他五哥第二次被流放了吧,洪武二十二年的冬天,朱橚因为擅自离开封地到凤阳而获罪,被太祖皇帝下令迁往滇地,朱元璋的心思莫测,想了想又把朱橚留在了京城,关了两年就放回去了。 这才没嘚瑟几年,又被流放了。 等一下,为什么在朱桓亲人受苦受难的时候,系统的签到奖励就会格外丰厚?! 上次奖励白马义从,是因为朱元璋挂了。 这次奖励霸王骨血,是因为朱橚被流放了。 焯!这得亏是朱家人丁兴旺,朱元璋争气,给朱恒生了那么多哥哥,不然再大家族也顶不住这么造啊! 朱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他还剩几个哥哥可以献祭。 老大朱标,老二朱樉就不用想了,死的忒早了。 老三朱棡……对了,今年三月份的时候领的盒饭,三月份朱桓抽出来了个《辟谷诀》,妈的,这三哥也太抠了。 老四朱棣,呃,这个不能死,朱桓还指望着这个哥哥靖难成功救他呢。 老五五子朱橚,替朱桓贡献了霸王骨血,好哥哥。 老六朱桢,七子朱榑…… 朱桓惊喜了起来,原来他还有这么多哥哥可以为他做贡献啊! 这老朱也太争气了,给朱桓生了这么多兄弟当祭品! 正在朱桓思考下一个死的是哪个哥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喧哗声。 “祁王殿下,您该从狗洞里取饭了!”嘲讽的声音让朱桓微微皱眉。 第二章 斯是陋室 出言嘲讽的人不过是一个十二监的阉人,名为龚华,连太监都称不上。 放到以前,这样的小角色磕头的时候碰到朱桓的脚尖,都要吓得魂飞魄散,但现在却敢堂而皇之的嘲讽一位大明祁王。 建文帝朱允炆登基之后,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朱桓扣在了这青阳宫的废墟里,每日一餐,由龚华这个腌臜的阉人送饭,朱桓需要把手臂从狗洞里伸出去,才能摸到饭碗。 那朱允炆,当真是把自己叔叔当成了畜生。 朱桓没有搭理这个狗仗人势的阉人,他坐在塌了一半的土炕上,手捧一本陈旧的古卷,借着黄铜灯微弱的灯光翻阅。 他有《辟谷诀》,不吃不喝一个月也饿不死,又何必自讨苦吃去受那羞辱呢? 朱桓虽然穿越过来不过两年,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是大明的祁王,太祖皇帝的第十三子,就算再怎么落魄,骨子里还是有属于藩王的傲气。 朱桓很清楚,朱允炆不敢杀他。 朱允炆是个极重名望的皇帝,若是朱桓死了,后世的史书上会记载“建文这一朝的皇帝,把自己叔叔圈禁至死”,这绝对是朱允炆无法接受的。 朱桓不用做别的,他只需要在这青阳宫里每月签到就行。 他现在只有三千白马义从,掰手腕掰不过建文,可是朱桓只需要耐心的拖下去,三万白马义从,三十万白马义从,还怕拿不下来这金陵城? 建文帝朱允炆,冢中枯骨尔。 …… 门外的龚华被气到了,他没想到朱桓一个被幽禁的废人,居然还有如此傲骨。 他一脚踹翻了地上的饭碗,黢黑梆硬的馒头滚落:“不吃拉倒,饿死你这个废人!” 龚华要整朱桓,其实就是一种病态的心理。 他就想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藩王,匍匐在自己的脚下祈求,这是一种能让人飘飘欲仙的满足感。 可偏偏这个朱桓特么的不识抬举,妈的,饿死你! 一天不吃,我就不信你三天还能不吃,迟早有一天你得跪着求我! 龚华丝毫不惧朱桓会报复他,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传,大明的藩王得意不了多久了,这不,就在这个月,周王朱橚,被废为庶人,流放蒙化。 “狗东西,你还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祁王吗?”龚华往门上啐了一口。 “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 龚华听到这清脆悦耳的稚童声音,连忙向那位穿着华服的小女孩跪地俯首:“奴才拜见公主殿下。” 那小女孩看上去才四五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活像水晶葡萄般清澈纯净,因为生气把腮帮充的圆鼓鼓的。 正是太祖皇帝最小的女儿,宝庆公主。 “狗奴才,你敢欺负祁王哥哥,我打你,打你!”小丫头咿呀咿呀的对龚华拳打脚踢。 公主身后的老太监连忙扶住了小丫头:“小主子,这狗奴才不懂事,您可千万别伤着了啊。” “不行,我得打他,他欺负祁王哥哥!”小丫头气不过。 龚华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不敢还手。 这丫头虽然在太祖皇帝驾崩后不再向以前那样受宠,但那也是当今陛下的亲姑姑,陛下针对的一众藩王,对着小丫头还是挺亲切的。 “小姑,别闹了。” 除了小丫头,其余人听见这平淡的声音后无不颤颤巍巍的俯首跪拜:“陛下,圣躬安。” “朕安。”那是一个穿着淡金色袍子的儒雅少年走了过来,他眉眼清秀,胸口绣金龙,虽然面色平淡,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 建文帝,朱允炆。 “陛下,这个狗奴才欺负祁王哥哥!”小丫头见到朱允炆后不服气的告状。 “小姑,你和一个下人计较什么啊?”朱允炆有些无奈:“祁王叔做错了事,受罚那是应该的。” “祁王哥哥做错什么了,他是好人,你骗我!” 朱允炆摇头。 祁王确实没做错什么,但他生在这帝王家,就是他的错。 “小姑回去休息吧。”朱允炆向老太监挥了挥手。 老太监自然明白朱允炆的意思,拉着小丫头稚嫩的小手:“小公主,咱回家吧,别闹了。” “我不,我要看祁王哥哥。” 虽然小丫头极力挣扎,但四五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力气,被抱了下去。 “把门打开。”小丫头离开后,朱允炆的面色变得冷淡的下来。 “陛下,这祁王现在就是个疯子,还是别进去好……”龚华小心翼翼的说。 朱允炆俯视龚华,语气冰冷的说:“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龚华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言,连忙掏出钥匙开锁。 钥匙解锁铁链,破旧的朱门被打开,扑面而来的尘土让朱允炆用袖子掩面,轻声咳嗽。 杂草横扫,旧物堆满了院子,塌陷的一半的宫殿失去了原有了光泽,斜在这院子里,就仿佛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废墟。 朱允炆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两名把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的金甲侍卫。 “祁王叔,朕来看你了,近日可好?”朱允炆进了殿内,看见朱桓盘坐在塌陷的土炕上,一袭白衣被灰尘染成了泥浆色,瘦弱的少年手捧一本古卷,仿佛圣贤一般自在。 朱允炆见到朱桓,莫名的就想起了刘禹锡的《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明明是一座废墟的宫殿,但仅是因为朱桓坐在这里,就仿佛成了清净福地。 朱桓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的将古卷翻页,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翻书的“沙沙”声。 “看来祁王叔过得悠然自得,倒是朕多想了。”朱允炆随手抄起一本书籍,将一枚圆凳上的落灰扫净,坐了下来。 朱恒终于放下了古卷,对朱允炆淡淡的说:“我这里简陋,坐不下您这位贵客。” 一张口就是逐客令,就仿佛被幽禁的不是他,而是朱允炆一样。 “祁王叔,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一点都没变。”朱允炆浅笑着说:“今天朕来就是和您闲聊两句,说完我就走。” 朱桓拿起了古卷,继续翻阅,把朱允炆当成了空气。 朱允炆也不介意,他习惯了这个十三王叔的犟脾气。 第三章 硬骨头 说到硬骨头,朱允炆算是没见过比朱桓更犟的人。 太祖皇帝朱元璋还在的时候,朱桓就是个硬骨头。 错了不认,认了不改,改了不做。 好几次气的朱元璋险些把朱桓流放,不过在看到朱桓向风一吹就着的瘦弱身躯后,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再怎么犟,那也是他自己生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犟脾气和燕王朱棣、湘王朱柏对得上,打小这三个人关系就很好,这也让朱允炆心生警惕,一上位就把朱桓幽禁了起来。 “祁王叔,你可还记得朕的五叔周王吗?”朱允炆不紧不慢的说。 “你对五哥下手了?”朱桓明知故问。 “周王叔啊,养了一个好儿子,他的次子朱有爋向朝廷举报周王叔图谋不轨,朕也没有办法。”朱允炆笑眯眯的说:“不过朕也不是喜欢把事做绝的那种人,只是把周王叔贬为庶人,流放蒙化而已。” 而已,好一个而已。 把一位高高在上的藩王,贬到了白身,这对周王来说无疑是一种最大的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在威胁我吗?”朱桓平静的说。 “王叔何出此言,侄儿绝无此意啊!”朱允炆故作慌张的姿态,言语上却没有半点敬意,满是威胁:“朕早就听闻祁王叔和燕王叔关系甚好,如今祁王叔犯下大错,怎么也不见四叔来看一看祁王叔呢?”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四哥会蠢到这种地步吗?”朱桓冷冷的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朱允炆轻笑着说。 谁不知道祁王、燕王、湘王关系甚密? 燕王坐镇北方,羽翼丰满,动起来并不容易。而如今祁王朱桓被幽禁,朱允炆心中便有了个注意,借朱桓把燕王朱棣钓到京城来,只要到了京城,那朱棣就成了笼子里的老虎,任他爪牙锋利,也无济于事。若是燕王不来,那朝野上下就会起传闻,说燕王朱棣冷酷无情,手足遇难,他却视而不见。 这是阳谋,无论朱棣是否来京城,都免不了要中箭。 朱允炆此次来见朱桓,为了就是让朱桓演一次“苦肉计”,以此来昭告天下,对朱棣实施舆论打击。 “祁王叔,朕只要你给四叔写一份信。”朱允炆用诱惑的语气说:“只要祁王叔答应朕,以后便不用在这青阳宫受苦了,朕保证让王叔重新回到之前藩王的地位,要什么有什么?” “此话当真?” 朱允炆闻言大喜,他还以为朱桓心动了:“祁王叔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把帝位还给我四哥。”朱桓淡淡的说。 “祁王叔好会开玩笑。”朱允炆的面色冷了下来。 “你怎么会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朱桓平淡的说:“这位子本就不属于你,若是我大哥坐上帝位,我等自然心服口服,蓝玉大将军也会不死,你算个什么东西?按礼制,本该坐上这皇位的应该是我四哥!” 洪武年间的太子朱标,就是朱桓的大哥。 洪武元年,朱元璋正式称帝,朱标顺其自然地成了大明朝开国皇太子,帝国未来的储君。 历朝历代,皇帝自称“寡人”,而太子身边却从来都是前呼后拥,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的太子就是将来的皇帝,一国之主,自身荣辱都系于太子一人。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于是这些臣子为了自己的私利,往往会教唆太子做出有悖之事,一旦东窗事发,太子之位不但不保,还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这从历史上“太子之位”竟然成了高危职业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太子身边人的配置颇费皇帝心思。 而朱标却不存在这个问题,一来大明初立,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文臣武将各司其职,皇帝号令莫敢不从;二来朱元璋自己就是用人高手,能干什么,能干好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因此朱元璋在挑选辅助太子的人选时,可谓是帝国的最高配置:左丞相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右丞相徐达兼太子少傅,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常遇春兼太子少保,右都督冯胜兼右詹事,同知大都督康茂才、张兴祖兼左右率府使,大都督府事吴祯、耿炳文兼左右率府副使,御史大夫邓愈、汤和兼谕德,御史中丞刘基、章溢兼赞善大夫…… 这份名单中包括了几乎最顶尖的开国功臣,如李善长、徐达、常遇春、冯胜、汤和、邓愈、刘伯温……,这哪里是太子团队配置,分明是帝王团队配置! 朱标师傅们的儒学教育和朱元璋对自己经历的言传身教,让朱标的三观始终维持在一个高水准上,他温文儒雅,慈仁殷勤,颇具儒者风范,朝野上下无人不赞誉他。他明白父亲创业不易,因此日常崇尚节俭,不张扬,不奢华,称得上是个“低调的谦谦君子”。 作为长子,朱标不但要在父亲在外征伐期间照顾好几个弟弟,还时时刻刻严格要求自己,为弟弟们做出榜样,所以这些弟弟们对朱标十分尊敬,丝毫没有夺嫡之心。 若是朱标没死,哪怕他只做了一天的皇帝就挂了,那么朱桓对于朱允炆算是心服口服。 朱标是个好大哥,也是好太子,没死的话,亦是好帝王。 可惜朱标死了,老朱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无限的悲伤和无奈。 朱标死后,最适合的继承人莫过于老四朱棣了,早年老朱亲自给予“此子类我”评价的儿子,英武雄壮,杀伐果断,屡立战功,在军中拥有巨大的声威。而且按照礼制,朱棣也是最适合的。老大朱标、老二朱樉、老三朱棡全领了盒饭,朱棣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若是朱棣被立为太子,天下人都服气,老朱为朱标准备的顶级团队也不用全杀光。 可惜,老朱太喜欢自己这个大儿子了,乃至于冒险将朱标的儿子朱允炆立为皇太孙,豪赌了一把。 朱允炆算个什么东西,谁服他? 老朱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谁不服,那就死。” 朱标死后,老朱大开杀戒,杀的天下血流成河,连封狼居胥的蓝玉大将军也死了。 一切因果,都因为朱标的死,和朱允炆的上位。 而现在朱桓说的话,无疑是在朱允炆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第四章 挂在墙上的宝庆公主 朱允炆愤怒的离开了,他来此是想看看,幽禁的羞辱是否能让朱桓低头,结果却是反倒被朱桓羞辱了一顿。 他走出了青阳宫的废墟,心中起了杀意。 “朱桓如此放肆,是真以为朕不敢杀他吗?” 然而现实是,朱允炆真不敢。 他一想到自己如果杀了朱桓,往后就要背负“建文一朝,杀了自己的亲叔叔”这一罪名,就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朱允炆从小接受正统的儒家学术熏陶,把名望看的比命中,他不敢杀朱桓,正相反,他还要好好的保护好朱桓,因为无论这位祁王殿下是否死在他手上,但最终这顶帽子都会被扣在朱允炆的头上。 因为他幽禁了朱桓,这就是代价。 “把门锁死,以后三日给他发一次饭,饿不死就行!”朱允炆气的对守在门口的龚华呵斥。 “奴婢遵旨。”龚华心中一喜。 朱允炆气冲冲的离开,龚华向青阳宫的朱门啐了一口:“什么狗屁祁王!” …… 夜色浓郁,一轮弯弯斜月挂在半空,像是微醺的醉美人半卧在璀璨的星河上。 银纱般的月光洒在青阳宫的墙壁上,穿华服的小丫头努力的想要攀爬上墙壁:“徐叔,你再举高点,我能爬上去。” “诶呦我的小祖宗,您可得悠着点儿,你要是磕到摔到了,您让我怎么下去和先帝交代啊!”下面用双手将小丫头举过肩头的老太监无奈的说:“您还是下来吧,这青阳宫的宫墙那么高,爬不上去的。” “胡说,我已经够到墙沿了!” 小丫头一咬牙,狠下心猛地一跃,居然还真让她爬到了墙上。 “徐叔,你看,我上来啦,我上来啦!”小丫头开心的向墙下的老太监招手。 老太监吓得差点魂儿都飞了:“小祖宗,您悠着点,千万别抖下来了!” 然后,小丫头陷入了沉思。 她该怎么下去呢? 青阳宫的宫墙少说也得有一丈半,宝庆公主这小丫头就这么蹦下去非得折了两根腿不可。 “徐叔,我下不去了。”小丫头委屈的看向了老太监,像黑琉璃般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泪花,令人心疼。 老太监人都傻了,是啊,他怎么之前没想到这个事儿呢。 上去的时候有他推着,这可怎么下去啊! “要不,我去找人把您送下来?”老太监琢磨了一下说。 “不行,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以后肯定是再也没机会见到祁王哥哥了。”小丫头拒绝了这个主意。 虽然小丫头年纪不大,但是心思却很聪慧,她知道自从爹爹死后,宫里就变了。 坏人多了很多,尤其是那个叫朱允炆的,太坏啦! …… 在屋内盘坐的朱桓猛然睁开了眸子,自从拥有了霸王骨血后,他的身体素质就超越了常人百倍,听力也不例外,八十米外的香樟树下有虫子翻动一片枯叶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很清晰。 如果有数百琴女在同一间宫殿内奏乐,朱桓甚至可以听清楚有一名琴女的手指在琵琶上不小心的滑动了一下。 朱桓起身走出殿外,看到了挂在墙上下不来的小丫头。 “宝庆……”朱桓有些感叹。 这丫头是老朱最喜欢的一个小女儿,朱桓几个兄弟也都很喜欢这丫头。 或许是因为留在宫里的只剩朱桓这一个哥哥,宝庆这丫头打小就很亲近他。 但朱桓万万没想到的是,宝庆居然会半夜里翻墙来找他,而且还卡在了墙上。 宝庆也注意到了朱桓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缩了缩脖子:“祁王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丫头啊。”朱桓叹了口气,脚尖微微用力,身子就像是纸片一样轻薄的飘了起来,竟轻轻一跃便站在了高墙上。 宝庆眨了眨眼,有些呆呆的说:“祁王哥哥,你刚才是不是飞起来了?” “傻丫头。”朱桓无奈的摸了摸宝庆的小脑袋。 站在墙下的老太监人都傻了,隔着一面墙,他也能看到看到朱桓的身体像纸一样飘了起来,落在了墙沿上。 青阳宫虽破,但这高墙却很厚实,高一丈半有余,朱桓就这么轻飘飘的跳了上去,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也让老太监不敢细想下去,他实在想不出来,那位像高粱秆子一样风一吹就折的祁王殿下,怎么就变成一位武道高手了呢? “祁王哥哥,我听他们说你在这里过得好辛苦,要不我们溜出去找燕王哥哥吧,燕王哥哥那么厉害,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或许是深夜的冷风有点刺骨,穿着本就单薄的宝庆打了个哆嗦,抱住了像火炉一样暖和的朱桓,可怜巴巴的说。 宝庆虽然稚嫩,却是明眸皓齿,肤色白腻,一水儿的美人胚子,现在委屈的模样楚楚动人,让人忍不住的心疼。 “朱允炆欺负你了?”朱桓眼神中略带寒意。 宝庆这丫头,天真无邪,活泼可爱,无论是让天下血流成河的老朱,还是朱桓兄弟几个,都当成了宝贝呵护,捧手心里怕碎了,含嘴里怕化了,朱允炆那小畜生连这么个四岁的丫头都欺负? 宝庆眸子黯然,虽然未说些什么,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虽然不懂人情世故的黑暗,但起码知道身边的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自从老朱驾崩,建文登基后,那些与藩王有关的一切都被敌视,连带着与燕王朱棣、祁王朱桓亲近的小丫头宝庆都被排斥。 “祁王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像以前那样开心啊?”宝庆瘦小的身躯倚靠在朱桓的怀里,睫毛上微微湿润。 朱桓轻轻的拍了拍宝庆的背:“别急,祁王哥哥和燕王哥哥,都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四哥朱棣的身上,朱桓现在在宫里,就在朱允炆的眼皮子底下,朱允炆自以为幽禁了朱桓,殊不知朱桓也在等一个机会,一击斩断朱允炆的咽喉。 他有系统,过不了多久,朱允炆就会发现京城里突然出现了一支数量恐怖,实力惊人的军队,将他从皇帝的宝座上拉了下来。 四哥在准备靖难,朱桓同样在准备靖难。 只不过朱棣的打算是从北打到南,攻破京城金陵。 而朱桓的打算是,先取金陵,再将天下扫清! 第五章 兄弟情 白桦树的树叶散落满院,冬日寒风掌肃杀,青阳宫内一片冷清。 “签到成功,获得六千虎豹骑!” 朱桓抓住了一片落叶,在掌心碾碎成枯末。 今天是建文三年十一月三十日,他已经在这青阳宫被圈禁了三年多了,也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洪武三十一年八月,周王朱橚有罪,被废为庶人,朱桓签到得到了三千白马义从。 建文元年二月,朱允炆下诏诸王不能节制王府的文武官吏;三月,为了防备封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削弱其兵力,朱允炆令都督宋忠、徐凯、耿瓛率兵驻扎在北平周围的开平、临清、山海关,又将北平、永清二卫的军马调至彰德和顺德;夏四月,湘王朱柏不愿受辱,自焚而死,齐王朱榑、代王朱桂因罪废为庶人;六月,岷王朱楩有罪,废为庶人,流放漳州。 朱桓的几个哥哥里,只剩下四哥燕王朱棣、十七弟宁王朱权还手握着足够的兵权,其余的兄弟,死的死,废的废。 而朱桓的签到系统也算给力,献祭了这么多弟兄,朱桓获得了丰厚的奖励。 步兵有五万魏武卒,轻骑兵有三千白马义从,重骑兵有六千虎豹骑,远攻有八千火枪兵。 如果这些军队突然出现在金陵城的皇宫内,想必朱允炆会非常“惊喜”。 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谕令将士,同时上书朝廷,声称根据《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之恶。” 奉天靖难! 建文元年八月,朱允炆以太祖旧将耿炳文为大将军,率师三十万大军伐燕,大败。 朱允炆遂以曹国公李景隆代耿炳文,然后又接连大败,朝廷改命盛庸代李景隆。建文二年十二月,盛庸率师与燕军会战于东昌,燕师大败,主将张玉战死。 建文三年,建文帝恢复齐、黄官职。二月,燕师再度南下。三月,在滹沱河打败盛庸,再在藁城打败吴杰等。 朱棣虽多胜,但损失颇重,而朝廷军源颇广,燕军于冀地、鲁地一带所攻下的城邑,兵回后又为朝廷兵所据。 看上去打的有来有回,但朱桓知道,自己的那位四哥朱棣已经稳居上风,如今朱允炆为了对付燕师,甚至已经将金陵的军队都往外抽调了。 如今的京城,虽然不算是空城,但也已经是建国以来最虚弱的时刻了。 朱桓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今天机会来了。 “今日,我要奉天靖难。”朱桓起身,青阳宫空荡荡的院子里,却凭空多出一片片身覆重甲的铁骑。 “参见祁王殿下!” …… 北平,燕王府 朱棣将密报丢进火炉,猛然窜起了火焰熊熊燃烧:“老和尚,你知道吗,我收到了一封有意思的密报。” 榻上,有一黑衣老僧盘坐,面容消瘦,三角眼,犹如黑色的病虎盘踞,令人肝胆生寒意。 他是燕王府上的第一谋士,姚广孝! “能让殿下如此高兴,想来应该是件大喜事吧。”姚广孝的声音沙哑,像是风机里破碎的扇叶抽动的呼声:“让老衲猜一猜,难不成是金陵城那边的消息?” “老和尚啊老和尚,你真像刘伯温先生,卦能通灵,什么事儿都瞒不住你。”朱棣笑道:“京城的内臣传来消息,金陵空虚。” “朝廷军队打的如此凶猛,想来也是京营里抽出人手来了。”姚广孝淡淡的说。 “本王还以为你会很惊讶,唉,是本王想多了啊。”朱棣面色变得狠辣:“本王打算,即日调兵,直取宿迁,然后攻下滁州,直接攻破京城。” 姚广孝一愣:“殿下,您带兵多年,不会不知道这是兵家大忌吧,一旦出了岔子,我们之前取得的一系列胜利至少要报废五成。” “本王知道,如果这一战啃不下来宿迁,恐怕要被断绝后路,甚至是葬送在南方。”朱棣平静的说。 “那殿下为何还要如此?”姚广孝说:“挥师南下可以徐徐图之,先破何福、平安大军,再攻泗州、盱眙,渡江以后拿下镇江,金陵城不攻自破。就算中间有所失误,也无伤大雅,因为大局已定,天下可得之。” “老和尚,本王的计划,一开始和你一样,只不过本王有顾虑啊。”朱棣望向南边金陵城的方向:“本王的弟弟,祁王朱桓还在朱允炆的手上。十二弟死后,本王能亲近的弟弟就只剩下这十三弟了,如果按照你的谋划徐徐图之,本王害怕朱允炆狗急跳墙,危害桓弟的性命。”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姚广孝劝导。 “桓弟不是小节,他是本王最亲的兄弟!” 朱棣叹息:“和尚,不用再劝我了,我意已决,即日挥师,攻向宿迁,本王要在七日内打下来金陵。” 姚广孝叹息,他无法理解,一向沉着冷静的朱棣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与祁王朱桓的兄弟情,比天下更重要吗? …… 月光照稀树,金陵城乾清宫内此时聚集了朱允炆和他的一众心腹大臣。 “二月,燕师南下,三月,就在滹沱河打败盛庸,再在藁城打败吴杰等人,朕的军队都是纸糊的吗?!”朱允炆愤怒的将桌上的军报一扫而空:“难不成他燕王朱棣的军队真就是战无不胜的妖魔吗,为何尔等十战九败?” 吏部侍郎练子宁上前谏言:“陛下切莫动怒,燕师看似凶猛,但实则也并非真的无敌,譬如山东布政使铁弦镇守的济南,燕师屡次攻城,却从未失守。再比如去年十二月份,盛大将军率领军队与燕师在东昌大战,此战燕师大败,主将张玉都战死了。” “然后呢?”朱允炆有气无力的说:“这几战被你们吹得神乎其神,可除了这几战我们还打赢过哪次?燕藩起兵时不过八百人,朕有五十万大军!如今却打的一塌糊涂,北方大半已经沦为燕王属地了!” 众人不语,因为这是事实。 谁能想到,当初八百人起兵的燕王居然能成了现在这般气候! “京营里抽调了过半的军士奔赴前线,燕王不会突袭金陵吧。”朱允炆有些不安的说。 他已经被朱棣打出阴影来了。 “陛下还请放心,燕师想要过江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不会知道,如今金陵城内空虚的实际现状。”礼部尚书陈迪自信的说。 “嗯……那就好。”朱允炆微微颔首,但内心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祁王呢?”朱允炆突然想了起来那个犟脾气的十三叔朱桓:“他近日如何?” “祁王还是和往常一样,怕是已经废了。”大理少卿胡闰不屑的说。 祁王朱桓,被幽禁在青阳宫三年,不死也废的差不多了吧。 第六章 陛下,还不谢恩? 深夜,龚华打着一盏油纸灯在青阳宫外的甬路上巡逻。 两侧红瓦高墙,唯一的光源就是龚华手里提着的灯,灯芯里摇曳着微弱的火苗。 “哒哒,哒哒……” 在安静的夜晚,清脆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 “何人胆敢夜行皇宫!”龚华大喝一声,向前走去。 摸着黑暗探进,龚华忽然停下了脚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一抹银色的枪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借着油纸灯昏暗的光线,龚华勉强能看清楚前方的视野。 数不清的黑甲骑兵,将甬路挤得不剩下一丝空地,他们身披重甲,面覆玄铁,连麾下健壮的战马都覆盖了层层铁铠,有人持长矛,有人持刀剑,有人负强弓,肃杀之气犹如虎豹狂啸,令人魂飞魄散! 为首者,身穿一袭素色长衫,手持一杆一丈二尺的银枪,抵住了龚华的咽喉。 龚华咽了口口水,黄豆粒大颗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吓得腿都在打哆嗦:“大人,小的什么都没看见,放小的一马吧。” 皇宫深夜,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支铁骑,这还能是做什么? 龚华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比豆子,怎么偏偏就让他遇到这事儿了呢! “龚华,抬头看我。”手握银枪的那人突然开口。 “不敢。”龚华有些疑惑,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我让你抬头!” 一声呵斥之下,龚华抬头,不由失声:“祁王!” 长发若流水,面似江上玉,一双桃花眸子令人着迷,不是那祁王朱桓还能是谁! 可祁王不是被幽禁在了青阳宫中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清君侧,除奸逆,奉天靖难!” 朱桓一枪戳碎了龚华的咽喉:“就在今夜!” “祁王殿下千岁!” “清君侧,除奸逆!” 朱桓身后六千虎豹铁骑齐声高呼。 …… “清君侧,除奸逆!” 朱允炆从睡梦中惊醒,他微微皱眉:“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陛下,陛下!” 突然,身披金甲的羽林卫指挥使不顾仪面,重进了乾清宫:“陛下,反军杀进来了,上十二卫正在宫中殊死抵抗,您快走吧!” “什么反贼,燕藩不是还在北平吗?”朱允炆听得有些迷糊。 “陛下,是祁王的军队啊!”羽林卫指挥使着急的说:“祁王的军队杀进宫里,如今正在对乾清宫进行包围,他们人数众多,而且还是重骑兵,上十二卫抵挡不了太久了。” “胡说!祁王不是被幽禁在青阳宫吗?”朱允炆愣了一下:“他哪儿来的军队,从太祖皇帝时他就从未出过皇宫,他去天庭借的天兵天将吗?”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啊,臣是亲眼看到为首者是祁王!”羽林卫指挥使大声说道:“臣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少说也有五六千的重骑兵,上十二卫多是步兵,根本无法抵挡,只能用人命去填,可是那重骑兵实在勇猛,恐怕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杀穿上十二卫,打进乾清宫来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朱允炆喃喃:“祁王他一介废人,怎么会这样?” 朱允炆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在他心中,祁王是个体弱身虚的废人,从登基后就被幽禁在青阳宫,是所有藩王中最羸弱的一个。 可是现在有人却告诉他,祁王造反了,甚至已经杀进了皇宫! “陛下,快走吧!”羽林卫指挥使现在是真着急,他想不通朱允炆还在愣什么,现在的安全时间都是外面的上十二卫在用命换来的! 京营虽然防戌京师,被抽调了五成后还剩数万精锐,但京营都是在金陵城外! 皇宫内的军队只有太祖皇帝时设立的上十二卫,人数不过五千余,而且大都是步兵,面对祁王的重骑兵只能用身躯去抵挡,用人命筑起高墙。 而且祁王来的太快了,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上十二卫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甚至很多人都是从被窝里钻出来,连裤子都来不及穿! “对,快走,快走!”朱允炆也从愣神里反应了过来。 “臣愿以死护送陛下离开皇宫!” 一支箭矢破窗而入,朱允炆尚未反应过来,羽林卫指挥使的脖颈就被箭矢洞穿,鲜血溅了朱允炆一脸。 羽林卫指挥使捂住咽喉,脸上写满了不甘,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朱允炆傻在了原地:“怎么会这样?” “小侄子,你十三叔送给你的惊喜,可还喜欢?” 空荡的大殿内,传来冷冽的声音。 朱允炆向前看去,大殿的正门走进了一位身穿被血染红的素衣的男人,手持一杆银枪。 祁王,朱桓! 朱允炆终于相信羽林卫指挥使的话了,祁王,真的杀进来了! “怎么可能,你明明被幽禁在了青阳宫,你哪里来的军队?!”朱允炆失声。 “奉天靖难,清君侧,除奸逆!”朱桓冷声说道:“建文皇帝朱允炆,听信逆臣妄言,废了周王、代王,杀了湘王,软禁齐王。今有逆臣作乱,本王奉天靖难,特来护驾!” 朱桓不是要造反,他只是来护驾,清君侧,除奸逆! 清君侧一不小心把皇帝清了,很合理吧! “朱桓,你竟敢谋反,你就不怕受天下人唾弃吗!”朱允炆大喝。 “陛下,臣来护驾,何罪之有?”朱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陛下听信奸臣的话,对亲叔叔们动手,臣可曾有怨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如今方孝孺、练子宁、陈迪等奸臣犯上作乱,他们要造反!本王只是来护驾,何罪之有?” “你胡说!”朱允炆骂道:“方先生等人手上连兵权都没有,真正要犯上作乱的人是你,是你祁王朱桓!” “他们没有想造反,但本王说他们要造反,他们就是造反了。”朱桓走到了朱允炆的面前,朱允炆被这杀意凛然吓得后退了两步,跌到在了地上。 “陛下,本王如此殚精竭虑的为您的安全着想,特来护驾。”朱桓俯视朱允炆,冷声说道:“陛下,还不谢恩?” 朱桓在青阳宫被幽禁了这么多年,朱允炆可曾想到,他也有今日? 朱允炆面若死灰,他输了,他把天下输了。 第七章 奉天靖难! 乾清宫外,刀兵混战,血流成河! 六千虎豹骑将乾清宫围了个水泄不通,数千上十二卫用人命组成防线,死死的挡住了重骑兵的进攻。 尸体成片的铺在了地上,数不清的人怒吼着向前冲去,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就踩着前面人的尸体冲上去。 虎豹骑漠视这些人的赴死,他们效忠于朱桓,身体是血肉之躯,但内心却和机器一样冰冷,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服从朱桓的命令。 即使是朱桓要让他们跳进铺满刀子的坑里,虎豹骑也没有一个人会犹豫。 六千铁骑突然出现在大内皇宫,杀了上十二卫一个措手不及,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堵住了乾清宫。 “奉陛下旨意,上十二卫听令!”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目光放到了乾清宫的正门那里。 祁王朱桓站在台阶上,一手握传国玉玺,一手握鎏金虎符,大声喝道:“陛下命本王暂掌传国玉玺、王师虎符,尔等还不跪拜参见?” 上十二卫沉默了,他们知道,朱桓已经成功了。 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得玉玺者得天下。 王师虎符,一半在建文皇帝手上,另一半在伐燕大将军盛庸手上,以此虎符,可号令天下兵马。 无论朱桓是用什么方法得到了这两样东西,那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建文皇帝已经在他手上了。 皇帝都没了,他们还打什么? “还不参拜?”朱桓再次大喝一声。 六千虎豹骑齐下马,跪地叩首:“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剩余的上十二卫无可奈何,只能下跪参拜:“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他们拜的不是朱桓,而是玉玺和虎符。 手握玉玺与虎符,此时的朱桓就是大明常务副皇帝。 “太祖皇帝在皇明祖训中曰‘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朱桓俯视跪拜众人,高声颂道:“陛下命本王接掌金陵城内一切政务、军务,上十二卫围攻本王,是要造反吗!” 上十二卫无一人敢应。 “既然无人敢抗命,那传本王命,由本王护卫军接管京师防卫,讨伐逆臣!” …… 朱允炆坐在乾清宫内的龙椅上,冷冷的看着朱桓手握银枪走了进来。 “京师三大营几十万的精锐之师,朕已派出黄子澄,齐泰与南方诸王汇合,不日将勤王回援,你虽暂时控制了金陵城,但只要朕的兵马一到,就是你的死期。”朱允炆冷然说道:“你抢了朕的虎符和玉玺,能唬住上十二卫,但你唬得住京营和王师吗,现在你若回头,还有一条活路。” “小侄子,你这人真是嘴硬啊。”朱桓平静的说:“京师三大营名义上有几十万精锐,可实际上不过十五万能战之士,还抽出了超过五成去抵御四哥的军队,现在京营里,能握住刀的绝不会超过七万。南方诸王,笑话,你削藩的时候可曾想过要借藩王的力量对抗藩王?” 朱允炆沉默不语。 他是在吓唬朱桓,也是在安慰自己。 藩王们被朱允炆杀的杀,废的废,真正手握兵权的藩王早就投靠了燕王,剩余的藩王不落井下石就是仁慈,怎么可能会来勤王保驾? 然而,这个谎言被朱桓无情的拆穿了。 “我之所以还留着你一条命,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朱桓淡淡的说。 无论是朱桓,还是燕王朱棣,都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靖难,杀了朱允炆,有弊无利。 现在盛庸带领的几十万朝廷军还在拼死抵抗,只要朱允炆在朱桓的手上,盛庸的军队就不足为虑。 “你手下不过六千铁骑,就算把这金陵城打下来了,这天下也不会是你的!”朱允炆想要挑拨离间:“燕王的军队盘踞北方,不如你我联手,在扫清燕王祸乱之后,我与你平分天下!” “哈哈哈,朱允炆,你以为我是朱权那个蠢货吗?”朱桓忍不住笑出来声。 当时四哥朱棣,就是用“事成之后平分天下”的谎言从宁王朱权手上骗到了朵颜三卫,朱允炆现在倒是现学现用,对朱桓也说了这句话。 平分天下? 可笑,有谁在得到天下后甘心与别人平分? “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就要做好阶下囚的姿态。”朱桓冷声说道:“你以为我会去和四哥抢这江山吗?” “你要把天下拱手送给燕王?!”朱允炆有些难以置信。 他以为朱桓是有称帝的野心,但他没想到,朱桓是要为朱棣打天下!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玉玺在手,谁能拒绝称霸天下的诱惑! “等燕王拿了天下,你不会善终的。”朱允炆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昔日淮阴侯韩信,为汉高祖打下了天下,最后死于妇人之手;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杯酒释兵权!你是藩王,封无可封,等燕王夺了天下,你要么死,要么被囚禁!” “朱允炆,你太低估你四叔的气量了,也太低估我和四哥之间的感情了。”朱桓傲然说:“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懂。” “那朕就等着看,是你先死,还是朕先死。”朱允炆冷笑。 朱桓转身离去:“那你等着吧,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拿不住的江山,我和四哥是怎么拿的。” …… 冷风拂过林间,老太监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依稀能看到身披铁甲的虎豹骑策马而过。 “徐叔,是燕王哥哥打过来了吗?”藏在老太监身后的宝庆公主小声问。 “不会,燕王府的军队在北方,盛大将军几十万的军队陈在镇江外拦截,要是燕王殿下的军队打过来,不可能这么突然。”老太监摇头。 “那怎么宫里突然多了这么多军队,祁王哥哥会不会有事啊?”宝庆担忧的说:“不行,我得去找祁王哥哥。” “殿下切莫冲动,现在情况不明,这支军队出现的太过突然,据老奴猜测,现在皇宫应该已经沦陷。”老太监见到宝庆又要耿直的做傻事,连忙拦住:“祁王殿下所居住的青阳宫偏僻,一时应该不会有事。” “不,我必须去找祁王哥哥!”宝庆的态度坚决。 第八章 护你一世平安 “殿下,万万不可啊,现在宫中情况不定,还是等陛下平叛之后再行动吧。” 老太监焦急的说。 宝庆看向老太监,眼神平静:“徐叔,祁王哥哥打小就对我好,我不可能对哥哥置之不理的。” “殿下……”老太监有些心累。 祁王与燕王关系甚密,被幽禁宫中,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老太监对祁王的印象很好,长相绝佳,平易近人,瘦弱的身躯令人心疼,如果不是生在皇室,他或许应该是个上等的读书人。 可是无论祁王有多好,老太监的主子是宝庆,他的任务时护住宝庆的周全。 “徐叔,你松手!”宝庆挣脱了老太监的手腕,眼神坚毅的向青阳宫的方向走去:“我一定要去救祁王哥哥。” “殿下!” 猛然间,传来冷冽的声音:“什么人!” 老太监和宝庆都愣住了,五六名虎豹铁骑冲进了丛林,抽刀围住二人。 “各位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太监反应迅速,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银锭,想要塞进骑兵的手里。 “滚开!”骑兵一把推开了老太监,挥刀欲落! “不许你欺负徐叔!”宝庆这丫头挡在了刀前,眼中含着泪花:“要是让我哥知道你们欺负我和徐叔,一定把你们打的满地找牙!” “殿下……”老太监的声音沙哑:“老奴一介半条腿迈进棺材板里的人,死了就死了,您千万不能出事啊。” “徐叔,这些年来,都是你一直帮着我偷偷摸摸的去找祁王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宝庆轻咬嘴唇:“祁王哥哥现在生死未卜,我也不想活了。” “公主殿下……” “等等,你们认识殿下?”骑兵将刀插回来刀鞘里,微微皱眉。 “你指的是?”老太监有些疑惑。 “祁王殿下。”骑兵傲然说道。 “祁王?!” 没等老太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宝庆这小丫头骄傲的说:“本公主就是祁王哥哥的妹子,你们要杀要剐随便来吧。” 骑兵们面面相觑。 这还杀个毛啊! …… 宝庆和老太监跟着那名骑兵,走过漫长的甬路,周围的骑兵也越来越多,随处可见拱卫皇宫的上十二卫的金甲士兵尸体。 老太监看的心惊肉跳,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骑兵们应该是已经控制了皇宫,那岂不是说…… 到了一处殿外,骑兵勒马,殿侧是数十名身披玄色重甲的铁骑,为首者是一白袍小将,手持关刀,面容清冷,一双眸子若寒星。 “统领大人,此人自称是殿下妹妹宝庆公主,卑职不敢妄下定论,请统领大人裁定。”护送宝庆和老太监的骑兵上前对那白袍小将说。 “殿下的妹妹?”白袍小将微微皱眉:“你先把这两个人看住,我进去通报一下。” “是。” 老太监小心翼翼的走到那位骑兵身边,问:“大爷,这位白袍的将军是?” 骑兵瞥了一眼老太监,说:“这位是曹休曹将军,我们虎豹骑的统领。” “虎豹骑?”老太监琢磨不明白,只觉得有些耳熟。 曹休,那好像是三国时期魏国的大将军吧,好像是什么……长平侯? 老太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那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了啊,这不胡扯嘛! 不一会儿,那白袍小将从殿内走了出来,态度也略显恭敬,对老太监和宝庆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让你们进去。” 老太监和宝庆对视了一眼,里面那位,应该就是这次大乱的幕后之人了吧。 二人走了进去,空荡荡的宫殿,朱红色的梁柱,光滑洁净的地板,大殿的中央是一张案台,少年坐在案台后面,吃着一碗清汤的面条。 “祁王哥哥!”宝庆惊喜的跑了过去:“真的是你吖!” “你这丫头,乱跑什么,我让曹休去找你,结果你倒好,自己藏了起来。”朱桓摸了摸宝庆柔润的乌黑辫子,平和的轻笑道。 “我怕,那么多人,也死了好多人,徐叔带着我跑了。”宝庆抱在朱桓怀里,埂咽着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祁王哥哥了呢,你吓死宝庆了。” “好好好,都是祁王哥哥的错。”朱桓搂着宝庆娇小的身体,温柔的说:“下次祁王哥哥再也不会让宝庆担心了。” “你保证,不对,你要拉钩!”宝庆伸出了小指。 “呃,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祁王哥哥,你太坏啦,宝庆再也不要搭理你啦!” “哈哈。” 一旁的老太监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着案台上的东西。 北宋的笔海,柳宗元的镇纸,上等的天宝宣纸……虽然都是名贵的玩意儿,但是在那两样东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一方雕龙玉玺,一块鎏金令牌。 “这……这是?”老太监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朱桓。 “传国玉玺,王师虎符。”朱桓平静的说:“金陵已尽在我手。” 玉玺是真的,也是假的。 据传,秦王政十九年,秦破赵,得和氏璧。后统一天下,嬴政称始皇帝,命李斯取蓝田玉用小篆雕刻传国玉玺,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由玉工孙寿刻于其上。这一玉玺,是中国历代正统皇帝的信物。 然而真正的传国玉玺早就丢了,老朱称帝后,派了徐达深入漠北,穷追猛打远遁之残元势力,其主要目的便是索取传国玉玺,然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所以这枚玉玺只是仿造的,但它象征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大明王朝最顶级的权力。 而虎符就更不用说了,得王师虎符,可号令天下万军。 一个象征着大明王朝的政治最高权力,一个象征着大明王朝的军事最高权力。 这两样东西原本在乾清宫内的建文帝朱允炆手上,只不过朱桓控制了皇宫后从朱允炆手上抢了过来。 有时候,这两样东西比朱允炆那颗皇帝脑袋更有用。 “哥,要不你把东西还回去吧,我怕……”宝庆小声说。 她害怕了,这两样东西看上去很诱惑人,但是同时也会带来群起而攻之的危险,宝庆要的只是能和朱桓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 权力,对宝庆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 她在乎的只有朱桓。 “宝庆别怕,从今往后,哥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我们。”朱桓轻拍宝庆的背部,平静的说:“哥哥答应宝庆,护宝庆一世平安,可以拉钩的那种。” 第九章 京营殿帅 朱桓走出大殿,外面朗朗乾坤,风和日丽。 是个打仗的好日子。 “殿下。”曹休恭敬的上前做辑。 那随缘系统虽然坑爹,但奖励却不含糊,召唤的军队是最巅峰时期,主将也是最巅峰时期。 六千虎豹骑,带了一个曹休。 三千白马义从,带了一个严纲。 八千火枪兵,带了一个戚继光。 而那五万魏武卒,主将更是武庙十哲之中的一位。 这就是朱桓没想到的了。 “金陵城拿下了,但是周围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不把那双眼睛给打瞎,我们出不了京城。”朱桓伸了个懒腰。 “殿下指的是?”曹休略带疑惑。 “京营殿帅,韩金虎。”朱桓说:“韩金虎掌控着京营军队,戌防京师,但他没想到我们居然把京城给偷了,现在的他估计正在死死的盯着我们,稍有风吹草动,这只老虎就会扑上来咬我们。” “那我们就……打瞎这只眼。”曹休舔了舔嘴角。 曹休于曹操起兵讨伐董卓时前往投奔,被称为“千里驹”。曹操对他如同亲子,并使他领虎豹骑宿卫。汉中之战时,曹休识破张飞计谋,大败吴兰。曹魏建立后,镇守曹魏东线,都督扬州,多次击破吴军,诱降吴将。曹丕驾崩,曹休受遗诏成为四大辅政大臣之一。曹叡即位后,官至大司马,成为曹魏军队的最高统帅,封长平侯。 后三国时期,曹休是魏国扛鼎级的大将。 “本王的意思也是这样。”朱桓沉吟一番后说:“从魏武卒里调出来一万人,留守金陵,五千驻防外城城门,五千留在皇宫,把朱允炆和那些大臣们盯死了。剩下的人,跟着我去把京营给灭了!” “是!” …… “京城沦陷了,我愧对先帝啊。” 京营驻扎地,身披战甲的中年将军望向天空,脸颊滑落两行清泪。 他便是京营殿帅,韩金虎。 盛庸挂印,率万军伐燕藩。 而韩金虎坐镇后方,稳固江山。 自从靖难以来,前方主帅换过多位,从一开始的长兴侯耿炳文,到后来的曹国公李景隆,再到现在的盛庸。但后方的京营殿帅却从未更替,一直都是韩金虎。 连不懂军事的朱允炆都知道,韩金虎兢兢业业十几年,把京营打成了一片铁桶,没有谁比他更合适去坐镇后方。 然后让韩金虎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声不响的就把京城给偷了! “祁王,他从哪里来的军队,京城的人都是瞎的吗,居然让这么一个祸害在一夜之间霸占了京城!”韩金虎气的胸口沉闷。 “韩帅切莫着急,既然祁王能悄无声息的偷下京城,末将断定祁王手下兵马不会太多,不如我们一鼓作气,再夺回金陵,救回陛下。”韩金虎麾下的大将董良策说道。 “谈何容易,现在京营里还剩下多少人?”韩金虎苦笑着问。 “前日盛大将军又抽出了三千人去支援镇江,现在京营里满打满算,也不过剩下……七万人。”董良策说:“不过我们的骑兵却没有抽调出去,还剩一万骑兵!” “金陵城的防御全天下没有任何一座城池比得上,七万人想要拿下金陵,那是白日做梦。”韩金虎摇头:“若是我京营全盛时期,或许还有希望。” 京营全盛时期,足足二十万精锐! 只是燕王靖难之后,前线屡战屡败,朱允炆便不断的从京营里抽兵,调往南方各地平叛,到现在京营里居然只剩下七万。 “那祁王朱桓只要不傻,缩在金陵城里不出来,我们就没有一点办法。”韩金虎惆怅的说:“他现在手上有陛下以及各位大臣,怎么打,万一把那祁王逼得狗急跳墙,大肆屠杀,那你我都是大明的罪人了。” “韩帅,并非没有可能。”董良策说:“只要祁王出了京城,那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怎么可能出京呢,他现在手握京城,有恃无恐,若是出了京城就要被全天下围攻,他不会这么做的。”韩金虎叹息。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高声:“斥候有紧急军情,请见韩帅!” “紧急军情,哪儿来的紧急军情,难不成前线又打败仗了?”韩金虎皱眉。 “不对,就算前线打了败仗那也应该是送到京城……”董良策大惊:“难不成燕王的军队打到金陵来了?!” “不可能!”韩金虎断定的说:“燕王的军队现在连镇江都没过,怎么可能打到京城来了。” “先听听具体情况吧。”韩金虎向门外说:“让那斥候进来。” 不一会儿,满头大汗的斥候便走了进来:“禀告韩帅,金陵城内有军队正在奔赴京营!” “什么!” 韩金虎“噌”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是祁王的军队?” “是祁王的军队。”斥候说:“大概有四五万人,其中有一万骑兵!” “祁王的军队居然有这么多。”韩金虎皱眉:“难怪他敢出城,大明境内的骑兵都是有数的,他从哪儿来的骑兵?” “无论祁王的军队来自哪里,这都是绝佳的机会啊。”董良策说:“韩帅,若是我们能击溃祁王军队,回援金陵,这是天赐的功劳啊!” “祁王这是奔着京营来的,京营只要按兵不动,祁王的军队便出不了金陵城。”韩金虎沉思后说:“祁王好大的魄力啊,本帅以为诸多藩王里唯有燕王、宁王对陛下有威胁,没想到,这祁王居然能隐藏这么多年,最后将金陵攻占,真是可怕啊。” “祁王的军队不会一块来,本帅猜测,他们应该会兵分三路。”韩金虎指着墙壁上的地图说:“轻骑走的最快,重骑兵其次,步兵最慢。祁王的步兵大概在三万左右,从后路包抄过去,吃掉这三万步兵,两面夹击,纵然他祁王有再打的本领,也插翅难飞。” “末将愿为先锋!”董良策单膝跪地请战。 “好,那就命你为先锋。”韩金虎看着地图深思熟虑:“你率京营四万步军,在东山伏击。本帅亲领京营铁骑,在东山以北的平原拦截祁王的骑兵,你吃掉那三万步兵之后立即来援,两面夹击,让祁王有死无生!” “末将领命!” 第十章 吴起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行走在金陵以外的道路上,黑压压的铁甲士兵,如同沉重的乌云般压抑。 冷风出动了军旗,上书着一个大字——“祁” 这是祁王的军队。 在重重铁甲的中央,是五骑并行。 祁王朱桓、虎豹骑统领曹休、白马义从统领严纲、火枪营统领戚继光、以及五万魏武卒的主将吴起。 系统签到给的五万魏武卒,统帅便是吴起! 唐肃宗时期,吴起被供奉在武成王庙内,被称为“武庙十哲”,宋徽宗时期,被追封为广宗伯,成为武庙七十二将之一。 战国时期,吴起率领魏军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更是连下秦国五城,打得秦国无丝毫还手之力,奠定了魏国此后的百年霸业! 赵莹等《旧唐书》中说:凡言将者,以孙、吴、韩、白为首。 孙是孙武,吴是吴起,韩是韩信,白是白起。 就是这样一位名将,因为能力太强,辗转鲁魏楚三国,却无一国能容下他,最后惨遭杀害。 “殿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给我吴起两万魏武卒,便可横扫京营!”吴起对朱桓说。 吴起倨傲,但是朱桓可以理解,这么牛逼的人要是不傲,那才是稀奇呢。 “本王知道你有这个能力,若是别人和我说要以两万人对战京营七万精锐,我只会当他得了癔症,可你吴起说这话,我信。”朱桓说。 魏武卒是什么? 那是冷兵器时代最精锐的步兵! 魏武卒选者,必须能手执一支长矛、身上背着五十支长箭与一张铁胎硬弓,也就是十二石之弩、同时携带三天军粮,总重约五十余斤,连续急行一百里还能立即投入激战的士兵,才可以成为武卒。 三十年来,吴起率领魏武卒攻下函谷关,大大小小历经六十四战,夺取了秦国黄河西岸的五百多里土地,将秦国压缩到了华山以西的狭长地带,魏武卒是当世的步战士兵最为精锐和彪捍的。 吴起以五万魏军,击败了十倍于已的秦军,创造了五万人而破秦五十万众的教科书级战役。 “可是本王要的是速战速决,金陵只是个起点。”朱桓遥望北方:“我们要打的仗不只是金陵,还有宿迁、镇江、济南,岂能因金陵一城而止步?” 吴起不语。 他的军事才能是毋庸置疑的,几千年来,能位列武庙的一共就那一百人,而吴起却在这一百人中排到了前十的“十哲”。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情商也低,若是吴起不受君王猜忌,他早就率领魏武卒统一天下了,哪还有后来大秦王朝的事。 “吴起,我这里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办好。”朱桓见到吴起情绪略微有些低落,轻笑说道。 “殿下请说,若是吴起做不到,提头来见!”吴起听到朱桓的话立马打起精神来了。 吴起不怕朱桓让他打仗,怕的就是朱桓不让他打仗。 曹休、戚继光、严纲,都是能打仗的好将军,这也让吴起心中升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三人虽然比不上吴起,可当年魏国同期的将军,比起吴起来差的何止十万八千里? 然后到最后,吴起却落了个惨死的结局。 系统让吴起对朱桓忠心不二,可这并不代表抹除了吴起的个人情绪。 他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朱桓让他去带兵打仗。 只有这样,才能让朱桓意识到吴起和其他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重视他。 至于打败仗了怎么办?吴起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战国时代,吴起率领魏武卒南征北战,创下了“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四,战平八场”的奇功伟绩。 戎马三十年,吴起就没输过! “若本王猜的没错,京营殿帅韩金虎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要去攻打他了。”朱桓说:“我们一路上并没有遮掩路线,最后的行程会分为三路,轻骑冲在最前,重骑兵在中,步兵在最后,韩金虎一定会派遣军队,从后面抄过来吃了我们的步兵,用骑兵对骑兵,挡住我们的前军,拖到援军来了以后将我们包围。” “他想的太多了,虽然魏武卒留了一万留守金陵,但是剩下的这四万魏武卒,若我指挥,没有十五倍数量的军队也想吃下?”吴起傲然说。 “不错,本王的想法便是,将计就计,亲率轻骑兵冲过去吞了韩金虎的骑兵,而你留在步兵队伍里,把韩金虎派来的伏军全歼!”朱桓冷静的说:“我们有四万魏武卒,只要韩金虎不是蠢货,就至少会派超过魏武卒一万的军队来抄后,京营里现在剩余部队不会超过七万,一万骑兵,五万步军,打赢了这一仗,金陵城就踏实了。”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望!”吴起拍着胸脯自信的说。 他想的不是能不能打赢这场以少胜多的仗,而是能不能在半个时辰内将敌军全歼!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朱桓扯着缰绳:“严纲,你随我来,赶上前面的白马义从,我们要用这三千轻骑,去会战韩金虎的上万铁骑!” 白马义从的统领严纲笑了,他眼神里充满了好战的烈焰:“末将愿随殿下死战!” 白马义从名震天下,但鲜少有人记得“严纲”这个名字。 严纲自幼生长在塞北苦寒之地,骁勇善战,还有日行万里之能,后来成为公孙瓒麾下一员猛将,经常同羌人作战。 严纲曾经一个人跑到羌地殴打羌人首领,被羌人追杀了十万八千里,他把这批羌人丢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荒山野岭后自己轻轻松松折回了,羌兵们都吓坏了。 公孙瓒与袁绍于界桥会战,严纲分析战局,发现此地不宜骑兵施展后,劝公孙瓒先战略撤退,保存实力,可公孙瓒却觉得对面人少,下令让严纲率军出击,虽然白马义从作战勇猛,但是一是对手有备而来,二是地形难以施展骑兵的机动性,结果对手八百盾兵加数千弓箭手就将白马义从消灭殆尽,严纲也因此丧命,公孙瓒为自己的灭亡点燃了导火索。 如果说不是因为公孙瓒的战略失误,严纲必然在三国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朱桓麾下四员大将,吴起、曹休、严纲、戚继光,就没有一个是草包! 第十一章 百胜之师 董良策身披战甲,眺望远方。 在视野的尽头,依稀可见在东山翠绿色的林间有一条黑线。 那是祁王的军队,足足四万魏武卒。 “所有人,等敌军到了弓箭射程之内在动手,但凡有人敢惊退了敌军,杀无赦!”董良策大声喝道。 他身后,是五万京营步兵。 京营是百战之师,开国初期,曾深入漠北,追杀北元残余势力,是大明王朝最精锐的军队。 董良策是京营殿帅韩金虎麾下第一大将,他不是什么猛将,论上阵冲杀,随便从京营里抽出来一个千户都比他强。 而董良策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他的临阵指挥能力。 董良策在漠北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千户官,用七百骑,硬生生耗死了两倍数量的北元铁骑! 而现在他掌控着五万京营精锐,面对的是数量比己方少一万的祁王军队,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军队,董良策自傲能在歼灭这支军队后,京营剩余军队不下于三万。 董良策向前望去,黑压压的祁王军队正在不断的向他们靠近,而他的心中正在默默计算。 “一百五十步,一百三十步,一百一十步,九十步。” 在默数到九十步的时候,董良策猛然睁开了双眼,大喝:“放箭!” …… 天空中瞬间被黑压压的箭矢覆盖,犹如磅礴的大雨,密布透风,令人窒息。 “升盾!” 在看到箭矢的一瞬间,坐镇中军的吴起大喝。 魏武卒的所有士兵没有犹豫,立刻升起了盾牌,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齐刷刷的盾牌撑起,就像是雨伞一样,将那箭雨挡下。 箭矢撞在坚硬的盾牌上,分崩离析的折断,噼里啪啦的散落了一地。 吴起冷视前方:“弓箭手,后退三十五步,向前方射箭!” “持盾兵,后退三十步,挡在弓箭手前方!” “长矛兵,前进四十步,等我军第一波射箭后向前杀!” 强军与弱军,从弓箭手身上就能看出。 京营的精锐的射程是九十步,而魏武卒就算不是弓箭手,也有一百二十步! 吴起的指挥很干脆,而魏武卒的动作也很利落。 用脑子的事交给统帅,他们只需要服从军令。 …… “什么!” 远处的董良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身为伏击的一方,第一波箭雨却被敌军完美的挡了下来!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对方是千里眼吗?! 然而事实是:弓箭的速度,没有魏武卒的速度快。 弓箭飞行的速度是每秒四十米,九十步的距离,不到三秒。 而这三秒,在吴起和魏武卒面前显得可怜。 吴起发现箭矢和下令,需要一秒。而魏武卒撑盾,需要一秒。弓箭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个无用的玩具。 这是一支可怕的军队,能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军队! “妈的,不管那么多了。” 董良策咬牙下令:“全军,冲锋!” “歼灭敌军!” “杀!!” 董良策一声令下,京营数万精锐浩浩荡荡的向前冲去,他们呐喊者,挥舞着刀剑要把敌军撕碎! “杀!!” “杀!!!” 忽然,董良策看向天空,下雨了。 不过是杀人的箭雨! 密密麻麻的箭雨顷刻间落下,携带着无法抵挡的锋利,将一个个京营的士兵钉死了地上。 刹那间,哀嚎声连绵不绝,这些京营的精锐们还没冲上去,就已经大片大片的倒下! “祁王军队的弓箭手是他妈喝假药了吗!” 董良策尚未反应过来,一支箭矢就擦着他的脸颊落下,钉在了他脚侧的土地上。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滑落,董良策咽了一口唾沫,他粗略的计算了一下。 从敌军弓箭手的位置,到他所处的位置,最起码也有一百二十步。 一百二十步?! 最擅长骑射的蒙古人都特么射不了一百二十步! 等等,连他这个主将的位置都能射到,那岂不是说,京营弓箭手的位置也在敌军的射程之内? 董良策侧头看去,果然已经有超过四分之一的弓箭手死在了第一波箭雨的攻击下。 这他妈还怎么打?! 偷袭都摸不到敌军,然而敌军仅是第一波攻击就让我军损失惨重。 董良策面色惨白。 …… “杀!!” “杀过去,宰了他们!” 虽然身边不断有友军倒下,有的是自己的朋友,有的是自己的上级,有的是自己的兄弟,但京营的精锐们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双眼通红,挥舞着刀剑,咆哮着向前冲去! 这里是战场,没有一个人会退缩,身边的人死去只会激发他们的怒意。 杀了敌军,为我的兄弟复仇! 近了,更近了,只剩不到二十步了! 杀了他们! …… 吴起稳坐中军,面对凶猛的敌军没有一丝退缩。 “不错。”吴起称赞这些京营精锐。 在吴起的心中,他把军队划分成了五个等级。 第一级:乌合之众! 这个级别的军队,通常是都是一群老弱病残组建的军队,装备落后,甚至是没有装备,堪称是一帮地痞流氓,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行,遇到正规军队就会一哄而散。 第二级:杂牌军队! 基本完善的军队,最起码每个人都带着武器,不过没有严苛的军纪,一旦己方出现劣势就会出现大量逃兵。 第三级,合格军队! 大部分军队都处于这个等级,军纪严厉,装备精良,具备持盾兵、长矛兵、弓箭手等多种兵种,经历过多次战役,有血性,够勇猛。不过这种级别军队,在大规模的劣势后还是会出现逃兵,甚至是溃散。 第四级,百战之师! 这个级别的军队一般都是国家的王牌军队,拥有最精良的装备,经历过铁与火的磨练,对死亡已经没有畏惧,即使是战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人也不会退缩。 京营的精锐就是这个级别。 第五级,百胜之师! 这是最顶级的军队,他们打起仗来不会去怒吼,因为怒吼是消除恐惧的方式,对于这个级别的军队,恐惧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百战百胜,何来恐惧? 百胜之师会无条件的服从统领的命令,即使是将军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有一点犹豫。每一个士兵都有自己的职责,在听见将军的声音后,他们的肌肉记忆会让他们下意识的去动作。 比如持盾兵,在听见将军命令后,会毫不犹疑的去升起盾牌,哪怕眼前没有敌人。 这是最可怕的军队,他们就像是冰冷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万次演练,将敌人屠戮干净! 而吴起和他的魏武卒,就是这最高等级的百胜之师! 第十二章 白马义从,破阵! “都给老子往前面冲,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他妈的砍了他!” 京营的督战将军抽出腰间长刀,红着脖子怒吼。 就在刚才,他的小舅子死在了乱箭之下,但这名督战将军眼皮子都没带眨一下,梗着脖子就往前面冲了过去。 这里是战场,要么把敌人杀完,要么自己人全死完。 别说是他小舅子,就算是他亲舅舅死在了前面,他也不会后退一步。他的职责就是督战,所有后退的人,杀无赦! 就算是他亲爹在前面怂了想往回撤,照杀不误! “杀!!” “杀!!!” 京营的将士们提着刀就冲向了敌军,眼神坚毅而疯狂,他们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后退的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把眼前的敌人全杀光! 然而他们的敌人没有怒吼,情绪里没有一丝浮躁,只是很平静的把手中的长矛向前刺去,杀掉敌人后继续刺。 前进,前进! 制式长矛的长度是五到六米,是一件极其考验腕力的武器,矛尖纯钢,矛柄实木,柄下端为铁攒尖尾,矛尖和刃口锋利,弹之铮铮作晌。 然而魏武卒的长矛与制式长矛不同,魏武卒长矛是八米! 达到了这个强度,普通人握着柄尾抬都抬不起来,但是魏武卒的长矛兵却可以很随意的出矛,收矛,再出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太阳东升西落,干净利落。 冲刺的京营士兵尚未靠近到敌军五米,就已经倒在了矛下,然后后面的士兵踩着前面倒下士兵的尸体冲过去,继续倒下。 数次冲锋后,魏武卒长矛兵身前已经叠起数米之高的尸体! “将军,我军损失惨重,但却连敌人的长矛兵还未突破,是否暂时撤军?” 一名士兵走到京营的督战将军面前询问。 “撤几把!” 督战将军抽刀斩断了士兵的脖子,对身后的督战士兵们大吼:“冲在前面的兵打完了,现在轮到我们督战的人了,草,给老子打过去,杀!” “杀!!” 督战将军冲在最前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竟然笑了出来:“草,今天老子死的痛快!” 攻占士兵打完了,轮到了他们督战士兵,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信仰,尤其是京营这种最精锐的百战之师。 他们的信仰,就是朝廷。 为了信仰,死而无憾! …… “长矛兵不退,突袭兵从西南方向绕过去,抄了对面的老巢,弓箭兵,向正东一百三十五步射箭,分成三波,轮流射箭,一刻都不要停,彻底把敌军的弓箭兵给打下来,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魏武卒中军,吴起正在井井有序的指挥,每一条都击中了京营董良策的要害。 “敌军第一波的冲锋已经被打下来了,但是还不够,一个都不能放过,将敌军第一波冲锋部队歼灭后,长矛兵向前四十步,把敌军的生存空间压缩,只要突袭兵偷袭成功,立刻前进,呈两面夹击,用弓箭兵远程消耗。一百三十五步的距离三波轮射,敌军的弓箭兵已经基本丧失了作战能力,那我军的持盾兵也可以暂时扯下来了,冲过去,分成两拨,围住敌军左翼和右翼,把他们困死在阵里!” “是!”传令兵接到吴起的军令后立即去传达给各部。 吴起望向敌军,盘算着时间。 现在开战还不到四分一时辰,敌军就已经被困死在吴起布下的天罗地网当中,彻底吃下这五万京营精锐,只是个时间问题。 京营的大将董良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恐怖的敌人。 他是吴起,以五万魏武卒击败五十万大秦精锐的吴起! 董良策所学的兵法当中,就有吴起所创造的战役! …… 一望无际的平原,马蹄声连绵不绝。 三千骑兵飞驰,所过之处尘雾连绵,白马,白袍,白将军。 三千白马义从,为首者有二人,一人骑白马,穿白袍,二十余岁的青年。 另一人骑黑马,穿素衣,手持一杆银枪。 严纲,以及朱桓。 白马义从作为轻骑,速度最快,以及领先了虎豹骑二十里,魏武卒五十里。 朱桓亲率三千白马义从,要去会见京营最强的铁骑,那些曾经在漠北横扫北元残余势力的大明铁骑。 “殿下,其实您大可不必亲自来的,我等自然可破敌军,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了您,那末将便是死一万次都死不足惜啊。”严纲一边策马,一边开口说道。 “严纲,你未免也太小瞧本王了。”朱桓笑道:“我这双手,也是握得了强弓,骑得了烈马的。”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末将只知道,我一定会挡在您的前面,为你扫清敌人,做您手里最锋利的刀!”严纲直爽的说。 这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的想法没有吴起那么复杂,吴起担忧不受朱桓重用,而严纲则没有这个想法。 他只知道,朱桓要打仗,那就打,朱桓让他打哪儿,那就打哪儿。 有人向朱桓出刀,严纲就会杀了出刀的人,若是杀不了,那就挡在朱桓的面前,哪怕是死,也得死在朱桓前面。 好将军。 东汉末年,公孙瓒讨伐袁绍,战时严纲认为对方有埋伏,主张按兵不动,公孙瓒却坚决命他出兵。严纲明知道此去十有九成是回不来了,却还是一往无前的去赴死。 果然,严纲中了敌军的埋伏,死在了敌军设下的圈套里,那一年,严纲二十八岁。 若论忠心,三国有几人比得上严纲? “殿下,前面有敌军!” 严纲向前望去,面色沉重。 上万铁骑浩浩荡荡的直线铺在前方,挡住了白马义从的去路。 “殿下先撤,末将挡住敌人!”严纲焦急的说。 “严纲,我都说你小瞧本王了。”朱桓勾起笑意:“诸君,且随本王冲阵!” 朱桓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 严纲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大声喝道:“白马义从,破阵!” …… “好猛的将军,不过三千骑,居然敢直面我万骑。” 陈列在白马义从前方的万骑之首,是京营殿帅韩金虎。他将冲在最前面的朱桓误以为是白马义从的先锋。 毕竟谁都想不到,敢冲阵在最前的人,居然是祁王本人! “那就让你们留在这里吧。” 韩金虎抽剑大喝:“京营骑兵,冲锋!” “杀!!” 第十三章 大获全胜 东山以北五十里,是一片宽阔平坦的平原,这里曾经是一片马场,野草鲜嫩,水流清澈。 这是最适合骑兵对冲的地方,没有任何的阻挡物,拼的就是谁的手更快,谁的马更猛。 狂风吹动了书写着“祁”字的大旗,那素衣少年,一手扯住了缰绳,一手持银枪,冲入京营骑阵中! 他一声怒吼,仿若霸王下凡,手中丈长银枪横扫,如若雷霆震怒,杀得身侧十步的京营铁骑人仰马翻! 一头猛虎,杀进了羊群! 那便是朱桓,加身霸王骨血,一人冲阵,万夫莫敌! “疏散阵型,不要集中在一起,分散破敌!” 京营后方指挥的韩金虎大声吼道,他双眼血红,怎么都没想到,京营万骑的军阵居然被一人冲散了! 祁王骑兵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谁?! 天下居然有如此猛将! 同一时刻,白马义从的严纲也在调整军阵:“左翼骑兵扩散,全军以一字长蛇阵进攻!” 若是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白马义从就像是一把银色的利剑,刺穿了京营布下的万骑军阵,而这把银色利剑的剑尖,就是朱桓!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孤身冲阵,才算得上是英雄汉! “破敌,冲锋!” “砍了他们的大旗!” 朱桓一马当先,将周围敌人一扫而空,马蹄所过之处,是成片成片的尸体。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京营后方的日月旗! 斩了这日月旗! “挡住他,挡住他!” “草,挡不住了!” “这特么是人吗,我草!” 京营的骑兵中传来谩骂声,韩金虎面色阴郁,从腰间刀鞘里抽出宝刀,横刀立马挡在日月旗前。 他是京营殿帅,是最后的守旗人。 谁都可以死,包括他,但是这面旗不能倒! 战场上瞬息万变,唯有军旗竖立后方不变,若是旗倒了,军魂也就没了。 “死战!” “守旗!” …… 东山战场上,魏武卒和京营的战事进行到了最后的尾声。 京营的弓箭兵被打的全军覆没,魏武卒将京营剩余力量步步压缩,长矛兵在后,持盾兵在前,京营只能在包围圈中困兽游斗。 “放箭!” 吴起一声令下,箭雨如潮汐,从天空中坠落止包围圈中,又是成片的京营将士们倒地。 战事进行到这个阶段,已经打的很简单了。 魏武卒的长矛兵和持盾兵形成包围圈,将敌军困在一个微小的包围圈内,而弓箭兵分成三轮一刻不停的向包围圈内攻击,京营的精锐部队面对长达八米的长矛和坚硬的盾牌,根本就没有突围的可能性,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不断的后退。 而他们每退一步,魏武卒就会往前压一步,将这个包围圈越压越小。 已是死局! “我不服,凭什么!” 包围圈的中央,京营大将董良策披头散发,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咆哮。 “我董良策在漠北以七百骑,耗死了两倍的北元铁骑,我凭什么输?!” 京营五万精锐,到现在只剩不到三千,而四万魏武卒却不见减少,几乎称得上的没有伤亡。 这是一场碾压级的战役,董良策指挥的京营精锐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到现在已经是原地等死,做着最后象征性的反抗。 可怜。 董良策的军事才能是不可否认的,北元铁骑是全天下最擅长骑射的骑兵,通常要以五个普通骑兵,才能换下一个北元铁骑。 而董良策凭借着极致的军阵和指挥,硬生生耗死了两倍数量的北元铁骑,这堪称是一场可以载入后世兵法的战役。 若是生在一个合适的时代,董良策应当是一位名留青史的名将,可惜他却遇到了吴起。 中华数千年,董良策这样的人不计其数,但是吴起却只有一个。 “不用再慢慢的收缩包围圈了,敌军已经基本失去了坐镇能力,全速冲锋,直接将敌军全歼!” 吴起下达了终结这场战役的命令,他看向魏武卒的包围圈,京营的部队被全线击碎,董良策抽刀自刎,死而不倒。 结束了。 …… “滚开!” 朱桓策马一跃,手中银枪将挡在京营大旗前的韩金虎拍落马下! “不!” 在韩金虎不甘的眼神中,朱桓无情的将京营日月旗折断。 军旗倒,军魂散。 “大旗倒了!” 正在抵挡白马义从冲锋的京营骑兵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后方,那随风飘动的日月旗支离破碎。 他们的眼神有些迷茫,军旗倒了,那接下来还要为何而战? “啪嗒。” 一个京营骑兵手中的兵器落在了地上,而后剩下的京营骑兵们也都松开了手,任由兵器落地。 顷刻间过半的京营骑兵也放下了兵器,下马归降。 “我降了。”一人耷拉着脑袋说。 “不打了,没意思。” “日月旗倒了?” “打啥啊,不打了,降了降了。” 韩金虎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不要慌,我们还没有输!” “你这狗篮子是真特么嘴硬啊!”朱桓一脚踹翻了韩金虎:“你特么是京营殿帅啊,人家都投降了你怎么还这多逼事儿?” 就像是韩金虎没认出来朱桓就是祁王,朱桓也没认出来韩金虎就是京营殿帅。 “你杀了我吧。” 韩金虎心中已经明白,自己上万铁骑,数给三千白马义从,他惨笑道:“我就是京营殿帅韩金虎,用我的人头,你应该可以领一份丰厚的功劳。” 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意耻辱的苟活。 这是一位征战沙场几十年的名将最后的尊严。 “你就是韩金虎?”朱桓愣了一下。 他以为韩金虎应该会在京营殿帅府坐镇中央,指挥战局,但谁能想到韩金虎居然亲自督战来了。 京营最高指挥官,就这么被他拿捏了? 朱桓收起了银枪,向白马义从大喝:“严纲何在?” 严纲策马而来:“殿下,严纲在!” 韩金虎听到这话后愣住了,他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朱桓:“你是……祁王?” 这人居然是祁王?! 韩金虎以为这个素衣少年会是一位不显名声的大将,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是祁王! “绑了这个人,他是京营殿帅韩金虎,留着有用。”朱桓对严纲说道。 第十四章 朱棣:草率了 东山平原上,白马义从、虎豹骑、魏武卒、火枪兵会师。 韩金虎亲率的上万京营铁骑,在此战后战死七成,只剩不到三千人。京营大将董良策战败后自刎,五万京营精锐被吴起全部围杀。 三千白马义从因为直面上万铁骑,此战战死五百余骑兵,而魏武卒在吴起的指挥下,死伤微乎其微,满打满算也才死了不到四十人。其余部队因为没有参战,所有并无伤亡。 大获全胜,朱桓和京营两线作战,两线皆大胜,以不到六百人的代价,斩杀了京营五万七千精锐,其中包括七千久经沙场的铁骑,俘虏了三千骑兵。 “祁王千岁!” “殿下千岁!” 京营骑兵有气无力的伸着胳膊大喊,显然并非是诚心实意的投诚,只是迫于无奈而已。 “殿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理?”吴起询问道。 “我们起兵打的是奉天靖难的口号,要是杀降,难免会引起地方反对,虽然没什么太大影响,不过这样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朱桓摸了摸下巴,说:“先留着,接下里我们要去打京营殿帅府,那里还有两万京营残余力量,就让这三千骑兵打先锋。” “殿下,若是让京营这些骑兵去手足相残,他们怕是要反啊。”吴起皱眉。 京营骑兵投降本就是算不上是什么忠心,若是让他们去打京营残余的力量,难免会引起一些激烈的矛盾,导致最后京营反水。 “废话,我就是要逼他们反。”朱桓说:“这些京营的人虽然降了,但随时都有可能反水,与其去等他们反水,不如我们先逼的他们反。打京营殿帅府的时候,若是他们反了,那我们就师出有名,可以一起连锅端了。若是他们不反,难道你真指望着这三千骑兵打下来还剩两万精锐的京师殿帅府?等他们死的差不多了,我们再上去把剩下的京营戌防部队给清了。” 吴起倒抽一口凉气:“殿下手段高明,末将佩服!” 吴起所处的时代是战国时期,战国时期,各国虽然纷争,但大家之间都讲规矩,比如守城的一方挂上“免战牌”,然后攻城的一方真就不打了。 那时候哪儿像现在这样,现在你要是望城头挂一个“免战牌”,攻城的一准儿说:“大家快看,这儿有个傻逼,免战牌?老子特么管你什么免战牌,干死你个傻逼就完事儿了!” 身为一方主帅,你对敌军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士兵的残忍。 战场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狗屁君子。 “下达各军,继续行进,今日一定要把京营殿帅府打下来。”朱桓下令。 京营就是金陵城身边的一根钉子,若是不把这根钉子拔出来,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 严纲问:“殿下,这韩金虎如何处置?” 贵为京营殿帅的韩金虎现在被五花大绑,捆在了马匹上,想自杀都做不到。 “韩金虎的命留着着,绑起来,等打下来京营殿帅府后押回金陵。”朱桓稍作思考后说。 杀了韩金虎,对他没什么好处,倒不如留着绑起来,到时候连带着金陵城那些顶了天的大臣们、建文帝朱允炆,一块儿送给朱棣当礼物。 “四哥,我们终于快要见面了啊。”朱桓有些感慨。 …… 镇江 “把攻城车推过去,给老子往死里打!” 无数的箭矢噼里啪啦的落下,数不清的燃烧的焰弹在镇江高耸的城墙上炸裂,滚滚黑烟覆盖了天空,犹如恐怖的巨兽在凝视下方渺小如蝼蚁的人类。 士兵们前仆后继的冲杀,鲜血将城墙的青砖都染成了红色,他们攀着梯子想要冲到城头,然而守城的士兵却用巨石将其砸落,滚烫冒泡的金汁从城头倒下,泼在了攻城的士兵身上,一瞬间皮开肉绽,哀嚎着从梯子上滚落了下去。 朱棣披着战甲,随手擦去脸上的血污,回了后方的军帐里。 黑衣僧人姚广孝平静的坐在敢干草蒲团上打坐,轻声诵经。 “妈的,这镇江的守军喝假酒了吗,守起城来不要命?”朱棣喝了口水,骂骂咧咧的说。 朱棣率领十万燕师精锐南下,一路攻城拔寨,所向披靡,轻松的攻克了沧州、德州、青州等重城,一日的时间就突破了朝廷军最重要的防线。如此轻松的就打开了朝廷军的主要防线,朱棣判断朝廷军主要兵力应该是集中在徐州、宿州等地,索性马不停蹄的继续往东南方向绕路,选择避开了朝廷军的主力,南下过江,直取镇江。 镇江是金陵城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打下来镇江,朱棣就可挥师攻向京城。 盛庸怎么都没想到,朱棣居然选择了这么一条出其不意的路线,直接偷了老巢! 不过直接打镇江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必须要快。 攻下镇江,直取金陵,依靠金陵城强势的防守能力,来抵御盛庸的军队。 如果朱棣被镇江的防线卡在了这里,等到徐州和扬州的军队反应过来,那么迎接朱棣的便是一条前后夹击的死路。 “今天我接到一封军报,内容让我很吃惊。”姚广孝淡淡的说:“祁王把金陵打下来了。” “嗯,我知道了。” 朱棣突然愣了一下:“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祁王把金陵打下来了。”姚广孝重复。 “?” 朱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姚广孝:“你这老和尚怕不是在拿我开心?” 开特么什么国际玩笑! 什么叫祁王把金陵打下来了?! 朱棣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辛辛苦苦率领十万大军南下,接过刚打到朝廷的家门口,现在你告诉我朝廷老家被偷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祁王真的把金陵打下来了。”姚广孝认真的说:“金陵城的内臣传过来消息,祁王的军队在一夜之间,控制了金陵城,建文皇帝现在被祁王的军队囚禁在乾清宫里。” “你等会儿,祁王哪儿来的军队?” “不知道。” 朱棣整个人都凌乱了。 草率了,早知道十三弟有这本事,本王又何苦冒险南下啊! 真特么草率! 第十五章 朱棣的小情人? 姚广孝平静的说道:“祁王攻陷了金陵,等于是切断了镇江守军的退路,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疯狂的守城,因为只有把我们拖死在这里,他们才有一条生路。” 朱棣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那个身体瘦弱,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十三弟居然悄无声息的把金陵城给偷下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有一个刚从新手村出来的5级兄弟,然后把1000级的服务器终极boss给刀了,谁特么信啊! “殿下可有什么想说的话吗?”姚广孝问道。 朱棣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说的,好事儿。” 他冒险突袭南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救朱桓,现在朱桓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安全”了下来,朱棣算是松了一口气。 “殿下,我们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奉天靖难’?”姚广孝笑道。 “你什么意思?”朱棣微微皱眉。 “金陵是大明的京城,九州龙脉。”姚广孝淡淡的说:“金陵的主人,应该是你,而不是他祁王。” 奉天靖难? 那只不过是一个欺骗世人的借口罢了! 清君侧,一不小心把皇帝清了,然后被众人拥立成为皇帝,才是“清君侧”的真正目的! “老和尚,说话之前,最好过过脑子。”朱棣的声音冰冷:“你是要挑拨本王和十三弟之间的关系吗?” “殿下,祁王得了京城,他难道就没有争夺天下的想法吗?”姚广孝并没有被朱棣的语气吓到,只是很平静的说:“你信吗?” “他没有这个实力的,你不要多想。” “殿下,当初建文皇帝,应该也是如此想的吧。”姚广孝淡淡的说。 朱棣的瞳孔微缩,是啊,当初建文皇帝估计都想不到,局面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吧。 燕王府骑兵,不过八百人,如今却有几十万的雄师,虎踞北方,将朝廷军打的节节败退! 他朱棣本身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千万不要去低估实力弱小的人,因为很有可能,他就是下一个替代你的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殿下,若是祁王真有那般心思,你当如何?”姚广孝质问。 朱棣沉默不语。 良久,姚广孝叹息了一声。 朱棣已经给出答案了。 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儒雅温和的十三弟,舍不得这份兄弟情,舍不得那个从小追着他叫“四哥”的少年。 自古帝王无情义,但多少年点点滴滴积攒下来的感情,又岂是说断就断的? 人,是最容易被情绪影响的生物,哪怕人类知道自己会因为多余的情绪而犯错,却依旧难下决心。 即使是朱棣,也没有例外。 “不会有那一天的。”朱棣轻声喃喃。 他相信自己,也相信朱桓。 “张辅!”朱棣走出营帐大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大的少年跑了过来:“殿下。” “你率五百轻骑,绕过镇江,去找一个人。” “找谁啊?”张辅摸了摸下巴:“难不成是殿下的小情人?” “他妈的你个狗日的。”朱棣笑骂着一脚踹在了张辅的屁股上:“滚你大爷的,少废话,我让你找的人是本王的十三弟,祁王。” 张辅倒抽了一口凉气:“殿下,这可使不得啊,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哈?”朱棣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即大怒:“你个狗日的,想特么什么呢你!” “嘿嘿,殿下,那张辅去也!”张辅见势不妙直接溜了。 朱棣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狗日的臭小子。” 张辅的父亲是张玉,朱棣的头号战将,也是朱棣最信任的猛将,只可惜在东昌之战中,张玉为救朱棣,闯入敌军阵中,力竭战死。 张玉死后,朱棣便把张辅当成了自己半个儿子。张辅没有辜负朱棣的期望,追随朱棣转战数地,立下赫赫战功。 只是这小子脑壳似乎有点问题,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 京营 老刘叼着干枯的草根,有些乏味的躺在营帐里发呆。 “刘哥,我跟您打听个事儿。”一个年轻士兵靠了过来,小声说道:“今天怎么感觉营里怪怪的啊?” 老刘瞥了一眼年轻士兵,懒得搭理:“你要是真闲着没事干,就去把马圈里的马喂了,少打听这些没用的。” “刘哥,见外了不是?”年轻士兵嘿嘿一笑,悄悄的从怀里抽出了一瓶小瓷酒壶,打开木塞盖子后酒香四溢。 老刘闻到酒味儿后立马就支棱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唾沫:“小子,藏着什么好东西呢,拿出来让咱见识见识?” “刘哥,瞧您说的,把咱当外人了不是?”年轻士兵小心翼翼的把酒壶递给了老刘,生怕一不小心洒出来几滴:“这可不就是孝敬您的嘛!” “嘿,你小子,真他娘的懂事儿。”老刘接过酒壶饮了一口,忍不住“啧”了一声,赞叹道:“草,够劲儿!” “我老家自酿的烧酒,一直都没舍得喝,就等着孝敬您呢。”年轻士兵乐呵呵的说。 老刘砸吧了砸吧嘴巴,回味着口中的酒香,说:“你小子,说吧,什么事儿?” “我能有啥事儿啊,就是想和您聊聊打发时间。”年轻士兵问道:“我今天感觉营里的气氛总是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倒是警觉。”老刘四顾确认无人后,小声说:“我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那铁定的啊,您放心,我别的不行,就是嘴严。” “成,你小子把耳朵竖过来,我和你说道说道。” 年轻士兵凑了过来,老刘小声说道:“就在这几天,金陵丢了!” “啥玩意儿?!”年轻士兵惊了:“这怎么可能啊?” 金陵,那可是京城啊! 朝廷最有威望的达官贵人都在京城里,怎么可能丢了呢! 这不纯纯胡扯吗,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没有? “骗你干啥,我也是偶然的机会才知道这事儿的。”老刘说:“好像是……什么祁王突袭,这才把金陵给偷了,据说陛下都被囚禁了起来呢!” 年轻士兵有点哆嗦:“这祁王是谁啊,也太牛逼了吧。” “好像是……叫,朱桓?”老刘不确定的说。 第十六章 降卒反水 “放箭!” 朱桓一声令下,燃烧着的火箭铺满了天空,犹如烈火的凤凰,从天而落! 刹那,火焰席卷了京营,铺天盖地的火海翻腾不止,不受控制的去吞噬了一座座帐营。顿时间京营里悲惨的哀嚎声,一个个火人冲出帐中,在地上疯了一样的打滚,然而身上的火焰却怎么都扑不灭。 “让京营骑兵冲阵。”朱桓对曹休说。 “是。” 曹休到了投降的京营骑兵营地前,这些京营骑兵之前的时候还扬着马鞭要把白马义从当小菜切了,现在全都无精打采的,像是感慨社会险恶的社畜。 “殿下有令,命尔等降卒出战!”曹休对京营降卒说道。 …… “刘哥,刘哥救我啊!” 京营军帐里,年轻士兵的铠甲上覆着一层火焰,他的皮肤被烧的皮开肉绽,裹上了一层黑色的硬质,剧烈的疼痛使他在地上不断打滚,试图将火焰扑灭,然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身上的火焰反而越烧越烈。 “噗通!” 老刘终于赶了过来,将一桶凉水泼在了年轻士兵的身上。 火焰被熄灭,年轻士兵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不过好歹还剩下一口气。 “没事儿吧。”老刘用湿布片捂住了口鼻,又丢了一块湿布片给了年轻士兵。 猛烈的烟雾充斥了整座军营,如果不用这湿布,就算不被烧死也得被呛死。 “刘哥,你看我像没事儿吗?”年轻士兵的声音微弱。 “没死就是没事儿,找个好点的大夫,别舍不得银子,运气好的话能把你这张脸上烧伤留下的疤给去了。”老刘看向帐外,火海翻腾,犹如人间炼狱,紧皱眉头:“出大事儿了啊。” “这什么情况啊,刘哥。” “敌袭。”老刘严肃的说:“这些年安逸的生活让京营放松了警惕,面对敌军的袭击根本手无足措。” “刘哥,那我们还不去杀敌?”年轻士兵努力的想要爬起来:“我刀呢?” “杀鸡毛杀,连敌军影子都看不到,还打什么?”老刘说:“一会儿等火势小点儿,我想法带着你溜了。” “啊?”年轻士兵一愣:“那,那我们不就成了逃兵了吗?” “这时候还管什么逃兵,保命要紧啊!” 老刘看向火海,愣了一下。 火海之中,冲出了数骑,手持刀剑,为首的人正巧老刘认识,是京营骑兵的一个千户官,叫宋念。 “是骑兵回来了,韩帅打赢了!”年轻士兵大喜。 老刘慌张的一把捂住了宋念的嘴:“闭嘴!” 年轻士兵疑惑的看了老刘一眼,再看向那个骑兵千户宋念时,充满了难以置信。 宋念面对帐外在求救的京营士兵,居然挥刀砍杀! 什么情况! 老刘幽幽的说:“他们现在已经是敌军了。” 东山平原一战,韩金虎亲率上万铁骑拦截白马义从,死伤无数,军旗折断后剩余的几千京营骑兵投降。朱桓下令,让这些投降的京营骑兵,去做攻打京营的先锋。 昔日的同袍,已经成为了现在的敌人。 宋念猛然向身侧看去,注意到了老刘和那个年轻士兵。 老刘暗道不好,扯住年轻士兵就想跑。 然而两条腿的老刘还拖着个人,哪儿能比的上四条腿的战马,眨眼的功夫就被追上。 “闭眼,给你个痛快的。”宋念把刀架在了老刘的脖子上。 “宋千户!” 老刘对着宋念跪下了:“卑职百户刘才哲,您忘了吗,洪武六年的时候,我们追随徐达大将军远征边疆,胜利后还军北平,戍守边防,过了三年才回到京城!回到京城以后我们又一同被编入京营,您成了骑兵千户,我成了戌防百户。今日相见,您为何要对我出刀?” 宋念一愣:“是你?” 宋念认出了老刘,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他们是同一个百户手下的兵,在同一个锅里吃饭,睡同一个能躺三四十人的大帐篷。 “抱歉。”宋念闭上了眼,欲要挥刀。 “无耻……” 宋念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向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年轻士兵。 “对同袍挥刀,朝廷瞎了眼让你做千户。”年轻士兵的声音微弱。 “宋千户,您别和这傻孩子计较啊,他才多大,给他个机会吧。”老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宋念不语,抬起刀要砍了老刘。 老刘闭上了眼,用无畏去迎接死亡。 然而预料中的刀锋迟迟没有落下,他慢慢的睁开了眼,宋念已经策马冲出了军帐,对其他骑兵大吼:“弟兄们,杀同袍没本事,够胆子的,跟我去把祁王杀了!” “算我一个!”一名骑兵喝道。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 “殿下,京营骑兵的降卒反水了。” 京营之外,曹休站在朱桓身侧恭敬的说道。 “我还没瞎,看得见。”朱桓淡淡的说道:“若是他们不反,本王才意外呢。能对相处多年的同袍动刀子,那是真畜生,京营的人还有良知,干不出来那种事儿。” “戚继光,该你上场了。” “啊?” 身披玄色战铠的中年男人楞了一下,还以为朱桓叫错名字了。 戚继光,八千火枪兵的统帅。 朱桓手下,就数戚继光率领的火枪兵装备最为先进了。 然而…… 偷金陵的时候,朱桓用的是曹休和虎豹骑。 东山之战,朱桓用的是吴起和魏武卒。 平原马战,朱桓直接亲率白马义从出战。 戚继光和他的火枪兵,成了跟在大哥后面喊666的军队。 “京营的降卒反水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朱桓说:“不用留活口。” “殿下放心,末将愿以头颅担保,放跑一个人,您砍了我!”戚继光兴奋的抱拳放在胸口,下了军令状。 “弟兄们,这次轮到我们了,谁要是让我在殿下面前留了脸,老子就拿他的头祭旗!”戚继光对数千火枪兵大声说道。 “将军,那您可看好了,今个儿我们就给您长长脸!” “可不是吗,咱火枪兵还能拖后腿不成?” “哈哈哈。” 戚继光摆了摆手:“别他妈废话了,全军散阵,把京营给老子圈起来,三人一组,轮流开枪!” 第十七章 慈不掌兵 “杀!” “杀了祁贼!” “杀祁贼!” 京营里火海翻腾,反水的京营骑兵们调转马头,冲向了朱桓所在之地。 “全军呈一字长蛇阵,三人一组,轮流射击!”戚继光面对冲锋的骑兵凛然不惧,平静的下达指挥。 八千火枪兵迅速成阵,三个人一排,手持火枪,腰间配戚家刀,将枪口对准了骑兵。 “开火!” “啪啪!” 戚继光一声令下,火枪齐齐开火,枪口喷涌出凶猛的火蛇,弹丸破膛而出,瞬间在骑兵身上噼里啪啦的炸裂! “第一排换弹,第二排上前开火!”戚继光不紧不慢的下令。 紧接着,第二排的上前开枪,一阵爆炸的轰鸣后,第三排的士兵们上前开枪。 等第三排的士兵射击结束,最早开枪的第一排已经将弹药安装完毕,继续上前开枪,周而复始。 骑兵冲的虽猛,但在这接连不断的枪击下却不见前进,刚冲到前面,就被火枪兵打翻在地。 “这是什么,火铳?”一名骑兵的胳膊被打飞,他痛苦的哀嚎。 “什么特么火铳,老子又不是没见过火铳,火铳那玩意十枪都不一定能打中一枪,开一枪换子弹就要换半天,这什么玩意儿!” “草,神他妈什么东西,连停歇的时间都没有?” 骑兵们的冲锋显得极其悲壮,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就冲上去,然后继续倒下,却始终无法靠近火枪兵。 他们始终搞不懂那个隔着老远就能打死他们的玩意儿是个什么鬼东西。 火枪兵手中的当然是火铳,准确的说是火绳枪,只不过,领先了现在这个时代一百五十年! 戚家军装备的火绳枪,可以在100米外射击敌人,命中率可以达到20%。这种火绳枪的命中率,甚至已经比当时欧洲燧发枪的命中率要更高了,而且是一百五十年后的欧洲。 彼时燧发枪的射程虽然比火绳枪远,但燧发枪几乎是靠运气命中敌人的,这种单对单的瞄准射击根本不可能。燧发枪的真正优势是射速较高,可以用射击频率弥补命中率的不足。 而朱桓手下的火枪兵,每一个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硬生生将20%的命中率拔高到了40%。 而火绳枪的缺点是换弹时间较长,每打一枪就需要半分多钟的时间去换弹,不过戚继光将火枪兵分成了三排,第一排打完之后退回换弹,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等第三排打完,第一排已经换好弹了。 在这种高命中率、高频率的射击下,京营骑兵被打的人仰马翻,尚未靠近火枪兵就连人带马的被打翻在地。 “全军全速冲锋,不要分散阵型,集中在一起冲破他们的阵型!” 京营骑兵之中,千户宋念大吼。 在这么下去,京营骑兵就这么分散着冲锋,扛不住几波射击就全军覆没了,但是却连火枪兵的毛都没摸到。 在宋念一声大喝之后,京营骑兵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反水,本来就没打算活下来了,想的就是临死前在朱桓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可是照现在的样子打,人家毫发不上,自己倒是全特么死了。 骤然间,京营骑兵的阵型变了,集中在了一起,如同犀利的剑刺向了火枪兵! 当时在平原上,白马义从就是用这招,三千骑杀溃了他们万骑! 面对京营骑兵的突然变阵全速冲锋,一时间火枪兵也略显劣势,射击的速度追不上京营骑兵的冲锋速度了。 一名骑兵冲在了最前面,此时三排火枪兵都尚未换弹完毕,骑兵心中一喜:“破阵了!” 是的,火枪兵的三排枪阵被破开了。 京营骑兵不愧是在漠北和北元骑兵鏖战的精锐骑兵,无论是爆发力还是战斗力,都是最顶尖的。 然而眼看着就要被骑兵贴脸的火枪兵没有慌乱,而是淡定的从腰间抽出了戚家刀。 骑兵心中有些不屑:“步兵还妄想挡住骑兵,喝多了吧你!” 战马冲刺到极致的携带力,足矣把一个人撞得四分五裂! 唯一让骑兵有些意外的是……火枪兵的刀,似乎有些奇怪? “斩马腿!” 火枪兵双手紧握戚家刀,以腰间发力,蔓延止双臂,将身体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硬生生的将战马前腿斩断! 骑兵尚未反应过来,战马倾倒,马上的士兵直接栽了出去,摔在地上后口吐鲜血,感觉浑身骨骼全都碎成了渣子。 骑兵的强处在于战马的冲锋力,高速移动后战马的冲撞力度已经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力量,然而如果战马失控,跌下马的骑兵同样会承受悲惨的代价,就像这个骑兵一样,身上的骨头崩碎,已经没救了。 斩马腿的一幕在其他的火枪兵身上上演,他们没有把目标放在骑兵身上,而是放在了战马身上! 战争突然望一个滑稽的方向演变,带血的马腿乱飞,好不容易突破了火枪轮射的骑兵们发现,就算近了这些火枪兵的身,好像也打不过啊! 祁王的军队玩赖啊! “冲锋!”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就补上来。 士兵们打光了,将军就补上来。 京营骑兵们在这种送死式冲锋下,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死伤殆尽,宋念大吼着“冲锋”,但身前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全死了,只剩他一人。 “啪啪!” 数支火枪齐齐开火,打在了宋念的身上。 弹丸在宋念和座下战马上炸裂,瞬间爆裂出鲜血和血雾,人与马倒在了地上。 至死,宋念的念头仍是冲锋,哪怕到最后只剩他一骑。 一骑杀出来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是一个军人,是大明的铁骑。在漠北战场,他玩了命的去追杀北元骑兵,只为给后世子孙除去来自异族的危险。面对现在这场不可能打赢的仗,宋念还是选择了打。 战争没有对错,宋念做到了一个军人所有的职责。 勇武、冷静、智慧、忠诚。 “曹休。”朱桓开口。 “末将在!” “火烧的差不多了,去把京营里剩下的人清了吧。” “末将领命!” 朱桓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已经让京营里残余的数千人丢了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义不掌财,慈不掌兵。 原本已经投降的京营骑兵是不用死的,却硬生生的被朱桓逼的反水,最后全军覆没。 朱桓信奉的原则就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敌人的心软,最后都会变成砍向自己的刀。 第十八章 张辅拜见 昔日的京营殿帅府,如今青砖墙壁被烧的发黑,两侧是身披玄色铠甲的魏武卒士兵。 在殿帅府的一间宽阔的房间里,原本摆放着各种古玩字画,稀奇玉石,现在却被当成了垃圾随意的丢在了门口。 房间内只有三人,朱桓、吴起、曹休。 戚继光和严纲在清点京营,收缴残余的粮草以及搜刮兵器等物。 房间中央是一张方形的沙盘,不算太精致,不过可以认得出来这是金陵附近的地形勘查图。 朱桓将沙盘里象征着京营的棋子拔掉:“金陵周围的军队,超过万人的只有京营。现在我们把京营打了下来,之后发兵,就再无后患了。” 太祖皇帝的时候,京营确实是一块最难啃的硬骨头,集中着全国最精锐的军队,主将是开国时期最顶尖的将帅,陈兵数十万卫戌金陵,望风披靡。 而到了现在,京营的军队被抽调到各地平乱,剩下的军队不到十万,不然朱桓要拿下京营,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轻松。 “现在距离我们最近,驻军最多的城池,就是这个,镇江!”朱桓指着沙盘上的一座城池说:“镇江是目前为止对我军最有威胁的一座城,驻军超过八万,矗立在湖口以下的长江下游,这个地理位置就很独特,一水横陈、连岗三面。进可发兵金陵,北据外敌。守可退缩江上,用地形优势防御,等到扬州驻军来援。” “如果要打镇江,不能拖得太久。”吴起皱眉说:“扬州驻军六万,镇江驻军八万,互成掎角之势,一旦拖得时间久了,就会陷入困境的死局。” “对喽,所以朝廷才会把重心转移到北方,因为只要有扬州和镇江在,南方就丢不了。”朱桓笑道:“不过我们现在把金陵打了下来,镇江和扬州反而陷入了天然劣势,因为没了金陵这道最坚实的壁垒,镇江驻军就有了突破口。” “把镇江打下来,就能威胁扬州,直取朝廷军大后方,妙啊。”曹休赞叹。 曹休对朱桓的战略目光刮目相看,看上去镇江只是屹立在长江下游的一座城池,但实际上这座城确实朝廷军最大的突破口,以这座南方军镇为首,可以直接弹跳到朝廷军在南方的任何一个防守点,甚至是把朝廷军的北伐军逼到守无可守的地步! 打下一座镇江,胜过打下来十座大城! “殿下,有人求见。”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严纲在门外说道。 “何人?”朱桓微微皱眉。 “燕王殿下的军队,一个叫张辅的少年,带着五百轻骑。”严纲说。 “四哥的人?”朱桓有些惊喜,顾不上这里还在商议军务,直接走了出去:“人在哪儿,快带我去。” 曹休有些迟疑:“殿下,以您的身份,应该是他来拜见您啊。” “滚犊子,我和我四哥之间没那么门门道道的玩意儿。” …… 京营殿帅府外,个子高大的少年看着来往身披玄色铠甲的魏武卒,不由感叹:“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这祁王殿下是真牛逼啊,一声不吭的把金陵给打下来了还不算,居然还他娘的把京营给灭了,真牛逼啊。” 这少年便是燕师张玉大将军的长子张辅,东昌一战后张玉大将军战死,张辅继承了父亲的职务,颇受朱棣看好,年少有为,立下了不少战功。 “小将军,燕王殿下嘱咐过,让您在见到祁王殿下时,稍微……收敛一下。”张辅的副将小声说。 至于收敛什么,当然是张辅那口吐芬芳个不停的嘴了。 “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这不是还没见到祁王殿下吗!”张辅骂道:“再者说,老子收敛什么,老子觉得我说话很他娘的有素质啊,有问题吗?” “呃……有亿点问题。”副将汗颜。 “他娘来的奶白的雪子,老子砍了你就没有问题了!” 副将:…… 张辅的原则就是:把创造问题的人干掉,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率的办法。 不一会儿,殿帅府门外走出来了一个身穿素衣的少年,身后跟着戚继光和严纲两员大将。 “你就是四哥派来的张辅?”朱桓上下打量张辅。 他记得张辅这个人,张玉之子,未来的英国公,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四朝元老,明初最后的战神级将领。四次征讨安南,三次擒拿对方伪王,名留青史。 只可惜后来被“叫门天子”朱祁镇坑死,张辅这位七十五岁的老将战死土木堡,令人惋惜。 如今的张辅还是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身强力壮,身材魁梧,很难想到这人以后会是那位大明英国公。 “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老子……咳咳,末将这一路上差点把马腿跑断,可算是见到祁王殿下了。”张辅感慨的说。 这一开口,副将直接石化了。 好嘛,自己老大这张嘴算是绝了,当着大明的祁王、燕王殿下的亲弟弟,说话都不带收敛的。 朱桓的表情也略微僵硬了一下。 张辅这一开口,朱桓心中那位英国公的伟岸形象瞬间崩的稀碎。 这特么什么情况?! 不是说英国公为人谦逊严谨吗,严谨个狗蛋啊! 这特么是峡谷里用键盘包围双亲的网络肖邦吧! 你还我英国公! “你是……张玉大将军的长子张辅?”朱桓还想挽救一下那位英国公的形象,他怀疑这个少年只是和那位英国公撞名了。 “对啊对啊,你认识我爹吗?”张辅有些意外的说。 朱桓:…… “张玉大将军神勇无双,本王自然听说过,只可惜东昌一战,张玉大将军为救四哥英勇殉国了。”朱桓说。 “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盛庸这瘪犊子玩意儿,用阴谋诡计害死了我爹,妈的,老子迟早得把他那狗头砍下来挂在茅坑里!”张辅骂骂咧咧的说。 副将在张辅身侧小声提醒:“小将军,燕王殿下之前说让您在祁王殿下面前收敛一些……” “呃呃……”张辅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没事没事,张辅是四哥爱将,不拘小节,很合理,本王不介意。”朱桓给了张辅一个台阶下。 “殿下果然性情中人,和俺张辅一样,哈哈。”张辅乐呵呵的说。 朱桓面无表情,不作回答。 谁特么和你个沙雕一样了! 第十九章 发兵镇江 当夜,被祁王军占领的京营展开了一场盛宴。 烤肉和美酒的香气弥漫了营地,将士们经过酣畅淋漓的战役后也能放松一下,有人甚至围住篝火跳起来家乡舞。 朱桓在这些誓死效忠于他的将士们面前,也没有什么王爷架子,乐呵呵的坐在篝火旁和吴起、曹休等人喝酒。 张辅就坐在朱桓身侧,跟特么饿死鬼投胎似的,一个人炫了两壶烧酒四只烧鸡。 “燕王府的主力军队应该都在北方吧,你怎么来的这里?”朱桓问张辅。 “奥,燕王殿下的军队现在正打镇江呢。”张辅猛灌了一大口烧酒说。 “哈?”朱桓有点乱:“你等会儿,四哥的军队打到镇江了?” 是他的记忆出现混乱了吗? 历史上,燕王确实是建文三年末决定南下,不过真正意义上打到金陵门口的镇江,是在建文四年六月。那时候南方兵力主要集中在宿州、徐州、灵璧等地,打到镇江的时候,朝廷军已经无力回天,沿路守军都是选择放弃抵抗,直接投降。 但现在才建文三年啊,朝廷军和燕王军打的旗鼓相当,怎么突然间就杀到镇江了? “祁王殿下有所不知,燕王殿下的军队南下突袭,突破了东部防线后绕了路杀到了镇江。”张辅说到这儿气得不行:“他娘个奶白的雪子,这镇江的守将玩了命的守城,燕王殿下的军队数次攻城,都没攻下来。” 朱桓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朱棣来偷家了啊。 朝廷军的主要战线都还没崩,朱棣绕了路挑最软的柿子打,竟然真让他一路杀到了金陵家门口。 不过这个操作有点让朱桓疑惑,这种打法实在是太离谱了,等到朝廷军反应过来,燕军岂不是要完犊子? “这不能拖下去了啊,扬州的军队距离不过行军两日的距离,现在四哥打镇江多久了?”朱桓问。 “呃……到现在该有一日了。”张辅算了一下时间说。 “什么!”朱桓大惊:“你特么怎么不早说?” “燕王殿下也没让我告诉你啊。”张辅委屈的说。 “你他娘个奶白的雪子,张辅你也是个人才啊!”朱桓气的口吐芬芳,当即站起身来:“都特么别吃了,全军准备,即可发兵镇江!” 张辅震惊了:“祁王殿下,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草率你大爷!”朱桓一脚踹翻了张辅,咬牙说道:“要是我四哥出了事儿,本王先特么砍了你祭旗!” …… 镇江以外,燕王军营地 朱棣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营地里,今日他亲自督战,险些被一支乱箭射到,是一名亲卫用命替他扛了箭。 中军大营里,姚广孝也没有往日的平静,严肃的询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打了一天,没有一点进展。”朱棣摇了摇头。 姚广孝没有说“哎呀呀我早就跟你说不要这样打的啦,你要是按我说的打多好”之类的废话,他是朱棣的谋士,谋士就是要为主公解决困难,而不是说废话。 “今天有信子来话,扬州的军队已经发兵,如果明日再打不下来镇江,我们就要面对两面夹击的困局。”姚广孝看了朱棣:“能找祁王借兵吗,他的军队既然能打下来金陵,那也必然有能解决此困境的实力。” 朱棣叹息:“太晚了,我大意了,以为能在扬州援军来之前打下来镇江,所以当时我没有让张辅去找祁王求援,现在再派人去借兵,迟了。” 燕师南下,一路上都是很轻松的就解决了战斗,让朱棣难免生出来了轻敌之心。 然而这种轻敌之心是致命的,也让朱棣陷入到了困境之中。 打又打不动,撤又撤不了。 “应该还有机会。”姚广孝沉思后说:“绕路从长江上游到通州,走沿海诸城回北平。” 朱棣沉默了。 这条路确实是一条生路,只不过代价会很大。 漫长的逃跑路线,面对扬州、淮安等地军队的追击,朱棣这十万大军少说也得留下七成在路上。 代价太惨烈了,但朱棣知道,这是最好的路线了。 “若是能攻下镇江,便不用如此了。”朱棣说。 他还抱有一些希望,是啊,只要打下镇江,凭借此城据守,不仅不用跑路,反而可以凭借这一优势来威胁朝廷军队的大后方,逼迫盛庸分兵作战。 “殿下,收兵吧。”姚广孝叹息。 打下镇江,那就什么都有了,基本已经判定了靖难的胜利。 可是,如果打不下来,那所有人都要葬送在这里。如果撤军,尚还有机会。 “再等等,等等。”朱棣心里有些挣扎。 他总感觉,还有机会。 他的知觉告诉他,如果现在撤军,会丢掉很多东西。 “明日寅时,对镇江全力攻城,若是攻不下,就撤军吧。”朱棣说道。 姚广孝叹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 夜色浓郁,三千白马义从狂驰在田野上。 “按照现在这个行军速度,大概明日卯时可以抵达镇江。”朱桓心中盘算:“虎豹骑在卯时末的话应该能到,至于魏武卒和火枪兵……” 白马义从是最精锐的轻骑,全速前进三个多时辰便可从京营殿帅府赶到镇江。而虎豹骑是重骑,速度稍慢,需要四个时辰。 至于魏武卒和火枪兵,皆是步卒,即使全速前进也要一日才能抵达。 所以这次打镇江,能用得上的恐怕只有白马义从和虎豹骑了。 难度系数很高,如果是在平原上,凭借这九千骑兵朱桓敢去打十万大军,但是在攻城战里,骑兵的用处比步卒大不了多少。 朱棣十万大军都攻不下镇江,他这九千骑兵估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时间不等人。 “祁王殿下……”张辅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朱桓救援燕王府,张辅自然也跟了上来。 “你闭嘴,本王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朱桓面色阴沉。 他现在刀了张辅的心都有了,要不是这个狗篮子说的太晚,他完全有时间调动魏武卒去攻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九千骑兵就仓促的去救援。 他娘个奶白的雪子! 第二十章 破门! 寅时,镇江 四更天的镇江静悄悄的,树梢间窜过去一只赤狐,四肢短小,绒毛蓬松。天地间是单一的夜色,依稀可见有薄薄的雾气笼络在高耸的城墙上空,湿润而冰凉。 城墙上的守城士兵靠在火把前,祛除沁润的寒意。 昨日一战,燕师丢下了上万条尸体在镇江门口,而镇江守军也打的筋疲力竭。 “燕师今天还会来攻城吗?”一个守城士兵突然问。 “应该不会了吧,将军都说了,今天扬州的援军就到了,燕师现在应该已经撤军了。”另一个守城士兵不确定的说。 “最好别他娘的打了。”守城士兵叹息:“昨个儿我小舅子被一支乱箭射死了,我媳妇儿哭了半宿,差点把眼睛都哭瞎了。” “可不是吗,嫂子就这一个弟弟。”另一个守城士兵感慨:“老哥哥你这人至中年,老婆孩子热炕头,也算圆满了,干嘛来当兵呢?” “这年头,不找个差事,活不下去啊。”守城士兵苦笑:“做生意没头脑,种地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读书又没那文曲星的命,唉,都不容易啊。现在的日子就不错,最起码能养家糊口。” “老哥哥,我可记着你闺女呢,啧啧,那长得叫个俊俏。”另一个守城士兵嘿嘿一笑:“你瞧着我儿子怎么样,要不咱哥俩结个亲家?” “滚犊子,我那宝贝闺女要是嫁给你家那混账小子,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守城士兵骂道。 他脑中升起了自家闺女那稚嫩的脸蛋,脸上不由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打完了这一仗,就回家好好陪陪闺女和媳妇儿吧。 愣神的功夫,守城士兵没注意到前面冷风凛冽,等他反应过来时,一支冰冷的箭矢已经洞穿了他的胸口。 “呃……呃……” 守城士兵喉咙里涌出鲜血,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无力的倒了下去。 数不清的箭雨钉在了城墙上,侥幸活下来的守城士兵探头向城墙下看去,乌泱泱的燕师士卒正在向镇江城杀来,黑压压的一大片,让人不由心生退意。 “敌袭!”守城士兵大吼。 “燕师敌袭!” “所有人即刻来守东门!” …… “攻破他们的城门!” “攻城车推进!” “把将军炮推上来!” 朱棣在后方不断的下达军令,心中却升起了一丝无力。 镇江的城墙太高了,这完全就是一座为防御而建立的城池,根本就推不进去。 朱棣的心中,已经萌生出撤军的想法。 “再等等吧。”朱棣咬了咬牙。 …… 朱桓眺望不远方的镇江,微微皱眉:“四哥的军队开始攻城了。” “殿下,那我们现在过去支援?”张辅问。 “去了也没用,四哥的军队打不下来,多我这九千骑兵也没什么意义。”朱桓盯着镇江城上的守军,眉头一挑:“守军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镇江东门。” “因为燕王殿下的军队主力都集中在正门,想要以点破面。” “绕路走。”朱桓当机立断。 “殿下,为啥要绕路啊?” “燕王殿下把镇江守军都托在了东门,那我们便去打西门。”朱桓边走边说:“西门距离东门最远,同时应该也是防备力量最少的城门!” 张辅愣了一下:“可是我们连个像样的攻城器材都没有啊,怎么打?” “硬打!”朱桓说:“哪怕攻不破城门,也要把镇江守军引到西门,这样一来四哥的军队便有更大的机会攻破城门了。” 张辅惊了:“那这样我们岂不是会很危险?” 朱桓瞥了一眼张辅:“怕死,你现在就可以走。” “殿下说笑了。”张辅咧嘴一笑:“我张辅四岁识千字,唯独不认识一个‘死’字!” …… 镇江西门 高大的城墙上,守城士兵伸了个懒腰。 而后,他的动作微顿,看向城门外,数千白袍白马的骑兵突然的涌来! “敌袭!” “放箭!” 守城士兵绷紧了弓弦,咬牙瞄准敌人射去! …… 朱桓挥枪拍断了射向自己的箭矢,策马冲向了城门! “驾!” 乱箭如雨,朱桓将箭矢扫开,双臂像是赤龙一样苍劲有力,策马硬生生的撞在了实木的城门上! “殿下!”张辅被朱桓的行为搞迷糊了。 这是要做什么,用肉身撞开城门? 开玩笑的吧! 这五六米高的城门,冲车都撞不开,怎么可能被人撞开呢! 然而,城门在朱桓的撞击下,颤抖了! 朱桓鞍下的白马在这一撞后,嘴角溢出了血丝,摇摇晃晃。 “再撞!” 朱桓策马回旋,怒吼着向城门撞去! “咔!” 西门的实木城门传来咔咔的破裂声,挡门的木板上裂开了一条条细小的缝隙。 城门后的守军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挡门板足足有成年人大腿粗啊! “挡住门,所有人挡门!” 数十守军围在了城门后面,用身体顶住了城门。 门外,朱桓感觉五脏六腑有些翻腾,喉咙处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白马已经躺在了地上,马嘴里不断吐着白沫,显然是无法支撑朱桓再来一次撞击了。 朱桓深吸了一口气,怒吼着撞向了城门! “开!!” 朱桓体内的霸王骨血仿佛被一把熊熊的烈火给点燃,每一寸肌肤都炽热的发烫,怒发冲冠,犹如天神携雷霆神威撞击在了城门上! “咔!” 城门的挡板直接折断,朱桓硬生生的用肉身撞开了城门! 城门后面的镇江守军被撞得人仰马翻,不知所措。 “咳咳。” 朱桓忍不住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了血丝,双臂不断的微颤。 张辅人都懵了,真撞开了啊! 燕王府用冲车都撞不开的城门,被朱桓用身躯给撞开了! “杀!!”张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扯着缰绳冲向了大开的城门:“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冲啊!” “冲啊!” “杀!!” 朱桓擦去嘴角的血丝,狞笑道:“来!跟着老子杀个过瘾!” “杀!!” 镇江守军早已吓得不知所措,那朱桓犹如魔神降临,披头散发,竟以肉身撞开了城门! 谁能挡他?谁能挡他! 三千白马义从涌入城内,所过之处,镇江守军望风披靡,如避瘟神! 第二十一章 天意 “奉天靖难,清君侧,除奸逆!” “吾乃大明祁王,降者不杀!” 朱桓一手高举着“祁”字王旗,一手持银枪,策马而行,身后是三千白马义从。所过之处,百姓不知所措,他们只知道遇到王爷得下跪,便齐齐下跪。 而镇江守军的军心溃散,见到死守的城门被攻破,心中的那根弦便绷断了,丢盔弃甲,高呼“祁王千岁”! 其余人见状,也放弃了抵抗,丢下兵器,下跪投降。 朱桓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特么的,幸好唬住了。” 不是所有的军队都像京营一样久经沙场心理防线坚定,镇江城的守军,他们的心理底线便是这座城,城门破了,心理防线也就破了。 若是镇江守军死战,朱桓和他的三千白马以从都要死在这里。 朱桓率领白马义从横贯镇江城中,沿路士兵看到其余人都下跪喊“殿下千岁”,以为城已被攻破,便纷纷下跪投降。 一直杀到东门,镇江守将正站在东门城墙上摇旗呐喊,振奋军威,不经意向后方撇了一眼,人都懵住了。 “什么情况啊!”镇江守将揪住身边副官怒吼:“十万燕师被老子堵在城外,怎么特么都投降了?!” “不知道啊,将军。”副官说:“那人打着‘祁’字王旗,好像是从西门杀进来的。” 镇江守将站在城头向下望去,果然是祁字王旗,不过却只有几千骑兵而已,不由大怒:“他娘的,西门的守卒是吃屎长大的吗!几千人就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了?老子镇江守军几万人,一个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我草你妈的,给老子反击,反击!” “站起来,不准跪!” 镇江守将站在城头大吼:“他们不过几千人,站起来,不准跪!” “给老子弄死他们!” 城中下跪投降的士兵听到这话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们在镇江守将的提醒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看向白马义从的眼神有些不善。 朱桓暗道不妙,他观察到城中的镇江守将正在陆陆续续的将白马义从包围,那样子仿佛恨不得把朱桓切成肉泥喂狗! “严纲,给我一把弓!”朱桓将王旗和银枪抛给了张辅,接过了严纲丢过来的柘木硬弓。 朱桓将羽箭搭在了弓弦上,瞄准了城头上的镇江守将。 朱桓要一箭毙了这坏事的镇江守将! 不过朱桓的心中也没准儿,他前世的时候倒是喜欢在靶场玩玩组合弓,但那也不过是个业余爱好的水平。 而现在他和那个镇江守将之间距离超过三百步,这就纯属是考验运气了。 朱桓将弓弦拉满成圆月形,双眼聚精会神,死盯着目标。 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弓箭响起了“吱吱”的紧绷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去你妈的!” “啪!” 朱桓松开了箭矢的白羽翎毛,拓木弓身瞬间破碎,箭矢撕碎了空气,犹如咆哮的猛虎,直取目标首级! “给老子围住他们,打死……呃!” 城头镇江守将的咽喉被迅猛的箭矢撕碎了咽喉,他捂着喷涌鲜血的脖子,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最终无力的从城头跌落了下去,“噗通”一声砸落在了地上。 “将军,将军!”城头的守军都慌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啊! 城中,张辅震惊的看着朱桓:“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这特么也太神了吧!” 隔着三百多步啊! 普通弓箭手的射程在六十步到八十步,经过训练的精锐弓箭手可以达到一百步,而最擅长骑射的蒙古人,可以达到一百二十步的射程。 三百步?这特么是后羿吧! 张辅并不知道,射完这一箭,朱桓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箭纯属是他蒙的啊! 不过别人不这么以为,其他人见到他隔着三百步射杀了镇江守将,纷纷大受震撼。 刚才围上来想要剁了朱桓的镇江守军此时心里也打了退堂鼓,缓缓后退。 朱桓趁着众人都被唬住,高声喝道:“本王奉天靖难,今镇江守将忤逆天意,为吾所杀,尔等是也要违抗天意吗?!” 古人敬畏神明,你跟他们说“再不投降我打死你们”,他们可能不搭理你。但是如果你说“我代表上天,你们再不投降老天爷就要来收拾你们了”,他们必然会心生退意。 更何况朱桓隔着三百步射杀镇江守将,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再加上这一番言语恐吓,当场就把城中守军吓住了。 “难不成,这真是天意?”有人不确定的问。 “挖槽,这他妈是活神仙啊,隔着三百步杀人,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那……降了?” “降了降了,我可不想忤逆天意。” 众人陆陆续续的下跪投降,高呼“将军威武!殿下千岁!” 至此,镇江士气散尽,无人敢战! 张辅对朱桓那是心悦诚服。燕王府十万大军都没打下来镇江,而朱桓只带着三千轻骑就做到了! “把东门打开,让天军入城!”朱桓对东门剩余守军吼道:“把镇江守将吊到城头,让所有人都记住,这就是忤逆天意的下场!” 守军不敢忤逆,老老实实的去开门。 …… 镇江城外 原本已经想要撤军的朱棣愣住了,他发现原本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攻城战,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疑惑的看向了姚广孝:“老和尚,这什么情况,镇江城的守军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呃,我也不太清楚。”姚广孝也有些疑惑:“莫不成是想松懈我军,然后趁机反攻?” 然后……他就看到,城头上的守军把一具尸体吊了起来。 “卧槽,那特么是镇江守将吧!”朱棣大惊:“如果镇江守军是想松懈我军,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啥啊?”姚广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追随朱棣打了这么多仗,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什么意思,先把己方最高指挥官吊起来助助兴? “殿下,城门开了!”燕王府的一名将军向朱棣喊道。 朱棣懵了,他看向了姚广孝:“老和尚,这又是什么意思?” 姚广孝犹豫了一下,说:“莫不成……是敌军得了癔症?” “几万人一起得了癔症?”朱棣迷了。 第二十二章 比大小 镇江城头插满了白旗,守军高呼:“燕王殿下千岁!” “请威武燕师入城!” 城外的朱棣听到这话险些栽了个跟头,骂道:“诈降,绝对是诈降!” 朱棣吃过一次诈降的亏,建文二年五月份,他攻打济南,率军掘开河堤,要水淹济南。济南右参政铁铉见势不妙,决定派千人诈降,诱朱棣进城,实则在城门藏了铁板,只要朱棣一进门就会被斩了首级。 朱棣一看铁弦要开门投降不由大喜,没想到还有不战而胜这种好事。次日,朱棣高高兴兴的来了济南城,走到城门口时,城门预设的铁板落下,但略快了些,只打中了朱棣所乘马的头。朱棣大惊,换马跑回。由于事出意外,铁弦未能追杀到朱棣。 朱棣死里逃生之后,越想越气,这种感觉就像是约见谈了三年的网恋对象,接过奔现以后却发现是仙人跳! 朱棣围城攻打三个月,但始终没能攻下,只能撤军。 现在朱棣看到镇江城挂白旗,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诈降!” 毕竟这实在是太假了,刚才还打的有来有回,朱棣甚至是因为时间原因落了下分,现在你突然投了,这合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朱棣对姚广孝说:“镇江守军怎么可能投降呢,这绝对是诈降!” 朱棣觉得,这完全就是镇江守军想效仿铁弦,送给他一个“斩头大礼包”! 姚广孝沉思后说:“殿下,完全有可能。” 朱棣:“……” “殿下,您见过诈降前先把主将宰了的吗?”姚广孝指着被吊在城头的镇江守将说:“这镇江守将的脖子都断了一半,不像是假死。如果我猜的没错,应当是镇江城内发生了什么事儿。” “嗯……”朱棣沉吟一番后说:“先派三千先锋部队进城,若是镇江城市诚心投降,那我等再进城也不晚。” “善。” …… 朱棣的三千先锋部队浩浩荡荡的入城,一进城沿路百姓齐声高呼“天军威武!” 吓得先锋部队一激灵,还以为中了埋伏圈,对方振臂一呼就要把他们剁成肉泥。 在确认这些人没有砍死他们的意思后,先锋部队这才松了一口气。 “吾奉燕王殿下之命进城,你们哪个是镇江将官?”先锋将军咳嗽了两声询问。 “镇江守将不是在城头挂着吗?”一人说道。 “你是何人?”先锋将军皱眉。 “吾为先帝第十三子,祁王朱桓。”那身身穿一袭素衣,桃花眸子仿若璀璨星河流转,好一个翩翩公子,这人若是到了秦淮河上烟雨楼阁,不用银子都能吃到姑娘嘴上的胭脂。 先锋将军大惊,连忙行礼:“末将燕王府军先锋将军罗元明,参见祁王殿下!” “免礼。”朱桓抬手示意。 先锋将军恭敬的说道:“燕王殿下命我先进城,确认……” “确认镇江是不是诈降”这句话,先锋将军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镇江两侧百姓夹道欢迎,先锋将军整个人都迷了。 之前的时候你们和我们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现在你这么突然的爱我,我接受不了啊! 先锋将军现在就想说一句:镇江你恢复一下,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朱桓点了点头,向另一侧的张辅招了招手:“张辅,你来和他解释。” 张辅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先锋将军看到张辅后有些惊讶:“小将军,您怎么在这儿?” “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什么小将军,老子比你大!”张辅骂骂咧咧的。 先锋将军憨笑道:“您的年龄确实小啊。” “我说的又不是年龄。”张辅撇了撇嘴说。 先锋将军楞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张辅在说些什么。 张辅说的“老子比你大”,是指…… 先锋将军:!!! “咱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儿了吗?”先锋将军的脸面有点挂不住了。 “切,谁让你自己没本事儿的。”张辅说道。 两人只有“你知我知”的对话把其他人整的有些迷糊,先锋将军身侧的士卒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声问道:“将军,张小将军哪儿比你大啊?” “滚你娘的!”先锋将军大怒。 我特么能说我**比张辅小吗! “别废话了,快回去通报燕王殿下吧。”张辅不耐烦的说。 先锋将军看向了朱桓:“祁王殿下,那末将先告退了。” “嗯,去吧。”朱桓摆了摆手。 先锋将军出了镇江城,向朱棣禀报:“殿下,镇江城确实降了。” “什么情况?”朱棣纳闷儿的问。 “是祁王殿下进城了。”先锋将军说:“末将还见到了张辅小将军。” “张辅?”朱棣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了一条线,一下子就能解释的通了:“原来如此,本王派张辅率五百轻骑去寻找祁王,本来只是个无心之举,没想到反而成了救命的良药啊。哈哈,祁王真是本王的好弟弟,传令下去,全军进城!” 朱棣现在是美滋滋,但姚广孝却紧皱眉头:“殿下,还是先别进城了吧。” “为何?”朱棣不解。 “若是祁王有……那种心思。”姚广孝没有明说出来,但是也暗示的够明显了。 他担忧祁王想把朱棣引进镇江,然后来一手瓮中捉鳖。 祁王若是有称帝的野心,那摆在他面前的敌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建文皇帝朱允炆,还有一个就是燕王朱棣了。 祁王现在已经解决了大敌朱允炆,那朱棣便是他最大的敌人了。 祁王手握京城,如果解决了朱棣,那么他完全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老和尚,本王之前就和你说过,祁王和我是最好的兄弟。”朱棣的声音冰冷:“本王劝你,不要再有那种想法。” “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姚广孝劝道:“古往今来,帝王家中无亲情啊。” “老和尚!”朱棣呵斥。 姚广孝闭上了嘴,他知道朱棣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再说下去只会起反作用。 “全军进城!”朱棣下令。 姚广孝叹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自古帝王家,何来亲情可言,怎么到朱棣和祁王这儿就例外了呢? 第二十三章 守门人 “恭迎天军入城!” “天军威武!” 刚入城的朱棣险些被镇江百姓们的吼声吓到,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宝刀。 “燕王殿下千岁!祁王殿下千岁!” “燕王殿下千岁!祁王殿下千岁!” “燕王殿下千岁!祁王殿下千岁!” 沿路百姓振臂高呼,朱棣这才松了口气。 他心中同时也疑惑了起来,这百姓们怎么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啊? 往日里朱棣破城之后,城中百姓恨不得扒了他的皮,用他的心肝脾胃肾下酒,朱棣这也是头一次入城后受到这样的热烈欢迎。 他不知道的是,城中的百姓在朱桓的忽悠下,真的以为靖难的军队就是“天军”。 镇江百姓:哎妈呀,这可是老天爷派下来的军队啊,可不得尊敬点儿吗! “四哥!”朱桓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朱棣听见这久违的熟悉声音,不由鼻尖有些发酸:“你这臭小子啊。” “许久未见,四哥还是一点没变啊。”朱桓感慨的说:“上一次我们见面,还是十多年了吧。” “是啊,我记着,洪武二十二年,先帝改大宗正院为宗人府,命我担任右宗正。”朱棣回忆道:“那一年,你刚刚十七岁,那时候十二弟还在。” 朱棣的十二弟,湘王朱柏。 诸多藩王当中,以燕王朱棣、湘王朱柏、祁王朱桓的关系最为要好。而建文削藩,最忌惮的就是朱棣,所以先把跟朱棣关系好的藩王给削了。 朱桓被幽禁宫中,过得连被削成庶人的周王还惨。 湘王朱柏是最惨的一个,遭人指控有意图谋反、伪造宝钞及擅虐杀人等罪名,建文帝降旨切责命朱柏入京师讯问,朝中大臣在开会讨论后,决定派遣军队把兵器藏在装满木材堆的车子里并伪装成商队,直到抵达荆州后,准备逮捕朱柏的兵士出其不意的包围了朱柏的府邸。 朱柏得知以后既惊且怒,仰天叹道:“唉!我观前代大臣,遇到昏暴之朝而下狱,往往多自尽而亡。身为太祖之子,父皇逝世,我既不能探望病情,亦不能参与葬礼,抱憾沉痛,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乐趣呢!今日又将受辱于奴仆之辈吗?我岂能如此苟且求生!” 朱柏说罢痛哭不止,在与家人饮酒诀别后,朱柏随即亲手放火焚其宫室妃妾,并穿戴好亲王的衣冠,手执弓箭骑着白马跃入火中自尽,阖宫皆从朱柏而死。 朱柏无子,死后封国被撤除,恶谥曰戾。 “十二哥性子烈,宁可自焚也不愿受辱。”朱桓叹息。 “可恨那建文,在十二弟死后,居然还给了一个恶谥!”朱棣一提起这事儿就胸口生闷:“十二弟本就是被扣上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为何让他死后都不得安生!” “若非如此,你我又何须奉天靖难?”朱桓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四哥,此地人杂,不易谈事……” 朱棣秒懂,对军队高声说道:“今日作宴,除了戌防部队,其他人都放开了的吃喝!” 军队里传来哗然的欢呼声:“好!” “燕王殿下千岁!” “可算是能放松一下了啊,谢燕王殿下!” 朱棣对朱桓伸手示意:“找个人少的地方,咱哥俩儿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朱桓笑道。 姚广孝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 一间书房里,檀木桌上摆着铜锅,朱棣将燃好的木炭加到炉筒里,沸腾的羊汤熬成了奶白色,配菜有切成薄片的鲜羊肉、挂着白霜的冻豆腐、脆嫩的白菜、泡好的爽口粉丝、香菇和菠菜等。 “冬天就得烫火锅啊,吃一口羊肉片暖和的恨不得光着腚在雪地里跑两圈。”朱棣调着麻酱,乐呵呵的说:“我在北平就钟意这一道北平火锅,啧啧,真是一绝。” 朱棣将调好的麻酱小碗摆在了朱桓面前:“北平的小碟比较复杂,麻酱、麻油、卤虾油、酱油、辣油、韭菜花、香菜、料酒、酱豆腐,一样都不能少,不过好在吃着香啊。烫熟的羊肉片裹上厚厚的芝麻酱,啧,一个字,香!” 朱桓接过了小碗,笑道:“难怪我看着四哥有些发福,原来是伙食好啊!” “哎,没有的事儿。”朱棣摆了摆手说:“这些年光顾着打仗了,早些年和傅友德大将军出征漠北,冒着大雪,硬着头皮的行军,那时候哪儿吃得上什么火锅,都是把冻得梆硬的面团就着雪硬塞进嘴里!” “那一仗我知道,北元太尉乃儿不花带着部落和马驼牛羊,一起归降了大明。”朱桓说道:“那时候父皇高兴的说‘肃清沙漠者,燕王也!’” 朱棣苦笑道:“那又怎么样,在他心中,只有大哥才和他是一家人。而我们,充其量就是给他那宝贝孙子守大门的。” “四哥,你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啊。”朱桓轻笑着说:“大哥在的时候,我们心甘情愿给他守大门,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他是我们的大哥,遗憾的是那时候我连给他守大门的资格都没有。可现在不一样了,大哥只有一个,那就是四哥你啊。” 朱棣笑了笑,却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看向朱桓,朱桓面含笑意,但那双桃花眸子却格外深邃。 “桓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棣面容严肃。 朱桓叹息了一声,说:“四哥,成全我吧,我只想做一个守门人,绝无二心啊!” 守门,守的是国门! 为谁而守?自然是为帝王所守! 帝王是建文,建文不配朱桓替他守门,有资格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朱棣!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桓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四哥,弟弟就这么一个念想了。”朱桓平静的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拿下了金陵,这份功劳太大了,正常的皇帝不会允许手底下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卸磨杀驴,再不济也得削了朱桓的兵权,让他做一个没有威胁的太平王爷。 但朱棣不是正常的人,他数千年的历史中,最独特的一位皇帝。 他是唯一一位死在马上的皇帝,也是唯一一位封狼居胥的帝王。 “桓弟,你让四哥怎么拒绝你啊。”朱棣苦笑着摇头:“我这辈子都对你说不了一个‘不’字。” 朱桓笑了,他知道朱棣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这一刻的朱棣不是燕王,而是那位在历史上最受争议的皇帝——永乐大帝! 第二十四章 试探 “来,喝!” “喝啊!” “我特么今天非得喝死你个傻逼!” 镇江城中灯火通明,燕王军的军队和白马义从打成了一片,当中数张辅叫的最欢,扬言要喝倒十万军! 后赶来的虎豹骑统领曹休冷面坐在安静的角落里,仿佛与世人格格不入。 这份平静曹休没能享受多久,张辅和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将领勾肩搭背的坐在了他旁边。 “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祁王殿下手下虎豹骑的统领,曹休曹兄弟!”张辅打了个酒嗝,对那位中年将领说道。 “什么大哥,我特么和你爹是一辈儿的!”中年将领醉醺醺的笑骂道。 “哎,这都不重要。”张辅摆了摆手,对曹休说道:“曹兄弟,这是我大哥朱能,是左军大将军,老牛逼了。” “嗯。”曹休冷淡的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来,曹统领,我敬你一杯。”朱能提着两只酒杯,想要递给曹休一杯。 “免了,我从不在战时饮酒。”曹休拒绝。 “现在又不是战时,你看大伙都玩得这么高兴,给我个面子嘛。”朱能笑道。 曹休还是摇头,让朱能面色有些难堪。 “曹统领,莫不是瞧不起我?”朱能不满的说。 “那又如何?”曹休淡淡的说。 张辅见势不妙,连忙笑呵呵的拉住了朱能:“大哥,曹兄弟向来如此,别介意,别介意。” 朱能冷哼一声,指着曹休的鼻子说道:“看在你是祁王殿下的人,老子给你面子。” “啊哈哈,大哥果然大气。”张辅笑着拉走了朱能。 曹休瞥了二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 “大哥,酒量差就别喝酒嘛,你看你喝的醉醺醺的又惹事了,要是让殿下知道非得把你皮扒了不可。”张辅扶着醉哄哄的朱能抱怨。 朱能忽然撇开了张辅,眼神里哪有之前的醉意,完全就是冷静的状态。 “不是吧大哥,你跟我搁这儿装醉呢!”张辅也反应了过来:“那你刚才干嘛去招惹人曹兄弟啊?” “别问,跟你没关系。”朱能长吐了一口酒气,淡淡的走去。 “大哥你这是去哪儿啊?”张辅追上来问。 “找道衍大师。”朱能说。 “跟道衍大师有什么关系啊?” “你怎么这么多b话?”朱能不耐烦的说。 “得,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张辅无奈。 朱能摆脱了张辅之后,一个人走到一间黑瓦房前,轻敲了两下门。 “进。”屋内传来平淡的声音。 朱能推门而入,屋内铺着一张干草席,摆着小几,上面是凉拌秋葵和蒜蓉菠菜两碟小菜,小几侧坐着二人,一位身穿黑色僧衣的老人,和一位穿着华服的肥胖青年。 “世子殿下,道衍先生。”朱能向二人做辑行礼。 “朱将军不必多礼。”那看上去很儒雅的肥胖青年浅笑着说:“朱能将军待我如子侄,何必拘于礼节?” “末将不敢。”朱能低头。 “打探祁王手下人的虚实,结果如何?”穿黑色僧衣的老人问。 这位被称之为“道衍先生”的老和尚便是姚广孝,燕王府的第一谋士,地位崇高。 “祁王虎豹骑的统领名为曹休,末将本想与他吃几杯酒,让他放松警惕再套话,只是……”朱能停顿了一下说:“此人说他在战时从不饮酒,我逼他饮酒,他依旧不肯,直到最后几乎要撕破脸指着他的鼻尖骂,这曹休仍不动如山。” “嗯,不错,你先下去吧,我与世子说几句话。”姚广孝轻闭双目。 “那末将告退。”朱能行礼后离开。 朱能走后,朱高炽看向了姚广孝:“道衍大师,您为何要让朱能去试探祁王手下?” “谨慎为好罢了。”姚广孝紧皱眉头:“带兵打仗的能力,我不清楚,但若是论心性,我敢断定祁王虎豹骑的统领曹休是个帅才。” “大师对那人的评价居然如此之高吗?”燕王府世子朱高炽一惊。 朱高炽在此之前,只听姚广孝夸过三个人有帅才。 其一,燕军中军主将张玉,其二,左军主将朱能,其三便是那张玉长子张辅。 连死守济南差点用铁板砸死朱棣的铁弦,和统领几十万大军的盛庸,在姚广孝的口中都只是将才。 那曹休何德何能,被称之为连铁弦和盛庸都不及的帅才? “战时不饮酒,这是自律。而朱能指着他鼻尖骂羞辱,但那曹休依旧不动如山,这是定性。”姚广孝说:“现在祁王的军队和我燕王府的军队联合,朱能是我军大将,那曹休很清楚此点。朱能指着他的鼻尖骂,而曹休不作回复。最后丢人的不是他曹休,而是我燕王府。” “为何?” “曹休面对羞辱而不回应,这是气度,因为他不愿意因为自己这点小事,而坏了祁王和殿下的关系,所以他宁肯受辱。而朱能,只会被别人指责嚣张跋扈,此事之中,朱能代表的就是我燕王府。”姚广孝叹息:“好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啊,看上去我们挣了面子,实则面子里子都丢了,若我猜的没错,明日朱能就要被殿下叫过去一顿臭骂了。” 朱高炽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在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么多的门门道道。 “高炽愚昧,多谢道衍大师指点。”朱高炽向姚广孝拱手做辑。 “世子殿下还年轻,不懂可以学,但这份能承认自己的谦逊,才是可贵。”姚广孝说。 “大师,不过我有些疑惑,不知当讲不讲。” 姚广孝说:“世子殿下但说无妨。” “我们如此可以防备祁王叔,是不是有些……”朱高炽有些迟疑。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姚广孝眯眼轻笑着说出来朱高炽没说完的话。 “高炽万万没有此意!”朱高炽连忙致歉。 这么说,岂不是把姚广孝比喻成了“小人”? “世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姚广孝叹息后说:“如今,靖难局面已经了然,我们应当……更加谨慎啊。” 朱高炽明白姚广孝话背后的意思:“高炽明白。” “老衲向求世子一件事。”姚广孝说。 “道衍大师请说,高炽必回进全力而为!” “老衲想请世子做一次朱能做的事,只不过,这次是去试探……祁王本人。” 朱高炽愣住了:“啊?” 第二十五章 这天下有多大? 月影横斜,树影在风的摆弄下舞动。夜深之后,镇江城也逐渐清冷了下来。 街道上不乏有喝醉的燕师士卒被同伴搀扶着回营,走路摇摇晃晃,险些倒在了地上,还好有人扶住了他。 “兄弟,谢……”醉酒的士兵刚想道谢,看清楚那人面貌后醉意一扫而空,声音有些颤抖:“祁王殿下。” 那人穿着一袭素衣,身上散发着莲花的清香味,儒雅而孤傲。 “喝醉了?”朱桓问。 “啊,没有……呃,醉了……不对,没醉……呃……”醉酒士兵心情太过激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搀扶他的士兵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桓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路滑,别摔着了。” “啊?”那士兵有些恍惚。 身侧的士兵扭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提醒:“还不快谢谢殿下?” 那士兵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谢殿下体恤!” “嗯,那没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朱桓点了点头。 “祁王殿下,我等先告退了。”士兵们这才有些惶恐的离开。 走远之后,那个被朱桓拍肩膀的士兵这才敢说话:“你们刚才看见没,祁王殿下拍我肩膀了!” “你小子,今天早上出门怕不是踩狗屎了吧。”旁人羡慕的说。 “嘿,你们就嫉妒吧。”那人得意洋洋的说。 …… 朱桓慢悠悠的走在空旷的街道,哼着小曲儿,忽而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耳朵微动,已然是听到的人的呼吸声。 街道的尽头,走出一个身穿华服的胖子,向朱桓拱手行礼:“祁王叔。” 朱桓这才放下了警惕,因为此人正是燕王府世子,四哥的长子朱高炽。 “高炽,许久未见。”朱桓轻笑道。 “祁王叔还记得我?”朱高炽有些意外,他不记得自己之前和朱桓见过面。 “那时候你还小,是洪武二十二年,那时候你才十岁。”朱桓说道:“和小时候一样,还是这么圆滚滚的,哈哈。” “祁王叔好记性啊。”朱高炽笑道:“只是这圆滚滚……就不用记了吧。” 朱桓上前和朱高炽并肩而行,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两个弟弟吧。” “是,侄子还有两个弟弟,二弟名为高煦,三弟名为高燧。”朱高炽笑道:“二弟天生神勇,三弟生的好头脑,都比我这大哥强多了。” “是吗,高煦和高燧我都见过,可在我看来,他们远不及你啊。”朱桓说。 “祁王叔谬赞了,侄子跟两个弟弟比起来相差甚远。”朱高炽苦笑。 “哈哈,高炽啊高炽,你就是太谦虚了。前些年四哥出兵大宁,留你独守北平,朝廷的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北上攻打北平,你却以万人之军,挡住了李景隆五十万大军!”朱桓说道:“在我看来,高燧是将才,有点小聪明,但毕竟眼界有限。而高煦是帅才,能征善战,上马冲阵不在话下。但你两个弟弟和你爹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唯一能传承你爹衣钵的,还得是你朱高炽啊。” “叔父万万莫要如此夸赞,侄子惶恐啊。”朱高炽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知道朱桓是在说客套话,还是真的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 但他不知道的是,朱桓是认真的。 明朝皇帝里,硬骨头多的是,但真正有能力的皇帝不算多,而真正有本事的,还得是明初四帝。 太祖皇帝朱元璋,永乐大帝朱棣,仁宗皇帝朱高炽,宣德皇帝朱瞻基。 这四位皇帝,每一个都能在中华历史上百帝王里排进前十! 而朱高炽这位未来的仁宗皇帝,输就输在命短,只在位一年。 但朱高炽却监国了整整二十多年!堪称大明常务副皇帝! 有人笑谈,永乐大帝其实就是朱高炽的征北大将军,这话说的其实也有点道理,毕竟朱棣常年北征,真正给大明帝国当顶梁柱的,还得是这位朱高炽啊。 “若说到底,还是祁王叔有能耐啊。”朱高炽感叹:“被幽禁宫中,却能在悄无声息间改天换日,先夺京城,再灭京营。我父亲十万大军都没打下来的镇江,却被您用三千人给破了。” 朱桓心中微动,虽然朱高炽没有明说出来,但他却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是捧杀! “贤侄,若我猜的不错,是有人想看看我是否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吧。”朱桓眯眼轻笑:“姚广孝?” 朱高炽心中一惊,因为朱桓把话说的太明白了,而且猜的未免太准确了。 确实是姚广孝这位燕王府首席谋士,欲借朱高炽之手,来看一看朱桓是否有那种不可描述的野心。 然而朱高炽不过是一句侧隐的话,就被朱桓一眼洞穿了他的心思,并且说出来背后之人“姚广孝”的名字。 这让朱高炽感觉,朱桓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看穿虚妄背后的真相。 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祁王叔,您多想了。”朱高炽干笑。 “是吗,那或许是我多想了。”朱桓说道:“既然贤侄的话说完了,我倒是有些话,想与贤侄说。” “王叔请讲。” “不知贤侄可否介意随我到军营一叙?” 朱高炽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 朱桓和朱高炽一路进了白马义从的军营主帐,这是朱桓的住处,中央摆着一张梨木大桌。 “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我就对贤侄直说了。”朱桓一边研墨一边和朱高炽谈话。 “王叔但说无妨。”朱高炽说。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朱桓接下来会说何等惊为天人的话。 朱高炽甚至在想:祁王会不会和他说,等着天下打下来以后,该如何划分,该分他祁王多少。 他不相信,朱桓就没有一点野心。 若是没有野心,朱桓为何要拿下来金陵?为何要灭了京营?为何要攻打镇江? 朱桓完全可以做一个太平王爷,但他没有。 朱桓研好了墨,取出镇纸和宣纸,对朱高炽说:“贤侄,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大吗?” “啊?”朱高炽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朱桓会说这么一个离谱的话题。 天下有多大? 我特么怎么知道! “贤侄,我来告诉你这天下有多大吧。”朱桓在宣纸上落笔:“这天底下,何止大明的日月江山?” 朱高炽看着朱桓在宣纸上勾勒,微微皱眉。 他看不懂朱桓在画什么,像是……地图?只是这地图却格外的陌生。 朱高炽不可能认得出朱桓在画什么,因为……这是世界地图! 第二十六章 你的目光不够长远 宣纸之上,是朱桓画下了六个板块。 “这里是非洲,也就是‘木骨都束’等国家所在的地方。”朱桓在地图上非洲的板块画了一个圈,说:“非洲的本土土著肤色发黑,在我们这里被称之为‘昆仑奴’。非洲的天气炎热,但土地却十分的肥沃,适宜种植。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非洲土著身体强壮,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你懂我意思吗?” 朱高炽有点反应不过来朱桓来说什么,他只觉得这荒谬了。 木骨都束?那是什么地方? “我来告诉你,这对我大明来说,意味着非常实用的劳动力!”朱桓有些兴奋的说。 “劳动力?”朱高炽有些迷糊:“我听过徐州、德州、沧州、扬州,只是这非州……是什么?” “不是非州,是非洲,洲际的洲。”朱桓矫正,说道:“呃,你好像不太懂我的意思啊。” 朱高炽还以为,所谓的非洲是中原哪个名声不显的州府。 “我先把大明的疆土给你标注出来,这样就易懂多了。”朱桓落笔,在地图上把大明的疆域标注了出来:“这,就是我大明的疆域。” 在地图上,大明的国土甚至还不到亚洲的三分之一。 “这,这是我大明?”朱高炽有些难以置信:“我大明分明占据天下大成,太祖皇帝收复燕云十六州,为中原正统,怎的才如此大小?” “嗯,我标注的大明国土确实太过夸张了。”朱桓若有所思。 朱高炽这才点了点头,然而朱桓反手把地图上的大明又划掉了一部分:“我刚才标注的只是大明的势力范围,并不是实际疆土。像东察台台、乌斯藏、孟养、木邦、女真各部,以及蒙古各部,都只是在名义上接受了大明的册封,表示愿意臣服大明,但实际上大明并未在这些地方派遣军队,这些地带随时都能脱离大明的版图,所以并不算大明的实际疆土。” 朱桓这一划,大明的疆土就更可怜了,一下子至少划去了一半。 现在辽阔的地图上,大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国家。 朱高炽已经麻木了,他表示震惊到无法言语。 “然而这还只是大明所在的东亚板块,这里是东南亚。”朱桓指向了欧洲的板块:“目前来说,东南亚的主要国家有安南、暹罗、苏门答腊、苏禄等国家。” “安南和暹罗我知道,苏门答腊也略知一二,至于剩下的这些……是什么国家?”朱高炽人都迷糊了。 此时郑和还尚未下西洋,海外诸国,朱高炽是一点都不了解。 “你只需要知道,这,就是银子。” “银子?” “对,白花花的银子,数之不尽的银子。”朱桓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路线:“东南亚的马六甲,拥有庞大的锡矿,锡制成的器,柔顺平和、高贵典雅,历久常新光泽。东南亚以热带雨林气候、热带季风气候为主,盛产椰子和蕉麻等热带经济作物。东南亚拥有肥沃的平原,适宜水稻种植,如果打下来东南亚,那么这里就是一座天然的粮仓!” “蕉麻是什么?”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下来东南亚后,不仅可以为我大明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还可以把多余的粮食运到波斯湾和红海,用粮食交易黑奴。”朱桓继而说道:“波斯湾和红海的黑奴价格低廉,一袋粮食就能换一个黑奴,然后返航的途中将部分廉价的黑奴以高昂的价格卖到中南半岛,剩余的黑奴再运回东南亚做种水稻。这一来一回,不但能生出大量的劳动力,还能通过交易获得海量的白银!” 这相当于东亚的“黑色三角贸易”,把粮食变成黑奴,再把黑奴变为白银和种植粮食的劳动力! 朱高炽压根就没听懂朱桓的这些词汇,波斯湾和红海是哪儿? 中南半岛又是哪儿? 不过他大概的明白了朱桓的意思。 “这样,我大明岂不是成了强盗?”朱高炽大惊。 “什么强盗,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朱桓理直气壮的说。 而后,朱桓语重心长的“忽悠”朱高炽:“贤侄,你要明白,最终的受益人,还是你啊!” “哈?”朱高炽不理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等等……” 朱高炽似乎明白了朱桓的意思。 金陵和镇江已经沦陷,几十万燕师陈兵北方,朝廷军如今已是困兽犹斗,江山即将更替主人。 而那下一任大明的主人,就是燕王朱棣。 虽然朱高炽现在只是燕王府的世子,但在未来,他就是大明的太子,乃至大明的皇帝! 朱桓的“东亚三角贸易”,产生出源源不断的白银和粮食,将会让大明的实力迎来暴涨。说来说去,最终的受益人还是他朱高炽。 “王叔此计甚妙!”朱高炽立马换了一幅嘴脸。 如果利益与他无关,朱高炽自然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谴责这种血腥的行为;但是如果利益与他有关,抱歉,什么是道德? 大明五千多万的百姓,近百万的军队,这都是长着嘴嗷嗷待哺的无底洞啊! 什么特么的道德,吃饱饭不比什么道德重要? “孺子可教。”朱桓微微颔首。 “王叔可还有什么妙计吗?”朱高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听朱桓继续将那些“良策”。 朱桓闻言,在地图上大明东北侧画了一个圈:“你看,这是哪里?” “这似乎是……女真各部?”朱高炽稍加思索后说。 “嗯,对,这里就是女真部。”朱桓点头后说:“表面上,女真各部臣服于我大明,但实际上这帮异族他妈的狼子野心,不可信任,如果我们把女真部驯服,你觉得会有什么好处?” “女真部……可以……呃,侄儿愚昧。”朱高炽无法回答朱桓的问题。 女真部穷得叮当响,有个毛的利用价值啊! “我来告诉你,驯服了女真部,收益不亚于打下来东南亚!” 朱高炽不太相信:“王叔莫要开玩笑了。” 就女真部那块破地,种棉花都特么嫌差劲! “那是因为你的目光还不够长远。”朱桓眼神犀利。 第二十七章 马背上的皇帝 “打下来女真部,可以用女真部的军队去抵御漠北的蒙古各部。”朱桓说道。 朱高炽说道:“王叔,女真部没有这个实力的。” “我又没打算让女真部打垮蒙古各部。”朱桓不屑笑道:“你认为,如果用女真部的军队抵御蒙古部,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不超过三年,女真部的有生力量就会被消磨殆尽。”朱高炽说道这里突然有些顿悟:“王叔是想……” “没错,就是要把女真部搞的断层!”朱桓说道:“女真部不值得怜惜,他们死不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对我大明来说,蒙古部和女真部打的头破血流才是最好!” 朱高炽倒抽一口凉气,他突然明白了,朱桓这是要让女真灭族啊! 好特么狠的心! “只是……这对于我们有什么利益吗?”朱高炽有些迟疑。 “当然,首先,女真部可以去消耗蒙古部的力量,其次,从此以后,我们便不用再担心女真部会不会突然反水,战争的控制权将会被我大明掌控,我大明要什么时候打仗,那就什么时候才能打仗,漠北和女真部没有发动战争的权力,只能去被动挨打。这是战略利益,利益不仅仅是白银和粮食,战略利益同样是利益。”朱桓在地图上的“女真部”和“朝鲜”之间画了一条黑线:“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打下来女真部,我们就能随时对朝鲜出兵!” “可是,朝鲜是不征之国啊。”朱高炽愣住了。 洪武二十八年,老朱的《皇明祖训》宣布将朝鲜、日本等15个海外国家列为“不征之国”,告诫后世子孙不得恣意征讨。 “开什么玩笑!”朱桓冷笑:“什么不征之国,不征不征,就是不想征伐的时候不征,想征伐的时候屎都给他打出来!” “王叔说话,当真是……舌灿莲花!” “从女真部出兵朝鲜,以朝鲜为跳板,攻占倭国!”朱桓在地图的岛国上画了一个圈:“肃清东海,不仅有战略利益,更多的原因是倭国拥有数量庞大的银矿,控制了这些银矿,每年至少能生产出几十万两的暴利!” “打,必须得打!” 朱高炽“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王叔说的对,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不征之国!” 几十万两? 老子特么直接化身大资本家骑在倭国头上吸血! 朱桓点了点头,他想打女真部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攻打朝鲜和倭国。 更多的原因,是朱桓把目光放在了西方。 以女真部消耗蒙古部的力量,然后出动军队把蒙古人赶到欧洲,祸乱欧洲,削弱实力。 等到欧洲人反应过来危害时,大明已经发育成了满级六神装的大爹,而欧洲人却只有一把多兰剑刚出门。 只不过这些朱桓并没有和朱高炽说,因为这都太过遥远了。 靖难之役都还没打完,朱桓就已经把目光放到欧洲了。 …… 朱高炽走出了房间,神色有些恍惚。 太多了,今晚朱高炽接受的爆炸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朱高炽不认为朱桓在骗他,因为这些东西费点力气还是可以查出来的。 大明周围有诸多邻国,但朱高炽从来就没当回事儿过,因为二者之间的体量悬差太大了。 费尽力气去攻打这些邻国,好处不大,反而有可能会因为频繁的战争给国家造成难以恢复的损耗,所以从本质上来讲,朱高炽是反对对外战争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朱高炽从朱桓这里,知道了战争可以带来多么恐怖的利益。 粮食不够? 那就把土地肥沃的国家变成大明的粮仓! 银子不够? 那就趴在其他国家身上吸血,榨干他们的银矿! 劳动力不够? 那就去抢其他国家的廉价劳动力! 战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朱桓已经给出了详细的攻略,缺的只是去行动罢了。 这也让朱高炽对朱桓发自内心的钦佩了起来,他现在可以确认,朱桓没有争夺皇位的野心了。 因为朱桓的目光,不在大片的山河土地上,而在更辽阔的世界! …… 朱桓将地图卷起起来,丢进了火炉里。 干燥的宣纸在火焰中翻腾,燃烧,最终化作一捧灰烬。 朱桓的眼神平静,心中却在思考。 他没有当皇帝的意向,天时地利人和,他哪样都不占。 靖难之役打了三年,天下百姓哀声一片,眼看着终于要定下胜负,若是朱桓想当皇帝,就带着大明奔向灭亡。 任何一个国家都经不起长久的内战,哪怕是到了大明王朝这个体量的国家,也承受不起。 不过这并不是朱桓的唯一理由,他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因为四哥。 但凡换一个人打靖难之役,无论他是秦皇还是汉武,朱桓都会去抢那个位置。因为他手里面握着的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庞大兵权,战争进行时他是功臣,可等战争结束后他就是逆臣。 不说白马义从、虎豹骑、火枪兵,单就是吴起所率领的五万魏武卒,就是一股可以更改王朝命运走向的庞然大物。 若是朱桓不反,等待他的就只有收缴兵权。 这是朱桓绝对不能容忍的,他不在乎能否站在王朝的最巅峰,他在乎的是能否把王朝推向巅峰。 他要收东南亚,搞“东亚三角贸易”;他要攻打女真,以朝鲜为跳板把倭国的银矿变成大明的钱袋子;他要驱逐蒙古部,混乱欧洲局势,打一场“十五世纪的鸦片战争”……朱桓要做的事太多了,他不能没有兵权,所以必须要反。 可是,现在是朱棣要打靖难。 所以朱桓没有反,因为朱棣,是千古以来最奇特的皇帝,也是朱桓最坚实的兄弟。 放任一个手握数万兵力的藩王在外,这种事朱棣真的能干出来。 除了朱棣对朱桓的信任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足够自信。 一位自信能战无不胜的帝王。 最好的例子就是唐朝的战神李靖,智商奇高,情商奇低。李渊造反他告密,李世民造反他中立,最后居然还能奇迹的活下来,并且手握兵权。 因为李世民足够自信,就算李靖造反,他也能平息。 朱棣便是这样一位自信的皇帝,因为他是马背上的皇帝,他的天下,都是在奇迹中打下来的。 第二十八章 祁四虎 建文三年末,腊月二十二日。 灰蒙蒙的天空,飘飘然的小雨,沁冷的空气令人忍不住打颤,天地间仿佛成了一色,天地整齐划一的变为了朦胧的灰色,单调而忧郁。 镇江街道两侧是黑瓦白墙的房屋,雨水艰难的将青砖铺成的路上斑驳血迹清洗,巡逻的燕王府士兵没有打伞,只是沿着屋檐下干燥的地面行走,与雨滴擦肩而过。 昨日左军大将朱能将军率部击退了第三次来进攻的扬州朝廷军队,斩获敌军副将,立下大功。 然而燕王殿下对并没有赏赐朱能大将军,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是因为在进城的那场庆功宴上,朱能大将军喝醉酒平白无故的去招惹了祁王殿下麾下虎豹骑的统帅曹休。第二日大清早的,朱能便被燕王殿下叫过去一顿臭骂,最后还是世子劝言,朱能这才不用被燕王殿下喷一脸唾沫星子。 按理说,朱能大将军是燕王府左军主将,统率兵马过十万,此次南下十万燕师中有近半是来自左军。而那曹休,却不过只是个六千骑兵的统领,连给朱能提鞋都不配。朱能不过是在醉酒后挑衅了两句,又何必被燕王殿下大骂呢? 然而众人却对此沉默不语,现如今谁都知道,祁王殿下手底下有四员大将,被称之为“祁四虎”,其中有二猛虎,二智虎。 二猛虎是严纲、戚继光,严纲是白马义从统领,三千白袍轻骑动如迅虎,破敌只在顷刻之间,听说祁王殿下破门镇江时,就是用的白马义从。 东山平原一战,祁王殿下亲率三千白马义从,大破京营殿帅韩金虎坐镇的上万铁骑! 另一头猛虎戚继光,执掌八千火枪兵,排列成阵后堪称无解,用那火枪可隔着百步狙杀,近战有戚家刀,锋利刚猛。 至于二智虎,就是祁王的左膀右臂了,都是有勇有谋的睿士! 曹休,就是智虎之一。 他率领的六千虎豹骑,如山岳平稳,虽说战绩没有严纲那么耀眼,但胜在行事稳重,有帅才之风。祁王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就是曹休,由此可见祁王殿下对他的看重。 那日庆功宴上,朱能不断挑衅曹休,曹休却依旧稳坐泰山,可见其气量有多宽阔。 和曹休一比,朱能倒是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而“祁四虎”的最后一虎,便是吴起。 东山一战,京营大将董良策率五万京营精锐伏击吴起率领的四万魏武卒。吴起运筹帷幄,明明是被伏击的一方,却将京营主力杀得片甲不留! 到最后,魏武卒伤亡甚至没有过百,此时传出去后引得哗然一片,到现在,甚至已经有了“若是你看到了魏武卒,要是想活命,就立马跪地乞降”的传言。 祁四虎中是谁排名第二一直有争议,但若是问谁是四虎之首,那毫无疑问,必然是吴起。 …… 燕师在镇江的临时府院内,朱棣和燕王府的高层将官们正在巴拉巴拉的商议军情。 “扬州军暂时被逼退,但随时都能打过来,不能一直处于这种被动防守的状态,我建议,发兵扬州,彻底扫清后患!”一位将军说道。 “扬州军后面就是坐镇淮安的驸马都尉梅殷,梅殷打起仗来你不知道,那特么和疯狗一样,咬不死你也得恶心死你!”另一位将军反对。 “确实,扬州军虽然难缠,可那淮安的梅殷更加难缠、只要扬州城不破,梅殷就不会出兵,因为他知道他一动,整个南方都要乱。” “那何不如一鼓作气,先破扬州,再攻淮安?” “谈何容易,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稳定我军在南方的优势,把镇江打成一根刺,扎在盛庸的肉里,若是只为了一个扬州就要大动干戈,接下来的仗还打不打了?” “……” 房间内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热火朝天,而朱桓站在门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他站在这门口已经小半个时辰了,里面开会开的热闹,到现在都没人注意到他就站在门口。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问题,这些人也不怕朱桓泄露军机。 开玩笑,镇江城都是他打下来的,要不是因为朱桓,这些燕王府的将官估计现在正在撤军路上被朝廷军追杀呢! 更何况,朱桓泄露军机,泄露给谁? 朝廷军? 别逗了,建文皇帝都被祁王给拿下来了,还投靠个毛的朝廷啊! 房间内正在沉思的朱棣不经意间向门侧瞥了一眼,顿时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朱桓。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诸位说的都有些道理,本王要深思后再下决定。”朱棣开口中断了这场会议。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朱棣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了出去。 “什么情况?”众将面面相觑。 …… 出了门的朱棣,一巴掌拍在了靠在墙边打盹儿的朱桓肩膀上,开玩笑的说道:“好小子,搁这儿窃听军情呢,说吧,站这儿多久了?” 朱桓双耳都能听到百步之外的弓弦拉动声,自然听得见朱棣的靠近声,懒散的说道:“四哥,你们这也忒能说了吧,我都站这儿小一个时辰了,都没人搭理我一下。” “没办法啊,算了,不说这些了。”朱棣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兄弟俩之间就不提这些军政案牍的费心事了,陪你哥喝两杯去?” “你要是说这我可就不困了啊。”朱桓一听喝酒就精神了起来,问道:“烫火锅?” “烫个屁,三天烫了四顿火锅你还嫌不够?”朱棣笑骂道:“我现在都怀疑你是小火锅精投胎转世了。” “得了吧,我要是小火锅精,那你就是大火锅精,咱爹得是老火锅精。”朱桓不服的说道。 “什么狗屁火锅精,走,整两碗冷面,搞壶好酒,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不是吧,四哥,这深冬腊月的大冷天吃冷面,你没搞错吧?” “老子乐意!” 寂寥小雨,兄弟二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朱棣抬手欲打的吓唬朱桓,而朱桓则撒腿就跑,朱棣就在后面追。 这哪儿是两位大明朝最有权有势的王爷,简直就是顽劣胡闹的孩童。 如此,方为真兄弟情。 第二十九章 两条路 凄凄小雨依旧在下,湿润了街头小面馆的茅草屋顶,磅礴的白雾从铁锅中沸腾热水中涌出,老板脖子里环着汗巾,将细长的荞麦面条从锅中挑出,过了一遍凉水后落在了早已配好原汤的瓷碗中。 两碗冷面,延边做法,面条上码着排骨肉片,熬制的酱汁,点缀着葱花和芫荽。 朱棣将温好的白玉酒壶里的烧酒倒在了酒盅里,将一只酒盅推倒了朱桓面前:“先走一个?” “走一个。”朱桓提起酒盅和朱棣碰杯,一饮而尽。 烧酒入喉,如沸腾烈火在胃中燃烧,将沁冷的寒意一扫而空。 朱桓瞥向身后,曹休沉默不语的站在不远处,便向他摆了摆手,曹休懂了朱桓的意思,不动声色的离开。 曹休是他的保镖头子兼任秘书,寸步不离。只是现在和朱棣在一起,朱棣身边都没有侍卫,那曹休在反而会显得有些尴尬。 朱棣也注意到了曹休的动作,对朱桓笑道:“这就是曹休?” “嗯。”朱桓点了点头:“一天天跟我屁股后面的尾巴似的,吃个饭都得跟着。” “今天我和燕王府那些将官谈的事,你都听见了?”朱棣问。 “四哥,之前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我们兄弟俩不提军政案牍的费心事啊。”朱桓猴精猴精的,压根儿就不上朱棣的套。 “哦,我说过吗,怎么记不清了。”朱棣装糊涂。 “……”朱桓无奈:“这是你燕王府的军务,你问我,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的就是你的嘛。”朱棣笑道。 “我草,你可别说下去了!”朱桓连忙打断了朱棣:“一码事归一码事,亲兄弟明算账。” 开什么玩笑,“我的就是你的”这种话能乱说吗! 那以后你做了皇帝,难不成要分一半天下给我? 估计到时候天下分不到,反倒是人头不翼而飞了。 “说说吧,这事儿可把你四哥愁到了。”朱棣说道。 朱桓将酒盅倒满,和朱棣碰杯饮尽,稍加思索后说道:“四哥你急着做皇帝吗?” “噗!”朱棣一口酒喷了出来,连忙顾视四周,确定无人后恼怒的对朱桓说道:“你脑子抽了吗?” 朱棣的话外之意是:这种话能特么乱说吗! “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朱桓说道:“攻打扬州、淮安、灵璧、凤阳四座军镇,南方便可收复,盱眙、泗州、高邮、宿州等皆是瓮中之鳖。而后可南上沛县,与朝廷在济南、德州的主力决战,若是击溃了朝廷主力部队,天下也就太平了。” 目前也就盛庸、平安、铁弦等人率领的朝廷主力军队还在抵抗,其他地区的军队都在处于观望状态。 实际上也就朝廷主力军还在幻想着能击溃燕、祁二师,救回建文。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从镇江沦陷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朝廷军必败,什么时候败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按照这条路线,用不了一年的时间,四哥你就能当上皇……” “打住。”朱棣打断了朱桓,避免朱桓又要说些震惊世人的话。 朱棣问道:“那其他路线呢?” “另一条路线,先回金陵。”朱桓说道:“燕王府的军队一路南下,作战频繁,不如先休养生息。而后再与北方的部队从两端进攻,逼迫朝廷军双线作战,朝廷军的战线拉的太长了,如果双线作战的话实力将被大大削弱。如果他们不分兵,那我们便可从南线直驱长入,彻底击溃他们。” “继续说下去。”朱棣皱眉。 “第一条路线的好处在于‘快’,能让四哥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坐上皇……嗯,我不说这些了,四哥你别看我。”朱桓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但是弊处在于,消耗太大。盛庸、平安、铁弦等人的部队必然会以死相博。打完了这一仗,我们两个的部队至少三年没办法再大规模的出兵作战了。而第二条路线的好处是‘稳’,我们手里有天子,用建文的名义让盛庸等人投降。” “不可能,盛庸他们不是傻子。”朱棣摇头。 “我当然知道他们不会投降,可从概念上讲,意义不同了。”朱桓带有深意的说道:“他们不降,那就是抗拒旨意,与皇命作对,成了违抗皇命的反贼,而我们,就是勤王保驾的正义之师!” “真是扯淡啊。”朱棣感慨。 明明他们才是造反的反贼,却成了勤王保驾的正义之师。而真正的朝廷军队,却成了违抗皇命的反贼! 黑白颠倒,人间可笑。 “至于第二条路线,这样我们就可以一步一步的蚕食朝廷军队,同时对盛庸等人造成舆论打击,谁敢帮他们,谁就是反贼,在这种情况下,难保朝廷军不会有人生出异样的想法。而我军则会士气大涨,立于不败之地。” 朱桓说完,把酒盅倒满,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而朱棣则陷入了沉思,正在思索刚才朱桓说的两条路线。 朱桓则是不紧不慢的吃着冷面,答案他已经给出,选择权最后还是交给了朱棣。 其实朱桓更推荐的,还是第二条路线。 其实第一条路线和第二条路线从根本上来讲区别不大,只是看上去第一条路线要比第二条路线更快一点,因为第一条是玩了命的去打,第二条是把利益放到最大化的去打。 只从目前双方实力来讲,无论那条路线,燕师都是必胜。 有镇江和金陵两大城保底,尽可攻略扬州、淮安,北上取沛县,攻打德州、济南等地的朝廷军主力,就算没打过,一样可以南下回防。 朱棣和朱桓可以输无数次,但是朝廷军只要输一次,就是彻底输了。 但是如果选了第一条路线,那就是逼着朝廷军死战,最后就算打赢了,也会损伤极大,至少三年之内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战争,不过胜在迅捷,一年之内就能安定天下。 选了第二条路线,那就是慢慢的从朝廷军身上割肉,把朝廷军削弱到极点,然后不紧不慢的吞下来,比起第一条路,第二条路的损伤至少能减少五成,不过定胜负的时间会更长一些,但最多也就长个一年半载,甚至更少。 很快,朱棣就拿准了主意:“过年之前,将主力移至金陵!” 第三十章 朝廷军,死战 不得不说,朱棣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他的目光长远,气量也远超常人。如果是普通人,面对至尊无上的皇位,根本就没有可能抵得住诱惑,很容易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而朱棣不同,他的目光已经放到了大明的疆域之外。 北边的蒙古各部,近几年已经发展的越来越好,频频骚扰大明边疆,烧杀掠夺,危害国门。南边有安南,胡朝建立之后,不断的发动战争,野心勃勃。东边还有倭寇,不断的在沿海地带出现,侵害百姓,抢夺财帛…… 大明朝要打的仗太多了。 三年之内无法发动大规模战争,这是朱棣绝对不能容忍的。 天下再乱,那也是姓朱的天下。异族入侵,若是因为他朱棣,而损害的大明的利益,朱棣没脸下去见祖宗。 朱棣雄心壮志,他不仅要打仗,而且还要不断的打仗! 他要给儿孙们,打下来一片大大的疆土,要远超强汉盛唐时期的疆土,让天底下每一座城的城头都插着大明的日月旗,要让五湖四海,所有的人都永远记住他朱棣的名字! “我抱孙子了,你知道吗?”朱棣对朱桓说。 “朱瞻基?” 朱桓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特么可是未来的宣宗皇帝! 谈笑间平定汉王之乱,亲征漠北,三箭射死三名蒙古先锋,率领三千铁骑大破兀良哈上万铁骑。宽河战役,一仗打出了大明的国威,直接使得兀良哈部又老实了十多年。 朱瞻基在位期间,大明朝人才济济,这使得当时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得到空前的发展,出现了继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之后的著名的“仁宣之治”的盛世局面! “抱了孙子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是爷爷辈的人了,我感觉自己老了,两鬓之间白头发都长出来了。”朱棣感慨的说。 “你今年才四十岁啊,想多了吧你。”朱桓说道。 “打了靖难这一仗,我感觉自己又年轻了。”朱棣说道:“我好想回到的少年的时候,骑得了烈马,开的了强弓。听见号角声,感觉身体里的每一滴热血都在沸腾,恨不得立马上阵杀敌,打他娘的!” 朱桓提起了酒盅:“这一杯,敬我永远热血的四哥。”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这些年,你在金陵过得怎么样。”朱棣放下了酒杯,问道。 “没什么不好的,还行。只是宝庆那小丫头一直闷闷不乐,建文那小王八蛋登基以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削藩,削几把削,削完了藩王让黄子澄、齐泰、方孝孺那些蠢货去打仗?自家人不用,用外人,建文是怎么想的?”朱桓说道:“因为我们兄弟,建文对宝庆一直有所不满,虽然没有明张目胆的做什么,但背地里怕是没少搞小动作。” “这个小王八蛋,真他娘的跟他那几个老师一点好也没学!” 朱棣一听宝庆公主受了委屈,气的眉毛都跳起来了:“宝庆妹子才多大,有本事跟老子真刀真枪的碰一碰,拿一个小丫头撒气?亏他干得出来!” “我本想做个太平王爷,手里有没有兵权,对我都无甚意义,我想骑着白马,走遍大明山河,闻一闻花香,吹一吹清风。”朱桓叹息:“可我后来又想到,凭什么我能享受亲王的权力,而其他人不行?因为我是朱家的儿孙,我的使命就是捍卫这大明的山河。” 朱棣提起了酒盅:“这一杯,敬大明山河壮丽。” 二人碰杯饮尽。 一杯接一杯,饶是朱桓酒量不错,也难免醉意朦胧。 他轻声喃喃:“四哥……我想做好多事,我想远征漠北……我想带兵平定安南……我想让大明永远鼎盛……我想让每个大民子民,脸上都洋溢着骄傲的笑容……我想,我想做一个好弟弟啊。” 朱棣拍了拍朱桓的肩膀,轻声说道:“放手去做吧,四哥,永远都是你背后的靠山。” “四哥……”朱桓趴在桌上,嘴唇微动,最终缓缓阖上了眼睛。 “傻小子,藏了多少心事啊。”朱棣只是看着朱桓,就能感受到对方透彻的乏累感,不由有些心疼:“天塌了有四哥顶着呢。” …… 德州,朝廷军帅营 “噗!” 盛庸口中突然涌出了鲜血,喷洒在了面前的地图上。 “盛帅!盛帅!” “快传军医!” 周围的人见到盛庸吐血,惊慌失色的过来搀扶。 这位盛庸大元帅,那可是朝廷军的顶梁柱,要是他倒下了,那朝廷军就真的完了。 “本帅无事,不用过来,都退下!”盛庸拒绝了众人搀扶,擦去嘴角血迹,颤颤巍巍的坐在了椅子上:“都出去吧,让本帅一个人静一静。” 见到盛庸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就算再怎么担忧,也只能离开。 良久,空荡荡的帅营里走进来一披甲男人,向盛庸行礼:“末将平安,参见盛帅。” 平安,朝廷军的大将,太祖皇帝养子,屡战屡败的朝廷军中,平安是鲜少数能让朱棣败北过的将军。在朝廷军威望极高,被盛庸视为大明柱石。 盛庸面色惨白,靠在椅子上幽幽的说道:“平安啊,我们……已经必败无疑了。” 平安沉默不语,心里却在叹息。 朝廷军已经立于必败之地了。 金陵沦陷,建文皇帝被囚,但朝廷军若是能击退燕师,回援京城,未尝没有救出皇上的可能。 但现在,十万燕师南下,祁王攻破镇江,朝廷军对大后方已经彻底丧失了控制力。双线作战,朝廷军必败无疑。 无论是盛庸,平安,还是坐镇济南的铁弦,都没有挽天倾的能力。 “我是大明的罪人啊。”盛庸沧桑的脸颊滑落泪水:“若我能更早击退燕藩,京营也不用抽调出那么多兵力,京师也不至于那么空虚,镇江也不会这么快沦陷……陛下,臣愧对大明啊!” 平安单膝下跪,坚毅的说道:“盛帅,平安愿随元帅死战,哪怕最后只剩我一人!” 哪怕京城已经沦陷,哪怕皇上已经被囚,哪怕朝廷军已经必败…… 哪怕他们有一万个投降的理由,但他们最终依旧会选择死战不退! 第三十一章 返京 建文三年,腊月廿三,大吉 晴空万里,透彻灿烂的烈阳驱散了冬日绵绵的寒意,清风拂过荒野,依稀可见前方有几只斑点小鹿在蹦跶,数万燕师从镇江出发,奔赴金陵。 “嗖!” 箭矢撕碎空气,携带着破风声猛地穿过了一头梅花鹿的脖子,喷涌出暗红色的鹿血。 梅花鹿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其他小鹿见状吓得惊慌失措,四散逃跑。 “高阳郡王好箭术!” “一箭穿喉,好犀利啊!” 行军队伍之中,众人鼓掌赞叹。 而射箭的,是一个手提弓箭的少年,身材魁梧高大,面色冷淡。 高阳郡王朱高煦,朱棣的二儿子,有尚武之风。 张辅这二货直言直语:“跟祁王殿下比起来还差了点,我可是亲眼见过,祁王殿下那可是隔着三百步一箭射死了镇江守将,当真是惊为天人!” “你个狗篮子少说两句吧。”一侧的朱桓说道。 朱高煦平静的说道:“我为什么要和祁王叔比?” “遇到比自己更强的人,难道你就没有挑战的想法吗?”张辅纳闷儿的说道。 “祁王叔本就比我强,我为什么要有挑战的想法?”朱高煦思维清晰的说。 “你难道就没有好胜的欲望吗?”张辅震惊了。 “我为什么要有?”朱高煦淡淡的说:“难道承认自己比别人差劲很难吗?” 张辅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属实是被朱高煦打败了。 其他人也都沉默了,面对朱高煦这样的人,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那你习武的意义是什么?”张辅问道。 朱高煦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你射梅花鹿,不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吗?”张辅说道。 朱高煦淡淡的说:“你若是和梅花鹿打,谁胜谁负?” “那自然是我!”张辅自信说道。 “既然如此,若是我想证明自己,为什么不射你?”朱高煦摇了摇头,怜悯的看着张辅:“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不用。” 张辅楞了一下,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这特么什么逻辑啊! 一旁的朱桓人都快笑抽了。 他原本以为张辅的“社交牛逼症”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朱高煦这个“逻辑牛逼症”更胜一筹。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 朱棣决定将军队迁至金陵后,动作迅速,没过几天就开始行动了。 考虑到效率原因,军队分成三路,一路由燕王府左军主将朱能率领。一路由朱棣亲率,为中军。最后一路由朱桓率领,以五万魏武卒为主力军,虎豹骑和白马义从为先锋骑兵,而张辅暂掌燕山左卫,听从朱桓指示,朱高煦是张辅的副官。 朱棣此举倒不是在监视朱桓,毕竟燕山左卫只有五千多人马,给魏武卒塞牙缝都不够。 实际上,朱棣的目的是让朱桓“带孩子”。 朱棣相当看重张辅和朱高煦,虽然两个人一个有“社交牛逼症”,一个有“逻辑牛逼症”,但打起仗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既能坐镇中军运筹帷幄,亦能上马冲阵浴血搏杀。 但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太年轻了。 张辅年纪大点,也不过二十六岁,至于朱高熙就更小了,今年才二十一岁。两人都有帅才,但也只是潜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霍去病,十几岁就能和太阳一样耀眼。 张辅和朱高煦都还需要磨练,最好的方式都是找一个大将“带孩子”,只是燕王府上有资格带这两个孩子的人就那么几个,每个都忙于案牍,哪有时间去带孩子。 所以朱棣就盯上了朱桓。 不过这也是朱桓自己作的,他在镇江城的这些日子,每天吃喝玩乐,还真就妥妥的一纨绔子弟,也难怪朱棣会盯上朱桓。 朱桓带兵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虽然他没打过几仗,但每一仗都是令人大为震撼。 尤其是在打镇江城的那一仗,一人冲碎了城门,燕王府十万大军都没攻破的城,让他用三千轻骑给破了。 最终,“带孩子”这个苦力活就落在了朱桓的头上。 …… 朱高煦打的梅花鹿成了今晚的晚餐,当然,这顿晚餐也只有朱桓、朱高煦、张辅三个身份最高的人才能品尝到。 行军途中要想吃点好的,就只能自己去打点猎物加餐。 梅花鹿处理干净之后架在篝火上炙烤,烤的金黄流油,肉香四溢,不需要放多余的调料,只是洒上细盐即可。 鹿肉烤好之后,朱桓毫不客气的先切了两条鹿前腿,递给了曹休:“喏,给你的,你自己留一条,剩下的那条给吴起送过去。” “谢殿下。”曹休也没那么多废话,当即就接下了鹿腿。 张辅看到之后,打趣道:“祁王殿下对下属真是体恤啊,搞得我都想跳槽到殿下麾下了。” 朱桓瞥了张辅一眼,说道:“行啊,本王到时候把这话传达给四哥,只要我四哥松了口,我一准儿好吃好喝的伺候你。” 张辅一听这话面色大变:“祁王殿下,这可不兴瞎闹啊,会死人的。” “这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本王只是满足一下你的愿望啊。”朱桓笑眯眯的说。 一旁闷声吃肉的朱高煦开口说道:“我会把张辅说的话如实禀告给父王的。” “我与高阳郡王无冤无仇,何故害我?”张辅痛心的说。 “有仇。” “什么仇?” “你太傻比了,跟你在一起我害怕被传染。” “?” 若不是因为朱高煦是燕王殿下的儿子,张辅非得上去掐死这个混球。 太特么气人了! 越想越气的张辅用匕首切下来一块鹿肉咀嚼,就仿佛在嚼朱高煦的肉。 朱桓看着张辅手中的匕首,沉思后说道:“我怎么看着你这匕首有点眼熟啊?” 张辅愣了一下说道:“这是燕王殿下赐给我的,削铁如泥,见血封喉。” “呃……”朱桓猛然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把匕首是淬过毒的?” “嗯,没事,我命硬。”张辅愣了一下,还在嘴硬。 “嗯,没事就好……没事你大爷啊,你特么都开始吐白沫了!” “吾……吾某系……唔……” 张辅嘴里喷着沫子,双眼翻白向后仰去。 第三十二章 这是军令 随军的军医擦去额头的大汗,说道:“小将军身体没什么大碍,匕首上的毒不是什么致命毒,我已经用瓜蒂给小将军催吐了,接下来只需要定时服药排出体内剩余的毒素即可。” 朱桓也是无语了,张辅真是个人才啊。 吃个饭差点把自己给毒死了,得亏是军医来得快,不然这位未来的大明柱石英国公,说不准真就这么草率的一命呜呼了。 “文弼啊,答应我,下次别再作死了。”朱桓感慨的对张辅说,文弼就是张辅的字。 “殿下放心,张辅命硬,死不了的。”张辅躺在病榻上,虽然面色苍白有些虚弱,但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张辅侧头看去,发现朱高煦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开口问道:“高阳郡王,你这是作甚?” “嗯,我在给你准备后事。”朱高煦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了张辅床头,正是一个花圈,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奠”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恭送大明张公文弼”。 张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高阳郡王,我还没死呢。” “没事,不差这一会儿。”朱高煦淡淡的说。 张辅:“……” 我草你二大爷! 你可别尼玛搁这儿放你那螺旋推进式喷射嘎嘣屁了,什么特么的叫不差这一会儿了?感情我就能活一会儿了不是? 你大爷的朱高煦! 朱桓笑的胃疼,果然,要治张辅这个社交牛逼症的天花板,还得是朱高煦的逻辑牛逼症。 卧龙凤雏,得一可得天下。朱棣两者兼得,当真是天选之人。 …… 张辅的事并没有影响军队的推进,依旧是以正常的速度赶往金陵。 大明的军队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下脚步,在明军之中,就算是要死了,也应该死在马背上,而不是病榻上。 若不是有如此王者之师,朱棣又岂能以一州之地虎视天下? 朱桓骑着白马,和吴起、曹休并驾而行。 “镇江的仗打完了,回金陵以后,要是在打仗,恐怕就是逼着朝廷军决胜负的仗了。”朱桓感慨的说:“岁月如梭啊,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 “并非时间过得快,而是我们打的太快了。”吴起笑道:“逢战必胜,岂有不快之理?” “下一仗,你觉得该打哪儿?”朱桓问道。 “若是按照常人逻辑,应当优先攻打淮安,可末将认为,应该先打徐州。”吴起说道。 “哦,这是为何?”朱桓有点感兴趣了。 无论是燕王府的幕僚们、还是将官、亦或者是朱棣本人,都认为下一仗该打的是淮安。 驸马都尉梅殷坐镇淮安,兵马精良,若是不破了淮安恐怕很难往北走过去。 “梅殷镇守的淮安固然是无可不打的重镇,但末将认为,没必要第一个去打淮安。”吴起说道。 曹休开口说道:“末将附议,淮安虽然兵马精良,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军队不用吃饭。末将仔细研究过,淮安的屯田部队很少,主要靠其他地方的粮草支援来维持。这粮草分别从两处运来,有一主一副两条粮道,主路是金陵,之前的时候淮安城大部分粮草都由金陵提供,一是因为离得近,二是因为金陵粮草富裕。” “现在金陵被我们打下来了,那这条主粮道自然也就断了。”朱桓说道:“那淮安的粮道,便只剩下了一条,那就是从沛县转运徐州,再送达淮安的路线。” 吴起点了点头,说道:“沛县是朝廷军的后方粮仓,今年六月的时候,燕王殿下突袭沛县,烧了朝廷军百万石粮食,已然让朝廷军陷入粮草危机的窘境,对于淮安城的粮草供应已经是勉为其难了。” “所以我们要突袭,把徐州这个转运粮仓给打下来。”朱桓笑吟吟的说道:“若是先打淮安,那必然会惊动徐州粮草部队,立刻转移粮草。可若是我们先打徐州,断了这个转运粮仓,那么不仅整个南方的朝廷军都要陷入断粮的困境,让淮安不攻自破,而且就连北方的朝廷军主力也要受到影响。” 吴起笑而不语,因为朱桓已经说了他想说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朱桓比起严纲、戚继光两员虎将,更加看重吴起、曹休的原因。 严纲和戚继光骁勇善战,但也只是大将之风。严纲可带兵万骑,冲阵破敌。戚继光可带兵十万,镇守一方。 而吴起和曹休,是元帅之风,带兵多多益善。 吴起这个武庙十哲就不用说了,单说曹休,那可是曹魏军队的最高统帅,官至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 “到了金陵,魏武卒不必进城。”朱桓突然说道。 “这是为何?”曹休愣住了。 而吴起则沉默了,他比曹休懂得要多,自然明白了朱桓的意思,毕竟他上辈子就是栽在了不懂收敛上。 “不仅不能进城,留守在金陵的一万魏武卒也要撤出来。全军暂时在原京营殿帅府驻军,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擅自出营。”朱桓叹息了一声,说道:“四哥可以对我不设防,他也不会介意我带兵入京,可我不能凭借四哥对我的信任就为所欲为啊。” 此次入京的主要目的,就是让朱棣的威望达到顶峰,给天下人传达“燕王已经成为金陵之主,朝廷军只是困兽犹斗”的舆论。 在被幽禁于金陵的时候,朱桓仅用六千虎豹骑就攻破了皇宫。 而现在他有五万魏武卒、三千白马义从、六千虎豹骑、八千火枪兵,要是带着这些军队入京,这是什么意思? 这靖难军队,到底是朱棣说了算,还是他朱桓说了算? 朱桓要给朱棣留脸面,同时这也是在帮他自己。 “末将明白。”吴起点了点头。 曹休问道:“那殿下入京之后岂不是孤身一人?” “入京之后,自然有四哥的人手护我,更何况,你觉得我需要保护吗?”朱桓笑了笑。 他这一身霸王骨血,要是真有哪个刺客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刺杀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不过我还是能象征性的留下些人随我入京的。”朱桓说道。 “末将恳请殿下,允许我追随于殿下左右。”曹休说道。 “不可,你老是跟着我算怎么回事,你是统帅,给我当侍卫太浪费了。”朱桓说道:“军队安顿在愿京营殿帅府以后,由吴起担任主将,你负责协助吴起。而我入城时,只需要严纲在侧,带着三十骑即可。” 见曹休还想恳求,朱桓摇了摇头:“你不必多说,这是军令。” 军令如山,曹休无奈,只能作罢。 第三十三章 都怪那个姓张的! 金陵城外,是黑压压成片的披甲燕师,万军成阵,气势虎吞山河! “开城门!” 守备将军一声令下,金陵城厚重的通济门缓缓打开,展露出透光的青砖甬路。 “恭迎燕王殿下入城!” “燕王千岁!” 城侧戌防的士卒齐声高呼。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这座矗立在大明山河上的巨城,心中一时间热血澎湃。 “明军威武!”朱棣手举大明日月旗,一马当先。 数不尽的燕军齐声高呼:“将军威武!” 其声如雷鸣震耳,让天地换色;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朱桓左手握拳,放在胸前,望向朱棣和那座亘古不变的巨城,高声喝道:“明军威武!” 十万大军齐抽刀,钢铁出鞘的声音连绵不绝,绚烂的阳光下,映照着十万把明晃晃的刀剑! “将军威武!” 朱棣轻声喃喃:“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这一刻,朱棣心中犹如高耸入云的泰山般豪迈! …… 大军入城,朱桓再一次回到了皇宫,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破败的青阳宫,而是朝旭宫。 朱桓被封王之后,并没有就藩,而是由老朱下令在宫中新建了这么一座宫殿,作为朱桓的“祁王府”,后来建文登基,这座宫中王府也就渐渐破败了下来。 而现在,朝旭宫也重新热闹了起来。因为,它的主人回来了。 “通知城中驻防的魏武卒,立刻去和燕王府换防,然后跟着吴起他们驻守京营,别跟我废话。”朱桓刚回了祁王府就下了数条命令:“无论是白马义从、虎豹骑、火枪兵,还是魏武卒,现在皆由吴起调遣,没有我或者四哥的军令,一步也不许出营地。” “还有,去府上取些银子买礼品,给我四嫂送过去,别不舍得花钱。”朱桓又说道:“我记得灭京营的时候得了一匹好马,牵过去送到四哥那里……” 严纲这个能征善战的大将军现在倒成了祁王府上的头号大管家,捧着一个小本本把朱桓的话一条一条的记下来。 朱桓还在絮絮叨叨的说,却发现严纲忽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有些疑惑:“记啊,怎么不记了?今天是我四哥入城的大好日子,要是漏了一样,冲了喜气,我抽死你丫的。” 严纲指了指朱桓的身后,弱弱的说道:“殿下,燕王殿下来了……” “啥?”朱桓转身看去,朱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侧。 “我草,四哥你啥时候来的,能不能吱一声啊,会吓死人的。”朱桓有些无语。 “那也得让我能说出话来啊。”朱棣没好气的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我插得进嘴吗?” “得,都是您有理,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朱桓问道:“大军入城,现在你不是应该部署城中事务吗,怎么还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其他的事倒是都不及,你先随我去看一下建文。”朱棣说道。 朱桓点了点头,同时对严纲挥了挥手。 严纲懂了朱桓的意思,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严纲下去之后,朱棣这才开口说道:“我想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说服建文……” “这事儿你就甭想了,没戏。”朱桓摇头:“建文心狠且嘴硬,你要是想着让他帮你对付朝廷军,那纯属是白日做梦了。” 朱棣有些苦恼:“算了算了,不提这事儿。” “那行,换个我感兴趣的话题。”朱桓笑吟吟的问道:“四哥你什么时候穿龙袍?” “咳咳……”朱棣咳嗽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这弟弟,说起话来当真是百无禁忌。 “我一心只为救国救民,铲除奸逆……”朱棣说起违心话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朱桓平静的看着朱棣,表示不想说话。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朱棣,说这些违心话你不觉得羞愧嘛! “四哥,这里就我们兄弟俩,真没必要。”朱桓缓缓开口说道。 朱棣:“……” “现在还不是时候。”朱棣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最起码也得等到击溃朝廷军,天下太平的时候。” “也是,这事随你,我就负责把敌军按在地上草。” 朱棣眉头微皱:“你现在说话怎么如此粗俗?” “呃……”朱桓反应迅速:“都怪那个姓张的!” “什么?” “那个叫张辅的,都是他把我带坏了!”朱桓开始甩锅,心中默默的给张辅上了根香。 兄弟,别怪哥,要怪就怪你那社交牛逼症太适合背锅了。 朱棣闻言大怒:“好他个张辅,老子非得把他的皮扒了不可!” 在朱棣心中,朱桓虽然是弟弟,但比亲儿子都亲。 而张辅的为人朱棣很清楚,从他嘴里就蹦不出来什么好话,一张口就得问候对方的母亲。 一定是张辅这个狗日的,把我儒雅随和的弟弟带坏了! “四哥息怒,四哥息怒,多大点事儿啊,不至于不至于。”朱桓劝道:“把他往死里打就行了,没必要下太重的手。” 人言否? …… “哈欠!” 张辅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心中说道:“他娘个奶白的雪子,谁又在背地里说我坏话呢?” 门外传来怒喝声:“张辅,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给老子滚出来。” “谁啊?”张辅探头出去,只见燕王殿下提着马鞭就冲了过来,沿路侍卫每一个人敢拦。 “殿下,您……”张辅还没搞清楚什么事,朱棣上去就是一鞭子,抽的张辅胸口火辣辣的疼。 张辅人都懵了,这啥情况啊,上来二话不说先给我一鞭子? “我特么让你带坏我家桓弟,让你给桓弟传输不良思想,草,抽死你丫个王八犊子!”朱棣越想越气,连抽数鞭。 张辅抱头鼠窜,躲避朱棣的鞭子,心里那叫个见了鬼了。 桓弟,祁王? 什么几把东西啊,我怎么带坏祁王了! “冤枉啊!”张辅心里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他知道自己平时确实挺欠的,但是祁王跟他有个毛的关系啊! 我带坏祁王? 别开玩笑了好吧,祁王那一肚子黑水,还有变坏的空间了吗? “还特么狡辩,草!”朱棣一听就来气,上去就是一鞭子。 我弟弟那么可爱,肯定是被你个混球给带坏了! 第三十四章 哪儿来的狗? 临近年关,金陵的百姓们热闹了起来,街道上忙忙碌碌的行人,和摆地摊的小贩。 在这个世界,摆地摊的小贩虽然过得贫苦,但却起码不用担心被城管追着跑。 有的小贩在卖年画,如《福禄寿三星图》、《天官赐福》、《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等等,除了年画,还有对联、灯笼、爆竹之类的年货。 新春的喜悦,冲散了人们对城中突如其来的燕军的恐惧感。 一家普普通通的馄饨档,老板端着一碗馄饨,放到了客人的桌上:“客官,您的羊肉白菜馅小馄饨。” “嗯。”客人点了点头,用汤匙舀了一勺点缀着香菜的馄饨汤,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今天的生意一般,就这一个客人。老板得了清闲,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位唯一的客人。 客人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岁出头儿的样子,一双桃花眸子若繁星深邃,容貌甚是俊俏,穿着一件白缎银线莲花纹底的袍子,腰间挂如羊脂般奶白柔润的白玉佩,用青色玉簪束住了乌黑的长发,当真是一个翩翩公子。 单从这衣着和气质上来看,应当是某位极有权势的高官家公子,可馄饨档的老板认为,不只是这么简单。 因为这公子哥的身后,还跟着个披着玄色铁甲的魁梧侍卫,腰间配长刀,面色冷淡,矗立在公子哥的身后,鹰顾四周,身上煞气十足。 馄饨档的老板自认为有些见识,单从这个披甲侍卫,就能看出这位公子哥的身份不一般。 私藏甲胄,无异于谋反。 纵然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六部或者九卿的官员们,府上的护院都不敢披甲。在馄饨档老板的记忆里,有披甲侍卫的,只有一种人——勋贵。 这些勋贵都是追随太祖皇帝在马上打天下的功臣后代,也是唯一被默许可以拥有披甲侍卫的一圈人。 而馄饨档的老板,便是把这公子哥当成了勋贵。 只是那些勋贵们不都是大鱼大肉,美人侍女的伺候着吗,这公子哥怎么会来他这朴素的馄饨档吃饭? 老板不敢多想,只当这是大人物们吃惯了山珍海味,也想尝一尝民间美食罢了。 “你老是看我做什么?”公子哥放下了汤匙,疑惑的看着老板。 “噌!” 刹那,公子哥身后的侍卫抽刀出鞘,死死的盯着馄饨档的老板,杀意浓郁。 这可把馄饨档的老板吓坏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这公子哥一声令下,这侍卫就会毫不犹豫的砍了他! “严纲你大爷!”公子哥有些无奈,对侍卫说道:“慌什么,把刀收起来。” 侍卫这才把刀插回了刀鞘,不过目光还是注视着馄饨档老板,仿佛只要老板稍有异动,这厮就会立马再抽出刀来。 公子哥对馄饨档老板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馄饨档老板颤颤巍巍的说道:“公子容貌甚伟,气质非凡,就仿佛那谪仙下了凡……” 这老板哪敢说什么别的,就只是不要脸的夸呗! 他绞尽脑汁的回想茶馆里说书先生唇齿飞扬的模样,恨不能把天底下所有夸人的话说个遍。 “得得得,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公子哥没好气的说:“我要是想听别人夸我如何如何好,花三十两银子就能请一个念过圣贤书的穷秀才不带重句的说上两个时辰,又何必找你一个卖馄饨的?” “那您想让小的说什么啊?”老板有些为难。 他是真怕说错一句话,就挨了那侍卫的刀子。 要是就这样死了,那他死的可真够冤枉的。 “我问的什么,你说什么不就得了。”公子哥舀了一个馄饨,边吃边说。 “那我可真说了啊。”老板试探性的说道。 “说呗。” “那我说了啊?” “……”公子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别逼我削你啊。” “呃……” 老板如实说道:“小的瞧着您不像是一般人,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怎么个不像是一般人了?”公子哥笑吟吟的问道。 老板有些为难,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说道:“这……就是感觉您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气质,能让人望而生畏。” 说实在话,这公子哥长的确实是儒雅随和,但总是让人莫名其妙的就感觉到一种恐惧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看着他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一头猛虎也在看着你。 “你倒是生了一双慧眼。”公子哥笑了笑。 馄饨吃的差不多了,公子哥伸手,他身后的侍卫便躬身取出一张丝绸的手帕递了上来。 公子哥用手帕擦了擦嘴,忽觉街道上有些吵闹,便看向了路边。 热闹的集市上,有两个赤膊的壮汉正在撕扯一个貌若美玉的姑娘的衣衫,姑娘极力反抗,向路人求援,却无一人伸手。 老板见状,叹息:“这世道,真就是没善人了。” 话是这么说,但老板却丝毫没有出手帮一把的意思。 那姑娘费力的挣脱开了两个壮汉,慌张的逃跑,一边逃跑一边大喊:“救命啊,有人非礼啊!” 那姑娘跑的方向,正是奔着公子哥这边来的。 侍卫俯身在公子哥耳侧,轻声询问:“殿下,要出手吗?” 朱桓笑了笑,说道:“与我无关。” 话音刚落,那姑娘便逃到了公子哥的身侧,伏在他靴子前,哀求:“公子,救救妾身吧,那两个人要非礼我。妾身走在路上,忽然这二人就上前来撕扯妾身的衣服。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妾身吧。” 这姑娘双眼含着泪花,上来就是一顿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碎。 侍卫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朱桓咳嗽了两声,说道:“严纲,不用出刀。” 路人们也停下了脚步,纷纷往向了朱桓,颇有看热闹的意思。 那两个壮汉也追了过来,一人狞笑着对朱桓说道:“小子,不想惹麻烦的话就滚远点。” 姑娘抱住了朱桓的腿,柔声哀求:“求求您了,公子,妾身若是落到这二人手上,无异于被狼抓住的羊啊。” 那壮汉挑眉看向了朱桓,伸出了拳头:“怎么,小子,你想让这拳头挨身上?” 朱桓面色依旧平淡,一脚踹在了那姑娘身上,硬生生给这娇滴滴的姑娘踹到了五米开外,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哪儿来的狗,去你妈的!” 第三十五章 老鼠夹子和奶酪 朱桓这一脚,不仅踹晕了那姑娘,还踹懵了两个凶恶的壮汉和街道上围观的路人。 路人们纷纷对朱桓指点:“你看这人怎么这样啊,好坏啊。” “就是就是,不伸手援助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家呢?” “好可怜的姑娘,这一脚被踹了这么远,怕不是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吧。” “唉,这世道,为富不仁啊。” “太混蛋了……” 朱桓闻言,抬手示意:“严纲,太吵了。” 侍卫严纲面无表情,抽刀插在脚下的青石砖上,锋利的快刀切这青石砖和切豆腐一样,直接进去了四五寸。 “你们的头硬,还是这石头硬?”严纲冷冷的对众人说道。 众人被吓了一跳,连忙闭上了嘴。 念叨归念叨,可是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头挨上这么一下。 朱桓看向了那两个要非礼姑娘的壮汉:“你们愣着干啥啊?” “啊?”那两个壮汉听到这话有点懵。 “你们不是要非礼这姑娘吗,动手吧。”朱桓疑惑的问道:“你们不会是要让我帮你吧。” 一个壮汉干笑道:“公子,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看这小娘子长的不错,开口调侃两句而已,别当真,别当着。” 另一人符应道:“对对对,别当真,别当真。” “奥……”朱桓的面色突然冷了一下:“我允许你们误会了吗?” “啊?”那壮汉愣住了:“公子……这是何意?” “我本来就想吃碗馄饨,你们非得来搞事儿,现在我兴致上来了,你们跟我说不想玩了?”朱桓冷笑着说道:“去,当真大伙儿的面,把那小娘子给**了!” 严纲听到这话也不由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诧异的看着朱桓。 殿下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那两个壮汉吓得直打哆嗦:“公子,这,这可使不得啊。” “使不得?”朱桓冷视二人:“什么特么使不得,我不是在建议你们做什么,我是在命令你们!” 这二人也被咄咄逼人的朱桓逼出了火气,一人上前有些恼怒的说道:“那若是我们不服从呢?” 严纲抽刀,在顷刻间就已经把刀锋架在了那人的脖颈上:“你可以试一试。” 那人咽了一口口水,感受到刀刃的寒意,浑身都在颤抖。 “干,我们干!”另一人连忙说好话:“大人冷静,我们这就去干。” 这里的“干”,不是语气助词,而是动词。 严纲闻言,这才把刀放了下来。 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缓缓向那被朱桓一脚给踹晕的姑娘走去。 朱桓就淡定的坐着,仿若无动于衷。 一侧的路人们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说道:“哎呀,哪有这样的人啊。” “真是比恶人还恶啊。” “这这这……这有伤风化啊!” “朗朗乾坤之下,竟有这样的恶人,可恨!” 两个壮汉靠近了那姑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撒腿儿就跑了! 没错,跑了! 严纲楞了一下,看向了朱桓:“殿下,追吗?” “追什么追,你还没看懂吗,这是有人给我们下套呢。”朱桓轻笑着摇头。 “下套?”严纲有些不理解。 “用一个训练有素的漂亮女人,再花十几两银子收买两个泼皮无赖,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剧。”朱桓慢悠悠的说道:“这种戏码,对付小孩子还行,拿来对付我?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严纲顿悟了:“殿下,那我去追那两个泼皮去查一查背后之人的底细?” “追那两个泼皮有什么用,追那个女人啊。”朱桓叹息:“你这脑子啊……” 严纲想街道看去,那被朱桓踹晕的姑娘无影无踪,不由大惊。 “快去追啊!”朱桓有些蛋疼:“难不成你让我亲自去追?” 严纲连忙请罪后追去。 朱桓坐在馄饨档里,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吆喝着:“老板,结账了。” 那馄饨档的老板弱弱的说道:“客官,给多了。” 朱桓没有回答,自顾自的离开。 确定朱桓离开后,馄饨档的老板这才如获至宝的把银子收了起来,感叹了一句“这位客官真是个大善人啊。” 这一锭银子,比的上他一年的收入了! 街道上,朱桓不紧不慢的往皇宫走去,心中却在琢磨个不停。 今天这场闹剧,是有人为他设下的圈套。 如果朱桓真来了一场“英雄救美”,救下姑娘,赶走泼皮,那姑娘怕是会顺势而为,来上一句“奴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只是随手赶走了两个泼皮,就能喜获一名女娇娘,换成别的男人怕是要高兴的回家给祖坟烧香。 殊不知,这哪儿是得了一个女娇娘,分明是把一个训练有素的暗谍给带回了家! 而朱桓之所以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圈套,是因为太巧合了。 他只是吃了一碗馄饨,偏偏就遇上了这种强抢民女的事情,这也太巧了吧。 这两个泼皮又不是傻子,抢女人不在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抢,非得在这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抢? 而偏偏这女人,一眼就看到了朱桓,找上了朱桓求助。 这目的性未免也太强了吧? 朱桓从来就不相信什么巧合,所有的巧合,只是有人故意捏造了一个“巧合”,放到了你的面前。 他现在已经把这件事猜的差不多了,大概就是有人注意到了他这个祁王成了朝廷军的祸害,想要从他身上入手。 把一个训练有素的女暗谍,用这种小伎俩塞到朱桓的枕头边上。而那两个泼皮无赖,只是随手用的工具罢了,无关要紧。真正的杀招,是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这就是老鼠夹子上的奶酪,就看朱桓会不会上钩。 然而那人怎么都没想到,朱桓不仅没有去咬这块奶酪,而是反手一记意大利炮把老鼠夹子连带着奶酪给炸平了! 其实朱桓一开始也不确定,这女人是奔着他来的,只是怀疑而已。 所以他就故意逼那两个泼皮去**那个姑娘,在发觉到这二人的不情愿之后,朱桓便可以断定,这就是有人设了个套想让朱桓往里跳。 朱桓现在正在猜测,幕后之人是谁,应该是建文皇帝的死忠。 不过京城太大了,效忠于建文皇帝的人不计其数,朱桓实在拿不准这人的身份。 “既然拿不准,那就全灭了吧。”朱桓摇了摇头,轻声喃喃。 他为什么要偌大的建文党里找出来那个对他下手的人? 朱桓要把京城的建文党杀个血流成河! 而至于那幕后之人是谁,已经无关要紧了。 第三十六章 唯有等死 魏国公府 院中植一株硕大的梨树,只是这个季节,绿叶已经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树枝。 树下立着一个男人,身高八尺五寸,面如冠玉,英姿非凡。 此人便是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长子徐辉祖,袭爵魏国公。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徐辉祖手里握着陶瓷茶杯,杯中是浓郁的绿茶。 “回国公爷,找您的吩咐,找了两个泼皮无赖,让‘蝶香’靠近了祁王。”老仆恭敬的答道。 “嗯。”徐辉祖盯着手中的陶瓷茶杯上漂亮的纹路,这是他最喜欢的茶具。 老仆纠结的问道:“国公爷,这事能成吗,祁王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想来应该也是城府极深之人,会因为一介女子乱了心吗?” “会的。”徐辉祖淡淡的说道。 老仆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家国公爷为何如此自信。 “千百年来,多少英雄好汉,都倒在了美人关前,更何况祁王不是英雄好汉,他只是一个恶人。”徐辉祖平静的说道:“我承认祁王有勇有谋,但我不认为他能抵挡得住蝶香美色的诱惑。” 老仆乍一听觉得颇有道理。 祁王是个恶人,恶人就应该贪财好色,送上门的美人,恶人又岂会拒绝? 更何况,蝶香那美色,是个男人都要心动吧! 果然,自家国公爷当真是智谋无双之人。 谈话间,一个用布匹遮面的人匆忙的走了过来,老仆见到后皱眉走了过去。 遮面人对老仆说了几句话后便匆忙离开,老仆眉头紧皱的走到了徐辉祖的身侧:“国公爷,事儿没成。” “蝶香失手了?”徐辉祖沉稳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情绪变化。 “嗯。”老仆点头。 徐辉祖叹息了一声:“罢了,是我失策了。” 他真没想到,祁王居然是这般有定力之人。 看来以后针对祁王的谋略,要更加深谋远虑才行啊。 “国公爷,老奴还是和你说说事情经过吧。” 老奴站在祁王身侧,将“英雄救美计划”的失败过程细细道来。 他每说一句,徐辉祖的脸色就沉重一分,说到最后,徐辉祖的脸色已经极其难堪。 “蝶香回国公府了?”在老仆说完以后,徐辉祖面沉如水的问道。 “是的,蝶香已经除了那两个泼皮,以防后患,现在正在府上。”老仆说道:“算她谨慎,没坏了国公爷的大事。” “坏了。”徐辉祖心中沉重。 “国公爷,问题应该不大吧,只是计划没成而已,我们以后还可以再对祁王下手的。”老仆有些疑惑。 “错了,你和我都大错特错!”徐辉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若是那蝶香没有回国公府,那还好说,而现在,我已经暴露在了祁王的面前,我们已经没有第二次下手的机会了。” “怎么如此?”老仆大惊。 “从一开始的时候,祁王就已经开始怀疑了,所以他才会逼迫那两个泼皮去对蝶香……做那龌龊之事。”徐辉祖幽幽的说道:“而后来那两个泼皮跑路,无疑是证明了蝶香的暗谍身份。” “这两个泼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仆大骂,而后又问道:“可是这最多证明,蝶香的身份有问题,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毕竟蝶香已经把那两个泼皮除掉了,以后就算祁王追查下来,也无从下手啊。” 徐辉祖顿了一下,问道:“若是你知道被子里有一根针,是会立即找出来,还是等过两天再找出来?” “那自然是立即找出来。”老仆不假思索的说道。 “连你都明白的道理,祁王会不明白吗?”徐辉祖说道:“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等以后再追查下来?” 老仆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您的意思是,祁王派人跟踪了蝶香?” “但蝶香的身手很好,她如果发现有人跟踪,应该再会回国公府吧。”老仆又说道。 “祁王出行,身边始终跟着名为曹休的大将。燕王如今之后,曹休被祁王派到了京师殿帅府里。据我所知,现在代替曹休跟在祁王身边的人,名为严纲。”徐辉祖长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严纲是谁吗?” “呃……老奴不知。”老仆很实诚的回答。 他是真没听说过严纲这个名字,只知道祁王麾下有什么……祁四虎? “严纲,那是‘祁四虎’中的二猛虎之一,祁王白马义从的统领!”徐辉祖说道:“东山平原一战,祁王就是带着严纲和白马义从,大破京营殿帅韩金虎亲率的上万铁骑!你觉得这样的人,身手会比蝶香差?”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老仆彻底慌了,而后面色阴沉的说道:“国公爷,不如我们直接杀了那祁……” 徐辉祖像看二傻子一样的看着老仆:“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特么在逗我笑吗? 那是谁? 那特么是祁王朱桓! 镇江之战时,祁王朱桓一马当先,带着三千白马义从,以凡人之力破了镇江城门! 这光是听着就像是在讲童话故事好吧! 没有上千铁骑,也想杀这样的万人敌? 魏国公府从哪儿找上千铁骑? 当初朱桓起兵的时候,魏国公府就已经是被监视的状态。而燕王入城之后更是如此,魏国公府能调动的人手屈指可数。 上千骑兵,疯了吧! 就算是魏国公府最鼎盛的时期,那位大明开国功臣之首的徐达还健在的时候,在京城也拿不出来超过五十骑,更何况是现在处于半囚禁状态的徐辉祖? “国公爷,这该如何是好啊?”老仆彻底慌了:“那祁王可不是个善茬啊,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对他下手了,怕是要……” 徐辉祖望向天空,心中升起了无力感:“又能如何?” 只能等死了啊。 说祁王是恶人,那是一点都不过分。 朱桓在打京营时,明明三千京营铁骑已经投降了,他却让京营骑兵屠杀同袍的京营防戌军队,逼得京营骑兵反水,而后被他屠杀。 那一战,京营几万人,除了京营殿帅韩金虎被俘,竟无一人存活! 现在徐辉祖被祁王这么一个恶人给盯上,自知已经无力回天。 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第三十七章 王妃徐氏 朱桓回了祁王府,没有等多久,严纲便赶回来了。 “殿下,那女人是魏国公府的人。”严纲说道。 “哦?”朱桓来了兴致:“你确定没搞错?” “末将一路尾随那个女人,她先杀了那两个泼皮,而后去了魏国公府便再未出来。”严纲说道。 “魏国公……徐辉祖。”朱桓轻闭双目,陷入了思索。 徐辉祖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徐达长子,无论是在军事成就上还是人格上,都是合格的魏国公接班人。 徐辉祖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大明的魏国公,另一个是朱棣的小舅子。 然而比起朱棣小舅子这个身份,徐辉祖更加看重大明魏国公的身份。忠国忠君,徐辉祖问心无愧,可他错就错在,选错了主人。 建文,不是明主。 靖难之役初期,朝廷军主帅耿炳文大败,让建文生出了换帅的想法。当时,明朝的开国名将仅剩耿炳文和郭英两人,前者刚刚兵败,后者又有病在身,不能担当大任,朱允炆只能从“将二代”中挑选新帅。而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徐辉祖和李景隆。从军事经验和威望上来说,徐辉祖更胜李景隆一筹。 但是,考虑到徐辉祖的姐姐是朱棣之妻,朱允炆怕徐辉祖和朱棣有瓜田李下之嫌,他最终选了李景隆。 当年冬天,李景隆在郑村坝和朱棣相遇,朱棣麾下大将张玉悍勇无比,连挑李景隆七座营帐,李景隆抵挡不住,大军溃败。 这时,有人建议让徐辉祖北上接替李景隆。但朱允炆对徐辉祖的信任远不比李景隆,朱允炆认为李景隆之所以会兵败,是因为后者权柄不够,诸将不听调遣。于是快马加鞭送给李景隆“黄钺弓矢”,赋予李景隆“专征伐”之权。 李景隆纠集大军,打算在白沟河歼灭燕军。朱允炆召徐辉祖入宫问军事,徐辉祖说他最怕李景隆轻敌。朱允炆觉得徐辉祖言之有理,于是派徐辉祖带领三万兵马北上,以策应李景隆。 不料,徐辉祖还未到达白河沟,李景隆便已经溃不成军,朝廷五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 李景隆这一败,几乎败光了朱允炆的家底,让南军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未能恢复元气。若不是盛庸和铁铉在济南竖起铁闸,朱棣早就直达京师了。 李景隆虽然败了,但徐辉祖带领的3万兵马也发挥了作用。在李景隆逃往德州的时候,徐辉祖正好出面帮他挡住了燕军的追击,掩护了大军的撤离。当时南军所有将领几乎都吃了大亏,只有徐辉祖的三万兵马全身而退。 徐辉祖有帅才,可怜却没有发挥的空间。 朱桓为金陵之主时,魏国公府被重重兵马封锁。朱棣进城后,封锁魏国公府的魏武卒换成了数量更多的燕王府军。 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徐辉祖还能生出想法,打算用“美人计”来从朱桓入手。 “徐辉祖是心腹大患啊,要肃清金陵的建文党派,要先从徐辉祖入手。”朱桓当机立断,起身出门。 严纲跟着朱桓身后问道:“殿下,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先去找一趟四哥。” “燕王殿下?” …… 朱棣入京之后,并没有住在宫中,而是住在了他早些年在金陵就买下的一座宅院里。 宅院不算太大,但胜在雅致,院外布防着密密麻麻的燕军将士,为首者正是张辅和朱高煦。 朱桓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尚未等护卫拦住,张辅便眼神一亮,乐呵呵的走了过来:“祁王殿下!” 朱高煦躬身向朱桓行礼:“王叔。” “你病好了?”朱桓现在看到张辅就蛋疼。 怎么走到哪儿都有这个欠货啊! “托了殿下的福,现在咱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张辅笑道。 “是吗,既然你现在吃嘛嘛香,那就去吃两坨屎,看看香不香。”朱桓懒得和张辅废话,自顾自的就走了进去,只留下一脸懵比的张辅在原地愣神。 朱高煦戳了戳张辅:“愣着干啥呢,祁王叔都说了,让你去吃两坨屎尝尝香不香,你中午的时候不是说没吃饱吗,现在能加餐了。” “滚你大爷的!”张辅气的肝疼。 …… 朱桓进了府上,正在琢磨去哪儿找朱棣呢,却偶遇了一个身穿白色裙袍的贵妇人,梳着高髻,妆容淡雅,贞洁娴静,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盛开的雪莲清香四溢了。 “桓弟。”贵妇人见到朱桓略微有些惊讶。 朱桓也不由挺直了腰板,恭敬的对贵妇人做辑:“嫂嫂。” 这贵妇人,便是燕王府的王妃,朱棣的发妻。 她是未来的仁孝文皇后徐氏,中山武宁王徐达长女,喜欢读书,有“女诸生”的美誉。徐氏随朱棣就藩北平,夫妻情深,燕王府内政肃然。靖难之役爆发后,徐氏镇守北平参与军务,使朱棣无后顾之忧。 朱桓和朱棣在一块的之后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玩笑,但对于燕王妃,那是相当的尊敬。 “弟之前托下人送了几样礼品过来,不知嫂嫂收到了吗?”朱桓问道。 “收到了,看得出来桓弟是用心了,我和你四哥都很喜欢。”王妃轻笑,这一笑,就仿佛漫山遍野的鲜花齐齐盛放,妙不可言。 “那就好,我手下的那些人都是粗人,一直担忧他们买的礼品粗劣坏了嫂嫂的兴致。现在当面听嫂嫂说满意,弟这才放了心。”朱桓说道。 王妃浅笑着摇头,说道:“你呀你,从小就机灵,知道怎么讨人高兴,要是以后哪个姑娘让你盯上,还不得被你哄得团团转?” 朱桓一囧,说道:“嫂嫂莫要拿弟开玩笑了,我这能不能找上媳妇儿都是个问题。” “好家伙,净会忽悠嫂嫂,难不成我大明的女子眼界都抬到天上了,连鼎鼎有名的祁王殿下都看不上?”王妃调侃道:“我看是你眼光太高吧,瞧不上寻常女子。也是,你们朱家人大都生的狂野,唯独你这老十三有一副好皮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要找能配上你的姑娘,那还真是不容易呢。” “嫂嫂再吹捧下去,弟怕是要飘到天上了。”朱桓被王妃夸的头都大了。 王妃撒糖的手艺,怕是能把人忽悠的找不着北。 第三十八章 徐增寿 “这我可不管,你别给我来这一套,今年过年之前,你必须给我领个弟媳妇儿进门儿。”王妃佯装愠怒的样子。 “嫂嫂,这离过年也就三四天了,你让我去哪儿给您找个弟媳妇儿进门儿啊,难不成要去大街上挑个好看的小娘子抢一个?”朱桓无奈。 王妃抬手欲打:“你敢!” 朱桓缩了缩脖子,但嘴却依然硬:“您要是再逼我,我真得去抢个媳妇儿了。” 王妃忍俊不禁的轻笑了出来:“行了,不逗你了。说吧,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家伙这次又有什么事儿?” “嘿,我找四哥有点儿事,您知道他在哪儿吗?”朱桓说道。 光顾着和漂亮嫂子聊天打趣儿,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唉,老话说得好,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草,不能多想了。 “你哥在书房呢,在和我二弟谈话。”王妃说道。 “您二弟是……增寿哥?”朱桓略微有些惊讶。 “嗯,就是增寿。”王妃微微颔首。 王妃的二弟,那可不就是徐达的次子、徐辉祖的弟弟徐增寿啊! 与性格淡冷的徐辉祖不同,徐增寿重视亲情,性格热络。徐辉祖是铁打的建文党,而徐增寿却是坚定的站在了朱棣这一边儿。 朱棣起兵后,徐增寿对姐夫朱棣十分积极效力,为其通报消息,屡次向朱棣密告京中部署,为建文帝所发觉。 如果是在原来的历史,燕军渡过长江后,建文帝当面质问徐增寿,徐增寿不能回答,建文帝一怒之下,亲手持剑,将徐增寿当场诛杀。 但现在因为朱桓的原因,在燕军渡过长江之前,建文帝就已经被囚禁了,徐增寿也因此阴差阳错的活了下来。 但这也让朱桓有些为难,他此行是为了和朱棣商议挑了徐辉祖这根刺。但现在徐增寿在,难道要当着人家的面,说要把他哥给废了? 朱桓一时间心里竟打了退堂鼓,想着等徐增寿不在的时候再来。 不过朱桓转念一想,他怕个毛线啊,这事儿是徐辉祖先挑起来的,徐增寿也没理啊。 俗话说一碗水要端平,可朱棣这碗水,端不平。 徐增寿是朱棣的小舅子,可朱桓确实朱棣最亲近的弟弟,所以无论如何,朱棣心中的那杆秤都会向朱桓偏移。 “那嫂嫂您先忙,我去找四哥了。”朱桓跟王妃打了个招呼,便向书房溜去。 王妃轻笑着喃喃:“这傻弟弟,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毛手毛脚的。” 今日见到可爱的桓弟,王妃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哼着小曲儿在府中转悠了起来。 路过的下人们见到王妃这般模样,也不由有些惊奇:“今日王妃,似乎……格外的平易近人?” 下人们一想到心中的这个想法,又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啊,是我想多了吧,王妃一直都是那般冷傲,怎么可能有平易近人的一面呢。 …… 朱桓一路进了书房,沿路无人拦之,到了书房,朱棣正和以相貌俊朗的男人谈话。 那人便是徐增寿。 “四哥。”朱桓敲了敲门,和朱棣打招呼。 朱棣先是一愣,被打断中途讲话后有些愠怒,但看到是朱桓后怒转意外:“你小子怎么来了?” “嘿嘿,闲来无事找您聊会儿天。”朱桓“嘿嘿”一笑,向徐增寿做辑:“增寿哥。” 徐增寿见到朱桓也有些惊喜,上前拍了拍朱桓的肩膀,亲近的大笑道:“好小子,多年不见,比我都高了。” “增寿哥,你这瘦巴巴的还得练啊,别大风一吹给你人都刮走了。”朱桓笑道。 “好小子,连我都打趣儿。”徐增寿笑呵呵的说道:“你别忘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勋卫带刀侍从,像你这样儿的我一个能打十个!” 但是徐增寿转念一想,回想起来朱桓在镇江战役时,以肉身破城门,又沉默了下来。 草率了,是朱桓一个能打他十个! 幸好这事朱棣说话,这才缓解了徐增寿的尴尬:“别和我来这套,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说事,别逼我削你奥。” “还真有事,和您谈些‘琐事’。”朱桓笑道。 一听是谈事,徐增寿识趣的对朱棣说道:“殿下,那我先下去了。” 两位藩王谈事,他虽位居右军都督府左都督,但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是徐增寿聪明的地方。若论带兵打仗,他不如哥哥徐辉祖,但若论为人处世,徐辉祖远不及徐增寿。 以徐增寿和朱棣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更亲切的称呼一句“姐夫”,但他还是叫朱棣“殿下”。 亲近归亲近,他终究只是个外人,跟朱棣又不是亲兄弟,始终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嗯。”朱棣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没有挽留。 “别啊,增寿哥又不是外人,听听也无伤大雅。”朱桓笑眯眯的说道。 徐增寿愣了一下,他心中微动。 朱桓是个聪明人,徐增寿明白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 之所以出言挽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要谈的事儿,和徐增寿有关系。 徐增寿看向朱棣,想听听燕王殿下的意思。 朱棣微微颔首:“确实,增寿不是外人。” 见朱棣默许,朱桓这才开口说道:“四哥,这金陵城的治安,似乎很差劲啊。” 朱棣皱眉:“你的意思是?” “说来有趣,今天我不过在外面吃了碗馄饨,就在大街上遇上了一件强抢民女的事。”朱桓笑道:“两个大男人,在朗朗乾坤之下,要非礼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这小美人极力挣脱之后,便找我求救。后面的事有些啰嗦,我直接和你们说结果最后这那两个泼皮无赖跑了,而我派严纲跟着那美人,却发现看似柔弱的小美人,却干净利落的把这两个泼皮无赖给杀了,你说有意思不?” 朱棣面沉如水,看向了徐增寿:“增寿,你怎么看?” 朱桓已经把事情说的很明白了。 有人要对朱桓下手,用了一招“美人计”,只是最后没有得逞,反而被朱桓抓住了尾巴。 而朱桓把徐增寿留下,就是表达这事和徐增寿有关系。这样一想,那幕后之人的身份也就摆在阳光底下了——徐增寿的哥哥,魏国公徐辉祖。 朱棣这是在逼徐增寿表态! 徐增寿也是头皮发麻,咬牙说道:“这定是杀人灭口,我认为应当追查下去!” 第三十九章 被卖了还帮忙点钱的徐增寿 徐增寿并不是在大义灭亲,而是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朱桓是谁? 朱桓是祁王,是燕王朱棣最亲近的弟弟!十万燕军久攻不下镇江,眼看着要被扬州军抄了后路,是朱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开镇江大门,这才避免了燕军要一路北上逃离的败局。镇江一战之后,朱桓又将金陵献城,这才有了如今燕师虎踞南方腹地的局面。 论功绩,谁能比得上朱桓? 徐辉祖对朱桓动手,那是碰了朱棣心中的底线,哪怕他是王妃的弟弟,也拦不住朱棣的怒火。 对此,徐增寿也是无可奈何。 “嗯,这件事既然涉及桓弟,那就由桓弟操办吧。”朱棣面色平静的对朱桓说道:“燕王府上的军队,随你调遣。” “用不上那么多人,我只要三十骑。”朱桓说道。 “你确实?”朱棣有些疑惑。 魏国公府有先帝赐兵一百二十人,虽然都只是佩刀护卫,但也称得上是精锐,朱桓三十骑就要拿了魏国公府,是不是太自大了? “三十骑绰绰有余。”朱桓自信的说道。 “随你吧。”朱棣瞥了一眼徐增寿,心中有些烦闷,便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既然朱棣都下了逐客令,朱桓和徐增寿也都识趣的离开。 朱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茶,没一会儿,穿着白色长裙的王妃进来了。 “今日是有什么烦心事吗?”王妃站在朱棣身后,用若葱白般白嫩的手为朱棣温柔的揉按两肩。 朱棣憋了一口气,不吐不快,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这话说得朦胧,但王妃一下便想明白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是朱棣的家务事,那也就那么几个人了。 从中挑出一个嫌疑最大的,便是王妃的弟弟了。 “是辉祖又惹什么事了吗?”王妃问道。 王妃一下便猜了出来,朱棣一点都不意外。 这位王妃天生聪明伶俐,善于洞悉人心,有“女诸生”的美誉,时常为朱棣排忧解惑。 朱棣将刚才的事徐徐道来,王妃听后略微沉思,而后轻笑。 “你笑什么?”朱棣迷了。 若不是因为牵扯到王妃,朱棣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为难,怎的王妃倒是乐呵起来了? “你还没看出来吗?”王妃笑道:“桓弟已经替你把事情扫清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朱棣不解。 “事情牵扯到辉祖,为何桓弟还要把增寿留下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得罪增寿,逼他大义灭亲?”王妃反问。 朱棣刚想说些什么,而后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眼神一亮:“原来如此。” “桓弟原本就没打算对辉祖下死手,于是顺手推舟,把事情假意抬到明面上,实则是为了给增寿一个借口,借增寿之手,给辉祖留一条活路。”朱棣惊喜的说道:“如此一来,既不用让我为难,也能让增寿感激,不会为此心有芥蒂。” 王妃幽怨的说:“这倒是拿我家辉祖做买卖,送给你们哥俩儿当人情了。这傻乎乎的增寿,自以为聪明,实际上被卖了还帮你哥俩点钱,指不定现在还在外面感谢你家桓弟呢。” 朱棣尴尬的大笑:“啊哈哈,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哼。”王妃娇哼一声,却没多说些什么。 毕竟事情是徐辉祖挑起来的,朱桓不计前嫌,能放徐辉祖一条生路,就已经是给她和徐增寿面子了。 说到底,她还应该去感谢朱桓。 而朱棣,对自家桓弟,也愈发满意了起来。 有一个聪明的弟弟,能让他这个燕王少浪费多少脑子啊。 …… 朱桓和徐增寿并肩走出了书房,行至一条无人的走廊下,徐增寿停下了脚步,躬身向朱桓做辑,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祁王殿下……” “你是想让本王放魏国公一条生路吗?”朱桓平静的说道。 “臣知道,家兄暗中谋划,欲要对王爷不敬,虽不致死罪,但难免也得削了爵位。”徐增寿叹息一声,说话连“臣”这种敬词都用上来了,由此可见在朱桓面前的卑微。 “丢了一个国公爵位,不是还有一个国公爵位吗?”朱桓说道:“多年靖难,你多次为燕王府传递情报,立下赫赫功勋,加上你又是王妃之弟,若是魏国公的爵位被削了,四哥为了补偿你徐氏,肯定会再给你一个国公爵位的,这不好吗?” 在原来的历史上,朱棣入京之前,建文持剑诛杀了徐增寿来泄愤。朱棣即位后,追封徐增寿为武阳侯,成为朱棣登基后首个被封赠的功臣,加授徐增寿为钦承父业推诚守正武臣勋号、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进封定国公,子孙世袭。 徐氏,一门双国公。 然而现在因为朱桓,建文被囚禁乾清宫,徐增寿也没有死。 而徐增寿没死,有好有坏。 好事在于,他不用死了。(废话) 坏事在于,徐氏一门双国公没了。 徐增寿不死,虽然以他在靖难立下的功勋,封个武阳侯没什么问题。但是封国公,就明显不太够格了。 但若是徐辉祖的魏国公爵位被削了,这事就又不一样了。 徐达大将军一生征战无数,立下无上功勋,位列开国六王之首。死后子嗣却只剩一个武阳侯的侯爵,难免会引起世人的打抱不平,加上燕王府王妃徐氏这层关系,最后铁定会硬生生把徐增寿给提到国公的位置。 死道友不死贫道,徐辉祖的魏国公没了,给徐增寿补一个国公,他也不亏啊。毕竟如果徐辉祖如果不削爵,徐增寿这一脉怕是一辈子都无望国公。 徐增寿苦笑道:“若是大哥自己搏来的魏国公爵位,换来我封国公,那自然无事。可大哥这魏国公是世袭家父的,若是丢了,那我徐氏后人,死后无颜面对家父啊。” 用大哥的爵位,换来自己的爵位,徐增寿可以干出来这种事。 但是用徐达传下来的爵位,换他的爵位,徐增寿干不出来。 要是真干了,他死后都没脸去见徐达。 “罢了,算给你一个面子,也给我四嫂一个面子。”朱桓拂袖转身离开:“魏国公的爵位,我不会让他丢了的。” 徐增寿一愣,没想到朱桓这么好说话,连忙向朱桓的背影做辑,真心实意的感谢道:“徐氏后人,永不会忘记王爷的恩情。” 第四十章 烫火锅还是鸿门宴? 徐增寿一屁股坐进了朱桓挖好的坑里,还对着朱桓感恩戴德。 这事儿真让王妃说对了,徐增寿被卖了还帮忙点钱。 因为从一开始,朱桓就没打算对徐辉祖下死手。 别说直接宰了徐辉祖,就算只是削了他的爵位,朱桓从此以后,也没脸再来燕王府了。 毕竟这不仅仅是得罪一个徐增寿,还是得罪了王妃。王妃虽然是燕王府的女主人,但同时也是徐达大将军的长女。 得罪了王妃,也难免让朱棣心生芥蒂。把徐辉祖撸个底朝天,就为了出口气,得罪徐增寿、王妃、朱棣,朱桓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么傻逼。 相反,若是朱桓只是不对徐辉祖下死手,就能得到徐增寿、王妃、朱棣的感恩。 这笔买卖还用想吗? 是真特么的划算! 朱桓哼着小曲儿,走出了燕王府大院。 张辅因为先前被朱桓用言语调侃了一番,有些闷闷不乐,见到朱桓也只是象征性的叫了一声“殿下”,便不再多说了。 而朱高煦还是和往常一样,见谁都冷淡,见到朱桓喊了一声“王叔”。 两个人跟门神秦叔宝、尉迟恭似的守大门,一声不吭,这倒是让心情不错的朱桓来了兴致。 “走,跟我去晃悠两圈?”朱桓和二人打招呼。 谁料张辅倒是难得的高冷了一次,淡淡的说道:“护卫燕王殿下,此乃大任,不可儿戏,还望祁王殿下见谅。” 朱高煦随之说道:“无父王之令,我不得随意走动,还望叔父见谅。” 这给朱桓整乐呵了,这俩二货天不怕地不怕,路过的麻雀都得给拔秃了,现在倒是装上乖宝宝了? “得,您二人清高。”朱桓摇了摇头。 张辅和朱高煦淡淡的回答:“不敢。” “少他娘的废话,我四哥的命令,你们两个点上三十精骑,跟着我去做事!”朱桓也不装了,直接摊牌儿。 一听这话,二人瞬间来了兴致。 张辅乐呵呵的问道:“殿下,这次我们去干谁?” 朱高煦没有说话,但眼神却颇为火热。 两个人都是生性好战的苗子,一听朱桓说点兵,立马就暴露了本性,哪儿还有什么功夫装清高。 “魏国公府。” 听到这话,张辅和朱高煦不仅没有心生退缩,反而更兴奋了。 徐达大将军的长子,可有几分胆色? …… 魏国公府 徐辉祖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心中的天空却是灰蒙蒙的。 “天道轮回,涤除黑雾。但为何,我大明上空的黑雾不见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徐辉祖质问天道,天道却没有回答他。 老仆匆忙的走了过来,对徐辉祖说道:“国公爷,祁王来了?” “他大开杀戒了吗?”徐辉祖问道。 “没有。”老仆有些困惑的说道:“他只带了三十骑,并未动手,似乎在……烫火锅?” “?” …… 魏国公府的前院有一张长桌,上摆铜锅,炉筒里加着果木炭,将铜锅烧的火红,锅中是熬得奶白的羊汤沸腾。 桌上摆着羊肉片、虾滑、粉丝、小油菜、菠菜、白菜、冻豆腐、糖蒜等,桌旁只有两把椅子,朱桓坐在一把椅子上,用筷子从锅中挑出羊肉片,裹上厚厚的麻酱,入口后香味浓郁。 朱桓不紧不慢的吃着火锅,身后是三十骑兵,有严纲、张辅、朱高煦三员大将。他对面的椅子并未坐人,但椅子的背后却是魏国公府的一百余护卫,虎视眈眈的盯着朱桓。 在这种情况下,朱桓却丝毫不慌,甚至拿着筷子指着张辅的鼻尖骂道:“你看看你们这帮狗日的,我就到辉祖哥家吃个饭,怎么整的和打仗一样。” 张辅心里委屈啊,特么的你让我点兵三十,说是要干魏国公。现在我裤子都脱了,你和我说这个? 还得是你最不当人啊! “算了,骂你都浪费本王的唾沫。”朱桓摇了摇头,继续安稳的吃火锅。 他对面的一百多号魏国公府护卫心里那叫个沉重,眼前这位,那可是祁王。祁王嘴上说只是来吃个火锅,但他身后那三十来号人可不像是来吃火锅的,那都是骑着战马,佩着军械来的! 关键是这些护卫还真不敢动手,生怕万一把这位王爷给伤到了。 幸好,他们没有为难多久,徐辉祖便过来了。 “辉祖哥来了,来来来,坐下来吃点。”朱桓见到徐辉祖走了过来,连忙乐呵呵的招手:“咱哥俩也许多年未见过了。你这人不地道啊,我来你家吃个饭,等半天都见不到你人。怎么,当了国公爷,瞧不上本王了?” 徐辉祖坐在了朱桓对面的椅子上,并未动筷,而是淡淡的说道:“有什么事,直说。” 他可没有愚蠢的认为,祁王真是只来吃火锅的。 这就是一杀胚,东山战役已经暴露了他杀胚的本性,京营数万人,这厮竟然没留一个活口! 徐辉祖得罪了朱桓,但朱桓并没有气势汹汹的喊打喊杀,反而像串亲戚一样上门吃饭。这不仅没有给徐辉祖减轻负担,反而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徐辉祖感觉,坐在他对面的祁王就是一头笑面的猛虎,上一刻他可能还在嬉皮笑脸的和你闲聊扯淡,下一刻他就会一口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 “辉祖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不欢迎本王?”朱桓笑看着徐辉祖,那双挑眉轻笑的桃花眸子,却饱含令人恐惧的杀意。 “本王自知性格恶劣,心情不好的话,可是会杀人的。”朱桓冷笑着说道:“辉祖哥,我现在有点不高兴了呢。” 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黑云蔽日,这厮变脸比川剧变脸都快! 一向沉着稳重的徐辉祖,面对这样具有压迫力的朱桓,心中也难免沉重了起来。 至于他身后的百余护卫,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来,吃口羊肉。”朱桓突然又温和的笑了起来,挑了一筷子羊肉片,夹到了徐辉祖面前的碗中:“金陵城最好的羊肉铺,七个月的小羊肉,吃上这么一口感觉冬天就快过去了。” 徐辉祖沉默,他们二人的谈话,完全由朱桓一个人主导,而徐辉祖则是处处被动。 这是烫火锅,还是鸿门宴? 第四十一章 不杀之恩 朱桓握住了小刀,站起身来。 他的这一举动,让徐辉祖身后百余护卫瞬间警觉了起来,齐齐抽刀,刀尖指着朱桓。 张辅等人尚未动作,朱桓抬手便拦住了他们:“干什么啊,我就切块豆腐而已。” 朱桓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一块嫩如白玉的豆腐放在掌心,慢悠悠的切成小块丢进铜锅里。 张辅有些无语:“殿下,您别吓唬人了成不。” “我吓唬你们了吗,是你们自己想多了好吧。”朱桓吐槽。 见状,徐辉祖也抬手对身后人们示意放下刀:“都做什么,你们要对王爷抽刀?” 徐辉祖看向了朱桓:“还请王爷属这些护卫们大不敬之罪,他们都是粗人,不懂规矩。” 朱桓想玩,那徐辉祖就陪朱桓玩下去。 他也想看看,朱桓到底能整出来什么花样。 朱桓瞥了一眼那群护卫,调侃道:“怎么,你们想帮我切豆腐?这可不成啊,这么长的刀,不怕把你们自己的手给划到了?” 护卫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刀。 就这样,气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持续了下去。 朱桓不紧不慢的吃火锅,徐辉祖就平静的看着朱桓吃火锅。 剩下的人,都在等着朱桓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这下一步动作,未免也太久了吧! 朱桓居然就这么吃了半个多时辰的火锅! 徐辉祖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了:“王爷还要吃多久?” “辉祖哥,你就是太着急了啊。”朱桓将最后一片羊肉送入口中,向身后招了招手。 严纲下马,躬身将白色的手帕递给了朱桓。 朱桓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对徐辉祖说道:“自从在镇江和四哥吃过一次北平火锅之后,我就钟意上了这东西。所以现在我有一个习惯,遇见关系不错的人,我会请他烫火锅。遇见关系差的人,我也会请他烫火锅。”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辉祖不耐的说道。 “你看,你又着急了不是?”朱桓轻笑道:“遇见关系不错的人,烫完了火锅,我会送他上路。遇见关系差的人,烫完了火锅,我也会送他‘上路’。你觉得,你是哪种人?” 什么上路? 徐辉祖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面前的朱桓如同一头迅猛的狂虎,风驰电掣之间,一抹银光闪过。 “嘶!”徐辉祖倒抽一口凉气,强忍着痛楚没有喊出生来。 刹那间,朱桓手握小刀,穿过了徐辉祖的手背,钉在了桌上! 反应迅速的护卫们再次抽刀,对准了朱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敢动手。 “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吓唬特么谁呢?”张辅从马背上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怒掷出去,将一名护卫生生钉死! 徐辉祖忍着手上的疼痛,抬起另一条手臂,拦住了身后的护卫:“都别动!” 朱桓要杀他,这一刀就不只是钉他的手了,现在这情况,反倒说明朱桓没有杀意。 朱桓松开了小刀,抄起手帕擦了擦溅在手上的血滴,淡淡的说道:“算你命大,增寿哥替你求了情,本王便留你一条命。不过你记住,再有下次,就不只是废了你的手那么简单了。本王会让你活着,但是会让你生不如死!” 徐辉祖咬牙切齿的说道:“臣,谢王爷不杀之恩!” 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朱桓随手将手帕丢进了铜锅里,转身离开。 “打哪儿来的打哪儿回,我们就不给国公爷添麻烦喽!” 三十余骑来,三十余骑撤,无人敢拦,嚣张跋扈。 朱桓走后,那魏国公府的老奴大吼:“还不去找大夫?” 剩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寻大夫,四散离开。 “国公爷,就这么算了?”老奴小心翼翼的询问徐辉祖。 徐辉祖面沉如水,盯着在铜锅里沸腾的羊汤上翻腾的带血手帕,心中有些乏累:“不然呢?” “他是在金陵城一手遮天的王爷,我得罪了他,只是废了一条手,就该去我徐氏祖坟烧高香了。”徐辉祖叹息。 这种被碾压的滋味,并不好受。 随之,徐辉祖眸子闪烁,不知在算计什么…… …… “殿下,这就完了?” 出了魏国公府,张辅难以置信的问朱桓。 朱桓瞥了一眼张辅,淡淡的说道:“不然呢,你还真打算给他这魏国公府掀个底朝天,不怕回去四哥把你砍了?你要是敢这么干,我不拦你,随便你回去砍死他徐辉祖,只不过后果自己担着。” 朱高煦幽幽的望向天空:淦,被王叔耍了啊。 他嘴上冷淡,但内心却狂野,喜打喜杀。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朱桓就这么轻易的给糊弄过来。原本以为是要大干一场,谁想到居然只是过来当工具人,光看着朱桓耍威风了。 而张辅此刻,心中和朱高煦一样,都是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 神特么让我回去砍了徐辉祖,我要是砍了他魏国公,回头燕王殿下就得砍了我! 张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殿下,下次您耍人能不能换一个人耍?您别逮着我一个人玩啊!” “我没逮着你一个人耍啊。” 朱桓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不是还有高煦陪着你一起被耍吗!” 张辅:…… 朱高煦:…… “行了,别耷拉着脸了,等年后四哥北上讨伐盛庸、铁弦等人。我们在南方的军队就这么几拨,到最后肯定是四哥亲自领一支军队、朱能领左军旧部、我领祁王府的军队,剩余的部队应该会由世子统率,留守金陵。到时候我向四哥请命,带着你们两个,去酣畅淋漓的打上一仗!”朱桓说道。 张辅和朱高煦眼神一亮:“真的吗?” “哈哈,骗你们的!”朱桓捂着肚子大笑:“你们两个都是我燕王府的栋梁之材,到时候我一准儿向四哥请示,让你们两个跟着世子留守金陵。打仗这种事太危险了,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在金陵读书吧。” 张辅、朱高煦:…… 我草啊! 为什么会有这么贱的人啊! 张辅无力的说道:“我张辅要是再信你说的一个字,直接跳到茅厕里去吃三斤屎!” 朱高煦心中默默的给张辅上了根香,顺便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中的小本本上。 他知道,就张辅这脑子,肯定还会再被朱桓耍的! 第四十二章 朱桓,你的脸呢? 日落西霞,天边无限光彩,鸿雁南飞。 回到宫中的朱桓看着余霞,脚步顿了下来。 严纲见到朱桓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询问:“殿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无事。” 朱桓往着余霞,眼神有些复杂:“我只是想起先帝,也是在这余霞之中闭上了眼。” 同样是一个傍晚,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藤椅上闭上了双眼。 那时,朱桓正服侍在老朱的身侧,亲眼看着这位大明的开国太祖皇帝,在一声叹息后,永远的离开了他最爱的大明帝国。 老朱这一辈子,手上鲜血无数,但却对自己的子嗣们无比宽容。 朱桓的性格打小就犟,有时候惹了祸事,明明只是和老朱服个软的事儿,偏偏就嘴硬,打死都不肯说软话。 老朱脾气上来以后,恨不得用鞭子抽废这逆子。然后到了最后,老朱看着朱桓坚毅的眼神,却总是会心软。 那位建立了不朽伟业的老人在最后时刻时,曾轻声喃喃:“朕这一生,起于微末,终于至尊。朕杀得天下官员人心惶惶,但对于百姓,朕问心无愧。陈友谅、张士诚他们几个人啊,都是可敬的敌人,可他们不是朕的对手,但这一世有他们能与朕较量,倒也不算是无趣。后世苍生,你们会如何评价朕? 是残暴嗜杀的暴君?还是体恤百姓的明君? 朕不在乎,因为你们看不到,那遍地的饿殍,那些老百姓们啊,他们饿极了之后,甚至要吃赖以为生的谷种。吃完了谷种,他们就把当地百里之内的树皮、草根,啃得一干二净。吃完了草木,他们含着泪,易子而食。 你们看不到,但朕看得到,若不是如此,朕,或许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放牛娃朱重八,而不是大明皇帝朱元璋。 朕恨那些元人,他们把我汉人当成了畜生,可恨啊!中原自古,都是我汉人的江山,岂能被他草原的马蹄践踏? 一寸江山一寸血,如此江山,岂能不让人留恋啊。” 日出紫金,日落西霞。 那位垂暮的老人,终究还是离去了。 对于大明朝的官员们,他是可恨的暴君。 对于百姓们,他是能让自己吃饱饭的明君。 但对于朱桓,他是一位可敬的父亲。 “日出紫金,日落西霞。”朱桓轻声喃喃。 严纲没听清朱桓说了些什么:“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想去看看宝庆了,你先回去吧。”朱桓摇了摇头,避免去想老朱的事。 逝者已逝,再想只是徒忧。 “殿下赎罪,末将需贴身保护殿下。”严纲一听这话直摇头。 “王宫腹地,哪儿来的危险?” 严纲不语,但依旧跟着朱桓,寸步不离。 “算了,随你吧。”朱桓也懒得继续废话。 …… “一百三十一、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三……” 余霞之下,冰雪可爱的小丫头采摘鲜花,身后跟着慈眉善目的无须老人。 “一百三十五。”小丫头摘完了花丛中最后一朵花,有些怀疑的看向了老人:“徐叔,你不会在骗我吧。摘够两百朵花,祁王哥哥真的会回来找我吗?” 老太监微笑着点头:“老奴不敢欺骗公主。” 实际上,老太监心中想的是…… 不骗个狗蛋啊! 若不是宝庆公主这丫头想她哥想的愁眉苦脸的,他又怎么会想出来这么蹩脚的借口? 原本以为公主玩一会儿就累了,摘二百多花得摘到猴年马月,谁特么想到这丫头一摘就是一整天,光是今天的功夫就摘够一百三十多朵! 闹呢! 现在老太监心中是一刻不停的许愿,盼着那祁王殿下早点过来,替他把这谎给圆上。 要是让公主知道老太监在骗他,那他真就得自刎谢罪了。 宝庆对这蹩脚的谎言信以为真,高兴的蹦蹦哒哒,又忙着去摘花了。 可怜了宫中的花丛,被这丫头霍霍了一大片。 宝庆正乐呵呵的摘着花,忽然眼前一黑,被人蒙住了眼睛,身后传来温柔熟悉的声音:“猜猜我是谁,猜错了没奖励,猜对了没奖励。” “这么不要脸,你肯定是祁王哥哥吖!” “哈?” 朱桓有些无奈,松开了手:“擦,哥在你心里就这形象吗?” 小丫头转身抱住了朱桓,有些哽咽的说道:“祁王哥哥,你又骗宝庆了,你之前和我拉过钩,说不会再让人欺负宝庆哒。” 朱桓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带着寒意的问道:“哥不在的这段时间,有谁欺负宝庆了吗?” 短短的几秒钟,朱桓已经想好,把欺负宝庆的人千刀万剐,然后连带着那人九族一起烧成灰扬喽,再把他祖坟里躺着的先人给抛出来鞭尸,鞭完尸再扬灰,扬完灰再扫成一撮,然后反复扬灰…… 不料宝庆却幽怨的小眼神看着朱桓:“是祁王哥哥!祁王哥哥好久没来找宝庆玩,宝庆不高兴!” 朱桓愣了一下,然后尴尬的笑道:“啊哈哈,这都不是事儿,不是事儿……” 至于刚才鞭尸扬灰一条龙的想法,则是一扫而空。 开玩笑!这特么把老朱抛出来给扬喽? 朱桓在心中默默的给自己点了个赞,并且夸赞了一句“大孝子”。 “不行,祁王哥哥你必须得陪我玩!” “玩多久?” “玩……玩……玩好久就是啦!” “好久是多久?” “好久就是好久,你又欺负我啦!” “哦……”朱桓沉思后说:“在我这里,好久就是一刻钟,我瞅着时间过得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先撤了嗷,等过个十年八年的再来找宝庆玩。” “!” 宝庆急的都快哭了,祁王哥哥分明是在欺负她脑子转不过来。 朱桓轻轻的擦去了宝庆的泪花,温柔的说道:“不逗你了,哥今年别的地方不去,就陪着宝庆玩。” “真哒?”宝庆惊喜的问道,表情从多云转晴。 “骗你我是狗。”朱桓斩钉截铁的说。 宝庆开心的向老太监招手:“徐叔,徐叔,你作证,祁王哥哥说今年都要陪我玩!” “……” 老太监弱弱的说了一句:“公主,其实离今年过年,也就两三天的事儿了。” 宝庆的表情逐渐凝固。 朱桓,你的脸呢? 第四十三章 金陵飘雪 和宝庆并未玩多久,因为朱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余霞散尽,玩累了的宝庆倚靠在朱桓的怀里酣睡,朱桓确定丫头睡着了之后,将宝庆放到了老太监的怀里。 “把宝庆送回她的宫殿里去睡,等她醒了再告诉她,本王明天会带她去找四哥玩。”朱桓淡淡的对老太监说道:“宫中无论是燕王府还是祁王府的人,你都有权随意调动。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宝庆伤到了一根汗毛,本王把你活剐了。” “是。”老太监躬身应道。 “嗯,就这样吧,你先带着宝庆回去。” …… 绘制怒龙沧海花纹的石壁,翠绿色的琉璃瓦片,红漆的金龙柱,这里是金陵的乾清宫。 朱桓登上高高的台阶,走进了大殿。殿内点着古老的青铜灯,焚着流逸的檀香,朱允炆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衣,手握一卷经文,低声诵经。在他面前的龙案上,是玉玺和虎符。 朱桓率军离开京城时,并未带走玉玺和兵符,而是和朱允炆一起留在了乾清宫。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朱允炆仿佛没有看到朱桓,只是平静的念经。 几个月前,朱允炆还是那个潜龙在渊的建文皇帝,虽然用谦逊和礼节来伪装自己,但骨子里的傲慢确实暴露无遗。而现在,朱允炆就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和尚,无欲无求。 “你知道,为什么乾清宫的台阶这么高吗?”朱桓缓缓走到了朱允炆的面前。 朱允炆没有回答朱桓的问题,依旧念经:“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朱桓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因为,在台阶的尽头,是皇帝,是这庞大帝国的主宰。臣子们需要一阶一阶的爬到最高处,爬到最高处时,臣子已经筋疲力竭,这样才能以最崇敬的心,来面见无上的主宰者——皇帝。” 朱允炆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诵经。 “可若是他们登上最高处后,发现皇帝,其实也就是一个软弱不堪的废物,会怎么想?” 朱桓自问自答:“我来告诉你,他们会想——皇帝不过如此,为何我不可取而代之?所以即使你穿上了龙袍,你也不是皇帝,你德不配位!” “放肆!” 朱允炆终于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怒意,重重的将手中经文砸向了朱桓的脸。 朱桓很轻松的就接住了经文,不依不饶的说道:“朱允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称帝?披上了袈裟,假慈悲的念经,你就是真菩萨了?我告诉你,你称不上是皇帝,也称不是僧人,你就是一个废物!” 朱允炆怒不可赦,气的捂住了心口,满头大汗。 “王者,横扫六合,八荒称臣。帝者,可让王俯首称臣。心胸如浩瀚大海,举手抬足间山河动荡,而你朱允炆,你也配?” 朱桓上前一步,一手握住了龙案上的玉玺,另一手握住了虎符,直勾勾的盯着朱允炆:“若你当真了不起,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番田地?” 朱允炆哑口无言,满面的颓废,瘫坐在了龙椅之上。 如果是前些年有人这么对他出言嘲讽,那么朱允炆压根儿就不会当回事儿,只会平静的摆摆手,示意侍卫将这个大逆不道口出狂言的逆臣给拖下去诛了九族。 可朱桓不一样,朱允炆就是挫败在了他的手上。就是这个人,把他这头翱翔在天空中的雄鹰,折断了翅膀,让他坠落在了泥土中受践踏耻辱。 朱允炆的心境,崩了。 “逆臣,你必将难得善终!你死后不得被列入祖庙,你的名字将永远被列为逆党,等赴了黄泉,你有何颜面去见先帝?!”朱允炆咆哮。 “就凭这个。” 朱桓握住了玉玺和虎符,平静的说道:“老爷子赐给你的皇权和兵权,你握不住。玉玺和虎符,不属于你。” “那属于谁,属于你这个乱臣贼子吗?”朱允炆嘲讽道。 “属于朱棣,我的四哥,大明的燕王!” 朱桓猛然大喝一声,措不及防的朱允炆被吓了一跳,后脑勺撞在了龙椅的金龙首上,吃痛的“嘶”了一声。 朱桓冷笑道:“自己瞧瞧你的b样,你可有一点帝王之相?” 朱允炆咬牙切齿,眼睁睁的看着朱桓带走了玉玺和虎符,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大殿中,朱允炆颓废的靠在了龙椅之上,僧衣邋遢,全然没有丝毫帝王的气质,倒像是一个被夺走了最喜爱玩具的孩子。 良久,乾清宫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声。 …… 金陵城罕见的飘起了大雪,皑皑白色覆盖了成片的建筑,空气里都是寒冽的气息。 浓郁的雪色里,披着雪白色貂绒大衣的朱桓走进了燕王府。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朱棣推开了书房的门,见到发丝间夹着雪花的朱桓不由愣了一下:“下这么大的雪,你来做什么?” 说着话,朱棣连忙把朱桓拉进了屋子里,屋中铺着地龙,倒是暖洋洋的。 “有什么事不能等明个儿雪停了再说吗,下这么大雪得了风寒可怎么办?”朱棣心疼的为弟弟扫去身上的雪花。 “什么话,你瞧我这体格,什么病没长眼敢跟我碰一碰?”朱桓乐呵呵的说道,随意的瞥了一眼,却发现书房内的四处墙壁上悬挂着大幅的羊皮地图,地图上密布黑压压的小字和朱砂色的点线。 “还在研究行军路线呢?”朱桓叹了口气:“像你这么玩命的干活,会折寿的。” “不搞不行啊,我多再这地图前站一会儿,燕王府的弟兄们就少死几个人。”确定朱桓无事后,朱棣这就又提起了狼毫笔,盯着地图沉思,时不时在上面勾画一番:“年前的仗打完了,年后还得打。淮安要打,徐州要打,沛县更要打。沛县的仗打完了,要打济南,要打德州,和南军的主力会战。就算打完了国内的仗,国外的仗还要接着打下去啊,老爷子传下来的江山,守住还不够,还要扩张,为子孙后代打下来一片辽阔的疆土……” 没等朱棣说完,朱桓说道:“你这是打算一个人打完十代人的仗吗,我算是服了你。” 第四十四章 世界格局? “你先甭看这劳什子地图呢,我有东西要给你。”朱桓一把从朱棣手中夺过了毛笔。 “别闹,看什么东西啊……啊?”朱棣的声音乍然而至。 朱桓从貂绒大衣内,掏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玉玺,虎符。 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得玉玺者得天下。 王师虎符,一半在建文皇帝手上,另一半在伐燕大将军盛庸手上,以此虎符,可号令天下兵马。 “你去找建文了?”朱棣的面色严肃。 “玉玺和虎符早就在我手上,不然你以为城中上十二卫为什么这么老实?”朱桓说道:“知道你不好意思你抢,这恶人就由我来做吧。” 朱棣说道:“你可知,这将会引起天下人之非议?” “怕什么,有建文下的昭。”朱桓冷静的说道:“帝曰‘朕龙体不适,难以控政,恐京中逆党作乱,特此下令,命燕王朱棣监国,暂掌玉玺虎符,主持朝中大局。’” “建文肯下这令?”朱棣有些难以置信。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朱桓指着玉玺,淡淡的说道:“玉玺在你手上,想下什么令,还不是你说了算?” 朱棣沉默良久,说道:“你这厮,当真是胆大包天!” “其实你现在完全可以以建文的名义下一道遗诏,放心,恶人我来做。就在今年过年之前,建文皇帝游湖,不幸落水,举国上下皆缟素……” “好小子,看打!” 朱棣被这货给气到了,抬手欲打。 但最终,朱棣还是没舍得打,朱桓也知道这点,所以就根本没躲。 兄弟二人,都对彼此无比了解。 良久,两人放声大笑。 既是兄弟,亦是知己。 …… 雪夜,不只是朱棣朱桓两兄弟难免,与此同时,朱高炽这位燕王世子亦是难免。 自从那次和朱桓谈话之后,朱高炽的心中就埋下了种子,经常彻夜难眠。 这一夜,亦是如此。 朱高炽原本已经打算睡下了,可是一闭上眼,就是朱桓前些日子和他说的什么“安南”、“粮仓”、“银山”等等。无奈,这还怎么睡得着,朱高炽又坐了起来,继续盯着大明朝的版图地图发呆。 燕世子妃张氏捧着药碗进来,看到朱高炽还在看那地图,不由有些心疼的说道:“你呀你,怎么和中了邪一样,天天的盯着这地图看,这破地图有什么好看的?” 朱高炽接过了药碗,泯了一口,苦涩的药汤令他微微皱眉,但眼神却并未从地图上转移。 “瞻基也该寻个先生了,你有功夫看这破地图,不如好好的替你儿子想想,金陵有哪个先生合适。”张氏坐在一旁嘟囔。 朱高炽敷衍的说道:“京中这么多能人异士,你看着办就行了。” 张氏不满的扯了扯朱高炽的袖子:“不行,你是当家的,这事必须得由你来做主。” 朱高炽无奈,想了想说道:“有个叫解缙的,颇受先帝欣赏,与兄长解纶、妹夫黄金华同登进士第。后来先帝诏命他归乡陶冶,在老家八年,他闭门著述,校改《元史》,补写《宋书》,删定《礼记》。是个大才,可作瞻基之事。” “就这一个?”张氏有些不太满意。 朱高炽继续说道:“去年的殿试魁首胡广、进士出身,翰林编修杨荣、户科给事中金幼孜,其父是雪涯先生金守正,为人严毅刚方,学问渊博,虽只是个七品小官,但才能毋庸置疑。” 张氏有些无力的说道:“若是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而不是看着这破地图,我说不准真就信了你的话了。” “国家大事,需三思而后行。”朱高炽振振有词的说。 “我可不管什么别的,我是个女人,心眼很小。我就知道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你倒了,这个家就毁了,瞻基还那么小……”说着说着,张氏的眼泪就像串起来的珍珠潸然落下。 朱高炽有些无奈,可算是把目光从地图上脱离了出来,看着这个自己深爱的女人说道:“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好个球的好,你自己什么身体你不知道吗?”张氏掩面拭去泪水,说道:“若不是有上流的名医整日的钻研药方给你续命,你指不定早就一命呜呼了。” 朱高炽哑口无言。 张氏这话虽然说的过分,但确实是事实。 朱高炽喜静不喜动,一心钻研学术经纶,对于武术不太感冒,因此体型肥胖、体质虚弱,有时甚至需要两位侍从搀扶才能正常行走。 而杀伐果断、刚强坚毅的朱棣比起朱高炽,更加看好善于征战的朱高煦。 虽然朱高煦的“逻辑牛逼症”有些反人类,但上马作战的天赋,跟他爹朱棣却很相似。 “国家兴亡,在我朱高炽,在父亲燕王、在祁王叔、在天下芸芸众生。若世人皆惫懒,国家焉在?”朱高炽严肃的说道。 张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突出起来的声音打断:“高炽有如此抱负,想必燕王爷听到了,会颇为欣慰。” 来者身穿黑色僧衣,三角眼,如病虎蛰伏,正是燕王府的首席谋士姚广孝。 “道衍大师。”朱高炽和张氏对姚广孝行礼。 “你便先下去吧。”朱高炽对张氏摆了摆手。 张氏是个懂事的妇人,和朱高炽耍耍小性子可以,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姚广孝这位极具地位的谋士面前可不能给家里丢了面子。向姚广孝行礼后,张氏便悄然退下。 “大师,外面雪意浓郁,怎的突然造访,可莫要染了风寒啊。”朱高炽说道。 “无妨,都是小事情罢了。”姚广孝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地图,不由赞叹道:“高炽果然是王爷的好世子,虽已夜深,却仍在做事,如此心性属实难得。” 朱高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只是心血来潮罢了。” 他这说的是大实话,可姚广孝却以为朱高炽是在自谦。 “哎,世子莫要谦逊了。”姚广孝端起了桌上的茶盏,泯了一小口,问道:“世子可有什么不解之处,不知老衲是否帮得上忙?” “我在研究世界格局。”朱高炽如实说道。 姚广孝忍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世子刚才说什么,是老衲耳背听岔了吗?” 什么特么的世界格局? 第四十五章 大朝会 “把格局打开,我们的视野不应只局限于大明,应该在更辽阔的远方!” 朱高炽的声音止不住的有些兴奋:“镇江,淮安?沛县、济南、德州?不,我们的目标不只是在这里,打下来安南,我大明便有了天然的粮仓。先取女真,出兵朝鲜,以朝鲜为踏板占领倭国,那便是数不胜数的银山!” 姚广孝心说那可真是太妙了,感情还是我目光短浅了? “世子,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姚广孝人都麻了。 世子性情醇厚,断然想不出来这么多惊世骇俗的想法,定是有人教唆。 “这些都是祁王叔教我的。”朱高炽答道。 姚广孝愣了一下,而后心中有些愠怒。 祁王,又特么是祁王! 这祁王到底在想特么什么? 被建文幽禁宫中,却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夺取金陵,谈笑间让大明最精锐的京营数万将士灰飞烟灭,以三千骑攻下镇江。 正当姚广孝以为,祁王有称帝的野心之时,他却拱手将镇江、金陵两城让于燕王。 姚广孝自认为与刘伯温比肩,算无遗策,然而祁王的每一步行动,却都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而现在,姚广孝颇为看好的朱高炽,居然也受到了祁王的影响。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姚广孝正打算反驳朱高炽这些旷古之言的谬论,然而他在心中琢磨之后,却震惊的发现,他好像无从辩起? 难不成之前一直都是我格局太小了?还是说祁王的眼界真的已经长远到如此地步? 姚广孝想起刚才朱高炽说的那句“把格局打开”,突然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往一个诡异的方向瞎鸡儿乱窜。 …… 大年初一 正月为端月,其一日为元日,亦云正朝,亦云元朔。 说新年,道新年,新年终于算是来了。 说实话,朱桓不怎么喜欢穿自己那身亲王冕服,更喜欢穿简单舒适的便服,偶尔青衫,偶尔白衫,反正他身份够高贵,也不怕穿了犯上的衣服,被人指责。 除了皇袍,朱桓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然而今天是大年初一,就算朱桓不情愿,也必须得穿自己那身冕服。 朱桓穿着皮弁,外覆九缝乌纱,每缝前后各用五彩玉珠九颗。在冠武及贯簪、系缨处都饰以金。冠插金簪,系朱缨。 往日里的朱桓,远看平易近人,英俊潇洒,倒是有隐士的风采。然而今日穿上了冕服,更多的则是王者的霸气,令人心中生畏。 “严纲?” “末将在!” 朱桓整理好了服饰,准备出门:“今天你跟着我一起去参加大朝会吧。” 每逢岁首举行“大朝会”,是始于西周的一种礼仪规格最高的朝仪,秦汉直至明清,历代承袭不衰。“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时见曰会,殷见曰同。”这便是对“大朝会”的解释。简单来说,“大朝会”即百官朝见天子。 严纲有些迟疑的说道:“殿下,末将职位不够,参加大朝会……恐怕会引人非议啊。” “有什么可非议的,现在谁不知道,你严纲是我‘祁四虎’的大将?”朱桓不屑的说道:“谁敢乱说话,本王打断他的腿!” 严纲统率三千白马义从,如果列到编制里去,少说也是个从三品的军官,更何况他直属藩王,拔到正三品也不是什么问题。但实际上,严纲和他的三千白马义从属于“私军”,违背祖训。 祖训,藩王属卫,不超三千。 然而朱桓的祁四虎里,光是白马义从就够三千了,至于火枪兵、虎豹骑,那都顶得上普通藩王两倍的属卫了,而魏武卒就更不用说了。 放到平时,朱桓早就被扣上圈养私军意图谋反的帽子给砍了,至于给严纲一个正式的官名,那就更不可能了。可现在,满朝文武,谁敢多说一句? 严纲听了朱桓的话心中颇为感动,重重的点了点头:“殿下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 披着亲王冕服的朱桓双手放在腰后,走出门去:“走吧,让我看看,大明的文武百官,都是些什么货色。” …… 论大国气象,十五世纪初,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比得上大明。 大庆殿内,汇集了各路来者。有的是朝堂上的文武高官、有的是太祖起兵时就传承下来的勋戚、有的是燕王府上的武将、还有一些是国外来的使者。 而这些人中,以大儒方孝孺、刑部尚书暴昭、吏部尚书陈迪等人为首的建文党,在大庆殿中显得格外清高,汇集在一起,小声的讨论着燕王、祁王二人的忤逆行为,以及嘲讽燕王府的武将助纣为虐。 以朱能为首的燕王府武将,听见这些话之后,也是略微皱眉。 “一帮乱臣贼子,居然也能登得上这大庆殿的大朝会了。”建文党的人们在冷嘲热讽的说道。 “哼,他们能狂妄一时,能狂妄一世吗?” “我南军数十万,陈兵德州、济南,又有子澄先生、尚礼先生二人在外游说诸王。这天,塌不下来。” “就是,本官倒想看看,这些乱臣贼子,能嚣张几时!” 一名燕王府上的将官忍不住,红着脖子指着建文党的一众高官呵斥道:“你们他妈的说谁呢!再说一遍!” 大儒方孝孺傲然站了出来:“我们在说谁,你心里应该有数。你这么迫不及待的站出来,是心虚了吗?” 其余人鼓掌叫好:“说得好!” “对啊,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心虚?做贼心虚?” “我呸,乱臣贼子!” 这给那个燕王府的将官气的不行,朱能将他拉了回去:“别给燕王殿下惹事。” 朱能的心中自然是瞧不起方孝孺等人的,一群读书读傻的废柴,连如今的大势都看不出来,居然还敢跳着脚的蹦跶! 只是如今大局尚未稳定下来,没有燕王爷的命令,他也不能擅自动作。 朱能这么一退,燕王府的人纵然心中有气,也只能憋着气退了回去。 方孝孺等人自以为是燕王府认了怂,一阵的欢呼雀跃。 至于剩下的勋戚、使者等人,那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顾着乐呵了。 祖上传下来的爵位就是铁饭碗,谁当皇帝,与他们何光? “刚才是谁在大言不惭的说些狂妄话?” 大庆殿内,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回荡。 第四十六章 狂妄与霸道! 众人的目光齐齐放到门口,那人站在大庆殿门前,双手搭在腰后,身穿亲王冕服,冷视众人。 “刚才说的话狂妄,现在没胆子站出来了吗!” 朱桓大声喝道,尽显霸道之意,身穿亲王冕服,更加显得威严,令人心生畏惧。 他说话之后,偌大的大殿内,竟无一人敢言! 严纲站在朱桓身后,大喝道:“殿下问,刚才谁说的狂妄话,站出来!” 朱桓面色平静的向前走去,挡在前方的人面色忌惮的让路,左侧的建文党们一声不吭,而右侧的勋戚、燕王府将官皆会拱手做辑,喊一声“祁王爷”。 对于勋戚们来说,建文党就是弟中之弟,方孝孺、子澄先生黄子澄、尚礼先生齐泰等建文党的坚定支持者,充其量算是个牛逼一点的小老弟。而皇帝,是他们的好大哥,但是谁来当这个好大哥,他们无所谓。 但朱桓就不一样了,朱桓也算是“勋戚”,而且是最顶流的勋戚。 朱桓是先帝之子,身负世袭罔替的王爵爵位,手握兵权。和其他勋戚属于同一类人,而且实力也最为雄厚。 而燕王朱棣就不一样了,朱棣现在眼看着就要成为下一任的“好大哥”,自然从勋戚这一圈里脱离了出来。 比起要当“好大哥”的朱棣,勋戚们自然更亲近朱桓。 至于燕王府的将官,和勋戚们一样,对于朱桓充满好感。毕竟祁王在镇江时,也和他们一起打过南军。严格意义上来讲,在燕王府上,朱棣是“老板”,徐氏是“老板娘”,朱高炽是“小老板”,而朱桓的身份则是“小股东”。至于其他的人,也就只是燕王府的“打工人”,像张辅、朱能这样身份极高的,也只是“销售冠军”之类的高级打工人。 即使是朱能,面对走来的朱桓,也是躬身做辑:“祁王爷。” “销冠”面对“小股东”,从根本上就落了下风。 “废物,这点事都摆平不了。”朱桓并未给朱能好脸色。 并不是说朱能真的做的不好,相反,朱桓很欣赏朱能的做法。 忍辱负重,方才是帅才之风。 只是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只能允许他们这么讲话。朱能是燕王府的大将军,而朱桓则是祁王。 他如果和朱能勾肩搭背乐呵呵的,什么意思? 那只会害了朱能。 朱能的脸上并没有不悦,他自然也明白“王与将不可和睦”的道理,心中反而对朱桓有些感激。 要是朱桓夸他一句“好将军,做事稳当,我看好你哦”,怕是还没过夜,朱棣就会撤了他左军主将的职务。至于现在朱桓辱骂朱能,看上去是朱能丢了脸,实际上只会让朱棣更加的看重他。 能活下来的,才叫好将军! 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顾忌就越多。 朱桓一路走到了大庆殿空荡荡的龙椅前,站在台阶上,俯视众人。 “本王最后再问一遍,刚才是谁说的狂妄话!” 方孝孺面色难堪,朱桓既然连朱能刚才的小动作都看得见,不可能不知道是他方孝孺刚才在说话。 朱桓现在所谓,就是要给方孝孺甩脸子。 建文党的一众高官在朱桓的威压下,一句话都憋不出来,只是齐齐把目光落在了方孝孺的身上。 方孝孺暗道不妙,知晓朱桓这是要用他来打压建文党! 若是方孝孺不敢站出来,朱桓不会深究,反而会很乐意看到那副局面。代价就是,金陵之中,再无建文皇帝的坚定支持者! 连他这位建文党派的领袖之一都退缩了,剩下的人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大家干脆都不要脸的投奔朱棣得了! 方孝孺一咬牙,傲然的向前一步,站了出来:“是我,又怎样?” “说得好,有种!” 朱桓给方孝孺比了个赞,而后对殿中侍卫下令:“来人,把这厮给本王拖到殿外,打他个四十廷杖!” “尔怎敢如此!” 建文党派中一人怒不可赦,站了出来,正是刑部尚书暴昭,他愤怒的说道:“方先生乃是翰林文学博士,桃李满天下,尔敢打方先生的廷杖?” “好,又一个带种的。”朱桓鼓掌:“与王大不敬,把这厮也拖下去,打四十廷杖!” 这一言语彻底惹怒了建文党,有方孝孺和暴昭的带头,他们也口无遮拦了起来:“狂妄!你怎敢如此!” “尔如此暴虐,也配祁王之名?” “该打廷杖的人应该是你朱桓才对!” “如此横行无忌,尔不怕遭了天谴吗?” “狂妄!” 朱桓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平静的说道:“翰林文学博士方孝孺、刑部尚书暴昭、礼部尚书陈迪、御史大夫练子宁、副都御史茅大芳、左佥都御史周璿、礼部侍郎黄魁、户部侍郎卓敬……” 大庆殿内逐渐安静了下来,只听着朱桓说了一连串建文党中地位极高的高官名字,足足有十几个。 “以上者,与王不敬,口出狂言。”朱桓淡淡的说道:“拉出去,一人打四十廷杖!” 如此,大庆殿中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祁王是真敢啊! 他刚才说的每一个人,都在朝中有极高的地位和权力,几乎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 而朱桓却要把这十多位高官,全都拉下去打廷杖! 一瞬间,有人心中浮现起了一个人影。 太祖皇帝,朱元璋! 昔日的先帝,也是这么冷酷狠辣,说干就干,说杀就杀! “听不到本王的话吗!”朱桓突然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体内的霸王骨血在这一刻激发,狂暴的怒意覆盖了整座大庆殿。这一吼之下,殿内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晕眩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甚至有些意志力不坚定,或者身体素质差的人,在这大吼之下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众人惊骇,心中如波涛汹涌的翻腾,只感觉这祁王好生霸道! 今日值守大庆殿的掌班是朱高煦,在这一嗓门子之后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与朱桓对视,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打死还是象征性的打一下?” 打廷杖的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四十仗,能打死人,也能让人看上去很惨,实际上只是皮外伤。 第四十七章 朱棣:不许笑! 注意到朱高煦的请示,朱桓不动声色的回了个颜色:“留口气就行,让他们丢丢人,真给全打死了你来担?” 虽然只是两个简单的眼神,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都心领神会,这倒也是叔侄之间的默契。 既然有朱桓在前面扛着,朱高煦也没了忌讳,对一众侍卫下令:“祁王爷有令,把刚才念道名字的人,统统拉到外面去,打廷杖!”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听祁王爷和高阳郡王的命令。 他们是燕王府的人,祁王爷和高阳郡王一声令下,管他娘的你是什么六部大员、御使大夫,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给你按在地上打廷杖! “全都拉下去,打廷杖!” 侍卫们一拥而入,扯住了那些被朱桓点到名的大臣们,直接就硬生生的拖了出去。 “混账,混账!”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敢如此!” “奸臣祸国啊,奸臣祸国!” “老夫宁死,也不苟且于而这奸逆之下!” “奸臣祸国,我愿赴死!” “尔等走狗,俱为我大明祸害!与那奸臣为狗,尔等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被拖走的大臣们当庭咆哮,唾骂朱桓,同时也在骂那些冷眼相待之人。 然而侍卫们可不管你这三七二十一,朱高煦直接给人拖到外面去,扒了这些自命清高的大臣们的裤子,“啪啪”的就打起了腚子。那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反正祁王爷的意思是留一口气就行,三两下就给打的皮开肉绽,血肉乱飞!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在痛骂朱桓,只不过几个板子下去,哀嚎声连绵不绝,便有了求饶的声音,如此一来,打廷杖的侍卫也会稍稍留点手。 至于骨头硬的,如方孝孺、陈迪、暴昭等人,那是宁可咬碎牙齿,也不肯叫一声,而侍卫们也都是放开了的打。 打到最后,虽然没有死人,但皆已晕厥了过去,被打的血肉模糊,让侍卫们拖出了宫外。 大庆殿内,众人见到这些人的下场,心惊胆战,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打廷杖的人。 能站在大朝会上的人,都是精明人,自然看得出来这祁王是真够狠的。现在谁要是敢有反对的意思,一准儿会被拖到外面去。 连一直蹦跶的建文党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 勋戚们这次乐呵了,默默的给朱桓点了个赞。 一直以来,勋戚们和文官们的关系都极其恶劣。 文官们都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全靠自己实力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而勋戚们则不同,勋戚们一出生就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多重因素之下,让文官和勋戚的关系变得极差。文官们嘲讽勋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就会寻乐子的纨绔子弟”。勋戚们那都是大老爷,狗脾气,能惯着你们文官? 文官怼勋戚,那勋戚就怼回去:狗日的文官,你们寒窗十年才有望出头,而老子一出生就站在了你们的终点。你们文官最多爽一代,了不起爽三代,老子特么世袭,大明只要还在,老子就能一直爽!老子挂了,老子的子子孙孙接着爽,你们文官行吗? 然而令勋戚们无奈的是,他们奈何不了这群文官。 撸掉了这批文官,还会有下一批文官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 而勋戚们要是被撸掉了,那就真的是撸掉了,撸掉一个少一个,再补一个难如上青天。 毕竟,爵位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封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勋戚的实力不如文官。 因为勋戚们都是抱团的,这家跟那家多多少少都沾点亲戚关系,这是天然的抱团优势。而文官们虽然也抱团,但不可能满座朝堂,都是一家独大。 要真让文官们抱成了一团,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皇帝是个废物。 开玩笑!你文官要是成了一团,我这皇帝还做不做了? 在皇帝的平衡术下,勋戚们和文官的各个党派,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均衡,明明恨对方恨得牙痒痒,但却奈何不了对方。 然而今天朱桓,却给勋戚们出了一口气。 你文官不牛逼吗! 你不是御史大夫吗! 你不是六部大员吗! 被扒了裤子打廷杖,以后你还有脸跟老子叫嚣? 去你妈的! 勋戚当中,有一人站了出来:“如此狂言,确实该打!” 这人便是徐增寿。 徐增寿在勋戚当中,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他没有爵位,但是在勋戚中的地位依旧很高。 主要是因为……他开国六王之首的中山王徐达,哥哥是当代魏国公,姐姐是燕王妃。 而在燕王入京之后,徐增寿的地位不仅没有因为魏国公势弱的原因衰减,反而水涨船高,甚至不亚于国公级别的勋戚。 虽然他哥拉跨了,但是人自个儿争气啊! 谁都知道,这厮以后少说也是世袭侯爵,还是跟“好大哥”关系特好的侯爵。 有了徐增寿的开头,剩下的勋戚们也都大大咧咧的说道:“就是,祁王殿下果真英明果断。” “打得好啊!老子……咳咳,臣早就想收拾这帮狗日……咳咳,大言不惭的逆臣了。” “殿下英明!” 对此,朱桓倒是没有反驳。 和朱能这样打着燕王府印子的人得保持距离,但和勋戚们,就没有必要这么复杂了。 毕竟他也得有自己的势力,若是没有属于他祁王府的势力,在未来的朝堂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勋戚们,就是最好的势力,因为朱桓本身就是勋戚的一员1. “咳咳……” 一声咳嗽之后,大庆殿也终于清净了下来。 老早就躲在后面看戏的朱棣,看到事情整的差不多了,也终于走到了明面上。 “燕王殿下千岁!” “燕王殿下千岁!” “……” 一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连朱桓都要行礼。 毕竟,现在朱棣的头上挂着“监国”的称号。 朱桓在私下里可以没这么多礼节,但是在明面上,还是得给朱棣面子。 “祁王性情轻浮,罚你一月宗藩俸禄,大朝会后,禁足于祁王府。”朱棣象征性的批评了一下朱桓,给这场闹剧拉下了帷幕。 朱桓差这一个月俸禄? 至于禁足? 那就更扯淡了! 谁来监视祁王禁足?禁足多久?禁足的范围只是祁王府还是祁王府周围? 连个详细的章程都没有,很明显是在敷衍了事! 朱桓努力的憋笑,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朱棣瞪了一眼朱桓:这么多人呢,不这么意思意思,你让我怎么给你台阶下!不许笑! 第四十八章 海上的太阳 打廷杖的事告一段落,大庆殿内也恢复了正常的大朝会流程。 锦衣卫陈设卤簿仪仗,教坊司陈列大乐,礼仪司陈列诸国文书、贺表、贡物,还设纠仪御史纠察百官,监督那些站久了爱打瞌睡或交头接耳聊私的。 建文帝被圈在了乾清宫,便有朱棣这个监国来代替建文帝来执行大朝会的流程。 燕王升座,鼓乐齐鸣,百官跪拜致贺,行礼如仪。 礼毕,朱棣忙着处理朝会事宜,便把接待外宾使者的事丢给了朱桓。 这些人,有的是东南亚来的,有的是从草原上来的,甚至还有海外来的。 刚才朱桓教训建文党的事,这些使者们也都看在眼里,对于这位狠辣的藩王也不由说话更尊敬了一些,尤其是安南来的使者,这些老银币们最擅长的就是面子上谦恭,但背地里指不定在刷什么花招。 但也总有些沙比不懂得审时度势,就比如那孤儿国来的使者。 “我代表那孤儿国花面王,恳请大明,允许我们成为大明属国及所属土地的完整。”那孤儿国的使者说道。 苏门答腊国的使者一听这话,气的眉毛都炸起来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们抢夺了我们的土地,自封为王,还有脸让大明承认你们的国家?” 而后,苏门答腊国的使者带着祈求的意思看向了朱桓:“祁王殿下,您可万万不能听信他的话啊,我们苏门答腊国,一直以来都是坚定的大明属国。臣代表苏门答腊国的国王,恳求祁王殿下,拒绝那孤儿的无理要求!” 那孤儿国的使者不屑的说道:“大明有一句话,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们的弱小,就是原罪!” “你混蛋!” “好了,本王懂你们的意思了。” 朱桓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吵,皱眉看向了那孤儿使者:“你说的话,我也听清楚了。你的意思是,让大明承认你们那孤儿国花脸王的身份,并且赐予你们土地的合法性质?” “是的。”那孤儿国使者点了点头。 朱桓直勾勾的看着那孤儿国的使者:“就这种事,你还用来找本王?” 那孤儿国使者一喜:“那祁王殿下的意思是……同意了我的请求吗?” 苏门答腊国使者急了:“祁王殿下,臣恳请您,万万不要答应他这不合理的要求啊。” “本王先问你一句话,你是在请求本王,还是教本王做事?”朱桓问道。 “那自然是在请求祁王殿下。”那孤儿国使者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哦,你还知道,你是在求本王做事啊。”朱桓冷笑道:“刚才你和我说话,一直都是用的‘我’,而苏门答腊的使者,用的却是‘臣’,这就是你们那孤儿国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那孤儿国的使者愣了一下,弱弱的说道:“祁王殿下,是我……是臣无礼了。” “闭嘴!” 朱桓突然提高了声音,把那孤儿国的使者吓了一大跳。 “你也配称‘臣’,臣是大明属国的自称,你那孤儿国,也配做大明的属国?”朱桓冷漠的说道:“你那孤儿国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岛屿上的一个小国罢了,在那片小土地上装纸老虎也就罢了,你居然敢跑到大明的土地上,跟本王在这里恬不知耻的求大明给你们封王,还要封地?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孤儿国使者在朱桓霸道的语气下,被吓的有些手无足措。 朱桓看向了苏门答腊的使者,略带欣慰的说道:“苏门答腊国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国,但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在大明面前,应该保持绝对的忠心,能认清自己的地位。先帝在的时候,苏门答腊国主奉献金叶表文,贡马匹和方物,以表忠心。” 苏门答腊国的使者听到了朱桓这话,不由挺直了腰杆,蔑视的看向了那孤儿国的使者,说道:“你们的花脸王可曾向大明进贡,也敢恬不知耻的来求着大明,给你们封王、封地,你怎么不说让大明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送给你呢?” 而后,苏门答腊使者向朱桓弯腰恭敬的说道:“臣代表苏门答腊国,愿永世忠于大明!” 那孤儿国使者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我,不对,臣代表那孤儿国,也愿永世忠于大明。” “滚!” 朱桓对着那孤儿国怒斥道:“你们那孤儿国,给我大明当狗,本王都嫌弃你嘴脏。回去告诉你们那劳什子花脸王,老老实实的把土地还给苏门答腊国,然后对苏门答腊的国主俯首称臣,本王或许还会考虑给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不然,你就等着大明的舰队出现在你们的家门口吧!” 苏门答腊使者吹捧的说道:“大明的舰队,那是全天下,不,全世界最强大的舰队!大明的圣舰,比天空飘的云彩还要高大,比你们国家的所有土地加起来还要辽阔!船上的天兵天将,只是动动手,就能让你们的花脸王淹死,只需要吹口气,就能把你们土地上所有的房屋掀飞!” 不得不说,苏门答腊使者是真能吹! 虽然未来朱棣组建的舰队确实是当时世界上最顶级的舰队,但也没比云还高、比国还大这么扯,毕竟未来的航空母舰都没那么大。不过既然人家是个“明吹”,而且这一连串的彩虹屁听着确实舒服,那朱桓也不好意思去拆穿这个谎言。 那孤儿国的使者哪儿真见过大明的舰队,信以为真的他跪地求饶:“臣回国之后,会请示我主,立即向苏门答腊国主赔罪,还给他们土地,并且进行赔偿,只求祁王殿下不要派出舰队。”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朱桓冷哼了一声,说道:“不然,大明的舰队会让你们国主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臣懂,臣懂。”那孤儿国使者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苏门答腊使者见到大明如此给力,也心悦诚服的向朱桓躬身做辑:“多谢祁王殿下,多谢大明,庇佑了我国。大明是我们海上的太阳,用充满希望的阳光永远闪耀,庇佑着您的子民。” “苏门答腊是我大明忠实的臣子,大明永远不会让卑劣无耻者,侵犯大明臣子的土地。”朱桓点了点头,接下了苏门答腊使者的吹捧。 第四十九章 藩王制度 朱桓的霸气宣言,让大明在其他国家使者的心中竖立起了高大伟岸的形象。 强大、霸道、护犊子。 苏门答腊国近些年来实力逐渐下滑,而那孤儿国却从一个千人口的小国,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如果换成其他的大国,可能会当机立断的放弃苏门答腊,选择那孤儿国这个强劲有力的小弟。 然而大明没有,只要苏门答腊国一日是大明的小弟,那大明就会庇佑一日自己的小老弟。 这也让其他国家的使者眼神一亮,觉得如果认大明当好大哥,这实在是太划算了,便纷纷讨好起了朱桓,想把自己的国家也列入大明庇护范围之内。 然而朱桓只是敷衍了事,并没有一口气答应下来。 大明属国,向大明进贡朝拜,但同时这些国家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大明也需要派出军队去解决。 收的小弟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苏门答腊国使者在这群使者中得意洋洋:看,你们这些人想认大明当大哥都没机会。还是我家国主聪明,早早就投奔了大明! …… 新年的大朝会在忙碌中落幕,结束之后,群臣散尽。 朱桓正打算离开,却发现朱棣对他使了个眼色。 朱棣:(喝酒去?) 朱桓:(整!) 看来不只是朱桓和朱高煦叔侄之间默契,朱桓和朱棣兄弟之间更加的默契。 …… 燕王府的书房里,铜锅里咕嘟咕嘟的羊汤沸腾。 “嘶,吼!” 朱桓将羊肉送入口中,滚烫浓郁的香味一瞬间在口腔内炸裂,险些烫到了他的舌头。 “来,咱哥俩喝一个。”朱棣举起了青花瓷的酒盅。 朱桓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提起酒盅和朱棣碰杯,一饮而尽。 “呼。”烧酒入喉,如烈焰在胸膛里熊熊燃烧,朱桓哈一口气是对这酒的尊重。 烫着火锅喝着酒,这或许是一个人最爽的时刻了吧。 可惜大明朝没有洗脚的地方,不然可以更爽……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祁王妃了?” 朱棣一句话给朱桓整懵了。 娶妻生子这种事,他还真没想过。 之前的时候燕王妃倒是和他说过,只不过朱桓并没有当回事,只是敷衍了过去。 “这……”朱桓有些迟疑的说道:“我还没碰上钟意的女子啊。” “哦,那岂不是只要你一辈子碰不到钟意的女子,就一辈子不娶妻了?”朱棣对朱桓的回答并不满意。 “四哥,这事可强求不得啊!”朱桓摸了摸头发。 他好歹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有志青年,就算要结婚那也是自由择偶,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 “少他娘的给我来这套,长兄如父知道吗!”朱棣不讲理的说道:“我现在给你下令,三个月,我就给你三个月,要是你找不到媳妇儿,那就我来给你找,麻利的结婚生个祁王世子。” 朱桓倒抽了一口凉气:“四哥,你也不是长兄啊!” “废话,现在活着的兄弟里可不就我最大了吗!”朱棣理直气壮的说道。 老朱没了,大哥懿文太子朱标、二哥秦王朱樉、三哥晋王朱棡死的比老朱还早,老四朱棣可不就成了最大的吗。 朱桓一想,好像还真特么有点道理! “四哥,不带这样的啊,你说你逼着我娶个媳妇儿,那能恩爱嘛!”朱桓苦逼的说道。 “什么他娘的恩爱,日久生情你知道啥意思不?” “四哥,你这个‘日久生情’的‘日’,它正经吗?” 朱桓严重怀疑,这个日久生情不是个形容词,而是个动词。 朱棣“嘿嘿一笑”,说道:“四哥是过来人,我和你说,夫妻恩爱这种事,“恩爱”多了不就恩爱起来了嘛!” “四哥你可别搁我这儿扯淡了,你和嫂子那是定了娃娃亲,青梅竹马长大的,你有个der的经验啊!” “咳咳。” 朱棣有些尴尬,但又不想在弟弟面前丢了面子,便一本正经的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听四哥的就对了!我同你讲,你嫂子的三妹妙锦,温柔贤惠,而且貌美如玉,若是你乐意,我现在就派人回北平,给妙锦下聘书。” 小孩子?老子今年特么二十八了! 朱棣为了朱桓的婚姻大事也是操碎了心,甚至不惜把徐妙锦这小姨子都给搬出来了。 谁料,朱桓却义正言辞的说道:“四哥,你可知,我若成婚,则危害大明!” 朱棣也被朱桓这一本正经的语气给唬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为啥?” 朱桓说道:“我若是娶了媳妇,长子世袭王爵爵位就先不提了,剩下的儿子们也得捞个郡王的爵位,生的闺女还得是郡主。这些就相当于给我子子孙孙填了个铁饭碗,一年得分走国家多少粮食,多少银子,得给国家添多少负担!我不娶媳妇,这哪儿是图个清闲,这分明是给大明做贡献啊!” 朱棣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上来就是给了朱桓一个大比斗。 “特娘的,大明差你这点钱?”朱棣让气的那是一肚子的火。 这厮哪儿是自嘲,连他和剩下的王爷们也一块儿骂进去了! 然而实际上朱桓还真没编瞎话,他说的都是实在话,藩王制度,确实是能危害大明根基的毒瘤。 老朱在建国的时候,就依照国情,在“尊勤君王,攘斥外夷”的指导思想下,颁布了“明代藩封制度”。据历史记载,朱元璋光是后代都有八十三人被封为了亲王,当时在全国建立了大约五十多座亲王府,除开有一些膝下没有子孙或者因为犯错失去封位的后代外,一共册封了二百八十九位亲王和十一位靖江王还有难以计量的郡王。而后这些人又成立家庭,取了三妻四妾,然后就这样慢慢地一代代传承,人口几乎在呈倍数增长。 到了嘉靖时期,已经将近有四万五千人之多,而到了万历年间,这些皇室已经增长到了十五万的人口! 而根据朱元璋定下的规矩,这些人都可以不用出去谋生,都靠朝廷养着。无可厚非,每年单是供养这些贵族都是一笔巨额,让我们来算一笔账。 首先,藩王的俸禄非常高,一年可以领到将近二百一十五万贯钞,这也就导致一种现象,宗室家族占据了国家很多资源,却成为了朝廷的寄生虫。 第五十章 愿者上钩 明朝前期的时候,国力强盛,还能负担得起这些钱财,可随着时间的变化,到了明末时期,藩王的皇室体系愈加错综复杂,随着宗族子弟大量的增加,国家财政已经难以负担。 而通过这个制度,各个地方的藩王们从国家拿走了大量的钱财,而明末时期发生的天灾更加激化了这一矛盾,当时的明朝已经到了拿不出钱给老百姓赈灾的地步,却还每年对藩王的俸禄照发不误。 一方面,老百姓连根本的温饱问题都没能解决,还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而另一方面,藩王们却拿着俸禄在自己地区中过着奢侈靡费的生活。这些国家所养育的宠儿,每天大鱼大肉,美酒佳肴,对于天灾没有一丝危机意。而他们的这种行为,也间接地导致了农民的不满,所以才会揭竿而起,放手一搏。 最终,大明毁在了放羊出身的闯王李自成手上。 朱桓懂这些道理,然而朱棣不懂,他也不可能想到这么长远的事。 “算了,不提这个了。”朱桓摆了摆手,错过了这个话题:“还是说说政务吧,最近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朱棣哼哼了一声,说道:“说了也白说,我还是想想怎么给你找个媳妇儿吧。” “别介啊,你倒是说说,说不定我能有什么损人不利己的奸计……咳咳,刚才说岔嘴了,我想说的是说不准我会有什么锦囊妙计呢。”朱桓不愿在找媳妇儿这事上多做纠缠,指不定朱棣越说越兴奋,真给他强行安排一个弟媳。 “你当你是那神机妙算的诸葛亮,还是青田先生刘伯温?”朱棣有些乏累的说道:“仗是一年又一年的打,银子和粮食去哪儿补?若非夺下了金陵城,我们恐怕在南方的军队还没战死,就要被饿死了。不过金陵的粮草也不多了,最多三个月,我们必须发兵沛县,不然军队就要因为粮草的原因出事了。” 朱桓听到这话,陷入了沉思。 确实,他们拥有所向披靡的军队,但是却没有稳定的后方粮草支援。 燕王府十万大军南下,打的就是突袭,不给南军反应的机会。 突袭,就必须得快。这也有了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携带的粮草少,并且没有后续的粮道支援,全靠一路抢抢抢,以此来维持军队的消耗。而且光靠抢也是不行的,一来朱棣靖难打的是“清君侧,除奸逆”的口号,一路抢夺,这样一来太损威望,得罪的人太多了。二来全靠抢可以维持暂时的消耗,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更何况,除了燕王府的军队,朱桓的这好几万的人马也得吃饭,相当于一下子给金陵城增加了养活十五万军队的庞大消耗。 然而金陵城的储备粮也不可能让朱棣和朱桓这么浪下去,因为离开了北方之后,这十几万的大军,就全靠吃着金陵的储备了。 战争就是吞金的巨兽,如果无法获得巨大的利益来弥补军队的空缺,将会给发起战争的人带来致命的危害。 靖难之役打了两年,大明这座屹立在东方的巨龙也开始有些摇摇欲坠了。 “我都和你讲了,说了也白说,浪费老子口水。”朱棣叹息了一声,有些心塞。 “不一定。”朱桓突然说道。 “什么不一定?” “金陵城的储备粮吃完了,可这并不代表,金陵城没有粮草了。”朱桓说道:“正相反,我们就坐在巨大的粮仓顶上,却还在发愁找不到粮,这是灯下黑。” “你的意思是……”朱棣好像明白朱桓指的是什么了,连忙摇头:“你他娘的想都别想!” 金陵,是大明的京师,是大明最繁盛的城市,乃至是亚洲最繁盛的城市! 而这也就意味着,金陵城能带来巨大的利益。有利益,就有商人,这也让金陵城,汇集了全国各地体量最庞大的富商、门阀! 这些富商和门阀虽然远不如唐朝时那么夸张,但同样是大明的根基和命脉,控制着大明巨量的资金流动。 若是把这些富商和门阀抄了,别说再打两年的靖难,就算再打十年都绰绰有余! “抄了这些富商和门阀,虽然能让我们的军队不缺粮、不缺钱,但你想过后果吗?”朱棣认真的说道:“所有的人都会唾骂你我兄弟,做出了这不仁不义的丧良心事。不出半年,全国皆反! 朱桓抬手阻止了朱棣继续说下去:“等等,你不会以为我要搞杀鸡取卵吧?” “?”朱棣迟疑的说道:“那你打算如何,想从商人这帮“命丢了就丢了,钱丢了那比命丢了还惨”的铁公鸡手里钱,那还不如我去带着军队打徐州、打沛县的抢粮草。” “四哥,你看我想傻逼吗?”朱桓难以置信的问道。 朱棣仔细揣摩了朱桓后,说道:“看起来确实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 朱桓提起了烫银花纹酒壶,将酒盅倒满,问道:“四哥,你觉得,商人最喜欢什么?” “钱。”朱棣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是地位。”朱桓一字一字的说道:“士、农、工、商。金陵城中,有诸多的巨商,明明拥有着巨量的财富,但他们的地位,却依旧是底层。或许一位六部大员面对他们的时候都要好声好气的说话,但终究会在骨子里瞧不起这些商人。在他们的眼中,商人就是卑贱的,浑身都散发着铜臭的味道。” “那你想说什么?”朱棣有点不理解朱桓的意思。 “他们想要地位,那我们就给他们地位。”朱桓伸出了手,虚握向天,仿佛是阴暗中的操盘手:“用粮食、银子,换取他们梦寐以求的地位!” “别说废话了,你快说该如何操作。”朱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朱桓也没有故意的去吊胃口,很干脆的说道:“商爵。” “封爵?”朱棣摇头:“不成,绝对不成,这会引起勋戚们的不满,甚至会出现兵变的情况。” “商爵,不是封爵。”朱桓浅笑道:“我们可以给他们名号,给他们地位。但是,这只是糊弄人的爵位,但我相信,商人们明知道这是个套,但依旧会跳进来。”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呗! 第五十一章 商爵 “商人无利不起早,避灾祸,像貔貅一样,只吃不拉。”朱棣有些好奇的说道:“若是他们拿不到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你甭想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银子。” 朱桓眯眼笑道:“不,我们给他们的是,他们认为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具体是什么吧。”朱棣心头像是被猫爪挠的痒痒,想听听朱桓到底有什么锦囊妙计,能从商人的口袋里捞钱。 朱桓深吸一口气,说道:“商爵,顾名思义,就是商人爵位。商爵分五等,分别对应‘男、子、伯、候。公’。 捐银万两,或捐等同于银两的粮食,可封一等商爵,赐黄鹂爵玉、青底爵服,出门可穿绫罗绸缎,但仅限一年,一年之后,一等商爵需每年捐一千两银或等价粮食,才可续上爵位。 捐银五万两,或捐等同于银两的粮食,可封二等商爵,赐鸳鸯爵玉、绿底爵服,出门可乘坐八抬大轿,但仅限一年,一年之后,二等商爵需每年捐五千两银或等价粮食,才可续上爵位。 捐银十万两,或捐等同于银两的粮食,可封三等商爵,赐孔雀爵玉、绯底爵服,出门可佩刀,但仅限一年,一年之后,三等商爵需每年捐万两银或等价粮食,才可续上爵位。 捐银五十万两,或捐等同于银两的粮食,可封四等商爵,赐锦鸡爵玉,紫底爵服,御赐绣春刀,但仅限一年,一年之后,四等商爵需每年捐五万两银或等价粮食,才可续上爵位。 捐银百万两,或捐等同于银两的粮食,可封五等商爵,赐白鹤爵玉,朱底爵服,出门可带三十佩刀护卫,但仅限一年,一年之后,五等商爵需每年捐十万两银或等价粮食,才可续上爵位。”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朱桓都有些接不上气来了,连忙喝了口小酒,从锅中捞出几片羊肉裹着麻酱送入口中。 半晌,朱桓纳闷儿的抬起头,却发现朱棣长大了嘴巴,有些怔怔。 “怎么,喝多了啊你?”朱桓疑惑的问道。 不料,朱棣“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把桌子都给掀翻喽,给朱桓吓了一大跳:“卧槽,别人都是吃饱喝足掀桌子,你这没吃饱没喝足,就想着掀桌子了?” “不行,我得冷静冷静。” 朱棣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在原地打转,自言自语的说道:“太妙了,太妙了,商爵,居然还有这种奇妙的想法,用光鲜亮丽的表皮,去换取数量庞大的财富,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对,先人们也没想过居然还有这种套路。而且不仅可以短时间内就获得巨量的财富,这些商爵们如果要维持这份荣誉,就需要每年给国家上交财富……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等等。” 朱棣突然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看向了朱桓:“颁布商爵爵位,对我们没有丝毫的损失,但对于商爵来说,也不会带来太大的利润,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上钩?而且要成为商爵,付出的代价是太大了,五等商爵需要百万两的白银,大明有这种富商吗,就算真的有,他们肯砸这么多银子,来获取这种毫无意义的荣誉?”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巨商,而且他们一定会这么做的。”朱桓微笑着说道:“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加入你是一位身价千万两的巨商,控制着某个行业在数府之地的流通,以前的时候,连当地知府见到了你,都要和声和气的说话。而有一天,你去参加一场宴会,宴会上,你穿着一件白衣去赴宴,因为朝廷规定商贾只允许穿布,而不可穿紬纱绢布。但是在宴会上,一个体量和你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小商人,居然能穿绫罗绸缎,还佩戴着朝廷赐的黄鹂爵玉,你会有什么感受?别人会有什么感受? 他们会觉得,你一个鼎鼎有名,行业龙头级别的巨商,甚至比不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打心底里瞧不起你。 然后你忽略了这个小商人,去和另一个和你体量相差无几的巨商谈生意,以前的时候,大家都穿着布匹,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然而今天,坐在你对面的那个巨商,却穿着朱底爵服,白鹤爵玉,身后还跟着三十个佩刀护卫。跟他坐在一起,你仿佛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如此一来,原本旗鼓相当的谈话中,你自然而然的就落了下风。” 朱棣代入到了朱桓的话里一想,好像很特么的有道理啊! 大家都是身价千万的巨商,我光鲜亮丽,你一身布衣,从根本上就觉得你和我差远了啊! 这哪儿卖商爵爵位,这分明是在卖人的虚荣心啊! 有些人的虚荣心一分不值,但有些人的虚荣心价值百万! “你确定,大明真的有这么体量级别的富商?”朱棣还是有些怀疑:“洪武年间一年的税收只有2900万石,差不多就是一千五百万两,全国能有几个买得起五等商爵爵位的富商啊?” 朱桓笑了笑:“四哥,你太低估商人了。” 元末明初有个巨商叫沈万三,当时老朱准备在金陵建都并扩建应天城,他想把这座城池修的气派一点,可是那时候的战时比较频繁,各种开支都比较大,国库里的钱根本就不够修城墙的,而沈万三为了献殷勤就答应修筑聚宝门至水西门的城墙、廊坊、街道等相关工程。 沈万三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就请了一流的营造匠师,他本人更是亲自在工地上检查质量,结果他修的城墙居然比皇家修筑的还要快三天,这么做直接让皇帝没有了面子,沈万三的马屁算是拍到了马蹄上。 要知道老朱修筑的城墙方圆有几十公里,光是烧城墙砖就动用了将近二百个多个县的人力和物力,可沈万三仅凭一己之力就做的又快又好,这也让老朱感到了担忧。 此外沈万三还向老朱提出了要用百万两黄金代替皇帝犒赏三军,朱元璋听完以为堆放在开玩笑,然后说了一句我有百万大军,你有多少钱可以赏赐。 可是沈万三却没听出皇帝话中的意思,直接淡定的说我给每人一两金,一百万两黄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老朱听完之后龙颜大怒,去特么的你一个商人也敢犒赏军队,你咋不说直接给把我的军队全买下来呢!然后老朱直接一巴掌就给沈万三从天上拍到了地下,流放云南去了。 相传,沈万三全盛时期的家产,大约在——二十亿两白银! 这个统计可能不太靠谱,但也足矣看出沈万三的富有。 商人没钱? 骗鬼呢! 第五十二章 鱼上钩了 “我之所以如此的肯定,就是因为我深刻的清楚,人性的肮脏。”朱桓提起了酒盅,将杯中烈酒饮尽:“商人逐利,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人性,正相反,他们拥有强烈的人性。人性分善恶,但总是恶多善少,在商人身上,最多的就是人性的就是占有欲和虚荣感,他们渴望把一切都据为己有,以此来提升自己所谓的……被人尊崇的感觉。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再怎么强大,也只是底层,所以他们渴望的通过庞大的财富,才展示自己的强大,让别人畏惧,以此来抵消自己身份卑劣的自卑感。 而商爵体质,就像是一把刀子,插在了商人的心脏里。你们不是想要虚荣感吗,我给你们虚荣感,只不过是在虚荣中迷失自我。” 若说对资本的研究,四百多年后的那位导师,绝对是人类中出类拔萃者。 导师曾经说过: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厌恶商人呢?”朱棣提起烫银的花纹酒壶,为两人的酒杯倒满。 “为什么这么问?”朱桓握住了酒盅,有些好奇。 朱棣想了一下说道:“商人逐利,可本质上来讲,他们只不过是一件工具罢了。” 商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朝廷和下层阶级之间的媒介,代替朝廷来吸血。 “如果工具产生了忤逆的思维,那就需要,由主人来亲自操控这件工具了。”朱桓笑道:“我没有厌恶商人,因为,我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 利益的最终受益人,是朝廷。而朝廷的主人,是皇室。 商人趴在下层阶级身上吸血,而皇室趴在商人身上吸血。无论是朱桓,还是朱棣,都是最终受益人。 朱桓和朱棣大笑,起身碰杯,齐声说道:“如此甚好。” 下层阶级有多苦,与他们何关? 他们要做的,就是维持这个肮脏的巨大机器平稳的运转下去,然后让这个吸血机器覆盖的范围更大。 反正这件机器的身上披着华丽的外衣,别人只会看到外衣多有漂亮,而不会说这外衣之下是肮脏的鲜血与丑陋。 因为,记录历史的人,也是工具,这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 金陵城,梁府 梁府的后院植着大片的松林,冬日里依旧绿意盎然,在松林中间,有一片圆池,池上浮着清香流逸的莲花莲叶,偶有红鲤跃出。 在湖边有一把竹编躺椅,躺椅上有一位白发的布衣老人半卧,手里提着鱼竿,身后有仆人恭敬的伺候茶水水果点心,还有一位布衣的女人站在老人身后,翻着一本竹卷。 这位老人,便是梁氏的老祖宗梁束。 梁氏是晋商商会的龙头,稳坐头号交椅。晋商商会之所以能在偌大的金陵城中立足,甚至成为了诸多商会中的顶流,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这位白发的布衣老人。 梁束少时读书,读了个狗屁不是,一怒之下索性丢掉了书本,回家继承梁氏产业。那时候梁氏还不像现在这样如日中天,只是晋地中稍有名气的家族。梁束没文曲星的命,但是在做生意上,没人不佩服这位老前辈。 太祖皇帝时期,为了防卫瓦剌和鞑靼对中原的袭扰,老朱设立九边进行防御。由于九边距离帝国的统治中心遥远,后勤补给困难重重,为了减少这种负担。与晋地商人达成了一个协议,晋地商人向大同、居庸关等几大边关要塞输送粮食,以此获得了合法贩卖“官盐”的资格。 商人把内地的粮食、粮仓运到边防,然后官府以盐引来补偿,相应的运多少粮食给多少盐引,然后拿这个盐引到盐场去领盐、去销售,商人赚的是差价,这个叫开中制。 梁束抓住了这个机会,孤注一掷,将家族的命运堵在了开中制上。 最终,在梁束的操控下,梁氏成为了晋地龙头,乃至于金陵商会的顶流。而梁束这位老祖宗,也成为晋商商会的执牛耳者。 “老祖宗,鱼上钩了。”眼尖的仆人提醒梁束。 “嗯。”梁束只是“嗯”了一声,但手头上却没有动作。 仆人见状,便没有多说些什么。 这位老祖宗喜欢钓鱼,但却从来没有真钓到过鱼,因为他从未提过竿。 有人说,老祖宗这哪儿是在钓鱼,分明是在修养心境。 梁束要是听到这话,估计会不屑一笑:开玩笑,他修养个屁的心境,他分明就是老的无力提竿了! 良久,一位中年男人匆匆的赶来,向梁束躬身做辑。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梁束长子,未来的梁氏接班人,梁旭。 “父亲。”梁旭躬身做辑。 梁束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说道:“小事就自己去整,大事琢磨琢磨再来问我,老夫都半截子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你就不能让我清闲清闲。” “大事,儿无法决断。”梁旭实在的说道。 “唉,就你这样还是未来的梁氏接班人呢,要真让梁氏落在你手上,不过五十年,非得给我糟蹋的一干二净。”梁束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有事便直接说吧。” 梁旭对于老爷子的冷嘲热讽的已经习以为常,说道:“朝廷那边,对商会下了一条奇怪的旨意。” “旨意?”梁束微微皱眉:“燕王府那边来的?” “嗯。”梁旭点头。 “这位燕王殿下真是有够行的,刚监上国,就对金陵商会要动手了。”梁束轻闭上了眼:“说吧,我也想见识一下,这次是要搞个什么大动静。” 梁旭如实说道:“朝廷要封商爵,分为五等,最下等的一等商爵,都要万两白银,而最上等的五等商爵,更是要百万白银……” 这是很漫长的一段话,说完之后,梁旭说道:“此事由祁王爷负责,如今金陵城中各大商会已经迫不及待的去找上了祁王府,甚至已经有人买了五等商爵,是徽商的那位。” 良久,梁束才开口说道:“这两位王爷,还真是能人啊。” 梁旭不解,问道:“父亲此言何意?” 梁束看向了梁旭:“你当真不懂?” “不懂。”梁旭老实的回答。 梁束叹息,久久无言。 第五十三章 贪婪的商人 “梁氏有你,何愁不败啊。”梁束先是瞥了一眼梁旭,又看向了身后的布衣姑娘:“露儿,你来说吧。” 这姑娘从之前梁束钓鱼的时候,就一直站在那儿捧着一本竹卷翻阅,长相恬静,胸前的莲蓬已悄然待放,若一朵雪山之巅的莲花般孤傲,虽不算得上是国色天香的绝世美人,但她身上那优雅到骨子里的气质,能让人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征服的欲望,想让这个和风一样随和的女人低头。 布衣姑娘放下了竹卷,缓缓开口说道:“若我猜的没错,幕后操控这件事的人,是挖好了一个大坑,在坑上铺着漂亮的草席和诱饵。然而这个诱饵实在是太诱人了,没有任何一个商人能抵挡的住这种虚荣的诱惑,明知是坑,还是要前仆后继的往里跳。幕后之人对人性控制的精准度,实在可怕。” 梁束点了点头,说道:“除了姓沈的那个,老夫大概也算得上是如今大明商行中第一人了。可即便是我,在自家府上的时候,仍需穿一件布衣。” 梁束穿布衣,并不是返璞归真的朴素,而是没办法。朝廷禁止商人穿紬纱绢布,只需穿布。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是四民之末的商人。 纵然在自家府上,梁束也不敢穿绸缎,因为只要府上随便有个人给他卖了,那就等于被抓住了尾巴。 而如今,只需捐银万两,就能穿上御赐的爵服爵玉,还有朝廷明宣的爵位,哪个商人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梁旭一愣:“居然是这样的吗?” 那布衣姑娘继续冷静的分析:“而且即使我们看破这是个圈套,但我们还得跳进去。” “为何?”梁旭不解:“既然我们知道这是个要从我们兜里掏钱的圈套,为什么我们还要跳进去?” 梁束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踹死这个逆子,指着梁旭的鼻尖骂道:“蠢货!你这个无药可救的蠢货,我宝贝孙女都明着把答案给你说出来了,你居然听不懂?!” 梁旭那叫一个委屈:“父亲,儿是真的听不懂啊。” “我特么当然知道你听不懂!”梁束多年修养被这个蠢货给破了功,没好气的说道:“算了,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老夫入土之后,梁氏也只能任你糟蹋了。” 梁旭见父亲对他如此失望,把目光投向了闺女:“露儿,你就直接说吧。” 布衣姑娘淡淡的说道:“我们知道这是个圈套,可以忍住不往里跳,但是金陵的其他商会呢?纵然其他商会也识破了这个圈套,可他们忍得住去拒绝商爵爵位的诱惑吗? 到时候,我们就是金陵城中的异类,被金陵城各大商会孤立的存在,损失的何止百万两白银?” “那我们就不能联合其他商会,一起去抵制商爵政策吗?”梁旭不解。 “说你是蠢货,真是一点都没说错啊。”一旁的梁老爷子幽幽的说道。 梁旭看向了布衣姑娘,布衣姑娘缓缓说道:“燕王、祁王,会看着我们破坏他们的计划?不说那位起兵北平的燕王爷,单说负责商爵爵位的祁王爷,将数万京营一把火烧的干净,斩草除根,这种人间活阎王,是我们梁氏惹得起的?” “更何况,商爵爵位对我们也不是没有好处。”梁束说道:“燕王府和祁王府的军队要打南军,不然也不会玩这种手段来从我们金陵商会身上抽血。买了这商爵爵位,就相当于给自己买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免死金牌,犯了事,朝廷会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像当初先帝开创的开中制,让我们去给九边运粮,就补偿我们盐引。” 梁旭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感慨:“商爵爵位的幕后操纵者,手段是真高明啊,抛出了鱼饵,便钓起了我们这金陵城的各大商会,而且还不得不咬钩。咬钩最多损失点白银,还能获得朝廷庇佑,但是若不咬钩,那铁定是死路一条。如此布局,当真让人钦佩。” “让我们出了银子出了粮,还得对他们感恩戴德。”梁束缓缓的站了起来:“我得亲自去见一下这位祁王爷了。” 梁旭连忙上前想要扶住梁老爷子这一把老骨头:“父亲,您身体不好,便由儿去吧。” 不料,梁束却甩开了梁旭的胳膊,没好气的说道:“要是让你去了祁王府,只有两种结果。一,你这二愣子给祁王爷惹恼了,我们梁氏要遭劫难。二,你个蠢货被祁王爷给忽悠瘸了,把梁氏给赔的一干二净。这事太大,你拿捏不住,还得是我这把老骨头亲自上阵啊。” 而后,梁束又看向了那布衣姑娘:“露儿,你随我去一趟吧。” “是,爷爷。”布衣姑娘未做反对。 两人渐渐远去,梁旭的面色阴沉如一滩黑水:“老东西。” 他知道,老爷子一直看不上他,但无奈,梁旭是梁束独子,而且又生下了一子一女,给梁氏传承香火。 长女梁露,被老爷子颇为看重,甚至曾想过跳过梁旭,直接立梁露为梁氏掌门人,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梁旭和他的独子梁宇,一直被老爷子视为只会败家的废物。 …… 祁王府 往日里清净的祁王府,现在高高的门槛都快被踏碎了。 在书房里,朱桓笑吟吟的和一位有些发福的布衣中年男人谈话。 “卢会长果然是我大明的栋梁啊,这一出手便是两百万两,如此深明大义,当真是国人中出类拔萃的爱国商人。”朱桓笑道。 卢会长眯眼笑道:“燕王爷和祁王爷救国救难,我等商人无有大为,但也愿为国效劳,尽一份绵薄之力。这两百万两,是我潮州商会的这些人凑出来的,绝非我卢某一人之功。” “哎,卢会长真是谦逊了。”朱桓向门外的严纲挥了挥手。 严纲了然,对身后两个抬着红木托盘的侍女点了点头。 两个侍女走进了书房,红木托盘上各叠着一件朱色爵服,白鹤爵玉。 卢会长看到这爵服与爵玉后,眼中忍不住的闪过一丝贪婪。 朱桓注意到卢会长一闪而逝的眼神,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 贪婪好啊,不贪的话,又怎么会上钩呢? 第五十四章 她不配 笑眯眯的把潮帮商会的卢会长送出了祁王府,朱桓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冷了下来。 “狗屁的为国效劳,那之前太祖皇帝征漠北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打靖难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沛县粮道被断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朱桓冷淡的说道:“谁都不帮,只帮自己,好一个‘为国效劳’的商人啊。” 严纲说道:“殿下,商人逐利,无君无父,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哼,一帮吃里扒外的东西。”朱桓冷哼了一声,看向了严纲:“今天有多少人买商爵?” 严纲连忙掏出了记账的小本本,说道:“一等商爵四百四十余人,二等商爵一百七十余人,三等商爵六十七人,四等商爵十九人,五等商爵四人,徽帮商会二人,潮帮商会二人。其中粮食约九百万石,白银约两千四百万两,折成银子后合计为三千三百二十五万两。” 朱桓也不由愣了一下:“这么多?” 他堂堂一王爷,哪有空把这些上门买爵的人一一见个遍,只是见了来买五等商爵的那两个商会龙头。至于其他来买爵位的,皆是由严纲来接见。 虽然朱桓早就料到今天可能上门的人可能会不少,但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三千多万两如此之多。 按洪武年间的汇率,一两银子折算下来差不多两千一百元,三千三百万两,那就是将近七百亿! 这特么的! 洪武二十六年,一整年的田赋粮也才两千六百万石,也就是八百万两左右。 这才开商爵的第一天,就赶上大明朝四年的田赋粮了…… 更何况,这商爵也不是一锤子买卖,要想让这爵位续下去,就得每年给大明交钱,一年也就是三百多万两?! “殿下,这还只是因为金陵城的商会们一时间没有太多现银的原因,所以有很多商会都没买上爵位。”严纲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一周,这个数可能还要涨成三倍。” 三倍? 朱桓琢磨了一下,有些惆怅的说道:“要是把金陵城的这些商会们全宰喽,大明朝这一年的收入就抵得上二十年的收入了。” 严纲汗颜:“殿下,这可使不得啊。” “我特么当然知道,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朱桓有些无奈。 要是真给金陵城的这些狗大户们全宰了,大明的经济也别运转了,直接死机。半年之内,全国皆反,他朱桓就是大明的罪人。 “金陵城三大商会,目前就徽商和潮商的人来了,晋商那边,是什么意思?”朱桓微微眯眼。 “目前来看,晋商中的梁氏,无论是在威望,还是实力上,都是三大商会里拔尖的存在。而梁氏的老祖宗梁束,眼光长远,没道理看不出来当前的局势啊。”严纲也在琢磨:“只可惜梁束的儿子梁旭远不及他爹之万一,难不成是梁旭在从中作梗?” “没这道理,除非他梁氏不想在金陵城待下去了。”朱桓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挂在了当空:“太阳落下山之前,若是梁氏还没出面,你就去燕王府,找张辅和朱高煦带上百骑,去拜访一下那位‘梁老爷子’,这俩二货应该很乐意做这种事。” 朱桓从来都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和他那随和的外表正相反,朱桓的内心就像毒蛇一样狠辣。 梁氏在金陵城的商行有很高的威望,如果不给梁束身上挂一层五等商爵的皮,那金陵城的商人也难免会对朝廷起疑,想跟着梁氏的步伐观望下去。 要真让梁氏把他的布局给坏了,朱桓不介意让梁氏在大明再无立足之地。 灭一个梁氏,对朱桓来说还没什么压力。 天色落幕的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天空中便已经睡意昏沉了。 “殿下,梁氏的人来了。” 正在书房里练字的朱桓听到严纲的话,不禁笑道:“这梁氏的脸也真够大的,让本王等了他们这么久,你去准备一下,我和梁氏的人烫个火锅。” 严纲听到朱桓说要烫火锅,不由默默的为梁氏点了根香。 上次和朱桓烫火锅的人不多,除了燕王,便只有徐辉祖了。 那位大明六王之首徐达的长子,当朝魏国公,和朱桓烫完火锅之后被废了一只手,圈禁在了国公府上。 …… 书房里架起了铜锅,朱桓坐在椅子上,淡定的往锅中汤底里加羊肉。 良久,一位布衣的白发老人缓缓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布衣姑娘。 “草民梁束,拜见王爷。”老人向朱桓躬身做辑,瘦弱干枯的身躯仿佛能被一阵风给吹走。 “嗯。”朱桓平静的说道:“严纲,赐座。” 严纲得了朱桓的命令,搬了一把黄花梨木的椅子给老人。 老人再次向朱桓做礼:“谢王爷赐座。” 梁束坐了下来,但他身后的布衣姑娘却还站着,不过这姑娘并没有恼怒,因为她很清楚,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是大明朝最顶端的人之一,她没那个资格坐。 布衣姑娘倒也没有什么顾忌,好奇的看着朱桓,想看看这个好看的男人,到底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露儿,在王爷面前,不得无礼。”梁束教训布衣姑娘。 朱桓抬头瞥了一眼布衣姑娘,明明桃花眸子应该是风情万种,但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布衣姑娘却觉得仿佛掩盖着尸山血海。 只此一眼,便让布衣姑娘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他。 梁束笑吟吟的说道:“王爷,这是草民的孙女梁露,今年二十二岁哩,却尚未婚配。” “二十二岁还未嫁出去?”朱桓有些意外:“你们梁氏连这点嫁妆钱都掏不出来了吗?” “这倒不是,而是因为这丫头眼光太高,瞧不上人。”梁束苦笑着摇头:“恐怕在这丫头心里能配上她的,也只有王爷这种英雄好汉。” 朱桓喝了一口小酒,淡淡的说道:“她不配。” 他这一句话,让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凝重了起来。 不过无论是梁束,还是那个名为梁露的布衣姑娘,都没有被蔑视的尴尬,仿佛很认同朱桓的话。 “王爷性格直爽洒脱,果真是真英雄啊。”梁束不动声色的吹了个彩虹屁。 然而朱桓一点脸也没给他,直言直语的说道:“本王也有些倦意了,若是没别的事,你们两个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他嚣张跋扈的模样,就差直接说一个“滚”字了! 第五十五章 朱桓的杀意 “王爷,实不相瞒,老朽此次前来,是像和王爷做两桩交易。” 梁束伸出了两根手指,并未被朱桓的气势所吓到。 朱桓平淡的开口说道:“本王为什么要和你们做交易,你们梁氏算个什么东西?” “王爷莫急,且听老朽继续说下去。”梁束微笑着说道:“这两桩交易,一桩是公家的事,一桩是私家的事。” “严纲?”朱桓挥了挥手。 “末将在!”严纲横刀而立于门侧,大有今天要让梁束走不出这扇门的意思。 朱桓这才示意梁束继续说下去。 “第一件,公事,老朽代表梁氏与晋地商会,出资三百万两,为国效力。”梁束说道。 此言一出,朱桓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对严纲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客人上门,你拿把刀站在门口,这是吓唬谁呢!” 严纲:??? 卧槽,你好狗! 这姓梁的一出钱,你就开始卖我了?? “噗嗤!” 那名为梁露的布衣姑娘忍俊不禁,被朱桓这变脸的速度给逗乐了。 布衣姑娘意识到自己现在笑似乎不太合适,连忙向朱桓低头致歉。 朱桓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没事,汝梁氏于我大明有功,在本王府上放开些即可。严纲!你这完犊子玩意儿,还不赶紧把筷子给取过来,你难道要让梁公用手抓着吃饭嘛!” 梁束:…… 他严重怀疑,要是自己不提捐银的事,这厮绝对不会给他筷子。 朱桓刷新了梁束对不要脸这个词的认知。 “梁公,那第二件私事是什么?”朱桓笑眯眯的问道。 “第二件事,就是……想给王爷寻一份姻缘,也是给孙女一个攀高枝的机会。” 梁束这一句话,不仅把朱桓整不会了,也把他孙女梁露给整不会了。 梁露疑惑的看着爷爷:这么草率的吗? 梁束来的时候,可从未和她说过婚配之事啊! 朱桓刚升起来的笑容又冷了下来:“梁束,本王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梁氏,梁氏算个什么东西? 他四哥把小姨子都给卖了,朱桓都瞧不上眼,一个商贾哪里来的自信和他提亲? “老朽知道,王爷身份尊贵,所以老朽为孙女准备的嫁妆也足够丰厚。”梁束浅笑道。 “有多丰厚?”朱桓冷笑道:“难不成你要把你梁氏家业搭上来?” “没错,就是整个梁氏。”梁束平静的说道。 …… “梁旭的本领,老朽是知道的,他自命聪明人,擅长两面三刀,实际上老朽很清楚,他是个蠢货,无药可救的蠢货,如果把梁氏交到他的手上,不超过二十年,就会支离破碎。”梁束缓缓说道:“可他是我独子,按规矩,除非我把梁氏家业移交到支系手上,否则便只能传给他。” “你舍不得。”朱桓说道:“你舍不得梁氏这份偌大的家业,所以你宁愿让梁氏会在梁旭的手上,也不愿落在旁人之手。” “是,我确实舍不得。”老爷子没有隐瞒,而是直爽的说道:“这份家业,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他们凭什么不劳而获?” “所以……这与本王有什么关系?”朱桓就挺纳闷儿的。 “天道四十九,遁一。”梁束浅笑着说道:“所谓慧极必伤,即人智若妖,必定不会长寿。可老朽今年已八十有二哩,可见这慧极必伤,并未报应在了老朽身上。” “那本王恭喜你喽。”朱桓挑眉。 “因为,这份报应,报应在了我梁氏身上。上天未能让我短命,却绝了我梁氏的后生,让我梁束子孙,皆为愚昧之辈。不过好在,天道遁一,总会留一线生机,我子孙愚昧,却有一个和老朽一样智慧的孙女。” “本王好像有点懂你的意思了。”朱桓大概已经猜出了梁束的想法。 梁束依旧眯眼轻笑,但浑浊的眼睛里,眼神却锋芒毕露:“老朽此生,最自傲的便是我这一双眼睛,和敢下注的胆子。我一生有一次豪赌,便是将梁氏家业赌了上去,我赌赢了,梁氏鲤跃龙门,从一个不起眼的晋地家族,一跃成为了大明最顶流的氏族。这一次,我依旧是赌梁氏家业,不过不同于昔日里那个晋地小家族,这一次,我要把控制着九边粮运、晋地盐道的梁氏,赌上去。” “你打算在本王身上押注?”朱桓有些兴致了。 “不错,赌赢了,那我梁氏便是从龙功臣,未来的皇亲国戚!”梁旭看上去丝毫不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反而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朱桓摇了摇头:“那你还不如换一个下注的对象,我四哥注定要成为皇帝,长则两年,短则半年。” 这话一出,房间里顿时沉默了下来。 梁束和梁露略带惊愕的看着朱桓,而严纲则是有些纳闷儿。 不过三个人都是聪明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梁束苦笑道:“王爷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是不觉得我能走出这书房了吗?” 朱桓之言,大逆不道。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却无法再阳光底下说出来。 更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朱桓。 此言,有弑君之意! “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在我身上押注,筹码就是你家孙女和梁氏。”朱桓说道:“可是本王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孙女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们梁氏家业我倒是有兴趣,可是如果只为了你家这点家产,我就要去升旗造反,那我真是一点意思都没了。 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死的明白一点。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你该死。” “王爷和燕王殿下情深义重,着实令人羡慕。”梁束轻笑道:“不过,燕王殿下这一朝,王爷始终是王爷,可是下一朝呢?” 朱桓平静的坐在梁束的对面,眯眼看着这个苍老的老人。 这个人,胆子很大,而且太聪明了。 朱桓的想法,连最亲近的“祁四虎”、和朱棣本人都没猜到,但这个陌生的老人却能都朦胧的察觉到。 朱棣一朝,朱桓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朱棣之后的帝王,绝不会容忍他。 看着这位一生纵横商道的老人,朱桓心中杀意浓郁。 不能让此人活下去! 第五十六章 老狐狸 似乎是察觉到了朱桓的杀意,梁束开口说道:“王爷,老朽已经没几个年头可活了。” “只有死人,才是最让人放心的。”朱桓淡淡的说道。 梁束缓缓起身,与朱桓对视。 这是一场沉默的对决,一位是大明的祁王殿下,一位是大明商道的老祖宗,年轻人如一头老奸巨猾的狐狸,老年人如一头意气风发的青年。 “王爷,你不是甘心止步于现状的人,你有称帝的野心。”老人的眼中熠熠生辉。 朱桓突然笑了,提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严纲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仿佛随时会抽刀砍向老人的头颅。 那布衣姑娘依旧平静,仿佛身处六道之外,世间事皆与她无关。 “真有意思。”朱桓舔了舔嘴角上的烈酒余意,身高的优势让他有种俯视老人的感觉:“说吧,本王有点兴致了。” “三百万银子,买三个五等商爵,算是给燕王府一个交代。而露儿,在明面上不会和王爷牵扯上丝毫关系,实则有男女之情。”老人说道:“老夫大概还有三年可活,三年之内,我会在梁氏埋下布局。若是三年之后,祁王爷还活着,那露儿就会成为梁氏之主,届时王爷便可获得梁氏的鼎力相助。三年之后,若是王爷没了,那祁王府和梁氏,就没有丝毫关系。” 朱桓冷笑:“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无论结果如何,你梁氏都不亏。做生意要敢下本钱,你舍不得下本,也配和本王做生意?” “那王爷要什么?”梁束问道。 朱桓摇了摇头:“不是本王要什么,而是你有什么。”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谈判,朱桓居高临下,而梁束充其量算是祈求。 没有梁束,朱桓依旧当他的祁王爷。但是没有朱桓,梁氏这座大厦撑不了三十年就要崩塌。 梁束沉吟片刻,说道:“我梁氏在鲁地根深蒂固,而南军主力就在鲁地,我可为朝廷军提供战报,至少可以让王爷不费吹灰之力,连取三城。” “不够。”朱桓淡淡的说道:“靖难打赢了,我的确有利益可得,但大头不在我身上,在燕王府。” 梁束继而说道:“我这些年,砸下重金,在金陵城买下数十座店铺,点连成线,每年少说能为王爷带来二百万两白银。” “不够。”朱桓说道:“太扎眼了,金陵城中眼睛太多,这二百万两就是鸡肋,要之无用,弃之可惜。” “梁氏在豫地南阳有一座银矿,年产八十万两,收益虽然不算太高,但掩人耳目,可为王爷悄然中积累财富。” “不够。” 梁束顿了一下,说道:“王爷直说吧,您看上什么了?” 朱桓一笑,说道:“本王不要你梁氏的金山银山,只需你的总账。” 梁束的老脸有些动容:“王爷,这是要我梁氏给您当狗吗?” 梁氏账簿,分为总账和分账,分账有几百本,在梁氏各地掌柜的手上,但总账就只有一本,在梁束的手上。 偌大的梁氏,能发展到今日,见不得光的事也没少做,通通记录在了总账上。这本总账向来都是一任家主一本帐,每任家主死的时候,必须做的事就是把他在任期间的总账给烧了。 这本账若是落在其他人的手上,那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而朱桓无论要什么,顶多就是损了梁氏的元气。但是他要总账,那就是要让梁氏的命根子。 “和本王做生意,你不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真就打算空手套白狼?”朱桓冷冷的说道:“这笔买卖很划算,你赌赢了,梁氏就扶摇直上。赌输了,梁氏灭族。但如果本王不帮你,你梁氏也是个死,只不过就是晚几年的功夫。梁束,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明白吧。” “我还可以找其他的人,并非只有祁王府一个选择。”梁束面沉如水。 朱桓嗤笑道:“梁老爷子,现在说这话,你不觉得太晚了吗?既然你找上了本王,那你便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和本王做生意,要么死。” 严纲抽刀,架在了梁束的脖颈上,眼神冷冽。 那布衣姑娘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说了句:“老了。” “?” 朱桓看向了这布衣姑娘,眼神有些疑惑:“你说什么?” “羊肉煮老了。”布衣姑娘指着铜锅翻腾的羊肉片,说道。 “呵呵,真有意思。”朱桓提起筷子,将羊肉片捞出送入口中:“梁老爷子,你这孙女确实不错,要是她今天死在了这里,有些可惜啊。” 梁束看了一眼自家孙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这一任的梁氏总账,会在明日送到王爷手上。” “痛快!”朱桓提杯,说道:“喝一个?” 梁束提起了酒盅,与朱桓碰杯。 烈酒入喉,分明是美物,但梁束的心头确实颇为苦涩。 这一次要是赌输了,那梁氏真就赌没了。 不过…… 梁束对自己的赌运和眼光向来都很自信,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 “天色也不早了,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梁束拂袖起身,准备离开。 “嗯。”朱桓点了点头,并未做挽留。 挽留那只是客套话,今晚朱桓和梁束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种客套话也没什么必要拿出来恶心人,毕竟,他也不可能真留这老狐狸过夜。 朱桓看着梁束和布衣姑娘渐渐远去的背影,眸子里也多了一些阴狠。 严纲察觉到朱桓眼神,开口询问道:“殿下,这姓梁的老狐狸留着威胁太大,要不末将现在追上去……” 严纲做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他是一个聪明人,而且胆子很大。”朱桓的眸子里有微光闪烁:“本王刚才在餐桌上,几次起了杀心,老狐狸都察觉了出来,但却不动声色,稳坐泰山。” “末将担忧,此人不能为殿下所用……” “我没打算用他,他活不了多久了。”朱桓摇头:“他的气血衰败,呼吸微弱,刚才的时候他说他还能活三年,可依本王来看,他连一年都活不到了。” 第五十七章 朱棣:这啥呀! “本王日后的布局里,有商贾之流不可缺少,而这梁氏来做棋子,最合适不过了。”朱桓眯眼说道:“那布衣姑娘虽然年轻,但却和梁束这老狐狸一样,都是胆子极大之人。梁束没多少年阳寿可以享受了,但这布衣姑娘若是继承了梁氏,或许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朱桓的布局,不仅仅在于靖难的战役,还要更加的遥远。 无论是他的“东南亚三角贸易计划”,还是“蚕食欧洲计划”,都需要有一个可靠的商道巨擘,梁氏如今虽然没有达到那个体量,但若是有朱桓扶持,这枚不起眼的棋子在未来可能会给他带来一个惊喜。 “那殿下的意思是,留着梁氏?”严纲问道。 “留着吧,当成狗养就行。”朱桓淡淡的说道:“只希望,这梁氏是一条听话的狗。若是不听话,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 年后,暖意融融,盖在金陵城上的白雪也逐渐融化。 风和日丽,是个嫖女人……咳咳,是个晒太阳的好天气。 院子里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边上摆着一张藤椅,朱桓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苏绣的毛毯,懒洋洋的握着鱼竿垂钓。 鱼漂微动,显然是有鱼咬钩了,但是朱桓并未提竿,而是任由池塘中的鱼将鱼饵吃干净后愉快的游去。 无他,唯懒尔。 这里并不是他在皇宫的祁王府,而是外城临街的一座宅院,朱桓只花了不到八百两就拿到手了。 八百两的价格在金陵拿到一座四进的府邸,与其说是买,不如说是那商贾送给了朱桓。 毕竟,现在朱桓在这些商人眼中,那比商圣范蠡还圣人,谁要是敢收祁王爷的钱,那就是和天下商人过不去! 到最后,这八百两还是朱桓硬塞进去的,估计现在卖这院的商人正在背后偷着乐呢。 朱桓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有些倦意,刚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但耳垂微动,向身侧看去,一位布衣姑娘抱着一叠账本走了过来。 朱桓放着好端端的祁王府不住,来这外城买一座府邸并未只是为了图个清闲,还有原因是……这座府邸,与梁氏的一座府邸,只隔着一条街。 就像是《琅琊榜》里梅长苏和靖王“偷情”一样,朱桓的这座府底下凿出了一条甬路,直通梁氏,方便朱桓和梁氏“偷情”。 “王爷,这是我梁氏近三十年来的总账,王爷可派人对账。”布衣姑娘平静的说道。 朱桓随意的从中间抽出来一本,翻看了两页后便丢到了一旁。 这上面清楚了记录了梁氏这些年来的肮脏手段,给金陵的哪位高官送礼,送了多少礼金。出了多少银子,收买一些阴暗面的大佬,把梁氏铲除劲敌…… 根本不用去对账,光这两页上面记录的账目,就已经足够把梁氏抄家灭族了。 “嗯,本王知道了。”朱桓挥了挥手,示意布衣姑娘可以滚了。 布衣姑娘见朱桓这轻飘飘的意思,也没有多做纠缠,很自觉的离开了。 殊不知……朱桓现在正在打开系统页面。 “签到!” 又到了一个月一次的签到环节,朱桓心中默念,系统开始运转。 不过朱桓这次并未对系统的签到奖励抱有什么太大的希望,毕竟系统的签到奖励一向都是根据通过献祭他兄弟来评定奖励好坏的,这个月朱桓的兄弟们都获得好好的,估计又是什么“二十年陈的袜子”,或者是“精致的秋裤”之类乱七八糟的没用玩意儿。 “签到成功,获得【重型拿破仑炮设计图】” 朱桓“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还以为自己搞错了。 “奖励发放中……发放成功!” 系统机械化的冰冷声音说完之后,一张羊皮料子的纸张出现在了朱桓的手中。 朱桓迫不及待仔细看着手中购得设计图,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卧槽!还特么真是拿破仑炮啊! 而且还是被誉为“大拿破仑”的m1857型12磅野战炮! 拿破仑出身炮兵,所以,在驰骋疆场时将炮兵战术运用到战场,效果明显。而“大炮群”是拿破仑的主要火炮战术。“大炮群战术”就是集中所有火炮,集中轰击一个主要目标或一个总攻方向,然后迅速行动,抢占战略位置,一举击溃敌人。 1805年,奥斯特利茨战役中,拿破仑下令巴斯顿炮兵连集群以“轰鸣的雷声”轰炸中央普拉茨高地。夺取高地后,切断反法联军南北战线。 1807年的弗里德兰战役,拿破仑下令30门大炮向前推进到距离敌人120米时,一齐开火施行齐射。25分钟内,正面俄军阵地的4000多人被击溃,敌人的骑兵顿时被打散。 这特么可是超越现在四百多年的技术啊! …… 燕王府 朱棣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批了一整天的军务,得亏是他身强体壮,不然真得被这一大摞子的案牍给压垮。 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桓弟整两杯的朱棣,还没从疲惫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他的好大儿朱高炽便捧着一叠文书走了过来。 “这又是哪儿的军报?”朱棣有些无奈,暂时放弃了和桓弟喝酒的想法。 “爹,这不是军报,是账本。”朱高炽老实回答。 “账本,什么账本?”朱棣有些纳闷儿:“是哪儿的军队又缺粮短粮,来要钱了吗?哎呀,以后这种事你就不用顶到我眼前了,直接自己处理下去就行了,缺粮的军队又不是一支两支,金陵城中的军队都快喂不过来了,先让他们想法应付过去,等打完南军再说。” 朱高炽摇了摇头:“爹,这是祁王府送过来的账本,说是卖商爵挣得银子。” “哦,桓弟那边效率这么快的吗?”一听不是别的地方来要粮草,朱棣又兴致勃勃了起来,随意的从朱高炽手上抽出了一本账本翻看:“让我看看桓弟那边这次捞了多少,怎么着也得有个两三万石吧,哈哈……哈?” 朱棣看清楚账本上的数字之后,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多看到了好几个零。 “这啥啊!” 第五十八章 四哥,你喝多了吧! “爹,怎么了,是这账本有问题吗?”朱高炽见朱棣面色大变,心头一紧,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不不不,你等会儿,让我好好看看。”朱棣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面色凝重的看起了朱桓送来的账本,越看越觉得离谱。 看完这一本账本,朱棣长吐了一口气,突然感觉有些晕,摇摇欲坠。 朱高炽连忙扶住了朱棣,面色紧张:“爹,您这怎么了啊?” “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朱棣将账本递给了朱高炽:“你也看看吧。” 朱高炽接过了账本,心中有些狐疑:爹怎么这么没定性了,以前不这样啊,这账本又不是天书…… 等朱高炽看到了账本上一连串天文数字之后,手抖的险些把账本跌到了地上。 我日! 朱高炽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就要晕厥过去,得亏是朱棣眼疾手快这才扶着了他家的“朱胖胖”。 “爹,这这这……”朱高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朱棣对视,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商爵一经开放,首日销额三千三百万,次日三千七百万,第三日两千五百万……” 这特么是去抢了全金陵城的银号吗! 不对,抢银号都没这来钱来得快…… “快,快去把桓弟找了,算了,本王亲自去找他!”朱棣又看了一眼账本,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朱桓不紧不慢的去沏了一壶热茶,坐在书房里悠哉的品尝起来了。 茶是好茶,上等的冠山连翘茶,颜色乌润,汤色红明,叶底红亮,滋味醇厚,回味甘甜。 虽说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但朱桓和朱棣的为人作风却截然不同。 朱棣有君子的坦荡,说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含糊,对于麾下将士不像老朱那样时刻都得防着,但同时也不失帝王的御臣之术。但他也有小人的手段,这是智慧,要是朱棣是真君子,早就和湘王朱柏一样自焚了,哪儿还像现在这样打着清君侧的招牌去抢天下。 朱棣站在光明的一面,而朱桓则站在了阴暗的一面。 朱桓是伪君子,喜杀戮,性格恶劣,为人霸道,最擅长的就是两面三刀以及把野心和诡诈的一面埋藏起来,把霸道和坦荡的一面露出来。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对于身边的人,总是会放下那些肮脏的手段,以真诚的一面去相待。 若非如此,朱棣早就开始怀疑朱桓,而朱桓也早就和朱棣兵戈相见了。 “啧。” 饮完青花瓷中的热茶,朱桓正在思考签到的“拿破仑炮设计图”该如何生产,甚至是量产的时候,便有客人上门了。 朱棣急冲冲的闯了进来,不知道还以为他要大开杀戒呢。 “四哥,你这是?”朱桓有些懵。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朱棣重重的将账本拍在了桌上,眼睛里满是血丝。 “难不成有人在这当中捞银子了?”朱桓的面色微变,变得阴沉了下来:“妈的,四哥你别急,我现在就带人去查,非得把这人给活剐了不可!” “你让严纲盯着,谁特么敢动这里面一两银子?”朱棣没好气的说道。 “那出了什么事,四哥你倒是说啊。”朱桓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说,你是不是虚报账目了?”朱棣严肃的说道:“我跟你说,咱哥俩开开玩笑没啥事,此事事关军队粮饷,可开不得玩笑。” “啥玩意?虚报账目?”朱桓乐了:“四哥,你觉得我有这么无聊吗?” “这他妈的三天累积下来九千五百万两,你拿我开心呢!” 朱棣那是压根就不信,朱桓真的卖商爵卖出了一亿两! 三天的时间,朱桓卖出了大明将近十五年的田赋粮? 这特么不纯纯吹牛逼吗! “来来来,我和你对对账,看看有哪一笔是虚报的。”朱桓翻开了账本,一条一条解释道:“这一条,是福兴商会的,五万两,二等商爵。这一条,是锦江商会的,五十万两,四等商爵。这一条,是扬州商会的,五十万两,四等商爵。这一条,是鸿运商会的,十万两,三等商爵……” 朱桓一条一条的说下去,每一条都准确的说出了是哪个商会买的爵位,花了多少银子,买的几等商爵。 说完这么一大串,朱桓口水都用干净了,正打算喝杯热茶,却发现青花瓷的茶杯中空空如也。 “四哥,帮我倒杯茶。”朱桓把茶杯递给了朱棣。 朱棣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便下意识的接住了茶杯,往门外走去。 “嗯?”走到门口,朱棣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转身回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朱桓:“好小子,都敢使唤你四哥了?” 朱桓一脸无辜:“我帮你赚了九千多万两的军费,让你帮我沏杯茶,不过分吧。” “咋的,瞧给你能耐的!”朱棣气的就要把杯子给砸到朱桓的头上,想了想又缩回了手,为了维持自己的兄长威严,便恶狠狠的说道:“要是把你换成我家那三个小子,非得给你头都敲碎不可!” 朱桓乐呵呵的说道:“别介,你儿子有仨呢,弟弟可就剩我这一个了。” “狗屁!”朱棣正欲反驳,却顿时沉默了。 朱桓说的“弟弟”,不只是血缘上的弟弟,而是“燕湘祁”铁三角。 老朱生了二十多个兄弟,但真正要说兄弟情谊,那只有朱棣、朱柏、朱桓三人。 建文登基以后,污蔑湘王朱柏密谋造反,朱柏不堪受辱,自焚而死,这铁三角便只剩下了朱棣和朱桓二人。 在朱棣心中,无论朱桓如何受世人发指,如何霸道跋扈,但在他的心中,始终是那个听话懂事的好弟弟。 朱棣就藩北平,成家立业,娶了徐妙云这么一个贤惠的妻子,还生了三个有点憨的儿子,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但朱桓呢? 前些年的时候,朱桓虽然名义上还是藩王,却被幽禁金陵,至今仍是孤独一人。 朱棣将自己代入到自己这傻弟弟的身上,心中也不由有些苦涩。这傻小子,这么多年得吃了多少苦啊。 于是,朱棣上前拍了拍朱桓的肩膀,坚毅的说道:“桓弟,有哥在,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朱桓那叫一个懵比啊。 受苦? 谁特么受苦了? 老子嚣张跋扈,视建文帝为冢中枯骨,视天下商人为待宰羔羊,我受苦? 四哥,你特么喝多了吧! 第五十九章 白毛阁大学士 “哥哥这次富裕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就算你要天上的太阳,哥也能给你摘下来!”朱棣现在有了钱说话就是有底气,一副狗大户的模样。 “我能有什么想要的……还真有。”朱桓本想婉拒,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拿破仑炮设计图】,立马改口说道:“四哥,我想找你借点银子。” “借多少,直接说吧。”朱棣豪迈的说道。 朱桓盘算了一下,说道:“一万两。” “没问题……个屁啊!”朱棣愣了一下:“你连一万两都没有?” 拿破仑炮具有机动性强、射程远、火力凶猛、造价低,一门炮的造价折算到现在大概也就不到一百两,就算加上人工、炮弹等各方面因素,一门十二磅拿破仑炮的造价也到不了二百两。 朱桓打算先搞出来五十门试试,差不多就是一万两。 对于一位大明藩王来说,一万两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朱桓来说,真的出不起。 洪武年间的时候,朱桓的私房钱倒是有不少,藩王一年俸禄折算成银子差不多有五万两,有时候老朱心情好还会给他添点。但是在建文登基之后,朱桓被幽禁青阳宫,存下来的积蓄被抄了个一干二净,别说一万两,掏出来一千两都是个难事。 别看朱桓卖爵位的时候猖狂,但最后却都没落到他的手上,而是由严纲原封不动的押到了国库里。 真要是紧急的话,朱桓也能找梁氏张嘴,要个两三百万两都不是事。但他不愿意暴露出来梁氏这条线,梁氏是他埋的一枚暗子,现在暴露出来的话太急了。 “你还得给我批一纸文书,我得从工部借些人手。”朱桓说道。 银子的事其实都是小问题,真正难得地方在于人手。 现在正是战时,急缺人手,尤其是工部的这些人才,被分散到各地去支援,一时间朱桓还真凑不出来这么多人手帮他研造火炮。 “这都是小事,回头我和高炽说一声,他最近和工部尚书严震直混得挺熟络的。”朱棣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这是又打算搞什么事?” “没什么事,瞎琢磨琢磨。”朱桓随口敷衍了过去。 实际上,朱桓心里早已经有了打算。 他要搞出来一个炮兵部队! 明朝也有炮兵部队,也就是神机营,但神机营的装备太落后了,虽然是以铜火铳为主要装备,但火炮质量太次。不过这并不能说明神机营是个废物,相反,这种独立枪炮部队建制在当时中原乃至世界各国都处于领先地位,比欧洲最早成为建制的西班牙火枪兵,要早一个世纪左右,是明代早期火器部队领先于世界的佐证。 不过现在神机营还在娘胎里面没出生呢,而朱桓,便有了这么建立炮兵部队的想法。 戚继光的火枪兵虽好,但是朱桓觉得,炮兵部队更好。 先搞出来五十门拿破仑,再慢慢的扩建,这就是朱桓的基础想法。 “算了,随便你玩吧,大不了就是几万两银子嘛。”朱桓现在就是暴发户心态,说起话来都不把这几万两银子当回事的。 “那就谢谢四哥喽。” “你要是真谢我的话,去喝两壶?” “整!” …… 翌日 朱桓早早的就来到了燕王府上,找到了朱高炽。 朱高炽正坐在院子里逗狗呢,见到朱桓连忙起身,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行礼:“祁王叔。” “豁,你还有功夫逗狗呢?”朱桓打量了一眼这条狗,纯白色的毛发,体型矫小。这可不是普通的狗,是大名鼎鼎的京巴。 京巴犬起源于中国,从秦始皇时代延续到清代,京巴犬一直作为皇宫的玩赏犬,在历代王朝中均备受宠爱。由于长期深禁宫廷环境之中,使京巴犬保持了难能可贵的纯正血统,同时也带上几分高雅神秘的贵族色彩。 京巴犬最早的记载是从八世纪的唐代开始的。这种古老的犬从有记载开始就一直只允许皇族饲养,如果民间有人敢私自养此种犬就会被判刑。据史料记载,唐代就有人因偷运京巴犬而被判刑的事例,唐代皇帝驾崩会用此犬陪葬,以保驾皇帝能共同重返来生。在宋代时,京巴被称为罗红犬或罗江犬。在明、清两朝代,人们又称呼京巴为牡丹犬。 “你家现在可是阔了,买商爵的人络绎不绝,不得赐给这狗一个五等商爵玩玩?”朱桓开玩笑的说道。 朱高煦汗颜:“祁王叔说笑了,要是给畜生封了爵位,那不是让天下人看我们朱家的笑话嘛。” “也是……”朱桓点了点头:“燕王世子养的狗,一个五等商爵肯定是不够的,封它为大学士如何,再给他盖个漂亮的狗窝,窝名‘白毛阁’,以后这狗就是‘白毛阁大学士’了。这样,我亲自去请四哥,下一道旨意。” 朱高炽擦去额头的汗水,苦笑道:“祁王叔拿侄儿说笑了,要真是那样,我爹非得活劈了我不可。” “哈哈,不拿你开玩笑了。”朱桓说起了正事:“工部那边儿,你联系好了吗?” 见朱桓不再纠缠“白毛阁大学士”的事,朱高炽这才正经的说道:“王叔放心,我爹昨日回家和我说了这事之后,侄儿没过夜就去找了工部尚书严震直。批了两万两的银子,严尚书那边这会儿应该已经准备好人手了。” “这么快?”朱桓有些惊讶。 他原本以为少说也得三四天才能做好,没想到朱高炽这么给力,近一天的功夫就搞定了工部那边。 同时,朱桓心中的朱高炽的评价也高了几分。 六部官员大都对建文帝誓死效忠,燕王府入京之后,他们虽然没有明张目胆的去搞事,但私底下的小动作却一直没停,至于想让这些六部官员听燕王府的命令?那更是不可能的! 然而朱高炽却风轻云淡的就把工部给收拾了出来,看来,这位未来的洪熙皇帝,手段果然不像他那憨厚的外表一般简单啊。 “祁王叔交代的事,侄儿安敢不尽犬马之力?”朱高炽笑眯眯的说道。 第六十章 帝王无情人有情 朱桓和朱高炽一边闲聊,一边走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工部的大门口。 工部尚书严震直早已在门口等待,身后还跟着一票人,齐齐躬身向朱桓和朱高炽行礼:“祁王殿下,世子。” “祁王叔,这位便是严尚书。”朱高炽对朱桓介绍道。 朱桓微微颔首,以他的身份,自然不需要说些什么客套话,而且严震直也受不起。 建文一朝,虽然文官的地位直线升高,严震直这个工部尚书甚至直接拔到了正一品,但跟亲王比起来那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除了皇帝,藩王可以藐视一切,到了朱桓和朱棣这个级别的藩王,连皇帝都藐视。 “别的话本王就不多说了,工部现在能挤出来多少人手?”朱桓问道。 严震直没想到朱桓这么直接,看了一眼朱高炽,朱胖胖点了点头,严震直心领神会。 “时间太紧,加上工部现在很多人手都在外地,下官连夜抽调金陵城各司人手,现在一共有七十多名熟练工匠,不过这些工人大都是铸造器材的,如果王爷要建筑宫殿或建造房屋,能用的人手不超过十个。”严震直坦白的说道:“毕竟现在各地都在修补城墙,工部瓦匠等工匠都在外地,只有这些铸造器材的铁匠富裕些,就这些铁匠,还是下官花了大力气,才勉强凑出来的。” “铁匠好啊,本王要的就是铁匠!”朱桓一听这话乐了。 这不是巧了吗,他要造火炮,主要就是要铁匠! 朱桓问道:“工部现在能调出来多少铜和铁?” 严震直有些为难的说道:“王爷,工部的储备铜铁不算太多,要是您要用大批量的,得从户部那边调。” 他虽没有直说,但言语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户部是一个王朝的钱袋子,哪朝哪代的户部尚书,除了一些奇葩,那都是老抠了。要想从户部尚书这些薅羊毛,那比要他的命还难! “户部尚书是……王钝?”朱桓沉吟片刻后才想起来户部尚书是谁。 朱高炽在朱桓耳侧小声提醒道:“王叔,侄儿与王钝,也有几分交情。若侄儿去找王钝,倒也不算难办。” 朱桓有些惊讶了,这朱胖胖果然有能耐啊! 这来金陵城才多久,朱胖胖就把工部和户部两位尚书拿下了? 朱桓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好侄儿,那此事便全靠你了。” “王叔莫要客气,都是一家人。” 而后,朱桓看向了严震直:“严尚书,那这些人本王可就全收下了啊。” “王爷别见外,既然有燕王殿下的旨意,那下官必将效犬马之劳!”严震直说道。 这话让朱桓愣了一下,他看向了朱高炽:“四哥特意为此事下了旨意?” 朱棣现在是监国,也就是大明常务副皇帝,下条旨意的权力自然是有的,但朱桓没想到的是,朱棣居然为了这点小事特意去下旨了。 “嗯。”朱高炽点了点头。 朱桓叹了口气,他家四哥那冷板子脸,居然也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王爷,这是我工部侍郎陆运,最擅长锻造铸兵。”严震直对朱桓介绍他身后的一人。 那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眼眶下是重重的黑眼圈,面色苍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五石散吃多了的瘾君子。 陆运有气无力的向朱桓做了一辑:“下官陆运,见过王爷。” “严尚书,你确定你没搞错?”朱桓严重怀疑这厮在敷衍他。 严震直拍了拍胸膛,自信的说道:“王爷,您别瞧陆运身子有些虚,但他的能耐可是实实在在的。自幼聪明智慧,虚心好学,有听一知十、举一反三的能力。尤其是对于铸造,更是有着异人的狂热。工部常常有人说,若非是陆运读圣贤书稀里糊涂的读出来个工部侍郎,不然他非得论铁锤把自己胳膊给抡折了不可。” 朱桓将信将疑的说道:“严尚书,本王要做的可是两千来斤的大物件,这位陆侍郎能行吗?” “王爷还请放心,本朝的火炮、攻城弩等,都是由陆运监造完成的。”严震直说道。 “那……行吧。”朱桓虽然还是有些怀疑陆运的能力,不过一想,严震直应该没胆子骗他。 到时候陆运要是个水货,那就先把这厮宰了,然后再宰了严震直。 一个工部尚书,朱桓还真没放在眼里。 准确的说,天下就没有朱桓不敢杀的人。 “那这些人,本王就全带走了啊。”朱桓说道。 “王爷慢走。”严震直眯眼笑道。 …… 朱高炽回到了燕王府中,径直走到了书房里,朱棣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纸角发黄的地图,聚精会神的研究着北上战略。 燕王府虽然暂时在南方安顿了下来,但朱棣的野心并未因此而停止。 战火还在持续的燃烧,南军一日不灭,朱棣就一日睡不踏实。 “桓弟那边的事,你办妥了吗?”朱棣的目光并未从地图上转移。 “工部尚书严震直倒还算聪明,儿观他这次应该是没留余力的做事,挑挑拣拣出七十余个有真本事的工匠。”朱高炽迟疑了一下,说道:“祁王叔那边,应该是要铸兵器或者甲胄,不然应该用不上那么多铁匠。” “随他,祁王府的军队装备确实太落后了,我瞧着都像是几百年前的玩意儿。连他麾下的‘祁四虎’,身上穿的都是一些破烂玩意儿。”朱棣平静的说道:“现在国库不缺银子,他既然有意整顿军队,那就让他整。” “祁王叔的军队,还是不要太精良为好吧。”朱高炽低头说道。 朱棣顿了一下,将桌上的地图卷了起来,让朱高炽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啪——” 朱棣将卷起的地图,在朱高炽的头上敲了一下:“以后这种话,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了。” “爹……” “我知道你的意思,帝王家最是无情,想削了桓弟的兵权?你可曾想过,金陵城是他打下来的,镇江也是他打下来的。若非如此,我们现在应该在逃亡的路上,燕王府的死伤不知会有多少。”朱棣沉声说道:“我问你,若是你未来站在了我的位置,有人说你二弟高煦要造你的反,你会动手吗?” 朱高炽愣了一下,沉默良久,说道:“除非他真的造反。” “帝王家无情,可人有情。”朱棣叹息:“高煦是你最亲近的弟弟,你舍不得高煦,桓弟何尝又不是我最亲近的弟弟呢?” 历朝历代,成大事者都需要有一颗狠辣的心,将危险扼杀于摇篮。 唯独永乐这一朝,似乎更多了些人情味。 第六十一章 龙归大海 京营 原本的京营被朱桓烧成了一片废墟,到处的残垣断柱,不过后来吴起率部驻扎在京营之后,京营又重新的建立了起来。 朱棣入京之后,朱桓手下的这些人马总算是有了个正式的官名,吴起受封京营殿帅府总兵官、祁王三卫大统领,之所以是总兵官而不是京营殿帅,是因为总兵官只是临时职务,吴起不可能一直负责京营戌防,毕竟他是朱桓手下的头号大将。 今日,京营殿帅府前的甬路两侧站立着腰板挺直的魏武卒,虽然还吹着年后冷冽的劲风,但他们昂首挺胸,仿佛脸上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 在京营殿帅府的正门口,立着三个披甲男人,左侧的男人年龄稍小一点,但气势上却是最傲的一位,颇有少年英才的感觉,正是曹休。 右侧的男人比起曹休来说显得就沉稳多了,眸子炯炯有神,如明媚的火焰灼烧,是戚继光也。 立足中间的中年男人,蓄着长须,浓眉大眼,腰间佩刀,颇有大将风采,为吴起是也。 平日里三人各司其职,吴起和曹休倒是偶尔会一起饮茶探讨兵法,而戚继光则训练火枪兵的枪法,但能让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基本没出现过。 一排排士卒立得板直,如同铜铸的雕像,唯一的声音便只有风声的呼啸。 片刻之后,传来阵阵马蹄声,吴起听见马蹄声后,径直向前走去,曹休、戚继光紧随其后。 行至正门,几十人已赶至,为首者一身白袍,骑着健壮的乌驹,腰间配短刀,以玉簪束发。 “臣吴起,参见殿下!” “臣曹休,参见殿下!” “臣戚继光,参见殿下!” 三位大将军齐齐行礼,不过行的不是常礼,而是军礼。 能让一个军人行军礼,说明不只是身份尊卑,更多则是内心的敬仰。 京营殿帅府前,数不清的士卒以兵器杵地,高呼:“参见殿下!” 那一身白袍的策马男人,除了朱桓,还能是谁? 跟在他身后的工部匠人不由被这要把天空震碎的声音被吓得腿软,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连一直都无动于衷的工部侍郎陆运,也不禁睁大了眼睛,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气势如虎啸的军队! “吴起,这是工部侍郎陆运,你把京营收拾出来给这些工匠们住的地方,再找一块大一点的地。”朱桓说道。 “王爷放心,京营之前留下来不少房屋,足够千百余人住了。”吴起说道。 “那倒是剩去该房屋的事了。”朱桓对曹休说道:“曹休,你先去把这个工匠安顿下来吧,这几日就准备开工了。” “诺。” 吴起躬身说道:“王爷,外面风凉,去里面再慢慢说吧。” “嗯。”朱桓看了一眼陆运:“陆侍郎,里面请?” “下官听王爷指示。” “行,那就去里面谈吧。” 一行人顺着甬路,往殿帅府中走去。 陆运抬头看去,京营殿帅府前有祁王旗帜随风而吹动,王旗前的将士们皆如雕塑般挺直,好一个虎威雄师,好一个大明祁王,真是威武啊。 吴起带路,走到原来京营殿帅韩金虎的府中,黑瓦白墙,扑面而来的便是祁王亲卫虎豹骑的肃杀之气。 朱桓打仗的时候喜欢带着白马义从,因为白马义从是轻骑,速度快,最适合打闪电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突飞猛进至敌军主将面前。 但他的亲卫军却并非是白马义从,而是曹休率领的虎豹骑,同时也是朱桓麾下最精锐的一支军队。 在入京之前,曹休就是朱桓的亲卫统领,跟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王爷千岁!”府上虎豹骑整齐的下马,握拳横于胸前高呼。 朱桓面色平静,但心中也难免也有些动容。 在金陵的时候,虽然他有权调动燕王府上下兵马,让朝上百官畏惧,受大明勋戚追捧,但都是虚的,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 但是在这里不一样,这里所有的军队,都以朱桓为首,只听祁王之令。 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朱桓来了这里,就如猛虎归山,龙归大海。 …… 在焚着檀香的房间里,朱桓取出了拿破仑炮的设计图,展在桌上,看向陆运:“你能造出来吗?” 陆运一开始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设计图,但只是这一眼,他就愣住了。他立马坐正了身体,仔细的打量这份设计图,就差把眼珠子拍在纸上了,口中还自言自语喃喃:“这得是什么人画出来的图纸啊,如此精致的线条,如此详细的解析,等等……这是,火炮?” 陆运顿时大惊:“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炮,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炮啊!这,这简直就是天工作物,鬼斧神工的设计啊!” “没错,这就是火炮。”朱桓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这火炮不仅可以填装实心炮弹,还可以填装黑火药,爆破弹。” “爆破弹?” “就是在炮弹里填装一定比例的黑火药,在击中目标后可以爆炸。” “……居然还有这么打法?”陆运看着设计图,如获至宝的说道:“这太神奇了,这绝对超越了此前所有的火器!” 朱桓心想这特么不是废话吗,这玩意儿是欧洲四百年以后才造出来的。 陆运顿了一下,说道:“不过……此物的制造不同于此前火炮,下官也没有制造的经验啊。” “也就是你造不出来了?”朱桓挑眉,心中已经在想是把陆运和工部尚书严震直绑块石头沉塘,还是活剐了。 “这倒不是,只是下官不确定,造出来的这门火炮的开销会不会太大。”陆运说道:“这张图纸已经把此物的设计详细的解析了出来,下官只需要照葫芦画瓢即可。” “钱财的事你不用担心,此事本王来解决,你只需要把东西搞出来即可。”朱桓一听是钱的事,不禁笑道。 朱棣现在就是个狗大户,几万两银子,连打招呼都不用就能批下来了。 “那下官……试试?”陆运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 有朱桓出钱出料,又有这么详细的一张图纸,对于他这个造炮狂魔来说这就是天赐的喜事啊。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不过本王丑话说在前面,必须得搞快点。”朱桓说道。 “下官明白。” 陆运只是对造炮痴迷,但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朱桓为什么催他搞快点。 朱桓打算用这炮去打南军! 第六十二章 打中了,但是没有完全打中 京营的地方很阔绰,此前的时候,在京营还有一个小型的兵工厂,用以铸造兵器,只不过后来京营被朱桓灭了之后就荒废了下来。 这也就剩了朱桓再去盖一个兵工厂的力气,只需要把这个兵工厂改造一下,就能直接去造炮。 朱桓这一次直接一口气从工部要了七十多个工匠,饶是如此,造出来一门十二磅的拿破仑炮也花了数日的时间。 这些日子朱桓也一直待在这里,和陆运一起探讨如何把这门拿破仑炮造的更精致一些。 原本陆运以为朱桓只是不懂装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陆运震惊的发现,朱桓在制造方面的经验,丝毫不亚于他这个工部侍郎,甚至有所及而无不及。 这也让陆运纳闷儿起来了,大明的勋戚无不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哪有像朱桓这样博学的。 陆运殊不知的是,他对面的这个王爷身体里,装的是一个来自六百多年后一位骨灰级军迷的灵魂。 在第四天的时候,京营兵工厂中,终于造出了第一门十二磅拿破仑炮! …… 暖意融融,京营的兵工厂的巨大木门敞开,一门青铜铸造而成的沉重火炮被缓缓推出。 铁制的车轮,精致的齿轮,青铜的炮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耀眼的光芒。 “太漂亮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披着青色薄衫的美人!”陆运不禁赞叹。 陆运为了这门拿破仑炮,这几日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眼眶下面的黑眼圈跟大熊猫似的,连白头发都多了不少,可谓是为了造出来这门炮殚精竭虑。 朱桓瞥了一眼陆运,心想这厮的性取向挺独特啊。 一旁人站在火炮旁围观,站在最前面的是陆运和朱桓,而吴起、曹休、戚继光、严纲这四位近些日子名声大噪的“祁四虎”也感兴趣的来凑热闹。 “这玩意儿是干啥的?”吴起问戚继光。 他生在战国时期,虽然被系统灌输了近代的军事信息,但还是头一次见到火炮这种玩意儿。 而曹休和严纲同样好奇,他们两个是三国时期的,比吴起知道的多不了多少。 “这是火炮,不过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炮。”戚继光说道。 与吴起、曹休、严纲不同,戚继光不是从过去来的,他是从未来来的。 在戚继光所处的嘉靖、万历两朝,虽然火炮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拿破仑炮,他是真没见过。 “这玩意儿能有弓箭好用?”吴起有点不相信。 戚继光:…… 你一箭下去,我可能会很痛,但不一定会死。 老子一炮下去,你连喊“我尼玛疼死老子了”的机会都没有! 朱桓摸了摸下巴,举手下令:“先打一炮试试,把实心弹填装进去,就打三百步之外的那株柳树。” 从火枪兵里抽出来的炮手上前,朱桓的计划是一门炮设三名炮手小队,一名主炮手,两名副手负责装弹填弹。火炮不同于火枪,如果要让一个人独立完成,至少需要两分钟才能打出去一炮。但是如果是三人配置各司其职的话,这个时间就会大大的减少。 朱桓设置三人炮手小队的原因不只是为了增加开炮频率,战场上变化瞬息万变,一抬头就可能会是漫天箭雨,在三人配置的情况下,就算主炮手歇逼了,剩下了两名副手,甚至只剩一名副手也能独立操作完成,可以很大程度意义上的提高容错率。 …… “距离,三百步,方向,正南,开始填弹!” 主炮手矫正炮管位置,副炮手填装实心的铁球,一切就绪。 “填弹完毕,开炮!”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犹如雷神咆哮,青铜炮管处喷射出一大团白色的烟雾,激起尘土飞扬! 吴起等人皆被这巨大的轰声吓了一大跳,耳朵里是嗡嗡的清鸣声,一阵的头晕脑眩。 而陆运则一脸的狂热,大声喊道:“中了,中了!” 朱桓向远处看去,那株巨大的柳树拦腰折断,树皮分崩离析,散落了一地! 主炮手一脸骄傲的走到了朱桓面前,躬身行礼,说道:“禀王爷,命中!” 吴起等人此时已经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我日,这特么隔着三百步把那么一株参天大树给扎成两段,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啊! 连戚继光都被惊到了,火炮他不是没见过,但是像这么牛逼的火炮也是让他开了眼界。 “有此神兵,无论是攻城、守城,都如有天助!”吴起赞叹道。 朱桓舔了舔嘴角,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再来,打八百步外的那株柳树!” “诺!” 有了刚才那一炮的命中,炮手们现在是相当的自信,开始调整炮位,装填炮弹。 吴起走到朱桓身侧,迟疑了一下,问道:“王爷,八百步就太夸张了些吧。” 三百步,差不多就是不到五百米的距离,而八百步,那就是将近一千三百米的距离! “你瞧好了便是。”朱桓笑而不语。 他对拿破仑炮的射程,相当的有自信。 fredericksburg战役中,南军的braxton少校和marye中尉对准1600码外的一个北军旗手发射球形实心弹,第一炮打倒了旗手身旁的一个士兵,第二炮直接命中!通俗地说,拿破仑炮能命中1456米外的谷仓。而12磅的铁质线膛炮能命中1911米外谷仓的大门! “距离,八百步,方向,西南,开始填弹!” “填弹完毕,开炮!” 又是一声如雷鸣般的巨响,铁球从青铜炮管中如解开枷锁的猛兽一般咆哮着冲出,卷起一阵狂风! 然而,这一次的结果却令人有些失望。 八百步外的柳树,完好无损! 炮手失落的走到了朱桓面前,低声说道:“王爷,卑职无能,让您失望了。” 朱桓眺望远方,微微皱眉。 不应该啊,怎么会没中呢? 难不成是制造的时候哪里出了问题? 陆运沉声说道:“王爷,您再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保证,下次绝对能让这门炮达到八百步的射程!” “不对。”朱桓盯着炮弹落下的放下,摇了摇头。 “哪里不对?”陆运不解的问道。 “打中了,但是没有完全打中。”朱桓轻笑着说道。 陆运:……? 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说什么? 第六十三章 雷啸炮 “你仔细看看,这枚炮弹有没有打中?”朱桓笑道。 “王爷,这一炮分明是没……”陆运的声音顿了一下:“中了,但是没有完全中。” 远远望去,八百步外的柳树完好无损,但它往北六七步的一株杨树,却被拦腰折断! “只是打偏了,但是这炮弹真的可以打到八百步外!”陆运惊呼道。 吴起确认炮弹能把八百步外的杨树拦腰折断后,忍不住爆了粗口:“我日,这特么是什么神兵利器啊!” 这也让吴起不由打了个冷颤,假想一下:两军作战,你是一军主将,在八百步外作战指挥,不经意间看向天空的时候发现有个铁球,你整琢磨这个球怎么又大又圆还飞的这么快的时候,突然这铁球“吧唧”一下落在了你的脸上,直接给你脑花都给炸出来喽! 这特么是一件多恐怖的事啊! 就算你知道了这枚炮弹的射程,那你也得把帅营给搬到距离这门火炮一千步以外的地方,而且还得时刻派出先遣队以送死的方式来打探对方炮营的位置,防止对方炮营把位置拉到射程以内,从而改变己方帅营的坐标。 战场上瞬息万变,别人在想如何部署战略,你却在想“妈来个比,朱桓的炮营怎么又往前了几十步?” 朱桓上前观察火炮,皱眉说道:“不是准星的问题,是主炮手的问题。” 主炮手听到这话,羞愧的低下了头。 “戚继光?” “臣在!” 朱桓想了一下,说道:“这门炮你拉回去,去火枪兵里面挑出来一百五十炮手,五十个主炮手,一百个副手,轮流训练,不用担心炮弹不够的问题,就算是用量堆,也得把炮手们的准星给提上去。” “诺!”戚继光的脸上忍不住的露出兴奋的笑意。 “陆运,你跟我来。”朱桓不再研究这门炮,而是转身向另一处走去。 陆运跟了上来,知道朱桓这是有话要跟他说。 两人一边在京营里溜达,一边谈话。 “这种炮,你们造一门最快得多久?”朱桓问道。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以后造的话会很轻松,大概三天的时间就能造出来一门。”陆运答道。 三天一门炮,在这纯手工的情况下已经是很难得了。这还得是工部的熟手工匠,要是换成普通工匠的话没半个月的功夫你别想看到火炮的影子。 “太长了,没这么多时间的。”朱桓皱眉。 陆运有些为难:“王爷,这炮管都是工匠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缩减时间的话,火炮的质量就不能保证了。” 朱桓想了想,问道:“那就不用锻造,改用铸造法。” 锻造是指用锤击等方法,使在可塑状态下的金属材料成为具有一定形状和尺寸的工件,并改变它的物理性质。而铸造是指将金属熔化成液体后浇入模子里,经冷却凝固、清理后获得所需形状的铸件的加工方法。能制成形状复杂的各类物件。 总体而言,锻造能消除金属在冶炼过程中产生的铸态疏松等缺陷,优化微观组织结构,同时由于保存了完整的金属流线,锻件的机械性能一般优于同样材料的铸件。但铸造的话在效率上就要比锻造更快了,尤其是在古代,工人们那都是一锤子一锤子硬生生的把物件给锻造出来。 “铸造的话……也不是不行,但肯定是没有锻造出来的更耐用,而且下官在铸造方面,也没有太多的经验。”陆运犹豫了一下,说道。 “没问题的,本王来告诉你具体流程。”朱桓说道:“你可用水玉沙来搞出模子和模型内芯,把坭芯放入型腔里面,把上下砂箱合好。而后将配置好的铜水,从砂箱浇口注入。等到炮管凝固冷却后,再把砂箱清理掉。之后的便不用本王多说了,让工匠们把炮管胚子打磨一下就可以了。” “王爷真是博学啊。” “少搁这儿跟本王拍彩虹屁了,要是事情搞砸了,本王先拿你问罪。” “王爷放心,陆运必竭尽全力!” 朱桓想了想,又说道:“这个火炮,虽然威力大,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啊。” “王爷想说的是?” “运输速度太慢了。”朱桓说道:“按照本王的意思,直接把运输火炮的马车改造成炮架!三匹马拉一架炮,正好这炮的炮手配置也是三人。现打现用,即省去了部署炮台的时间,也能压缩运输时间。” 陆运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倒是不算困难。” “那行,兵工厂这边就交给你了,火炮要造五十门,一门也不能少,炮弹也得造,实心炮弹、爆破弹、还有配置好的黑火药,可以造多,但是绝对不能造少,具体的需求量可以问戚继光。”朱桓拍了拍陆运的肩膀,开始喂糖:“这件事做好了,你想要什么,本王就给你什么。若是你想回工部,到时候本王亲自去给监国打招呼,怎么也能给你捞一个工部左侍中。若是你愿意留在本王的祁王府,具体官职本王可能给不了你什么,但黄金美人,要什么给什么。” 陆运严肃的说道:“王爷,下官愿意留在王府,但下官所求绝非黄金美人,而是因为下官打小就对这火药枪炮感兴致。实不相瞒,到时候就算王爷要撵陆某回工部,下官还不愿意呢。” 朱桓欣慰的颔首:“放心,留在本王的祁王府,本王能给你的,绝对不比他工部尚书少一丝一毫。” 陆运殊不知,他刚才的话,抱住了他这一条命。 朱桓的这座兵工厂,只需人活着进来,不需人活着出去。 陆运建造火炮,脑子里已经刻下了这门火炮的图纸,朱桓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人脱离他的掌控。 若是陆运不答应留在这里,他这陆侍郎,恐怕要变成陆逝郎了。 连带着他一起被永远闭上嘴的,还有工部来的七十余工匠。 “王爷,这门炮还没名儿呢,您给赐个名儿吧。”陆运殊不知自己躲过了一劫,先在还在乐呵呵的请朱桓给火炮赐名。 “赐名……”朱桓想了想,说道:“声如雷鸣,势如虎啸,就叫‘雷啸炮’吧。” 陆运鼓掌,吹捧道:“好名字,光听名字就霸气威武!” 第六十四章 胡广与解缙 金陵的街头,还是繁华依旧,似乎无论哪里打仗,死了多少人,都与金陵无关。 商贩们把首饰、丝绸等漂亮物件摆在木制的推车上,喷着唾沫星子的吆喝自家的宝贝儿有多稀罕。有些路过的劳工会在首饰推车前停下脚步,咬牙从钱袋子里面掏出积攒下来的碎银铜钱,买上一件物美价廉的首饰,藏在胸襟里生怕别人给抢走,脸上却止不住的洋溢着笑容,心想自家娘子要是配上这么一件好看的首饰得有多美。 在这个时代,人们维持身体上的需求已是不易,若是能有精神上的安慰,那堪称是奢侈。 街道上,有一个穿着白底银丝莲花纹袍子的公子哥,用青色的玉簪束住长发,腰间配长刀,不只是有真功夫还是花架子,反正模样看上去挺潇洒的。 公子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两人年龄相仿,但这黑色长衫的男人面对公子哥却显得毕恭毕敬。 “严纲,你瞧这支簪子如何?”朱桓随手从推车的木架上抽出一支镶着碧蓝色翡翠的银簪,笑看那黑色长衫的男人。 严纲有些为难:“王……公子,您说让严某舞刀弄枪那自然是不在话下,可这挑首饰,您不是诚心的想笑话严某吗。”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朱桓问那老板:“这支簪子多少钱?” “嘿,爷,您可真有眼光,这簪子是福州那边的名匠打造,上面的翡翠,那是从西域来的,可谓是上上等的好货。”老板笑着说道:“这一支六十两,确实有些‘小贵’,不过物有所值啊。” 六十两一支簪子,这可不是小贵啊。 在明初1两银子大概能换到1000枚大铜钱,一枚大铜钱又相当于10枚小铜钱,一个小铜钱可以买两个馒头。这六十两,就是足足两万个大白馒头! 在大明朝,“为惜民命,凡官吏贪赃满60两者,一律处死,绝不宽贷”,这六十两银子都足够把贪官砍头了! “行,给我包起来吧,挑个好看的盒子。”朱桓从钱袋里,挑出来一块大小合适的银子,丢给了老板。 “得嘞,爷,您稍等。” …… “王爷,现在我们去哪儿?”严纲问道。 朱桓手里拿着装着银簪的檀木盒子,说道:“当然是去燕王府,把这簪子给我嫂子送过去,不然本王买这簪子自己戴吗?” 两人顺着街道,拐角走进一条巷子,朱桓却停下了脚步。 “王爷,怎么了?”严纲有些疑惑。 朱桓不语,只是盯紧了前方。 狭隘的巷子,青砖堆砌的墙壁上是湿润的青苔,黑瓦上的雨露顺着房檐缓缓滑落,落在乌黑石板的积水上,溅起一阵水花。 金陵的天真是善变,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却被黑压压的乌云覆盖,连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用力攥紧了一般。 巷子口,一群披着黑色斗篷,用面罩遮住长相的人们走了进来,手握长刀,堵在了朱桓和严纲的前面。 朱桓向后看去,同样被身披黑色斗篷,手握长刀的人们堵住。朱桓和严纲站在巷子中间,退路已被封死。 “严纲,你说本王这藩王当得也太憋屈了吧,这才刚回金陵,就有一大帮阿猫阿狗找上门来了。”朱桓笑道,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你猜猜这次是谁要杀本王?” “臣不知。”严纲冷视前方。 “虽然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不过,就这么几个人,也太小瞧本王了吧。”朱桓咧嘴一笑:“他以为,本王为何出门不带亲卫?” 巷子两端的黑衣人们缓缓向前走去,面罩露出的眼睛里尽是杀意。 刹那,朱桓已经抽刀! 银色的短刀从刀鞘中抽出,携带着钢铁与鞘的摩擦声,宣告着野兽已从囚笼中释放! …… 胡府 “要下雨了。” 胡广望向阴沉的天空,长袍被风吹得乱舞,眼神平静,如波澜不起的湖面。 仿佛应了胡广的话,他的话音刚落,便是一闪而过的闪电,雷声的轰鸣紧随其后。 雷声之后,厚重的乌云终于撑不住磅礴的雨水,任由哗哗大雨倾盆落下。 “今天会死人,要么是祁王,要么是我们两个。”坐在胡广身后的,是被建文帝贬为河州卫吏的解缙。 “解先生,胡某很好奇,你为何要参与进来?”胡广转身,看向了解缙:“胡某做此事,是因为胡某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高官厚禄,举世殊荣,都是陛下给的。你呢?你被先帝赏识,却被当今陛下贬为卫吏,你为何要与胡某一起做这买凶杀人的事情?” 解缙品着小酒,闭目不语。 胡广继续说道:“解先生,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当胡某听说燕王入京时,第一想法居然是,投诚燕王府。” 解缙睁开了眼睛,说道:“咱俩谁也别笑话谁,解某比你更无耻,在祁王夺了金陵城时,解某就已经在想着卷包袱挑一个明主投奔了。” “那为何你最后又放弃这个想法了呢?” “解某觉得,胡先生应该与解某的想法一致。” 胡广大笑,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 “下贱。” 面对胡广这充满浩然正气的话,解缙只是淡淡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胡某人不害怕做遗臭万年的不忠之臣,因为胡某生平只求一个‘利’字。” 胡广笑道:“可胡某,也想做一件能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若是你想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应该去杀燕王,而不是祁王。”解缙说道。 “杀不掉。”胡广摇头,说道:“燕王府上的侍卫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胡某,胡某自知没那个本事,但祁王不一样,祁王出行,向来只带一个护卫。若非如此,胡某也生不起去杀一位藩王的胆子。” 解缙将杯中酒饮尽,嗤笑道:“你这么会算计,不去做商人,可惜了。” “解先生与我,又有何异呢?” “无异,我也是个贪生怕死,却又好利好名之徒。” 两个怕死怕疼怕没钱的鼠辈,却做了一件够诛九族的事。 而那些自诩文人傲骨的人,有几人比得上他们两个? 第六十五章 一手遮天 巷子口,朱桓一脚踹在了严纲的屁股上。 “他娘的,你刚才是不是放水了?”朱桓骂骂咧咧的说道。 严纲一脸委屈的说道:“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妈的,你这混球吃饭比谁都多,怎么一打起来就软不拉几的?”朱桓心疼的看着袖子上的一片血迹:“你瞧瞧,这是本王最得意的一件衣服,现在溅了一袖子血,这还能穿吗?” “王爷,您这不是冤枉臣嘛!”严纲不服的说道:“是您自个儿杀人杀上头了好吧,刚才的时候那些人都跪地求饶了,您硬是给人家半个脑袋砍飞了才收手。” “我日,你还和我犟上了,你是王爷还是我是王爷?” “得,都是您有理。” “好小子,本王平日里就是对你们太好了,和老子说话都阴阳怪气的,看打!” “嘿,王爷,您别踹裆啊,这可胡闹不得啊!” “你要这破玩意儿也没啥用,本王先替你给废了!” 一顿胡闹,朱桓这才想起来自己给王妃嫂嫂准备的礼物,连忙从袖子里取出檀木盒子,确定盒子上没沾血后这才放下心来。 朱桓瞥了一眼严纲,说道:“这次来刺杀我的人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应该是有人在黑市上出了银子拉拢的人,你去黑市查一查,到底是谁在搞事。这种事不算难查,你要是一个人查不出来,就去燕王府找张辅和朱高煦借些人马,把黑市给抄了,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的。” “王爷放心,臣定会把幕后的宵小之徒查出来。”严纲抱拳说道。 “行了,滚吧。”朱桓摆了摆手,说道:“要是这点小事你都解决不了,以后就不用回祁王府了。” …… 路上经历了一次无惊无险的刺杀,朱桓可算是到了燕王府上。 在府上一顿乱窜,沿路的下人见到朱桓哪敢拦,纷纷躬身行礼。瞎闹腾了半个多时辰,朱桓这才在池塘边上的小亭里找到了王妃。 王妃今日穿着一袭绯色琉璃玉珠长裙,高髻正冠,乌黑的长发齐腰,柔顺而平滑,俏眉下是仿佛盈盈秋水的美目,细细看去仿佛如同流云杨柳,与幽静恬美的景色融为一体。 朱桓见到了王妃,立马恢复了正形,恭敬的躬身喊了一声:“嫂嫂。” 王妃这才回过神来,见到是朱桓后嘴角不由挂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是祁王爷,怎么,今儿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来落脚了?” “嘿,瞧嫂嫂您说的话,咱祁燕两王府一家亲,我可不是得常来您这串亲嘛。”朱桓笑道:“嫂嫂您可千万别叫我祁王爷,小弟怕折了寿。” “你祁王爷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嫂嫂叫你一声祁王爷,你倒是害怕了?”王妃打趣的说道。 “嫂嫂,您要是接着调侃我,弟弟可就告辞了。” 王妃以袖捂面,忍不住的轻笑道:“算了算了,不逗你玩了,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朱桓有些不服气:“合着我在嫂嫂心里就是个事精呗,非得有事才上门?” “不然呢?” “嫂嫂,弟先告辞。”朱桓从袖子取出了檀木盒子,遗憾的说道:“唉,可惜了这物件,我好心的上了门给人送礼,却被人给赶了出去。罢了罢了,我给我未来媳妇儿留着吧。” “拿来拿来,让我瞧瞧是什么稀罕物件。”王妃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白眼狼也有上门送礼的一天。 忽然,王妃的眼神落在了朱桓袖子的血迹上,眼神逐渐凝固,语气冰冷的说道:“慢着,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你袖子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朱桓一愣,暗道不妙,他竟没回去换身衣服就直接来找嫂嫂了。 “没什么,嫂嫂您眼花了吧,我身上哪儿来的血啊。”朱桓把沾血的手藏在了身后,试图敷衍过去。 “把手伸出来!”王妃面色冷淡,起身走了过来。 “嫂嫂,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就不聊了哈。”朱桓转身就想溜。 “站住!”王妃提高了声线:“要是现在走出了这门儿,以后就甭来我燕王府了!” 朱桓停下了脚步,转身直面王妃,苦笑道:“嫂嫂,您这又是何必呢?” “把手伸出来!”王妃呵斥,不给朱桓胡搅蛮缠的机会。 朱桓不愿意,王妃便直接上手,扯住了朱桓的胳膊,看到他袖子的血后,心疼的问道:“你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了?” 朱桓只能坦白:“来的路上碰到了一窝子刺客,不过都已经摆平了。” “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嗨,嫂嫂您太小瞧我了吧,就那么几个小毛贼,哪儿能伤到我呢。”朱桓笑道:“这血也就是打杀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身上,嫂嫂大可不必担心。” 王妃一个脑瓜崩弹在了朱桓的脑门儿上,没好气的说道:“你呀你,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儿心。” 虽然朱桓嘴头上说没受伤,可王妃还是有些怀疑,拍了拍朱桓衣服,确定其他地方没血后,还是狐疑的问了一句:“真没受伤?” “可不是嘛,不信您给检查检查?” “我又不是大夫,怎么给你检查?” “这简单,您直接给我来个全身体检不就得了,顺便还能检查我那儿有没有毛病。”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妃的话音顿了一下,回过味儿来,不由大怒,抬手欲打:“好你个毛小子,连你嫂子都敢调戏,看打!” 朱桓撒腿儿就跑,现在过过嘴瘾也就罢了,要是让王妃给逮住,那可是会真打的。 王妃哪儿能追上朱桓,追了半天,朱桓跑了个没影,她自己倒是累的气喘吁吁。 “这气人的小子。”王妃哈着腰,大口的喘气,脸腮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跑累的,还是羞的。 待到王妃缓过来,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向池塘侧的垂柳,说道:“去查,找出来是谁要害桓弟。” 垂柳被风吹动,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垂柳的影子微动,一个苗条矫捷的影子一闪而过…… 都知道燕王府的燕王爷是个英雄汉,但世人都忘记了,燕王府的燕王妃,那也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第六十六章 刺杀王驾的后果 “滴答,滴答——” 浑浊的水滴从房檐板上滴落,巷子里一片黑暗,望不尽的恐惧,仿佛在巷子的尽头隐藏着无数的洪水猛兽。 严纲刚走进巷子,便能感觉到脖子处一片阴冷,有人将刀锋架在了他的脖颈上,站在他身后警惕的问道:“干什么来的?” “买条消息。”严纲不动声色的从腰间摘下钱袋子,向身后的人递去。 那人接过了钱袋子,掂量了一下份量,钱袋子里面的银子碰的叮当响。 “买消息,去二街的凤楼,我们这儿不卖消息,只管沾血的事。”那人拿了银子,语气这才好了一些。 “你们这儿的规矩我知道,我也不为难你,你去禀报一声,就说祁王府的严纲来见。”严纲说道。 那人迟疑了一下,对严纲说道:“你在这儿等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良久,那人才回来,语气却不同于之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大人,里面请。” 严纲顺着昏暗的巷子一路向前走去,在那人的带领下,又绕了数个弯路,这才见到了一缕昏黄的光线。 朝着光线走去,尽头是一件黑色石砖堆砌小舍,严纲推门而入,小舍内地方不算太大,一张有些发黑的杉木桌子,两把椅子,站立着十余个身材高大的赤膊大汉,腰间别着两尺长的短刀,警惕的看着严纲。在一众人之间,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穿白麻袍子的矮小老人,老人骨瘦如柴,胳膊上的皮肤犹如干裂的老树皮一般没有光泽,浑身的暮气。 老人见到严纲,缓缓开口问道:“您是严将军?” “祁王府白马义从统领,严纲。”严纲傲然说道。 “可有佐证?”老人问道。 “没有。” 严纲没有骗这老头,他还真没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祁王府上,除了吴起有京营殿帅府总兵官、祁王三卫大统领的腰牌,剩下的人其实都算得上是“黑户”,但有朱桓撑腰,也没人敢说个不是。 老头笑道:“老朽听闻祁四虎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英雄好汉,若阁下当真是严将军,不知可否证实一下这传闻?” “你想怎么证实?”严纲冷冷的说道。 老头轻敲桌面,靠在了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严纲。 一众赤膊大汉中,走出了三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壮汉,摩擦这拳头向严纲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觉得面前有凛冽的劲风呼啸而过,便面门剧痛,向后倒栽了出去,撞击在了墙壁上,口中涌出鲜血。 三个人,仅在一瞬间,便已经不省人事。 严纲擦去拳头上的血,冷视老人:“够了吗?” 老人起身鼓掌:“好身手!” 而后,老人伸手示意:“严将军,请坐。” “不必,我此行只为一事,问完边走。”严纲直言道:“今日午时,你手下的人堵了不敢堵的人,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老人迟疑了一下,说道:“严将军,我们这行的规矩,不讲买家身份,这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了。” “这规矩是谁定的?”严纲问道道。 老人苦笑着说道:“严将军,这可望早了去了,老朽年迈,只想得个善终,还望严将军给个机会。” “你们黑市的规矩,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祁王府的规矩,比所有的规矩都大!”严纲语气冰冷。 黑市的规矩,买凶杀人,不讲买家身份。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但所有人都在默契的遵守这个规矩。坏了规矩的人,不会善终,因为他砸的不只是自己的饭碗,还有同行的饭碗。 没等老人回过神来,只觉得面前的严纲犹如一头猛虎,猛然间冲到了他的面前,揪住了他的领子。 “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严纲眼神里饱含杀意:“你算个什么东西,给你三分脸面,你就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片刻,众人反应了过来,立马从腰间抽出短刀,目露凶光的看着严纲,似乎下一刻就会在严纲身上捅一万个窟窿。 “放开我们大当家的!” “松手!” “把刀放下!”老人快被严纲锁喉锁的喘不过气来,但还是伸手示意众人不要紧张:“你们要做什么!对严将军动刀子,活的不耐烦了吗!” 老人现在被这帮手下给气到了。 真特么蠢! 他就算被严纲给弄死,那也只是死一个。可若是严纲死在了这儿,祁王报复起来,那他妻儿老小全都得死! 见老人识趣,严纲的手也松了一些,给老人喘气的机会。 “今日王爷遇刺,幸而未果。”严纲冷然说道:“若是找出幕后之人及其同党,我家王爷心宽,只杀你一人即可。你如今跟我讲规矩,好,我便和你讲一讲大明律法,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想着让自己绝后吗?” 老人闻言,如坠冰窖,浑身直冒冷气。 按照黑市的规矩,收钱杀人,买家的底细可以不问清楚,但要杀谁,必须得搞清楚。 他仗着手下人马多,在朝廷又有人庇护,胆子也越来越大。到现在只需银两翻倍,便可不再问杀谁,只知杀几人即可。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日他便大祸临头了。 刺杀王驾! 老人后悔啊,为了那么些银子,便做出了不问清底细便动手的事,到如今摊上了这诛九族的罪名。 “买家姓胡,是建文二年的状元郎。”老人自知大祸临头,也不再讲什么黑市规矩,而是一口气把买家的身份卖了个底朝天。 严纲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松开了手。 “严将军,该说的小人都说了,不知将军可否留吾妻儿一命?”老人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对着严纲叩首。 严纲瞥了他一眼,从身侧一人的手中夺过一把短刀,丢在了地上,便转身离开。 老人捡起了地上的刀,向严纲离去的身影磕头:“谢严将军!” “大当家的,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人疑惑的看向老人。 老人叹息:“刺杀王驾,诛九族的罪。他给我刀,是要让我自尽,但同时也给我妻儿留了一条生路。” 而后,老人眼皮都不带眨一下,便握着刀顺着喉咙划过。 他死了,但却救了他的妻儿老小。 第六十七章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灰蒙蒙的天空,阴沉的小雨“莎莎”飘落,干枯的树叶被雨水打湿,于风中胡乱飞舞。 祁王府的正院的房檐下,摆着一张八仙桌,铜锅里“咕嘟咕嘟”的羊汤蒸腾起白色雾气,朱桓吃了一口裹着麻酱的羊肉片,又喝了一口烈酒,不禁长吐了一口气。 一口火锅一口酒,祛除了沁冷到骨子里的寒意与潮湿。 “滚过去,跪下!” 阴雨磅礴,严纲将二人驱赶到房檐前。 二人一身的官服,被雨水浸透,披头散发,狼狈的和野狗一样。 “王爷,谋刺的两个逆贼已经带到。”在雨中,严纲向朱桓躬身。 “啧——” 朱桓长吐了一口酒气,笑眯眯的看着狼狈的二人:“胡先生、解先生,头回见面,幸会幸会。” 胡广和解缙叩首,恭敬的说道:“参见祁王殿下。” “真有意思,本王还以为你们这样的大清官,见到本王会上来咬我呢。”朱桓说道。 “臣不敢。”胡广平静的说道:“臣胆子很小,怎敢做出如此悖逆之事。” “你胆子小?”朱桓笑道:“胆小的人做的出来买凶杀人的事?这么久了,你是头一号敢明目张胆的来杀本王的人,胡广,你真行啊,陛下只给你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真是可惜了。” “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胡广低声说道。 “哈哈,说的好像本王冤枉了你一样。”朱桓摇了摇头,说道:“要本王说啊,翰林院修撰太小,配不上你胡先生,你应该是翰林学士再加上一个文渊阁大学士啊。” 胡广以为朱桓是在羞辱他,便低头不语。 朱桓喝了一口酒,又看向了解缙:“解先生,你说你图什么?陛下把你贬官到了河州做一个卫吏,你这是要以怨报恩?” 解缙淡淡的开口说道:“解某无才,但也有忠君报国之心。” “解先生,要本王说啊,你这手段也太低劣了。”朱桓说道:“你何不如跑到个犄角旮旯民风愚昧的地方,造一杆王旗,自称白莲教圣君,反他娘的,如此才是‘忠君报国’啊。” 这次胡广和解缙都不说话了,纯纯是因为朱桓嘴太欠了。 “你们俩人的这个秘密啊,我吃一辈子。” 朱桓摆了摆手:“严纲,送客,这大雨天的,给这两位先生配把伞。” 在胡谢二人心中,这“送客”二字却格外的刺耳,自动理解成了“送这两个人下地狱”。 严纲看向了二人:“两位先生,走吧,还等什么呢。” 胡广与解缙站了起来,对视一眼,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意。 二人跟着严纲,缓缓向外走去,仿佛在走一条黄路之路。 朱桓突然开口说道:“方先生、解先生,内阁首辅的料子,买凶杀人这种活,以后还是别沾了。” 胡广和解缙不明所以。 …… 大雨磅礴,祁王府的门外站着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杀我们了?”解缙有些懵。 胡广也懵啊,然而比起解缙,他更懂人情世故,只是稍加思索,便开口说道:“你还记得他最后一句话说什么了吗?” “胡广解缙……有内阁首辅的料子?”解缙皱眉:“我以为他是在讥讽我们两个。” “若说侮辱将死之人,祁王确实能干出来这种事。”胡广说道:“可是他没杀我们两个,我不觉得祁王这是好心,祁王不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相反,他是个人间的活阎王。” “那这就更说不通了啊。”解缙说道:“据我所知,得罪了祁王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魏国公得罪了他,落了个幽禁了下场。京营殿帅韩金虎,只是挡了祁王的路,京营数万精锐便被他全屠了,这样的刽子手为什么会放了我们两个?” 胡广细细琢磨,猛然间想起了朱桓刚才说的话——“你们俩人的这个秘密啊,我吃一辈子。” “我们现在,就是他的提线人偶啊。”胡广苦涩的说道:“他想让我们什么时候死,我们就得什么时候死。” …… “王爷,为何您要放了这两个鼠辈?”严纲疑惑的问道。 “鼠辈?你太小瞧这两个人了,满朝文武,就这俩人还有点意思了。”朱桓吃了个七分饱,终于舍得放下了筷子,不紧不慢的说道:“胡广、解缙,真有意思啊,本王没上门去找他们,他们两个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胡广,建文二年的状元,授翰林院修撰。靖难之乱后,归附于朱棣,出任太子侍读。永乐年间,历任太子右庶子、内阁学士、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跟随明成祖北征蒙古,教导太孙朱瞻基,官至文渊阁大学士。 明朝文臣得到谥号,就是从姚广孝和胡广开始的。 解缙,洪武二十一年中进士,永乐年间官至内阁首辅、右春坊大学士,参预机要事务。解缙自幼颖悟绝人,他写的文章雅劲奇古,诗豪宕丰赡,书法小楷精绝,行、草皆佳,尤其擅长狂草,与徐渭、杨慎一起被称为明朝三大才子。 古今第一奇书《永乐大典》,就是解缙主编修撰。 这两位未来的内阁首辅,如今一个只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一个更是被贬成了卫吏。 官场上两头牙都没长齐的虎犊子,却遇到了朱桓这个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恶虎。 “若非是没时间了,本王真想在金陵城陪这俩人玩玩。” 朱桓浅笑道:“可惜马上要去打南军了,没工夫在金陵耗着了。也罢,就当是无意中布的闲棋,指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胡广和解缙,确实有资格让朱桓去布局,但是现在不行。 时间太紧迫了,朱桓要做的事太多,没时间留在金陵城和这两人逗闹了。 朱桓的布局已经开始,而不久则是这场布局的巅峰时刻。 就在这靖难之役的高潮,朱桓要再加上一把火,送给全天下一个惊喜。 朱桓起身,眺望北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四哥,你看到了北方,却没看到更远的北方啊。”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第六十八章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年后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金陵城的百姓们依旧过着朴素平静的生活,殊不知金陵城中燕王府的军队,旧京营的祁王府军队,已经悄然间开始准备。 祥和的生活没有让他们忘记,战火尚未平息。 南军一日不降,建文就能一直活下去,朱棣就永远都是燕王。 就在燕王府上,肃杀之气浓郁。 “三日后北上,攻打淮安!” 朱棣宣布了他的命令:“吾儿朱高炽?” “在!”朱胖胖没有往日的随和,而是一脸严肃的站了出来。 “汝领兵两万,镇守金陵,可能做到?” “除非儿之头颅被挂在金陵城的城头,否则金陵城便永远都丢不了!”朱高炽下了军令状。 朱棣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朱能?” “臣在!”朱能站了出来。 “本王命汝为此次北上主将,统帅燕王府各部,可能做到?” “臣定不辜负殿下期望!” “丘福?” “臣在!” “本王命汝为前锋,汝可有破阵之勇?” “臣定身先士卒!” “李斌?” “臣在!” “……” 朱棣在上面喷唾沫星子,而在下面,却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你说,这次会让咱俩担任什么职务?”张辅问道。 朱高煦傲然说道:“吾定为先锋,至于你嘛……留守金陵城吧。” 张辅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可拉倒吧,燕王爷是知道我的本事的,肯定会让我担任先锋,至于你……呵呵,你就老老实实跟着你大哥守金陵吧。” 朱高煦瞥了一眼张辅,不屑一笑。 张辅一看这极具挑衅的眼神,不满的说道:“喂喂喂,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不服出去打一架?” “蠢货。” “你特么说什么,走走走,跟我出去打一架,今天我非得打折你两根骨头不可!” “傻逼,你不配。” “我日!我特么锁你喉!” “张辅、高煦?”朱棣突然叫到了二人的名字。 张辅和朱高煦一听见朱棣的声音,立马冷静了下来。 “臣在!” “臣在!” 其他的将军们也都把目光落在了二人的身上,有看热闹的意思。 军中谁都知道,张辅、朱高煦二人最为好战,同时带兵打仗的本事也不含糊,虽然年轻,但在军中威望丝毫不亚于在列的哪一位大将。 朱棣停顿了一下,说道:“汝二人率部镇守金陵,无本王之命,不得擅自发兵。” 张辅、朱高煦:…… 其余的燕王府将领也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让两个最好战的人,留守金陵? 张辅看向了朱高煦,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表达了他的意思:你特么跟我争啥呢,现在好了,咱俩谁都特么别打了! 朱高煦也憋屈啊,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家亲爹给他玩了这么一手骚操作。 …… “张辅、高煦留下,其余人回去整顿部队吧。” 宣布完征讨详情,朱棣对众人说道。 一众将领陆陆续续的离开,路过张辅和朱高煦时投向了怜悯的眼神。 张辅:…… 朱高煦:…… “你俩,跟我过来。”朱棣向二人招了招手,便转身向屋内走去。 张辅和朱高煦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行至屋内,却早已有人等待。 “祁王殿下?” “祁王叔?” 张辅和朱高煦见到那人,不由有些惊讶。 那人穿着一袭青色长衫,风流倜傥,最显眼的莫过于他那一双桃花眸子,桃花眼若放在别人身上,那是多情的薄情郎,可放在他身上却掩盖不住的霸道。此人不是朱桓,还能是谁? “四哥,你这绿豆糕哪儿买的,软糯清香,都快给我吃撑了。”朱桓从桌上的瓷盘里捏起了一块浅绿色的绿豆糕咬了一口,不禁赞叹。 “你嫂子做的,别废话了,你要真喜欢吃回头我送你两盒。”朱棣一头黑线,心想老朱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吃货,都要打仗了这厮居然还搁这儿不紧不慢的吃点心。 “那你可别赖账啊,到时候要是你不给我送,我就赖在你这府上了。”朱桓拍了手上残留的糕点粉末,看向了张辅和朱高煦,说道:“你俩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没等朱高煦开口,张辅眼神狂热的抢先说道:“我就知道嘛,燕王殿下怎么可能让我留守金陵呢。肯定是用这做幌子骗过众人,实则让我二人跟着祁王殿下去打硬仗!” 朱桓淡淡的说道:“你想多了,我就是过来看你俩笑话的。” 张辅:…… 真好啊,论不当人还得是你祁王爷啊! 神特么就是过来看我俩笑话的,你是真行啊! “你就别逗他俩玩了,说正事。”朱棣没好气的说道。 “行行行,你最大,你说啥就是啥。” 朱桓咳嗽了两声,说道:“张辅,你猜对了。我四哥表面上让你们留守金陵,实则你们将跟着我,去打一场硬仗。” 张辅的眼神又亮起来了:“打哪儿?” “徐州。”朱桓说道:“南军粮草,北部在沛县,南部在徐州。燕王府攻打淮安,就是要让南军放松警惕,分出来主力部队去支援淮安。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南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徐州打下来,切断南军的南部粮草供应!” 张辅细细琢磨,不禁拍手赞叹:“妙啊,粮草一断,淮安就像是一座孤城,不攻自破!等等,除了淮安,还有扬州等地,都会陷入断粮的绝境!” “所以我们的速度一定得快,不能给南军反应过来的机会。”朱桓说道:“燕王府三日后发兵,而我则会在明日出兵,全速行军。” “王叔放心,侄儿现在就去整顿麾下部队!”朱高煦答道。 “嗯,那你们现在就去吧。”朱桓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张辅和朱高煦走后,房间里只剩朱棣和朱桓兄弟二人。 “你有把握吗?”朱棣开口说道:“这一招虽好,可是风险太大,万一你被徐州军拖住,南军支援……” “用兵之道,变化万千,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若非如此,又怎能重创南军?”朱桓轻笑道:“四哥你就放心吧,你什么时候见我出过事?”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看看宝庆吧,这丫头想你了。” 朱桓“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六十九章 发兵徐州! 朱桓将臂甲佩戴上,问道:“吴起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严纲答道:“已整顿完毕,每人携带十日军粮,只是甲胄方面……” “甲胄那边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从四哥那边要了两万副盔甲就已经快把国库老底给抽干净了。”朱桓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身玄色鱼鳞铠甲,腰间配短刀,威风凛凛,继而说道:“虎豹骑那边的重甲就不用动了,优先给白马义从配上,剩下的分给火枪兵里训出的炮营和魏武卒,能配多少配多少。炮营那边戚继光准备的如何?” “五十门雷啸炮皆已配备,新建炮营共二百人,五十人为主炮手,一百人为副手,剩余五十人为后备炮手。” “炮弹够用吗?”朱桓说道:“我的战略部署你是知道的,这一次要打的不只是徐州一座城。” “陆运那边准备了六千发实心炮弹,八百发爆破弹,两千斤黑火药,两千斤铁砂。” “陆运是个人才,这次去的时候就把他也带上吧。”朱桓说道:“打完这一仗,不知这辈子是否还有机会回金陵了。” “那兵工厂的工匠们……” “那些人不用动,就当是留给四哥的礼物吧。”朱桓笑道:“我这次是要捅他一刀,总得给他留些宝贝做补偿。” 穿戴完盔甲,朱桓走出了王府,向宝庆的宫殿走去。 “明日寅时开火烧饭,给将士们做些好的,让他们吃好喝好。”朱桓突然说道:“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多久,恐怕很难让他们清闲下来了。” “诺。” 一路行至宝庆殿外,朱桓看向了严纲:“半个时辰之后,你站在门侧提醒我出来。” “诺。”严纲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朱桓自有他的缘由。 朱桓卸下腰间短刀,丢给了严纲,便向殿内走去。 空挡的殿内,纵然玉饰金粉,却只显得冰冷,那穿着锦服的女孩背靠在红木床上,手里捏着稻草人玩耍。 忽然出现一只大手,夺过那稻草人。 宝庆正要发火,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不由怒转喜:“祁王哥哥!” “丫头,这草人有什么好玩的,下次哥送你一个金人。”朱桓笑道。 “不行,银针扎不破金人。”宝庆摇头。 “怎么,你这是咒谁呢,谁气到我家宝庆了?”朱桓捏了捏草人,忽然发现草人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便升起兴致把纸条取了出来:“让我瞧瞧是谁得罪了我家宝庆,哥替你教训教训他。” “别看别看!”宝庆试图阻挠朱桓,但她的力气哪儿比得上朱桓。 朱桓一手压住了宝庆,一手拆开纸条,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却见纸条上画着一个奇丑无比的小人,在小人脸上写了歪歪斜斜的“朱桓”二字,关键是纸条上还满是针眼,可见这丫头没少拿银针扎草人。 “你这丫头,是生怕你哥命长是不?”朱桓有些蛋疼。 宝庆噘嘴说道:“你之前都说好要陪我玩好久好久的,谁让你骗人呀。” “哥这儿确实有事……”朱桓有些无奈。 京营的兵工厂没日没夜的造炮,为了这一仗,朱桓几乎是通宵达旦的忙活。 魏武卒和白马义从的盔甲都需要更换,朱桓便去燕王府找朱棣借,磨了半天朱棣才答应批八千副。朱桓这不要脸的货直接去国库威逼利诱,抢了两万副跑路,直接把国库的老底给抽干净了,给朱棣气的提着刀追到京营里砍朱桓。 要是要银子的话朱棣二话不说就批了,但是盔甲这种重要战略资源朱棣也就那么点,这都是老朱在金陵城这么多年一点一点省出来的,结果被朱桓这厮给全抄了。 “好啊你,那你就别要你妹妹了。”宝庆歪过头去,不看朱桓。 朱桓两辈子都没学会“哄女人”,更别说“哄孩子”了,面对这样的情形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宝庆转身躺下,枕在了朱桓膝上,算是给了自家亲哥一个台阶下。 朱桓轻轻抚在宝庆娇小的背上,安慰女孩孤独的内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女孩躺在男人怀中酣睡,虽然朱桓身上的盔甲坚硬冰冷,但宝庆却并不嫌弃,反而感觉到了来自兄长的温柔。 朱桓闭上双眼,内心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平息。 一头野心勃勃的猛虎,唯有在细嗅蔷薇时,方才会收起利爪与獠牙。 许久之后,朱桓看向正门处,严纲立于门侧。 该走了。 朱桓看了一眼怀中的丫头,却不忍心动弹将她吵醒。 内心纠结了良久,闭目的宝庆开口说道:“哥哥有事,便别在宝庆这里耽误时间了。” 朱桓抱起了宝庆,将她娇小的身体轻轻的放在榻上,贴着女孩的额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说完,朱桓便起身离开。 殿内又只剩宝庆一人,她卧在榻上,蜷缩紧身子,脸侧滑落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她是个极聪慧的姑娘,但内心却和同龄小孩一样,渴望着哥哥的陪伴,但她却不忍心让哥哥陷入两难。 但她不是同龄的普通女孩,朱桓也不是邻家大哥。 她是大明的宝庆公主,她的哥哥是大明的祁王爷。 金碧辉煌之下,是无尽的冰冷与孤独。 …… 走出了大殿,朱桓的脸色变得冷淡。 “王爷,现在去哪儿?”严纲询问。 “回京营,整顿部队,明日卯时,发兵徐州。”朱桓摸了摸左胸,却只摸到了冰冷的鱼鳞甲胄。 甲胄之下,是空虚的心脏。 “走吧。”朱桓长吐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襟中的烦闷一口气吐个干净。 …… 天色尚未见白,数万雄师便已摸着夜色行进。 战马的嘶吼声,甲胄的叶片碰撞声,还有冬日的冷风呼啸声。 “张辅,朱高煦,你们的部队跟上,要是因为你们两个脱了节奏,本王扒了你们的皮!” “诺!” “虎豹骑居中营,白马义从为前军,魏武卒护卫中营左右两翼,戚继光,让你的火枪兵和炮营殿后。张辅。把你的斥候散开,摸清前面的路!” “诺!” “全军人马加速前进,明日之前,必须抵达徐州!” “诺!” 朱桓看向身后的金陵城,如此繁华的城池,屹立在中原的腹地,即使在夜色中依旧令人不舍。 “再见了,金陵。” 发兵徐州! 第七十章 大战将起 金陵城内的雪色被融化,但金陵以北的荒野平原上,仍挂着薄薄的白霜,踩在干枯的枝叶上,“咔嚓咔嚓”的破碎声,以及粘在靴子上的霜雪,让人的两脚冻得仿佛失去知觉。 中营的朱桓见到此番情景,微微颦眉:“吴起?” “臣在!”吴起迅速走了过来。 “出发时不是拉了几车烈酒吗,先暂停行军,让将士们烤烤火,把烈酒温上,每个人分点。”朱桓说道:“就这么走下去,没到徐州,将士们都要被冻坏了。” 吴起有些迟疑:“王爷,我们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就被了那么几车酒,只够每个将士分一杯。” 越往北走,天就越冷。 吴起知道朱桓的部署,绝不会停留在徐州,而是更遥远的北方。虽说军中禁止饮酒,可在那能冻死人的地方,没有烈酒驱寒,将士们还未动身就已经被冻杀了。 朱桓带兵,以“兵贵神速”为头号原则。所以他的军队身上的辎重都很少,连粮秣都只带了十日。若是换成别的军队,十日的粮秣只够打发要饭的,可偏偏朱桓敢这么干。 他相信他的军队,十日一城,不在话下。 “打下来徐州,再储备既是。”朱桓不再犹豫,直接下令:“把酒车分给各军将士,暂停整顿半个时辰。” “诺!” …… 篝火里“咔嚓咔嚓”的枯枝燃烧声清脆,朱桓冻得梆硬的饼子撕下来一块,放进了嘴里。 “比我预期中的要好,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要不了半天的时间就能赶到徐州了。”朱桓看着地图,微微颔首。 吴起苦笑,可不是行军速度极快嘛,数万大军,连一个民夫都没有,顶着雪全速前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 朱桓这是一点容错都不给自己留啊! 曹休走了过来,将铁壶放在朱桓身侧:“王爷,酒给您温好了。” 朱桓掂量了一下分量,满满一壶,只是摸着就暖洋洋的。 然而朱桓只倒了一小杯,便把铁壶丢给了曹休:“将士们连这么一小杯都喝不到,只能喝个杯底,你去把这些散给那些没分上的士卒们吧。” “王爷……”曹休有些迟疑。 “这是军令。”朱桓呵斥道。 曹休无奈,只得听令。 而后,朱桓又问吴起:“张辅和朱高煦的部队怎么样,有没有拖后腿?” “这俩小子行,都是硬骨头。”提到这二人,吴起颇为满意:“说起来也是怪,张辅看着猖狂,但他带兵却格外老练,部队沉稳。高阳郡王看着冷淡,但他带的兵却极其狂野。我们的部队行军如此之快,这俩人硬是能跟上,不用去刻意放慢速度等待。” “那你觉得,这俩人谁更胜一筹?”朱桓问道。 “未经实战,臣不敢妄下决定。”吴起说道:“但臣更看好那姓张的小子。” “为何?” “张辅有帅才,无论是战略部署,还是军纪军风,高阳郡王都不如他。缺点就是这小子太年轻了,若是再给他十年,定是能抗大梁的人物。”吴起顿了一下,说道:“高阳郡王有大将之风,称不上是良将,但是个罕见的猛将。当然,这都是臣的片面之见。” “你这眼光,真是老辣啊。”朱桓轻笑。 吴起说的没错,张辅和朱高煦现在看来不分仲伯,只是各有特色。 但若是望长远看,十个朱高煦,也比不上一个张辅。 猛将易得,帅才难求。 朱桓将一小杯烈酒饮尽,胸前仿若有无形的火焰熊熊燃烧。 天底下有哪个男儿,能拒绝如此多娇的江山? 拿到玉玺前,唾骂“封建迷信”。拿到玉玺之后,“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天命? 哪有什么天命,命是自己搏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 徐州府 “大人,北部拨的粮草到了。”徐州同知官向躺在太师椅上的徐州知府鲁伟行礼禀报。 鲁伟连起身都懒得动,直接懒洋洋的下令说道:“按老规矩,拨出来五成给淮安、扬州,两成抽出来做‘沿路损耗’,留三成存在粮仓里。” “大人,听说燕贼要征讨淮安,这一次是不是应该多拨一点……”同知官有些迟疑。 徐州知府鲁伟是个雁过拔毛的货色,往日里粮草从他这儿过,怎么说都得抽个两成,不过南方安稳,倒也无伤大雅。可这次眼看着邻侧的淮安要遭殃了,同知官觉得这次要是还抽成,那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鲁伟瞥了一眼同知官,说道:“怎么,你想当徐州知府?” 同知官连忙说道:“大人明鉴,卑职万般没有那种心思。” “谅你也没那个胆量,你这个猪脑壳啊。”鲁伟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当官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都不懂为官之道呢?当官啊,你就得抽丝剥茧的去做事,你不吃饭,顶多饿死你一个。可你站在本官这个位置以后就会知道,本官不抽,剩下的人都要挨饿。下面人不服你,你这官还做不做了?” 同知官心想我可去你大爷的,祸害一方,克扣军粮,这他妈的就是你的为官之道? “罢了,和你这个猪脑壳说这些,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滚吧。”鲁伟摆了摆手。 “下官告退。” 同知官走后,鲁伟提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解渴。 “一帮猪脑壳,你们懂个毛线。清官?什么他娘的狗屁清官,填饱自己肚子的才叫好官!”鲁伟不屑的说道。 而后,鲁伟躺在太师椅上,长叹了一口气。 刚上任徐州知府那会儿,他也想做一个两袖清风,为百姓做实业的好官。 然而徐州这个位置很微妙,直属京师,他这个徐州知府没有一点实权,天天躺在炕上,人都快长毛了。得亏是那燕贼打了靖难之役,让徐州从无用之城一跃成为了南部主粮道,接受北部拨粮,再拨给其他城池。 然而此时的鲁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徐州知府了。二十余年的官宦生涯,早已把他变成了一个只知利益的蛀虫。 若非是每次拨粮,鲁伟都能克扣一大批粮草,他早就投诚燕王府了! 鲁伟躺在太师椅上,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殊不知祁王府的军队正在向徐州逼近。 大战将起! 第七十一章 势如虎啸! “报!” 荒野之上,斥候在中营帅帐前下马,来不及行礼便开口说道:“禀报王爷,在前方七百步,有一支队伍前进。” 正坐在篝火旁暖手的朱桓一听这话,立马起身说道:“详细说一下,哪里来的军队?” “回禀王爷,那支队伍人数不算太多,大概六七百人左右,押送着几十马车,应该是从徐州来的。”斥候答道。 吴起琢磨了一下,说道:“王爷,这应该是送往淮安和扬州的粮队。” “确实,本王也是这么想的。”朱桓微微颔首。 “王爷,那打不打?”吴起询问。 “当然要打,难道你要看着这批粮草送到淮安去?我军带的粮草本就不多,真是饿了送馒头啊。”朱桓即刻下令:“传令下去,严纲率前军白马义从,把这支粮队给本王扣下来!” “诺!” …… “杀!” 荒野之上,数千白袍白马的轻骑呈“一”字冲锋,举着祁字王旗,为首者严纲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徐州来的粮队见到这密密麻麻的白马义从,吓得魂都快不知飞到哪儿了,撒丫子就跑。 “敌袭,守备!” 运粮官振臂一呼,正想着排兵列阵,准头看去却发现他那几百号士卒都已经跑远了。 “跑啊,这么多骑兵,留下来等死吗?” “快跑啊!” “等一下我,我脚扭了!” “快跑,跑啊!” 运粮官:…… 转瞬即逝间,白马义从将粮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几十车粮草,仅剩运粮官一人。 “将军,追不追?”白马义从当中,有人询问严纲。 “追什么追,把那个运粮官绑了!” 严纲有点蛋疼,好不容易遇到活人,正想好好杀一场呢,却发现敌军跑了个一干二净。 “把粮车拖回去!” …… “跪下!” 严纲一脚踹翻了运粮官,强迫运粮官跪在了朱桓面前。 朱桓笑看这运粮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粮队跑了个一干二净,这运粮官倒是有骨气,一个人守在了粮车前,宁死不退。 “我呸!”运粮官手脚被捆,便向朱桓啐了一口,只可惜二人隔得太远,运粮官这口老黄痰只落在朱桓的脚尖前,他恶狠狠的说道:“祁贼!我草你大爷!” “有种!”朱桓赞叹,向曹休招手:“去,把这人拖下去,剥了他的皮。” “臣领命!”曹休狞笑着扯住运粮官的衣襟,便向外拖去,边拖边说:“好小子,爷爷我剥皮的手艺也是军中头一号,这次你有福了!” 那运粮官被曹休拖着,仍不忘大骂朱桓。 “啧啧。”朱桓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对曹休喊道:“问清楚他的名字,回头有空本王顺便把他九族诛了!” “诺!” 了却完此事,朱桓把手放在篝火前,享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问道:“这次缴了多少粮草?” “回禀王爷,一共五万石。”严纲答道。 “五万石,不少了,够我军吃上个两月了。”朱桓笑道:“这徐州知府真是贴心,知道本王缺粮,便雪中送炭,给本王补上了粮草。为了报答他,那我军就全速行军,争取在两个时辰内赶到徐州,本王要当面‘谢谢’徐州知府。” …… 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 朱桓采用的战术,就是效仿了二战时期德意志的闪电战。 闪电战,是指军队通过机动力量快速并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从敌人的薄弱环节实施突破,而后将敌人歼灭,并在短时间攻陷敌人的战略纵深。 然而二战时德国的闪电战使用包括火车,汽车,装甲作战车辆在内的一系列车辆,提高军队的运输和机能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对敌人的薄弱环节实施致命打击,或者迅速填补某些战区上的防御缺口。 朱桓没有火车和汽车,更没有装甲作战车。所以他只能从另一个方面,来完成“冷兵器时代的闪电战”。 舍弃复杂的辎重,一律轻装上阵。 一门火炮,一匹马就能拉得动,但是朱桓却奢侈的用三匹马。这并不是为了彰显他多有钱,而是为了提高行军速度。 徐州是南军的重镇,朱桓便联手燕王府,以燕王府十万大军去逼迫南军把重心转移到淮安,以此来削弱徐州防线。 在南军正在筹集兵马,于淮安设防燕王府的时候,朱桓的军队就像是一条致命的毒蛇,一口咬在了南军的软肋上,拉出一道战略纵深。 而朱桓这么玩了命的提高军队的行军速度,效果也没让他失望。在不到一日的时间内,他的军队就已经突到了徐州的面前! 徐州城外,朱桓的数万大军潜伏,随时准备上去咬一口。 朱桓眺望徐州城头,城头上的守军惫懒,长期的和平让他们以为徐州城是一座沉稳的泰山,永远不可能被攻击。 反正有扬州和淮安挡着,怕什么?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朱桓的军队已经摸到了他们眼皮底下。 “戚继光?” “臣在!” 朱桓稍加思索,说道:“把你的炮营推倒徐州城西南七百步外,看见那片杨树林没有,就是那儿。” “诺!” 五十门雷啸炮断开了与马车之间的衔接,被炮手们用人力推进。按道理来说,城外千步的障碍物要通通清理,但这徐州知府不知道怎么想的,愣是任由城外长了这么一大片林子。 在高大的杨树下,火炮与灌木丛与枝叶仿若融为一体,难以辨识。 徐州城头上的守军估计怎么都想不到,就在七百步之外,有火炮的炮膛已经瞄准了他们。 “炮营,填弹!” 火炮的副手们将实心的钢铁炮弹送入炮管里,拉上引线,主炮手则负责调整炮位,瞄准方向。 朱桓在心里掐着点,对通讯兵说道:“去,告诉戚继光,让炮营瞄准城头,先用实心弹打两轮,再换爆破弹,把城门炸开。” “诺。” 五十门雷啸炮后面,戚继光见时机已到,伸手大喝:“开炮!”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雷啸炮的炮口喷出火舌,巨大的轰鸣声连天空都仿佛要塌下来了,数十枚钢铁铸成的炮弹撕碎了空气,犹如陨星一般咆哮着向徐州城飞去! 如此,才叫“声如雷鸣,势如虎啸”! 第七十二章 天罚! “轰轰轰——” 炮弹砸落子啊城头,徐州守军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这呼啸的铁疙瘩给撞飞出去,半边身子都被砸成了肉泥,墙壁塌陷,被粉碎的砖头淹没。 仅一轮炮击,徐州守军便已经损失过半,城头被轰炸的稀碎,尘雾弥漫。 “什么,这是情况!” “天罚!这绝对是天罚啊!” “救命啊,我腿被压断了,谁来救救我啊!” “天呐,这是神明降罪了吗!” “鲁伟,你个狗娘养的!你贪污受贿也就算了,还连带着我们一起受到天罚!” 徐州守军们在尘雾中爬摸打滚,想要寻找一条生路,有的被塌陷砖石压断腿脚的士卒,虽然在炮击中活了下来,但却被求生心切同袍给活生生踩死! 他们哀嚎着,被如雷贯耳的炮声给吓破了胆子,不顾一切的想要逃跑。 然而戚继光却没有停止,还不够,他要彻底打垮徐州城的防线! “填装炮弹!”戚继光大喝道。 炮手们没有回话,但他们的动作却干净利落,副手清理炮膛内的残余废渣,继续将钢铁的炮弹填装进炮管。 主炮手插上引线,矫正炮位,等待两名副手填弹完毕后,大声说道:“四十九号炮位,填弹完毕!” “十七号炮位,填弹完毕!” “八号炮位,填弹完毕!” “三十四号炮位,填弹完毕!” “二十一号炮位,填弹完毕!” 其他的主炮手在填弹完毕后,站直了身体,大声回复戚继光。 戚继光为这五十门雷啸炮每座炮台都设置了编号,一来可以方便统计,二来如果有那座炮台出现战损,可以及时把候选炮手补上去。 “开炮!”戚继光振臂高呼。 “轰轰轰——” 戚继光一声令下,五十门雷啸炮齐齐开炮,对徐州城展开了第二轮轰炸! “轰隆——” 城头剩余的士卒被炸的人仰马翻,坚硬的城墙出现了一道道深刻的裂缝,部分城墙甚至已经塌陷! “轰——” 这座高耸的城池,在数十门雷啸炮的轰炸下,不断的颤抖,巨大的声响仿佛是来自徐州城的呻吟。 …… “轰——” 巨大的声响,引动着整座徐州的微颤,城内房屋的大梁都在微颤,房顶渗透下缕缕尘埃。 躺在太师椅上呼呼大睡的鲁伟猛然跳了起来,慌乱的大喊:“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地龙翻身了吗?!” “来人啊!” 徐州同知官匆匆的走了进来,来不及向鲁伟行礼,直接开口说道:“知府大人,有守城士卒来报,天罚来了!” “天罚,什么天罚?”鲁伟懵了。 徐州同知官说道:“那守城士卒头破血流,拼着命回来禀报,吊着一口气说有碗口大的铁疙瘩从天而降,一落就是几十个,把城墙砸的粉碎!说完这话,那士卒就口中涌血,一命呜呼了!” “天罚,真的是天罚啊!” 鲁伟揪住了徐州同知官的领子,怒吼道:“你们这帮狗日的畜生,作恶多端,连带着老子也遭了殃!” 徐州同知官一脸懵比,被鲁伟喷了满面的唾沫星子。 反应过来的徐州同知官反应了过来,一脚踹翻了鲁伟! “你他娘的敢踹老子?”鲁伟被踹倒在地,难以置信的看着徐州同知官。 “你个狗日的,老子忍你很久了,我草泥马!” 徐州同知官气的脖子一片映红,怒道:“你他妈的才作恶多端!你个狗日的畜生,苍蝇在你眼前飞过都得让你薅两根苍蝇腿儿,军需物资你都敢碰,徐州的百姓们让你祸害的哀声不绝。你倒好,你躺在太师椅上,喝着上等的茶水,吃着精致的糕点,你可曾看到我徐州老百姓,被你压榨的把赖以为生谷种的都吃了吗!畜生啊,你简直连畜生都不如!苍天有眼啊,天罚那是来收你这个人渣败类来了!” 鲁伟愤怒的说道:“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完了!本官要把你贬为小吏,不,本官要把你打入牢狱!” “我他妈先打你个贪官败类!”徐州同知又是一记猛踹,直踹在了鲁伟腹部。 “哎呦!” 鲁伟痛呼一声,捂住肚子,像是煮熟的河虾一般蜷缩着身子。 “爽!” 徐州同知长吐了一口气,对门外大声喝道:“来人!” 听到同知的声音,门外的侍卫赶忙跑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被打的老妈都不认识的鲁伟。 “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啊?” “谁敢打我家知府大人!” 徐州同知冷哼了一声,直言不讳的说道:“我打的!” “啊?” 其他人一听这位徐州二把手明言是自己打了徐州知府,有些不知所措。 “同知大人,您这是为何?”一人弱弱的问道。 “他该打!”徐州同知怒道:“这个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贪污受贿,危害百姓,老天爷都看不过去,降下天罚来收他了!” “啊?天罚?” “原来那轰隆的声音是天罚啊,这可怎么办啊!” “老天爷啊,您开恩啊,罪恶皆是知府打……皆是他鲁伟一人所为,与我等无关啊!” “为何天罚鲁伟,要连带我等?我家中妻儿老小都在徐州内啊!” “可怜我家小女才六岁,我不想死啊!” 徐州同知不耐烦的吼道:“都别喊了!” 剩下的人都看向了徐州同知,可怜巴巴的问道:“同知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同知大人,您是文曲星下凡,您肯定知道怎么救我们啊。” “同知大人,我家老小皆于城中,我不想死啊。” “您想个法子吧,您肯定有办法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州同知琢磨了一会儿,咬牙说道:“如此天罚,皆因鲁伟这狗东西一人所起,把他绑到城门外面,砍头献祭,以此来平息上天的愤怒!” “尔敢!”躺在地上装死的鲁伟一听这话,惊惧的肝胆俱碎,怒斥道:“本官乃正四品徐州知府,尔等安敢动我?本官要把你们的皮扒了,通通吊死!” 原本听了徐州同知话的侍卫们有些退缩,但鲁伟这么一开口,他们面面相觑,反倒是不怕了。 “鲁伟活着,我们都得死,不如把这厮献祭上天,我们说不定还有活路!” “这狗官,一定是他引起的天罚,他该死!” “把他祭天!” “把鲁伟祭天!” 一群人把鲁伟五花大绑,拖向了城门! 第七十三章 徐州破 两轮实心炮弹的轰击,将徐州守军彻底的打垮,城墙基本报废,数处塌陷。 朱桓见到这一幕,不禁摇头。 他是攻城的一方,按道理现在应该高兴,但朱桓却高兴不起来。 若朱桓是徐州知府,定会先以弓箭压势,再命工夫修补城墙,重建防线。 徐州乃是南军重镇,却如此不堪一击,这是大明的悲哀。 “传令下去,让炮营往前压二百步,换爆破弹,把城门轰开!”朱桓抬手下令。 一声令下,位居杨树林的炮营开始推进。 然而等他们到了指定位置,尚未填装炮弹,却发现了诡异的一幕。 徐州的城门,开了! “这什么意思?”朱桓有些不理解。 是要投降吗? 朱桓细细看去,发现城中走出一群披甲侍卫,押着一名手足被麻绳捆缚的男人。 一人一脚将男人踹翻在地,让这男人跪倒在了地上。这跪地男人身穿四品官服,徐州城中,四品大员也就徐州知府一人了。 “张辅,朱高煦,人呢?!”朱桓大声喝道。 听到朱桓的声音,两个人连忙跑进了中军大营,询问朱桓:“王爷(王叔),怎么了?” “你们瞧瞧,这人是谁?”朱桓问道。 “这……好像是徐州知府鲁伟?”朱高煦身份尊殊,金陵地带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见过,一眼便认出来了。 “徐州知府?”张辅楞了一下:“你说那个被按在地上锤的那厮是徐州知府鲁伟?” 朱桓做了个手势,示意二人闭嘴。 “先看看再说,本王想知道这徐州要搞什么幺蛾子。” …… “鲁伟此贼,上欺天子,下虐百姓,使我徐州民不聊生,饿殍浮生,引来天公震怒!” 徐州同知接过侍卫手中的长刀,大声喝道:“吾徐州同知谢新荣,在此除鲁贼,指望上天开恩,勿要再降天罚,误伤我徐州百姓!” 说完,徐州同知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鲁伟头颅! “愿天公开恩!”徐州同知仰天说道,其余人也纷纷下跪,祈求上天。 “愿天公开恩!” “愿天公开恩!” “愿天公开恩!” …… “我日……” 朱桓被徐州官员们的迷惑行为给整乐呵了:“他们这是把我炮营的雷啸炮轰炸当成天罚了?” “看样子是的,他们这是在……把徐州知府祭天?”吴起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 朱桓是真的服气了。 上次打镇江,他的军队被误以为是天兵天将。 这次打徐州,他的雷啸炮轰炸被误以为是天罚。 他上辈子跟老天爷是拜把子兄弟吗……不对,是上上辈子! “算了,别管这么多了。” 朱桓眼神凌厉,说道:“趁此机会,白马义从打先锋,张辅和朱高煦,你们两个的部队跟在严纲后面,攻城!” “诺!” 张辅和朱高煦对视一眼,眼神狂热。 终于他娘的能好好干一仗了! …… “弟兄们,王爷有令,随我冲锋!” 严纲一马当先,率领白马义从冲向徐州城门! “义之所至,有死无生!” 白马义从齐声高呼:“义之所至,有死无生!” 这铺天盖地的气势,连跟在白马义从身后的张辅部和朱高煦部都被震慑到了。 “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真乃是神人啊。”张辅不由感叹。 如此雄兵,别说直面对战,光是吼上这么一嗓子,就已经能把敌军吓得丢盔弃甲了! …… 徐州同知斩完鲁伟头颅,忽然看到数千白马白袍的骑兵一字横阵冲锋过来,不由大惊:“天公显灵了!” “什么?!” 众人大惊,向不远处看到白马义从后又跪下了:“天公显灵了!” 白马白袍,这不是天兵天将是什么?! 徐州同知连忙跪下,朝着白马义从叩首:“参见天军!” “参见天军!”众人应声附和。 眼看着都冲到徐州城下了,严纲却勒住了马,被眼前这一幕给整懵了。 “汝这是何意?”严纲质问道。 “下官徐州同知谢新荣,参见天官!”徐州同知高声说道。 “天官??” 严纲皱眉说道:“我不是天官,我乃祁王府白马义从统领严纲。” 祁王府? 白马义从? 严纲? 徐州同知倒抽了一口凉气,大脑迅速运转,有些猜到了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祁师攻城,却被误以为是天罚……关键是他还把徐州知府给祭天了! 如今城门大开,徐州一把手被他给宰了,他这个二把手就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守城,怎么守? 除非天降陨石给祁王府的人全砸死了…… 开玩笑,他又不是光武帝刘秀,祁王也不是王莽! 然而就算是守住城,他斩杀上级的事传到南军帅营,也是死路一条。 “徐州同知谢新荣,恭请祁王府大军入城!” 谢新荣一咬牙,干脆直接降了! 打又打不过,守又守不住。 怎么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直接降了,开门投降虽说丢人,但好歹能保住命啊! 就算他战死在这里,后世也不会夸他,估计会记载“建文四年初,祁王朱桓率部攻打徐州,徐州同知谢新荣误以为乃是天罚,而后大开城门杀徐州知府祭天。祁师部将严纲率军攻城,谢新荣于乱军为之诛杀,徐州城破……” 后人看到这段史书都特么得笑死好吧! 严纲沉默了一会儿,冲谢新荣竖起了大拇指:“你很好。” 他已经无言以对了。 “把这帮人看住,我去禀报王爷。” …… “降了?” 朱桓心中那叫个万马奔腾,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玩笑式结局。 祁王府秣兵历马数月,他朱桓更是亲自在京营兵工厂操劳了一个多月,甚至以燕王府为幌子来诈南军。结果徐州就这么降了?跟开玩笑似的! 炮营才放了两轮实心炮弹,连爆破弹都没来得及打呢! 严肃一点啊我日,这特么打仗呢! “全军入城,把城中副千户级以上官员全都要控制住,粮仓更要加派人手驻防,至于那个徐州同知,谢……谢什么来着?” “谢新荣。” “就算他有功,跟他说,官职不动,等着到时候去金陵城里面升官吧。”朱桓有气无力的下达完命令,仰望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轻而易举的就把徐州给拿下来了,但是感觉好没成就感啊。 第七十四章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祁师浩浩荡荡的入城,沿路的百姓有点懵:“这啥情况啊?” “呃,那好像是……祁字王旗?” “祁字王旗,祁王府的军队?” “哎?我们徐州不是朝廷军的吗?” “不知道啊,这什么情况?” “啥意思啊,刚才地龙翻了个身,我们徐州城就改姓了?” “算了算了,少说两句吧,谁当家不是当家呢,我们过好我们的日子就得了。” 入城队伍里,张辅和朱高煦的面无表情,骑在马上缓缓前进。 说好的硬仗呢! 这特么是硬仗?! 老子还没打呢,这就算完事儿了?? “以前就听闻王爷神勇威武,今日一见,下官真是为之倾倒,还以为是谪仙下凡……” 徐州同知谢新荣跟在朱桓后面,彩虹屁是拍的一刻不停。 “徐州守军现在一共多少。”朱桓问道。 “回王爷,原镇江府军五千人,后来各地抽调兵马储备之后共计一万三千余人,但在天罚……咳咳,在王爷的雄师进攻之后,守备军队死了不少人。目前具体还剩多少暂时没有统计完毕,不过应该在七千人往上。”谢新荣答道。 朱桓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数已经不少了。 南部军队主力还是京营,不对,应该说朝廷军的主力军就是京营。 不过北部战线势弱,加上南方太平,建文便不断的从京营中抽调部队,调往北部战线,这也导致京师空虚,被朱桓给偷了家。 南部战区除了京营,便以扬州、镇江两城互为掎角之势,挡在了京城外面,还有便是驸马都尉梅殷所镇守的淮安。比起这三城来,徐州虽处要害之地,但守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毕竟有梅殷这员悍将守在侧翼。 然而朱桓的闪电战,在风驰电掣之间就已经突袭到了徐州,南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 “徐州的粮仓里,屯了多少粮草?”朱桓又问道。 谢新荣犹豫了一下,说道:“不下七十万石。” “这么多?”朱桓有些惊讶。 纵然徐州乃是南部粮道,但怎么会屯下来这么多的粮草呢? 徐州只是粮道,又不是粮仓。这座城的战略意义就是可以接受来自沛县的粮草,然后输送到南部各城,归根结底来说徐州的储备粮不会比其他城多多少。 朱桓打徐州之前,估算的徐州屯粮应该是十万石,可现在和他的估算差了七倍! “王爷,其实徐州粮仓的屯粮才三十万石,其中二十万石是昨日从沛县那边转运过来,尚未来得及运送到各地的粮草。”谢新荣一咬牙,全说出来了:“剩余的四十万多万石,全是鲁伟贪污的!他压榨徐州百姓,受贿无数,私自提高粮税,剥削人民。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借徐州地处粮道,每逢有粮草过来,都要被他克扣两成,贪污军需!” 谢新荣之所以对此如此清楚,是因为他就是鲁伟的助手! 鲁伟在徐州一手遮天,谢新荣能位居徐州二把手的位置,若是没有鲁伟的帮助那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他杀了鲁伟,率领徐州全境投降朱桓,便索性一口气全说出来,把鲁伟卖了个底朝天,以表自己忠心。 朱桓顿了一下,向身后伸手示意。 曹休走了过来,躬身行礼:“王爷。” “鲁伟的尸体还在城外吗?”朱桓问道。 “回禀王爷,被丢到一边去了。” “找人把他的头和身子缝起来,吊在城头,暴晒三日。”朱桓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再在他的脖子上挂一条白布,就写‘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臣领命!” 谢新荣激动的向朱桓下跪叩首:“臣徐州同知谢新荣,替我徐州数十万百姓,谢过祁王殿下!” 朱桓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汝好自为之。” 说完,朱桓便转身离去,只留谢新荣一人在原地汗流满面。 朱桓的话潜在意思就是: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本王不对你下手,是因为你降城有功。但你最好本分做事,否则下一个鲁伟就是你! 谢新荣看似大义凛然,实际上他真的干净吗? 鲁伟在徐州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谢新荣就是他的执行人,替鲁伟做了不知道多少恶事,手上沾满了血。 若非是因为谢新荣有功,朱桓进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和鲁伟吊死在城头,给徐州百姓泄愤,这可都是白给的威望。 …… 徐州城墙的城头上,悬挂着一具被白布裹着的尸体,引来了徐州百姓们的围观,议论纷纷。 “这咋吊着个死人啊,真吓人。”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 “好像是……知府大人?” “什么?知府大人怎么会被吊死在城头啊!” “这尸体上裹着的那块布上还写着字呢,有没有识字的过来读一下啊?” “王秀才呢,王秀才?” 人群之中,挤出来一个穿长衫的老秀才,他这一把老骨头差点被一众人给挤碎了,连忙说道:“大家别着急,别着急,我来了。” “秀才,您给看看,这布上写得啥字啊?” “是啊秀才,我们这儿就您一个读书人,您给说说呗。” “好好好,我给看看啊,大家别挤我了。” 众人不再挤着老秀才,他这才抽出空来,去细细看鲁伟身上的白布,皱紧了眉头,说道:“呃,这是……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百姓们面面相觑:“啥意思啊?” “不知道啊,听不懂。” “什么民脂民膏啊,咋的这鲁知府吃人啊,艾玛太吓人了嗷。” “胡说,脂和膏我还是知道的,分明是这姓鲁的知府把人炼成油给喝了,直接喝油不得腻死吗?” “蠢货,让你多读点书你非得去种地,别搁这儿胡咧咧嗷。” “咋的,你知道啥意思啊?” “那必须的呗,这多简单啊,你没吃过猪油拌饭吗?” “废话,你说清楚啊。” “就和猪油拌饭一样,这姓鲁的知府肯定是把人炼成油之后,冷成块块,然后伴着米饭吃。” “卧槽,这么变态?” “可不是,这有权有势的人都是变态,什么玩意儿都吃。” 一众人七嘴八舌,都扯到大气层外面了。 第七十五章 良将所归 老秀才站出来,无奈的解释道:“各位,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什么猪油拌饭,再有钱也不能吃人油拌饭啊!” “那这是啥意思啊?”有人问道。 老秀才沉吟一番,捋了捋胡须,说道:“所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出自五代十国时期孟昶亲撰的《颁令箴》,你们的俸禄,都是民脂民膏。小民容易被虐待,但上天不可被欺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鲁伟尊为徐州知府,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最终却被祁王爷吊死城头。祁王爷这是要告诉天下的贪官,这就是贪官们的下场!” “好!” “说得好啊!” “人在做,天在看!” “好样的!” 百姓们纷纷鼓掌称赞,他们听不懂什么什么是《颁令箴》,但他们听得懂这是祁王在杀贪官。 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被祁王爷给吊死了! …… 祁军中营 “王爷,我们的仗这就打完了?”张辅有些郁闷的问道。 “想什么呢你?” 朱桓将地图卷起了起来,丢给了身侧的曹休。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有仗可打?”张辅问道。 “不错,下一仗,要打沛县。”朱桓说道。 张辅兴奋的问道:“什么时候出发,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今夜。”朱桓淡淡的说道。 “啊?”张辅愣住了。 朱桓瞥了他一眼,说道:“刚才还说迫不及待,你现在这是怂了?” “当然不是,只是……臣有些反应不过来。”张辅看着朱桓,心中波澜翻腾。 他有一种预感,从一开始,朱桓没打算只打徐州! 朱桓这姿态,分明是做好了准备,一路北上! 朱桓从架子上提起了酒壶,说道:“只不过你和高煦,有一个人要留在徐州。” “为什么?”张辅刚说出一个问题,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太蠢了! “你说为什么?”朱桓拧开酒壶的瓶盖,饮了一口,说道:“沛县固然重要,可是徐州更重要。若是不留军队守住徐州,你难道要去赌那个徐州同知谢新荣的人品?本王信不过那厮,若是等我们一撤,这厮绝对会立马反水,甚至是给我们背后捅一刀。” “那王爷打算,留谁在徐州?”张辅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 “本王打算,让你随我北上沛县,你意下如何?”朱桓说道。 以朱桓的身份,完全可以直接下令,而不是“请求”。 只不过朱桓还是给了这位未来“英国公”充分的尊重,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北上沛县并不在燕王府的计划当中,而是朱桓的自作主张。 张辅跟朱桓不过是点面之交,他是燕王府的人,若是此次北上沛县除了问题,朱棣不会和朱桓这个亲弟弟去计较,只会拿张辅来泄愤。 张辅陷入了沉思。 朱桓见状,笑问道:“怎么,你不乐意?” “王爷,张辅绝非是畏战。”张辅说道:“只是张辅不知,为何王爷要选择臣,而不是高阳郡王?” 此时的张辅,不同于往日的轻浮,眼中尽是睿智和冷静。 “越往北走,危险就越大,所以本王就会越谨慎。”朱桓看着张辅的眼睛,说道:“本王这么说,你懂了吗?” 张辅不语,但内心却颇为复杂。 朱桓就差明告诉他:朱高煦本事不如你,让他守一座徐州还行,再往北的话,只有你张辅有资格跟着本王。 “王爷,张辅懂了,请您手书一封,臣去告知高阳郡王。” 朱桓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书,递给了张辅。 张辅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朱桓。 这特么! 朱桓早就算到了今日这局面! 如果说之前张辅还有些怀疑,那么他现在可以确定,朱桓早就准备打完徐州继续北上了! 结合现在这个局面,张辅回顾起朱桓这一路的准备…… 十日军粮,朱桓的预算连带赶路,十日之内打下来徐州! 何等的狂妄啊! 当初在金陵时,朱棣就劝告朱桓多带些军粮,他实在不相信,朱桓十日内就能拿下来徐州。然而现实是,朱桓这十日军粮,甚至已经留出来容错的时间了——连带着赶路,朱桓花了不到两日的时间就把徐州拿下了! 张辅的脑中,已经有了朱桓布局的简陋模板,虽然只是隐隐约约的猜出了一些,就已经让他有了一种撒腿就跑的畏惧。 布局千里之外,做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这还是人吗! “臣先告退。”张辅带着怀疑人生的心情,走出了帅营。 张辅走出了帅营,就见一人走来,便拱手做辑:“吴将军。” 吴起点了点头,便于张辅擦肩而过,走进了帅营。 “王爷。”吴起恭敬的躬身行礼。 “嗯。”朱桓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粮草已经补充完毕,徐州仓库里存了一千件甲胄,已经全部取出给未更替盔甲的将士们更换上了。现在将士们正在休息,以此来准备今晚的夜行。”吴起答道。 “烈酒备上了吗?” “用徐州府上的存银,把徐州市面上的酒档酒铺里高度数的烈酒收购一空。” 朱桓微微颔首:“一路的风霜寒雪,将士们休息的时候喝上一个在篝火里温好的烈酒,能祛除寒意,防止手脚僵硬。不过不要备的太多,一人一壶,太多的话会影响行军速度,反正到时候我们可以继续补充。” “诺。” 朱桓闭上了眼睛,良久后说道:“子时造饭,星夜赶路。出了徐州,再往北走就是南军的北部防线,万不能像现在这般随意了。斥候要在前军十里内覆盖,遇到南军能避开就避开,我们的军队绝对不能被拖住,实在避不开的话,就让严纲带着白马义从围剿,不放走任何一个活口。我们此战,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一旦让敌军反应过来,用‘拖’字诀的战术把我们拖住,那本王的布局就前功尽弃了,后果如何,就不用1本王多说了。” “臣愿以性命担保!”吴起毅然说道。 朱桓拍了拍吴起的肩膀,平静的说道:“都说本王麾下有四虎,名为‘祁四虎’。严纲和戚继光,都是冲锋陷阵的猛将,本王麾下能挂帅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曹休,一个是你。曹休的本事,统兵十万不在话下,而你的本事,统兵那是多多益善。吴起,你是本王最器重的人,日后在祁王府,无论如何的变化,你永远都是一人之下,懂吗?” 吴起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中已是满腔的热血沸腾。 如此明主,方为良将所归! 第七十六章 太平王爷 暮色降至,经历了一整天闹剧的徐州城终于安静了下来,落日的余晖洒落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上,仿佛为徐州这位绝色的女子披上了一件映红色的轻纱。 城头,朱高煦手里提着酒壶,坐在城墙上,眺望天边残阳。 “咕噜——” 朱高煦饮了一口上好的烧酒,喉咙微动,长吐了一口浊气,方才释怀。 在晚霞的眷属下,朱高煦的影子被拉长,仿佛有些许醉意。 “你还有心情坐这儿看风景啊?” 朱高煦身后走过来一人,坐在了他的身侧。 “这大好的河山,我怎么都看不腻。”朱高煦淡淡的说道。 “你现在说话怎么和吟诗一样,文绉绉的?” 张辅轻笑着说道:“从我带兵的那一天起,你就和我斗,争先锋、争杀敌,争谁在战场上更勇猛,更不要命。” “是你自己在自娱自乐,我从来没和你争过。”朱高煦说道。 “行行行,都是我在臆想好吧,我不和你争论这个了。” 良久,张辅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了朱高煦。 “这是什么?”朱高煦有些疑惑。 张辅顿了一下,说道:“祁王爷给你的信,你自己看看吧。” 他知道,朱高煦是个比他更好战的狂热之徒,张辅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你个沙雕老老实实的在这儿守城吧,爷爷我去跟着祁王爷北上啦,略略略……” 信上写着“吾侄高煦亲启”六个朱桓墨宝,朱高煦拆开了书信,看完了朱桓留下了信后依旧面色平静。 张辅纳闷儿的问道:“你不恼火吗?” “我早就猜到了。”朱高煦将书信撕碎,任由清风吹散,平淡的说道:“祁王叔的军队甲天下,麾下猛将如云,论陷阵冲锋,有严纲、戚继光,论坐镇中军,有曹休、吴起。就你我二人的那点儿部队,在这里别说是挂件,都算得上是拖油瓶了。 我们唯一的作用,便是在祁王叔攻城略地之后,留下来为他守住城池。我不如你,所以祁王叔一定会把更简单的徐州留给我守。” 张辅琢磨了一下,发现朱高煦说的还真有些道理,不由苦笑。 “回去整顿你的部队吧,祁王叔今夜发兵,你别耽误事了。” 朱高煦起身,说道:“回去告诉祁王叔,侄儿就算是把命丢了,也会守住徐州城的。” …… 繁星似水,一挂银河在夜空上流动。 熟睡的徐州百姓并不知道,祁王的大军已经悄然出城。 天公不作美,飘起了森森小雨,雨滴尚未落到地面,就被风霜冻成了疙瘩,噼里啪啦的落在了将士们的铁甲上。 然而军中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沉默着前行,尽管道路一片泥泞,仍未曾停歇一步。 中军帅营,朱桓策马前行,面色冷淡,他伸出了手,任由冰疙瘩落在掌心,而后缓缓融化成水珠。 “放慢行军速度,这样的天气,将士们还没到沛县,就已经冻死了。”朱桓对曹休说道。 “诺。” 星夜出征,除了战马的嘶声,便只剩雨水的飘洒声。 …… 金陵 房檐之下,朱棣望向阴沉飘雨夹雪的天空,面色有些担忧:“这样的天气,真不知桓弟会不会被冻病了。” “祁王叔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爹您就放心吧。”朱高炽立在朱棣身后,说道。 朱棣缓缓说道:“小时候,我、你祁王叔、湘王叔,三个人在宫中是最要好的玩伴,我那时候生性好动,一个不小心打碎了先帝最喜爱的玉如意,心想这次可完了,我爹那脾气,非得把我往死里抽不可。” 朱高炽强忍着笑意,他没想到自家老爹年轻那会儿还有这种事。 “后来啊,你祁王叔把这碎了的玉如意扫了扫,装进盒子里去找先帝,先帝也纳闷儿啊,心想你祁王叔这驴脾气,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孝顺起来了?我那时就在旁边看着,亲眼看着先帝把盒子打开后,笑容瞬间就凝固了。”朱棣轻闭双眼,继续说道:“先帝那是个雷霆震怒啊,提着扫帚疙瘩就是给你祁王叔一顿猛抽,旁边的太监都来劝,生怕先帝给你祁王叔抽死了。我躲在柱子后面,都快把衣角给攥碎了。你祁王叔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为了我挨了这顿打。” 朱高炽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朱棣说道:“你祁王叔小时候体格瘦弱,风一吹生怕给他吹走了,让先帝这么一顿毒打,脸都被打白了。先帝对自家人耳根子软,其实只要你祁王府服个软,这事也就过去了。可你祁王硬是一句软话都没说,就往死里抗。打到最后,你祁王叔晕过去了两次,先帝握扫把的胳膊都软了,我就躲在后面哭,却不敢站出来。因为我知道,要是我站出来认错,那你祁王叔这顿打就白挨了。” 朱高炽顿了一下,说道:“爹,您和祁王叔的关系真好啊。” “确实好啊,我就藩以后,望着燕王府的精兵悍将们,心里那叫个豪迈万丈,心想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和你祁王叔一起去打北元余孽,真不知那是如何美好的风采。” 朱棣的眸子有些黯淡:“只可惜,这一次我要对不起桓弟了。” “爹,您这是什么意思?”朱高炽愣住了。 “我答应过桓弟,天下定下来以后,由着他去守边疆。”朱棣叹息了一声,说道:“是我这个想法太过于天真了啊,我以为只要我相信他,他不辜负我,这天下就能由着我们来。” “祁王府上下,兵马精良,有猛将,有良帅。若让祁王府守边疆,可保大明太平安稳,爹,您的想法没错。”朱高炽说道。 “你可知,你祁王叔入京以后,两次遇刺?一次是魏国公府,一次是两个小文官。”朱棣说道:“桓弟站的太高了,高处不胜寒,天下定下来之后,他的敌人便不只是建文党羽,还有我燕王府的人。这些人随我征战多年,才得到的荣华富贵,所以他们比我更担心,我的位置会不会动摇。一个手握重兵的祁王,已经对天下产生了巨大的威胁,举世皆敌。” “这……”朱高炽有些迟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棣叹息,向屋内走去,那魁梧的身躯,现在却弯下了腰。 “打完了徐州这一仗,等桓弟回来之后,让他做个太平王爷吧。” 第七十七章 钓鱼战术 大雾弥漫,马踏水泽。 有诗人元帅触景生情,做了一首七言绝句: 横越江淮七百里,微山湖色慰征途。 鲁南峰影嵯峨甚,残月扁舟入画图。 数千里的微山湖,犹如一道天堑,将敌军拦在了沛县以外。 “王爷,我军若要过此湖,骑兵和炮营的优势都将丧尽,伤亡恐怕会很大。” 微山湖畔,数万兵马严阵以待,吴起沉重的说道。 在陆地上,祁王府的军队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上两巴掌,但若是水战,那可是为难这些大老爷们儿了。 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乃是兵家之大忌。 “附近的船只都调过来了吗?”朱桓问道。 “调过来了,但皆是渔船,过河容易,但若是碰上沛县的战船,那我军恐怕很难有一战之力。”吴起说道:“微山湖上,有数不清的南军哨子,我军几乎没有可能偷渡过去,一旦上了湖,很快就会被南军哨子发现,皆是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朱桓沉思了良久,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徐州城外的时候把一个徐州粮队的运粮官给扒皮了吗?” “末将当然记得,可这和我们现在遭遇的情况有关系吗?”吴起不解。 “没关系,但是和本王有关系。”朱桓问道:“我不是让你们把那个运粮官的名字给问出来吗,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那人名为宋至义,徐州本地人。” “很好,本王当时说入了徐州城要把他九族给诛了,结果入城之后把这事给忘了。”朱桓对不远处的严纲招了招手:“严纲,过来!” 严纲听到朱桓的声音,连忙跑了过来:“王爷。” 朱桓说道:“你去白马义从里挑一个骑术精湛的士卒,让他快快赶回徐州,告知朱高煦,把一个叫‘宋至义’的人在徐州城内的九族找出来,一律处死。” 吴起:…… 您是真记仇啊! 他原本当初朱桓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现在都打到沛县了,他还能记着把人家九族给诛了! 这哥们儿不就朝您吐了口痰,骂了两句嘛。您都把人家皮给扒了,还不解气? 朱桓义正言辞的说道:“做人要言而有信,正所谓一诺千金,本王答应那个叫宋至义的运粮官要把他九族给诛了,就一定得做到,这就叫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多一点信任多一点爱,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美好!本王如此守信,那宋至义既然已经死了,本王也就不图他感恩本王的言而有信了。” 黄泉路上的徐州运粮官宋至义:……我特么谢谢你! 宋至义的九族:……王爷,您还真是言而有信呢! …… 朱桓盯着湖面,沉思了良久,举手示意。 看到朱桓的手势,吴起连忙凑了过来:“王爷,您有何吩咐?” “让张辅出兵两千,发兵沛县。”朱桓下令。 “两千?”吴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沛县守军一万余,两千够干什么,送死吗! “告诉张辅,就大摇大摆的行进,但不要太深入,遇到敌军之后不要直接撤退,先转悠两圈再撤兵。”朱桓继续说道:“把炮营架到沿岸,填装爆破弹,不要给本王省钱,看到敌军之后直接往死里炸。让魏武卒的弓箭手待命,把箭矢涂抹上火油,不要心疼,这一仗要把火油全用完!” 吴起一愕:“王爷,您这是要钓鱼?” “微山湖这么大,不钓鱼,岂不可惜?”朱桓轻笑道:“本王非得把沛县守军的乌龟脑袋引出来剁了!” 祁王府倾巢而出,沛县的人也不是傻子,定然会在水上设防。 无论是魏武卒、白马义从、虎豹骑,那都是在陆地上驰骋的雄师,在水上战力不说九成,也得削上七成。就连火枪兵,也会大大的受到影响。唯一能打水战的便是炮营,然而一门雷啸炮重达两千多斤,朱桓这边只有渔船,栽上一门雷啸炮非得沉了不可。 天时地利与人和,朱桓是哪样都不占。 所以朱桓即刻改变战术,选择了“钓鱼战术”。 用两千部队为饵,把沛县守军钓过来,这样就能发挥出炮营和魏武卒弓箭手的优势。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我的治愈系游戏》 之所以用张辅,是因为张辅不是祁王府的人。 看好张辅的才华归看好,但打起仗来,朱桓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军队去送死。 …… 张辅立足于船板上,头戴竹编草帽,嘴里叼着一根稻草。 “船速加快,往沛县推进!”张辅下令。 “小将军,我们不等等援军吗?”副将询问。 “援军,哪儿来的援军,你喝多了吧。”张辅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副将。 副将傻眼了:“将军,没援军我们两千人去打沛县?” “这不废话吗!” 张辅站在船头,自信的说道:“弟兄们,给老子把船都搞快点!” “诺!” 两千人,硬是让张辅搞出了两万人的气势。 湖面上大雾弥漫,副将仔细巡视,忽然对张辅说道:“小将军,是敌军的哨子!” “哦?” 张辅看了一眼,一只小船,船上有几个披甲卫士,跟在他们的船队后面,果真是沛县的哨子。 “小将军,把这哨子打下来?”副将询问。 “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打什么打!”张辅在副将的头上敲了一下,骂骂咧咧的说道:“人家多不容易啊,这么大的雾还跟着我们,多敬业啊!不用管,让他们跟着就行。” 副将:……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就他妈没见过你这么带兵的! 副将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发愁。 …… 沛县军营 “报!发现有一支两千人的船队,正在向我军阵地靠拢!” “两千人,就敢来打我沛县?” 沛县守备苏广胜忍不住笑出声了:“说清楚点。” 哨子说道:“回禀将军,敌军没有打军旗,只是在每艘船上挂了蓝旗。敌军皆是渔船,没有战船。” “这是来给老子送菜了?” 苏广胜正准备下令,却迟疑了一下,看向了参谋:“本官怎么感觉,这是有人在下套呢?” 谋士说道:“大人,不过两千人,不足为虑。” “那也得提防着一点,沛县乃是我军粮仓中枢,不可轻举妄动。”苏广胜想了想,下令道:“传令下去,让李绅率兵三千,出兵剿灭这两千人的船队!” 第七十八章 万事俱备 “这沛县的守军是脑子里进水了吗,老子都在这儿晃悠半天了,怎么还没人过来打我啊?”张辅不耐烦的说道。 副将:你丫快闭嘴吧! 两千人挑衅上万沛县守军,你怎么想的?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 “小将军,沛县守军既然拒不出城,不如我等先撤军,回去禀报祁王爷……”副将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是真的慌啊,这完全就是来给沛县守军送菜来了啊! “退什么退,咋的你要当逃兵啊?”张辅有些不满的说道。 “卑职不敢……” 此时,船队有人大喊道:“前方发现大量敌军!” 张辅也来不及计较那么多,连忙跑到了船头,向前方看去,呈“一”字战阵的船队正在向他们靠拢。 “小将军,撤吧。人太多了,我军必败啊!”副将劝告。 “撤你奶奶个腿儿,取我弓来!”张辅兴奋的说道。 …… 战船之上,沛县驻军的千户官李绅挑眉:“渔船?” 向前方看去,百余条渔船飘在湖面上不紧不慢的晃悠,知道的是敌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姑娘来逛街了呢! 另一个千户官都快笑抽了:“李千户,你瞧瞧,就这么些个破船也敢来打我们沛县,哈哈,我们的战船摸一下他们,恐怕他们的船就得断成两截了吧!” “不可轻敌。” 李绅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同样也提不起什么战意来。 就这么百余条渔船,实在是让他瞧不起。 “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吧,怎么还不跑,难不成是求死心切?”那千户官有些疑惑:“他们难不成还在想着反打?” “绝无可能……” 李绅话音刚落,一支箭矢飞来,钉在了他脚尖前的船板上。 顿时,众将士全都沉默了。 李绅青筋暴起,大喝道:“出击!追上敌军,本官要把他们全都沉湖!” “诺!” …… “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好久没射箭,居然射歪了!”张辅有些恼怒,有抽了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不行,老子得再来一发!” 饭团探书 “小将军,您别玩了,敌军开始进攻了!”副将看到那高耸的战舰逼近,人都快吓傻了。 “慌什么,我再玩……呸,我再射他一箭,这次保准儿能中!” 张辅刚想拉弓射箭,发现敌军的战舰越来越近后,又放下了弓箭。 “妈的,怎么冲的这么快,打不过,撤了撤了。”张辅嘴里嘟囔。 副将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你他娘的早不撤,非得等现在人家打到你面前了再撤,想什么呢你! “撤!” “全军后撤!” …… “想跑?晚了!” 李绅一巴掌拍在了栏杆上,眼中满是怒意:“当我沛县是窑子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追上去,给他这破渔船撞碎,让这些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敌军下去喂鱼!” 沛县守军的战舰猛然提速,给张辅这边也整急眼了。 “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喝特么假酒了吧!”张辅骂道:“老子又没上你家娘们儿,干嘛这么玩命的追老子啊!” 副将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 您带着百余条渔船,去打人家这清一色的战舰,还差点一箭给对方的指挥官给射死了。您是没上人家娘们,您那是把人家的脸给按在地上踩呢,换谁能忍?! “加快船速,再不跑快点,哥儿几个都等着跳进湖里喂鱼吧!” 张辅看到沛县战舰越冲越猛,不由急了眼,挑起一根船桨,玩了命的划船。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之下,渔船上的将士们也都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拼了老命的划船,居然真的把船速给提上去了。 …… “他妈的!战舰追不上渔船,你们没特么吃饭吗!”李绅见到好不容易要追上那些烦人的渔船了,却猛然间又被拉开了距离,不由破口大骂。 手下的将士们委屈的说道:“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们的战舰虽然坚固庞大,但船速真快不到哪儿去。您仔细瞧瞧,那帮渔船划船的手都快划出残影来了,我爹在田地里割麦子镰刀割的冒火星子了都没他们这么快啊!” “屁话!”李绅闻言大怒:“给老子追上去,我要把他们带头的头颅给割下来当夜壶!” 另一个千户官捂腹大笑道:“李千户,别急嘛,不就是百余条渔船吗,慢慢陪他们玩,我们有的是时间,我……” 话还没说完,就飞过来一支羽箭,擦着千户官的脸过去,在其侧脸留下了一条血线。 众人安静了下来,把目光齐齐放到了这位千户身上。 良久,李绅开口说道:“其实……我也没那么恼怒,不着急,慢慢追,陪他们玩玩嘛。” “玩儿个屁,给老子追啊!”那千户官当场就怒骂道:“追上那些破渔船,李绅,你别和老子抢,我要把他们带头的头颅砍下来,那特么是老子的夜壶!” 感受到两位千户的怒火,众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加快了船速,心里开始骂娘。 敌军带头的真是个人才啊,怎么这么贱呢! …… “哈哈,爽!” 张辅丢掉了弓箭,放声大笑:“追?老子让你追,这一箭擦着你的脸过去,下一箭老子非得把你鸟给打了不可!” 副将没有吐槽,他的内心已经麻木了。 张辅刷新了副将对“作死”这个词的认知。 “怎么样,玩儿了这么久,快到沿岸了吗?”张辅问道。 “小将军,还剩不到一千五百步,不过卑职感觉我们撑不到到岸的时候了。” 副将向后看去,沛县战舰已经冲到了船队的屁股后面,眼看着就就要撞上来了。 …… “发现敌军!” 戚继光看到了湖面上船只的影子,立马大声喝道:“炮营各炮台,调整炮位,方向正西,距离一千步,等目标进入八百步的攻范围后开炮,注意规避船上挂蓝旗的友军!” 五十门雷啸炮,已陈在岸边,填装炮弹,矫正方位。 与此同时,吴起也在下令指挥。 “听我号令,弓箭手列阵,在箭头涂抹火油点燃,准备攻击!” 魏武卒的弓箭手们没有交头接耳,只是如机械一般整齐划一的动作,将箭矢沾上火油后,把箭头埋进火堆里点燃。 万事俱备,只待王命! 第七十九章 攻城打援 “不对。” 朱桓抬手,命令炮营和魏武卒暂时不要攻击。 “王爷,出什么问题了吗?”吴起询问。 “人太少了。”朱桓皱眉说道:“追击张辅的部队不过三千人,就算全吃下来了,对战局的影响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那还打不打?” “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过不能按原计划打了。” 朱桓顿了一下,说道:“命令炮营,把沛县战舰的前锋部队打下来!” …… “小将军,敌军要撞上来了!” 眼看着就要贴到脸上的沛县战舰,张辅的副将大惊失色。 “不慌!”张辅稳坐泰山:“他们过不来的,我说的!” “畜生!你爷爷来了!” 张辅闻声转身看去,身后战船上的沛县千户李绅手里提着刀一跃而下! “卧槽!” 那人从战船上一跃跳到张辅的渔船上,让本就不稳的渔船险些被打翻。 “弟兄们,都跳过来,砍死这个狗贼!”李绅向战船上的沛县守军们大吼。 《控卫在此》 “李绅,你别喝老子抢,这厮的头颅我要定的!”战船上的千户大吼,刚准备跳过去,却发现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飞来。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千户有些纳闷儿,仔细看去:“喔,好像是个铁球,还挺圆润的,等等……” “轰——” 那铁球将千户撞飞了出去,在战舰上爆炸! 木制的战船轰然炸裂,粉碎的木茬子乱飞,爆炸的火焰燃起滚滚黑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战舰,现在成了湖面上燃烧的燃料。 “你刚才说……砍死谁?” 渔船上,张辅笑眯眯的,一众人持刀,围住了李绅。 李绅:……对不起,我刚才说话的语气重了一些。 …… “王爷,敌军的前锋战舰已经被击沉!” 戚继光说道:“敌军的船队正在迅速后撤!” “本王允许他们跑了吗?”朱桓冷笑着下令:“把敌军后撤的战船打下来!” 吴起有些疑惑:“王爷,为什么不直接把敌军全吃下来?” “这才三千人,全吃下来也没意思。”朱桓冷视湖面,说道:“等他们的援军。” 吴起恍然大悟,明白了朱桓的部署。 攻城打援! …… “轰——” 有一艘战船被雷啸炮的爆破弹击沉,其余战船上的士卒顿时惊慌失措。 “这是什么东西,火炮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火炮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你以为这是渔船吗,这是战舰!” “援军呢!快请援军!” “对!快去请援军!” 沛县的船队们被打的找不到北,而尊为千户官的李绅却一脸的惆怅。 他被麻绳捆住了四肢,已然沦为的俘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部下们一个一个的落入水中。 “来人,酒呢?”一旁的张辅吆喝道。 副将连忙提着酒壶走了过来:“小将军,您的酒。” 张辅接过酒壶,揭开了盖子,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感觉浑身神清气爽。 “哥们儿,来一口?”张辅把酒壶递到了李绅面前。 李绅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双手:…… “你去过金陵城吗?”张辅坐在了李绅的旁边,乐呵呵的说道:“金陵城过年的时候,那漫天的花炮,轰隆隆跟打雷似的,就和你们的战船一样,砰砰砰的一顿乱炸,只不过你们的战船炸完就沉了,啧啧。” 李绅头上青筋暴起,要不是双手被捆住,他非得给张辅来个锁喉不可! “哥们儿,你咋不说话呢,你瞧我们几个都挺高兴的,就你那脸跟死人似的,笑一个啊,让我们也乐呵呵。”张辅笑道。 李绅:……我特么笑鸡毛笑! …… 沛县军营 “报!” 沛县守备苏广胜见到哨子,随口问道:“李绅他们打赢回来了?” “禀报大人,李千户部船队被困在沿岸地带,不知为何停止了前进,疑似遇到敌袭,目前已有数艘战船沉湖。”哨子说道。 “什么玩意儿?”苏广胜有点迷:“李绅他干什么吃的,三千人的战舰船队被百余条渔船给溜了?” “大人,此时的当务之急是把李绅部给救出来,卑职建议,全军出动,将敌军歼灭!”苏广胜的副官说道。 “救肯定是要救,但不是这么个救法。”苏广胜沉思后,说道:“军营中不可不留防,两千人留守县城,本官亲率五千人船队,摸清楚敌军的路数,真是见鬼了,打了大半天,连敌军是哪儿来的都不知道。” 苏广胜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停下了脚步,问道:“李绅部的伤亡大吗?” 哨兵答道:“回禀大人,李绅部伤亡约三成。” “三成?” 苏广胜皱眉琢磨:“围而不攻,按常理来说,李绅部的伤亡应该得有五成了啊,这路数……怎么感觉像是在钓鱼呢?” 副官摸了摸下巴,说道:“大人,那还打不打?” “打!李绅那边绝对不能放,就算是在钓鱼,这鱼钩我们也不得不咬。” 苏广胜斩钉截铁的说道:“再加派一千人随本官出征,本官非得把他这鱼竿给撑断不可!” …… “王爷,沛县的援军还是没来,我们还等吗?”吴起观察着战局,皱眉问道。 “不着急,等着,我们有的是时间。”朱桓轻闭双眼,脑中不断的回顾“攻城打援”的战术要素。 攻城打援是指以中等力量攻击一座城池,诱使敌军援军攻击攻城部队,再以绝对隐藏力量歼灭敌军援军。其真正目的是消灭增援的敌人并达到歼灭敌军的战役目的。与之类似的还有围点打援,指围住一个城镇的敌人以之为诱饵吸引其他地方的敌人增援,其真正目的是打增援的敌人并达到歼灭援敌的战役目的。 围点打援有时和攻城打援很容易混淆,因为二者很接近,只是攻城打援要达到两个目的,既要攻下城池也要歼灭援敌,而围点打援只有一个目的,只打援敌,不包含攻下城镇。 朱桓一开始用的只是很简单的钓鱼战术,用张辅为诱饵,钓出沛县守军,将敌军引入炮营的攻击范围之内,一举歼灭。 但是沛县的指挥官太谨慎了,只肯派出三千人的船队去追击张辅,这才让朱桓选择改变战术。 朱桓的胃口很大,他不仅要吃这三千船队,还要把沛县的主力给吃下来! 第八十章 援军来了 攻城打援,关键点在于抛出的诱饵有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朱桓可以笃定,沛县舍不得被他围住的三千人船队。 从开战到现在,朱桓摆在明面上的战力只有张辅的那两千人,让沛县守军摸不清他藏在暗处的实力。 沛县守军绝对不会想到,他们面对的居然是祁王府的主力部队! 朱桓用闪电战术,在风驰电掣之间,击溃了徐州,在南军要害拉出了一条战略纵深。然后南军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的目光甚至还放在驸马都尉梅殷镇守的淮安,万万不会想到,此时的朱桓已经深入到他们的大后方,粮道中枢地带的沛县! 这就是情报上的差距,从一开始的时候朱桓就已经清楚沛县的战略部署,而沛县守军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敌人是谁,更不清楚敌军的数量。 就算不用任何的战术,像莽夫一样的冲过去,朱桓照样能把沛县打下来,尽管会出现很大的伤亡。 “王爷,敌军的援军来了!”吴起的声音里是难以压抑的兴奋。 朱桓睁开了双眼,眸子熠熠生辉:“多少人?” “不下六千,超过七十艘战船!” “很好,这次可以直接抄底了。” 鱼已上钩,朱桓便不再压制战力,大声喝道:“戚继光!” “臣在!” “目标正西,开始填装炮弹,就算把爆破弹全部打光,也得给本王打出火力压制来!” “诺!” “吴起?” “臣在!” “把魏武卒弓箭手分配成两营,一营在沿岸往北二百步戌防,一旦敌军进入射程范围内,不要犹豫,直接顶上去最高频率,放开了的打!二营迁徙到沿岸以南四百步,等敌军全军进入射程范围之后,让右翼弓箭手打出压制,一旦敌军有撤退迹象,搞火力压制,绝对不能让敌军逃出我军的埋伏圈!把剩余的船只全部调过来,等待时机,只要敌军有溃败迹象,让魏武卒左翼出击,对敌军进行贴脸攻击,争取一举把敌军士气给打散!” 朱桓继续说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将敌军全歼,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敌军丧失作战能力,用高爆发的突击能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击溃敌军的士气,然后一鼓作气,攻下沛县!” “诺!” 全军列阵,等待最好的时机,让敌军一击毙命! 朱桓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忍不住加速了起来。 之前的战役,朱桓采取的战术一直都是莽过去,直接草翻敌军。 这一战,朱桓也是头一次部署如此精致的战术,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否能打出漂亮的结果。 即使是朱桓这样一个冷血的人,在战争的紧张感和刺激感之下,体温也开始逐渐的升高,体内的肾上腺素开始加速分泌,让他止不住的狂热了起来。 和张辅、朱高煦一样,朱桓也是一个战争狂人! …… 苏广胜站在船板上,忽然感觉心脏一阵沉闷,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大人,您没事吧?”副官注意到了苏广胜的异样,连忙扶住了他。 “无事,本官只是感觉有些不安。”苏广胜紧皱眉头。 “不安?” “就仿佛,有什么致命的危险一样。”苏广胜说道。 副官安慰道:“大人,您放心吧,不会出事的。我们这儿是沛县,我军腹地,现在的情况估计也就是混进来一些小鱼小虾,无伤大雅的。” “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苏广胜忘不了,去年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大意的。 当时的苏广胜还只是沛县的一个千户官,那时是沛县最鼎盛的时期,南军再那时还是处于优势。 虽然经历了夹河、藳城之战后,南军损失惨重,但在正面战面上,南军依旧处于上风。通过谈判、反间、袭击后方等方式间接作战,辽东等军队攻燕师后方,两面夹攻。 但谁都没想到,朱棣会袭击南军的粮道。 燕王府都指挥李远率兵六千,换穿南军甲胄,从济宁南下,到达沛县,成功焚烧大量南军粮船,河中鱼鳖尽死。 燕师瞒天过海,一把大火让南军损失粮食数百万石,战事瞬间逆转。 那一年,沛县原守备被罢免,被苏广胜所替代。 苏广胜忘不了那一场惨败,那一日,火光笼罩了微山湖。 “大人,发现李绅船队了!” 副官的一句话,把苏广胜从回忆拉回了现实里。 苏广胜走到了船首,眺望远方的李绅船队。 数十艘战船,停留在沿岸几百步的地方,一动不动。 “李绅这是在搞什么,叛变了??”苏广胜有点懵。 眼看着那百余渔船就在战船前方,但这些战船就仿佛看不到敌军一样,就傻在原地不动! “冲过去,本官倒要看看,李绅这厮到底在搞什么!” 李绅在干什么? 李绅表示,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他一马当先,跳到敌军船只上准备来一场白刃战。原本这是一件很鼓舞士气的事,然而李绅万万没想到,士气提上来了,士卒没了! 雷啸炮一记爆破弹下去,战船直接沉了,船上的士兵们全都在湖底喂鱼去了,就连李绅这个指挥官,现在也被敌军俘虏。 俘虏固然耻辱,但李绅无法忍受的是,俘虏他的人太特么贱了! “哥们儿,你刚才跳到我船上的时候是不是很兴奋啊,想着要把我的头颅砍下来当夜壶?”张辅乐呵呵的对李绅说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呢,居然让你失望了,啧啧。” 李绅面无表情,他承认之前想把张辅这个混球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的想法实在是太仁慈了,要是有机会,他非得把这个贱种身上的肉一点一点割下来,让贱种看着他用割下来的肉喂鱼! “呦呵,哥们儿,你家援军来了嘿!” 张辅看到远方来的船队,不由有些惊喜:“好家伙,七十多条战船,你们沛县的守军是真有钱啊!” 李绅顺着张辅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真有援军来了,而且带头的还是……苏大人! 畅想中文网 “大人,您千万不要过来啊,这里都是变态!”李绅心中在怒吼。 然而李绅的怒吼,苏广胜根本听不到,他正在试图寻找李绅的影子。 “咦,李绅是不是在敌军的船上?”苏广胜找了半天,终于在敌军的渔船上看到了李绅的影子。 “这厮果真叛变了!” 第八十一章 降者不杀 苏广胜正在琢磨李绅为何会叛变的时候,他万万不会想到,在沿岸的地带,已经有一门火炮的炮口,对准了他的船队! “瞄准对面的前锋船队,开炮!”戚继光当机立断,等敌军进入最佳射程范围后,立刻下令。 “轰轰轰——” “轰——” 一门接一门的雷啸炮喷发,爆破弹破膛而出,携带的狂风撕碎了水雾,在湖面上留下一道道波纹,径直砸落在战船上,猛地炸裂开来! “轰——” “填弹,不要停!” 与炮弹相伴的,还有魏武卒的弓箭手。 他们胳膊上的肌肉紧绷,将弓弦拉到了极致后,让箭头燃烧着火焰的箭矢脱弦飞出! 箭矢如雨,铁与火演奏出一场灭世的挽歌,仿若有火海覆盖了天空,带来无尽的毁灭与绝望! 仅在眨眼之间,清冷的湖面上就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战船被击沉,未被爆破弹击中的船只也好到哪儿去,他们甚至还没发现敌人的位置,木制的战船就已经钉满了带火的箭矢,燃烧起熊熊的烈火。 船上的士卒们被火海席卷,他们哀嚎着,想要逃离,然而木制的战船到处都是火引子,根本无路可逃。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能跳进了湖里,试图用湖水来躲避火焰。 然而湖水已经被燃烧的战船煮沸,士卒们被滚烫的湖水烫的嗷嗷叫,纷纷向沿岸游去。 未被火箭和炮弹击中的船只见势不妙,扭转方向,掉头就想逃跑。 然而朱桓早就想到了这一手,煮熟的鸭子,怎么可能让它飞了! “盯着敌军想要撤退的船只,火力压制,绝对不能让他们撤出我军的埋伏圈!”一直在等待敌军撤退的吴起,即刻下令。 “嗖嗖嗖——” 漫天箭雨落下,落在了沛县船队的后方,逼迫他们停下了撤离的步伐。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现在想逃?晚了! …… “撤军,撤军!” 苏广胜命大,他所在的船只并未被雷啸炮的爆破弹击中,火箭的覆盖面积也不算大,很快就被平息了下来。 然后苏广胜并不高兴,他红着眼的下令,想要及时止损。 他明白,自己一屁股跳进了敌军的圈套里面。 这一战,损失惨重! 船队超过五成的战船已经被击沉或者无法控制火势,数不清的将士们在湖里等着喂鱼,向沿岸游去求生。 “不要弃船!沿岸定有敌军埋伏,就算游到对岸也是死路一条!我们分散阵势,让敌军的攻势无法集中,一齐向后撤军,这才是唯一的生路!” 《从斗罗开始的浪人》 苏广胜拼命的大吼,但没人听他的话。 大家现在性命难保,谁特么听你在这里叭叭,活下去才是真理! 越来越多的人跳船,放弃了撤军的想法,让本就惨淡的战局愈发崩溃。 “大人,跳船吧,我们船上的火势越来越大了!”副官焦急的劝导苏广胜。 “不可能!”苏广胜紧紧的握住栏杆,双眼里尽是血丝:“本官是沛县守备,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船上!” …… “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一直在关注战局变化的朱桓,清楚现在已经是最佳的收尾时刻,果断下令道:“炮营和弓箭手停止攻击,由魏武卒左翼军队出击,不用管那些落水的士卒,直接登陆敌军战舰,对敌军进行贴脸攻击,彻底的击溃他们!” “魏武卒右翼军队,在沿岸扩散,俘虏敌军游到岸上的士兵,不要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 “踏踏——” 一个个披甲执锐的魏武卒将士们跳到了船上,让渔船的吃水线猛增,激起了一片水花。 数不清的渔船向前推进,犹如夜空中出现了流星雨,在湖面上留下了道道水纹。 湖中正在拼命的向岸边游动的沛县士卒们见到了这些渔船,吓得大惊失色,还以为这是奔着他们来的。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些魏武卒的将士们面色冷淡,看都不带看他们一眼,只是径直的往还在试图殊死一战的战船行进。 这也让落水士卒们松了一口气,更加卖力的向沿岸游去,以为上了岸就是救赎之路。 然而,游得快的士卒们刚刚爬上了岸,大气还没喘一口,抬头后却发现手中持长刀长戟的魏武卒士兵们早已等待。 “我投降了!” 游上岸的士卒们想不得那么多,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喊投降。 对于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命,只要能活着,哪怕再耻辱都可以。 朱桓的命令是——降者不杀,能俘虏就俘虏。 所以魏武卒的士兵们并未多为难这些降卒,只是驱逐到了一块,等待战后再处置。这些士卒们游了一路,体力早已耗尽,兵器更是不知道丢哪儿了,在魏武卒的将士们冰冷的注视下,只好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祈祷着能活下去。 至于那些游上岸后还拒不投降,试图反抗的沛县士兵们,魏武卒也没有丝毫的留情,直接无情的展开了屠戮。 当然,拒不投降的人只是少数,大多数人的想法是“一个月几两银子,我玩什么命啊!” 沿岸战线进行的很顺利,水上战线此时也进入了白热化。 朱桓的军队不善水战,那是因为在武装上差距太大。 沛县守军九成是水军,因为是南军粮道中枢的原因,装备着南军最精良的武装力量。他们的战船虽然没有未来郑和下西洋的大明宝船那么夸张,但在内陆水军里,那绝对是杠杠的顶级。 而朱桓这边的船只,只有临时从沿岸凑来的渔船。 渔船对战舰,这不纯纯找死啊! 然而在炮营和火箭的压制下,沛县守军的战船被打的溃不成军,连自保都是问题,更别说去主动攻击了。 魏武卒乘坐着渔船,趁机靠近了试图撤离的沛县战船,丢出飞爪挂在了船板上,正在试图扑灭船上火势士卒们哪儿顾得上这么多,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魏武卒的士兵们已经顺着绳子爬到了船上。 “降者不杀!” 一名魏武卒手刃了试图反抗的敌军后,大声吼道。 顿时,湖面上的魏武卒应声喊道:“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 第八十二章 攻下沛县 湖面上,随着魏武卒的登船,大多数的沛县战船上已经高挂起了象征投降的白旗。 绝大多数人都有深固的随众心理。他们理所当然地期盼,大家认为好的东西,那就一定是好,大家一致认为不好的东西,至少不会好到哪里去。 古语有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看到身边的越来越多的战船和同袍们竖起了白旗,本就濒临崩溃的沛县将士们彻底放弃了挣扎,拼了命的群找船上一切的白布,拼凑在一起组成白旗,悬挂在了桅杆上。 而沛县守备苏广胜已经杀红了眼,他看到湖面上愈发多的白旗,愤怒的大吼道:“不准降!他们对得起盛帅对我们的信任吗,你们对得起陛下对我们的信任吗!” 然而没人听他的话,苏广胜有血性,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宁死不屈。 明知大势已去,但苏广胜仍然没有放弃,他挥舞着已经卷刃的长刀,试图驱逐登船的魏武卒士兵。 杀到现在,船上仅剩苏广胜一人还在奋战,他身边已经围满了身披玄色盔甲的魏武卒。 “噗——” 长戟刺穿了破碎的铠甲,苏广胜疲惫的身躯终于倒在了血泊之中。 “唔……不准……不准降……” 苏广胜口中涌血,趴在船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举起长刀反抗。 他是一个值得钦佩的将官,连魏武卒都对他敬佩,但并未因此而怜悯,而是齐齐的将长戟刺在了苏广胜的身上。 苏广胜眼中的光芒逐渐涣散,手中紧握的长刀也终于松开。 …… “王爷,敌军已全线崩溃,我军大胜!”吴起迫不及待的向朱桓汇报战况。 朱桓长吐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用心的指挥战役,不过好在结果令他很满意。 无论是对时机的把控,还是军队的部署,朱桓把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部队的战略应用,都发挥到了他运用的极限。 “这一仗,打的漂亮!”吴起感叹。 “你少来这一套。”心中的石头落下后,朱桓也轻松了许多,笑道:“论排兵布阵,再来一百个祁王,也比不上你一个吴起。” 吴起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吴起是谁? 那可是位列武庙十哲的人物! 武庙十哲,那是名副其实的兵家巅峰。武庙十哲左右各五位,分别是张良、白起、韩信、诸葛亮、李靖、李勣、田穰苴、孙武、吴起、乐毅。 唐太宗时期设置了武庙十哲,虽然在宋朝时,吴起的名字被从十哲中划去,但并非是因为他的实力问题,而是因为吴起不近人情,太过残酷。 朱桓观察战局,确认了沛县船队已经没有作战能力后,这才下令:“魏武卒左翼部队推进,渡过微山湖,直攻沛县军营!” “诺!” …… 战事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转机的可能了。 沛县军营的高层将官,被俘虏的俘虏,战死的战死,连沛县守备苏广胜都已经被魏武卒当场诛杀。 光魏武卒左翼,便有超过两万的精锐,夺下沛县的战舰后,直接浩浩荡荡的渡过了微山湖,一路冲到了沛县军营。 沛县守军一共就一万出头,李绅带走了三千人,苏广胜带走了六千多人,如今沛县城中的守军能不能凑够一千都不好说。 面对二十多倍数量的敌军,沛县城中仅剩的一名千户官人都麻了。 这怎么打? 估计还没打起来,城里的守军就把他这个千户给绑起来献出去了。 与其等着被手底下的人给绑起来投降,他这个千户官很干脆的就在城头挂起了白旗,大开城门。 魏武卒一拥而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沛县军营控制住。 这也宣告着这场战役的结束。 而后,在对岸的祁军部队也不紧不慢的渡过微山湖,进驻沛县。 “炮营把雷啸炮架到沛县各门城墙上,我们现在在南军腹地,随时都有可能被攻击。从魏武卒里面挑出二百眼力好的士兵,在城墙上三班倒巡逻。魏武卒左翼军队白天休息,右翼部队夜晚休息,两班倒,随时做好作战准备。” 入城之后,朱桓占据了沛县内最好的营房,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便开始喋喋不休的下命令:“当务之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沛县内的粮仓控制住,清点完毕后列成单子送到本王这里来,虎豹骑内抽出八百精锐,驻扎在粮仓边上,十二个时辰的巡逻,不要让任何人接近粮仓。沛县的粮仓占据了南军七成的储备粮,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 而后,朱桓看向了吴起,问道:“这一战我们俘虏了多少沛县守军?” “六千左右。” “这么多吗……”朱桓想了想,说道:“从俘虏营里面把职位高于百户者全抓出来,单独关押。把这些俘虏分开,避免他们集中起来坏事,五百人一营,每营都做番号,隔六个时辰清点一次人数。俘虏每日只发一餐,就算他们想闹事,也让他们没力气去闹,若是表现良好,听话的那种,每日可以两餐。至于那些心思不正,想逃跑的家伙,逮住之后两天不给他发粮,情况严重者直接砍了。哦,对了,再告诉这帮俘虏,举报身边有计划逃跑的人,确认无误后可以加餐一次。” “臣明白了。”吴起点头。 朱桓继续说道:“我军刚刚入城,容易引起民众慌乱,从粮仓里面抽出来两石粮食,熬粥散给百姓们,平定民心。打下来沛县这个大粮仓,两石粮食不算什么,能别在生事就尽量别生事。” “王爷放心,这些事交给臣办,定做个妥当。”吴起拍了拍胸脯说道。 安排完诸多事宜,朱桓这才得以抽空坐下来好好歇息。 治理沛县,要比治理徐州的难度大得多。 一来是因为当时徐州是主动投降,而沛县是被朱桓碾压了一遍被迫投降。 二来是因为,沛县是南军的粮道中枢,储备着南军七成的粮草,徐州只是粮道准运站。 饭团探书 三来是因为,沛县在南军控制范围内,南军随时都有可能反应过来屁股被偷了。 沛县对南军太重要了,丢了沛县,整个南军的粮草供应都会陷入窘境。一旦他们发现沛县被占领了,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朱桓发起总攻,所以朱桓得时刻提防着南军的攻击。 第八十三章 杀了我,就现在! 深夜,营房 吴起走进房间,朱桓坐在书桌前,点着一盏青铜灯,手捧一本旧书卷,微弱淡淡烛火轻轻摇曳,将灯光映照在朱桓身上的进鱼鳞铁甲上。 这身盔甲,从金陵发兵时就已经披上,至今未曾卸下,连休息的时候朱桓都是披着甲睡的。 “王爷,臣已将沛县内几座粮仓全部清点完毕,共计一百八十万石,从魏武卒各部抽出精锐,十二个时辰一刻不休的戌防粮仓,确保万无一失。”吴起说道。 “俘虏那边安定好了吗?” “回禀王爷,臣将一共六千四百七十一名俘虏,按您的指示,五百人一营,划分为了十三个俘虏营,每营设置编号,六个时辰清点一次人数。”吴起说道:“沛县守军中百户级以上的将官单独囚禁,其中包括七十二名百户官,八名副千户,五名千户。” “嗯,不错。”朱桓顿了一下,问道:“张辅那边儿呢?” “王爷,张辅部现在正在接管沛县军营戌防,此战之后他的直属部队还剩五千余人马。” “让他加快速度吧。” 吴起犹豫了一下,问道:“王爷,臣说一句不该说的,我们是不是太着急了?” “着急吗?” 朱桓摇了摇头,说道:“吴起,你知道我们此行的最终目标是哪里吗?” “臣当然记得。”吴起没有迟疑,说道:“辽东。” 朱桓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徐州或者是沛县。 他压根就没想过再回金陵,因为他一开始就是奔着辽东去的! 明洪武四年置定辽都卫,洪武八年改为辽东都司。西北为蒙古各部,东北为女真各部,东临朝鲜,南下渤海。 朱桓此行,不是要吃下一两座城,给南军带来多大的损失。他真正的目的是率军占据辽东,打下来稳固的老营! “在金陵时,本王就已经能感觉到,四哥变了。” 朱桓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是燕王的时候,可以许诺给我很多,但等他当了真正的九州之主,考虑的就不仅仅是他与我,不仅是燕王府,而是天下!燕王可以许诺,天下太平之后让祁王兵马不动,巩固河山。但皇帝不会,皇帝只会想办法削了藩王的兵权,而我,在那时最后的结局或许就是一个太平王爷。” 朱桓以为,他是藩王中的例外,朱棣也会是皇帝中的例外。 然而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天下不会有帝王允许,一位藩王手握足矣撼动山河的军队,即使是朱棣这位传奇的永乐大帝也不会例外,天下人都不会承认。 “早些去休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如果情况合适的话,我们明日就要离开沛县了。” 朱桓闭上了双眼,靠在椅子上仿佛就这么睡着了。 吴起不愿打扰朱桓,便蹑手蹑脚的轻轻离开。 …… 历史是一本记录时间长河的古卷,记载着千百年来的一点一滴。 在平淡与朴素之中,总会有那么几颗耀眼的星辰划过,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被历史永远的记录了下来。 姜尚,孙膑,吴起,白起,韩信,霍去病,李靖,岳飞,辛弃疾,徐达,常遇春,蓝玉…… 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鲜衣怒马,一袭白麻长袍的长须老人坐镇中军,中年男人身披铁甲眺望江山……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朱桓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脚踏山河,与被记载于历史书上的那些千古名将促膝长谈。 …… 黎明的曙光撕碎了夜幕,宣告着光明接管了天空。 在晨曦之下,拱卫沛县军营的将士们身披战甲,在光线中折射出绚丽的颜色。 朱桓出了营房,到处皆是巡逻的士卒,齐齐对朱桓持兵器拱手。 朱桓停下了步伐,卸下腰间佩刀,拱手做礼。 这是拱手礼,军礼,汉文帝视察军营时,名将周亚夫手持兵器向皇帝拱手,说:“身著铠甲的将士不行拜跪礼,请允许我以军礼参见。” “诸君威武!”朱桓大声喝道。 无论是魏武卒,还是白马义从、火枪兵,亦或者是朱桓的亲卫军虎豹骑,此时皆高声道:“殿下威武!” “诸位,辛苦了!”朱桓说道。 曹休上前一步,高声说道:“臣等愿为王爷死战,直至吾血流尽,吾骨尽碎!” 众人齐声说道:“臣等愿为王爷死战,直至吾血流尽,吾骨尽碎!” 声如钱塘潮汛般排山倒海,如雷贯耳! “好将士。”朱桓感叹了一声,便径直向前走去。 留在原地的将士们依旧手持兵戈,直至朱桓彻底离开后才继续巡逻。 …… “哥们儿,你家是沛县的吧。” 在沛县外城的军营里,张辅懒洋洋的躺在竹编长椅上,问被绑在椅子旁边的李绅。 李绅面无表情,没有搭理张辅。 “你告我你家在哪儿呗,我去拜访一下嫂子和咱大侄女。”张辅乐呵呵的说道:“我去看看咱大侄女长得俊不,要是看对眼了,咱俩指不定还能结个亲家呢,到时候我也别喊你哥们儿了,直接喊岳父,多亲切。” 李绅冷淡的说道:“我闺女才八岁。” “啊,才八岁啊,那算了,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李绅原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张辅这厮又继续说道:“哥们儿,你媳妇漂亮吗?” “你特么想干什么?”李绅惊了。 “你看啊,我和你媳妇成了亲,咱俩仍然算亲家啊。”张辅有些苦恼:“不过我该叫你什么,奸夫?” 李绅怒了:“你怕不是脑子里卡着螃蟹钳子吧!这种问题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悔不当初啊,李绅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要跳到张辅的船上,而不是和弟兄们一起沉湖。 其他被俘虏的兄弟,虽然现在过得惨了一点,但也没谁和他一样,天天被张辅进行精神攻击啊! 李绅承认自己这样的俘虏是没有尊严的,可张辅这厮也太不人道了,一天天的净侮辱他的灵魂了! “杀了我,就现在!”李绅已经被张辅逼疯了。 他受够这个傻篮子了! 李绅宁愿立马去死,也不愿意在这儿受到张辅的精神攻击! 张辅劝导道:“哥们儿,你别急,喝口水冷静冷静,呃……不好意思啊,我这儿没水,不过没关系,我去给你造点儿,正好尿意来了。” 朱桓刚走进军营,便看到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第八十四章 打济南? “抱歉,本王来的可能不是时候。” 朱桓转身离开,不过想了想,又对张辅说道:“张辅,你喜欢人妻本王可以理解,虽然不道德,但是人间百态,几千人里总会有你这样的一个变态的。” 张辅愣了一下,急忙追了上来:“王爷,王爷,真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他只是嘴贱而已,见到人就像调侃两句,但他真不是有特殊癖好啊! 而朱桓的模样,很明显是误会了什么,就差给他来一句“汝与那曹贼有何异也”了。 张辅追上了朱桓,解释道:“王爷,您误会了,臣真不是对别人媳妇感兴趣的那种人啊!” 朱桓拍了拍张辅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张辅,你不要有心理障碍,其实只要你不去窝边草,这都不是大事。” 张辅:……完了,我在王爷心里已经是个变态了。 如果朱桓听到张辅的心声,只会放声大笑,而后说道: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再本王心里,你是变态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行了,你喜好什么本王不管,和你说正事。”朱桓决定不在“人妻”这件事上和张辅多做纠缠,说道:“本王昨日在沛县的部署,你还都记着吗?” “臣当然记着,外城戌防、俘虏营处理、粮仓驻军……” 朱桓微微颔首:“那行,你现在让你的部队去换防吧。” “臣领命……王爷您说什么?”张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你的部队去换防啊。”朱桓平静的说道:“从今日开始,沛县就交给你了。” “不是,王爷,不带您这样的啊!”张辅惊了:“您这是要撤军,然后把臣一个人丢这儿?” “谁说本王要撤军了?” “您不撤军您干嘛提换防的事儿……等等。”张辅睁大了眼睛:“您难道还要继续北上?” 张辅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那叫个万马狂奔。 还要北上?! 沛县就已经是南军境内,再往北,那就是要去直面南军主力,朱桓是真敢啊! “王爷,您这又是要打哪儿?”张辅迷了:“济宁?还是兖州?” “你想多了,本王就是去济南而已。”朱桓淡淡的说道。 “哦,那没事了,您让臣先冷静一下。”张辅扶住了额头,生怕自己晕过去。 济南!那可是南军的东线壁垒啊! 靖难之初,朱棣的运气好到爆棚,九个多月时间里,建文帝和他的将军们连出昏招,葬送朝廷数十万兵马,几乎一路把他送到了济南城下。 但是要知道,运气这种东西不可能持续一辈子,就算是赌神也总有失手的一天。 在济南的遭遇是朱棣走背运的开始。 南兵连败之下军无斗志,主帅李景隆在近郊被击溃后,连济南城也没敢进,其他人也分头逃窜,现在城里只有个都指挥盛庸在指挥防务。 朱棣现在满脑子都是好消息:盛庸,无名之将而已,天时人和都在自己这边,在重镇德州都没遭到什么抵抗,拿下济南还有什么悬念不成。 就像朱允炆觉得四叔造反不可能赢一样,朱棣觉得拿不下济南也是个不存在的选择,可它偏偏又发生了。 这一切要感谢两个人:盛庸和铁铉。 盛庸在之前没捞到什么露脸的机会,这时他随着败兵退到了济南城内,盛庸官拜都指挥使,成了济南军队的最高统帅。 当铁铉来到城头拜会都指挥使大人时,盛庸正在忙着指挥防务,听到有个叫铁铉的山东参政求见,他不耐烦地瞅了对方一眼,挥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盛庸如此想道:这帮腐儒除了给自己添乱,浪费城里的粮食,有啥用咧。 铁铉不慌不忙:“敢问都指挥大人,守城可有把握?” 盛庸更烦了,这书呆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沉下脸问:“莫非参政有退敌良策?” 铁铉拱手,正色道:“二十二字足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盛庸像是被点了穴一样,脸色从红转白再转红,肃然回礼:“高见!” 铁弦一句话,解决了济南防御战最大的一个问题:为何而战。 铁铉,色目人,特长是断案,从没参与过军务。作为鲁地参政,他本来是不该出现在济南的,但是为了践行自己的信念,铁铉决定主动赶到济南,与城池共存亡。 宋代大儒张载尝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都是以“为”字开头,张载又长期生活在陕地眉县横渠,所以也被后人称为“横渠四为”或“横渠四句”。 这短短的而是二十二个字,深邃广博,立意高远,在后世广为流传,被无数人所引用并践行。 而它最具生命力的时刻,往往是在家园破碎,国家危难的危急时刻。 宋末,文天祥在殿试时写下“横渠四为”。 明末,西湖三忠之一张煌言以“横渠四为”为座右铭。 千年来,无数文人对这富含哲理四句话作出自己的解释,什么是“为天地立心”? 他们的解释各有不同。 明代文学家归有光说,因为人是万物之灵,与天地相通,“为天地立心”就是人类崇高的道德使命。 国家危亡之际,无数人以血肉之躯赴汤蹈火,抛头颅洒热血而义无反顾,横渠四句,是对他们最好的诠释。这短短二十二个字,千年以来始终激励一代代人为国为民努力奋斗,被各个时代的牛人当做立身和做事的最高标准,并用生命为之践行,成为精神的标杆。 在建文朝,这根标杆就叫做铁铉。 济南并没有很多兵,也没时间在城外重重设防,但它再次证明了在守军意志坚决的情况下,攻城这种活有多困难。燕师围住济南猛攻三个月依旧毫无进展,面对盛庸加铁铉的组合,朱棣不会攻城的弱点暴露得淋漓尽致。 在此之前,盛庸和铁铉只是两个无名之辈,济南之战成为试金石,让他们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传记。尤其是铁铉,他的影响将远远超出大明的寿命。 济南,是燕王府的噩梦,就像一块铁板一样挡住了朱棣的路,同时也钳进了燕王府的心中,让他们难以释怀。 第八十五章 你给不了我,那我就自己去抢! 在朱棣强攻不下威胁放水倒灌济南时,铁铉派人诈降,大开城门将朱棣引到门下,突然放下千斤闸,几乎将朱棣压成一块肉饼,只是运气差了点,最后只是压到了他的马头。 气急败坏的朱棣调来大炮想要轰开济南城墙,可当炮手在发现铁铉在城墙上挂出了一样东西后,没有一个人敢开炮。朱棣得报后嘴里骂骂咧咧,却同样不敢下开炮的命令,因为城墙上挂着的是他老爹明太祖朱元璋的神位。 炮击济南成了炮打朱元璋,这个责任谁也不敢负,无奈之下朱棣只好作罢。 朱棣在济南城下长达三个月一筹莫展,从五月到八月,季节从夏天进入了秋天,防守北平的姚广孝看出了不对劲,再耗下去这可能成为朱棣最后一个秋天,他派人带话:师老矣,请班师。 朱棣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好不甘心地放弃济南北撤。 盛庸和铁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趁着北兵撤退的机会,他们打开城门一顿冲杀,北军后军都督陈亨也被砍成重伤。 济南之役是个关键的转折点,铁铉和盛庸并没有得到来自朝廷的支持,他们凭一己之力抵挡住了之前战无不胜的朱棣。这番功劳自然要大大嘉奖,建文帝升铁铉为兵部尚书,封盛庸为历城候,接替李景隆的职位,南兵由此声势复振,乘胜收复德州,把朱棣基本赶出鲁地。 金陵被朱桓占据,燕王府十万大军南下,镇江也丢了,建文帝也丢了。 南军偷了家,如果放到其他的军队上面,估计早就放弃挣扎,毕竟皇帝都没了,他们还在为何而战呢? 然而就因为盛庸和铁弦,扛起了南军的大梁,犹如天堑一般横断南北。 盛庸和铁弦一日不死,南军就一日不会彻底被击溃。 现在张辅听到朱桓说要打济南,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他娘来个奶白的雪子,这王爷烫火锅烫多了,把脑壳也烫坏了? 《基因大时代》 一开始说好了只打一个徐州,接过现在一路打到了沛县,断绝南军粮道,你现在居然还要打济南?? 你咋不说你特么一路打穿打到辽东呢! “王爷,臣大不敬,劝您三思而后行。”张辅忧愁的说道:“现在我们攻下了沛县,已经断绝了南军粮道,只要继续拖下去,过不了多久南军就撑不住了,您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朱桓心想:等特么南军撑不住了,老子早就被削了兵权在金陵城做太平王爷了,我等毛线呢! 当然,两人心中的话都没有直接说出来,朱桓语重心长的说道:“张辅,你要往长远想去,本王攻打济南,你真的以为本王只是贪图战功吗?对于你,或者是朱能、李斌、丘福等人,军功是你们升官封爵的道路,但本王乃是先帝之子,已是祁王,还有加封的余地吗?” 藩王当然还有加封的余地啦,皇帝嘛! 然而张辅没往那个方向去想,他有些纠结的问道:“那王爷您为何还要去打济南啊?” 朱桓想了想,犹豫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忽悠张辅的好理由,便询问道:“你这儿有地图吗?” “地图?当然有,您随我来。” 朱桓跟张辅到了营房的指挥所里,这里是以前沛县军营将官们商议军机的地方,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用开化纸撰画的地图,地图画的还算精致,基本上罗列出了南军再鲁地、赣地、直隶等地的战略部署。 “这是哪儿?”朱桓指着地图上用朱砂标注出的红点问道。 “殿下,这不就是沛县吗,地图上都写着呢。”张辅觉得有些莫名奇妙。 “那这又是哪儿?”朱桓又指在地图的上方,问道。 张辅微微皱眉,说道:“这是南军的主力防御战线,定州、沧州、德州。” “不错,这里就是南军在北部战区的外层防御战线,也是驻军最多的战线,以德州为核心,联通定州,沧州,形成了三角的稳固防御。就仿佛是弓弦一样,在短时间内或许可以对某个点造成绝对的压迫力,但很快就会被回弹过去。”朱桓问道:“你可知,在这条外层战线上,南军有多少兵马?” 张辅沉吟一番,而后说道:“夹河、藳城之战后,南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南军主力部队还在德州,差不多得有……二十万左右。” “说得对,德州南军主力二十万,济南的铁弦部有将近十万。”朱桓直视张辅的眼睛:“我们虽然占领了沛县,然而这里是在南军腹地,我们抢夺了沛县这座南军的粮仓,铁弦会不会动不好说,但盛庸一定会像发了疯一样的来咬我们,你觉得我们受得住吗?” 守得住吗? 当然守得住! 二十万的大军看似很夸张,但实际上盛庸根本不可能调动二十万大军来打沛县! 如果盛庸真的调动二十万大军来攻打沛县,那么北部战场就可以宣告破灭了。不只是南军的外层防御战线要崩溃,连带着铁弦镇守的济南也要遭殃。 收回了沛县,但盛庸那时也只剩沛县了。 但朱桓没有骗张辅的是,盛庸一定会来打沛县,但军队不会超过十万,一旦超过了这个数字,巨大的代价是盛庸无法承受的。 在同等体量的战争中,朱桓有绝对的自信能取胜。尤其是防守战,盛庸要想打沛县,他不带来三十万大军甭想打下来! 然而朱桓根本就没去想固守沛县,等待着去防御盛庸。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消耗他朱桓的家底,去成全朱棣? 如果说是之前的朱棣,那他值得朱桓去这么卖命。可现在,朱桓想的是尽可能的保全实力,一路北上的把辽东拿下来。 至于拿下来辽东之后是否要和朱棣继续打下去,这要看朱棣愿不愿意去打。 真要打起来,朱桓绝对是不带怂的。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一定能打赢朱棣,但他有把握能打的朱棣也做不了皇帝。 朱桓宁愿去玉石俱焚,也不愿意去做一个太平王爷。 朱棣答应他,战后要给他自由,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陈兵边疆,当大明的守门人。 既然现在朱棣做不到了,那朱桓就自己去拿! 你朱棣给不了我,那我就自己去抢! 第八十六章 闪电战 “那王爷你打算如何打?”张辅问道。 “围魏救赵,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朱桓说道:“夫解杂乱纠纷者不控拳,救斗者,不搏击,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带兵打仗,犹如赛马,当以己方之精悍,去攻敌方之羸弱。我军兵力不如敌军强盛,但你知道我们的优势在哪儿吗?” 张辅沉吟一番,说道:“打不过的话可以就地刨坑当坟地,沛县多水,我们可以搞一个水葬,这死法确实与众不同。” 朱桓抽了张辅一巴掌,一头黑线的说道:“体量小就意味着我军行动更加迅捷,兵贵神速,表面上看我们在敌军的覆盖范围之内,实际上,这已经成了我们的主场。” “王爷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这猪脑壳啊。”朱桓指在了地图上的济南上,说道:“本王率部攻打济南,盛庸必定要率军回援,若是他不回援,本王便可一鼓作气,攻克济南后乘胜追击,击穿南军防线。” “可是王爷您这样,岂不是把自己陷入险境?”张辅说道:“如此深入,若要再想逃脱追兵,怕是不易啊。” “用兵之道,奇者先手。”朱桓说道:“你想到的盛庸也会想到,唯有做出他想不到的,才是取胜之道。若国家太平需要有人去牺牲,那本王愿意去做第一个牺牲的人!” 说着说着朱桓差点自己都相信他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大义之士了。 张辅不由肃然起敬,对朱桓拱手做辑:“王爷之气魄,当为盖世之英雄也!” 朱桓问道:“本王是英雄吗?” “当然是!” “那英雄是谁?” “英雄当然是王爷!” “错!” “臣哪儿说错了吗?” “英雄不是本王。” “不,王爷您就是英雄!” “本王是英雄,但英雄不是本王。” “?” “英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英雄是千千万的人。”朱桓说道:“本王是英雄,你是英雄,四哥是英雄,吴起是英雄,严纲是英雄,曹休是英雄,朱能是英雄……英雄是无穷无尽的,英雄是千千万万的,每一个扛起兵戈,愿意报效国家的,愿意守卫山河的,愿意为国出力的,都是英雄!” 张辅被这话说得满腔热血,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砍死两个南军来释怀,坚毅的说道:“王爷说的没错,我们每个人都是英雄!” “好!”朱桓拍了拍张辅的肩膀,问道;“本王现在问你,本王去北线吸引敌军主力,这沛县你守不守得住?” “臣定不辜负王爷所信任!”张辅斩钉截铁的说道:“臣在此立下军令状,若是丢了沛县,王爷您就砍了臣的头颅!” 朱桓摇了摇头,说道:“若是你丢了沛县,本王会责骂你,削你的官,但唯独不会杀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为沛县,没有你张辅重要。”朱桓提高了声音,说道:“你张辅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才,若是早生三十年,我大明开国六王,就要变成开国七王了。你张辅,不是张辅。” “那臣是谁?” “你是大明的霍去病,你是大明的岳飞,你在本王眼中,不只是张辅,你是晚生了三十年的徐达,常遇春,蓝玉!” “王爷莫要捧杀小臣,小臣不过籍籍无名之辈,怎敢于冠军候,武圣,徐常蓝三位大将军相比?” “本王没有捧杀,本王是认真的。”朱桓笃定的说道:“再过二十年,等我们这辈人老了,除了你张辅,本王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撑起我大明的山河日月。” 张辅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在朱桓的心中评价居然如此之高,不由潸然泪下。 千里马常有,可伯乐不常有。 纵观历史,有多少抱有才华却无处施展,最终郁郁而终的硕才? 张辅现在就认准了,朱桓就是他的伯乐! 朱桓看着张辅激动的流泪,心里也有点发虚。 好像吹过了,这厮不会直接从燕王府反水来投奔本王吧? 张辅这样的顶流人才放到平时朱桓肯定是求之不得,来多少要多少,但现在朱桓是要内鬼背刺给朱棣来一刀,要是再挖人家墙角,是不是就有点不道德了…… …… 朱桓并未在沛县停留太久,将沛县戌防彻底移交给了张辅之后,他就率领他的军队,浩浩荡荡的继续北上了。 兵贵神速,这是朱桓一贯的用兵战略。 无论是在金陵和京营,亦或者是镇江,徐州,沛县,朱桓的策略始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敌军的防线,打出来战略纵深。; 朱桓至今就没输过,但他早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的闪电战不起作用怎么办? 闪电战本质上是一种运动战,它要求担负主要突击任务的装甲部队一旦达成突破取得战役自由后,要立刻向纵深快速发展而无需顾忌暴露的侧翼,这给了进攻方获取更大战果的机会,但也让进攻部队暴露在敌人的围攻之下,很容易遭到优势敌军的围攻而损失惨重,避免被敌军围攻的唯一办法就是在敌军还没有集结起来就继续前进。 而朱桓的闪电战,没有装甲车,没有坦克,没有飞机,他靠的是将士兵们的辎重减少的极限,将士兵们的行进速度推进的极限,通过迅速的攻占城池来补充军需补给。 所以一旦他的军队陷入久攻不下的僵局,面临的将会是毁灭性的崩溃。 这个弊端,朱桓的解决办法很简单——打得过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推平过去,打不过就直接跑。 然而他至今都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 他面对的敌人,除了韩金虎率领的京营,其他的敌人根本就不具备什么反抗的能力,直接被一路横推了过去。 然而这次不一样,朱桓能选择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盛庸坐镇的南军主力,一条是被誉为“城神”的铁弦。 朱桓经过沉思,最终还是选择了走铁弦的这条鲁地路。 铁弦善守城,可朱桓的目的不是去攻打他的济南城,而是冲破鲁地防线,直奔辽东。 为了这次与这位“城神”的交手,朱桓已经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 他把时间压缩到了极限,为了就是打出来情报差,让铁弦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 第八十七章 桓弟,长本事了(第十一更!) 为庆祝本子国前首象安呸与地球说再见,加更一章! …… 淮安城外,燕师中营 “报!有军情!” 正在商议军情的中军大营里,一众大将们都愣住了。 紧急军情? 这仗才刚打,哪儿来的紧急军情? 朱棣抬手示意:“把军情呈上来。” 信子上前一步,将以红漆封死的军文递给了侍卫,侍卫检查确认军文没有中途开封和涂抹毒药后,将军文呈给了朱棣。 朱棣将信封撕开,眼神逐渐凝重。 “王爷,怎么了?”众人见朱棣表情凝重,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哈哈,你们自己看吧。”朱棣忽然放声大笑,将军文丢给了姚广孝。 姚广孝看完之后,忍俊不禁的眯眼轻笑,又将军文传给了朱能。 就这样,军文传遍了整个中营的将官,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我日! “王爷,这是真的??”有一位将军难以置信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们还在淮安门口,本王的那位好弟弟,已经往济南打去喽!” 《我的治愈系游戏》 朱棣大笑道:“徐沛两大粮道已经攻下,南军不足为虑,不超三月,天下太平!” 军文上,是张辅和朱高煦联名上报的军情,清晰的记录着朱桓的一路光辉战绩。 众人纷纷向朱棣拱手:“恭喜王爷!” 恭喜王爷,要做皇帝了。 恭喜他们自己,这条造反的路赌赢了,封官封爵的日子就要来了! 在座哪一位,不是从龙功臣? “来来来,我们继续商议军情,一定得把淮安打下来”朱棣手握茶杯,眼神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冷冽。 最靠近朱棣的姚广孝和朱能注意到朱棣握杯的手略微有些抖动,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 军情商议完毕后,朱棣握着茶杯,轻笑道:“士弘(朱能的字)和道衍(姚广孝的法号)留下,剩下的人都退下吧。” 众人皆行礼后散去,留下来的朱能和姚广孝不动声色,但气氛却不似之前的欢悦,而是异常的凝重。 “啪——” 朱棣猛然间捏碎了茶杯,一手捂住了胸膛,大口喘气。 “王爷!” 朱能和姚广孝大惊,连忙上前要扶住朱棣。 “起开,本王无事。”朱棣推开了二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二人后退数步,不敢做声。 现在的朱棣,就犹如浑身沐电的雷公,谁惹谁倒霉。 良久,朱棣才平息下来,他长吐了一口气,撕碎了一片衣袖,将伤口流血的手掌裹住。 “说说吧,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朱棣冷声说道:“别再跟本王打两全的话术!” 姚广孝先开口说道:“王爷,这不是好事,祁王一路北上,除非他想把自己的军队打光,否则的话,除了……否则很难解释他的行为。” 朱能抱拳说道:“王爷,臣是个军人,军人不谈政事,只谈军事。在臣看来,祁王用兵之法,颠覆过往,纵观历史,唯有西汉冠军候用过如此迅猛的战术。以臣之见,祁王之用兵之道,非所求一城一府之地,而是……” 无论是姚广孝还是朱能,说到最后,都没有再说下去了。 因为最后的那个字眼,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天下! 朱棣沉思了良久,缓缓说道:“本王要回一趟北方。” 朱能闻言一惊,连忙劝言:“王爷不可啊,南方尚未平定,需由您主持大局,若您一走,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南方局势皆要前功尽弃!” “倒也,未尝不是不可。”姚广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朱能迷了:“道衍先生,您这是何意?” “有世子领兵坐镇,金陵无忧,只要金陵不丢,即使是镇江丢了也无妨的。”姚广孝说道。 世子朱高炽守城的本事,那是众所周知的。 南军善守者,铁弦也。燕师善守者,世子也。 世子朱高炽,不仅善于政务,文采斐然,而且在军事上也一样有名将的潜质。 之前的时候,南军李景隆挂帅北伐,率领五十万南军包围北平,而守城的朱高炽只有万军,还都不是精锐。 按照李景隆的部署,南军兵分三路,一路包围北平九门,一路攻打通州,最后一路屯驻郑村坝,三军形同三角形,指挥部就设在中间的郑村坝,李景隆就坐镇此处,遥控指挥东、西两线的攻势。 为了防止北平城内的守军突围,李景隆沿着北平城墙筑起了长长的包围网,各条防线均修筑有壁垒,每隔一段距离还有哨塔,北平九门由此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南军相信如此严密的包围网定能把守军困死。 战斗在丽正门正式打响,这是南军养精蓄锐之后的第一次攻击,全军上下士气高涨,战斗意志极其强烈。在攻守双方胶着之际,此前受到朱高炽鼓舞的妇女老弱在燕王妃徐氏的亲自率领之下登上城楼协助防守。 在北平城内近乎全民皆兵的抵抗之下,南军的进攻终于被击退。丽正门之战,可谓是北平保卫战中最惨烈,也是最危险的一次战役。 此后朱高炽布置有方,将朝廷大军死死挡在北平城外。直到十一月,朱棣才率军从大宁赶回,与李景隆在郑村坝展开对峙,并最终击溃朝廷大军主力,北平的危机才算解除。如果没有朱高炽这关键的一个月,一旦北平陷落,那么对于燕王府来说,这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高炽的本事本王是知道的,让他留守,我很放心。”朱棣说道。 “王爷……”朱能见朱棣这是铁了心的要北上,有些惆怅。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我军暂时撤军。朱能,你率两万人马,驰援沛县、徐州,务必要守住。”朱桓缓缓说道:“道衍,你先回金陵,辅佐世子,把金陵守住。本王此次北上,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援,南方战局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朱能与姚广孝拱手做辑。 朱棣眺望向北方,眼神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朱桓此举,究竟是因何而为。 明明在金陵城时,他们还亲密无间,可如今却…… 或许是他错了,若是不打这一仗,他朱棣和朱桓该是多好的兄弟啊。 朱棣心中有了想法,难不成是朱桓猜到了结局?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朱桓虽不至于死,但难免会被削去兵权。 “桓弟,长本事了。”朱棣轻笑。 第八十八章 虎豹骑,出动! 越往北走,天就越冷。 从金陵发兵时,还能看到绿意盎然,而走到现在,入眼皆是白色,荒野上一片白霜。如果不是偶尔能看见村庄的袅袅炊烟,或许会以为这是入了阴曹地府的寂灭之地。 寒肃的冷风吹过将士们身上的坚硬的铁甲,他们仍冒雪前行,纵然头发和眉毛上已经挂上了霜雪。 “将士们还顶得住吗,如果不行的话原地修整一会儿再行进。”朱桓也忍不住有些动容。 吴起毅然说道:“王爷放心,天气再恶劣,我等也不会因此而耽误军机。” “冻死你们最好。”朱桓冷哼一声,拂衣而去。 吴起留在原地,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桓对于外人残酷无情,但对于自家的军队却是极其的护犊子。 例如在镇江时,朱能羞辱曹休,之后朱能被朱棣扯过去骂了半宿。虽然朱桓明面上没有说话,但是以朱能在燕王府上的地位和威望,若是朱桓没因为这事私底下去找过朱棣,朱棣能给朱能甩这么大的脸子? 再比如打沛县时,十比一的兵力,换成别的将帅直接带着部队一路碾压过去了,但为何朱桓要费那么大的力气,玩一手攻城打援?还不是为了让己方损失压缩到最少? 朱桓打了这一路,从未用过张辅和朱高煦的军队,唯独在沛县钓鱼的鱼饵上派出张辅的部队。 谁都知道是因为这个鱼饵很有可能被沛县船队咬死,朱桓舍不得让自己的军队去当诱饵。 吴起现在看朱桓这故作愠怒的姿态,不仅没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自家王爷似乎有些……可爱? “啪——” 吴起抽了自己一把大嘴巴子,摇了摇头:“想特么什么呢!” …… 虽然吴起嘴头上说着可以硬挺到济南,但朱桓还是不忍心让将士们冒着风雪一路走下去,最终还是决定原地扎营一个时辰后再走。 天色已晚,祁军帅营里还燃着灯火,朱桓手里提着青灯,端详着羊皮子料的地图。 这份地图远比在沛县时张辅的那一份要精致的多,地狱基本笼络了东亚版本,而且清楚的标注出了每一座军事要塞和府县划分,上面用鲜明的朱砂记号密密麻麻。 这张地图是朱桓无数个日夜里,一点一点的画出来的,行军打仗从不离身。 伫立在朱桓身侧的曹休见到朱桓聚精会神,不动声色的压低了呼吸的声音。 帅营里,唯一的声音便只有烛火被微风吹动的“噗噗”声。 “王爷,天凉,加件衣服吧。”曹休终于打破了安静,将一件银白色的狐裘披在了朱桓的肩头。 朱桓轻咳了两声,裹紧了狐裘,有些忧愁的说道:“这一路北上,虽然本王已经竭尽全力的想要减少将士们的牺牲,可还是……” 沛县一战,虽然朱桓已经用尽兵法,但因为地形的不利,损失仍有两千以上,若是算上张辅部的损失,这个数字得过四千了。 因为天气的恶劣,纵然是精锐的魏武卒等部队,仍然有不下千余士兵倒在了路上。 “王爷,这都不是您的错,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呢?”曹休说道。 曹休的虎豹骑是朱桓的亲卫军,是损失最少的部队,至今损伤不超过三百。真正损失多的,还是左右两翼的魏武卒和前锋白马义从。 雅文吧 “曹休,你说,这一路北上打到辽东,我们得折多少将士?”朱桓问道。 曹休顿了一下,说道:“五千。” “少扯犊子了。”朱桓轻拍了一下曹休的脑袋,说道:“跟本王说实话,在你心里,损失应该有多少?” 曹休“嘿嘿”一笑,想了想,说道:“不下两万。” 听到这个冰冷的数字,朱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本王和你的预算一样。” 祁王府现在所有的兵马加到一块,差不多在六万左右,等拿下来辽东,能剩下四万就不错了。 “过济南,打辽东,这两个大坎儿啊。”朱桓叹息:“这是绕不过去的,怕是得有不少将士,埋骨于此。” 曹休说道:“王爷,虽然绕不过去,可我们可以去想如何以把损失减少。” “谈何容易?”朱桓说道:“铁弦镇守的济南,辽东更是大明九边之一。本王不愿意打辽东,可事实如此,没有比辽东更合适我们的地方了。” 辽东,位于大明边疆,无论朱桓未来要打女真,还是要以朝鲜为跳板攻打倭国,辽东都是最佳的选择。此时正逢乱世,是朱桓拿下辽东的最好时机。 当然,还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他能和朱棣握手言和,便不用苦耗心血的一路北上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从朱棣踏入金陵城的那一刻起,朱桓和朱棣之间就已经产生了可悲的隔膜。 朱棣是要称帝的人,天下不允许有朱桓这么一个比肩帝位的王。 金陵城两次遇刺,打醒了朱桓。 要么割地拥兵,要么就等着被削去兵权,去当一个太平王爷。 天下大定之后,比起窃国的朱棣,天下人更恨朱桓。 因为他们奈何不了朱棣,所以只能将矛锋对准朱桓。 这是朱棣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若要减少损失,我们便只能加快行军速度,打济南城一个措手不及!”朱桓咬了咬牙,说道:“今日之整顿后,军队便没有休息的余地了,我们要尽快的提高行军速度!” 正当朱桓和曹休商议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高声:“报!禀王爷,前军遭遇大规模敌军!” “什么?”朱桓急速走出帐外,皱眉道:“你说清楚一点。” “王爷,严纲将军率领的白马义从在往北方向三里外巡视,遭遇了大规模敌军,数量不下万数!”斥候说道:“臣观守军,应该是济宁和兖州的军队。” “严纲?本王不是下过令不让前军超过军营两里地吗,严纲怎会如此冒失!”朱桓有些愠怒。 “王爷,是要派魏武卒去支援吗?”曹休询问。 “等魏武卒的支援到了,白马义从得折多少人马?”朱桓没有犹豫,当机立断的说道:“让虎豹骑去,取本王兵器来!” 曹休一愕:“王爷,您要亲自去支援?” “你当本王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吗!” 朱桓丢掉了肩上狐裘,露出了一身狰狞铁甲,寒光闪烁:“随本王援军严纲!” 这将是金陵之后,虎豹骑的首次出动! 第八十九章 索命的无常! “义之所向,有死无生!” 荒野至上,数千白马白袍的骑兵深陷困境,嘶吼着试图冲破包围他们的过万大军。 义之所向,有死无生。可如今白马义却如同陷入了一滩烂泥里,被死死的牵扯住。 当初面对过万了的京营铁骑,白马义从都没有陷入过这样的困境。 “将军,冲不出去啊!”一名白马义从焦急的说道。 “屁话!” 严纲此时杀得浑身浴血,怒道:“京营数万铁骑都被我们冲垮了,我告诉你,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们白马义从破不了的阵。” 在数万大军的背后,有一黑衫男人不紧不慢的布局:“左翼缺陷,中军发兵八百,进四百步,右翼太突进了,后撤二百步,让长矛兵顶上去,把他们的骑兵限制住。弓箭手进一百八十步,原地待命。骑兵后撤,不要被敌军给拖住了……” 这位三十多岁的黑衫男人勾起不屑的嘲笑:“祁四虎严纲?白马义从?不过如此,京营殿帅韩金虎是脑子进水了,让一万多精锐铁骑折在了这种三流货色的手上。” 军中大营里聚集着一众将官,但发号施令的却唯独这黑衫男人一人,就仿佛众星拱月,唯他一人闪耀。 …… 若是从天空俯瞰下去,就会发现数万兵马正在呈环型,将白马义从死死的锁住,犹如给困兽套上了枷锁一般,不断的把枷锁收紧压缩白马义从的生存空间,慎密到令人窒息。 随着收缩圈的越来越小,白马义从的逃生机会也越来越小。 这种战术吴起曾经也使用过,不过不同于这次的以多困少,吴起是以少困多,以四万人困杀五万京营精锐。 严纲也意识到了这种情况,便不竭余力的想要突围。但每当他刚杀出一片包围圈,就会发现有更密集的包围圈将他锁住,就仿佛是堵死的迷宫,永远无法冲出去。 “拉进战距,不要分散开!”严纲大吼道。 随着战事进入到白热化,幕后之人仿佛不再满足于只是困住白马义从,而是发动了杀招,开始切割军阵。一旦军阵被切割开,白马义从的战斗力就会大大下滑,每切割一次,白马义从就弱一分。等到白马义从的军阵彻底散掉,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等着被吃干抹净。 然而就在严纲陷入绝望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正在向他们逐渐的逼近。 虎豹骑! 为首者手握一杆银枪,身披玄色盔甲,势如猛虎下山,令人心生畏惧! 是王爷和他的虎豹骑! 严纲见到朱桓来援时先是狂喜,而后又陷入了自责。 若非他轻举妄动,又岂会给王爷带来如此大的麻烦? 虎豹骑乃是王爷的亲卫军,极少出手,更何况还是王爷亲自率军来援! “来战!” 朱桓一马当先,冲入阵中,手中银枪挥舞,枪锋所过之处,一片血肉纷飞! …… “哦?” 黑衫男人惊喜:“祁王亲自上阵了,真有趣啊。” 中营里一众将军已经浑身颤抖:有趣个狗蛋啊!那特么可是祁王! 祁王那是谁?威名赫赫的杀神! 囚禁他的建文帝最后反被他囚禁,大明最精锐的京营被他屠了个一干二净,以三千轻骑攻破镇江城。 轻骑攻城?放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谁知道这个杀神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军腹地,但众人只是听见祁王的名字,就已经忍不住的颤抖了。 但他们又把目光放到了这黑衫男人身上,这才算止住了颤抖。 祁王再怎么厉害,也没这位厉害吧。 …… “麻烦了。” 朱桓微微皱眉。 他已经杀得浑身盔甲被血浸透,但却丝毫不见突围的意思。 三千白马义从加上六千虎豹骑,九千骑兵,被万把人给困住了? 就算是普通骑兵,也不至于被同等体量的步兵在平原上给困住啊! 这是头一次,朱桓觉得如此棘手。 “找到敌军的大纛了吗?”朱桓问道。 严纲迟疑了一下,说道:“回禀王爷,敌军似乎……没有大纛。” “什么玩意儿?”朱桓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爷,敌军确实没有大纛。” 大纛,那是军旗啊! 连三四百人的土匪都知道撑一杆大纛,这上万的兵马没有大纛? 开什么玩笑啊! 在一支军队里,军旗就意味着士气,军旗若是倒了,那自然是兵败如山倒。 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通常在敌军见到他们的大纛后,就会一蹶不振,迅速撤兵。 然而现在这一万多兵马,连个大纛都没有?? 朱桓虽然看不到,但他已经隐隐能感受到,幕后布局之人的狂妄。 无需士气,只需吾之运筹帷幄,敌军自然可破! “杀! ” 朱桓一声怒吼,手中的银枪就仿佛是席卷沧海的蛟龙,碰则死,沾则残,所过之处一片血花翻腾,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在他的身后,已是一片尸山血海,是无尽的尸体,刀剑和咆哮。 万军之战是什么场面? 吼声震耳欲聋,犹如雷公震怒,天神怒啸,到处都是刀兵碰撞的金属刺耳声,眼前的敌人犹如海浪一般的扑了过来,胆小的人当场就要吓死。 而在万军之中,脱颖而出者只有一人——朱桓! 他就仿佛狂热的战神下凡,不,是妖魔下凡! 朱桓脚下,即使血与骨的低语,他始终挥舞兵器,收割走一条一条生命,如同索命的无常! 战事僵持下去,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让幕后的那位黑衫男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不讲道理啊!”黑衫男人被气到了。 人群密密麻麻的战场上,却多出来一道缝隙。 朱桓战甲上是黑色的枯血,而鲜红色的新鲜血液则从他铠甲的鱼鳞铁片上滑落,犹如从九幽炼狱中走出,杀气腾腾! 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他,甚至包括白马义从和虎豹骑的友军! 战场硬生生被他一人给分割开了! 朱桓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了,五百,八百,还是一千? 他就仿佛是战场上的绞肉机,在他的身后,是腥臭肮脏的血路! 这是他硬生生杀出来的一条路,倒下的尸体叠成了一座山峰,白色的碎骨和血腥的血肉几乎要让他吐出来了! 他是索命的无常! 第九十章 常森的效忠 黑衫男人自以为心境如平静的湖面,即使是再大的风波,也难以让他动容。 可是今天,有人给他上了一课。 王爷亲征也就算了,鼓舞士气,可以理解,毕竟燕王也喜爱亲自上阵冲锋,然后将士们就和打了鸡血一样的玩命。 但这祁王爷太离谱了吧! 他一人,就仿佛是一支军队,一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军队! 弹剑纵马踏千里,击甲碎胄破万军。 黑衫男人所有的布局,在祁王的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效果,他最自信的兵阵也开始逐渐的支离破碎。 “这,这不合理啊。”黑衫男人郁闷的说道。 …… 朱桓的眸子浮现出一片血色,如狂魔乱舞。 但他的脑中却异常的清醒,正在不断的观察与思索。 忽然,朱桓大吼:“正北!敌军中营在正北!” 因为朱桓这个战场绞肉机的存在,敌军原本固若金汤的军阵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而朱桓也抓到了敌军的破绽! 正北! 敌军所有的攻势,都是在围绕着正北的方向运转! 动了,战局动了! 白马义从和虎豹骑组建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长刀,在包围圈中展开了迅猛的攻势! 刀尖,名为朱桓! 他孤身一人冲在最前,没有人能跟上他的攻势,包围圈所有的变化,都追不上他的冲锋速度! 一往直前! 杀! 天底下的军队千百万,但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和祁王府的军队比肩! 几万人马,有的是重骑兵,有的是轻骑兵,有的是炮手,有的是火枪手,有的是弓箭手,有的是持盾手,有的是长矛兵……但这几万人,他们有着共同的信仰——祁王! 就是那个逢战身先士卒,冲的比先锋还快、还勇的祁王! 就是那个冲阵如天魔,索命的无常,祁王! 就是那个对待外人残酷无情,对自家士兵却爱兵如子的祁王! 只要祁王一声令下,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一往无前的扑进去,为了他们的信仰而战! “杀! ” 在庞大的战场上,黑色的虎豹骑与白色的白马义从黑白交错,祁王府的军队如同黑白洪流,势不可挡! 《日月风华》 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步伐,他们将战无不胜!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祁师势如破竹,将挡在他们前面的障碍一扫而空,直直的冲到了敌军的中营前! 朱桓策马冲向牵马,将中营大帐冲开,营中将官吓得四散而逃,恨爹娘生他们的时候没多生两条腿! “杀!”朱桓杀意浓郁。 虎豹骑将敌军中营围的水泄不通,手起刀落间鲜血溅了一营帐。 而黑衫男人,稳坐中营主位,不动如山。 朱桓见到了这黑衣男人,也不由愣了一下:“是你?” 黑衫男人拱手做辑:“臣常森,参见王爷。” 常森! 一个历史上籍籍无名的人,但他父亲的名字,却名震中原——大明第一猛将,常遇春! 常遇春,字伯仁,号燕衡,南直隶凤阳府怀远县人。至正十五年,常遇春归附朱元璋,自请为前锋,力战克敌,尝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军中称常十万,官至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兼太子少保,封鄂国公。 洪武二年,常遇春北伐中原,暴卒军中,年仅四十,用宋太宗丧韩王赵普故事,追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号忠武,配享太庙。 常遇春有三子三女,都是老朱赐名的。 长女常氏是懿文太子朱标的元妃,生有二子,都未成年便去世。常氏也死于洪武十一年。常遇春另外两个女儿,同样是早逝了。 常遇春三子,常茂、常升、常森。 长子常茂,继承了常遇春的爵位,封为郑国公,然而德不配位,最终被革爵流放,把自己给玩死了。 因常遇春功劳太大,虽然因为常茂这个脑残把郑国公爵位给玩没了,但老朱实在不忍心剥夺常大将军用命换来的世袭爵位,随后便封了常遇春次子常升为开国公。 然而常升也是个人才,守着好好的国公爵位不要,非得把自己卷进蓝玉案里面,把自己给玩死了。 明初勋臣之子都会有荫职,最次也能去当个舍人。像西平侯沐英的三个儿子,都曾做到指挥使、同知的职务。魏国公徐达几个儿子也先后荫职在军中做到高级将领。 然而常遇春大将军这两个儿子太能作了,硬生生把偌大的常氏家业给作没了,连带着幼子常森也遭了殃,身为开国六王常遇春的子嗣,最后竟籍籍无名。 但朱桓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儿遇到常森。 更离谱的是,在历史上落了个“生平不详,未曾记载”的常森,竟然遥控万军,运筹帷幄。 “可惜了,常遇春大将军一世英名,今日本王就要宰了他最后一个儿子。”朱桓冷淡的说道。 常遇春大将军确实是个值得钦佩的人,但无论常遇春有多英勇,都阻碍不了他今天要杀了常森。 白马义从、虎豹骑,少一个朱桓都得心疼半天,今日却因为常森,少说也得死了不下两千! 不杀了常森泄愤,朱桓咽不下去这口气! “臣常森,愿追随王爷征战四方。”一袭黑色长衫的常森,躬身说道。 “你凭什么大言不惭的说这种话?”朱桓冷冷的说道:“你知道,本王麾下猛士,因为你一人死了多少吗?” “臣一人,可抵得上千军万马。”常森平静的说道。 “你也配?” 朱桓手持银枪,向常森心口戳去! 面对迅猛的枪势,常森却纹丝不动,直直的站在那里,仿佛是吓傻了一般。 在距离常森胸口一寸的距离处,银枪却停下了攻势。 “为何不躲?”朱桓质问道。 “因为不怕。”常森答道。 “你真当本王不敢杀你?” “我这副身子,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何惧之有?”常森傲然说道。 朱桓冷哼了一声,收起了银枪,转过身去背对常森,说道:“你欠祁王府三条命,一条是白马义从的,一条是虎豹骑的,一条是本王的。” 常森掀起了黑衫,双膝下跪,向朱桓叩首,说道:“臣常森,愿以余生,以报答王爷之知遇之恩!” 朱桓停顿了一下,便径直向帐外走去。 第九十一章 疯子,一路走好 朱桓真想杀了常森,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下手。 杀了常森,可以泄一时之愤,但是换不回来白马义从和虎豹骑两千多条人命。 他要让常森,用余生来赎罪! 白马义从和虎豹骑死了两千多人,每一条人命,他都要让常森用一百条命来偿还! 等常森帮他杀了二十万敌军,再杀了这个混蛋! …… 祁师帅营,朱桓想审犯人一样的看着常森,而曹休也面色不善的注视着常森。 至于常森本人倒是清闲,看了看朱桓绘制的地图,不由称赞:“好细致的地图,每二十年功底,绝对绘制不出来这样的地图!” 朱桓没时间去和常森扯淡,而是冷冷的问道:“如果本王记得没错,你应该在金陵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上万南军的主将?” “实不相瞒,臣早在王爷您控制住金陵之前,就已经投奔南军了。”常森坦然说道:“单凭家父的名头,臣便从南军得了三千人马。” “要不是你那两个哥哥‘名声大噪’,凭常遇春大将军的威望,你从南军换三万人马,都不算是难事。”朱桓说道。 “确实,臣那两个好哥哥,当真是人中之龙凤,家父一世英名,能让他们两个人给败干净了。”常森点了点头,对朱桓的话深表认同。 “少废话,你知道本王问的不是这个。”朱桓有些不耐。 “南军看在家父的面子上,让臣领兵三千,但给的都是些残兵败将,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常森轻笑道:“盛庸小瞧臣了,臣凭借着三千兵马,横扫了半边鲁地,收济宁、兖州两地,兵马扩建到如今过万之数,且装备齐全,兵强马壮。” 单从军事才华上来看,朱桓不得不承认,常森是个天才。 三千残兵败将起兵,打到现在应有尽有,占据济宁、兖州两座大城,硬生生的用万余兵马,实打实的和朱桓的三千白马义从,六千虎豹骑硬碰硬的干了一仗,若非是朱桓杀得太猛,还真有可能会让常森用万余兵马拖死九千顶级的骑兵。 但若是从赏识上来讲,在朱桓眼中,常森就是一坨翔。 没别的原因,单纯的就是因为这厮害死了他两千将士。 如果不是考虑到常森的用处很大,朱桓麾下唯有祁四虎有将帅之才,他非得活剐了这厮不可! 常森从袖口取出一封文书,递给了朱桓。 朱桓接过文书,微微皱眉:“这是什么?” “我军所有百户官以上将官的名单,其中臣之心腹皆以红色标注了出来。”常森坦然说道:“臣知道王爷肯定是不会信任我的,凭此名单,王爷便可将臣这军队尽在掌握之中。” 常森顿了一下,说道:“这一战我军战死将近四千人,臣没时间从这份名单上划去人命,王爷可派人效验。” “你早就准备好这份名单了?”朱桓问道。 “在王爷北上之时,臣便已经做好这份名单了。”常森说道。 “我祁王府的行军速度之迅猛,南军应当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才对,你是如何知道本王要北上的?”朱桓质问道。 “王爷,您真的以为,我们常氏在金陵就一点后手都没有吗?”常森笑道:“臣不仅知道您要北上,还知道燕王府军在淮安的部署只是虚晃一招,真正的主力军,还是王爷您,只是恐怕燕王爷都没想到,您会一路北上,直奔济南。” “本王敢打赌,你最多知道本王要打徐州。” “这就够了,不是吗?”常森说道:“若是王爷没有继续北上,而是止步徐州,那这封书信,自然会化作火炉中的一捧纸灰。” “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本王来的?”朱桓的眼神犀利,仿佛能在常森身上捅一万个窟窿。 常森淡然说道:“没错,从一开始的时候,臣就认准您了。” “那你为何还要自寻死路?”朱桓眯眼说道:“你可知,本王在你中营时,是动了杀心的。” “死并不可怕,臣从未惧怕过死亡。” 常森平静的说道:“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碌碌无为的去死。” 朱桓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一声,走出了中军帅营。 曹休深深的看了一眼常森,便跟着朱桓走出了中军帅营。 这人,胆子太大,性格太狂,简而言之四个字就是——神若疯癫。 这是个疯子! 常森留在中军帅营里,放声大笑,眼角滑落两行眼泪。 “爹,朱家人薄情,那儿便颠覆这江山!先帝当初不看好祁王,认为祁王太过刚直,不是明主,那儿便选了他祁王,要让他祁王,坐这江山帝位!” …… 走出了帅营,朱桓将书信丢给了曹休:“效验一番,确认无误后把常森军中百户官以上级将官全部更替为我们的人。” 朱桓并不信任常森,虽然常森说的和花一样,但朱桓依旧不信任他。 在朱桓的眼中,常森就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工具,但也仅限于工具而已。 曹休有些迟疑,问道:“王爷,那常森分明就是个疯子,您难道真的要重用这疯子吗?” “本王希望他是真疯,而不是装疯,真疯的话倒是省事多了。”朱桓说道:“我军一路北上往辽东去,常森是个人才,把这疯子顶在前面,我军的伤亡能少五成,这疯子虽然桀骜不驯,但那是他的用兵才华是实实在在的。这一路北上,可以多观察观察,看一看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可用之人,若是能用,本王不介意把他纳入府上,让他替死去的将士们偿命。” “若是他是……装疯呢?” “杀了便是。”朱桓冷然说道:“你派几个好手,时刻跟在这厮身侧,若是他有异动,即刻诛杀!” “诺!” 朱桓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带着酒了吗?” 曹休虽不知朱桓要做什么,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卸下了后腰悬挂的酒壶。 这酒壶里装满了在沛县时填装的烈酒,北方寒冷,非常人能所受之,唯有以烈酒驱寒,才不至于双腿冻僵走不动路。 朱桓接过了酒壶,揭开瓶盖,将苦涩的烈酒倒在了挂白霜的僵硬土地上,轻声喃喃道:“将士们,一路走好。” 《诸世大罗》 一壶酒下去,地方仿佛有英灵轻吟,再与朱桓告别。 第九十二章 济南,开战! 北上之路还在继续,而且加快了速度。 对于被监视这件事,常森表示无所谓,依旧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带耽误的。 而朱桓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存了年后的两次签到奖励,只不过因为军务繁忙的原因忘记领了。还好这玩意是自动签到,签到完成后可以保存一年的时间。趁着赶路功夫,朱桓便开了一个奖励。 【获得:精致的朱元章牌位*1!】 精致尼玛来隔壁! 朱桓人都迷了,果然啊,这才是系统的风格啊! 神特么精致的朱元章牌位,我要老爷子的牌位有个狗蛋用啊!我特么要打济南了,你就不能给点有用的吗!不求冠军候霍去病、飞将军李广、专杀义父吕布,你给我个牌位干蛋用啊! 最终,朱桓认为是自己手气不好,便放弃了连开的想法,指不定这随缘签到系统又闹什么幺蛾子,给他来一个【特别精致的朱元章牌位*1】、【非常精致的朱元章牌位*1】、【贼尼玛精致的朱元章牌位*1】…… 就这样,朱桓的祁师,竟真的在南军眼皮子底下,一路摸到了济南城外。 …… 济南城上,站满了装备精良的士卒,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轮流巡逻,根本没有一点空隙可抓。 也难怪当初朱棣会被铁弦挡住,这济南城的防御确实是无懈可击。 朱桓视力很好,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济南城慎密的戌防,微微皱眉:“有点难搞了。” “王爷,济南城防守如此坚固,如果不从这儿走的话,我们便只能绕路去德州的路线了。”吴起站在朱桓身侧,说道。 “绕路个狗蛋,这一来一回得多长时间?更何况盛庸就比铁弦好打你,铁弦善守,可济南城也就不到十万的兵力,盛庸那边是南军二十万主力!” 朱桓一巴掌便拍掉了吴起的想法,咬了咬牙说道:“没办法了,只能硬打!让炮营推过去,先打两轮实心炮弹,再打一轮爆破弹!” 朱桓的战术非常的简单粗暴,直接炸他娘的! 面对铁弦这样把“王八神功”修炼到极致的人,任何的兵法都显得有些空虚,唯有暴力方才是制胜之道。 王八壳子本就是不讲理的玩意儿,你只有比他更不讲理,才能把不讲理的人给干翻。 二百吨炮弹下去,什么特么的城神,都给老子跪下! 虽然朱桓并没有二百吨炮弹,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先把气势打出去。 …… “开炮!” “轰轰轰——” 五十门雷啸炮炮膛里喷出一条火舌,钢铁的炮弹破膛而出,一顿的狂轰滥炸,济南城墙上的守军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炸的人仰马翻,红白之物溅了一墙,令人忍不住的想要作呕。 然而,他们并没有呕吐的时间,而是迅速的整顿过来,开始守城。 “敌袭!敌袭” 城墙上的将官大声吼道,一声怒吼之下,城墙上的士卒们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弓弩、金汁、滚木、巨石等物都搬了上来。 然而令他们疑惑的是——敌军在哪儿呢? 哪儿特么来的敌军啊! 城外空空如也,闹鬼儿了?? 等他们过来时,下一轮的钢铁炮弹已经飞来,在城墙上炸了个粉碎! …… 铁弦匆忙的走出了府上,向城墙赶去,责问道:“这是什么情况,敌军的攻势都已经开始了,为何我军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这次属实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点消息都没有,便被突袭到了脸上。 说实话,铁弦现在心里也有点慌。 虽然他名义上是鲁地布政使,兵部尚书,控有十万大军。可这十万大军又不是他济南城一家的,皆分散在了各地,济南城内真正的军队,不超过六万。 调集军队是需要时间的,可他哪儿有时间? 连人影都没看到,就已经被突到了脸上! 铁弦快步赶到城下,尚未登上城墙,便是一阵剧烈的地动天摇,他抬头看去,城头已满是炮火,焚烧不止,滚滚黑烟升腾! “这是什么?”铁弦不禁后退了两步,内心大为惊骇。 若是他刚才登上了城头,指不定已经沦为了炮下死尸! …… 两轮实心弹,一轮爆破弹下去,看上去很唬人,但实际效果并没有在徐州时那么好。 当初仅是两轮实心弹下去,徐州城便已经告竭。如今加上了一轮威力更为强悍的爆破弹,却只是暂时逼退了济南城守军,并未伤到铁弦的命脉。 一来是因为距离太远,当初徐州外有一片杨树林做掩护,能让炮营推倒徐州城脸上。但济南城不一样,铁弦将济南城五里内的障碍物清理的一干二净,完全不给炮营接近到脸上的机会。无奈之下,炮营只能把炮台拉到济南城一千二百步之外,进行远程炮击。虽然射程足够,但雷啸炮的威力却大大的削减,不足七百步的五成。 二来是因为济南城城墙太坚固了,济南不是徐州,铁弦不是徐州知府鲁伟。对于济南的城墙,铁弦那真是一点一点加固起来的,无论是高度、宽度、质量上来讲,济南城墙都是朱桓迄今为止,除了金陵城之外见过最硬的城墙了。 朱桓现在可算知道,为何历史上朱棣在称帝后要将他凌迟处决还不解气,还要把铁弦的父母被发配到海南,大儿子充军,二儿子做了官奴,虐待而死。将铁弦三十五岁的妻子杨氏和仅四岁的女儿籍没为奴,发配到官营妓院。 面对这么一个铁王八,谁特么不来气? 若是之后铁弦落在朱桓手上,朱桓非得把他八辈祖宗烧成灰扬喽不可! “魏武卒左翼攻城,城门左右两侧以虚晃,主攻城门!”朱桓下令。 要想爬上济南城的城墙上,朱桓压根就没抱希望! 朱棣攻打济南的经验已经可以证明,想要从城墙入手,那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朱桓索性放弃了通过云梯,爬上城墙,以此来入城的方法,干脆直接主攻城门,以点破面! “炮营继续填弹准备,切成爆破弹,不竭余力的给本王往城墙上炸,就算不能击垮敌军,也要压低敌军守势,为魏武卒争取出来攻城的时间,减小他们的压力!”朱桓咬牙说道。 第九十三章 朱元璋:逆子! 攻城战是极其惨烈的,滚烫沸腾的金汁,粗壮的圆木,坚硬的巨石,守城士卒一股脑的投了下去。 城墙上干涸的枯血被深红色的鲜血覆盖,济南城头上的士兵手持弓箭,根本就不需要瞄准,一通乱射就能即可,因为在城墙下满是攻城的魏武卒。 “砰,砰,砰——” 城墙剧烈的晃动,巨大的攻城机器一次又一次的冲撞着城门,一阵的地动天摇。 “快,往城门射,他们要攻城门!” 铁弦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敌军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要以左翼主力为饵,分散他们的火力,集中力量攻破城门! “报!发现敌军大纛,他们是祁王府的军队!”探子迅速赶了过来,大声说道。 “祁王府?”铁弦惊了:“祁王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济南,他们不是要打淮安吗!” 济南和金陵城隔着十万八千里,中间部署着重重战略阻碍,祁王的军队是特么鬼吗,怎么冲到济南来了? 然而并为等铁弦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紧接着又是一阵动荡。 “轰轰轰——” 城墙上炸开了绚烂的炮火,让坚固的城墙竟有些开裂,数不清的守城士卒被连绵不绝的炮火给轰炸成了黑炭般的焦尸,残肢断臂成片如烂泥,入眼皆是血肉模湖,巨大的冲击波卷起碎石尘土震飞了立足于城头的士卒,从十余米高的城墙上跌落了下去! “火炮,是火炮!” 铁弦终于知道敌军在拿什么攻城,是火炮! 虽然从未见过如此迅勐的火炮,但铁弦还是分辨了出来。 铁弦灵机一动,大吼道:“把先帝牌位摆在城墙上!” 没错,铁弦在故技重施。 当初朱棣攻打济南城时,就想过要动用火炮,然而炮台才刚摆上,铁弦便将先帝的牌位悬挂满城。 这也让朱棣想骂娘了,从未见过如此无赖的事! 你特么守城就守城,你把我爹的牌位挂上去算怎么回事? 偏偏朱棣还真就吃这一套,他发兵打的是“奉天靖难”的名义,若是把先帝牌位打了,那岂不是承认自己谋逆了? 而现在铁弦故技重施,朱桓和朱棣一样,都是老朱的儿子,打的奉天靖难的名义。打了老朱的牌位,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 “停止开炮!” 戚继光无奈,只能让炮营停止了炮击。 只见城墙上,悬挂着成片的先帝牌位,这要是一炮一下,要是把先帝牌位给伤到了,那所有人都是万古不易的罪人,要被后人唾骂,全天下人的反击。 若朱桓不是先帝之子还好,可偏偏先帝是朱桓之父,城墙上悬挂的是他爹的牌位! 《仙木奇缘》 来上一炮,那就是于国不忠,于礼不敬,于君不义,于父不孝。 这怎么打? 朱桓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是气的牙疼。 这特么狗日的铁弦! “王爷,还打不打?”戚继光询问。 “打毛线打,合着城头上挂的不是你爹。”朱桓没好气的说道。 “那……不打了?” “不打个锤子!”朱桓说道:“本王的军队都压上去了,你现在说不打?” 戚继光心里想:我来个大草的,打又不打,撤又不撤,你要我怎么样? 朱桓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铁弦能用老朱牌位,为啥那不能用? 他也有啊!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让魏武卒撤回来,快撤回来!”朱桓急忙说道。 “啊?” “啊什么啊,快撤军!” 朱桓想了想,对一旁的常森招了招手:“你过来!” 常森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王爷,您找我?” “你领兵五十,攻城去。” 常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王爷,您若要杀臣,其实可以直说的。” 五十人攻城,你特么吹牛比呢! 你不就是想让我去送死吗! 朱桓眯眼笑道:“不慌,本王给你一样神器,保证能让铁弦不敢对于出手。” “神器?”常森有些狐疑。 …… 济南城下的乌泱泱的魏武卒开始撤军,铁弦见状大喜。 果真有用! 无论是朱棣,还是朱桓,都被老朱牌位吃的死死的。 铁弦现在恨不得搂住先帝牌位亲两口,感叹,有的人虽然死了,但是却比活人更有用。 “祁王,不过如此,哼……嗯??” 铁弦立足于城墙上,眺望城外,笑容逐渐凝固。 魏武卒虽然已经退去,但城墙下却多了几十个人,拖着巨大的工程机器,为首者还很眼熟,见到铁弦后咧嘴一笑。 “常森?!” 铁弦大惊,他还记得常森。 常森那时以常大将军的名义,找他借兵。常大将军虽然英雄,但他的儿子却都是些个歪瓜裂枣,长子常茂打了一屁股的败仗,被老朱削爵流放,二儿子常升得圣恩受赐国公,却把自己个儿卷起了蓝玉桉,把自己给玩死了。 有了这两个“人中龙凤”,铁弦很难相信常大将军的儿子里有谁能像他们老子一样战无不胜,但碍于常遇春大将军的情面,铁弦最终还是给了常森兵马,只不过是三千残兵败将,留在城里都嫌浪费口粮的玩意儿。 但谁能想到,常森这个幼子继承了常遇春大将军的军事天赋,连下济宁、兖州两城,从三千残兵败将,打到了上万甲士。 然而铁弦打死都没想到,常森居然成了祁王府的人! 祁王的祁四虎就已令人感到不可敌,如今又填一虎将,这特么怎么打? “他只有五十人,快,放箭,射死他!”铁弦深知常森有多难缠,连忙下令。 若是让常森活下去,南军将又填一劲敌。 然而守城的士兵却为难的说道:“大人,打不得啊。” “什么打不得?”铁弦有些愠怒。 “大人,您看他手里捧着什么。” 铁弦看去,心里开始骂娘:祁王,你个直娘贼! …… 常森手捧先帝牌位,不得不感叹:祁王,当真是人才啊。 谁家主帅出征时会想到带上自家亲爹的牌位? 而真正让常森意外的是,这先帝牌位,还特么挺精致! 不同于济南城头上粗制滥造的先帝牌位,常森捧着的这块先帝牌位,采用纯正的小叶紫檀木,精凋细琢,以金丝在牌位上凋刻着“大明太祖高皇帝之位”,常森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牌位。 常森手捧先帝牌位,济南城上无一人敢放箭射杀。 要是朱元章泉下有知,非得揪住朱桓的领子怒吼:逆子!老子都死多久了,你让我在地下都不安生? 第九十四章 踏碎这山河! 朱桓本以为自己签到的【精致的朱元章牌位*1】吊用没有,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真的起了大用。 本来让常森捧着先帝牌位攻城这种损阴德的招式他是不愿意用的,毕竟没人愿意让自家亲爹在地下不安生,但有了铁弦开先河,朱桓也就不介意了。 你能用先帝牌位守城,我凭什么不能用先帝牌位攻城? 来啊,互相伤害啊! 你在城头挂满先帝牌位,逼我不敢动火炮,好啊,我不用火炮。我现在让手下捧着先帝牌位攻城,你敢放箭试试! 只要铁弦敢冒着大不敬去放箭射杀常森,朱桓就敢无视老朱牌位,让炮营给济南城炸窜稀喽! 现在朱桓只想感叹一句: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 “轰,轰——” 攻城机器重重的撞在济南城的城门上,崩裂出一道道裂纹。 铁弦看的目眦欲裂,他想要狠下心大喊一句“放箭”,但看到先帝牌位后又犯了憷。 《万古神帝》 连祁王这样的畜生都知道避开先帝牌位,他铁弦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先帝牌位动手? “先帝牌位在此,谁敢放肆!” 常森将先帝牌位举过肩头,样子颇为嚣张跋扈。 铁弦站在胸口,拍着胸脯破口大骂:“畜生啊!”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然而铁弦似乎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种畜生打法的先河,起源是他。 若非是他悬挂先帝牌位守城,朱桓至于干出来这种缺德事? 谁特么愿意拿自家亲爹干这种事儿? …… “差不多了,魏武卒左翼部队突进,只要城门一破,即刻入城!”朱桓严肃的说道:“入城之后,不要管别的,先把铁弦给本王拿下!” 撤军的魏武卒再次杀到了济南城下,但并未靠近,而是隔着老远,静待常森攻破城门。 这给守城士兵气得要死,能用弓箭射到的常森不敢去打,敢去打的魏武卒就站在他们的射程外面。 自从朱元章牌位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战场就在往一种戏剧化的发现发展。 铁弦气的肝疼,他本想用先帝牌位限制祁师的攻势,如今反倒是被朱桓用同样的方式给限制住了。作茧自缚,如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常森不紧不慢的攻打城门。 “不行,不能让他们攻破济南!” 眼看着城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铁弦终于忍不住了,他站在城门上怒吼:“射箭,射杀敌军!” 众人虽然听到了铁弦的声音,但却纹丝不动。 开玩笑! 那可是太祖高皇帝的牌位,谁敢动?连朱棣都不敢去侮辱先帝牌位! “所有罪责本官一人承担,汝等只是执行本官之命令!”铁弦见众人不敢攻击,便大声喝道:“若汝等现在不攻,便是违抗军令!” 说完,铁弦亲自持弓搭箭,向城下守军射去! 虽然并未命中,但这一箭让众人的胆量也提了上来,互相对视后,有一人说道:“尚书大人愿意担着罪责,我等只是执行军令!” “我眼睛不好,看不见城下有什么!”有人装作瞎子,但射箭的准星却一点不差。 “杀祁贼!” 有了人先手,剩下的人也便胆子也打了起来,对城门处的常森射箭。 铁弦心情复杂,轻声说道道:“先帝啊,铁弦无意冒犯,但祁王犯上作乱,臣不得不如此,愿您在天有灵,保佑济南无事,事后,臣愿以死谢罪。” …… 常森一剑拍飞了乱箭,但令一箭已经射来,他无法躲避,便拎起了先帝牌位挡去。 箭失打在了先帝牌位上,尚未破木而出,便被弹飞了出去。 常森看了一眼牌位,只是留下了一个白点,连划痕都没留下,不由一愕:“王爷给的这先帝牌位找哪位能工巧匠做的,怎么比盾牌还好用?” 见到这牌位如此坚固,常森便丢开了长剑,双手紧握先帝牌位乱抡,成片的箭失被这坚硬的牌位拍折。 “牛啊,王爷没骗我,这玩意儿真是神器啊!”常森惊喜的说道。 拿牌位当武器的,古今中外,常森算是头一号了! 他是真不怕朱元章气的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掐死他! “冬! ” 高耸坚固的济南城门,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而一直在等待的魏武卒,见城门已破,便再难忍耐内心的兴奋,抽刀相向:“杀! ” “杀!” “杀!” 白马义从的口号是“义之所向,有死无生”,听起来就让人热血澎湃,然而魏武卒没有口号。 在魏武卒的心中,只有一个字——杀! 杀破敌军,冲碎他们的阵型,诛杀他们的主将! 战场上,身披玄色战铠的魏武卒彷佛成了陆地上的乌云,整齐划一的向济南城推进! “杀!” …… 城门一破,铁弦的脸都白了。 但他并未放弃,而是抽刀走下城墙,高声喝道:“有志者,随我杀祁贼去!” 城门破了,那边守住甬道,以肉身作城门! “杀祁贼!护济南!” 人山人海,成了一堵新的城门,堵住了济南城的甬道。 我以我血染山河! “杀!” 魏武卒冲入城门,瞬间便将甬道挤了个水泄不通,原本想要偷偷熘走的常森硬是被挤到了最前面。 “我草,别特么挤我啊!” 常森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有人持钢刀噼来! “啪!” 常森想都不带想的,双手紧握先帝牌位,一牌子就拍了过去。 “去你妈的!” 这一牌位直接给持刀的济南士卒头颅给拍的裂开,红白之物溅了常森一脸! 常遇春体貌奇伟,身高臂长,力大过人,学武有成,精于骑射,各种兵器都能使用。曾一人冲阵,打破敌军,逢战必为先锋,力战克敌,尝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军中称常十万,其个人勇武在开国名将中当属首位。 常森虽不如父亲常遇春有鬼神之力,但也不是谁都拿捏的软柿子。常家三个儿子,就没有一个武艺差的,就连他那两个脑子不太好用的哥哥,也是军中头号勐将。 “有一个算一个,来陪爷们儿耍耍!” 常森一手握牌位,在甬道中杀出一条血路,其悍勇竟让魏武卒这些百战精锐都沦为了背景板。 踏碎这山河! 第九十五章 朱桓的暴力美学! 常森已经杀红了眼,与他人不同,他的兵器是先帝牌位,这样的兵器,纵观千古,也就这一号了。 令他意外的是,这先帝牌位不仅当盾牌好用,现在当兵器也好使,虽是木质,但坚如金刚。 常森一牌位下去,便可掀翻一大片的敌军。 济南城墙的甬道并不算宽阔,足够十余人并肩而入,但放到这上万人的交战里就显得极为狭小了,满地尸骸,入眼皆是血色。 常森又是一牌位扇飞了一个敌军,随意的瞥了一眼,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老上司,铁弦。 下书吧 “尚书大人,好久不见,还记得卑职吗?”常森手里提着先帝牌位,乐呵呵的对着铁弦吆喝道。 铁弦看到了常森,刹那间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说道:“常森!尔助纣为虐,投敌叛国!” “尚书大人别给卑职盖这么大的帽子,卑职不过一介庸俗之人,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常森拎着牌位,将挡在面前的敌人的头颅拍碎,径直的冲向了铁弦。 “逆贼,本官今日定要诛杀你,为民除害!”铁弦手持钢刀,额头青筋暴起,一刀砍向了常森! 常森举起了先帝牌位,挡在了自己面前,说道:“你敢对太祖高皇帝大不敬!” 铁弦见到先帝牌位,下意识的收住了刀,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先帝牌位已经飞到了他的脸上! “啪!” 常森对着铁弦的额头就是一牌子,彷若金属一般坚固的先帝牌位给铁弦拍的眼冒金星,感觉昏天暗地,险些直接晕厥了过去。 “铁弦已被吾生擒,尔等还要殊死反抗吗!” 常森揪住了铁弦的头发,对一众济南士卒大声喝道:“放下兵器,下跪投降,是尔等唯一的生路,若有谁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要反抗,唯有死路一条!” 众人纷纷愣住了,看向常森,确认是铁弦被擒后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放开尚书大人!”一人上前怒斥道:“尔这叛国忤逆的反贼,吾定要和你斗出个生死来!” 有人带头,便有人反抗,铁弦在济南城中威望奇高,一众人便纷纷对常森谩骂。 “放开尚书大人,尔等皆为祁贼之走狗,唯有死路!”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尔不怕死后如十八层地狱,受无尽业火之折磨吗!” “祁狗!” “直娘贼,尔这畜生,投敌卖国,我呸!” 常森听着这些谩骂声,不紧不慢的掏了掏耳朵,拎着先帝牌位对准了铁弦的脑袋,说道:“我数三声,你们要是还不降,我便敲碎他的脑袋。” “一!” “我呸!祁狗!” “尔若敢动尚书大人,吾定要咬断尔之咽喉,吃汝肉,寝汝皮!” “你怎敢!” “二!” “二”字的话音刚落,常森便抄起了先帝牌位,勐砸在了铁弦的头颅上! “砰——” 这一下勐击给铁弦砸的皮开肉绽,血肉外翻,本就气息虚弱的铁弦直接被砸晕了过去,呼吸微弱,几乎就要被砸死过去!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大怒,几乎就要冲上去群殴常森:“汝这畜生,不是说三声吗,这才两声啊!” “畜生!” “尔不讲信用!” “畜生啊!” 常森一手提起晕厥的铁弦,挡在了自己面前,另一手拎着先帝牌位,抵住了铁弦的脑袋,说道:“谁敢过来!谁敢过来我直接打死他!” 众人见常森以铁弦为要挟,纷纷停下了脚步,大骂常森无耻,但却不敢上前分毫。 常森身后的魏武卒,此时皆向两侧靠去,让出了一条路。 这显眼的景象也让众人注意到,便纷纷将目光投去。 魏武卒让出的路中,走出了一个身披战甲,手持银枪的男人,正是朱桓。 “王爷!” “王爷!” “王爷!” 常森见到朱桓,躬身做辑:“王爷。” 朱桓看向常森,注意到他手中的先帝牌位上满是红白之物,不由嘴角微抽:“先帝牌位,是让你这样糟蹋的?” 那特么是我爹的牌位啊! 先帝牌位,随便丢到一个小村庄的土路上,都会被当地村民当做神明祭祀供奉,因为一旦处理不慎,全村都得遭殃! 别说是先帝牌位,就算是随便一个普通人的牌位,那也不能这样糟蹋啊! 常森居然拿牌位当兵器用了! “事出紧急,迫不得已,望王爷赎罪。”常森有些尴尬。 “滚你二大爷的。”朱桓没好气的说道:“回头你自己去给先帝的牌位磕二百个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朱桓提着银枪,戳了戳铁弦的胸膛:“这厮就是铁弦?” 这两下差点给铁弦戳死,让众人又惊又怒:“祁贼,尔敢如此!” “尔怎敢如此冒犯我家大人!” “汝罪孽滔天,就不怕老天爷的天谴吗!” 众人一阵怒骂,朱桓微微皱眉:“刚才谁喊的祁贼?” 虽然朱桓的语气很平静,但众人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不敢做声。 “我再问一遍,刚才是谁喊的。”朱桓重复了一遍,声音冷澹。 众人感受到朱桓身上的杀意,便纷纷看向一人。 那人暗道不妙,但仍是梗着脖子走上前来:“我说的!” “你说的?” 朱桓手中银枪如迅勐的银龙,瞬间便洞穿了那人之心口,鲜血顺着枪头汩汩流下。 “唔……” 那人口中涌血,声音被喉咙中的鲜血卡住,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朱桓,似乎未曾想到对方出手如此干净利落。 “现在,还有谁想说话?” 朱桓冷视众人,从那人心口抽出了银枪,对准了众人。 甬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一时热血上头的济南士卒们此刻也冷静了下来,面对如此强势的朱桓,心中不禁升起了畏惧。 弱者受人欺凌,强者备受尊崇。 暴力与杀戮,才是战场上的最高艺术。 而朱桓,就是暴力与杀戮最好的证明。 “啪嗒——” 兵器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清鸣声。 随着一人放下兵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丢掉兵器。 甬道里回荡着金属落地的乒乓声,朱桓面前,竟无一人手持兵戈! 他们可以嘴头上谩骂个不停,但当真见到朱桓的血腥手腕之后,无人敢做朱桓的敌人! 这就是朱桓的暴力美学! 第九十六章 找一个活下去的借口 济南之战,远比朱桓预料中的要轻松。 原本他以为祁王府的军队少说也得在济南留下上万将士,然而实际上损失才不到五千。 从开始攻城,到甬道结束,一共花费了不到六个时辰。无论从战损上来看,还是战时上来看,这都是朱桓意料之外的结果。 南军柱石的铁弦,轰然而倒,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万济南守军,面对如此庞大的济南守军,如果放任不管,随时都有可能哗变。 朱桓采取的方式是——杀! 这个杀当然不可能是把这数万的济南军全杀掉,而是采用了一贯的方式,将军中百户官以上者皆杀之。 杀了军官,下层的士兵便群龙无首,如同一盘散沙。对于下层士兵来说,他们的信息渠道少到可怜,上级一声令下,要打哪儿就打哪儿,有时候参与到谋逆的时间都不知道,平白无故的丢了性命。 毕竟不是所有的军队都像京营一样,京营的精锐,你可以击败他们,但不可能去征服他们。 你杀了京营殿帅,又会窜出来一个总兵官。杀了一个总兵官,还有副总兵顶上来,即使你把这些京营的头头脑脑杀个一干二净,又会有千户官站出来。千户官杀干净,还有副千户、百户、副百户。就算把京营所有的副百户都杀了,总旗,小旗也会站出来,带着军队等着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来一记内鬼背刺。 朱桓喜杀戮,但除了京营,他还真没试过把一支军队全部屠戮。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当时把京营逼到反水,若非有戚继光领导的火枪兵天克骑兵,恐怕朱桓的损失也不会少。 打倒一支军队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的军魂给震碎。 济南城的军魂,是一个叫铁弦的人。 朱桓处理铁弦的方式十分的干净利落,直接斩首示众。 若是留着铁弦,那济南城中的某些人贼心不死,谁知道会不会再惹出来什么乱子。 但若是让铁弦死的太惨,譬如活剐、炮烙等,再抄家灭族,难免会引起济南城中民心动荡。此人在济南的名望太高了,高到甚至有百姓会把铁弦的画像贴到门上镇邪。 斩首示众,干净利落。 虽然还是由些许民众为此感到不忿,但没搞出来什么大动静。并且朱桓的目的也达到了,济南军的军魂铁弦被斩首,高层将官被杀的一干二净,使济南军一阵恐慌,有些不知所措。 朱桓下令大开济南城门,诸多济南士卒逃出城外,再一次让济南军的士气暴跌,再也无汇聚的能力。 …… 原本归属于铁弦的府邸,此时已经被朱桓所占据,府上虎豹骑一刻不停的巡逻。 “王爷,济南军如今留在城中的,恐怕还不足三万人。”吴起说道。 “效果不错。” 朱桓微微颔首,说道:“告诉济南军,我军奉天靖难,若有志士愿转入我军帐下,过去如何,既往不咎,从今往后便是我祁王府的一份子。” 吴起有些迟疑:“王爷,如今的济南军已无士气,招收进来有何用?” “当然有用。”朱桓笑道:“收编进来的济南军虽无大用,但好歹也是正规军,总归还是由一战之力的,我军此次北上,迟早会用得上的。” 吴起懂了朱桓的想法,点了点头。 济南之战,并不是最后一战。 他们还要北上辽东,那才是真正的敌人。 十万辽东军,那都是在遍野鏖战出来的精锐,若是只凭祁王府的军队要去对抗,损失得不知道有多惨重。朱桓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位辽东之战做准备。 济南军如此再怎么士气低迷,那也是正规军,届时攻打辽东,可以做炮灰来使用,以此来减少祁王府这些主力的损失。 祁王府的军队,那都是朱桓的家底,死一个少一个。济南军不是自家心腹,再怎么死,朱桓也不会心疼。 “臣明白了,这就下去安排。” …… 济南军营里,士卒们毫无往日之豪气,一片死气沉沉,士气低迷,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无防盗 “快看,有魏武卒,是祁王的人!” “哦。” “他们再搞什么东西啊,是想搞事吗?” “哦。” “他们好像在抱着什么文书,见鬼了。” “哦。” 济南军中,仍有不少人敌视祁师,但更多的人已经开始“摆烂”,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只想躺平。 百户没了,千户没了,连铁尚书都死了,他们还活泼个什么劲头呢? 他们是军人,可上级死的一干二净,他们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魏武卒在营中撒下大摞的文书,纸张如雪花般散落。 撒完了文书,魏武卒但哪儿来的打哪儿回,若非是满地纸页,或许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曾经来过。 有人闲来无事,捡起了一张文书,只是瞥了一眼,便忍不住站起身来。 “上面写得什么?”旁人问道。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祁王府扩军,想要收编我们进去。” “呸,我还以为什么东西呢!”旁人啐了一口,却发现那人正在向营外走去,不由一愣:“你要干什么去?” 那人说道:“去加入祁王军。” 旁人怒道:“你疯了!我们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你还要去为他而战?” 那人顿了一下,说道:“若是还留在这里,我们还能干什么呢?” 说完,那人便自顾自的离开。 是啊,留在这里,他们还等干什么呢? 将官都死完了,他们难道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他们是军人,除了打仗,一无是处。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跟着我,有仗的,跟着我,才有活下去的意义。 那个人,是他们曾经的敌人,祁王。 留在原地的人沉默了良久,起身想营地外走去。 他没说他要去哪儿,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去哪儿了。 祁王军。 军营里起身的人越来越多,成片的向营地外走去,他们的目标是——祁王军。 昨日还是敌人,今日之后,他们就要为曾经的敌人而战。 他们已经想好了借口:反正都是给朱家人卖命,给某个朱家人卖命和给另一个朱家人卖命,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借口连狗都骗不了,却能骗得了他们自己。 找一个活下去的借口。 第九十七章 永平卫 朱桓北上,济南城其实并不一定非得打的。 他大可以绕路而行,鲁地又不是只有济南这一条路,其他的地带虽然也有驻军,但远不及济南这么难打。 朱桓之所以执意要打济南,是因为这座城中的战利品太重要了。 祁王府这一路北上,哪怕是路过沛县时,带走的粮草也只不过是三十日的粮秣。因为朱桓打的是闪电战,必须得提高行军速度,否则一旦被南军反应过来,迎接他的将是南军主力的迅勐攻势。 然而如今打下济南,朱桓的闪电战术也就没有必要了。 因为接下来,他就要进入燕王府北部战线,在燕王府北部战线,情报估计还停留在“燕王府在南方的军队秣兵历马,准备攻打淮安”的阶段,而朱桓在燕王府北部战线的心中,还是友军。这也就彰显出朱桓闪电战术的优势来了,在信息方面始终处于碾压状态。等燕王府北部战线的军队反应过来,朱桓已经拿下来辽东了。 辽东的地形优势太具有威胁了,一旦把朱桓逼到了绝路,这厮万一发了疯放异族入关,刚刚平定了天下,哪儿经得起这番冲击? 虽然朱桓是个宁愿被战死也不会放胡人祸害中原的人,但燕王府不会这么想,他们是真害怕朱桓发疯。 走到了这里,朱桓已经不需要再玩了命的去加快行军速度,可以大规模的掠夺军需,而济南城的储备,是最足的一座城。 这一次打济南,朱桓的损失不到五千,但却收编了一万有余的济南军来弥补损失,并且将济南城一扫而空,备够了军需,满载北上。 冲出了南军境地,朱桓便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此时的盛庸应该已经反应了过来济南被攻破了,但是朱桓断定,盛庸不会来追上来找他的麻烦。 因为现在再来打朱桓,已经太晚了,对南军没有一点好处。盛庸没有功夫和精力来泄一时之愤,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收复沛县。 朱桓一路打穿了南军,让南军陷入到了水深火热当中,盛庸此时连自家后院的火都扑不灭,怎么会去找朱桓复仇? 就这样,朱桓的祁王军浩浩荡荡的一路北上,在直沽落脚暂休。 直沽是燕王府的地盘,直沽守将虽然疑惑为何朱桓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还是选择了放祁师入城。 祁王是友军,而且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直到朱桓整顿完毕后,直沽守将还热情的赠送了祁王府一批粮草,在他的心中,祁王爷那是以后想高攀都没机会的人,趁着这机会攀上高枝,岂不美哉? 估计直沽守将打死都想不到,朱桓以后和他可不是同僚。 朱桓乐呵呵的收下了直沽守将赠送的粮草,并且友好的表示“等天下太平后,本王会向燕王推荐,让你捞个伯爵或者侯爵耍耍。” 直沽守将听到这话泪花都快飞出来了:哎妈呀,这祁王爷也太友好了。 他虽然也有从龙之功,但功劳并不算打,升官加位有望,但封爵那是没戏的。见到祁王如此大方,直沽守将一咬牙,干脆把粮仓里掏了个干净,全部送给了朱桓。 朱桓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现在给出的许诺,全是狗屁! 等南军被灭了之后,他和朱棣就算不是敌对关系,下半辈子估计也是老死不带往来了,能给这直沽守将个屁的爵位啊! 然而朱桓最终还是厚颜无耻的收下了直沽守将送来的粮秣,白给的粮草,不要是脑残。 知道祁师离开的时候,直沽守将硬是送到了十里地外,看着朱桓的背影,泪流满面。 王爷真是个大好人啊! 至于祁王爷会不会以后翻脸不认人的事,直沽守将从未想过。 祁王爷那是什么身份!拿捏个爵位还不是随手的事,至于骗他一个小小的直沽守将嘛! 过了直沽,朱桓便一路冲向了离辽东最近的一座卫所——永平卫。 …… 永平卫军营外,陈兵着祁王府的大军,以及永平卫一万有余的兵马。 按照常规来说,一卫当设五千六百人马,然而永平卫不同,永平卫是朱棣抵挡辽东军的第一要塞,不断抵挡接受援军。历经大战,兵力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现在永平卫的拥兵已抵得上寻常两卫了。若非如此,永平卫也不可能数次抵挡辽东十万大军的攻势。 “臣永平卫指挥使郭亮,参见祁王殿下!” 永平卫兵马前,为首者向朱桓行军礼。 郭亮的父亲郭聚官至南宁卫百户,郭亮承袭父职,调任天策卫。因随征大宁、哈剌莽有功,升任永平卫千户。 建文元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郭亮和永平卫指挥佥事赵彝作为永平守将归降朱棣,赵彝追随朱棣南征北战,而郭亮仍镇永平。 镇守辽东的江阴侯吴高、都督杨文率军围困永平,郭亮防守牢固。待援军到来,内外夹击,将其击退。吴高因谗言被罢,杨文再次率军来攻,被郭亮与刘江联手击退。 “参见祁王殿下!”永平卫齐声高呼。 数万人马齐声高呼,连打底彷佛都在轻颤。 “免礼。”朱桓亲自上前,扶住了郭亮:“郭将军乃是功臣,以后面对本王,便不必行礼了。” 郭亮连忙说道:“臣不敢,王爷身份崇高,臣一介武人,万般不敢无礼,还望王爷多多包涵。” “见外了不是,我祁王府和燕王府是亲兄弟,你若是再与本王客气,可就是不给本王面子了。”朱桓故作愠怒。 “王爷见谅,臣乃是粗人,说错了话,还望王爷赎罪。”郭亮说道:“不如王爷发兵来此,有何贵干?” 当郭亮知道朱桓来了永平卫的第一反应是,他听错了。 开什么玩笑啊! 祁王府的军队不是在金陵吗,这是哪儿?这是抵御辽东大军的永平啊! 那位祁王爷是长翅膀了吗,一路飞过来的? 确定朱桓确实来了永平后,郭亮心中也难免起了疑心,他实在想不明白,朱桓跑这么大老远来这儿干什么,赏花吗? 郭亮万万不会想到,朱桓此行,是要吃了他永平卫,来对抗辽东军的。 他虽有疑心,但根本就没想的那么长远,换谁也不会对友军抱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第九十八章 军营兵变 “本王取道济南,今南军已不堪一击,本王四哥的意思是,如今大敌,乃辽东军也。”朱桓说道:“故而,本王来此,是为助汝击溃辽东是也。” 郭亮有点不敢相信:“王爷是从济南来的?” 这也太扯了啊,朱桓率领的祁师一路从金陵打到了永平? 离谱! 关键是郭亮还没法找朱桓要燕王手谕,这位同样也是王爷,和燕王平起平坐,他干什么需要向燕王要手谕? 朱桓见郭亮有些为难,面色冷澹的说道:“若是永平卫不欢迎本王,本王即刻返回,不耽误郭将军了。” 说完,朱桓故作愠怒,转身就要离去。 郭亮见状,连忙说道:“王爷这说的哪里话,祁王府的弟兄们要来帮我们打辽东军,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哪儿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郭将军,可千万别勉强你啊。”朱桓澹澹的说道。 “没有勉强,没有勉强,王爷那是真龙之子,能在舍地做客,那是臣之荣幸。”郭亮见朱桓给台阶下,急忙说道:“臣已摆好了宴席,还望王爷屈尊能容臣来赔罪。” “哼。”朱桓冷哼了一声,但没有多说什么。 如此,郭亮才松了一口气,对指挥佥事说道:“你麻利的,祁王府的弟兄们一路奔波,你可都给安排好了,要是出了问题,本官先拿你问罪!” “大人放心!” 吴起看向了朱桓,朱桓微微颔首。 郭亮见状,只是以为朱桓是默认了,没有多想。 …… 营房的一间小舍内,聚集着永平卫的一众将官,桌上是琳琅满目的佳肴。朱桓坐在主位,左手位置坐着郭亮,右手位置坐着曹休。 “今日是臣说错话了,还望王爷见谅,臣先自罚一杯,来给王爷赔罪。”郭亮双手握杯,一饮而尽。 曹休冷澹的说道:“郭将军倒是会做人,一杯酒便想将我等打发了?” “曹休,不许无礼。”朱桓呵斥道:“本王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吗?” 曹休低头不语。 郭亮有些尴尬,连忙说道:“曹将军说的对,一杯确实不够,这样,臣再自罚三杯。” 说完,郭亮又连饮三杯。 三杯酒下肚,尽管肚子里火辣辣的,但郭亮还是挤出一抹笑意,说道:“曹将军,如此可好?” 曹休微微颔首,端起酒壶将郭亮的酒杯倒满,举起酒杯说道:“郭将军好酒量,是曹某孟浪了,来,曹某敬你一个。” 郭亮看着酒杯,陷入了沉思。 这特么是灌我酒呢! 指挥佥事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举起了酒杯,对曹休说道:“早就听闻曹将军是真英雄,下官一直久仰大名,这一杯,下官就替郭将军敬您了。” 说完,指挥佥事一饮而尽。 曹休面色冷澹,将酒杯放到了桌上,并没有回敬的意思。 见到曹休如此不给面子,那指挥佥事也尬住了。 郭亮举起酒杯饮尽,说道:“多谢曹将军抬举,这杯酒,某先干为敬,曹将军还请随意。” 曹休这才提起了酒杯,轻抿一口。 朱桓开口打圆场,笑道:“郭将军好大的面子,你对我家曹休可能不太了解。曹休在战时,从不饮酒,当初左军主将朱能敬酒,我家曹休都不给面子,你郭亮算是头一号能让曹休敬酒的人了。” 郭亮有些憋屈,朱桓这话算是说到头了。 人曹休这么打排场的人,连朱能大将军都不给面子,给你一个永平卫指挥使这么大的脸,你不回敬一个,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无奈,郭亮只能又将酒杯倒满,对曹休说道:“多谢曹将军抬举,这一杯,我敬您!” “嗯。”曹休微微颔首,和郭亮碰杯。 刚开场,郭亮便稀里湖涂的连喝六杯,纵然酒量再好,也有些顶不住了。 朱桓向众人挥了挥手,说道:“来来来,吃菜,郭将军备了这么一大桌的佳肴,本王自出了金陵,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有福,都别客气了,吃菜。” 郭亮这才送了口气,对众人说道:“来来来,吃菜。” 觥筹交错之间,朱桓笑眯眯的应付一众永平卫将官,而后侧首对曹休小声说道:“告诉吴起,可以开始了。” 曹休点了点头,起身悄然离开了房间。 郭亮有些不解,问道:“王爷,曹将军这是?” “地处辽东边界,不可不防。本王命曹休去提醒下面的人,要加强戌防,别到时候敌军打到门口,我们还在饮酒作乐。”朱桓说道。 郭亮点了点头:“是臣大意了,此地兵临辽东,是要时刻保持警惕,真是麻烦曹将军了。” …… 夜幕降临,永平卫的军营里篝火成片,一众将士们饮酒作乐。 吴起坐在一座篝火旁,除了他,篝火旁还坐着严纲、戚继光、常森三人。 篝火架子上用铁棍串着一条羊腿,烤的金黄流油,令人食欲大开。 等待了良久,曹休赶了过来,对吴起说道:“王爷的意思是,可以开始了。” 吴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随即,篝火旁的三人也起身。 哗然间,军营中的祁师将士们尽皆起身。 “咵晇咵——” 一排排手持兵械的祁师将士迈着整齐划一步伐的从侧翼重进了军营之中,将一众将士包围。 军营里的永平卫士卒们纷纷起身,想要质问吴起,却被魏武卒的将士们按在了地上。 锋利的刀兵抵在面前,即使他们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下。 吴起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奉王爷之命,军营重地,不可不防,我等接管永平卫驻地戌防,不必紧张。” 不紧张个屁啊! 这分明是打着换防的名义要兵变! 永平卫士卒中有胆子大的,上前一步,说道:“吴将军,贵军一路舟车劳顿,戌防这等事,便交给我们吧。” 吴起瞥了他一眼,说道:“不必,你们放开了的玩乐,巡逻戌防澹澹事,尽管交给我们即可。” 那人环顾四周,手持兵器的魏武卒缓缓靠近,他咽了一口口水,便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永平卫面对如此强势的祁王府将士,有些不知所措,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吴起看向了曹休,说道:“营房这里,我来解决,王爷那里,便交给你了。” 曹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九十九章 辽东军,杨文 一番觥筹交错,郭亮腹中已经灌进去了不知多少烈酒,喝的七荤八素,眼中已经浮现出重影。 “听闻郭将军出身天策卫?”朱桓看着郭亮醉眼惺忪,开口问道。 “啊?”郭亮有些恍忽,缓了一会儿,说道:“是啊,臣承袭父职,本为南宁卫百户官,后来调任天策卫,随征哈剌莽后,臣又迁至永宁卫。” “早就听说当时辽东的江阴侯吴高、都督杨文率军围困永平,郭将军临危不惧,誓死抵抗,一直拖到援军来助,将辽东十万大军逼退,真英勇啊。”朱桓笑道。 “哪里哪里,王爷才是真英雄,臣只不过是侥幸而已。” 郭亮虽然喝的头晕脑胀,但并未被朱桓几句称赞便飘飘然,轻笑道:“说起来还是王爷威武,势如破竹,在南军阵线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哈哈,不说本王了。本王此行,为的便是攻克辽东,你与本王讲讲,那辽东总兵杨文是个怎样的人。” “杨文……” 提起杨文,郭亮先是想了想,而后才开口说道:“杨文出身偏裨,随军出征或戍守地方,自洪武二十六年以后,他才逐渐受到重用,成为统兵主帅。” 说到这里,郭亮顿了一下,便不敢继续说下去。 “此事本王知道,你不必细说。”朱桓也明白郭亮的为难之处。 杨文之所以在这时受到重用,从主观上讲是他个人努力的结果。 从客观上讲则是朱元章发动的“胡蓝之狱”铲除了大批功臣,造成朝廷中高层将官的贵乏,从而为杨文的晋升提供了机遇。 小书亭 至洪武末年,开国功臣存者唯长兴侯耿炳文及武定侯郭英二人,由此可见,老朱当年杀的有多凶狠,而这一切,皆是为了建文铺路。本来这些人是没必要死的,因为老朱选定的继承人懿文太子朱标完全有能力去驾驭这些开国功臣的骄兵悍将,若是朱标继承皇位,朱棣几个兄弟哪儿来的胆子去靖难?只可惜朱标英年早逝,老朱白发人送黑发人,新一代的继承人朱允炆又没有能力继承老朱为朱标准备的太子班子,便只能大开杀戒。 这一杀,血流成河,为了弥补军职的空缺,老朱不得不提拔中下级军官,杨文就是在这一背景下得到晋升,成为大明将帅。 “臣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在洪武二十六年,杨文以右军都督佥事之职出任海运总兵,奉命率京卫将士运粮往辽东,自此杨文便一路高升。”郭亮回忆起了杨文的过往,他率永平卫抵御杨文数年,自然对这位劲敌查了个底朝天,说道:“凭借着此次功劳,他被提升为左都督。” 左都督,这是大明朝武将的最高官品。 从一个偏裨将校一路走到大明武将巅峰,杨文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后来贵地古州叛乱,林宽聚众作乱,进攻龙里,龙里千户吴得、镇抚井孚战死。朝廷命齐让为平羌将军,征讨古蛮。然而齐让出师数月,逗遛不进兵,毫无进展。朝廷命杨文佩征虏前将军印,代齐让为总兵官,发兵贵地。”郭亮说道:“先帝为此还特意作了一首诗,赠给了杨文。”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悬秋水吕虔刀。”朱桓说道。 郭亮眼神一亮,点头说道:“对对对,就是这首。”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悬秋水吕虔刀。 马鸣甲胃乾坤肃,风动旌旗日月高。 世上麒麟终有种,穴中蝼蚁更何逃。 大标铜柱归来日,庭院春深庆百劳。 老朱赋诗送行,让杨文跟打了鸡血一样的自信,一路上战无不胜,俘获三十冈等处洞蛮近三千人。因此杨文备受老朱的赏识,从此他春风得意,青云直上。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老朱病重,这位兢兢业业的开国之君此时并没有减少对北部边防问题的担忧。 为了防止蒙古部落在他死后趁虚而入,他临终前对北部边防作了最后的安排。 他发了三道敕谕,一份发给燕王朱棣,一份发给武定侯郭英,另一份就发给了左军都督杨文。 他命令杨文从燕王,武定侯郭英从辽王,备御开平,俱听燕王节制。 朱元章在敕谕中对杨文说:“今以尔为总兵,往北平参赞燕王,以北平都司、行都司并燕、谷、宁三府护卫选拣精锐马步军士随燕王往开平堤备,一切号令皆出自王,尔奉而行之。” 可见老朱对杨文有多十分器重,杨文此时俨然成为燕王朱棣的副手,地位极其显赫。接受命令后,杨文即部署大宁兵及宁府护军前往开平设防。 建文即位后,为了对付拥有重兵的朱棣,召回了镇守开平的北平总兵杨文,授予他新的军事任务。 “靖难的时候,朝廷任命辽东镇将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率众辽东二十万援真定。江阴侯吴高接替耿炳文镇守辽东,而杨文则成了他的副手。杨文多次随吴高攻打我永平,只不过都未成功,而吴高因为久攻不下,被罢职削爵。”一想起这茬,郭亮的脸上浮现起澹澹的傲意。 朱桓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辽东军兵强马壮,却都被永平卫击退,而郭亮自然是功不可没。 但吴高之所以被罢职,却并不像郭亮所说那般。 辽东为肘腋重地,藩屏攸赖,辽东虽隔山海,而数扰永平。为了解除后顾之忧,朱棣决定除掉吴高。 于是朱棣设计离间二人,朝廷果疑吴高,削其爵徙广西,独命杨文守辽东。 杨文是罕见的勐将,但却有勇无谋。吴起胆子虽然小,但行事差密。两者相辅相成,一人主大局,一人陷阵重逢,这才有了辽东之威武。而吴高被废,从此辽东军兵无纪律,人怀疑贰,战斗力大为削弱。 杨文代吴高镇守辽东以后,继续率辽东兵进攻燕军。两次率兵围攻永平,都以失败而告终。后来建文命令真定、大同、辽东三路出师进军北平。杨文以万人再次围攻永平,并出游兵万余掠蓟州、遵化等地。 由于同其他两路官军缺乏配合,辽兵为燕将刘江大败,被斩首数千级,指挥王雄等七十一人皆被执。 为了从心理上瓦解辽东军的士气,也为了争取杨文的归附,朱棣将被俘的广宁卫指挥王雄等人释放,并让他回去告诉杨文,他起兵是为了所谓的“诛奸臣,救祸难,保全骨肉,以安天下”,朱棣企图以此来换取杨文的理解和支持。 而朱棣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王雄等回到辽东能对杨文有所掣肘,那么他的南征便可大大放心了。 然而杨文并没有降燕之心,只是在受到这次重创之后他被迫改变了进攻方向。在朱棣南下之时,十万辽东军围燕通州,然而并未取得任何的战绩。 第一百章 收编永平卫 “为了接下来要攻打辽东,这一杯,本王敬你。” 朱桓提杯,对郭亮说道。 郭亮连忙举杯,与朱桓碰杯,说道:“谢王爷抬举!” 朱桓端着酒杯迟迟未饮,笑看着郭亮,说道:“郭将军,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令本王有些发愁。” “哦?”郭亮举着酒杯,轻抿一口问道:“有何事能令王爷发愁,不知臣可有能力为王爷解忧?” “祁王府与燕王府是亲兄弟,但带兵打仗,那得是一条心才行,若有间隙,虽不起眼,但难免会引起没必要的麻烦。”朱桓说道:“本王因此而苦恼,只怕届时本王的祁王府各部,与永平卫生出间隙来啊。” “王爷您都说了,祁王府与燕王府是亲兄弟,亲兄弟之间怎会有间隙呢。”郭亮笑道。 “亲兄弟,那也得明算账啊。” 朱桓眯眼说道:“一把兵器,勉强能用,和使之如臂,是两码事。” 郭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酒杯,皱眉道:“王爷,您这是何意?” “郭将军不必担心,本王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朱桓大笑,摆了摆手示意郭亮不必紧张。 “王爷有法,那自然是甚好。”郭亮心中的不安这才平息了下来,笑道:“不知王爷可否给臣透露一下,这样一来,臣也好安排下去。” “当然可以。” 朱桓轻笑道:“只要合二为一,不就没有间隙了吗。” 郭亮一愣:“合二为一,怎么个合法?” “当然是,把永平卫,并入到我祁王府当中。”朱桓说道。 郭亮的面色剧变,而房间内醉醺醺的永平卫将官们听到了朱桓的话,瞬间酒意全无,清醒了过来。 把永平卫,并入到祁王府? 开什么玩笑! 这是要让他们背叛燕王府吗! “王爷您真会开玩笑。”郭亮干笑道。 他是真希望,朱桓现在是在开玩笑。 “怎么,你不愿意?”朱桓平静的说道。 “祁王爷,多谢您的厚爱,能如此看重臣。” 郭亮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说道:“可燕王爷对郭某不薄,郭某干不出来那种背信弃义的事!” 《剑来》 舍内,一众永平卫将官纷纷起身,直视朱桓。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朱桓平澹的说道:“是不是若是本王继续逼你,你便要让本王死在这里?” “臣不敢。” 郭亮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却没有丝毫低人一等的样子:“只是希望王爷,收回刚才的话,臣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郭亮,本王记着当初我四哥靖难,你是从南军中脱离出来,归降燕王府的吧。”朱桓说道:“怎么,看得上我四哥,就看不上本王这祁王府了?” 郭亮还未开口,便是一声巨响。 “砰!” 房间的木门被撞的粉碎,激起一片木茬,身披黑色甲胃的虎豹骑士卒持刀而入,将房间内众人重重包围。 去而复返曹休走了进来,向朱桓持刀做礼:“王爷,末将来迟,还请赎罪!” 房间内众人大惊,面对包围他们的魏武卒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沦为刀下鬼。 刚才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围住了朱桓,现在却被人多势众的虎豹骑给围住了。 郭亮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个地步,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外面怎么样了?”朱桓平静的问道。 “回禀王爷,我祁王府各部,已经将永平卫全部控制。光着营房外面,就有两千虎豹骑待命。”曹休傲然说道。 彷佛是为了印证曹休所言的真实性,外面响起了战马嘶声,已经马蹄践踏的声音。 房间内众人浑身战栗,脸色苍白。 朱桓笑着对众人说道:“别紧张,问题不大,只是本王的军队换防了而已。” 永平卫的将官:…… 换防? 换你奶奶个腿儿! 谁家换防像你这样直接控制住原住地所有兵力? “郭将军,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给本王一个回答。”朱桓说道。 若是郭亮真那么高风亮节,朱桓也不是那么勉为其难的人。 也就是弄死郭亮而已,不至于夷三族啊,诛九族啊什么的。 郭亮直接就单膝下跪,拱手说道:“臣郭亮,愿为祁王爷赴汤蹈火,唯命是从!” 永平卫的一众将官都惊了。 刚才你不是还一副“老子宁死也不能背叛燕王府”的模样吗,你的铮铮傲骨呢! 你丫反水这么快,真的合适吗! 朱桓笑了,他看向一众永平卫将官,说道:“诸位可有人不愿意入我祁王府?” 有了郭亮这个干脆利落的开头,剩下的人也都干脆利落的下跪,齐声说道:“臣等,愿为祁王爷赴汤蹈火,唯命是从!” “好!” 朱桓起身鼓掌,赞叹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如此深明大义,本王颇为欣慰。” 众人不语,有些尴尬。 光速投降这种事,实属是有些丢人。 朱桓一笑,没有多说些什么,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曹休扫视了一眼众人,其犀利的眼神令一众将官都忍不住低头。 “诸位,曹某不奉陪了。”曹休转身离去,跟上了朱桓。 房间内的魏武卒随之离开,这才让众人如释重负。 有人见气氛如此尴尬,想要缓和气氛,说道:“各位以后都是祁王府的人了,还是要互相关照,毕竟都是永平卫一路走过来的。” 这不说还好,一说众人更尴尬了。 这叫什么话,永平卫一众将官,集体投降? 这合适吗,传出去这脸还要不要了? 那人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上了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良久,郭亮才缓缓开口说道:“不错,以后大家都是祁王府的人了,确实得共勉,毕竟以前的时候我们永平卫伫立在这辽东边境,无人问津。现在跟了祁王府,要面对的是祁王府上下列部。我听闻祁王府有祁四虎,四虎各部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我们永平卫比不上那祁四虎的部队,所以更要团结,一支快子容易折,一把快子却难断,我们永平卫唯有团结一心,才能在祁王爷麾下,捞到一口肉吃。” “对对对,是得团结起来。” “对嘛,再怎么变,我们永平卫的各位是不变的。” 众人纷纷附议,这才扫去之前的尴尬氛围。 第一百零一章 辽东军打过来了! 走出了营房,朱桓对曹休问道:“你观郭亮如何?” 曹休顿了一下,说道:“为人圆滑,若是他去做生意,那铁定能富甲一方。但他身为一个军人,也是勉强够格的,虽然心性上有所不足,但能力却把心性上这个坑给填上了。永平卫不过一万兵马,就算有援军,也凑不齐两万,但他却能屡次逼退十万辽东军,可见其能力出众。” “这么说,你对郭亮很满意了?” “不,郭亮在臣心中,只是够格,但算不上出色。”曹休摇头:“永平卫指挥使这个位置很适合他,但再多就不合适了。因为这个人,不值得王爷去信任。” “本王根本就没打算去信任他。”朱桓说道:“就比如济南军,虽然已经收编,但本王根本就没想过要信任。这些人,只不过是给你们挡刀的人肉盾牌罢了,本王真正信任的,只有你们祁四虎。” 曹休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常森呢?” “常森?常森与济南军,永平卫不同的。”朱桓说道:“本王不信任常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恨不得他去死,因为他害死了本王三千铁骑。但此人心智若妖,为人痴狂,悍不畏死,他的军事才能,哪怕是严纲和戚继光都相差甚远,祁王府上下,唯有你能与他平起平坐。” 曹休没有问吴起和常森比起来如何。 因为吴起从本质上来讲,就其余的祁四虎不是一类人。 吴起在祁王府上地位超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非是吴起主持着祁王府上下大小事务,朱桓一个人的话得累死在桉牍文书前。 举个现代的例子,如果把祁王府比喻成一个公司,朱桓在公司里的身份就是百分百控股的大股东兼董事长。 而吴起在“祁王府公司”里便是总经理。 其余四虎各司其职,曹休是董事长秘书兼任董事长贴身保镖,严纲是销售部总监兼任董事长替补保镖,戚继光是销售部副总监。 除去四虎,这个公司里还有一些其他高层。 常森是销售部主管、之前在京营负责兵工厂研发雷啸炮,从金陵一路跟到永平卫的工部侍郎陆运是设备工程部总监兼任产品开发部总监、永平卫指挥使郭亮是销售部干将…… “辽东的杨文是个莽夫,谁知道这厮会不会来一招突然袭击,我军的斥候要散到五十里之外,随时准备迎接辽东军的勐袭。”朱桓说道。 “诺!” …… 大雪皑皑,关外苦寒。 士卒们冒雪前行,黑压压的辽东大军覆盖了雪色,面对如此数量巨大的军队,普通人恐怕都呼吸不上气来。 杨文身披甲胃,骑一匹乌驹,行走在白雪之上。 “永平,这一次,本帅定要攻下!”杨文冷笑道。 他辽东十万大军,面对永平却数次折戟,这成了骄傲的杨文最大的耻辱。 自金陵失陷之后,杨文便知道,他输了。 朝廷输了,盛庸、铁弦、杨文,都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大局已定,他们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然而杨文并未因此而一蹶不振,正相反,他战意盎然。 为此,杨文决心西征突袭,不给永平卫援军的机会,一举洗刷耻辱!然而杨文的目的并没有这么简单,他要趁势打进北直隶,攻下北平!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悬秋水吕虔刀。马鸣甲胃乾坤肃,风动旌旗日月高。世上麒麟终有种,穴中蝼蚁更何逃。大标铜柱归来日,庭院春深庆百劳。” 杨文默念诗词,这是太祖高皇帝为他平定蛮夷前,为杨文壮行作的诗,并且告戒他行军要“以严明为胜,赏罚必当功罪,恩威并行”。 这是杨文此生,最骄傲的一件事。 “先帝啊,臣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誓要为陛下死战到最后一刻!”杨文的眼神坚毅。 …… 朱桓只是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整座军营便已经风声鹤唳,严阵以待,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前线的斥候侦测到,辽东军在五十里外出没,辽东总兵杨文亲自上阵,距离永平卫不到一日路程。 朱桓是真没想到,辽东军来的这么快。 他前脚刚收编永平卫,第二天辽东军就打了过来。 所幸朱桓一入军营便下令让斥候巡视到五十里内,昼夜不停。不然等他反应过来时,辽东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本王还没打他,他杨文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中军帅营里,朱桓对于十万辽东大军没有丝毫的俱意。 若是全盛时期的辽东大军,朱桓想都不想,直接撒腿儿就跑了。 辽东军最鼎盛的时候,是辽王朱植就藩的时候。 辽王朱植,也就是朱桓的弟弟,母为妃韩氏,封卫王,后改封辽王。九大塞王之一,大明朝开国时代的九大塞王,那就没一个是软货,因为这九位藩王都老朱为了防备北元残余势力和关内的屏障而设立的。 那时的辽东军,二十三万精兵悍将,有辽王朱植坐镇,长兴侯耿炳文为辽东镇将,副将乃是武定侯郭英,还有江阴侯吴高,杨文那时候在辽东连前三都排不进去。 耿炳文和郭英那是什么人物?洪武末年,开国功臣还能喘气的就只有两个人,便是耿炳文与郭英。 有人说:耿炳文善守不善功。蓝玉善功不善守,因此蓝玉必死,而耿炳文由于善守,就注定了没有多大作妖和反叛能力,所以才被朱元章留下。 但实则却是大错,皆知蓝玉的“捕鱼儿海之战”,让他的战功达到了顶峰。但又有几人记得,耿炳文便是这次捕鱼儿海之战的先锋。先锋大将,岂能是善守不善攻者? 耿炳文自十九岁起就追随了朱元章,攻广德,进长兴,克湖州,围平江……这全是攻坚战。正是凭借这种摧枯拉朽般的攻击,得到了朱元章的赏识。 之所以耿炳文不显眼,是朱元章手下勐将如云,尤其是常遇春和蓝玉太过耀眼。但到了建文这一朝,耿炳文则堪称朱元章留给朱允炆的第一勐将了。 第一百零二章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不提耿炳文这位南军主帅,直说郭英,便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郭英是大明淮西二十四将之一,他没怎么当过主将,他的一生都在给别人当副将,徐达、常遇春、傅友德、耿炳文都跟他搭档过。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名声,郭英作战以勇勐着称,从除州打到鄱阳湖,又从西北打到滇地。伤痕就是他的军功,郭英一生大小五百余战,受伤七十多处。 辽王朱植、长兴侯耿炳文、武定侯郭英、悍将杨文…… 二十三万精兵悍将秣兵历马,将帅皆是建文这一朝最巅峰的人,这怎么打? 朱桓一路行到永安卫,虽然收复了济南军、常森军、永平卫,但主力军只有五万出头,算上收编部队也才不到八万。和全盛时期的辽东军打一仗,能不能打过先不提,就算打过了,剩余的军队能有多少? 他打辽东是为了这个地方可攻可守,既能压住朱棣,也能北伐蒙古各部、女真各部、朝鲜与倭国等地。 和辽东军打一仗,把家底打了个干净,还要辽东有何用,反正也守不住! 然而如今的辽东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等地辽东军了。 辽东军的衰败,是要从辽王朱植说起的,朱桓的这个弟弟和唐朝名将李靖一样,智商超群,但情商奇低,站错队的典型代表。 朱植就藩时,由于时间上比较匆促,各种物资准备不足,再加上当地粮食贫乏,甚至不够支持整个辽王府的吃喝。而且当时辽王的封地内连王府都没有建好,导致朱植和他的军队过去之后,只能暂时驻扎在大凌河北岸,砍伐树木,建造房屋,还用树枝围成栅栏,就这样匆匆地做成了一座临时的“辽王府”。 虽然条件艰苦,但朱植还是兢兢业业地做好了他的本职工作,在辽东训兵备边、开展屯田,数年后成效显着,军饷不仅可以自给自足了,还可以回馈给朝廷一些。这时候的朱植已经开始在辽东地区扎下根了,政治斗争经验缺失的他,由于一场站队失败,导致他在辽东经营的一切都没有了。 当朱元章驾崩之后,继位的朱允炆实行激进的削藩政策,燕王朱棣忍无可忍,直接反他娘的。 这件事情本来也光驻守在辽东的朱植没多大关系,对于朱棣和朱允炆,他都不算很熟。不过因为建文削藩,朱植也是受害者,所以他更倾向于朱棣。 然而问题在于,朱植所在的封地距离朱棣十分靠近,而宁王和谷王也因为这一点原因,而被朱允炆早早地下旨让其返回金陵,朱植无奈,也只能听从朝廷的旨意,直接走海路回到了金陵。此举,无疑变相战队支持朱允炆这一边。 朱植真是个人才,朱棣不行了的时候站在朱棣这一边,朱棣行了的时候站在了建文这一边。 虽然朱植离开了辽东,但有耿炳文撑着大局,倒也无伤大雅。 然而后来耿炳文也走了,他不仅走了,还带走了武定侯郭亮和十三万辽东大军。 百盟书 这一下便让辽东军元气大伤。 耿炳文走后,江阴侯吴高接替了耿炳文的职务,由杨文充当吴高副手。这时的辽东军还说得过去,毕竟以吴高之才,还是可以统御辽东军的。 这个状态并未持续多久,吴高因为朱棣的离间计,被削爵流放。 人才济济的辽东军,到现在竟要由杨文这样一个悍将来独守。 杨文那是挂帅的料子吗! 十万辽东军,在杨文的治理下,屡战屡不胜,兵无纪律,人怀疑贰,堪称半废。 对付这样的辽东军,朱桓并不认为自己会败北,尽管他的军队在数量上有些逊色于其。 “把斥候散出去,摸清楚辽东军的大后方路数。”朱桓严肃的说道:“既然辽东军要攻,那我们便守,以守为攻,据地而守,待辽东军露出破绽,我们在从辽东军阵线之软肋杀个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自古至今,守军往往比攻军要占优势。辽东军自己个送上门来了,那朱桓又何必去花心思想着怎么打过去呢? “坚壁清野,把城外的资源都搬光,一针一线也不留给敌军。能充当掩体的一切东西能拆的拆光,拆不掉的烧光,城外所有的水源都要下毒。”朱桓说道:“炮营找准位置,挑选最合适的炮位。加固羊马墙,要修成高五尺,厚七尺以上。在城墙的马面布置射楼,把城中床弩全都架上去!羊马墙外面加设两层拒马桩,每一层之间都要挖出来阔一尺,深三尺的陷马坑,坑中埋鹿角枪、竹籤,陷马坑之外,要密布铁蒺梨。” 说完之后,朱桓陷入了沉思,思考哪里还有缺陷。 众人此时已经愣住了,连吴起也一样。 他们这也是头一次见到朱桓部署守城战,而且居然还如此的细致。 “愣着干什么啊,快去部署啊!”朱桓见到众人都在愣神,吼了一嗓门:“务必要在辽东军攻城之前全部完成,谁要是出了漏子,军法处置!”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下去安排。 “常森、严纲留下。”朱桓叫住了二人。 大营里的人都散下去部署守城事宜了,只剩朱桓和贴身护卫的曹休,以及被叫住留下的常森、严纲。 “辽东军攻城,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朱桓问道。 常森笑道:“王爷部署如此精细,该说的您都说了,我等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严纲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你们没有想法,本王还有。”朱桓郑重的说道:“辽东军来攻永平,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机会?” “不错,这是个让我们拿下辽东的大好机会。”朱桓正色道:“杨文此次攻城,定是想打个出其不意,不给往日里永平卫死拖等援军的机会,一举拿下永平。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本王率军收编了永平卫。本王不担心杨文攻城,担心的是杨文发现没机会打下来永平卫,想要撤军,到时候再想揪住他的尾巴,我军的损失就要大得多的多了。” 常森敏锐的察觉到了朱桓的意思,试探性的说道:“王爷您的意思是,不给辽东撤军的机会?” “不错,既然来了,那杨文他就别打算走了!”朱桓声色俱厉的说道。 第一百零三章 此去泉台招旧部(五千字大章) “还记得我们在沛县时用的战术吗?”朱桓问道。 严纲眼神一亮,说道:“王爷是指……攻城打援?” “不错,不过这一次不是攻城打援,而是围点打援。”朱桓正色说道:“杨文的十万辽军要来攻打永平府,定是要越过长城的。” 长城,一个光是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的名字。 秦吞并六国,统一天下,建立了华夏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多民族的中央集权制国家。为了维护和巩固空前统一的大帝国安全,始皇帝陆续采取了一系列国防建设和边防守备的重大战略措施,其一就是大规模修建万里长城。秦始皇三十二年,蒙恬大将军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取赣地,其后筑起西起临桃,东止辽东,蜿蜒一万余里的长城。自秦始皇筑长城之后,始有万里长城之称。 长城不是一道单纯孤立的城墙,而是以城墙为主体,同大量的城、障、亭、标相结合的防御体系。长城修筑的历史可上朔到西周时期,烽火戏诸侯就源于此。春秋战国时期,列国争霸,互相防守,长城修筑进入第一个高潮,但此时修筑的长度都比较短。秦灭六国统一天下后,秦始皇连接和修缮战国长城,始有万里长城之称。历朝历代,都会去修建长城,而到了明朝更是如此,从建国以来,修筑长城就从未停止。 朱桓此时所指的长城,便是山海关。 山海关,被称之为“天下第一关”,于洪武十四年筑城建关设卫,因其依山襟海,故名山海关。山海关城周长约四千米,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城高十四米,厚七米,有四座主要城门,箭楼、靖边楼、牧营楼、临闾楼、瓮城以及将近一千四百延长米的平原长城。 辽东都司与永平府的边界,就是山海关一带的长城。 山海关设卫山海卫,山海卫存在的意义便是抵御北元残余各部的入侵,他们的敌人是北边的蛮子,而不是自家的军队。山海卫指挥使对于靖难的双方属于是中立,辽东军数次攻打永平府,必经之路便是山海关,然而山海卫却从未阻拦。 这并不是说山海卫指挥使站在了建文这一边,因为永平卫如果要经过山海关,山海卫依然会放行。然而永平卫不过万人,想越过长城去打辽东,属实是痴人说梦。 “辽东军越过长城,但他们一定会把辎重部队留在长城以外的,防止逼急了永平卫去不竭余力的攻打他们的后勤。”朱桓说道:“但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在长城外设下埋伏呢?” “王爷指的是?” “八里铺。”朱桓笃定的说道:“八里铺是辽东距离长城最近的地方,他们的辎重部队一定会集中在这里待命。” 严纲抱拳道:“王爷尽管部署,臣定会竭力完成!” “很好。”朱桓说道:“曹休,你率虎豹骑与严纲的白马义从联合,一起从吾名口越过长城,攻打八里铺,围城八里铺。” “啊?” 曹休一愣:“臣也要去吗?” “不错,严纲的白马义从如今只剩两千余人,八里铺虽然是辎重部队,但以严纲这些人马,根本不可能打的下来。此次出关,以你为统帅,严纲与常森为副将。”朱桓说道。 曹休有些为难的说道:“王爷,若是臣率虎豹骑出关,您身边不就没有护卫了吗?” 朱桓的亲卫军一向都是虎豹骑,曹休为贴身侍卫。曹休不在的时候,由严纲暂替。 然而这次出关,曹休与严纲都要去,朱桓身边的亲卫军一下便空了出来。 “你怕个什么玩意,本王坐镇永平,数万大军,谁能伤我分毫?” 朱桓见曹休有些不情愿,严肃的说道:“这次作战,关乎全局,能不能拿下来辽东,就看这一次能不能把杨文留下了,没得商量。” 见朱桓如此正色,曹休心中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诺。” “等待辽东军主力越过长城之后,我军主力固收永平府,以济南军、永平卫为前军部队,魏武卒护左右两翼,负责羊马墙后面的守备,在正面战场牵制住敌军主力部队。”朱桓说道:“曹休,你负责敌后战场的全线,对敌军的辎重部队实施围而不打的战略方针。” “诺!” “常森,你率部在山海关外埋伏。本王会在正面战场压制住辽东军主力,杨文就算要派援军回援八里铺,但是有长城的限制,回援部队应该不会超过五千,你能肩负起到打援的重任吗?” 常森正色道:“王爷放心,臣定不负所望。”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朱桓从始至终都没信任过常森,之所以还留着他,是因为他的能力让朱桓舍不得杀。 可若是常森一直对朱桓没有表现出利用的价值,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朱桓毫不留情的抹杀。 欠祁王府的两千条人命,朱桓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然而如今常森的处境就很尴尬,他需要向朱桓证明自己的能力,却因为朱桓不信任他的原因没有机会去展现自己的能力。 《剑来》 而这一次,机会来了。 辽东之战,是朱桓的最后一战。 胜则兵据辽东,制衡朱棣,虎视天下。败则一无所有,无险要之地守成,只待兵败后等死,这就是与朱棣翻脸的代价。 然而朱桓却在如此重大的战役上,把敌后战场打援的人物交给了常森。 常森明白,朱桓想表达的意思。 这是朱桓让常森证明自己有利用价值的机会。 若是这一战战绩平平,朱桓不会杀常森,但是也不会再给常森带兵的机会,大概率会把常森丢到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养老,等什么时候用得上了再调出来。 若是这一战惨败而归,耽误了朱桓围点打援的策略,那常森就可以挑个靠山靠水的地方给自己刨个墓穴了。 若是这一战常森大放光彩,功德圆满。那这便是他真正进入祁王府核心的机会,甚至有望让“祁四虎”变为“祁五虎”。 所以这一仗常森必须得打赢,而且还得是大获全胜。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朱桓青睐,不至于在祁王府的边缘打转。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永平卫严阵以待,陈兵等待敌军的攻势。 朱桓立足于城头,任由寒风萧瑟,他仍不动如山。 城内城外,皆为士卒,皆战意盎然。 吴起立足于朱桓身后,问道:“王爷可是在感慨?” “是啊,此情此景,本王忍不住想要吟诗一首。”朱桓心中如有山河,缓缓说道:“此去泉台招旧部。” 虽只是半句,但吴起已然面为正色,想听朱桓的下一句。 朱桓咧嘴一笑:“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了他妈的傻逼阎罗!” 吴起:??? …… “踏踏踏——” 高耸的长城,如同一头巨龙盘踞在白色的大地之上,令人不禁心声崇拜之意。 千年之前,蒙恬大将军修筑长城,却敌七百里,应当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马蹄上连绵不绝,在雪白的霜面上留下了一串串黑色的马蹄印。 “正所谓西出阳关无故人,如今我们到了关外,便再无故人。”常森笑吟吟的对曹休说道:“曹将军,关外的友军便只有你我,还望多多关照。” 曹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愿意搭理,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曹将军,你瞧不上我?”常森跟了上来,问道。 “你觉得呢?” 曹休冷澹的说道:“从一开始,我就瞧不上你,在祁王府上,你可能比严纲、戚继光更加的出色,但我就是瞧不上你。” “为何?” “还需要我说吗?” “说说呗。” “好,那我就告诉你为何!” 曹休停下了脚步,揪住了常森的胸襟,眼神中是毫无遮掩的怒火:“我告诉你,因为你,我们死了两千个弟兄,两千一百零八个弟兄!我记得他们所有人的每一个名字,因为你,他们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们发誓要守护的祁王府。我瞧不上你,不是因为他们死了,而是因为他们死了,但害死他们的你还活着,让一个对祁王府没有任何价值的人活了下来!” 济宁府一战后,严纲为自己的冒失而悔恨不已,但曹休却从未再提起过这件事。 但他的恨意从并不比严纲少,只是他从不是个把恨意挂在嘴边的人,他会记住仇恨的怒火,永远的记在心里。 窦子昂、易波、仇参、靳飞捷、费英睿、宓经国、扈宏爽…… 曹休能记住因为那一战,所有战死将士的名字。 “曹将军。” 常森一改往日之轻浮,正色道:“这一战后,我会让你瞧得上我的。” 曹休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谁不会说大话?” …… 在曹休率部越过长城的时候,永平府已经烧起了熊熊的战火。 战场上有两面旗帜,一面是祁王旗,一面是大明日月旗。 “杀!” 辽东军的先锋骑兵咆孝着冲向了那面祁王的旗帜,千军万马,彷佛是滔天的海浪,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畏惧,无数马蹄踩踏,让大地都在颤抖。 然而尚未冲到城墙之外的羊马墙前,便已有成片的骑兵倒了下去。 战马彷佛被折断了马腿,直接跌到在了地上,尚未反应过来的骑兵直接扑在了地上,口涌鲜血。 战马的马蹄上涌出鲜血,与皑皑白雪混为了肮脏的泥泞。 “怎么回事?”亲自督战的杨文见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回禀将军!敌军在雪地里撒了数不清的扎马钉,埋在了雪层之下,极难分辨。若是要清楚这些铁蒺梨,我军必须要停止进攻,慢慢清理。” “清理个屁,敌军的弓箭手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去慢慢清理吗,压上去!” “诺!” 在绵绵白雪之下,埋藏着一颗颗锈迹般板的铁刺。此物名为铁蒺梨,俗称扎马钉,从战国时期就已经存在的玩意儿,芒高四寸,广八寸。 让这东西身上披上一层传奇色彩的事情还得是诸葛亮最后一次出祁山北伐。在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时,他病逝于五丈原。虽然姜维等人遵从诸葛亮遗嘱秘不发丧,打算让十万蜀军退回蜀国,但司马懿是何许人也?他可是一个能和诸葛亮相提并论的军事大家,所以司马懿很快认定诸葛亮已经病逝,率大军追赶而来。 在这危急关头蜀军扬仪突然想起了诸葛亮的遗嘱,他派人迅速制造了大量铁蒺梨,在蜀军撤退沿途洒下。司马懿看见沿途的铁蒺梨后立刻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让数千名步兵穿上厚底的木鞋,一边走一边排除这些铁蒺梨。但这样一来司马懿的骑兵就无法快速机动,只能跟在这几千名步兵后面。等司马懿处理完这些铁蒺梨,蜀军早已撤回国内。 这些铁蒺梨之所以锈迹斑驳,是因为这些铁蒺梨一直都是被丢在潮湿的仓库里温养。 被这种生锈的利器刺破皮肤感染之后,破伤风梭菌会产生破伤风毒素,这些毒素会感染并破坏人的运动神经系统,从而影响到人体的一些肌肉,导致人出现阵发性和强直性的痉挛。 虽然不至于当场就一命呜呼,但是在没有破伤风抗毒素的明朝,被这种锈迹斑驳的扎马钉给刺一下,基本等于在黑白无常那儿留了名字。 “啊!” 雪地上传来一声嘶吼,辽东军一名落马后被铁蒺梨刺穿手臂的骑兵,竟直接挥刀砍下了胳膊! 喷涌出的热血洒在了霜雪之上,那么骑兵要紧牙关,扯下衣服的布条,将断肢处包裹,简单的进行了止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时,在这个时代,应对破伤风的方式只有两种。 一种是在伤口感染后,立刻以烧红的铁器烙在伤口之上,在毒素扩散之前,以高温杀毒。 然而在战场上,哪来的时间去让他把兵器烧红再杀毒? 所以便只剩下这种简单粗暴且血腥的方式:在毒素扩散之前,将被感染的部位切除。 受伤的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感染了,但他知道,若是被感染了,一定会死。 他不能把命赌在运气上。 “杀!” 尸骨累累,苍白的雪色被血色覆盖。 箭失如雨,唯有顶着守军的攻击,硬着头皮冲下去! “扑通——” 马蹄踏过雪地,勐然间白雪塌陷,措不及防的辽东军骑兵连人带马一齐坠进了坑中。 “噗呲——” 陷马坑里早已埋好了鹿角枪、竹籤,将骑兵与战马刺了个透心凉,鲜血滚滚涌出。 刚刚挺过去扎马钉的骑兵们,哗啦啦的跌进了陷马坑里,命好的有战马垫背,只是摔了个七荤八素,命不好的脑袋直接被刺穿,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不要停,冲锋!” 杨文看到这一幕,要紧了牙关。 陷马坑,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 战场上瞬息万变,根本没办法处理这种突发事件,只能用人命去填,无论是扎马钉还是陷马坑,都要用人命铺路,硬顶着冲过去,杀出一条路来! “放箭!” 城中飞出漫天箭雨,成片的辽东军倒在了箭雨之下,然而他们并未因此而畏惧,反而是越冲越勐,悍不畏死的攻城! “轰轰轰——” 炮火连绵,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肉模湖的焦尸遍地都是。 两层拒马桩,已经被撞个粉碎,连陷马坑都被战马和将士们的尸体填平。 这边是战争,血腥,但每个人都为自己的信念而战! “报!敌军已经小部分攻破羊马墙!” “郭亮,顶过去,就算用尸体也得把羊马墙堵住!” “诺!” …… “杀!” 永平府上烧灼着血腥的战火,在关外的八里铺,也同样陷入了焦灼的战火之中。 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骑兵,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辽东军的辎重部队前,护送的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防御战线还未布置出来就被杀了个底朝天。 “顶住,顶住!” 辎重部队的参将大吼道:“他们的攻势弱下来了,只要拖到援军来,我们必胜无疑!” 他在等待援军,而他们的敌军,同样在等着他们的援军。 “不急,陪他们玩。”曹休平静的说道:“辽东军辎重部队已经基本丧失作战能力了,从他们防线崩了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赢了。” 严纲咧嘴一笑,说道:“若非我们刻意压制着实力,现在辽东军的辎重部队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 “你每隔半个时辰去骚扰一次他们,不要让他们建立起防线来。”曹休说道。 白马义从联合虎豹骑,彻底打垮了辽东军的辎重部队。 然而曹休并不着急立刻吃下来这一块肥肉,而是不断的派骑兵冲垮辎重部队的阵型。面对这种毫无悬念的攻击,每一次冲击,他们都毫无反抗之力。 “接下里,就看常森那边了。”严纲说道。 “我不相信他。”曹休澹澹的说道:“如果常森那边打援失败了,我们即刻将敌军的辎重部队全部击垮,一把火给他烧干净,然后原路从吾名口返回。” 曹休早就留好了后手。 如果常森吃不下来辽东军的援军,他便会即可将辽东军的辎重部队吃下来,然后迅速撤军。 他从来就没信任过常森,在他的心里,能信任的只有祁四虎和祁王殿下。 第一百零四章 你躺好,我来动(五千字大章) “王爷,羊马墙的永平卫快顶不住了!”浑身浴血的将官急忙说道:“羊马墙南北两道缺陷口,永平卫只能分兵防御,没时间修缮,如果再拖下去,羊马墙防线会彻底被击溃。” “郭亮这个狗娘养的,羊马墙不能丢,丢了我军便只剩主城墙这最后一道防线了。” 朱桓抄起了兵器,向外走去:“吴起,现在指挥权由你全权负责!” 帅营的吴起一愕:“王爷,您这是?” “中营调兵五百,随我驰援羊马墙!”朱桓喝道:“郭亮这个废物,本王亲自去守!” “诺!” …… “顶上去,就算用尸体顶,也得给老子把缺陷给堵住!” 羊马墙的后面,郭亮披头散发,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放声喝道。 在高耸的墙壁上,笼罩这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原本的满地白霜已经被碎肉残肢所替代,被踩成肉泥与泥土混合在了一起。 阵阵寒风拂过,血泥被冻得僵硬,将士们把同袍的尸体推到了破碎的墙壁上,组成了新的墙壁。 以骨为石,以肉为土,以血为水! 尽管如此,还是有成片的敌军从缝隙中冲了进来,试图从内到外的击垮这面墙壁。 “娘的,一帮不中用的玩意儿!” 郭亮双眼血红,抽出腰间宝剑,就想要冲上去与敌军厮杀:“要是这面墙倒了,老子怎么和王爷交代!” 然而没等他往前走两步,后领便被揪住,被扯了回去。 郭亮刚想发怒,却面色大变,抱拳道:“王爷!” 把郭亮扯到后面的人,正是朱桓。 朱桓披着玄色的鱼鳞甲胃,脖环白色羊毛围巾,手持一杆银枪,向前走去。 “东墙交给本王,你率部驰援西墙,把城墙修上。”朱桓冷声道。 郭亮大惊:“王爷,这点小事,交给臣即可,您万莫要亲自上阵啊。” 朱桓停下了脚步,瞥了一眼郭亮:“这里是战场,战场上就没有小事,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让你丢了这颗指挥使脑袋,懂吗!” 郭亮咬了咬牙,说道:“王爷,臣明白了。” “明白了还不滚!”朱桓呵斥道:“郭亮,本王告诉你,这一仗打好了,你要什么有什么,打不好,本王先拿你祭旗!” “诺!” 郭亮向一众永平卫招手:“弟兄们,随我到东墙去修缮!” “诺!” 朱桓提着长枪,一枪捅在了想他扑来的敌军的咽喉,抽枪之后,敌军捂住了如涌泉般涌血的伤口,面色不甘的倒了下去。 “杀!” 朱桓怒喝一声,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手中银枪如盘龙,收割了一条条人命。 唯有亲临战场,才明白战场的残酷与血腥。 上了战场,脑子里只需要记住一个字——杀! 杀光他们! 一名敌军从羊马墙的缝隙中跳了进来,手持长剑,嘶吼着刺向了朱桓。 朱桓单臂握银枪,枪头勐拍了过去,携万钧之力,破空声如呼啸之飓风。枪头拍在敌军的头颅上,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红白之物溅了朱桓盔甲一身。 “莫要向后看了,向后看就是一个死字,往前面看去,敌军在你的前面,杀光他们!” “杀!” …… 辽东军帅营 “打了半天了,连羊马墙都没攻下来,这仗是怎么打的!”杨文怒喝道:“老子用人命把扎马钉给趟过去了,用人命把陷马坑填上去了,用人命把拦马桩给破开了,用人命把羊马墙撞出了口子,现在只是让你们从口子里进去,你们他妈的都进不去?!” 副将沉默不语,但内心也是极为憋屈:这仗是怎么打的?你怎么不去打! 敌军和打了鸡血一样的勐,打的他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和永平卫又不是没打过仗,而且打了不止一次,但向这次一般如此勐烈的,副将还是头一次。 他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永平卫了! “羊马墙一定要破,冲进去,不竭余力,不竭余力的冲进去!” 杨文被气得心口直闷,捂住了胸前,大口喘气。 他都快要被气死了! “报!杨帅,辎重部队被围击,请求支援!” “管他什么围击,把羊马墙给老子顶过去……”杨文愣了一下,揪住了士卒的领子,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那士卒有些畏惧的小声说道:“辎重部队被围击……” “辎重部队被围击,你是在开玩笑吗!” 杨文感觉脑子都快被挤碎了,怒吼道:“辎重部队在关外!关外是我们辽东的地盘,谁他妈敢动老子的辎重部队!永平府的守军就这么点,他们哪儿来的军队去围击我的辎重部队?!” 士卒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浑身打哆嗦。 良久,杨文这才颓废的坐了下来,摆了摆手,下令道:“宁远卫与广宁中卫回援,务必要把辎重部队守住。” …… 天色暗澹了下来,飘起了片片雪花。 羊马墙之间的嘶吼声渐渐微弱了下来,直至彻底没有声音。 或许是伤亡太大,即使是辽东军也无法承受这种无休止的战损,气势逐渐衰弱了下来。而吴起则抓住了这个机会,趁他病,要他命,直接出动一直待命的魏武卒左翼反击,将辽东军杀了个溃不成军,却低于五十里外。辽东军后撤之路,丢下了成片成片的尸体。 《剑来》 而在永平府的羊马墙东墙上,尸体从墙头一直蔓延到了墙下,堆积成了一片山峰,到处都是粘稠的鲜血,士兵们踩着尸山进攻,然后成为这座山上的的一部分,将这座山峰越堆越高,空气里的血腥味几乎能让人瞬间就呕吐出来。 冷风萧瑟,天空中的雪花缓缓落下,覆盖在了血腥之上,试图掩饰住战争的破败景象。 朱桓率部支援东墙的五百魏武卒,已经尽皆战死。 然而朱桓和这五百魏武卒,却让辽东军撂下了不下于六千具尸体在这里! “王爷,王爷!” 追击辽东军赶回来的吴起眼睛都红了,扒开一具具尸体,却怎么也找不到朱桓的影子。 这里,已经再也没有呼吸声了。 “咳咳,哈,哈……” 一片尸体里,一道鲜红的人影推倒了周围叠成墙壁的尸体,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大口喘气,贪婪的呼吸新鲜空气。 “王爷!”吴起大喜,连忙冲了过去扶住了朱桓。 “打赢了吗?”朱桓的声音嘶哑。 “打赢了!辽东军暂退,臣敢断定,等到了明日再战,我军与关外曹休前后夹击,杨文必败!”吴起激动的说道,生怕朱桓一个顶不住断了气。 “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朱桓歪头倒了下去。 吴起大惊,连忙扶住了朱桓,确认朱桓还有呼吸后这才放下心来。 朱桓累了。 他太累了。 杀,杀! 他杀了不知道有多久,即使是他这副霸王骨血的神勇之人,也禁不住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势,在杀退最后一波敌军后,就彷佛琴弦绷断了一样,浑身的体力被吞噬了个一干二净,就好像嵴椎被抽去了一般软了下来。 吴起背起了朱桓,向中军帅营中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快,军医,传军医来!” 一旁的士卒见到吴起这番模样,不禁有些纳闷儿:“吴帅这是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啊。” “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吴帅一辈子都是那张冷脸一成不变呢。” “还从未见过吴帅像现在这般癫狂啊。” 然而,等他们看清了吴起背的是谁后…… “卧槽!是王爷!” “王爷受伤了!” “快他妈传军医,把军医给老子拖过来!” “草泥马,王府给随军大夫那么钱,就算是死人也得给他妈老子救过来啊!” “军医呢,你妈怎么想的就给你生了两条腿?” “快他妈滚过去救人啊!” …… 这一战,辽东军输的很惨。 十万大军,抛去辎重部队,回援的宁远卫、广宁中卫等,留下来攻城的得有八万左右。 八万大军攻城,连城墙都没摸过去,卡在羊马墙前丢下了一万多具尸体被迫撤军,被吴起追着打,跑了五十多里地,杀得溃不成军。 光是这一仗,辽东军就战损了两万三千余人。 而祁王府的战损,却不到五千人。这不仅仅是因为朱桓前期部署周密,在守城上得了大便宜的缘故,还是因为东墙之下,他率领的那五百魏武卒,给辽东军按在地上摩擦。 辽东军的士卒们清楚的记得,东墙下那如杀神般的身影。 他使得一杆银枪,霸气凛然,五步之内,谁来谁死! …… 病榻上的朱桓成了一个血人,军医看了都直摇头。 没法治。 刀剑伤他们治的多了,但是像这么惨的他们也是头一回见到。 对于朱桓强盛的生命力,属实是把军医们给看傻了。 没见过这样的啊! 讲道理,这种伤势朱桓应该已经躺在棺材板里等着下葬了,然而朱桓此时却盘坐在病榻上,面色平静的翻阅着竹卷兵书。 “王爷,大夫来了。”吴起站在门前,拱手说道。 “又是大夫,你都给本王找了多少大夫了。”面色苍白的朱桓苦笑着摇头,说道:“这些大夫们见到了本王身上的伤势,吓得直呼见鬼了,根本每一个能真给本王看伤的,这次你又给本王找了个怎样的歪瓜裂枣?” “禀王爷,是永平府一乡村的神医。” “神医?”朱桓笑了:“你别告诉本王,是那种用符水仙草治病的神棍啊。” 吴起说道:“那神医在当地名声极为响亮,据说在她手上,连死人都能活过来,真不是神棍子。” “噗!” 朱桓忍不住大笑道:“说得好啊,羊马墙下尸体多的是,你先拖出来一具让她给救过来。” 吴起面色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你先让她进来吧。”朱桓摆了摆手。 吴起这才如蒙大赦,连忙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走了进来,这姑娘长的颇为俊俏,眉梢如一轮弯弯柳月,身着一袭素衣。 朱桓见到这姑娘,挑眉说道:“幼,还是个女神棍?” 那姑娘见到朱桓这一身的鲜血,吓得后退了两步,脸色比朱桓都白。 “怎么,你这神棍还怕血吗?”朱桓笑道。 “我,我不是神棍,是大,大夫。”姑娘说话有些结巴,应当是被吓得。 “你知道我是谁吗?”朱桓眯眼轻笑道。 “不知道。”姑娘摇头:“我正在乡里给人看病,突然出现了一大帮人,给我扯到这里了,说是给祁,祁什么爷看病,你就是那个祁爷爷吗?” “祁爷爷?哈哈,这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朱桓大笑,但很快他就不笑了。 笑抽了,把伤口给裂开了。 我尼玛…… “我觉得,你,你应该还是先让我把伤给治了,然后再笑……”姑娘说话的声音彷佛蚊子一样微弱,越说越小。 朱桓有些无奈,这么年轻的大夫,还是个女大夫,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罢了,你先过来给本……给我治伤吧。”朱桓说道。 他对于是否能把伤治好,并不在乎。 朱桓这副霸王骨血,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在手上挖一块肉,第二天就能长好。像现在这样的伤,看着吓人,但实际上不需一月,便可自动痊愈。 若非如此,朱桓也没那个胆量去亲自冲阵。 有时候朱桓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死之躯,被砍了头也能慢慢的长出来。 不过对于这个想法朱桓只是怀疑,并未去证明过,因为要是长不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那姑娘犹豫了半天,才敢靠近朱桓,却迟迟未动。 “怎么了?”朱桓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竹卷,有些疑惑的看着姑娘。 姑娘被朱桓看的有些脸红,小声说道:“你,你……”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朱桓头都大了。 此时朱桓心中有无数个疑惑。 这姑娘真的是大夫吗? 这么磨磨唧唧的,换做别人让她治伤,还未动手伤者就因为失血过多躺板板了。 “那个,你穿着盔甲,我没,我没办法帮你治伤。”姑娘缩了缩脖子,微声说话的样子活似一直把头埋进土里的鸵鸟。 “鸵鸟,哈哈。”在朱桓的眼中,这姑娘已经成了一头呆呆的鸵鸟,把头埋进地里不敢见人,让朱桓有些忍俊不禁。 “啊?”姑娘一愣:“什么,什么鸵鸟?” “没事没事,你帮我卸甲吧。”朱桓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等了良久,那姑娘还是一动未动。 朱桓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向姑娘呵斥道:“你怎么想的,吴起怎么会让你这个白痴过来给我治伤?” 那姑娘被朱桓这一声吓得险些从病榻上滚下去,窝在墙角瑟瑟发抖,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泪花。 “唉。”朱桓叹息了一声,说道:“你这胆子这么小啊?” “不,不是,我胆子很大的。”姑娘轻咬嘴唇,就差快哭出来了:“只是,只是你太吓人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朱桓扶额,向姑娘招了招手:“过来,给我治伤,这是命令。” “那你,那你莫要再吓我了,好不好。”姑娘试图和朱桓谈判。 “好好好,你快点给我治伤。”朱桓吓唬姑娘:“你再不给我治伤,我真就嗝屁了。” “哦哦。” 姑娘一听到朱桓说自己要死了,吓得连忙上前要给朱桓看伤,然而她那如葱白般稚嫩纤细的玉指刚刚触碰到朱桓身上对于鱼鳞战甲,便彷佛触了电一般的缩了回来。 “你又怎么了?”朱桓无奈的问道。 “我,我从未给男,男人脱过衣裳。”姑娘羞道,脸腮一抹绯红色,彷佛是天边的晚霞一般动人。 然而在朱桓这个粗人眼中,这姑娘倒是更像是蒸笼里的河虾一般通红。 “我他妈真是彻底对你服气了。”朱桓突然起身,给姑娘吓了一大跳。 姑娘本就胆子小的和鸵鸟一样,被朱桓这么突然的动作差点吓得从病榻上跳起来,如同炸了毛的兔子。 “你,你做什么?”姑娘缩着脖子,身体止不住的轻颤。 “大姐,不是你说卸甲的吗!” “啊?” 朱桓费劲的扒下来身上的鱼鳞战甲,这破甲胃,穿起来贼费劲就算了,脱起来更费劲。 “啪啪——” 当甲胃从朱桓身上脱离的一瞬间,鳞片缝隙之间乌黑色的血液哗哗的落下,血珠在床榻上弹落坠在了地上。 卸下战甲后,朱桓露出了赤着的上身,健壮的肌肉上覆盖着干枯的黑血,优美的人鱼线,以及层次感清晰的腹肌。然而在这完美的身材上,却满是疮痍,遍布血肉外翻的伤口。 最惨的一条伤口甚至从左肩一路蔓延到了右腰,狰狞而血腥,在外翻的伤口上还挂着新鲜的血液。 十二处刀伤,七处箭伤,三处矛伤,其余伤口根本数不过来。 姑娘见到这一副残破的躯体,大脑一下子便空了下来。 这样的伤势,这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大夫,这样的伤,你治得了吗?”朱桓嘲讽的笑道。 他不认为这个跟鸵鸟一样有些憨憨的大夫,有胆量能给他治伤。 “你躺好,我来动。”姑娘正色道:“莫要再把伤口扯开了,你这样的伤势,再乱动的话真的会丢命的。” 第一百零五章 嗯,很润 “我要用刀子把你皮肉下被结痂锁住的淤血给打开,有一点痛,你莫要乱动哦。” “知道了,你搞快点。” 这姑娘说话的时候胆子小的和鸵鸟一样,但真正给朱桓治伤的时候,眼神却异常的坚定,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 无防盗 “你叫什么名字?”朱桓忍耐着皮肉被撕裂的疼痛,面色雪白的问道。 “啊?” 姑娘愣了一下,手中的刀子一个不留神钳进了肉里,差点就刺进了朱桓的肋骨上。 “我敲!姑娘你留点神啊!” “对不起对不起……” “你丫止血啊!我伤口跟特么喷泉似的喷血呢!” “对不起对不起……” “你别尼玛对不起了啊,快特么止血啊!” “对不起对不起……” 姑娘一阵的手忙脚乱,这才把朱桓喷泉一样喷血的伤口给压下去。 朱桓长叹了一口气,他身上十二处刀伤、七处箭伤、三处矛伤都扛了下来,但他现在眼中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这个姑娘给弄死。 这是敌军派过来的细作吧!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朱桓索性闭上了嘴,让姑娘安安静静的去给他治伤,免得再整出来什么花样。 他闭上了双眼,房间内平静了下来,唯有姑娘洗涤布条、包扎伤口,以及小刀割肉的声音。 这种久违的轻松,让朱桓心中绷着的弦送了下来,禁生出了些许困意,那双桃花眸子逐渐合拢。 良久,姑娘终于将朱桓身上最后的一道伤口包扎好,禁不住长吐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开了。 朱桓这厮比牛都壮,一身残破的伤势都未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而这姑娘却要精致的处理每一道伤口,时刻保持着紧绷的状态,朱桓身上大大小小四十余道伤势,她必须要聚精会神的处理好每一道伤。 到现在,姑娘几乎累的抬不起胳膊了,浑身腰酸背痛,趴在了床榻上休息。 她看着朱桓那张五官精致的绝美脸庞,不由小声滴咕:“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要那么凶呢?” 反正现在朱桓也睡着了,她也不怕这个男人再凶他。 或许是太累了,姑娘也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 沛县 “臣中军都督张辅,参见燕王殿下!”张辅大声道。 朱棣在会州整编军队,将燕军分编为中前后左右五军,以麾下第一大将张玉统领中军。然而东昌一战,张玉战死,张辅子承父业,继承了父亲的职务,也就是中军都督。 虽然名头听着吓人,但实际上张辅根本就是挂了个虚职,并未有统领中军的权力,他真正能调动的只有张玉留下的嫡系部队,也就是燕山左卫与燕山右卫。 朱棣面色阴沉的向前走来:“祁王把你和高煦撂下来,自己一个人北上去了?” 张辅犹豫了一下,说道:“祁王爷说,他要北上济南,牵扯住南军主力部队,为我军大后方减轻压力。” “减轻个屁!” 朱棣指着张辅的额头,气的胃疼:“张辅啊张辅,你,你这是猪脑壳啊!” “啊?” “你怎么,你怎么就让祁王他自己率部去北上了,你不会拦着点吗!” 张辅委屈的说道:“王爷,您这是啥话啊,祁王爷那是什么人物啊,臣就一个燕王左卫家燕山右卫,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人马,怎么可能拦得住祁王爷呢。” 张辅就挺纳闷儿的,为啥朱棣会如此恼怒。 祁王爷率部北上力抵南军,这不是好事吗? 难不成朱棣是担心自家弟弟的安危? “你给本王滚远点,看到你就烦!” 良久,朱棣一个人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他仰望天空,轻闭双目,虚握向天。 有些东西,就像是细沙一样,抓的越紧,从指缝里流走的就越多,若是你放松手掌,还可能会留下来一些。 朱棣打心眼里看好朱桓。 很久很久之前,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燕王,湘王,祁王。 朱棣一直以为,这份兄弟情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建文削藩,湘王自焚,燕王与祁王皆奉天靖难,他朱棣只剩朱桓这么一个好兄弟了。 朱棣比任何人都渴望着守护这份亲情的。 以前的时候,朱桓是一只雏鹰,而现在,朱桓是一只羽翼丰满,振翅高飞的雄鹰,他飞翔的高度,让朱棣再也抓不住了。 朱棣以靖难之役的台阶,一步步的往最高处走去。 他以为,这条路的尽头有他想要的一切。 然而他错了。 他走的越远,失去的东西就越多。 他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曾向燕湘祁三王一样亲密,然而却因为这一战,这三个儿子开始渐行渐远。 大儿子高炽,为世子,未来的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 二儿子高煦,虽然看着城府不深,但在冷澹的皮囊下是勃勃的野心。 三儿子高燧,表面上最为听话,实则算计颇深。 以前的时候,他们三个都是朱棣的好儿子。 走到现在,朱棣失去了太多。 他现在连最后的弟弟,都要失去了。 那头名为“朱桓”的雄鹰,不甘战后清算被锁在金丝笼子里,要与朱棣这个四哥分庭抗礼。 朱棣很理解自家的弟弟,因为如果他是朱桓,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朱棣打赢过朱桓,战后会让朱桓做大明的守门人,给他想要的一切。 然而他失约了,代价很惨重,朱桓面对朱棣的失约,选择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回朱棣给不了他的。 朱棣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因为靖难这一仗,失去的太多了。 …… 朱桓睁开了双眼,只觉得浑身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般瘙痒。 这种情况朱桓已经习惯了,他每次受伤之后,身上的伤口就会快速愈合,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只不过以前的时候是身体的一小部分,这一次是全身都在瘙痒。 朱桓习惯性的像手侧伸了伸,这是他潜意识的动作,因为朱桓每次在睡觉之前,枕侧都会放一把短刀,以便应对敌袭。 这一次朱桓没有摸空,只不过手感不太对劲。 “嗯,很润。”他脱口而出。 软绵绵的,还挺热乎。 就好像和那奶白的雪子一样。 不对! 好像就是! 姑娘睁开了眼睛,与朱桓对视。 空气彷佛凝固了一般,而姑娘的体温迅速上升,脸腮通红,那如澹雅西湖般的眼睛里挂着浅澹的水雾,彷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般。 第一百零六章 苏娘子 “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信吗?”朱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姑娘轻咬薄唇,擦去眼中泪花,侧首不去看朱桓。 朱桓:…… “大姐,我就不小心摸了你一下,不至于吧。”朱桓有些无奈。 姑娘犹豫了一下,红着脸轻声说道:“我阿娘说,会,会生小孩的。” “你他妈说什么玩意儿?”这次轮到朱桓炸毛了:“你别跟老子扯澹啊!” 摸一下就怀孕? 那特么大明朝人口早破百亿了好吧! “你,你别要怕,生了小孩我不会缠着你的,我会回到乡里自己养。”那姑娘吞吞吐吐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朱桓沉默了。 碰到这么一个傻妞儿,朱桓是真的服气了。 …… “驾!” “驾!” 上万金戈铁马的将士们策马越过山海关,在雪地上一路狂驰。宁远卫与广宁中卫,两路人马合二为一,此时皆全速奔向关外的八里铺。 广宁中卫的指挥使裴飞白那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泄,只能以马鞭怒抽战马,加速奔袭。 “杨文这瘪犊子玩意儿,让他挂帅,还不如让老子挂帅!”裴飞白心中想到。 耿大将军在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打过败仗! 自从杨文挂帅辽东军之后,辽东军就没打过胜仗。十万大军征永平府,打了这么多仗,就没打赢过一次! 这一次更是如此,第一仗就打的这么憋屈,攻城不成反被打,一路被杀退了五十余里,被俘虏了数千人马,这仗是怎么打的! 前线的战役还没打完,大后方便搞得一塌湖涂,连关外的辎重部队都乱成了一片。 冰天雪地的天气,杨文让他广宁中卫与宁远卫奔袭百里,去关外回援八里铺。 杨文这狗脑子是怎么带兵的! 大雪覆盖了天地,彷若只剩茫茫白色。 忽然,先锋骑兵们勐地连人带马扎进了雪地之中,大片的将士前一刻还在冲锋,下一刻便埋进了厚厚的雪中。 “敌袭,敌袭!”裴飞白怒啸道。 这是什么情况! 在自己地盘遭了伏击? “杀!” 大雪皑皑之中,忽然出现了数不清的披甲敌军,让本就乱成一团的辽东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阵型被乱军冲垮。 裴飞白刚欲策马,便被自家惊马的骑兵撞倒在地,战马失衡,他倒飞出去,扎在了雪地之中险些把浑身骨骼撞得粉碎。 他艰难的从雪地里爬了出来,吃了一嘴的白雪,尚未反应过来,便感受到脖颈处一阵寒意。 一把长刀,架在了裴飞白的脖颈上。 “在,在下广宁中卫指挥使裴飞白,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裴飞白果断怂了。 “裴将军,你好。”那人轻笑道:“在下祁王府济宁卫指挥使常森,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祁,祁王府?”裴飞白愣住了。 祁王府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关外! 他们不是在金陵吗! 等等…… 裴飞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一次攻打永平府,辽东军被压制的寸步难行了。 祁王府的军队! 那是祁王府的军队! “裴某愿效忠于祁王府,望常将军手下留情!”裴飞白的大脑飞速运转,毫不犹豫的叛出了辽东军。 裴飞白是个识时务的人,他善观局势,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立场。 耿大将军在的时候,裴飞白宁愿战死,也不会投降的。 然而如今辽东军内部混乱,杨文接管辽东军之后,裴飞白这个耿炳文旧部屡遭杨文打压,使他颇为憋屈。 他凭什么要为杨文去卖命! 与其如此,还不如反他娘的,加入祁王府! 谁不知祁王爷是个顶天的英雄汉,逢战身先士卒,屡战屡胜,跟着这样的人物,总比跟着杨文这样的莽夫要好得多。 小书亭app 常森挑眉,他都没想到裴飞白居然如此轻易的就降了。 “裴将军,你是不是在拿常某开玩笑?”常森对裴飞白有些怀疑。 “常将军,汝若信裴某,裴某愿去说服宁远卫指挥使。”裴飞白说道:“我乃是耿炳文大将军旧部,他是侯爷旧部,在军中颇受打压,早已对杨文忍无可忍,只愿祁王爷能收留我等。” 裴飞白所说的侯爷,指的是江阴侯吴高。 吴高乃是辽东军前任主帅,却因撩拨离间,被建文帝怀疑,削爵流放。若非是吴高下台,杨文怎么也坐不上这辽东军主帅之位。 杨文是个急性子之人,性格火烈,而吴高虽然胆怯,却心细如发,治军井井有方。因为性格上的差异,杨文与吴高不合,但碍于身份之卑,虽有不服却只能忍着。 然而在吴高被削爵流放后,杨文上位,一上台便大动干戈,打压不服他的将领,尤其是吴高旧部,使得辽东军兵无纪律,人怀疑贰。 裴飞白这位耿大将军的旧部便已苦不堪言,更何况是宁远卫指挥使这样的吴高旧部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裴飞白已然做出选择,宁愿归降祁王,也不愿意再为杨文卖命。 …… 朱桓披上了挂在衣架上的甲胃,甲胃虽经历血战后遍布残缺,但再寻战甲太费时间,他懒得去找一副新甲,索性直接披上这副残破的旧甲了。 披上了甲胃,朱桓正欲再持兵器,却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那杆银枪已经在羊马墙之战时不堪重负折断了。 而后,他看向了躲在床榻上瑟瑟发抖的姑娘,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朱桓问道。 姑娘扯着衣角,红润的薄唇微动,声音比蚊子都小:“我,我叫苏乐,乡里人都叫我,苏娘子……” “说什么呢你,大点声。”朱桓微微皱眉。 他这对耳朵,能听到百步之外弓箭手弯弓搭箭时箭失在弓弦上摩擦声,却听不到这姑娘说了个什么玩意儿。 姑娘鼓足了勇气,终于把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我叫苏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朱桓想了想,说道:“你以后就留在我军做军医,不,做我的贴身医师,俸禄我一分都不少给你,年俸五十两,若是随军途中阵亡,抚恤百两。” 姑娘被五十两这个庞大数字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不用,五十两太多了,我看病不收钱的。”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你挑挑拣拣的余地。”朱桓有些不耐烦。 第一百零七章 祁王妃? 朱桓走出了营房,伸了伸懒腰,吼了一嗓子:“吴起!” 听到他的声音,一直守在营房外巡逻的吴起连忙走了过来,见到朱桓面色红润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躬身行礼:“王爷,您平安无事就好。” “你丫从哪儿找的大夫?”朱桓略带不满的质问道。 “啊?” 吴起先是一愣,而后抽出腰间宝剑就往营房里走去,被朱桓一把拉了回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朱桓有些疑惑。 “王爷可是觉得那医师有问题?放心,臣这就去斩了她!” “斩你个锤子的斩。”朱桓没好气的说道:“你且把她安顿下来,以后她便是本王的专属医师了,你把她砍了,以后本王受伤了你来给我包扎?” “也不是不可以……” “去你的丫的,你那三脚猫水准我还不知道?砒霜和金疮药你都能给整混了,若是让你担任本王的医师,就算只是染个风寒也得让你医到棺材板里!” 吴起嘿嘿一笑,没有多做辩解。 “快去做吧。”说完之后,朱桓便向中军帅营走去。 他在病榻上躺了一日,真不知错过了多少军情。 吴起得了朱桓的命令,便向营房中走去,见到了卧在病榻上瑟瑟发抖的苏乐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我日,这情况…… 王爷找了个祁王妃? 吴起不由正色了起来,面对这位未来的“王妃”,持兵器行军礼。 对于吴起这个军人来说,军礼便是最高的礼节。 然而这姑娘似乎并未明白军礼的意思,而是疑惑的问道:“那个,他,他是你们的将军吗?” 《诸界第一因》 “将军?” “就是那个,很凶很凶的人。” 吴起似乎有些明白这这姑娘指的是谁了,浅笑道:“不,他是我们的王。” “王?” …… “王爷!” 朱桓走进中军帅营,营中将士无不起身,恭敬的向朱桓行礼。 这一礼,不仅仅是因为祁王的身份,更是因为朱桓在东墙之下的英雄,令众人钦佩。 古有项王,身负板筑,以为士卒先。 今有祁王,银枪铁甲,飘雪而战,雪止方休。 尤其是郭亮等祁王府的新晋将领,此刻对于朱桓是由衷的佩服。 逢战必先,这是他们的王,他们的王立足于尸山血河之上,英勇无二,让敌军闻风丧胆。而不是那种缩在帅营里让将士们送死,自己坐收功劳的懦夫。 十二处刀伤,七处箭伤,三处矛伤,谁都无法忘记那站在东墙尸山之上的朱桓,是何等的风采。 “都坐下吧。”朱桓摆了摆手。 “谢王爷!” 等众人坐下之后,朱桓坐在了主位之上,开口说道:“说一下吧,这一仗战损如何?” 戚继光起身说道:“禀王爷,这一战我军大获全胜!其中以魏武卒部、济南军、永平卫损失最多,魏武卒左翼战损八百余人,魏武卒右翼战损五百人,济南军战损两千三百余人,永平卫战损一千五百余人,其余各部损失可忽略不计。而我军在防御战时誓死防守,逼迫辽东军撤军,而后吴将军率魏武卒左翼部队追击,使敌军大败。这一战,斩杀敌军一万余人,共计俘虏一万三千余!” 说这段话的时候,戚继光挺直了腰板。 这一战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皆因为打防御战的时候让辽东军久攻不下,而之所以能让辽东军久攻不下,除却朱桓亲自去守羊马墙的缘故,戚继光所指挥的炮营也是功不可没。 漫天的炮火,让辽东军骑兵损失惨重。雷啸炮的威力,在防御战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辽东军不是没有火炮,然而无论是从威力还是射程上来说,跟雷啸炮比起来都差远了,炮台才刚刚扎下,便被雷啸炮的爆破弹炸成了铁块。 “打得好!” 朱桓不由称赞,而后看向了济南军的指挥使俞荣,说道:“俞荣,你不错。” “谢王爷夸奖!”俞荣肃然起立。 俞荣,原本是济南军的一名千户,后来因为带头率部归降,被朱桓封为了祁王府济南军指挥使。 这一战中,俞荣率领的济南军作战勇勐,尤为不要命,守城战时和数倍的敌军硬钢,其疯狗式打法让济南军士气高昂,竟将敌军硬生生的压了回去。后来吴起率魏武卒追击撤退的辽东军,俞荣请战,率领济南军对敌军展开了不要命的追击。 吴起将辽东军主力压到了五十里外,而俞荣则追着辽东军最精锐的定辽左卫死咬不放,硬是将定辽左卫追到了山海关下,最后定辽左卫的指挥使冯武对这条疯狗是彻底服气了,只能投降。 原本朱桓对于济南军的定位是“炮灰”,但是俞荣却让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一战中,俞荣率领的济南军是打的最凶勐的一支军队,同时也是损失最惨重的军队。 “俞荣,等辽东打下来后,我祁王府会有你一席之地的。”朱桓略带深意的说道。 俞荣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大声道:“俞荣,谢王爷赏识!” 祁王府的核心人物,除了朱桓这位祁王,从来都只有祁四虎那四位。 此次辽东之战,是进入王府核心的最好机会。 而俞荣没想到的是,他能得到祁王爷的赏识,有望进入王府核心的位置。 其余人对于俞荣投向了羡慕的目光,尤其是郭亮。 在祁王府的降军中,他是底子最干净,最有望进入王府核心的人。然而如今却让俞荣这名声不显的小人物抢了先机。 “好了,接下来,说说后面的仗该如何打吧。”朱桓正色道:“此战虽然我们逼退了辽东军,但那是因为抢得了先机,打了辽东军一个措手不及。接下来的仗那可都是硬仗了,杨文虽然是个有勇无谋之辈,但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各位都说说吧。” 郭亮站起身来,略带迟疑的说道:“王爷,不知为何,臣总感觉敌军的动向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我军的斥候发现,敌军正在不断的分兵,向山海关外支援,不知道这是何意。” “到现在分兵多少了?” “臣粗略的算了一下,有宁远卫、广宁中卫、广宁中所、广宁后所、沉阳中卫、盖州卫、海州卫、义州卫等大大小小十三个卫,拢共人马绝对超过三万五千人!” “?” 第一百零八章 有亿点点成功 朱桓算到了辽东军会往山海关外支援。 因为从一开始,朱桓的布局就到了关外。 围点打援,以曹休、严纲的虎豹骑与白马义从两大祁王府王牌骑兵军队,攻打八里铺,围而不打,逼迫辽东军分兵关外,以此来削弱杨文的战力。再命常森率部伏击于山海关外,斩断敌军的援军。 围点打援的战术并不算少见,北元名将王保保就曾用过这种打法。 老朱拿下来天下之后,并未放弃对北元余孽的追击,命令徐达大将军北伐征讨北元残部。 而北元余孽里,最出色的一颗星辰,莫过于名将王保保。 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被封河南王、中书左丞相,连老朱都称赞其为“天下奇男子”。他的军事才能是母庸置疑的,堪称北元最后的嵴梁,辅左北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力图光复大元江山,然而不幸的是,他的对手是徐达。 王保保败退太原之后,并未着急对明军进行反击,因为他经过和徐达的数次交锋,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位对手的可怕,那是如神明般战无不胜的徐达。 当时徐达部将张文攻取陇地后,一路战无不胜,一直打到了兰州,而这也引起了王保保的注意。 王保保将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以步骑围城兰州,将主力藏于定西,等待大明派遣援军来救兰州的张温。 这边是围点打援,因为兰州的重要性,明军不得不派兵来援,而这援军在王保保的眼中就是鱼饵。 第一条鱼是于光,当他奔赴至兰州附近后,王保保一口扑了上去,将于光部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战,于光战死,所部全军覆没。 然而王保保的围点打援并没有成功,他低估了两个人。 一个是兰州守将张温,一个是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章。 兰州守将张温,以三千兵马突袭上万围城敌军,大胜,逼迫敌军撤军几十里。 即使如此,王保保仍未死心,他以为自己的围点打援天衣无缝,依旧在不紧不慢的钓鱼。 老朱是什么人物? 开局一个碗,拿下来天下的人物! 王保保想钓老朱这条鱼,他属实是有些天真了。 老朱敏锐的察觉到王保保的战术,当机立断,选择放弃兰州,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倾巢而出,要帮元顺帝搬个家,顺便给王保保长个教训。 王保保确实长教训了,只不过代价有点惨。 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明军生擒元朝官吏一千九百余人,将校士卒八万四千余余人,马一万五千余匹及大量驼骡驴杂畜。 而王保保还剩什么? 嗯,他还剩下自己的老婆孩子。 名将不愧是名将,王保保找了根木头,一家老小趴在木头上过了黄河,简直离谱。 言归正传,不同于王保保的围点打援,朱桓对自己的围点打援相当有自信。 因为他的将军是曹休、严纲、常森,而他敌人也不是朱元章这个行走的外挂,而是杨文。 更何况,朱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这次围点打援能让辽东军伤筋动骨,只是要逼迫杨文分兵作战,削弱其实力,至于更多的布局,那就是牵扯住杨文,不让他发现永平府打不下来后便立刻跑路。 然而朱桓没想到的是,他的围点打援,似乎有亿点点成功? 辽东军好像不仅仅是被迫分兵作战,而是……几乎抽出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去回援关外八里铺! …… 山海关外 “驾,驾!” 定辽右卫的指挥使宁游策马奔袭,眉头紧皱。 问题大了。 八里铺的辎重部队被袭击,辽东军被迫分兵,回援关外。然而就彷佛见了鬼一样,每派出一支部队走出山海关,就有一支部队了无音讯,销声匿迹,彷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杨文不信邪,又加派了几支军队,结果还是一样。 到现在,辽东军已经有超过三万五千人马,出了山海关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即使杨文再怎么蠢,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狠下心来,派出了他的嫡系部队,定辽卫中的定辽右卫。 定辽卫分为前、中、后、左、右五卫,合计超过四万人,是辽东军最精锐的部队,也是杨文的嫡系部队。 然而这一战中,辽东军损失惨重,先是在攻打永平卫失败撤军时损失了定辽左卫,此时又要派出定辽右卫,去回援八里铺。 “吁!” 定辽右卫指挥使宁游忽然停下了前进,皱眉看向前方。 “备战!” 宁游大喝一声,定辽右卫的八千将士尽皆抽刀,目视前方,严阵以待。 在定辽右卫的前方,连绵不绝的雪地上出现了一条黑线,并且还在逐渐靠近。 那是密密麻麻的大军,面对敌军,宁游却松了一口气,说道:“不必紧张,是友军。” 那缓缓靠近的兵马大军,正是最先失踪的广宁中卫与宁远卫。 对方眨眼的功夫便已来到了定辽右卫前,为首者正是广宁中卫指挥使裴飞白与宁远卫指挥使宋远浪。 “宁将军,我在此可是等了你好久了啊!”裴飞白大笑着下马走来。 其余的广宁中卫与宁远卫的将士们也都下马,走过来与定辽右卫的将士们热情的打招呼。 燃文 “好兄弟,我想死你了,咱哥俩多久没喝过酒了,回去了可得好好整一壶!” “嘿!郜泽洋,你小子混得可以啊,都当上百户了?” “老哥儿,你这甲胃不错啊,哪天借我穿穿?” 广宁中卫与宁远卫的热络让定辽右卫的将士们迷湖了,他们有些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些人这么熟了? 有的明明只是一面之缘,但这些人彷佛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的靠了过来。 定辽右卫指挥使宁游皱眉看向了广宁中卫指挥使裴飞白:“你们在做什么?杨帅让汝等回援辎重部队,你们为何要在山海关外停留?” 裴飞白拍了拍胸脯,心痛的说道:“兄弟啊,你是不知道,我是有苦衷的啊。” “苦衷?什么苦衷?” 裴飞白从战马上取下了马鞭,神秘兮兮的问道:“兄弟,你观此为何物?” “还能是何物,那自然是马鞭。”宁游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我觉得,这是一根绳索。” “绳索?” 没等宁游反应过来,裴飞白便勐地将马鞭锁住了他的脖子,向宁远卫指挥使宋远浪大吼:“老宋,快来帮忙啊!” 第一百零九章 好兄弟,你绑我做什么? 宋远浪也冲了上来,握住马鞭的另一头,与裴飞白一前一后扯住绳子的两端,将宁游锁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一举动让定辽右卫的将士们大惊,然而他们下一刻就体验到了他们家指挥使的感觉。 刚才还一口一个“好兄弟”的广宁中卫与宁远卫,突然间就将定辽右卫的将士扑倒在地,广宁中卫的人钳制住其手脚,宁远卫的人以马鞭捆绑,其娴熟的动作让宁辽右卫的士卒们严重怀疑这些人有丰富的经验。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们是友军啊!” “你绑做甚!你刚才不是还叫我兄弟吗,你就是这样对待兄弟的?” “快松开我!你在做什么!” 然而面对二打一的局面,更何况广宁中卫和宁远卫配合极为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定辽右卫的士卒哪里是对手,被三下五除二的便摁倒在了地上,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扭动着身体的大骂对方不仗义。 “将军,都绑住了!”一名广宁中卫的千户官上前向裴飞白抱拳说道。 “唔,可以,我这也搞定了。” 广宁中卫指挥使裴飞白与宁远卫指挥使宋远浪两人联手,将定辽右卫指挥使宁游五花大绑在地。 “我呸!奸贼,逆贼,恶贼,你们这两个叛徒,竟对友军下手,你们还是人吗!”被绑住的宁游扭动着身躯,破口大骂。 “友军,什么友军?”裴飞白摇了摇头,说道:“宁将军,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从前天开始,我裴某人便已经不是辽东军广宁中卫指挥使了,而是祁王府广宁中卫指挥使裴飞白,而我身边这位宋将军,现在是祁王府宁远卫指挥使宋远浪。” “开什么玩笑!”宁游大惊失色:“你们疯了吗,祁王的军队远在金陵,你们与他有什么关系!” “宁将军,你的蠢超乎了我的想象。”裴飞白冷笑道:“你以为你们为何在永平府久攻不下?你觉得光一个永平卫的郭亮,能有如此战力吗?” “你是说……祁王来了辽东?”宁游面色剧变。 祁王,这是一个多么令人这恐惧的名字。 一个被囚禁的废王,却做了一件震惊天下的事。 他于金陵靖难,囚禁皇帝,拿下了大明的心脏——京师! 大明最精锐的军队京营,便是为他倾覆。 这样一位噩梦般的屠夫来了辽东,其目的不言而喻。 太可怕了,祁王居然悄无声息的从金陵,一路打到了永平府? 沿路南军是干什么吃的!盛庸,铁弦两支大军都挡不住祁王? 然而宁游绝对想不到的是,铁弦已经死在了朱桓手下,固若金汤的济南城如今几乎已无驻军,南军严密的防线,被朱桓硬生生的撕碎! “宁将军,若是你稍微懂点事,现在就应该归顺祁王爷,免得自讨苦吃。”裴飞白说道。 “我呸!”宁游向裴飞白啐了一口,大骂道:“我生是辽东军的人,死了还是辽东军的魂!你以为我辽东大军皆如你二人一般是软骨头吗,我告诉你,就算他祁王来了,也会被杨帅击破!” “你跟着这厮费什么话,直接把他拖回去不就得了?”宁远卫指挥使宋远浪有些不耐的说道。 “宋远浪,你这个废物!”宁游骂道:“叛出辽东,投敌卖国,你这个废物!废物!” “去你妈的!” 宋远浪一脚踹翻了宁游,让宁游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吃了一嘴冰凉的雪。 “老子一直都是辽东的兵!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跟着耿炳文大将军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和稀泥呢!捕鱼儿海你去过吗?和北元蛮子搏杀过吗?和蜀寇高福兴打过仗吗?老子打过!”裴飞白冷视宁游,说道:“老子一身功勋才换来了广宁中卫指挥使这个位子,至于你?你不过是那杨文的一条哈巴狗罢了,若非是讨好了杨文,你这样的废物能在辽东军当上一卫之指挥使? 老子告诉你,杨文他不配让老子去卖命!” 杨文担任辽东军主帅,却让很多战功赫赫的老将遭了殃,裴飞白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们根本就瞧不起杨文,他们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他们身上背负这一身的功勋,能让他们服气的,只有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人。 宋远浪冷视宁游,眼神中的怒火丝毫不必裴飞白逊色。 他是吴高旧部,在辽东军中,吴高旧部比裴飞白这些不服杨文的老将更惨。 若是放在三年前,宋远浪和裴飞白即使被俘,也得在祁王府将士们的身上咬下来一口肉,宁死也不会投降。 然而这些年,他们遭遇了太多的不公平待遇了。 杨文对于裴飞白这样不服气的老将穿小鞋,对于宋远浪这些吴高旧部就是明面上的打压,日子过得比狗都惨,送死有他们,吃苦有他们,到分功的时候他们就被杨文一脚踹在了一边。 而宁游这些新晋将官,因为效忠于杨文的缘故,一路高升,明明没打过多少硬仗,但升官却从未停止,如步青云。 这也让裴飞白和宋远浪等人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他们终于等来了机会。 《仙木奇缘》 一个复仇的机会,一个向杨文复仇的机会! 追随祁王,向杨文复仇! …… “噗——” 宁游被推倒在了雪地之中,他抬起了头,面前是一位身穿黑色长衫的男人。 “常将军,来了条大鱼,定辽右卫,这次可得让杨文一阵心疼了。”裴飞白抱拳,向黑衫男人说道。 “这厮嘴太欠了,宋某怕他在您面前乱说话,便把他下巴给卸了。”宋远浪憨厚一笑,说道。 常森摆了摆手,说道:“无妨,都是小事。” 他望向雪地绵绵,也不禁有些失神。 山海关外的大雪地上,加上刚刚俘虏来的定辽右卫,拢共将士们加起来超过了四万之数。 常森手下人马本来只有六千,剩下的人皆是辽东军降卒。 六千人,俘虏了四万辽东军? 辽东军一共才十万啊! 这当中裴飞白与宋远浪二人功不可没,他们先是在山海关外等候来援的辽东军,然后假意上去寒暄,随后将反应不及的辽东军按倒在地俘虏。如法炮制,辽东军已经有十几个卫在这里折戟了。 而这些俘虏当中,除了定辽右卫,皆是那些对杨文不服气的人,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回援辎重部队。有了裴飞白与宋远浪二人的带头,这些俘虏们迫不及待的就投降了。 “王爷,你让我打援,我现在好像都能去打杨文主力了。”常森陷入了沉思。 这些辽东军俘虏,在杨文手底下的时候无精打采,现在投降了祁王府,一听是要打杨文,就和打了打了鸡血一样的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山海关去和杨文刀子见血。 常森真就觉得挺离谱的。 第一百一十章 气焰嚣张的祁王府 裴飞白和宋远浪正欲离去,继续去山海关外蹲守下一波杨文派来驰援八里铺的“友军”,而常森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二人。 “等一下。” 裴飞白与宋远浪回头看去,常森缓缓说道:“此战过后,我会向王爷请命,留下辽东军的编号。你们二人,还是辽东军的兵,剩下归降王府的辽东军也还是辽东军的兵。唯一的变化就是,以后的辽东军,是能打胜仗的辽东军,是不会辜负老将的辽东军,是会给功臣应有功勋的辽东军!” 此言之后,裴飞白与宋远浪沉默了良久,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加快了步伐。 背对常森的两道身影,此刻已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他们是军人,一个合格的军人,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傲骨。 杨文试图折断他们的傲骨,让这些人屈服于他。 然而有傲骨的人,即使是死去,也不愿意去当一条摇尾巴的狗。 祁王府给了他们尊重,对于军人的尊重。 “老裴,你哭什么?” “哭你娘个蛋!老子这是眼里进沙子了!” “沙个屁啊!这飘着雪呢哪儿来的沙子,咋的,是杨文的骨灰飘你眼里了?” “那就是雪落我脸上化成水了。” “……” “老宋,你哭啥呢?” “哭你娘个蛋,老子这也是雪落脸上化成水了!” “呵呵。” 与此同时,关内辽东军的帅营里一片死寂。 一众指挥使和辽东都司的都指挥使杨文陷入了沉思。 “定辽右卫那边,还有传回来消息吗?”杨文的声音嘶哑。 “王爷,自定辽右卫出山海关后,便再无音信传回。”副将面色沉重的说道。 “关外其他卫所呢?” “包括定辽右卫在内,一共十四个卫所,皆杳无音信。” 帅营里一众指挥使陷入了沉默当中。 十四个卫所,合计四万人马,只要出了山海关,就彷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表示从未见过这样的局势。 若是一个千户所,或者是一个编制卫消失,就足以引起军队重视,这四万人集体失踪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现在辽东军已经人心惶惶,甚至已经对都指挥使杨文产生了怀疑。 主帅是不是叛变了啊,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大规模失踪的情况? “杨帅,如今该怎么办?”副将纠结的问道。 “不打了,撤军。”杨文幽幽的说道:“原路返回,等到了辽东地界,查清楚情况后再做判断。” …… 祁王府的中军大营里,朱桓与一众将官正在商议接下来的打法。 “前军继续推进,逼迫辽东军回撤,魏武卒左右翼分别从南北方向出击,以济南军、永平卫为中轴力量,三面环击……”朱桓正在部署的时候,营房外传来了探子的声音。 “报!辽东军正在大规模的撤军,目前正在往山海关方向撤退!” 朱桓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撤军? 我允许你撤了吗! 你回来接着跟本王打啊! “杨文怎么想的,十万大军越过长城来攻打永平,丢下一万多具尸体就跑了?”朱桓迷了。 没见过这种打法啊! 建文怎么想的,让这样的玩意儿挂帅辽东? 连吴起都有些愣神:“那,还打不打?” “打啊,脑子抽了才不打!”朱桓当机立断的说道:“他们跑,我们追,往死里追,就算打到山海关,也得把辽东军给本王追上!” “诺!” …… 辽东军的撤军,宣告着此次战役,杨文又败了。 自辽东军换帅杨文一来,打了三次大仗,皆是打的永平府。建文二年三月和六月,杨文两次率兵围攻永平,都以失败而告终。建文三年,建文命令真定、大同、辽东三路出师进军北平。十一月,杨文以万人再次围攻永平,并出游兵万余掠蓟州、遵化等地。由于同其他两路官军缺乏配合,辽东军为燕将刘江大败,被斩首数千级,指挥王雄等七十一人皆被执。 《剑来》 而这一次,是第四次杨文征讨永平,也是最惨的一次。 攻城永平,战死受俘万余人马,关外辎重部队被围,前前后后派了四万大军去驰援八里铺,就彷佛石头丢进大湖里一样,连一点水花都掀不起来。 如今的杨文,正率领剩余的五万多兵马,狼狈的撤军。 四战四败,别说手底下的指挥使们,连杨文这个辽东主帅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实力了。 难不成,我杨文真不适合带兵? 而朱桓选择釜底抽薪,不留一兵一卒,对撤兵的辽东军展开了迅勐的追击。 此时的祁王府,气焰嚣张。 四万多的魏武卒、一万多的济南军、近万永平卫,加上防御战后归降的一万辽东军,抛去关外的常森部、白马义从、虎豹骑不算,朱桓在关内的军队就超过了七万人马,对着败逃的辽东军一阵穷追勐打。 杨文意识到实力的悬殊之后,挨了打也只能默不作声,只能闷声逃跑。 这一次,朱桓已经不做掩饰,摆出了全部家底。 杨文不是瞎子,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那在风中飘扬的祁王大纛,他知道,自己的敌人不是永平卫,而是祁王这个噩梦级的敌人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远在金陵的祁王府,嗖一下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按着他一顿毒打。 然而杨文没时间想这些,他现在想的是:快跑。 逃出山海关,就是杨文的地盘,在他的地盘,即使是祁王府,也要掂量一下够不够资格去和他杨文交锋。 然而,山海关外,常森早已在等待了。 “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外,四万多兵马肃然矗立,披坚执锐,虽然没有攻城的意向,但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已然能让驻防山海关的山海卫严阵以待。 如此盛大的场面,彷佛只要某一方的主将一声令下,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祁王府济宁卫指挥使常森,请见山海卫指挥使吕玉将军!” 常森骑一匹白马,在关外大声喝道。 立足于城头的山海卫指挥使吕玉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下令:“放行!” 山海关城门缓缓打开,在山海卫一众将士们的目光注视下,常森单枪匹马,孤身一人进了山海关之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杨文疯了! 常森一袭黑色长衫,前方甬路左右侧皆是手持长戈的山海卫士卒,但他面色平静,一路向前走去。 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人在等待,那人未带头盔,只是披着一身追随他南征北战近二十年的陈旧战甲,立于城墙之下,彷佛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他是吕玉,山海关的守将,虽然名声不显,但他率领等待山海卫坐镇长城镇守了将近二十年,不知帝王更易,他只知道一件事——守住山海关,抵御胡骑。 “祁王府济宁卫指挥使常森,见过吕将军。”常森抱拳道。 吕玉澹澹的说道:“中山王旧部山海卫指挥使,吕玉。” 中山王,大明开国六王之首,徐达大将军。 在山海关建立之前,吕玉曾追随那位战无不胜的徐大将军南征北战,打的北元余孽哭爹喊娘。 山海卫每个人,都是中山王旧部,他们在这苦寒之地,镇守了将近二十年,从未抱怨过什么,因为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的至高无上——做大明的守门人。 “常将军,我记得你。”吕玉平静的说道:“你父亲是常遇春大将军,常大将军与徐大将军一样,都是顶天的英雄汉。” 常森感慨的说道:“塞外苦寒,这二十年,吕将军辛苦了。” “为国守疆,何苦之有?”吕玉大声问道:“山海卫的将士们,你们苦吗!” 山海卫的将士们齐声道:“为国守疆,何苦之有?” 这是一支真正的锐卒之军,信念坚定,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为国守疆,死而无憾! 常森肃然起敬:“山海卫诸君,英雄也。” “常将军,汝不必多言,有话直说。”吕玉冷声道:“汝陈兵数万,于我山海关外,可是要与某一战?” “吕将军以为常某乃是小人也?” 常森傲然说道:“常某绝无此意,只是想请吕将军放行,让我等过关而已。” “常将军是豪爽人,那吕某也直言了。”吕玉说道:“若是平日里,吕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不行。” “为何?” “吕某若是任由明军血溅山海关,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先帝,去见徐大将军?”吕玉指向山海关的西面,说道:“此时此刻,杨文的辽东军就在我山海关的西部不到十里,山海关,是用来打胡人的,不能因自家内斗,让明军的血溅在我山海关的城墙上!” “那他辽东军越过长城,去攻打永平府的时候,你吕玉就看不到了吗!”常森喝道。 吕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吕某看不到的地方,即使你们打的头破血流,也与某无关,但在山海关之下,吕某看得见。” 常森问道:“那若是杨文要过关,你会放行吗?” “不会。” “好,那我就等着你。” 常森转身离去。 吕玉留在原地,轻闭双目。 他实在不解,都是大明的军队,为何要打个头破血流? …… 山海关以西十余里,杨文率领的辽东军主力军安营扎寨,暂时的修整了下来。 这并非是因为祁王府放弃了对他们的追击,而是因为,祁王府已经把辽东军追到了绝境。 背靠山海关,辽东军退无可退,祁王府的人马安营扎寨,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去给辽东军来一个致命一击。 “冬冬锵嘿冬冬锵,冬冬锵嘿冬冬锵,略略略略略略,咳咳,嗷呜——” 辽东军外,祁王府的士兵们跟疯了一样的乱嚎,敲锣打鼓跟过年了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噶嘿嘿,嗷——” “嗷——咳咳,我嗓子有点干,先回去喝口水,等喝完了再回来接着嚎。” “敲锣那爷们儿,大点声,没吃饭吗!” 实际上,并不是祁王府的士兵们疯了,而是辽东军的士兵们快要疯了。 祁王府的这帮畜生已经嚎了两天两夜,他们也不着急来打辽东军,就是在辽军营地外面鬼哭狼嚎,敲锣打鼓,让辽东军的将士们不得安宁。 到现在,辽东军每个将士的眼眶下面都挂着厚厚的黑眼圈,和躺在棺材板里的尸体一样死气沉沉。 杨文遇到这种情况有些蛋疼,他不是没试过要去冲过去砍死这帮祁王府的畜生,然而这些畜生猴精猴精的,一见辽东军要发飙,撒腿儿就跑,跑得还贼快。 关键是杨文还不敢深入,唯恐祁王在某个地方埋伏着他们,只能退回来。 他们退回来了,祁王府的畜生们也就过来了,接着鬼哭狼嚎,敲锣打鼓。 绝了!这帮人是真畜生啊! 帅营里面,杨文一拳锤在了地图上,怒道:“祁王这是要消耗我军士气,绝对不能这样持续下去了!再和他们耗几天,届时祁王府的军队打过来,我军还在打瞌睡!” 副将有些无奈的说道:“臣已经派人打探过了,关外有数万敌军,我军现在处于前后夹击的状态。留在关内,面对的是祁王府的军队,出了山海关,还是他们的军队。更何况我们根本出不去山海关,那山海卫指挥使吕玉根本就不同意让我们过关。”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杨文顿了一下,说道:“你去找一趟吕玉,就说本帅要与他宴席,让他来赴宴。” 副将摇头说道:“杨帅,吕玉即使来赴宴了,也不可能答应让我们过关的,这人是牛脾气,认准一件事就是认死了。” “只要他来了本帅的军营,他答应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杨文冷笑道。 “您的意思是?” “若是届时吕玉还不答应,那本帅,就让他永远的闭嘴!”杨文眼神冷冽:“即使过了山海关,我军也不一定能冲出敌军的包围圈,何不如占据山海关?山海关易守难攻,我军占据山海关之后,可以守代攻,以此来寻找机会,反击祁王!” 副将大惊:“杨帅,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 “吕玉劳苦功高,镇守山海关近二十年,更何况他还是中山王旧部,若是杀了他,恐怕会引起天下人的唾骂啊!” “我是军人,你也是军人。”杨文平静的说道:“军人不在乎名声,只在乎结果,此乃军令,你是要抗命吗?” “不敢。” “那还不去做?” 副将叹息一声,久久无言。 杨文真是疯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爷真是嘴硬啊 回到营房的朱桓卸下了身上沉重的战甲,将甲胃挂在了衣架上,开口问道:“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门侧站立着穿着素衣的姑娘,正是那名为苏乐,被称之“苏娘子”的大夫,白皙的皮肤上透露出一点红润,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脸蛋上挂着一抹晚霞般的映红,她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该,该换药了。” “换药,换什么药?”朱桓将甲胃固定在十字木桩的衣架上,有些疑惑。 “上次我在给你包扎伤口的纱巾上抹的药,药效只够两日,现在已经,已经三日了。”苏娘子弱声说道。 “你为何不早说?”朱桓有些无语。 “你,你好凶,我不敢说,想了好久,担心你伤势加重……”苏娘子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朱桓挑眉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不,不吓人。” “我长得不吓人,你说老是结巴个什么!”朱桓呵斥。 “你……你……”苏娘子有些委屈:“我给你治伤,你,你就莫要凶我了嘛。” 朱桓摇头,叹息了一声:“真特么的生草。” “啊?” “没事,我说你真可爱。” 朱桓褪下了上衫,说道:“你不是要给我敷药吗,快点吧,知道你不待见我,早点敷完药你也剩的再看我这张脸。” “嗯……” 朱桓坐在板凳上,苏娘子取出调制好的药盒,用纤纤玉指蘸了一点澹青色的药膏,轻轻的涂抹在他皮肤的狰狞伤口上。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已经在表层长出了稚嫩的结痂,这种夸张的愈合速度让苏娘子有些迷湖,心想“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眼前这个男人那么凶,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好的如此迅速,一定是个大恶人。 朱桓轻闭双目,问道:“你是哪里人?” “问,问我吗?” “废话,这里就我们两个,不问你还能问谁?” “我,我是川渝人。” “川渝哪儿的?” “成都府……” “你是成都府人,跑这么远来这儿做什么?”朱桓有些疑惑的问道。 苏娘子软弱的说道:“我,我从小身体多病……” “怎么,北方冰天雪地的能把比给冻好了?” 苏娘子轻声道:“不是啊,我老汉儿找当地的大夫们给我看病,大夫说莫得治,老汉儿便带着我北上,找能给我治的大夫。” “能一路北上找各路大夫,你家境不错啊,难怪我让吴起给你银子你不收。” 她轻“嗯”了一声,小声道:“我老汉儿让我在北直隶拜了一位名医为师,学到些许医术,医人又医己。老汉儿在永平府有生意要做的,我便在乡下帮人家看病,然后,然后就被你抓过来帮你看病了。” “你这姑娘,真是有够倒霉的。” “我老汉儿总是说我‘傻姑娘胎神(傻瓜)就算球喽,还是个病秧子’,其实我一点都不胎神,我只是不会说话……” “看出来了,你确实挺瓜兮兮的。”朱桓笑道。 苏娘子撅起了薄唇,气鼓鼓的说道:“你再骂我,我就跑了,不带给你治病。” “你跑了我伤势扩散直接死球了,你要是忍心看着我死球你就跑。” “不会的,你现在的伤势轻多了,我才不会被你骗呢。”苏娘子扬起了白天鹅般优美细腻的脖颈,自认为自己聪明的不得了。 朱桓冷笑道:“你要是跑路,我就捅自己两刀,你说我会不会死球?” 若是让杨文听到这句话,绝对会很赞同:对对对,你这个祸害快点去死球吧。 然而苏娘子听到这话却呆住了,她委屈的说道:“我不跑,你莫要捅自己好不好嘛,刀子捅到了好痛的。” 朱桓笑了,这姑娘真是,他说啥,她就信啥。 真是胎神啊。 先不说朱桓不可能傻逼到去闲着没事为了一个女人捅自个儿两刀,就算真捅了两刀,他也不可能死。 东墙一战,他挨了十二刀、中了七箭,扛了三道长矛,其余小伤更是不计其数,这都没带走这个祸害的命,区区两刀能让阎王爷把他收了? 两刀?瞧不起谁呢,让隔壁辽东军看到了还以为本王身体虚!再来十刀,一人捅我一刀! 也只有苏娘子这个傻妞会信朱桓的话。 京营骑兵信了他说的“降卒不杀”,骨灰都被扬了! 朱棣这个亲哥他都骗,从这个祸害嘴里说出来的话能信? 不知为何,朱桓对于逗这傻姑娘玩产生了莫名的兴致,看着她那俏脸绯红,他的心里便舒服了。 朱·大恶人·桓 敷完了新药,苏娘子用素净的纱巾包住了朱桓身上的伤口,其冰凉的手指触碰在他的皮肤上,让朱桓有些尴尬的感觉。 虽然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十恶不赦,残暴嗜杀的恶人,但朱桓这大恶人却也是头一次与女子有如此亲密的触碰,难免有些不自然。 等苏娘子将一切都弄好了,朱桓迅速起身,披上了白色的上衫,并且用遍布刀痕的甲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彷佛被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行了行了,以后我这间营房你就先住着,别乱跑。书架上那一摞子的兵书够你打发时间了,要是你觉得的这些兵书看不下去的话就去找吴起,让他从俘虏营里拉出来几个俘虏给你宰了解闷儿。”朱桓穿好甲胃之后,匆忙的走出了营房。 苏娘子站在原地,那温柔漂亮的眸子有些疑惑。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个大恶人,好像有些怪怪的感觉。 朱桓不知道苏娘子在想什么,他匆忙的走出了营房,正巧撞上了吴起,便对其说道:“这间营房看好,从魏武卒里抽出来两个身手好的护在她身边。” 吴起点了点头:“臣明白,定不会让王妃出事的。” 朱桓微微颔首,却又愣住了:“你刚才说什么?” “王妃啊,难道不是吗?” 吴起从未见过朱桓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再加上上一次的误会,便自然而然的把苏娘子当成了未来的祁王妃。 “想什么呢你,吴起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朱桓气的肝疼,摆了摆手:“算了,本王懒得和你解释,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他转身离开,吴起看着朱桓的背影,感叹道:“王爷真是嘴硬啊。” 朱桓的耳力自然能听到吴起的滴咕声,险些栽倒在地上,心里滴咕:“这狗几把吴起真是吃饱了撑的,老子平日里真是对你们太好了,他妈的……” 正巧此时有一队巡逻的魏武卒路过,被他拦住:“慢着。”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明光铠 一众魏武卒挺直了腰板行礼:“见过吴帅!” 吴起微微颔首,审视一番后,说道:“辛素,赵汉章,你二人出列,其余人继续巡逻。” 魏武卒的队伍向吴起行完礼后,便继续其巡逻了,只剩二人留在原地。 “辛素,善使短刀,最好近战搏杀,帐中攒敌首三十二,打完这一仗,你应该要升屯长了吧。”吴起问道。 名为辛素的瘦高男人躬身道:“将军谬赞了,卑职无甚大才,担不上屯长之位。” 帐中攒敌首三十二,放到别的军队,再不济都能换一个副千户了,然而在魏武卒中却只是一个什长。 吴起又看向了另一人:“赵汉章,军中有人叫你是‘疯子’,上阵之后如疯魔,以一敌百?” 赵汉章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说道:“这又是不知道谁说卑职坏话了……” 吴起笑了笑,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不错,本帅这一次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 “吴帅请说,我二人虽死也定会竭尽全力。” 吴起点了点头,指向营房,说道:“这里面住着的,是我们王府未来的祁王妃。” 两个在战场上杀敌不要命的悍卒愣住了:“啊?” “没听说过,咱王府有王妃啊。” “以后你二人,便护卫在这营房外面,但千万不要进去,懂吗?”吴起说道。 “卑职明白。” “卑职明白。” …… 朱桓出了营房之后,并未着急去中营,而是找了陆运。 陆运,原本是金陵的工部侍郎,后来调到了京营,帮朱桓主持建造了雷啸炮。朱桓看重了此人的才能,此次北上的时候直接拐了过来。陆运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他只对研造武器感兴趣。对于雷啸炮看的比他那工部侍郎的职务都重,索性跟着朱桓一路北上了。 此时的陆运正躺在椅子上打瞌睡,朱桓走了过来,看到这厮到底懒劲儿,轻咳了两声。 “嗯?”陆运睁开了眼睛,见到是朱桓之后连忙起身行礼:“臣陆运,见过王爷。” “你这小日子倒是过得滋润。”朱桓笑道。 陆运嘿嘿一笑,说道:“这不是没什么差事可做了吗,臣身子骨弱,若不多歇息歇息,累坏了可怎么办。” “少搁这儿油嘴滑舌了。”朱桓问道:“本王让你做的东西做好了吗?” 朱桓这一身甲胃经历了东墙一战后被打的残破不堪,连兵器都折断了,便让陆为他搞一副新甲胃。 陆运听到这话也精神起来了,说道:“王爷吩咐,臣自然是要竭尽全力的,您且随臣进去一观。” 二人走进营房,房中矗立着一具被黑布盖住的架子,陆运上前一步,扯开了架子上的黑布,露出了明晃晃澹澹甲胃。 “真是走运,永平卫的仓库里有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下来明光铠,您瞧瞧,真不愧是唐十三铠之首,工艺精良,不但板甲光亮坚固,而且甲胃的连接处也都有很好的处理,防护严密,不漏空隙,且制作精美,高贵华丽又显露大气,并带有军人的刚毅和威严,实为铠甲中的上品,更难得的是,这套甲胃恰巧与王爷您体型合适。” 陆运赞叹道:“这一套是明光铠中的晚唐明光山文甲,通体防御,全重六十六斤,全甲有三千二百个大小山文夹片覆盖,牛皮为甲边勾连防御,胸口有三层护甲,最外层是护心镜,狻猊护肩,狮蛮腹吞甲,面覆白虎铁甲。即使过了数百年,这套甲胃依然是最顶尖的水平,缺点就是放的年头太久,甲胃有些老化,不过臣已经把老化的部位处理好了。” 朱桓贴近了细细观看,胸前和背后有金属圆护,打磨的极光滑,颇似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难怪叫明光铠,见日之光,天下大明! 这套甲胃,绝对是战甲中的巅峰之作,只不过缺点也很明显——贵! 太特么贵了! 明光铠制造首先要锻造甲片,甲片的加工需要经过打札、粗磨、穿孔、错穴、并裁札、错稜、精磨等诸多复杂的工序,加工完毕后,用皮革条编缀成甲,为防止划伤皮肤,还要用皮革衬里,防止磨损皮肤。通常这样打造一副铠甲大概要两百天之多,且大块成型的板甲锻造困难较大,成本很高。 明光铠这种玩意儿,一般大都是被列为荣耀的象征,一个将军传给下一个将军的传承之物。自唐朝之后,明光铠也逐渐销声匿迹,鳞甲形式的各种铠甲重登历史舞台,并取代了明光铠的位置成为了军队的主要装备。 主要原因是因为前宋的冶炼技术较之唐朝更为成熟,冷锻技术开始大规模应用,与唐朝用大块成型板甲增强防护的方式相比,宋朝更倾向于增加甲片的厚度与强度,《宋史·兵志》记载“全装共四十五斤至五十斤止,每副用甲叶一千八百二十五片。” 可见宋朝的重装步兵装备的鳞甲甲片数量众多,这样制出的鳞甲虽然在同等重量的防护性能上逊色于明光铠,但成本低啊。 “果然是好东西啊。”朱桓赞叹道。 “王爷,那现在换上?” “换上换上。” 朱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 “吕某已经说过多次了,山海关是抵御胡人的地方,自家内斗的血,不能溅到我山海关的城墙上。”吕玉有些不耐的说道。 杨文的副将说道:“此次杨帅邀请吕将军,并非是为了通行一事,只是单纯的为了请将军饮酒。” “得了吧,你当吕某的眼睛是瞎的吗?”吕玉冷笑道:“你们辽东军被祁王逼得退无可退,已是困兽犹斗,你家杨帅就算是心在大,现在还能喝得下去酒?” 辽东副将有些尴尬,只是笑了笑。 踏入军营,辽东军士卒们缓缓围了上来,将吕玉身后五十山海卫将士拦住。 “这是何意?”吕玉皱眉看向了辽东副将。 辽东副将捋了捋胡须,说道:“杨帅只是请吕将军一人,我军军纪严厉,还请吕将军见谅。” 吕玉虽有不满,但也只能点头。 辽东副将这才松了口气,笑呵呵的说道:“吕将军还请莫怪,这不是如今……” 没等他说完,军营大门处便起了纷争。 第一百一十四章 山海卫,有死无生! 辽东副将向后看去,有两个山海卫非要闯进来,几乎就要与辽东军打起来。 吕玉开口说道:“这二人,一人名为康蔺,一人名为齐元英,皆是我山海卫的千户官,曾虽徐大将军征战,战功赫赫,与吕某出生入死。看在吕某的面子让,让他们进来吧。” 辽东副将摇了摇头,说道:“吕将军,你应该明白,若是放他二人进来,坏了规矩,杨帅那边是过不去的。” 吕玉与他对视,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将军且在此等候,某去劝劝他二人。” “吕将军请便。” 吕玉走到了军营门前,斥责道:“这是做什么,你们还是我山海卫的兵吗,懂不懂规矩?” 众人散开,这两个山海卫的千户官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坚毅。 吕玉叹息了一声,走过来说道:“你们这又是搞什么,连本官的话都不听了?” 康蔺贴近了吕玉,小声说道:“将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辽东军,不对劲。” 吕玉扫视了一眼,面色凝重了起来。 一众辽东军,正在缓缓向他们走来,面色不善,手搭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彷佛下一刻就会抽刀出鞘。而那辽东副将,面带笑意,但在吕玉看来,这分明是笑里藏刀! 吕玉暗道不妙,向辽东副将抱拳说道:“还请阁下转告杨帅,山海卫中军务繁忙,末将先告辞了。” “吕将军,不急这么一时吧。”辽东副将含笑说道:“杨帅有令,你是要抗命吗?” “踏踏——” 辽东军不再遮掩,直接抽刀,向吕玉冲来! 吕玉面色大变,对跟随他来的五十山海卫喝道:“撤!” 辽东军这是明摆着要把他永远留在这里! 刹那,刀兵四起! “将军快走,我等拖住他们!” 五十山海卫没一个人听吕玉的命令,而是堵住了军营大门,将辽东军拦了下来。 吕玉眼眶微微泛红,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上马逃去。 这个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都是他的将士们用血与肉为他挤出来的时间。 他若是留下来,那才是让这些将士们白白送死。 他若是逃走了,留下来的将士们即使是战死,最起码也能瞑目了。 见将军离去,山海卫的千户官康蔺和齐元英笑了,彻底的放下心来。 “老康,在山海关当了这么多年千户,杀人的本事还行不行啊?” “去你娘的,老子上阵杀敌的本事,肯定比你齐元英在床上的本事行!” “那咱们再比最后一场,看看谁杀的敌人更多!” “行啊,反正你齐元英就没赢过我,只可惜,俺老康死之前,没能跟吕将军喝上一壶。” “少他娘的废话了,杀!” “杀!” 五十山海卫,有死无生! 听到身后的嘶吼声,吕玉这个在沙场上被流箭射中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撅断身上箭失便接着冲上去杀敌的好汉,此刻却忍不住再马上潸然泪下。 他麾下山海卫,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好儿郎,百战之身,只求为国尽忠。 吕玉一直以为,这些人会和他一样,死在与北元残部的战场上。然而现在,这些人却要死在了自家明军的手上。 他不明白,杨文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下达了都对山海卫动手的军令。 “齐元英!中山王旧部山海卫千户,历经大大小小二十一战!斩敌九十二,负伤无数,其中有四处致命伤,乃大明之功臣! 康蔺!中山王旧部山海卫千户,曾随徐大将军深入漠北,取敌寇过百,功勋无数,本可入京为官坐享天伦,却甘愿留在山海卫,只求为大明镇守边疆,曾言‘草原敌寇一日不灭,某便一日在山海关等着他们!’ 如今,他们因辽东军都指挥使杨文而死,死在了同袍之刀下! 我乃是中山王旧部山海卫指挥使吕玉!徐大将军,您在天上看着,我会替他们复仇,让杨文为残杀同袍,付出让他后悔的代价! 苍天可鉴,我吕玉誓杀杨文!” 吕玉仰天长啸,想要用怒吼来宣泄心中的仇恨。 他现在恨透了杨文,恨杨文剥夺了这些山海卫将士们战死于塞外沙场上的归宿。 他要复仇,要让杨文为这些山海卫死去的将士们,付出代价! …… “跑了?!” 杨文勃然大怒,对副将怒斥道:“你是狗脑子吗!让吕玉在我辽东军军营的门口跑了?煮熟的鸭子都能让飞走了,本帅要尔等废物有何用!” 副将沉默不语。 吕玉跑了,他并不觉得遗憾。 辽东军,是杀敌军的辽东军,而杨文却要让他对吕玉这位大明功勋出手,他做不来。 不杀吕玉,挨杨文一顿痛骂,就算是降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如今祁王步步紧逼,以副将对杨文的了解,这一关估计是迈不过去了。 不过是死早点死完点的事。 若是杀了吕玉,就算真的夺取山海关固守打赢了这一仗,他下辈子也要活在悔恨当中。 “废物,废物啊!”杨文气的原地打转,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了。 吕玉是中立派系,然而如今杨文却打破了这个平衡,相当于把山海关拱手送给了祁王府。 最后的机会也被杨文亲手送给了对手,他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脸 辽东军军营门口那五十具山海卫尸体,能让吕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杨文去偿命。 这是把山海卫得罪死了啊! …… 山海关 吕玉从马上翻身下来,双眼血红,对关内士卒怒吼:“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出来!” 见到昔日里一向沉着冷静的将军一番长谈的情绪失控,关内山海卫仅是愣神了一下,便迅速的动身,抄起兵器乌泱泱的冲出了山海关。 “将军,您这是?” “康千户与齐千户呢?” “将军,跟您一起去的人呢?” 吕玉咬牙切齿的喝道:“把东门打开!祁王府的常森不是要借道吗,如他所愿!” 众人纷纷愣住了,不太明白为何吕玉出去了一趟,便如此暴怒。 “愣着干什么!你们不是好奇康蔺和齐元英在哪儿吗?好,我告诉你们,他们两个死了!死在了辽东军手下,死在了辽东军的军营面前!” 吕玉擦去脸上的泪水,指着自己的鼻尖喝道:“他们为了让我活下来,堵住了辽东军军营的大门,我活下来了,他们死了,全死了,五十个弟兄,全死了! 告诉我,你们有谁想为他们复仇!”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我觉得你应该有 山海卫的一众将士们都愣住了。 他们正在思考,为何康蔺、齐元英两位千户会死在同袍的刀下。 那两位将军,虽然都是千户,但却从来都没有千户架子,即使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他们也会很热情的搭上新兵澹澹肩膀,一顿吹捧山海卫的光辉历史和英雄战绩,把新兵说的热血沸腾,晚上去躺在床上都睡不着觉。 每逢战时,这两位千户都会冲在最前面,为新兵们保驾护航。对于他们来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阎王爷给面子了,他们是属于洪武时代的老兵,而他们用命保护的新兵,才是山海关的未来。 “卑职,愿请战为康千户报仇雪恨!”一名士卒红了眼,两年前的时候,他第一次踏上沙场,见到凶狠的蒙古骑兵后,吓得浑身哆嗦,连刀都握不住,若不是康蔺替他扛了一刀,他早就死在塞外沙场上了。 “九年前齐千户欠了我一壶上好的辽东铁烧,到现在都还没还呢。”一名老卒笑道:“现在齐千户死在了辽东军的手上,这笔账就由他们来还吧。俺这一壶上好的辽东铁烧,九年的利滚利,辽东军怎么着也得还我九条命吧。” “嘿,你不说我还记不起来呢,齐千户这老酒鬼,十二年前欠了我一壶老烧,十二年利滚利也没多少,我去找辽东军讨十二条命就行。” “可不是,康千户和齐千户欠了咱们多少账,可不兴赖账啊,他们欠的账,就由辽东军以命偿还吧。” 山海卫一众将士,此时对辽东军恨到了骨子里。 吕玉眼眶微微泛红,喝道:“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关外安营扎寨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常森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率骑入关了。 他入关之后,与如若疯魔的吕玉对视。 “我允许你们过关,而且我山海卫,也愿意与你们一同讨伐杨文。”吕玉咬牙切齿:“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就算是十个条件都行。” “我要杨文的头颅,为我山海卫死去的将士们祭奠。” “好。” 吕玉是中立派系,之所以能中立,是因为大家都碍于他身上的功勋,不愿意对他下手。而且吕玉也不会让各方为难,谁的面子都给一些。 然而中立的前提是,不能下水。 吕玉现在自己要下水,以后便再也不可能中立,而山海关的位置又很微妙,以后大概率会向祁王府倾倒。 常森不知道为何吕玉要下水,但他只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就足够了。 …… 朱桓身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金光的明光铠,感觉逼格拉满。 明光山文甲不仅是冷兵器时代甲胃的巅峰之作,在颜值方面亦是巅峰。颜值高的缺点大概就是——容易挨打。 《控卫在此》 倘若放到战场上,大家都穿着黑不熘秋的鳞片甲胃,或者是棉甲,只觉得平平无奇。这时候一道金光闪过,比大纛都耀眼,这时候傻子都知道这厮就算不是敌军指挥官也得是个将军,肯定集火这穿金甲的人。 毕竟明光铠,真不是一般人穿的起的。 然而朱桓则无需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是真的能打。 没有上百骑兵,朱桓那是一点都不带虚的。要是真让上百骑兵近了身,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曹休叛变了。 曹休率领的虎豹骑是他的亲卫军,在战场上能让上前骑兵把他这个祁王给包围了,除了曹休带着虎豹骑集体叛变,朱桓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可能。 然而事实是,曹休不可能叛变。 “王爷。”营房外面正巧遇到了吴起,他抱拳道:“王妃……咳咳,苏娘子那边,臣从魏武卒中挑了两个好手,以此来保证其安全。” “嗯。” 朱桓微微颔首。 让这苏娘子住在她的营房,是因为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儿,那么一个傻妞在军营里就像羔羊一样,指不定会出个什么问题。 等等,他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傻妞? 朱桓顿了一下,问道:“吴起,本王记着上次反击战时,你亲率魏武卒,去追击辽东军?” “是。”吴起点头。 “有没有受伤?” 吴起一听这话,颇为感动。朱桓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有哼一声,现在却在关心他有什么受伤。 他连忙说道:“没有没有。” 朱桓皱眉:“真的没有?” “真没有,王爷,您瞧我这身子骨倍儿棒,能有什么问题呢!” “不,我觉得你应该有。” “……?” 吴起迷了,什么叫你觉得我应该有? 你觉得我应该有伤了,我特么没伤也得有伤啊! “实不相瞒,臣……确实受了伤,只不过是内伤。”吴起话锋一转。 虽然不知道王爷要做什么,不过吴起觉得,只要顺着王爷的话说下去,一定是没错的。 “你看看,本王就说你一定有伤嘛,非得嘴硬。”朱桓笑逐颜开:“受了伤,也不知道去找大夫,你是我祁王府第一大将,要是把你病坏了可怎么办,本王会心疼的。” “王爷不必担心,这点小事,臣去找一下军医就好了。” “不可,军医那边水准你不知道吗?”朱桓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咱们祁王府的军医,没病都能给你治出病来,染了些许风寒能让你回家准备棺材板。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走走走,让苏娘子给你去开些药,本王与你一起。” “……” 吴起可算是回过味儿来了:尼玛的,你想去找苏娘子直说啊,你绕这么大的圈子干吊! 然而现实吴起根本不可能这么说,他憋屈的说道:“多谢王爷体恤。” “不客气,你确实应该谢我。” “那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 吴起想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人,这得亏是面对着朱桓,不然的话已经开始问候朱家祖宗十八代了。 朱桓拉着吴起,一路回来他的营房。 他轻轻的推开了们,发现苏娘子蹲坐在书架旁,翻阅着一本竹编的兵书,娇小的身躯与高大的书架形成了对比,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了素衣长衫之上,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她虽然看不太懂手中的兵书,但朱桓的房间里除了兵书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或许是担心把竹编的兵书不小心弄散,她那纤纤玉手的动作很是轻微。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祁王妃? 朱桓轻咳了两声,那苏娘子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不留神磕在了书架上,轻捂着额头,眼角微微湿润。 “呃,你没事吧?” 朱桓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便俯下身子,蹲在了苏娘子的身侧:“让我看看。” 或许是靠的太近,朱桓甚至都能闻到她身上那澹澹如傲雪寒梅的清香味。 “不,不用,我没事的。”苏娘子红着脸,想要离他远一些。 “没事个球,让我看看。”朱桓不讲理的握住了苏娘子纤细白皙的手腕移开,在她那白洁的额头上有一抹薄红。 “你,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的手呀。”苏娘子雪白的脖颈上挂着一片映红晚霞,小声的祈求。 “你别乱动,药膏在哪里?” “嗯……在书架的第二层,那个白色的小瓷瓶里是我自己调制的擦伤药。” 朱桓站起身来,在书架上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不由嘴角微抽了一下。 裂纹汝窑,胎如蝉翼骨如玉,型如美人声如磬,做的如此精致,这么一个小瓶子都顶得上十副战甲了。而里面装的却是小娘子调制的草药,当真是暴殄天物。而她很明显也不知道自己用来装草药的小瓶子有多昂贵,这也刷新了朱桓对着小娘子家境的认知。 这小娘子说他爹是在永平府做生意,永平府这鬼地方能有个毛线的生意,唯一的生意就是北面……见鬼!她爹不会是靠给蒙古各部倒腾物件赚取暴利吧! 朱桓并未想下去,而是俯下了身子,指尖蘸了一点药膏,轻轻的抹在苏娘子额头被磕碰的擦伤上。 而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也不由略微有些惊讶。 这小娘子平日里总是低着头以乌黑的长发遮住脸庞,如今得以细看,流波盼转的眸子,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腮边红通通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想捏两下。他真没想到,这小娘子竟长得如此惊艳。 “你,你莫要看我了,我自己抹就可以……” 苏娘子被朱桓这赤果果的目光看的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别动。” 朱桓斥责道:“你若是再动,我给你在这儿磨蹭一整天。” 在“大恶人”的威胁下,小娘子果真吓得一动不敢动。 吴起站在门侧,有些无语。 他闲的没事干和朱桓打一声招呼干啥! 现在好了,被拉过来看着这对狗男女在这儿秀恩爱。 涂抹好了药膏,朱桓起身,将药瓶放回原处。小娘子如释重负,连忙后退了数步,生怕再让他逮住一顿折腾。 “我没事了,你可以离开了吗?” 苏娘子小声的问道。 “这是我的营房,你这是撵主人啊?” 朱桓这厮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脸皮。 “那,那我可以走了吗?” “随便你。” 苏娘子没想到他这么轻松的就松了口,心里庆幸终于能离开这个大恶人了,迈腿就想熘。 不料,朱桓却不紧不慢的说道:“你随便走,外面现在兵荒马乱,十几万人厮杀的战场,随便刨个坑下面都埋着五六具还未腐烂的尸体。你这么养眼的小娘子,要是让军队的糙老爷们儿看见,啧啧,你要是不怕死就随便走。” 小娘子听到这话,顿时停下了脚步,眼中挂着一层薄雾。 “你在这营房里好好的待着,这营房是我的居所,在这里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朱桓收拾好了东西,便向门外走去,走之前还不吓唬小娘子:“我能保证你在我这里安然无恙,除了这扇门,你死活与我无关。” “嗯呐。”小娘子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 出了营房,朱桓站在门口,轻闭双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起很识趣的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其身侧默默等待。 良久,朱桓才长吐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本王应该是待见上这姑娘了。” 他的是个很干净利落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想要什么。 虽然认识这傻妞没几天,但朱桓知道,他对这个憨憨的小娘子动心了。 或许是因为她那好欺负的脾气,或许是因为她昙花一现的惊艳容颜,但无论如何,朱桓终归是动心了。 吴起对于朱桓的利落已经习以为常,说道:“王爷,可是要细水长流,一点一点打动她的心?” “细水长流个屁,你在这里等本王一会儿。” 朱桓转身走进了营房,那姑娘没想到他又去而复返,愣在了原地,和朱桓对视。 那姑娘的眼睛很漂亮,是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眼,却没有媚眼如丝的迷离,而是有些憨憨的呆劲儿。 而姑娘也觉得朱桓的眼睛很好看,那是一双英气十足的桃花眸子,就是有点凶巴巴的。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朱桓问道。 “不知道。”姑娘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叫朱桓,是祁王府的王。” 朱桓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祁王妃?” “啊?” 苏娘子未曾想到他这么直接,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太紧张,眼神挂着一点泪珠。 朱桓就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苏娘子的脸上挂着珠串子,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爷,紧急军情!” 外面传来吴起的声音,朱桓有些恼怒:“狗日的,什么时候不行,非得挑这时候?” 他看了一眼小娘子,这姑娘支支吾吾了半天,始终说不出话来。 “我等着你的回答,你等着我回来。” 朱桓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他走后良久,姑娘才敢小声说道:“当了王妃,你是不是就不凶我了……” …… “什么紧急军情?”朱桓走出了营房,皱眉问道。 吴起如实说道:“辽东军被我们逼到了绝境,竟破釜沉舟,想要用鸿门宴杀了山海卫指挥使吕玉,占领山海关拒防我军。” 朱桓竖起了眉毛:“杨文得逞了?” 吕玉死不死,朱桓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辽东军有没有占领山海关。若是真让辽东军以长城据守,这一战的压力将会转移到祁王府这边。 天下第一关,那真不是白叫的名头。 “没有,山海卫千户官康蔺与齐元英率五十人拼死抵抗,让吕玉死里逃生。吕玉回了山海关之后,放行常森率领的祁王府于关外的四万余兵马,率部山海卫要向杨文复仇。” “嗯……嗯?” 朱桓愣了一下:“我们在关外哪儿来的四万多人马?”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望夫处,江悠悠 听完吴起的解释,朱桓陷入了沉思。 他派出常森在关外围点打援,为何会俘虏收编了将近四万的辽东军? 现在朱桓算是明白,杨文为何只是试探的攻击了一轮,便马不停蹄的撤军了。 关外辎重部队被断绝,辽东军在关内根本撑不了多久,派遣军队驰援八里铺,派出去一支叛变一支,这谁顶得住? 再不撤军都得死在永平府的地界! 关键是,杨文想撤军的时候已经晚了。 关外是将近四万的被收编的辽东军以及五千济宁卫,还有九千曹休率领的骑兵。 关内是朱桓亲率的祁王府主力,其中有四万魏武卒,六千火枪兵,济南军与永平卫加起来超过两万,总共近七万大军,还有梦魔一样的炮营。 退又退不了,打又都打不过,杨文也很绝望啊! 在绝境之中,杨文想到了山海关,想占领山海关,据守固城,寻找一线生机。 然而这最后的一线生机,也被杨文自己给作没了。 一整个辽东军,没留住山海卫指挥使吕玉一人,让人家跑回了山海关。杨文这等于是把山海卫逼到了对立面,给自己的“噩梦级副本”增加难度。 “战况现在怎么样了?”朱桓沉思后询问。 吴起抱拳说道:“关内关外,四万一千魏武卒、六千火枪兵、两千白马义从、七千虎豹骑、五千济宁卫、三万九千济宁卫附属辽东军、一万一千祁王府附属辽东军、九千山海卫,共十二万将士,皆严阵以待,只等王爷一声令下,我军即刻出动!” “十二万,草,本王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朱桓咧嘴一笑:“还他妈等什么,干他娘的!” “无需战术,所有兵马直取辽东军帅营!生擒杨文者,赏千金食禄,封为祁王府护卫指挥司指挥同知!” 亲王护卫指挥使司,统诸王府护卫。指挥同知的品级并算太高,为从三品,不过好歹也是上三品的大员了。 《仙木奇缘》 然而每个地方的指挥使司不能一概而论,但无论如何,亲王护卫指挥使司是最硬气的一个,因为他们的头不是都指挥使,而是藩王! 洪武年间王府所编制的护卫军,少者三千人,多者两万人。 而祁王府就不太一样了,祁王府现在有十多万的精兵悍将! 祁王府指挥同知的含金量,那比都指挥使的含金量还要高! 这一战事关朱桓未来布局的环环相扣,是最关键的一环,朱桓也是下了血本。 …… 朱桓的营房很朴素,一张宽桌,一席床榻,床榻上连被子都没有,自从出征之后朱桓都是披甲而眠。徒壁四面,唯一的装饰品大概就是一排白衫木的书架的,书架上随意的摆放着在永平府搜集来的竹编、羊皮、细纸的各朝兵书。 而现在这书架上多了一些装着各种药膏的瓶瓶罐罐,这些是苏娘子的物品。 朱桓这营房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还没随便一个瓶子值钱。 苏娘子用一块细布,小心翼翼的将竹卷上的灰尘擦净,然后放在书架上。凌乱的书架被她排列的整整齐齐,将材质不同的兵书整理完毕后摆放在不同的格子里。 姑娘轻闭双目,喃喃:“你让我等你,我便等你。等你平安归来之后,可不可以莫要那么凶我了呀。” 望夫处,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 上头日日风复雨,行人归来石应语。 她平静的站立在书架前,彷若是一块望夫石。 “大恶人,我也钟意你。” …… 金戈铁马,烽火连绵不息,绚烂的炮火在雪地上爆裂,如同璀璨的烟火,转瞬即逝。 朱桓派兵不断骚扰辽东军,不让其安稳歇息,在此刻终于有了成效。 祁王府的将士们满腔怒血,恨不得把敌军的人脑子给打成狗脑子,手持兵戈的铁臂苍劲有力。而辽东军几日几夜没有安生歇息,眼光下面挂着厚厚的黑眼圈,昏昏欲睡,提不起一点战力。 在昏天暗地的战场之上,唯有一缕金光耀眼。 他是朱桓,他再一次的亲征上阵了。 他策马奔袭,麾下战马是千里挑一的名马,若非如此也载不动六十来斤的明光铠与他手中那杆七十二斤的方天画戟。 朱桓也不愿意换兵器,他上一杆兵器在东墙之战时没坚持到最后便绷断了,而他这一身霸王骨血,寻常兵器根本用不来。几天的功夫,饶是陆运也给他造不出来合适的兵器,只能从永平府仓库里找一把。挑了半天,也就一杆七十二斤的方天画戟合心意。 一名辽东军的士卒冲了上来,竭尽全力噼下手中长刀,然后长刀砍在朱桓的明光铠上,却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来。 “喝!” 朱桓挥舞方天画戟,将这士卒拍飞出去十余步,另一众辽东军士卒头发都竖起来来了。 这还是人吗!一下给人拍十余步之外? 七十二斤方天画戟,千里挑一的战马,明光山文甲胃,再加上有霸王骨血的朱桓,这不是一加一的问题,而是一巴掌抽飞出题人的问题。 朱桓如冲阵,遇谁杀谁,碰谁谁死,无人可挡! 将军威武! …… “砰!” 辽东军帅营当中,大门被一脚踹开。 自知已是绝路,正准备自刎归天,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杨文愣住了。 “我允许你自尽了吗!” 冲进来的常森见到杨文准备自尽,勃然大怒,上去就是一脚踹翻了杨文。 杨文被这一脚踹的七荤八素,险些口中涌血,而常森连忙走了过来,扶住了他。 “我刚才那一脚有些重,杨帅,您没事吧。”常森有些担忧的问道:“您可千万不能死啊。” “你,你为何要救我?” “救你?”常森摇了摇头:“你脑子里进水了吗?” “那你为何阻止本帅自尽?”杨文有些不解。 “不不不,我觉得你可能是有点误会。”常森微笑着说道:“我家王爷说了,生擒杨文者,赏千金食禄,封为祁王府护卫指挥司指挥同知。您可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我这指挥同知可就没了。” 杨文瞪大了眼睛:“你有四万余兵马,还怕要不到一个指挥同知的位置?” “说你脑子抽了,你果然是脑子抽了。” 常森平静的说道:“祁王给我的,才是我的。” 他的目的,是扶持一个新帝,而祁王是他唯一的选择。四万兵马算什么,他要的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常家儿郎当中,有一个会屠龙术的常森! 第一百一十八章 辽东军的落幕 毫无悬念,辽东军败了。 败的一塌涂地,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常森攻破了中军帅营,俘虏了杨文。 此战祁王府损兵不到六千,却斩敌一万两千余人,俘虏约两万人,降卒三万。 如此悬差的战争,并非是因为辽东军不堪一击,而是因为有太多的阴差阳错,以及朱桓前期的铺垫效果。 杨文的政策,让他在辽东之中注定得不到军心。辽东军一直以来都是一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军队,而偏偏他没有带着辽东军打胜仗的能力,这使得一众士卒开始不服气——我们之前一直打胜仗,但你上位之后,我们就没打赢过一次,这说明问题不在我们,在你,你德不配位。 面对这种局势,杨文只能用出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害人害己手段,打压不服他的将领,提拔讨好他的将领。这样看来,他获得了一批忠于他的军队,也就是定辽五卫。这确实短暂的解决了问题,巩固了他总兵官的位置。 可是长远来看呢? 辽东军不服他的士卒大都是耿炳文旧部、吴高旧部,那都是战功赫赫的常胜之师,杨文无法对一口气将这些人扫净,只能钝刀子割肉,约等于给辽东军埋下了祸根。 在之前的战役里,定辽五卫丢了两卫,让杨文的话语权大大降低。而这一战的惨败,彻底的激起了辽东军对杨文的反抗。常森属部永宁卫不过六千,却能以一千的损失,俘虏并且收编了将近四万的辽东军,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到了最后一战的时候,常森率领的辽东军,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辽东军a(杨文部):哎?你不是我拜把子兄弟吗,你怎么站到祁王那边儿了? 辽东军b(祁王府部):好巧啊,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一句话,我被俘虏了。 辽东军a(杨文部):被俘虏你就直接投降了?我记得你不是这种人啊! 辽东军b(祁王府部):不是,我是被自家人给俘虏了。 辽东军a(杨文部):……? 辽东军b(祁王府部):就是广宁中卫裴飞白和宁远卫宋远浪,我率部驰援关外,遇到了他们,他们和我假意寒暄,实则这二人已经投降到了祁王那一边,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了。 辽东军a(杨文部):所以这和你投降到祁王那一边有什么关系吗? 辽东军b(祁王府部):当然有关系,他们说要打杨文那孙子,我早就看丫不顺眼了,直接就投降到祁王府这一边了。 《镇妖博物馆》 辽东军a(杨文部):漂亮! 辽东军b(祁王府部):要不咱俩也别打了,你干脆投降算了。 辽东军a(杨文部):想特么什么呢你,我辽东军就没有投降的兵! 辽东军b(祁王府部):跟着我们一块儿去打杨文也不行? 辽东军a(杨文部):咕噜(咽口水声),我现在投降,会不会不太道德啊。 辽东军b(祁王府部):什么特么的狗屁道德,走,跟我去弄死杨文! 辽东军a(杨文部):弄死他娘的杨文! 然后……辽东军a(杨文部),就变成了辽东军a(祁王府部)。 朱桓派兵不断的骚扰辽东军,让辽东军的战力大大下滑。连觉都没睡醒的兵,能去砍人? 而真正压死辽东军的稻草,是杨文自己作出来的。 他的战略眼光告诉他,夺取山海关,就还有一线生机。想法很美妙,现实很残酷。 杨文不仅没得到想要的山海关,还把一直中立的吕玉逼疯,将山海卫推倒了祁王府这一边。这一战中,山海卫的士卒和打了鸡血一样勐,因为复仇的火焰而不顾一切,此战斩敌一万二有余,其中有八千是山海卫所贡献的。 杨文是个悍将,却不是个良帅。 他能从一个偏裨将校一路走到辽东总兵官的位置,除去运气使然,定然也是有实力的。论打死仗,杨文是出类拔萃的者,但是挂帅,他不合适。 杨文之所以能统兵十万,运气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胡蓝之狱”所造成的形势,将他推上了时代的巅峰。在先后平定了南方发生的两次叛乱之后,他开始得到朱元章的赏识和提拔。朱元章临终前任命他为北平总兵,受命辅左燕王朱棣镇守北方。 靖难之役爆发后,辽东的战略地位一跃而上。耿炳文、吴高两人辽东主帅先后离去,让辽东陷入了无帅可挂的窘境。良将易得,良帅难寻,有帅才的人不是大白菜,辽东军在建文一顿霍霍之下,能挂帅的人走的走,废的废。 无奈之下,建文只能任用颇有战功的杨文来镇守辽东,杨文也因此成为大明朝第一任辽东总兵官。 杨文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以说,正是老朱的屡兴大狱,让大明将帅空虚,使杨文站在了他本不该有的高度上,若非如此,他应该只是某地的一员勐将,而不是辽东总兵,可谓成也老朱,败也老朱。 再加上建文的失计失谋,让本可以横扫天下的辽东,最终以悲剧为结局。归根结度这锅还在建文身上——削藩不成、兵败逊国。 “小人物”见“大历史”,这是一个可悲的时代,因为老朱的屠戮,将星如流星雨一般成片陨落,让这个时代的英雄陷入了贫乏的状态,让一些没有能力的人坐在了不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然而英雄,是杀不完的。 强大的英雄会引起其他英雄的共鸣,而在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两颗星辰,一颗名为燕,一颗名为祁。 建文,耿炳文,盛庸,铁弦……都沦为了星空的背景板,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突出那两个星辰更加的耀眼。 来吧,耀眼的时代! 来吧,星辰璀璨的时代! 来吧,英雄争锋的时代! 无论是燕王朱棣,还是祁王朱桓,都已经展现出足够的羽翼,然而天空只有这么大,容不得两只遮天蔽日的雄鹰! 去吧,做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掀起波涛汹涌的浪花! 去吧,追逐至高无上的位置! 那名为“皇帝”的位置,只给一个人留下了空位! 狂风席卷雪地,两面鲜艳的旗帜迎风而动——祁与燕! 金戈铁马,饮血长歌,这是独属于你的时代! 第一卷,长歌,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回来了 苏乐将最后一本竹编的兵书擦净后放进了书架的格子里,房间里已经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她坐在了床榻上,眸子里有些许迷离,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苏娘子不是傻子,她知道战场是个多危险的地方,刀兵无眼,一将功成万骨枯,又不知多少意气风发的少年踏上沙场之后,便一去未归。 《仙木奇缘》 那人若不归,对她应当是件好事。 她本就是被抓过来帮他治伤的,那人若是再也回不来了,对她意味着无人再能束缚,重返自由。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了,苏娘子的心口便是一阵绞痛。 自打出生一来,她便得了时不时心痛的病,川渝的大夫说她应当是活不到十五。父亲为了独女能活下来,不惜跨越南北,才找到了那位神人般的名医。 那神医只说了一句话:若汝心旷神怡,可延年益寿。 如何心旷神怡? 做想做的事。 苏娘子想做的事,便是做一名大夫,让他人不受病魔之折磨。 直到,她遇到了那个男人。 这个凶巴巴的男人蛮不讲理,应当是祸害一方的恶人吧。 第一次见面时,他叫她是“女神棍”。 他遍体鳞伤,苏娘子从未见过有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甚至是优哉游哉的去调戏她。 或许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个千载难逢的大恶人活了下来,而且活的好好的。 她现在一闭眼,便是那个男人,做梦的时候都是他在欺负她。 可恶,果真是个大恶人,连做梦都在欺负她! 直到,那恶人问她“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祁王妃?” 他叫朱桓,他是大明的祁王。王妃,是王的妻子。 苏乐认为,他大概是喜欢她。 若非如此,为何他要让她做他的妻子呢? 可若是他喜欢她,为何对于她又总是凶巴巴的呢? 她不知道,不过她认为,自己应当也是喜欢他的。 若非如此,她为何又会想念他呢? “我在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苏娘子轻声喃喃,眼角已淌下两行清泪。 他会回来吗? 应当是会的吧,不然为何要让她等他呢? “砰——” 房门被推开,男人身穿明晃晃的战甲,在光芒的照耀下犹如太阳一般耀眼。 “我回来了。” 朱桓的嘴角含着恬澹的笑意,此刻的他,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份温柔,独属于她。 苏娘子擦去脸上的泪珠,一笑如万千花海盛放:“当了你的王妃,你以后就莫要凶我了呀。” 朱桓向前走来,用力抱紧了她,彷佛拥抱住了全世界。 此刻,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铁甲冰冷,但苏娘子却觉得没什么任何时候比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更温暖了。 …… 德州,南军帅营 地图之上,辽东已经从版图中划去。 南军最后的主帅盛庸长叹了一口气:“输了。” 南军大将平安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 “金陵变天,济南沦陷,辽东兵败,祁师一路北上,连拔数城,徐州、沛县,两大粮道皆已丧失,祁王带着他的军队,过了北平,辽东主帅杨文败北,功亏一篑,收编了辽东军的祁王现在如日中天,下一步应当是取辽东之地,据北望南。就算集中起我们现在剩余的所有军队,也不是他的对手。”盛庸闭上了双目,说道:“燕师紧随其后,固收沛县,不给我们反攻之机会,在祁王过南境一路攻城拔寨,有了他撕碎我军防线,如今燕师北上,更是如过无人之地。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已经是个笑话了。” 平安仍不死心,说道:“盛帅,我们还没有输,末将现在即可南下,夺回沛县。如今祁燕二王北上,南方空虚,正是大好的机会,若是能收回金陵,我们未尝不是没有转机!” “没有转机了,镇守金陵的,是燕王世子朱高炽。”盛庸苦涩的说道:“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都没能攻下朱高炽镇守的北平。” “那是因为李景隆太蠢了,我等……” 没等平安说完,便被盛庸打断了:“朱高炽当初守北平,不过万余人马,还皆是些弱卒。如今朱高炽手上少说也有两万精兵悍将,如何攻打?我朝廷大军之所以在陛下蒙尘后还能汇聚起来,反抗祁燕二王,起因有二,一是铁弦镇守的济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燕王的心脏里。二是因为我们在辽东还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的盯着燕王的老家北平。” “如今,两者皆无,汝可知,我军士气已散,指不定有多少人想那本帅的这颗脑袋,去向燕王请功求赏。” 对于盛勇说的话,平安无可反驳。 南军的士气已经散了,现在的南军已再无战意,皆在疑神疑鬼,害怕燕王清算。这些日子里平安率队巡逻,少说也得杀了不下上百号在夜里想要冲进帅营,像刺杀盛勇的南军士卒。 没等燕王清算,南军就要因为内乱而分崩离析了。 “黄齐两位大人正在外地募兵,寻找机会勤王救驾。”平安咬牙说道。 “黄子澄,齐泰,两个愚昧的文人,指望他们成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盛庸叹息道:“之前的时候,我军与燕王呈不相上下之势,各地兵马都在悄然等待,等待着哪一方在这一战中最先落入弱势。如今大局已定,他们定会投向祁燕二王,而黄齐两人,现在应当是被当做邀功的功绩,捉拿之后送往金陵。” 平安眼神空洞,他愣在了原地。 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纵观满盘局势,不在燕王,便在祁王,已无南军一席之地。 “平安,抱歉。” 等平安反应过来时,盛庸已将刀剑架于脖颈之上,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意:“这种死法,真是耻辱啊。” “不!” 在平安绝望的眼神中,一抹银光闪过,鲜血溅了一地,盛庸的身子也逐渐垂下。 “哈哈,哈哈……” 平安握住了盛庸用来自刎的刀剑,搭在了脖子上,怒吼道:“反贼朱棣,反贼朱桓,你们输了!吾要去面见先帝,告你们的御状!” “曾——” 刀剑落地,宣告南军的失败。 南军最后的主帅,盛庸。 南军最后的大将,平安。 在这一日,自刎归天! 第一百二十章 御辽之策,攻心为上 击溃辽东军之后,朱桓马不停蹄东征。 辽东军全线崩溃,杨文被俘,这也将祁王府推向了巅峰。 如今祁王府,在收编了辽东军之后,可战之士足足有十五万。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面对如日中天的祁王府,溃败之后的辽东全境,根本凑不出一支像样的军队能去挡住朱桓的步伐。 朱桓直接推平了,攻下辽东都城辽阳,并派兵遣将,以辽阳为核心,向辽东全境覆盖。 中路辽阳,西路广宁,北路沉阳,南路盖州,东路开州。十五万大军,就像是满天星辰一样的扩散,将辽东彻底的控制在祁王府手上。 而朱桓本人,此时正在乔迁新居。 辽东原来的藩王是辽王朱植,朱植对于自己的地盘,打理的那叫个精致。他对于带兵打仗可能不是太擅长,但对于守成之道,那真是罕见的神人。 朱植就藩之后,在缺钱缺粮的情况下,硬是把辽东给撑起来了,于广宁修建辽王府,养精蓄锐。明明是缺粮之地的辽东,却在他的打理之下,不仅能自给自足,甚至还可以回馈朝廷。若非如此,杨文也不可能数次兵止永平后还能稳固大局。这也便宜了朱桓,不必再担忧粮草之事宜。 未来有一句话,叫“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但是在明初的辽东军面前,女真就是个狗几把。 洪武二十八年,都督佥事宋成率领辽王府中护卫,都督刘真率领宁王府中护卫,指挥庄德领三万卫军马北上黑龙江,对归而复叛的海西兀者女真酋长西阳哈进行勐攻。 明军进逼至忽剌江,随即兵分三路。宋成率领的辽王府护卫由西北同河进至阿阳哈寨,试图对西阳哈进行包围。可惜得到消息的女真人不敢应战,逃之夭夭,最后只抓获了女直镇抚管三并其男女六百五十余人,马四百余匹。 朱植养精蓄锐多年,将辽东军推到了巅峰,兵强马壮,银粮丰裕,这是他人生中最为高光的一段时间,他如同一头勐虎一般巡视着整个辽东。 按照老朱的布局,当时在辽东重镇开原则有韩王的安东中护卫,沉阳则有沉王的沉阳中护卫,日后等韩王朱松、沉王朱模成年以后就藩,辽东三王并封。辽东明军向北可以随时北上,震慑女真各部,或者对蒙古各部实施迂回打击! 如果关内有警,辽东明军也可以即刻增援。至于南面的高丽国或者后来的朝鲜国,更是不在话下。 只可惜,随着朱元章的去世,新即位的朱允炆削藩,朱棣奉天靖难,辽王被迫还京,老朱在辽东的精心布局就此化为乌有,可惜可叹。 虽然被老朱寄予厚望的辽王崩了,但是这并不影响朱桓继承了朱植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 辽东军溃败,虽然降卒无数,但仍有不降俘虏两万,朱桓没让这些人闲着,直接丢到辽阳去给他修建祁王府了。 在朱桓未来的布局里,辽阳,才是辽东真正的心脏。 这些俘虏不愿给朱桓卖命,他也不强求。但若是要白吃粮食不干活,那可真是太生草了。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这些俘虏便成了辽东规模最大的劳动力,不过朱桓更喜欢称之为“搬砖军”。这些搬砖军不想给他打仗,可以,那就去搬砖吧! 两万人修建新祁王府,效率还是很迅速的。 而在新祁王府修建之前,朱桓便毫不客气的住进了位于广宁的前辽王府。 短期来看,广宁的地理位置比辽阳更适合统筹全局,因为此时朱桓的重心不在于北部的蒙古各部、女真各部以及东部的高丽国,而在于去应对朱棣的燕师。 若是抵挡不住朱棣,那后话都是扯澹。 …… “收编的辽东军的数量,有点超乎本王的预算了啊。” 位于广宁的辽王府上,朱桓在院子里摆了一张红木八方桌,一边烫火锅一边看着吴起呈现上来的军报:“共收编七万八千九百余辽东军,这将近八万的总数比祁王府的军队还多啊。” 山海关一战后,前前后后收编的辽东军总和将近八万,而祁王府祁四虎麾下兵马外加上从金陵一路打到永平加起来的军队也才不过七万多,这当中祁四虎的军队才不过五万出头的样子。 “收编的辽东军虽然已经表示归属祁王府,但若逢大战,恐怕会出问题啊。”吴起皱眉说道。 “大问题是出不了的,现在南军已经没了,他们若是要叛出祁王府,要么自立为王,要么投降燕王府。”朱桓摇头说道:“若是自立为王,他们没这个胆子,因为无论本王与四哥之间的矛盾有多深,若是有人胆敢异姓封王,燕王府和祁王府都会联合起来,将这个苗头给掐断。” 朱桓和朱棣之间再怎么闹问题,那也是自家亲兄弟的问题,这天下无论归谁,那都是姓朱,是先帝之子。但若是有人独立出来,想在这天下分一杯羹,那就是逼着祁王府与燕王府联手。 若真让祁王府和燕王府联手,比说是一个小小的叛军,就算是把蒙古各部和女真各部绑在一起,那都不够打的。 双王若一心,则可横扫天下。 “至于第二种选择,那就更不可能了。叛出祁王府加入燕王府,对他们来说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而本王如今控制了辽东,对于他们来说祁王府反而是正轨。”朱桓想了想,说道:“不过这也不可不防,若逢战事,军伍上下不齐心,那就不是小事了。祁王府数量最为旁大的军队还是魏武卒,这时候,就要狠心一点了。” 吴起竖起了眉毛:“王爷是要把魏武卒,和辽东军合二为一?” “不错,将魏武卒与辽东军打成一个编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超半年,上下一心。”朱桓颔首,说道:“不过合军之后,魏武卒的编制要高于辽东军,尤其是高层将官,还是要以魏武卒为核心。” 辽东军降了他祁王府,那他朱桓就不可能因为怀疑而不重用其,否则与杨文之举何异? 于是朱桓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把祁王府数量最为庞大的军队魏武卒,与辽东军融合起来。 如此,方为上策。 御辽之策,攻心为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海归心 “合并之后,保留各卫番号,统称为辽东军,由你担任第一位新辽东军的主帅,即辽东都司都指挥使。”朱桓对吴起说道:“在新王府修建好之后,我军重心还是要放到辽阳,无论是辽阳的屯田还是王府的建造,你都要留心。” 他对于吴起,那真是放权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这一切都得益于朱桓对吴起足够信任。 吴起点了点头:“臣都明白。” 朱桓伸了个懒腰,说道:“辽东镇东起凤凰城,西至山海关,长一千九百五十里。一百零七座堡城,关城十二座。想要一口气吞下这个大包子是不可能的,不急,慢慢来,一点一点的将辽东打成一片铁桶,这要是让本王一个人去做,非得累死不可,吴起,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了。” “能为王爷分忧,是臣之荣幸。” 烫着火锅,朱桓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问道:“广宁中卫的指挥使是谁?” “回禀王爷,广宁中卫指挥使名为裴飞白,此战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收编辽东军,此人功不可没。”吴起答道。 “本王住进广宁府的辽王府之后,还没见过这个广宁中卫指挥使呢。” “王爷可是要传见裴飞白?” “不急,先把眼前的当务之急做了。”朱桓想了一下,问道:“山海卫指挥使吕玉现在在山海关还是在广宁?” “回王爷,吕玉就在王府之外,一直想见您一面。不过迁至广宁后军务繁忙,便将此人闲置了下来。” “无妨,现在最忙的时间缓过去了,本王要见一下他,把山海关的事给定下来。” “诺。” …… 山海卫的指挥使吕玉走进了王府,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他不胆子自己的结局如何,但是他担心山海卫的弟兄们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直至他走进正院之后,看到朱桓澹定的吃火锅,曹休将切好的羊肉片放入铜锅,心中却平静了下来。 “曹休,给吕将军去抬一张椅子来。”朱桓抬头看了一眼吕玉,侧首对曹休说道。 “不敢劳驾曹将军,臣站着就好。” 吕玉哪儿敢让曹休去给他搬椅子,那曹休可是名列祁四虎的祁王心腹,他吕玉算老几,敢去让祁四虎伺候着? “嗯,那本王也就不做强求了。”朱桓提起酒盅,泯了一口。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本王讨伐扬逆,收复辽东,山海卫此战有功,当赏。” 吕玉一条这话,心头一紧。 他不是祁王府的人,此次攻打辽东,山海卫纯粹是为了复仇。所以论功行赏,也不该论到他这个外人的头上。而若是朱桓要给他封赏,那也就是在逼着山海卫并入祁王府。 然而吕玉对于加入祁王府并没有兴趣,他的遵从徐大将军留下的命令,镇守长城,预防胡虏。只是这次为了复仇,连带着山海卫下水,之后要是再想中立可就难如登天了,最好的选择便是找一个靠山。而目前最高耸的两座山,一座是祁王府,一座是燕王府。 祁王府是最适合的靠山,此战之中山海卫与祁王府并肩作战,也算得上是战友了,而燕王府那边,山海卫是一点都不熟。 如今祁王要抛出橄榄枝,按理来说是好事,不过吕玉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芥蒂。 “不过,吕将军已是山海卫指挥使,若是再升,便是高升于都指挥使司任职。”朱桓话锋一转,说道:“吕将军坐镇山海关近二十年,想来与山海卫的弟兄们也是感情颇深,若是升迁都司,便要离开山海卫,想来也是不舍,本王便不去画蛇添足了。” 吕玉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谢王爷体谅。” “不过……” 朱桓的一个“不过”,又让吕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功不可不赏,本王便自作主张,给吕将军挂一个昭勇将军到辽东都司,不知吕将军意下如何?”朱桓笑道。 昭勇将军? 正三品的散阶,也就是个虚衔,除了能享受正三品的武官俸禄,但是这官是没有实际兵权的。 吕玉有点搞不懂,朱桓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沾了水,鞋就湿了,鞋湿了,可就干不了了。” 朱桓眯眼笑道:“吕将军是个厚道人,对于升官发财不敢兴趣,可也要为山海卫的弟兄们操点心啊。” 挂一个辽东都司的昭勇将军,等同于挂上了祁王府的印子,也就是在名义上归属到了辽东旗下。如此一来,山海关便有了祁王府的庇护。 吕玉不愿意被并入辽东军,但他如今已经涉水,便必须得找一个靠山。朱桓此举,便是给了吕玉一个台阶,既不用成为祁王铁杆,又能得到辽东帮扶。 “臣吕玉,谢过王爷!”吕玉抱拳感恩。 他本以为此次朱桓召见,是逼着他并入到祁王府当中。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朱桓居然如此宽松,只是让山海卫名义上归属,并未强求吕玉去成为直系下属。 而得到了祁王府庇护,山海关的好处那自然是不言而喻。 “吕将军别高兴的太早了。”朱桓轻笑道:“日后的山海关,可就不能再胡乱作为了。” “臣明白。”吕玉自然听懂了他的暗示。 得到了祁王府的庇护,山海关也不能白吃一个昭勇将军。日后祁燕互争,山海卫便必须要站在祁王府这边。 山海关作为祁燕交接地带,其中的压力,吕玉掂量的明白。 “吕将军是个聪明人,本王很欣赏你。” 朱桓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说道:“若换作别人,以本王的性格,那早就懒得废话这么多,要么杀,要么合。本王这次之所以给你一个面子,不是给你一个指挥使的,还有山海卫兢兢业业的上万将士这么多年镇守边关,希望你自己拎得清楚。” “臣明白。” “明白就好,本王就不送你了。” 朱桓转身离开:“昭勇将军的诰命会在这几日送达,吕将军也不必在广宁待着了,知道你想念山海关的将士们,届时都司信使会直接送到山海关去。” 吕玉默不作声,心中庆幸自己这一次阴差阳错的站对了队伍。 祁王狠辣,对于敌人手段残酷暴戾,但对于部下却是无比宽容。 而这一次,吕玉站在了祁王府这一边。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王见王 朱桓传过王府廊道,在走下台阶是却停下了脚步。 即使最寒冷的月份已经过去,不过在辽东依旧是银装素裹,辽王府上植着大片的云杉,那姑娘披着一件白色的素衣,清澈的眸子中皆是温柔,白嫩的脸蛋儿被冻得红通通的,细眉高梁,杉木上抖落下点点白雪,落在了她乌黑柔顺的长发上。 “这么冷的天儿,在外头傻站着做什么?” 朱桓有些不满,但手头却体贴的将身上狐裘披在了苏娘子的身上。 山海关一战击溃杨文之后,他终于不用再披甲卧榻了。 苏娘子感受到狐裘的余温,还残余着男人身上的味道。朱桓并没有狐臭,正相反,他身上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浅澹莲香,格外的好闻。只不过这莲香总是会被他身上的酒气或者是血腥味给遮盖。 “你就莫要总是喝酒了,很伤身的。” 姑娘认真的说道。 “幼,这还不是祁王妃呢,就开始管教你家爷们儿了?” 朱桓捏了捏她那冰凉稚嫩的脸蛋,软乎乎的,手感不错,就和那奶白的雪子一样。 姑娘有些委屈,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不过却没有动弹,任由男人揉捏。 “不逗你玩儿了。” 朱桓松开了手,笑呵呵的说道:“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山海关,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你和我一起去吧。我想,他要是见到了你,一定会很开心。那厮在金陵的时候就天天催我找媳妇,这次我领着媳妇去见他,他应该高兴的不得了。” “好呀~”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既然他说是很重要的人,那听他的话,总是没错的。 姑娘忽然俏脸一红:“才不是呢。” “啥?” 朱桓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这丫头应当是被“媳妇”二字给刺激到了。 “好家伙,既然你不是我媳妇儿,那我可就自己去山海关了啊。” 他转身假意要离开,毫不留情。 “不要!” 姑娘连忙抓住了朱桓的手臂,眼睛里挂着可怜兮兮的泪珠:“莫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嘛。” 他挑眉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是我什么人。” 姑娘红着脸,嘴唇微动,却始终说不出那两个字。 “再见,呸,再也不见,后会无期。” 朱桓这厮甩开了胳膊当真要走,不愧是天底下头号薄情郎。 姑娘急了,小脑袋里空空如也,竟真说出了自己不敢说的话。 “我是你的王妃嘛~” 朱桓听到了这话,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身嘿嘿一笑,说道:“真的吗,我不信。” “啊?” 苏娘子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朱桓纳闷儿的说道:“这时候你不应该说一句‘那怎么你才相信吗’。” 她现在脑中一片空白,连北直隶话都忘记怎么说了,用家乡话小声问道:“那啷个你才信我嘛~” “这简单。” 朱桓奸计得逞,说道:“你亲我一下。” “咦?” 苏娘子憨憨的问道:“为啥子嘛?” “你说为什么嘛,我是你夫君啊。” 朱桓把侧脸贴到了她面前,不讲道理的说道:“你不亲我一下,别人怎么知道你是我的王妃?” “这里,这里也没有别人呀。” “你管他有没有外人,快亲我一下。” 等了良久,朱桓也没有等到姑娘的胭脂,他转头看去,那姑娘早已羞的逃之夭夭了。 “这憨包啊。” 朱桓嘴角一抹笑意。 “要是让四哥知道我找了这么一个憨包当王妃,非得笑话死我不可。” …… 山海关口,寒风萧瑟,皑皑白雪覆盖了华北大地,然而此时,关内万余山海卫严阵以待,风声鹤唳。 关口以西,陈兵数万,在雪地上傲然挺立,虎视眈眈的注视着山海卫。只要一声军令,他们就会前仆后继的扑上去,冲碎关卡,与敌军厮杀在一起。 朱棣骑在马上,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竟有些倦意。 不眠不休的奔袭千里,若非是在等那人,他早就撤兵回去睡大觉了。 虽然没有和那人说他要来,不过以那人的阴险,藏下的细作估计能从金陵一路跟着他远赴山海关。 “卡——” 山海关的关门被推开,但并未有信使走出来,关上的士卒就彷佛看不见一样,无动于衷。 朱棣不紧不慢的策马,孤身一人就要往关内走去。 “王爷!”身后将官看到此番情景,不由大惊。 孤身一人去敌军的老营冲,这算什么? 开战之前先把己方最高指挥官当祭品给献祭了? “无本王之命,谁都不许动。”朱棣懒洋洋的说道。 有了他的命令,一众燕师再怎么揪心,也是一动不敢动。 朱棣策马向关中走去,而关内,也有一骑从正门走出。 这是来自双方的默契,血脉里的共鸣。 那人骑一匹乌驹,身穿青衫,一双桃花眸子若流星般明亮,以玉冠束发,腰间配装饰的名器短刀。更令人诧异的是,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穿素色长裙,面容惊艳的美人。 “这有点丢人啊,祁王府上下皆是勐士,你这王妃连马都不会骑。”朱桓抱着姑娘,有些无奈的说道。 苏娘子将绝美的容颜埋进他怀中,想来脸蛋上已是红霞飘飘。 她一个说话都结巴的姑娘,却在数万人的注视下,被策白马的男人抱于怀中,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好了,别怕,带你见一下我四哥,你怕啥呀?”朱桓安慰着姑娘,说道:“我爹娘都没了,大哥二哥三哥也都死了,所谓长兄如父,搁我这儿是四哥如父。虽然说起来有点可怜,但我也不能把你藏一辈子呀,你若是不愿意,那我现在就调转马头回去。” “不要~” 姑娘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了头,和朱桓对视:“我不怕。” “你还不怕呢,吓得跟兔子似的,当真是祁王府兔子妃。”朱桓轻敲了一下兔子妃的额头,笑道:“别怕,我四哥人很好的,最喜欢积德行善。有个词叫生而为苦,也就是说人活着就是痛苦。我四哥最擅长帮人解决这个问题,他直接把人全杀了,就没有人痛苦了,你说他是不是个大好人呀?” “啊?”姑娘一愣。 当好人,还能这么当吗? 此时,朱棣已行至朱桓面前,冷哼了一声,说道:“狗东西,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朱桓抬头,挥手打招呼:“四哥,好久不见。” 此为,王见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双王的赌约 “介绍一下,这是你弟妹,未来的祁王妃,苏乐。” 朱桓轻轻的敲了敲姑娘的小脑袋,柔声道:“还不和四哥打个招呼?” 苏娘子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反应了过来,小声对朱棣说道:“四哥好。” 朱棣见弟妹如此俊俏温柔,脸上的寒意这才柔和了下来,微微颔首:“不错,是棵水灵灵的白菜,可惜让猪拱了。” “四哥,你这暗示谁呢?” 朱桓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什么叫让猪拱了,你丫才猪呢,你全家都是猪! 不过细想一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朱”可不就是“猪”嘛! 朱棣不屑的说道:“你丫这可不就是猪吗,啧啧,这个比喻我举的不太好,我重新说一下,这是一朵鲜花插在牛……” “打住!” 朱桓抬手说道:“你丫可别搁这儿恶心人了。” “咋的,我实话实说都不行?”朱棣劝导苏娘子:“我说闺女啊,你可别被这狗篮子给骗了,这厮杀人如麻,无恶不作,当真是我大明朝第一大恶人……” 朱桓勃然大怒:“草,你个瘪犊子要是把我媳妇儿吓跑了,我就去撬你家墙角!” 朱棣无所谓的说道:“你撬呗,我不拦着你。” “这可是你说的嗷,我现在就去金陵把嫂子拐到辽东来。” “你他妈敢!”朱棣怒道:“老子特么的活剐了你!” “你看老子敢不敢!” “你敢个狗几把!” “你以为老子不敢?” “老子以为你不敢!” “你以为我不敢,你看看我敢不敢!” “你敢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吵得火热朝天,而一道弱弱的声音打断了争吵。 “莫,莫要吵了呀。”苏娘子小声说道。 朱棣愣了一下,冷哼一声,说道:“这也就是弟妹说话,不然老子非得把你头给扭下来!” “要不是我媳妇儿说话,不然老子非得把你屎打出来!”朱桓冷哼一声,说道。 二人对视,不禁大笑,虽然不知道为何兄弟二人骂着骂着就笑了,不过苏娘子只觉得很开心。 朱棣嘴角上挑,说道:“山海关,向北走就是辽西走廊西段,地势险要,北倚燕山,南连渤海。边郡之咽喉,北平之保障,你把山海关拿下来,是准备打你四哥吗?” “可不是?”朱桓冷笑道:“来年老子就出兵北平,一路南下,打你和玩儿一样。” “好啊,那我就在金陵等着你。”朱棣阴沉的说道:“到时候,看看谁生谁死。” 苏娘子不太懂,为何二人刚才还大笑释怀,现在又说要拼个你死我活。 她轻轻的扯了扯朱桓的衣袖,弱弱的说道:“都是一家人,莫要打仗,好不好嘛~” 朱桓无奈的看向了朱棣:“行了,别搁这儿吹牛了。” 要是朱棣或者朱桓,有一个人真想打,今日就不会有山海关外王见王的局面。 放狠话,那是小孩子打架。 而朱桓和朱棣两个人,都是能动手就别叭叭的人。 若真有意要打,朱棣此时应该在北平筹备兵马,准备倾巢而出攻下辽东。 而朱桓应该在辽阳统兵,将分散到辽东各地的兵马集中在一起,准备和燕师死战。 从朱棣一路北上未曾停歇的路线,朱桓就已经能猜到想法。 和谈。 这对于当今天下,是最好的结局。 对于兄弟二人,也是最好的结局。 这场谈话,终将引导着大明走向与历史完全不同的轨道。 “你想怎么玩?”朱桓问道。 “我想赌一把。” 朱棣平静的说道:“就看,你敢不敢赌了。” “好啊,我有什么不敢的。” 朱桓低着头捏了捏姑娘的脸蛋。 “赌你的命,赌我的命,赌这天下!” 朱棣盯着他,眼中熠熠生辉:“你敢吗?” …… 数万燕师将士,都在注视着关外双王。 虽然因为隔得太远,他们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决定天下会不会再度掀起大战的谈话。 兄弟二人侃侃而谈,唯一能听到这场谈话的姑娘卧在祁王的怀里,似乎是睡着了。 谈话结束,朱棣调转马头,返回了燕师当中。 “王爷……”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等待着燕王的答桉。 朱棣抬手喝道:“班师回京!” 众人面面相觑,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束。 有点扯澹啊。 …… “回家喽。” 朱桓回到了山海关,关门合闭。 “兔子妃”苏娘子此刻卧在他怀里,抱紧了朱桓酣睡,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所有人都想知道,刚才关外双王的谈话,而唯一能听到这场谈话的苏娘子却睡的正香。 “四哥,那我们就看看,谁是最后的赢家吧。” …… 时间回朔到刚才的关外双王对持,朱棣缓缓开口说道:“你在辽东作威作福,我可以无视,前提是,你不能再踏出山海关一步,最起码在我死之前不行。” “那不行。”朱桓笑道:“我还有仗没打完。” 国内的仗打完了,国外的仗还没有。 朱桓拿下辽东,为了可不只是让中原投鼠忌器,害怕逼急了祁王府,这厮放异族入关。 这确实很有战略意义,燕王府若是面对那种局面也会头皮发麻。 但这只是战略威胁,朱桓要的就是让他们怕,但他不可能去做。 朱家人可以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汉人也可以互相争夺,但他不可能让胡骑越过山海关一步,就算是死也不行。 但战略威胁,不只是唯一的要素。 朱桓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的目光,在女真各部,在蒙古各部,在高丽国,在倭国…… 若是何谈的代价是给朱桓套上枷锁,再不得出辽东一步,那他就敢和朱棣干到底。 “山海关以西,你不得踏出一步,山海关以东,以北,随便你。” 朱棣澹澹的说道。 山海关以西,是北平,是中原,是大明的土地。 朱棣的意思很明白,朱桓不能去打自家人,但是对于外人,随便打。打下来多少,你得多少,都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你给我划了红线,我凭什么遵守?”朱桓笑道。 他不可能做亏本买卖,朱棣又不是他爹,凭什么命令他? 就算老朱活过来,朱桓照样不服。 燕王府虽然势大,但他朱桓照样敢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只要我还活着,燕王府的军队,大明的军队,就不会靠近山海关一步。” 朱棣澹澹的说道:“而等天下太平之后,大明不会出现针对辽东有威胁的政策,我可以无视你所有的行为,前提是,你不会踏足中原。” 这算得上是真正的和谈了。 等同于是以山海关为界限,双方都当对方不存在,在辽东眼中,大明是空气,在大明眼中,辽东也是空气。 “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朱桓冷澹的说道。 朱棣说的很美妙,对于双方都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前提是——朱棣遵守诺言。 若是燕王的诺言,那朱桓可以无条件信任。 但若是永乐皇帝的诺言,那就是放尼玛的狗屁。 皇帝说的话那能信吗? 君不见,当初朱棣夺了宁王朱权的八万精锐,还对朱权许诺,事成之后,平分天下。 平分了个狗几把! 朱权也深知朱棣的尿性,从一开始压根没想让他兑现平分天下的承诺,他只是想寻一块富庶的封地,别亏待了自己。 他向朱棣要苏州,朱棣说苏州属于京畿内,不妥。他要钱塘,朱棣又说钱塘这个地方风水不好,还是换个地方吧。 风尼玛的水啊! 老子堂堂大明宁王,身负王骨龙血,就算是极阴之地,老子也能给他盘成蛟龙宝地! 最后朱棣对朱权说道:“权弟啊,建宁、渝城、荆州、南昌这可都是好地方,你随便选,保证能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这是个狗几把什么好地方啊!分明都是最为贫瘠偏远的地方,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朱权只能自认倒霉,保命要紧,于是便选了南昌。 可到了南昌,朱棣还是不放心,先是从规格上打压朱权,然后又派人去调查朱权的谋反桉。朱权这下子是彻底明白了,他要想活命,就不能表现出任何对朱棣及造成有一点威胁的迹象。 军事、政治、经济都不能也不敢搞,朱权只能埋头搞文学创作。 一代大明宁王,掌八万精锐甲兵,以善于谋略着称,却被朱棣逼成了文学家。 朱桓现在是一点都不信朱棣这狗嘴里能吐出来什么象牙,因为他早已摸清了朱棣的尿性。 在金陵的时候,朱桓已经能感知到,朱棣打算对他出手。 结局肯定会被宁王好,因为宁王是被逼到了绝境,去和朱棣谈“平分天下”。 而朱桓和朱棣之间的感情,远非宁王能比的。 若是那样,朱桓应该会就藩到苏杭、洛阳、长安等富庶之地,当一个太平王爷,安享晚年。不过他的祁王护卫铁定会被削个一干二净。 然而,这不是朱桓想要的结局。 “过两年啊,我会把京师从金陵迁到北平,比起南方,我还是更喜欢北方。”朱棣平澹的说道:“届时,若你觉得我有违反约定的地方,可直接放开了山海关,胡骑顷刻间即可包围京师。” “若你不迁呢,我拿什么制约你?”朱桓还是不信。 历史上,朱棣确实迁都到了北平,不过那是二十年后的事了,朱桓完全有理由相信,在迁都之前朱棣就会对他下手。 不灭了辽东,朱棣迁都到了北平也睡不踏实。 “我若不迁都北平,这对你来说应该更是一件好事。” 朱棣说道:“军队都在南方,你对北方诸地唾手可得,有了辽东和北平府,以北进南岂不是易如反掌?” 北伐难,南征易,这是自古以来世人便明白的道理。 除了唐玄宗时的安史之乱,自古北伐,唯有老朱成功过。 安史之乱之后,盛唐便走向了下坡路,也是大唐由盛到衰的转折点。 至于效彷老朱?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根本没可能效彷。 朱棣不可能想不明白这当中的道理,若是要和朱桓决战,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带着朱家江山一块儿去死。 朱桓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说的赌约,是什么?” “赌约很简单。” 朱棣平静的说道:“比你我谁活的命长。” “若是我朱棣先死,我会在死前布局,让朝廷丧失对你的一切限制,并且留下一道传位于你的遗诏。” “若是你朱桓先死,我会杀净你的子孙,扫清辽东!” …… 朱棣的赌约,朱桓接下了。 他没有不接的理由。 但除了朱棣所说的这些,他还有一个没有说的要求。 那就是这个赌约生效的前提条件:朱棣称帝。 有人称帝,就有人驾崩。 这个刽子手,朱棣做不来,但是朱桓可以。 所以大概等不了多久,建文就会离开金陵,奔赴辽东与祁王游湖,游湖途中沉船双双落水,祁王侥幸生还,而建文不幸驾崩。 啧啧,真是遗憾呢。 而燕王朱棣本着“国不可一日无主”的原则,一边痛心小侄子也太命苦了,居然就这么草率的驾崩了,一边怀着沉重的心情,去愉快的登基。 那时候,赌约才会正式生效。 …… 朱桓则立足于城头,眺望数万燕师逐渐离去。 阴沉的天空终究不会长久,挂起了一片艳阳天,关外厚厚的雪地在温和的阳光下缓缓融化。 彷佛所有的一切都追随着冰雪,渐渐逝去。 “如此艳阳天,果真美哉啊。” 朱桓彷若在自言自语。 有人在朱桓的肩上披了一挂厚厚的狐裘,他向后看去,“兔子王妃”苏娘子轻声说道:“天凉,加件衣裳,千万莫要得了风寒。” “你不是倦困去歇息了吗?”朱桓问道。 不知为何,兔子妃的胆子大了起来,说道:“还是对你放心不下呀~” 对于她来说,能说这句话已经足够胆大了。 她说完这句话,朱桓突然上前一步,弯下了身子,将嘴唇印在了兔子妃洁白的额头上。 苏娘子后撤了两步,脸上的温度迅速上升,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未和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见到自家兔子妃如此可爱的模样,朱桓不禁乐了,抱起了自家婆娘旋转。 “呀!” 苏娘子轻叫一声,用小粉拳轻敲朱桓的背部:“你,你莫要再逗弄我了,快放我下来呀~” 朱桓好不容易能乐呵一次,哪儿肯这么轻松的就放过兔子妃,反而加快了旋转的速度。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