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符天师》 第一章 祠堂 时近寒冬,天地间已是一片萧瑟;贵州东部群山中的一座寨前,一白一黑两条大狗正在枯草败叶上追逐戏耍。闹得正欢时,白狗一腿落空,身子侧到下去。待要挣起,黑狗已乘机扑上,踩在白狗身上,低哼着将眦着牙的嘴伸向它的脖子;白狗急举前肢来挡,那黑狗却不下口,虚晃一下,竟径自向寨内奔去。白狗略一迟疑,翻身而起,箭般的追了上去。 寨内一片寂静。平日里鸡鸣人语的喧阗,恍如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望着洞开的座座大门,却不见出来一个孩子来呐喊助威,黑狗不由失了兴头,放缓了速度;后面的白狗正欲扑上,却见黑狗惊醒似的全身一抽,放开爪子,全力向前窜去;白狗顿感被戏弄,恼羞之下,紧追不舍。穿过了几排房子,白狗见黑狗竟然蹲坐在路口,便伏身蹑足,慢慢向黑狗掩去。 眼看便能将黑狗扑到,白狗忽然感到莫大的压抑,如同身处密云不雨的盛夏,它不敢造次,溜到黑狗身旁,并排蹲下,直视前方。 前方偌大的土场上,此时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人群以中间空隙为界,分成两伙。靠里的男女老幼皆有,正是寨民;靠外的一群,豆蔻年华,身着统一的草绿军服,却是兴起不久的红卫兵。两伙人虽默然相峙,但人人举锹握锄,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近些日子来,这些红卫兵冲击打砸,横扫全县,骄纵不可一世;但看到眼前人人愤怒,个个奋起,不由有些胆怯;使横固然不敢,就此罢手,又有不甘,何况还是半夜集合,跋山涉水近一百里路,累得只剩半条命方才到此。 忽听干咳两声,一人越众而出,双手叉腰而立,强做威猛,双眼环视对面的寨民一番,吼道:“破四旧,是国家的最新指示,你们当真敢阻难?!恩?” 寨民中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冷哼两声,上下打量着发问者,慢条斯理地道:“国家的最高指示,我等草民自然不敢违抗,只是不知道,你那“四旧”,和我们的穷山僻壤里的贾家祠堂有什么关系?” 发问的红卫兵叫黄苗,生性不爱读书,二十多岁了,只喜欢在街边斯混,最信服拳头出真理。(..info好看的小说)他父母怕他以后惹出大祸,恳托一位在教育局为官的世交,将他塞进县高中做了一名体育老师;虽不指望他能回心改弦,但有组织纪律约束,兼之环境熏陶,料想他总能有所收敛。谁知不到几年,国家局势突变,造反之风大起,黄苗摇身一变,成了红卫兵的头领;他领着学生先打到了学校校长,转身又把安排他做老师的世交前辈扯下位来,带帽游行三天后,派往街头扫地。父母说他几句,他举手便要打,终究可怜他们身弱,盛气而去,但从此不再回家。 破四旧的指示刚一出炉,县城便被他们砸了个底朝天,掘古墓,毁遗迹,无所不为。前几日,他忽然想起颇具传奇的贾家祠堂,便带了全体红卫兵,浩浩荡荡而来。孰知山民剽悍,眼见要砸他们的祠堂,人人舍身相护。红卫兵们虽然血气方刚,但那见过这样阵势,一时间,两帮人便僵持在那里。 黄苗见不能动手,便想改为动口,可惜他只学武术,自然不会巧言善辩,只得拿出连哄带吓的看家本领;见有人答腔,便喝道:“贾家祠堂宣传封建迷信,怎么没有关系!恩?” 老者冷笑道:“我们贾家祠堂自明代建立至今,历经明清民国三朝,历来都是我们贾家祭祀先人的地方,何来宣传封建迷信之说?” 黄苗急道:“你们烧香磕头,这不是迷信是什么?”老者笑道:"烧香磕头,不过是为了表达我们对祖先敬意和感恩,这岂能是迷信?” 黄苗怒道:“天天拜死人,就是旧思想、旧习俗,必须破除!”老者也怒道:“祭祀祖先,历朝都准,凭什么到了我们这代就必须破除?” 黄苗张了几下嘴,只发出“嗬”“嗬”几个音,他急于想把老者驳倒,但又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弊了半天,吼道:“现在是新社会,只要是旧的东西就必须破除!你们再敢阻拦,便是与人们为敌,与国家为敌!” 老者哈哈笑道:“贾家祠堂,只能由贾家宗族人进入拜祭,从何谈的上是与人们为敌,与国家为敌人?要是说旧思想旧习俗就必须破除,那好!感问这位新时代的战士可有姓有名?” 黄苗冷冷道:“我当然有名有姓,怎么?你打听了想以后报复?告诉你,我不怕。” 老者冷笑道:“沿姓取名,古已有之,可称得上货真价实的旧习俗,请问你为何不破除?” 黄苗顿时语塞。 老者接着道:“若说旧的东西必须破除,我知道有一物,不但明清时有,夏商周时便已经存在,只要你们能把它先砸掉,我们贾家祠堂就无须烦劳你们贵手,我们自己扯!” 黄苗急忙问道:“是什么?在那里?” 老者微微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红卫兵嘴中嘟哝着“天边”“眼前”而举目乱看。但见除了寨民们身后的祠堂外,实在没有更为老旧的东西,老者见众人一脸迷惑,举手一指上空道:“请往上看。”大家顺着他的手指抬头,顿感阳光刺眼,忙低下头,寨民中已有不少人发出嘲笑。 黄苗恼羞成怒,暗想:“和这老头纠缠什么!他一个山里农民,怎知我们平时威风!” 还是把村长找出来,一吼一吓,让他领头,这事便好办了。于是扯着脖子喊道:“村长呢?村长死那去了?!这些人刁蛮成这样,村长是怎么教育管理的?恩!” 老者淡淡笑道:“别喊了,我们贾家寨里的人,无论在外做了多大的官,族里议事,那也必须得听族长号令,本人贾令夫,便是贾家寨族长!”后面一句说得极其铿锵。他自知今天寨民势众,对方必然不能得逞,但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山路遥远难行,量他们对自己也无可奈何,惟有做村长的侄子,常须去县里公干,只怕他们会迁怒于他,到不如现场把责任全揽自己一人之身。 黄苗见情势如此,明白今天必然是无功而返,心中气恨交集,不由露流氓性子来,咬牙道:“好!好!你个老东西”。“老东西”三个字刚出口,对面寨民们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暴喝“嘴巴放干净点!”“你喊什么?再喊遍试下!”更有几个小伙,摩拳擦掌,作势要打。 黄苗本要发出的誓言立马吓回肚子里,白着脸,掉头就走,剩下的红卫兵们,面面相觑一阵,急忙追去。 走到路口,黄苗忽然回转身子,跳起脚大声骂道:“你这个老东西!你等着瞧,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们的乱祠堂拆的稀烂,那时候就知道爷爷的厉害!”他口里骂得起劲,落脚时不防正踩在趟在身边的黑狗尾巴上,狗嗷的直声跃起,吓得他仓惶而逃。 寨民们又气又好笑,但没有族长发话,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贾令夫冷冷看着红卫兵从路口转进,只到不见一个身影,才回转身来,皱眉道:“这些人虽然无知,但蛮横至极!” 他略一沉吟,对围在自己身旁的儿子道:“智勇,你跟上去瞧瞧,看他们是不是真回去了”。贾智勇应声而去。他痴立片刻,忽然仰天长叹一口气。 他的族兄贾令权劝道:“事情已经过去,以后大家小心防备就是了”。贾令夫摇头苦笑道:“只怕是劫数难逃哇!” 贾令权变色道:“这话从何说起?” 贾令夫又是一声长叹,猛然提高声音,对众寨民道:“大家静静,我有话说。”他在寨中威望极高,是以一言所出,寨民尽皆侧立,土场之大,惟闻风催树叶瑟瑟之声。 贾令夫清咳一声道:“这几百年来,我们贾家祠堂可谓是名扬百里,妇孺妇孺皆知。都知道万分灵验,但究竟为何,外人并不能说出个所以然,就是本寨中人,也多是穿凿附会,以至越传越玄。今天我就把真相告诉大家。” 他悠然地望了一眼祠堂,缓缓道:“几百年前,我们贾氏祖先曾助上阳真人镇妖,后来血染全身,力竭而亡;上阳真人嘉其功伟,便为我们贾氏一族建了这座祠堂;我们这虽然山高水多,气脉却是平平,上阳真人耗自己三年阳寿,建八卦型,设太极门,强引天地之灵气以福佑我们贾氏子孙。当年上阳真人便说:此祠堂虽不能保你们富贵,但后世子孙可代代无饥绥之虞。果然,这几百年来,我们贾氏虽没有出什么富贵人,但无论天灾人祸,也没有冻死饿死一人!现今有人居然要来拆我们祠堂,先别说什么孝不孝,就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计,也决不能让贾氏祠堂毁掉!” 众寨民只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喊道“:要是再来,和他们拼了!”“要拆祠堂,先拆了我们再说!” 贾令夫见大家人人义勇,心中微微一宽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编选人手,日夜巡守,一有动静,全寨人都须马上响应;智忠,你是村长,趁着大家都在,你现在就立即挑选人手。” 贾智忠走到族长身旁环视众人,开始一一点名,安排班序。 点至一半时,忽见贾智勇连滚带爬地向这边跑来,口中不迭的嚷道:“不好了啦,大事不好拉!”众人愕然相顾。 贾智勇奔到他父亲身边,气喘如牛。 贾令夫急忙问道:“什么不好了?”贾智勇喘气中依然只说“:不好了”一句。 贾令夫焦躁起来,厉声喝道:“到底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贾智勇翻了一阵白眼才道:“他们。他们往镇妖峰上去了。” 贾令夫听罢,大叫一声,身子直倒下去,众人连忙扶住。 贾令夫悠悠醒来,颤声道:“快!快!你们快去,千万不要让他们进了镇妖洞,不然我们大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贾智忠疑惑道:“有那么严重吗?那镇妖洞我们寨子里的人不是经常有人去吗?” 贾令夫连连顿足道:“无字碑!无字碑!” 贾智忠恍然大悟,脸白如纸,昂起头吼道:“男丁全部跟我来!”持着锄头,率领全寨男丁向镇妖峰冲去。 第二章 镇妖峰 下山的羊肠小道上,红卫兵们宛如霜打的茄子,三三两两的默然走着;黄苗并不如来时一般在走前面,他混在中间,心里又愧又恨,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不停的踢路边的小石头:这是出师以来唯一的败仗,折了面子倒没有什么,没了威信,以后没有人再听从他指挥倒是大事。(..info好看的小说) 他抬起头望了望垂头丧气的红卫兵们,眼睛转了几转:不行!一定要重树威信!副指挥刘照明近几次事事冲在前面,对老弱妇孺下手并不比自己软,上次九十多的老太太,他都能一棒子挥去,手都不闪下!当时自己还有点不忍心看呢!现在自己折了威信,他要是趁机会煽阴风点鬼火,势必把我踩下去了。嗯,回去后的当务之急是寻他的过失,三辈没有就从八辈里找,一定要先把他打倒搞臭,那样既重树了威信又除了隐患,真是一举两得! 正思索着,有人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黄指挥,我们就这样无功而返,回去了怕都不好交代呀!” 黄苗横了一眼,认出是吴飞,没好气的说:“你要怎样?难道叫我领着同志们和那群泥腿子拼命?革命工作当然重要,但也要顾惜下同志们,和那些泥腿子拼命,值得吗?回去了再商量吧,总有办法既能完成革命工作又能同志们毫无损伤。” 吴飞赔笑道:“刘指挥体恤我们,我们心中当然感谢。其实呢,也不用回去,现在就有个法子挽回大家的面子,可以不白跑一趟。”说到这他停住了。 黄苗欢喜道:“什么办法,你快说出来!嗯,我知道你对革命事业一向忠心耿耿,早有心提拔你,这次你要是能说出个号办法来,我回去一定马上提拔你,革命正需要你这样的小将呀!” 吴飞见他许诺,心花一开,便说道:“贾家寨里本有我几家老亲,小时无事时也常来玩,穷山僻壤的能有什么好玩的!说起来好笑,那时几位小朋友怕慢待了我,就带着我到几处他们自认风景好的地方去见识见识,所以我知道有处山叫什么镇妖峰,顶上有个什么“镇妖洞”洞里有座什么镇妖碑,据说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我们去砸了它,也不算白来这一趟。”说着侧身指前面一座小山峰道:“那就是镇妖峰了。” 黄苗兴冲冲地的领着大家来到镇妖峰下,举目一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山峰虽不甚高,但壁立千仞,如同经过了刀劈斧砍一般,实在是险恶之极,好在有条野路弯弯曲曲的可以勉强上去。事到如今,怎能回头,只得硬着头皮上去,他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攀藤附葛之际,心里早把吴飞八辈祖宗无论男女的都问候了一遍。 好不容易爬至半山腰,已经汗透衣襟,正站那喘息,冷不防从前面的一块巨石后面转出一人,厉声喝道:“干什么的,怎么跑这来了。”黃苗被吓了一跳。待看清不过是个五十多的一个老汉时,心里又气又恼,反喝问:“你是哪里来的老头,什么事不好做,青天白日的躲在这里吓人!” 老头并不理会,只是说道:“这里是禁地,外人不得入内,你们那来的还是回哪去的好,不要自找麻烦!”黃苗怪笑两声“:麻烦?我看你才有麻烦了!什么禁地!不就是你们搞封建迷信的鬼地方吗?少来唬老子!老子们正是来砸你们的禁地的!”紧跟在他身后的刘照明早焦躁起来,口里嚷着着:“和这样的一个老东西罗嗦什么,让开!让开!”说着欺身上前,要推那老头。 那老头冷笑一声,也不躲闪,等刘照明手到身前,侧身一让,同时左脚一探,刘照明跄踉着直跌出去,砰的一声,摔了个狗吃屎。他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挣扎起来时,脸都涨红了:“奶奶的,居然敢动手!”举起手中的铁锹,照着老头的头抡去,忽然眼前一花,接着手中一沉,铁锹已被老头抓着,任他如何哼唧,那扯的动半分。扯了一阵,老头开口道:“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给你吧。”说时手中早已松开,刘松明正使出吃奶的劲,那还把持的住,蹭蹭的望后退,脚下石头一绊,又跌了个后仰。 黃苗见刘照明出丑,本负着手,笑嘻嘻的看看,心中无比舒坦。见他这一下跌的重了,估摸着一时趴不起来,总不能让那老头得势吧,自己也不光彩。老头身手显然是练家子,但年纪那么大了,老胳膊老腿的能折腾了几下?自己这么多人,制服他还不容易?于是回头对大家说:“对这样冥顽不灵的牛鬼蛇神,大家不要心慈手软,一起上,把他打下山去!”小将们见那老头举手投足间便把平日里凶悍无比的刘照明摔的头破血流,多少有点畏惧,口里只是干吼着,并无一人敢贸然上前。黃苗又气又急,喝道:“怎的?一个老头就吧你们吓成这样,你们大无畏的精神那去了?没出息,看我的!”气势汹汹的大步向老头走去。 老头翻眼上瞧,目光从他头顶越过,一副瞧不上眼的样子。黃苗走到老头身前两步远忽然煞住了脚,和颜悦色道:"老人家,是这样的,我们是……”说到这里,右手中的木棍猛的抡起,向老头头挥去;这下变生肘腋,老头惊觉时已无可回避,心里大骂黃苗无耻,又恨自己过于托大,只得硬着头接了;黃苗虎口一麻,手里棍子居然被震飞出去,不由倒退几步,惊疑不定的看着那老头。 那老头虽然未倒,但身子摇晃不定,头上汩汩地流下血。黃苗狞笑道:“老东西,我还以为你是钢筋铁骨呢,原来也是这么不中用。” 老头怒吼一声:“卑鄙小人,我和你拼了!”后面的小将见老头着了道,无不豪情万丈,不等老头冲过来,纷纷迎了上去。那知老头头上虽受到重创,手脚依然了得,又路窄石险的,大伙仍然近不了身。 老头正挥舞着手中的药锄招架,忽感左脚一紧,低头一看,原来是身后的刘照明偷偷的爬了过来,抱住了自己的左脚,本欲运力摆拖,但地势险要,这一摆甩,刘照明定然跌进山谷,年轻轻的后生,怎能下此毒手?正犹豫时,刘照明抬着头声嘶力竭的喊道:“打!打死着老东西!” 小将们听了召唤,更加奋勇,无数棍棒落了下去,老头上下受敌,再也招架不住,先还能挺几下,后来棍棒越落劲越大,兼之流血过多,终于慢慢瘫到在路旁。众小将见老头躺那一动不动,都住了手喘息,唯有刘照明挣扎起来,抢过一条棍棒,使死力往老头身上乱打,小将见苗头不对,怕真把老头打死了,忙把他拉住,刘照明还苦恨不休,偏着头对老头啐了几口道:“还和我们作对不?还敢和我动手不?打不死你!” 黄苗走过来道:"好了好了,一个农村老头子,你和他计较那些多做什么?天色不早了,大家还是赶紧办正事要紧。”刘照明口里还喊着要打要杀的,黃苗脸一沉,说道:“这个老头又不是富农地主的,看样子也不过是个贫农出身,你非要要打要杀,我们也不拦你,只是我们还有正事要办,你要是为点私人恩怨留这里,我们也等不得了。”一挥手,带着大家又望山上爬去。刘照明无法,只好转身跟上。 挟着打倒老头的余勇,大伙一鼓作气爬上了山顶。山顶上怪石林立,或如猛禽扑食,或如恶兽出林,又有巨石凌空,只有细小一端矗立于别的石头之上,似乎随时会滚落下来。众人看得心悸神摇,而偌大的山顶上竟然微风不起,声息全无,直如一块死地,更让他们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自己本来是来扫除迷信,怎么能害怕这些,说出去,不被人耻笑吗?个个故作镇静,但终于是心虚,小心翼翼的鱼贯而行,谁都不敢吱声,好像一出声,身边怪石便会被惊动。 在吴飞的引导下,转了几转,一个大洞便赫然出现在眼前。吴飞指着洞口说道:“到了,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镇妖洞,那块镇妖碑就在里面,进去走不了几步,便能看见。”说着率先向洞里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进去不几步,果然看见前面朦朦胧胧的有块白色物体立在洞中,到了跟前一看,正是一块一丈来高、一米多宽的石碑。碑身通体泛白,正反两面均是光滑如镜,既无雕饰,也无文字,和城里老道上掘起的大青石板差不多,只是颜色不一样而已。 吴飞见大家有轻视之态,忙道:“贾家寨的人对它可敬重得很,一般都不让人靠近,我小时候来过一次后,带我来的小朋友回去都挨了打,还告诫我以后不准再到这来了,说是下面压着妖怪呢。” 黃苗绕着碑走了三圈,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对众人说道“:还等什么?砸呀,难道还留着它迷惑人不成。”话还没有说完,刘照明已是一锄头招呼到石碑上,嘭的一声,火光四迸“奶奶的,倒还挺结实呀,你们还等什么呀,还不动手!” 众人一拥而上,掘土的掘土,绑绳子的绑绳子,最后,火把映射在洞壁上巨大的影子,在黃苗的号子声中,终于慢慢倒了下来。 贾智忠领了人正在急急往镇妖峰上爬。他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无字碑,无字碑。”心中已是乱到极点,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着世代相传有关对无字碑的告诫,而有关无字碑被毁的后果,时不时的冒出,但一冒头,他马上强压回去,太可怕了,他不敢深想。 忽见前面趟着一个血人,不由吓了一大跳,过去看时,却是自己的七叔,急忙上前扶起,喊了几声,不见动静,唬得颤着手一探,幸好气息尚存,忙回头喊:“你们快来呀,七叔出事啦!智杰,你爹出事了啦。”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急匆匆的拔开前面的人,三步两跨的抢了过去。 :“爹!你这是怎么啦?”后生哭喊着,扑通跪在老头面前。喊了几声,老头动静全无,后生站起来咬牙道:“肯定是那帮畜生干的,我和他们拼了!” 贾智忠一把拉住他:“你昏了头了,七叔伤的这么厉害,你不赶紧背回去医治,耽搁久了,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看你对的起谁?报仇有我们呢,你放心,他们在山上肯定跑不了。”后生见说的有理,抹去眼泪,背起老头就往山下赶,贾智忠又吩咐两个后生跟上照料。 大伙目送他们走远后,刚要接着往上爬,兜头一声巨响,震得心脏狂跳,毛孔爆裂,双耳嗡声不绝。锄头、铁锹落了一地。正骇然相顾时,脚下山体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巨兽般颤动起来,一时飞沙走石,灰尘滚滚。众人早已魂飞天外,惊叫连连的向山下逃去。 第三章 邪魅 贾家祠堂里,族长贾令夫带着众长者在列祖列宗面前虔诚祈祷。.info[]霹雳响时,祠堂都抖动有声,贾令夫心中咯噔一下,仿佛打翻了坛子,五脏六腑全浸泡在不祥中。他快步来到院中,举头一望,天空一碧如洗,连半丝风都没有。正疑惑时,跟出来的长者中的一位,指着前方失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家凝神看去,只见前方天地相接处,一条黑线势如奔雷掩杀过来。再看左右两边,果然均有两条黑线汹涌而至。突然光线如晦,原是一大块乌云从后面漫过。那四方乌云掠过贾家寨,驻在镇妖峰顶,盘旋翻滚犹如巨形喷泉,刹时雷鸣闪电,相连不断,那镇妖峰在其掩映下,更显得狰狞可怖。 贾令夫连连顿足道:“劫数呀,劫数呀。”长者们也是神色惨然。又见贾智杰背了个血人过来,忙上前迎住:“哎哟!这不是令清吗?怎么伤成这样。”七嘴八舌中,接进了祠堂。拾掇了几条板凳,并排一靠,把贾令清放在上面。贾令夫把把了脉,皱着眉头拿出银针在贾令清身上扎了几下,贾令清吐出几口黑血,终于睁开了眼。 贾智杰惊喜道:“爹,怎么样?好些了吗?”贾令清疲惫的摇摇手,让他不要做声,对贾令夫道“:二哥,我无能,没能阻止了他们。” 贾令夫忙道:“既然是劫数,难归一逃,你就不要自责了。"顿了一顿又道:“按理,你身受重伤,本应该休息调理才是,可全寨上下,唯你懂得玄门奇术……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贾令清正要开口,门外人声喧哗,一群人闯了进来,却是贾智忠他们回来,十个里到倒有五个受了伤,一个个惊魂未定,抢着述说刚才的遭遇。 贾令夫检视了一番,虽然都是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info[]但眼看大祸临头之际,又伤了这么多人,贾令夫心里自是倍添烦恼。略为包扎,着人把伤者分送回家休养。 贾令清被儿子清洗一番后,脸上稍稍恢复了点血色,闭目养神了会,对贾令夫道:“事到如今,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要看好祠堂,要是祠堂也有什么闪失,我们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贾智杰不服道:“爹,你法术那么高强,方圆百里那个不称你是活神仙,那妖怪纵是出来了,你施符念咒,还不是手到擒来呀。" 贾令清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恨恨道:“平日叫你练习祖传家学,你百般的看不起,说我装神弄鬼,今天到晓得喊我神仙了?晚啦,别说我那点微末道行降它不住,就是降得住,现在身受重伤,站起来都难,别说什么作法了。”一席话说得贾智杰头如千斤重,不得不慢慢垂下去。 贾令清看着儿子稚气未尽的脸,心里又起了怜悯,叹道:“你娘走的早,我总怕你吃苦,不免娇惯了你,总想着来日方长,谁知道这世代相防的劫数居然应在我们这代人身上。"说到这里,心里着实悔恨:当初要是狠心逼他习练道术,到今天,虽不能禳除劫数,但或可自保也未可知。其实他家传道法第一条便是:除妖驱魔,义不容辞,临阵退缩,鬼神共弃!若是贾智杰继承了衣钵也唯有杀生成仁一条路可走,如今事关儿子生死,舐犊情深,竟忘了这一节。 贾令夫听贾令清说自己也无法可施,心又灰去了大半,哑着嗓子问道:“令清,都压了几百年了,你竟治它不住?” 贾令清叹道:“别说我这点道行,就是当年上阳真人那么高深莫测,仍然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搭上咱们祖宗的性命放才把那妖孽镇住。” 贾智忠诧异道:“究竟是个什么妖怪,能有这般厉害,七叔,你说来我们听听,免得死了还是个糊涂鬼!” 满堂人听到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深藏的疑惑,都不由自主的向贾令清靠拢,人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黑压压的大堂里刹那间鸦雀无声,唯有镇妖峰上空的隐隐雷声清晰入耳。 贾令清缓缓道:“本来怕传开来惊扰大家,所以一直由我这支世代恪守,现在自然也没有必要了。”他清了清嗓子道:“老话说:乱世出妖孽。在明朝末年,外有清兵入关,内有流寇作乱,杀伐劫掠,直至尸横遍野,真是人命贱如蚁,尤其在川蜀,更是千里无人烟。那里尸气鬼怨凝聚不散,竟引出了藏身于深山幽谷里的一只九头怪鸟;那怪鸟全身黑色,只有眼睛火红,高约三丈,翼展十余丈,先是专吃死尸,后来死人不够了,又改吃活人,所到之处,瘟疫横行,寸草不生。不知多少生灵遭其荼毒。据说只要吃足十万人,那九头怪鸟便能再涨出一头,等十头之数凑齐,则人间就会阴阳颠倒,五行紊乱,终成为第十九层地狱。”众人听到这里无不心惊,身上冷汗涔涔。 忽听贾智杰插嘴道:“那是几百年前,现在有防毒面具呢。” 贾令清气得浑身发抖道:“就你聪明,以为戴个什么防毒面具就行了?你的防毒面具在那?再说,要真只有这点伎俩,上阳真人会和它大战三天三夜?从三山五岳赶来助阵的数十名奇人异士竟会无一幸免?那峨眉的灵虚道长,一枚桃木剑,不知斩了多少怨魂厉鬼,在那怪鸟九头齐鸣中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就你这点小聪明,怕还不到九头鸟跟前就已经烟销灰灭了,还防毒面罩!” 一顿抢白,直数落得贾智杰脖子短了几寸,他不敢再顶撞,但当着这么这么多人,一时又下不了台,忍不住自言自语似的嘟哝道:“还不是给镇了几百年,也没把咱们变成十九层地狱嘛……” 贾令清冷笑道:“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难道没有听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那妖孽虽然横行一时,终逃不了天理昭彰。战到后来,上阳真人用玄门至宝-----两仪三清照妖镜钉住了九头鸟的主头,将它逼入事先设好的八荒九龙锁魂阵中,那无字碑就是阵里生门之眼,动了它,妖孽便可挣脱出来了。” 贾智勇惊慌道:“刚才天空一声巨响,是不是那妖孽已经出来了?” 贾令清道“:那是走了龙了,阵法一破,九龙便离阵而去了。好在镇妖峰周围四方八位的八座山峰上还有八道灵符镇着,虽不能困住它,但想出来,也得三日之后。” 众人听到有八道灵符镇着时,都长舒了口气,待听到不过三日之后便能出来,复又惊惶。 贾智勇愤愤道:“怎么这么命苦,偏偏是我们贾家看守,又偏偏应在我们这一代!” 贾令夫喝道:“你这是说的什么糊涂话?依你的意思,我倒想问问,是应在你老子那代好还是应在你儿子那代好?”贾智勇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贾令清道:“上阳真人为了答谢我们贾家世代看守镇妖峰,消减自己三年阳寿为我建造了祠堂。我们世代受其恩泽,瓜瓞绵绵,才有今天的兴旺,远的不说,前几年自然灾害,别的村寨都是十室九空,我们贾家寨可饿死过一个人不曾?如今我们自己职责有失,就怨天尤人,是不是过于德薄了?” 见大家都有愧恧之色,贾令清又道:“看不看守,只要那妖孽出来,都是一样难逃其祸,趁着还有三日的时间,咱们同心协力,未必就找不到克服它的法子。”大家听了轰然称是。均想:既然无路可退,如其畏惧待死,倒不如放手一搏。念转至此,压抑恐惧之情一扫而光,反感到浑身燥热起来。更有几个摩拳擦掌,面露亢奋之色。 贾令清见人心可用,大感宽慰。和族中长者道:“妖孽虽然还没有出来,但八荒九龙锁魂阵已经没有效应,为了防止妖气弥漫出来,应该马上把寨里的妇弱病残送到后山清泉洞里暂时躲躲,剩下的人都归拢到祠堂内,没有安排,万万不可外出。” 贾令夫马上令贾智忠带人去挨家挨户的通知。走到大堂门口时,贾令清又嘱咐道:“叫大伙只带三天干粮就可以了,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又对大堂里的人道:“你们也先回去准备下干粮,行动要快,拿了就马上到祠堂里来。”众人一一拥而去。 不一会,寨子便沸腾起来,哭爹喊娘,还夹杂着牲口的叫声。喧闹了半天,总算渐归沉寂,而天已经黑了。拿了干粮的汉子也陆续回来了。点了点人数,比刚才少了好几个。贾令夫并不多问。贾智杰却早嚷了出来:“贪生怕死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他老子断喝道:“智杰!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还不住口!”贾智杰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贾令夫微微一笑,问道:“令清,你看怎么安排?” 贾令清谦笑道:“今天事非平常,我也就僭越了。”当下把人分成四班,每班值守六个小时,交班时要清点人数。值班人员一定要看护好祖宗灵位前的长明灯,及时添油,千万不可让其熄灭。剩余人员除了时刻察看周围环境有无异样时,还得看好祠堂大门,不得让任何人及动物出入。贾令夫及几位长者则进入祠堂的顶层------第三层,从窗子里观察镇妖峰。 第四章 坟地 诸事安排妥当后,贾令清提出要回家拿些东西过来。贾令夫心中纵有千般不舍,也明白作法布阵,是万少了那些法器的。于是在贾智杰的搀扶下,贾令清一瘸一拐的向家中走去。 贾令清的家位于寨子中最为偏僻的一隅,寨民知道他们家世代专与鬼神打交道,都不敢与之为邻,所以那三间房子越发显得孤零荒僻了。 进了家门,贾令清便叫儿子把门关上,自己**着到厢房里躺下。 贾智杰诧异道:“爹,你不是说回来拿东西吗?怎么躺上了,快拿了东西走吧,大伯他们还等着呢。” 贾令清惨然笑道:“拿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能抗得住九头怪鸟?” 贾智杰恍然道:“爹,原来你是在骗他们呀,是不是咱们回来收拾收拾东西偷偷溜走呀。” 贾令清喝道:“没出息的东西,人家是大难当前,同心协力,你是大难当前,只想开溜,我贾令清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懦夫!” 贾智杰急道:“是你说没有办法,又扯谎跑回来,不是想溜是什么?现在倒骂我是懦夫!” 贾令清叹道:“今日……”刚说到这忽然转念想到:这孩子一向有点憨直,要是把实话都告诉他,只怕要绞缠半天,误了大事。主意一定便改口道:“对付妖孽,我一个人自然是无能为力,我回来是叫你收拾下,连夜去把你王师伯请来,他法术高强,定能斩妖除魔!” 贾智杰一脸迷惑道:“王师伯?那个王师伯呀?哦……你说的是不是王短腿呀。” 贾令清喝骂道:“混账东西!王短腿是你叫的吗?一点家教都没有!我看不等那九头鸟出来,我先都被你气死了!还不收拾了东西赶快去,几十里的上路呢,耽误了时间,你就给我抵全寨人的命!记着,见了人家一定要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可千万不要再说出没有家教的话来。” 贾智杰见老爹说的声色俱厉,不敢再迟疑,马上跑进跑出的收拾东西起来。 “好了没有呀?”贾令清不耐烦的催问道 “好了好了”贾智杰口里应着,匆匆的跑了进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贾令清抬头一看,只见他右手拿了根齐眉长棍,腰里挂着水壶,背上捆了几根火把。点头道:“恩,你过来把这个带上”说着递过一个细绳穿着的叠成三角的黄符。 贾智杰抻头望脖子上一挂,说道:“那我就先走了呀。” 贾令清挥手道:“去吧去吧”。听到大门的开合声,贾令清在心中默念道:儿子,你可要快去快回呀,晚了只怕就看不到你老爹了…… 贾智杰出门来已是月上树梢头,灰蒙蒙的月色下,不需火把脚下的路倒也依稀可辨。那王短腿在三十里外钱家村,路上赶下脚,天不明就能到,只是王短腿瘦瘦矮矮的浑身没有三两肉,来了真能顶用?心里疑惑着,眼睛却不住的四望。 静夜之中,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山路,虽然不怕,但到底有些寂寞无聊。看着看着,渐渐有些发毛,平日里惯熟的景物,今晚似乎都有些异样,具体哪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感觉微风刮起时,不该花草树木那样摇摆,连声音都有些不对头。越想心越慌,只想拔腿飞跑,但又不敢,他已经坚定的认为,只要一跑,就会惊动隐伏在黑影深处的怪兽,气势汹汹的追上了把自己撕个粉碎。 一口气走了十多里,见并没有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贾智杰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了,自嘲的想:都是那九头死鸟闹的,我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坟地都睡过的人,今晚居然草木皆兵起来,传出去,大伙不笑掉大牙呀。 下了山坡,又拐过几个山坳,不想真有块乱坟岗。这个乱坟岗他也曾走过一次,不过是在白天,就是荒草枯树中密密麻麻的土包子,没有什么稀奇。现在还没有走近,浑身就不自在起来“今天晚上是咋了,老是自己吓自己!”他愤愤的想着,心里一股气拧上了,赌着气大步朝乱坟岗走去。 :“吃菜要吃白菜头,嫁郎要嫁大贼头半夜听得钢刀响……”眼看就要走进乱坟岗,他突然不由自主的唱起歌来。这一唱歌,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声音干涩颤抖,犹如鬼号。他连忙闭上嘴,阴恻恻的乱坟岗似乎已经被惊扰,刮起了无名风,一时间草摇树叶响,连月色也惨淡起来。 贾智杰两腿如有千斤重,那迈的开半步,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里去了。 :“谁呀,平白无故的站在这干什么呀?”蓦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贾智杰触电般一蹦三尺高,落地后惊恐的循声望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刚站的地方黑黢黢的立了一个人。 “是人是鬼?”贾智杰紧握手中木棍哆哆嗦嗦的问道。 “你才是鬼呢,无缘无故的咒我;我是看你站那发呆,怕你是迷了路,才好心问下,反倒把我当鬼了。这年头好人难做呀。”那人叹息着摇摇头。 贾智杰一时不好意思起来,又想掩饰刚才的窘态,清咳两声道:“我是赶夜路经过这里,看这里的月景不错,就停了脚看看,你也是来看月景的?” 那人哈哈大笑,一步步走了过来,迎着月色,贾志杰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也勉强能认出是个六十多岁老头,中等身材,双目炯炯有神,定是活人无疑了。只听老头说道:“我可没有你那么闲,我是去钱家村找王大师道喜的。” 贾智杰问道:“是不是就是别人喊作王短腿的王大师呀?”老头道:“钱家村还能有几个王大师呀,就是他了,以前蒙他不弃,对我多有照顾,听说他今晚高升,所以连夜去向他道贺。” 贾智杰大喜道:“我也是去找他的,遇到你正好友个伴。”老头哦了一声道:“是吗?那就一起走吧,再磨蹭天都亮了。”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两人说着话,一脚深一脚浅的穿过了乱坟岗,朦胧的月光照着两人一影快速的向前移动。 贾智杰到底是少年习性,好不容易搭上个伴,话匣子就像决堤的水般滔滔不绝,老头并不应腔,只是偶尔随口哦一声,好像并不感兴趣,但也不打断。 正说得眉飞色舞时,耳朵里真真切切的听到有人嘻嘻笑了一声。贾智杰悚然四顾,除了老头外,并没有见到别人。 “你听到有人笑吗?”他惴惴的问老头。 老头淡淡的回答道:“那有什么人笑,我就听到你说话,莫不是刚才有风,你听错了。” 贾智杰满腹狐疑:“刚才那笑声听得真真的,不会错呀,可也确实没有别人,但刚才也没刮挂风呀!” 到了钱家村,离天亮还有阵子,王短腿的家和贾智杰的一样,都是在村中偏僻处。两人摸寻到门口,看见大门洞开。贾智杰暗自诧异:难道知道我们要来,早早的就开门了等着? 贾智杰立在门口喊了几声“王大伯”,如泥牛如海,全无响应。走进一看,大吃一惊:昏黄的灯光里,但见满屋狼藉,连朝夕供奉的神坛也被砸的稀巴烂。 贾志杰抢进里屋,一眼就瞧见王短腿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脸上伤痕累累,胸前的褂子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血渍。喊了半响,王短腿才睁开浮肿的眼睛虚声问道:“那个呀?” ‘我,贾家寨的贾智杰。” “哦,是智杰呀,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贾家寨有难,我爹说只有你化解,所以叫我连夜过来请你去呢:” 王短腿苦笑道:“你看我现在还能动吗?唉,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呀。” 贾智杰不解道:“大伯,你神通广大,怎么伤成了这样?” 王短腿叹气道:“神通再广大,能大的过政策?前几天村里突然接到通知说是要破四旧,先砸了我的家,又说我搞封建迷信,是牛鬼蛇神,天天拉出去斗,顿顿吊起来打。可笑我一生专抓牛鬼蛇神,到如今到要顶去牛鬼蛇神的名去死。贤侄呀,你要是明天过来,怕只能乱坟岗上见面哟。” 贾智杰听到乱风岗突然想起跟着进来站在后面的老头,忙说:“王大伯,一起来的还有个老人家,他也是来看你的”说到这,心里突了下:王短腿明明是奄奄一息了,那老头怎么说他高升呢?想到这他住了口,回头望了那老头一眼。老头木然的站在那里,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王短腿眼也不抬,直接向那老头问道:“谁呀,连累你半夜的跑来看我,真是费心了。” 老头闷声道:“大家老朋友一场,临走来看看你也是应该。” “老朋友?”王短腿挣扎的要起身,贾智杰忙上前扶住,王短腿用胳膊撑住身子,上下打量了老头半响,摇头道:“恕我眼拙,没有认出你是哪位。” 老头哈哈一笑:“看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大冯村的冯老三,记起了吗?” “冯老三?冯老三?”王短腿盯着老头的脸,用力思索着。 老头冷笑道:“也许换张脸,你就记起来了。”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室内油灯跳闪不定,终于熄灭,但转瞬亮起,发射的竟是绿莹莹的光芒。 在这绿莹莹的光芒中,老头身子冉冉升起尺余,忽然双臂平展,“嘭嘭”声中,门窗自动关闭。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脸上摸索了一阵,猛然往下一拉,“嗤”的一声,撕下大半脸皮。那脸皮摆在下巴下,并没掉下来。 老头瞪着血红眼睛嗡声问道:“王短腿,王道长,王大师,这下想起了吧。”说完,兀自桀桀怪笑。 王短腿却并不惊慌,冷冷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孽畜,这几年躲到那条阴沟去了?连个声气都不敢冒,害我白跑了许多冤枉路。好!好!现在自动寻上门来,我定叫你有来无回。” 那冯老三恨声道:“我原本多么逍遥快活,你偏要多事!我引渡那些寻死的人和你什么想干,竟逼得我在深山老坟里躲了三年,今天你法器全毁,灵神也去了九成,还敢这么嚣张,纳命来吧!”说着伸出鸡爪般的双手。 王短腿推了推身边的贾智杰,喝道:“快跑!”孰知贾智杰全无反应,侧头一看,贾智杰早已经瘫靠在自己身上,牙关格格相击。 冯老三肉笑皮不笑道:“这小子一路上呱呱的说个不停,既然喜欢说话,就留给你在黄泉路上作伴吧”。侧转身子,便欲向贾智杰抓去。 第五章 万尸迷魂阵 忽然窗外有个阴惨惨的声音断断续续喊道:“冯老三,冯老三,你在那里呀,我找你找得好苦呀!”喊着喊着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似乎饱受凄苦委屈,令人不忍卒闻。 冯老三对着窗子喝道:“那来的鬼东西,敢在老爷面前放肆!” 那阴惨惨的声音并不理冯来三。停住了哭泣,自顾自的说道:“冯老三,你生前欺男霸女,死后还为祸乡里,大伙足足找了你三年,原来你一直躲在古坟里。是不是没有人心吃了,就吃了豹子胆,今天居然敢送上门去了?” 冯老三怒极而笑道:“我看你是作死,跑到祖宗面前装小鬼!想成鬼呀,祖宗成全你,等吃了他们的心,就来引渡你!”话音刚落,窗子嘭的被撞开,罡风呼啸而入,一个人跃了进来,身子尚在空中,右手已经结成一印,打向冯老三的眉心。 冯老三眉心顿时吱吱的冒起黑烟,一股腥臭味弥漫全屋。鬼号一声,冯老三向后倒急速倒飘,刚飘到里屋门口,便如气球爆裂般炸得粉身碎骨。 “天罡五雷印!”王短腿瞪大眼睛惊呼道。 一印灭了冯老三的人笑嘻嘻的望着王短腿,负手而立,对他的惊呼不置可否。 贾智杰从巨大的炸裂声中惊醒过来。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拾起跌落在床脚的木混,一招蛟龙出海,横在前面,回头对王短腿大义凛然道:“王大伯,你先走,我来抗住他!” 王短腿大概是气极了,也不知道那来的劲,一把把贾智杰拉到一边,喝斥道:“对贵客不得无礼!”贾智杰急道:“大伯,你吓糊涂啦?他是鬼不是客呀!” 王短腿骂道:“你个人鬼不分的东西,鬼已经被人家灭了;要不是这位小小……先生,我们俩早给那恶鬼拿去了心。(..info好看的小说)刚才叫你跑你不动,现在倒会在恩人面前抖威风,还不快给人家赔礼道歉!” 贾智杰见那人眉目虽还清秀,但眉梢嘴角尚带稚气,年龄应该比自己还要小,心里越发不信他能灭了那恶鬼。他看看王短腿又看看那少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王短腿对着贾智杰无奈的叹了口气,赔笑着问少年道:“小英雄师从何人?刚才使的可是传说中无上结印------天罡五雷印?” 少年笑道:“是不是无上很难说,但的确是天罡五雷印。” 王短腿心里微微有气,心想“天罡五雷印”何妖不灭?几百年来,早被公认为道家无上结印,为了学研这结印,无数人天南地北跋山涉水,终是一无所获,你这小子不知是何因缘,竟然会使,但会使就不敬,未免过于轻薄了。正想着,只听贾智杰道:“我看也是很难说,像我老爹平时斩妖除鬼的还不是手到擒来,并没有听说用什么天罡五雷印的。” 王短腿暗中冷笑:天罡五雷岂是人人都能使?就你爹那三脚猫的架势,传他也是浪费,别说你不知道天罡五雷印,怕是连你老爹都没有听说过。也不想多加理会。正想开口问那少年,忽然胳膊酸软,全身困乏到极致,摔到在床上。贾智杰来时,他已经垂垂待毙,只因冯老三这个宿敌现身,心神受激,回复了几分精神,实则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贾智杰返身扑在王短腿床前大呼。王短腿嘴一张一合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少年止住贾志杰道:“他神形分离,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啦,你还是省省力气问下他还有什么话说没有。” 王短腿喘了半响,断断续续道:“小先生……贾家寨……叫他去……”眼光一散,已然命绝。 贾志杰对王短腿并无深情,大呼小叫,是担心不能带他去贾家寨,自己回去无法交差,见王短腿凄惨死去,虽然怜悯,但心中更多的是对贾家寨的担忧。 两人趁天还没有亮,把王短腿抬到屋后,挖了一个坑,浅浅的掩埋了。贾志杰坟前叹道:“本指望请你去祛妖化劫,谁想到是自身劫数难逃。” 两人担心一会来拉王短腿去批斗的人寻不到人会找他们麻烦,故而不敢多逗留,匆匆的走出钱家村。到十字路口时,少年向贾智杰告别。 贾志杰慌忙拦住道:“那里去?王大伯临死时可是叫你一起和我去贾家寨呀。” 少年笑道:“那是和你说,与我什么相干?就是和我说,我和他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听他的?”贾智杰一时语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扬长而去。 无奈之下,贾志杰只好独自向贾家村赶去。他一夜未息,虽然就着水吃了点干粮,疲惫却无法消除,又想到自己白忙活了一夜,火越窝越大,走着走着趁着路上没人,破口大骂那少年贪生怕死、背信弃义。其实心里也明白少年冤枉,只是拿他来撒撒气而已。 太阳出来没多久,贾志杰又来到了乱坟岗。想起昨夜在此遇到厉鬼,身上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老爹说过:大白天的,鬼是不敢出来,怕什么,难道我连鬼都不如?”心里这般想着,脚步却迟疑不前,荒草丛中传来阵阵鸦声,他抬头看看金光闪闪的太阳,终不能前进一步。蓦然坟地里响起婴儿的哭声,音色清晰洪亮,惊得乌鸦纷纷振翅飞起。贾志杰吃了一惊,不及细想,窜身进了坟地。 扒开重重荒草,贾志杰在坟地中央的一个坟头上,找到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一把抱起,细瞧去,婴儿面色发黄,颇为消瘦,但一双大眼睛却闪扑闪的甚是灵活。“这是谁造的孽,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给丢这了?乖乖,别哭”。贾志杰无比怜惜的抖动着婴儿,那婴儿并不理会,张着小嘴,只是大哭。 贾志杰从没有带过婴儿,自是手足无措,抱着孩子兜了个圈,才想起赶紧给孩子找到家才是正经。可钻去转来,坟地好像没有尽头似的,不由又慌起来。青天白日的,怎么会这样?怀里婴儿依旧大声啼哭,贾志杰心乱如麻,无法静心细想。又东折西拐了一阵,定眼一看,竟是又回到找到婴儿的那个地方。 贾志杰脸刷的白了。在莫大的惊惶中,他灵光一现,想起老爹给的那道符。忙从脖子上取下,刚举起,那符腾的无火自燃,化作道道黑烟而去。 “我遇到了什么呀,这么厉害!看来我的小命要挂在这了!” 正胡思乱想时,怀中婴儿突然发出尖厉的一声长哭,愁风惨雾应声而起,窸窣之声响成一片,仿佛无数蚂蚁在噬咬东西。少顷,密密麻麻的坟头都颤动起来,坟头上的土如瀑布般倾泻,一具具死尸带蛆露骨地爬了出来。 贾志杰大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疯狂的舞动着长棍。那些死尸视若无睹,一步步,慢悠悠地向贾智杰围拢。 眼看越来越近,贾智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蓦然空中传来一声清啸,贾志杰忙睁开眼看时,一个少年翩然跃到他身前。 那少年落地后脚踏禹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死尸都渐渐停了下,少年口中却越念越急,念到最后,大喝一声“:到!”死尸如同木头一样齐刷刷的同时倒在地上。 少年冷笑道“:万尸迷魂阵也不过如此。”转过身来,对智杰笑道:“亏你胆大,到现在还抱着阵引。” 贾志杰一眼认出身前的人正是弃己而去的少年,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少年正欲答话,贾志杰怀中的婴儿又是一声长哭,声音直冲云霄,比刚才一声更为尖利。已经倒下的尸体如被人牵着线的木偶,又齐刷刷的同时直立起来。 少年对贾志杰喝道:“快丢掉你怀里的婴儿!”贾志杰愕然道:“为什么呀,这么好的孩子”边说边低头去望怀中的婴儿。这一看却吓了一大跳,只见婴儿的大眼睛整个被瞳孔占去,小脸上青气弥漫,嘴唇也紫得发亮。 少年见贾志杰还呆傻傻的抱着婴儿,一把抢了过来,咬破中指,在婴儿脸上疾书了一个敕字,然后在眉心处重重一点。婴儿痛叫一声,双眼上翻几下,晕了过去。少年看也不看,把婴儿又塞回贾志杰的怀中。 悠悠摆摆的群尸随着婴儿的昏厥,如没头的苍蝇,重重叠叠地乱转。少年从身上撕下两个布条,塞住了泥塑木雕般痴站在那里的贾志杰的鼻孔,回转身来,脚踏七星,运指作剑,参天令地,忽猛的一跺脚,群尸一滞,无声的往下倒。 第六章 阴阳子 少年嘘了口气,正欲收法,脚下土地一颤,晃劲未过,又是一颤,似有庞然大物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少年脸色一变。正诧异时,一串清脆铃声,从远处传来,即将落地的群尸,呼的弹了起,移动脚步,又向少年他们挪动。 少年脸色大变:来头邪术高深,自己恐怕难以抗衡,独自逃脱倒还不难,可贾志杰怎么办?带他出去,力所不逮。若独自逃生,实违恩师谆谆教导。罢了,罢了,今天就来来斗一斗,大不了不就是一死!思念到此,一咬牙,双手结印如万花竞放,由繁至简,定于兰花。用力一顿脚喝道:“疾!”但见他们身后的死尸齐齐一个激灵,腿脚加快,越过少年两人,向对面的死尸们扑去。对面的死尸也不退缩,但是行动缓慢许多,眨眼间断头折腿,被打到了一片。 眼看前路马上要通,对面荒草丛中传出一声长吼,声音嘶哑沉闷,贾智杰感到似有巨石凌空砸下,说不出的压抑难受。一丛丛荒草被长吼声中的气流冲得宛如汉奸的头发倒在两侧,枝叶上下,全部发黄,竟已枯死。一只一丈多长,三尺多高的怪物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这怪物虎头牛尾,全身黑如新碳,身上横肉层层叠叠,随着走动,颤抖如波。 贾志杰见怪物如此之丑,心中又是一阵翻腾,忍了再忍,才没有吐出。他转过头去,不愿再看,此时在他心中,宁愿马上就死,也不愿意再看怪兽一眼。 少年却早看到怪兽身上还端坐一人,那人五十多岁,头发焦黄,左脸发青右脸发白,一手结印,一手不停的摇着铜铃。少年心中叫苦,嘴上却打了个哈哈,笑道:“运气!运气!今天烧高香了,居然能在这个荒山野岭遇见妇孺病残闻之色变的阴阳子大师。” 那阴阳子见一个年不满二十的少年一口便能道出自己的名字,吃了一惊,不及理会他的嘲讽,停住铜玲问道:“你是谁?我隐身深山十年,你怎么认识我?嗯,小小年纪,倒有几分伎俩,居然能破我的万尸迷魂阵!” 少年一脸嬉笑道:“我说过阴阳子大师妇孺病残闻之色变,我成年不久,怎敢忘记大师英名?大师虽然隐居十年,但依大师乱杀无辜的德行,只怕是会英名永存的吧!” 阴阳子冷笑道:“想叫我英名永存,只怕你还不配!小子,你师父是誰?说出来,或许我会念你师父的面子上,留你个全尸。”他自然知道这小子不可能见过自己,能一眼认出,定是他师父事先向他详细叙述过。而叙述这么详细,定是叫他多加留意自己,这般小心在意,自然是敌非友了。虽说自己的对头能够上眼的也就那么几个,且多数已作古,但还是探明虚实为好。 少年笑道:“大师糊涂了吧,岂不闻:欲闻师名,先过其徒。师父传授教导之恩,山高水长,其名何其尊贵,徒弟再不肖,也不能随随便便报给宵小之辈吧。你说是不?大师。” 阴阳子见他一再讽刺辱骂,再也按捺不住,怒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了。别说你师父的名字,就是你师父本人到了,惹毛了我,一样叫他横尸当场!”一拍胯下,怪兽腾空而起,扑向少年。 少年结印一挥,尸体横飞起来,冲向怪兽。 怪兽在空中用头左右撞击,势如破竹,腐肢烂肉,下雨般落下。 少年不等尸体消尽,双手当空,结了一个大印,推向怪兽。印带风声,怪兽低头一挡,如触铁壁,头上一阵生疼,不由失了劲头,从空中坠了下来。 少年暗叫可惜,自恨修行不够,若换做师父,这一印,早教那怪兽七窍流血,魂归地府。 阴阳子也是被吓了一跳,失惊道:“莲花印!小子,你师父到底是谁?” 少年不及开口,身后的贾智杰道:“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天罡五雷印多么多么厉害,怎么不使?又换什么莲花印,是不是也是无上印呀?”在他心里,他老子自然要比这个少年厉害的多,但王短腿却对这个少年推崇备至,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现在遇到机会,少年性情,不顾大难当前,忍不住出言相讥。 阴阳子脸色倏变,对少年厉声道:“你会天罡五雷印?你是青衣门的人?清风……是你什么人?”他本想骂清风杂毛,话到嘴边,终是不敢。问时,左顾右盼,似乎担心清风会突然出现。警惕之态,不觉流露。 少年见阴阳子对清风道长畏惧如斯,快意之余,豪气陡生:阴阳子为练阴阳混一法,害人无数,十几年前便是邪派名宿。如今他一口咬定我是青衣门人,我修行虽浅,却不能丢清风道长的脸,不然以后如何相见?当即傲然道:“清风的道号,是你叫的吗?你既然知道清风道长厉害,就应该识趣,收拾收拾,那来那去的好!” 阴阳子哈哈笑道:“少在这虚张声势!清风十年前为白莲教八大长老打得吐血而逃,现在恐怕早已做鬼了;嘿嘿,你们青衣门天天斩妖捉鬼的,不知道自己成了鬼是什么滋味,要是贼心不死,跑到人间溜达,遇到你们青衣门徒,不知又是什么结果?嘿嘿,有趣,有趣。” 少年道:“行善者自是羽化升仙,作恶者才下无间地狱!在人间能收了你们,等你们做了鬼,要还作恶,照样收服!” 阴阳子勃然大怒道:“黄口小儿,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好好好!老夫今天就叫你来收服看看。”说完,嘴中念念有词,手里铜铃剧烈摇动。 少年见阴阳子动了肝火,料到他必然要使生平绝学,那敢大意,双手又结莲花印,严阵以待。 贾志杰在急促的铃声中,只感到神魂颠倒,头疼欲裂。他大口大口喘息,睁着通红双眼,苦命死撑。就在此时,怀中婴儿猛然睁开黑黢黢双眼,缓缓转过头,冲着贾智杰诡异一笑。 阴阳子胯下的怪兽,在铃声中越来越焦躁,鼻孔哧哧出气,终于对着少年声嘶力竭地一声长吼,放开四爪,又扑了上去。 少年知道怪兽的气息里含有剧毒,在它刚张嘴时,早从怀里摸出两粒丹药。自己服了一粒,把另一粒回身递向贾志杰:“快服下!”却毫无动静,忙抬头一看,只见贾志杰口流涎水,如痴如呆,顿时心中一惊,忙用中指对他眉心一点。 贾志杰大叫一声,喷出一口浊水,其味腥臭难闻至极。少年皱着眉头,将丹药强灌进浑浑噩噩的贾志杰的口中。 “怎会这样?”少年心中纳罕道。不容他细想,怪兽的吼声已然响起;在他匆忙回身的一瞥中,正好看见婴儿的那张脸:原来是你在作怪! 咚咚的脚步声中,阴阳子骑着怪兽冲了过去。少年探手将婴儿抓了过来,本想抛向阴阳子------两邪相击,必减其邪。但婴儿何辜?不过是被阴阳子掳来做阵引,若是有幸逃出,略施小术,又可纯真如初。若是抛出,定然性命无存。唉,我柳青云自幼父母双亡,平日不知起了多少哀思,现在怎么忍心让婴儿父母得失子之痛!反正也是抵挡不住,也就不造这个孽了。 他一手抓着婴儿,一手结印向阴阳子推去。他双手印,尚不能压住阴阳子,现今单手结印,更是微不足道。那怪兽虽感有气力阻拦,但竭尽全力,终可前进。它前进一步,柳青云的胳膊便收缩一寸。收缩到后来,连身子也仰了起来。 阴阳子见旋踵间,胯下的彘便要将少年扑倒,心头一喜,狞笑道:“你不是要收我吗?来呀来呀!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到现在命在旦夕了,还敢托大!你抓着那半死不活的婴儿干什么?单手结印,哼哼,就是清风在老夫面前也不敢玩这手。” 柳青云强笑道:“清风道长对你自然是不会用单手,他只需用一个小指头,便能将你了账。” 阴阳子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逞嘴!”催赶怪兽,尽力压下。 柳青云听见自己骨头格格作响,自知已成强弩之末,挨不了多久,便要印破身亡;忽然远处笛声悠扬,柳青云精神一振,竟将结印推出几寸。 阴阳子脸色大变,手中铜铃摇成一线。玲声笛声交织,似是攻防相斗,忽而笛声清晰,忽而铃声大作,一来一往,此消彼长。阴阳子一身分敌两处,渐感吃力,且笛声清越,吹笛之人的法力远他之上。支撑一会,铜铃里的坠子飞离出去,顿时哑了。阴阳子一呆,法力懈怠。柳青云乘机反噬,结印结结实实打在阴阳子胸口。阴阳子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伏在怪兽身上。怪兽惊恐不已,载着阴阳子鼠窜而去。 第七章 一气三清阵 阴阳子逃走后,笛声也停息了。 一人清笑两声,从荒草丛中踱了出来。衣襟飘动,走向柳青云。 柳青云见来者松形鹤骨,童颜华发,定是一代高人。忙整了整衣服,迎了上去鞠躬道:“多谢前辈仗义相助!” 那老者并不还礼,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柳青云,颔首微笑道:“小小年纪,居然有此法力,实属难得。” 柳青云道:“,小子修行浅薄,刚才若不是前辈出手相救,小子现在早丧彘口,蒙前辈谬赞,实在是受之有愧。” 老者不以为然道:“你可以啦!那阴阳子纵横玄门几十年,多少名门大家,都死在他手里,你年不满二十,居然能破了他的万尸迷魂阵,还单掌结印,撑了良久。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小小年纪,却满怀仁慈之心。来,把婴儿给我瞧瞧。” 柳青云依言将婴儿递了过去。老者接过婴儿,也是中指在婴儿眉心一点,赞道:“好孩子,还孩子。”也不知道是赞他手中婴儿还是赞柳青云。那婴儿给他一点,脸上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大眼清澈明亮,望着老者格格的笑了。 柳青云见老者的手法和自己的如出一辙,心中不由一动。老者似乎猜到他的心思,笑道:“你的莲花印,型正势准,想必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打不倒阴阳子,是你修行尚浅,功力不足。不妨事,再过几年,阴阳子便抗不住了。”又对贾志杰道:“天罡五雷印,是除妖灭鬼的,对人效力全无。”贾志杰茅塞顿开状地哦了一声。 柳青云剑老者对自己的法术了如指掌,心中断定他是同门中人,只是辈分还不清楚,不敢贸然造次。 老者心中也是纳闷:我将你法术说得一清二楚,自是表明了同门身份,这小子如此聪颖,此时怎不知道该行同门参拜之礼?难道是刚才一场恶战,精力消耗过多,心神恍惚,现在还没有恢复?当下提醒道:“自青城一别,我和清风师兄已有十五年没有相见;还是他有福,收到你这么个好徒弟--------你师父身体还好。” 柳青云忙摇手道:“不是的,不是的。”老者奇道:“什么不是的?清风不是你师父?难道是清虚?不对呀,依清虚材质,自己领悟天罡五雷印都难,怎能教出你这个好徒弟?” 柳青云道:“清虚道长,自有缘法,非我所能企及。” 老者更是大奇:“你直呼清虚道号,他自然也不是你师父了,他们俩都不是,那会是谁?”见柳青云支支吾吾,心中忽然电光一闪,记起一人来,冷笑道:“莫非他是你师父?” 贾志杰见慈眉善目的老者突然杀气腾腾,着实吓了一跳,心里暗自琢磨:两人若是斗起来,那小子绝不是对手,老者见我和他在一起,定然会认为我和他是一伙的,到时候,自己也不会又什么好果子吃。忙劝道:“老神仙,不是说英雄不问出处吗?是谁的徒弟,我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行事惩恶扬善,那就是好人。我和这位小兄弟素不相识,却蒙他义薄云天,舍身相护,这样的好人还有什么值得怀疑呢。” 老者沉吟片刻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门规不可违,既然让我遇到,终绕不过去。这样吧,我只废了他的法术,留他性命,以后好自为之吧。” 柳青云并不惊慌,笑道:“有劳你费心了,只是法术是师父所授,除了师父外,别人似乎并无资格。” 老者剑眉一竖:“若不是看你心存善念,早就结果了你性命。莲花印和天罡五雷印都是我们青衣门不外传的镇门大法,我说废除你法术,已是最轻处罚,你还抬你师父出来压人。哼哼,要是今天真遇到了你师父,我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柳青云见他对自己师父出言不逊,顿时怒火中烧,板着脸问道:“这话是从哪说起?我师父生平对青衣门诸位历来是赞赏有加,暗地里也不知道帮了多少忙,却不知道那里开罪了老人家,居然让老人家这样憎恨?” 老者仰天打个哈哈道:“赞赏有加?嘿嘿,只怕是恨之入骨吧。暗地里帮忙?是的,帮得我的清明师弟魂走魄失,全身瘫痪。我们青衣门全都感激他的大恩大德呢。” 贾智杰见他们越说越僵,忙打圆场:“想必其中必有误会。小兄弟,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你就让老神仙废去法术,以后安安稳稳的过生活吧。” 柳青云傲然道:“我个人生死事小,师父清誉事大!你既然一心想废了我法力,我不才,倒想试试你们青衣门的人有没有能力破了我这个结印。”说着纵身一跳,身子腾在空中,双手如抓星摘月,上中下,结了三个大印。那三个大印如渊停岳峙,气象万千。 柳青云飘然落地后,对贾志杰淡淡道:“看好了,什么是无上结印,天罡五雷印算得了什么呢?” 贾智杰担心激怒老者,连连摇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老者看见第一个印时,已是骇然,待到三印俱成,心中再无疑惑,脱口道:“一气三清印!” 柳青云点头道:“青衣门的人眼光果然非凡,不错,这正是一气三清印。这个印不会也是你们青云门绝不外传的镇门大法吧。” 老者喃喃道:“不敢,不敢。” 柳青云道:“既然不是,那就有劳老人家破破看,若是破了,我自废法力,毫无怨言。” 老者忙道:“小先生一直不愿透露师父的姓名,我老朽愚昧,竟猜到本门叛徒头上去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语言唐突了。小先生赶紧撤了一气三清印,时间久了,恐对小先生灵神有所损伤。” 柳青云道:“只要能挽回师父清誉于万一,就是粉身碎骨,我也毫无所惜。”话虽这样说,他还是仰天挥洒,大喝一声,收了结印。原来这一气三清印是人将自己的精气神分结成三印;精印打鬼,气印治人,神印伏妖,实是玄门中无上至印。只是精气神本是人身上三宝,消耗过多,必为自伤,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使出。 贾智杰见老者前倨后恭,想笑又不敢,憋了半天,弄得脸色如酱铺杂陈。 只听老者嗫嚅道:“不敢拜问:广寒子真人,小先生如何称呼?” 柳青云笑道:“正是师尊。” 老者吓了一跳,惊骇道:原来是师叔,真是死罪死罪。”说着,向柳青云连连鞠躬赔罪。 柳青云忙止住道:“不知者无罪;是我怕惊扰了老先生,才不愿意实情相告,我小小年纪,如何受得了这般大礼?” 老者一听“大礼”二字,索性拜倒在地,行参拜师尊之礼。慌得柳青云扶之不迭:“不可,不可,折杀死我了。” 老者毕恭毕敬地行完礼后,才任由柳青云扶起,正色道:“广寒子真人乃是我师父的授业恩师。真人逍遥自在惯了,厌烦凡情琐事,不愿意开山立派,但青衣门实是源自他老人家。按资排辈,理应叫你师叔,非是妄自攀附。” 柳青云点头道:“恩师是曾经说过:天下修行,本是一家,一立派别,就有门户之见。修行之人潜心修道才是正经,偏要去弄虚名,恐有些自寻烦恼了。” 老者讪笑道:“师祖法力无边,我辈自是难企万分之一。当今邪派结党横行,我辈若想有所作用,必得同道之人聚在一起,前呼后应,守望相助,这点迫不得已的苦处,师祖通达,必会谅解一二。” 柳青云道:“御空师兄创建青衣门后,师尊虽避而不见,但关心呵护之情,没减分毫。常常暗中相助。又怜惜御空师兄英年早逝,对其门下弟子,更是青眼有加。:” 贾志杰见他们一老一小,絮叨得的没完没了,心中有些不耐烦,插嘴道:“恭喜二位化干戈为玉帛。天色不早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奉陪了。”走了两步,回头对两人道:“,老神仙,小兄弟,贾家寨风景优美,可愿意一游?” 两人相视一笑,说道:“正要前去一游。” 三人结伴而行。路上,老者问起柳青云为何到此,柳青云指着贾志杰笑道:“昨夜在钱家村外,看他和一厉鬼高谈阔论,实感有趣,不觉笑出声。” 贾志杰醒悟道:“昨夜我是听到了笑声,原来就是你呀,当时还吓了我一跳。” 柳青云笑道:“你是真大胆假小心。厉鬼在你身边,你不怕,反到去疑心活人。” 老者微微笑道:“他肉眼凡胎的,那能分辨得出真伪善恶。” 贾志杰嘻嘻笑道:“也不尽然,像你这位老神仙,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老者拈须自得,颇有微醺之态。他天资聪颖,又肯勤学苦练,几十年历练下来,已经是罕逢对手。所到之处,恶者魂惊,百姓称颂。久而久之,不免有些卓然自许之情,今日听得贾志杰一再称呼自己为老神仙,心中着实欢喜。 柳青云又道:“我见天象不正,担心那孽障,这段时间一直留在这附近,想不到,这几百年的大劫,还是应运而生。” 老者叹道:“前几日,我夜观天象,已知劫数,忙星夜兼程。今天刚好遇到小师叔大破万尸迷魂阵、重伤阴阳子。小师叔尽得师祖真传,有小师叔相助,那妖孽也翻腾不到那去。” 贾智杰奇道:“贾家寨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柳青云道:“昨天惊天动地妖云四合,如此声势,不说我们,那些隐匿在深山大泽的邪派耆宿都被惊动了,要不刚才怎么会遇到阴阳子?” 老者道:“那阴阳子的阴阳大法被清风师兄破了后,销声匿迹十余年,想不到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何在乱风岗设下这万尸迷魂阵?难道他算到小师叔要到?” 柳青云笑道:“依我揣测,他设下万尸迷魂阵,应该是用来对付清风道长,想报十年前的大仇,谁知道让这位兄弟误打误撞,启动了阵引。” 老者心中暗想:万尸迷魂阵连你都能破,清风师兄道法高深,又怎能困住他?这其中定然另有隐情。会是什么呢?让他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设下这个阵?心中思索着,又不好明说。 路过一个小村庄时,三人找了户人家,给了些钱,把婴儿寄托下来,叮嘱道:“这孩子是在路边狼口里夺下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我们有急事,没时间带他找父母,就先放你这,要是你听说哪家有丢孩子的,麻烦送去一趟。”那户人家正穷的要死,有了这些钱,足能吃几个月的饱饭,自是眉开眼笑,对他们的嘱托无不应允。 又翻了两个山坡,贾志杰指着前方道:“贾家寨就在那这座大山的顶上。” 老者手搭凉棚,举目望去。但见那座大山敦厚挺拔,宛如一伟岸男子;周围又有八座高峰,型险势峻,如怒目金刚。诸峰之间,黑云密布,涌动似大海甫啸,翻滚如万马奔腾。云层之中,电闪雷鸣,一座怪峰,时隐时现。 第八章 夜魅 贾令清见儿子出了门,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他今日受伤确实不轻,除头破骨折外,五脏六腑一直痛楚难当,自知是一寨所望,那敢流露半分?到此夜深人静之时,方才**不断。 正强挨着,听到有人敲门,只得打起精神问是那个?一个后生答道:“是我,智信。大伯见七叔这么久还没有去,让我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贾令清道:“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大伯,我收拾的得差不多了,一会就到。” 贾智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贾令清明白是贾令夫束手无策,见自己迟迟不到,不免忧急,着人来催自己。正强挣着想下床,听得脚步声又折了回来,一步重于一步,仿佛负着重担,已精疲力尽道极点。 “还有事吗?怎么又回来了?”贾令清问道。 问了半响,门外的贾智信并不回话。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回话?”贾令清疑惑地问道。 门外响起来喘息声,声音越喘越大,贾令清暗叫不妙。顾不得周身疼痛,从床上滚了下来。他爬到堂厅的神柜边,扶着柜子腿撑起身子取了柜上的桃木剑,回身坐靠在柜子前,厉声喝道:“什么鬼东西!敢到我这来放肆!识相的早点滚开!”他一生捉鬼拿妖无数,历来是除恶务尽,面对鬼祟,希望它快走,倒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了。 门陡然被撞开,贾智信胸膛起伏不定的站在门口。 贾令清趁着灯光望去,大吃一惊!贾智信双眼溢红,面色蜡黄,五官扭曲得像是顽皮的孩子在墙头作的画,抽抽搐搐大有一触即重新分配之势。 贾令清一看即知是邪祟冲了他的身子,若在平日,三道灵符一摆,桃木剑一挥,邪祟必然受创离身,可现在自己站都站不住,那还能虔心请神、挥剑作法?他下意识的舞了下桃木剑,觉有千斤重,只一下便颓然垂下。 门外的贾智信见贾令清如此不堪,气势倍增。咧开嘴,嗬嗬低吼。探出唇外的獠牙,在灯光的映射下,泛出冷寒的白光。 贾令清心中叫苦不迭,想要怎么样,又无力怎么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邪祟上身的贾智信把头伸进门内探了几探。 那贾智信见屋内并无危险,双脚齐动,跳进屋里。(..info)进屋后他不再看贾令清,微微仰着头,四周乱嗅一通,然后几下跳到贾令清身前,张牙舞爪,指天画地,情绪颇为激动,似乎是在痛陈贾令清的不是之处。 贾令清傲然道:“老夫一生就是专拿你们这些邪祟妖鬼,今天落在你手里,要杀就杀,啰嗦什么!” 贾智信顿时咆哮如雷,头发根根竖立,眼中凶光大作。贾令清自知不免,索性把头转向一边。 忽然嗷的一声惨叫,贾智信如离弦之箭,直摔出去。 贾令清忙凝神向门外细看,灰蒙蒙的月光里,贾智信躺在那一动不动。 贾令清知道邪祟已离了他的身子逃走,又惊又喜,开口道:“是哪位高人相助?贾令清这里先谢过了。”喊了几遍,并无应响,心里又有些起疑:“难道是王短腿?按说没有那么快呀;除了他,这方圆几十里内还有谁能有这等法力?既然救了我,为何又不现身相见? 正疑惑间,门外树叶瑟然有声,一阵阴风卷了进来。霎时间,灯昏光暗,屋内一片惨淡。贾令清暗叫不好时,阵阵阴风里响起了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贾先生,别来无恙呀!” 贾令清喝道:“你又是什么妖邪?”那女子的声音嗔道:“哎哟,刚好心救了你,你却来骂人家,真是好心没有好报呀。”贾令清诧异道:“刚才是你出手?”那女子声音道:“你老人家平日作恶多端,还有谁会来就你呀,我是看见你横行一世,最终却要死在一个形都没有修成的蠢物手里,未免是太委屈你了。” 贾令清冷笑道:“这么说来,我倒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那女子的声音吃吃一笑道:“我那里敢受,不怕折了福?” 贾令清冷冷道:“你想怎么样?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吧!” 那女子的声音幽然叹道:“我一个小女子家的,还能怎样呀,不过是指望老先生作个证婚人,借老先生家圆个房而已。” 贾令清问道:“之后呢?不会就这么简单吧。” 那女子的声音笑道:“老先生神机妙算,小女子真服了你啦,圆房之后,我心愿已了,自然要回去了,只是黄泉路上过于清冷,还希望老先生做个伴。(..info好看的小说)” 贾令清冷然道:“作伴好说,但不知道你要和谁圆房?” 那女子的声音顿了顿,涩然道:“说起来,老先生应该认识-------小何村的何长生便是。” 贾令清用手支在地上,撑了一撑,终无力起来,喘息道:“原来是你!当日你许下重誓,我念你算是一片痴心,才放你条生路,想不到现在趁虚而入,真是无耻至极啊!那何长生现在在那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那女子的声音道:“哎哟哟,我对长生一片痴情,怎么会对他怎么样呀?他呀,现在好生的躺在我身边呢。”说道这,语调蓦然一转,恨恨道:“我和长生两情相悦,碍了你什么事?还巴巴的赶了几十里山路来拆散我们!那日我被你追得无路可逃,只得忍辱偷生,向卑辞求生,心里却暗暗立誓:只要逃得过此劫,日后我一定要食你肉、寝你皮,一报当日之仇。平日里你法术高强,又兼有你们的贾家祠堂庇护,我竟无从下手。现今,你身受重伤,法术全失,贾家祠堂又敛气自保,可谓是天赐良机。” 贾令清叹道:“自古人鬼殊途。你既然已经死了,还苦缠活人做什么?他一活人,又怎能收得了你至阴之气?” 那女子声音厉声道:“生死是我们的事,要你多管什么闲事?” 贾令夫道:“他都已经结婚成家了,你还缠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放开手,各走各的路好。” 那女子的声音冷笑道:“成家?他只能和我成家,和别人都不算!都是你们蛊惑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找别人!那女人还一心一意的想和他过一辈子呢,也不想想我是好惹的吗?敢再我的头上动土!” 贾令清失惊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那女子得意道:“也没有怎么样,不过是现了真身想和她亲近亲近,谁知她兴奋过头,肝胆俱裂,已自赴黄泉了。” 贾令清怒道:“你的心肠如此歹毒,我不收你,老天爷必然会收你!” 那女子的声音笑道:“真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报应。老天收不收我是以后的事,今天我先收了你再说!”话音未了,月光中绰约一影,急速飘入。贾令清尚没看清,一个浑身白服,披头散发的女人已闪现在身前。 贾令清见女鬼立定在那里,焦躁道:“还不动手?”那女鬼拢了拢垂在前面的头发,露出惨白的半张脸,绿莹莹的眼珠转了转,僵硬地慢慢俯下身子,启动鲜红的嘴唇,脆生生道:“一代大师,就这么魂归地府,可惜可惜。只要你说点认错的话,或者恭喜我和长生,我就让你多活阵子,等和他先圆房了再来取你性命。” 贾令清啐道:“我只恨当初眼瞎,被你蒙蔽过去。” 女鬼嘴角抽了一抽,笑声道:“既然自己承认眼瞎,那这双眼睛要着也没有用了,不如我先帮你取下来吧。”右手一伸,探出指头上一寸多长的指甲,在贾令清眼前左比右划,嗲声嗲气道:“老人家,你说先取那只眼睛好哇?” 贾令清正欲破口大骂,只听到门外有人清咳一下道:“打扰两位了!过路之人想讨杯水喝,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声音苍老,似乎年纪不轻。 贾令清不及开口,那女鬼已抢着回道:“天下那有顶着房子出门的?一杯水有什么不方便的,想喝进来就是了。” 门外的老人道:“如此就叨扰了。鸿飞,咱们进去吧。”一个少年声音道:“是。”脚步响动,已跨进门槛。 贾令清心里焦急万分,只想呼他们两人快跑,又担心弄巧成拙,惊了女鬼,会立即对他们下手:唉,这门槛一入,你们算是半边身子进了鬼门关了,只盼望你们喝了水速速离去。只得哑着声音道:“厨房就在大门左边,你们自己进去找水喝吧,喝了水就赶紧赶路去吧。” 老人又道了声打扰,对少年道:“鸿飞,你去取吧,我老胳膊老腿的,坐这歇歇。”说这就势在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等那少年取水。 老人坐在椅子上,边捶着腿,边满屋子乱看,开口道:“主人家,我有句实话,说了你可能不爱听。”贾令清忙道:“既然是不爱听的话,还是不说为好,你赶紧喝了水赶路去吧。” 那女鬼缓缓直起身子冷笑道:“什么话,我到想听听。”老者笑道:“既然男主人说不爱听,还是不说罢了。” 女鬼倒不强求。 老头又乱看了几眼,自言自语道:“好大的寒气呀。” 贾令清心中苦笑道:一个鬼在这,寒气能不重吗?你倒不糊涂,只希望你这个聪明人不要再说出糊涂话来,白白送了性命。 进了厨房的少年,摸了半天,终于端出一碗水来,老人一气喝干,抹嘴道:“真舒服,看在主人好客的份上,我就说出来吧。”顿了顿道:“这个堂厅里阴气太重。有道是:堂厅阴气重,主人难善终。过不了多久,只怕主人就会有血光之灾呀。” 贾令清斥道:“什么乌七八糟的,我看了一辈子风水,还没有你懂?水也喝了,你们还是赶紧赶路去吧。别自找麻烦。” 老人道:“你说你看了一辈子风水,我走南闯北的又几时看走眼过?我是一片好心,你全当驴肝肺了,又没有要你什么,用不着发这么大的脾气吧。” 那女鬼笑道:“他一向就是这个狗脾气,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说不定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别介意,你说的我信,请你说说看,怎样能破解?” 老头道:“老话说:欲正本者,先清其源。要想禳除,自然是要先找到阴气的源头。” 女鬼笑道:“你这老人家,老是话说半头,好没有意思。到底怎么样,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 老头道:“这赶了大半夜的路,人困马乏的,那还有那么多精神?鸿飞,你饿了不?我是真饿了呀。” 女鬼笑道:“真是小家子气!,你把话说完了,我还能少得了你一顿饭。?” 老头道:“女主人慷慨大方,当然是没说的,只是不知道只要说出来呢,还是要帮忙禳除?”贾令清忙道:“什么都不要,你不就是想吃饭吗?厨房还有点剩的,你们盛上赶紧走吧。” 老头哈哈一笑道:“无功不受禄,就这么盛上饭走了,好像我们是骗吃骗喝的了。既然如此,只得显摆显摆了:你这屋里青龙萎靡,白虎显煞,朱雀不全,走了一样。” 贾令清暗自吃惊,心中道:这个老头眼光犀利,一眼就看出屋里气脉走向,其堪舆本领自己是万万不及了。 女鬼冷冷道:“老人家说得头头是道,但不知走了什么?” 老头伸出指头数道:“井、柳、星、张、翼、轸都在,单走了一个鬼。” 第九章 鬼恋 女鬼冷笑道:“大师好眼力!但不鬼走哪去了?”冷笑中,屋里阴风大作,触肌生寒。(..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头对小年道:“那来的风呀,鸿飞快去把门关上,我老胳膊老腿的,受不了。” 贾令清叫苦不迭,心道:眼看女鬼凶性便要发作,你们不跑还主动把门关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欲待向他们使眼色,偏生女鬼挡在面前,遮得严严实实。 女鬼缓缓直起身子,全身骨头格格作响。她僵硬的转过来,满头黑发迎风飞扬,死灰的一张脸,完整的呈现出来。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看着老头脆声道:“老人家,你还没有告诉我鬼在那里呢,你看我像吗?”她面目狰狞,声音却娇柔无限,更显得诡异可怖。 老头全然不为其所动,淡然道:“有型无神,魂游魄离,你到真像是个鬼呀。” 女鬼格格一串大笑后,脸一沉,森然道:“老东西!还在那装疯卖傻!我是那么好消遣的吗?今天就拿你来填了朱雀。”咆哮一声,猛然暴涨数尺,身体一晃,已然来扑倒老头跟前。 那老头依然端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一手持碗,一手随意一舞,一个结印飘然而出 。女鬼见那结印金光闪闪,大骇之下,忙缩身回避。那结印却如影随形,任她腾挪躲闪,始终跟在她身后。老头站起身,笑道:“女主人,源头已经找到,你说要不要禳除呀?” 女鬼听闻禳除一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见无力摆脱,索性拜倒在地泣道:“神仙饶命,小女子知错了,以后不敢了。求神仙看在小女子为了一段痴情,日受阳气之侵,夜尝露水之苦,孤苦伶仃,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份上饶了小女子吧。” 贾令清大声道:“真人莫要听她花言巧语。我上次就因为一念之慈,饶过了她,谁知道反害了别人性命;今天若不是真人驾到,我已经遭她毒手了。” 女鬼转身对贾令清哭拜道:“贾道长,我刚才说的都是胡话呀,那春花只不过被迷了魂,现在好生的在家躺着。我虽然不忿她占了我的位置,但看对长生照顾的着实周全,心中倒对她有几分感激,怎么会去伤害她呢?今天我来找你,是气不过你反对我和长生相爱,所以趁着你神虚体弱,想逼着你答应我和长生的因缘。我心胸狭隘是真,但神灵在上,我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不然不早动手了,还会拖延到神仙来?贾道长,我来时刚好那黄大仙的儿子要加害你,好为它母亲报仇,是我及时出手赶走了它。不敢自诩有救命之恩,也不至于因此获罪吧!” 贾令清听她说的有理有据,一时难做决断,只把眼睛望着那老头。 女鬼顺着贾令清的目光又爬到老头身前哭道:“老神仙,你是最慈悲,只求你饶了小女子吧。” 老头叹道:“阴阳有别,你虽是一片痴心,但那长生又怎么能受得了你这至阴之气?只怕你们姻缘甫结,他就得魂归地府了。” 女鬼痴了一会,黯然道:“神仙说得有理,是我情不自禁,做出这糊涂事来。只要神仙开恩,我就上黄泉路,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再也不纠缠他了。” 老头道:“世间最难堪破的便是这个情字,我也不做这个恶人,你们如何结局还是你们自己做主吧;鸿飞,你去把那长生背进来吧。” 鸿飞答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不一会,便背进一个瘦弱男子。老头令鸿飞把那男子放在地上;那男子形销骨立,双眼青圈环绕。老头又结一印,罩住女鬼全身,但见那女鬼发收型敛,脸现红润,不一时,便换成一个风姿婀娜,俏丽生春的妙龄女子。老头俯下身,中指望何长生眉心一点,何长生一声轻吟,睁开双眼。 何长生懵然四顾,待到看见那女鬼时,身体如触电一般,大叫道:“小梦!小梦!真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他爬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女鬼身前,只喜得掻耳捉腮,兴奋莫名。 小梦脸色红白不定,樊素小唇欲启又止,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终于眼中秋水涟漪,一脸凄然地将头别在一旁。 长生惊惶道:“怎么啦?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别怕!有我在呢,这次他们再也不能欺负你了。”说着对尚坐在地上的贾令清大声道:“贾道长,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拆算我们?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的死活又与你何干?假如我真的因为和小梦在一起而死,我做鬼也感激你,要是你硬是把我们拆算,我就是活上千年,也必然恨你一千年!”小梦听了长生这番情真意切的话,心中苦楚再难忍耐,玉鼻一酸,两行清泪,潸然而下。长生忙抬手在帮她擦拭,口中不迭道:“别哭。别哭,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小梦听了,哭得越发凶了。忽然听得长生惊叫一声道:“小梦,你的脸,你的脸。”手也停滞在那里,仿佛见到世间最恐怖的事,眼中散发出骇惧的光芒。 小梦被吓了一跳,慌得用手在脸上一摸,所触之处,薄薄的似有一物,忙搓了下来,展开掌心一看,竟是一块死皮。惊骇之下,忙伸了手在脸上乱摸一气,皮肉纷飞,连鼻子也坠落下来。 那何长生痛苦的摇着头绝望道:“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能是这样!”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相信、万难接受的之意。他念叨着连连后退,忽然脚底一绊,倒摔出去,原来已退至门槛,爬起身来,抱头鼠窜,任凭追到门口的小梦千呼万唤,终不再回头一顾。 小梦眼看着何长生的身影没入森森树影,再也看不见了,双腿一软,颓然坐靠在门旁。这时她脸上肌肤复生,又是一副清丽绝俗模样,只是神情惨然欲绝、万念俱灰。几缕乌丝,在夜风中轻轻拂着她脸颊,更助凄凉。 老头长叹一声,说道:“世人多只执迷于皮相,宣称自己有多么喜欢,也自以为真的喜欢,但真看到实质,却是一触既逃,不过是叶公好龙而已。你看到的也是真相,不必过于伤心。尘归尘,土归土,你是那里来的,还是回到那里去吧。” 小梦扶着门站起来道:“多些神仙指点,我已经醒悟了,这就走了。”又对贾令清微微一点头道:“贾道长,小女子愚昧,害你受累几次,这就告辞了。”说完,跨过门槛,决然而去。 老头走到贾令清的身前,号了号他的脉道:“腑内有伤,幸好还不严重。”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道:“这是龙筋虎骨丸,最是清热散毒的,你服上一颗,调息几日,便无大碍了。 ”贾令清谢之不尽,在一老一少的搀扶下,回到床上,服药时,那少年又将尚昏迷在屋外的贾智信背了进来。老头不待贾令清开口,中指往贾智信眉心一点。贾智信睁开双眼,满脸诧异的望着众人道:“奇怪了,我记得已经走了,怎么还在这里?七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贾令清怕惊着他,便笑道:“想必是今日你操劳过度,刚走到门口就昏了过去,还是这位老人家救了你,还不赶快向他道谢!”贾智信向来对贾令青奉若神明,听他这样说,心中毫不疑惑,忙向老头鞠躬道谢,还定要拉着老头去他家做客。贾令清道:“好了,别在这婆婆妈妈的了,你大伯还等着你呢,你先回去告诉他,说我这来了几位客人,稍坐一下,我就过来。”贾智信不敢违拗,又谢了一番,方才离去。 贾令清估摸着贾智信走远了,方挣扎着要起来拜谢老头的救命之恩、赐药之德。 老头忙止住道:“大家都是玄门中人,何必还来这套繁文缛节。你刚服了药,还是躺下多休息休息。” 贾令清自骂道:“我也是糊涂,到现在还没有请问恩人的尊姓大名呢,真是太过失礼了。” 老头笑道:“我是青衣门的清风道长。”指着那少年道:“他是我徒弟,你叫他鸿飞就可以了,鸿飞,还不快叫师叔!”鸿飞马上对着贾令清喊了声师叔。 贾令清见那少年浓眉大眼,一脸憨厚,心里暗叹:“我那调皮的孩子要是有他一半安分,我死也瞑目了!不知道他现在可到了王短腿的家没有?口里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早听说青衣门是玄门正宗,我这点小伎俩,怎么配做你们青衣门弟子的师叔?真是折杀死我了。” 清风笑道:“你要是不配,只怕就没有人配了;青衣门虽由先师一手创建,但其法术根基源于师祖广寒子真人。广寒子真人虽无门无派,推本溯源却可追溯到上阳真人。我们都知道,令先祖虽没有正式拜入上阳真人门下,但也追随了几年,所学法术俱是上阳真人所授,因此我们可称得上真正的同气连枝了。” 贾令清惊喜道:“原来青衣门是上阳真人的传人,难怪被尊为玄门正宗呢!你们深夜到此,想必是为那孽障,好!好!好!有了你们相助,我们贾家寨就有希望了。” 贾令清何尝不知道上阳真人费九虎二牛之力,也只能镇住且灭不了它,何况他的几百年后的徒孙?这一战自是凶多吉少。但值此危急万分之际,忽得高人倾身相助,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希望。 清风因贾令清提到那妖孽,心中忧愁顿生,但见他对自己推崇备至,又怎么好明言?只得道:“那孽障是我辈宿仇,这次交战,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贾令清见清风说得慷慨悲壮,耸然动容道:“清风道长如此气概,令人钦服!我虽已经成病残之躯,但有差遣,百死不辞!”清风道:“言重了,言重了。如今妖气四漫,贵宗亲祠堂收敛罡气自保,被压制的天地邪气、鬼祟妖魅必会蠢蠢而动,此处已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到贵宗亲祠堂去吧。” 贾令清道:“正是,正是,他们还在祠堂里等着我呢,这会只怕早已心焦了。” 当即鸿飞搀扶着贾令清下了床,走过堂厅时,本想去拿神柜上的符篆木剑,但高人在侧,怎好意思去把弄这些小伎?来到门外,刚走了几步,一道白影,闪电般迎面而来。清风冷哼一声,挡在前面。那白影在离众人三尺的地方,骤然停住,望着清风便拜。清风冷冷道:“原来是你,小梦,你不是已经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第十章 喇嘛 小梦带着哭腔道:“神仙快去求人呀!若是迟了,一切都晚了!”清风不解道:“救那个?什么晚了?”小梦惶急道:“长生呀,他现在被一个大和尚抓住了,马上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清风诧异道:“那来的和尚,你怎么会遇上他们?”小梦道:“那和尚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哎哟,老神仙,你赶快随我去救人要紧,路上我再告诉你吧!” 清风见她急不可待的样子便对贾令清道:“贾兄,先领着我徒弟去祠堂吧,我去看看就来。”贾令清看了眼小梦道:“道长多加小心,提防有诈。” 清风呵呵一笑道:“就他们?就是弄个十面埋伏,也奈何不了我。”对小梦道“:前面带路吧,不要慌里慌张的,还没有到,先把那和尚惊动了。” 路上,小梦讲起遇到和尚的缘由:原来她虽恨长生无情,但一片痴心,终难全泯,想到这一去,再无相见的可能,心肠一软,决意上路前再去偷看长生一眼,便折身望何长生家的方向而去。不到几里路,看见前面树林里一处空地上大火熊熊,一个喇嘛,宽袍大袖,在火前跳来舞去,好像是在祭祀。 一时好奇心起,便想潜踪蹑迹,躲在近处观看。谁知刚走近不到几步,便感到煞气冲天,心中害怕,想要偷偷溜走,忽然看见那蹦蹦跳跳的喇嘛脚下还直躺着一人,双手被反缚,正瞪脚抻颈的挣命;大火映得他脸通红,不是长生是谁?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但对他满腔的怨恨荡然无存,连煞气也不畏惧了。纵身一冲,向躺在地上的长生抢去。浓浓煞气,犹如火炙刀割,她咬牙硬挨,眼看双手便要触到长生时,那喇嘛一脚踢出,正中她纤弱的腰身,口里喝道:“那来的孤魂野鬼,敢抢老衲的人,不是老虎嘴里夺食?” 小梦直摔道煞气圈外。喇嘛又舞蹈起来,似乎祭祀已到关口,无暇他顾。 小梦满心想要再冲进救人,但那喇嘛法力实在太高,再去不但救不了长生,只怕自己也会被灭在他手;偏生刚才长生已看见她了,这时正扯着脖子大喊:“小梦快来救我!这个和尚一会就要拿我血祭呢,小梦,你快来呀!刚才是我一时痰迷了心,我内心里还是喜欢着你的呀,你快来救我呀,我以后一定天天和你在一起!小梦,你不要这么绝情呀,快来呀。你忘了花前月下,咱们海誓山盟,你还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呀,怎么现在见死不救呀,你快来呀,我明天就把春花离了,一生一世只跟你过!” 小梦直听得心乱如麻,偏又无计可施,掉着眼泪,围着煞气转圈,心中忽然一亮,想起了清风:“他法术高强,定能打败这个喇叭。(..info无弹窗广告)”当下不在犹豫,飞起身子,又回到了贾令清住处。 说到这里时,已可看见前面火光点点。清风料已不远了,嘱咐小梦道:“一会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有我呢。”使出青云梯的轻功,上了树梢,跃了几跃,在离大火几丈远的大树上伏了下来。清风居高临下,火堆前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果见一肥胖喇嘛迎火而舞,只是手中多了把明晃晃的钢刀,正左虚劈几下右空砍几下。每次砍劈,熊熊大火都随着虚涨一下。那何长生在他脚下拼命挣扎,扭动得如同上上了岸的泥鳅。 清风暗自纳罕道:“这喇叭行的似乎是千幽万怨招魂法,莫非是西藏密宗的红衣教的人?西藏离此有几千里远,他不远千里跑这来招什么魂?” 忽见那喇叭停止不舞,晃了晃手中的钢刀,对何长生道:“小子,佛爷急于作法,正愁这深更半夜的没有人可以超度,偏偏遇到你,看来缘分是天注定的。既然是天注定的缘分,你再挣扎抗拒也没有意思,反而辜负了上天的一片好意。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地上躺着吧。我可是为你好,你老扭来扭去的,我一刀砍偏,不能砍下你脑袋,那就只好多砍几次,岂不是白白的多受痛?” 何长生听了,扭得更欢了,叫道:“佛爷,你慈悲!你看我瘦得只剩下骨头,祭祀给你的大神,只怕他不爱吃呀!再说瘦的人,骨头都硬,要是硌坏了你的钢刀,那就得不偿失了。佛爷,只要你放了我,我马上引你去抓肥肥胖胖的人,一个不够就两个。”见那喇嘛并不理睬,又叫道:“我还能引你去抓鬼呢,佛爷,你们不是最喜欢超度鬼魂的吗?刚才冲进来的就是个女鬼呀!放了我,我能帮你把她抓住。你不知道,她是最听我的话的。” 喇嘛摇头奸笑道:“小子,既然是天注定的缘分,那就改变不得!什么人呀鬼的,佛爷今天就选定你了,莫动!莫动!”他弯腰俯身,举了钢刀,对着何长生脖子上下比划着。眼见命在旦夕,何长生杀猪般嚎叫:“快来人呀,和尚杀人啦!小------梦,快来救我!”喇嘛焦躁起来,也不管准与不准,白光如练,钢刀直劈下去。 刀劈了一半,背后劲风疾至。这一刀若砍了下去,喇嘛也难逃背后被袭,亏得他应变奇速,在背后衣襟受风之际,竟生生的停了钢刀向侧一滚,躲了过去。他怕袭击紧随其后,滚了几滚,手舞钢刀,罩住全身,慢慢站起来。发觉偷袭者并追来,方停止了舞刀。 只见何长生身旁已多了一个老者,手持拂尘,昂然而立。虽然身材消瘦,却英气逼人。喇嘛园睁怪眼怒道:“你是谁?怎么干这背后偷袭的勾当?” 那老者正是清风道长,他见何长生薄幸无耻,为了自己活命,竟以他人为壑!内心深处实在不愿意出手相救,但转念想到:“倘若让这喇嘛血祭成功,不知道会招出什么恶灵怪兽来危害人间,那时再动手就要大费周章了。”念转至此,正逢喇嘛举起了钢刀,更不迟疑,抽出腰间拂尘,从树上飞跃而出,向他背心袭去。他这招围魏救赵,势在必中,谁知喇嘛身手不凡,在间不容发之际,竟能逃过。 当下并不追击,想先问个明白再说。听得喇嘛开口发问,便冷冷道:“你是密宗红衣教的吧,怎么深夜跑这来弄神做鬼?这个何长生那里得罪了你?竟要向他下如此毒手?”喇嘛恨声道:“佛爷的事要你来管?你既然知道佛爷是红衣教的,就该明白红衣教的手段!识相的早点滚开,不要自讨麻烦!” 清风道:“红衣教心狠手辣,杀人作恶,无所不用其极!又睚眦必报,一旦沾惹,三生都难逃纠缠。这些早已经恶名远扬。但今天告诉你,我青衣门却是不怕。” 喇嘛听他自称青衣门,心里打了个突,全身一颤,心里暗道:“就这么命苦?好不容易等到邪气旺盛之时,眼看血祭就要成功,偏生青衣门这个死对头来捣乱!真是命运不济,要是等那怨灵招出,别说是你,就是青衣门的掌教---清风老杂毛来了又奈我何?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行!我苦等几十年,就是为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今天,不知道何年何月大法方能练成!今天说什么也要和他斗上一斗。”顿时恶向胆边生,不再搭话,力惯于臂,大喝一声,钢刀掷向清风。他这一击本是虚的,是以掷出后也不管中了与否,急忙盘腿而坐,从怀里掏出个骷髅,面朝清风放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辞。 清风一挥拂尘,格开钢刀。正欲上前,忽见喇嘛坐地念咒,他身前一个骷髅凌空升起,忙小心戒备。那骷髅升到喇嘛头顶时,下颌一张,喷出股股黑气。黑气越聚越浓,忽然两点红光,透过浓浓黑气,闪闪而现,却是骷髅的眼眶里发出。 清风喝道:“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眼!”拂尘一挥,一阵罡风扑出,黑风便被吹得干干净净。骷髅牙齿相击有声,冲向清风。 清风拂尘一挽,结出莲花印,打在骷髅上。火光迸射中,骷髅一荡,歪向一边。耳听得喇嘛念咒的声音倏然转急,那骷髅在空中的溜溜的转了个圈,带着破空利声,又向清风扑来。清风见这次势劲更猛,不敢大意,身子微倾,紧握拂尘,严阵以待。骷髅冲至跟前,猛然一折,扑向地上的何长生。这下大出清风的意料之外。拂尘挥时,骷髅已落在何长生身上,一阵黑烟腾起后,骷髅踪迹全无。却见何长生面目如吹起般渐渐鼓胀。嘭嘭的几声响,他挣断手脚上的绳子,弹立在地上。头仰向天,身如螃蟹,张牙舞爪,一步一顿的向清走去。 清风明白骷髅上了他的身,忙用拂尘抽去。火光片片,如打在铁板上一般。那何长生浑如不觉,舞动双手,抓向清风。清风一个倒纵,退到一丈以外。何长生不徐不疾,叉开两腿,跟了过去。清风虽恨何长生卑鄙,但终究是个活人,不愿意伤他性命,故而手下留情。但那被骷髅附体的何长生却得寸进尺,一抓狠似一抓,逼得他略露狼狈。清风暗暗焦虑,心中道:“再这般投鼠忌器,恐怖就要被他所制了。说不得,只好出重手了。”清啸一声,空手结印已生。 他正要推出,忽听得一声惊呼,接着眼前一花,一个白衣女子挡在身体。袅袅婷婷,眉目清秀,正是小梦。清风惊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你不要动的吗?” 小梦哭道:“恳求神仙手下留情!你这结印打出去,长生他那受得了呀。”说着转身对何长生道:“长生,你快醒醒呀。”清风顿足道:“你糊涂呀,他现在被邪术操控,是你能喊的醒的吗?快让开!”小梦又转身对清风道:“长生好可怜的,他是无辜的!老神仙,我知道你最宅心仁厚的,像我这样的孤魂野鬼,你都不愿意伤害,肯定不会去伤活人的,你法力无边,一定会有别的法子逼出那骷髅的。”说完又回转身子来。此时何长生已抓到小梦身前。 小梦看着面目扭曲得丑陋无比的何长生,没有畏惧,只有心疼,大声道“:长生,你快醒醒呀,快把那骷髅从你身体里赶出来呀。”何长生双手一挥,抓在小梦身上,兹兹有声,几道青烟,应声而起。 清风见状,忙把小梦推到一旁,一把拂尘扫向何长生凸出的双眼。何长生伸手抓住拂尘,一拉一夺,相持不下。清风担心夜长梦多,剩出的空手,又结一印。跌倒在一旁的小梦凄厉喊道:“老神仙!”清风心中一颤,结印便又停滞在那里。刹时间,树林中除了火堆里传出木材的爆裂声外,就只有喇嘛越念越大的咒语声。 小梦深深的望了一眼何长生,猛然向正在聚精会神念咒的喇嘛撞去。喇嘛悚然一惊,只得停止了念咒,也结了一印,狠狠的推了出去。小梦惨呼着倒在一旁,烟雾大作中,已经魂消魄陨。 喇嘛咒语一停,何长生蛮力全消,清风乘机一个指点在他的眉心,何长生惨叫一声,委顿在地,那个骷髅从他身上滚出。清风劲惯拂尘,用力一扫。那边喇嘛大感不妙,急忙启动咒语,骷髅已被清风打得粉碎。那个骷髅是他毕生修炼的法器,心神早和其连为一体,可谓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如今被清风毁,喇顿时感到腹内血气翻腾如海,眼睛一黑,七孔都淌出血来。喇嘛心痛法器被毁,怒恨冲天,不顾身受重创,暴喝道:“居然敢毁佛爷法器,佛爷和你拼了!”双手在地上狠命一拍,盘坐的身子旋转而起,口中不停念咒,双手在空中左抻右探,速度快捷无比,前形未消,后形已现,重重叠叠,连成一体,活像一个八腿的大蜘蛛。 清风见喇嘛已受重伤,要取他性命,只在举手之间。便负着手,冷眼观看,暗道:“看你还能捣什么鬼!反正跑不了我的手掌心,不如让你多折腾会,以后遇到红衣教的人,也好多些经验。” 喇嘛旋了几旋,定住身子,狞笑道:“任你大罗金仙,也叫你今晚走不出这林子!” 清风正奇怪正话说得突兀,喇嘛两指忽然插进自己的眼睛,掏出眼珠。清风虽身经百战,什么样的诡异之术没有见过?但像喇嘛这样凶恶自残,还是头一遭,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喇嘛又用力一咬,吐出半截舌头。 清风心中一寒,想起江湖有关红衣教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言:红衣教中人极是凶悍残忍,敌人不过是,不是仓惶而逃,而是以身作法,和对手来个同归于尽。是以江湖中人,遇到红衣教往往绕道而行,若非情非得已,绝不会轻易和他们动手。想到此处,正要上前阻止,那喇嘛的头顶上方蓦然气流激荡,结成人头形状。人头忽圆忽方,时大时小,变化不定,忽然两道寒光射出,却是怪头睁开了眼。在他睁眼的同时,喇嘛如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落下,似破絮坠地,无声无息。原来喇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血祭怨灵。献出一物,怨灵便长出一物,待开了眼,灵神一活,喇嘛的五脏六腑、全部经血便身不由己向怨灵涌去,唯剩一个空皮囊。 第十一章 行尸 眼看怨灵身形已成,清风不敢再托大,拂尘往腰间一插,双手齐摆,结出莲花大印,向它急推而去,金光一闪,打在怨灵头上。(..info好看的小说)怨灵一缩,发出一声哀叫。 那怨灵身形刚凝,血气尚衰,这一印打得它着实疼痛,也激起它了的怒气,全身一抖,散成无数黑烟,袅袅的向的清风笼去。清风抽出拂尘,左右驱赶,股股黑烟虽被劲风扇动,但并不离去,晃让过后,又悠悠地飘上前去。 清风挥舞半响渐感头重脚轻,神智迷糊。他心中大骇:“我数十年修行,竟抵挡不住这个鬼东西的迷惑!这可如何是好?天罡五雷印虽雄浑刚劲,专打鬼邪,但这鬼东西并无实体,我又怎么打的到它?”正寻思破解之法,左腿一紧,被人抱住,忙低头一看,却是何长生。 只见何长生虽恢复了本来面目,但眼中却是满是怨毒之色,他抱着清风的腿昂头嘶叫道:“老东西,刚才差点打死我,我和你拼了。”清风一脚踢开他,喝道:“不是我,你现在还被那骷髅附体呢。这么不知好歹,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一印灭了你!” 何长生被骷髅附体半天,本是虚弱之极,虽站不起来,但在满腔的怨恨驱使下,仍然一点一点爬向清风:“打我就是不应该!我是那么好打的吗?今天我一定要你尝尝我的厉害!” 清风见他蛮不讲理,又气又恨,真想一脚揣死他算了,忽想到:“这何长生最是趋利避害,贪生怕死的人。.info[]怎么现在变得一味逞凶斗狠?是了,定是他被这鬼东西迷住了,丧失了本性。现在两头夹击,我该如何是好?唉,想我清风,英雄一世,竟被这个鬼东西搞得束手无策!”他一分神,一缕黑烟欺了上来,心神又是一荡,一股无名怨气油然而生,直觉何长生可憎可恨,非杀不可。他杀气腾腾地向何长生踏前一步,猛然醒悟“:我怎会有这种念头?我若杀了他,岂不是自堕邪道?”心中悚然一惊,头脑清醒了许多,第二步不再跨出。 何长生兀自爬来,清风拂尘一卷,缠住他的手臂。何长生回首狠狠咬在拂尘上。清不等他松口,用力一挑,何长生腾空而起,飞到几丈远的一颗大树顶上,枝桠接住他的身子,一闪一闪。清风盘腿而坐,手放在膝盖上,作拈花状。心灵合一,闭目诵经。 黑烟渐渐收拢,围着清风,急速旋转,每有黑烟袭上,刚及他的身体,便被震荡出去。(..info)黑烟越袭越频,只见火花四射,竟无一幸免。闹了一阵,黑烟又聚而为一,化做人形。清风听到异动,微微睁眼,见机不可失,忙结出天罡五雷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惯出,那怨灵正在调息,待要躲避时,已然不及,一声凄厉的惨叫,身烟俱灭,荡然无存。 清风站起来,叫了声:“无量寿福!”想到刚才这一战,实是凶险无比,若不是急中生智,念起清心去烦咒,逼得怨灵现形,拖延一久,还不知怎样结局。他拖了喇嘛皮囊丢入火中。又到小梦散魂处查视,可怜痴情女子,魂灭魄散已久,那还有痕迹可寻?心中悲悯,不由长叹一声。 树上的何长生一个激灵,神智清明过来,见清风从身下走过,忙大声喊道:“神仙救命,快放我下来。”清风充耳不闻,径朝贾家寨方向走去,何长生叫道最后,已是破口大骂,但清风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不回头一顾。 清风回到贾家寨时,时间已是黎明,雾气朦胧里,不闻一丝鸡鸣狗吠之声,一座座房子大门紧闭,宛如一只只沉睡未醒的巨兽。来到祠堂门口,徒弟鸿飞早迎了出来。贾氏诸男,由族长贾令夫领着,一排排立在祠堂大厅内恭候。清风刚进来,贾令夫便打着拱道:“真人驾到,贾氏一族荣幸之至!只因我等肉体凡胎,受不了祠堂外的邪气,不敢出门远迎,还望赎罪!” 清风一夜奔波苦战,早是心神俱疲,面对虚礼客套,顿生厌意,草草回供了下手,回头问徒弟道:“贾令清呢?可好些没有?现在在那?快带我去,我还有些话问他。”边说边朝里走,飞跟在后面回道:“气色好些了,在楼上,刚睡着不久。”两人说着话,蹬蹬上楼去了。 贾令夫见自己一干人等如此慎重其事的接待他,却被凉在一旁不理,好不尴尬,在那站着也不是,叫众人散了也不是;身旁的贾智勇小声嘟哝道:“好大的架子!咱们这么多人,为了等他,站得腰酸腿疼的,来了也个客气话也没有。还不如去睡觉呢” 贾令夫喝止道:“就你话多!人家真人辛辛苦苦、半夜三更跑这来为我们贾家寨除妖解难,叫你站着等会都不情愿?你要睡觉,你现在就去!以后什么事都不指望你,让你尽情的睡!”骂得贾令勇不敢再开口。 清风师徒上楼良久都没有动静,贾氏诸男,意形怠惫,东倒西歪了一片,只有贾令夫及几个族中老者始终持礼以待。 窗外天空逐渐泛白,新的一天已经来到。众人却均感觉这新的一天来得怪异,似乎少了什么东西。略一思索,恍然明白,少了公鸡的啼鸣,小孩的哭叫。 忽然负责观察室外动静的人惊呼道:“山后祖坟地里有动静……好多人……过来了,过来了……族长你快来看呀。”贾令夫矍然一惊,奔到窗边一看,果然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正向祠堂移动。“:难道是那群娃子又回来了?不对了,后山是悬崖,他们怎么可能从那里过来?”正琢磨着,祠堂内的人都挤到窗边观看。 那群人慢慢移近,好像是赴宴归来,晃晃悠悠,颇有醺然之态。虽还看不清相貌,但已能认出他们身上的衣服款式竟然和贾家寨里人穿的一模一样!众人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满怀猜疑,只是一时间记不起何时见过。 徒然间,满堂惊呼,乱作一团。贾令夫眼睛瞪得仿佛要离眶而出,跳到嗓子眼的心拼命的望上突,似乎要从他那张大的嘴中冲出。他在这群人中看到了许多熟人,有邻居,有亲人,有老人也有孩子。但这些人都是已经死去的,好多好多还是他主持下葬的。最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他看道了自己的双亲,依然是死时的脸色神情。唯一不同的是睁着那双惨白的眼睛。 第十二章 内变 “:爹!”“:娘!”“:孩子呀!”大堂里的哭喊声此起彼落,有几个以孝著称的人还抖抖嗦嗦的摸门栓想出去,早被旁边的人一拥而上地按在地上。贾令夫平日纵遇到天大的事,也能从容不迫,坦然面对,故而颇能服众,只是眼前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他纵然再冷静沉着十倍也不免一时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是好! 清风正和贾令清交谈,忽听得楼下喧声如沸,情知定有变故。忙抽身下楼,喝道:“什么事,如此惊慌失措的!” 众人说不出话,只是指着窗外。见清风奔了过来,众人纷纷让开。清风站在窗前见是无数死尸,冷笑道:“我当是什么,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我青虹剑一出,片刻间便能把他们扫得尸骨无存!鸿飞,去取我的青虹剑来。”跟着他下来的鸿飞转身欲上楼。 贾氏众人慌忙跪在他们面前阻拦道:“真人,使不得呀!外面的都是我们亲人呀!要是把他们的尸身毁了,我们那还有脸活在世上呀。” 清风急道:“你们都糊涂呀,他们都是死人了。死了的人只是一具臭皮囊,那还有什么亲情可讲?” 众人哭道:“没有他们,那来的我们?他们在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尽到孝道,如今虽说成了一具具死尸,我们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们的尸体被毁呢?” 清风顿足道:“如今他们是来要你们的命!总不成为什么已经过去的亲情孝道,让那死人把你们这些活人逼死?何况他们活着的时候,自然是希望你们过得比他们好。若是知道自己死后会被人操纵着来害自己的子孙,恐怕早在死前就叮嘱你们等他们死后就烧了。如今你们任由那些死尸来危害你们,不但是白白送死,还辜负他们活着时对你们的爱护之心呀。” 众人哭道“:真人的话的确是大道理,但我们那位不是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反哺犹不及,那能为活命而反噬呢!还求真人想个折中的法子,既能救了我们,又可保存先人尸身不毁。” 清风见众人不可理喻,心头怨恨顿起,戟指怒骂道:“我辈矢志苦修,处处斩妖除魔,为了天下苍生幸福安康,也不知道死多了人!我的恩师御空真人就是惨死在白莲教人手中。如今你们这般冥顽不灵,真是白费了我们的苦心,我还救你们这样的糊涂虫做什么!” 众人见清风说出这番话,都停了哭,面面相觑。(..info)他徒弟也心中诧异:“师父修行几十年,从没有发这样大的脾气。看来连日奔波,师父确实是累了。” 贾令夫站起来冷冷道:“自古生死有命。今天先辈遗骸要来取我们性命,我们引颈就戮便是。真人若有不便,就请离开,我们并不强求!只是先人遗骸,请勿打扰!” 清风仰天大笑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们不想活,我还不稀罕救你们呢!鸿飞,咱们走!”迈腿走了几步,回头见鸿飞还痴立那不动,沉下脸喝道:“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起来了?!” 鸿飞忙道:“徒弟不敢!” 清风怒道:“那怎么还不走?” 鸿飞嗫嚅道:“除去镇妖峰上的妖孽是青衣门世代心愿,今日一去,岂不是有违教规?再说师父平日不是常教导我:世人不懂玄门之妙,横加阻拦也是有的,修道之人,但求问心无愧,别的也不用多计较了……”说道最后,细如蚊声。 清风脸上青气大盛,逼近一步道:“好徒弟!造起反来了,敢当众说师父的不是,这又是那条教规里有的?拿教规来压师父!你师父纵横天下,怕过什么?!既然你看不起师父,师父当然也不敢留你了,这就废了你的修行,好让你另攀高枝去吧。” 鸿飞吓得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徒弟不敢!徒弟实在没有那个意思。师父你消消气!” 清风狞笑道:“说都说了,作都作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我洞天查地,识妖辨魔,从不出错,可惜就是看不透人心,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鸿飞哭道:“师父要废去徒弟的修行,徒弟甘心领受,绝无怨言!只是徒弟自幼蒙师父带大,心中一直敬师父如父,实在不从存半点忤逆之心,还望师父明鉴。” 清风见鸿飞泪流满面,神情悲怆,心中有些不忍,本想上去扶他起来。孰料刚起此念,一股怨恨掩过,大脑如针扎般疼痛:“我含辛茹苦的带他这么大?难道就是为了他在众人面前犟嘴?如此我的颜面何存?若饶过他这次,下次说不定还会做出弑师叛教的事来。”念到弑师叛教,忽然想起一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意更坚。说来也巧,他心意定后,头痛立时大为减轻。 鸿飞见师父脸色不善,举止言谈异于往昔,心中又是阵慌乱。只听清风森然道:“休要拿那些花言巧语来蒙蔽我!当面说得越好听,背后下手越毒!我看你憨厚老实,才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想不到你不成器,竟去学那该死的清性!” 鸿飞听师父居然当众说出教中丑闻,惊愕万分,竟忘了分辨,呆在那里,心中一遍遍发问“:师父今天这是怎么了?师父今天这是怎么了?” 清风阴沉沉道:“怎么了,让我说中了心事?说不出话来了?既然你心服口服,无话可说,那就怪不得师父了!”话说至此,眼中凶光毕露,右手向鸿飞头顶拍去。 鸿飞一生对师父从无半点违拗,师父要废他修行,只得闭目领命,竟丝毫没有逃避之意。贾令夫起先只是冷眼旁观,后见清风说废去徒弟修行,本想出言相阻,但师父怎么处置徒弟,是做师父的事,自己这个外人怎好插口?何况刚才还闹翻了脸。又想“: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那有为几句话,就真会废去自己徒弟修行?等看到清风动手,心中一惊,再想劝阻,已然不及。 第十三章 剧斗 眼看清风的手就要压在鸿飞的天灵盖上,哗的一声,一盆红水泼在他头。清风一楞,回手搓着手指放在鼻子前一嗅道:“血?谁泼的?”说着,怒目环视众人。只见贾令清拿着铜盆,一瘸一拐的走了鸿飞身旁。 清风师徒下去后,贾令清忧心忡忡,如何还躺得住。他侧耳听到清风一直在喝斥怒骂,不知是什么缘故,只得挣扎着下来,正赶上清风要废去徒弟修行,心中大为惊骇,凝神一看,只见清风腾腾怒气中隐隐有道黑气。心中大喊不妙,欲要阻止,自己腿脚不便,根本来不及,斜眼瞥见身旁桌子上有盆众人依他吩咐准备的黑狗血,情急之下,不假思索,端起泼了过去,不偏不倚,真正来了个狗血淋头。 清风任由满头血污缓缓的从他阴森森的脸淌出道道痕迹,并不拂拭。一处滴在眉毛上,眼都不眨,唯有经过嘴角时,他伸出舌头一添。 “滴答”、“滴答”,大堂里响起了血水跌落在地的声音。众人痴痴的看着清风,心却跟着滴水声一跳一跳的。 :“哼哼,哈哈!贾师兄,贾令清,你这是什么意思?” 贾令清扯着鸿飞的身子道:“我能有什么意思?只不过这里是我们贾家祭祀祖宗的圣地,清风道长在此欲行私刑,怕对我们祖宗不敬吧。”他手中加力,又扯了下鸿飞的身子,那鸿飞甚是倔强,身子一摆,并不起来。 清风冷冷道“:祠堂虽是你们贾家祭祀先祖的地方,但却是上阳真人耗三年阳寿所建,可谓是我青衣门的仙迹遗址,今日在祖师爷面前执行教法,有什么不妥?” 贾令清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事,一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却在焦急道:“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倘若激得他魔性毕露,只怕我们没有一人可以幸免。” 清风所到之处,无不深受敬重,见贾令清如此放肆耻笑自己,心中怨恨更盛,手放到插在腰间的拂尘,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吗?”说完,手在拂尘把上用力一握。忽然掌心一炙,宛如握在热铁一般,不及缩手,一股热流顺臂而上,犹如活蛇,霎时间便游遍全身。 贾令清见清风一副马上就要动手的势头,正愁不知怎样应对,却见清风脸上肌肉急剧抽搐,道道血痕随着抽搐不停曲。忽听他一声大叫,痛苦的闭上眼睛。贾令清趁机又把鸿飞往起拉。鸿飞尚不满道:“师叔!师父不发话,做徒弟的是不能起来的!”贾令清气得一巴掌打在他头上道:“你师父中了邪,你真就看不出来?” 鸿飞啊了一声,满脸不信的盯着师父看,口里道:“气色是有些不对,但师父法力高强,怎会中邪呢?” 贾令清见鸿飞执迷不悟,气得素性罢手。他对众人使眼色,令他们偷偷上前把清风擒住。 众人见清风面目狰狞,神情可怖,哪敢上去?奈何贾令清不断威逼,只得壮着胆,一步一挨的挪过去。 堪堪已离清风不到三步,众人正欲一拥而上,陡然精光一闪,清风睁开了眼睛。众人唬得倒退不迭。 清风诧异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鸿飞,你跪那干什么?快起来!”又看到自己满身的血污,惊道:“我身上那来的这些脏东西?这……这到底是在回事?” 贾令清疑心有诈,冷冷道:“真人刚才还要废去徒弟修行,怎么转眼就忘了?鸿飞,你还是跪着吧,不然一会你师父还要废你修行,你再跪不麻烦吗?” 鸿飞愣愣的看了眼师父,真欲再跪。清风忙喝道:“你别跪!到底是怎么回事?鸿飞,你告诉我。” 贾令清见清风神情急切,不像作伪,便抢着道:“刚才真人一直坚持要废掉鸿飞修行,我见真人脸上有黑气,担心是中邪了,便泼了盆狗血。” 清风失惊道:“我脸上有黑气?鸿飞,你快来看看,现在还有吗?” 鸿飞正要走过去,贾令清一把拉住道:“现在是没有了,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呢。” 清风并不在意贾令清对自己的怀疑,沉思道:“怎么会这样,我只记得外面有死尸,后面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是在那着了道呢?”他想得入神,手渐渐的松开了拂尘把,心里又丝丝起了怨气。这怨气一起,头中顿时恍然。忙又握住拂尘,谁知掌心虽发烫,心中怨气却不停歇,大骇道:“好厉害的东西!鸿飞快来帮忙。” 鸿飞见师父喊得声色俱厉,不等贾令清出手相阻,一个箭步冲到清风面前道:“师父,要徒弟做什么?” 清风厉声道:“快点我眉心,快!”鸿飞大惊道:“徒弟不敢!” 清风顿足道“:我叫你点你就快点!”鸿飞被师父声势所摄,不敢再犹豫,忙伸出指头点了下,毫无反响。清风焦躁道:“再来!”鸿飞又点了下,依然如故。 清风的心凉了半头,苦笑道:“罢了,罢了。一次大意,竟遗终身之憾!” 贾令清见清风说得悲苦,心中动了恻隐,走过来道:“真人法力无边,难道没有办法化解吗?” 清风惨然道:“魔入心性,人力已无力回天。贾师兄,我来此本想祝你一臂之力,谁想尚没临敌,却被跳梁小丑所害!都是我妄自狂妄惹的祸。” 贾令清见清风都自承无力,也唯有叹气连连了。鸿飞早已经哭开了声。 清风挥手道:“生离死别,人之常情。我再活几十年也得一死。鸿飞你入我门已久,怎么还作世情之态?” 鸿飞闻言擦去眼泪,止住哭声,唯喉中尚在哽咽。 清风心恍神迷,强自定了定道:“你憨厚老实,并不适合在外走动,此间事了后,你当速回青城山看守门户,修行传道,将我青衣门发扬光大。” 鸿飞情所不忍,放声大哭道:“师父,你别说,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和徒弟一起回到青城山的。” 清风双手抱头,似是痛苦至极,忽纵身而起,以头撞梁,大喝道:“孽障!,有本事滚出来和我斗上一斗,躲在内面算什么?!” 众人皆惊,等清风落地,忙上前来扶,不料他一摆手,一道劲风,扫得大家站立不住,倒了一片。清风睁着血红的眼睛厉声道:“大家不要碰我!” 贾令清见他眉宇间煞气纵横,忙令道:“大家快退下,他魔性发作了!” 贾令夫不解道:“七弟,你平日斩妖驱邪无往不胜,今日怎么不作法?” 贾令清苦笑道:“我拿的都是平常小妖,怎能和这魔头相比?我来作法,也是于事无补。”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想作法一试,但身受重伤,那起的了坛?何况昨夜因怕被耻笑,没有带上法器,此时就是想作法也没有器可施。若要遣人道自己家里去取,外面死尸重重围困,谁又能冲得出去? 清风急喘道:“鸿飞,快去取青虹剑来刺我,我要和这魔头同归于尽!”见鸿飞迟疑不决,又对贾令清道:“贾师兄,你来,你来!快刺死我。我已经封住它,你快刺死我!等我死后,马上用桃木将我烧了,这样才能永除后患!快快快!我支撑不了多久了,等它冲开,我就要变成行尸走肉了。” 贾令清对鸿飞吼道:“你想害你师父呀!快去取剑来!”鸿飞方飞奔上楼。 鸿飞拿来剑下来时,清风已是双手握拳,拳上青筋暴起,嘴中牙齿要切作响。鸿飞掩面将剑递给贾令清。贾令清叹息一声,刷的抽出剑,但见青光如虹,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果真是枚宝剑。 清风叫道:“快杀我,快杀我。”全身颤抖,似快坚持不住。 贾令清心一横,一剑便要刺出。忽听得窗外传来阴惨惨的声音:“孩子,你快出来呀,我和你娘放心不下你,来看你们啦。” 众人悚然侧视,窗口门前层层重重的站满了死尸。死尸个个形容枯槁,面如灰土,蓬蓬乱发随风而扬。众人颤声尖叫,低头乱窜,几位孝子居然也不甘落后。 贾令清脸色大变,心想:“妖邪作祟,也只能附在一人一尸上,这又是什么妖魔,竟能启动我贾家全部先人遗骸?唉,里面的一个邪魔还没有除掉,外面魔头又来,看来是天灭我贾氏一族了。”悲凉之际忽转念想:“会不会是里两者有所关联?除掉里面魔头,外面邪祟便会自败?”想到此处,精神复振,暗下决心道:“是与不是,也只有一试了。”趁着满堂慌乱,青光一闪,对着清风心口狠刺下去。 长剑离清风胸口数寸时,本束手待毙的清风,脸上黑气徒然大盛,身体一挺,伸出两指头夹住了剑尖。贾令清一惊,更不迟疑,竭力往前推,纹丝不动。转力后拉,不动分毫。忙对鸿飞道:“快了帮我!” 鸿飞好生为难,双手搓来搓去,口张了几张,说不出话来。 第十四章 陨身 清风一挥手指,贾令清连人带剑越过众人头顶,摔在贾氏先祖灵位前的供桌边缘上。闷哼一声,跌在地上。供桌上垒放的水果,滚落下来,砸了贾令清一身。 贾令清本身受重伤,怎经得起这么重力一摔,只感腰间一阵剧痛,直如断了一般,那还站的起来?挣扎几下,喷出一口血来。贾氏众人忙拥上搀扶。贾令清力竭的挡住众人的手道:“灯,灯,长明灯,”众人抬头望向供桌上。那熟铜铸就的巨大的两座长明灯因受到贾令清的撞击,正左右摇晃,灯中火苗扑闪欲灭,忙上前扶住。 贾令夫和贾令清兄弟情深,眼见他命悬一线,垂泪道:“七弟你放心,灯还亮着呢。” 贾令清疲乏道:“长明灯是祠堂的灵气所在,万不可让它熄了!我们亲人遗骨定是被邪魔所驱,但不敢进来,就是因为祠堂内含灵气。你们不要惊慌,只要先制服了那清风,保住了长明灯不灭,就还有救。” 鸿飞见贾令清摔的重了,也赶来查视。 贾令清道:“不敢劳你大驾,你倒是一剑刺死我才是正经!”鸿飞痴了半响,回头见师父张牙舞爪,如颠似狂。猛的住起地上长剑刺向他师父。 清风侧身躲过道:“小杂毛,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舞刀弄枪?”鸿飞并不回话,铁青着脸,一剑捷于一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父既然成魔,再不出手,就会贻害他人。杀了师父,我横剑自刎,以谢师父的教导抚育之恩就是了。”他死意已决,出招便毫无顾惜,只恨不得拼个同归如尽一了百了。 鸿飞势如疯虎,清风几下闪避也是刚猛有力,口中道:“小杂毛,你师父已经心悦诚服,皈依我门下,你又有多大能耐,敢来放肆?识相的弃剑投降,我还能保住你们师徒间的缘份。” 鸿飞心中悲苦不胜,大声道:“你害了我师父,我和你拼了。”手中一枚宝剑,更使得如暴风骤雨一般。 清风忌惮宝剑锋利,不敢抵挡,只得一味回避。贾令夫见鸿飞出招渐缓,知道他气力衰竭,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心想:他要是败了,我们谁又能逃过?左右是个死,不如现在一起上,说不定还有几分希望。”当即对众人大声道:“诸位父老爷们,现在是我们贾家寨生死存亡的时候,躲也是死,不躲也是死,到不如大家一起上,就是死了,也是个爷们!” 大家轰然答应。持棍弄绳,蜂拥而上。清风只是躲鸿飞手中宝剑,对众人棍棒相加,并不躲闪。众人棍棒打在清风身上却如落在铜墙铁壁,倒震得自己虎口发麻。两个使绳索的被清风抓住绳子一摔,直飞出去,一个撞在墙上,委顿在地。一个从窗口飞出,击到了窗外层层死尸。剩余死尸迅速围了上去,刹时血肉横飞,惨叫连声。 室内贾氏众人无不胆寒,一时失了劲势。清风乘机手摔脚踢。但见人影四飞,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贾令夫见大势已去,心中无限凄凉。再看贾令清躺在那里眼闭身缩,已是昏死过去。顿时悲愤难当,跪在祖宗灵位前大声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日贾氏后代遭灭顶之灾,祖宗若是有心庇护,就请显灵,帮我们度过这一灾吧。”说完,重重的磕了一头。抬起头时,泪眼朦胧中忽见供桌上的长明灯的灯火陡然大盛,一排排的灵位宛如镀金,灿然生辉。光芒伸缩几下,便如长虹贯日,直射到窗外。窗外死尸不及倒下,已被烧成灰烬。 那清风打落鸿飞手中宝剑,狞笑一声,正欲上前,忽万道金光乍起,惊骇间忙用手臂遮住眼睛。坐在地上的鸿飞抓起宝剑,狠命一刺,来了个长剑惯胸。清风蹭蹭倒退几步,并不倒下,一脸惊愕的盯着鸿飞。鸿飞被瞅的发怵,正想别过脸,忽见清风泥丸宫上一个黑黢黢的头型东西挣出。刚挣出,被金光一照,兹兹生烟,那东西显得大为痛苦,又望里缩。鸿飞心里恍然“:原来就是你这鬼东西害死了师父,今天我一定要杀死你为师父报仇!”一跃而起,拔出宝剑,对准那鬼东西砍去。 那东西正是昨夜和清风苦战的怨灵。它趁清风分神之际,一缕精神已进他体内。它既能合而为一,又可分散成万千,只要一缕不灭,稍作休养,便能还原。它昨夜骗过清风,在他身内潜伏下来,渐渐侵入心脉,直到全面控制。现在青虹剑刺进,它也受伤不轻,那还受得了住青红剑的凌厉宝气,只得往外挣脱,可外面又有神光笼罩,更是抵抗不住,一时进退维谷,卡在那里。眼见鸿飞拔出宝剑,心头一喜,全力往里缩,却发现退路被封,回不去了,正焦急时,鸿飞宝剑挥到,手起剑落,将它劈了个粉碎。 原来怨灵一离身,清风神智立时清醒,感到它又想进来,忙封住全身血脉。见被鸿飞劈成粉碎的怨灵在道道金光中化为灰烬,惨然一笑道:“鸿飞,好孩子,你帮师傅报了大仇了!”说着,身子缓缓倒下。他虽恢复了神智,但怨灵附身时,心身已大受损伤,兼之一剑穿胸,此时更是七魂渺渺,三魄荡荡。 鸿飞忙丢下手中宝剑,将清风扶在怀里,泪流满面道:“是徒儿该死,不该出那么重的手伤你。徒儿愿受师傅责罚,只求师父不要将我赶出师门。” 清风淡然笑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憨厚。师父怎么会赶你出青衣门呢。师父还指望着你将青衣门发扬光大呢!”喘了一喘又道:“我虽封住血脉,但已是油尽灯枯,这辈子是回不去青城山了。”见鸿飞开口欲言,忙止住他道:“不要插嘴,听我说!我死后,将尸体用桃木烧了,把骨灰带回青城山,埋在你师祖的坟边。这青衣门掌门就由你来做。” 鸿飞忍不住插嘴道:“大师兄,小师弟都比我聪明百倍,掌门应该让他们做才是,弟子又蠢又笨,只怕难当大任。” 清风心里暗道:“正因为你愚笨些,才让你做掌门,但这话怎么好明说?”便道:“各有各的缘法的,各有各的修行。以后见到了你的师兄弟,就告诉他们:要以修行为本,万不可耽于俗情杂事,这样方不辜负了我对他们的殷殷期望!”鸿飞垂泪点头。 清风不再开口,眼望空中,神思渐渐恍惚,心里说道:“清空师兄,一别十余年,真不愿再见我一面?我快去了……你……” 这一路走来,只听得自称清空的老的和自称柳青云的小的谈天说地道古论今,贾智杰插不嘴,早委屈的感到气闷。 到了贾家寨地界,他精神大振,指景引路,口沫横飞,立马压得那两人无话可说。见风头盖过了他们,心头大为快意。来到家中,屋里空空如也,老爹踪迹全无,不由发了一楞。忽然一拍后脑勺,醒悟似的道:“我真糊涂,怎么把你们带家里了!我老爹那真是上知五百年,下晓一千年,方圆百里,那个不称呼他是活神仙?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就是想偷懒休息下,寨子里人那敢答应呀,他不去,还不个个成无头的苍蝇?呵呵,肯定早就被接到祠堂去了。咱们还是去那吧。唉,这人呀,能耐一大,事就多,想躲都躲不掉。”话说的无奈,口气里却全是得意炫耀之意。 清空翻了翻神柜上的一叠符箓,沉吟道:“你爹平时作法用不用这个?”贾智杰抢过符箓,理了理,恭恭敬敬的放下,说道:“当心当心!这可是宝贝。别人求我爹好几天都不一定能得到呢!”又道:“当然要用这个,上次吴麻子丢了魂,我爹去了把这符一烧,当天他的魂就回来了,送了好多鸡蛋来,我都吃够了。” 柳青云道:“你说吃,我肚子就饿得响,还有鸡蛋不?拿几个来。” 贾智杰脸红了一下道:“谁知道你今天会来?昨天都送人了。” 柳青云叹气道:“真是苦命人,想吃啥啥没有,现在又想吃面,估计也没有吧。” 贾智杰瞪眼道:“可不是嘛,前天来了个讨饭的,我见他可怜,半袋子面全给他了。他喜得只作揖呢。” 柳青云诧异道:“你这旮旯里,鬼都难上门,他居然能寻这来,我看也是个能人呀。” 贾智杰鼻子轻嗤一声,正欲开口,清空道:“你说你爹去祠堂了,我们老待这作什么?那祠堂我们总是要是去的,不如现在就走吧。” 走出门来,贾智杰要大家等他锁门。柳青云道:“我看没有必要吧,屋里有的,这山上都有,谁疯了,放着山上现成的不要,偏要到你家来偷?” 贾智杰脖子一梗道:“话可不是你那样说。虽说现在没有什么东西了,但名声在外呀。要是有小偷来了,偷走什么倒没有,就怕不好好拿,弄坏了,还不是我来收拾。” 第十五章 白莲追魂镖 清空见柳青云一直和贾智杰抬杠,暗暗摇头,心里道:“终究是孩子习性,大战在即,还争这些无聊的事。”又不好明言制止。只得岔开话题道:“祠堂在那?快带我们去吧,走了一夜的路,你不想早点休息下?你老爹怕正在等你呢。”贾智杰想起老爹的伤情,这才闭口不言。 三人迤逦向贾家祠堂走去。行至半道,贾智杰眼尖,瞧到前面一处小土坡上有几人探头探脑,行迹颇为可疑,当即喝道:“什么人?躲那做什么?”那几个人循声看到他们,忙把身子缩了进去。 贾智杰奔上土坡,见也是三人,其中一人躺在地上,面色如土,双目紧闭,像是得了什么重病,另外两人蹲在他身旁,抓胳膊抬腿,正在把那人往起抬。三人都有四十来岁。躺的一个,肥肥胖胖,头圆的像个球。左边一个蹲的人小眼长脸,慌慌张张,活像一只老鼠。右边蹲的一个身材比那两个都高,但瘦极,偏还蓄着齐肩长发。 贾智杰见这三人都从没有见过,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跑到我们贾家寨来做什么?”并没有人回答。 贾智杰火气上来,提高声音又问道:“问你们话呢,怎么,都是聋子呀,再不说话,我就把寨里人都喊来。” 蹲右边那人兀自冷笑一声,忽的一扬手,几点银光射向贾志杰。贾志杰徒见眼前一花,楞在那里,竟不知道回避。眼看不免,柳青云斜刺里窜出,伸手将那几点银光接了过去。展开手掌一看,原来是白银打造的几枚莲花瓣。 柳青云手里抖了抖,笑嘻嘻道:“白莲教果然有钱,伤人的暗器都是银子做的。不过再有钱这样随手乱丢也太浪费了吧。还有多少,不如都给我吧,我正穷的要死呢。” 那瘦子放开躺在地上的胖子,上下打量着柳青云道:“小子,不错!居然能认出我们是白莲教的人。嘿嘿,你想要银子呀,行,都给你!”“你”字还说完,双手齐扬,无数银光向柳青云射去。 柳青云笑脸不改,左右晃动,犹如结成一张大网,将银光尽数收在手中。他将这些暗器放进兜里,笑问道:“还有吗?都给我吧。” 那瘦子大吃一惊道:“有,多的是,你不是知道白莲教有钱吗,这东西还会少?再接吧。”双手往腰间一探,又扬了出去。他左手略为先发,右手却是对着贾智杰。这一前一后,相隔只是转瞬,柳青云去接打向智杰的暗器自然就无暇去接打向贾志杰的暗器,显然打柳青云是虚,伤贾志杰才是实。 这下出其不意,眼看贾志杰在所难逃。一个老者抢出,大手一挥,竟将暗器全部吸了过来,一扬手道:“什么破东西,我可不稀罕,还给你吧。” 一时破空之声大作,几点银光反射回去,劲势比过来时更为凌厉。瘦子急忙俯身,身上早中了两下。大惊之下,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瓷瓶,倒出一颗黑色丸子服下。 老者便是清空。他看了看那三人道:“余长老,雅兴不小呀,竟然跑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游玩。十几年不见,你的白莲化魂镖可没有什么长进。哟,周长老、赵长老都在呀。在搞群英会吗?好呀好呀。”他一出手便伤了那位余长老,自然是敌非友,但招呼里却有欢喜之意。 余长老咬牙拔出白莲化魂镖,恨声道:“清空杂毛,这十几年来,你爱管闲事的习惯可也没有什么变化呀。[..info超多好看小说]是非既因强出头,你们青云门死死残残的,那有个好下场?依我看,都怪你们的御空师父死太早了,没能好好教你们。” 清空冷笑道:“你们这些白莲妖孽,以邪术荼毒生灵,祸害人间。正道中人提起谁不切齿?我青衣门既被推为玄门正宗,自是要替天行道了!平日想找你们一个都难,今天一下遇到三个,真可谓老天有眼!想好没有?想要什么样的好下场呀。” 余长老见遇到这个大对头,自己这边法力最强的又重创在身,今天定是凶多吉少。两派几十年来新仇旧恨相连不断,早是势不两存。此时纵是出言告饶,也未必肯放自己一条生路。但就这样束手就擒实不甘心!说道:“好一个替天行道,行得做师父身受雷火之灾,做掌门的修行大减,龟缩在青城山十余年不敢出来,还有个清明,半死不活。都落这样下场,叫什么替天行道?我还是逆天而行还差不多,清空,我劝你趁着好胳膊好腿的,乘早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下来才是正经,不过再执迷不悟,等和你师父师弟一样了,那时再后悔就晚了。” 他明知出此危言,只能吓吓没有经过事的人,但除此之外,又无别的良法可行。 清风冷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要你余长老来操心,真是过意不去。只是不知道余长老古道热肠之余,有没有考虑自己的退路?你们十大长老,我已经除去四位了啦。” 余长老闻言,脸色一变。蹲在左边的鼠头鼠脑的周长老站起身大声道:“清空你别嚣张!余长老是可怜你老了,不愿出手伤你,这才好言相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我们怕了你?我们这有三人,你才一个,斗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在他看来,贾智杰色厉内荏,连暗器都不知道躲,分明是草包一个,那一个虽接住两次,但年纪尚小,顶多不过是清空的小徒弟,能有多大道行,所以都不值得一提。 贾智杰怒道:“怎么我们就不是人了呀?在咱贾家寨,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你信不信,我只要一喊人,立马就能来几百人!” 清空似乎并不稀罕他的几百人,对他说道:“你先去祠堂看你爹吧,这边事一了,我们马上过来。记着,不论出了什么情况,你和你们寨子里的人都待在祠堂里,千万不要出来。” 贾智杰见那两人脸色渐渐不善,眼中更是布满凶残,心中悸怕,暗想:“那瘦麻杆随便丢个暗器我都躲不了,等会他们打起来了,还有谁来照顾我?留这不是白白送死?当下说道:“好,老神仙,我听你的先去祠堂,要是你缺人手,就喊一声,我们有几百人呢。”其实他们所在的山坡和祠堂相隔甚远,又有几排房子叠叠遮在中间,倘不架个高音喇叭,喊破喉咙,祠堂里的人也是无法听见。 清空只盼他早点离开,不愿再和他啰嗦。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柳青云知道那三人既能跻身白莲教长老,法力定然不弱,动起手来,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天昏地暗。此时那有心思打趣贾智杰,一双眼,目不转睛的定着那三人。 贾智杰刚想转身,周长老狞笑道:“能够见面的都是有缘人,那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你还是留下吧。”他久历江湖,一眼看穿清空叫贾志杰的走开的用意,和余长老对视一眼,忽然两人身形一动,四臂齐扬,一团烟雾裹着无数银光罩向清空三人。 清空不避反进,迎上两步,挡在柳青云和贾智杰前面,双手一伸,掌心真气吐出,吹得那团烟雾和白莲化魂镖向后荡去。周余两位大骇,各自滚到一边,烟雾和白莲追魂镖全落在躺在地上的赵长老身上。赵长老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哼都没有哼下,便稀里糊涂的没了命。 清空哈哈笑道:“腐身断肠烟果然名不虚传呀,赵长老能死在号称白莲教第一毒烟之下,也不枉此生在白莲教里混了一场,何况还有我们的余大张老的白莲追魂镖相送呢。” 那赵长老法术高出周余二人甚多,在道上的名头也大大响过他们。若不是重伤昏迷,合三人之力,虽不敢说能胜了清空,但清空也绝讨不了多大的好。清空心里当然有数,见一下就除掉心腹大患,欣喜中不由出言调侃。 余周两人均是又愧又恨。贾志杰见他们俩败得狼狈,心中暗道:“此时不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还等什么时候?”也不吱声,拔腿冲向余周两位,只想揪住他们爆打一顿,一血自己不躲暗器之耻及被无视之辱。 刚奔了几步,忽见余长老就地一转身,手里已多了一个一米多长的幡。那幡黑底金边,迎风展开,自上而下,绣着七个白森森的骷髅。骷髅随幡起伏,宛如活物,更显得阴森可怖。周长老越到余长老身前,俯身在草丛中拾起一个罐大的鼓。鼓身前侧是一个咧嘴露牙、神态狰狞的蛇头。蛇头与上下相连,浑然一体,显然鼓是由人在它颈脖内撑空做成的。两人一位持幡而舞,吟唱如泣。一位以掌拍鼓,咚咚有声。霎时风疾草偃,幽鸣四起,诡异气氛直与余周二位身后不远处的滚滚乌云相接。 第十六 哀伤 贾志杰正跑着,身子徒然一滞,只觉一股清气离身而去,顿时浑浑噩噩、如痴如醉,步履蹒跚地向他们走去。 柳青云也是心悸神摇。一会如苍穹压顶,一会如坠深渊。眼中所见之物,乍横乍竖。忙强定心神,聚精会神地默诵清心去烦咒。 唯有清空恒定自如,他看了一眼柳青云,颔首暗道:“面对白莲教的招魂幡和裂心鼓两大法器尚能坚持如斯,不愧是广寒子祖师**出的徒弟。换做我在他那年纪,恐早已魂离心裂而亡。只是他道行毕竟有限,拖延一久,怕对心神有损。”当即一个纵身,落在贾志杰前面,看也不看,左手往后一点,食指正中他眉心。贾志杰一个激灵,如木塑泥雕,定在那里。 贾志杰本走到离周长老不足一丈处,清空越在他身前,自是离周长老更近了。周长老见机不可失,毒凝掌心,奋力一拍,咚的一声巨响,一道黑烟从蛇口只喷出来。这鼓中喷烟是他最终杀招。若非万不得已,绝不显露,而一旦显露,则绝不留活口。是以正邪两道乃至白莲教众都只知他的裂心鼓凶煞无比,全然不晓他还有更为阴毒的蛇头喷烟之法。 清空忽见一道黑烟喷出,尚不及面,眼鼻已感到辛辣。立刻明白这烟含有剧毒,一旦沾上,必死无疑。匆忙中不及细想,一个铁板桥,身子急剧往后倾斜,正好压在贾志杰肩上。贾志杰受力不住,也往后倒,头还没有触地,腾起的脚已被清空抓住,轻轻一送,直飞出去。清空手刚送走贾志杰,身子已倒得几与地平,只剩两支脚跟支在那里。但见脚跟微动,身如离弦之箭,向后激射。他后发先到,居然抢在贾志杰落地之前,将他接住。他这一串动作,虽只在电光石之只间,但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实是潇洒之极。 余周两位只看得目瞪口呆,竟停了作法。(..info好看的小说)周长老更是脸色惨白,他不及惋惜自己的伎俩失败,心中只是道:“世上居然有这般身手的人,世上居然有这般身手的人!”一时心如死灰。 蓦然一声清啸,一身影跃起如鹰,空中双手运气如山,结成一个莲花大印,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余周两大长老。余周二人不及作法,只得各自抽出一手,掌心向天,竭尽全力,顶了上去。 那人正是柳青云。他虽全力以赴地抵御邪魅,但还是血脉沸腾,心跳欲裂。突然全身一松,周身说不出的舒坦惬意,原来是余周两人看痴了,忘了作法。机不可失,他岂能再让自己身陷险境?当即率先发难。他道行不及余周中任何一位,但这一印携有刚才抗拒时的潜力,非同一般。余周二位虽是竭力相挡,但终只一掌,聚力有限。一涨两消,三人倒僵持在那里。 周长老斜眼看到清空抽出玉笛,忙对身后的余长老道:“不好!清空杂毛要出手相助,我们必须先击退这小子,才能抽身迎战清空。” 余长老问道:“怎样击退这小子?” 周长老道:“只有放下法器,双掌全出,才能把这小子击退。” 周长老点头道:“好!,咱们喊个一二三,一起动手。” 两人口里吆喝。喊到三时,余长老果然丢下幡,补上一掌。周长老却在喊出三时,撤了掌,拿着裂心鼓转身向后纵去。莲花印便全压在余长老的双掌上。 余长老一楞,随即醒悟自己被卖,恨声骂道:“你这个王八蛋,居然为了自己逃命来骗老子!亏得老子一直把你当作兄弟看待!”以他的道行,双掌全出,力聚一处,柳青云是无论如何都抵御不住的,但因为被出卖,心里气愤慌乱,力道就虚弱凌乱了许多。(..info好看的小说)他一下没有能震开柳青云的结印,更是无心恋战。眼见周长老如蚂蚱般跳跃不断,越逃越远,心中愤懑如烈火烹油,禁不住毒毒道:“你不仁,就莫怪我不义了,要死大家都死。”念头一起,撤回双掌向周长老打出。周长老刚又跃起,一声惨叫,从空中跌落。 余长老一脸满足,但不及转身,柳青云的莲花大印已打在他头上。秋风瑟瑟中,只听得余长老头骨脆然响动。他瘦长的身子如鱼漂般晃了晃,终于向前扑倒。 清空走到余长老身侧,抬脚将他身子踢翻过来,凝视片刻道:“师叔年纪轻轻,一印能把邪教中驰名数十年的余长老打得凸眼吐舌、额碎而亡。实在是我们玄门之幸呀!假以时日,师叔定能率领我们玄门之徒一举荡平这些邪魔歪道。” 柳青云手里除过鬼祟,杀人却是头一遭,心跳怦然道:“我也是侥幸,要是真打实斗,我是打不过的;我听先师说,莲花印使得好,是会打得人头额耸出莲花状,这个余长老只是额头碎裂,那当然是我功力不足的缘故了。” 清空笑道:“修行也不是天生的,像你这般已是万中无一了。” 两人走到周长老的落身处,只见枯草压倒一片,除了一滩血,并无周长老身影。 柳青云奇道:“分明看见他中掌跌在这里,怎么没有了呢?” 清空见一线血迹莹然,断断续续,延向前方。思索道:“肯定是趁我们查看余长老的尸身时,从坡后逃走了。现在大敌人当前,暂时不去管他。他受了余长老的绝命一掌,没死也好不了那去。我们还是先去祠堂吧。”折身走过余长老身旁时,清空左手捡起招魂幡,叹道:“这个邪物不知残害了多少性命!”口中念咒,右手对着那幡画符,星眼一睁,喝道:“敕!”幡上七个骷髅同时自燃,眨眼化成灰烬。 招魂幡一毁,贾志杰魂魄归位。初时还有些懵懂,直到来到祠堂门口才完全清醒,大叫道:“爹,我回来了。”大步跨了进去。 大厅内一片狼藉。十几位寨民躺在地上**,墙角处还东倒西歪了好几个。贾志杰吓了一跳,看到族长贾令夫坐在供桌旁呆呆出神,忙抢过去问道:“大伯!这是怎么了?我爹呢,他在那?” 贾令夫默然让过,露出贾令清身子。 贾智杰看到老爹闭眼躺那里,心中慌乱,喊道:“爹,你这是怎么了?”声音发颤,一探鼻息,心放下一大半。又问贾令夫道:“大伯,我走时还是好好的,怎么会这样?是不是那群王八蛋又打过来了?” 贾令夫摇摇头,还是不做声。 贾智杰焦躁道:“大伯,你倒是说话呀,难道我们就这样白白给人打了不成?”贾令夫喟然一声,还没有开口。听得贾令清道:“智杰,你回来了?请到你王师伯没有?” 贾智杰见老爹醒来,喜道:“爹,你醒了?好些了吗?”贾令清道:“早醒了,只是没有力气张你。问你话呢,你王师伯来了没有?”贾智杰道“:王……王师伯是来不了。” 贾令清也不追问为什么来不了,好像来不来已经无关紧要。只哦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贾智杰又道:“王师伯虽然来不了,但儿子令请了两位活神仙来,只怕比王师伯还要厉害百倍。” 贾令清并不为“厉害百倍”的话所动,心中想:“连青云门的掌门都死在这里,还有谁能强过他去!再说这方圆几十里的,那还有厉害人物?怕是些平日装神弄鬼的家伙,想来哄骗些东西。”当即睁开眼说道:“既然你王师伯没有来,别人咱们也不必麻烦。你去说些好话,到楼上拿些干粮,打发他们回去吧。”说话间,步声轻微,清空和柳青云走了过来。贾令清无心理睬,别过头,只是喘息。 清空问道:“请问那位是贾令清师兄?这堂内灵光展露,堂外尸气余留,应该是刚刚发生了一场大战吧。” 贾令清忙叫儿子扶起身子,打量着清空道:“我便是贾令清,你是?” 清空微微一笑道:“贫道清空,出身青云门。”贾令清精神大振,道:“原来是青云门的真人驾到,怠慢!怠慢!”说到这神色一黯:“贵派掌门刚刚……”清空变色道:“刚刚怎么了?来过了?” 忽然墙角深处一人狂奔而来,不及到身前,扑通跪到,对着清空连连磕头道:“清空师伯!我是鸿飞,我师父,我是师父……”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清空一把提起鸿飞,厉声问道:“你是鸿飞?你师父怎么了?怎么不说?” 鸿飞放声大哭,用手指着左首墙角处。 清空身子颤然发抖,松开鸿飞,一步步向墙角走去。但见一人倚坐在墙角阴影里里,脑袋耷至胸前。清空端详半响,忽咧嘴干笑下。这笑里包含了无尽的伤痛、凄怨、悔恨、愤怒及无奈,让人只看上一眼,就油然生出苦到极点的滋味。 他默然走到那人身边,小心翼翼地并排坐下,默然不动。良久,自言自语道:“当初我把你背上山,师父喜欢的不得了,大家都疼爱你。这一晃呀就五十年了,你聪明灵活,可为什么就偏偏爱使小性子?连累了师父,终于和我也翻了脸……现在想想,何必呀,至于吗?我虽然有十多年没有见你,可这心呀,无时无刻不牵挂着青城山……” 第十七章 传功 柳青云见清空伤心欲狂,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他叹息一声,转身帮忙包扎医治受伤的寨民。 待到所有伤员都处理好,天空已是暮色四合。柳青云吃了几口贾智杰给的干粮,睡着了。 他两天都没有合眼,其间又连打了两场恶仗,早是疲到极点。 清空依旧坐在清风的尸体旁,只是不在说话。厅中的烛火照不到墙角,他便和清风一起融入黑暗里。唯有跪在他们面前的鸿飞露出一双腿脚,不动如山。 贾令夫几次使眼色叫贾智杰去劝劝。贾智杰见气氛肃穆凄凉,哪敢开口,心想:“这事我那有资格去劝?硬要去说,搞不好还会讨没趣。”只得装作没有看见。 窗外雷声依旧。也不知过了多久。清空终于开了口,问鸿飞道:“你师父道法高深,怎么会……是谁?是谁?”他开始口气平缓,问到最后竟跃起身咆哮起来。 鸿飞又哭开了:“师父自从十年遭小人暗算后,一直闭门不出,有什么事,都是师兄和师弟下山去办。三天前,师父忽然说自己心绪不安,怕是世代相防的劫数要发了。非要下山。那天师兄师弟都还没有回来,山上就我一人在,师父就把我带来了。我们是昨天晚上赶到这的,刚好遇到一个女鬼,师父念她痴情可怜,放过了她,谁知道那女鬼去了又回来,说是有个喇嘛要杀人,请师父去救。师父就跟她去了,天亮才回来,回来时还好好的,谁知道没有过多久就说是被妖邪上身,控制住他心神了。再后来师父就和妖邪同归如于尽了。” 清空沉思道:“女鬼?喇嘛?这里怎么会有喇嘛?……你师父临走前说了什么没有?” 鸿飞道:“师父临走前,叫我、叫我继任掌门。我说过我师兄师弟都聪明胜过我百倍,应该由他们接任才是,我太笨了,做不好的;师父不同意,非要让我继任。”说到这他将头俯得更低了道:“都是弟子无能,没救护得了师父。假如师兄弟有一个在,师父也不会含恨而死。这个掌门实在是没有能力也没有脸去做。等以后和师兄弟见面了,还是让他们来做的好。” 清空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道:“鸿飞,这是你师父的劫数-----邪魔入魂,无可救挽。你的师兄弟都在,也是于事无补;你师父既然把掌门传给,你就安心的去做吧。你要是推三阻四,不但有违你师父的命,还可能搅得你们师兄弟们不合,那样的话,你师父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青衣门为玄门之宗,如今你身为掌门,言行举止便是天下玄门的表率。以后遇事要权衡利弊,当断就断。婆婆妈妈的只会横添枝节。还要沉稳镇静,尤不可在外人面前像现在样哭哭啼啼,让人取笑了去。” 鸿飞擦掉眼泪道:“弟子记住了。” 清空道:“好啦,你跪了这么久,孝心也尽得差不多了,该起来了。” 鸿飞道:“师父对弟子恩重如山,弟子就是跪死了也是应该的。” 清空道:“你这憨孩子,你现在是青衣门掌门了,做事就得有分寸,怎么能为了私情而废了公事呢?快起来吧,还有大事等着你去做呢。” 鸿飞这才扶着腿站起来。他刚站起来,清空便对着他跪下去道:“青衣门清空拜见掌门。” 鸿飞忙扶之不迭,说道:“师伯,这如何使得!弟子可受不起呀。你快起来,快取来。” 清空正色道:“这是教礼。我虽忝为你师伯,但又怎敢倚老卖老,不遵教规呢。” 贾智杰见他们气氛缓和,胆也大了,走过去笑道:“清空真人,是你的掌门大还是柳青云的辈分高呀。这个小掌门,见了他,是谁给谁磕头呀。” 清空道:“当然是掌门给柳师叔磕头了。鸿飞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师叔祖。” 鸿飞一楞道:“师叔祖?” 清空道:“他是你师祖的小师弟,自然是你的师叔祖了。(..info无弹窗广告)” 柳青云口含着干粮睡得正香。鸿飞刚要喊他,清空忙打手势阻住,示意不可打扰。贾智杰却早喊道:“小兄弟,快醒醒,来贵客了,快准备红包。”清空怒视了贾智杰一眼,贾智杰吐吐舌头,一脸得意。 柳青云睁开通红的眼睛见清空几个人站在身前,忙起身道:“清空真人,有事吗?我怎么睡着了?” 清空赔笑道:“是我们打扰了。”指着鸿飞又道:“这是清风的弟子,现在青云门的掌门。我特引来拜见师叔的。” 鸿飞跪下道:“鸿飞拜见师叔祖!” 柳青云抢上前扶住道:“大家都是年轻人,不必还来这套。你起来,不要跪。清空真人,我们都是玄门中人,这世俗的一套以后还是免了吧。” 鸿飞看着清空,拿不定是该跪还是不该跪。 清空心中暗道:“鸿飞这小子真是过于老实了,晚辈认长辈,只有便宜没有亏。怎么能凭人家一句话就没有了主见?这以后掌门怎么能做的好呀。”对柳青云笑道:“我们师承一脉,又不是胡乱攀扯的。你是光寒子祖师的得意弟子,要是你不认这个礼,那就是表示广寒子祖师不认我们这些不肖的徒孙了。” 鸿飞通的一声,跪下道:“鸿飞愚昧,还望师叔、师叔祖原谅。” 柳青云见清空说的这样严重,不好再推却,只得受了鸿飞几拜。贾智杰在一边笑嘻嘻叨唠道:“红包!红包!人家下这么大的礼,不会不给红包吧。” 清空喝道:“我们玄门中人,那有什么红包给!师叔,别听他瞎叫唤。” 柳青云反倒不好意思了,问鸿飞道:“清风真人遽然升仙,天下一气印的心法想必还没有来得及传授于你吧?” 鸿飞呆头呆脑道:“天下一气印?我没有听师父提起过呀,也没有见他使过呀。” 清空大喜过望,见鸿飞这么不开窍,心中恨得只骂他笨蛋,白了他一眼道:“天下一气印,我和你师父都没有机缘修炼,还不快谢师叔祖的传授之恩。智杰呀,我们去看看你爹的伤好些没有?” 贾智杰诧异道:“那有这么快?不是刚包扎好吗?” 清空也不多说,拉了贾智杰的手走开。柳青云对鸿飞笑道:“这天下一气印,有通天彻地之力。但需要二十年的修行才能启动,我也是只知道心法,并没有能力使出,以后我们就共勉吧。”当下就把心法反复讲给鸿飞听。鸿飞记性不佳,常记住了下句忘记了句,直到子时,才背得一字不差。 翌日,清空等三人寻来桃木将清风的遗体火化了。鸿飞怔怔地看着木匣子的一抔骨灰,想到前天还一路相伴餐风露宿,只过了一天便阴阳相隔,不由又悲从中来。清空见他两眼发红,拍拍他的肩头,轻声道:“回祠堂吧,我们该谈正事了。”鸿飞一点头,跟着清空进了祠堂。柳青云循着绵绵雷声,注视镇妖峰良久,方才进去。 大厅里,寨民们围着清空等三人席地而坐。贾令清腰间疼痛,躺在他们左边。清空对他问道:“清晨听你**减小,伤是否好点?”贾令清赔笑道:“蒙真人推拿赐药,早上伤痛已减轻多了。” 清空点头道:“再养息几日,便无大碍了。只是大劫当前,少不得要烦扰贾师兄了。” 贾令清道:“真人客气了,看守那妖孽本就是我们贾氏职责。真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只要力所能及,我们绝不推延。” 满堂贾姓无不应和。贾令夫道:“我们岂不知帮了真人就是帮我们自己?只要能让全寨乡亲逃过此劫,就是舍了我这身老骨头,我也毫不含糊。” 清风道:“贾兄言重了,我只是想先探知下八荒九龙锁魂阵被破的缘由。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们近在咫尺,想必有所了解吧。” 贾令夫便把红小兵们要砸祠堂不成,折身去砸了无字碑的经过叙述了一遍。清空眉头微蹙,对柳青云道:“师叔有何见解?”柳青云沉思不答。 众人见清空去问一个毛头小子,心里都大不以为然。贾令夫道:“真人见多识广,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打哑谜了。听令清说三天时间里,那妖孽便能挣脱八道神符。今天可已经是第二天了。” 清空明了他们的心态,笑道:“不是我摆架子弄玄虚,我这位师叔年纪虽不大,但却是上阳真人的嫡系传人,所知所识,非我所能比。” 贾智杰接口道:“这是真的!你们别看他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你们是没有看见,他在王短腿家抓厉鬼,就只一招。怎么使的来着?我学都学不来,总之是很厉害。”他手中比划,直说得口沫横飞。 众人虽不理会贾智杰的比划,但听清空介绍说是上阳真人的嫡系传人,心中都激动不已:“正主来了,咱们这下可能真有救了。”昨天经历了尸体重围、清风大闹,众人惊惶之余无不气馁,想妖孽还没有出来,就先遇到这些诡异可怖的事,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骇人的事发生,自己的一条命又能捱到何时。现在来了这个毛头小子,虽难说能有上阳真人的几成法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花样比这个清空老头多也说不定。想到这,众人均是精神一振。 贾智杰还在絮絮叨叨的讲乱坟岗,柳青云见大家听得入迷,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叫他不说,便对清空苦笑。清空领会,打断贾智杰道:“这样的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可我们就只有一天的时间了;你要是喜欢讲,等我们度过眼前的难关,你就是编成一百二十回,天天去和人说也有的是时间。” 贾志杰本想反驳几句,但瞅到老爹正对自己横眉怒目,只得闭了口,心里道:“不就是抓了几个小鬼嘛,夸了几句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还一百二十回!真要编一百二十,恐怕清风被妖邪附体的事都得花一百回来讲。” 第十八章 无为观主 青云等贾智杰安静后,咳嗽一声道:“刚才听贾老伯推测是那群红小兵砸了无字碑,但不知道可有人见过他们从镇妖峰上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道:“当时情况危急,大家慌着逃命,没有留意。.info[]但应该是没有下来。我们走后他们下来了没有就不知道了。” 贾智忠愤愤道:“这祸就是他们惹的,他们要是被石头砸死了,正是活该。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没有必要还为他们操心吧。” 柳青云笑道:“这位大哥说的有道理。但世间万物相辅相成,有时候为他们操心,其实也就是为自己操心。这就好比邻居着火,祸虽由他家起,但要是自己不去帮忙灭火,终会延烧了自己的家。” 贾令清追问道:“师叔的意思是?”清风清空和他师兄弟相称,他一直受宠若惊,心中暗暗自得是不消说了,见清空称柳青云为师叔,就跟着一般称呼。这样一来,他虽口头上谦逊不敢和清空师兄弟相称,话间却露出接受的意思。 只听柳青云道:“那孽障被压山中几百年,早是神虚体弱,此时要除去它自然要比以前上阳祖师轻松得多。但那些红小兵如果没有下山,则情况就大大的不妙了。我们都知道,人是万物之灵,几百人的灵气对那孽障来说,自是难得的补品。依我推测,那些红小兵破阵伊始,那孽障便会使妖法困住他们,好等自己出阵时,先美美大餐一顿。假如真是这样的话,等他吃了那些红小兵,精神恢复了,我们要想除去它只怕是会难上加难了。” 清空点头道:“这话大有道理。师叔你看应该如何避免。” 柳青云心想:“怎么避免还用我说吗?你见识法力胜我百倍,问这样的话也太小心了点吧。”当即说道:“我是年轻气盛,想着大敌当前,只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说的都不一定对,要是那错了,还希望真人及时指出,不要误了大事才好。” 清空一楞,随即明白,哈哈笑道:“师叔教得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我们该做的,是我一时糊涂了。” 柳青云诚恳道:“我是一片诚意,真人万不可多想。” 清空道:“不会,不会;那就这样吧,一会我和鸿飞掌门便上趟镇妖峰,看看那群娃子还在不在。” 柳青云扫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鸿飞,面露犹疑。 清空道:“临阵勘察,本该是师叔亲自去的好;但这祠堂聚精祛邪,是我们的安身所在,一旦有失,方圆百里可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昨天贾氏先遗破土而出,我思量应该便是白莲教三个长老捣的鬼,亏得祠堂显灵,破了他们的邪术。但今天还会有什么人来捣鬼,那可说不定。鸿飞虽身为我青衣门掌门,但修行却是无法和师叔相比的。” 贾氏众人均点头称是。其实在他们的心中想的是:“最好清空留下,那大伙才安全。”但这话怎么说的出口?柳青云也无话可说。于是就这么决定了。清空和鸿飞略为休整下,出门往镇妖峰去了。 祠堂内仍然编班值守,昨天伤残的,另找人补上。众人被昨天一闹,都神经兮兮,常稍有风吹草动,便失惊打怪。几次虚惊后,贾令清喝道:“有点出息好不好!不要见分风就是雨的!再这样闹下去,妖孽还没有出来,柳真人就已经被你们累死了。” 柳青云连连说不妨事。但心里思忖:“如何消除他们的恐惧才好?”心头一动,说道:“这祠堂内可有黄表纸?我给大家画道灵符,那样就是妖邪真来了,人人也可自保。” 贾令清忙说有,都是为祭祀祖先留下预备的。他叫贾智杰上二楼取:“就在靠里面的柜子里。” 取来纸后,柳青云也不用朱砂什么的,刺破中指,以指代笔,为每人画了道符。众人如获至宝,都喜滋滋的放在贴肉处藏好。自此气直胆壮,也就再没有草木皆兵了。 贾志杰从他老爹认了柳青云这个师叔,宛如大姑娘相了亲,对柳青云一直扭扭捏捏,不愿看他,也不敢和他说话。心里却骂道:“奶奶的熊!老爹认那老头为师叔也好点呀,他那么大年纪,我喊爷爷也不丢脸,偏认这个毛头小子!这小子一直和我过不去,要是老爹逼我喊他师爷,我这脸还望那搁?还不越发让他得意!”贾令清那知道他的心思,还暗中叫他多和柳青云多亲近亲近,跟着一起多学点。贾智杰心中更加不满,含混答应着,偷偷的却瞪了柳青云几眼。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清空还没有回来。贾令夫心焦,又在祖宗灵位前上香祷祝。忽听得值守的人叫道:“回来了,回来了!咦,不对,怎么才一个?”柳青云和贾令夫等涌到门口,果然见一个人步履如飞的过来。 柳青云见这人身材魁梧,不过三十来岁,但昂首挺胸、盼顾生威,料想不是等闲之辈。扭头对贾令夫等人道:“不管这人来做什么的,你们都不要迈出这个门槛。”说完,闪身而出,站在门口。 那人见有人出来,老远问道:“这里可是贾家寨,你身后的可是贾家祠堂。”他边走边问,待最后一字吐出,人已到了柳青云面前。 柳青云道:“这里便是贾家寨,你找贾家祠堂有何贵干?” 那大汉喜道:“贾家祠堂还在?这就好了,这就好了。”说着便欲进去。 柳青云身子侧动,挡住道:“先生还没有说找贾家祠堂什么呢。” 那大汉似乎没有想到有人会挡住他,微微一楞道:“贫道便是峨眉山的无为呀。”他语气惊讶,好像对柳青云不认识他很不解。 柳青云哦了声,拱拱手道:“久仰久仰。” 无为听他说得漫不经心,显眼是敷衍自己,心中老大不自在,说道:“贫道星夜赶来相助,却不让我进门,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门里的贾令夫见他颇为不悦,忙道:“真人误会了。只是非常之期,不由得我们不小心谨慎,有怠慢失礼的地方,还望真人海涵。” 无为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好吧,我也不和你们计较这些,大家都做正事要紧。”说着无视柳青云的昂然而入。柳青云不好再拦,只得跟了进去。他来到窗边,低声嘱咐值守的人多加小心,外面一有异常,要立刻出声示警。 但见无为径直走到贾氏祖宗灵位前,上下打量。贾令夫以为他要给自己先祖上香,忙拿起香准备递给他。无为却转了个身,大刺刺的做下来道:“你们什么也不用说,这的事我都知道了!也别问什么,只按我吩咐的去办就可以了!好了,我来了,你们就可以放心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无为见大家不信,冷笑道:“我无为什么时候说过大话?你们这虽远,想必也该听说过我无为的为人。” 贾令清思索道:“道长威名当然是如雷贯耳了。但我们这些山野之人有什么见识?有些话还是要多多请教,那样才不会曲解了道长的吩咐。” 无为道:“嗯,你的话也有些道理。你们是没有见过我作法的人,不知道我指令是什么意思也是有的。唉,要是在峨眉山方圆百里,就没有这么啰嗦了。他们都是惯熟的。好了,不多说了,你们中谁是管事的人?” 贾令夫道:“老夫是贾氏族长。道长有什么吩咐。” 无为道:“你吩咐下去,就说我说的,叫大家马上准备好黑狗血,越多越好。还有,大家多找些桃木,做成棍棒。符嘛,一会我给你们画,嘿嘿,这符在峨眉可是千金难买的,算你们有福,今天白得了。” 贾令夫一一答应着,但不动身。 无为怫然道:“怎么还不去?我时间紧,拖不起。” 清风诺诺连声,却把眼睛瞧着柳青云。 无为狐疑道:“怎么,你还得听他的?他年纪轻轻的,懂得多少?你们也是的,怎么找个年轻人来主事,那不是误事嘛。”说着,一脸不屑地摇摇头。 柳青云笑道:“道长说的有理,我年纪轻轻的能知道什么呀。不过现在外面邪气蔓延,大家出门去准备,实在是不大安全。假如迷倒几个,那不是给道长你添乱吗?” 无为瞪眼道:“有我在,怕什么邪气!等会都带了我的符,包你们无事。小伙子,刚才你不是站在门口吗?不是没有事嘛。现在怎么怕什么邪气了,是不是认为我的吩咐没有必要呀,就来糊弄我呀?哼哼,告诉你们,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可别偷懒。” 贾令清指着旁边桌子上说道:“道长别生气,那黑狗血早就准备好了。” 无为瞟了桌子一眼,没好气道:“就那么一盆,你当是做火锅呀!告诉你,这次要对付的可是千年巨妖,你拿那些点狗血有什么用?给它涮口?认真点!也不想想,要是不是十分棘手,我无为真人会亲自出山?” 贾志杰见他对大家颐指气使,心中早看不惯。现在又见对老爹大呼小叫,一时气愤不过,脱口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你们峨眉山不尊敬长者,是你们峨眉山的风俗,到了我们这里,你们的风俗可行不通。” 贾令夫忙喝令不止。贾令清也骂道:“小兔崽子的,道长面前你敢胡说八道,看我一会不揍死你。”贾智杰气呼呼地把头一拧。 无为干笑两声道:“不是为了给祖师报仇,就是八抬大轿请我,我也不会来!都命在旦夕了,还在我面前摆架子、耍脾气。” 贾令夫赔笑道:“他小孩子家,那知道什么天高地厚的!说的混账话,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 无为听贾令夫这样说,气消了一半,说道:“我修行几十年,都半仙之体了,当然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小伙子,等除掉这个妖孽,你随我去趟峨眉山,到时你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他们对我敬重。” 贾智杰哼了一声。心道:“去就去,谁怕谁呀。一个道士有什么好神气的。我老爹难道比你差?方圆百里谁不尊敬他?这又什么值得吹牛的。不过看你客人,捧捧你,你还上天了。” 柳清云听他说是给祖师报仇,心里顿时恍然,笑问道:“原来是灵虚真人的传人来了,好得很,好得很。名门出高师,道长的风云雷电印怕已是臻于化境了吧。” 第十九章 舌战 无为心中一惊,失声道:“风雨雷电印,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风雨雷电印是他峨眉山五行观的祖师爷灵虚真人所创,结印一出,可谓是天惊地动。当年灵虚真人虽在“九头齐鸣”中魂飞魄散,但九那头怪鸟也被他的风云雷电印打成重伤。上阳真人乘虚而入,方才困主它的身灵,一点点将它引入八荒九龙迷魂阵中。上阳真人后来每每和徒弟谈起,无不感佩有加、自叹不如。并再三告诫徒弟,以后遇到五行观的人一定要礼敬有加,万不可起冲突。他这番告诫除了对灵虚真人舍身相助的感激外,也含有对风云雷电印的惧意,担心后世弟子所学不精,会折身在风云雷电印之下。这份告诫代代领会,也代代相传,柳青云自然是知道的。 柳青云改容道:“贵观祖师灵虚真人当年凭着风云雷电印,打得各派邪教鬼哭神嚎。天下谁人不知?那个不赞?虽事搁几百年后,后人提起,仍然不免要竖起大拇指。” 无为喜道:“想不到你年纪这么小,倒知道这些掌故。嗯,这样看来,他们选你做主事人倒也有些眼光。” 贾智杰冷冷道:“我年纪比他大,但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呀。还有你那个什么“风云雷电印”和“天罡五雷印”想比,是那个厉害呀。” 无为听他提到“天罡五雷印”,一下被戳到痛处。冷笑道:“人家的“天罡五雷印”是名门正宗,我区区的峨眉山五行观的“风云雷电印”拿什么和人家比?”他拉腔作调,话里透出浓浓讥讽。 原来,自灵虚道长身亡后,他那一脉声望便给上阳真人这一系盖过。五行观的人一直心中不平,都道:“若不是灵虚祖师力拼在前,单靠上阳一人能镇得住那妖孽?上阳不过是取了个巧罢了,真论起来,还是我们的风云雷电印的威力最大。(..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可惜灵虚祖师英年早逝,才成全了上阳的名声,被推为玄门正宗。真可谓是“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了。”又怕传出去了,世人说他们小气,这些话只能暗中在自己人中间讲。但含酸带醋的心结却一直郁结腹内。后世中虽有脾气火爆的观主,遇到上阳真人的传人,故意寻衅撩拨,却都因他们谦忍退让,无法发作。 贾智杰可不管他是正话反说,只要他自承不及,心中便大乐,暗想:“你不是很牛气吗?怎么也有承认比不过的时候呢。”故作好心的安慰道:“你也不急,我看你年纪也还轻,再练个七、八十年,未必没有能超过的时候。” 无为怒道:“七、八十年后人都没有了,还超什么超?” 贾智杰咂舌道:“你还自称怎么样厉害,怎么这点都想不明白?我说七、八十年后能超过肯定有原因的呀。你想想,到那时候,会那“天罡五雷印”的人早死了,你只要努力的活下去,你的“风云雷电印”一枝独秀了,不就是超过了吗?” 无为跳起身来,对贾智杰叫道:“臭小子,你还以为我的“风云雷电印”打不过那“天罡五雷印”?你找到会使的来,我现在就比给你瞧瞧!” 众人纷纷劝阻。贾令夫把贾智杰拉到一旁,厉声呵斥。贾令清对无为赔罪道:“他小孩子胡言乱语惯了。别计较。你们五行观的灵虚真人对我们贾氏是有庇护之恩的,听老一辈的说,当年要是没有他,我们祖宗可得被那妖孽吃了。他老人家的恩德,我们是世代铭记的。“风云雷电印”和“天罡五雷印”在我们心目中都是名门正宗的无上法印。” 无为横眼问柳青云道“:小伙子,你有见识,你倒说说看,这两个印究竟是那个厉害。” 柳青云一时好生为难:若是问传人的话,自己赔个小心,承认不如倒无所谓,但问到法印,总不能为了息事而自辱祖师的英名吧。他踌躇半响道:依我看,贾老先生说的对!都是名门正宗的无上法印,是各有千秋。” 无为哼声道:“含含混混,说了等于没有说。什么都是名门正宗?我看是你们都是有眼无珠!我知道,你们见上阳把那妖孽镇住了,就把他当玄门正宗,可你们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我的灵虚祖师血拼在前,打得那妖孽体伤神虚,他上阳有机会镇住它?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假如我灵虚祖师和上阳一样投机取巧,躲在后面,上阳就是不死,玄门中也没有他什么地位,还正宗!” 柳青云心火直冒,暗道:“我们世代谦让,你们倒越发无礼了,居然都辱骂起祖师上阳真人了。要不是祖师爷定下规矩,不能和你们动手,今天就要你睁大狗眼看看,上阳祖师爷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忽听堂外一人大声道:“是那位高人在背后说上阳真人是浪得虚名了,来来来,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玄门中大有地位的英雄人物。” 众人循声望时,一人从门外跨入。只见那人虽年逾五旬,但龙章凤姿,气度非凡。负手行来,如明珠耀夜,对比之下,众人都有自惭形秽之感。 无为昂然道:“便是我说的,你是什么人?是上阳真人的传人吗?” 那人笑道:“我是什么人无关紧要。我感到奇怪的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唯一的名门正宗的大英雄,妖怪打上门了没发觉,尚在那里自吹自擂。” 无为诧异道:“妖怪?什么妖怪?你……难道你是妖怪?” 那人哈哈笑道:“就你这点眼光,人妖不分,是非不明,难怪要嚼舌头。浪得虚名,果然是浪得虚名呀。”说着负着的手从背后缓缓探出。但见左手上拎着一个硕大的狗头。那狗头眼如铜铃,巨牙森森,众人无不骇然。 贾令清道:“有劳先生帮我们除去了此怪,但不知道何故到此,又怎么遇到这个妖怪的?” 那人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你们只是一再追问贫道的出处,可不是待客之道呀。呵呵,玩笑了,贫道是青衣门中的清虚道长。自然是应劫而来了,刚到祠堂外,见这个孽畜欲进又不敢进,躲在一处不断的往里面哈气,就顺手斩了他。”说着左右寻视一番又道:“我的清风、清空师兄没有来吗?难怪了,难怪了?” 无为冷冷道:“这有什么难怪的?定是他们胆小,或者自知法术不足,不敢前来了。这样的大事,我倒也没有指望他们能来。” 柳青云听清虚说那孽畜曾对里面吹气,怕值守的人有失,忙去查看。值守的人见他来了,凑上来小声道:“那老头身形太快,刚看见,一晃就进来了,所以都来不及和你打招呼。” 柳青云点头道:“你们感觉怎么样?”值守的人道:“就刚才有点头晕眼花,我还以为是蹲久了的缘故呢,原来是那狗子在作怪!这真要感谢你给了我们灵符,不然被毒死还不知道呢。” 柳清云笑笑道:“不光是那符,你们祖宗也在保护你们呢;好好看着,我先过去了。”他转身返回,只听清虚正冷笑道:“我说的难怪是指:假如我两个师兄有一个在这,断不会让妖孽在此大放毒气。” 无为怒道:“你说谁是妖孽了?哼!你们青云门的横行霸道也不是一两天了,但在我五行观主面前,劝你们还是识相点的好。再这么出口伤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清虚故做惊讶状道:“原来是五行观的无为道长,失敬!失敬!贵我两派,几百年前就携手共进,这份情谊可谓是源远流长、血浓于水呀。如今万不可因嫉妒之心、口舌只争而毁了这份情谊呀。来来来,我们把酒论道,共商御敌之策。” 无为啐道:“我呸!什么血浓于水!我看是找了个好替死鬼才是!你们踩着我们祖师爷的尸体,自封为玄门正宗,压得我们五行观的几百年来都没有大声说过话。现在还来说风凉话。 什么把酒论道?还共商御敌之策!有什么好商量?这次肯定是你们青云门的打头阵,我五行观在后面坐镇!要是磨叽,你们干脆不用上,自己砸了玄门正宗的招牌,直接回青城山养老去算了。” 清虚道:“这玄门正宗的招牌可不是我们自己封的,要砸也不会自己去砸。我们青云门当然是要去打头阵,谁叫我们是正宗呢!” 无为冷冷道:“任你花言巧语,我绝不上你当。谁是正宗,等谁拿住哪妖孽,自然分晓。” 两人唇枪舌剑不住,急坏了贾氏众老,均想:“大难即将临头,如果此时再祸起萧墙,后果必是不堪设想!” 贾令夫清咳一声道:“两位大师远道而来,风尘未洗就谈古论事,贾氏一族感佩不尽!但大敌当前,两位大师所论之事是否可以缓议?本来在两位大师面前是没有小老儿说话的份的,可事关全族生死存亡,不得不斗胆插上两句,还望两位大师鉴谅。”说着也不理会两人反应,命贾智信等人看座上茶。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摔袖子,悻然坐下。 第二十章 蛇怪 贾令夫又道:“两位大师既然专为那妖孽而来,想必都有对付它的法子?” 无为道:“刚才我不是已经说了吗?叫你们去准备,却一直拖延至今。我的话你们不听,我就是再说十遍又有身用?” 贾令夫道:“大师明鉴,非我们不遵守大师吩咐,实在是之前清空、清风两位真人谆谆告诫再三,说外面邪气蔓延,我们凡夫俗子冒然出去,会招致杀身之祸。刚才大师也看见了,清虚真人不就在外面斩了个狗精吗?” 清虚喜道:“我清风、清空两位师兄都来了?太好了,太好了!他们现在人在何处?怎么我一个都没有见到呀。” 贾令夫道:“清空真人大约两个小时前带着贵派新任掌门去镇妖峰查看去了。清风……清风真人……” 清虚见贾令夫吞吞吐吐,顿有种不详之感,厉声追问道:“我清风师兄怎么了?怎么不说?什么新任掌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为满脸讥笑道:“这还不明白吗?分明是你的清风师兄自知法力不足,临危贪生,把掌门传给别人,自己躲到起来啦。这位老先生顾忌你的面子,不好直言,你却不知好歹的逼问,真是不知趣。” 清虚对他喝道:“你闭嘴,我清风师兄不是那样的人!”无为见眼睛通红、眉毛倒竖,一时为他的声势所摄,倒不敢再还嘴,鼻孔嗤了一声,喝起茶来。 贾令夫喟然道:“无为真人是说笑了。清风真人义薄云天,他怎么会做那样临阵退缩的无耻之事!他是为了我们贾家寨和妖邪力站而亡的。” 清虚耳朵一嗡,只见贾令夫嘴唇启动,却听不到他说的什么了。 无为也是身子一振,手中茶盖跌落在茶碗里。他们五行观虽与青云门素不相能,但清风的法术之精湛,他还是由衷佩服。陡闻噩耗,心中不免悸动。想:“他虽高不过我,也不会差那去。如今正敌尚没有交上手便遭不测,看来这一役实是凶多吉少。”他满脸歉意望着清虚。 清虚此时那有心情理会他,坐在那里如遭点击雷劈一般呆然不语。 柳青云暗叹道:“清风真人生前名满江湖,死后两位师兄弟如此哀伤,连平日里处处作对的无为道长也为之动容,真可谓是生荣死哀,不枉人世走了一趟。” 贾氏众人为清虚悲戚所染,记起了清风死时惨状,都有些伤感。一时间,大堂内气氛沉郁忧伤。连光线似乎都黯淡起来。 忽然贾令清惊呼道:“哎呀,不好!长明灯快灭了!智杰,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贾智杰还没有来得及动身,只听无为道:“一个灯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灭了再点就是。” 贾令清道“:大师有所不知……”话没有说完,柳青云已飞身来到灯前。那灯内油还有一半,长长的灯芯上的火苗却宛如被无形东西压住,虽一直向上突,但怎么也起不来。贾智杰怎么拔也没有用。无为也凑到跟前诧异道:“这是有点古怪,灯火怎么会成这样。”贾令清便接着把这灯的作用给他说了一遍。 柳青云沉思道:“定是外面邪气加重,这祠堂内灵气被压缩住了。”说到这,心中忽想起一事,大叫道:“不好!清空真人他们还没有回来,这邪气突然加重,说不定和他们有关。他们现在一定非常危险。” 清虚一把抓住柳青云的左手道:“这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帮他们吗?” 柳青云拂掉他的手道:“办法是有的,但要清虚道长援手相助。” 清虚道急道:“什么办法?你快说。” 柳青云道:“清虚真人是青衣门名宿,定然会使增阳驱阴阵,一会你在祠堂内开坛作法,我便出去接应他们。” 清虚吃惊道:“你去?你行吗?还是我去吧。(..info好看的小说)” 柳青云道:“真人去自然是比我强,但真人走后,谁来做这增阳驱阴阵呢?压制不住外面邪气,只怕真人还没有赶到,清空真人他们便……” 不等柳青云说完,清虚便接口道:“好,我来作法。”他讨来七盏油灯,点亮摆成北斗状,抽出肩上桃木剑,口中念词,做起法来。 柳青云身形一晃,已在门外。无为微感诧异,暗道:“这少年是谁?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身手,倒是个可造之材。他既然能说和青云门的阵法,那多半和青云门有些关联了。唉!我五行观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人才。不然要超越青云门还不是易于反掌的事!” 柳青云奔出祠堂,抬头一看天,心中不由一惊。但见寨门外的上空,滚滚黑云已经掩杀而至。那黑云在寨外奔腾冲突,却像被面高墙挡住一般,声势所虽凶,却进不了寨门半步。 柳青云冲出寨门时,咬破中指,把指头上的血望双眼上一抹,喝道:“真火开路,诸邪避让。”直窜进黑云笼罩的地方。他开了天眼,如墨般的光线顿时变得清晰明亮。清空等人去镇妖峰时,他也一同打听了去的路径。当下寻了路向镇妖峰奔去。 一路上怪声不绝。柳青云知道这是那些素日里隐伏的怨魂厉鬼在乘机作乱。他也无暇理会。 快到镇妖峰时,,忽然前面几颗大树哗哗作响,一股腥风裹着枯草败叶向他卷来。柳青云迎风而上,等腥风快要接身时,纵身跃起。身在空中时,腥风里突然探出一个簸箕大的蛇头,恶狠狠的咬了过来。 柳清云跳起身时,已然料到腥风后必有怪物,早结了一印在手。见那大蛇咬来,手中结印顺势一推,正打在那蛇额头上。他法力有限,这一印虽不能将那大蛇打得肉穿骨裂而亡,却也打得它皮肿嘴歪,急急地把头缩了回去。柳青云乘机落在一颗大树顶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大蛇。 那大蛇吃了一亏,不敢再冒然上前,水桶粗的身子扭了几扭,张嘴对着柳青云喷起毒雾来。 柳清云一边服下百清解毒丸,一边向旁边大树顶上纵去。他一动,蛇便动,刚落树梢,大蛇已经闪电般追道树下,尾巴一抡,抽向树身。 柳青云急忙又向旁边大树顶上跃去,脚刚离开,便听到咔嚓声响,大树已被大蛇的尾巴拦腰抽断。如是几番,身边已没有大树可跳,柳青云心中惶急,暗道:“如果落在地上,我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眼见大蛇又已追到,他摸摸口袋,看能不能找到些可助抵御的东西,忽然触到一物,心中一动,有了主意。觑见大蛇抡起尾巴时,他径向大蛇头顶跃去。那大蛇见柳青云从头顶跃过时,本能的张开大口去咬,但它尾巴正拍向大树,上身自然无法同时窜起,只能眼睁睁的看柳青云从它头上越过。柳青云经过大蛇头顶时,右手一扬,一片寒光尽数打进大蛇的血盆大口里。他落地后,连连纵身向镇妖峰奔去。 纵跳的没有几下,身后风声大作,知道是大蛇追来,只得亡命狂奔。耳听得风声越来越近,几能感到已快触及脚跟,大骇之下,他竭力往前一跃。但听得空中呼啸声响,回头一看,却是那大蛇也跃起身,箭般冲来。 柳青云情急之中,双手各结一印,反推过去。这两个印时慌乱中随手结成,威力更是大打折扣,他也只是盼能阻挡下大蛇的势头。那大蛇中了两印,头虽外歪了,劲头却没有减。柳青云分了神,落地时没能站稳,趔趔趄趄奔了几步,终于跌倒在地。他翻身坐起,只见那大蛇正向他直冲过来,所过之处,草皮外翻、碎石横飞,竟留下一道深槽。他一时形格势禁,无法再逃遁,只得收缩筋骨,闭眼等大蛇来咬。 但感劲风挟草叶打在脸上生疼。可风过良久,并无别的动静。柳青云微微睁眼一瞧,只吓得寒毛倒竖、背上一片冰凉。只见那大蛇躺在离自己双腿只间不足三尺处。再一细看,那大蛇眼中嘴里都淌出黑血来,早已死去。顿时又狂喜不禁。叹道:“余长老呀余长老,你的白莲追魂镖总算做了件好事。” 原来,柳青云打进大蛇口中的正是他收的余长老的白莲追魂镖,那镖既然称作追魂,镖上所淬之药的毒性可想而知。大蛇虽能免疫自己的毒,但怎能解得了这人工用世上最阴毒无比的几种植物所提炼出的毒药?它毒性发作,恼怒异常,更加奋力追逐柳青云。越是发力,毒性发作越快,又给两印一打,再也支撑不住,还没有落下时,已是气绝而死。可怜百年修行就此付之东流。 镇妖峰上雾气重重,柳青云虽开了清火眼,也只如在月下行走一般。兼之道路崎岖,他忧虑清空等人心切,几次险些失足跌下山涧。 来到山顶时,雾气更加浓厚,目光所及,只在几步之内。尚有无数怪石横亘其间,常是走到跟前,方能察觉。一步迈大,便会碰个头破血流。其实头顶雷声不绝,前面不远处又厉风呼啸。纵是神仙到此,也是举步维艰。幸而闪电不断,虽彰显出无限阴森鬼气,却也助柳青云在一亮一暗中能把山顶形貌看个大概。 摸索半天,终于来到一个大洞。呼啸风声便是从洞中传出。柳青云思量道:“这个就是竖放无字碑的山洞了。上山只有这一条路,路上并没有看见清空等人踪迹,他们定然是在洞里了。”当下长出一口气,迎着刺骨阴风走入洞中。 进洞定眼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洞内竟然有几百人,个个神情呆滞,或坐或躺,还有几个人不停的来回走。柳青云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视若无睹。柳青云明白他们便是来砸了无字碑的红小兵。摇头暗叹道:“一腔热血,却落成这般下场,真是可恨可怜之至。”忽然见人群中有两人盘腿而坐,身形依稀便是清空鸿飞二人。 第二十一章 妖人 柳清云急奔了过去,见两人面如金纸,显然都受了重伤。忙问道:“清空真人,你们这是怎么了?”呼之再三,全无回应。正惊疑时,背后一阵疾风袭来。柳青云若是轻轻一闪,自可让开。但自己让开,偷袭便要落在清空两人身上。当下回转身子,手中莲花印迎上,嘭的一声响,一个黑影被结印震得反弹回去,落在一丈以外。 柳青云心中诧异:“是个什么东西?这么不堪一击?绝不是伤了清空等人的家伙。” 那黑影撞在地上,发出**,原来是一个人。柳青云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袭我?”那人**道:“我叫刘照明,前天和大家误砸了这个石碑,中了毒,都昏迷过去。今天坐那的两个先生进来救我们,刚救醒了几个,他们自己倒中了毒。我感激他俩的救命之恩,就留在这看护。他们是好人呀,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们。我求求你了。”语气中尽是卑微恳求之意。 柳清云松了口气,笑道:“谁说我要伤害他们了?我和他们一样是来救人的。好了,你过来吧。我们先把他俩抬出去吧。” 刘照明道:“我见你蹲在他们面前,还以为你不不怀好意呢。是我的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哎哟,我的腿可能摔断了,过不来了,你先来帮我看看。”说完,**地越发大声了。 柳青云朝他走去道:“谁叫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动手的;我看看摔那了。” 刚走几步,恍惚看见刘照明身后有个黑影动了一下,定眼再瞧,却什么也看不出来。“难道是我眼花了?”心中疑惑着已来到刘照明身前。 :“那疼?我瞧瞧。”说着就柳青云就要往下蹲。忽然听得后面有人惊呼道:“师叔小心。”声音虚弱,却已能听出是清空发出。 柳青云一愕,待要抽身,躺在地上的刘照明一跃而起,双臂箕张,抱向他的头。这下虽是变生肘腋,但有清空出声示警在前,柳青云已有戒备。他头向后仰,轻巧避开,左脚飞起,踢中刘照明大腿。 刘照明身子尚在空,下身被踢的向后,上身自然便向前倾压。柳青云不等他上身落下,一手已将他头拖住。那刘照明手脚都用不上了,便张嘴乱咬。柳青云松手后撤道:“狗东西,到这般地步了还想乱咬人?” 就在刘照明摔在地上的一刹那,他身后黑影里又冲出一人,拿着一根粗木棍,向柳青云扑来。这人棍子使得毫无章法,但呼呼声动,显然是下了死力。柳青云躲闪几下,心中渐恼:“我们素不相识,一见面就下这种黑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看准那人胳膊又要挥动时,抢先一脚踢中。那人胳膊向旁边一荡,胸前门户大开。柳青云两脚连环相踢,踢得那人一直退到刘照明身前。刘照明刚好站起,双手抵上,想在后面阻住那人退势。柳青云看得清楚,猛的加力,踢得两人一起直飞出去。 两声闷响后再无声息。柳青云估摸他们没有晕过去一时半会也动不了。清空还是坐在地上,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他脸上恢复了血色,柳青云心中大感安慰。蹲下身问道“:清空真人,好点了吗?到底是谁伤了你呀。“ 清空苦笑到道“:不妨事。受了点毒气,已经排除了。“ 原来他们进来后见洞里满是被妖气迷惑的人,不敢造次,先去查看无字碑。碑倒在地上,露出一个洞穴。里面怪声怒号,妖风腾腾。清空见邪气太重,不敢多留。刚要回走,左脚一紧,被人抓住。低头一看,左脚边正爬着一人,喘着气叫救命。他问那人哪里受伤,那人却东拉西扯,尽说些不相干的话。没有办法,只好要他先松手,把他背出去再说。他却死也不肯,口里只是恭维清空是神仙,还说只要救了他,以后会怎么怎么报答。清空又气又好笑,扯了半天,忽然站在身旁的鸿飞摇摇欲望倒。清空猛醒悟,这妖气太重,鸿飞修行太浅,已经是抵挡不住。急忙扶住鸿飞,对脚下人里厉声道“:快松手,这的戾气太重,再耽搁下去,别说救你,就是我也自身难保!” 那人听后,手反而抓的更紧道“:老神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你哄我送开手,你们自己好跑,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这一跑,还有谁会来救我呀。求求你,带我一起出去吧。“ 清空听到鸿飞呼吸渐渐粗重,焦急道“:再不松手,我可不客气了。“那人忙道:“神仙不要发脾气,我这就松手,但你一定要带我出去哟。” 清空到道“:这是自然,你放心好了。“那人果然松了手。清空正想转身先把鸿飞扶到洞外。忽然听得那人冷笑一声,心中一惊,知道有变时,那人已经跳跃扑上。他右边扶着鸿飞,左脚正在转动,竟无法避开。那人抱住他的腰,拼命的把他往那个地穴处推。清空猝不及防,连退了几步。正想稳住,右边又有一人扑上,龇牙咧嘴,呵呵连声,推着鸿飞连他一起后退。又退了几步,碎石窸窣,已经到了地穴边缘。 穴内怪风似有感应,呼啸得更加响亮。清空大骇,不敢再留情。空着的左手狠命地斩在抱他腰的人的脖子上。那人闷哼一下,瘫到下去。此时他已经感到心浮气闷,忙抓紧鸿飞,带着他疾转,这下推着鸿飞的那人劲头落空,只能跄着勉强跟着,清空不等他跟上,一脚抬起,将那人踹飞在洞壁上。 他不敢多停留,扶着鸿飞就往洞外走。洞内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他扶了人,走得更缓慢了。走了没有多远,头轻脚重,支撑不住,只得与鸿飞盘腿坐下,抱元守神,慢慢祛除体内妖毒。以修行来祛除妖毒,需一气呵成,期间若有停顿,不但功亏一篑,剩余妖毒还会加倍发作。 柳青云一进来,他已经发觉,但正值祛毒的紧要关头,他那里敢开口回话。等柳青云和偷袭他的人说话时,他听出这个自称刘照明的人正是设计害自己的那家伙。心中一急,险些岔了气。他怕迟了柳青云会被骗丧生,便催动修行强祛余毒。终于抢先一着将妖毒全部祛除干净,在刘照明出手前开口示警。 柳青云问道“:真人还能走吗?”清空点点头。 柳青云道“:那好。这里妖气太重,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我背了鸿飞,你就自己走吧。” 刚站起来要走,后面又传了短促的怪叫。回头一看,四点荧光缓缓飘来。待到近处,却是一前一后两对眼睛。 柳青云骂道“:真是阴魂不散呀。“放下鸿飞,双手各结出莲花印,狠狠向爬过来的两人砸去。那两人嗷的一声,倒翻几个跟头。但随既又爬了过来。 柳青云诧异道“:我法力虽浅,但也不至于这么不不济吧,怎么他们受了我的印毫无损伤?“ 清空喘道“:并非是师叔功力不足。是他们虽然是人,但生性狠毒凶戾。所以别人受不了这妖气,魂魄迷离,他们俩却是如虎添翼。这里外勾结,早就只剩下张人皮了。师叔不如换天罡五雷印试下。“ 柳青云道“:真人先走,我就留这断后。不结果了他们,爬怕我们是难出这个山洞。“ 清空自知虚弱已极,洞里妖气太胜,多呆一会就多一分危险。说了句“:师叔,你自己多加小心。“便一步一挨的往前走。 那两人见清空独自先走,立马焦躁起来,又畏惧刘青云,不敢冒然来追。两人呲牙对望一眼,忽然各爬到一方洞壁边,直起身体,双掌倒撑,如壁虎般爬到洞壁上。他们贴身上壁,四肢连动,仿佛两只大蜘蛛,移动得十分快捷,转眼就到了离柳青云头上不足一丈处的洞顶。 柳青云定盯着他们,手中结印凝势不发。那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停在那里,对刘柳青云挥着双臂虚张声势。蓦然洞穴中怪风转疾,一声厉向传出,似乎是对那两人发令。洞顶上两人不再犹豫,趁着柳青云在疾风中眯眼,呼啸扑下。 柳青云大喝道“:来得好!“双印迎上,打在两人额头。两人惨叫着从空中直坠下去。身上滋滋冒烟,一股腥臭散发出来。 柳青云背起鸿飞就往外跑。一路上撞开几个痴立的人。眼看就要奔出洞口,洞壁上方又传来极速爬行的响声。 原来天罡五雷印虽专打恶鬼邪魅,但那两人已近乎于妖。柳青云的修行又浅,只能伤了他们,却无力消灭。他们受伤倒地,洞内妖风再一激荡,居然精神大振,又追了上来。 耳听追声越来越近,柳青云已来不及放下鸿飞转身迎敌人,况且几次重手都打不死他们,心中已没有底气,不知道再出那种法印好。慌乱中手忽然碰到鸿飞腰间一物,顿时大喜,暗道“:这次你们就是十面阎罗,也得从新做鬼!“当即左手一抽那物,右手中指一搭,殷红一线附在其上。回身一挥,只见一道青光耀眼生寒。那两人正从上扑下,躲闪不及,被拦腰劈断,再也动弹不得了。 柳青云暗叫“:侥幸。”心想不是碰巧触到青虹剑,这条命刚才就搁那了。但也可见“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也不是虚言。 他从洞里出发觉洞外光线似乎比他进洞前亮了许多,也不知是清虚道长的阵法奏效,还是原本就是如此,只是他在洞里待久了,习惯了里面阴暗。 清空的气色又好了些,说话也不再喘。他一见柳青云手里的青剑,说道:“真是忙人无智!我在里面时怎么没有用他!要不然怎么会受妖气所困。”他顿足连连,显得十分懊悔。见鸿飞虽仍昏迷不醒,一搭脉搏,喜道:“傻人有傻福。有青虹剑护体,这小子倒没有受内伤。” 第二十二章 内哄 柳青云道:“说到底还是真人法术高强,在一旁庇护着,不然光靠这把剑,又有能起多大作用。.info[]”清空正色道:“当年赵子龙在长坂坡血染征袍透甲红,十万大军都困他不住,所依仗的正是你手中的这把剑。此剑传承千年,所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剑上杀气直冲斗牛。一般妖邪别说吃一剑,就是受到剑气,也必死无疑。” 柳青云听他说得如此厉害,把剑左右鉴赏不住。 清空见他一脸艳羡,眼中也是欲求之色。暗道:“就凭你救我们二人性命,这剑送你也是应该。何况你还是直系长辈。但此剑乃是青衣门的掌门信物,送了你终是不妥。再说鸿飞痴愚,以后就是再下工夫,修行也强不到那去,没了剑,不但会误了他的性命,还会连累我青云门的声誉。这剑是万不能送的。”说道:“我元气大伤,鸿飞又昏迷未醒,回哪贾家祠堂还有点路程。光靠师叔一人,怕是应顾不暇。不如就先在此处调息一会,等我恢复好些再走吧。”见柳青云有迟疑之色,又道:“师叔大可放心,那孽障想出来还得些时间。我们虽和它近在咫尺,料它现在也奈何不得我们。” 重伤之下尚敢在大敌身旁调息,此等气概何其豪迈!柳青云惊讶他胆大之余,心中更是钦佩无极。昂然道:“真人尽管放心,有我在此,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能来打扰。” 清空点头道:“那就麻烦师叔了。”他盘腿而坐,闭上眼睛,手掌向天,放在膝盖上。 清空话说的轻松,柳青云却不敢大意。双眼警惕地观察四周环境。过了许久,除了雷声闪电、怪风呼啸外,并没再没有别的动静。他无聊中又赏鉴手中的宝剑,心里道:“师父只传给我口诀招式,别的什么像样点的东西都没有留给我。害得我说是正宗里的正宗,但和他们比起来,真是寒碜的很!别说这剑,我看清空的笛子也绝不是俗物。八成也是师父传给我那御空师兄的。唉,师父真是有点偏心了。” 他打量着宝剑,忽然发觉,身边雾气流动到剑身前时均无风后荡。心中一动,举剑虚劈几下,雾气居然打起卷后缩。他童心大发,一试不可收拾,左右连劈,不一时便把雾气驱赶到一丈之外。玩得兴起,居然盼能来个妖邪好好斗上一斗。正耍着,只听清空道:“师叔受累了,我已大好了。” 柳青云慌忙住了手,转身道:“谈不上受累。我看这妖雾绕来绕去,恐妨碍了真人。”本来是在一旁看护,结果却玩得不亦乐乎,他怕清空出言相责,随口遍了一个理由来掩饰。话一出口,自己都感到漏洞百出,神态不由一窘。 清空并不理会。他走到鸿飞身边,扶着他盘腿坐好,然后围着他转起圈子来。他脚下走动,手指在空中挥洒,越走越快,挥洒也越来越急。转到后来,只剩一道灰影。蓦然间,他收脚立鸿飞面前。这一停真如渊停岳峙,飒飒风中,身形居然晃都不晃。 柳青云不由喝彩。暗道:“这风中定珠的身法我也会,但要练到他境界,不知要何年何月。” 清空刚站定,他挥洒过的空中便现出四道金光闪闪的符箓。清空大喝一声:“疾!”四道符箓闪电般冲到鸿飞身上。但见鸿飞身子一动,脸色由金转白,又由白转红,吭了一声,睁开了眼。 下山途中,由鸿飞持剑在前劈雾开路,柳青云、清空紧随其后。柳青云趁便把无为、清虚两人来的事讲了。他隐去无为出口侮辱上阳真人的话。只是说清虚好像和无为不是很合得来。 清空皱眉道:“那无为倒有些真本事,不像我的清虚师弟徒有其表。口头相争,清虚或能胜他,要是动起手来,只怕要吃亏。清虚清虚,他是只虚不清呀。”口气里对清虚颇含不满,刘青云也就不好再开得口。 到了山脚,萋萋荒草中那条大蛇只剩下森森白骨。柳青云心中诧异,便把和它相斗的事和清空说了。 清空道:“如今是几百年不遇的劫数。不但小妖小怪纷纷出动,那些修行多年的凶禽猛兽也会按捺不住的来凑热闹。能把这么大的一条蛇吃干净的,绝对不是什么善类。唉,这场劫数真是凶险得很呀。” 离祠堂老远便听到里面有人在嚷:“清虚,你们青衣们个个玄门宗师,我五行观历代都是跳梁小丑。这样好了吧!那现在我这个跳梁小丑倒要领教下你这个玄门正宗无上法印!” 柳青云一怔,寻思:“这两个家伙又吵起来了。这次不知道又为了什么?走时不是叫青虚帮忙作法吗?怎么还有时间去争吵呢?”偷眼瞧清空时,只见他沉着脸加快脚步往里走。暗道:“清虚道长怕是要挨骂了。现在好了,有清空在,我就尽量少搅合。”就听清虚道:“争辩不过便要动手?嘿嘿,我虽刚作了法,体力还没有恢复,你想趁虚而入,我倒也不怕你!” 无为气急败坏道:“没走到三圈就气喘神虚的,这就叫作法?只怕还不如我这个跳梁小丑底下的小徒弟!世上有你这样的正宗吗?你侮辱我五行观的“风云雷电印”是垃圾,你倒使出你的“天罡五雷印”让我见识下呀。” 三人进了大堂来,只见无为、清虚神情激动,贾氏众人挡在两人中间连拉带劝。说道:“都是自己人!何必这样打动肝火呢!一人少说一句吧。”众人乱作作一团,谁也没有注意他们进来。 无为挣脱贾令夫的手道“:贾老先生,你刚才是听见了,他这般的羞辱我,我要是讨不回公道,还有脸活在世上吗?” 清虚踮起脚,抻长脖子隔着重重脑袋叫道:“公道是自在人心的!什么有脸没脸的,你们五行观不是历代都这样活……”忽然看见清空铁青着脸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里一慌,剩下的话便说硬生生的缩了回去。 贾令夫见是他们回来,如蒙大赦。欢喜道:“真人,你们可回来了呀!快劝劝他们吧。唉……” 清空默然不语,一双眼睛如电般的看着清虚。 清虚低着头走过来小声地打声招呼道:“师兄。”柳青云见他刚才还盛气凌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现在却如老鼠见了猫,心中纳罕。又想道:“原来做师兄这么威风呀,可惜我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清空冷笑道:“原来是清虚师弟呀!这好几年不见,能耐可是大涨了呀,连我们世代相传的祖训都不放眼里了!” 清虚连忙赔笑道:“师兄说笑了。我不过是和无为观主随便聊聊,并没有过激之处。他们五行观的人,我一向是尊重得很的。” 无为怒道:“有你这样尊敬人的吗------把我们贬得一文不值!” 清空对无为行礼道:“在下青衣门清空。久仰五行观无为真人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无为哼道:“又不是戏台上唱戏,来这套虚文作什么。别说什么久仰不久仰,只要不背后骂人,我无为就感激你的大恩大德了。” 清空笑道:“真人说笑了。这是万没有的事。” 无为指着清虚道:“他可是你们青云门的人?你问大家,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青虚怒道:“我好好的在那开坛作法,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在一边冷嘲热讽!师兄,我看他不是来帮忙,是专门来捣乱的。” 无为冷笑道“:帮忙?谁说我是来帮忙的了?我五行观又不是你青衣门的下属,凭什么来给你帮忙?真是笑话!” 清空打个哈哈道:“无为观主言之有理。我们前来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存在谁给谁帮忙一说。青虚,这话是你说错了,快给无为观主道歉吧” 清虚瞪圆了眼道:“我给他道歉?师兄,他刚才还辱骂……”不等他话说出来,清空立刻打断道:“清虚师弟,我们到这为的是什么?如今那妖孽出阵在即,我们不思忖对策,尚在这你争我吵,喋喋不休,岂不是会误了大事?”一席话说得众人无不暗中点头,心中都赞道:“这才是明事理的大家之言。”青虚含愧退到一旁。 无为自知这翻教训明里是说清虚,但暗中也包含了他。他脸上无光,又无话可以反驳,便对清虚横了一眼道:“做师兄的果然要比做师弟的要强得多!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稀里糊涂的。” 柳青云周身一燥,暗道:“这无为也太不识抬举了!我们让你并非是怕了你!不知道见好就收,反而步步紧逼!不说清虚在玄门中的身望地位,就是看在年纪比你大一倍的份上,也不该这么无礼。” 果然见清虚脸色煞白,双手攥拳,对无为怒目而视。无为头仰一旁,一幅不屑一顾的样子。原来清虚入门最晚,不到几年,师父御空真人即遇伏身亡。之后便由清空代为传授玄术,是以名分上为师兄弟,实际上则有师徒之情。清空见他生性虚浮,只爱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对他一向颇为严厉。此时他虽有无数话要说,但畏惧清空惯了,竟不敢多开口。 清空也不禁气恼,但不悦之色稍纵即逝,冷冷道:“窗外雷声越来越响,那八道金符已快镇不住了。无为观主可有什么良策?” 无为道:“我们五行观只知道拼死一战,并不懂得什么良策。灵虚祖师几百年前便身体力行,到了我当然是秉承遗风了。提起良策,我倒想问问你们这些上阳的传人这次又有什么保身良策呀?” 柳青云见他一直阴阳怪气,本就有气,这次提到上阳祖师仍是含讽带讥,不由怒道:“据我所知,当年能降住那九头妖孽,靠的是大家团结一致,奋勇争先。无为观主口口声声说秉承灵虚真人遗风,倒要请教下,灵虚真人会对同道中人这般不敬重吗?” 无为对柳青云冷笑道:“好见解!但不知你是那位道长门下呀?嘿嘿,青衣门声势大,规矩也大,小辈都敢当我面胡说八道,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柳青云道:“我并不是青衣门中人,观主可是猜错了。” 第二十三章 堂前除丑 无为怪眼一翻:“不是青衣门的人就更没有资格在这说话了。怎么?是不是见五行观处处被青衣门打压,你这个无名小子也想跟着欺负欺负呀。可以呀,不过咱们还得先比划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右手倏然向柳青云肩头抓去。他忌惮青空,怨气不敢贸然发作,便想拿柳青云立威。是以这一抓又快又狠,志在必中。 柳青云万想不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待要回避,已经不及。眼看不能幸免,肩上风响,一只大手贴衣而上,扣住无为的手腕,硬生生的将无为的手阻在柳青云肩头前一公分处。 无为怒道:“青空,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了?我和别人比划又和你什么相干?想动手,那就直接来吧。” 清空松手笑道:“无为观主说笑了,我青衣门的人怎敢和你五行观的人动手?这少年虽是我师叔,但修行尚浅,又怎能和主观比划呢?” 无为和清虚同声惊呼。两人都重新打量柳青云。 柳青云对无为施礼:“小可柳青云,是广寒子真人入室弟子。先师在时,对五行观可是礼敬有加的。”他最后一句话语气加重,显然是对无为对上阳真人一脉无礼大为不满。 按辈分来说,柳青云要比无为高一辈,但无为傲气惯了,又见柳青云年不满二十,越发不愿意行见长者礼。只淡淡道:“原来又是一位高人。” 柳青云不想再纠缠下去,说道:现在离那妖孽出阵不足一天时间了。无为观主说拼死一战,想来来这的人都怀有这个决心,不然也不必来了。但究竟怎么个拼法?清空真人说得是,还须想个良策才是。不然到时人死了,妖却没有镇住,那不是成了死不足惜?” 无为道:“你们人多,自然由你们说怎么办。我孤身一人,说了又有什么作用?但有言在先,这次再叫我五行观的打头阵,那是提都不要提了。” 柳青云想:没有你五行观,难道我们就不来了?处处怕吃亏!也罢,就当没有你这个人,只求你不捣乱就可以了。当即说道:“无为观主大可放心,这次我们人多,当然没有让你率先上阵的说法。这样吧,你就留在祠堂里,只要守护好祠堂,便与阵前取胜无异。” 无为仰天打个哈哈,道:“我五行观虽人丁单薄,却也不会就沦落到去干看家护院的事。我和你们一同去,不过是你们先上,不行了我再上。” 柳青云望着清空问道:“真人是什么意思?” 清空一挥手道:“就按无为观主的意思办吧。” 大家吃了些干粮,便围坐在一起。无为和柳青云居中,清空、清虚分坐两侧。祠堂内椅子有限,只能凑齐四把。可怜鸿飞虽居掌门之尊,却只能站立在一旁。清空还让了让,他坚称“不敢”。清虚是连虚的都省了,要知道,在青城山上时,跑腿打杂之类的事,鸿飞历来都是他的不二人选。现在虽是掌门了,他能倚老卖老会算会。 贾氏众老都聚了上来。有几个有心计的、本该休息人的也只在他们身边晃来晃去,希图探听点消息。 只听清空道:“青衣门虽是上阳真人一脉所出,但先师英年早逝,并没有留下克制那九头怪鸟的法子。师叔可曾听广寒子祖师提起过吗?” 柳青云道:“这个师父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个偈语。”提高声音诵道:“春风吹拂万物生,世人皆喜己为真。无功无名无自我,何来身前心中魔;到底是何意思,我也参详不透。” 无为不满道:“就这几句空话?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柳青云道:“师父还说了:那妖孽快要出来时,一定要把贾家祠堂的砖墙都拆了。 贾氏众老面面相觑。躺在地上的贾令清道:“祠堂是上阳祖师所建,庇护了我们贾家几百年。我们历代的祖训是要誓死保护好祠堂,这怎么又说一定要拆掉呢?” 清空安慰道:“既然是上阳真人说的要拆,肯定是有他老人家的道理,贾师兄不必心急,等降了那妖孽,我们再帮你建就是了。” 无为摇头晃脑道:“真是建也萧何,毁也萧何。唉,你们还是认命吧。” 贾智杰见无为惺惺作态的样子,大为光火,忍了忍,阴阳怪气道:“无为观主是个好心人,自己建的肯定不会自己再拆。”无为听他夸耀自己,心花大方,正想说“那是当然,我无为从不做虎头蛇尾的事”却又听到贾智杰道:“只是人心好,法术不一定就高。建了没有作用的话,我看还是找这几位先生稳妥点。”一张笑脸立时僵在那里。 清空见他脸色难看,忙岔开道:“祠堂的事好说。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些歪门邪道。我们来时就遇到了阴阳子这个魔头。还有白莲教的三大赵老。另外我师兄清风被妖邪附体而亡,虽还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但终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由此看来,这次应劫而动的只怕不光是我们这些玄门正宗。那些鬼魅魍魉也想趁机作乱。” 无为站起身,呛的一声,拔出肩头长剑,傲然道:“这些歪门邪道何足惧哉!倘若真的敢来送死,我担保叫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忽听门外有人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五行观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堂内两条人影如虹,齐齐抢到门外。正是清空无为二人。此时天色已黑,堂外影影绰绰,并不见说话之人。 无为就着厅里灯火向外扫视一番,厉声道:“口气不大的家伙,敢说话却不敢现身吗?”他这几句话中气充沛,在轰轰雷声中仍是清晰明朗。大堂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睡着的人也纷纷惊醒过来。 柳青云心中一凛,暗想:“这无为的道法居然这般高深!看来五行观的确是藏龙卧虎之地,祖训叫我们不可和他们动手倒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大有道理在的呀。” 无为见无人应答,冷笑道:“想在道爷面前弄鬼?嘿嘿,只怕你看错了秤。” 但见他口中念咒,把剑往上一抛,那剑大空中绕了个圈,向一处黑影里冲去。 听得一声惨叫,一人从黑影里跃里,向后急蹿。 “想跑?”一符飞出,打在那人后心。那人就此立在那里。无为双手一拍,用力一搓,掌心灿然发光。光线越来越强,照得无为眉发如金,宝象庄严。 只听他大喝一声,掌心外翻,一个大印如龙腾虎跃、挟风带雷,打在那人身上。 那人中印后,抖动如处急雨之中,全身哗哗作响。忽然从头至脚,一道强光闪现。砰的一声巨响,炸得尸骨无存。 无为手指一招,那枚大剑倒飞回鞘。他头一昂,返回到大堂里坐下。 他这一出手,不但贾氏众人心悸,清虚也不禁胆寒。暗自擦去头上冷汗,心中道:“好在没有和他动手,不然丢脸事小,只怕命也没有了。”自此他才对无为有些笑脸。 清空坐下来道:“风云雷电印果然威力无比,只是观主也太过心急,倘若留下活口,盘问清楚了对我们应该更有利。” 无为正在赏鉴众人对他流露出的钦佩畏惧之态,听了清空的话,大为扫兴,怫然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只要敢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只管杀就是了,又有什么好问的。” 清空暗想:“你这样目空一切,终究会吃苦头的。”说道:“观主有如此豪气,那真是我们玄门之福了。” 柳青云沉思一会道:“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分头行事吧。祠堂就由贾家众人准备工具,一旦见那镇妖峰上有崩裂响动,就立即动手拆卸墙瓦。鸿飞掌门就留在祠堂内协助。火光没起前,要保护好祠堂不被损毁,火光大起时,则要拆得快,不要留片瓦块砖。兹事体大,还望留守在祠堂里的人一定要小心在意。” 鸿飞慨然应允。 清虚问道:“离那妖孽出阵还有十好几个小时,现在就去是不是太早了些?” 无为道:“早去早准备。清虚道长要是嫌早了,大可以晚点去,反正……”他戛然停口,但他没有说出的话,人人都猜得出是什么。 清虚哼了一下,小声道:“我只是问问,要去当然是一起去了。” 清空点头道:“是得早点去,别的不说,那山顶上海躺着好几百娃子,怎么着也要再妖孽出来前把他们救出来。” 这次上山不比白天,虽都开了天眼,但是在夜间,终是黑黢黢的看不分明。好在大家算到这节,各自带有火把。 当下清空等四人,一人举着一个火把,蜿蜒向镇妖峰走去。 第二十四章 幽冥派 到了山顶洞前,柳青云和清虚留在洞口前接应,清空和无为进去查看。(..info好看的小说) 洞里情形如故。只是地穴里的怪风更加迅疾。 四人聚在一起商议救人方法。清虚说里面邪气太重,应该是先把人背出来再救醒。无为道人太多,几百人都背出来,人都累了,那时谁和有力气来降妖。都有理又都有弊。最后清空道:“你们去救人,我一个人来封住洞里邪气。” 无为迟疑道:“洞里邪气太盛,你一人能行?不如我和你一起作法吧。” 清空肃然道:“多谢好意。但时间有限,多一个施救,就能早走一个人。我先一个人来,顶不住了你再帮我。” 无为本想说自己来封,但转念想到:“封邪气是最耗真气的,我虽比他真气强,但要是强出头,耗尽了真气,岂不是又让他们坐收渔利?”也就不再说什么。 清空走到地穴旁,双手凝气,自下而上,缓缓移动。他每移动一分,手中真气便强一分。待到封印结成时,几十年练就的真气已是倾身而出。那妖孽毕竟还没有完全挣脱八道金符的束缚,再被清空的封印一罩,一时动弹不得。 无为三人自内而外,脚不沾地,所过之处,手指一点。那邪迷心窍的人便一下清醒。他们发现身处阴森险恶之地,那个敢多留?也顾不上身体虚弱,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外跑。 到了洞外,柳青云拦住他们,让他们清点人数看都出来没有。众人虽恨他多事,自己跑出来就可以了,还管别人做什么!但看这少年英气勃发,都不敢出言相拒。再说下山还要靠他们带路,只好强忍住心中惶急,一个个清查起来。 不一会,人数出来了,少了领头的黃苗和刘照明这两位。柳青云见刚好对上,便道:“那两人可能掉地穴里去了,这山快塌了,我们就不找他们了。大家随我下山吧。” 他和清虚一头一尾,领着众人下山。道路险峻,众人又是心慌,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一路上相互埋怨咒骂催赶,那是不用提了。 走了半天,头上不见乌云,柳青云知道到了安全的地方。说道:“大家这就直接回去吧,我就不送了。临走前,我再嘱咐下:千万不要往回走。不然性命难保。还有,以后再见到文物古迹,一定要手下留情。”说完苦笑一声,和清虚飘然而去。 众人又愧有恨,但更多的是感到股怨气。忽听到有人说:“同志们别听那人鬼话,对这种封建的四旧,我们以后还是要一砸到底!” 说话的人正是吴飞。一听说黃苗、刘照明失踪,他顿时感到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心中一直盘算着怎样取得威信。只要威信一立,就算黃苗、刘照明回来也不可能再恢复到以前的领导地位。现在人心沮丧,可谓大好良机。 他本以为自己振臂一呼,应者便会云集,那万事就妥当了。谁知他这一喊,倒勾起了大家的回忆。马上就有人愤愤道:“我们本来已经要回去了,就是你这小子无事生非。害得大伙差点没有命。现在还有脸在那喊!” 吴飞争辩道:“一点小挫折都忍受不了,以后还怎么干大事!像你这样怕死的,早点滚回去好,没有资格留在我们队伍里!” 那人怒道:“一点小挫折?说得好像你有几条命似的。什么干大事,你不就是向讨好黃苗自己好往上爬吗?现在倒好,黃苗、刘照明都被你害得连人都没有了,等回去了,看你怎么交代。” 吴飞强笑道:“这可稀奇了,他们是自己不小心掉地穴里,和我什么相干?我又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那人道:“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自己做的事又不敢负责,大家说对他这种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一人道:“赶出我们的队伍。”又有人道:“捆起来,带回去。”还有人喊打。 吴飞倒退几步,战战兢兢道:“凭什么?……你们敢!” 他的敢字在大家听来就是释放怨气的信号,原本没有那个意思的,此时也有了那个念头。于是一拥而上,先把吴飞打了个半死,然后用腰带一捆,带了回去。 清虚对这个凭空冒出的小师叔极为不感冒。但师兄都待之恭敬有加,自己满腹辛酸又怎敢表露?唯有暗中埋怨师兄糊涂。然而最令他气愤的是鸿飞那臭小子,一口一个师叔祖,前面哈腰,后面点头。你好歹还是个掌门,都不知道端起架子来,这叫我的面子往哪里搁呀! 他心怀不平,便对柳青云来了个敬而远之。是以很少和他说话。柳青云也和他无话可说,两人闷头往回赶。 清虚有意卖弄,运起真气,一飘几丈。柳青云开始并不在意,等心惊追赶时,两人已经相隔甚远。他修行比清虚少了几十年,比拼真气,自然是万万不及。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终于清虚衣角一晃,没入荒草中。 正竭力追赶时,蓦然一声惨叫从前方传来。这惨叫声凄厉得宛如一把寒刀,划破黑夜,带着惊慌、恐惧和愤怒,直插到到柳青云心里。 柳青云感到全身的血都凝固住了,他立在那里,不敢妄动一下。耳边微风轻掠,胸中心如战鼓。 惨叫之后,再无声音传出。柳青云默立片刻,已辨出是清虚所发。但他也算是一代高手,怎么会轻易受伤?他都不免,自己贸然前去,又有多大用处?镇了镇心神,他不走正路,隐于路边荒草,悄悄向前掩去。 行了十来丈远,看见前方莹光点点,密密麻麻犹如星河。柳青云心中诧异:“这个时节,怎么还有萤火虫?”又行了丈许,才骇然发觉,那荧光居然是鬼火。他马上蹲下,凝神屏息,仔细查看。 这时,一阵大风刮过丛丛荒草,卷起万朵浪花。柳青云赶紧把头一低,却发现大风吹过鬼火时,那鬼火依然漂浮自如,似乎大风都是从它们之间的缝隙里吹过。 柳青云心知必有怪异。越发不敢轻举妄动。但清虚在那呢?为何全无动静?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要说逃走,似乎并不可能。正乱猜着,鬼火旁两边荒草哗哗响动,一边走出两个人来。 那四人围着鬼火,默然一会,左边一人道:“我看就只有这一个人了,我们先拿住他再说吧。” 右边一人道:“妈的,要么一来几百人,要么才来一个人。知道是这样,我们就应该把阵布置大点,拿住那几百人。” 右边另一人道:“孟堂主你就知足吧。就这一个要不是王堂主出其不意的使出疾风腐骨钉,早逃出了我们四人设的鬼灵阵。你还在那贪心不足。” 左边最先开口的人道:“嘿嘿,这老小子的确是有些能耐,假如不是一意狂奔,收势不住,也不会这么容易中咱们的道。我那疾风腐骨钉差一点就失手了。” 柳青云听到这里,心中一惊,寻思道:“鬼灵阵和那什么腐骨钉都是幽冥派的东西。幽冥派沉寂数十年,怎么突然在这里出现?是了,他们肯定也是奔着那九头怪鸟而来。这几个人难道便是八大堂主里面的四位?那另外的四位呢?会不会也在附近?” 只听被称为孟堂主的人笑道:“他跑这么急,肯定是奔丧了,撞在我们手里,正好送他一程。” 他身边一直没有开口的人忽然说道:“大家别说闲话了,这人修行不差,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收了他的魂魄吧。” 另外三人点头。于是四人盘腿坐下,口念咒语。只见那片鬼火荧光陡盛,似被什么东西吸住,径直往上飘。 柳青云心乱如麻,明知清虚一定就在鬼火下方,等鬼火落下时,清虚魂魄便会被鬼火咬噬干净。但幽冥派实力与白莲教不相上下。此时出去等于白白送死。瞧着那鬼火在空中凝结不动,显然须臾之间,便会落下。他心头一热,纵身而起,双手舞动,结出一串三印打了过去。 那四人咒语已念到最后几句,眼看大功就要告成。忽然一股罡风扑来,都不及思索,站起身结印相抗。结印一碰,他们便感到对方结印精妙无比,但劲势微弱,心中都是一喜。均想到:“好结印!可惜使的人修行不高,不然咱们几个今天怕要折戟在此了。” 他们都想见见使这印的人是谁,是以手中并没有使出全力。四个印一点一点的倒逼过去。 柳青云见那片鬼火被他的的一个印打得七零八落,知道鬼灵阵已经破了,清虚暂时无碍。 他可没有那四人好奇心重,只想能够脱身。见四个印渐渐逼近,抽手在背后偷偷又结了一个莲花印。觑见那四人不备时,一个鹞子翻身,结印冲出。是否能够脱身,全靠这个结印,是以这一印聚着他全身之力,劲道自然要比第一个一气三清阵要猛烈得多。 那四人久经沙场,临敌经验自是丰富。但眼下对手结印精妙无伦,实是难得一见。他们都是使印的大行家,当然不会放过这罕见的钻研揣摩的良机。心溺其中,戒防之心便疏,待到柳青云的莲花印冲透一气三清印打过来时,他们才悚然惊觉。仓惶中不及另结印相迎,只好硬以手中现成之印硬接。但手中结印不过使了两成功力,如何能招架得住!好在人多,一人卸去一份。四人倒退几步,都感到血气翻腾。 柳青云见一击得手,忙纵身而逃。其实他偷袭成功,那四人已伤元气,他若是拼死再搏,那四人调息不及,只能束手待毙。但他畏惧情节先入为主,心中想的只是自己万万不是他们对手,怎么也不会想到,刚才一击竟然能震动他们气脉。世情多是如此,过低的估计敌人固然不对,但过低的估计自己,却往往会错失良机。 那四人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见人影跳跃,居然是敌人自己先逃了。顾不得擦去头上冷汗,忙坐下调息。谁知屁股刚着地,他们中间的地上,一个黑影直窜出去。眨眼间,只剩下荒草摇动和四张愕然相顾的脸。 第二十五章 鬼影重重 柳青云逃了一会,见并没有人追来,又兜了回来。清虚还没有救出,自己总不能就这么一逃了之吧。但回来了再怎么办?心中又无注意。唉,还是见机行事吧,能拖一会是一会,拖得久了,说不定清空他们会找过来,那时有他们帮忙,再救清虚就容易得多吧。 他这次绕到他们前方伏了下来。清空回来的话,正好我可以接着他。有他这个高手了,那四人也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何况还有无为呢。 他见那四人坐那里半天没有动静。心中又嘀咕道:“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在这调息修炼?肯定是另有什么阴谋诡计。哦,明白了,他们追不上我,就故意大开门户,引我自动上前送死。嘿嘿,你们真是太聪明了!” 等了半响,那四人毫不动弹。柳青云心焦,几次想偷偷溜开去请清空他们来。但又担心自己走后他们会对清虚下毒手。到底该怎么办呢?犹豫中,一只老鼠、一条蛇,一逃一追的从他眼前而过。又一会,一条蛇、一只獾,一前一后,反方向的急急而过。 正不耐烦时,那四人陆续站起身。柳青云暗中冷笑:怎么不装了呀,我们再比比,看谁熬得住。 那孟堂主道:“奶奶的,差点阴沟翻船,死在这里了。” 那王堂主道:“今天可不是什么阴沟。就拿打得我们元气大伤的家伙来说,他使的几手印可都是玄妙之极。假如换作一个道行高的人,我们今天可就真要撂在这了。许堂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一人开口道:“你们没有认出来?那人第一个印我虽不知道是什么名堂。但第二个印分明就是青衣门的白莲印。那人肯定是青衣门的人了。但为什么伤了我们却又自己主动跑掉,其中缘由实难明白。” 王堂主道:“今晚稀奇事多着呢。那老头中了我的腐骨钉,又被鬼灵阵困了半天,他居然还能逃掉。真是想不通,想不通呀!” 那许堂主道:“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反正以后大家再遇到他们可得注意点。今天大伙几次死里逃生,已是万幸了。” 孟堂主插嘴道:“不就一次吗?那来的几次呀。” 王堂主叹道:“假如那老头不是急于逃命,而是趁我们调息时给我们一人来一下,我们几个现在还有命在这说话?” 许堂主沉吟道:“此处已经暴露,咱们虽不怕他们找回来,但也没有必要在此多留。这就去找风长老他们吧。大家记着,见了面就说我们这等不到人,可千万不要把失手的事说出去。丢了脸面倒没什么,要是传到掌门耳朵里,我们几个怕是逃不了办事不力的罪名。教主的手段大伙都是知道的,后果怎么样,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三人全身一颤,诺诺连声。他们打开布袋,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鬼火都收了进去,又清理了下,向柳青云过来的方向走去。 柳青云担心他们故意演戏,又等了一会,除了秋虫唧唧,并无别的声响,这才确信他们走远了。 他走到刚才鬼火漂浮的地方。空荡荡,清虚果然不在那里。才有点相信他们的话。心中不免又有点懊恼,恨没有在他们调息时冲上来。好在清虚已经脱身,他们又不知道自己是谁。天知地知,倒也不用担心传出去,会有人笑话自己胆小。他们说和风长老回合,那就是说来的不止他们几个人,搞不好他们掌门也到了。这伙人鬼鬼祟祟,定是没安什么好心,我得及早的告知清空,叫他们提早防备。 奔到镇妖峰山腰时,看见前面有一人跌跌撞撞。忙赶上去扶住,果然正是清虚。 清虚见是他,一张脸更白了。说道:“小师叔没有事吧。我知道这一路凶险,就在前面开路。还真遇到几个棘手魔头。本来我要自保是没有问题的,但怕小师叔遇到了,那可就遭了。只好和他们血战到底。他们人多,我虽打跑了他们,还是吃了下暗器。好在我们青衣门的解毒药灵验无比,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倒没有什么大碍。” 柳青云好生感激,但心里又疑云浮动:那四人是自己的走的呀,并没有看见他们交手,这打跑的事从何说起?难不成是我逃开那会他出的手?他至始至终不信自己能打伤幽冥派的四个堂主,听得清虚胡乱吹擂,自己倒牵强附会,帮他园起谎来。 清虚见他勉勉强强信了,一颗心才放下来。他自知做的颇不地道。被袭之初,他本应该出声示警,但为了麻痹敌人,中了暗器后,他惨叫一声即闭嘴装死。原想偷偷的服了解毒药,等待机会溜走。后来认出他们使幽冥派的,竟吓得不敢趁他们和柳青云交手时出手相助。听得四人气息粗重,料想顾不上自己,才壮胆一搏,终于逃脱。 柳青云搀着清虚走了一会,渐感清虚身体越来越冰,似乎还有点抖。关心道:“真人还好吧?要不要休息会。” 清虚强笑道:“没有多大事。可能是刚才和那几个鼠辈交手时,真气耗得太过了,现在脚有点飘。呵呵,小师叔,我这次可是拼了血本,舍命一战呀。” 柳青云叠声道谢。清虚大为满足,仿佛他讲得绘声绘色的一场恶战,自己真的打过一般。 峰顶上雾气氤氲,柳青云暗感不妙。他们下来时,清空封住了地穴,雾气渐稀渐薄,可辨出人的相貌。现在复又浓重,显然那妖孽冲破了清空的封印。 二人又服了一颗百清解毒丸,重新开启真火眼。此时雷电已作霹雳响,块块怪石,在明暗相交中,更增阴森恐怖之气。 转过一块巨石,清虚迷迷糊糊的往前走。柳青云一把拽住道:“等等,前面情况不对劲呀。” 清虚打起精神细看,只见不远处的山洞前,或胖或瘦、有高有矮的围了十几人。“是不是贾家寨的人来接应了?”他喉咙含混的问道。 柳青云决然道:“不可能是他们,没有真气护体,他们一出祠堂就会被迷倒,莫说上得了这镇妖峰。” 清虚哼唧了两声,听不出是认可还是不认可柳青云的分析。 两人矮下身子,伏在石头后面。 这时,听得那群人里有人朗声道:“无为,你躲在洞里算什么英雄?你不是说歪门邪道,人人得而诛之吗?我们都自动送上门给你诛来了,你怎么又变缩头乌龟了。” 那十几人轰然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味道。其中有人笑得极为做作,显然是为了激怒无为。 笑声中,又有一人道:“五行门历来吹牛惯了,不然也不会有吹牛世家的美名了,郝师兄把他当英雄,可是上了他的当啦。” 又有一人阴阳怪气道:“郑师兄,你是没有看见,他杀我们探信的小兄弟时,牛气得很呢。还说什么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我要不是看清空那老杂毛在,真想上前给他几嘴巴子。” 柳青云暗道:“原来你也在场,是我们大意了,只当就一个人。唉,真是小人不能饶!放过了,一旦得势,就会受到其加倍的欺凌;无为观主心高气傲,能隐忍不发,倒是难得呀。” 只听那郑师兄冷笑道:“那时牛气冲天,是仗着清空老杂毛的势。五行观本来给青衣门提鞋都不配的。现在听说是七煞门的真人们来了,还不早吓得屁滚尿流?拖延这么久不出,只怕已经改投清空门下,做青衣门的徒子徒孙去了。哈哈,清空,你收他吗?他配吗?” 他们人数众多,却围着洞口不敢进去,自是对无为颇为忌惮。柳青云暗骂那姓郑的过于恶毒:不但羞辱无为,还挑拨五行门和青衣门的关系。无为傲慢刚烈,这次是无论如何都受不了的。 果听到那群人惊呼中,纷纷后跃。嘭的一声,洞前腾起一丛大火,霎时间皮肉焦枯的味道弥漫开来。 柳青云离的远,无法看清楚,忽然见有人被火烧着,心中一揪。却听到洞里有人朗声道:“跳梁小丑,想用这种鬼蜮伎俩来暗算,也太小看本观主了。”入耳熟悉,正是无为的声音。 原来无为脾气虽不好,但心并不粗。盛怒之下,也猜到那群人必有诡计。脚下刚好有刘照明的残骸,一脚踢了出去,立刻触动了洞外陷阱。 那群人又慢慢凑到洞前。看到苦心布置的陷阱,被一个不知名的死尸触发,均是又失望又恼怒。 一人骂道:“无为你个胆小鬼!处处都离不开替死鬼!刚才清空那个蠢货替你挨了一下,现在又找个死尸开路。你有出息点好不好?” 柳青云大骇。他一直奇怪清空会听凭这群人挑拨两派关系,这样看来,肯定是受伤不轻,竟然无力理会。 那姓郝的道:“他就那德行,你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就是你的错了。”他口里说着话,手上却指挥着几个人在洞口泼洒什么东西。 姓郑的显然是要无为分心,让他察觉不到洞口又布了陷阱。故意拉长腔调道:“无为,我们不勉强你硬充好汉啦。只要你出来,自己承诺以后见了我们七煞门的人都绕着走,我们就放你下山。” 那群人一唱一和,极尽侮辱嘲讽之能。洞里无为骂声渐大,柳青云担心他不久就要把持不住。压低声音和清虚道:“真人,趁着他们全心对付无为,我们出其不意的从后面过去。到时候内外合击,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过了半响,不听清虚回话,侧头一看,不由叫了声苦。只见清虚眼嘴紧闭、面如土灰,早昏过去。 原来那疾风腐骨钉阴毒无比,清虚虽服了解毒丸,但也只是暂时压住钉上毒性。那钉破肌钻肉,牢牢钉在骨头上。他知道这钉只有师兄或者有办法取出,告诉柳青云,只会白白折了自己颜面,是以咬紧牙关,强撑到此。谁知洞口又有重兵把守,进去不得。推延一会,毒性散发,终于晕了过去。 第二十六章 七煞门 柳青云把清虚拖到石头后面,用手一摸,后背湿淋淋的一片冰凉。翻起他衣服一看,腰眼处有个指头大小的伤口。那伤口上肉已经腐烂。柳青云掏出百清解毒丸,微一用力,捏成粉末撒在清虚伤口上。 清虚宛如被烙铁烫了似的,全身一哆嗦。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道:“别乱动,你是不成的,快去叫我师兄来救我……救我。”头一摆,又昏了过去。 柳青云心急如焚。他听清虚这么一说,本想壮胆试一试的念头就不敢再有了。但清空被困洞里生死未卜,连无为都不敢出来,自己又怎能单身望洞里冲?七煞门的名头虽远没有白莲教、幽冥派响,但邪魔外道的阴毒都是相同的。 又看了眼清虚:一动不动。除了尚有鼻息外,几与死人无异。知道再耽搁下去,这条老命就得长眠此地了。他大脑一热,毅然走了出去。 那伙人尚在乱嚷,一时没有察觉后面来了人。柳青云走了几步,心中一动:“这群人连后哨都没有安排,不是有恃无恐,就是一群草包。我力斗不行,不防先智斗一下。” 他溜回巨石后面,用红小兵们丢弃在路上的木棍、铁锹支成人型。然后来到清虚身边,说声:“得罪了。”扒下他的衣服套在木棍铁锹上。铁锹圆圆,雾气浓浓中,还真像人的头。他想了一想,又找到根绳子,一头绑在假人中间,一头拿在中间自己手中。悄悄的将假人搬过来,靠在石头前,自己向前走了几大步。 柳青云镇了镇神,压着嗓子喊道:“前面可有无为道长和清空师弟呀?” 那群人听得后面有人说话,都吓了一跳。霎时间一片寂然。过了片刻,有人喊道:“你是什么人?找清空道长和无为观主做什么?”那人边说话边暗中打手势。一群人便慢慢向柳青云移动。 柳青云笑道:“我是青衣门清风。身后是我的师弟清虚。”说到这处,他拉拉了手中的绳子,后面的假人便动了动。“你们看见我的师弟他们没有?” 那群人听他自称清风,全部不约自主的停了下来,面面相觑。而同时洞里有人“咦”了一声。 柳青云见他们被镇住,心中好笑。又担心洞里的人不明就里,坏了他的骗局。忙道:“说好他们在里面埋伏,我和清虚在外面接应,这时怎么不见人影了?诸位也是来帮忙的吗?” 那群人越发惊惶。青衣门掌门清风早在十多年就名振江湖,曾以莲花印打死白莲教教主白世亨。邪教中人提起无不不胆寒,就是梦中也怕。后来白莲教纠结全教精英,设下重重阵法,仍给他逃去。虽听说他受了重伤,但威名越显,是以闭关十年,竟无一个仇家敢找上门去。自思七煞门中无一人能打的过白莲教长老,这要是和清风动手,那还不是十死无生呀。何况还有他的师弟清虚在一起呢。 当下有人轻声说道:“原来是原来是清风、清虚两位真人呀,我们都是附近道友,看见这里妖气太重,自发前来查看。既然是真人们来了,我们也就没有必要留这了,免得碍手碍脚。”他声音微颤,显然颇为惊慌。 柳青云暗骂:“你来骗鬼哟,附近的人会是你这口音?”也不点破,说道:“说得也有些道理,等会我开坛作法,方圆半里内是不能留人的,不然法术纵横,难免不会有所误伤。你们这就走吧。” 那人“嗳”的一声,回答的极甜。双手连连挥动,示意大家赶紧走。 但下山就一条路,他们要下山,就必然从柳青云身边走过。柳青云仓促间竟忘了这一节。见他们朝自己走来,才矍然发觉。忙叫道:“大家等等。”他这声叫得匆忙,忘了掩饰声音。 犹如施了定身法,那群人立刻站在那里。都是又惊惶又诧异,暗道:“难道被他看出破绽?哎呀,五通真神保佑,就让我们快点离开吧。”但也有心细之人听出柳青云刚才的声音似乎是少年人发出的。清风的声音虽没有听过,但怎么也不会这么年轻呀。这么大一群人,要真是被人给骗了,这面子可就丢大发了。思之再三,还是决定开口试探下:“清风真人可有什么吩咐?” 柳青云听出发问正是那姓郝的人,当即说道:“我清虚师弟已经在后面布下增阳祛阴阵,你们现在过来会冲了阵法的。”他一时还没有想好妥善办法,只得随口乱编。 那姓郝的听到柳青云声音又有了苍老的味道,一时委难决断是真是假。听到“增阳祛邪阵”心中一动:何不从法术力套问一下,若是真的,我们也可有所收益。当即问道:“真人怕我们冲了阵法,我们就先闪到一边去。只是我们这些修行的人,苦修几十年都没有什么进步,还望真人能指点下迷津。” 柳青云轻描淡写道:“看在大家都有心除妖的份上,有什么不解的,尽管来问。但凡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姓郝的喜道:“二景飞缠,朱黄散烟。气摄虚邪,尸秽沉眠。这两句怎么解?” 柳青云心中冷笑道:“妈的,想套我玄门真经?嘿,哪怕就是我即刻死在这了,也绝不会解给你听。”脸上不动声色道:“这几句博大精深,要是细讲那可太耗时间了。这样吧,我就演示给大家看,要是还看不明白,就再问我。” 众人齐声称赞。都想:能看到宗师演示,可抵上十年自修。人人伸长脖子,聚精会神的盯着柳青云模糊身形。 柳青云双手舞动着慢慢向他们走来。他一招一式虽都轻飘无力,但法度俨然,确实是大师手法。众人看得喜不自禁,一双双眼睛随着柳青云的手上下。 眼看越来越近,柳青云的身法也越来越清晰。忽听柳青云暴喝一声,霎时一股罡风疾来,众人吃了一惊,待要运起真气抵挡,已经不及。 但听嘭嘭声中,人影乱飞,有两人跌入洞前。那两人刚跌落,便发出惨叫。声音中一半是疼痛,一半是惊恐。显然他们知道自己所布陷阱的厉害。 柳青云偷袭得手后,趁着他们阵脚大乱,一印接一印的打出。除了几个道术高深点的避开外,剩下的全被打死。 落入陷阱里的两人已被烧成一团。柳青云见那几个没有被打中的人躲得远了,抬腿踢了几个死尸到洞口。死尸触地既燃,一时火光烟熏、焦臭难闻。等到再踢去的死尸不再有什么异样后,便对洞里大声喊道:“无为观主,你出来吧。我是柳青云,他们已经被我打跑了,洞口陷阱也被我破了。” 喊了几声,里面没有人回应。柳青云大奇,踏着洞口死尸走了进去。 洞里妖风阵阵,怪吼连连。他怕被无为等人误伤,边走边喊。但进洞好几丈,仍是没有人回答。心道:“明明听到无为曾在洞里说过话,怎么现在不做声了呢?难道是另外有出口,他们早出去了?”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提脚奔了起来。 跑了数丈,果然见一人双手顶着一个封印,正在苦苦支撑。 那人听道动静,回过头来。柳青云一看,正是无为。 无为一见到他便吼道:“快把清空扶出去。” 柳青云一楞道:“清空真人在那里?” 无为向左边一努道:“那,就在那里。” 柳青云忙奔了过去。只见清空软绵绵的仰靠在一个石头上。忙扶起他的身子喊道:“清空真人,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无为焦躁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的,你先把他扶出去再问也不迟呀。” 柳青云经他点醒,立即把清空背起。他走到无为身边,说道:“观主,那我们先出去了呀,等我安顿好清空真人,再来接应你。” 无为怒道:“还不快走?在这啰嗦什么!我不用你接应。记着,把清空背远点,等你们走后我就出来。” 柳青云不敢再做声,背着清空就跑。他一溜烟的跑到清虚躺的地方,把两人放在一起。他刚擦了把头上的汗,听到身后有脚步跳跃的声响。心道:“无为闪得真快呀,我前脚到,他后脚就来。”一脸笑容的转过身子,正要开口打趣几句,却一下惊呆了。 原来他身后层层叠叠的竟站了七个人。这七个人额碎嘴裂,血污满面,分明就是刚被他打死的那些人! 这些人双眼晦暗无光,如同瞎子。但柳青云一转身,他们立即怪吼一声,扑了过来。 柳青云忙神手架住最先扑过来的那人的一双大手,他用力一格,如搬钢板,竟然没有能格开。心慌中,又有一双大手抓了过来。他腰身一缩,勉强躲过。但接着又有一双大手抓来。他双手不敢抽出,身子也无法再后缩。眼看不能幸免。他急中生智,咬破舌尖,对着抓向自己的那人喷出一口血水。 那人被血水一喷,立时定在那里。柳青云见这招凑效,忙对着剩下的那几个一一喷去。那几人被他血水一喷,都僵定住了。 柳青云长叹一口气。凝神细看,心惊不已。原来这七人的大手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把他围得水泄不通。如是再晚一步,就要被戳出几十个窟窿来。 他轻轻一拔最靠前的一双手,居然还是拔不动。心想:“这些人怎么突然炸尸?难道是我下手太重,他们怨气太重了吗?说起来也是没出息,我一个堂堂的玄门传人,差点还死在这些诈尸手里,要是师父还在的话,知道了还不被他骂死!不过这些诈尸也确实有点稀奇……” 正胡思乱想,忽见有只手动了下。他大吃一惊,忙凑上去细看:怎么可能?难道我的真龙涎都镇不住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七章 五更追魂印 端详半响,那手指如铁铸一般,并无一丝晃动。柳青云舒了口气:“我说呢,怎么会镇不住!刚才肯定是我眼花了。”想到这,他还用手去拔了下。他头是右侧,而此时左边的下方的一只大手却悄然向他戳去。 柳青云感到左下方有道细弱的阴气逼近,忙左脚移动,往后撤了一步。那只手抓了个空。但他移动了左脚,右边身子不免前倾。而此时右边也有双大手突然抓出。柳青云大骇,瞧到来不及躲开,忙又一口血水喷去。那只大手只是微微一顿,随后又抓了过来。 生死本来就是只在转瞬间。有了这一瞬间,柳青云已能逃脱升天。他一个倒纵,摆脱了困境。 “天罡五雷印!”他大吼一声,结印推出。这一印已经灌注了他全部真气,威力虽比不上清空、无为,但也小有可观。谁知打在那些死尸身上,虽震断了他们的胳膊,他们还是一起一落的跳了过来。 “妈的,有这么邪呀!今天我还就不服气了!”他双手又结一印,叫道:“五更追魂印!”全力推出。这印其名曰“五更追魂”便是说就算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依然可以把魂追上。比“天罡五雷印”更为罡烈凶猛。被打中者,是人必死无疑,是鬼必灭不可。也就因为这印太过凶霸,广寒子曾谆谆告诫:这印携带天地间之戾气,多使乱性。若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出。此时他见“天罡五雷印”制服不了那些死尸,赌气使出这“五更追魂印”。 那七个死尸身体从上往下爆声如竹。每炸一处,便是一个大洞。等响到脚环处时,上面的身子已经炸得干干净净。 七个死尸刚炸完,那几个逃避之人的藏身处,传出几声惨叫,接着也响起了爆裂声。 柳青云循声望去。他是第一次使用这个结印,也料想不到威力竟然如此巨大:不但毁了死尸,还反噬了作法操纵他们的人。 正兀自惊疑不定,听到有人开口道:“师叔刚才所使得是不是“五更追魂印”?唉!” 柳清云喜道:“清空真人,你醒了。这下就好了。” 清空若有所思道:“五更追魂印果然凶猛无比,居然连七煞门的七煞金刚阵都连一印都顶不住。不但破了他们的印,还能杀了作法的人。厉害呀。”他口中说着厉害,语气里实无半点称赞之意。 柳青云也好生后悔,轻声道:“清空真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清空叹道:“作法的人被反噬,那是罪有应得,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这些**纵的死尸,魂锢身内,也都随着肉体寸寸碎裂,永远不能再投胎做人,实在是过于酷烈了。师叔,以后若非大奸大恶之人,万万不可再使出了。” 柳青云听他这一番话说得甚是诚挚,心中既感且愧,忙满口答应。 清空见清虚躺在身边,问是怎么回事。柳青云便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简要的给他说了一遍。 “幽冥派的人也来了?嘿嘿,真是热闹的很呀。”清空喃喃道。沉思一会又道:“这疾风腐骨钉,入身钉骨,我要是真气无损,或者还能将它逼出,可现在……”说到这时,一道人影闪电而至。却是无为出来了。 清空苦笑道:“无为观主,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无为谦让道:“大家都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战,还分什么彼此。要说感谢的话。倒是我无为要感谢你在真气大损时还舍身替我挡了一下。不然现在躺这的就是我了。哼!说起来这都是那群七煞门的人太卑鄙!不但暗中伏击,还再洞口布下陷阱。以后我要是再遇到他们,决不轻饶。” 清空叹道:“都是我自不量力,满以为那妖孽魂灵虚弱,我一人就可以暂时封住它的妖气。不料想它被压了几百年,早满结愤懑怨恨之气,如今机会在眼前,岂肯束手就范!它这一绝命反击,我可就顶不住了。” 柳青云劝道:“真人先宽心养好伤,等那妖孽出来时我们再见机行事吧。” 清空道:“养好伤?谈何容易呀,我真气空虚,又挨了七煞门人的重击,苟延残喘到现在还没有死已是祖师保佑了。” 柳青云一阵伤感。这才短短两天时间里,青衣门三大高手非死既伤。等那妖孽出来时,又有谁可依靠?难道这个劫数,竟然无法消弭?他心中茫然,忽然思念起师父来:师父法力无边,定能扭转乾坤,可惜人力再强终不能胜天,唉,师父羽化已快三年了。 无为见清虚躺在清空身旁,脸色如土,知道也是受了重伤。本想说“清虚道长来回奔波,大概是累坏了。”又感到此时还说这些风凉话,也显得自己心胸太狭小了,便问道:“清虚道长又受了什么伤?他脸色可不大好啊。” 清空侧头看了清虚一眼道:“中了幽冥派的疾风腐骨钉。不知道现在命还在不?唉!真是劫数呀,想不到我青衣门竟然一败涂地至斯。”语气悲怆,又含有无限愤怒不甘之意。 无为走过去搭了下清虚脉搏,沉思道:“气脉虽虚,好在还没有入腑,想必他中钉时便封住了毒气。” 清空忙问道:“观主可有办法施救?” 无为踌躇道:“救是能救,只是……” “只是什么?观主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现在就说出来。” 无为叹口气道:“我那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以我的修行救得了他,就没有能力帮真人你恢复真气了。” 清空知道他大战七煞门、力封妖穴口,连番下来,真气着实耗费不少,说道:“帮不了我,不过是恢复得慢点。要是不救他,可是性命就没有了。观主无须多想,还是赶紧先救他吧。” 无为也不再多说。寻到清虚伤口处,把右手放在覆在上面,凝势不动。掌内真气隐隐流动。 柳青云知道这种以真气逼出暗器的方法是最考验修行的。真气不足或者稍有不慎,不但会断送被受者性命,就是施手者也会有性命之虞。不是至亲至近之人,谁会冒此大险!无为虽口上霸横,但侠义之德实堪称一代宗师。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无为汗下如雨,全身热气腾腾。忽然大喝一声,手掌猛地提起。啵的一声,一狭长小物随手从清虚体内冲出。无为左手一抻,截在掌内。看也不看,随手递给柳青云。说道:“小心收好,不要乱丢。这物阴毒得很,就是不留神踩到,它也能顺肉进骨。” 柳青云见他说的慎重,撕下衣服一角,重重把那钉子包好,放进怀中,心道:“轻飘飘的也不重,居然能有这么厉害。” 清空道:“七煞门、幽冥派的突然都大举前来,想来都想趁着几百年一遇的劫数中捞点什么好处。七煞门被师叔用计击溃,已经不足为患。但幽冥派里能人众多,就算清风复生,我们也无多大胜算。” 柳青云忙道:“清空真人,适才为了镇住那群妖人,不得已冒充了清风尊号,唐突失礼处,还望真人海涵。” 清空笑道:“临阵对敌,攻心为上。师叔能出此妙计是我们玄门之福,还有什么唐突的。” 无为也笑道:“当时听说有人自称清风真人,还把我吓了一跳。要不是清空真人阻止,我都差点叫出声来。” 清空笑道:“你要是发话相问,他的西洋镜就要穿头了。那我们现在都还被困洞里,结局怎么样,很难说清呀。” 柳青云陪笑道:“还是清风真人威名太响,他们一听真人的名字魂都吓没有了,那还有胆子来分真假?我这才侥幸成功。” 无为冷冷道:“今天要不是顾虑清空真人安危,就七煞门的那帮蠢材,我早出来一剑一个,杀得干净了。”他一开始还对柳青云大败七煞门救自己出困境感到欣喜,后听柳青云不停赞清风怎么怎么牛,自己完全被忽视,心中就不大乐意了。 清空听他话里带气,略一思索,便已了然,微笑道:“他们怕青衣门是假,畏惧五行观的无为观主才是真!要不然不早一拥而入了。那时无为观主虽能把他们杀得干净,但我这条命也早被乱刀砍死了。” 又聊几句,清空、无为各自闭目养神。 第二十八章 生灵噬阴阵 柳青云望着头上一道道闪电,思维随着那银蛇般的光芒跳动: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离那妖孽出阵还有多久?明天一战会是什么结果?幽冥门真的那么厉害吗?清空能有对策吗?我该怎么办?霎时间,他有种深深的无助感,说不上害怕,但是难受之极。[..info超多好看小说]唉,这一切要是个梦就好了,梦醒后,我还在师父的小屋里,眼一睁,就看见师父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正在迷迷糊糊时,忽听无为压顶声音道:“有人上来了。一个、两个、三个。嗯,最少有八个人。” 柳青云侧耳一听,只有雷鸣风啸,问道:“人在那里?是不是贾家寨的人来了?” 清空睁眼道:“贾家寨的人连祠堂都出不了,怎么能上这山?来的人个个手脚敏捷,呼吸若有若无,显然是修行深厚之人。” 清风跳起身,刷的抽出宝剑,对柳青云说道:“你照顾好两位,我先去会会他们。” 清空忙道:“先不要动,是敌是友,尚且不明,依我看,我们还是先躲躲好。” 无为傲然道:“我五行门只有战死之人,绝无退缩之命。”说着手舞了一个剑花。 清空急道:“一战而死,谁人不会?但镇妖的使命,由谁去完成?我们青衣门死伤殆尽,要是观主再有什么闪失,我们怎么对的起祖师遗命?” 无为还在沉吟。清空扶着石壁站起道:“清虚还得有劳真人帮忙背一下。” 柳青云正要说他来背。清空早已料到,不等他开口,忙向他使了个眼色阻住。 无为颇为不甘的插回宝剑,背起清虚迈步向巨石后面走去。 众人在离洞口几丈处的一块巨石下伏下。不一会,几道人影迅疾无比奔上峰顶。柳青云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八人。心中顿时对无为佩服至极。 那八人在他们刚休息的地方略一停顿,忽作扇形分开前进。每一人都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其中一人正向柳青云等藏身处掠来。那人一步三看,查的十分精细。眼看越来越近,柳清云手掌出汗,心跳怦然。暗道:“再过来三步,只好先动手了。”本想去询问下清空的主意,但又不敢回头,怕暴露了自己。 一步,两步,正想飞身而起时,忽听得洞口方向有人惊呼了一声。那人身子一滞,折身向洞口奔起去。柳青云虚了一口气,身子软了下来。他感到脸上痒的难受,用手一抹,湿淋淋的,竟不知什么时候出的汗。担心有人看见他的窘态,偷眼看时,正瞧见无为似笑非笑的看自己,不由脸一红,低下头去。 那八个人已全部聚集到洞口。原来是有人发现了被柳青云打死的几具尸体。一人蹲下翻检一番,说道:“启禀掌门:是七煞门的人。” 柳青云听声音熟悉,皱眉一下,认出是幽冥派的王堂主。 有人冷哼道:“小小七煞门也想来作怪,真是自寻死路。” 又有一人道:“掌门亲临,自是无往不胜。但小心在意,总是有益无害。七煞门虽不足道,但我们还是要留心下打死他们的人,以防坏了掌门的大事。” 那掌门道:“风堂主老成持重,不愧是第一堂主。但我看这几个人已死去多时,打死他们的人应该早就进洞了,我们就在洞外布下阵了,来个守株待兔。” 那风堂主道:“掌门算无遗策。那九头怪鸟,定能手到擒来。” 那掌门哈哈大笑,显是十分开心。笑罢又喟然道:“可惜他们死早了点,不然等我们来收做人彘,岂不妙哉。” 话音刚落,身边七人齐对躬身行礼道:“都是属下无能,没住到人。还望掌门恕罪。” 那掌门默然不语。一人又道:“本以为附近村寨人口众多,抓几个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谁知道这些山民惧怕这山顶异相,都逃之夭夭,我们赶到时,早不见一个人影。这九头鸟又马上要出世,我们不敢跑得太远。” 那掌门暗想:“啰嗦半天,不就是想推卸掉办事不力的责任吗?如今是用人之际,暂且放过你们,等制服了九头鸟,我大法练成,我再和你们这些废物算账。”当即大度一挥手道:“算了,你说的是实情,我就不追究了。大家来布阵吧,别为了小事误了大事。” 众人齐声应诺。一人又道:“不知道谭堂主去贾家寨可有什么收获。” 那掌门道:“那贾家寨定然是青衣门的本营了,想去那拿抓人,就得和青云门交手。咱们虽不怕他们,但实在没有必要为抓几个人大动干戈。要灭青衣门,等我大法练成,还不是弹指间的事。谭堂主此去,只要能打听到青衣门的动向即可。” 又有一人问道:“没有人彘,阵布好了,威力也是大减,我们还需想别的办法才好。” 那掌门冷笑道:“你们就安心布阵吧,本尊自由安排。” 那七人不敢多言,立即分头行动。其中六人飞身上到六个方位的巨石上。一人却转身想后奔去。 柳青云满怀好奇的瞪大眼睛。但见石头上的六人均盘腿而坐,各持法器,向天不停抖动。柳青云虽听不到,但看他们神色凝重,猜定每人口中都在诵咒。那掌门人负着手,气定神闲地在洞口前踱来踱去。暗想:“清空是极自负的人,极少把别人放在眼中。称赞无为,也不过是祖训所束,虚与委蛇而已。他肯承认这几个人的法力不在他之下,料想不是空言恫吓。那这些多高手合力布的阵,会是怎样的一个惊天大阵呢?” 忽然见跑到后面的人又奔了回来。他走到那教主身边,说道:“启禀掌门:幽冥门各堂下弟子都已经赶到。” 那掌门点点头道:“都带过来吧。” 那人应了一声,又向后奔去。不一会带了一群人过来。柳青云大致数数,有四、五十人之多。不由叫苦道:“单就是那几个堂主都对付不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大帮人。就是一掌一个,也得耗费四、五十掌的力气呀。” 那掌门人面对洞口,屹立不动。那群人只得趋步到洞前,回转身子向他参拜。 那掌门道:“大家远道而来,都辛苦了,就不要多礼了。” 那群人似乎极为感动,都大声道:“多谢掌门体恤!我们愿为掌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掌门人笑道:“如今是本派千载难逢的一个振兴的大机会,所以特邀你们来共襄盛举。” 那群人道:“教主恩泽深厚,我派振兴定能马到成功!” 那掌门人哈哈笑道:“说得好!不过由于你们的堂主办事不利,我只得想你们借样东西,不知道你们可舍得?” 那群人道:“教主这样说,真是折杀小的们了。小的们一入幽冥派就把一切交给了掌门,要什么尽管拿去,不存在借一说。” 那掌门笑呵呵道:“好好好!你们先坐下休息一会吧。借什么,等会再告诉你们。” 柳青云正在猜会是什么东西,刚好这群年纪不等的人都有。清空碰碰了他。他一回头,清空用笛子在地上划出两个字。柳青云一见那两个字,脸色立变。原来清空写的是“借命”。 无为也伸手过来,在地上写到:不光借命,还在借气。柳青云看不明白。清空也是一楞,写到:借气?借什么气?无为只写了两个字:妖气。清空身子一颤,写到:生灵噬阴阵。 柳青云见无为迟迟不再落指,自是默认了清空的猜测。他又惊又骇,往昔师父的话又回荡在耳边:“天下最阴毒厉害的当属生灵噬阴阵。此阵汲取阴气化为己力,是以阴气越重威力越大,最强时可呼风唤雨、灭神制魔。而这些奸邪之辈,常常还会拘捕活人充斥阵中,以收聚活人濒死时的怨气来添加阵法的威力。这个名目叫生灵。幸好此阵对修行要求太高,几百年来,只有一、两个魔头勉强结成过。而所借阴气不过是一山一泽,危害只在一隅。但话虽如此,以后要是遇到一定要谨慎小心。 他转过头,见那四、五十满满的坐了一地,人数虽多,却不闻一丝喧哗。暗想:你们对你那掌门如此尊重,却不知道他对你们是如弃敝屣,再过一时,就要被当做生灵,永远成为孤魂怨鬼了。心中又是一阵怜悯。 这时,人影一闪,又有一人从后面奔了过来。离那掌门还有三步远的时候,猛然收住脚,恭恭敬敬的行礼道:“离东堂堂主参见掌门。” 那掌门嗯了一声道:“查看的怎么样了?” 那人道:“贾家寨的人都聚集在祠堂内,里面只有一个持剑的小道士。卑职不敢妄动,怕打草惊蛇。特回来禀告掌门,请掌门示下。” 那掌门沉吟道:“清风、清空都没有来?不会的!这九头神鸟是他青衣门世代相防的头等大事,就是天塌了他们也会赶来。怎么会只来个小道士?嘿嘿,定是他们的疑兵之计,想引诱我们主动现身。也不想想我沈见愁是什么人,会上他们这种当。谭堂主,你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就让他们在那等去吧。”说着冷笑几声,显得颇为得意。 柳青云暗骂道:“你个睁眼瞎,我们早就躲这了。自己察觉不到,还自作聪明。” 只听沈见愁又道:“他们搞他们的名堂,我们做我们的事。谭堂主,你再辛苦下,和蒋堂主一起到封顶入口守着,要是有人上来,速速来报。” 谭蒋二人行了一礼,向峰口奔去。 第二十九章 出阵 无为打了个手势,三人一起缩到石头后面。无为在地上写到:事到如今,我就一人杀出,等他们阵接成,大事去了。清空写到:他们人数太多,你一人去,杯水车薪。无为一抹地,又写:总不能坐以待毙。清空写到:再等等,真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就一起去。无为抬头看了看清空,见他一脸坚毅之色,知道决心已下,再劝阻也是无益,便点了点头。他们修道之人,虽有时纠结于名誉,但对个人生死却是早已参透。 柳青云被他们两人悲壮感染,也在地上写到:算上我。 清空、无为对视一眼,都有欣慰之色,心中均赞道:小小年纪能够临难不逃、视死如归,也算是大丈夫了。 巨石上的六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手中法器指向洞顶上空的乌云最浓处,一动不动,宛如铁铸。那乌云里射出六条线,连接在六人法器上端。六条线由浅到深,渐渐粗壮。道道闪电下,映衬得六人全身一片靛色,宛如邪祠凶神,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忽然山体一震。柳青云三人忙抱头躲到石头里。无为离清虚最近,一把抓住他,拖了过来。 震动刚消,东南方一个山峰上传出一声巨响,三人心头均是一凛:神符已经毁了一个,那妖孽就要出来了。 之后山体果然接连震动,每震一下,便有一个方向的山峰传出一声巨响。不多时,已响了六下。柳青云三人算得再响两声,那妖孽就要破洞而出,于是不再躲避碎石灰土。无为抽出宝剑,清空握紧玉笛,柳青云则死死的盯住山洞上方。 山洞已经塌陷了一大半,滚滚大石砸死了幽冥派好几个人。那群人早惊慌起身,想逃下山去。 但掌门沈见愁横挡在前,无他号令,众人逃在他面前均不敢迈动一步。 沈见愁对门下弟子的窘境恍如不见,负着手,神态淡然。 又是一阵震动,山洞塌得更厉害。一片惊呼声中,在后面的几个人被飞石击中,头破脑流而死。 幸存的门徒们骇到极点,不再顾虑门规森严。终于有人嗫嚅道:“教、教主,此处山体快塌了,是否容我们下山去一避。”众人见有人先开口,也鼓起勇气附和。 沈见愁冷笑道:“刚才还说愿为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么快就该注意了。” 那群人道:“属下们赤胆忠心,绝无二意,但平白无故死在这乱石下,对掌门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我们还想留这这条命以后好好为掌门多下力。” 沈见愁和蔼问道:“假如是我要你们留在这呢?” 那群人顿时魂飞天外,扑通扑通的全跪下。有人哭道:“我还有八十岁老母要奉养,请掌门慈悲,放我们条生路。” 他一抬出八十岁老母,便有人想到了三岁孩子。一时七嘴八舌,哭成一团。 沈见愁怒道:“你们既入我派,就没有什么妻儿老小一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却临阵退缩。看来平时说的那些话都是哄人的假话。我幽冥门门规森严,岂容你们翻手是云覆手是雨!” 忽听有人喊了声“大家逃命吧”,跳起来就跑。沈见愁右臂一晃,一掌凌空劈去。嘭的一声,那人脑袋被打得粉碎。他亡命狂奔,力灌于脚,脑袋被打碎了,身子尚向前奔了几步方才倒下。 沈见愁厉声道:“再有妄动着,便是一般下场。” 那群人浑身颤抖,匍匐在地。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 柳青云对洞前的骚乱视如不见。他只是静待第八次震动到来。此时他脑中涌起无数个念头,但心却渐沉渐深,终于无思无欲,一片坦然。 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又似乎不过是转瞬之间。山体第八次震动了。最后一个方向的山峰传来巨响后,天空一个大霹雳。一道巨形闪电击在洞顶上。隆隆声中,整个山洞开始向两边分裂。 蓦然,山洞里传出一声巨大的闷吼,其音嘶哑粗涩,仿佛是千万只公鸭齐声鸣叫。柳青云听得直感心烦欲呕。 怪声响时,那群门人屎尿横飞,只顾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竟没有一人想到逃跑。而沈见愁早倒纵而起,落在一块巨石上。他身在空中时,双手结成一印,封在那群人前面。大声问道:“各位堂主可准备好没有?只要那神鸟露出大半身子,你们就引气结网,将它罩住。” 那六人齐声道:“属下明白!” 怪叫响了九声,清空缓缓道:“九个头都出来了。” 无为、柳青云都点点头。 清空道:“我有一策,不知能不能行。” 无为道:“有什么办法就快点讲吧。”他说着话,眼睛仍是盯着怪叫响起的地方。 清空道:“他们想结网扑九头怪鸟,那怪鸟必要挣扎,等他们拼得都精疲力尽时,我们乘虚而入。先杀那九头怪鸟。” 无为问道:“有幽冥派在前,我们不先除掉他们,怎么能去杀那妖孽?” 清空道:“时间紧迫,两者只能选择其一。那幽冥派虽是邪派,但终究是人,作恶也只能终其一世。而那九头鸟是妖,危害却是千年。权衡利弊,我们当然是要先除妖了。只是他们费尽心思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自然要全力阻挡。怎么才能越过他们杀得了那妖,我们可得多想想。” 柳青云道:“等时机到来时,我先冲上,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而后无为观主就直取那妖孽性命。” 清空叹道:“真是惭愧,来时百般计划,想不到事到临头,我青衣门中竟无一人能上阵。师叔,就仰仗你了。” 柳青云正要谦让几句,无为沉声道:“那妖孽出来了。” 大家仰头望去。但见完全塌裂的山洞上空一丈多高处亮起了碗大的十八团红火。那红火晃动不息。又是一道闪电,大家借着亮光,看得分明:一具一丈多高的半边鸟身正在左右扭动。鸟身上端,九个巨大的鸟头挤在一起。而十八团红火正是九双眼睛。 沈见愁大喝一声:“结网!” 六方巨石上的人挥动法器,引导六道阴气罩在怪鸟的九只头上。怪鸟九头乱摆,想挣脱六道阴气束缚。它被压在山中几百年,虽得不死,但这几百年来身体无所补养,只靠体内元气勉强维系。它强行冲破八道金符,已是衰弱到了极点。而他召集来的天下阴邪之气,不但不能在出世之时吸纳补充元气,反被人偷去转换用来压制自己。眼看无力摆脱,心中愤怒已极,张开九张嘴,对着左侧齐声鸣叫。它这九头一向喜欢各自为政,并不团结,若不是身处极险之境,情通一体,这九头齐鸣是万难做到的。 左侧巨石上压阵的是那孟堂主。听到九头齐鸣,心中一颤。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也什么都不用再想,因为这一颤,已经成了他生前最后的感觉。手一松,法器落在石头上,整个人晃都没有晃一下,直挺挺的从巨石上摔下。 九头怪鸟感到头上束缚没有那么紧了,忙从空隙处探出两个头来。它早看见地上躺了一片人,此时得便,一口一个,连吃几人。 沈见愁见孟堂主倒毙,暗叫不妙。他飞身跳到孟堂主刚坐的那块巨石上。凝神御元,引导阴气。那道阴气因孟堂主死后失控,一下变得松散凌乱。沈见愁刚聚了一半,怪鸟一头仰起,拼命吸允,另外一半便源源不断的进了它的口中。 沈见愁大为骇然。他明白怪鸟引的阴气越多,自己布的阵的威力越小,时间一久,不但制服不了它,还会全部死在它手里。心中惧怕,不由埋怨自己过于轻敌了。 无为虚劈几下宝剑道:“该我们上了。” 柳青云身子一动,正要纵起,清空忙止住道:“等等、等等。”后两字说的轻微,显然过于虚弱,力有不续。 柳青云疑惑地看着清空。 清空疲乏道:“幽冥派的人已经被那妖孽牵制住,没有必要先攻击他们了,直接去灭那妖孽吧。你们去吧,我是动不了。” 无为熟视清空良久。见憔悴的神色里虽满含辛酸,却又是一片坦然。他凄然一笑。千防万防,到最后,还是必须自己来打头阵。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吧。这就是五行观的宿命,祖师灵虚真人逃不脱,他无为也无力改变。 他毅然转身,拔地而起,几个兔起鹘落,停在那九头鸟正前方的一块巨石上。一站定,气运于剑,灵气大作中,那剑龙吟一声飞向九头鸟。 那九头鸟连吃十几人,体力大复。兼之吸到少许阴气,元气也有增补。本已挣松了头上的几道阴气。忽见一道耀眼灵光向自己疾驰而来。忙腾出一头,迎着灵气长声一鸣,一股强劲之气从口中喷出,挡住灵光。 灵光虽然被挡住,势劲并不稍减,停在空中,翻转不止。 无为见宝剑前进不得,急的连连跺脚。运起全身真元,去驱动宝剑。 第四十章 凤凰涅槃 柳青云已赶到他身旁。.info[]他怕幽冥门的人会有人出手突袭,是以持印以待。 那幽冥门的人都全力结阵,那还有精力再来对付他们?但见全部脸色苍白,汗滴如雨,显然和九头鸟的对峙中已落下风。 柳青云当机立断,手中大印用力一推。那大印透过无为的宝剑正打在低住无为宝剑的鸟头上。 鸟头气息一滞,无为的宝剑刷的飞了过去。 那个鸟头见事不妙,向左边一闪。它逃过去了,可旁边的另一个头就裸露出颈子来。一声脆响,剑刺进去大半。那中剑鸟头惨烈一叫,眼睛更红了。 无为大喜,捏诀喝令道:“天清地灵,剑随令转,回!” 那剑抖动一下,撤身疾出。一股绿色粘液随即喷出。 谁知剑刚撤出,旁边又有一个鸟头伸了过来,张开嘴一下咬住。 无为大急,脚跺得更重了。只见那剑不住颤动,但鸟头咬得死死的,那还挣得掉。 柳青云忙又结出一个大印打向那鸟头。刚好那躲开的鸟头也回过来,想帮咬住剑的鸟头把剑咬断。柳青云这一印正打它头上。 柳青云元真尚浅,那鸟头就是白给他的印打下也不过是吃些疼痛,伤不了筋骨。但万事低不上一个“巧”字,它已经拿好了势,给柳青云的印一推,势收不住,头一歪,脖子竟然直扑在剑间上。听得一阵破絮撕裂声,那鸟头的脖子被割开了大半。鸟头当即垂耷下来。 柳青云见一个鸟头被他歪打正着的打死,兴奋中竟忘乎所以的欢呼雀跃起来。忽然一道阴风宛如毒蛇扑食从右侧迅捷而至。 柳青云一呆,要想躲开,但那道阴风来得太快太突然,等发觉时,风已及身。眼看不能幸免,左边的无为一把把他拉到自己后面。阴风一带而过,只见无为头发被吹得根根竖起。衣襟哗哗响动。 柳青云抢上去扶住,急切问道:“观主没事吧。” 无为脸挤挤,想露出笑容,但终于喷出一口血来。(..info无弹窗广告) 柳青云大惊失色。正想扶他坐下调息。无为身子一顿,又吐出一口血。他全力夺剑,体内真元空虚已极,那怕就是平常壮汉重击他一下,也能让他身受重伤。何况中的是生灵噬阴阵这天下至阴之气。 柳青云侧过头,见沈见愁双手仍在引气,一张脸阴鸷的看着他们。他愤怒道:“我们是来帮你们杀这怪鸟的,你为什么出手打我们?” 沈见愁冷冷道:“我们幽冥派的事用不着你们这些无用之辈来捣乱。刚才不过是小惩大诫,识相的快点滚开。” 柳青云怒道:“不是我们出手相助,你们现在只怕已经被妖孽冲破了阵法了。你们暗箭伤人,真是卑鄙之极!” 沈见愁冷笑几声,并不说话,显然柳青云的话说的是实情。 柳青云见怀中无为面如金纸。忙输真气他体内,却是泥牛如海。正慌乱间,又听沈见愁冷冷道:“中了我的噬阴阵还能救活,我这掌门还有脸做下去吗?” 柳青云心中的痛苦、烦闷、茫然、郁愁顿时都花作成了满腔怒火,他头一嗡,放下无为喝道:“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双手结出五更追魂印,怒吼一声,推向沈见愁。 沈见愁刚才是趁九头鸟受伤力弱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出左手,分了右手所控的阴气突袭柳青云他们。 他一掌打出,见最大的隐患已除,忙又把左手补上。 九头鸟戾气太大,自知没有完全制服前,单凭一手是压不住它的。 他见柳青不过是个小娃子,猜想应该是无为的弟子,虽不放眼中,但凝神之际,岂容他人窥伺在侧?那九头鸟奋力挣扎,他双手被牢牢吸引,再也腾不开。所以才会出言恫吓,不然依他平素习性,早来了个斩草除根。 他见柳青云结印打来,心道:“班门弄斧!”运起剩余真气,准备来个硬接。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修行?打在身上,还不是挠痒一般!等悚然惊觉印中罡风凌厉,似携鬼哭神嚎之音时,悔意陡生:哎呀,大事不妙! 他本想纵身闪避,谁知那九头鸟瞅得明白,一个头对着他长声一鸣,一股戾气冲向他头顶。(..info无弹窗广告) 一时间,沈见愁两面受敌。他心念电转:九头鸟的戾气来势凶猛,想是蓄积全身之力绝命一击,若是受了它的戾气,我纵魂魄不乱,也必受重伤。那小子的印虽刚烈,但年少力薄,或者还要好受点。当下他立身不动,硬受了柳青云的一印。 柳青云一印推出后,虚脱倒地。想到自己大意,竟害得无为受如此重伤,悔恨、自责中,已是泪流满面。他自感无脸再见无为,也无脸再见清空。更是愧对了师父在世时的谆谆教导。正在自怨自艾时,忽听得一声清脆的爆裂。抬头望去,发现沈见愁正惊愕的看着他。 对视中,沈见愁忽然身子一挺,全身要穴同时炸裂。他痴痴望着柳青云断断续续道:“你……你……”一道热血喷出。带无尽的不服、不甘从巨石上跌下。他的身子在地上往前滚了几滚,停在残余的十几个门人脚下。一双眼睁得大大。扩散的瞳孔里,映出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围了上来。蓦然有人发了声喊,这群人便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 柳青云见自己打死了沈见愁,胸臆大舒。忙又扶起无为的身子。无为勉力笑道:“上阳真人不愧为玄门正宗,你小小年纪,一印打死幽冥派掌门,这是我风云雷电印万万不及的。” 柳青云哭道:“不是观主舍命相救,我早死在那卑鄙小人之手了,都是我害了观主。” 无为道:“我都想明白了,这是命,是我们五行观人的宿命。怪不得你。你就不要多想了。那九头鸟怎么样了?” 柳青云四望了一下道:“那妖孽正奋力上挣,幽冥派的快支撑不住了。” 无为一把抓住柳青云胳膊道:“杀了它,杀了他们。”头一歪,就此命绝。 柳青云伏尸大哭。上镇妖峰前,他还对无为满怀厌憎,认为他蛮横狭隘、傲慢无礼,是以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但在这并肩作战中,又渐渐佩服他是真性汉子、豪气英雄,又生了敬佩之意,加上又是因他而死,心中着实悲恸。 忽然有人发出惨叫。柳青云一惊,责怪自己道:“妖孽没除,我尚在这作什么女儿之态!” 他抑下悲苦,循声望去。见一人被手中法器上的阴气拉起腾在空,正向九头鸟飞去。 原来幽冥门剩下的五位堂主见掌门已死,心中大乱,但激斗正酣,实在无力分神多想。而九头怪鸟又趁机完全吸住沈见愁所引导的那道阴气,顿时元气大增。五位堂主渐感力不从心,所引之气被九头鸟随意拽扯。大家都心起逃意,但双手被法器粘住,一时间竟是想逃也不能。那九头鸟越拽越猛。王堂主修行较弱,终于被拉了过去。 大家看到王堂主被九头鸟的啄为几段而食,饶是他们冷酷无情、杀人如麻,此时也不由吓得心悸神摇。 哆哆嗦嗦中,又有一人把持不住,被拽了过去。长声惨叫中,剩下的三位堂主见阵法已破,再不愿意坐以待毙。使出浑身解数来摆脱他们手中平日赖以生存的法器。 九头鸟少了两道阴气牵扯,声势更加大振。而头上的剩余的三道阴气更是在它的掌控中。此时它已经可以全身挣出洞来,但心中恼恨面前的人偷它阴气伤它身体,非要先除之而后快。 只见它猛的向后一摆头,那三个堂主同时腾身而起。正在此时,贾家寨方向忽然射来万道霞光。九头鸟见势头不对,舍了那三人,竭力往起爬。但在霞光的照射下,它每一步都爬得甚是艰难。 柳青云暗道:“祠堂总算拆完了。”他环顾左右,见那三人虽没被九头鸟吃掉,但跌在地上,阴气倒灌,早命赴黄泉。心中清楚,现在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人能再对九头鸟动手。当即气运于手,结出天罡五雷印。 他的结印尚没出手,那怪鸟早已瞧得明白,剩下七头对着他一起鸣叫。虽没有魂飞魄散,也没戾气袭来,柳青云还是感到血气翻涌,双眼金星乱舞,昏到在巨石上。 迷迷糊糊中,耳朵里听到一阵笛声。心想:“是清空真人,他已经好了吗?” 但听音节玄妙,慷慨有金石之声。柳青云越听越清醒。忽听笛韵一转,凄切悲苦,似有催逼之意。 柳青云正在迷惑时,空中传来一声清越鸣叫。抬头一看,只见一团熊熊烈火中包裹着一只灿烂辉煌的美丽大鸟,穿过层层黑云从空中疾驰而来。 “凤凰,是凤凰来了!”柳青云一下激动莫名。 九头怪鸟对着空中凤凰低声吼叫。看得凤凰越来越近,七头十四只眼睛中露出畏惧之色,身子拼命的往下缩。 凤凰又是一声鸣叫,柳青云顿感神清气爽,跃起身。眼送着绚丽夺目的火凤凰撞向九头怪鸟。 轰的巨响声中,九头鸟全身腾起烈烈火焰。它挣扎、它嘶叫,终于一动不动。一条条怨灵从它身体内透出,在大火中欢动起舞。 柳青云跳下巨石,向清空藏身的地方奔去。 “真人,是你招来的凤凰吗?”柳青云钦佩的问道。 清空笑了,笑得很满足,也很得意,喃喃道:“我这一生中总算招到了凤凰。感谢上阳祖师,用梧桐神木做的祠堂梁柱。” 柳青云罕然道:“祠堂的梁柱原来是梧桐神木做的,我只知道关键时刻可以起大作用,却想不到是这样。清空真人,要不是你的笛声,怕光靠梧桐神木也没有这么快引来凤凰吧。” 清空只是道:“凤凰到了,我也该走了。该走了。”说着缓缓的闭上眼睛。 柳青云初始还以为他劳累过度,闭上眼睛养神。但见他脸上笑容凝固不散,心中惊怪,伸手一探,已然气绝。当下满腔喜悦化作无限悲痛。 那九头怪鸟被大火燃烧殆尽,火势却不见减。直到无数怨灵溶于火中、空中乌云渐渐消散。又是声清越鸣叫,一只焕然一新的凤凰从火里飞跃而起,带着烈烈熊火冲天而去。 柳青云呆立在那里。这数百年一直代代相防的劫难就此化为乌有,但心中却是空洞洞的,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伤。 “妖孽出来了吗?”身后有人问道。 他一转身,看见清虚脚步不稳的站在那里。 第四十一章 祠堂煞局 来到贾智杰家,柳青云一头栽在床上,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不知道今夕何夕。醒来时,阳光透窗而入,四周静谧无声。他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连日来的疲乏一扫而空,周身说不出的舒泰。 正沉浸在这惬意的感觉中,贾智杰一探头,见他醒了,便笑咪咪地走进来。 “哟,醒了呀。” 柳青云点下头问道:“我睡多久了。” 贾志杰夸张扳着手指头数道:“一、二、三、四、五。” 柳青云一楞道:“我睡这么久?” 贾志杰笑嘻嘻道:“我是数着玩,你才睡了半天加一夜。真要睡五天,再过两天不就头七了呀。” 柳青云心情不错不想和他多扯淡,问道:“他们呢?还在吗?” 贾智杰道:“谁?是那一大一小两个道士吗?早走了。我老爹和大伯怎么留都留不住,说是要赶回青城山,那还有植物人需要照顾。唉,谁知道是真是假,依我看,八成是我老爹问他们祠堂重建的事,他们自己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心虚了就找个借口溜走了。” 话刚说完,贾令清拄着拐进来,黑着脸喝道:“你小子别这在乱说。人家真人会连风水布局都不懂?” 柳清云忙下床向他问好,又问他的伤怎么样。 贾令清坐在床沿上道:“就腰有点疼,别的都没有什么了。”又对贾智杰道:“我说孩子呀,你就不能沉稳点吗?你看你这位师叔祖,辈分虽然高,但年纪比你还小,人家都能斩妖除魔了,你呢?还天天疯疯癫癫的不着调。” 贾智杰瞪眼道:“人家有真人传授,我要有这个机会,说不定比他还强呢。起码从镇妖峰回来不会老的没事,年轻的倒睡得跟死人样。” 贾令清把手中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有声道:“你个兔崽子!二十出头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没大没小!我、我打死你。”说着作势要起身。 柳青云忙上前阻住道:“你消消气,别伤了身子。” 贾令清喘息一回道:“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孽子来,这叫我死后怎么去见你那苦命的老娘!” 贾智杰见老爹气得脸色大变,已有些后悔,听他提起早逝的老娘,又想起老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抚养自己着实辛苦,心中又对老爹起了怜悯。低了头闷声不语。 柳青云见气氛尴尬,又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不好劝解,便问道:“清虚真人他们都走了。” 贾令清道:“今天早火化了清空、无为两位真人遗体,收了骨灰后就走了。” 柳青云道:“无为的骨灰也带走了吗?” 贾令清摇头道:“那小道长说要帮他带到峨眉,清虚真人说,自个都有门人,毋虚需多事。就先寄放在祠堂了。” 柳青云知道清虚还记着和无为争嘴的仇,镇妖峰上无为帮他治伤时,他正昏迷着,都不知道那事,但死者为大,就算没有那事,这样做也太小心眼了点。便道:“反正我也没有事,不如我送去吧。” 贾令清忙道:“这样跑腿的事,那用得着师叔亲自去,就是送也是贾智杰去。” 柳青云见一个头花花白的老头左一个师叔右一个师叔的叫自己,感到特别扭,想天天这样叫下去,人都给你叫老了,我还是早点溜吧。忙道:“这的事已了结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正想到处走走呢。峨眉也是要去的,还是我顺便带去吧。” 贾令清迟疑道:“那祠堂重建的事……” 柳青云道:“祠堂的风水布局没有动,把撤掉的补上去就好了。”说着对贾令清拱拱手道:“我现在就去此祠堂拿无为观主的骨灰。你们就不要送我了,大家这几天都挺累的。” 贾令清正想挽留,有人闯进屋直声喊道:“七叔,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你快去瞧瞧呀。” 贾令清忙应道:“是智勇吗?我在里屋。” 话还没有说完,贾智勇已连滚带爬的进来道:“七叔!祠堂那出大事了。” 贾令清噌的站起,随后又啊哟一声跌坐在床上。 贾智杰忙上去扶住他。柳青云在他腰上捏拿按摩。 贾令清**道:“祠堂怎么了?” 贾智杰白了贾智勇一眼,没好气的道:“天塌了呀,就把你咋呼成这样!要是把我老爹惊得有个三长两短的,看以后有事你们找谁去。” 贾智勇胸膛一起一伏道:“不是天塌了。哎哟,比天塌了还要厉害,建祠堂的人都定在那里动不了啦。” 贾智杰打量他一眼道:“你不是也在那吗,怎么没有事。” 贾智勇道:“我刚上茅房去了,回来一看,一百多号人,全跟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 柳青云问道:“你是老远看的,还是走到跟前看的?” 贾智勇道:“我的老天,我那敢走到跟前去哟,我是老远见到不对劲就赶紧找七叔来了。七叔,你说这是咋回事呢?” 柳青云见贾令清侧头看着自己,眼中尽是询问之意,便道:“我去看看吧。你们俩就待这屋里别出去,照顾好贾老先生。” 柳青云来到祠堂前。果然不论是担土挑石,还是合浆倒水的,都定那一动不动。寻思道:“难道是冲了什么凶煞、今天不宜动土吗?不对,就算是,也不可能这样厉害,能把一百多号人都冲住。难道是有人捣鬼?这祠堂里又没有什么宝贝,谁会下这么大本钱呀。”想到宝贝,心里忽然一亮:“是了,昨天梧桐神木大放霞光,这方圆几里的人都看见了,肯定是有人为了它而来。” 想明白了这一节,柳青云先不忙帮他们禳除,念着定神真诀走了进去,混在在人群里。心中说道:“要是人为,肯定不久就要现身出来,到时我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谁知道行法的人没有现身,寨中娘们到来了一大群。镇妖峰的妖孽除掉后,她们操心家务,连夜都回来了。一个新婚的小媳妇心疼老公,过来送水。老远看见情况不对,就颤着声音寨里寨外的吆喝了一圈。那些大小娘们一听,这还得了,真是天塌地陷了,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呀。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嘴中喊道:“孩子他爹,你这是怎么了呀。” 先头进来的人,一进来,没有跑上两步便也成了雕像一般。剩下就不敢再进了,远远站着捶胸顿足,嚎成一团。 也有几个稳得住的,忙去人群中的积年老人。那几个老头一个说东,一个说西,都是不得要领。再问有什么办法把人救出来,几个老头一起叹气。 正乱得不可开交,有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挤进人群看了看,提高声音道:“这是祠堂里大梁方位不对,冲了煞神。” 他身旁的妇女一听,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哀求道:“先生既然知道原因,能帮我们把他们救出来吗?” 那汉子眉头紧锁,掐了掐手指头,沉吟不语。 “大师想到办法没有?”一个妇女急切的问道。她见这个汉子一脸高深莫测,心中希望陡生,忙把他从先生提升到大师的级别。 剩下的妇女也都听住了哭嚎。惴惴的望着那汉子并不算英俊的脸。 “办法倒是有。”那汉子终于惜字如金的开了口。 那群妇女喜还没有上眉梢,却又听他道:“不过……” “不过什么?”这群娘们自从嫁做人妇后,早对做姑娘时的那套遮遮掩掩、欲言又止不以为然,这时便一起很直接地问道。 那汉子如作生死抉择一般,牙齿咬了又咬,终于大义凛然道:“这祠堂里煞气太重,我要是逆天而行,怕要折阳寿的。” 妇女们只挂念自己的男人,汉子说会折阳寿在她们心中等于没有说。当然人情话还是要讲的:“大师呀,你慈悲为怀,就救救他们吧。只要救了他们,老天一定会保佑你多福多寿的。” 那汉子一脸便秘之色地仰头望了望苍天,似乎是在询问这群妇女的开的支票,他认不认帐。 那群妇女见他被自己的真情有所感动,忙趁热打铁的跪下道:“大师,只要你救了他们,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大师的恩德。”这席话有哽咽为证,显得特别真诚。但也有自认有几分姿色的内心感觉说以身相许可能分量更足点。 “唉,看着你们可怜,我今天就豁出去了,你们起来吧。”汉子摇着头,言行不一的说道。 等她们都站起来了,汉子又道:“破掉这煞气是需要有人进去,拆掉里面木板,然后拿到寨子外面烧掉。等板子一烧完,煞气就解除了,你们的男人也就全都好了。” 这个“有人”没有定下来前,妇女们只好接着说些套话:“一定都由大师做主。” 汉子喟然一声长叹,摆出一副“斯人不出,与苍生者何”的英雄气概,跨步走向祠堂。 柳青云在里面早听出那汉子便是幽冥派在镇妖峰上负责看守入口的谭堂主。当时就纳闷怎么不见现身相助,后来一向想,八成见大势不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但贼心不死,想骗走梧桐神木,就又跑这来捣鬼。还有蒋堂主呢?是了,这个阵不是他一个人的法力做得成的,那蒋堂主肯定留那护阵。我先不惊动他,一会跟着他一起,等找到阵再动手。 那谭堂主捡起地上的工具,叮叮当当的拆起来。他宛如孔雀东南飞,一拆三回头。那群妇女中愚直点还以为他在惋惜自己的阳寿,舍不得下快手。灵巧点自有幽情暗中生,竟无语忸怩。其实谭堂主频频回眸的原因很简单,是在警惕戒备,怕有人看穿了他骗局。 第四十二章 树林 捆好了木板,他借来一辆板车,将木板堆在车上往外拉。(..info)大家都对大师俯首甘为祥子过意不去。几个自怙力大的娘们围上来便要帮忙。 谭堂主忙道:“使不得,这板子上煞气太重,你们跟在一起会沾染上的。还是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自信这话说得悲壮慷慨,纵是搏不到几行眼泪,起码也该有掌声相送。谁知抬头一看,刚才还众星捧月般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们,转眼间都退到一丈开外,圆圆的围成一圈。光从场景来说,这那里是什么送别英雄,顶多不过是观看江湖杂耍。 谭堂主倒也不计较。拉着车就走。那群娘们虽真诚的演绎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但良心还没有尽泯,怀着对自家男人的担心远远跟到门口。还有一位一直跟到高处,看他走的那条路,才放心的回来,自然,这位是板车的主人。 柳青云趁着大家都跟着谭堂主走时,偷偷的溜出来。他来到寨墙一角,纵身而出。一路窜高伏底。牢牢地跟在谭堂主后面。 他的修行本还在谭堂主之下,但谭堂主见自己轻易地骗那群娘们拉得宝贝归,不免得意忘形,全无戒备。 弯弯曲曲地走了一里多路,他拐进一片大林子喊道:“老蒋,你在那,快出来,老蒋……” 林子里人影一晃,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窜到他身前,急切的问道:“得了吗?这就是吗?” 谭堂主得意洋洋地道:“这不就是?也不想想,我谭月明出手会有落空的?” 蒋堂主一阵见血道:“别说废话了,咱们赶紧走吧。你发什么楞呀。” 谭明月忙道:“不是。那阵我们不撤了吗?” 蒋堂主气得脑壳一摆:“见了几个老娘们,你怕连你妈是谁都忘记了!撤阵?要是把阵撤了,他们追过来怎么办?” 谭明月喃喃道:“可我说过,我把木板拉去烧掉她们的男人就会好了,这要是把她们男人都整死了,以后还怎么见面呀。那里有几个娘们还是不错的。” 蒋堂主看到他的花痴样,真想一口浓痰吐到他脸上。教主那么英名,怎么会选上这种弱智做堂主?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那个堂主不好留,偏留这么个蠢材和自己搭档!他怨天怨地就是没有怨自己。顺了顺气,摆出假得一晃就能掉的笑容道:“等我们用这神木制成法器,练好神功,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老光棍的爱情真经一下深深的打动了谭堂主。他壮士断腕般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但等事成后可不要再阻挠我。” 蒋堂主随口敷衍道:“走吧,走吧,再不走天一会就黑了。”说着伸手便要接过谭月明手中的板车。 谭月明忙拦住道:“还是我来拉吧,你看了半天阵,够累的,就好好休息下吧。” 蒋堂主显然并不认可他坐着的比拉车的还累的逻辑,一脸诚恳的道:“不,还是我来拉吧,让你一个人拉车走山路,我于心不忍呀。” 谭月明的手并不松开,认真看着蒋堂主道:“老哥这是放心不下我吗?我要是有异心还会回来吗?” 蒋堂主见被他看出了心思,索性不再装了,脸一沉道:“下山的路要是还有第二条的话,老弟你还会不会走回头到是很难说。” 谭月明深知怒火发越得越大,无辜委屈就显得越真,本想一惯车把,说“你不信任我那就你拉吧”。又感觉到表演太过,反倒弄巧成拙。于是气呼呼地抓紧车把道:“你说这话,那就真的小看我了,我虽不才,但幽冥门里倒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不讲义气。” 蒋堂主冷冷道:“刚才为什么叫我去撤阵?你平日杀人如麻,现在会为几个娘们起善心?是不是想趁我去撤阵阵时你好溜走呀。” 谭堂主脸色发青道:“蒋堂主既然处处疑心,我们只好各走各路了。” 柳青云听他说要散伙,心头一喜,寻思道:“最好是你们意见不合打上一架,死一个伤一个。” 蒋堂主杀气一闪而逝,赔笑道:“老哥不过是开个玩笑,谁知道兄弟竟认真了。这深山老林的,倘若遇到别派高人,哥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不是?” 谭堂主看着蒋堂主,蒋堂主也不甘示弱的盯着谭堂主。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齐声大笑。谭堂主笑道:“我也是开玩笑呀,有蒋堂主你这位法力高强的人同行,我正求之不得呢。”蒋堂主也笑不绝口道:“谭堂主心巧智多,有你在身边,那是不用担心别人会搞什么阴险诡计了。”说完两人又是一阵大笑。还握手摇了摇,仿佛是见到分别多年的知己,显得欢愉至极。 谭堂主道:“如此,我们就携手共进?” 蒋堂主大方的点了下头道:“好!” 两人一手持了一个车把,拉动板车向林子深处走去。林中道路狭窄,他们并排同行,更是拥挤,但均走得兴高采烈。 柳青云见他们不但没有大打出手,反而握手言欢,颇为丧气。等他们人影消失不见,忙从隐匿处走出。是接着追他们还是先破了阵?接着追,他们两个同仇敌忾,我就是追上了毫无办法,不如先破了阵吧,被困的人心神迷失太久,怕会有性命之忧。 此时太阳已下山,林中暮气四合。他开启真火眼环视四周,发现林子西南角气流停滞如死。知道阵就布在那里。 奔到跟前,只见几颗大树之间的空地上放着一座泥土捏成小房子,结构模样,和贾家祠堂全无差异。只是死门处黄符飘飘,敛气不止,而生门处又有两道黄符覆盖。气流只在泥房子上空旋转,始终出不去。 柳青云伸手一揭,死门处的黄符应手而脱。再揭生门处的黄符,却是纹丝不动。一思索,柳青云便明其里:一百多人的生气非同小可,要想都定住,自然是得用大法力。只怕还是两人联手才定住的。这又岂是我随手就能揭掉的吗? 当下凝气于指,却是依然如故。柳青云连试五、六种道法,依然奈何不了黄符。心中焦躁道:“我这法术那种都是玄门正法,可到我手中怎么就没有效果呢?是了,自然是我修行太低,没有能力发挥出它们的威力。想到这,不由心灰意冷。 其时天上残月如钩,林中风声萧瑟。柳青云坐在地,看着身边几片枯叶随风而舞,心中忽然莫名凄凉:要是清空、无为两位真人有一位还在就好了。他虽蒙名师传授无上道法,但大灾大难时总有高人相助,心中不免有依赖情节。而现在师父已经羽化,几位高人又应劫而亡。再遇困境,顿时有孤独茫然之慨。 忽然听得身后窸窣轻响,回头一看,朦胧月光中,只见一颗大树后探出一人脑袋。 “谁?鬼鬼祟祟的躲那做什么?” 那人嘻嘻一笑,踱了出来:“是我,贾智杰。” 柳青云站起身问道:“是你。你怎么到这来了?你爹呢?” 贾智杰来到跟前道:“在家躺着呢。他见你这么久还没有搞好,就要我出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怎么样?还得多久呀,我们可还等着你回家吃晚饭呢。” 柳青云正心烦,没好气道:“没影的事,你还是赶紧回家吃饭。我这用不上你。” 贾智杰冷笑道:“贾家寨的人可都等着呢,我当多大能耐,也不过如此。”他后面一句说得甚是轻微,似乎是怕柳青云听见,又似乎不甘心不让他听见。 柳青云喝问道:“你说什么。” 贾智杰懒洋洋道:“在我们柳大真人面前我能说什么呀。我就这样无功而返,回去了也会被人骂办事不力,只会讲空话,还是陪你搞好了一起回去的好。” 柳青云听他话中带讥,不愿多理,低头思索别的破解之法。 贾智杰一探头道:“原来就是这么个小东西。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着,为了证实自己了得起,一脚扫向泥屋。 第四十三章 土龙 “使不得!”柳青云出手阻止时,贾智杰已经一声惨叫,倒摔出去。 柳青云跑过去一看,那贾志杰脸色就像还没有来得卸完妆的戏子。心中又气又恨,暗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喜欢充个老大。”但人又不能不救。狠心往他眉心一戳,咬着牙旋了一旋。 贾智杰一挺,吐出一口气来。那气腥臭无比,柳青云掩鼻不迭。还说清我吃饭,幸亏没有吃到,不然还不有多少吐多少呀。 “妈的,这东西还真有点邪门。那啥,小兄弟,多谢你了哈。”醒过来的贾志杰摇头晃脑道。 柳青云冷冷道:“谢可不敢当,我何德何能,怎么能受得起呀。” 贾智杰爬起来笑道:“还在生我的气?年轻人嘛,要胸怀广大点,你看我老爹打我骂我多少次,我都不从往心里去。” 柳青云又是一阵气苦。这小子说话总是不着调,拿他爹来自喻,这不分明是在占自己便宜吗? 当即冷冷道:“你不光是我爹,简直就是我祖宗!” 贾智杰一头雾水,问道:“什么?” 柳青云看他神情真诚,又不像是有心的,口气一缓道:“没有什么。你还是快回去吧,这里煞气太大,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倒不一定能救得了啦。” 贾智杰嘴硬心不傻,刚才吃了苦头,现在还心有余悸。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边走边回头对柳青云道:“那什么,我就先回去热热饭,等你回来吃哈。”话音刚落,咚的声响,贾智杰“哎哟”一声捂住前额。原来他只顾和柳青云说话,走的又太快,一不留神,撞在一颗树上。他揉着前额骂道:“该死的树!那不好长,偏偏长这。”说着一脚踢去。 只听到格格声响,那树摇动起来。贾智杰大骇。忙退到柳青云身后。他虽判定那树该死,也自认为其实比柳青云还厉害,但一脚能踢动一颗水桶粗的大树,他自信还没有那个能力的。 奇怪的是,那树摇晃几下后,便再无动静。贾智杰见没有异样,又从柳青云身后踱出,挺胸叠肚的准备到树前看个究竟。 柳青云一把拽住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只听柳青云低低道:“别乱动,这树有问题。” 贾智杰睁大眼睛一瞧,果然刚刚还枝干扶疏、生气盎然的大树眨眼间枯萎而死。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因为我刚才的那一脚已经震断了它的根脉?”贾智杰探问道。 他的猜测自然是有根据的:人家李广危急时可以一箭射进石头,我贾智杰为什么不能在气愤时一脚踢死一颗大树?想通这节,他禁不住有些激动。 柳青云并不理会他这有据的考证、合理的推测,直接给他来了桶冷水:“你是饿昏头了吧,这水桶粗的树,你就是拿斧头砍也得半天时间,还能给你一脚踢死?” 贾智杰也没有自信能和李广相提并论,惴惴道:“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因为撞了我就羞愧得自断经脉?那树的品行就……” 话还没有说完。柳青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见柳青云神色严峻,忙把没有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 一时间风声止息,秋虫不鸣,树木森森,竟是一片死寂。 柳青云侧耳倾听一会,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总有莫名的惊慌感。这种感觉是从那颗大树底下透出的,仿佛在那未知的地下正有一个恶魔在等着他。 他拉着贾智杰小心翼翼的绕到他还没有破了的邪阵后面。“啪”“啪”那生门上他使出全身解数都打不动的两道黄符突然无风自动。一下紧过一下,到了最后,啪啪之声犹如密鼓。“嘭”!宛如高压锅泄气,两道他百般破解不了的黄符在烟雾大作中灰飞烟灭。 柳青云脸色大变,猛喝一声道:“快跑!” 贾智杰一楞道:“什么?”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轰的一声巨响,那颗大树腾空而起。泥土劈头盖脸砸下,好似下了场急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伴随着浓烈的土腥味,一个缸大的巨头从飞上天的树下土中冒了出来。 柳青云差点吐出来。这个头太丑了:滚圆的头上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生在顶端。[..info超多好看小说]自嘴以下,是一层层厚厚的皱褶。皱褶之间则布满浓浓的粘液。 “妈呀。”贾智杰衷心的发出惊惶的感叹声。一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那怪头闻声而动,一拱一耸,身子绵延而出,扑向贾智杰。 贾智杰被这壮烈的景象所折服,沉醉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不要命了?”已经跑开几步的刘青云忙中偷闲的返回拽起他。 那怪物总有七八丈长,一拱一耸,紧追不舍。 虽然林密路窄,又有柳青云大力提携,贾智杰仍然不敢大意。他便逃边减负,什么汗呀尿的全部都抛了出来。 怪物追了一程,始终离贾智杰的脚跟有一丈来远。大概是闻够贾智杰的脚气,忽然头扎进地下,玩起了躲猫猫。 柳青云拉着贾智杰折向左边。但无论他们转左转右,地上隆起的那道一尺多高的长长土墙总是如影随形。 “难道它有天眼?不对,这样的一个憨蠢东西就是再活一千年也没有那灵根。但它是怎么跟上的呢?”心中疑惑着,柳青云回头看了一眼手中拽着的贾智杰。 此时的贾智杰面如冠玉多了层白,眼如点漆多了层黑,若不是气喘吁吁,嘴角有沫,说是寿衣店刚出炉的纸人,恐怕没有人不相信。 柳青云看到他这副尊容,心头一亮,顿时就悟了道,说道:“你有出息点好不好?要还是这样,咱们就是跑到天边,那东西也能追过去。” 贾智杰脚下发软,但嘴还是硬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英雄气概不是?见被埋怨立刻反唇相讥道:“我怎么没有出息了?你又好到那去了?” 柳青云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奈,但既然是弹了,总有弹的理由:“那怪物能察觉到散发出的恐惧气息。你这样魂不守舍的,不就是他的指路明灯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性命攸关的事,自然是得屈一下,贾智杰忙道:“我镇定,我镇定!” 柳青云拉着贾智杰东拐西拐的逃了一圈,回头不见怪物踪迹,知道贾智杰收敛心神起来作用,忙指了指身边大树。贾志杰会意,跟在后面爬了上去。 柳青云扶稳了贾智杰后,一双眼睛四处扫视。敌暗我明,倒要比刚才更加小心谨慎。 “我们为什么不逃走呀,躲在这树上干什么?我现在不怕了,它又找不着我们。”贾智杰不满的道。他藏身的树丫枝条纵横,踩在上面并不好受。 柳青云道:“玄门中人岂有见怪不除的道理?我躲这不是为了逃命,是在想法子除掉它。” 贾智杰本想温馨提示柳青云自己并不是玄门中人,好像没有这个责任陪着,但又考虑到会让柳青云误会他胆小,便对他的业务水准提出质疑:“别蒙我了,你刚才跑得比兔子都快,现在说什么大话。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商量下,从长计议的好。”其实也不用回去商量,他现在就已经从长计议好了,那就是打死也不再来了。 柳青云也感到有他比没有他好,但就此让他一个人回去,怪物没除,终是放心不下。便道:“等等看,要是没有动静了,我就先送你回去。” 贾智杰听他同意先送自己回去,心气一粗,正想说:“这就对了。”但得意之下,不免忘形。脚下一不注意,滑了下,好在他手疾,一只手早攀住了身旁的一根大树枝。一身惊汗后长舒了一口气。但万事有利必有弊,他的固然帮他稳住了身子,可也惊动树上的一个东西。扑棱声中,一只猫头鹰飞出,从他面庞掠过。 “啊……”贾智杰惨叫着从树上跌下。 柳青云气得如脑溢血般的头一摆,随即飞身而下,一把提起摔得七荤八素的贾智杰,喝道“跑!” 这一喝如灵符附身,贾智杰不用柳青云多解释,撒腿就跑。 “轰!”回头看时,刚才藏身的大树也坐了土飞机。一颗、两颗、三颗,怪物好像因为在地下待太久了,有些气闷,好不容易扑捉到目标,铆上劲追。为了壮声势,也为了能让目标继续保持那颗惊悚的心,它这一路不再怜草惜木,逢到大树便是一头拱开。 柳青云见贾智杰跑得一冲一冲的,知道再逃下去,过不了多久,两人可能就要怪物肚子里过夜。他眼光一扫,发现北面不远处有个小坡,上面光秃秃的的并无树木。心中一喜,忙对贾智杰打手势。 那知贾智杰正跑得入巷,竟对他的手势视而不见。柳青云焦躁起来,一把拽过,拖向北面。 那小坡颇为陡峭。他们跑了半天已是力乏,此时上坡,不免力所不及。眼看那怪物追了过来,贾智杰停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息道:“我是不行了,你……你……” 柳青云以为他要说出叫自己先逃的话,心中一热,停下来正要开口鼓励,却听贾智杰接着道:“你快背上我呀!”满腔感动顿时被冷水冲得干净,冷冷道:“你身强力壮的,还用我来背呀。” 贾智杰一听他这话,如同服了龙骨壮阳丸,立马来了精神:“那不好跑,偏要往这跑!这里坡陡石头多,怎么跑的快?你把我往死路上引,我不说你什么,就叫你背下都不愿意!” 柳青云忍无可忍,怒道:“你个猪头,我们跑不快,它就跑得快吗?你再这样磨叽,就等着明天别人来收粪吧。” 贾智杰回头一看,果然那怪物在坡下扭来扭去但前进得甚是缓慢。心一宽,也不计较柳青云骂他猪头了。笑呵呵道:“这次还让你蒙对了。” 柳青云藐视了他一眼道:“什么叫蒙呀,我见这光秃秃的不长树,就断定都是大石头。那怪物土里厉害,但想钻过这些石头可不容易。” 贾智杰无视柳青云的藐视,慢慢走到他身边问道:“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呀?我这可从来没有这东西呀!” 柳青云沉吟道:“看它模样,应该是躲在深山里成精的地龙。可能是前几日镇妖峰上的妖气把它引过来的吧。”说到这里,心里一动:那被我打死的大蛇,不到半天便被吃得精光,会不会就是这个怪物干的? 贾智杰叹道:“它那么大,我们这么小,就是吃了我们也不够塞它牙缝的,真想不通为什么要死缠着我们不放?” 柳青云也满腹疑惑:这地龙性情温顺,一般只吃些死物腐体,今日为什么要主动攻击活人?他解释不出,便凝视贾智杰笑道:“很简单呀,这个地龙是雌性,你长那么帅,它肯定要死追不放了。” 第四十四章 死里逃生 贾智杰明知柳青云是打趣,但从娘胎出来,头次听到有人称赞自己,心中还是美滋滋的,暗想:“这小子为人还倒不错,起码喜欢说实话。” 正乐呵着,那怪物突然从土里完全窜出,顺着片片大石往上拱。 柳青云忙道:“千万不要慌,只要咱们心中不惧,它就找不到咱们。” 贾智杰懂事的点点头。 那怪物虽是胡乱拱动,却越来越近,山坡不大,没有足够的场地可供迂回,两人只得慢慢往后退。 退到坡顶,两人忽感背后一凉,回头一看,原来是处悬崖。探头望去,深不可测。 贾智杰苦笑道:“咱们这次是死定了。” 柳青云看着不远处的土龙,也是愁容满面,暗道:“我此时纵是使出天罡五雷印,但法力太弱,只怕伤不了反会激怒了它。它狂躁起来,这里无路可退,我们终是难免一死。” 想到无路可退,心中忽然有了主意,问贾智杰道:“你怕不怕?” 贾智杰叹道:“我死到临头了,你还问这些废话作什么?我知道你有些法术,等会丢下我一个人逃跑是没有问题的。回去见了我爹,就说他唯一的儿子不孝顺,不但不能给他养老送终了,也没有机会给他留下香火。唉,我老爹重伤在身,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剧呀!要是一时想不开,可就一尸两命了。小兄弟,你为人是最善良最爱帮助他人的,那清风、清空两位真人,都是为了他人而宁愿牺牲自己的,你还是他们的师叔,肯定不会比他们差,所以拜托你一定要好好开导我爹。” 柳青云怪笑道:“既然是这样我现在就送你一程吧。”抓起贾智杰的身子往身后悬崖一抡。 贾智杰只感劲风刺脸生疼,身子如腾云驾雾,一时魂飞天外,不由凄声惨叫出来。 叫声未歇,双脚触到一物,却是实地。睁眼一看,原来是柳青云抡了个圆圈,他又回到崖上。 正想骂他几句,忽然腥风大起,眼前一黑,那土龙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柳青云大叫道:“来得好!”觑得分明,在土龙扑到的一霎,提着贾智杰的身子向左边跃开。 他看到无路可退时,突然想到:“我们掉下去是一死,那怪物掉下去也一样活不了。”是以冒险一搏,虚吓贾智杰,把那怪物引了过来。 他算得精准,这一跳与土龙擦肩而过,不差分毫。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土龙坠落的同时,尚在崖上的尾巴凌空一卷。柳青云二人身在空中,虽被没尾巴击中,但风势凌厉,无可躲避,竟被带着一起落下悬崖。 柳清云在下坠时还想伸出手,看能不能抓住什么东西,但他本身都被贾智杰抱得死死的,那还腾得出手? 无奈之下,柳青云调准势头,紧跟土龙肥硕的身躯。暗想:“无论崖底是什么,有土龙的身子垫着总比没有强。” 两人一怪,在呼呼风中坠了半响,忽见底下晶莹一片,“扑通”“扑通”落在一个深潭里。 有道是土来水淹,那土龙虽在水中掀起惊天巨浪,但除了向谭内一众通告盛宴的到临外,基本就是属于瞎折腾,没几下便缓缓沉了下去,成了群鱼的食物。 柳青云在身子触水时,本能的运起真气护体,不等到底,身子已然上浮。他无心赏鉴土龙的水中表演,拖着死狗般的贾智杰上了岸。 水潭四围仍然是绵延丛林。柳青云学了一块干燥处,放下贾智杰。听见他意犹未尽的哼了下,知道性命无碍。 其时已是秋末季节,夜里大有寒气。柳青云身上衣服虽油腻可鉴人发,但终不带防水功能,早内外湿透。再看躺在地上的贾智杰,正如一团注了水的猪肉,道道细流从他身上淌出。 担心贾智杰冻死,柳青云捡了些枯枝烂草,运起起火诀点燃。 烤了一会,水汽蒸发,柳青云渐感困意来袭。迷糊见贾智杰已懂得自行翻身向火,心下一宽,倒身睡去。 他这一天里颗米未沾,睡到酣处,也不忘大吃大喝一番。只是越吃越饿,终于在肚子的咕咕叫声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去看贾智杰,却不见踪迹。柳青云心中一慌,自责道:“我竟睡得这样死,身边少了人都不知道。”忙爬起四处观望。昨夜进来仓促,此时才发觉林中古木参天,之间连藤附葛,一片荫翳。心道:“这里人迹罕至,必然藏有凶禽猛兽。那贾智杰不会被吃了吧。”但四野莽莽,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去寻找。 他爬上一颗大树,举目一看,树树相蔽,要想寻人,真是大海捞针。忽见不远处有群鸟惊起,柳青云心中一动,忙下树向那里赶去。 荒地野林,那有什么路?柳青云绕树钻滕,走得甚是艰辛。 到了目的地,静谧无声。柳清云心中讶异:“看刚才群鸟动静,应该是这里有什么惊动了它们,我赶过来的时间并不久,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 望着萋萋荒草,他喊起贾智杰的名字,心中盘算:“要是在这里总会答应,只是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喊了几声,回音悠悠,并没有听到有人答应。柳青云暗想:“我这几声传的很远,他要是在这一片自然会回话。看来我是找错了方向,还是回去吧。” 转过身来,正要回走。晨雾里隐约有道极细微的人声荡出。忙侧耳静听,声音虽小却闷,好像是在被人捂住的情况下发出。当下心中又惊又喜,大声喊道:“你在那里?” 那声音大了些,似乎是知道被人发现,加大了力度。 柳青云辨明了方向,边喊边走了过去。 拔开一丛荒草,终于见到一人齐腰钻进一个枯树洞里。这人虎背熊腰,不是贾智杰还有谁。 柳青云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贾智杰身旁问道:“大清早的你这是做什么?练功吗?” 贾智杰道:“我卡住了,快把我弄出来。” 柳青云见他的腰与枯树的洞口连的严丝合缝,一摸枯树,发现树虽死了,但木质坚硬,皱眉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跑这来了。”拉起他的腿就往外扯。 扯了两下,贾智杰嗷嗷叫唤,叠声道:“等等”。 柳青云套用妇产医生的台词鼓励他道:“再忍忍,马上就出来了。” 贾智杰疼得不停吸气,焦躁道:“说得好听,再忍忍!要不你进来试下,看你忍不忍得住!” 柳清云提心吊胆的寻他半天,空空的肚子里早填满了气。听他这样说,不用进去就忍不住了,发作道:“我看昨天晚上还没有把你累好,一大早就到处乱钻。你那不好钻,偏要钻这个树洞。既然有本事钻进来,就自己钻出来呀,好心帮你拉了两下,倒鬼叫起来。” 贾智杰怒道:“你以为我不想和你样睡懒觉呀,还不是怕你饿着了,想等你醒了有吃的。真是好心没有好报!” 柳青云奇道:“就是找吃的也用不着钻树洞吧,难道这是仓库不成?” 贾智杰道:“我是追兔子撒,那个不长眼的兔子要往这洞里跑,我有么办法?” 柳青云双手空空,而周围除几段朽木裸露在地向他坦承无用外,并无别的可借用的东西。正在中犯愁,树里的贾智杰又催逼不停,更增乱意。 他苦思解救之法,半响没有出声,贾智杰还以为他弃他而去了,慌得两腿乱踢,喊道:“你别走呀!你要是丢下我跑了,我不是饿死在这,也会给狼吃了。我一片好心的喊你吃饭,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真是老天爷不长眼呀。” 柳青云听着他乱叫,忽然有了主意。他悄身走到贾智杰腿边,突然大喝道:“狼来啦!” 贾智杰打了个激灵,倏的向后一挣,屁声连连中竟然退出寸许。 柳青云也顾不上熏天臭气,闭住呼吸,趁着他的退势还没有消减时,抓住他的小腿,一把拉出。 贾智杰跌在地上,神色虽然萎靡,左手还死死的扼住一只大野兔的脖子。那兔子脑袋耷拉,显然早被他捏死。 贾智杰坐起身喘了一会,才感到腰间奇痛彻骨,掀起衣服一看,只见皮肉模糊,一片狼藉。顿时吓得骨软筋麻,倒在地上**道:“完了完了,我腰断了。” 柳青云见不过是从树口擦的皮外伤,根本不值得这般小题大做,本想点破,转念想他为人唧唧歪歪,定要费去不少口舌。当即胡乱寻些草药用石头捣乱给他敷上,说道:“这些林草止血接骨最是灵验的,敷上就好。” 贾智杰感到伤口处一阵清凉,想到柳青云是玄门正宗,又从没有见他说过假话,立时信以为真。凝神听时,似乎还有骨头相接的声音,精神为之一振。 柳青云又捡来些枯枝乱叶运诀点燃。贾智杰一双眼睛紧随他忙碌的身影不放,看到篝火越来越旺,心中疑心大起。忽然见柳青云默默的走到他身边,禁不住的颤声道:“这就要开始了吗?” 柳青云脸色凝重的点点头。 贾智杰嚎啕大哭道:“我还没有结婚呀!爹,儿子不孝呀!没有给你传下一男半女。” 柳青云诧异道:“不就烤个兔子吗?至于这么哭爹喊娘的吗?” 贾智杰睁大泪眼问道:“不是烧我吗?我看你们玄门中的清空、无为不都是火葬的吗?” 柳青云苦笑不得:“好好的,谁来烧你作什么。” 贾智杰一骨碌爬起来道:“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 柳青云骂道:“无缘无故的发什么疯?还不快点去把兔子剥掏干净。” 贾智杰欢声而去。他虽无工具,但自小山里长大,剥离兔子又有何难?找个坚硬的树枝插进兔子肚子,用力一划,来了个开膛破肚…… 不一会兔肉焦黄,香气扑鼻。两人笑嘻嘻盯着兔肉,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贾智杰率先动手,撕去大半,也不顾烫,连肉带筋吃了干净。 第四十五章 狼王 吃完兔子灭了篝火后,贾智杰笑问柳青云怎么找到他的。柳青云道:“林中鸟起,必然是有什么惊扰了它们,有它们做标记,找你还不容易?”左边不远处正好有群鸟腾空而起。便指着道:“那,就是这样。”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贾智杰仓惶道:“会是什么东西?” 柳青云见林中飞鸟由远及近一道线的纷纷惊起,脸色一变道:“来得好快,人在这老林子里绝对跑不了这么快。咱们先躲起来再说。” 两人噌噌的爬上一颗大树,贾智杰扭动腰肢,速度并不留柳青云慢。 只见灰影一闪,一物窜到树前。 贾智杰失声道:“狼!” 那狼低头在他们刚吃兔子的地方乱嗅。突然听到有人叫他,虽不能回话,还是礼貌的抬起了头。它看清树上有两人,自己倒退开来。 贾智杰见狼退开了,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说道:“不过是条狼,我们以前在山上砍柴经常遇到。没有什么可怕的。” 柳青云看了他一眼道:“是嘛,你不怕就下去,反正这窄,蹲不下两个人。” 贾智杰实话实话道:“我要是有斧头不早下去了。” 正说着,忽然见那狼止住脚步仰天长啸。 柳青云大惊道:“不好,它在呼喊同伴。”说着纵身跳下,手中结出莲花印打向狼头。 柳青云对付庞然巨兽力有不及,但打这狼还是绰绰有余。这一印正中其头,打得它倒摔出一丈多远,头裂而死。 柳青云回头对尚在树上发呆的贾智杰道:“还不快下来?等它们狼群到了,可是想走都走不了。” 贾智杰如梦初醒,忙跳了下来,落地趔趄,险些摔倒。 两人跑了一阵,忽听到身后传出一声凄厉狼嚎。贾智杰道:“坏了坏了!来了来了!”果见身后藤葛摇动不休,无数灰影一闪而过。 柳青云见林中沟壑纵横,而狼群来势汹汹,情知再跑下去,不久就回被追上。那样只是枉自疲劳,倒不如现在一战,先毙它几个,剩下的胆怯而退也未可知。思忖一定,当即转身昂然而立,双手结出莲花印,静待狼群前来。 那狼群上纵下窜,犹如炸了窝的蚂蚱。忽见有人站在那里,龇牙皱鼻,直扑上去。 柳青云见五六条狼同时扑来,双臂一推,结印快如闪电,无论是地上还是跃在空的,全部倒飞出去。他这一印意在树威,是以力道极大。那中印的狼在飞起时,已喷出鲜血,宛如同时捏破了五六只柿子。但这凄美一幕,并未打动后来之狼。它们全无畏惧,避开同类尸体,如离弦之箭,冲向柳青云。 柳青云一呆,他没有想到这群狼居然如此凶悍。怎么办?空中簌簌声响不绝,眼见一条条灰影疾驰而来,他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跑呀!”身后蓦然响起贾智杰焦灼的喊声。 柳青云一惊,顿时从迷茫中醒悟。欲要转身而逃,耳朵里已听到咻咻喘息声。他右手伸深出,抓住一条腾空扑下的狼的脖子。左手握成一拳,砸飞了另一条纵过来的灰狼。双脚连环踢出,几声哀叫,三条灰狼倒翻着筋斗向后飞,后面正在急驰的群狼一时收势不住,又被撞到几个,身体相碰,均是骨碎眼突而死。 柳青云见自己举手投足间,居然连毙十余条狼,顿时信心倍增。他将手中之狼提在空中,任它四爪乱舞,自己看都不看一眼,一脸傲然的扫视群狼。剩余群狼为他的凶悍所摄,眼光到处,一个个灰溜溜的低下头。 柳青云见它们虽有惧意,但仍逡巡不愿离开。手上缓缓加力,听得那狼颈骨脆响,舞动的爪子渐渐垂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他冷哼一声,将被他捏死的狼丢在群狼面前。狼群立时骚动,纷纷后退。柳青云暗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转过身,便要扬长而去。 孰知这转身中,正遇一道灰影从侧面倏然扑上。大骇之下,一掌挥出,打在那灰影的头上,那灰影立飞出去。又听到背后劲风来袭,欲要回身,已是不及,只好一腿倒踢,听到一声闷响,回头一看,一条大狼躺在树下,舌头探出,四肢一蹬一蹬,眼见是活不了。 柳青云虽打死了这两条狼,却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暗想:“。群狼不进也不退,原来是意在吸引我的注意力好让这两条狼迂回在我的两侧来偷袭;都说狼性阴险狡诈,果然不错。” 他击杀两狼只在转瞬间,那群狼心悸神摇,虽有空隙,但无一敢上前相助。迟疑了一会,终于纷纷离开。 柳青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回身走动时,才感到手脚酸痛,全身无力。想是适才用力过大的缘故。暗想:“这群狼要是再多上几十只,我怕就没有力气对付了。” 贾智杰站在前面一个高处,眼盯着他身后,嘴里不住的催逼他快走。柳青云并非不想快点离开,但全身疲乏,就是想走快也快不起来。 贾智杰等他走到跟前,从高处跳下,笑嘻嘻道:“不错,身手比我强点,不愧是名门正宗。” 柳青云挥手道:“快走吧,别在这废话了。” 树木渐渐稀疏,终于光线一亮,两人走出林来。但见明媚阳光下,一片草地宛如绿缎蜿蜒伸向远方。草地两侧,群山起伏,原是来到一个深谷里。 两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俱感心旷神怡,全身疲乏一扫而空。正贪看景色,身后林中一声狼嚎,入耳听来,无限凄厉中似含有愤怒责怪之意。 贾智杰回头对树林喊道:“我们已经走了,不用你们相送啦。”话音未落,脸色巨变。只见树林深处灰影如潮,无数条狼追了过来。 柳青云听见身后异响,回头一看,叫了声苦。见贾智杰还在发呆,拽住他的胳膊就跑。贾智杰口中尚喃喃道:“我不过说了句客气话,那里就惹怒了它们呢。” 草地里奔跑自然比在丛林里顺畅,但他们快,狼更快。柳青云见这次来的狼密密麻麻,足有千条之多,暗想:“我这是捅到狼窝了呀,怎么有这么多狼。这一起上来,我就有三头六臂也是打不过来呀。” 跑不多远看见前面不远处,两座山岭突兀而出,夹在路中,宛如这谷中关卡。柳青云心中一喜:路窄狼多,我们要是能抢过去,它们他们要想都追上就费时得多。 堪堪便要进入,谁知贾智杰脚下一滑,扑在柳青云身上。两人一起摔倒。他们一摔在地,劲势全消,只觉全身酸软无力,竟然挣扎不起。柳青云万念俱灰,闭上眼睛只等群狼涌上。 蓦然头顶一声清啸,响彻谷内。柳青云睁眼一看,那群狼停在他们身前一丈处,神色仓惶不安。柳青云暗自诧异。难道有高人来救?但那啸声,又似乎并不是人所发出。 这时,狼群中也传出一声嚎叫。柳青云听出便是刚才从林中发出的那个声音。心想:“这条狼应该就是狼王了。” 只见刚才还骚动的群狼们立时安静下来,一个个进退有序,补成齐整的一排排。忽然中间众狼向外一分,一条体型比普通大一倍的白狼口中叼着一条灰狼,缓缓踱出。那灰狼垂头耷肢,显然死去已久。白狼走到前面,将口中灰狼轻轻放在地上,仿佛是在放它的挚爱之宝,眼中满是怜爱。 贾智杰认出白狼口中叼的是柳青云最早打死的那只,悄悄对柳青云道:“你打死它相好的了,这叫杀妻之仇,难怪要紧追不舍呢。” 那白狼看了一会后,抬起头盯着两人,眼光霎时变得凶残无比。 柳青云被它瞅得不寒而栗,心想:“白狼通灵,这条白狼身型这么硕大,可见也是修练多年了。要是单斗,灭它容易,但它身后上千条狼一拥而上我却是无计可施。” 白狼左右踱了几步,仿佛有所顾忌,几次想再向前走,却又停了下来。神情终于越来越焦躁,忽然对着柳青云他们头顶的山岭处一声长嚎。 柳青云明白岭上必有蹊跷。但放眼望去,除了树木苍郁外,并没有见到别的活物。正猜疑时,一道白影从树中窜出,人立在岭边,对着白狼回应了一声清啸。 柳青云定睛一看,大为骇异,原来那白影竟是一只一丈多高的大猿。那大猿站在岭上,对白狼指手画脚,口中嗬嗬。白狼蹲在那里,眯起双眼,对大猿大有轻视之态。 贾智杰拉拉柳青云的衣服道:“它们这是在做什么?” 柳青云道:“估计这是那猿猴的地盘,它不让狼群过来吧。” 贾智杰急道:“它就一个,能挡住这么多狼?我看我们还是瞅准机会开溜才是。” 那大猿见白狼如此神态,又长啸一声,这次声中大有愤怒之意。啸声甫息,深谷两侧山岭上树枝一起摇晃,无数只猴子冲了出来。 猴子本事山中常见之物,但数量如此之多的猴子聚集在一起,还是把贾智杰吓得目瞪口呆。 那猴子把群狼团团围住,一个个伸头探脑,口中叽叽发声。柳、贾二人顿感嘈杂震耳,如同耳朵里钻进蜜蜂一般。 狼性凶残,饥饿的时候,扑食猴子也是常有的事情,此番被困,不免均有轻蔑之态。 第四十六章 深谷荒屋 突然白狼对天长嚎。它身后千余条同声响应,顿时便把群猴的叫声给压了下去。 大猿怒吼一声,漫山遍野的猴子便冲向狼群。众狼不等猴子冲到,纷纷迎上前去。 狼持凶残,爪牙所到,肢断流肠。猴仗灵巧,多是先抓瞎狼眼,再拥上撕咬。是以这场猴狼大战异常惨烈,多是三、五只猴子缠住一条狼死在一处。 柳青云和贾智杰见双方激斗正酣,本想偷偷溜走。忽见那白狼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柳青云手结天罡五雷印,暗道:“就你一个,我却不怕你!” 那白狼越走越快,终于一跃而起。柳青云结印正要推出,忽然一个高大白影落在他们面前,挡住那白狼。原来是大猿从岭上跳下。 两王相斗,自是非同凡响:一个掌带劲风,一个牙利如刀。不到几个回合,大猿鲜血淋漓,白狼也被打折了一条腿。其间各有同类上前相助,但均在一掌一牙下毙命。 柳青云见大猿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虽伤口处血流汩汩,并不见萎靡之色,知道再斗下去,那白狼必输无疑。他虽和大猿不熟,但却为白狼所苦,此时大猿胜利在望,心中着实欢喜。 眼见白狼被一个巴掌扇得旋倒在地。大猿得意之余,跨步上前,准备一脚踏住白狼身子。忽见白狼眼中放射出怨毒光芒。柳清云蓦然一惊,待要出声提醒,白狼颈子一缩,喷出一道黑气,正打在大猿脸上。大猿身体一晃,摔倒在地。白狼一跃而起,直奔大猿咽喉。 柳青云早结印在手,不等白狼扑到,大印推出,正中那白狼头上。却似打了焦雷,啪的一声,白狼被震得飞出几丈远。附近正在相斗的猴狼们都停了下来,惊愕的看着跌在地上白狼。 柳青云满以为这一印已打得白狼头裂而死。谁知白狼居然又站了起来。一步,两步,三步,忽然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但随即又站起,只是耳朵眼睛都淌出血来。 柳青云呆呆的看着它,不知道是否应该再扑上一印。那白狼却不瞧他一眼,摇摇晃晃的走到它叼来的那条死狼身边,俯下头,在它脸颊处轻轻拱了拱后,并排躺下,缓缓的闭上眼睛。 残余灰狼见狼王已死,立无斗志,夹起尾巴,逃进山林。 柳青云突然感到一阵酸楚:难道自己做错了?不会!不会!是狼要吃我们在先,我们出手杀它们在后。再说狼阴险残忍,不知道吃了多少别的弱小生物,就是人类小孩,不也常有被它们吃掉的吗?就算它们不先攻击我,我打死它们也是为民除害,是天经地义的事。” 正在胡思乱想时,几只猴子围在大猿身边,呜呜悲鸣。柳青云想凑上去看看。贾智杰阻止道:“别多事,趁着它们不在意,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柳青云道:“看看也不妨,好歹这大猿刚才帮过我们。”贾智杰听他话有理,也不好再阻拦,说道:“你去看一眼就走,不要多事呀。” 众猴子见柳青云一掌打死狼王,都对他颇为敬佩,看他走来,忙给他让了个位置。 柳青云见大猿黑气满脸,便从怀中取出百清解毒丸递给它,示意让它服下。那大猿已经有灵性,知道柳青云是在相救,忙一口吞进。柳青云并起两指,对着它的脸画了道驱邪符。随着一声:“疾!”符耀金光,落了下去。大猿满脸黑气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身边诸猴见大猿无恙,喜得抓耳挠腮,吱叫不已。 别了诸猴,两人顺着草地走了半晌。这一路上虽有猿猴相送的鲜果解饥,但空山寂寂,深谷幽幽,多少有些心虚意寒。又走了里许,太阳渐渐西斜,而出路还无望,眼看今夜又得在山中过了,两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转过一个山隘,忽见前面空旷处有间茅屋,两人精神均是一振。贾智杰喜道:“这下好了,咱们不用露宿山林了。” 快步来到茅屋前,却见那茅屋门窗合闭。(..info好看的小说)贾智杰敲了半天也无人回应。回头对柳青云道:“我们撞开门进去吧。” 柳青云迟疑道:“这样合适吗?” 贾智杰不屑道:“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总不成守着屋子在外面过夜吧。说不定着屋子早没有人住了呢。” 柳青云见门窗虽简陋,但整洁并无残破,显然是有人常打扫料理,便道:“我看这屋子不像没有人住的。屋主人可能就在附近,我们还是等等吧。” 贾智杰焦躁道:“你爱等就等吧,我可要先进去了。”说着一脚踢在门上,口中嘟哝着:“装什么清高,我就不信我踢开了门你不进屋。” 他这一脚踢去,门“咣当”一声向里一顿,并没有开。柳贾智杰没有想到这破门这么结实,微微一楞,准备加力再踢。谁知道这次他脚还没有触到门,门却仿佛懂得闪避般无声无息的自己开了。 贾智杰一力着空,身子差点载了进去。好在他手脚敏捷,及时扶住门框。他见门开的怪异,一时倒不敢贸然进去。但柳青云在后,若不进去,肯定会笑自己胆怯。略微思索,还是咬牙迈了进去。 其时已是暮霭重重,屋内光线更是阴暗。贾智杰走进两步,什么都没有看清便回去对柳青云嚷道:“你快进来呀,这屋子没有问题。” 柳青云听他语气急促,晓得他是硬撑,微微一笑,走了进去。举目四望,环堵萧然,但墙面清洁,地下无尘,绝对是有人时常打扫。贾智杰手脚不闲,到处乱翻。但除了寻出些干果之类的东西来,没有找到一粒主粮。 两人走了一天的路,早是劳累不堪,墙角一靠,不久便沉沉睡去。 山谷里的天气变化莫测,到了半夜,乌云四合、雷电交加,竟下起雨来。 忽听得屋外水声响动异常,柳清云一惊而醒。侧耳一听,辨出是脚步踏水所发出的。但听得这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心中暗想:“主人回来了吧,见了面倒要好好感谢一番。” 那脚步声收在门口半响却不推门而入。柳青云纳闷,悄悄来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外一看,黑呼呼的什么也看不见。正要挪开眼睛,一道闪电亮起,明亮亮的看得分明,窗外竟然有一对绿莹莹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柳青云胆子再大,这下出其不意,还是吓得全身一炸,蹭的倒跃开来。那眼睛分明是人的眼睛,但人的眼睛怎么会这么阴惨?是鬼?不会,刚才有热气从窗缝透进,虽然细微,但是活人无疑。 正胡乱猜测,屋外有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既然看见了,就出来吧。再躲也是躲不下去的。” 柳青云暗想:“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躲你?难道是因为我们进了你的屋子?但进房借宿一夜也不是多大的罪过。用这样的口气吗?” 门外那声音又响道:“上次布的万尸迷魂阵,你有幸逃过一劫,这次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柳青云心头一凛:“我说声音有些耳熟,原来是阴阳子这个魔头到了,他的坐骑呢?是了,他坐骑憨重,要是带着来,肯定老远就会惊动我们。这家伙果然奸诈。” 此时贾志杰也被吵醒,迷迷糊糊道:“怎么打雷了,外面是谁。” 柳青云低声道:“别说话,外面的人是阴阳子。” 贾智杰身子直跳起来,就地转了一圈,想找个可以自卫的武器,但屋内空空如也,竟是连个粗重点的东西也没有。 只听屋外的阴阳子又道:“大家修行都不易,只要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我绝对不会伤你性命。” 柳青云暗自冷笑:“你在哄那个!上次不是清空真人相救,我早死你手上,还在这惺惺作态。”想起现在又遇危险,而清空真人却已仙逝,心中不禁黯然。 那阴阳子见屋里一直没有回应,焦躁道:“我好话好说了半天,你别太不识抬举。嘿嘿,这淋雨的滋味可不好受,等我进来,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柳青云心中一激,朗声道:“阴阳子,你要进来就进来,啰啰嗦嗦半天做什么?淋雨的滋味不好受,可也没有逼你去淋雨呀。” 那阴阳子只说了个“你……?”随即大笑起来,但笑声里包含了无限的失望和愤怒,那还有半分点笑意? 柳青云怒道:“想动手就进来,小爷陪你好好玩玩就是,你阴阳怪气的能吓着谁!” 那阴阳子兀自干笑道:“好!好!”他口中称好,语气却是意兴阑珊,一片萧索之意。 柳青云结印在手,只等阴阳子冲进便推出。贾智杰躲在他身后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等了许久,屋外只有隆隆雷声盈耳,道道闪电耀目。阴阳子不但没有冲进,连话也不再说一句。 柳青云疑窦丛生:刚才还得意洋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怎么现在倒无声无息了?莫不是上次被我打成重伤了,对我有了忌惮?但真要如此,也不会寻上门来呀?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多想:“阴阳子狡诈阴毒,进不进来都不会有好心。我小心谨慎,不轻举妄动就是了。” 当下凝神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时间一久,手脚酸麻,有些不支。但想到阴阳子窥伺在侧,随时都有可能冲进,也只得咬牙硬撑下去。 雷声一声响过一声,似乎天要破了。道道闪电映耀如昼,斗室之内,柳青云的影子忽隐忽现。 无意中,他瞄了一眼映在门前的屋顶大梁的影子,不由心中一惊,顿感寒气遍体:梁上有东西!定眼再看,那大梁上黑漆漆的一团似乎在缓慢蠕动。他猛然回头上望,借着电光,他看到一双眼睛。 第四十七章 认亲 又是一双眼睛,但是和窗口看见那双有着天壤之别。这是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尤其是在这阴暗不定的光线中,更显得晶莹温润。 “你是谁?为什么躲上面?”不知怎的,柳青云惧意全无。也许,任何人在那柔顺清纯的目光中都不会感到害怕。 贾智杰听说梁上有人,直窜到柳青云身旁,举头一看,竟呆在那里。在他记忆里,是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美得让他忘记内心的恐怖、忘记了屋外的危险、忘记了天上的雷和电、忘记了这世界上的一切。“真美!”他痴痴道。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梁山的人问道。她问的很轻,似乎是怕惊动了他们。 世界上竟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如珠落玉盘,似莺燕微呢。柳青云心神荡漾,脑中迷离,忘了刚才何所问,也不知道何所答了。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了呢?”梁上的女子诧异道。 “没有什么!”两人如梦初醒般同声答道。 “那什么……这鬼天气,天都快亮了还打这么大的雷……你在上面不累吗?还是快下来吧。”贾智杰望下窗子,望下地上,最后望着梁上的女子说道。最后一句说得甚是细微,似乎是中气不足,说到此处已难以为续。 柳青云也是脸颊发烧,好像屋内气温陡然高升,暖洋洋的,全身都说不出的舒服。 “你们真不是来抓我的吗?”那女子迟疑道。 “怎么会呢!我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抓你呀。”贾智杰斩金截铁道。 “哦,那我下来了。”说着,女子放下个软梯,从梁上小心翼翼的往下来。 柳青云见她下梯时身姿翩跹,如蝴蝶飞舞,又是一呆。.info[] 那女子下到地来,见他们都痴痴傻傻呆看着她,噗嗤一笑道:“怎么这么个神态?难道是还没有睡醒吗?” 柳青云自觉失态,忙顺水推舟道:“是呀,听了半夜的雷,觉都没有睡好。”说着伸了个懒腰,暗中用脚踢了一下贾智杰。 “怎么了?”贾智杰仓惶道。 柳青云对他的丑态很看不起。但转念一想:我只怕比他好不了多少。他是普通山农,见了美丽姑娘失魂落魄的也是常态,但我一个修道之人怎么也这般没有定力?这时要是阴阳子遽然偷袭,我还有命在吗?一想到这,头上冷汗淋漓,实是又愧又悸。当即正色道:“这是你的家吗?到底为什么药躲上面呢?” 那姑娘本还俏脸带笑,听的他的话,神色一黯,幽幽道:“这不是我的家。我是前些日子逃难到这,看这屋子没有人,就暂时住下了。你们也是逃难到这的吗?那正好,大家在一起有个伴。这些日子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是怕得很呢。” 柳青云的确是逃难到此,但他的难和姑娘所说的难又有所不同,他一时不知怎么解说,又不愿意骗她,倒不好回答了。 却听到贾智杰愤愤道:“姑娘逃什么难?是有人要害你吗?你放心,有我在,没有谁可以伤害你。” 姑娘见他胸膛挺得比山还高,欢愉道:“真的吗?那太好了。”但随即又黯然道:“不行,他们太凶了,他们打死了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哥哥姐姐,他们人太多,你打不过的。” 柳青云吃惊道:“他们打死了你的那么多亲人?你为什么不报案?” 姑娘苦笑道:“警察局都被他们砸了,我还能找谁去报案?我要不是爸爸藏得紧,等他们走后我偷偷溜出来,只怕早和他们一块去了。”顿一顿,又道:“其实一块去了倒好,我就不用孤零零的留在这世上受苦了。” 两人见她凄然如泣的样子,都感到大为难受。无须再问,心中都明白,姑娘口中的“他们”肯定就是风头正盛的红小兵。他们目无法纪,想打就打想砸就砸,普天之下,不知道多少家庭受到他们的戕害! 柳青云清咳一声道:“逝者已矣,姑娘不要太过伤怀。要知道这世间终是邪不压正。等风头一过,自然会还你家个公道。” 贾智杰也道:“是呀,这个世界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要想开点。要好好活着。” 那姑娘眼泛泪光道:“谢谢你们的好心。我又何尝不想活下去。可怎么活呀。我不会耕天织布,天天靠些野果子为生,这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吃的都没有,我肯定只有饿死在这了。” 柳青云问道:“你就没有亲友投靠?” 姑娘惨笑道:“我现在的身份谁敢收留呀,我也不想去连累他们,唉,要死的人了,何必做那个孽呢?” 两人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一时不知道怎么措辞。但都非常忧急,都认为纵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想办法帮助这位姑娘。 想了又想,柳青云肃然道:“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荒山野谷的确不是长久之计,我有个办法,说出来,你可千万不要感到唐突。” 贾智杰急道:“有什么办法就赶快讲,还自那拿酸作醋的磨叽。” 柳青云横了贾智杰一眼道:“我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不如我们结伴浪迹天涯。我有点小手艺,养活我们两个人问题不大,等风头松了,或者你家的冤屈得到洗刷,我再送你回家吧。” “啥?这就是你的主意?”贾智杰瞪大眼睛道。 “那你还有什么好主意?”柳青云看着贾智杰愕中带酸的脸冷冷问道。 “不是!你们……你们……”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是没有说出来。 柳青云轻蔑地看着贾智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说我们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不方便?我早想到这节了,所以我想和这位姑娘结拜。不过我出身寒微,不知道这位姑娘愿不愿我这门亲人。” 那姑娘羞得低下头,双手摆弄衣角,半响方轻轻道:“我是个命运悲苦的人,亲人都死光了,这时候能攀上一个,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我爸爸妈妈在天有灵,肯定也会替我高兴的。” 柳青云大喜道:“大家都是苦命人,别说什么攀不攀了,以后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你饿着。”他傻笑一会,忽然一楞,搔头道:“我这说了半天话,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呢,也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真是糊涂人。” 那姑娘迟疑一会道:“我叫房九玲,今年十七啦!” 柳青云笑道:“原来是位妹妹,我叫刘青云,刚好比你大一岁。” 房九玲对柳青云款款的施了一礼,轻声叫道:“哥哥好。” 柳青云欢喜的不得了,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那放,嘴中只说:“妹妹好!妹妹好!”他孤儿出身,一直靠师父抚育教导。但师父虽然对他极是慈爱,终是男人,又闲云野鹤惯了,对他生活细节处并不在意。每当寂寞委屈时,他无人诉说,只好闷在心里。看见别人兄弟姐妹在一起亲亲热热,心中早是羡慕之极。现在忽然认了个天仙般的妹妹,想到以后有了可疼可亲之人,心中喜悦自是不可言喻了。 忽见贾智杰在一旁不停冷笑,便问他笑什么。贾智杰懒懒道:“也没有什么,我是突然回忆起我们那里有个和尚前年居然结了婚。嘿,天下竟有这么荒唐事,你说可不可笑?”问完,也不等柳青云回答,抬头看向屋顶,下巴翘得几和后脑勺成一平线。 柳青云清楚贾智杰是在暗讽他身为道士,竟然和女性结拜,便笑道:“和尚结婚是可笑,但道士结婚是可贺,至于结拜就更是可喜了。这是道家规矩,你不知道吗?” 贾智杰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吹毛求疵。但见他们俩哥呀妹的亲亲热热,自己成了一局外人,被冷落在一边,心中就不可抑制的涌现酸楚。就宛如一同发现了宝石,结果和自己完全不相干一般。他也想认那姑娘为妹子,可认了怎么办?带回贾家寨?算了吧,贾家寨已经是三灾九难的,上次赶走的红小兵们谁晓得还会不会再来?要是因为她再给贾家寨带来什么灾难,自己又有什么脸面见寨里的父老乡亲?和他们一起到处流浪?那老爹怎么办?唉!他的伤也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有?我不在,可有人给他茶到水? 不觉中天色渐渐明亮。那雨脚已停,雷声早息。三人取出果子来分而食之。贾智杰吃了一个又一个,房九玲仍拿着手帕不停的擦拭手中的果子。柳青云看着房九玲,眼中爱怜横溢,暗道:“在荒野之处吃个东西尚有这么多讲究,以前的养尊处优可想而知了。只是命运多舛,不幸流露到此。但今日竟然认了我这个哥哥,我就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受半点伤害!那阴阳子找的是我一个人,我现在就去和他说开,要打要斗,只是我和他两人之间的事,不得牵涉他人。”思忖一定,他打开大门,昂然而出。 第四十八章 活僵尸 来到门外,晨风入肺,沁人心脾。柳青云暗叫了声“痛快!”一时豪情陡生,拿着眼睛四处寻阴阳子,但四野空空,那还有他的影子。 三人一路前行,房九玲体弱步小,走得甚是缓慢。贾智杰性子本是最急,却唯恐累着了她,一步三问,拳拳关切,可表日月。 这一带山山相连,大家虽出了谷,但又进入群山之中。好在山中野径宛然,看来附近已有人家。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可又走了半天,除了几座坍塌的土屋外,并没有见到人迹。柳青云安慰道:“这路是长年累月踩成的,前面肯定会有村寨。” 又走了里许,转过一个山脚,果然屋舍俨然,总有三、四十户人家。贾智杰欢呼道:“好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他本先前跑了几步,忽又折回到房九玲身边,憨憨笑道:“妹子,不急,慢点走,当心扭了脚。”房九玲嫣然一笑道:“谢谢你好心啦。”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更显得肌肤如雪,笑靥如花。贾智杰灵魂出窍,酥在那里。 村口处有人站在田地里,想来是趁着天还没有黑,尚抢着做农活。三人经过时,远远了打了声招呼,那人似乎正想着什么心事,并没有理睬他们。贾智杰讪讪道:“怕是耳朵不好,算了,我们先进村吧。” 来到村头的一户人家,见大门开着,柳青云敲着门问道:“有人吗?”半天没有人答应。走进一看,空无一人。大家只好换户人家。 谁知道连换号几户人家都是一般情景。贾智杰打趣房九玲道:“莫不是和你一样,听见有人敲门都躲梁上去了?” 房九玲笑道:“我孤零零的一个弱女子,听到有人来,当然害怕了。他们这多户人家那有怕你们两人的道理。” 贾智杰嘻嘻笑道:“那也不敢说。也许女人们看见了你这位这么漂亮的仙女,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 房九玲追问道:“那男人呢?” 贾智杰大笑道:“男人嘛,肯定是不好意思出来见我啦。” 房九玲问道:“你也很美?”语气中带有疑惑。 贾智杰脸都不红道:“男人要什么美?男人讲究的是气概。你看我虎背熊腰、力把山河。到那不是一等一的汉子呀。” 柳青云无心听他俩说笑,看着这一户户空荡荡的心中疑窦渐深,暗道:“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怎么会家家没有人?就算村中有事,也必然会留下老小烧火做饭。”越想越不对劲。索性不再敲门,见户直闯进去。 贾、房两人见他神色有异,都停住了谈笑,急匆匆的跟上。 又连进了五、六户,情况依旧。这时已经到了村子中央,柳青云站在空地上,望着墙上刷的标语,默然不语。 贾智杰惴惴问道:“会不会都去开会了?” 柳青云反问道:“你们寨子开会都在那?” 贾智杰答道:“寨子中央呀,那最宽敞了。” 柳青云冷笑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在最宽敞的地方吗?可人呢?” 贾智杰疑惑道:“也是呀,但不是开会,人都去那了呢?”他毫无目的的四处观望。此时黄昏正浓,但见一座座房子静静地浸在苍黄的天色中,他突然感到害怕,不愿再待下去,忙对柳青云道:“既然找不到人,我看我们还是早点走吧。” 柳青云还没有回答,蓦然一道黑影从对面的小径里窜出,三人都是一惊,定眼一看,原来是条狗子。 “狗东西!吓是我了我一跳!”贾智杰愤愤不平地骂道。他刚骂完,就听到房九玲战战兢兢问道:“你们看它嘴里叨的什么东西?”贾智杰一看,赫然是一只人手,心中一窒,还没有说话,房九玲已经失声惊叫起来。那狗一楞,扭头就望回跑。 柳青云见处处透着诡秘,本想追上去查个究竟,但天色已晚,身边两人不懂道术,把他俩丢在这里实是凶险。当即说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三人原路返回,贾智杰性最急,他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快出村口时,几乎小跑起来。 柳青云心中忽然一动,对贾智杰喊道:“快去看田里那人还在不在。” 贾智杰扫一眼,回头喊道:“还在那呢,我去问问。”说着放开胆子跑。 柳青云走出村口时,看见贾智杰已经到了那人身后,似乎正在问话,那人也不回身。他看可看那人的身影,感觉有些怪异:我们进村时,他就那样站着,怎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个姿势? 难道……”忽见贾智杰伸手向那人肩头拍去,心中顿感不妙,大声喊道:“别动?” “什么?”贾志杰愕然的回过头来看柳青云,他的手还是落在那人的肩上。 “不好!”柳青云心里暗叫一声,身子一纵而起,喊道:“快跑!” 贾智杰还懵懵懂懂的站在那。 “格格。”他听到面前的人发出了响声。 “这是什么声音?好难听!”贾智杰心中纳闷道。 “格格格格!”那人的发出的响声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他终于动了,但是极缓极慢。一颗头如愚公移山般,一点一点转过来:浑浊的眼睛、如刀刻般满是皱纹的脸上长者寸许的绿毛、鲜红的嘴唇仿佛是刚喝过血似的。他看着贾智杰,忽然诡异的一笑,露出两颗寒气森森长牙。 “鬼啊……!”贾智杰直着声音惨叫,扭头就跑。但欲速则不达,他转的太急,失去平衡,一下摔倒在田里。身子虽没有感到疼痛,心却碎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怎么这么命苦! 眼看那被他称作“鬼”的家伙一双大爪落了下来,他忽然感到双脚一紧,整个人擦着土被人拉开。原来是柳青云关键时刻赶到,又救了他一命。 那家伙到手的猎物忽然没有,稍微一愣,随即狂性大发,张开手指,一通乱抓。 柳青云不慌不忙,一一躲过。他的道行比不过苦练几十年的老人,但对付这绿毛僵尸还是游刃有余。他边躲边画符,一笔一划,宛如行云流水,那绿毛僵尸攻势虽然凌厉,竟然不能让他的手指停滞一下。 待到最后一笔划出,符显金光,柳青云清叱一声,将符带向僵尸眉心。这符飘飘荡荡,看似随手而出,实则聚集了柳青云生平修行,那僵尸如何躲得过。金光一迸,应声而倒。 贾智杰见僵尸被打倒,捱止柳青云身旁道:“这鬼还阴险,站这一动不动,害我差点上了他的当。”他本想上前踢那僵尸一脚,聊示惩罚,但见他爪牙俱张,神色狰狞,终始胆怯,这一脚便不敢踢出。 柳青云沉吟道:“这不是鬼,是僵尸。” “僵尸?”贾智杰瞪大了眼睛“听说僵尸是到晚上才可以出来,我们来时太阳还好大,他怎么能站在这里?” 柳青云道:“死僵尸是只有晚上才可以出来,但活得僵尸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活僵尸?”贾智杰掉出来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听说有活僵尸。 “对,这就是活僵尸。他是被施了邪术,才会这样。他其实还是个活人!”柳青云说道。 “天呀!谁这么阴毒呀,就不怕遭报应呀!”贾智杰恨恨道。 “报应?呵呵,要是信的话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柳青云摇着头道。 贾智杰一呆,忽然道:“我们来时他怎么不发作,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柳青云俯身拿起僵尸的一只手道:“这活僵尸是被施法的恶人故意封在这里,只等有人接触他,他沾了人气,封印便解开。我刚才叫你住手就是怕你触动了他。”说着又翻了翻僵尸的眼皮,还把手放他嘴边一探,自言自语道:“还好,还有救。” 贾智杰忙道:“怎么?你还要救他?” 柳青云回首看着贾志杰道:“我不是说了吗?他还是个活人。既然是活人,那我就应该救他!” 贾志杰叹道:“对这种人不管死活都没有必要救。你喜欢多事,你就救吧,我先过去了。”说者转身便要离开。 柳青云暗道:“行善罚恶,是我玄门宗旨,又岂是你门外人懂得的?再说不救醒他,这满村又找不到一个活口,我向谁打听情况去?” 正想着,忽然听贾智杰大叫不好。柳青云不耐烦的问他:“又怎么了?这么大惊小怪的?” 贾智杰惊惶失措道:“九玲妹子不见拉!” 柳青云一惊,放眼一看,果然不见房九铃踪迹,忙跳起身向她刚才驻足的地方跑去。 第四十九章 死僵尸 此时寒星初现,新月尚没出来,天地静谧如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柳清云喊几声,如石破水面,惟有回音荡漾。他心中大急,不由思绪如麻:是被僵尸吓得躲开了吗?小女孩子胆小,不敢见丑陋恐怖的东西也是有的。但这一会的功夫她又能走多远?断无听不见我喊她可能!为什么不答应呢?莫非是被人掠走了?是了,活僵封在那里是个诱饵,等他全力对付时乘机抓走妹子,这个声东击西之术真是阴毒无比啊!想到此处时,他不再犹豫,返回村中。 他明知这次重回村中必有无数凶险等着他,但房九玲明丽绝俗,身世又凄凉无比,以致相识到认作妹子的时间虽不久,然爱怜疼惜之情深诚,早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 奔到村子中央,他一丝侥幸不灭,对着四面八方又大喊了几声房九玲名字。忽然感到这死气沉沉中有种诡谲的气息在蠕动。 柳青云心中一凛,朗声道:“今日无心路过贵地,若有冲撞处我在这里赔礼了,请放了我妹子吧!”他心知操弄这村子的必是邪派人物,但一是不知对方虚实,二是房九玲在他们手中,投鼠忌器,是以决定先卑词相求。 停了一会,只有夜风瑟瑟。柳青云大声道:“既然不愿出来相见,那我只好先行告辞了!”就在他迈步的一刹那,座座大门如士兵报数,砰砰声中,一扇扇接连的无风自关。 柳青云心道:“终于忍不住啦!我干脆再加把火,激他一激。”于是冷笑道:“原来是个只会装神弄鬼的小脚色,不敢出来相见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是我走了眼,高看了。”他傲然转身,大有不屑一顾之态。 忽听黑幕深处有人冷哼一下,声音极为轻忽,似乎下意识的发出,然后又强自压抑下去。但静夜中柳青云听得清清楚楚。他故作不知,直接前行,手中却暗蓄真气。 还没走几步,一排排房屋大门似被一道无声的凌历劲风冲撞,咣的全部又自动打开。这几十扇大门形状不同,厚薄不一,但开启时整齐划一,连幅度都是一模一样。更为难得的是开时如猛虎下山,停时却能纹丝不动,充分显示出施法者己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 柳青云暗暗吃惊,但身置险境中,如逆水行舟,就算是龙谭虎穴、无间地狱也得闯一闯了。他硬着头皮从一扇扇黑洞洞的大门前走过。每道门内都向外冒着寒气,似乎每家都有一个鬼怪匿身其中,喘着气,虎视眈眈地盯着柳青云的一举一动。 蓦然人影晃动,每家都蹦出一个人来,双臂笔直前伸,一跳半尺来高,落地膝盖不动,气势汹汹地扑向柳青云。 “僵尸!”柳青云手中真气正要发出,猛然从他们喷出的阴毒之气里捕捉到了一缕活气。 “是活僵尸!”柳青云忙收住真气,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屋顶。 这些人遭人暗算,虽说神智昏迷,形如鬼魅,但一口气尚存,终究仍是活人。柳青云若是出手灭了他们,也就是等于杀了无辜活人!他生性敦厚,师父曰夜所导的又是济世救人的训言,此刻他怎会为了活自己一人而杀这几十人?何况这活僵尸人气本弱,遭受打击时,首先灭的便是微弱不堪的人气,到时活僵尸变成死僵尸,戾气便要增加好几倍,就不容易对付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这正是施法者的阴毒卑鄙处。 柳青云咒骂了句施法者的娘。俯看下面,只见僵尸们围着房子团团乱跳。心中一宽,对那施法者又起了轻鄙之意:饶称奸诈阴险,再没算到这屋顶可以托身,看来智商也不过尔尔。忽见僵尸越跳越多,不但老人妇女,还有几个极小的也杂在中间乱蹦。柳青云明白这是全村人都来了。他暗骂施法者毫无人性,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但转眼看到几个小脚老妇人跳的姿态很是滑稽,又不禁失笑了。 他的笑声还没出口,立时便活僵尸接下来的举动惊得瞠目结舌。只见他们聚在一起嗬嗬叫了一会,便有几个跳到屋檐下,身后的活僵尸抓起别的活僵尸往站在屋檐下的肩上一放。 “他们这是在搭人梯!”柳青云顿时醒悟。山中农户财力无多,房子但求厚重能挡住野兽,对高大并不在意,是以房子都盖得极低。这一搭肩便大半身孑突显在屋檐上,倘若下面的活僵尸再使把力,跳上屋顶自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柳青云惊怒交集,同时也对这群活僵尸起了怨恨:心智没有完全泯灭,所想所做的不是如何自我解救,反而用来助纣为虐!我为了不伤害他们,畏手畏脚,他们不但不感念,反而对我攻击不遗余力!这种人我就是救了他们又有多大意思!他手结天罡五雷印,看了看正奋力上屋顶的活僵尸,又看了尚在下面乱蹦的小僵尸,叹了一口气,纵身向前。 他每一次刚跃起,便有一个跳上屋顶的活僵尸袭来。亏得他身如闪电,在间不容发之际擦身而过,但也实是凶险之极。 眼看己到排屋尽头,柳青云长吸一口气,正想尽力一跃,好让自己落脚时尽量能离那地上的活僵尸远些。便在此时,最后一座屋顶砰的一声巨响,瓦木四飞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破顶而上!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味让柳青云呼吸为之一窒。 “好强的妖气!”柳青云倒翻一个筋斗,躲开了高大身影的凌厉一击。他在空中时已盘算好了,落脚点正是一个活僵尸的头。但他只点一下,随即又向上直跳,那活僵尸被他一踩,双手抓向头顶。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柳青云直坠下来,一个金鸡独立,刚好把活僵尸的双手压在他的头顶上。活僵尸抽不出手,急得左右乱晃。刘青云也不理会,只是全神注视着对面。 那高大身影凌空于屋顶三尺之上。一米来长的细麻般的头发松散的披在后面,两个鸡蛋大小的眼珠凸出一半,脸色灰到极点,似乎还有几块破了皮,几个白色小点在蠕动。 “嘿,来真的了,这么丑!都快赶上僵尸王了。”柳青云心中叫苦。看到面前僵尸眼珠还是黑色,心中一安:这僵尸怕有几百年岁数,尸身还未腐烂,想必是安葬之处是个风水极佳的宝地。看他眼睛还不是紫色,那就说明是不久前被人破坏了风水格局才引起的尸变。恩,只要不是自行修炼的老僵,对付时便容易得多。 那僵尸仿佛懂得读心术,柳青云心中刚说道对付容易时,他双臂一振,双只风化的大袖子被力一激,化作片片碎布舞散开来,裸露出黑乎乎铁铸似的胳膊。 柳青云见他发标在即,冷笑道:“话人我不打,你这死尸我顾虑什么?”气聚于掌,便要结出天罡五雷印。 谁知脚下活僵尸受不住罡气,全身一缩。柳青云下盘失稳,趔趄中忙灌力于脚,总算没有摔下去。但结印画符都讲究的是一气呵成,气势一滞,他手中的天罡五雷印却没有结成。 柳青云自知不妙,不及抬头,一道凛冽腥风袭来。 第五十章 三尸虫 “尸气!”柳青云纵身躲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被踩住的活僵尸陡然感到头上禁锢已去,双手狂乱舞动,急切的要抓住柳青云来发泄胸中恼恨郁闷,但只挥了几下,便被尸气击中,唯存人气被污,双手一滞,倒载下去。他身体死沉,屋顶檩子虽厚,却也承力不住,连人带瓦塌了下去。但听得咔嚓连声响起,站在屋顶上的活僵尸一个不剩的都从屋顶坠下。想是全中了尸毒。 柳青云大喜。这些活僵尸虽对他构不成威胁,但因不忍心伤害他们,反倒被逼到缩手缩脚。现今中了尸毒,正解了他的后顾之忧。 死僵形随风至,柳青云不等他再出手,灵符己打在他头顶。 悬在空中的死僵一顿,定在那里。柳青云修行虽不高,但精能补力,他画的符是玄门中最精最妙的拿鬼符,铁钩银划,威力绝非普通道士朱砂黄符可比。是以几百年的老僵也只是一符便被制服。 柳青云看到符形深入死僵额头纹理,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冷汗。他还是第一遇到众老口口相传的几百年的老僵。究竟这理论上百试不爽的符到底灵验与否,自己心中也无把握,不免惴惴。 “不对!”转过身去本欲去查中了尸毒摔下去的活僵尸是否还有救,忽然想到这死僵尸真要被自己灵符制住的话就应该也掉下来,怎么还能悬在空中作飞行状?难道……念头一动,柳青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回身,正好遇到死僵躬着腰,张着双颗寒气森森大牙,悄无声息却又速捷无伦向他脖子咬来。 柳青云大骇。仓促中双手来不急运力,只得左脚飞起,一个朝天蹬,顶住死僵下巴。死僵头向下压,双手竭力前抓。柳青云被死僵口中喷出的尸气熏得差点晕过去,看着皮革般粗糙的爪子越挥越近,情知捱不过几分钟,便会抓中自己前胸。 脚下瓦片纷纷被脚推落,柳青云暗道“:要脱离困境,符是不中用了,但若是用结印。这距离太近,自己也会被印威力震伤。但除此外又别无其它两全之法,说不得了,震伤就震伤吧,总比身中尸毒要强吧。”正在运气,咔嚓一声,从屋顶坠入屋里。原来是檩子受不住他的重压一下断裂。 头顶几个大洞,星光直射进来,屋里光线并不十分黯淡。柳青云爬起来时,四围有几个活僵尸欺身上前。(..info)柳青云一符一个,将他们全部定住。忽听到一声巨响,脚下土他一颤,柳青云知晓是死僵追下来了。忙脚一点,从屋顶一处破洞里跃起,谁知头刚冲出,一道疾风破空而至,把他上纵之路封得死死。 “好歹毒的暗算!”柳青云心中一惊。匆忙中右手结出莲花印硬着头皮格去。“嘭”,柳青云被强大气浪冲得如断线风筝,直飞出好几丈远。 “哇”!摔在地上的柳青云身子刚挣起一半,胸中血气翻腾,吐出一口血来。没有上房顶的活僵尸们蜂拥而至。柳青云用手擦去嘴角处鲜血,缓然结印,突然一鹤冲天,纵起一丈多高,手中莲花印打向不远处的黑暗阴影。 “嘭”。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却是黑影中有个人影直飞出去。随着那人影的飞出,已经跳到柳青云身边大大小小的活僵尸们全停在当地。 原来柳青云刚才在被震飞的一霎那,横眼瞧见黑影深处露出一张包含得意、却笑得狰狞可怖的老脸。“阴阳子!是你在这里捣鬼!”心念电转,层层迷团豁然而通:阴阳子昨夜寻找小屋,以为清空真人在一起。他心怀畏惧,不敢发难,便连夜流窜到这个必经之地的小村子,以邪术把村民祸害成活僵尸,布下重重陷井。”想明白这一切后,柳青云又寻思“:阴阳子的修行远在我之上,现在又落于为清空准备的陷阱,要想脱身,只能出奇制胜了。”他受伤吐血是真,但佯装没有发现阴阳子。眼睛只看着步步逼近的活僵尸,忽然暴起突发,结印中带有赤子精血,更增威力,果然打伤了阴阳子,破了他的邪术。 柳青云一时不及理会定在那里的活僵尸,越过他们的偷顶,直接向阴阳子的藏身处奔去。九玲妹子会不会被自己的莲花印打伤?她体质纤弱,能受到住吗?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怎么对得住她! 来到黑影深处,只见一个供桌被打得四分五裂,无数一寸多长的怪虫散落在地。柳青云认出怪虫便是人人闻之色变的三尸虫,想来是阴阳子拿来控制活人用的。随脚踩了几个,毫无响动,已是全部死去。他现在心思都在房九玲身上,见没有她的身影,心中稍微安定:天幸阴阳子并没有把她带在一起!不然我真百罪莫赎了。 柳青云折身又向阴阳子刚才落身处奔去。只有微微血腥味入鼻,转了一圈,就地上有滩血,阴阳子踪影全无。不用说,定然是重伤之下,落荒而逃了。 柳青云心中怏怏,缓步回走:九玲妹子到底被他掳到了那里呢?白天还信誓旦旦的说不让她再受到伤害,可晚上就因为我连累了她落入邪魔巨头手中,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正胡思乱想、心神不定,一个伟岸身影从一间屋子里破顶而出,扑了过来。 这是月亮已出,清冷的光辉中,柳青云看得分明,这个伟岸的身影,正是刚才苦缠不休的几百年的老僵尸。 柳青云忽然间有种不愿意抵挡,就此死僵尸手中的冲动。 眼看一条小命就要交代在死僵手里,蓦然听到了一声惊呼,柳青云精神大震:是她!她就在附近!当即大喝一声,双手结出天罡五雷印,迎着死僵推出。 “轰”!死僵在空中炸得粉碎,一双鸡蛋大小的眼睛不偏不倚的落在柳青云对面。似乎是对柳青云一印就打得他粉身碎骨感到不可思议,眼睛睁得极大。 柳青云走过时,顺脚将那双死不瞑目的打眼睛踢到一旁,大声喊道:“九玲妹子,是你吗?僵尸都被我打死了,你快出来吧。” 第五十一章 诉苦 村头屋后,一人探出,窈窕娉婷,翩若惊鸿,柔声轻语道:“青云大哥,是我。” 柳青云箭步上前,握住房九玲纤纤小手道:“刚才你去哪里了?我担心死了!你,你没有事吧。”激动之下,不禁有些语无伦次。 房九玲低头道:“田里的东西太可怕,我吓得躲起来。然后来了个两边脸色不一样的怪老头,把我抓进这第一间屋子里。你喊我时,我听得一清二楚,想回答,可那怪老头在我额头上贴了一张黄纸-----脏死了。我就说不出话,身子也动不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你一路喊过去。那怪老头等你走远了就偷偷溜出去了。大哥,他样子比那田里的东西好看不了多少,肯定也不是好人吧?” 柳青云点头道:“怪老头叫阴阳子,是邪道魔头。” 房九玲“哦”了一声又道:“我知道他出去肯定对大哥没有安好心,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得在心里祈祷苍天保佑大哥能平安无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能动了,就赶紧出来找大哥。” 柳青云心中一阵感动,回望了下打伤阴阳子的地方真挚道:“多谢妹子关心了!那阴阳子已经被我打得受伤而逃了。他一逃走,所施的邪法就失效了。(..info)只是以后再遇到什么时,千万不要不声不响的就走了。” 房九玲低声道:“我妈妈也老说我胆子太小,我……好的,以后无论再遇到什么事,我一定和大哥在一起。”说到后来,语气颇为坚毅。 柳青云心神又是一阵激荡,本想说要是我都挡不住的人事,你就是走开业没有用。但又感觉这话过于自大。便昂然道:“九玲妹子,今天我就把话放这,以后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再伤害到你,除非我死在前面,他们从我身子踩过去。” 房九玲抬起头,眼中充满惊喜道:“青云大哥,你真是比我亲哥哥还要好,我……我……” 话还没有说完,忽听她身后有人很故意的咳嗽一声。 房九玲忙住了口,小手轻轻一抽,从柳青云掌中滑出。 柳青云大为恼怒,对着传出咳嗽声的地方没好气的说道:“出来吧,活得死的早让我都处理好了,你没有必要再缩手缩尾的躲在后面了。” 贾智杰嘻嘻一笑,走了过来,说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乱东西怎么是柳天师的对手呀。我不是躲,是不愿意多事。.info[]” 柳青云道:“你不愿意多事就一直站一边好了,现在又跑出来做什么!” 贾智杰望着房九玲道:“眼看清纯少女被骗,我再不出来,妹妹可就要变老婆啦。” 柳青云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贾智杰冷笑道:“什么意思?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还在这装糊涂!” 柳青云大声道:“我辛辛苦苦打了半天,你不但没有一句感谢话,还在这胡言乱语,真是不可理喻!” 贾智杰也大声道:“你打这些死的活得和我有什么想干?我为什么要感谢你?他们难道是要抓我吃我?从和你在一起,我算是把人家八百辈子都没有遇到的稀奇古怪事都遇到了,吃的这么多苦,怎么没有听到有谁对我道一句歉!” 柳青云一楞。贾智杰的话并无不道理,这死活僵尸的确是阴阳子专门为对付自己而设的。这样说来,不但贾智杰、房九玲是因自己牵连受苦,就是变成活僵尸的这些村民,也是因为自己受到无妄之灾。想到这里,心中真如贾智杰所说,一丝歉疚油然而生。 贾智杰见他不说话了,不理会房九玲的眼色,接着道:“柳天师,做事要适可而止,有了妹妹忘记了兄弟,我没有话说,但想着着把妹妹再变成老婆就未免太过分了吧。” 房九玲羞得粉脸通红,顿足道:“你胡说什么呀!什么妹妹、老婆的,我们、我们……” 贾智杰对房九玲缓声道:“妹子呀,你太年轻了,这人心呀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别的不说,你问他怎么不对我说什么:“以后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再伤害到你,除非我死在前面,他们从我身子踩过去。”难道我和他一同经历的患难少?还是认识的时间比你晚?他和你说这话,肯定是另有所图了!” 柳青云听贾智杰越说越不堪,怒气又生,说道:“你既然认为我不是好人,那就请走开。没有人强行要求你和我在一起。” 房九玲道:“都是我不好,你们别再吵了。我知道我是个不祥的人,克死了家里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现在又害得你们不合,还是我走吧。”说着嘤嘤啜泣起来。 柳青云忙道:“这是他小心眼,说些不着边际的糊涂话,妹子你可不要望心里去呀。” 贾智杰也慌了神,说道:“我也是一时好心提醒,也没有想和他吵架。算了,我不说了,不过你以后还是当心点呀,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房九玲止住哭声道:“我们知道你们都对我好。我也很感激你们。所以我不希望看见你们之间为我也好,还是为别的事也好再吵架,你们能答应我吗?”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们。 柳青云、贾智杰异口同声道:“你放心,我们以后再不会吵架了。” “噗嗤”一声,房九玲尚带泪珠的脸,如梨花带露,绽放出灿烂笑容。 当夜三人就在头间屋里歇息下来。贾智杰烧汤做饭,一个劲的要房九玲评价他的手艺。听到赞声,便得意洋洋地横柳青云一眼,其意不言而喻是在向柳青云示威:论手艺,咱也有,只不过是道不同而已。 翌日清晨,柳青云早早起来。死者已矣,但定在屋外大大小小的活僵尸们还要出手相救。 这些僵尸定了一夜,除了衣襟随风微动外,身形神态还是和昨夜一摸一样。 柳青云明白阴阳子的邪术虽除,做法用的三尸虫也都被自己打死,但尸毒还留在这些村民体内,要想彻底拯救他们,就必须用真气逼出他们体内尸毒。可他一人真气有限,加上昨夜受得那一击也着实不轻。怎么救呢,望着神态各异的村民们,柳青云心中直犯愁。 第五十二章 救人 “嗬!真是多姿多彩,栩栩如生啊!这要选刷层漆,搬几个随便找个庙一放,那就是现成的护法金剛啊!”身后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柳青云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贾智杰到了。“昨夜还没把你累着?这一大早的就赶过来继犊嚼舌头。”柳青云对他的恼怒并没有完全消除。 贾智杰懒懒走到柳青云身旁,说道“:柳大天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路啊?” 柳青云道“:等治好了这些人就走。” “柳大天师是玄门正宗,治这些人还不是手到病除。快点吧,别耽误大家时间了。”贾智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漫不经心道。 “别张口玄门正宗闭口玄门正宗好不好?这么多人,要想全恢复常态,起码得好几天时间,你要是等不及,现在就可以走。”柳青云不耐烦道。 贾智杰仰天打个哈哈,露出识破了柳青云心思的不屑神色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什么得好几天时间?不就是想赶我走吗?嘿嘿,没那么容易!” 柳青云本想骂贾智杰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忽然想到他既然对自己怀着忌恨,再说也是浪费口水,不如早点想出办法救好了村民,早点出了山,早点各走各路。.info[] 贾智杰见柳青云默然不语,自以为拿贼拿住了赃,心中越发忌恨,脸上的冷笑也就越发理直气壮了。 “两位哥哥早呀!”清脆如泉水叮咚,是房九玲到了。 柳青云正要回礼,贾智杰早窜到房九玲身旁左一声妹子右一声妹子的殷勤问候,什么“吃的可饱?”“睡得可好?”“晚上怕不怕?”宛如结成一层网,柳青云竟插不进半句。 房九玲微笑着随口应了贾智杰几声,走到柳青云身边问到“:青云哥哥,这些……这些村民真的还是活人吗?”问时眼睛躲开活僵尸,显然心中仍存畏惧。 柳青云点头道“:是呀,我正在想办法解救他们。” 房九玲望着柳青云道“:想得出就救他们,想不出我们就走吧,可别急坏了自己身子。” 柳青云房九玲一脸关切之色,心中一热,道“:这些人虽不是我弄成这样,却是因我而被人施了邪术。想不想得出办法,我都涩不能一走了之的。” “:妹子,别听他胡扯!你不知道,你的这位青云大哥是玄门正宗出身,他怎么会没有办法呢!”不知什么时候,贾智杰凑了过来。 “玄门正宗是什么?是政府组织吗?”房九玲愕然道。 “玄门正宗是专门抓鬼除妖的,你和柳天师结为兄妹,只要心脏好,那以后鬼呀妖的,比这些活僵尸更吓人的东西有的是机会看到。”贾智杰幸灾乐祸道。 “青云大哥,真的是这样吗?”房九玲脸色苍白道。 柳青云点点头。贾智杰说的是实情。自己忽然有了个妹妹,欣喜中想的只是怎样疼爱她,不让她再吃苦,倒忽略了自己是四处斩妖除魔的法师,命中注定一生要不停的要和妖魔打交道。房九玲跟在一起,只会更危险。想到这里,涩然笑道“:等出了山,我就先找个地方把你安顿下来吧。” “找个地方?难道贾家寨不行吗?”贾智杰肃然道。经过一夜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己经毅然决定想办法把房九玲带回家安顿:老爹见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还不一下乐歪了觜?就算他一时糊涂,不敢收留,我可以找大伯说情。再不行,大不了带着九玲离家出走!只要甩开柳青云就行。我是家中独子,过段时间,老爹想转了,还不求我回去?越想越兴奋,一夜都没合眼,是以柳青云一出去,他就急巴巴地跟上。这小子貌似忠厚,其实狡猾得很,不看紧点保不定会出身岔子。 贾智杰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却漏算了房九玲的态度。房九玲单纯却不笨,胆小并非没有主见。她咬下嘴唇,眼珠睁得大大,望着柳青云道:“我现在胆子小时因为我年纪小。等我慢慢长大,胆子也会慢慢大起来的。青云大哥,你可千万不丢下我呀。” 柳青云还没有说话,贾智杰就急的嗐声道:“妹子,别说赌气的话啦。更着他只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尽的罪,胆子大又有什么用?还是和我一起回贾家寨吧,条件虽比不上你们城里,但起码都是和人打交道。” “我不!”房九玲突然提高声音尖叫道“:和人打交道很好吗?我爸爸就是被他含辛茹苦培养出来的好学生出卖的!还有我的那些亲戚,以前有事没事那个不是天天凑上门?后来看我家有难了,就再也没有一个来了,我刚逃出来时,想去找他们,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现在我看透了,比起这些、这些怪东西,我倒感觉人心更可怕!”她仰起头,布满泪痕的粉脸上白了一白,忽然换出坚毅的神色,定定的看着身边一个活僵尸的脸,喃喃道:“我不怕!我不怕!” 柳青云看着房九玲强做勇敢的样子,心里一酸,握着她的手,大声道:“九玲妹子,别说了!我还是那句话,以后谁也不想伤害你,除非我不在了!” 贾智杰的脸色如同旧社会城头上的大王旗,反复变换不定。留这还有什么意思?走吧走吧。他心里有个声音不住的催促,可他的脚就是挪不开半步。 “我去做饭吧!”过了半响,贾志杰开口说道。 柳青云、房九玲愕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他也是片好心!”柳青云轻叹道。 吃过早饭,柳青云决定还是先解救出一个人,问清情况再说。他找了个年岁大点的老头,运用真气将他体内尸毒逼出。这个老头刚好正是村长,他醒过来后,看到满村人都变成了活僵尸,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房九玲见他恢复了人的样子,也不再害怕。给他灌了一碗热汤。老头吭了几下,又醒过来。 “老天呀,我们这是作了什么孽呀,怎么一村子的人都成样了呀!”老头老泪纵横道。 第五十三章 风水宝地 众人安慰半响,老头只是嚎哭。柳青云心中烦躁,步出屋外。“怎么办呢?难不成真要一个个用真气逼出尸毒?别说我真气有限,救不出这么多人?就是真气无限,这么多人,一个个来,起码也得好几天!这些中尸毒已经一天一夜,就是体质再好,也顶不过明天午时,到时尸毒感染了最后一点人气,就彻底成为死僵尸了!怎么办?怎么办?”柳青云左思右想,始终是一筹莫展。 耳听到屋里老头嚎哭声不再,柳青云又回到屋中。那老头正捧着碗喝汤,见他进来,忙放下碗,一脸赔笑道:“听这位姑娘说,老朽的命是真人救的。老朽在这里多谢真人了!”说着便要磕头,柳青云忙扶住他道:“使不得!使不得!” 老头还要坚持,忽然听到身边的贾智杰冷冷道:“那人家,你可是喝了我的烧的热汤才醒的,论救命的话,我也有份呢。”老头只得满脸尴尬的又向贾智杰道谢。 听老头说,这个村子叫刘家村,共有五十多户,两百三十二人。昨天中午只听到后山打雷般响了一声,自己就人事不省了。柳青云问后山有什么奇异的地方没有。老头茫然思索半响才如梦初醒说,别的都没有什么,就山腰有处凸起的地方上面的草四季常青。柳青云暗想:八成便是那几百年的老僵尸的风水宝地了。(..info)那一声巨响,也应该就是阴阳子破了风水格局,灵气泄出时发出的声音。左右无计可施,不如先去那看看,也许能找到些别的办法。 大家来到后山,只见峰回路转、九曲八弯。山上树木浓密粗壮,虽在深秋,也显出旺盛生命力。更有氤氲清气,回旋不散。柳青云暗赞道:“果然是块风水宝地!难怪那死僵几百年尸身不腐!” 正看着,领路的老头向柳青云使个眼色,示意要有话要单独和他说。柳青云跟他来到一个大树后面,那老头倒地便拜。柳青云吓了一跳,忙去扶起他:“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尽管说,不用这样。” 老头悲戚道:“真人,你不该救老朽呀!” 柳青云一楞,问道:“这话怎么说起?” 老头道:“老朽已经是风烛残年的人,本就没有几年的活头了。真人救我这样的人实在不如去救那些年轻的后生,这样我们刘家村也不会断了根呀。” 柳青云道:“老人家放心,大人小孩我都会去救的。” 那老头迟疑一会道:“真人无须瞒老朽了!我看见真人忧心忡忡,定然是施救遇到了难事。老朽斗胆猜测可能是人太多,真人一时救不了这么多。” 柳青云暗自吃惊,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居然如此了得,鉴貌辨色,便能知道自己的心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老头吞吞吐吐道:“假如猜得不错的话,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柳青云道:“驱邪救人是我玄门宗旨,有什么话老人家尽量说吧。”他见老头神色虚闪,心中顿时有些起疑。 老头道:“老朽家人丁不旺,代代单传。到了老朽这更是年近四十才有个儿子,如今天降奇祸,也成了那副样子。假如他有个好歹,老朽活在世上也没有了意思,必定跟着他一起去。但又怕没有脸见地下的列祖列宗。所以老朽请真人再施恩,用我的命去换我儿子的命。” 柳青云叹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呀。”本想叫他放心,就算不能全部救过来,也必然会先救他儿子,忽想到这个老头精明老练,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痴话?只怕是在套我。便装作无可奈何道”:这移魂换命的法术只有神话里有,我怎么懂得。老人家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老头叹气道“:真人这样说,我那苦命的孩子一定没有命了。唉,老天不长眼呀!”悲声说了几句,见柳青云不动声色,便压低声音道:“我早年在外闯荡,也积攒了点黄货,只要真人能开恩先救我儿子,我愿意将那些黄货全部拿出贡献给真人。” 柳青云感到恶心,心道:“你是一村之长,所操心的应该是一村人的安危,怎能事到临头只在意自己儿子?其实你只要明说,我未必不先救你儿子,偏要搞这些鬼名堂。想来平日里也是玩弄权术的老手。那些黄货只怕也不是正经途径得来的。”便淡淡道“:我云游四方的人,要那些东西也是累赘。好了,我们就不要在这多费时间了,还是先去你说的地方看看吧。”心中厌憎,连“老人家”的称呼也不愿意再叫。 老头还待再言,柳青云已经绕过大树,回到房九玲、贾智杰那里。房九玲小声问老头找他有什么事。柳青云只回答了一句“没有什么大事。”贾智杰早嘀咕道:“当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不过偷着送了点好东西给他,否则何必瞒着咱们。” 过了一片丛林,柳青云见前面中心出脉,而四周玄武垂头,朱雀翔舞,青龙蜿蜒,白虎驯俯,便知到了死僵的葬身地了。果然老头指着一块突起处道:“就是那里了。” 走到近前,但见一个大土包塌陷下去,周边一圈焦土,土里的草连茎带根黑如炭墨。老头摇头吐舌道:“这个雷好厉害呀,地都被打出一个洞。” 柳青云暗想这分明是气脉被毁、灵气走失现象,怎么是雷打的?山里人也懂不了这么多,和他解释也没有必要,他说雷打的就雷打的吧。检视一番,又抓把土嗅了嗅,沉默不语。 贾智杰道:“上面能看出什么来?要看就下去看!镇妖峰上的洞比这个大得多,你都敢进,是不是现在有了妹子,胆子就变小了。”说着怪笑几声。 房九玲忙道:“青云大哥别听他的!我看这个洞黑乎乎的,里面指不定有什么东西,下去太危险了。” 贾智杰冷冷道:“能有什么?难不成还有个九头怪鸟不成?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呀!” 柳青云赌气道:“不是我敢下去,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你要是想下去瞧瞧,就自己去,别老攀扯别人。” 贾智杰道:“我又不是干这行的,我下去做什么?不过我听老爹说过,雷击地破是有宝物出现。你下去能捡到几件宝物也说不定。那以后作法不是更有威力?我是一片好心,你却拿来当做驴肝肺。” 柳青云暗道:“不过是老僵的藏身地,会有什么宝贝?听了点皮毛就在这卖弄。” 那老头一听说有宝贝,心中一动,笑嘻嘻道:“这里我熟,你们走了半天路,要下去,还是我下去吧。” 第五十四章 古墓 柳青云忙道:“别听他瞎说,这里面什么都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头见柳青云说得疾言厉色,暗想:没有好东西,你紧张什么?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会被你个毛头小子哄住?说道:“既然来都来了,有什么东西没有什么东西,老朽下去看看又不妨碍。” 柳青云见老头执意要下去,无法再隐瞒,便把是僵尸巢穴说了出来。 老头心中冷笑道:“说是僵尸,又说被他打得尸骨无存,这种死无对证的鬼话亏你编得出!还不是想骗过了我,自己好去独吞!有道是见者有份,何况还在在我的地盘上,你这样做未必太过分了吧!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就不揭穿你。”笑笑道:“既然是僵尸的老巢,老朽更要下去看看了,不然等天师一走,里面再出什么鬼东西,我们村还不是要倒血霉呀!” 柳青云道:“这个坟年岁太久,里面尸气长期不散,现在下去,只怕会对身体有害。非要看看的话,也得过段时间,等尸气消散完了再下去。” 老头冷笑道:“柳天师,只怕夜长梦多呀,你们要是有顾虑老朽就一个人下去,为了全村人的安危祸福,老朽这条老命就是死在里面也是值得的。” 老头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但语气却带有嘲讽。柳青云一思索便明白他这话是挂羊头卖狗肉:什么为了全村的安危祸福!不过是真以为里面有宝物。便对贾智杰怒目道:“都是你瞎说惹的祸!而今人家非要下去,你说怎么办吧!” 贾智杰眉毛一扬道:“你也说了有尸毒呀,他还是要下去,管我什么事,反正我又不稀罕什么宝贝,我是不下去的。” 老头一本正经道:“天师的话可说岔了,什么宝贝不宝贝对老朽来讲并不重要。我也没有当真!老朽就是听天师说有尸毒,想着有正好天师在,咱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危险麻烦天师出手解决。不然以后要是放牛的娃子或者路过的人,一不小心进去出事了,那不是老朽的罪过吗?” 这番话义正词严,柳青云虽知他本意还是想去探宝,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叹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下去检查一趟吧。但要快去快回,村子里还有好几百号人等着我们回去救呢。” 老头道:“老朽这也是救人呢,不过是救在前面而已。” 柳青云掏出百清解毒丸,叫老头服了。老头拿在手里,眼看着柳青云。柳青云先服下,暗道:这是什么人呀!我要是想害你又何必救你呢。 塌陷处刚好可以两人并身而入。柳青云叫老头走在他后面,老头嘴上答应着,却依然和他并排而行。柳青云见他处处提防,心中来气,也就不多说了。 踩着塌下来的土,两人走了没有几步便到了底,看来古墓的格局并不大。借着洞口露进来的阳光,两人朦朦胧胧看见一副巨大的棺材摆在中间。棺材四周除了些浮土,并没有别的东西。 柳青云正想叫老头一起回去。老头却抢步上前,跨到棺材边,咬着压推上面的棺材盖。 柳青云心里一惊,暗道:“棺材盖都没有打开,那僵尸是怎么出来的?难道是别处的僵尸?这里有阴无阳,显然曾发生过尸变,那棺材里里会不会也有一具僵尸呢!” 正在这时,棺材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声,震动着空中飘浮的灰尘,在这阴气沉沉的古墓里尤为显得诡异可怖。 柳青云叫道:“使不得!”奔过去拽住老头的胳膊。原来咯咯声是老头推棺材盖发出的。那棺材盖极为沉重,老头推得腿直颤抖,才一丝丝往后移动。 老头甩开柳青云抓在胳膊上的手,侧过头狰狞笑道:“天师现在就我们两个人,用不着来虚的了。等会打开棺材,宝贝我们平分掉。我保证我会守口如瓶,绝不在你的同伴面前透露出半句!” 柳青云怒道:“这个棺材里有名堂,暂时开不得!” 老头收了手,冷冷的看着柳青云道:“柳天师,做人不要太过分了!实话告诉你,老朽年轻时也是混过江湖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你要是执意一人独吞的话,也怪不得老朽不讲情面了!” 柳青云轻蔑道:“怎么个不讲情面法?” 老头正色道:“山里发现古墓,过不了多久,政府便会知晓。要是派人来调查,老朽这个人最是衷心爱国的,到时候就顾不得天师的救命恩情,只得将天师拿走宝贝的事一五一十的上报。” 柳青云手一摊道:“宝贝在那?” 老头道:“现在当然还在棺材里。但天师不让老朽打开,老朽就当时天师已经拿了。” 柳青云见老头已是财迷心窍、不可理喻,本想独自出去,留他一人在墓里发他的大财,但转念又想:真要是有僵尸,死了他一个财迷是他自找的,但倘若跑出来害死别人,我可推卸不了责任!当即说道:“你非要开启棺材我也不阻拦你了,容我在棺材上画道符镇下总可以吧。” 老头暗想:“我在旁边看着,量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便道:“天师有备无患,那是应该的。” 柳青云并指在棺材上画了道镇尸符。老头心中冷笑:道士画符那有不用黄纸朱砂的?这小子欺负我是山里,以为不懂得这些。 柳青云也暗自纳罕:我的符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千年老僵,气候已成,我的符镇不住它了?” 正思忖着,老头不停的问好了没有?还要等多久?口气极为不耐烦。柳青云只得和他一起去推棺材盖。 两人力大,咯咯声中,棺材盖被推开大半。老头心急火燎的探头一看,棺内并无尸体,只有一床败絮。老头也不嫌脏,伸进手去翻那败絮。败絮风化如纸灰,老头抓了几把都抓了个空。他楞了一楞,忽然又奋力的推动棺材盖。 柳青云看着空棺,满腹疑窦:从棺材内的棉絮风化的程度来推算,昨夜灭掉的老僵尸正是从这个棺材里出去的。可为什么棺材盖仍然还合在棺材上?总不会是僵尸自己合的吧。你就真的是成精了。我也不可能治得住它!可又会是谁帮忙合上的呢?为什么要合上呢? 第五十五章 噬气草 忽然听到咚的一声,柳青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那老头把棺材盖推倒在地。 老头推倒棺材盖后,急忙忙又探身在后半截棺材里乱翻,可除了抓了几把黑灰外,一无所获。 柳青云笑道:“可找到宝贝没有?” 老头悻悻道:“但也没有什么尸气呀!” 柳青云微微一怔:是呀,为什么没有尸气?几百年的老尸,就算没有变成僵尸,这墓封闭这么久,里面一会尸气充盈。可为什么现在土中、空气,甚至连棺材里都一点尸气都闻不到?都从洞口散发出去了?这才一天的时间,又没有风吹火烤的,绝不可能散发的这么快、这么彻底!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小小的墓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蹊跷? 老头围着棺材又转了一圈,才意兴阑珊道:“天师,我们走吧,村里好几百口子还等着你回去救呢!” 柳青云心中冷笑:现在又想起了村里的人了,刚才怎么不说?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柳青云转身的一瞥中,忽然心中一动,急忙向棺材盖奔去。 老头已经走到洞口。他满怀希望而来,结果空手而归。想到什么也没有捞着,还耽误了儿子的救治时间,心里着实懊恼,步伐也就迈得特别大。“什么天雷破地,必有宝物!小王八羔子不懂还随口乱说,害得老子白白浪费时间!”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见柳青云蹲在棺材盖旁,心里一惊:我真是糊涂了,刚才怎么没有检查下棺材盖!差点错过了宝贝!”忙返身窜到柳青云身边,惊喜道:“找到了吗?是什么宝贝?我看看!” 柳青云喜道:“找到了,果然是好宝贝!” 老头顿时欣喜若狂,看着蹲在地上柳青云晃动的后脑勺,心中蓦然生出一个念头。(..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念头宛如神话里的鬼怪,一旦滋生,迎风而长,越来越强烈,压住了对儿子的疼爱,压到了一切! 柳青云正在抚摸棺材盖,陡然感到后脑有阵疾风袭来。他暗叫不好,待要闪避,但疾风来得太快太猛,仓促间竟避无可避,只得运起真气,护住后脑。 “嘭”一声闷响,一块硬物砸在后脑勺上。 柳青云转身站起,看到退在一旁的老头手里拿着一块断砖,惊疑不定打量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柳青云怒道。 “你是人是鬼!”老头惴惴道。他那一击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自信必能将柳青云拍死!看着柳青云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青云轻蔑道:“凭你就能伤害我,我不早死在僵尸的手里了!” 老头楞了一息,忽然丢掉手里的砖头跪倒在地,磕头有声道:“是老朽一时鬼迷心窍,冲撞了天师,还请天师恕罪!”抬起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柳青云本是满腔怒火,但看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花白老头跪在面前如此作践自己,又起了恻隐之心,熟视老头半响,说道:“我这双手只斩妖除鬼,从不杀活人……”话还说完。老头重重磕了几下头道:“多谢天师开恩!多谢天师开恩!”站起身来。 柳青云喝道:“我话还没有说完!” 老头慌忙又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柳青云道:“天理昭彰,以后你要是还见利忘义、为非作歹的话,我虽饶了你,只怕老天爷不会饶你,起来吧!” 老头诺诺连声,起来缩成一团,目光躲着柳青云,只是不停的瞄着地上。 柳青云开始还以为他是羞愧畏惧。再看他的目光窥探处,却是自己身后的棺材盖,便知道适才的一番训言是白说了。唉,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柳青云见那老头对棺盖还不死心,心想:我虽有真气护体,但挨闷棍的滋味可也不好受。便道:“我所说的宝贝和你想象中的宝贝不一样!我说的宝贝是指可以救你们全村几百口性命的宝贝。” 老头一呆道:“那是什么宝贝!”语气落寞,似乎是在说,和自己想要的宝贝比起来,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上是宝贝。 柳青云道:“刚才你说这个墓里没有尸气。其实有还是有的,只是被吃掉了,没有散发出来。” 吃掉?尸气还可以吃掉?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大奇事!那会是什么样的怪兽!老头想到墓里还有只未知的怪兽存在,顿时毛骨悚然。“在那里?”他战战兢兢地问道。 柳青云道:“就在这个棺材盖里!这个棺材盖被人种进了噬气草,这种草是天下异种,只有靠尸气不断滋润才能成活,尸气有多久便能活多长。唉,这里风水奇佳,已非一般堪舆先生能寻觅得到,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位前辈高人,居然能想到用噬气草来消除墓里尸气。要知道,尸体长期不腐,尸气积聚太多,一旦天象有异,极容易触发尸变。可惜人算终不如天算,这古墓主人在几百年后还是被阴阳子人为作法,变成了僵尸。” 老土听到这里早打去了妄想。发财梦破灭了,但儿子可以救活,好歹还有养老送终的人。念转至此,忽然又感到儿子无比重要,追问道:“天师,你的意思是用噬气草医治我儿、我的村民?” 柳青云道:“不错。把这些噬气草采回去,加上水,用锅熬成汤。给村民灌下,他们体内的尸毒被汤稀释,人就恢复正常了。那阴阳子真是恶毒之极!他打开棺材时定然是发现了棺材盖里的噬气草,因怕被人采取做解药,在僵尸出去后,他又把棺材盖盖上。要不是你执意要下来探个究竟,又推掉了棺材盖,我还真差点被他满了过去。” 老头羞愧难当,说道:“我平日童叟无欺,刚才的事真是鬼使神差,回想起来,我都记不得当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惭愧!惭愧!” 柳青云道:“闲话少说了,我们这就采了噬气草回去救村民吧。” 噬气草叶肥茎粗,一排排紧密相接,长在棺材盖里,就像是一床厚厚的被子。两人四手不停,不多时便摘了个干净。 出来时,房九玲正一脸焦急的在洞口来回走,见到柳青云欢呼道:“你总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找你了。” 柳青云笑道:“你不怕?” 房九玲俏脸一红,低声道:“怕呀,但我更怕你出事。” 柳青云还没有来得及感动,就听躺在枯草地上翘着二郎腿的贾智杰道:“人家是天师,钻的就是妖洞古墓。怎么样?找到什么样的宝贝了?拿出我开开眼吧。” 贾智杰冷笑道:“没有找到宝贝,你们会在里面待这么久?哄那个哟!” 老头还要解释,柳青云打断道:“别理他,我们回去救人要紧。” 第五十六章 镇上重逢 回到村中,老头寻来几口大锅,垒起土砖,同时开烧。贾智杰见房九玲一个俏生生的女子都在帮忙烧水,自己也不好意思干站着,跟着柳青云去抱柴火。 汤熬成后,三个男人用桶拎着,拿着碗,挨个挨个的给还定在那里的活僵尸灌进去。老头自然是第一给自己儿子。 到了晚上,村民们已经能动了,但都跪在地上呕吐,黄黄绿绿的的吐了一地。吐到精疲力尽后,就地一躺。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需不需要弄进屋去。柳青云说这几百号人,就咱们几个人还不得背到天亮呀。于是生起几堆大火。三个男人轮流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村们纷纷醒来。老头告知原委,大伙又向柳青云道谢。柳青云见村们都无恙了,便要离开。众村们那里肯依!杀鸡宰猪,连款待了三天才千感万谢地放他们走。 再次上路,贾智杰心情大好,一路上谈笑风生,对柳青云的敌意也没有那么浓。村中三天里,他顿顿饱醉,极受尊崇,知道是沾了柳青云的光,起初还婉言推辞,后来听的多,又想起自己抱过柴火,喂过汤药,也就怡然自居了。三人走了一天,傍晚时分,来到一座大镇子。他们身上没有一人有钱,加上当时入住旅社还需出具证明,更是拿不出来。好在适逢乱局,大街上荒宅废屋都不少。三人随便找了处安顿下来。 吃了村民送的干粮,天已经完全黑了,三人也不生火,偎在墙角各自休息。一天的山路走来,都是疲惫不堪。是以头一靠墙,脚一伸,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柳青云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侧耳一听,喧闹声来自屋外的大街上,夹着纷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什么?”贾志杰睡眼惺忪的问道。 柳青云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好像是红小兵在搞游街,不关我们的事,接着睡吧。” 贾智杰一听倒来了精神,他最爱看热闹的,这热闹就在眼前,不让他看,心里就和猫挠一样。他走道门前,弯腰从门缝往外看。只见一大群红小兵举着火把推着几个人风似的涌过。他好奇心起,竟拉开虚掩的大门,站在门外观看。 过了几家有个小场子,红小兵们停在那里,把那几个人围成一团,振臂大喊口号。喊了一阵,众人安静下来,接着有一人声色俱厉的说话。贾智杰听了几句,便明白是在质问谁认不认罪。不知道被质问的说了句什么,众红小兵轰然又喊起口号。 柳青云见房九玲在墙角缩得更紧,知道她是害怕。走过去安慰道:“你也醒了?不用怕这些红小兵是在斗别人。你安心睡觉吧。” 房九玲颤声道:“他们会不会认出我?会不会再把我抓回去?青云大哥,你可要保护好我呀。” 柳青云道:“怎么会呢,又不是一个地方的,他们为什么要住你呀。” 房九玲指着大门道:“可我还是担心他们随时会冲进来,青云大哥,要不我们走吧。” 柳青云暗想这么晚了,又能往哪里去?便拍拍房九玲的小手道:“没有事的,我去吧贾智杰叫进来,我们关了门,这声音就小了,他们闹一会就会走的。” 来到门外,见贾智杰正吊着下巴看得起劲。便皱眉叫他进去。贾智杰踮脚说再看看。柳青云不耐烦,拽了他一把,低声道:“有什么好看的?九玲妹子怕得慌,快进去,我好关门。” 贾智杰被他险些拽到,心中一毛,大声道:“我偏要看看怎么了?九玲妹子!九玲妹子!不就是嫌吵着你睡觉吗?少拿她做接口!” 刚好那群红小兵都在静听被斗的人坦白交代。贾志杰这声大喝,在夜里极为响亮,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正在坦白的人话语一停,显然也被大喝声打断。众人都转过身,一脸不满的狠狠瞪了贾智杰和柳青云一眼。 柳青云见有几个红小兵交头接耳,眼睛却瞧着他们,估计是在说他们。对贾智杰一甩手道:“你喜欢看就在这看一个晚上吧。”不再管他,独自转身便要进屋。贾智杰被红小兵瞪视一眼,也感到无趣,怏怏跟在柳青云后面。 两人还没有进屋,听到那群红小兵中有人喊道:“喂!你们两个等一下!”两人只好停在那里。 贾智杰问道:“有什么事吗?” 红小兵里走出一人,对着贾智杰问道:“你是不是贾家寨的人?” “是呀,你怎么知道?”贾智杰愕然反问道。 那红小兵冷冷道:“我在贾家寨呆了好几天,多少对你有点印象。” 贾智杰奇道:“你在贾家寨呆过好几天?怎么我没有见过你呀!” 柳青云见那红小兵脸上阴晴不定,料到定是不怀好意,忙暗中拉了下贾智杰的衣服,提醒他说话小心。那知贾智杰见有人认识他,顿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竟对柳青云的提示浑不在意。 那红小兵冷笑道:“当时你们得势,自然不会留心我们这群残兵败将,但我可对你们贾家寨的人都记得清楚得很。尤其是你身后的那个,那天把我们丢到荒山野岭的,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说着一挥手,领了众红小兵们围来过来。 柳青云心中暗怒:当日好心护送你们下山,如今倒成了罪过了!这种人难缠的很,我先试试看能不能蒙混过去。便赔笑道:“这次怕是你看走了眼,那个什么贾家寨我是从来没有去过的。” 那红小兵眼睛一翻,说道:“当我是瞎子呀,那天我就一直跟在你身后。你就别在这花言巧语了。” 贾智杰胸膛一挺,道:“是贾家寨的又怎么样?”他想的是当初好歹柳青云救过他们,难道会恩将仇报不成? 那红小兵哼了一声,道:“怎么样?你们公然和我们对抗,害得我们差点死在山洞里。这笔帐今天就要和你们好好算算!” 贾智杰急道:“不是!那山洞是你们自己跑进去的,惊动了里面的九头怪鸟,被迷昏在里面,要不是这位柳天师,只怕你们早都死在里面了!” 那红小兵大声啐道:“我呸!什么九头怪鸟!分明就是你们下的毒!到了这里还在胡说八道。还柳天师!在我们的面前还敢公然宣传牛鬼蛇神!姓柳的!你坦白交代,黃苗和刘照明是不是你杀死的!”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红卫兵们一起吼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五十七章 再回学校 贾智杰见他们声势凶猛,两腿微微颤抖,一句话也不敢说。.info[] “黃苗和刘什么是谁?我都不认识,怎么会杀死他们?”柳青云这话说的不假,那二人染戾气成妖,他打成两截,但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那红小兵当日尚自浑浑噩噩,柳青云打死那两人,他自然无从知晓,他说柳青云打死的也不过是妄自猜测。他冷笑道:“只有你和那个老头进过那个山洞。他们两人无缘无故的失踪,不是你们害的还会有谁?好!你现在不承认,总有承认的时候!把他们都抓起来。” 众红卫兵蜂拥而上,将两人按倒在地。柳青云要想抗拒,他们自然是奈何他不得。可他们人数太多,一出手,不免会有死伤。 红小兵们拿出绳子,给他们来了个五花大绑。也不管那被斗的几个人了,推搡着柳青云他们就走。 一路鸡飞狗跳,所过之处户户关门。穿过几条窄巷,柳青云两人被带到一所学校里。 其实学生们都投身于运动中,学校里早不闻读书之声。老师们更是被打倒,隔三差五的被自己教育过的莘莘学子们拉出来斗上一斗。而这所学校也改换门庭,成了这群红小兵的大本营。 红小兵们将柳青云和贾智杰分开,一人一个教室。除了指派的几个红小兵外,剩下的都回去休息了。像这种严刑拷问,天天都有,大家早看厌了,所以安排一定,大家一哄而散,并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看热闹。 留下审问的红小兵们极为老到,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暴打。他们虽口口声声反封建,反传统,但对他们认定的封建传统的人,却又喜欢用封建传统的那一套来对待!这顿暴打,其实质便何宋朝的杀威棒极其相似。 柳青云有真气护体,倒没有什么感觉。隔壁的贾智杰却如杀猪一般嚎叫。声音传来,柳青云看见窗户上的玻璃都在轻微抖动。 “活该!叫你不要多事,非要看!这顿打可是你自找的!”柳青云心里骂道。 对柳青云大打出手的几个红小兵们,个个累得气喘如牛,见柳青云脸色如常,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都感到有些邪门,但又无计可施,聚在一起小声商议了一会,对柳青云道:“晚上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明天老实回话,不然要吃的苦可就不会像刚才那么简单了!”说完鱼贯而出,锁了门。柳青云只是他们随意抓来的,又不是什么重要犯人,加上被帮得牢牢的,门又上了锁,量他也逃不掉。也不留人看守,各自散了。 柳青云听到脚步声远去,贾智杰那边也没有了响动,料想都回去休息了。当下运力挣断绳子。来到门前,掌注阴力,轻轻一拍,门上一块横木寸寸碎裂。柳青云掰掉碎木,抽出木板,矮身而出。他打开这道门,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只需一掌挥出,那门便会被震飞。但隔壁的贾智杰还没有救出,动静太大,惊动了那些红小兵,到时候又不容易脱身了。 来到关着贾智杰屋子的窗边,柳青云先偷偷窥视一番。只见贾智杰闭眼歪坐在墙边,鼻青脸肿,身上衣服也破了几块。 柳青云看清屋子里再没有别人,便如法炮制,从门里钻了进去。他从抽门板到走到贾智杰跟前,贾智杰眼皮动都没动一下。只到扯断他身上绳子,将他往外拖时,他惊醒似的睁开眼。 “别打了!别打了!”贾智杰哀求道。他双眼浮肿,一时没有看清是谁,还以为红小兵又来打他。 “瞧你那出息!”柳青云鄙薄道。 贾智杰听身辨人,认出是柳青云,不羞反怒道:“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救我,害我被一顿好打!” 柳青云将他身子一顿道:“你嚷什么呀,是不是嫌挨的还不够呀?要是不够的话,你的声音就再大点!” 贾智杰身子一哆嗦,立刻放低声音道:“这群兔崽子下这么重的手!知道他们心这么黑的话,在镇妖峰上就不该救他们。哎哟,哎哟。”他周身疼痛,好在还没有伤及筋骨,尚能自行行走。 两人钻出门来,只往黑暗处走。学校大门前有人把守,柳青云挟了贾智杰,越墙而出。 贾智杰一路哼哼唧唧,越想越窝火,忍不住对柳青云发作道:“你法术、功夫都这般了得,为什么毫不抵抗的白白让他们抓去?你能耐,他们伤不了你,可我是血肉之躯呀!哦,我晓得了,你是对我心怀不满,有意借他们的手来打我出气!” 柳青云叹道“:想不到我在你心中竟是这样小人!”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我不想出手,但我历代祖师都有明训:可杀鬼魅三千,不能伤害活人一个。我师父也再三告诫,我们修道之人,为的是平衡阴阳,为天下苍生服务,若因个人之私,伤害他人,便是违背了玄门宗旨,与那些鬼怪有区别?” 贾智杰道“:依你那样说来,只要是活人,要是想杀你,你也只能白白送给他杀了不成?” 柳青云冷笑道“:怎么?想杀了我出气?嘿,普通的人想杀我怕也没那么容易!” 言谈中已老道大街,柳青云远远的便看见他们休息的那座废屋大门洞开,心中一紧。他记得那红卫兵走过来时,他担心房九玲被发现,悄悄的把门掩上了呀。夜里又没有大风,门为什么会开?还开的这么大?房九玲呢?为什么不关上门?她最是胆小的呀!他撇下贾智杰,急急冲于屋里。 屋里空虚而且了然,那里还有房九玲小猫般卷成一团的身影?柳青云快步出门,和贾智杰撞了个满怀。 “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魂掉了呀!”差点摔倒的贾智杰靠着门框骂道。 柳青云那有时间理他,提高声音喊道:“九玲妹子!九玲妹子!你在那里呀?”更深夜静,他惶急的叫声,传遍空荡荡的大街,惊起几只犬吠。 柳青云呆了半响,对贾智杰道:“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你去镇口那颗大槐树下等我,要是天亮时我还不到,你就自己回贾家寨吧。”说完旋风般又向学校奔去。 学校门口的几个守门人还在来回晃悠。柳青云依旧从黑暗处越过围墙。他躲在一片灌木里,检视学校里亮灯的几所房间。关他和贾智杰的两间屋子灯还亮着。他潜行过去,安安静静,破门上的锁还在,显然红小兵们还没有发觉他们已经逃走了。 第五十八章 窥听 房九玲落于红小兵的手里,只是柳青云的推测。因为除了红小兵们谁还会抓走她?可为什么抓走她?难道真如房九玲担心的一样,有人认出了她是在逃的封建余孽?不会!不会!这里和房九玲的家乡相隔好远,怎么会有人认识她呢?那是受了牵连?是了,红小兵野蛮凶狠,若是发现屋里还有人,定然会当做同伙带走。唉,九玲妹子文弱胆小,此时不知已经被吓成什么样子! 柳青云心急如焚,抬着头,边走边四处乱瞧。此时他已不在顾虑惊动红小兵了,而且越找越心焦,早思忖着真找不着的话,便要把红小兵一个个抓出查问。 忽然见几排宿舍后面,有间孤零零的房子里还有灯光。柳青云心中一喜,掠到窗户下。 镇上通电已有好几年了,但今年风云突起,处处造反。小水电厂虽偏安一隅,也在这股造反的大潮中被冲得底朝天,那还能送得出电来。是以镇子现在反回到从前,又点起了油灯。 这间屋子的窗上玻璃都被报纸糊住,仿佛是屋中主人不情愿自己的隐私向外人袒露。柳青云上下找了半天,寻不出一丝缝隙能窥视屋里。暗想屋里住的是什么人?做事如此严谨。 正没奈何时,只听屋里有个男人得意笑道:“你别躲了,躲是躲不掉的!”柳青云顿时一惊,心道:“这人好厉害,我屏息凝神,极为小心,想不到还是被他发现了。.info[]”正要开口回应。又听到屋里那男人说道:“宝贝!自打我第一眼看见你,便把魂丢你那了!只要你顺从了我,别说放了你们父女,就是叫我立刻死了也甘心!” 柳青云一愣。宝贝?原来不是说我呀。 只听屋里有个女子声音道:“我们只不过流落到此,没有钱给看病买药。不得已在街上摆摊卖艺,这该犯了多大的法?你居然带人砸我的场子。你们被我打了一顿,要报仇,就应该光明正大的来找我较量,却卑鄙无耻的趁我不在抓走我病重的父亲,又以他来要挟我,绑住我的双手。你不是说我跟你来,说清楚了就可以放我父亲回去吗?为什么现在还不放人?你到底把他藏在那里了?” 那男人笑道:“宝贝你生气的模样真是迷人!放人?当然放,我候德山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只是放人之前,我们俩必须先洞房。嘿嘿!封建余孽的罪名大得很,我虽然是造反派的头头,但没有过硬的理由,也不好无缘无故的下命令放人。你想想呀,假如手下的人问:那老头和你什么关系呀?你为什么这么照顾他呀?你说我能怎么回答?但你和我圆房了就不一样了,你父亲就是我老丈人了,我理直气壮,他们也会心服口服。” 那女子怒道:“你少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我们无缘无故被你抓来才是真的!我劝你最好马上放了我,不然以后我绝不轻饶你!” 候德山哈哈笑道:“你现在落在我手里,还有什么资格威胁我?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只好动粗了,待会弄疼了可别埋怨我!嘻嘻!” 柳青云听得气愤填膺,看到窗上灯火忽然明暗不定,知道是里面已经动起手来,想来是两人一扑一闪,身形晃动了灯火。当下想都不想,一掌击碎窗户,纵身跳了进去。 进来还没有看清里面的情况,便有人惨叫一声。柳青云定眼一看,只见有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双手捂着肚子痛苦的蹲在地上。离他不远出站着一个妙龄女子,双手背反绑在后,模样虽不及房九玲,但俏丽自有令一番味道。她衣着简朴,但干净清爽,更衬托出她璞玉浑金。此时她正一脸怒色的看着候德山。 候德山听到有人破窗而入,还以为是自己的手里,当即看也不看就怒道:“还傻站这干什么?还不快上呀!”心里同时想道:“我说过不准备在我屋子外偷窥,这是何人,这么大胆!等此间事情一了,我再好好来对付你!” 那女子闻言侧身,一脸轻蔑的盯着柳青云。 柳青云见她满是敌意,忙道:“姑娘不要误会!我是来帮你的!”说着朝她走去。 那女子俏脸一沉,喝道:“别过来!这里的有那个是好人!”见柳青云还再向她走,又喝道:“:别自讨苦吃!你再上前一步,本姑娘可要手下无情了。”一晃动胳膊,才想去双手被绑。 柳青云暗想,等我松开你手的绳子,你自然就知道我是好人了。也不答话,直接走到那女子身前。 那女子见柳青云一双手向自己身来,又羞又怒,暗想:“本看你年纪轻轻才不愿出手伤你,想不到也是一路货色,那就怪不得我了。”抬起一脚,踢向柳青云下巴。 柳青云一心想的只是救人,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弱女子会突然袭击他。他双手已经伸出,胸前门户洞开,若是换做别人,这一脚快如闪电,其势必然踢中。但柳青云身手何等敏捷!头向后一扬,轻轻避过。说道:“姑娘,我……”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道劲风扑面而来。柳青云听风辨位,晓得她这一脚是踢向自己的太阳穴。太阳穴是人身上要穴之一,这一脚力道非凡,若是被踢中,不死也得昏迷,不禁有些恼怒:我好心救你,你却对我下这种毒手!双脚一点,向后倒纵避开。 那女子见两脚都踢他不中,心中也是极为吃惊,暗想:“我这鸳鸯腿练了十多年了,火候虽不如父亲,但也从没有人能避开。想不到这里竟然有人有这般好身手。看来真是我父女的劫数到了!”一时万念俱灰,扑簌簌的落下来泪来。 柳青云见女子忽然哭了,心中怒火早化成怜惜,慌忙上前道:“姑娘……” 那女子断喝道:“别过来!” 柳青云忙道:“好好,我不过来!”他一路行来,可谓是险象环生,但生死关头,他都能沉着应对,当机立断,唯独对女性毫无经验,见女子一哭,顿时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这时,只听捂着肚子蹲在一边的候德山道:“小兄弟,你是那的人呀,身手这么了得!以后跟着我干怎么样?包你吃香喝辣,嘿嘿,你要是喜欢这个女的,等一会我完事了就送给你……” 柳青云和那女子齐声断喝道:“闭嘴!” 第五十九章 救人 霎时间,屋里一片寂静。两人都是没有经男女之事的少年,听候德山说得龌龊,都感到颇为尴尬。 过了片刻,柳青云清嗽一声道:“这个姑娘,你可不可以听我把话说完?” 那女子见他身手在自己之上,却对自己仍然以礼相待,已相信对自己没有恶意。便缓缓点点头。 柳青云接着道:“我来这也是找人的,碰巧遇到这个禽兽对姑娘无礼,便闯进屋来出手相救。假如姑娘信得过我,就请转过身来,我帮姑娘解了绳子。要是还信不过,我现在就走!我还要接着去找人呢。” 候德山不等那女子开口,抢着答道:“小兄弟,好计策!等这女的转身后,你直接将她扑到!你先来,当哥哥的让你!”他知道女子要是被放开,自己绝对有苦受。听柳青云说要是不相信他,他马上就走。他巴不得这样,便出言挑拨。 柳青云见那女子又现迟疑之色,冷哼一声,走到候德山面前,一手拂过他面庞,咔嚓一声,卸下他的下巴。那女子见状,不再犹疑,转过身去。 那女子待柳青云解开手上绳子,双手相互捋下手腕,走道候德山面前喝道:“你快说,你把我父亲藏那里去了?”问了半天,只见候德山脸色惶急,一张嘴张得老大,嗬声连连,除了嘴垂涎,说不出一个字。(..info好看的小说)这才想起他的下巴被卸下了。可自己又会接,便转头望望柳青云。 柳青云会意,一手拂过,候德山下巴已被接上。女子见柳青云出手潇洒利落,心中大是钦佩,再看柳青云相貌俊朗,小脸顿时一红,忙转过头,心如小鹿。 那候德山抹去嘴角垂涎,又摸了摸下巴道:“我不过是和姑娘开个玩笑,姑娘不必认真。”说着想站起来,但腹中又是一痛,不由哎哟一声,又蹲了下去。 那女子厉声道:“少废话!快说把人藏那了?” 候德山道:“你父亲身体不舒服,我自然把他请到一处幽静的地方,让他好好静养。” 女子扬起手来道:“你再啰嗦,我就让你先尝一巴掌!” 候德山眼珠一转,道:“我说了那地方幽静,只说位置,你们是找不到的。不如等我肚子好点,我带你去。”他想的是尽量多拖延时间,好被手下人发现。 柳青云问道:“今晚,那些红小兵可抓了小姑娘进来?” 候德山苦笑道:“这一个姑娘就够我受的,那敢再抓呀。” 柳青云见他神色不像作伪,又问道:“会不会是他们抓了人没有向你汇报?” 候德山迟疑道:“有可能。这天天抓人,要是都向我汇报,那我就什么事都做不了。要不你出去再到别处找找看。兴许能找到。”他看出柳青云比那女子功夫更高,支走了他,一个丫头片子就容易对付得多了。 果然见柳青云对那女子道:“姑娘,我还要找人,就先走了。”心中正在暗喜,却听那女子道:“你一个人到那里去找?这个家伙极不老实,从没有真话!也许你说的小姑娘被他也藏起来,不如我们一起带着他去找人吧。” 柳青云想想也是:这瞎灯熄火的,我人生地不熟,就是走过了,也有可能发现不了。有这个家伙做向导,起码不会乱走乱撞。便点点头。 候德山暗中叫苦,心道:“想不到这丫头这么厉害,知道是这样,我招惹她做什么!”但偷眼看见那女子一张秀脸在灯光映照下,美如桃花。魂魄一颠,心中又道:“我候德山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妞,我要是放过了,我就算是白活了!” 那女子那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见他的脸色转化不定,疑心他在做鬼,便喝道:“难道要等到天亮吗?现在就走吧!” 候德山赔笑道:“再等等,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那女子冷笑道:“我看也不用等了,我现在就打死你,我们自己去找!”说着作势要打。 候德山刷的站起道:“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三人出得门来,那女子问候德山话,候德山故意答得大声。那女子低声喝道“:想惊动手下的人是不是?我告诉你,只要惊动了他们,我第一个先杀了你!” 候德山自此不敢大声话说。他心中暗骂手下的人睡得像死猪,又恨恨想:“你个小蹄子现在别猖狂!等落到我的手里,我定叫你后悔是个女的!” 弯弯曲曲的走了一会,候德山带着他们到了一座黑黢黢的房子。那女子一推房门,门房一顿,却是上了锁,便喝令候德山快开锁。候德山摊开双手委屈道:“钥匙不该我管呀,要不你们等会,我先去找人拿钥匙?”他一心想溜,见女子救父心切,便想借机逃走。 女子沉吟道:“要去我们一起去。你别想耍什么花招!” 柳青云道:“不必这么麻烦了,我来开吧。”一掌击在门框上,随后摇了摇,碎木纷纷落下,再双手齐出,将房门整个卸下。 一股臭味涌来出来,那女子却毫不顾忌,站在门口,低声喊道:“父亲!父亲!你在里面吗?” 半天听到黑屋里有个衰弱的声音道:“是慧心吗?我在里面。” 那女子冲进屋里,哗啦一响,好像是撞着什么东西。听得那衰老的声音道:“当心马桶。” 柳青云顿时明白,臭味便是马桶里发出的。说道:“姑娘要帮忙吗?” 那慧心道:“好的,请你来抬一下,我父亲病重,起不了身。” 柳青云踏进去,触脚湿腻,胃中一翻,不愿多想,忙紧走几步,帮慧心把她父亲背出。 到了门外,柳青云正大口换气,却听慧心惊呼道:“该死!那个家伙跑了!” 柳青云忙一看,果然不见候德山身影,不禁焦急:我还指望他带着我找九玲妹子呢,都怪我太大意了。现在人跑了,我不是白耽误了半天吗?可人已经背在身上,总不能丢下不管吧!算了,还是先帮他们父女出去,我再进来找就是。 慧心前面开路,走了不多远,静谧的学校里忽然响起了急促的玲声,又听到有人大声叫喊:“有人劫走犯人啦,大家快起来呀!”柳青云听出正是候德山的声音。“怎么办?”他问道。他们现在离围墙甚远,而学校已经是一片沸腾,无数人打开房门冲了出来。 第六十章 血战 那女子见到处都有火把晃动,恨声道:“刚才真应该先杀了他!”顿了一顿又道:“我们先躲起来,要是躲不过,就麻烦你把我父亲送出去,这些我来对付。(..info)” 但身边除了屋子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柳青云道:“我们躲到屋顶上吧。” 慧心一愣道:“我父亲怎么办?”她纵身上屋,问题不大,可要是背一个人,那是万万不能的。 柳青云道:“只要你能上去,我就有办法。” 慧心不再多说,拔身一跃,飞起一丈来高。伸手搭在屋檐,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屋顶上。 柳青云暗暗声彩。他不是赞慧心轻功了得,而是欣赏她身姿优美,灵动如燕。当即运气丹田,双脚一点,如大鹏展翅,跟了上去。 慧心还在担心柳青云怎么上来。她做不到的事,不免推己及人,也认为别人无法办到。忽然眼前一花,但见柳青云背着他的父亲如腾云驾雾般轻飘飘地落在她身边。心中惊骇,无以复加:一个人负重能跳这么高,已属罕见。但更为难得的是背了人落地却如鸿毛般无声无息! 屋下步声杂沓,火光越来越亮,偷眼瞧去,那候德山正领着一大群人站在下面。他双手叉腰,一张脸在火把的下扭曲的犹如鬼魅。他听了进屋搜索的人出来报告说里面没有,顿时暴跳如雷,用手指点着身边人气急败坏道:“你们全是饭桶!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子,还加上个病得要死的老头都找不到!他们能跑那里去?你们都去给我找,就是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来!” 柳青云暗自好笑:你自己就是个大饭桶!我们就在你眼前,你却看不见! 眼看敌人人群闹腾一阵,终于在候德山的带领下垂头丧气而去,慧心指指那群人的身影,对柳青云使个眼色。柳青云心领神会,和她一起跃下屋。 两人一声不响的紧跟在他们后面,其间虽有别的搜索队伍,但影影绰绰中,还以为是自己人,都不近身查看。听得前面候德山骂骂咧咧:“这两个兔崽子还真上天了呀!多大的功夫,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柳青云又气又好笑,同时也佩服慧心的机智灵敏:若不是她想出这个大胆的法子,这到处都是人影,我们一走动,那立即便会被发现。 一阵夜风刮来,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候德山喝问道:“怎么了?” 有人回话道:“没有什么,就是有点臭味!” 候德山道:“臭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就你们这样......”话还没有说完,心头一亮,举手做了停步的命令。他立住猛力吸了几口气,大声吆喝说道:“他们就在我们后面,大家快搜,快呀!” 此时正走在操场中央,柳青云想躲也无处藏身。众人一回头,把他们瞅了个正着,呼啦啦的围了个密不透风。 这群人虽然围了上来,但有好几个吃过慧心的亏,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回去后又添油加醋的把慧心吹得神乎其神,人人心中都存了畏惧,所以一时倒没有人轻举妄动。 火把噼啪声响中,有人惊呼道:“是你?你怎么出来的?” 柳青云认出便是把自己抓进去的那个红小兵,当即问道:“我的妹子呢?是不是你给抓走了?” “你的妹子?”那红小兵一愕,忽然感到身旁有两道寒光射来。他全身一颤,扭头一看,只见候德山脸露疑忌之色的盯着自己,慌忙道:“没有,没有!主任,我抓了姑娘那次不是立马给你送来?这次真没有,你别......” “嗯哼!”候德山大声咳嗽,打断他的话。他虽好色如命,平日只要看中的女人,不择手段,哪怕就搅得人家家破人亡,也要弄到手,但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说出嗜好,终是不雅。他阴着脸,看看柳青云,又看看慧心,冷冷道:“男的打死,女的留活口!”说完自感痕迹太露,又补了一句“:她的罪名还没有成立,我们可不能草菅人命呀!” 柳青云对他说的话并没有在意,他一心琢磨的是:他们没有抓,九玲妹子到底会去哪里? 众人慢慢欺上前来。忽然慧心越出一步,众人对她极为忌惮,纷纷后退不迭。只见慧心对候德山缓缓鞠躬道:“多谢主任照顾!”声音带嗲,闻者均感心神一荡。 候德山呵呵笑道:“秉公执法,是我分内的事,你不用这般客气!”他笑声未绝,一道寒光快如闪电而至,喉咙处一凉,张开的嘴今生再也闭不上了。 众人见候德山扑倒在地,脖子那里趟出一大滩血,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方有人嚷道:“哎哟,主任被她打死了!”众人这才回过神,跟着一起乱嚷。他们中觊觎候德山的位子的人不少,看到他毙命,畅怀的同时,也都敏锐的感到正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无不竭力鼓噪。 这黑压压的起码有数百人,同声鼓噪,真是震耳欲聋。 慧心厉声道:“你们那个不怕死就请上来,我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她听这震天响的鼓噪声,心中也有些慌乱,便想挟杀侯德山的余威,再出恫言来镇住他们。 那想这些造反派平日做的就是抄家武斗、杀人放火的勾当,是以年纪虽小,但个个凶悍。他们虽见侯得山死得诡异,但惊骇之意,一闪而过,兼之吼声如雷,更助胆色。慧心的话刚说完,已经有人率先冲了上去。 慧心轻叱一声,双手齐抖,两道寒光分别射向奔得最近的两人。那两人身体一顿,随即双手捂着喉咙倒下。 群体作战讲究的是士气,一人进则整体进,一人逃则整体逃,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两人虽旋踵毙命,但这群人的士气高涨,是以前赴后继,潮水般涌来。 柳青云本不想伤人,但对方人数太多,自己又背负一人,光躲不还手,那只有束手待毙。没有办法,飞起双脚,连环踢出,好在他心存善念,只是点倒为之,扑向他的红小兵倒没有受多大损伤。 慧心却是杀红了眼,寒光到处,便有一道热血喷出,转眼间,已杀了十几人。柳青云大声喊道:“不要乱杀人!”慧心沉声道:“又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杀他们,他们会放过我们吗?”手上着力,又有两人横尸当场。此时加上被柳青云踢倒在地的,已经躺了有四、五十人之多。剩下的人再怎么凶悍斗狠,看到势头不对,发了声喊,纷纷转身而逃。 第六十一章 托付 两人也不敢多停留,就近奔到围墙下,纵身而出。过了几条街,来到一荒僻小巷,柳青云将背后老者轻轻放在墙角坐下道:“你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我还要去找妹子,就先走了。” 慧心听出他的语气甚是不愉,笑道“:走这么急,是不是见我杀那么多人,怕牵连了你呀。” 柳青云怒道:“你受了些委屈,出手教训他们下就是了,为什么出手就要人命?” 慧心格格笑道:“我看你年纪轻轻,却这么糊涂!他们那么多人,我教训的过来吗?再说“杀一惩百”的道理你总懂吧,今天杀了几个人,以后他们就不敢乱抓无辜了,这也是教训呀。” 柳青云见她还振振有词,浑然不当一回事,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搭,当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忽听慧心惊声低呼道:“父亲!父亲,你怎么了?”声音甚是慌乱。柳青云心中不忍,回转身,走到老头身前道:“怎么了?让我看看。” 此时月悬中天,柳青云借着月色一瞧,但见老头面如土灰,眼神涣散,眼看是不行了,忙伸出手去搭他的脉。那老头忽然手掌一翻,握住了柳青云的手。柳青云大吃一惊,他万想不到眼前这位奄奄一息的老头身手居然有这么敏捷,自己一闪之下,竟然没有能躲开,当下骇然道:“老人家,你、你。” 那老头微声道:“小兄弟,你的青云梯使得很不错,师父是清空还清风?” 柳青云道:“我并不是青衣门的人。” 老头一怔:“不是青衣门的人怎么会使青云梯?这可奇怪了!” 柳青云见老头还在苦思冥想,便道:“老先生还是让我看看的身体吧。”一动手,发觉手被他握得死死,自思运力猛甩,自当能挣脱,但这老头如此衰弱,又怎么经得起? 慧心轻声喊了老头一声:“父亲!” 老头一惊,从思索中醒过,望着柳青云道:“不劳小兄弟费心了。我是旧疾发作,药石无济了。” 慧心恸哭道:“父亲,不会的!这离贾家寨不远了,等找到清风,你就会没有事了。” 老头苦笑道:“时间已经过了,就算清风现在在我面前,也无能为力了。” 柳青云心中还在想要不要把清风真人已仙逝的消息说出来。听得老头接着道:“我一生杀人无数,其中也有不少无辜之人。清风说杀孽太重,会折阳寿,果然不错。孩子你可不要步我后尘呀。”后一句是对慧心说的。 慧心凄然点头。 那老头嘿的笑出声道:“我知道你是敷衍我,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我岂能不知道你的脾性?”回过头对柳青云又道:“小兄弟,我今日死在这,是我自己的报应,我不怨什么,包括那些抓了我去的红小兵。[..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我就一件事放心不下,想求你帮忙。” 柳青云感觉不对味,本想推辞谢不敏,但看到老头眼中满是诚恳祈求,心肠一软,不由自主的说道:“老先生有什么话就请吩咐吧,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的,我一定尽力。” 老头听他这样说,精神一振,说道:“那就先谢谢小兄弟了!”顿了顿缓缓道:“我这闺女自小没有娘,都怪我,当年为了去探什么宝......” “父亲!”慧心不满的打断道。 “好!好!我就不说这些成年旧账了。总之我对我这闺女太骄纵了点,让她养成蛮横脾气。以前还有我照看着,惹出麻烦倒还一直平安无事,但眼看我这就要走了......” “你是叫我照顾她?”柳青云冲口而出。 “是呀。”老头点头道:“青衣门是玄门正宗,虽然你说不是青衣门的人,但想必和青衣门大有渊源。品自然没得说。我又看你对那些红小兵脚下留情,更清楚你是个宅心仁厚的大好人,有你这样的人照顾我闺女,我死也瞑目了。” 柳青云痴住不答。慧心也忘了哭泣。 “怎么了?小兄弟,我这话可有违背天地良心的地方?” “不是,只是我一个四处流浪的人,实在是没有能力照顾她呀。”柳青云慌忙答道。 老头叹道:“能力?什么叫能力?当年我统帅**群雄,在云贵川一带呼风唤雨,这算不算能力?可连自己的媳妇都保不住!” 柳青云见他陷于沉思,显然想起久远的往事。心中暗想:一个九玲妹子我都照顾不好,要是再加上这位性子不好的大小姐,那更是力不从心了,我还是想法子推卸掉的好。说道:“不瞒老先生,我是个修道的人,一生是那有麻烦往那钻,这要是带着令千金,只怕不能照顾她,还会连累她。” 老头握住柳青云的手一紧:“怎么?非要我死不瞑目?” 慧心哭道:“父亲,别说了,我有手有脚的干嘛非他照顾呀。” 柳青云见老头呼吸渐渐急促,又听得慧心嘤嘤哭泣,心神一乱,说道:“我尽力吧。” 老头脸现微笑,看看柳青云,又看看慧心,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忽然光线一暗,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乌云,遮住了月亮。老头一下瞪直了眼睛,喉咙翻响几下,头一歪,握住柳青云的手垂了下去。 “父亲!”慧心扑上去大哭道。 柳青云也是不胜唏嘘,闪过身,不忍看这凄惨一幕。蓦然,他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身后。 “谁!”这个黑影何时来的,自己居然没有发现,想是刚才注意力过于集中在老头身上了。 “青云大哥,是我!”黑影静静的答道。 “九玲妹子,你到那去了?可让我好找呀!”柳青云激动上前,握住了房九玲的手。 “大哥被他们抓走了,我放心不下,就偷偷的跟着。后来我胆小脚慢,结果就跟丢了,又找不以前的我们休息的那房子,只好到处乱转。听道这有人说话,声音很像你,就过来瞧瞧,还真是你!”房九玲缓缓道。 “找到了就好!我还正愁去拿找你呢!”柳青云欢喜道。 房九玲看了看哭得正伤心的慧心道:“大哥,我们走吧。这有个,有个,我怪怕的。” 柳青云当然不能就此离开,但一时又不知道从何和她说,只张口道:“这个,这个......” 慧心突然止住哭声,回身望着房九玲问柳青云道:“这位便是你到处寻找的妹子?” 第六十二章 隔阂 柳青云忙给他们相互介绍了名字。(..info无弹窗广告)两人点点头,算是问候。之后便一直对视着。柳青云大为尴尬。正在此时,空荡的静夜里忽然响起了枪声。柳青云忙道:“他们取了枪追来了,我们快走吧。” 当下柳青云背着老头尸体,带着两位姑娘急忙向镇口奔去。 到了镇口的大槐树时,贾智杰正急的团团转,见了他们,先是一愣,然后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做救一带二的买卖。” 柳青云没好气道:“别废话,追过来了,都有枪呢,赶紧的,快走!” 他们不敢走大路,那偏僻往那钻。一口气奔出十余里,料想红小兵是追不上了,大家才在一个山坳里躺下休息。 此时天已经大亮,贾智杰喘着粗气瞄了一眼躺在柳青云身边的老头,吓得直跳起来:“敢情你背的是死人呀,怎么不早说,吓了我一跳。” 慧心怒视贾智杰道:“死人怎么了?你以后不死吗?有什么好怕的!” 贾智杰错愕道:“你又是谁呀?我们兄弟间说话,又干你什么事了?” 慧心道:“你说我父亲的坏话,就是关我的事!” 贾智杰听说是她父亲也就不好再争下去,说道:“好男不跟女斗。懒得理你!”回身便要坐下。 慧心却不依不饶道:“就你?你也称得上好男?”语气中大是不屑。 贾智杰转身又要开口,柳青云劝阻道:“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跑了这大半夜你们还不累吗?”想起房九玲弱不禁风,居然也跟着跑了这么远,心中满是歉意,便看了她一眼。 谁知房九玲神采奕奕,一双妙目正看着贾智杰,神色中满是嘉许之意。 正诧异时,慧心冷冷道:“柳兄弟果然是会照顾人,我父亲还没有入土呢,就能照顾得这么体贴入微。” 柳青云脸一红,心中却颇为烦躁。这个慧心行事狠辣,说话又尖酸,以后在一起,可有的罪受。唉,真是悔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下来。想道这里,不由看向老头尸体。阳光之下,但见老头面目扭曲,一副惊恐表情,端的悚人魂魄。柳青云心头一凛,暗想:难怪贾智杰会吓了一跳!就是我这专门降妖除魔的玄门中人,乍看之下,也感心惊。这人活着的时候再怎么英雄,死亡来临时,到底还是畏惧的。 躺了一个多小时,恢复力气后,众人捡了石块垒在老头尸体上。荒山之中,一时寻不到工具,虽然简陋,也只能如此了。 临走时,慧心又哭了个昏天黑地。贾智杰悄悄把柳青云拉到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柳青云便把老头临死求他照顾慧心的事说了一遍。 贾智杰道:“别装无奈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早在偷着乐。这才几天功夫,你就捡两个妹子。艳福不浅呀!柳天师,你看看我,看我什么时候也走下桃花运?” 柳青云还真认真看了看贾智杰满是猥琐的脸,不过想的却是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多了一个人,路上反没有以前热闹,个自怀着心事,默默前行。大到两个小时,贾智杰大叫道:“受不了啦,受不了啦。”一下坐在地上。 柳青云问道:“什么受不了啦?” 贾智杰大声道:“什么都受不了,我不想再走了。” 柳青云点头道:“正是。你跟我一起好多天了,你爹怕早急死了,我看等会遇到了人,就问问那条路可以回贾家寨,你先回去吧。” 贾智杰问道:“那我祠堂的神木呢?就这么算了?” 柳青云道:“这你放心,神木有我去找,找到后立刻送回来。” 贾智杰冷哼一声,并不回话。 柳青云怒道:“怎么?不相信我?我柳青云什么时候答应过别人的事没有做到呀。” 话音刚落,就听慧心冷冷道:“是呀,咱们的柳兄弟向来是一言九鼎,前头答应,后面就忘记的事是从来没有的。” 柳青云听出她语气讥讽,急道:“我们这在说正事呢,你别打岔了好不好?” 慧心柳眉一竖,眼中泪水滚了又滚,大声道:“你们的事是正事,我父亲给你说的事就不是正事?昨天晚上还满口答应照顾我,现在就对我凶起来。”说到这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贾智杰也嚷道:“听听,就你干的事,怎么能让人放心?我知道你有两妹子了,我再跟一起就碍你眼了,所以就想赶我走。” 柳青云烦躁到了极点,叫道:“好了,都别说了!愿意一起的现在就跟我走,不愿意的我们就各走各路。”说着不在理会,独自一人朝前走。 “青云哥哥,等下我。”房九玲这时才开口道。 慧心一咬牙,从贾智杰身边穿过。贾智杰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他们夜间奔走时慌不择路,这时虽一直前行,却不知道通向何处。贾智杰不愿回贾家寨,是以柳青云虽估摸着贾家搴就在附近,也不愿去打听去那的方向。当务之急是要追上七煞堂的两位长老,抢回神木。 到了中午时分,众人肚子饿得咕咕响,但莽莽山中,那有人烟?贾智杰又要去抓兔子,慧心自告奋勇一起去。柳青云便和房九玲去捡枯柴。 “青云大哥,慧心姐姐以后真的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房九玲忽然问道。 “看缘份吧,有缘份就在一起,缘份尽了,也就自然分开了。”柳青云说道。 “那怎样才算缘份尽了呢?”房九玲睁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柳青云问到。 “这个嘛。”柳青云搔搔头道:“就好比我们吧,等过几年,你安全了,不用再担心那些坏人抓你了,那就是我们缘份尽了,不用再在一起了。” “不!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青云大哥,你说过不会再让我遇到危险的,难道你真和他们说的样:前头答应的事,后头就忘了吗?”房九玲泫然欲滴道。 柳青云慌忙道:“我怎是那样的人,只要你愿意,想和我在一起多久就多久吧,直到你厌了,想离开为止。” 房九玲破啼为笑道:“我可不会厌的,我要永远跟着你!” 柳青云暗道:“尽说痴话,过几年你不嫁人吗?到时候有了情郎,我这个哥哥便要靠一边了。”想到她终有一天会嫁人会永远离开,心中忽然一阵惆怅。 第六十三章 身世 秋末时节,枯枝衰草遍布山野,顷时两人便拾了一堆。听到贾智杰嘻嘻笑语,柳青云情知必有所获,画符作法,点起火来。 果然,贾智杰一手拎一只肥大野兔。自烤至吃,他对慧心赞不绝口,说她身手敏捷,尤其暗器,更是神乎其神。慧心满色得色,傲视柳青云,但转看房九玲时,得意之情换做轻薄之态。房九玲受不住她的眼光,往柳青云处靠的更近了。 柳青云眉头一皱,想起昨夜的事情,问慧心道:“那两道白光究竟是什么武器?举手投足间就要要了人家性命。” 慧心得意洋洋地一抬手,手指不张,却有道寒光激射而出,宛如蛟龙出水,直扑房九玲头顶而去。柳青云大骇,欲待出手相当接,眼睛又是一花,寒光已回到慧心袖中。房九玲花容失色,手中兔肉跌落在地。 柳青云站起身,厉声道:“你做什么?” 慧心轻描淡写道:“你不是想看看什么武器吗?我给你看呀。” 柳青云见房九玲毫发无损,显然是慧心想虚吓她一下,暗想:两人相识不到一日,又没有前怨宿仇,这个女子怎么老和九玲妹子过不去?长此以往,如何得了!便对慧心道:“你父亲托我照顾你,好歹也得让我知道你的底细呀。(..info)” 贾智杰在旁边撺掇道:“是呀,妹子,你就说说吧,从哪学到这手本领?”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慧心轻叱道:“谁是你妹子了?别张嘴乱叫。”当下便把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原来她姓刀,全名叫做刀慧心,是云南大理人。她刀家也是玄门世家,驱邪探穴,在当地也颇有名气。到了她的爷爷时,正值天下大乱,活人都顾不来,谁还有心情管死人。所以门庭冷落,生意清谈,仅能勉强度日。屋漏偏逢下雨夜,有一年有个因为堪风水而得罪的仇家买通官府,胡乱按了个罪名将她爷爷抓进大牢。 她父亲变卖祖产,花了无数钱,才将她爷爷救出。但在里面早被打坏了身子,胸中又冤气不消,回到家中不到一个月就呜呼哀哉。他父亲在安葬了好爷爷的当天夜里,跑到世仇的家中,把他一家老小几十口人杀得干干净净,躲到深山老林里。后来又遇到了一伙强盗,一交手,都对她父亲佩服的五体投地,推他做了头领。自此他便落草为寇。 仗着祖传的玄门法术,无战不胜,不到几年,威震云贵川一带。(..info无弹窗广告)官府为舆论所逼,组织了几次围剿,但皆因无人能破他的玄门奇术,都是无功而返。明里不行就来暗的。官府通过家属威逼利诱她父亲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做内应,趁着她父亲出门探宝时,领着官兵攻进山寨。当时她母亲正怀着她,行动不便,来不及逃走。而她的父亲也是探宝失利,同去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虽侥幸出来,却也是身受重伤,幸好遇到了青云门的清风真人救了一命。但清风真人当时就说了,她父亲邪气入腑,只能帮他暂时封住,十八年后,封印失效。倘若她父亲天命不绝,两人再能重逢,重施法术,或许还能延他几年寿命。又说她父亲本有八十阳寿可享,但杀孽太重,折去三十年,十八年后的事,可想而知。 他父亲一听,心冷了一半,回到山寨,只见一片废墟。经过多方打听,才探出她母亲下落。营救时,她母亲刚生下她没几天,身体虚弱,走不得路,看到官兵四合,喊声震天,她母亲说了句:好好照看孩子。撞死在墙上。几番受挫,她父亲心灰意冷至极,逃出来后,叛徒也不追究,隐姓埋名,一心抚养她。只因思及几代受祸,都是玄门法术引起,便只把“流星追月”这项绝技传授给她,作为危急时的防身本领。说到这时,挽起两个袖子,露出两段藕似白臂。众人一细看,手腕处,各有一个圆圆银色箍子,阳光反射,耀眼生花。 贾智杰大悟道:“原来是个机括呀,我说怎么这般灵便。” 慧心道:“这是极寒之处的玄铁打造的,极为坚硬。里面暗藏一条长链,链头锋利无比,可以说是无坚不摧。前代高人用它杀了不大奸大恶之人。因为快如流星,所以取了“流星追月”这个名字,但世俗之人,不明就里,只看到一道寒光,已取人性命,便妄加揣测,说成是什么飞剑杀人。” 贾智杰道:“那不尽然。我听我老爹说过:前代玄门中人,元气修练精了,是可以出气为剑,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的。” 慧心道:“反正我没有见到,我是不信的。这“流星追月”虽是机括,但想练到随心如意,收放自如,也不容易。我是从六岁开始练起,一直练到现在,才略有小成。前段日子,我见父亲常常背着我叹气,追问之下,才把十八年之期已到的事说了出来。我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去找清风真人?我父亲道:‘我当年杀孽太重,才有此报,这也是天命,就是找到清风只怕也没有用。再说眼下一天乱过一天,出门实在不便。” 我急道:“这性命攸关的大事,怎能说放弃就放弃呢?你舍得下我,我可舍不下你。”经不住我的一番苦劝,我父亲只好答应和我一起出来找清风。到了青城山一问,说是到贵州的贾家寨去了。我们父女俩又往这里赶,谁知一进贵州,我父亲旧疾便渐渐发作,时时昏迷。好不容易挨到这里,盘缠用尽,我只好出来卖艺,偏偏碰到那候德山将我父亲抓去,害的我父亲错过日期,昨夜惨死这里。” 柳青云见她双眼通红,脸色发白,想来是既哀父亲之丧,又恨侯德山之恶,便劝道:“天命如此,姑娘也不必过于计较了。”把清风真人仙逝的消息说了出来。 刀慧心呆了半响,终于重重的叹了口气。 接着柳青云也把房九玲的不幸际遇说了一遍,加上他,共是三个孤儿了。这一推心置腹交谈后,大家同病相怜,都感觉亲近不少:刀慧心对房九玲敌意大减,房九玲喊慧心为姐姐。柳青云乐得呵呵憨笑,对躲在一边冲他挤眉弄眼的贾智杰也看得顺眼起来。 四人吃吃谈谈中,已过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天色不早了,柳青云寻思趁着天黑前,找户人家过夜。不然秋夜露重,别人不说,房九玲肯定是捱不住的。 第六十四章 林中惊魂 贵州本是高原山地,境内山脉众多,重峦叠障,绵延纵横。.info[]许多城镇,也是在山中开辟而建。他们昨夜慌不择路,此时又那里见得到头。柳青云虽通风水星象,但漫无目的,又人地生疏,也只得逢路就行。 到了晚上,他们还在山中乱走。听得夜枭鸣叫,柳青云心忧九玲,暗中一看,见慧心正携着她的手同行,放才安下心来。 翻过一道山坡,现出一片树林。一入林中,月色为树林所遮蔽,只漏下碎碎辉点,光线顿时黯淡下来。柳青云一心只在两位姑娘脚下,忽然听到贾智杰惊咋道:“那是什么?哎哟,妈呀,鬼呀!” 柳青云定眼细瞧,果然见树林深处无数白影,上轻下虚,飘在空中。 “别慌,我去看看。”柳青云对鬼不忌讳,但一下出来这么多鬼,却也感到诧异。何况清雾袅袅,竟然没有察觉到半点鬼气。 他手结法印,款款而行。走到近前一看,那是什么鬼魂飘荡,只是些坟头白幡随风摇曳而已。 一场虚惊!他回头喊道:“过来吧,不是鬼,是坟上的幡。你看你,也见过些世面,还是这么胆小如鼠。” 贾智杰神情一滞,当着两位美女被柳青云呵斥,不免有些不自在。他慢条斯理道:“跟着你柳天师在一起,那天不见个把鬼?我是习惯成自然了。” 话音刚落,林中一阵阴风旋来。草木窸窣中,传出如泣如诉的凄音,段段续续,忽高忽低,一时似有天边之遥,一时又似在地府之近。贾智杰寒毛根根竖起,一闪身,躲到慧心身后。 “嗒嗒嗒.....”慧心察觉有异,回身一看,却是贾智杰的牙齿正在捉对打架。“至于吗?成这样!”慧心不屑的回过头。 那凄凉悲苦之声,幽幽怨怨,似乎是群坟深出发出。柳青云心中冷笑:真是天师面前装鬼,找死!散印画符,运力推出,大喝道:“滚出来吧!” 谁知他的符飞进群坟中如泥牛如海:既无金光迸射,也不见怨鬼现身。柳青云一呆,暗道:“难道不是鬼是妖?”要知道他修行虽不足,但符之神妙,却得广寒子真传,纵是千年恶鬼,也必然会显出行迹。 “失手了吧?”贾智杰探出头道。 “你闭嘴!”慧心贾智杰的幸灾乐祸极为不满。 柳青云略一思忖,朗声道:“不管你是何种妖孽,想在我面前弄鬼,却是门都没有!识相的快点出来,不然结印加身,那一切就完了。.info[]”料想敢在他面前弄鬼,自然不是泛泛之辈。说话同时,手中已结出天罡五雷印,只等诱出妖孽现身,这一印便要打出。 “别打,别打,我出来了,我出来了。”一个小伙子哆哆嗦嗦的从一个坟头站起。 随着房九玲的惊呼,柳青云的结印闻声而动,眼看那小伙子便要命丧当场! “不好!”柳青云结印出手的瞬间认出是人不是妖,情急之中,手运真气,牵住结印,身子就地一旋,把结印硬生生的带到一侧。“轰”,一颗大树中印而折。 柳青云还没有开问。贾智杰猴窜上去,指着小伙鼻子厉声问道:“你说你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这半夜不在家挺尸,跑到坟地里装神弄鬼!你想吓唬谁呀!要不是我们手下留情,你这假鬼就变成真鬼了!” 那小伙本是被吓得面无人色,被贾智杰劈头一通数落,脸又涨得通红。他嘴唇抖动几下,忽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柳青云拉过贾智杰,对小伙柔声道:“我们这位兄弟说话一向大声惯了,你不要介意。不过刚才也确实危险,假如我收带不住,可就真伤了你了。” 小伙子兀自哭声不住。柳青云四人面面相觑,均想:就是死里逃生,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刀慧心焦躁道:“看你也是七尺男儿,怎么就这么不经吓,又没有伤着你分毫,老哭什么呀。” 那小伙子才开口道:“我不是怕死,我是恨我没有死了!我这一家人全死光了,留下我一个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呀!小芳呀,我命苦呀!怎么不让我被打死,也好下来陪你呀!”说完,捶胸顿足,又恸哭开了。 四人都感到莫名其妙。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遇到没有死了抱怨命苦的人还是第一遇见。 柳青云料想他必然是身怀冤屈,又无力挽救,激愤中才会说出这番话。倘若真的想死,一根麻绳,一瓶农药,那样不能了结?这里这么多新坟,必然有些蹊跷。当下问道:“小兄弟,你有什么心事只管和我们说,闷在心里可不好受。我们虽是过路的人,但人多办法就多,说出来了,能帮上你也说不定呀。” 那小伙这才住了哭,抹泪醒鼻涕,一通乱忙。房九玲见他哭得悲痛,动了怜悯之心,掏出一个手帕递给他。 小伙子犹豫一下,接过来道了声谢谢。山民习性,就是女子哭泣,也只是用袖子一抹了事,并没有用手帕一说。他看到手帕,忽然悟自己一个堂堂男儿,当众哭泣,实是大伤体面。本欲不接,但在一个清秀脱俗的小姑娘面前,又没有拒绝的勇气。他拿在手中,并不擦拭,但对这四人已充满好感。 他呆了一呆,望着身前坟头,把手帕递还给房九玲,似有腼腆之态。房九玲浅浅一笑,轻轻接过。 “唉!”小伙子长叹一气,回过头娓娓道出夜半哭坟的缘由。 原来出林而北,蜿蜒里许,有个村落,名叫翠山庄。小伙子姓宋名大成,便是这翠山庄里人。翠山庄处于大山深处,四周群山环绕,交通十分不便,但刀耕火种,人人到也安居乐业。但半个月前,风云突变,祸从天降。先是村主任一家一日全部暴毙,后来接二连三,不到半个月时间,村中人竟然死了大半,真是家家出殡,户户停丧。更有甚着,和村主任一样,死得绝门断户。宋大成全家四口,如今只剩他一个,想起父母养育之恩未报,哀伤新婚妻子早殁,一时把持不住,趁着月明风静,一个人偷偷溜到这里哭坟。 第六十五章 惊梦 众人皆叹惋。贾智杰奇道:“你说得这么恐怖,为什么不早带着家人逃到别处去?” 宋大成沮丧道:“怎么没有逃过?但逃走的人不论是白天还夜晚,都出不了这方圆三里!我们自小在这里长大,你们说附近那个山头我们没有去过?那条路我们不知道通往哪里?你们说这奇不奇怪?后来逃走的人转得精疲力尽,还是回到村子,而且进屋就躺下,一脸绿色,说不出话。听去看他们的老人说,这是被吓的,胆破了。到了第二天,这人就死了。大家看逃跑反而死得更快,心就冷了,都说是老天爷来收大伙了,命中注定,干脆都呆在家中等死。” 贾智杰三人看着柳青云,脸上都显探询之意。柳青云是玄门中人,这种骇人听闻的怪事,他必能说出个缘由。 柳青云也深知这事必有蹊跷,但宋大成语焉不详,只囫囵说了大概,他一时也难下判断。沉思半响,忽然一脸轻松道:“你说这你家不远,我们旅行疲惫,又没有别的出去,想去你家歇息一晚,不知道可否方便!” 宋大成唬得连连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不是我舍不得让你们去住!是我们那村子已是不祥的村子,恐怕你们有命进去,没命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贾智杰也感到喉咙发干,眨巴了下眼睛,对柳青云说道:“是呀,人家都是拼命往出来,咱们自己还往里凑,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刀慧心冷笑道:“你以为我们现在就安全?没听刚才这宋兄弟说,方圆三里内?我们现在离他的村子只有以里多路,早在这方圆三里内啦。” “啊!”贾智杰失惊喊了一声,人如泄气的皮球,萎靡下去。 柳青云对宋大成道:“是呀,宋大哥,我们不去你家也出不去了。像我们这样误闯进来的,肯定是转得精疲力尽,曝尸荒野,最后被狼吃掉。还不如死在你家里,到时候还能混个地方埋了,保个全尸。” 其实火葬还没有大行其道,世人对叶落归根、人死入土的观念尚根深蒂固。宋大成一想,也真是这个理。便答应这就带他们回家。临走前,男人就别说了,单看那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心中不免惋惜,可自己也是鬼门关门口的人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帮她们呢,唉这都是命! 村子里瞎灯熄火、鸡犬不闻,老远的众人就感到一股逼人死气。贾智杰嘀咕道:“妈的,比守灵时还瘆人。(..info)”柳青云横了他一眼,又看房九玲。房九玲脆声道:“青云哥哥,你放心,我说不再怕了,就不再怕了。”柳青云颔首微笑,以示鼓励,却听慧心道:“我说妹子,你的手能不能轻点,我的胳膊都快被你捏断了。”柳青云哑然失笑。 进了宋大成的房子,大成点亮油灯后,到厨房里去给他们拾掇吃的去了。慧心悄声问道:“柳大哥,你有什么打算?” 柳青云打量着房中大梁方位,说道:“今晚你们安心休息,明天我自有安排。” 吃过东西后,众人也不分房,拉开堂屋中的桌椅,铺了个大地铺。宋大成拿出新被褥给两位姑娘。口内叹息道:“这都是我苦命的小芳一针一线统好的,她一直都舍不得用,谁知.....”他睹物思人,说到这里,心中悲伤,再也说不下去了。 慧心过意不去,劝解几句,宋大成也感到老这样哭哭啼啼,惹人笑话,强自忍了悲痛,一旁睡去了。 贾智杰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有异,定神一看,只见宋大成端坐在对面,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你要干什么?”贾智杰惊惶道。 宋大成面无表情道:“没有什么,我只是看看今天会有谁醒不过来。” 贾智杰听他的话说得冷酷无情,身子如坠冰窖,指着他道:“原来你没有安好心呀,带我们到你家是想暗算我们呀!” 宋大成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贾智杰忙环顾左右,铺上空空,不见柳青云三人身影。他这一急非同寻常,直跳起来,惨声大叫道:“来人呀,杀人了呀,快来人呀。” 喊叫声中,一个人影从外闪入,对着贾智杰喝道:“怎么回事?谁杀人了?” 贾智杰定眼一看,正是柳青云,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你去那?还有九玲妹子和慧心妹子呢?” “我们在这呀!”话音未落,刀慧心和房九玲走了进来。 “你们都在呀!哎呀,怎么出去也不和我说一声,害的我还担心你们出事了呢?”贾智杰惊魂未定道。 慧心扫了他一眼,嗔道:“看你睡得跟死猪样,我们都不忍心叫醒你。好心一片,你倒怪起我们来了。” 贾智杰走到宋大成面前,赔笑道:“宋大哥,刚才是误会,对不起了!不过你的表情也太吓人了点。” 宋大成叹道:“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有人死去。这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过,你说我还能有舍好表情呀。” 众人听了,想到任何人处这般境地,也不免心如死灰,都点头称是。 房九玲道:“大成哥哥,是每天夜里死人吗?” 宋大成道:“妹子,不是做哥哥的成心吓唬你,这半个月来,是无时无刻不在死人,并在只在夜里。像咱们,现在还好好的说话,说不定回头就走了一个呢。” 房九玲俏脸一白,不敢再开口。 柳青云问道:“这村子里还有多少活人?大成兄弟,你能把他们都聚集到一处吗?” 宋大成摇头道:“没有人数过,顶多还有四成吧。以前大伙也聚到一起过,但要死的还死,大家都说反正过一天是一天,还不如单独和亲人们守在家里,死前还能说点知心话。” 柳青云沉吟道:“假如我说只要大家都聚在一起,我能保他们不再死人了呢?” 宋大成眼睛一亮,颤声道:“小兄弟,你真有这把握?” 贾智杰插嘴道:“不满你说,我这小兄弟是玄门真人,正宗的天师,他说能救你们那肯定是能救你们了!” 第六十六章 冤案 宋大成听了贾智杰的话,神色反倒黯淡下来,说道:“以前我们村里也有个张神婆,过阴请神,灵验无比。刚死人的那会,请她作法,结果黄纸还没有烧完,忽然发起疯来,十几条汉子都拉她不住!眼睁睁看着她自己挖瞎眼睛,咬断舌头,最后撞墙死了。你、你还是不要试的好!” 柳青云见房九玲脸上失色,贾智杰咂舌,连慧心眼中也现畏惧,笑道:“那是张神婆法力不足,被妖邪反噬。我是玄门正宗,又岂是她可比得的?”接着脸一沉,又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牵连这么多无辜,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慧心问道:“青云大哥,听你这样说,是不是晓得了这其中的缘由呀。” 柳青云道:“其中的缘由我虽还说不出,但听宋大哥的叙说,我已经知道这个村子是被人下了血咒了!” “血咒?”众人异口同声道。 “对!是血咒!这种毫无损伤,便能取人性命,又能困住全村的人,让大伙一个都跑不掉的,据我所知,也只有邪术中最阴最毒的血咒了。只是血咒需要作法人精血催动,杀的人越多,对自己身体伤害越大,若不是有深仇大恨,是不会轻易使出的。”柳青云沉思道。(..info无弹窗广告) 宋大成叫屈道:“我们全村人与世无争,从没有做个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与人结下这样打的冤仇呀。” 柳青云叹道:“不欺暗室的人又能有多少?你没有做过,但不能保证别人没有做过呀,还是把全村人集合起来,我先布下阵法,保住他们性命再说吧。” 宋大成听他说的言辞凿凿,已是信了大半,又一转念,死马当活马医吧。当即带着他们挨家挨户的去劝说。绝望中忽有一线生机,活着的人自然是不会放弃。虽说看柳青云年轻轻轻,嘴上无毛,后面还跟着花朵般的两个女子,但气度举止不像是江湖骗子,再说又能骗些什么呢?收拾点干粮,跟着就走。 一家家合起来,到了最后,大大小小的也有百来号人。柳青云问哪里有大屋,可以容得下这么多人。大伙都说只有村里会议室,是以前地主的粮仓改的,容两三百人都没有问题。 来到一座门庭巍峨、院墙高大宅子前,宋大成介绍道:“会议室就在里面了。这宅子以前是地主姜大善人的房子,土改时充公成村委会了。” 走进大门,柳青云满眼见的都是标语,猩红刺目,与房子的雕梁画栋显得格格不入。穿过几个侧门,来到会议室,里面凳椅条然。柳青云喜道:“大伙正好可以坐在上面休息。” 众人默然不语,各自找个地方坐下,人数虽多,却喧哗之音。一双双眼睛呆滞的看着柳青云,竟无半点悲喜。 柳青云暗叹道:“若不是受到这种人间最惨烈的打击折磨,怎么会心如死水至此?真是可怜之极呀!” 等着大伙都坐定了,柳青云大声道:“我已经和大家说过,这村子是被人下了血咒。目前虽说我一时破不了这血咒,但大家只要听我吩咐,不要妄自行动,我能保证不会再有人死去。” 看着大伙似信非信,柳青云也不多说。运动真元,对空虚划,画出几道符,封守在会议室的四方。然后又道:“只要大家不出这屋子,就会安全无事。” 大伙见他符到之处,金光闪耀,这才有些相信,呼啦啦地都跪在地上说道:“多谢真人救命!” 柳青云忙叫大伙起来,说是修道之人应该做的。大家起身后,这才有了点活气,有满脸喜色的,有暗自叹息的,也有抹眼掉泪的,人性不同,感怀各异。 柳青云待到大伙平静下来,问道:“我见这宅子的正厅也是高大宽敞,为什么不选在那做会议室,反看中了这土味十足、光线幽暗的仓库?” 坐在后面的一个老头冷冷道:“那大厅富丽堂皇,谁不想去?可惜里面闹鬼,谁又敢去?” 柳青云眉头一皱道:“闹鬼?” “是呀,闹鬼。”老头回答道。他声音幽幽,加上“鬼”字,满屋百多号人,虽见惯死难,听了也是顿感阴气森森,身子一寒。 宋大成对那老头道:“郭三叔,这姜家大厅闹鬼的事,我自小也听人说过,但后来村里不准宣传封建迷信,也就没有人再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时间久了也没有人能说的明白,我听说你当年就亲眼瞧过,今天就和大家好好说说吧。” 郭三叔摇手道:“过去就过去了,现在还提它做什么?”说到“它”字时,声音微颤,显然虽事过多年,但对那件事依然怀有深深的余悸。 柳青云走过去,坐在他身前道:“郭三叔,不是我们非要刨根究底。而是现在全村遭此血光大灾,一切可疑可怪的事,我们都得问个明白,那样我才能对症下药,帮大伙禳除。” 郭三叔闻言点了点头,之后陷入沉思。半响后,他纹路纵横的老脸忽然抽搐几下,露出痛苦表情,缓缓道:“都说人死为安,我本想趁着村子发生的奇祸,把这个折磨了我十多年的人间惨剧带进棺材,但今天为了大家,我也就不得不说出来了。” 说到这里,郭三叔环视众人,问道:“姜大善人是我们全村老少对他的尊称,大伙仔细回想一下,这姜大善人可曾有对不住大伙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开口。当时正是批斗地主富农之时,虽说天道凌乱,人人都有横死之虞,但政策积威之下,还是没有人敢为被打倒的地主公开平反。 等了一会,终于有个老头对郭三叔道:“郭三哥,平心而论,姜大善人不但没有祸害乡里,解放前,但凡有天灾人祸,他还出钱出粮,帮助受灾的人度过难关。要不是这样这样扶危救困,大伙也不会尊称他“大善人”了。” 郭三叔点头道:“你还算有良心,能实话实说。” 满屋里曾受姜大善人恩惠的人着实不少,听了郭三叔的话,都有些愧恧之色。 只听那老头昂然道:“当初说姜大善人是土豪劣绅,我心中就不服气!还和牛二愣子吵过一次。只可惜胳膊扭不过大腿。” 第六十七章 惨死 郭三叔叹道:“是呀,胳膊扭不过大腿。我少年时就在姜家做长工,他的为人,我自然是一清二楚了。那年牛二愣子领着人来抄家,我说:牛二愣子,你父母死了没钱安葬,还是姜大善人出钱帮你安葬的,你的心给狗吃了?不懂得报恩,还领着人来抄家?那牛二愣子一脚把我踢翻在地,指着我大骂道:郭三子,我要不是看你是贫农出身,就凭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可以把你当地主土豪走狗抓起来。” “他们气势汹汹,把姜大善人全家都吊在正厅里,打了一天。姜大善人的父母年事已高,那受得了这样毒打,不到晚上,双双惨死。他们也不埋,直接拖出来喂了野狗,说是自绝于人民,这样的人,天地都不会收他们。” “我当时也被吓着了,躲在屋里不敢再出来。到了晚上,宅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正厅里传出姜大善人的一声声的惨叫。我关上门,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但声音实在太惨太尖,就像是在对着我的耳朵喊一般。我浑身起鸡皮疙瘩,那里还睡的着?” “到了半夜里,听到再没有动静,我鼓起勇气溜到正厅窗户边,透过窗缝一瞧,看见姜大善人全身血淋淋的,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型。(..info无弹窗广告)再看吊在他身边的夫人,只见满头长发倒覆前面,绺绺黑发间,露出血污,不想可知,定然满脸都是血迹。一双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我一看到那双充满愤怒、怨恨的眼睛,先吓了一跳,再一细看,不禁毛骨悚然!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直直睁着,分明人早已经死了,她这是死不瞑目呀!” “夫人对我们这些佣人历来很好,谁有什么不方便的,对她说一声,她没有不帮忙的。大伙私下里都说她是菩萨转世。看到她也无辜惨死,我心里正在哀伤。忽然听到厅里惊叫一声,姜家的小姐-----姜大善人的唯一女儿衣冠不整的从角落里奔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边追边提裤子,正是那牛二愣子。我还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姜家小姐直奔到窗子边,嘭的撞在墙上。咕咕的鲜血从她头上涌出,转眼便布满惨白的脸。她的半边脸在窗子这一侧。我看着这半边脸缓缓落下,睁开的那只眼睛在我眼睛前划过时,还眨动了一下。” 郭三叔叙述这段时,语声平缓,似乎是在竭力在掩饰他当时的恐惧惊惶。(..info)但满屋里鸦雀无声,显然是被他所描述的情景所摄。柳青云看了房九玲一眼。房九玲勉强一笑,但在柳青云看来,这笑容实在是苦到极点,似乎只要轻轻一碰,便要转为嚎啕大哭。 郭三叔接着道:“这姜小姐是我看着她长大的,最是善良单纯,在我们这些佣人面前从来不端半点架子。我见她惨死在我的面前,心里真跟刀割一般,本想冲进去和那牛二愣子拼了,可我的两腿却动不了半寸。嘿,不满各位乡亲,我当时是吓坏了。死人我是见过,但活生生的人这样惨的死在我面前,还是第一次。” “就在我吓得动弹不了时,那牛二愣子走了过来,拖起姜家小姐的身体往里走,嘴里恶狠狠道:想死?我告诉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我看见姜家小姐身体过处,地板上便留下一道浓浓的血迹。走过姜大善人身边时,我看见姜大善人的身体挣了一下,随即全身松弛下来,我知道他也完了。” “那牛二愣子将姜家小姐拖到角落里一扔,厅里灯光照射不到,只看见她的头露在外面。不一会她的头轻轻摇晃,接着响起牛二愣子的喘息声,我当即明白,这个王八羔子是在奸尸!正当我热血上涌时,这个王八羔子已经完事。他站起来,拍拍垮在腰间的枪道:“臭婆娘,还来和我充好汉!你硬硬得过我手里的枪吗?像你们这样的地主家的臭女人,死了也是白死!老子明天贴个告示,就说你们都是畏罪自杀,看谁敢给你们说半句话!”我一听了他的话,心马上冷下来,心想:他有枪,我这时候冲进去,也是白送死。于是趁着他不注意,我又偷偷的溜回到屋里,暗想:总有一天,你这丧尽天良的坏蛋是会得到报应的。” 说到这里时,刚才说话的那个老头突然插嘴道:“牛二愣子后来在姜家大院里七窍流血而死,难道是三哥你做的?” 郭三叔摇头道:“我是想杀他,但他自己也知道坏事做得太多,怕有人暗算他,从来都是枪不离手的,我瘦瘦弱弱,别说他有枪,就是没有枪也是打他不过,更别说整得他七巧流血了。” 柳青云见他虽用厚衣包裹了身体,但依然显得身形单薄,料得他所说不虚,点头问道:“后来呢?姜家正厅是不是就开始闹鬼了?” 郭三叔道:“后来呀......”一言未了,忽听得屋外风声大作,撞击门窗,咣当有声,屋内有人尖声惊叫道:“哎呀不好!鬼找到这里来了!” 喧闹声中,众人只感到眼睛一花,一人已经奔到中间,正是柳青云。 柳青云手凝结印,口念真经,忽然“敕”的一声,眼嘴同启,须眉俱张。霎时间,房屋四角,金符齐现,宝光流动,那怪风劲势大减,越来越弱,终于声息全无。 柳青云朗声道:“大家不要惊慌!这光天化日之下,鬼魂再恶也是无法现身的。那阵怪风就是血咒的探路先锋,现在已经被我挡回去了。血咒找不到人,也就伤害不了人了。” 室内顿时掌声如雷。先是一、两人站起鼓掌,接着如牵线搭桥一般,满屋村民全部站起。直拍得手肿脸红,涕泗横流。众村民经受死亡恐惧的折磨已久,眼见突然绝处逢生,有了一线生机,不免心情澎湃如海。刀慧心和房九玲被众人情绪所感染,合着一起鼓掌,唯有贾智杰是在应景,他心中暗道:“有些什么?值得这样?前几日贾家祠堂里的那个真人不比他强?真是少见多怪!” 第六十八章 鬼叫 柳青云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后,回到郭三叔身前,恭恭敬敬道:“破除血咒必须要先找出真凶是谁。这血咒到底和姜家惨案有没有关系?还要请郭三叔把后面的事详细说出。” 村民都附和道:“是呀,郭三叔,当年死了那么多人,这牛二愣子到底是谁杀的?闹的又是什么鬼呀?” 郭三叔木然的扫视大家一眼。目光所及,众人都感到透骨冰寒,下意识的住了口。郭三叔冷笑几声,抬头看了看屋顶,自言自语道:“是呀,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哈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笑的面红耳赤,笑得歇斯底里。 “他、他、他疯了!”村民里有人惊呼道。 “胡说八道!我没有疯!”郭三叔止住笑声,一双浑浊的眼睛大放异“那些人欺男霸女,害死那么多人,他们都是该死的!都是该死的!还有你们......还有你们......”他指着众村民喘息道:“你们助纣为虐,都是一群没有良心的家伙,都没有良心......”说到这里,身体一晃,倒在桌子上。 柳青云忙上前扶住,见郭三叔已然昏了过去。心道:好好的为什么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这些村民又到底做过什么事让他这么怨恨?姜家惨案和血咒究竟有没有关联?这一切都只有等郭三叔醒来,才有分晓了。 好在郭三叔只是稍稍昏迷便已醒来,他看到柳青云关切望着他,歉意道:“有劳小兄弟费心了。” 柳青云道:“是我不该一再逼问,你先休息下,等精神好些了再说吧。”他见郭三叔气息衰弱,心中虽急,也不敢遽然再问。 郭三叔涩然笑道:“我倒要感谢你,不是你们这些外人来,我哪里有机会把这郁结多年的心里话说出来?”他转头面向大家道:“刚才是我一时冲动,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不过也请大家好好想想,姜家被公开审判时,你们那个不是跟着一起喊口号?姜家满门惨死后,你们又有那一个去给他们收尸骨?唉,他们是有枪,但我们人多呀,要是我们都来抗争的话,姜家的人也许不会都惨死,那张家也不会压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柳青云一呆,心道:“怎么又冒出个张家来了?这个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恶人恶事?” 郭三叔对柳青云道:“小兄弟,我现在心里舒坦多了,你不是问正厅闹鬼的事吗?我现在就讲给你听,也让大伙知道,那些为非作歹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下场。(..info无弹窗广告)” “那牛二愣子害死姜大善人一家后,自以为做的人不知鬼不觉。他放下尸体,把地上血迹擦干。天一亮,找来工作组的人说他们一家自感罪孽深重,都畏罪自杀了。那工作组的人也不是傻瓜,看到尸体上伤痕累累,分明是身受酷刑而亡。只是死的人是地主老财,也就没有挑明。嘿,地主的命已经不是命了。” “等大伙分了田拿了地,工作组的见地主全家都死绝了,想斗都找不到人,留下牛二愣子这个村主任后匆匆的走了。工作组前脚走,牛二愣子后脚就搬进这姜家大院。他对他组织起来的几个村里的几个无赖民兵说:咱们受了半辈子穷,现在我要领着大伙也享受下地主的福。于是一人一间屋子。我是贫农,工作组在的时候便把我以前住的那间小屋子分给了我。牛二愣子虽嫌我在里面碍眼,倒也没有办法赶我出去。” “搬进去不到三天,怪事就出现了。一到半夜没人走动时,那被当做会议时的正厅便传出声响,有时候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有时候又像有人在里面说话,更有一天,里面居然传出了女子的哭声。闹得是人人危惧。最后牛二愣子找到我,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少给我装神弄鬼!我告诉你,我是长年在坟地里睡觉的人,从来不怕这些!我知道你的一颗心还在向着那姜地主,但现在变天了,你要认清形势!”我忙说:不是我呀,我是一天黑都不出门的。那牛二楞子拍了拍腰间的枪盒子说:最好不是你,不然等我抓住了,我认得你,只怕我的枪不认得你。说着冷笑几声去了。” “我见他怀疑是我在搞鬼,晚上越发不敢出门了。但那响声却一直没有断。直到有一天那牛二愣子聚集所有住在里面的人说:今天晚上大家都不要睡觉了,天一黑都到我家集合,等到那会议室再有响动,我们就一起去。” “到了天一黑,我们就都到了他的屋子里。牛二愣子也不说话,只是不停的用布擦着他那杆手枪。剩下的几个民兵都拿着红缨枪,还有一个人腰里别着绳子,都不住的看我。我明白他们这不是抓鬼,是要抓人。而要抓的人十成十就是我。因为住在这里面的就我一个是外人,剩下的五、六个光棍都是他带进来。要是有人弄鬼的话,那肯定就只有我了。” “那时说心不慌是假的。我虽然恨他们入骨,可也不愿意含冤死在他们手里,记得当时心里不停的念叨:快点吧!快点吧!正厅里快点响出声音来呀。到了后半夜,一丝声响没有。牛二愣子扬了杨手中的枪,正要发话。忽然正厅里“喀嚓”一声,像是椅子被什么东西拌动了。牛二愣子脸色一变,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时候又传出别的声音,虽然很含混,但在深夜里到也听得真真切切。正厅里有人在说话。” “牛二愣子的脸上更难看了,我看见他枪在他手中抖起来。但这次兴师动众,要是临阵退缩,那以后自然就不用混下去。他强笑道:“这世上那有什么鬼?都是人自己吓唬自己。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他话说的豪迈,可毕竟做了亏心事,心虚。开门时小心到了极点,不像是去抓贼,而像是在做贼。我为了彻底洗脱嫌疑,虽然害怕,也只得跟在后面。” 第六十九章 冤报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月光也很白,是惨白,惨白得就像我看见的贾家小姐临死前的那张脸。.info[]正厅前的院子静悄悄的,树木投下的影子一动不动。这些都是我以前看惯了的,但那天晚上再看见,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好像是太清冷太阴森。我的心跳得厉害,要不是有牛二愣子他们在前面,我怕我会叫出声了。” “地上的牛二愣子们的影子像水浸地样慢慢移动,终于他们走到了正厅门口。牛二愣子打手势让两个民兵一人守一个窗户。自己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我远远的站在他们身后。我虽然是万不得已和他们一起来,但心中实在是对他们厌恶到了极点!那牛二愣子不用说,剩下的几个又有那一个是好东西?偷蒙拐骗,那家没有吃过他们的亏?” 村民都是一阵叹息。这叹息包含了深深的无奈以及对郭三叔话的认同。 郭三叔接着道:“说来也怪,我们在正厅外面等了半天,里面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牛二愣子得意道:“那有什么鬼怪呀,都是心理作祟。就算真的有,我这根正苗红的牛二爷一到,还不被吓得屁都不敢放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实这正厅里闹动静,我们也从没有说过是什么鬼怪作祟。他这样说,倒是表明了他自己一直是那样想的。” “接着他对民兵们说,没有事了,大伙都散了,回去睡觉吧。说着转身就走。可还没有走两步,就听得正厅那两扇关着的黑黢黢大门后面传入一声咳嗽声。他们是什么反映我是没有注意,我只记得我一听这咳嗽声,魂都飞了,只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快速往上升,嘴都被冻住了,发不出任何声响。这咳嗽声我太熟悉了,都听了有十好几年了,当时我心里只是在想:这是夫人的咳嗽声呀,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就那么怔怔站在那里,也没有看清是牛二愣子是自己撞门进去了,还是门自己打开有人把他们拉进去。我只看见那两扇窗子是被从里面打开,一阵阴风中,每个窗子伸出一只像是在水里泡了几天的鸡爪子般的大手,把那来那两个守在窗子外的人给抓了进去。” “正厅里是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声,还有人仓惶跑动的脚步声,忽然响起枪声,每响一次,便有什么重物倒下。等响了五下后,正厅里便再没有声响。我给枪声惊醒,回过了神,壮着胆子,往里一看,只见里面地上躺了几个人,依稀是那些民兵身形。有只红缨枪头露在月光中,还泛着清寒的光。” “都死了吗?我是该叫人还是该进去看看?正在我拿不定注意时,突然牛二愣子从左首窗户里探出大半身子。他脸就像我那那天看见的夫人的脸一样,全是一道道血痕,只不过夫人是头上流血划的,而他的脸却是给抓成那样的。他的眼睛也是睁得像铜铃,但里面却是全是惊骇恐惧。一对胳膊挺挺对着我,两支手不停的抓,似乎是想要我过去拉他一把。他拼命挣扎,身子却不能再向前移动半点,仿佛没入黑影里的下半截身子被千斤重物压住一样。嘴像上岸的鱼,不停的张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自然不会去救他,谁叫你狼心狗肺,坏事做尽!可要叫我趁着这机会去杀他,我也没有那个胆子,虽说我恨死他了。当时场面太骇人,我也被吓住了。我就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呆看着。” “那牛二愣子挣了一会,忽然从他后面伸出一个头来。这个头伸得极慢极慢,先是黑黑的头发,然后是眼睛,一双死鱼般的大眼睛,然后是整个脸,像是涂上厚厚石灰,不但色灰白,而且僵硬。这个头伸到牛二愣子头顶一寸处便停住。啊这是小姐呀,莫非她没有死,一直躲在正厅里?我正胡乱猜着,心中突然一凉:不对!地上只有牛二愣子的影子,她没有,她是鬼!” “就在这时,又有两支手顺着牛二愣子的头,像蛇样一上一下扭出了,一只停在他的头盖上,一只停在他的下巴处。只见姜家小姐眼中凶光一现,双手猛的一合,便听到骨头脆脆响,牛二愣子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流出血来。然后那姜家小姐抬起头,冲我眨了下眼睛。那动作,那神情,和我那天在窗子边偷看道的一模一样。我大叫一声,混了过去。” “醒来后,村子里的人都来了,还有从镇上来的几个官兵。他们问我牛二愣子他们是怎么死的。我想:阳间不管阴间事,那姜家小姐都成鬼了,你们还能抓住她?于是就如是回答。他们自然是不信。反复的问,又把我的屋子搜了个底朝天,但没有找到一点线索。我是贫农, 以前又和那些土匪没有一丁点来往。关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只好把我放了,只是警告我不要在外面胡乱说话、宣传封建迷信。我想姜家的仇已经报了,我又何必自找麻烦,所以出来后,不管谁问我,我都推说不知道,问得紧了,我就说那天的事我记不清了。” 郭三叔说完,屋里一片叹息。刀慧心咬牙道:“牛二愣子这种人是死有余辜,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又有什么好隐瞒的?他要是没有死,我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饶过他。” 郭三叔肃然道:“姑娘疾恶如仇,我是十分敬佩。要是大伙当时都有姑娘侠义心肠,那牛二愣子断然不敢肆意妄为,姜家惨案也就不会发生了。” 满屋村民无不羞愧,心中都对姜家惨案有种负罪感。 柳青云思索半响后问道:“牛二愣子死后,那正厅又闹过鬼没有?” 郭三叔道:“我出来后,自然不敢再在姜家大院里住下去,找村里要了间别处的空屋,搬了过去。这几年来姜家大院我是第一此进来。但以后也没有听说过那正厅出现什么诡异响动,想是那姜家大仇得报,冤情已了,怨魂们都散了吧。” 柳青云追问道:“再也没有出现过异响?” 第七十章 夜探 叔肯定道:“再也没有!虽说村里忌讳那里死的人太多太恐怖,不愿意再作会议室,但也没有听说过里面传出过什么响动。” 柳青云点了点头,对郭三叔道:“依你说来,姜家正厅鬼迹消弭已久,那血咒应该和这怨魂无关了。” 郭三叔翻了翻眼睛说道:“我不懂这里面的玄机,不敢乱搭话。不过我想要是姜家怨魂报复的话,当年就报复了,何必要拖到十年后呢?” 柳青云沉思一会,说道:“郭三叔讲了半天,想必也累了,先休息休息吧。”又提高声音对众人道:“大伙都吃些干粮休息会吧。这血咒既然和姜家冤案无关,我们就还须从长计议。” 眼光扫视中,忽然碰到一双慌乱的眼睛。那眼睛是从一个大斗笠里的缝隙里射出来的。虽然一碰而闪,但已经引了柳青云的注意。他心头一凛,立时判断出这双眼睛里隐藏着不愿向人诉说的秘密。 戴着这个大斗笠的人隐在角落里,一只大斗笠压的极低,不但将脸遮了个严实,连身子也藏住了一半。柳青云端视半响,从那眼对视后,这个戴斗笠的人就再没有向柳青云看过一眼。 “他是什么人?大晴天的为什么要戴这么大的斗笠?何况还是在室内!是不愿大家看见他的真面目?”柳青云怀着疑惑,向那人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青云哥哥,你过来。”房九玲向他招手。 “什么事?”柳青云回身问道。 “你过来,大家一起吃点东西呀,这是大成哥哥做的干粮,味道还不错。”房九玲笑道。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映衬出两片绯红。 柳青云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接过干粮,坐凳子上,和大家一起吃了起来。 刀慧心看着他吃了两块,笑着道:“慢点吃,当心连舌头都嚼进肚子了。”格格一笑后,压低声音道:“郭三叔的话,你认为是真是假?” 柳青云一惊,也压低声音道:“这话怎么说?” 刀慧心淡然笑道:“别忘了我可是玄门世家出身,虽然没有学过,但也多少知道点里面的玄机:但凡鬼闹起来,不经禳除,这怨魂是不会消散的。既然不会消散,就一定还要接着闹下去。郭三叔说报仇后怨怨魂就散了是门外人的想当然的说法。” 柳青云偷偷的竖起拇指道:“厉害!你说的正是我心中的疑惑所在。刚才我听他很肯定的说正厅里再没有出现闹鬼的现象,我就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这人活着的时候再好,要是怨气不化,化成厉鬼,就带三分煞气。只要害死人,哪怕是仇人,就会增加她们的煞气,绝对不会只报仇了就了事。” 在旁竖着耳朵听的贾智杰正要说话,刀慧心踩了他一脚,低声道:“别惊张,问题还没有弄清楚前,大家都谨慎点。” 贾智杰忙用手捂住了手。但还是身不由己的扫了远处郭三叔一眼,见他正在闭目养神,便小声道:“你们说的在理呢,我以前就听我老爹说过,厉鬼无情,只要是害了人,不除永远都是祸害。这郭三叔肯定有问题。” 柳青云沉吟道:“有没有问题,那也难说。他说正厅不再闹鬼,是当着这满村人的面说的,要是假话,这村里人早有人出来反驳了。” 众人暗自点头,都感到有道理。但正厅里的鬼莫名其妙消失,又实在不近情理。房九玲道:“会不会是姜家的夫人小姐天性善良,不忍心再害别人?” 柳青云叹道:“妹子,你想的太简单了。正所谓:一日为鬼,终身是鬼。人鬼殊途,那性灵是不会相同的。” 房九玲脸色一白,低下头,不再开口。 柳青云见房九玲神色惨然,忙柔声道:“妹子,你太天真善良了,等以后见得多了,就会明白世间万物万事都有定律,没有谁可以跨越的。” 房九玲垂目轻叹,似有无限无奈。 贾智杰插嘴道:“这点柳天师到没有瞎说。我老爹也说过,人会变成妖,但妖永远不会变成人,所以.......” “好啦,好啦,你们都对,是我错了,好不好?”房九玲打断贾智杰的话道。 三人都是一呆,都想房九玲婉柔娴雅,大声说话都少有,怎么现在发起这么大的脾气?贾智杰一脸讪讪。他感到极没有意思,但心中一直怜爱房九玲,倒也不愿意和她争吵。 刀慧心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道:“你们也是的,说话不会见好就收呀,听到妹子说错了话,两人抢着数落,这不是欺负人吗?咱们妹子脸薄,当然要发脾气啦。” 两个男人都搔这头。唉!这女孩子的性子真难捉摸呀。对视一眼后,均赔笑道:“九玲妹子,是我们说话过分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呀。” 房九玲幽幽的望着他们两个,强笑道:“不怪你们,是我乱发脾气。我,我问问大成哥哥的干粮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这么好吃。”说着起身往宋大成坐的地方去了。 房九玲过去后,三人又推测了一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柳青云决定晚上他一个人去正厅现场勘查:“我走后,你们一定保持警惕,要看护好我布下的符,万万不要让符有所污损。血咒煞风再来的话。慧心妹子,你要四方游走,那边符要是挡不住了,你就用你的寒铁神链,从符的空隙中往外来一下。你虽不懂法术,但你的寒铁神链,历经无数高人之手,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煞气凝重,一般妖邪是吃它不起的。” “我做什么?”贾智杰焦急道。 柳青云笑道:“你照顾好九玲妹子就可以了。” 会议室里无表无钟,大家都是看天吃饭。这多日担惊受怕,众村民早憔悴不堪,吃过了晚饭,都沉沉睡去。柳青云转到大门前,轻轻开启了一条缝,悄然而出。刀慧心等他出去后忙把门重新关好。在她关门的一刹那,人群深处,一东一西,同时投来两道目光。 第七十一章 正厅 凭着记忆,柳青云在黑夜里摸索到了正厅前。正厅的门窗经过多年的风雨剥蚀,都有些泛白。浓浓黑夜里,老远望去,这正厅就像一只睁着双眼,露着森然白牙的巨兽。它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送上门的猎物。 柳青云站在门前抓了一把门前空气,放在鼻子前嗅了一嗅。清冽带甜,一切正常。难道里面真没有了怨魂厉鬼?还是进去看个明白吧。 用手一推,咣当一声,声音虽不大,但在这深夜里却极其清晰。原来大门上了锁。一摸锁链,一指多粗,绝非他空手能拧断。 移动到左面一个窗户前。柳青云闻到了一丝腥味。柳青云脑海里蓦然出现了一幕惨烈画面:一个人从窗内俯出,眼舌俱凸,五官扭曲,上下十个指头紧紧的箍进他的头,深入肉里。是了,那牛二愣子就是死在这个窗户了。怨气不除,腥味是永远在的。 柳青云念动起火咒,右手两指微晃,指头上端腾出寸许蓝色火焰。借着微弱火光,柳青云俯下身,仔细查看窗台。 窗台上浮土累累。柳青云伸出一指在上面轻轻拂动。他越拂越大,越拂越前,忽然手指一滞,再也推动不了。指头顶住了窗棂。 “哼!”好像大约的确有人冷哼了一声。这声音似乎是在窗前,又仿佛是在身后,更像是在头顶,把整个身体都笼罩住。 柳青云缓缓的直起身子,他感到有股阴森寒气扑面而来。眼前的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股寒风从里面涌出,掠过柳青云身体,吹得他身后的一片枝桠急颤。 “好强的鬼气!郭三叔说谎了!”柳青云暗道。 寒风卷起窗前尘土,迷了柳青云的眼,待他揉好眼睛再看时,窗内中央已经多了一个人。这人全身溶于黑夜里,唯有身上一袭白衣,勉强勾勒出人型。 柳青云毫不惊慌,对他来说,这么强的鬼气里,没有鬼,那才是怪事。他从容的看着那个人。那人也默然不语的看着他。就这样,窗里窗外,两人相互对视,眼鼻所隔,不到一尺。 鬼魂在前,柳青云却好生踌躇。按说抓鬼除妖是他职责所在,可听得郭三叔讲来,这姜家怨魂过于冤屈,一时倒不忍心动手。 那窗内白衣鬼魂见柳青云并不畏惧,也是心中犯疑,不敢轻举妄动。 柳青云举着指头火焰向前晃了晃,但见长发掩面之后,灰白的脸上血污凝结,加上一动不动的死鱼眼,可谓是狰狞可怖之极。 那窗内人被他的真火一惊而动,先后退了几步,厉声道:“我自报冤仇,你是那来的臭道士,敢寻上门来!”能启动真火的,不是俗人可以做到,窗内的人自然而然的把柳青云当做了道士。 柳青云听她语气冰冷,但声音却是清脆。便问道:“你是姜家大小姐吧。这冤仇过了快十年了,况且作恶的人已经被你们收了,为什么还说自报冤仇?” 那窗内人恨声道:“我们姜家千日行善,最后却被这些受惠之人害死!牛二愣子虽是首恶,但其余村民跟着附和,也难逃责任。你是局外人,我劝你最好不要趟这淌浑水,不然等丢了性命,那就悔之晚矣。” 柳青云道:“这样说来,这血咒是你下的?” 那窗内人格格怪笑道:“死得好!死得妙!现在还有几个人没有死呀?” 柳青云怒道:“我念你们身受冤屈,不忍灭了你的魂魄,想不到你却这么阴毒,那我就容不得你了。”说时,手中便要结印。 那窗内女鬼听出他要动手,不等他说完,身子陡然前扑,一双手伸出,抓向柳青云的脖子。 柳青云挥动真火迎上,将要碰及时,真火猛然暴涨尺许,那窗内女鬼惨叫一声,在烟雾大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青云跳进窗子,祭起真火离开手指,迅疾的在室内转动。但见室内尘封蛛结,几张破椅倒在正中,并不见女鬼踪迹。 柳青云走到一个椅子前,一脚轻挑,将椅子摆正,然后施施然的往上一坐道:“出来吧,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屋里静如死水,柳青云的并不大声音,在空洞的房内显得十分响亮。 柳青云剑眉一轩,从椅子上站起,说道:“我知道你们姜家死得冤枉,但迁怒全村老少,也太过分了吧?如今只要你肯解除血咒,我就帮你们消弭怨戾,好去那逍遥自在、无牵无挂的地方。” 一语刚了,室内阴风大起,一个白衣人影,自小渐大,从地上冒出。也不见如何移动,那白衣人影,涨一尺便前进几步,都到了常人身形时,已定定的站在柳青云面前。正是适才窗前站立那女鬼。 女鬼未语先叹道:“唉,苦等了十年,该来的没有来,不该来的却来了。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呀。” 柳青云冷冷道:“你错了,是该来的总要来,不该来的总不会来的。你戕害无辜,是逃不过天理昭彰,我今天能到这里来,便是这个理。” 女鬼凄然一笑道:“这位真人,我活着时文弱可怜,风吹能到,雨淋便病,死后成鬼,又怎能又这么大能耐?这血咒是我一个弱质女子可操控?真人可太看的上我了。” 柳青云一楞。是呀,血咒暴戾凶狠,可以杀人无数,但须得操纵之人有极深的法力,还得用血灵之躯祭祀方可见效。而这两点,眼前女鬼都不具备:鬼之法力,囿于一室一隅,纵是修炼千年,也不过是加深怨恨,断然不能据其一点,为祸四方。所以闹鬼之说,历来只有或房中、或林中,绝没有人说是街上、山中。何况血灵之躯,须得是活人之体,而鬼飘飘渺渺,并无实质,更是无从谈起。这一琢磨,柳青云立时明白下血咒的是另有其人,但既然进了鬼屋,见了怨鬼,总不能就这样无果而返。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血咒确非是你所能为,但阴魂长期滞留阳间,对你对活人都是有害无益。我既然来了这里,就帮你了却了这段冤仇吧。” 女鬼放声大笑,直笑得室内乱椅跳动,尚在游走的真火也为之一暗。 柳青云变色道:“是想比划下,试试我是不是大言炎炎,以空话相欺?” 女鬼止住笑声,流出两行清泪,说道:“能使出真火的当然是玄门真人了,我再不明白事理,也清楚以自己的这点法力来和真人对抗是飞蛾扑火。可时间万情无物抬不过一个“理”字。我血海深仇没报,那负心人没有得到惩罚,你叫我如何能甘心魂飞魄消?” 柳青云道:“牛二愣子不是已经死在你手了吗?怎么还说什么血海深仇没报?难道非要这全村人都死了你才甘心?” 女鬼苦笑道:“真人面前不弄假。那牛而愣子是死了,但并非是死在我手里。何况首恶之中,他还不算是最坏的,还有一个更坏的人尚活在人间。” 柳青云大吃一惊,说道:“还有一个?这人是谁?我怎么没有听郭三叔提起过?难道是他也不知道吗?” 女鬼哈哈大笑道:“这事隐秘之极,他又怎么会......”话没说完,忽听得一阵怪风刮过屋顶。柳青云心中一突:不好,血咒煞风又来了。当下便道: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的冤情等我回来再说。你放心,我定然会让你走的无牵无挂。”说完,跃到窗前,揉身而出。 第七十二章 突袭 双脚刚站定,忽然一物带着疾风迎面袭来。哎呀,外面还有一个。柳青云不及细想,缩头而躲,嘭的一声,疾风擦着他头发而过,击打在窗台上。那窗户年久失修,怎经得起如此力道的重击,顿时碎了一地。 柳青云听出是棍棒类的东西击打所发出的声音,心中暗道:“却是个活人!”思想的同时,那棍棒已离开窗户,从上往下打来。柳青云躲无可躲,但算定是活人所为,也无须再躲,一手伸出,便死死把头上棍棒握在空中。他偷眼一瞧,离他不到两尺的地方,有人正拿着棍棒的另一端。夜色浓重,看不出那人相貌,只听得气息喘急,似乎这两击已耗他大半体力。 柳青云正要运力一夺,那人却丢了棍棒,转身向后急奔。这下出乎柳青云意料之外,竟是一呆,而那人身形极快,转眼已绕过正厅,不见踪迹。想来是对此路径极为熟悉。 柳青云此时若追,倒也不用费多少时间便可追上,偏偏此时,那会议室方向怪风如雷,更夹有一年轻女子的惊呼之声。是刀慧心的声音。她行事沉稳,兼有玄铁神链护体,若非遇到凶险至极的事,绝不会如此惊惶失措。柳青云那敢多想,窜出正厅屋檐,使出青云梯,向会议室纵去。 会议室外怪风旋转如陀螺,虽是在黑夜中,柳青云也可以看见无数枯草乱叶裹在风里,一层层,宛如一个大巢。柳青云暗想:“施法做咒的人还是发现了村们都躲在这里,煞风可比白天的猛烈的多了。”念着定风咒,他慢慢走了过去。 煞风吹得刘青云脸上皮肉波动如浪,衣襟破损的一块,如旗般猎猎作响,哗的被扯下一大片,打着旋飞了上去。他一进煞风圈中便感到施法的人道行在他之上。若不是仗着玄门正宗的无上法咒灵性,他早被煞风带起,冲得吐血而亡。 他慢慢走进,只是每一步都动的十分艰难,好在有进无退,会议室也在眼前。 又进了一步,穿过风中草叶,眼前豁然一亮,却是他布在会议室四周的符闪着金光。而煞风凌符而过,一道紧似一道,金光轻浮,似有不支。 柳青云摸到门前,拍打着大门喊道:“快开门,慧心妹子,我回来了。”但声音一出口,便被煞风的怪响声所淹没,不说屋里人,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的什么。他心中大急。会议室四周的符依八方所布,不进到正中,是没有办法作法催动威力的。眼见符光黯淡,旋踵便会被煞风冲破,到那时不但自己会因为反噬而受重伤,会议室里的百余口村民加上房九玲妹子等三人都会身中血咒而死。 他把门拍得震天响,暗想:“就是听不到我的叫喊声,也该听到这打门声了呀。”但打了几下,仍是没有人来给他开门。焦躁中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屋里人听不见我的喊声,把我的打门当作风吹的?哎呀,要是再没有人来开门,我只好撞进去了。虽说煞风会跟隙而入,但最多伤害到离门最近的人,总比全军覆没要好的多。 正迟疑着要不要撞开大门,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露出半边明艳的粉脸,正是房九玲。柳青云喜道:“九玲妹子,快开门让我进去。” 房九玲打开门。柳青云不等门完全打开,已闪身进去,关门之时,手画一符将随身而动的煞风逼开。他暗吐一口气,转过身来时,却大吃一惊。 但见屋内原本井然有序的桌椅东倒西歪的乱作一团。除了地上躺得几个人,其余村民都萎缩在一起,畏惧的盯着屋子一角。 柳青云顺眼一看,只见贾智杰和宋大成和一人扭打在一起。而墙角影里,刀慧心双链齐出,直直的钉在墙上。她头上白气如蒸,显然是正在竭尽全力。 柳青云大喝一声,窜了过去。及到那人身前时,一手探出,抓向那人后襟。那人是人不是魅,那就不能下杀人。 手离那人后颈衣襟一寸时,那人忽然回过头,张开大嘴,露出森森白牙,对着柳青云的手指咬去。柳青云手指并不后撤,只是顺势一侧,两指宛如支开的剪刀,将那人的口撑得圆圆的。 那人牙齿奋力并合,除嘴角流出痰了,那动的了分毫? 倒在地上的贾智杰和宋大成接连跃起,扑到那人肩头。那人身子一晃,并不倒下,正要抖动身子,将两人振开,忽然眉心一炙,顿时双眼一黑,倒在地上。 出手点中他眉心的自是柳青云了。他见这人满脸煞气、眼神呆滞,显是中邪上身之类,当即决定先把他制住再说。 贾智杰、宋大成都弯下腰,双手按住膝盖大口喘息。柳青云正想问他们话,忽然想起刀慧心还在苦撑,忙倒跃到屋子中央,脚踏七星,作起法来。 屋外金光渐盛,隔着窗子,也能感到耀眼。这金光胜一分,那怪风的呼啸声便小一分。柳青云并不理会,他口念真经,猛地跺了三次脚。只听屋外落叶哗哗,怪风已然消声灭迹,荡然无存。 便在此时,墙角处有人嘤咛一声,柳青云睁眼一看,只见刀慧心软软垂下,忙纵身上去接在怀中。 刀慧心虽双目紧闭,但灵台却清醒的很,她感觉有股气息笼罩在自己身子,霎时明白是被男人搂在怀中。眼睛强睁一线,看清是柳青云,心中的惶急顿时转作安慰。也不挣扎,惨然笑道:“柳大哥,你来了。好的很,我知道你是会回来的。”柳青云进门时,她全神和屋外煞风拼斗,并不知晓。她本非玄门中人,毫无法力可言,能捱这么久,除了依仗腕上的玄铁神链的千年煞气外,就只有那颗坚韧不屈的心。煞风消散时,她心力松懈,顿时感到万分疲惫。 柳青云关切道:“妹子,今日你受累了。别再说话,先休息吧。” 房九玲走了过来,她平素胆小,但此时居然直跨过被柳青云点到在地的人,对柳青云道:“青云哥哥,你忙了一晚上了,肯定也累了,慧心姐姐还是我来照顾吧。” 第七十三章 中邪 柳青云怜房九玲体弱,本要拒绝,忽然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一个大男人怀躺着一个妙龄女子实伤大雅。便把小心把慧心让到房九玲怀中。 地上躺的七八个村民,或者抱头或者捂住腿,低声叫唤。柳青云一一查过,都是些皮肉伤,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是破了头,都没有什么大问题。简单包扎后,叫众村民抬到一处,留下几个老成妇女细心照看。 贾智杰喘道:“柳天师呀,你一走,这里可就乱了套了。”椅子也懒得坐,直接跌在地上,两腿箕张,把柳青云走后的发生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 原来,柳青云出去不久,那郭三叔吵着也要出去,大家都围上来劝阻。好说歹说,他死活不听。非要出去不可。正闹着,墙角里有人忽然怪叫一声,大家舍了郭三叔去看时,只见有个戴斗笠的人对着墙又抓又踢,口中还不住的往上吐痰。 大伙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刀慧心尖叫道:“大家快去阻止他!他是想破坏柳大哥的灵符!”大伙这才缓过劲来。一哄而上。但那人力大无比,出手又快,最先冲上的几个村民,都被他一拳一脚打飞出去。就在大家没奈何时,屋外怪风已到,刀慧心见墙角的符为他浊气所污,摇摇如坠,忙使出玄铁神链子顶住。 那人斗笠被打落下来,露出一张靛青的脸。村民们喊声“妖怪”,惊避在一旁。那人也不追赶,竟然直接扑向慧心。关键时刻,贾智杰壮起胆,冲了上去“我想,这屋里也就我见过些鬼鬼怪怪,我要不上,别人就更不敢了。再说他要伤的是慧心妹子呀。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在,岂能让他得逞!总之顾不得许多了,人死不就碗大的一个疤嘛!我直接扑上去,箍住了他的脖子。他还想甩开我呢,我两条腿早缠在他身上。然后我喊大成兄弟来帮忙。”贾智杰说得口沫横飞。 宋大成怯怯道:“你没有喊,是我自己从上来的。” 贾智杰大度的一摆手道:“喊没有喊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最后靠我缠住了那家伙,慧心妹子才没有受伤。” 柳青云走到被他点倒在地的人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那人脸上煞气消退,竟是眉清目秀的一个英俊汉子。柳青云运动真元,从他百汇穴上注入。过了半响,汉子色渐红润,皓齿轻启,星目一张,醒了过来。 那汉子翻身坐起,用力摆摆头后,对柳青云茫然问道:“我怎么躺这了。(..info)”又见众村民一脸畏惧的看着自己,惑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脚,问道:“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你们怎么都那样看着我呀。” 柳青云道:“你刚才中邪了。” 那汉子张大了嘴道:“什么?中邪?怎么会呢。” 贾智杰道:“怎么不会呀,那躺的人可都是你打的,还有我的腰,也是你踢的,现在还疼呢。” 汉子的嘴张的更大了。 见他仍然不信,宋大成低声道:“陈大哥,刚才你确实是中邪了呀,这全村的人可都是亲眼看见的。” 柳青云瞧他晕晕乎乎,估计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今天晚上的怪事太多,不,应该说是这个村子的怪事太多,他的头有点乱。得好好静静想想。他重新画了符换了被无损的那道。帮忙房九玲扶了刀慧心来到门前的一角躺下。自己守在慧心旁凝神思索。 正厅女鬼说的和郭三叔事同质不同,一个说还有大奸大恶的人逍遥在外,一个说作恶的人全被女鬼讨了命。两者孰真孰假呢?郭三叔说正厅里再没有闹鬼,这显然是假的了。那女鬼分明是存在的,但为什么在十年里隐忍不动?是在顾忌什么?人都杀过了,还有什么好好顾忌?嗯,她说过“该来的不好,不该来的来的”,听这意思,她是在等什么人了?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些疑团,只需再去正厅向那女鬼询问,不难弄清原委。但女鬼既然和血咒无关,她的事不用这么急迫。倒是那郭三叔,为什么忽然要出去,是知道煞风要来?还是对他来说,有万分重要的事等着他来处理,是以甘冒生命危险,非要出门? 会议室里鼾声起伏,村民们都已睡去。柳青云将靠在自己身体上睡着的房九玲轻轻扶在地上躺下。看着她长长睫毛不住跳动,不由爱怜横溢:“这么个清纯文雅的女子,却无端的受到种种惊吓。我这做哥哥的可是不称职的很呀。” 转过头时,见刀慧心一双大眼睛正看这他。脸上似笑非笑。柳青云喜道:“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说声。” 刀慧心道:“刚醒,见你看得入迷,不敢打扰你。” 柳青云忙道:“什么看得入迷呀,你一醒就没有正经话。” 慧心笑道:“想听正经话呀,那我问问你出去见到鬼没有?” 柳青云便把正厅里的所见说了一遍。又道:“这煞风来得也奇怪,好像是知道我出门了似的。早不来晚不来,我一走就来了。” 刀慧心道:“施法人就在屋子外面等着也说不定呀,他看见你一走就启动煞风来攻击我们。” 柳青云摇头道:“要想启动煞风,是必须在他设下的法阵中才能办到。” 慧心沉思道:“那就是这屋子里有他的眼线了。”说到这里,两人心中都是一突,对视一眼后,向那个中邪的汉子看去。 只见那汉子斜靠着一张桌子上,眼睛却定着对面的墙角里,脸上神气又是气愤又是悲苦,还带着时时隐现的畏惧。 两人看到这里,站起身向那汉子走去。 那汉子察觉有人走过来,眼睛一闭,发出轻鼾。 柳青云、刀慧心一左一右,挤在汉子身旁坐下。那汉子身子微微一颤,鼾声更响了。 刀慧心用胳膊碰了他一下,笑道:“别装了,我们都看见你根本没有睡着。” 喊了几声,那汉子才故作惊醒的打了个激灵,睁眼问道:“谁,有什么事?哦,是真人呀。” 第七十四章 老头 喊了几声,那汉子才故作惊醒的打了个激灵,睁眼问道:“谁,有什么事?哦,是真人呀。(..info无弹窗广告)” 刀慧心笑道:“知道是真人来了,还弄假呀。问你,对面墙角里有什么?” 汉子干笑道:“能有什么呀,这屋里除了人还是人,难道能有鬼不成。” 刀慧心冷笑道:“人都是人,但也有的人心里藏着鬼。” 那汉子脸色一白,结结巴巴问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吗?我陈立德可没有做过亏心事呀。为什么心里会藏鬼?刚才发疯是中邪了,和我本性无关。真人你说是不是呀。” 柳青云正要开口。刀慧心抢着说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鬼也不上正直人的身。这一百多人,为什么别人不中邪,就偏偏你中邪了?还有这屋子有柳大哥的灵符罩着,妖气鬼祟根本就进不来,好端端的,你怎么会中邪呢?” 陈立德被问得哑口无言。他默然半响,忽跪在柳青云脚下,大喊道:“真人救我!” 他这声喊叫来得突兀,不但柳青云一愣,连刀慧心也惊疑不定。屋里人被他喊声惊醒,都睁着惺忪的眼望着他们。贾智杰更是直跳起来,嚷道:“怎么?又中邪了?我来了。” 柳青云忙把陈立德拉起道:“有话站起来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陈立德哀叹道:“真人要是帮不了我,那天下就没有能帮我的人了。” 刀慧心冷冷道:“真正能救你的还是你自己!假如还是藏着掖着,什么实话都不肯说,我劝你趁早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陈立德忙道:“真人答应救我,那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怎么会藏着掖着呢。我一定实话实说!一定实话实说!” 柳青云道:“我先问你,你进这屋子前,曾经遇到过什么人?又做过哪些事?” 陈立德低头不语。柳青云冷笑道:“怎么这第一个问题就不愿意答?那算了,我也不问了。你也不用求我了。我什么都不了解,求我也救不了你。” 陈立德忙抬头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是一个月前回来探亲的。一天走亲访友后,想念起小时常放牛的山头,就一个人上去故地重游。谁知到了碰见一个老头跪在那插香烧纸。我见那头面生,不是我们本村人,便喝道:“好大的胆子,风头上还敢搞封建迷信。快灭了。”那老头并不理会我。我又喝道:“你是那个村的?再不灭掉,我告诉你村长去,那时候你就走不了兜着走。”那老头站起来,冷冷的看着我。我见他神色怪异,准备返身去村里喊人。那老头手一扬,一道黄符贴在我身上。我就像木桩一样站在那里,怎么也动不了。那老头走过来扯掉我几根头发,又拿针刺破我的手指,把我的头发在血里裹了裹,然后用另一张黄符包成一个三角,挂在一个小草人上。他扳动草人的手,我的手就跟着动,扳动我的脚,我就脚动。老头试了几下,狞笑道:“滚吧,今天的事你要是说出,我只要扳动你的头,你的命可就没有了。还有,我告诉你,有你灵血在手,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楚,可别想着我不在你身边,就不会知道你做什么。想死的话,你回去后就可以使下看。”他扯下我身上的符,我就能动了。” “我飞般的下了山,回到我暂住的村主任家里。村主任见我神色不对,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想现在正是除“四旧”,我说出这事谁会相信,又没有别的人能帮忙作证。再说要是那老头真的看清我的一举一动的话,和他说了,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丢掉性命。思考再三,我还是决定不给他说。想来那老头不过是担心我去揭发他,等过几天,老头疑心消除了,我再去好言想求,立下重誓,请他消除法术就是了。” “那想不到几天,这满村的忽然闹起人瘟,头一个死的就是村主任。然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全家五口人死得干干净净。那时我还住他家里,是亲眼看着一个个死在我的面前。只怕接着便会轮到我,魂都吓飞了一半。好在第二天,这瘟疫转到别的人家。一个个,一家家,半个月的时间里,全村竟然死了一大半。” “开始我还慌得不得了,后来见左死右死而自己始终没有事,心就踏实了。心想是不是那老头在暗中帮我呀,那以后见了面,我可得好好感谢他。今天真人来叫我和大家聚集在一起时,我当时还不乐意呢。可又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太着行迹了,既然有那老头帮我,就是和大伙在一起,也应该没有什么事。那知道刚才忽然神智全失,疯疯癫癫,丝毫做不了主。要不是真人出手相救,我怕已经癫狂死了。真人,我想明白了,我到现在没有死,不是那老头发什么善心!他留下我,就想通过我查看村里人的举动了,等他害死全村人后,我也就没有作用了。一定会对我下毒手。他这般狠毒的人,是不会留活口的!” 贾智杰听到这里,指着陈立德道:“你也不是什么善辈呀,听你的意思,要不是担心被杀了灭口,你的秘密是不打算说出来的呀。”满屋村民听了他的话,隐隐感到陈立德隐瞒不说,和自己的亲人丧命有种说不清的关系。想起亲人无辜惨死,心中伤恨不禁对他投来鄙夷的眼光。 陈立德红脸道:“小兄弟,不是我怕死不说。是当时真人还没有来,我说出了也救不了大家呀。” 刀慧心问道:“你说那老头能查视到你的一举一动,那你现在说出来,就不怕他知道了会害你性命?” 陈立德叹道:“通过刚才我已经醒悟:说不说出来,那老头最终都会害我性命。早死晚死都是一死。倒不如死前为大伙做点事情,也不辜负了乡亲们抚养了我一场。”他这感言说得极为诚恳,颇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味道。村民听了无不感动,敌意也就去了一大半。 其实他心中的盘算是:那老头和这姓柳的道士斗了一场法,自是神困力乏。我又拖到了这许久时间,他就是还有精神,也耐不住这枯燥场景。天又快亮,他定然去休息了。此时不说那就再没有机会了。只是这次冒险成功的话,以后须得谨言慎行,不能再透露半字。 第七十五章 真相 初始他还心怀忐忑,见过了多时,身体并无异样,知道这次冒险已是成功。心气一安,胆气便壮。暗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把那个祸患也除了吧!”于是冲着对面墙角里大声道:“郭三叔,我都说出来了,你还躲着有什么意思呢?” 柳青云等人一惊,都想:郭三叔不是趁乱出去了吗?怎么还在里面? 但听得墙角里阴暗处传出几声冷笑,一人缓缓走了出来。正是郭三叔。 房九玲奇异道:“你不是嚷这要出去吗?怎么我们都不拦你了,你倒没出去?” 郭三叔并不理会房九玲,一双冷眼只盯着陈立德,说道:“立德,饭可以乱吃,说话可要谨慎!我郭三虽是贱命一条,但做事光明磊落,又有什么值得躲的?” 陈立德喃喃道:“贱命一条,贱命一条。”忽然提高声音说道:“你少来威胁我,如今有真人做主,我可是再不怕你了。”说着身子往柳青云靠了靠。 郭三叔诧异道:“稀奇!你是市里的大官。和你比,我这个乡村种田的农民不是贱命一条吗?你问问满屋的乡亲,我说错了吗?怎么成威胁了?” 陈立德脸色一白,说道:“既然你不认账,为了大家的安全,只得和你撕破脸了。真人!乡亲们!我们的郭三叔可不是什么贱命,他的命金贵的很,起码比我们全村人的命都重要!因为他为了他自己能活命,把我们全部都出卖了!” 屋内顿时一片哗然。宋大成站起来问道:“陈科长,郭三叔扶贫救弱,可是在村里受人敬重,你这样说他,有什么证据?”村民多数附和。一人道:“是呀,前年,我们家断粮三天,还是靠三叔送的点小米度过,不是他我们全家早饿死了。要晓得,那时天灾人祸,大伙都没有粮食吃,郭三叔也是全身浮肿。他能做出这种善举,你说他为了自己活命出卖全村人,我是不信的。” 陈立德喟然道:“小恩小惠,是不足以全面展现一个人的品德,只有到了生命攸关时,是好是坏,才会暴露无遗!我说他出卖了大家,是有证据的!因为那天我遇到的那个老头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站着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我们大家都认得的人!” 村民心里都清楚陈立德说的另外的一个人是谁,但还是禁不住开口问道:“这个人是谁?” 陈立德挥手一指郭三叔道:“就是他!就是这个被你们口口声声称为大好人的郭三叔。” 郭三叔喝斥道:“胡说八道!我几时去过你小时候放牛的山坡了?”盛怒中,他双手握拳挥动,朝着陈立德抢进几步。 陈立德全然不为郭三叔的声势所动,冷笑道:“想杀人灭口?天师和乡亲们都在这里,你想杀我怕是办不到。” 郭三叔闻言立刻退回原地,气呼呼的望着陈立德,忽然笑道:“陈科长,你硬诬陷我和你所说的那个老头事一伙的,我也不和你干争。我只想问问你,那天我穿的什么衣服?你见到我时是什么时辰?” 陈立德一呆,说道:“当时穿什么衣服,是什么时辰,像这些不相干的小事我那会放在心上!” 郭三叔仰天笑道:“陈科长是贵人,十几天前的事能忘记不足为奇。但我就不同了,我是贱命嘛,贱命就是记性好,好得十几年前发生的事都到现在还能说得一清二楚!” 陈立德一听,立时矮了三寸,结结巴巴道:“郭三叔记性这么好,我是比不上。这样说来,是我眼花看错了吧。郭三叔,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次吧。”说着可怜巴巴的望着郭三叔,一脸恳求之色。 村民们见陈立德肯自承其错,都长舒一口气。宋大成道:“三叔,陈科长十几年没有回来了,认错了人也不是情有可原,你就别多计较了吧。” 郭三叔狠狠瞪了陈里德一眼,转身笑着对宋大成道:“大成侄子,你看三叔我是不通情理的人吗?怎么会和他计较?”又回过身,脸一沉,对陈立德道:“陈科长,咱们农村有句老话:再一再二不再三。下次你要是再乱说话,那就别怨我了!”他的话冷气森森,村民都不寒而栗。但那时农村对名节极为看重,常有因为名节被诬而以死证清白的事情发生。所以郭三叔说此狠话,倒不出大家意料之外。 陈立德垂头不敢对视。郭三叔也不再看他,转身往回走。一场纷争就此罢手。 房柳玲欢欣道:“好啦,所有疑团都没有了,这下可以安心了。” 柳青云心中一动,喊道:“郭三叔,你那会为什么非要出门?现在又怎么还在屋里?这点你是否该说个明白?” 郭三叔头也不回,慢条斯理道:“屋里太闷得慌,我闷得太难受,想出去透个气也不行?你们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了,我听你们的话,难道也有错?”他边说便走,说到最后一个字,人已经依墙坐下。 他的回答虽然牵强,但也并非完全荒谬。柳青云心知他没有说实话,可想到自己终究是外地人,太过咄咄逼人了,反显得唐突,也就不再追问。 柳青云们也返身回走。陈立德哈着腰,小声说了句“吵扰你们半天,不好意思了。”刀慧心大声道:“什么?你大声点,声音太小了,我们没有听清楚。怎么不怀好意了?” 陈立德惶急道:“姑娘,我没有说谁不怀好意呀。” 那墙角里的郭三叔看似慵懒无所用心,其实时刻暗中关注着陈立德的一举一动。他见陈立德小声和柳青云说话,早起疑心。只是声音太小,说的什么无从知晓,但鬼鬼祟祟的,又能有什么好话?听了刀慧心的话,那还按捺的住?暴跳道:“陈立德,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刚才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又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 陈立德忙对郭三叔道:“三叔,我真没有你什么,是这位姑娘听岔了。” 柳青云一愣,即明白刀慧心用计引诱他们互相揭老底。假意叹道:“郭三叔,“谁人背后不备被说。”你用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第七十六章 死人复生 郭三叔听柳青云这么一说,越发相信陈立德是说了自己的坏话,几步跨过来,指着陈立德的鼻子道:“姓陈的!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心里有数,你是一心想要制我于死地!我死了,你的老底子就没有知道了,你就可以安心的做你的官去了!” 陈立德变色道:“郭三叔,你去喊我回来时说的什么来着?” 郭三叔一呆,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顿时缓和,冷冷道:“既然大家都还记得,那最好按说好的办,谁要再起异心,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看着他俩一会争吵,一会言和,没头没脑,大家均是心里气闷。贾智杰嘟哝道:“是小孩过家家吗?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半宿。又不说清是什么事,尽是打哑谜。” 陈立德赔笑道:“打扰大家休息,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可能是这些日子死了这么多人,心里紧张,不免胡乱猜疑。大家见谅!”说着双手握过头顶,向满屋人团团打拱。 就在此时,窗外有人大声道:“我知道他们到底是吵什么!” 这一句传进屋里,众人无不惊骇。怎么外面还有人?全村还活着的人都到了集聚在屋子里了,这个人会是谁?柳青云奔到门口,打开大门道:“外面危险,请进来说话吧。” 屋外的人迟疑了一会,终于走了进了。 大家都吓了一跳。但见那人总有五、六十年纪,但头发极长,胡子杂乱,脸白如雪。虽明知是人,但大家都有种诡异的感觉。 柳青云关好门,紧跟其后。进来的人虽没有鬼气,但实在太过古怪,不得不防。 那人一径走到陈立德跟前,说道:“陈立德,为什么一提十几年前,你就不敢再说下去?过了这么久,还是心虚吧。” 陈立德强笑道:“我心虚什么?我是工作积极,组织认可,把我调到市里。怎么是躲了?” 那人侧身又对郭三叔道:“郭三子,你又为什么要去市里找他?他又给了你什么样的承诺?” 郭三叔从这个人一进门,心就一直跳得厉害。他虽还没有认出这个人是谁,但总感到似曾相识。他是谁呢?他是谁?听得他问自己话,不由颤声道:“你是?你是?”突然大喊一声“鬼呀!”一蹦老高道:“鬼来了,大家快抓鬼呀!” 大伙一惊,不但没有人上前抓那人,反而纷纷后退。 那人对着他哈哈狂笑,笑声里充满怨恨愤怒。笑了半响,说道:“郭三子,很好,我养了你十年,你倒没有忘记我。这十几年我可也是时常记着你呢。” 郭三叔扑通跪在地上,对着那人磕头道:“姜大善人,我知道你死得冤枉。但这都是牛二愣子他们做的,你有怨有仇,找他们报去呀。” 郭三叔的话一出口,满屋人又是一声惊呼。房九玲躲在柳青云身后道:“青云哥哥,他真是鬼吗?”柳青云握住她的小手,低声道:“是人,你不用害怕。(..info无弹窗广告)”贾智杰本退在最后面,听了柳青云的话,又挤到最前面。“死人重活,这下有热闹看了。”他兴奋的想。刀慧心悄然伸出双手:柳青云不杀活人,这人要是有什么不良企图,我可要干脆利落。 只听那姜大善人道:“到了今天,你还想骗我吗?”提高声音对大家道:“我就是姜善友。十几年前,我姜家遭逢大难,一夜之间,全家惨死。我本也是活不了的,但也许是老天爷不忍心我这个一生行善的人却得这个恶果,就给我多留了一口气。” 村民们对姜善友的话似信非信,都拿眼看着柳青云。柳青云点头道:“他是不是姜大善人我不知道,但是的确是个活人。” 郭三叔不信,竟忘记了害怕,跳起来道:“胡说!我是亲眼看见他被打死的,怎么可能还是活人?他是鬼!是鬼!”直喊得声嘶力竭。 姜善友冷笑道:“郭三子,你自是希望我死了,不然你们瞒天过海的丑事,不就得逞了吗?” 郭三叔痛苦摇头道:“死了,死了。”也不知是说姜善友还是说自己。 姜善友道:“天理昭彰。我冤仇没有报,就是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诸位,大家是不是一直奇怪他和他”指了下郭三叔又指了下抖作一团的陈立德“说话吞吞吐吐、语焉不详?这不奇怪,但凡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又那有脸当众说出来呢?他们不说,我来说!今天我要让大家见识下这等披了人皮的家伙是怎么的吃里扒外,是怎样的狼狈为奸,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屋里村民听柳青云说姜善友不是鬼,心都安定下了。他们对姜家的事,年老的记忆犹新,年轻的也是常从长辈老者口中听闻,但都是越说越邪乎。现在有姜善友现身说法,一个个倍感兴趣。 只听姜善友道:“我姜善友的前半生的所作所为不用提了,大家有目共睹。我只说下我姜家遭劫后的事。那年工作组进村,开始来到我家对我十分客气,说我善名远扬,和别的土豪劣绅有本质区别,叫我不用惊慌,只要把田地拿出来分了就行了。大伙知道,我往年收入多半也是救济那些穷苦人家,留的不多。若是遇到大灾之年,还要赔进许多老本。田地在我手里并没有给我个人增加财富。可毕竟是祖宗所传,在我手里没了,未免有些愧疚。不过天道如此,不是我个人所能抗拒,愧疚不愧疚,说不得,只能如此了。” “工作组的人从我家出去的第三天,我的长工”一指郭三叔“这个我养了十多年的好长工!夜里跑来和我说有人要检举我隐匿财产。我怒道:“这些年,我年年赈济村民,不说自己的收入,就是祖传的也赔得一干二净,姜家只剩下空架子,除了那些田外,那有什么财产?别人不知道,你郭三子跟了我十几年,难道不还清楚吗?”郭三子道:“老爷是名声在外,提起来,都还以为老爷家有座金山呢。”我摆摆手道:“流言止于智者,不理它。”郭三子不再说话,退了出去。” “到了第二天,郭三子又进来说道:“老爷.......”我忙道:“现在大伙平等了,没有什么老爷用人的,你以后也千万不要叫我老爷了。”郭三子笑道:“十几年了,习惯了。”我问道:“有什么事吗?”郭三子道:“还是那事!我昨天把你的话转告了要举报的人。那人不信,说早听说姜家有个密道,里面藏有无数金银财宝。现在说一分没有,不是哄鬼吗?”我心里一动,要知道,姜家密道,是躲避土匪强盗用,极为隐秘,从没有向外人透露过半句,这个人是如何知晓的?实在令人费解。” “我便问道:“这个要检举我的人是谁?和我有什么冤仇?非要和我过不去?”郭三子道:“这个人你也认识,但你也知道规矩,传话的人是不可说出对方的身份的。冤仇呢,那当然没有。老爷多年行善,只有给人恩惠,怎么会和人结怨呢?”说着笑了笑。” “他的笑有些不自然,我也没有多想,只追问道:“依你看来,他到底是想做什么?”郭三子眼珠转了转,却不说话。我知道这里面有名堂,便道:“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你我交往十几年,有什么不好说的?”郭三子道:“老爷这样说,那我就说了。”我忙道:“说过别再叫我老爷了,你怎么不改?这要是让别人听见,那还不得给我来个复辟的罪名呀。”郭三子忙道:“是!是!以后再叫老爷,我就给自己来一嘴巴子。”我听他说这话,又感到好笑。心中烦恼去了一半。” 第七十七章 苦主 “郭三子见我神色轻松了许多,便压低声音道:“那人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守着那么多的金银财宝也花不完,不如拿出来一半分给他,就当是你行善救济穷人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呢,也不会再检举你,大家各得其所,岂不是.......”我火冒三丈,不等郭三子说完便喝道:“那有这等荒唐事!莫说我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就是有,我也宁愿上缴国家也不给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一分!” 郭三子呆了半响,说道:“是不是再考虑下?”我挥手道:“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可考虑的?你走吧,去和他说,我姜善友行的正、坐得端,不怕他空穴来风的敲诈!” “郭三子慢慢走出,到了门口时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盛怒之下,没不理会他说的是我还是那个要检举我的人。” “又过了一天,那牛二愣子就带着人闯进我家里,把我们一家人都拘到正厅。我说道:“牛二愣子,我又犯了那条王法?你凭什么抓我们?”牛二愣子怪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犯的那条,你不知道?”我说道:“工作组要我缴的田契我早缴了呀。家中以前的佣人也都解散了。我还能有什么过错?” “牛二愣子挥手叫身边的人出去,然后道:“我说姜大善人,你真就舍不得那些财宝?非要死守?”我恍然道:“那个要检举我的人就是你呀!我说牛二愣子,你这几十年里,起码有一半是吃我家的饭。你老子死了是我张罗给葬的,你那年和邻村的小媳妇勾勾搭搭,让人家抓住打了半死,也是我花了钱把你保出来的,你说话做事可得讲良心!你看我是那种视钱财如命的人吗?” “牛二愣子见我提出这些旧事,一时恼羞成怒道:“不是你们这些地主老财压迫剥削,我会混到那么惨吗?如今世道变了,穷人翻身做主了,那还有你高声说话的份!”唬下脸喊进人把我们全家都吊起来。” “就这么几句话,想不到牛二愣子说翻脸就翻脸。我惊怒交集,想到那年事已高的双亲也受这般侮辱,心里又是气苦,竟流下泪来。牛二愣子阴阳怪气道:“姜大善人,你对别人善,对自己的父母可恶得很呀。”我怒道:“要财宝没有,要命就一条,你拿去吧。”牛二愣子道:“一条?一条那里够,你要是不交出来,你全家五口可都得陪你受苦。(..info)”我喊道:“我不和你说,我只和工作组的人说话,你把他们请来!”牛二愣子冷笑道:“笑话,你这种地主老财也配使唤我这个村长?叫工作组来?他们事多,可没有功夫来搭理你。” “我不愿意再多和他说话,心想等时间一久,工作组的人得到消息,自然会来的,他们都是有文化的人,不会任凭牛二愣子胡作非为。那牛二愣子见我不开口了,便吩咐手下人用鞭子抽我,一下一下,钻心裂肺,但我冤气填膺,也不叫饶。我家人见我被打得狠了,都慌的向牛二愣子求情。牛二愣子道:“他舍不得将搜刮老百姓的财宝交出来,就不要怪我手黑。不说就一直打,直到说出为止。”我媳妇道:“牛二兄弟,我们是真没有什么财宝呀,你就是杀了我们也是拿不出呀。你看在我们姜家平日对你不薄的份上,就别打了呀!” “牛二愣子森然道:“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人!杀了你们?以为我们不敢吗?这附近几个村的地主老财被枪毙了好几个,就差咱们村没有。打死你们,正好完成指标呢。”我老婆还在苦苦哀求,我气道:“枪毙就枪毙!但要是冤枉人那可不成!这种那里讲什么良心,你求他作什么!”我父母都喝我道:“别胡说!二愣呀,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以前照顾你那也是应该的,现在我们姜家落了难,你是不是发发善心,也帮衬下我们呀。这财宝是真没有的事,不知道是那个人蒙心瞎嚼,陷害我们!” “牛二愣子道:“我怎么不帮衬了?别的村是连命带财产一起收,我就是看在你姜家以前对我还过得去,所以只要你们交出财宝就完事。谁知你们全家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那也怪不得我了。”说着又命人打我。我还挣了几下,后来实在吃不住痛,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一声声惨叫,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发出的,但身上麻木,毫无感觉,心中一惊,头脑就清醒了,睁眼一看,真是肝肠寸断,只见我的父母都被打的血肉模糊,那惨叫声是我老父亲发出的,而我的妈头垂头搭肩,死活不知。我怒道:“有什么冲我来,你打他们做什么?他们这么大的年纪,怎么经受得起?”牛二愣子听了我的话,不但没有停手,反而加力狠狠抽了几下,道:“不说!不说!我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一家人都和我作对!我今天要是制服不了你们,以后还怎么管村子!”这几鞭子下去,我父亲便没有了声息。” “我心头一凉,又愧又恨又怕又气,说道:“好!好!你有种就先把我打死吧,拿老人来作法,算什么本事!”看着双亲受如此残酷的罪,我当时是真心不想活了,故意激牛二愣子来把我打死。” “他身边的人大概真怕出了人命,伸手探了下我父亲的鼻息,惊慌道:“哎呀!真没有气了?”又探了探我母亲的鼻息,大叫道:“不好,也死了!”我头一嗡,顿时感到天塌地陷,心里生疼生疼,这种疼的感觉,远比身上所受的打要厉害白倍千倍。我父母一生勤俭持家,并没有享过什么福。虽然辛辛苦苦积攒了点钱财,但农村人操弄惯了,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和普通农户一样,男耕女织,并没有一天歇息。而教给我掌管的家业,也让我败得差不多,我、我是在是对不起他们呀!” 姜善友说到这里,老泪纵横。众人看到他这般凄凉光景,都恻然生悯。有些老妇,还抹起眼泪。柳青云感到握着的房九玲的小手微微颤抖,知她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家事,便轻轻用力握了握,以示慰藉。 第七十八章 冤仇 姜善友接着道:“那牛二愣子呵斥道:“慌什么慌!干革命那有不死人的?他们这些地主老财不死,那有我们穷人翻身的机会!他们这是自绝于人民!倒便宜了他们,还没有经过审判呢!拖到乱坟岗里去!”那几个人便将我父母给拖了出去。” “真是“除死无大事”,我当时心灰意冷之极,一心想随着他们两个老人家去了,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了,心里空空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是说道:“快打死我吧,我也不活了!” “那挨千刀的牛二愣子道:“你想死?偏不给你个痛快!”说着留下一个人看着,带人出去了。” “我看看身边的妻子、女儿。她们那见过这么残忍血腥的场面。早吓得昏死过去。到里屋晚上,牛二愣子醉醺醺的晃了进来。他挥手叫看守的出去,说没有他的话,谁都不准进来。我把头别在一边,不理他。” “牛二愣子冲我打了个酒嗝,忽然一笑道:“想明白没有?我故意留点时间让你再琢磨下,到底是财重要还是命重要?”我一口痰吐在他脸上道:“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我只恨我当初瞎眼救了你!别多说了!要命你尽管来拿就是!” “牛二愣子也不恼,一抹脸上的痰,笑道:“世上的人都是顾小不顾老,那老两个老东西你不会心疼,我试试这个小的,看你说不说。(..info)”我脸色一变道:“你别乱来!有事冲我。”这时我老婆也醒过了,她见牛二愣子向我女儿走去,忙道:“你别伤害她,我知道在那,我说!”牛二愣子嘻嘻笑道:“早知道这样,就该先拿你们女儿上型,也省去了这番折腾。” “我心中纳闷,我家真没有什么财宝呀,我老婆能告诉他什么?难道她平日瞒了我藏有私房?但每笔帐都是从我手里过,她又是怎么攒下的呢?只听我老婆道:“你走近点,我悄悄和你说,我当家的听到会不高兴的。” “牛二愣子眉开眼笑,将头望我老婆嘴边凑了凑。我老婆又道:“再近点,我说的轻,远了你听不清的。”牛二愣子又凑了凑。我老婆突然张嘴咬在他的脸上。牛二长声惨叫,想是我老婆咬得狠了,他拼命挣了几挣,方跳开。门外的看守的人冲了进来,问怎么回事。牛二愣子捂住脸,一道道血从指缝掌边溢出,疼得咧嘴骂道:“眼瞎了?没有看见她咬我吗?给我打,往死力打!” “我老婆牙齿咬着一块肉皮,那是从牛二愣子脸上咬下的。她也不吐,咬了两下,直接吞进肚子,然后放声大笑。那进来的人打的越狠,她的笑声越大。笑得打她的人都不敢再打下去了。牛二愣子夺过鞭子,一脚踹开他。骂道:“饭桶!看我的!”没头没脑的一鞭子一鞭子抽下去,口中骂道:“我叫你发疯,我叫你发疯!”直到我老婆再也发不出笑声,他才住了手喘气。” “我老婆身体一直不好,受了这狂风暴雨般的一顿毒打,那还有活理?我虽怀有死意,但想到夫妻情深,还是忍不住的掉下眼泪。牛二愣子骂道:“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要是真在乎她,为什么不把财宝交出去!”我忍不住道:“你究竟是听谁说我有?就那么相信他的话?” “牛二愣子道:“当然是知道你底细的人说的,他跟.......”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窗外有人咳嗽了一声。牛二愣子停住不再说了,一扔鞭子,走了出去。那鞭子躺在地上,萤然发出红光。” “我心想:那上面都是我老婆,还有我父母的血呀。一时恨不得把这鞭子撕咬成碎片。” “牛二愣子出去半响后放才回来,他脸上伤口处缠了层布,斑斑血迹也擦拭干净。但在我看来,有无数的鲜血正从他头顶流下,无论他怎么抹擦,他这一辈子都是清洗不掉的。” “牛二愣子进来也不说话,看了我会道:“事到如今,财宝我也不要了,你说不说都是个死!但我这个人还是讲点良心,就到你这为止,你的大小姐,我们是不会伤害的。给你点时间,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给和她说吧。”说着带着走了。出门时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我那可怜的孩子直到此时方敢开口说句话。她只叫了声:“父亲!”便嚎啕大哭。我心中酸痛,也是落泪不止。孩子哭了半响,哽咽道:“爹,咱们真有财宝吗?他们为什么揪住不放?要是有救给他们吧。” “听了孩子的话,我心中一动:那牛二愣子心黑手辣,怎么会突然发善心让我们父女单独说话?是了,他见我宁死不说,故意给个机会让我自己主动说出。他此时肯定便在房外偷听。就算是听不清楚,我女子文弱单纯,我要是告诉了她,从她那里探问自然比从我这里容易得多。这计策想得阴险周到,可惜我是真的没有什么财宝。可笑他白自作聪明了一场。” “想到这里,我大声说道:“孩子,别听那些人胡说!咱们家积年行善,从不保留,那里还有什么财宝。我死后,你清清贫贫的过日子就是了。”我那可怜的孩子只是哭,我也无法劝解,身上伤处又如火烧,也无力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听到窗子外有人冷哼了一声,接着大门打开,牛二愣子阴着脸走了进来。我女儿一见他就像见到凶神恶煞一般,立时收住了哭声。牛二愣子点头道:“姜大善人,你是铁了心要把财宝带进棺材呀!”听了他的话,我自知刚才的猜测不错,这个人渣果然躲在窗外偷听。想到他的阴谋落空,我不由得意的笑了。牛二愣子恼怒道:“还笑?好!我看你能笑多久!”捡起地上的鞭子恶狠狠的向我身上招呼,口里骂道:“大不了我财宝不要了,我今天也要治好你的邪气!” “伤上加伤,真是痛彻心扉,渐渐的我意识模糊,自知马上就要死了,勉强抬头向我那可怜的孩子看了一眼,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七十九章 死里逃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到有丝丝凉意从我犹如被放在火上烧炙的身体上传来。我想我这是到了阴间吗?那风就是从阴山口传来的吗?不对?在下雨,可没有听说阴间还会下雨呀。我意识渐渐清醒,睁开眼一看,发现四周片漆黑,我正躺在野地里。原来他们见我昏过了,以为我也死了,便拖到这荒山野地里。刚好天在下雨,他们抢着给我身上来了几锹土,身子都没有盖住就跑回去躲雨去了,而我给这雨淋了一阵,又活了过来。” “我知道我能活下来极为侥幸,如果不是老天下雨,我给他们埋进土中,闷也闷死了。但我并没有半点喜悦,落得这等家破人亡,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倒不如随他们去了好。” “我摸到我老婆的尸体,她就在我下面,要是她压住我身体,我也许还是活不了。当时我没有想那些多,只想找到我孩子的尸体。摸索了半天,却是没有。难道牛二愣子真是和他所说的样放过了我女儿?我虽不相信他会是发善心的人,希望他这次能的天良发现,言而有信。想到我孩子可能还活着,我精神大振,竟然从野地爬了起来。回家我是不敢的,我想起离村一里多远的义庄。” “看守义庄的老头也分到田地,回去种田去了。义庄里空空荡荡,连以前存放在里面的几具棺材也被抬出去烧掉了。好在老头走时,里面的柴米倒没有都留下了。我熬了点粥,边喝边枯笑,心想:这个义庄是我出资修建,专用用来周济别人的,想不到现在到周济起自己来。越想越心苦,不由又落下眼泪。” “这义庄位置极为偏僻,若不是刻意寻找,一般是走不到这里来的。但义庄长期存放棺材死人,大家都嫌晦气,谁没有事会到这里来?我在里面躲了一个多月,身子才稍微恢复了些。牛二愣子那人渣下手太黑了!本来还不适宜走动,但在义庄的一个多月我天天担心我的孩子,那有片刻安稳。一天晚上,趁着天黑,我又溜回了村子,摸到我的大院门前......” “那时已是后半夜,大院的门早关闭了,但我姜家财宝没有,密道还是有的。这密道可以通到外面。我摸到外面的密道口,从里面进来。当初修这密道时,祖先考虑得很周全。担心土匪来得突兀,家人一时来不及聚集,于是就多修了几个进口,以方便大家都能及时逃生。这其中一个进口便在正厅。我想我这院子肯定会被牛二愣子们霸占,这正厅晚上不可能会有人住里面,从那里进去就安全。” “来到正厅入口,见口上还有些光亮透了进来。心感到奇怪:这么晚了里面怎么还亮着灯?小心翼翼凑到近前。听到正厅里面有人说话。我一听这个声音,怒火直冲脑顶,全身气得打颤,原来这个说话的人便是亲手活活打死我一家几口的禽兽牛二愣子。” “只听他嚷道:“他妈的姜大善人藏的倒真紧,咱们夜夜找都找不到一块金子。”另有一人说道:“村长,还是你英明!要我们对外面暗示正厅晚上闹鬼,这样一来,咱们翻动的声音就是村里有人听到了,也不敢怀疑咱们什么!”牛二愣子道:“英明个屁呀,我说这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依我现在的地位,就是公开说找财宝,村里的那些怂货谁敢打个梗?还要命不要?” “又有一个声音道:“村长,理是这个理,但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村民是不敢说什么,可这事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咱们就是找到财宝那不就得上缴吗?” 牛二愣子道:“嗯,那家伙也是这么说的。哎呀,不管了,大伙还是先再找找看,那家伙说这个屋里有密道,他几次都看见姜大善人明明在屋外面,却一下从正厅里走出来。”说完后,厅里人都不做声了,只听得搬桌敲墙,一通乱响。但我这密道口是有机关控制,没有人指点开法,别人就是碰到了也是打不开,所以我蹲在密道口不走,一点也不担心他们能进来。” “过了好一会,听得有人把什么东西惯在地上,然后气呼呼的说道:“来来回回都翻了无数遍了,那里有?不找了!”有人劝道:“六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要发财,就得有耐心呀。” “六子叫道:“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豆腐都被你们吃没了?我还能去那里吃去?”那人骂道:“还没有找到呢,你胡说什么呀。”六子道:“我说的不是财宝,我说的是姜家大小姐!” “我听到此时,眼睛一黑,整个人都瘫在那里:我苦命的孩子呀,你最终没有逃过一劫呀。我头脑晕眩,那六子再说什么,便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脑中心里想的都是我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一岁一岁,一点一滴。但为了知道那可怜的孩子被埋在那里,我只得强忍悲痛,再听下去。” “只听到那六子满口嚼蛆,说了些我孩子的脏话。那牛二愣子也是应合。说到最后,他道:“我本来也是舍不得,可那家伙说斩草除根,免留后患。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现在想着真他妈后悔,一个小女子,还能翻了天?能有什么后患?”我听到这里,牙齿咬得紧紧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再和我姜家过不去?是我姜家挖了他的祖坟还是和他有杀父之仇?” “那六子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家陈立德都舍得,我们还有什么舍不得?喂,陈立德,你小子还是有板眼呀,能哄得人家大小姐心甘情愿。刀死时还对你念念不忘呢。”听道有人干笑一声道:“这是大伙商量好的,我有什么板眼,有也是村长有。”牛二愣子道:“我可没有这么多心眼,还不是那家伙出的注意,便宜了你小子!”六子道:“怎么不选我去勾搭呀。”牛二愣子鄙夷道:“就你那模样?比老子还丑!又不会说话,派你去有屁用!人家会喜欢上你?” 第八十章 探听 “六子笑道:“陈立德,你说说,你是什么哄到手的?说出来我也学学,以后说不定也能讨个老婆。” “陈立德道:“村长是乱夸我呢,你也信?我会说什么话?不过是随便安慰那小姐几句。她一家全死了,又惊又怕,任谁这时说点暖心话,她还不感动得要死?我哄她说等工作组的人来,我会找他们给她姜家平反。她信以为真了,天天催我去。嘿,她早被村长上报畏罪自杀,世上已经没有她那个人了,我怎么可能去给一个鬼说情呢?”说到这里,屋里的人都哈哈大笑,笑声里除了得意,还有对我孩子的嘲讽。我心中又是一痛,眼泪就下来了。” 姜善友说到这里热泪夺眶而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狠狠的盯着陈立德,陈立德惶恐不安,弯下身子,似乎是想找个地方躲进去。满屋人见他神态,知道姜善友说的不假,都无不义愤填膺。 姜善友接着道:“陈立德等众人笑完后又道:“我对她好是为了套出她家的财宝下落,这是大家事先商量好的。可不管怎么问,她都说不知道。后来见我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知真对我有情,还是指望我去给她家平反,居然主动说愿意以身相许,那我就不客气了。又过了几天,我估计她真的是不知道,大伙又眼馋的很,便骗她说去区里找领导,躲了起来。” 柳青云见刀慧心呼吸急促,担心她盛怒之下,会出手杀了陈立德,便附在她耳边道:“别急,先听完了再说,这陈立德还另有古怪,你可不要轻举妄动。” 只听姜善友接着道:“那牛二愣子奸笑道:“我们进去时,她还口口声声说是你陈立德的人了。嘿嘿,真是有意思。对了,你小子也不问问,我们后来是怎么处理她尸体的?” “陈立德说道:“是偷偷埋了吗?还能怎么样?又什么好问的?”那六子道:“亏人家和你好了一场,竟这样没心没肺!”陈立德道:“我的心是对村长的一颗忠心,别的我管那么多做什么?”牛二愣子笑道:“这话中听,你们跟着我就要讲忠心,你们对我有忠心,我也就对你们有深意。嗯,我告诉你吧,我们是把她闷死后,砌在墙里了。哪,就是你身后的那堵墙里,说不定她现在正看着你呢。哈哈.......”陈立德做了缺德事,心中怎么不虚?他惊叫一声道:“村长,你别吓我,我胆小。(..info)” “牛二愣子得意道:“没有吓你,是砌在你身后墙里了。这还不是那家伙的主意!说什么早就上报死了,现在要是把尸体拖出去,被人发现了,就会被说我们弄虚作假,说不定还会招来麻烦。” “这几个畜生说了会疯话,又是一阵大笑。我可怜的孩子活着的时候受人欺凌,死了还被拿来取笑!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我心中气苦,但听出笑声里除了牛二愣子和六子外,还有别的几个人。他们人多势众,我的伤又牵筋动骨,走路都困难,此时出去和他们拼命也是白白送死。我并不是大难不死后,把命看得重了,只是那暗中诬陷,害得我一家老小无辜惨死的幕后真凶没有找出来前,我死不瞑目呀!” “那伙人见天快亮了,闲聊几句,吹灭厅中灯火,锁门而去。我悲伤过度,昏昏沉沉的倒在密道口。迷迷糊糊中我又见到了一家人,大家在一起吃喝谈笑。只是我越吃越饿,终于醒来。肚子咕咕响叫,但脑中想的却是梦中温馨场景,回味起来,不胜凄惶。” “为防不时之需,密道里一直备有清水干粮,我躲在里面,也不至于饿死。牛二愣子白天领着人在里面人模狗样的办公,到了半夜就带着人来翻找。我也天天夜里去偷听,可自从那夜也后,再没有听他们提起过那个人。也没有听见陈立德说过话。” “一天半夜里,牛二愣子又带人进来了。我忙打起精神倾听,生怕露过一句话,错过探知幕后人的机会。但这次他们怪异得很,进来后不向往常样到处翻寻,都聚到最里面的墙角前,也就是密道口子那里。” “我听他们直奔过来,惊疑中自然想的是他们找到密道进口,正想逃开。听得牛二愣子说道:“陈立德这小子这几天有点不对劲,你们说说,他是怎么回事?”六子道:“是不是上次咱们拿他取笑,他恼我们的火了?”牛二愣子啐道:“他的脸比这墙还厚,会为那几句话恼火?”六子道:“那就不知道了,莫不是不想要财宝了?”牛二愣子冷笑道:“发财谁不想?不过和升官比起来,当然是升官更重要。”另有一人说道:“怎么?他还想当村长?还翻天了他。有我们几个兄弟在,谁也抢不走你村长的位子!” “牛二愣子道:“村长?村长可不在他眼里!人家想的是做大官!我今天去乡里听说他上次去学习时,被一个大官的姑娘看中了,天天往他那跑。”众人一时都不说话,过了一会,那六子忽然高兴道:“好呀,好事呀,他小子要是娶了大官的姑娘,咱们以后都有了靠山,还不一个个升官发财呀!” “牛二愣子骂道:“我看你是让白面馍馍给撑糊涂了!他这小子做的缺德事比谁都多。实话告诉你们,那家伙叫我把姜家大小姐偷偷弄死时,我去找过陈立德,把那家伙的意思和他说了,又说:她现在跟你了,你说不杀,做哥哥的没有二话,那家伙那自有我去说。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还能翻了天不成?你们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吗?他是一口同意那家伙的意见。还说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为了兄弟们的安全,还是除掉这个隐患好。还催我早点决定呢。当时还把我感动得眼泪花子只转,心想没有白交他这个兄弟。现在我才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什么兄弟情义?狗屁!算起来,那时是他刚好和那个大官的姑娘好上了,为了攀上这个高枝,正好借我们的手除掉姜家小姐那个累赘!” 第八十一章 火并 “六子道:“总是要杀的,他是顺水人情,也没有过错呀!”牛二愣子急道:“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呀!这个人这么凉薄,他为了取大官的姑娘可以同意杀姜家小姐,难道以后为了安心做官,就不会想办法杀我们?”另有一人迟疑道:“不会吧,咱们以前结拜时可说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做他的官,大不了我们不去找他就是,没有必要杀我们吧。” “牛二愣子探道:“老四,到了今天你还相信他的鬼话?我问你:他和大官的姑娘好上了,区里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这些日子,我们叫他来一起找财宝,他为什么推三阻四的不愿意来?明显是想和我们拉开距离嘛。” “那老五问道:“依你的怎么办?”牛二愣子森然道:“怎么办?好办!如其以后提心吊胆的防备他,不如趁他现在还没有走出村子前,我们先下手!”众人都不做声。牛二愣子有道:“怎么?是不敢还是不愿意?我今天既然说出来了,你们不做也得做,不然的话,那就跟着陈立德一起去死。”六子等人这才开口应合。接着他们商量怎么做才能天衣无缝。牛二愣子奸笑道:“这正厅不是闹鬼吗?鬼夺人命是常有的事,咱们明天一定要说动他来这里,然后动手杀了他,再把凶手往姜家那些死鬼身上一推。只要做的漂亮,这不就天衣无缝了吗?” “牛二愣子这个计策不可不谓阴险毒辣,我姜家虽又蒙上了一存冤屈,但听着他们狗咬狗,心中还是大为高兴。第二天晚上,我早早的就来到密道口。想到女儿惨死,她的仇人马上就要死在她面前,心中一会高兴一会悲伤。” “到了半夜时,听到一阵脚步响,一群人走了进来。只听陈立德说道:“我说了财宝不会在这个屋子,你们非要拉我来!那个要见我的人到底是谁?他骗了我们这么久,我正想好好问问他从哪来的消息。”牛二愣子道:“不急!不急!马上就来,他说发现有重大事情,要等大伙到齐了才会说出来。”陈立德哦了一声,不在说话。我又惊有喜,心想:好呀,他们为了骗得陈立德来这个正厅,连幕后的人都出动了。是了,牛二愣子没有心狠但心眼却没有那大多,昨天说的计策多半是那个幕后的人指使的。.info[]” “正厅里的人都不说话,气氛煞是沉闷。过了一会,听得陈立德干笑道:“今天都怎么不说话了?六子你怎么了?脸色难看得很呀。”那六子支支吾吾道:“可能是被夜风吹了,衣服穿少了。”牛二愣子道:“立德,我听说你和一个大官的姑娘好上了,怎么也不喝我们说声,我们做兄弟的也好替你高兴高兴呀。” “陈立德笑道:“是那个人在大哥面前瞎说呀!没有影子的事,那姑娘就是无聊来找我聊过几次天,她那看得上我这个农村人呀。”牛二愣子嘿了下,不再多说。陈立德越等越心焦,说道:“这么晚了还不来,我明天还有事,要早点睡觉,不等了,就先走了。你们以后就是找到财宝,我也不要了。”椅子声响起,先是一个,接着又响起好几个。只听陈立德惊声道:“你们都跟着我做什么?老五,你挡着我做什么?” “牛二愣子冷冷道:“兄弟们得知你要升官了,都想送你一程呢。”陈立德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呀。”声音颤抖,想是看出牛二愣子几个人神色不善。牛二愣子说道:“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不明白你今天就不会来了。”陈立德道:“这话怎么说?我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着兄弟几个好几天没有在一起了,所以才来聚下。”另有一个人说道:“那怎么坐了屁大会就要走?”陈立德道:“老四,说了呀,明天还有事,坐会意思下就行了。” “牛二愣子说道:“别说的那么好听!你和大官姑娘好上了,区里那个不知道,我刚问你,你还不承认,不就是怕我们坏了你的好事吗?今天我要不说那躲在后面的人要来,你会来?你不就是想看看他是谁,以后好想办法除掉吗?你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兄弟们按住他!” “我心里正骂“活该!”却听陈立德大喝一声道:“都别动!谁再动一下,我就拉响手它,大家一起死!”就听牛二愣子冷笑道:“手榴弹都随身带着,还敢说对我们没有异心?”陈立德狞笑道:“嘿嘿,咱们兄弟在一起这么久,谁不了解谁呀?我看大哥拼命的拉我来,那老四的脸又阴得吓人,还有他们几个,带着绳子拿着强棒,就知道没有什么好事。好在前几天向你说的那个大官的姑娘讨了个手榴弹,就带着防身,想不到还真用上了。” “牛二愣子道:“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吧,你心里肯定是想着等我们人都到齐了,你偷偷溜走时丢下手榴弹,大家死得干干净净,你放可安心的跟那姑娘走。”陈立德道:“你说是就是吧!大家既然撕破了脸,也没有必要再装了。” “牛二愣子道:“现在怎么办?是一起死?还是大家放开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陈立德道:“你们先放下武器再说。”牛二愣子道:“是不是等我们放下了,你再叫我们后退,然后捡起枪来杀我们呢?”陈立德道:“好,咱们都不起歪心,你们把武器都丢在门口,我慢慢退出去,你们不许跟过来。”牛二愣子道:“你退到门口时,只要弯下腰,那我们可就要冲过来了。”陈立德道:“就这样说定了。” “牛二愣子把武器都丢到了门口,陈立德退到门口时说道:“出了这个门,咱们就都不认识了,以后个人过个人的,谁要找上门,那就别怪我心黑了。”说完转身跑了。” 第八十二章 秘密 “我心中好不焦急,大骂牛二愣子是猪。却听牛二愣子惊呼了一声:“是你!”似乎是又见到了什么人。他的话刚说完,忽然响起了枪声。枪声连响了五下后,听到牛二愣子战战兢兢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一人冰冷道:“灭口!”我一听这个声音,身子顿时如坠冰窟,是他!我虽然感到吃惊,但一转念随即明白,不是他说的,那牛二愣子又怎么会一口咬定我家有财宝呢?,他、他、他就是跟了我十几的年好长工,郭三子!”说到这里,姜善友又指向郭三叔。 满屋村民均是一震,都不敢相信郭三叔真的就是那个阴毒的幕后人。有些村民想到他平日和蔼可亲,在村中善行颇多,本想提出质疑,但看他靠在桌子上,双目微闭,面色如土,分明是一副被人揭穿真面目的模样。他本人都默认了,还能说些什么呢? 姜善友对着郭三叔厉声问道:“你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害我们姜家?你跟我十多年,我可曾有一日亏待过你?” 郭三叔叹道:“老爷,是我财迷心窍,看老爷大手花钱,总以为老爷家财宝很多,不然谁舍得对毫不相干人的那么大方!” 姜善友怒道:“好一句财迷心窍!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就害得我家破人亡?” 郭三叔摇头道:“我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到那步田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见工作组的人来了,老爷吓得厉害,田契都乖乖拿出来,便想趁机敲诈一笔钱,可被老爷拒绝了。我不死心,就找到牛二愣子,想来个两面夹击,可老爷还是不理会。牛二愣子说:有钱人都怕死,都是吊起来打一下才肯说的。谁知道他个王八蛋下手那么狠,直接就把人打死了。我虽然恼恨他,但见出了人命,只得一条路走到黑。” “老爷对村里人施了不少大恩惠,感念的人一定有。他们对牛二愣子不敢怎么样,但对我这个无权无势的人想下手就容易了。所以我就一再告诫他不要把我说出去。那天晚上,我躲在门外,见陈立德逃走,心里一乱,只想:他以后肯定是会想办法除掉所有了解他底细的人。包括我。虽说他现在还不清楚我的身份,到时候一逼问牛二愣子,牛二愣子为了自保,难免不会供出我,我何不趁机杀了他们灭口?于是我抢在他们前面捡起了牛二愣子的手枪,先打死了他手下的四个人。又用棍子将牛二愣子的头顶打碎,打得他七窍流血而死。然后用随身携带的狼爪子将他的脸划得稀乱。接着我把他拖到窗子前,又把他的手枪丢在他的身边。布置好一切,等到天快亮时,我来到院子里假装晕倒。” “后来镇上来的官兵反复问我,我都一定咬定是厉鬼报仇。想来他们也是农村出身,骨子里对鬼祟的事还是有点认同的,又加上找不出破绽,关了我一段时间后,便把我放了出来。我出来后,明的不说,但暗中却一直提示是鬼魂作祟,大家越发相信了我的话,也就没有人怀疑我了。” 柳青云道:“依你说来,那正厅里闹鬼是你瞎编的?” 郭三叔道:“不错。真要闹鬼的话,我那里还敢留在这个村子?” 柳青云冷笑道:“可我刚才去正厅里却真的是见到了一个鬼,一个披头散发,和你说得一模一样的女鬼!” 郭三叔直跳起来,说道:“这怎么可能?鬼、鬼、怎么会真的有鬼?” 柳青云道:“一个人死时怨气太重,魂魄一直消散不了,那就成了鬼。姜家小姐本就含冤而死,你们又把她的尸骨藏在墙里,魂魄就更难消除得干净了。好在你到处说正厅里闹鬼,别人都不敢走近,她的魂魄又离不开那间屋子,所以才没有给别人带来灾祸,不然依她的怨气,还不进去一个杀一个。” 郭三叔冷汗直冒,说道:“我几次想夜里偷偷进去将小姐的尸骨挖出来送到外面卖掉,但终是心虚不敢去。还好没有去,否则.......” 姜善友恨恨道:“你怎么不进去?只要你进去了,别说我女儿,就是我也会要了你的命!” 刀慧心奇道:“你躲在密道里,里面有那么多粮食你吃?” 姜善友叹道:“密道自然是不能存十几年的粮食。我多数是躲在义庄里。义庄长时间没有修葺,不到几年就塌了,之后我就一直躲在山里。那密道我只是一个月进去一次。” 贾智杰也奇道:“你既然知道了幕后人是谁,这十几年的时间,你就没有想到找郭三叔报仇?” 姜善友两眼通红的看着郭三叔,咬牙切齿道:“我怎么不想?我是无时无刻不想!可这些年来,村里运动不断,不是开会批斗就是演习抓特务,天天晚上村口都有民兵站岗,我想进村都难。加上这个郭三子狡猾异常,从不落单,我想杀他也无从下手。” 柳青云冷冷道:“我猜的不错的话,正厅里有鬼,姜先生是知晓的吧。”他见刚才提到自己亲眼看到鬼时,大家都悚然而惧,唯独和女鬼关系密切的姜大善人无动于衷,这说明他早就知道了这个女鬼的存在。 姜善友道:“是的,我知道!那夜我在密道口听到他们自相残杀,我心高兴极了,只恨自己手里没有武器,不能给来个一网打尽。之后的几天里,白天黑夜都有人在正厅里到处检查,我担心自己一步小心发出声音惊动了他们,就不敢再到那个密道口。幕后真凶还没有死,我可不能做他的替罪羊。” “大概是一个多月后吧,我又悄悄的潜回到密道。我当时是这样想的:现在就剩下郭三子一个人了,只要他贼心不死,还想进来寻财宝,我事先藏好,瞅着他不注意,是能杀死他的。但我在正厅的密道口守了几夜,却再也不见他进来。” “我想:是了。这屋里死了这么多人,他胆子再大,也要避下嫌疑的。等风头过了他还会再来的。谁知道他向时收到风声一般,十几年来竟然再没有进来一步。” 第八十三章 人心 郭三叔黯然道:“我是当时的唯一生还者,要是让人看见一次我又进去过,传出去不说村里人起疑心,这陈立德又是何等聪明的人,他一猜就会知道我就是牛二愣子所说的那个人,到时还不想尽办法置我于死的地?” 姜善友横了他一眼,又狠狠瞪了了陈立德一下,接着道:“过了半年,我清楚再也不会有人进这个屋子了,便想偷偷把我女儿的身子挖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我怕声音大了惊动人,就寻了个铁钎子一点一点的抠那墙。” “藏我女儿身子的墙是有拆补的痕迹的,我对正厅的墙砖极为熟悉,找到并不难。但牛二愣子那群挨千刀的怕被人识破,竟然不用砖,直接用浆子把我女儿糊得严严实实。这样一点凸痕都没有,不知内情的人是怎么也不会怀疑里面会藏有尸体了。” “我挖了好几夜,也没有办法将我女儿的尸体挖出去,看着女儿的惨状,我又悲痛又恨自己无能,眼泪刷刷流下来,又不敢哭出声,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我身后传出一声叹息,很轻很幽怨,我手中的铁钎差点失手掉在地上。” “这声音虽然来得突然来得怪异,但我随即就分辨出这是我日夜思念的女儿的声音,心中惊喜,也不害怕,转身一看,一个白色人影站在我后面。我激动道:“孩子是你吗?你没有死?” 我是太激动也是太希望她被有死,居然忘记了我刚才在墙里触到了她的身体。” “那白衣人影道:“父亲,是我。”我上前一扑,却扑了个空。那白衣人影叹息道:“父亲,我早死了,只是魂魄被他们封在墙里出不来,怨气越积越重,终于成了鬼。”我说道:“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不早出来和我见面呀。”我女儿鬼魂道:“我魂魄连着身体被封在墙里,不是父亲今日凿开墙壁,我是没有办法出来的。” “我们父女相见,彼此伤心那是不必多说了。我把这个事的前因后果还有陈立德哄骗她的事都和她说了。我女儿说因为是被牛二愣子用浆子封住身体,她的魂魄不全,出不了屋子也没有能力去找他们报仇。我安慰说,报仇的事有我,不用她管。” “我本想接着把她的身体从墙里挖出来。我女儿说她的身体要是完全损毁,她就成孤魂野鬼,得永远的滞留在人间,不如等大仇得报后,魂魄安心走了,再挖出来烧掉。于是我又重新封上。” “因为她说她的魂魄太弱,受不我的阳气,所以我和她相聚的时候并不多,也就一个来月才见一次。我担心别人会发现她的身体,就常常在正厅前守护。她生前我没有能保护好她,死后的魂魄是再不能受到伤害了。至于找郭三子和陈立德报仇的事,倒放在第二位了。” 柳青云听到这里,笑道:“刚才在窗子口偷袭我的人便是你吧。” 姜善友昂然道:“就是我!那正厅从没有人敢去,你居然敢到窗子边查看。我情知不妙,就去找武器。等我找到一个大棍子时,你已经见到了我女儿的魂魄。我便下决心不让你活着离开,谁知道居然还是让你逃走了。” 柳青云暗想:“要是你都能突袭得手的话,我也不用到处斩妖除魔了。”微微一笑也不说出。偷听。嘿,这一听,居然听到了陈立德还有郭三子的的声音,我兴奋极了,心想:“天理昭彰,让这两个恶棍都在这里,我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报这血海深仇!” 刀慧心道:“于是你现身来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那姜善友接着道:“我担心你走漏风声,逃走后又折回来跟在你后面,见你进了我家仓库,等大风吹过后,便躲在窗外姜善友道:“我本想是等他们出来时,暗中结果了他们。但听到他们互相争吵却又不敢在大家面前完全翻脸,忽然感到让大家知道真相,远比我暗中下手要好得多,就改变主意,再也不躲躲藏藏。” 刀慧心道:“郭三叔,还有这位陈立德,姜先生说的可都是实话?”两人一个垂头,一个仰头,但都是一言不发。 刀慧心阴森道:“你们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今日不需姜先生动手,我来帮他取你们性命!” 陈立德全身一哆嗦,跪在地上道:“等等,我可以将功补过,你、你不要杀我。” 刀慧心鄙夷道:“人都被你害死了,你还能立什么功劳?难不成还可以让死人复活?” 陈立德惶急道:“我虽不能让死人复生,但我可以救这满屋人的性命。” 姜善友大声道:“姑娘别听他花言巧语!他那有这能耐!我的仇我自己来报,不劳为姑娘了。” 柳青云听陈立德说得坚定,情知必有蹊跷,忙拦住姜善友道:“真相已经大白,先生要报仇,十多年都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先听听他说什么。” 姜善友指着陈立德喝道:“你说!你说!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谎来!”柳青云身手了得他是领教过的,自知倘若有心阻挡,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杀不了陈立德,是以不敢得罪柳青云。但又怕柳青云真被陈立德的话哄住,所以在陈立德没有说之前便强调他的话是谎言。 陈立德擦擦头上的汗,说道:“都是实话!都是实话!绝没有半点假话!” 贾智杰焦躁道:“到底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陈立德道:“这话还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那天我刚回到家里,就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认了半天,才认出是老家的郭三子。忙请他进来。心想我们从没来往,他怎么找到我的家。郭三子进屋就晃这脑袋到处乱看。我老婆一直很反感我老家的人,见了他就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郭三子也不在意,坐那里慢慢喝茶。寒暄过后,我问了问老家的情况,他随口而答,显然是心不在焉。我明白他找我肯定是有事,但他不说不出来,我又不好主动问。” “我和他从没有交情,说完客套话后就没有话可说了。老婆说饭好了,他起身要走,我留他不住,心中奇怪,他来到底是什么目的,难道真像他说的就是来看看我?送到门口时,他站住了,忽然诡异一笑,说道:“过得不错,我看是比留在姜家强多了!” 第八十四章 链子 “我听了他的话,心猛然一跳:是比留在姜家强多了。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他知道我以前和姜家小姐的事。天呀,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些年来,我把村里人挨个都筛了个遍,但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幕后的人是郭三子。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一夜没有睡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年的情状。” “那夜我从姜家大院出来,便听里面响起了枪声,我吓了一跳,不敢多停留,直接就去了区里。第二天下午便有人找我了解情况。我听说他们全部死了,就说来之前我没有和他们见过面。等调查的人走后,我就一直乱琢磨。也不知道是我的话没有漏洞,还是我现在的老婆当时给他们打了招呼。反正从哪后,就再没有人来找个我。” “后来我听人都暗地里说牛二愣子他们是被厉鬼索了命,我心中自然不信,暗想他们肯定是为了什么事起了内讧,自相残杀。但又想到可能是被那一直躲在后面的人灭了口,心中又紧张起来:这个人能杀他们灭口,当然也会杀我灭口。我越想越怕,就赶紧求我现在的老婆帮我调走,说一换地方,马上就和她结婚。” “她利用关系,先把我调到镇上,不久就和她结了婚。结婚不到一个月,她又把我弄到市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的官越做越大,但对那个躲在幕后的人恐惧也越来越强。头几年还一直提防着,后来见毫无动静,防备的心就渐渐松懈下来。谁知道在十多年,这个人毫无征兆的就出现了,而且还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一个人。” “他现在找我到底为了什么?姜家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他现在翻出来有能有什么好处?为了钱?我虽然当了官,可手里也没有多少钱呀,他想做官?但他年纪都一大把了,就是找市长也是不可能的事呀?” “第二天,他又跑到我的办公室,我忙关了门,问他来找我有什么事。他说道:“姜家......”我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别扯别的。”我冷笑说我官做大的,脾气也大了。我不理他。他冷笑一阵,才慢条斯理说道:“以前的事我可以烂在肚子里,但在这前,你必须和我一起回趟村子。” “老家是我的出身地,但我从到镇上后就从没有回去。我不愿意再见到村里人,也怕被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暗算。但该来终究是要来,现在这个人终于找上门了。” “我就问他要我回去做什么?原来事隔这么多年,郭三子对那财宝还一直惦记着。他要求我同他一起回去找村主任,叫他把村里会议室搬出来,然后把姜家大院分给他。我问他现在的村主任是谁,他说从牛二愣子死后,就是张明发在做。” “这个张明发我是有印象的,想当年,他也是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只是和我们不对路,所以没有什么深交。我就说,这个容易,我写封信给你带回去就行了,没有必要跟你一起回去。郭三子说不怕县官就怕现管,你要是不回去亲自督着他办,等我老死了也未必会有搬进去的那天。他说的有道理,官场就是这么一套。我心里也明白。当然,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松的就答应他,不然有了这此,他就会有下次,得陇望蜀,人之常情,何况他还是个比常人还贪婪的人。” “等他立下重誓,说以后只要再提以前的事,只要一句就让他不得好死后。其实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就是他翻出来,但死无对证,也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但要是传到我老婆耳朵里,她是个醋坛子,免不得又要呕场大气。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我的仕途。斟酌再三,我才松口答应。” “我慌说要到农村调研,请了一个月的假,和郭三子一起回到村子里。张明发平日想巴结我都找不到门子,听我一说,满口答应。我以前的老屋早就倒了,姜家大院到是有空屋子,但我怎么还会回到那里去住。便在张明发家住了下来。” “到了第三天,我忽然看见张明发的儿子带着一群民兵把一个老头捆在树上打,我忙问是怎么回事。那小子说这个老头鬼头鬼脑的在村里乱晃悠,他上前去询问,那老头就跑,还动手打伤了他们几个人,肯定是个特务,于是就喊来民兵把他抓起来审问。” “我见那那小子手腕上多了一串翡翠链子,再看那老头胡子都一大把了,怎么也不像是个特务,便问老头是那的人,为什么会倒这里来。那老头神情很傲慢,理都不理我。那小子怒了又要打,我说这老头这么大把年纪了,你再打就把他打死了,是不是特务,先把他关起来再说吧。” “那张家小子虽不乐意,但也不敢违背我,便把那老头关起来了。这事过来我就忘记了。到了晚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得门一响,接着有人开门走了进来,我一惊而醒,心想:难道是郭三子想杀我灭口?他现在杀我可对他没有好处呀。暗夜里只听那人说道:“想你今天帮我说了句话,我就留你一条命。”说着他伸手扯去我的几根头发。” “我听出这个声音不是郭三子,便问道:“你是谁?是郭三子派你来的吗?”那人冷笑道:“什么郭三子、郭四子?我就是我,是今天被那群混小子捆着打的人。”我说道:“哦,他们放了你了?那很好呀。” “老头冷冷道:“我是自己逃出来,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我暗暗吃惊,心想一个老头能在五花大绑中逃出来,身手一定了得。失声问道:“你真是特务?”问出后我就后悔了:他要是真是特务,被我揭穿了还不杀我灭口呀。” “那老头道:“特务是什么东西?实话和你说,我是白莲教的护法,今天路过这里,被那小子看中了我手上的宝贝。张嘴就找我要。嘿嘿,我老金纵横江湖一生,只有我强行找别人要动东西,可从没有人找我强行要东西一说。这下子大概也是平日的横行惯了,见我不给,竟然动手来抢,我本想当场就杀了他,但想到事情闹大了,要是惊动了对头,那就得不偿失了。我好心放过他们,他却带着人、拿着枪抄小路来伏击我,我也是一时大意,被他们用枪顶住了。他们就捆了我带回打,哼,我平生从没有吃这么大的亏,我若不讨回来,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行走。” 第八十五章 真凶 “我听老头语气很阴森,便劝道:“你出来了就好,没有必要和那群小子多计较,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再说他们有枪,你是打不过他们的,听我的劝,赶紧走吧。” “老头道:“有枪就了不就了吗?你就等着看热闹吧,我会让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我刚想这老头气糊涂了,在我面前说大话呢。那老头却早抓住了我的一只手,我用力一摆,犹如铁箍一般,那摆得出。忙问答老头想做什么。他扯下我的几根头发,又用小刀划破我的一个指头,拿着我的头发在血里裹了裹,怪笑道:“不想死的话,这段日子就老老实实的在村子里呆着,你要是不听话,出门碰了煞,那就怪不得我了。老头走的第二天,主任家里就开始死人了。然后是全村。” 屋中村民直到现在才知道这灾祸的由来。他们面面相觑一会,有人嚷道:“我早就说过张家的小子太横,总有天会闯出祸来。他作的孽由他受,为什么药牵扯到我们身上?这个老头也太是非不分了吧。” 这个人想法,村民心中均是赞同,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应合。 贾智杰问道:“柳天师,那白莲教不是你们的老对头吗?他说的惊动了对头,会不会就是指的你呀?” 柳青云笑道:“我们是对头不假,但说让能让一个护法时时提防,那也太高看我了。” 陈立德嗫嚅道:“我说出这些来,你们是不是可以不再追究我以前的事呀。” 刀慧心道:“你说的这些和救大伙的性命有什么关系?就凭这些想要大伙就放过你怕还不够吧,何况你谎话连篇,这说了一晚上,每次说的都不一样,谁知道你说的那是真那是假?” 陈立德忙道:“那老头躲在什么地方我也知道,但要想我说出来,你们必须都答应对我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姜善友怒道:“大不了就是就是一死!你害死我的女儿,我是怎么都不会饶过你。” 柳青云暗想:“抓煞辨位,找到那老头并不难,但这陈立德是他设在阵中的眼线,若是抓了他,怕会惊动那老头。他要是有了防备,胜负就难说了。不如先答应陈立德,让他说出来,然后我一个人偷偷前去,给他来个攻其不备。” 柳青云思忖之时,陈立德尚对着姜友善告饶不已,说的多是虚情之辞,姜善友对他恨之入骨,如何肯轻言一个饶字?只是说道:“我这条命要不要无所谓,要我放过你却是痴心妄想!” 陈立德又转求柳青云。柳青云沉吟半响,对姜善友道:“按理说,你们之间的恩怨我外人是开不得口的。但他若是指出那施法人的藏身所在,对我们破除这血煞阵却是大有裨益。” 姜善友冷冷道:“我不管那些!我只要给我女儿报仇!我苟活到今天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的能杀了他们为我女儿报仇吗!” 柳青云说道:“姜大善人,你一生行善,难道不明白事有轻重缓急的道理吗?这一百多号人的性命都在这里,难道说你能为了你的私人冤仇,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众村民见关系到自己的生死,终于纷纷出言相劝。.info[]姜善友情知他们人多势众,今日是无法报仇,心中悲愤委屈,竟蹲下哭了起来。 柳青云让陈立德说出那老头藏身的地方,陈立德却道:“你是外地人,我说给你听了,你也是找不到的。最好还是由我带着你去。” 柳青云听他说的有道理,也就答应了。刀慧心提醒柳青云,说陈立德狡猾阴险,让他带路说不定还会耍出什么花招。 柳青云说道:“屋外太过危险,煞风随时会出现,要是叫别的村民带路,搞不好地方还没有找到就先中了煞气,那样反倒掣肘。陈立德虽然狡诈,但我处处在意,谅他也不敢刷花招。” 他们的声音故意说得很大,陈立德听了不住道:“不会!不会!难道我就不想活命了吗?” 说话间,天色已是灰蒙蒙的发亮。柳青云想晚动不如早动,决定现在都动身。他交代刀慧心仔细看好姜善友、郭三叔他们,万不可让他们打斗起来。又叮嘱贾智杰和宋大成照看好房九玲。 当即陈立德在前面带路,柳青云远远的跟在后面。陈立德说那老头随时都会作法摄住他的心神而了解村里情况。离他远点不会暴露。 出了村子,陈立德引着青云翻过一座小山,又进入一座大山里。满山树木凋敝,但老枝纵横,层层掩蔽,一旦情况有异,低头一藏,倒是不易被发现。 山路本就崎岖,又披有秋霜,湿漉漉的更是难行。柳青云路本不熟,走了一会,不由有些不耐烦,忽见陈立德立定不动,舒了口气,暗道:“总算到了。”正要迎上前去。只见陈立德缓缓地转过来,身子显得十分僵硬,如同机关里的木偶一般。柳青云见他神色呆滞,双目无光,心中一惊:“不好,他被那老头控制住了。”忙闪到树枝丛中。 陈立德环顾一翻后,又向山上走去。柳青云不敢大意,弯腰前行,尾随其后。走不多远,那陈立德停在一个山洞前。柳青云暗想:“这此是真的到了。”果然听到洞里有个老人说道:“没有我的指示,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语气严厉,显得对陈立德擅自行动大为不满。 陈立德一个哆嗦,恢复了神智。他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往后看,看柳青云跟上来没有。但头刚动,随即想到他这一看必然会引起老头的怀疑,忙又把头向另一边动了下,装做事在活动颈骨,口中答道:“昨夜我见大师没能冲破那小子的符箓,心中极为担心大师的安危,所以趁着他们还没有醒,我偷偷跑出来看看大师可好。” 洞里老头冷冷道:“既然是担心,你昨天夜里就该来了,又为什么拖延到现在?别说的那好么听,我看你是想瞧我死了还是真的。” 陈立德谄笑道:“大师法力无边,怎么会受伤?那小子叫大伙彻夜戒备,我一颗心虽然时时担心着大师,却恨没有张翅膀,不能随时飞到大师身边。” 老头哼了声,似乎对他的话并不相信,但口气终是轻柔了些,说道:“本来再过三天,这满村人就要死绝,偏偏这时杀出这个小子来。” 陈立德赔笑道:“那小子敢和大师作对,真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老头道:“这小子法力虽不高,但使出的符咒却是玄门中最为精深的,只怕和青衣门有些干系。”说道这里,戛然而止,似乎在想什么事。 陈立德等了会,咽了咽喉咙道:“既然大师无恙,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回去,时间久我怕他们会起疑心的。”柳青云和这个老头相斗,谁能获胜,他也判断不出,按说姜是老的辣,那老头的法力应该更高深点,但柳青云出手不凡,怕正如老头所说的,是玄门真人。但不管谁能胜出,保住自己的这条命还是最重要的。他心里已经打定注意,如是老头赢了,他就留下来帮他对付村里人,他们知道了自己的底细,那是死有余辜!若是柳青云破了老头的法术,他就赶紧溜走,出了方圆三里外,就是他的天地了,量他柳青云也不会追到城里去,至于姜善友和郭三子,哼哼,自己一个堂堂市级干部,对付这几个泥腿子还不是易于反掌! 第八十六章 护法 洞里人老头随口应了声。陈立德如蒙大赦,躬腰行礼后并不直起,退后几步才转身一溜烟的走了。 回走时陈立德目不斜视,仿佛真不不知道附近藏有他人。他的算盘打的是:那小子自然是看到了洞口,我再和他说什么是多此一举,不说也没有不该的地方。要是老头胜了,我就推说不知道有人跟我,量他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柳青云等陈立德从身边走过后,才慢慢向洞掩去。他一步一停,移动得极为小心。洞里的老老若真是白莲教护法的话,那道法之高,应在十大长老之上,又岂能掉以轻心?就算不是,能布下这血咒的也绝非泛泛之辈。 看看离洞口不足一丈,柳青云暗想:我若进去,那就是我在明他在暗,风险要大大增加;若是在外叫阵,让他出来,又不免打草惊蛇,使他有所准备。一时拿不定主意。 洞口阳光不入,柳青云放眼望去,黑乎乎的一无所见。忽然听到细碎脚步从洞里传出,忙敛身屏息,一动不动。他虽尽得玄门宗师广寒子的真传,对付厉鬼邪祟,游刃有余,但临敌魔头巨煞,终是经验不足。虽经过镇妖峰一役,但有几大真人领头,他不过是听其安排罢了,事到如今,不免有些彷徨无计。[..info超多好看小说] 脚声停息,柳青云悄然瞧去,但见从洞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这老头须发皓然,一张老脸也苍白如雪,但这雪是阴僻处的积雪,让人一见,畏然生寒。 老头站在洞外三尺处,活动下手脚,忽然肃然而立,睁大通红双眼,左顾右盼一阵,厉声喝道:“好小子,居然让你找到这来了,是不是陈立德那个家伙指的路?” 柳青云悚然一惊,心道这个老头果然不同凡响,我躲得这般严实,还是让他给发现了。起身走出,对老头道:“老先生好修行!我这般小心还是让你发觉了,要是早知道老先生这样厉害,我何必小心翼翼,直接走来就是了。” 老头冷笑道:“罡气弱而纯。我金厉风闯荡江湖几十年,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不早死无葬身之地?小子你是青衣门的吧,那几道符画的倒有点意思。” 柳青云笑道:“能得白莲教金护法的称赞,那真是三生有幸了。我虽不是青衣门中人,但多少也有些瓜葛,就算半个吧。老先生既然眼光如炬,为什么就忘了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村民无辜,何必赶尽杀绝?” 老头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夸了你几句,倒教训我起来了。老夫半生都在和青衣门的人打交道,莫说你,就是那清风、清空几个,老夫也不放在眼中。听说前段日子,镇妖峰一战,清风、清空都丧身其中,就剩下个不成才的清虚。青衣门从此就要没落了,这就是爱管闲事的下场。小子,我念你修行不易,回去收了那几道符,我放你一条生路吧。” 柳青云再无经验,也明白这老头在虚言恫吓。试想正邪自古不两立,他既然认出柳青云是玄门中人,又修行小有所成,怎么会现在不动手剪除,反倒放他一条生路做养虎为患的蠢事? 柳青云暗中打量那老头,神色亏虚,想是连日催动血咒,已大伤元气。 老头冷冷道:“怎么?是不是想着我连日催动血咒,已经元气耗损过度?想捡便宜?那你就出手试试呀。是用“天罡五雷印”呢还是用“白莲追魂印”?呵呵,只怕你“天罡五雷印”还不会使吧。”语气轻描淡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柳青云道:“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天罡五雷印”是对鬼的,“白莲追魂印”是打人的。老先生想要尝下“天罡五雷印”,那就必须先通过“白莲追魂印”成鬼后再说了。” 老头勃然大怒道:“小王八蛋!竟敢在我面前放肆!好,我就先来领教下你的“白莲追魂印”看到底是谁会成鬼!”他自知精血过虚,而这小子所修所用,均是玄门中无上道术,动起手来,并无必胜把握。本指望先吓得刘青云知难而退,等养精蓄锐后再四处查询,杀他除患。谁知这小子不但不上当,反而出言无状,激怒之下,所思所虑都抛在脑后了。 柳青云说了声“得罪了”,双手凝气而动,结出“白莲追魂印”来。 老头看柳青云真气虽弱,但结印时一板一眼,竟有大家风范,顿时暗暗吃惊,心道:“今日若不除去他,假以时日,这小子元气增进,我可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一时恶向胆边生,念起密咒,催动精血。 柳青云挥印而出,他曾听师父广寒子讲过白莲教,知道这个教既以妖术惑众,又用邪法自修,戕害苍生,端的是天下第一邪教。教中除教主外,有四大护法长老,再下又有十大护坛长老,组织颇为严密。四大护法皆能独当一面,不但职务比护坛高,法术修行更是远在其上。上次对付护坛他都深感力不逮,如今交锋护法,自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一丝大意。是以这一印已是使出全部修行。 老头见一个大印势如虎跃,挟风带啸向自己扑来,暗道:“来的好快!”忙停住咒语,双手一挥,随意画出一印挡住。他情知自己的印气脉不足,无力挡住“白莲追魂印”凌厉攻势,印一出手,便飘然后跳跃,躲进洞中。 轰隆声响,柳青云的“白莲追魂印”冲破那老头的印,打在洞口左侧,霎时尘土飞扬,碎石如雨。 柳青云见老头如此不堪一击,心头一喜,冒着烟灰碎石,追进洞中。 山洞初入狭窄,光线也暗,柳青云进来后脚步不敢多停留,那老头仓皇而逃,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奔了十几米后,洞中豁然宽敞,竟有一个几间房子大小的空地。柳青云心道:“是了,没有这等宽阔地,山洞里又怎能布下血咒大阵?” 第八十七章 智胜 凝目一看,空地上依九宫位,摆有四四十六个骷髅人头。骷髅人头里,或紫或红,兼有黑白黄绿,正袅袅往外溢出轻烟。 柳青云认出这就是血煞阵,抬一脚,正要将面前的一颗踢飞,忽然想到:山洞不见后路,老头为什么不见了?血咒阵和他心血相连,一旦被人破坏,他必受损伤。如此重要的他理应竭力守护才是,怎会如弃敝屣,单身逃亡呢? 念转到此,柳青云抬头仰望了下洞上方,只见一片白色中,有两点红光正盯着他看。正是那老头的眼睛。 那老头见被发现,一个翻身,落在血咒正中,狞笑道:“小子,老夫所布的血咒阵就在你脚下,怎么不敢了?是不是自知法力不足,怕被反噬?哈哈哈哈........” 柳青云听老头的笑得虽得意,但并不响亮,似乎有些勉强。心中暗道:“这魔头老奸巨猾,虚实之间,定然伏有毒计,我可得多加小心。”说道:“为什么要破呀?我听说血咒阵是靠施法人耗费自己精血才能催动。我只须守在这里,来个以逸待劳就是了。” 柳青云说的是实情。施法人催动阵法时,要阵人合一,走不得半点神。柳青云守在阵前,他怎能心无旁骛?何况就是算柳青云放手让他启动阵法,但等收法之时,便是他最为虚弱之时,那是只要一印挥出,他就只有坐以待毙的份了。 老头见柳青云不肯动手毁阵,心知所布奸计再无用处。恼羞道:“天下只怕没有这等称心如意的事,你不动手,那就只有我来动手了。”双手一合,随即左右分开,画出一个大扇形,喝道:“起!” 老头语音一落,阵里几个骷髅头里腾起浓浓黑烟。柳青云一惊:怎么?他真敢当我面催动血咒?” 他刚准备踢开的那个骷髅头里也正打放出烟雾。柳青云离得太近,尚没有做出反应,烟雾已经扑面而至。柳青云直感有丝辛辣味冲鼻,情知烟雾带有剧毒,忙屏住呼吸,一掌劈去。 他这一掌是慌乱中随手而发,并不是什么结印。但掌风凌厉,那黑烟应风而散,四下荡开。柳青云暗舒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烟雾散尽处,一个狰狞幽魂向自己扑来。 柳青云大骇,一个倒纵,便欲退开。那知身子刚腾起,后面有道阴风袭来。情急之下,一手反结一印,向着背后突袭的那道阴风拍去。 这一印虽不是说竭尽全力,但也至少用了七成元气。挥出后,阴风陡然无声,仿佛突然入地,竟没有打着。 柳青云明白那道阴风来得古怪,但大敌当前,无暇回看。他被自己的掌风一激,身子不但没有后退,反倒前飞,落进了血咒阵中。 老头狞笑声中,退到阵角。他负手而立,神色闲谈,似乎是在看一场好戏。 “擒贼先擒王!”柳青云双手结印,准备先打到老头再说。 印结一半,斜刺里又窜出一个幽魂,柳青云一惊,反掌击去,幽魂一闪而没,柳青云的印便没有结成。 老头怪笑道:“我这幽魂大法是那么好破的吗?”接着又恶狠狠道:“算你小子识相,没有先破我的血煞阵!”原来他将幽魂大法藏在血煞阵里的骷髅头里,柳青云要是那一脚踢下去,脚沾毒气不说,幽魂还会顺腿而上,柳青云定得命丧当场。 柳青云身陷重重毒雾中,只能屏住呼吸,奋力挥挡,不让靠近,那里还能开口说话。幽魂东冒一个,西出一个,可谓是层出不穷。时间急迫,根本不容他悠然结印,好在掌风凌厉,幽魂、毒雾一时还靠不了身。 忽听身后阴风又袭来,这次他刚震开左侧一个怨魂,有暇后顾,身子一转,看也不看,一掌打了出去。 又无声响,但柳青云眼尖,在阴风消散前,看出几次在他背后袭击的也是一幽魂。打了不死,数量又这么多?耗下去,累也得累死。怎么办?眼看又有两个幽魂袭击来,后路已经被封,而身旁还有几个幽魂在探头探脑,再一瞥眼,瞧见那老头正襟危坐,一脸肃然。 柳青云忽然感到奇怪:我现在已经极为被动,那老头为什么不趁机出手反而坐那休息?难道这幽魂大法也是需要他本人精血催动吗? 他思索的时候,幽魂们七突八扑,始终让他没有时间结出印。柳青云闭住呼吸已久,渐感气闷,但幽魂缠身,本就是天下第一难摆脱的事。气急之下,加之心焦,他的掌风不禁加力, 挥得众幽魂都退到他周围三尺以外。 老头自从那时说过话后,便不再发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入定了一般。柳青云几次想抢着结出大印,都在最后一画中被幽魂打断。 “难道我今天死在这了?”柳青云脑中霎时闪出一串身影,师父的,清空的,无为的......最后显出一张明媚笑靥“青云哥哥!”啊,我还不能死呀!强烈的求生欲,让柳青云心头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他向外急冲,几掌挥去,封住他去路的幽魂都随风而散,其余幽魂见他拼命后突,只等他掌风一落,纷纷闪在前面,又封住了他的退路,而另有几个,徘徊左右,伺机而上。柳青云这一突围,倒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眼看幽魂离他身体越来越近,柳青云忽然拔地而起,攀在动顶一块石头上,奋力一荡,身子便向老头飞去。 柳青云飞在半空时,双手结莲花大印。结到一半,身后几道阴风迅疾跟来。等结印推出后,阴风飒然,已可触脚。 柳青云闭上了眼睛。他适才虽是声东击西,但也是绝命一击,赌的便是那老头在用自身精血掌控幽魂。若是这样,老头起身抗印,大法一断,幽魂便会消失。自己就能摆脱纠缠,逃出洞外。但如果自己算错,两者前后夹击,那就再无活命机会了。 “轰”的一声闷响,柳青云气息一顿,忙睁开了眼睛。 但见老头已然起身,双手正死死的低在他的“白莲追魂印”上,一双老脸白得无以复加。而身后阴风却再无响动。柳青云飘然坠地,他知道自己的这一赌,赢了。 这个白莲教的金老头之所以能跻身于四大护法,正是靠着这他修炼多年的幽魂大法。幽魂大法,顾名思义,就是驱使幽魂取人性命,一般修道之士,顶多能抗住两、三个幽魂,而他的幽魂多达九个,而且这九个幽魂,经他自身精血调养,一般符箓根本奈何不得。所以纵是法术高深的道者,也不敢小觑。 柳青云这次能缠斗良久,除了金厉精血衰弱,所能供给幽魂的精血微乎其微外,还有就是养幽魂本和活人阳气冲突。他为了减少两者的冲突,便将幽魂捆在手腕上的翡翠链子中。偏偏半个多月前,路过这个小村子时,让那主任不长眼的儿子相中。也是一时大意,竟然着了他的道,被枪顶住,夺走了翡翠链子。须知这链子一日都不能和宿主离开,离开一日,断了精血,链子中的幽魂便要永久的减去三成功力。 第八十八章 天道 而当时又是白天,幽魂一遇阳光,必消散当场。(..info好看的小说)他只能任凭那小子夺去了链子。但多年精血毁之一旦,心中恼恨,可想而知。所以他趁夜逃出后,直接奔到张家,杀死那小子夺回了翡翠链子。事后越想越气,本又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所以为了消除心中怨气,就躲进这个大洞,布下了血咒阵,他要杀死全村人。 眼看大功便要告成,只剩下一些收尾工程,忽然杀出了一个柳青云。第一交锋,他全无准备,所以一斗即败。那时他若收手,还能全身而退。但他通过陈立德看见刘青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便想到这一走,传扬出去,半世威名怕就毁了,就是教中兄弟也多半会看他不起,恐连护法长老的位子都保不住。那小子不过是会画几个好符,我又有陈立德做内应,怕他何来? 于是休养半日,又催动血咒阵中的煞风来袭,这一次,他伺机而动,瞅准柳青云出去,便启动陈立德去破坏符。自己又极尽全部精血,来个外攻。 但天算不如人算,关键时刻,又杀出个刀慧心。她用千年寒铁神链接力在被污损的符上,挡住了煞风的进攻。而等柳青云回到屋中,催动符灵,不但击退溃了他的煞风,还打得他吐血,倒在阵中。 他和陈立德说话,那是刚刚恢复了精血,勉强能够行动,谁知转眼柳青云就杀到。他见吓唬不了他,虚晃一招,逃进洞中,想来个智斗。他知道柳青云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破血咒阵,便在骷髅头中放进毒粉,释出幽魂,藏匿四方。 他计设连环,可谓是算无遗策了,可关键时刻,柳青云来了个直捣黄龙。不由他叫了声苦,撒下幽魂大法,结出一个歪歪斜斜的印来顶住。他精血实是耗到极点,推印的双手颤抖的同时,也仿佛听到心里在滴血,还能滴几下?他没有数,也无力理会。因为此时,他的一双腿已经在直线后退。 忽然后背一震,金老头已退在洞壁上,再也无路可退。他心中反倒坦然起来,累了,真是太累了。在他松手享受到轻松的一瞬间,“白莲追魂印”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身上。 柳青云走到金老头身前,俯身一探,鼻息全无。再触其身,软绵绵的犹如无骨。知道他全身筋骨都被打得寸断。 来到洞外,柳青云调息一回,用印把洞口打塌。金厉风和所养的幽魂从此便被封在洞里。想到一代宗师,就此惨淡收场,柳青云不由一声长叹。 回到村中,还没有走到姜家大院,老远便看见大门口蹲着一个人。从衣着身形看来,依稀是房九玲。柳青云大为诧异。走时再三叮嘱屋里人,他不回来,任何人都不可出会议室一步,怎么现在房九玲一个跑到了门口?刀慧心他们为什么不拦着她?难道是又发生了事吗? 柳青云满腹疑团,大声喊道:“九玲妹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房九玲抬起头,明艳的俏脸上容光焕发,欢喜道:“青云哥哥,你没有事呀,太好拉!太好啦!”雀跃着迎了过来。 柳青云笑道:“我当然没有事呀,看把你高兴的。” 待看清房九玲的脸,又吃了一惊,但见粉脸上带泪痕,忙问:“你哭了?怎么回事?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房九玲见柳青云神情紧张,展颜笑道:“嗯,是哭过了。都是那陈立德,那么大的一个人了,还一嘴假话!他回来竟然和大家说亲眼看见你被作法的老头杀死了,还叫我们各自逃命呢。” 柳青云笑道:“那你就逃到这里哭来了?呵呵,他的话你也相信,真是太笨了。” 房九玲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呀!那陈立德指天画地,说得信誓旦旦,我心中一急就跑到这里来了。” 柳青云皱眉道:“慧心妹子他们也不拦着你?就仍你出那个门?要是我一时没有破了那血咒,煞风袭,那可怎么得了!你也是的,怎么就不听我的嘱咐呢。” 房九玲道:“你错怪慧心姐姐了。不是她不想拦我,是他没有时间拦我。陈立德刚回来还好好的。道后来忽然龇牙咧嘴,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见人就乱抓,慧心姐姐和智杰哥哥都在何他打架呢,我看着害怕,又被陈立德骗了,心中伤心,只想大哭一场,便趁着乱,偷偷跑到这里来哭了。” 柳青云忙问道:“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制了陈立德没有?” 房九玲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出来时,屋子的乱哄哄的,到处都是人跑动。我没有看清。” 柳青云抓住房九玲的一只小手,说道:“我们快进去看看,别又出什么乱子才好。” 两人携手奔向会议室。房九玲人弱步小,没跑几步便跟不上。说道:“青云哥哥,你先一个人去吧。我跑不过你。” 柳青云放慢脚步道:“我怎么会放下你一个人独行呢?血咒虽然破了,但谁敢保证再没有别的邪气作祟?我可不能让你受一点伤呀。” 还没有进会议室,已听到从打开的大门里传出众人的惊呼声。柳青云暗叫不好,手一加力,带着房九玲窜身而入。 屋内众村民围成一个半圈,像是一道堤坝。柳青云放眼一看,只看到密密黑头。耳朵里却听到这堵人墙里面搏斗叱咤声不绝。忙扒开众人,挤了进去。 柳青云扒开人群时,被把的人还不耐烦,回头见是他,才一脸谦恭的让开。真是天塌了也阻止不了人类对好奇的热爱呀。 搏斗的分为两处。一处是刀慧心、贾智杰还有宋大成,正拼命抱腰掀腿,把满脸暴戾之色的陈立德往地上按。他们人数虽占优势,可陈立德凶悍之极,以一敌三,并没有落在下风。 另一处的是姜善友和郭三子扭打在一起。两人虽是赤手空拳,但每一下都是径往对方要害处。下手之狠,显然是在性命相博,勿怪围观众人,时时发出惊呼。 柳青云先奔到姜善友和郭三子那里,一手抓住一个。那两人打得眼红,也不分辨是谁抓住自己,均是扭头就咬。 柳清云微微用力,两人身子是一麻,嘴到中途便垂了下去。 扯开两人时,只见他俩都已是血肉模糊,不成人样。柳青云回头对村民道:“把他们先捆上,再打下去,会死人的。” 第八十九章 安魂 村民中几个胆大的解了裤带,走过来将他们分别捆好。那两人斗得精疲力尽,气都喘不过来,身子软得像是一滩泥,乖乖的让村民帮了。 柳青云走到陈立德面前,中指往他眉心一点。陈立德只是呆了一呆,忽然张嘴就像柳青云指头咬去。柳青云急忙缩手。他用这招不知道治好多少中邪的人,万料不到此时竟然失灵,若不是手疾,指头便被陈立德咬中了。 他注视陈立德半响,心里忽然恍然:他不是邪祟上身,而是疯了。 历来中邪的人,虽然癫狂无端,但眼神呆滞。可陈立德眼珠转动,放射出的却是愤懑凶残之光。 柳青云一挥手,那几个绑完姜善友、郭三子的人一拥而上。陈立德虽有蛮力,但怎么经得起这么多人按压,一下就被放倒在地。 下山时还和常人无异,怎么突然就疯了呢?柳青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陈立德金厉风施放邪术已久,邪气渐渐侵入心田,倘若金厉风不死,再施法消除,陈立德自然完好如初。但金厉风突然死去,他施放的邪术便失去控制,邪气在他体内胡乱奔走,四处蔓延。陈立德心本就阴毒,两下一拍即合,混合之下,就成了失心疯。而且两者融为一体,再也分离不出。他作恶多端,今得此疾,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问起姜善友和郭三子为何打起来?大家又为什么不拉开?刀慧心道:“这陈立德回来后就大呼小叫,你已经不敌那施法的老头,死在洞中了。大家在留在这屋子里也保不住命了,都赶紧逃吧。我不相信他说的话,定要他先带我去现场看。他推三阻四,一会说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看头?一会说那老头也是元气大伤,血咒暂时失灵,大家抓紧时间快逃。我见他的话前后矛盾,就仔细询问细节。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是不停的催大家赶快跑。我越发起了疑心。可能是他被我逼得急了,忽然发起疯来,见人就打。追得大家满屋子跑。我和贾智杰还有宋大成上前拦住时,那姜善友又趁乱和郭三子打起来了。他们打死架,除了我们,谁敢上去相劝?可我们又和陈立德僵持住了。呵呵,柳大哥,我知道你法术高强,人又好,不会死的。我说了贾智杰还不信呢。” 柳青云对贾智杰笑道:“你是不是在盼着我死呀,随便一个人胡说你就相信了呀。” 贾智杰挣红了脸道:“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呀?我为什么要盼呀?只是法术再高,不也有力战而死的吗?在贾家寨那清风、清空、无为,那个的道术没有你的高?还不是都死了?所以说一个人死,和道术高不高没有多大的关系,何况你的道术好像还比不上他们吧。” 刀慧心啐道:“吉利点的不会说呀。什么死不死的。就只有一张乌鸦嘴!” 忽然听得有人惊呼道:“哎哟,郭三叔怕是不行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围上前去。只见郭三叔一张脸皮慢慢变得死灰。柳青云忙上前扶起他半个身子。身旁一个汉子惴惴道:“刚才捆他时我也没有用多大力气,他、他就成这样了呢?郭三叔,你别吓唬我呀。” 躺在地上的姜善友尖声而笑,声震屋瓦,众人相顾骇然。 姜善友道:“死了?该!害死我一家老小,今天总算死了!他是我打死的,和你们不相干!”说着又狂笑起来。笑声里虽有得意,更多的却是凄凉悲哀。 柳青云听出他笑声里气息凌乱,正要出言相阻,姜善友笑声已蓦然停歇。大家再看时,眼神散彩,嘴张不合,已然死去。 几十年的恩怨,两代人的情仇,转眼间,死的死、疯的疯,都化作了一场泡影,只待时间冲刷,便是烟消云散。众人都是一阵叹息。 血咒阵已破,大家就再滞留在这间屋子的必要了。柳青云吩咐村民们将两具死尸、一个疯子都抬到了姜家闹鬼的正厅里。在这里,还有个怨魂等待化解。 吃罢晚饭,柳青云来到姜家正厅。进屋后,他先将围在里面等着看热闹的人都请了出去。阳气太重,怨魂是不敢出来相见的。 贾智杰见自己都没有幸免,感到很是没有面子,当着众人嚷道:“有什么呀,故弄玄虚!还不让人看!鬼呀、妖的我什么没有见过呀!我还不稀罕你这了呢。” 房九玲怕外人笑话,上前劝道:“青云哥哥是想着你守了一天一夜,怕累坏了身子,好心叫你早点去休息呢。” 贾智杰道:“也是。大伙也都看见了,这次没有我出力,光靠他一个人只怕早教那陈疯子破了符了。走啰,去睡觉去了。” 众人听他说得神乎其神,怎肯放他就此离开?都缠着他讲讲他的经历。贾智杰见受到大伙尊崇,格外高兴,也不多废话,站在那里就讲开了:“我先给你们说说我老爹抓鬼的故事吧,那是相当的精彩.......” 刀慧心走过来说道:“哎、哎、哎。“精彩”呀,你能不能声音放小点呀。你这样吵,人都吓死了,那鬼怎么敢出来?” 贾智杰鄙夷道:“偏生这么多名堂!走,我们换个地方说去。”在大家的簇拥下,来到院子一角,蹲在地上,眉飞色舞的接着讲起来了。 柳青云关好大门,搬把椅子,坐在陈立德身边。另一侧齐齐的放着姜善友和郭三子的尸体。 夜气渐寒,隔着门窗,隐隐听见院子角落里传来阵阵“咦”“哦”的惊呼声。想是村民听得入迷,到了耸人处,情不自禁发出的感叹。 柳青云百无聊赖。死人是不能再说话了。活的疯子从被捆绑住后,就一直老老实实,若不是一双眼睛充满混沌,谁也看不出他已经疯。 一股阴风在屋内无声旋起。来了!柳青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阴风散后,一个的白色影子出面在柳青云面前。影子很浅,仿佛是水汽组成一般。 院子里的贾智杰正竭尽所能的在渲染故事的恐怖气氛,忽然正厅里传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他大喊一声,保住身边的一个听众,抖作一团。 守在门口的刀慧心一角踢开门,冲进去喊道:“我来啦!”环顾屋里,只有柳青云一个人站在屋中。 “鬼呢?” “走了,我已经化解了他的冤孽了。”柳青云静静的道。 第九十章 进城 第二天一早,柳青云指挥宋大成等村里的十几个汉子挖出了姜家小姐的遗骸,连着姜善友和郭三子的尸体,一起运到村外的荒僻处埋了。 贾智杰饶有兴趣的看着宋大成他们填土,忽然问身边的柳青云道:“你说把他们埋在一处,他们还会再打架吗?” 柳青云仰头看看天上,但见白云朵朵,随风而流,说道:“冤已解,仇已报。还会为什么起争执呢?” 村民性命无碍了,又想起了故去亲友,一个个悲痛欲绝。家家都到坟前述离别。宋大成也剪了几朵白花,垮了个篮子上坟去。 柳青云支开众人,独自处于一室。他所修炼的玄门心法讲究的是汇水成海,练一日就多点真气,但自从到了贾家寨,疲于奔命,日常必修的功课不免有所荒废。一念到此,不免有些自责。几番争斗下来,所遇敌手,修行都在他之上,若不是各种因缘,他早死敌手。远的不说,就是昨天打死的金厉风,要不是他自损精血在先,再加个柳青云又能奈他如何?想到这里,柳青云顿时头冒冷汗。 还有,当务之急是帮贾智杰追回被幽冥派的两个堂主骗走的神木,可是他们法力都在自己之上,单打独斗,自己也无胜算,还带着几个完全不懂玄门法术的普通人,就是追上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指望他们像余厉风样自伤精血?或者是练功走火入魔,法力尽失? 他苦思无策,自感只有勤修真气一路可走。闭门依照师父传授的法门,将日常之课,多做了一遍,方才开门而出。 柳青云一出门,房九玲迎上来道:“休息好了吗?你这一觉可睡了一下午了。” 柳青云笑道:“没有睡觉,但比睡觉还养人呢。”看这就她一个人在,又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他们人呢?” 房九玲道:“他们说改善下伙食,喊着大成兄弟带路去山上打野味去了。” 柳青云道:“你怎么没有去?” 房九玲道:“我不会打,去了也没有意思。再说哥哥你睡醒了想喝水什么的,又不愿意动身,不是还得有个人帮忙吗?”她这话说得清淡,但极为诚恳,关切之情自然流露。 柳青云心头一热,望着房九玲的一双澄如秋水的眼睛,说道:“九玲妹子,自从我们相识以来,倒带着你走了许多苦头,我这个做哥哥可真有点对不住你呀。” 房九玲晕红双颊,低低道:“只要能跟着哥哥,再大的苦我也愿意吃。唉,有时我真恨自己没有用,不能像慧心姐姐那样帮你。” 柳青云见她娇羞无限中,有另一种说不出的美丽,一时呆住了,竟忘记了说话。 房九玲却走到一旁坐下。过了一会又幽幽道:“昨夜的那个怨魂,哥哥是怎么超度的?是用法术打灭了吗?” 柳青云见房九玲语气怜悯,神带同情,情知两人境遇相同,她心中对怨魂存有怜惜,忙道:“没有,她的遭遇也够可怜的,再说又没有害过什么人,我怎么会那样对她呢?我让她看见所爱所恨的结局,她怨结一了,魂魄也就无牵无挂的消散了。” 房九玲叹了一口气,正要再说话,刀慧心他们已经叽叽喳喳的回来了。 吃罢晚饭,因说到还要去追讨神木,第二天一早就得赶路,宋大成也没有说挽留的话,只是请求柳青云带他一起走。说现在是孤家寡人了,留在村里也没有意思,不如跟着一起去外面闯闯。 柳青云哑然失笑,心想再来一个,就成一个班了,忙婉言谢绝。宋大成见苦求无效,只得废然而睡。 得知柳青云要走的消息后,村中老少都来相送。柳青云见他们强作笑颜来掩饰凄惶,心中也蛮不是滋味。忽然有个老妇女急急的奔来说陈立德跑了。大家一愣,都问时怎么回事?难道他没有疯? 老妇女说是可怜他被捆着不好吃饭,一时心软就给他松了绳子,谁知道他起身就跑。出了门就见他的踪迹。 村民都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柳青云。柳青云道:“不管他了,真疯也好,假疯也好,只要是心术不正,以后还会有收拾他的人。” 村民都赞他说的有理。当下也不理会陈立德跑那去了,送着柳青云他们上了路。 出村不到一里,就有条通往城里的大路,村民们推选出一位老把式套了马车送他们进城。 马车辚辚,不到黄昏就到了城里。柳青云他们谢别车夫,就满城的打听有没有人见过拉着老木板子的外地人。 他们衣衫褴褛,走在街上,受了无数白眼。被询问的人不是极为不耐烦的说“不知道!”就是漫不经心的说“不清楚。”更有甚者,不等他们话说完便一脸厌恶的走开。 贾智杰怒道:“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吃我们农村人种的粮食长大的!” 刀慧心道:“人情就是这样。你要是穿戴光鲜点,他们对你就会客气得多。” 柳青云道:“也许幽冥堂的那两个人没有走着里吧。他们说没有看见也是实情。再说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就是从这里走过,天天人来人往的,谁还记得清楚?” 贾智杰焦躁道:“那怎么办?难道就不找他们了?” 柳青云思索道:“找肯定是要找。但就是找到了,依我现在的修行,我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依我看,不如我们先去青城山,找青衣门的人帮忙。他们交往的朋友多,说不定有知道下落的。有了他们的帮忙,追回神木,就手到擒来了。” 贾智杰道:“青城山?在那里?远不远呀?有我们这几天走的路远吗?” 刀慧心道:“不是很远,用脚走的话,一个来月就到了。” 贾智杰吐了吐舌头,说道:“乖乖,这么远,是天边呀。我长这么大就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再走一个月,人不都累死了呀。” 柳青云道:“有火车有汽车,谁让你非要走呀?你要是喜欢走,就一个人走,咱们坐车走。” 贾智杰冷笑道:“说得好听。钱呢?没有钱怎么坐车?别说大话了,先想办法晚饭解决掉吧。走了几条街,我的肚子早咕咕的叫唤了。” 第九十一章 流氓 柳青云没有了言语。他虽说尽得玄门宗师的真传,抓鬼伏妖还行,但“隔空取物”、“点石成金”等神话里的法术一样不会。要是在山里,打些野味,采点野果,也就对付过去。可这城里,样样要钱,没有钱,别说吃饭,就是闻下饭香都会让人赶出去。怎么办?学刀慧心来个街头卖艺?天都快黑了,谁来看?他一向对钱财毫不在意,此时才感到了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有时没有钱也是寸步难行的。 刀慧心见他面露难色,笑道:“放心,我这有亲戚,绝对不会让大家饿着肚子过夜的。” 贾智杰欢喜道:“真的呀!你干嘛不早说,这天都快黑了,你赶紧带我们去吧。最好呢,还能有点热水,我想洗个澡。” 刀慧心笑道:“我的亲戚多得很,到处都是。不过就是都是怪脾气,白天不相认,非要等到天黑了,他们才会欢迎。” 贾智杰一呆,说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事呀?这个脾气也是怪了点。” 刀慧心道:“怎么样?去不去?” 贾志杰满口答应道:“去!有饭吃为什么不去?” 柳青云冷冷道:“你跑得快不快?快的话就去,跑不快就不要去了。因为他的亲戚很好客,看见了你一定会留住你。” 贾智杰道:“走亲戚和跑得快步快有什么关系?难道跑得快就多给碗饭吃?留下我也好呀,我多休息几天。你说从掉下悬崖算起,我这双腿那好生歇过?” 房九玲“噗嗤”笑出声来。 贾智杰诧异道:“九玲妹子,我说得不对吗?” 房九玲忙用小手捂住了嘴,点点头,又摇摇头。 贾智杰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正要追问。柳青云叹道:“猪头,慧心妹子是要去作“梁上君子”,你跟一起去,跑不快,被人发现了不是要做牢?不过坐牢也有饭吃,牢饭。” 贾智杰这才明白到刀慧心所说的走亲戚是什么意思。“啊”的一声,看着刀慧心。 深秋日短,说话的功夫,天已黑了。由于运动不休,治安不良,没有人敢多留在外面,一个个行色匆匆的往回赶。不一会,路灯下的大街上便只剩下柳青云几个人缓缓而行。 柳青云走在最前面。他虽是领着大家走,但其实也不知道该到那里去。心中无聊无趣。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刀慧心说天黑了去盗些钱财,他没有回答。刀慧心伶俐,见他神情不悦,就没有再提。夜风袭来,颇有寒气,柳青云斜眼看见灯下房九玲的影子在抖,心中更不是滋味,只恨自己无能。 算了,还是让刀慧心去吧。我是玄门中人,为清规所拘,不可做偷盗的事情,可刀慧心不是玄门中人呀,她不用守这些规矩的。正所谓“穷则变、变则通”,柳青云不是拘泥不化的人,如今走投无路了,他自然而然的会望折中的地方想。 “慧心,你.......”正不知道怎样措辞。忽然身后传来口哨声,一群人赶了过来。 “不好!有强盗!”贾志杰大惊失色道。 柳青云瞪了他一眼,说道:“胡说!这城市里那有什么强盗。” 贾智杰道:“不是强盗,打什么哨子?这可是他们这类人行动的暗号呀。” 一团黑影已如潮般的涌了上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柳青云看这群人年纪都和他们仿佛,有几个似乎还是刚换下开档裤。但灯下看来,青春中充斥着狂野。“你们想干什么?”他冷冷问道。 这群人从围住他们开始,眼睛都肆无忌惮的在刀慧心和房九玲身上游走。柳青云的话,他们听而不闻,一个个嬉皮笑脸的只顾着看。 “嘿!真不错!” “是呀,脸蛋漂亮,身材也正!我看比演员还要漂亮!” 柳青云勃然大怒,吼道:“嘴里放干净点!这里的话,要说带回家说去!” 那群人恼羞成怒,纷纷向柳青云靠过来:“小子,你那的?知不知这块是谁的地头呀?” “敢向我们吼,拍死他!” 贾智杰忙挡在前面道:“各位兄弟,我们是初到贵地,要是有礼节不周冲撞了各位的地方,还请各位兄弟瞧在四海兄弟皆一家的份上,让我们走吧。” 那群人年轻人听了他的话,头仰的更高了,一个个下巴朝前道:“滚一边去,谁和你是兄弟?” “没有你说话的份,要不想挨打就闭上嘴。” 贾智杰看他们横鼻竖眼的不按自己听说的江湖规矩来,一时吓得没有了主张。 一人怪声怪气道:“想走可以呀,男的走,女的留下。” 其余的人都起哄,还有人又吹起了哨子。 刀慧心上前道:“好呀,我们晚上正没有地方休息呢,你们谁愿意带我走呀。”她的话说得笑语盈盈,好像有人带她走是件极开心的事。 那群人又是一阵起哄,下流猥琐,不堪入耳。有人道:“跟我去,我家的床宽着呢。包你满意。”还有人笑眯眯道:“我家的床不比他家的小,我的技术也比他强的多,跟我走吧。”另有一人一抹口水道:“我说你们别太贪,分一个我吧,我就要那个小点的,嘻嘻。”只听一人正经道:“都别胡闹!今夜肯定是先跟大哥了,到明天才轮到我们大伙。” 那群人心中都暗骂说这话的人会拍马屁,但又无不口中迎合着。 柳青云听着他们涎言风语的,虽然有气,但看见刀慧心对他们笑意更浓,情知她已经起了杀心,忙道:“慧心妹子,他们还不懂事,不可造次。” 那群人喝道:“说谁不懂事?人家姑娘自己愿意跟我们走,你耳聋了?再多嘴,老子叫你明天开不了嘴!” 柳青云休养再好,也忍不住了,双眼一翻,踏前一步,喝道:“你们谁要是再敢乱说一句话,我就打掉他一颗牙齿!” 那群人横惯了,那里在乎柳青云的威胁,当即就有一人道:“敢在老子面前横!我说了,你来打掉我牙齿呀,来呀,来呀!” 第九十二章 世态 他话音刚落,忽然眼前一花,嘴角一痛,已挨了一击。他说这话时,暗中已做好准备,柳青云只要稍微动一动,他即立刻闪避。那料柳青云身形快如闪电,他竟是眼睁睁看着打来,毫无躲避之力。等愕然再看时,柳青云早回到原地。忽然感到被打处有丝腥甜,张嘴一吐,一颗牙齿带着血丝落在地上。 那群人都惊呆了。被打的人楞了一息,大声喊道:“都是死人呀,上呀。”其余的人才如梦初醒,向柳青云冲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柳青云刚才那一击虽然形如鬼魅,但年轻人讲的是一个狠字,热血一涌,是真鬼他们也敢上去打。 柳青云拳打脚踢,一下一个,不一会就将他们全放到在地。 刀慧心笑容不改,走到他们中间问道:“你们还有谁要带我回去呀?” 这群流氓虽然被打倒在地,但还有几分硬气,一人道:“有种现在就把我打死!” 刀慧心走到他跟前柔声道:“还是你有种,别人都不说话,就你敢!我好佩服哟。”说着一脚踢在他的嘴上。那人头一偏,几颗牙齿从嘴里飞出。刀慧心俯身对那人道:“我大哥说了,谁再敢说一句就踢掉他的牙齿,你喜欢掉牙齿,我就帮你掉。” 那人头晕目眩,疼得险些背过去,听了刀慧心的话,再硬的性子也不敢开口了。(..info) 刀慧心站起来,笑容可掬道:“还有那位喜欢掉牙齿的呀?喜欢的就赶紧出个声。不然等我们走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那群人又气又恨,但都在心里骂,却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柳青云走到刀慧心身边说道:“别闹了,走吧。” 刀慧心说道:“等等。我还有件事没有办呢。” 柳青云摇了下头,刀慧心一身草莽气,行事多不符合正道,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鬼主意。 刀慧心对躺在地上的人说道:“你们刚才都热情的邀请本姑娘去做客,本姑娘倒也想去。可咱们这位大哥不同意呀,所以去不了啦。现在本姑娘想借你们点钱花花,谁又就请拿出来吧,权当是请本姑娘做客了。” 那群人都心中苦笑道:“我们请你去可不是这个意思呀。”他们挨了打,心中气恨,没有一个愿意掏出钱来。虽有胆小的见她出手狠毒,倒想拿出钱来巴结下,可见没有一个人动,也不敢说带钱了。 刀慧心道:“刚才不还都热情如火的,怎么现在又都害羞了?”说着身手在身边一人身上摸了一摸,掏出几张钱来。她用手中的钱轻轻拍拍那那人的脸,娇滴滴道:“你不老实呀。”说完脸色一沉,一掌拍去。“啪”的一声,如同在静谧的街上放了一个炮仗,震得众人筋骨一缩。被打的那人嘴一张,喷出了几颗牙齿。 这下躺在地上的人,尤其离刀慧心近的人,忙不迭从兜里拿出钱来。刀慧心一一收过,最后道:“谢谢了,改天有空请大家喝茶啦。”众人哪敢回话,眼送着他们四人离去。 等走到没人处,贾智杰凑到刀慧心身前,问道:“有多少钱呀,够吃饭的吗?” 刀慧心把钱往他手里一塞道:“应该够了吧,你数下。” 贾智杰就着灯光“一、二”“一、二”的专心数起来。当时还没有大钞发行,柳青云满把的一块、两块。柳青云喊了几次,他才数完跟上。颤着声说道:“有一百多块呢!想不到那群小子身上有这么多钱!哎呀,妈呀,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钱呢。” 刀慧心笑道:“你喜欢,就你保管着吧。今天我的亲戚运气好,有那群小子替他们省钱。等那天钱不够了,我就再去会亲戚吧。” 四人找到一家餐馆,还没有进门,就被服务员往外赶:“下班了!下班了!要吃饭,明天再来!”原来当时所有的公共场所都是公营的,员工端着铁饭碗,自然没有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观念,非但如此,在他们心目中,他们才是顾客的上帝,谁想肉肥油多,全凭自己喜好做主。下班时间一到,他们不管还有没有人吃饭,立马开始打扫卫生,再有人来也绝不会接待。而刘青云他们来得不凑巧,不但早过了饭店下班的时间,而且服务员堂内卫生都已经打扫完毕,所以不说让他们吃饭,进都不让他们进去。踩脏了地板又得重新打扫,多麻烦呀。 柳青云赔笑道:“要吃的是现在的饭,只怕肚子等不到明天。” 在理发店工作的是头发最整洁,在饭店工作的当然就是人最胖。这是时代特色,精于世故的人只看一个人衣着体貌,不问便知那人从事那种工作。眼前的这位他们往外赶的就是一位胖得滚圆的一位中年男子,他听了柳青云的话,肥脸一板,说道:“听不懂人话呀,下班啦!那来回那去!走!走!”两手挥动,如同赶鸡撵鸭。 柳青云怒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又不是吃饭不给你钱?” 胖服务员手一叉腰,说道:“我这个人怎么样了呀?有钱了不起呀,说不营业了就不营业了。快走,我好锁门!” 刀慧心柳眉一竖,正要说话,贾智杰窜了上去。那胖服务员一惊,喝道:“怎么想动手?你们还嫩了点。” 贾智杰谄笑道:“那能和你动手呢,大叔。” 胖服务员本准备喊里面的人出来帮忙,听贾智杰喊他大叔,气消了一半,人也不喊了,冷冷道:“都走吧,别在这乱缠了。” 贾智杰掏出一张钞票往胖服务员手中一塞,说道:“我知道你是下班了,可我们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吃饭了,你行行好,随便卖点饭菜我们。你看这两个小姑娘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多可怜呀。” 胖服务员先回头扫了一眼,见里面没有人注意他,忙一把捏住钱,叹道:“说得这么可怜!我是看在这两个小姑娘的份上才通融的,谁叫我心善呢。唉,不说了,都进去吧。不过你们吃饭是要另外给钱的。” 四人吃罢了饭后,又去找住宿的旅社。旅社的接待员一张脸板得就像刚死了亲妈似的。她倒没有说下班了。但问三句,她才答一句。一张嘴就像是个冰库,吐出来的话又冷又硬。刀慧心几次想发作,都被贾智杰使眼色制住。 算是没有叫她亲妈,贾智杰软言相求了半天,那女菩萨才施舍出一把钥匙。“就一间通铺,住就住,不住没有了。” 第九十三章 横人 四人进了房间,开灯一看,房间倒还整洁,只是被褥上还带有斑斑浅印,一看便知是没有用心洗刷。 屋里没有椅子,四人只得坐在床上。柳青云心中一直记恨着接待员的态度,说道:“真不知道是什么世道!咱们花钱还得受气。” 贾智杰懒洋洋道:“习惯就好啦。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呢,你要是气不过,那迟早得被气死。” 房九玲道:“青云哥哥,智杰哥哥说的有道理,你就别往心里去。当心气坏了身体。我去给你打水洗下吧。” 柳青云忙笑道:“还是你们坐着我和贾智杰去打水吧。这里人多地杂的,你们女孩子家出去不方便。” 刀慧心笑道:“有什么不方便,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字。不过呢,你既然有这片好心,我们就偷懒一回。” 柳青云和贾智杰都道:“哥哥服侍妹子是应该的。”一人拿了一个盆子出门去打水。 走廊人来人往,还有两个站在中间说话。走廊本来就狭小,他们这一站,别人只能擦着他们的身子过去。 柳青云两人端水回来时,那两个人还在那里高声交谈。这次再不能擦身而过,柳青云说道:“借过一下。”那两人就跟耳聋了样,只管自己说话,瞧都不瞧他们一眼。原来当时在外出差住旅社除了极少数想溜青云这样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外,大多是吃公家饭的干部,他们平日在单位里土皇帝做惯了,来到外地,也不免颐指气使、目中无人。天大地大,唯他最大。如果像柳青云这样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子张口说声,他们就让开,那多伤自尊,多没有面子呀! 柳青云前气还没有消除,现在又受到这样的无礼对待,头一热,端着水就直闯上去。 最前的一个人被撞得一个趔趄,盆子里的水也荡了他一身。“小王八蛋,你眼瞎了呀!”那人站稳身后,对柳青云厉声喝道。 柳青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在这等了半天,你都不让一下,是我眼瞎还是你眼瞎了?” 那人大怒道:“没有看见我正在说话吗?你敢冲撞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柳青云冷笑道:“知道!是个瞎子!” 那人箭步上前,伸手就向柳青云头上抓去,嘴里吼道:“敢骂老子是瞎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柳青云不等他手到,一盆水已泼到他头上,那人身子一楞,随即大喊起来:“反了!反了!竟敢用水泼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又向前冲。和他说话的那一位也跟着上去。 柳青云满腔郁闷正无处发泄,见他们又冲了过,将盆子一摔,一脚踢出,正中那人左腿。那人收势不住,整个身子扑在地上。后面的人见同伴倒在地上,大吼一声,奋力向柳青云扑去。柳青云眼不动,手不抬,仍是只一脚,将他也踢倒在地。 这两人都是三十多岁,身材极为魁梧,站在那里要比柳青云高大半个头。他们敢说动手就动手,不光是作威作福惯了,也是看着柳青云和贾智杰瘦瘦弱弱,不是他们的对手。不成想,还没有挨到他们的边,就被踢翻在地。 两人情知柳青云有些名堂,不敢再起来动手,便都躺在地上杀猪般喊道:“杀人了哟!快来人呀!”惊得房间里的人都探出头来张望。 柳青云也不走,他要看看今天这两个人能搞出什么花招。 正闹着,只见接待员飞奔而来,喊道:“怎么回事?你们躺在地上干什么?快起来。” 最先和柳青云动手的那人喊道:“打死人哟,你没有看见吗?快叫人把他们抓起来呀。” 接待员看看地上躺着的两条大汉,又看看柳青云他们,笑道:“真是稀奇,两个大汉子躺在两个娃子面前撒泼,也不知道羞耻!” 那人怒道:“我被他暗算了,整个身子都没有知觉了,怎么起的来?你倒是快去喊人来抓他们呀。要是让他们跑了,我就和你要人!” 接待员脸一墨,又恢复了职业表情,冷冷道:“笑话!像你们这样打架的,我这里那天没有三五起?大家都见惯了,喊谁谁会来?” 那人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被人打得要死了,怎么是屁大的事?你喊不喊人来?你不喊我就去找你们领导来!” 接待员能到这里上班,自然有她的资本,别的说不说,这里的领导就是她的亲姐夫。听那人威胁,不怒反笑道:“好呀,你去找我的领导告我去呀。你爱起来不起来,老娘不伺候了。”说着一扭腰,翘着头走了。 那人那里受过这等气,一咕噜爬起身,也不理会柳青云他们,向女接待追去:“你站着!你是什么态度?对顾客有你这样的吗?你领导呢......”剩下的一个,也爬起来跟在那人后面。 刀慧心她们听到吵声,也都出了房间,见柳青云他们站在那里,忙走过来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贾智杰抢着说了一遍,还说道:“那两人太嚣张了,都是住店的,横什么横,真要是打死他们也是活该!” 房九玲胆小,怕真闹出事来,便道:“好了,你们回去吧,这水我们自己去打。”捡起盆子,和刀慧心两人去打水去了。 他们男男女女在一起惯了,此时虽同睡一张通铺,但在他们看在,大家合衣而睡,和在荒山夜宿大家偎在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那两人和接待员争了半夜,吵得他们无法入睡,直到后来接待员动了真火,要把那两人赶出去,那两人才闭了口。 柳青云等四下安静了,方才起身修炼功课。功课做完时,天已快亮了,柳青云困意袭来,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屋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在他们住的这间屋门口稍微停顿一下,又窸窣的走开了。是旅社的服务员吧。柳青云头沉得厉害,不愿意多想,昏昏睡去。 第二天早上,四人还没有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厉声尖叫。柳青云和刀慧心同时翻开被褥,跳到床下,他们和衣而睡,下来时,倒干净利索。 第九十四章 横死 贾智杰也一掀被褥,想跟着跳下。但被子一开,寒气入侵,他打了个哆嗦,忙用被子捂住身子。 那叫声响过后就再没有响起,倒是外面不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柳青云和刀慧心对视一眼,都猜想外面肯定出了事情。 柳青云低声道:“慧心妹子,你在屋里守着,我去看看,我不回来,你们都不要乱动。” 刀慧心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柳青云开门走出,正好有人从门口跑过,忙拦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惊惶道:“死人了。诶哟!死了两个,吓死人了。”说着又向前跑去。 柳青云听得不明不白,又不好追着再问,便顺着他过来的方向向另一头走去。 拐了弯,一眼就看见他昨夜和人争斗的那间房门前围满了,心里一凛,快步走去。 还没有走到,就听到围观的人一片议论声。七嘴八舌中,一时也听不清说些什么,只恍惚听见“两个男人”“死得真惨!”柳青云暗叫不妙,忙挤进人群,举目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昨天和他争斗的两个男人都赤条条的躺在床下面,一个俯卧在地,一个仰面朝天。(..info好看的小说)朝天的那个便是最先和他动手的那人,只见他双目圆睁,望着房顶,显然是死去多时。但全身既无伤痕,地上也没有血迹,真是稀奇古怪之极。 最早发现他们尸体正是昨夜和他们吵了半夜的接待员,此时她已经没有往日里“任你心急火燎,她自不动如山”的气度风范。一张脸苍白如纸,捂住胸口,对众人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正要去换衣服交班,走到这里,看见房门打开,这两个人爬在地上。我看他们没有穿衣服,心里骂他们无耻不要脸。已经走过去了,但感觉有些不对头,这么冷的天,谁会不穿衣服爬在地上呀,那还不得冻死了。我是结了婚的人,什么没有见过呀。就又跑回来查看。你们不知道哟,我刚翻过这个人时”她指着仰面朝天的那人“突然看见那双睁着大眼睛,是多吓人哟,我当时魂都被吓飞了。”说到这里斜眼看见了柳青云,立时尖声叫道:“就是他!就是他打死的这两个人!你们快抓住他呀!” 众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柳青云慌忙摇手道:“不是我,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们呀。” 那接待员指着柳青云叫道:“就是你!怎么无冤无仇了?昨天你们不还打过架了吗?肯定是你怀恨在心,趁着半夜里大家都睡着了,偷偷跑来把他俩杀了。大家快抓住他呀!”众人听接待员说的有理,一拥而上,把柳青云按倒在地。 柳青云毫不反抗,任凭这些人把他按到。他心中满是冤屈,只想和大家说个明白,担心一反抗,反倒显得做贼心虚,落实了罪名。不然就凭这几个人,又怎么按得住他? 走廊里脚声急促,一个中年女子飞奔而至,说道:“警察马上就要来,他们我让通知大家,谁都不要动,他们没有到现场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咦?你们把这个人抓了做什么?” 接待员得意洋洋道:“刘姐,不用等警察来了,凶手我已经抓到了。就是这个人!” 旅社大门外,有辆三轮摩托车戛然而停,车上三个白衣警察跳下车来。运动中出的人命他们不敢管,但一般的民间刑事案件,他们还是处理的。 大伙见警察来了,忙闪让在一旁。有两个警察到尸体边勘查,还有一个像是领头的,三十多岁,一脸稳重。他站在被捆在地上的柳青云身边问大家是怎么回事。 接待员早等着警察来问,把他所谓的证据添枝加叶的向警察说了一遍。她的话说得极快,声音又大,柳青云张了几次嘴,根本就插不进一句。 领头的警察听他说完,神情凝重,但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眼看着忙碌的另两位警察,等着他们汇报结果。 柳青云终是少年心性,此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当作罪犯捆在地上,心里顾虑的不是危险,而是脸面。他想开口分辨,但此时气氛肃穆凝重,几次话到嘴边,都让那接待员投向他的鄙薄眼神打了回去。打架、抓鬼,他都不怵,可他畏惧和这悍妇争吵。警察的经验比较老到,只等他们勘察完毕,自是会还他清白。 不一会,旅社里又来了一批警察,封锁了各个出口。杀人是重大刑事案件,那三名警察只是来打前站的。 那两个警察分别勘察完现场后,和领头的小声嘀咕几句后并没有放了柳青云,而是决定将他带回警局。 玄门中人最不喜的就是和公门打交道,但置身于此,柳青云只希望早点离开那悍妇,到了警局他自有计较。 走出房间时,不巧正遇到刀慧心他们赶到。原来她们见柳青云一去不回,担心他出事,寻找过来,遇了个正着。 柳青云为众人之长,一向自持身份,而今在他们面前这般丑态,不由羞愧难当。 刀慧心等人都是大惊失色。房九玲都哭出声来:“青云哥哥,这是怎么了?”刀慧心双臂一展,挡在他们面前,厉声喝道:“你们凭什么乱抓好人?快放了他!” 押送柳青云的两个警察看刀慧心使个漂亮的姑娘,不好动粗,只说道:“姑娘快让开,我们在办案子呢。” 刀慧心那里肯依。贾智杰也在一旁赔笑说道:“肯定是弄错了,我这位柳兄弟可是个大好人呢。” 那领头的一个警察走过来,打量着刀慧心他们,不说话。他眼光冰冷,神情严峻。贾智杰让他眼光一扫,不由的打了个寒噤,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他一眼看出了。竟大气都不敢出。刀慧心却不害怕,怒目和他对视。 领头警察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和他是什么关系?”言语中的他,自然是指的柳青云了。 刀慧心道:“我们都是好人,你抓的这个是我们的大哥。大哥昨夜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来杀人!你们快放了他!” 第九十五章 被抓 领头警察心中忽然有一丝慌乱。[..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从警十几年来,大案经历无数,各种凶狠残暴人的都见过,早练就了临危不惧、处乱不惊的本事。可现在他从面前这个小姑娘的眼光中读出了一种另类的,说不清、道不明危险。而这种危险一旦爆发,自己是万难抵挡的。他忽然笑了。他也知道自己笑得僵硬虚假,可他居然阻止不了这笑容的出现。这是人在莫大的恐惧中,本能的想避开危险的反应。“小姑娘,我们不是抓他。只是有些问题我们需要带他回去了解下情况,问清楚了,我们自然会放他回来的。” 领头警察在说这话的时候,不看便知身边手下的表情是多么的惊愕,因为他从没有在任何案发现场笑过了,他们都在背后叫他铁面。现在他笑了,而且笑得有些谄媚,他心中突然自觉有些看不起自己此时的表现。 柳青云见刀慧心眼神中杀气隐现,怕她一时按捺不住。警察抓人就和天师抓鬼一样,都是职责所在。要是伤了他们,就有违天理了。忙对她说道:“好生照顾好九玲妹子,你放心,我没有杀人,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也对我怎么样不了。” 刀慧心默然收回胳膊,手腕处两道银光一闪而没。(..info无弹窗广告)柳青云的本领她是清楚的,他要是有心想跑,这些警察是奈何不了他的。 警察局里一片破败,残垣断壁,随处可见,若不是有人进进出出,简直和荒庙废寺无异。运动起始,警察局作为机关单位,也遭到了造反派的冲击,虽说随后就便被制止,但经费紧张,那时又没有抓黄毒可以自肥,所以被砸的房子一直没有修葺。 柳青云被带到一个小间。屋里环堵萧然,只有一桌三椅,相对摆设。领头的警察一副国字脸,姓肖名然,是刑侦队的队长。他对柳青云倒还客气,先给柳青云解开绳子,只用手铐将他的一只手铐在椅子上,询问时神情严肃不带半分感**彩,柳青云则一一如实回答。 问到最后,肖队长对柳青云本人起了兴趣:“那么魁梧的两条汉子,都被你一脚一个踢倒了,你是学过武功吗?” 柳青云道:“不敢说是武功,只是懂些皮毛罢了。” “那几个呢?也都会武功吗?” “就一个会使几手拳脚。” “哦......” 柳青云见肖队长沉思不语了,说道:“我都说清楚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放我回去了?” 肖队长道:“不急,不急。再坐会。对了,我听说武功高强的人,可以用气功将把人的五脏六腑震碎,人死了,身体上却查不出一点外伤,有这事吗?” 柳青云心中一惊,暗想道:“还是在怀疑我呀。用这话来套我,真把我当三岁小孩了。”说道:“你这话以前也听老人们说过,但到底有没有,我还没有见过。” 肖队长漫不经心问道:“你是懂武功的,依你看,那两人会不会就是被人用气功震碎五脏六腑死的?” 柳青云道:“可能吧,但我没有检查过尸体,不敢乱说。” 肖队长一下来了精神,说道:“你还懂医术?” 柳青云道:“查伤可以,治病却不行。” 肖队长想了想,说道:“你先在这休息会,我还得去现场再走访下。” 柳青云急道:“我不动说清楚了吗?为什么还不能走?” 肖队长站起来道:“总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我得去核实下。放心吧,我们绝不会冤枉任何好人的,等核实清楚了,我马上就放你回去。” 柳青云这一等就是一天,其间只有人进来送他送过一次饭,而那肖队长却再也没有露过面。 到了晚上,柳青云喊住给他送饭的人,说道:“你去把你们的头头喊来,我有话和他说。告诉他,他要是不来,出了什么事情他自己承担。” 不一会,肖队长带着两个人急冲冲进来了,还没有坐稳,就开口问道:“想好了?准备招了?” 柳青云诧异道:“招什么?我喊你来是叫你放我出去。” 肖队长冷笑道:“小兄弟,都什么时候了,你认为你还瞒得住吗?还是老实交代吧。” 柳青云怒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肖队长道:“要不要来点提醒呀,比如说那两个死者的财物没有人动,这说明什么呀?是仇杀。可他们两人都是昨天才到本市的外地人,在本地根本没有仇人,这又说明什么?那就是说仇是昨天刚结。他们两个人身材魁梧,一般人要杀他们,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力气,可昨夜居然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而且他们身上没有一点外伤,这又说明了什么?小伙子,你是聪明人,还用我指出吗?” 柳青云听罢哈哈大笑。 肖队长怒道:“笑什么吗?你以为用笑声就能掩盖无话可说的窘境吗?” 柳青云道:“我是笑你自作聪明!我问你,那两人为什么赤身裸体、一丝不挂?要是有人暗中突袭,他们又为什么死了还双眼睁着?” 肖队长冷冷道:“这是故弄玄虚的把戏,我见得多了。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想掩盖事实真相而已。” 柳青云道:“照你这样说,是认定我是杀人凶手了?” 肖队长道:“你能自己招认是最好了。不过现在不认也没有多大关系,等明天尸体检查报告出来,你想说也来不及了。” 柳青云沉思一会道:“我那几个同伴呢?” 肖队长道:“在旅社里,案子没有结前,他们是走不了的。” 柳青云道:“我想见见她们,现在能把她们带过来吗?” 肖队长道:“这个没有问题,我马上派人去。”对身边的一个警察道:“你带几个去把那几个娃娃带过来。” 那个警察点头去了。 肖队长点了一支烟,但并不抽,眼睛隔着袅袅烟雾,深沉的看着柳青云。对手已经动摇了,攻心的时候到了。 第九十六章 审讯 柳青云心中却另有所思。(..info无弹窗广告)那两人死得确乎太过离奇,难怪这个警察再找不到别的头绪的情况下,会认定是他所为。是呀,旅社里除了他,还会有谁能杀人于无形?刀慧心?她一夜都和自己在一起,再说她杀了人,绝对不会剥下男人的衣服。忽然他想到了早上刚进死者房间时感受到过一丝异样的气息,但还没有来得及详加证实,便遭那悍妇诬陷,然后被捆绑,被带到这里,那气息的事也被抛到脑后。刚才肖队长问他,他在分辨的时候才蓦然想起了这点。越想越不安,因为他细细回味后,已能断定,早上所感受到的气息,是妖气! 旅社里既有妖孽,刀慧心等人留在那里必有危险,尤其是房九玲,娇娇弱弱,思念至此,心中不由大急。 肖队长觑见柳青云神色变幻不定,心道:“小子,你还是嫩了点,这就沉不住气了?” 旅社和警察局相距很近,半个小时候,去的那个警察便把刀慧心等人带了过来。肖队长等柳青云看见她们到了,便示意把刀慧心等人带到一旁。说道:“你提的条件,我已经做到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呀。”语气中显得已是仁至义尽,而柳青云如果还不招认,似乎就太对不起他了。 柳青云点头道:“嗯,现在我是可以说了。” 肖队长喜上眉梢,但眉毛跳动一下,随即又恢复原态。柳青云没有招认前,是不宜于感情外漏的,不然若是引起了猜疑、顾虑,可能会旁伸枝节。不动声色道:“那就说吧。” 柳青云道:“杀人那两个人的......是妖!” “你说什么?”肖队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年,他所经办的林林总总的案件中,虽然也遇到过灵异不可解释的事情,但这个案子铁证如山,柳青云就是杀人真凶!他无可抵赖了,便往虚无的鬼怪身上一推,实在是太荒谬可笑了。坐在他身旁陪审的一个青年警察,抬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喝道;“你给我放老实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是什么人?想编造鬼话糊弄过去,门都没有!” 柳青云道:“我没有说假话呀,那两个人房间里的确有妖气,早上我进去时就察觉到了,还没来得及.......” “够了!”青年警察厉声喝止道“我和你说,刚才我们的肖队长已经给你分析得很清楚了,再胡扯也是没有的!你放聪明点!” 柳青云道:“我也说得很清楚了,人不是我杀的。要是我杀的人,我不早跑了,还会笨得让你们来抓?你对我大呼小叫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赶紧让我出去。” 一直冷冷看着柳青云的肖队长,这时说话了:“当务之急?是什么意思?让你出去做什么?你的同伴不是都已经带到这里了吗?” 柳青云道:“妖气没有除,说不定那妖物今天晚上还会出来害人,我得去抓妖呀。” 青年警察冷笑道:“妖言惑众,搞封建迷信的那一套,可也是在我们的打击的范围内的。我提醒你:就你犯下的这滔天大罪,还想再走出去,那是做梦。” 柳青云道:“说不说在我,信不信在你,但要是不放我出去,再死了人,你们可得负责。” 青年警察看着肖队长道:“队长,我看不给来醒下神,他是不会好生招供的。” 刑讯逼供在当时十分普遍,不光是公检机关,就连乡下村中,也常有抓了人酷刑相加的事发生。审问道现在,还没有动柳青云一个手指头,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肖队长沉思不语。他不是舍不得对柳青云用刑,而是细思起来,案子中却也有一些疑惑没有想明白。柳青云说的有道理,真要是他杀了人,为什么不跑?而且从审讯中,他也观察出柳青云不是好勇斗狠的人,这种人是不会为了一点小争执去杀人,何况还是争赢了。他说有妖气,起初他也认为是荒诞不经,但暗中观察良久,柳青云神色镇定,语气连贯,不像是在说谎。当然,睁着眼睛说瞎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的人也有,但那都是些老油子,柳青云才二十出头,是不可能有那能耐的。难道真是妖邪作祟?这种说法要是放在一个月前,打死他他也不相信的,可他联想到姐夫家这些天所发生的一些事情。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左思右想一翻后,肖队长对柳青云道:“我们破案讲究的是证据。你说的什么“妖气”,我们是警察不是法师,察觉不了。” 柳青云插嘴道:“我是呀,我是法师呀。你们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抓那妖物。” 青年警察感觉他再也忍受不了柳青云对他智商的侮辱,对肖队长请缨道:“队长!我看不打是不行的了!” 肖队长做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对柳青云道:“小伙子,你说你是法师,有什么可以证明呀!” 青年警察一愕,心想:队长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会相信这混小子的鬼话。现在“破四旧”扫除牛鬼蛇神闹得正凶,他却和人谈这些,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转念又一想,肖队长精明老练,自然不会这般糊涂,他和这小子谈这些,一定是想从他话里找出破绽,让他再也抵赖不下去。 柳青云见肖队长神色中带有几分认真,寻思道:“这般纠缠下去,何时是了?要是刀慧心等不及了,动起手来,又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还有那旅社,说不定妖物马上就要出来了。这个头似乎有点相信了,那我就乘热打铁,让他们心服口服。”说道:“想证明很容易。”端详着肖队长道:“这位长官气色中有黑气隐现,只怕有至亲之人,身遭困厄吧。” 青年警察又一拍桌子,喝道:“露馅了吧,我们队长家人都平安健康,我昨天还去过他家。”柳青云不理,只笑问肖队长道:“是也不是?” 肖队长心中砰然一动,但面上却显不急不躁,静静望着柳青云道:“你先说下去。是什么困厄?” 第九十七章 老鼠张 柳青云道:“这事非得看见本人,我才能晓得。” 青年警察道:“编!你就编吧。” 肖队长又点燃一支烟,这次自顾自的抽起来。他姐姐一家,一个月前一个个莫名其妙的都病到了,请了无数名医,开了各种方子,病情却一日重于一日。他天天跑去看望,内心着实着急。柳青云能通过他的气色便能说出他姐姐得病的事,果然是有些门道。但他是在押重犯,身背两条人命,若无过硬理由,是绝无可能将他提出的。带他去旅社勘察?别说现在正是打击牛鬼蛇神的风头上,就是以往,要是传出去,说警察破案,找法师帮忙,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一烟在肖队长抽之不知其味中燃完,一灭烟头,他毅然说道:“今天你先在这里过夜,等明天尸体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说。”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柳青云道:“你的伙伴们,我带到我家去休息。” 肖队长走后不多会,来了两个警察带着柳青云去拘留室。在转移的途中,他本想挣脱逃走,但又想:我是玄门正宗,行事讲究光明磊落,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跑了,可对我的声誉有辱。那领头的不像是个糊涂人,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步声回响中,他们停在在一个小门前。铁门一开,柳青云在只见里面有五、六个男人慌忙站起,排的整整齐齐。 警察将柳青云推了进去,锁好门,一步一步走开了。那五、六个男人坐下后都拿怪眼看着柳青云。 过了半响,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冲他一点头,说道:“喂!新来的,你是犯了什么事?” 柳青云见他们个个面目狰狞,知道都不是什么好人,便道:“没有犯什么事,是他们抓错了。” 那汉子轻蔑一笑,说道:“能进到这个屋子里的,那个手里没有条人命,你有什么难为情的?男子汉敢做敢当嘛。” 柳青云听他这般说他,似乎已经把他当成和他们一样,是心黑手辣的坏人,心中更是反感,坐在通铺的一角,不愿理他。 那刀疤汉子笑道:“脾气还挺大,敢在我们面前摆架子,兄弟们,是不是该给他讲讲规矩呀。” 其余几个男子都轰然应和。(..info)几个男子喝道:“起来!谁让你坐了?”“怎的?耳朵聋了?” 一个男子欺身山前,一拳挥向柳青云。柳青云随手一抬,已抓住那男子的拳头,一拉一送,那男子腾腾倒退,撞在墙上。 刀疤脸喝道:“造反了!敢动手!哥几个,好好修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其余男子也跟来上去。只听得“哎哟”接连响起,男子一个个倒在地上叫唤,而柳青云仍然坐在一角,只是双目微合,神情淡漠,似乎眼前之人被打得倒在地上和他全无干系。 柳青云修行已有所成,一掌倾力,可开碑裂石,情知非常人可能承受。所以和他们动手时,从不运用真元之气。这几个男子虽倒在地上,却不过是肌肤之痛。可他们见柳青云身手玄妙,心里悚然惊惧,后悔自己莽撞之余,又怕遭到报复。他们佯装不起,口里**,却互相挤眉弄眼,交流该当怎么样结局。 柳青云被吵得心烦,扫了他们一眼说道:“别装了,都起来吧。” 男子们如蒙大赦,纷纷爬起。那刀疤汉子笑嘻嘻道:“我们是和小兄弟开个玩笑,新来的吗,大家亲近下,这样才会热闹。”他满脸谄笑,脸上刀疤都被笑容挤得不见踪迹。 见柳青云不理会,又有一个秃头男子挨过来笑道:“小兄弟好拳脚!我在这城里混了二十多年了,也算识人无数,像以前镖局的教头,还有武馆的拳师,全没有小兄弟这般能耐!依我看,就是那二十年前威震江湖的江洋大盗“柳一刀”也绝不是小兄弟的对手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柳青云虽知道他是有意奉承,但少年心性,听得别人夸奖,难免暗暗高兴,神色顿时缓和不少。 那秃头男子见马屁一拍凑效,便想锦上添花,博得好感,接着道:“小兄弟这般身手,怎么会被他们拿住?定是中了他们的什么诡计吧。我“耗子张”进进出出无数趟了,像你这等好汉被屈的也见得多了。”他头突嘴尖,两颊消瘦,加上唇上两撇黑须,倒真有七分老鼠模样。 那刀疤脸见“耗子张”巴结得紧,心中不禁感到忌恨,对他喝道:“去!去!去!你个偷鸡摸狗的东西,干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能认识几个好汉,在这瞎吹什么?” “耗子张”也不敢得罪刀疤脸,尴尬一笑道:“我们这一行虽然没有季大哥豪迈,但夜里来、房中去,见到的事可也不少。” 另有一个男子嘿然笑道:“见的都是谁家媳妇偷汉子的事吧,好眼福呀。“老鼠张”有没有见过漂亮点的?说给我们乐呵乐呵。” 老鼠张笑道:“这样的事是不少。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就敢几件好给你们听听?” 这群男子都过了而立之年,正值虎狼之性,因为身陷囹圄,无可打饥荒,巴不得有人谈些两性之事,来满足骚动情欲,听有人要开讲,均是兴奋莫名。 柳青云自幼修行,对男女之事,懵懂不知,但见众人神情猥琐,情知必然是说的一些下流肮脏事,心里嫌恶,本欲睡去,忽然想到一事,便开口问老鼠张道:“你既然说你在这里混了有二十年,那我问下你:这二十年里,可遇到过什么稀奇古怪、和鬼祟有关的事?” 老鼠张沉思一会道:“像我们这种专走夜路的,时间一久怎么不会遇到鬼呢?这样的事倒也有,不过。”说到这里,向关着的铁门上的小窗看看后,压低声音道:“现在不兴讲这个,被人听到了,我可又得多条“宣传封建迷信”的罪名。” 第九十八章 故事 柳青云道:“这里就天知地知,除了屋里我们几个人,别人怎么会知道,你就说几个出来吧。” 老鼠张笑道:“小兄弟说的有道理,屋里就我们几个人。”说到这里,他却不再开口。 柳青云正在纳闷他为什么不接着往下说。那刀疤汉子却明白意思,朗声道:“咱们能再一起都是个缘分,这位小兄弟喜欢听,你尽管讲就是了。谁要是敢走漏一句,我今后可饶不了他。” 众人都道:“季大哥说那里话,兄弟都是道上混的,怎么会不明白规矩。” 老鼠张点头道:“好!大家都是兄弟,喜欢听,我就说几件,反正“宣传封建迷信”又不是什么死罪,以后大家还能再见面。”他是江湖老油条,威胁告诫之意也说得极其漂亮。 刀疤脸焦躁道:“啰嗦什么,快点讲吧。” 老鼠张清了下嗓子,又向门那里瞄了一眼,这才开口道:“其实按理说,鬼呀怪的,那些吃死人饭,穿死人衣的人,遇到的最多。我们这行专和活人打交道,顶多也就看见些大家刚才问的那种什么偷汉子呀、勾女人的风流事。但有次,我居然遇到了诈尸!可真是吓得我魂飞魄散!现在想着还好不害怕呢。” 那刀疤脸性子最急,催道:“卖什么关子!快说怎么回事!” 若是别人这般态度,老鼠张自然不会讲下去。白给你们讲故事,你们还出言不恭!但柳青云没有进来前,这刀疤脸是这个屋里的老大,虽被柳青云打倒,按规矩来,他的老大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做下去,可余威犹在,老鼠张对他还是心存畏惧。便压住不满,继续开讲。 “那是三十年前,本城有户人家的老太爷去世。这户人家是个大户,丧事办得极其隆重。那门前的一条街呀,棚子扎了好几座,纸人纸马堆得到处都是,和尚、道士请了好几班,炮仗更是从早响到晚,就没有停过。我呢,刚好出师.......” 刀疤脸插嘴道:“小偷还有拜师一说呀?” 老鼠张笑道:“解放前只要做偏门的,那行没有师父呀!也不是真教你多少东西,不过各自有个山头,同行里论资排辈,可以少些纠纷。对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也有人出来说话做主。还有就是那行里的人做出了惊天的案子,便有这些师父们负责查问交人,免得殃及无辜,一行人都受打击。” 其余人正听得入巷,那耐烦老鼠张闲扯别事?都催道:“快说那诈尸的事,说这些不相干的话做什么?” 刀疤脸闻言心中大怒,暗想:“好势利的家伙!那小子没有来时,我说话你们都不敢说个“不”字,现在见我风头被他压下去,就放肆起来了!问句话,都不耐烦听!好,有本事叫这小子天天在这,不然看我不整治好你们这些瘪三!” 只听老鼠张又道:“我见这户人家花钱如流水,心中想到:“老子饭都吃不饱,他却有这么多钱花在死人身上!”一时不平,装作是吊客,趁着人多混进宅子里,想来个浑水摸鱼。.info[]不想这户人也精细,居然料到了这点,厢房后院,都安排了人看守。像我这样的生人,估计不等走到身前,便会遭到查问。” “有道是“贼不走空”,我既然进来了,就绝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看着处处守备森严,我忽然灵机一动,心想:“这等有钱人家,陪葬的好东西一定不会少。我何不在死人身上发些财?”想到这,我就趁着天黑掌灯的间隙,溜到灵堂内。那守灵的几个男女熬了几天夜,都在那一点一顿的打瞌睡。我脚步轻,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我就顺着柱子爬到梁上,躲在上面,只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便要见机行事。你们心里肯定在想,灵堂前偷陪葬的东西多危险呀,为什么不等下葬后再动手?” 那几个人都道:“是呀,我是这么想的,这人来人往,风险太大,换做我,肯定是会等下葬后再说。” 老鼠张笑道:“知道你们就会这样想!但你们也应该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人,身手手艺好还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要心眼活,脑袋机灵,能够随机应变。你们想到的危险我当时也都想到了。但各行都有个界限,比如我们,只能拿地上的东西,那死人一入土,便是盗墓的菜了,财物再多也和我不相干了。” 柳青云听老鼠张讲了半天还在叙场,也有些不耐烦了,说道:“那诈尸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人没有死透?还是怨气没消?或者是受了阳气?最后又是怎么解决掉的?” 老鼠张对柳青云一竖大拇指,赞道:“小兄弟的见识真多!佩服!佩服!” 柳青云道:“你就快说是怎么回事吧。” 老鼠张见柳青云并不理会自己的吹捧,讪讪一笑,说道:“好,我闲话少说。到了后半夜,和尚、道士做念完了经,各自去休息去了。值日的几个家人也都躲到别处去睡觉,整个宅子静无人声,我知道这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也是我行事最好的时机。正想从梁山溜下来。忽然听得守灵的人说起话来。只好暂时再等等。” “守灵的人是老太爷的儿子、儿媳妇,和几岁大的孙子,还有他的续的一个婆娘,另有服侍他们的一男一女,两个仆人。说话的是老太爷的儿子。他叫他媳妇去休息,今夜有他守灵就够了。他媳妇说要对老太爷尽最后一点孝心,不愿意去睡。那老太爷的儿子就说:你熬得住,这孩子太小,可熬不起,要是身子熬坏了,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断了香火,你的一切孝心可都白费了。她媳妇听他这样说,才抱起睡着了孩子走了。老太爷的儿子叫那两个男女仆人跟着一起去,服侍好她们娘俩。” “灵前就剩下了老太爷的儿子和他的晚娘。他的晚娘坐那早睡着了。我心想,人越少越对我有利。一高兴,不免大意了些,腿抻了一下,梁上灰簌簌的掉下去,吓得我冷汗直冒。偷眼望下一看,没有被发觉。便用手捂着手出了口气。只等再过一时三刻,这老太爷的儿子也睡着了,我便可以下手了。” 第九十九章 诈尸上 “却听到那老太爷的儿子又说起话来。我心中诧异,暗想:“这屋里还有别人?怎么我没有看见?”再一瞧,原来他是在对他的晚娘说话。那娘们刚才还睡得人事不知,但在却精神抖擞的坐在那喝茶。” “只听那老太爷的儿子说道:“我看着他们俩在我眼前我就心烦,这份孝心不稀罕!” 他的晚娘一放茶碗,用手帕擦擦嘴笑道:“就许你尽孝心,别人就尽不得?”这娘们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长得到也白净,但神态语气,带着狐媚味,我一看就知道是个骚货。” “老太爷的儿子道:“真要有情谊,就跟着一起去地下陪他呀,在我面前装什么装?”我听得莫名其妙,怎么无端的咒他晚娘死呀。更奇怪的是他晚娘也不生气,反而是满面春风说道:“够了吧,人家好歹跟了你一场,还给添了个小弟弟,你现在害死了人家的男人,还想要她们的命,是不是太过分了呀。”我听了这话呀,差点没从梁上掉下来!这都那跟那呀!难道这老太爷的儿媳居然和她的公公有一腿?还生了个儿子?这老太爷是被他儿子给害死的?乱了,太乱了!还有他这晚娘,说是在劝,但语气里全是撩拨,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儿子果然恨声说道:“这样的大绿帽子我可不稀罕!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消失。”那婆娘听了这话,顿时没有了笑意,叹口气道:“还是用这个药?到时候死得和棺材里的一位一模一样,你就不怕别人怀疑?” “我听道这里忽然害怕起来,这些人连老子儿子都敢害死,要是知道我探听了他们的秘密,还不得杀我灭口呀!我只是为了求财,可犯不着把命搭进去呀!当时也没有心思去想棺材的陪葬了,只想瞅个机会,人不知鬼不觉的溜走。” “真是越怕出鬼,越有鬼!这时忽然一只老鼠冲墙角里窜出,接着后面追来一只黑猫。那婆娘出其不意,被吓得一跳。看清是猫追老鼠后,便骂了一句。我却盯着这一鼠一猫,爬上墙,横穿大梁,向我藏身的地方跑来。” “我忙抱紧大梁一动不动,那老鼠慌不择路,被后面的黑猫追的紧了,向我直冲过来。我无处可退,只得任凭这两个畜生从我身上跑过。老鼠跑到大梁尽头,无路可走了,又从墙上下去。黑猫依然是穷追不舍。老鼠下了地后,左右晃动一下,竟然跑到摆放在那的棺材里头,从缝隙里钻了进去,那黑猫也不迟疑,紧跟进去。这两个畜生在棺材里也是一掠而过,又从另一头的缝隙里跑了出来,冲过门口,跑到外面去了。” “那老太爷的儿子跺脚道:“下人们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家里有老鼠!等这事一了,我可要好好整治整治他们!”那婆娘道:“一个大爷们,正事不做,去管什么猫子老鼠打架?还是多操操你老婆孩子的心吧!” “老太爷的儿子脸上变色道:“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什么“我老婆孩子”的话,他们是这个老东西的“老婆孩子”。” “那婆娘吃吃笑道:“看把你气的!依我说,你也没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老东西占了你老婆,你还不是也占了他的老婆。等于扯平了嘛!” 老太爷的儿子道:“那可不一样!那婆娘道:“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嫌弃我出身不好?当初你勾引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是不是玩腻了,就感觉不一样了?男人喜新厌旧,也是常有的事,何况我又帮你除掉了眼中钉,以后你在这家里一手遮天,我就更没有作用了。”这婆娘的话说得又娇又嗔,是个男人听了都会酥掉半截,我也不禁佩服她有些手段。” “那老太爷的儿子果然赔笑道:“别人喜新厌旧是别人,我对你永远不会变心的!你一直都是我的心肝!我说不一样,是说那娘俩不配再在这家里呆下去了,等打发了这老的,我就马上打发这小的,以后我们好做长久鸳鸯。” “我心里暗自叹息:这小子也太毒了吧,害死你亲老子不说,还要对小的动手。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亲弟弟呀。正想着,蓦然感觉这屋子里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忽然就瘆得慌,仿佛被什么压住了,气都有点喘不过来。在这之前我只顾听那对狗男女说话,棺材看都没有看一眼。但现在凭感觉,我知道是棺材那里出了问题。” “当时我吓得都不敢正眼去看,只是微微一侧。只见墙上的棺材影子慢慢移动。我只想大喊一声“诈尸啦!”可那里还出得了声音。前面的那对狗男女打情骂俏得正欢,又那有心思顾忌别的!” “我始终不敢回头去看,只是盯着墙上的影子,狠命的咬着下嘴唇。影子中的棺材盖移动一会,出来了一个人的头影。慢慢的,身子也出来了。我心里一直对那对狗男女喊:“跑呀!快跑呀!”说起来也奇怪,我虽然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明白我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估计就是个死,可当时我还是一心的希望他们能够发现诈尸了,然后能逃跑掉。可能毕竟还是同类吧,有句话不是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嘛。” “棺材里的诈尸几乎完全站起来时,那对狗男女才发现。先是那婆娘尖叫了一声,然后老太爷的儿子跟着也喊出来了。他们这一喊不要紧,那诈尸噌的整个跳出来!我是又想看有不敢看,忽然感觉裤裆一热,嘿嘿,竟然是吓尿了。” 众人听到他自爆其丑,有心想笑话他几句,却为他所叙述的气氛所摄,都笑不出声来。老鼠张又道:“那诈尸跳出来后,腾腾的向那对狗男女蹦去,经过我身下时,我只感觉到一股阴气吹得我头发眉毛都竖立起来。我骨头里都冷得厉害,差点从梁上掉下来。” “那对狗男女等诈尸跳到身前了,才想到要跑,那来得及哟。那诈尸手一探,一手抓住一个人的喉咙。我看见两人的脸都成绿色,只是拼命的踢诈尸,那诈尸身子纹丝不动,只有衣襟被狗男女的脚风带得一动一动的。” 第一百章 诈尸下 “这时,屋外值班的人听到喊声赶来了。先进来的一个男子叫了声妈,直接倒在地上。后来的都扯起嗓子喊。这样满宅子的人都被惊动了。人多了胆就大了,有几个男人冲进来去拉那对狗男女的身子。又那里扯得动!” “我见那婆娘的嘴张得像蛤蟆,一条舌头伸出老长,估计是完了。老太爷的儿子也是两眼泛白,去搬掐在他脖子上的诈尸的大手的一双手,也是无力划动,像是猫子给人挠痒一般。” “和尚、道士也来了。那和尚只站在那里念经。头上的汗,滚珠般落下来。道士倒能干些,上前一步,举着手里的木头剑就往炸死的头上拍。他这一下用力太猛,那木头剑那经得起这么用力一拍?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一截在他手里,另一截直向屋顶飞去。我看势头正向我这边来,忙把头一缩,那断剑便带着风从我脸边飞过,撞在屋顶上。” “和尚、道士都不中用,下面的人就更乱了。人也越来越多,家里的佣人,请来帮忙的,还有来吊丧的客人,挤满了一院子。但看热闹的多,出主意的人少。不过也是的哈,和尚、道士都没有辙,像他们这些平常人又有什么办法?小兄弟,你说是不是呀。.info[]” 柳青云道:“桃木剑对付诈尸本来是极有效果的,但一者是这诈尸是被人害死,带有怨气,和普通的诈死有所不同。二者你说的那个道士可能当时心慌了,没有用好桃木剑。再说,桃木剑也需要长在神坛前供奉,才有灵效。像专门靠给人家办丧事混饭吃的道士,只怕只是把那剑当个行头,并没有好生养护,所以灵气也是大打折扣了。” 众人听柳青云说得头头是道,敬畏之中又生了钦佩之意,都由衷赞叹他有见识。柳青云笑道:“这只是点小常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后来呢?那诈尸到底是怎样被降服的?” 老鼠张道:“那诈尸被道士用木剑拍了一下,立时发起威来。抓住哪婆娘的那只手一摆,便把那婆娘整个身子都甩得飞起,站在后面的人都惊呼着望后退。但后面的看热闹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时那退得出去?倒自己跌多了许多。” “那道士、和尚站在最前面,一下被婆娘的身子给撞到在地。和尚还不吭声,道士却大叫起来“哎哟,死人了哟”,诈尸不等他们推开婆娘起来,一手抓着他儿子的脖子,一边往门外跳。屋外的人看见诈尸这么凶猛,顿时就炸了锅,纷纷四处逃跑。那诈尸也不追他们,抓住他的儿子,跳在院子中央,晃动头脑,像是在找什么人。” “我想这时不溜还等什么时候呀,趁着里面没有人,外面又乱成一锅粥,我连忙从梁上溜下来。和尚、道士早推开压在他们身上的那婆娘的身子,跑出去了。我走过那婆娘的身边时,偷眼看了一下,只见她眼突舌探,五官扭曲,一张脸就像浆过一般,紫得发亮。我心头一慌,忙逃了出去。” “那诈尸还在那里张望。他手中的儿子头垂手摆,看样子是早死了。但诈尸仍然捏着不放手,忽见它像是找到了什么的样子,带着他儿子的身体,一蹦一蹦的向左侧而去。躲在那里的男女都发了一声喊,转身就逃,只有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定眼一瞧,原来就是诈尸的儿媳妇和孙子。呵呵,其实也就是他媳妇和他孩子。” “诈尸跳过去后,把他手中儿子的身体,也就是尸体,往那娘俩面前一丢,站那不动了。这时大伙可能不忍心那娘俩受到伤害,都壮胆围拢过去。有好几个人冲着她们打手势,轻声催促她俩快跑。可那娘俩仿佛是被吓呆了,和诈尸面对面站着,不跑不叫,像个石头人一样。” “诈尸看了她们娘俩一会,忽然身子微动,似乎就要扑上去。这时,旁边一盆血泼在它头上,那炸尸就立在那里,手还保持着要抓取的姿势呢。原来看见道士制不住诈尸,来的客人中有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成人,给管家出主意,让他们去找狗血。管家也听说过狗血能治诈尸的事,就带人去把看院的狗子杀了一条,接了一盆血,刚好赶到。” “大伙等了半天,见那诈尸被狗血淋头后,就再也没有动过。知道是被制住了,方有几个胆大的人凑上前,用棍子将它打倒,然后用绳子捆得死死的。我见大家的主意力都被放在诈尸那里,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第二天这件事就轰动了全城,大伙都跑去看热闹。我是亲眼看见了全过程,也被吓得够呛,自然就没有再去过。听去看过热闹的人回来说,诈尸第二天就被抬到城外给烧了。他的儿子和续的弦,也就是那婆娘,当夜都被诈尸给捏死了,大伙见他们死得不好,怕以后会作祟,连同那诈尸一起烧掉了。一家的当家人都死完了,偌大的一份家业就剩下孤儿寡母来继承。” 老鼠张讲完后,大伙都叹息,有的说做儿子的心毒,有的说当老子心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唯有那刀疤脸奇道:“按说人死如灯灭,那对狗男女也就是仗着这点,才敢在他老子的灵说实话。可又怎么把死人说动了呢?” 老鼠张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刀疤脸道:“是怎么回事,你快说来我听听,也好让我涨涨见识!” 老鼠张道:“这件事出了后,我也听好多人议论过,可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有一天我听位专讲鬼狐故事的说书先生说书,才恍然大悟。” 刀疤脸道:“那说书先生了什么?” 老鼠张嘻嘻笑道:“你猜?我看你猜不猜得出原因?” 刀疤脸急道:“有屁快放,我最讨厌卖关子了。快说。” 老鼠张正要开口,一旁的柳青云冷冷道:“这有什么难的?是猫子!” 第一百零一章 猫妖上 老鼠张惊愕道:“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是猫子惹出的?” 柳青云道:“猫子灵气最胜,刚死的人,被它灵气一带,便会诈尸。(..info好看的小说)刚才听你说那黑猫钻进棺材里了,我就知道会发生诈尸的事了。” 老鼠张一拍大腿道:“小兄弟真是神了呀!和那说书的先生讲的一模一样!这事是我亲眼所见,不得不信呀!” 刀疤脸道:“猫子到处都是,我有气时也常拿它们出气,没有看见它们有什么灵气呀?” 老鼠张冷笑道:“那是你运气好,没有遇到猫妖!不然老兄虽然勇猛,只怕也会丧生在它的手里!” 刀疤脸不服道:“尽胡扯!这世上那有什么猫妖!我猫子、狗子也吃过不少,从没有听说成妖这一说。” 老鼠张道:“兄弟!那是你生得晚,要是早生几年,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刀疤脸一楞,说道:“这和生得早晚有什么关系?难道早出生几年,便能遇到什么猫妖?” 老鼠张却不再回话,伸腰打着哈欠道:“太晚了,这事以后再说吧。反正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当年闹得满城人心惶惶,年纪大点的人应该都还能记得,等你出去后,随便找个老人打听下,就能知道我是不是瞎说。而且”说到这里,他放低声音,一脸诡秘道:“那猫妖作怪的地方离我们这里并不远,各位要是有缘分,说不定还能遇到它呢。”说完阴阴怪笑。 众人被老鼠张吓得毛骨悚然,都站起身作势要打他。老鼠张笑道:“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大家都早点歇着吧。” 柳青云专抓鬼妖,听他说出猫妖,正所谓是见猎心喜。一颗心被吊得老高,不听完那放得下来?便对老鼠张说道:“我最爱听这些神神怪怪的事,你再辛苦下,把那猫妖的事,从头到尾讲给我听下。” 老鼠张揉着通红的眼睛道:“小兄弟,是在对不住了,我困得厉害,你喜欢听,我明天再讲给你听怎么样?” 柳青云看他一脸睡意,知道是真困了,也不好用强。却听刀疤脸冷笑道:“这世上那真的有什么猫妖呀,那都是哄人的鬼话!这老头是信嘴胡说的,编不下去了,只好推说瞌睡来了。” 老鼠张受激不过,本已经躺下去,又坐起身来道:“我老鼠张虽是做的下九流的勾当,但那也是为了有口饭吃!我为人可从不说什么谎话。(..info)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编鬼话来骗你又有什么用?既然你们都想听,好!我就拼这晚上不睡,把猫妖作祟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讲给你们听!” 都已经散开的众人又都围了过来。老鼠张沉思片刻,缓缓讲道:“这事大概是出在是闹了诈尸后的第二年;话说本城里还有另一大户人家,是世代经商的,那挣的钱多的数都数不清。住的房子比那乡下的一个庄子的规模还要大。只是这户人家的男人们都在外地做生意,一年到头都难回来一次,有的甚至是两三年才回一次家。这样一来,可就苦了家里的女眷们了。” “你们想呀:她们虽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那时候社会风气又和现在大不一样,没有正事不能随便出门的。所以日子虽然过得衣食无忧,但男人们长时间不在身边,不免都有些寂寞无聊。” “那年女眷中有个小媳妇,是三少爷前一年刚取过门的。说来也可怜,新婚不到一个月,那三少年便被他家老爷派到外地去做掌柜了。而过去有点不好的规矩:新媳妇进门,当婆婆的为了立威,常常就会鸡蛋里挑骨头,有错没错的数落一顿。这小媳妇内怀寂寞,外受严逼,心情是苦闷到了极点,人也一日瘦过一日。做婆婆不但不来关心慰问,反而骂骂咧咧说她是装狐媚子,有意和她作对。这小媳妇听了心里更加难受,背地里偷偷哭了好多场。” “有一日,她正靠在床上自怜遭遇,忽然从窗外跳进一只花猫来。小媳妇先吓了一跳,看清是只猫后,正想喊丫鬟把那猫赶出去。却见那猫对她“喵喵”的叫开了,声音微弱,很是凄惨。再一细看,原来那花猫的一条腿给什么东西弄得皮破血流。” “小媳妇触景生情,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忽然可怜花猫起来。她下床走了过去,那猫呢,也不躲避,仍由她抱起来。小媳妇用水清洗好猫的伤口,用布条绑好,又找来一些饭菜,给猫喂了。自此后,那猫就留在小媳妇的房间里。跳扑依偎,撒娇使欢,常斗得小媳妇开怀一笑,房间也多了许多生气,而那小媳妇也常对那花猫讲自己的心里话:丈夫之薄情呀、婆婆之严酷呀、生活之空虚呀等等。那花猫听了后也常似懂非懂的叫几声来回应。小媳妇见花猫乖巧,有时一兴起,又何它说了些疯话,什么可惜只是个猫,要是个男人就和他一起私奔,虽然餐风宿露,但两人恩恩爱爱,也强过这暗无天日的生活。这时候,花猫就不做声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小媳妇。” “按说大户人家养个猫呀狗的也是常有的事,可小媳妇养猫的事让她婆婆听到后,就说:这进门还不到一年,少奶奶的派就端起来了,以后还有我们活的日子吗?她的几个妯娌也在婆婆面前扇阴风点鬼火,说:是呀,也不想想男人们在外面多不容易,还有心思养猫子!听说呀,她给那猫子喂的食,比我们吃的还要好呢!” “婆婆听了更是火冒三丈,吩咐下人去抓了猫子直接到死。理由当然是找别的,说是猫子天天晚上叫唤,吵得以宅子人都睡不好。又到处乱钻,打翻杯碗,偷吃东西。其实这都是随便找的借口,那猫子在小媳妇的房间里很少出门。她们就是心坏,看不得小媳妇过得好。” “那小媳妇听说是婆婆的意思,也不敢拦,只好含羞忍辱的任凭吓人们捉了猫子去。那婆婆心肠也太毒了,他吩咐下人们捉住了猫子后,直接就在小媳妇的房间外打死。这叫杀鸡给猴看,为的告诫小媳妇安分些。” “那小媳妇听到门外传来猫子的一声惨叫后,人就昏倒了。本身长期心神郁积,她这一倒就成了卧床不起。婆婆也不来看望一下,还嘱咐她别的二个儿媳妇:都不准去看她!她哪里是有什么病!不过是看我打死了她的猫子,心里恨我,故意装病和我叫板呢!” 第一百零二 猫妖中 “小媳妇没有过门前,在娘家里可是被当宝一样对待,那受的了这般委屈,等到夜深人静了便又偷偷的哭。这又给多嘴的人去说给她婆婆听。她婆婆听了越发大怒,恨声说:我们家对她不薄呀,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谁知道七供八供,倒供出鬼来了!天天拿腔作态的吓唬我们。我们经商的人家,最讲究吉利了,这小娼妇要是爱哭,就打发她回家哭丧去!”话传过去,小媳妇哭都不敢了。整日里神思昏迷,眼看是不行了。” “她的那两个妯娌都念佛称心,说是:这狐狸精仗着有几分姿色,天天妖三拐六的,有了今天也是活该。老天爷有眼呢。”但过了几天,那小媳妇精神居然渐渐好起来,能下床了,还能挣扎着出门晒下太阳。那两个妯娌心里满不是滋味,偷看了几回,又有些纳罕,心想:这娼妇脸色红润,倒像是被滋润过的一般,可他男人不在家,这后院别的男仆又进不来,这事可有点怪异。” “两人一商量,决定晚上去小媳妇的窗外偷听动静。这一听可不得了,竟引出了一件后来耸动全城的大案。” “原来,两个妯娌等到三更时分,也不带丫环也不提灯笼,摸着黑,蹑手蹑脚的来到那小媳妇的窗外。小媳妇房间里黑黢黢毫无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俩人听了一会,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比划着手脚正要离开时,屋里的小媳妇忽然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声音。按说这声音很低,要是换在白天屋外的人不一定听得到,可当时太静了,静得连枚针掉在地上都算是巨响,何况是人发出的声音。” “两个妯娌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们是过来人,一听就明白小媳妇这含娇带媚、满溢盈露的声音的含义。均想:这小娼妇倒也不傻,也会了自渎。两人因为有别人在身边,都不好意思偷听下去。想走,可心里有舍不得离开,只想再多窥探一会。” “小媳妇哼声后,再没有出声。两个妯娌心痒难耐,恨不得出声相催。这时,屋里又传出了吱吱声。开始微弱,后来越来越响,让人听了有种什么东西快塌了的紧迫感。两个妯娌对视一眼,都吐了下舌头:果然藏有也男人呀。这小娼妇真是胆大包天!” “两个女人听到剧烈的床摇声中,透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两人知道快完事了,忙匆匆的躲开。也亏她们舍得下血本,居然盯了一夜。可直到天亮,小媳妇的丫环出来打水,也没有看见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 “两个妯娌不服气,没有证据又不敢贸然的进屋去搜。当天夜里她们就又跑去偷听。连听了三天,情况都和那夜的一样。就在他们决定向婆子打报告时,小媳妇屋子的窗户突然大开,一个东西从里面跳在窗台上,睁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她们。两人刚要叫出声,忽然神迷心乱,昏倒在地。” “恍恍惚惚中,两人感觉似乎有人解开她们的衣服,抚摸她们的身体。欲要挣扎,又使不出半丝力气。不久惊惶变成舒服,两人都是久旱逢甘霖,居然主动迎合。听到鸡打鸣,两人才醒转,只觉身上凉飕飕的,坐起来一看:妈呀,全身赤条条的。这一下,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好在下人还没有起床,两人胡乱穿上衣服,各自向屋里跑去。要说呀,还是大媳妇机灵,临分手还告诫老二不要把这事泄露了,不然大家都是个死。” “这以后,她们当然不敢再去偷听,可吃了这个暗亏,心里又实在憋屈。两人碰头一琢磨,决定还是告诉婆婆,然后晚上三人一起去探听:那小媳妇被捉奸在床的话,奸夫**说的话就没有人相信了,就是说出那夜的事,我们只说她们是打击报复,无中生有,就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们手里,婆子也是不会相信的。” “两人商议好了后,各自回房,但刚进屋子里,神智就糊涂起来,不言不语的脱光了衣服,冲着丫环傻笑。丫环给她穿,劈手夺来就丢得远远的。丫环惊慌失措,又不敢说出去。到了晚上,两个妯娌各自躺在床上,叉开四肢。不一会吭哧吭哧的喘气。丫环红着脸近前,都被她们爬起来打出去。直闹腾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两个妯娌光着身子出屋,直愣愣的就往前院走,丫环死命都拦不住,只好叫起人来。这一叫就把那婆子惊动了,带了几个粗壮妇女赶到院子里。一见这情况,又惊又气,吩咐众人把两个儿媳妇都拉回房间去。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人拉倒各自房间,可衣服却怎么也穿不上去。婆子见她们这样,也不好请医生。眼泪婆娑的怨天恨地。刚好有个常来串门的神婆到了,一听说这事,便和那婆子说这两妯娌都是撞了邪,就是请来医生也是不中用的。” “婆子这才如梦初醒,忙请神婆帮忙。那神婆也没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想借机会多骗些钱财。等婆子许下重金后,她就装腔作势的往院子里去。她先去的大媳妇的屋子,可刚进门,口角一歪,流出涎来。众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神婆也开始脱起自己的衣服来。众人慌得忙把她架出去。说来也怪,这神婆一出门,马上就好了。她钱也不要了,慌慌张张的就跑了。” “婆子一时也没有了主张。等到天黑,那先是大媳妇在床上叫唤,过后便是二媳妇。声音也是响得惊天动地。连那些都几十岁的老妇女们都听得双脸通红。不光是这样,从叫唤的时候起,谁要是再走近床边,那媳妇就爬起来乱打人,后来干脆把留在屋里看护的女人们都赶了出去。” “婆子独自掌管家务多年,杀伐决断,本算是老练了,可突遇到这怪异邪祟的事,一时也不由乱了方寸。闹了几天,两个儿媳不见好转。婆子也顾不得家丑不可外扬,一边派人去请法师,一边派人去给在外地的老掌柜送信。” “可谓是“病急乱投医”,派去人探访了一天,请了道士来。你们猜请来是那个?就是闹诈尸时一下拍断木剑的那个!也不想想,那个道士连诈尸都对付不了,又怎么可能降得住这么大的邪气?神坛还没有摆好,平地里起了阵阴风,迎着道士一吹,道士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众人又是灌汤又是掐人中,忙乎了半天,才把道士就醒。那道士醒后,家伙事也不要了,推开众人就跑。回去后大病了一场。后来他和别人说,阴风吹来时,双眼一黑,只看见黑暗中有双绿莹莹的大眼睛凄惨惨的盯着他,他的魂一下给吓没有了。” 第一百零三 猫妖下 “从这脓包道士后,几乎每天都人来作法,有的是被请来的,也有时听说这事后,自告奋勇寻上门的,但基本都是走着进去,抬着出去。那婆子终究是个妇道人家,见这祸祟无止日,免不得天天以泪洗面。” “一日,她哭着哭着,忽然想到以前小媳妇半死不活的,可自从大儿媳二儿媳被邪祟缠身后,她的精神倒天天好转。顿时起了疑心,带着人二话不说,跑到小媳妇房间里去。小媳妇见从来不登门的婆子忽然来了,又带着好几个人,神色有些慌乱。婆子嘴里说些闲话,眼睛却四处乱晃。小媳妇神色越发不自在了,不但回话心不在焉,连身子也有些躲躲闪闪。婆子疑心更重了,最后竟直接搜查起来。房间摆设没有什么异样,可一掀开床上的被子,不禁吓了一大跳。只见被子之下,大床正中,居然趴着一只大花猫。” “婆子还没有说话,她带来的几个妇女已经失惊叫出声,都说这花猫就是前些日子小媳妇养的那只,可已经被自己亲手打死了,现在又怎么会活生生的在这?婆子听了,心火直冒,叉开五指,一把将那花猫提了起来,吩咐人烧了锅开水,当着小媳妇的面把猫子丢在锅里。看着猫子被烫得凄声惨叫,最后皮肉支离,婆子才冷笑几声,带人离去。(..info无弹窗广告)” “说来也怪,那猫子被烫死后,大媳妇、二媳妇的神智突然就清醒了,言行举止和平常无异。这时候,在外地的老爷和几个儿子也都赶了回来。婆子欣喜之余,又把烫死猫子的事说了。一家人研究了半天,都一口咬定是小媳妇妒恨大媳妇、二媳妇比自己会做人,便在暗中用鬼猫来祸害她们。要不然怎么会以前请了无数法师都禳除不了,现在一把猫子杀死,两人的病就好了?” “大媳妇、二媳妇听老婆子一分析,心里又惊又恨,便都一口咬定不光是因为她们能干,主要的是她们撞破了小媳妇偷汉子的事,所以小媳妇才要杀人灭口。于是又把她们偷听的事说了一遍,自然是把三分虚的说成七成实的,不但言之凿凿的说听到了房间里有男人说话,还说亲眼看见窗户上有男人的影子在晃动,只是后来被**的事当然就隐匿不提。” “这样一来,纵是小儿子再有多么舍不得,也是留不住小媳妇了。婆子把小媳妇喊过来,厉声痛斥一顿后,告诉她要不是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定然会送她去官府。(..info)现在只是叫她回去收拾下东西,明天送她回娘家。小媳妇眼看着丈夫,希望他能帮忙说几句话,但她的丈夫自幼畏惧父母,对他们的话历来是言听计从,从不敢有半点违抗。这个时候,他又哪有胆量开口。低下头一言不发。” “当夜夫妻俩便分房睡了。听丫环后来说,小媳妇是悲悲切切的哭了大半夜,她劝得乏了,也就自己睡去了。早上婆子派来的佣人上门催时,她进小媳妇的房间一看,才知道她已经上吊自杀了。”众人虽均隐隐感觉小媳妇结局不妙,但听说被活活逼死,还是不约而同的失声惋惜。 老鼠张接着讲道:“那婆子直说晦气,要死也不等回去死,可见是存心和她们家作对!她也不惊慌,遣人到小媳妇娘家,和她亲家说小媳妇守不住寂寞,偷人养汉,被捉奸在床。本看在两家的情面上,打算暗中将她送回了事。谁想她愧恨交加,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还问亲家若是想要回他姑娘遗体,马上就着人送过来。” “那小媳妇的父亲听说自己的姑娘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竟然说什么“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既然名分还是婆子家的人,就没有接回来的道理,由婆家安葬算了。不但没有接回去,甚至娘家连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刀疤脸听道到这里,气得脸上疤痕胀大一倍,咬牙切齿道:“父亲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心冷情薄之极!随便一说,又是死无对证,那姑娘家就信了?我看也是蠢道了家!换做我,不说要他们家偿命,起码也要闹得他们家倾家荡产!再不然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命换一命!情面?人都被他们害死了,那还有半点情面讲?” 老鼠张叹道:“大哥”他年纪比刀疤脸大一倍还不止,但道上混的,大哥小弟,论的不是年纪而是实力“当时社会风气未开,讲究的还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出了这样有辱门风的事,别说上门理论,就是出门都头低着走,生怕遇到熟人。这小媳妇虽说是被逼死,但好歹还没有被送回家,给娘家留了些面子。你可能不清楚,在当时,因为被婆家休掉后,回到家中,受不了自己亲人天天冷嘲热讽而寻短见的事发生过好几起!真要按你说的样,寻上门去,不管你说些什么,在旁人心里,你都是理屈!一命换一命?世人也只会骂你活该,讨不来半分同情的。” 刀疤脸嘴张了几张,却说不出一个字,挣了半响,终于黯然的低下了头。 老鼠张又讲道:“那小媳妇生时不受待见,这死后的情景就更不肖说了,木板一张,偏房一放,既无明灯引路,又没亲人守灵,冷冷清清,惨不忍睹。他丈夫心中本对她还有几分留恋,但听他母亲说过几日再给他娶一个,人都选好了,谁谁家的小姐,漂亮贤惠胜过死了一个十倍,也就把对小媳妇的不舍之情,抛在一边了。” “就在出殡前一夜,怪事又发生了。子时刚过,小媳妇的丈夫迷迷糊糊中,忽见房门一下被打开,阴风凄凄中,小媳妇昂然而入。她丈夫吓得瘫在床上,动弹不得。那小媳妇说道:“好狠的心呀!都说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明天就要走了,你都不来看我一眼!你以前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哄人瞎说的吗?”她的丈夫只是抖,说不出话来。小媳妇叹道:“我落到这步田地,本是命苦,谁叫我是女人呢!但我尸骨未寒,你就想着娶新人了。像你这样无情无义,实在让我心臆难平!想娶新媳妇,先把旧媳妇的情缘补够了再说!”自此,他丈夫就被她阴魂缠住,白天形如痴呆,晚上倒精神十足,赤身裸体,一个人在床上摆出各种姿势。” 第一百零五章 道士抓妖 “不但是他,他的那两个嫂子,在那夜也旧病发作,两个哥哥先后被打得出来。站在窗外,听得屋里各种**声,真是又羞又恨。自此,三房之中,没有一日安宁。婆子等人无计可施,决定把人抢出来。但他们还没有行动,邪魅便已经知晓。刚走到后宅,飞沙走石的便把他们都打了出去。” “而且从那天后,邪魅居然闹到前宅。那婆子的两个大儿子居然也被小媳妇迷惑了。听说那小媳妇的阴魂对他们说,天天骂她**,索性就把事情做实,免得白担一个虚名。婆子见三个儿子都被鬼迷,又气又急,不不顾死活,冲到后宅门口大骂一顿。嘿嘿,你们猜以后怎么着?”老鼠张说到这里,猥琐一笑,问大家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看着老鼠张,说道:“怎么着?你快说。” 老鼠张小眼眨动道:“婆子大骂后,当天夜里也被迷住了,脱衣跳舞,满宅狂奔。” 众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人说道:“那是什么邪祟?倒不挑食。”另有一人道:“讲的既然是猫妖作祟,自然是猫妖闹的了。畜生嘛,还分什么老嫩?”刀疤脸道:“活该!这样方才解恨。要是我有这般能力,我也会这样对付她的。” 柳青云心中也有种莫名的畅快感,但妖邪作祟,终究是违背天道。便正色问道:“后来呢,这个大的一个城里,就真没有人能降服得了吗?” 老鼠张道:“小兄弟,莫急。咱们讲故事,为的是一个乐子,到不只是为听前因后果。我说得有味,你们听得带劲,这才是目的。”顿了一顿,又说道:“婆子被迷后,剩下的老掌柜怕下一个就轮到他。就连夜搬了出去。这倒不是说他就是什么正人君子,听他眼前的生意伙伴说,这老掌柜在外喝酒狎妓,也是青楼常客。但若说和儿子媳妇乱作一气,传了出去,他以后又如何在外面行走?老脸还是要的。” 众人听了又是阵大笑。 老鼠张等大伙笑声停歇了,又道:“这老掌柜搬出去后,发了恨,也顾不得家丑外扬了,四处贴了悬赏,重金聘请有能之士。但他家这档子事,前段日子就闹的沸沸扬扬,谁人不知那妖邪厉害。所以赏钱虽多,大伙也只有咂舌的份,谁敢上门讨打?直闹得半年后,终于有个游方道士登上门来。” “老掌柜见那道士一副仙风道骨之态,非平日那些火工可比,忙亲自陪他回到宅子;自从他搬出去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回去。看家护院,照顾病人,都是由下人们去做。” “说来也怪,别人是百般法术无效,那婆子却是一见道士,马上就不疯了。穿戴整齐后,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诉说被迷之苦。道士只是微笑,说道:“放心,我来了,一切就好了。”吩咐老掌柜备下明烛香坛,便在后宅门前作法。” “真是一物降一物,道士罡步一走,后宅里的动静就没有了,等黄表一升,三个儿子,两个媳妇便都扶着墙走出来。知道喊爹叫娘了。一家团圆,那是抱头痛哭呀。” “道士取出六道神符,焚一张,空中便传出一声巨响。烧完六道符后,道士的法事就做完了。他对老掌柜一家人说:作祟的是只猫妖,还有一个女鬼。这妖鬼为什么会在一起,他还想不明白,但肯定是老掌柜家做过了有亏神明的事,才会找来这么大的怨气。那婆子还在嘴硬,骂骂咧咧的把那猫子和小媳妇的事说了一遍。” “道士听完后就说,猫妖有九条命,他只带着六道神符,所以刚才也只除去了它的六条命,再加上婆子家以前杀死过它两条,还剩下一条命。婆子家又都慌了神,百般哀求道士想办法一并将那猫妖的最后一条命杀掉,永除后患。” “道士说,并非他不想,是没有了符,他也无能为力。好在猫妖虽然还有一条命,但元气大伤,已经没有能力再出来祸害老掌柜家人,那女鬼也被他作法镇住了。又说猫妖是被杀一次,戾气便增加一分,他们家杀了它两次,手法又极其残忍,所以它才会作祟报复。劝他们家以后多行善事,以修阴德,因为这猫妖三十年后,元气修复,还会再出现。那时它虽然只有一条命了,但肯定更加阴毒凶狠,再次作祟就不单是迷人魂魄,污人清洁这么简单了。说完,也不要老掌柜谢礼,出门就走了。” “老掌柜合家一商量,都认为行善修德,过于飘渺,不一定管用,不是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行善修桥无尸骸”吗?好人不一定就有好报;何况,这猫妖是因为他们家被杀了八条命,以后出来作祟,理所当然的先找他们。虽然是三十年后的事,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搬到别处去的好。于是,只收了些贵重东西,留下一个老佣人负责看守,全家人就都搬到外地去了。” 刀疤脸见老鼠张讲到这里,闭目不语,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心中又所不甘,又问道:“后来呢?不会就这样完了吧?” 老鼠张悠悠道:“不是说了三十年后,那猫妖才会再出来吗?要是想知道回来的事,得等三十年后呀。” 刀疤脸恨恨道:“那也太便宜他们了,白丢了一条人命,他们还不是没有什么损伤。三十年后?三十年后,就是猫妖不找到他们,他们该钻土的已经钻土了,没有钻土的也差不多了,难道去给他们送终?” 柳青云心中一动,问老鼠张道:“当年闹猫妖的宅子现在是在那块?” 老鼠张道:“离这不远。穿过对面几条街,红心旅社就是当年的后宅。” 柳青云忽然想起昨夜进旅社时,曾瞄了一眼那招牌,上面赫然就是红心旅社几个大字,不由倒吸一口气,又问道:“那旅社是三层洋楼,怎么会是当年的后宅呢?” 第一百零六章 再进旅社 老鼠张道:“小兄弟,你说闹鬼闹妖的地方谁敢进去?那家人搬走后,宅子就荒废了,后来看守的人一死,越发没有人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宅子就一直空在那里。解放后,政府看着这么地段的一块地没有人要,就征用了。推到破房子,建了商场、饭馆、旅社。那旅社刚好就在后宅的位置。” 柳青云问道:“你算下,那道士说的三十年后,还有几年时间?” 老鼠张见柳青云说得疾言厉色,不敢马虎,屈起指头,掰了一会道:“到今年刚好是三十年整。” 柳青云脸色大变。夜间听到屋外轻微的脚步声、那裸体死在室内的两具尸体,一个个场景,走马般在他脑子里掠过。他问道:“既然今年就是第三十年,怎么没有人提防?还让人在那旅社里住?” 老鼠张叹道:“事过三十年了,记得这事的还能有几个人?再说在现今的风头上,谁又敢说呀,不要命了?反正我是不会去那里。那猫妖真出来了,也找不到我头上,理会那么多做什么?” 说到这,老鼠张提高声音对大家道:“各位,我今天就是讲一个故事。你们听完也就完了,出去后别到处乱说话,要不然,查了出来,我可就又落下妖言惑众的罪名,到时可少不得游街示众。.info[]” 众人都道:“放心!放心!我们也是打发下时间,听过就忘了,出去后还要找活挣饭吃,谁还有心思念叨这事?被别人举报了,我们还不是一样得游街呀。” 正说着,铁门处传来响声,看守开门喝道:“柳青云,出来!”原来老鼠张两个故事讲完,天已是亮了。 柳青云走到门外,见到肖队长和两个警察站在一侧。肖队长一挥手,两个警察挽住了柳青云的手便走。 这次他们没有带他去审讯室,而是直接出了警察局大门,上了一辆破旧的吉普车上。司机等他们关门车门后,不待吩咐,启动马达,绝尘而去。 车上无人开口,几个警察如同铁铸,凝重中又透出威严。柳青云挂念房九玲等人,也顾不得气氛肃穆,问肖队长道:“我们的几个同伴呢?他们现在在那里?” 肖队长道:“还在我家里。”接着忽然一笑道:“柳......柳兄弟,你就不问下我要带你去哪里?”原来昨夜他和刀慧心等人聊天时,旁敲侧击的套出了一些有关柳青云的信息。贾智杰嘴大水多,所说的或有夸张,但刀慧心言辞谨慎,房九玲纯真善良,依他多年观人经验来判断,所说的一定属实了。刚才他本想称呼柳青云为“柳天师”,但此时正值“破四旧”,当着众人的面。天师的称号,他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的,是以话到嘴边,又改作兄弟相称。 柳青云看了肖队长的笑脸,心里只想说:“有话说话,千万不要笑,你那笑比哭还难看。”但顾着他面子,只是垂下眼,说道:“莫不是旅社又出了案子?你们带我去现场勘查?” 肖队长纵然再能镇得住,还是不由微微一颤。车里其余几个警察却都失惊叫道:“你怎么知道的?” 柳青云苦笑道:“昨天我要你们带我去现场,可你们对我的话不理不睬,要不不然也不会多出人命了。” 说话间,吉普车拐了几拐,已停在旅社门前。柳青云下车一看,门口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个个伸头探脑,不住往旅社里觑看,几个大妈还神色诡秘的和身边人交头接耳。 肖队长眉头一皱,对守在门口的警察低声喝道:“怎么搞的?怎么惊动了这么多人?”那警察委屈道:“我们也不知道呀,可能是早上送柴的老头说出去的,我们可是嘱咐过他,要他保密的。” 肖队长不等那警察说完,带着柳青云等人就走了进去。 现场依然是死了两个外地人的那间屋子,而死的人的却是那个女接待员。和那两个外地人一样,被发现时,也是全身**,毫无伤痕。 肖队长又喊来了首先发现的人,要她给柳青云再介绍一下发现时的情况。 那人就是柳青云昨天见到那个肥胖的女服务员,她脸朝外面,显然是不愿意再多看室内一眼,面色苍白,眼光慌乱,说话哆哆嗦嗦。“我是早上过来和她交班的。可来了一看,台前不见人。我想:是上厕所去了吧。可等了好一阵子,还不见她出来。我就又想,难道她等不及我来就先回去了?你们不知道哟,她这个人仗着是我们领导的亲戚,平时从不遵守什么纪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占大伙便宜。有一次......” 肖队长打断她的话,说道:“别扯远了,先说今天的事。” 那妇女忙道:“是!是!今天呀......我是又一想,不等我来接班,前台的账目和钱都不管,这也太离谱了吧,她再能,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所以呢,我就到处寻她,可她会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不见她这个人。会去呢?我忽然想到好像看见那出过人命案的房间门开着。那门可是一直锁着呢,谁又打开了呢?想到这,我就又朝那房间走去。到了一看,门果然开了一条大缝,我当时也不晓得那来的勇气,推开门一看:呀哟,我的妈呀!”胖妇女拍着胸口道:“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呀!”不等有人回答,又接着说道:“她就躺在昨天早上两个死人躺的地方,全身一丝不挂。我当时呀,吓得魂都没有了,转身就跑。呀哟,吓死我了,你们说怎么老出这种事,这以后谁还敢来上班呀。” 妇女讲述时,柳青云晃着头,满屋子里乱看。对他而言,发现的经过作用不大,蛛丝马迹还得自己寻察。 房内摆设依如昨日,不曾多一物,也不见少一物,就是遗留在空气中的味道,也和上次所察觉的没有什么两样,最多,是更浓烈了些。看来,这妖物得到了那两个男人的精血补充,元气大增。 肖队长看着柳青云的一举一动,静默的表情中时时闪过一丝疑虑。柳青云的嫌疑是完全去除了。可他这个“天师”是真的靠谱吗?抓妖的事是只在评书小说里听过的,没有亲眼见过,他心里没有底。 第一百零八章 精血 那妇女不管有没有人听,站那里还在兀自絮叨。她叙以前,说将来,横无际涯。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诡秘,说道:“前些日子,我值夜班的时候,一坐在那里就心惊肉跳。还有,到了半夜时分呀,老有影子在这旅社的晃,看着像猫子,可四处找又找不到。我总感觉会出事!这不,才几天的时间,就死了人!你们说这是不是什么鬼祟在作怪呀。呀哟,这夜里值班的事,我是不敢再干了。” 肖队长喝道:“好了!别乱说话,什么鬼祟?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你们旅社没有敢再进门了,就是你也得进牢房!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出去吧。” 那妇女正要走,柳青云喊道:“等下!我问问你,你说见到黑影有多长时间了?一般都是在那里出现?” 那妇女道:“总有半个月时间吧。在那出现?就在你那天住过的那块,小兄弟,你那天晚上没有遇到吗?” 打发走了胖女人,肖队长问柳青云道:“小兄弟,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没有?” 柳青云肯定道:“是妖物作祟无疑了。” 肖队长哦了一声,半响才道:“昨天的那两个男人的尸体检验结果出来:没有内伤,只是生殖处红肿,睾丸干瘪,似乎,似乎.....”言辞吞吐,似乎不便讲出。.info[] 柳青云接口道:“似乎是被吸干了**吧。” 肖队长道:“是呀。有了昨天的报告,我们早上来时,就先看了这个女死者的尸体,下阴也是红肿。这可就有点奇怪了。” 柳青云道:“怎么个奇怪法?” 肖队长道:“这几个人显然都是在交合中被引尽了精血而死,可为什么昨天的是男人,今天又是女人?难道是两个性别不同的人作案?” 柳青云眼看门外,沉思不语。过了一会道:“有道是“用人不疑”,你既然带我到这里来,就该能听进我说的话,不然还是早早送我走的好。” 肖队长见他说得极为诚恳,便去了心中疑惑,说道:“小兄弟,是我的不对,有话呢就请说吧。” 柳青云道:“我说是妖物作案,你就别再说是什么人了,不然我们没法再谈下去了。” 肖队长点点头,说道:“请说吧。” 柳青云道:“我听说有些妖物修炼道一定的境界,是可以阴阳转换的。(..info)它们时而为雄性时而为雌性,主要是看所汲取的对象而定。” 肖队长诧异道:“你的意思,这是一个.......妖物所为?”习惯于凶手是人,差点又脱口说成人,总算他应变奇速,话到嘴边,又换作妖物。 柳青云道:“我也是只是猜测,毕竟还没有见过那妖物。刚才那女的说半个月前就看见有黑影出没,可直到昨天才害人,想来是那妖物刚出来不久,法力一时还不能惑人。”顿了一顿,又道:“这妖物是吸取一个人的精血,法力便会增加一分,若不趁它完全恢复前将它制住,只怕后患无穷。” 肖队长见柳青云说得极为郑重,心中不敢马虎,忙说道:“小兄弟,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柳青云道:“好办!你只需回家照顾好我的那些伙伴就可以了。这里就留我一个人。” 肖队长迟疑道:“我看还是留下来给你帮忙吧,多一个人就一份力量。” 柳青云笑道:“你们都不懂法术,力量从何而来?放心,我自有分寸,明天一早,你们来取妖物的尸体吧。” 肖队长好生为难,他见柳青云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娃子,纵是有些法术,但孤身作战,也未免有些冒险。就算他所说的妖物打他不过,追踪拦截,多一个人好歹多一份力量。要是凶手是人的话,连杀三人,必然是穷凶极恶之徒,柳青云未必就是对手,倘若再搭进性命,人是自己带来的,到时候,可脱不了干系。思之再三,他表面应允,暗中还是派出队中最为精干的两名队员,化妆打扮,留在旅社门口。 旅社两天死了三人,旅客胆子再大,也不敢住在这里了。而旅社员工也是个个惊惧,无心上班,纷纷向赶来的领导请假。领导先是责以大义,后又有实利相许,奈何生死关头,员工均不不含糊,任他说得舌敝唇焦,还是一个都留不住。没有办法,他只得关门挂牌,暂停营业。 偌大的一个旅社,便只剩下柳青云一个人在里面。他躺在死了三个人的那个房间里,蒙头大睡。昨夜听那老鼠张讲了一夜的故事,精神有所不支,趁这白天空隙,他得休养一下,晚上好捉那妖物。 从老鼠张口中,他已经知晓了这妖物的出处。那道士打它还需要用神符,法术应该还在他之下。由此可见,猫妖的道行不足道哉。是以他放心而睡,只等夜晚那妖物现身,一举除掉它最后的一条命。 酣睡醒来,天已黄昏,柳青云找到伙房,动手热了些剩饭吃了。之后他楼上楼下逛了一遍。脚步橐橐,响彻整个旅社。 柳青云回到房间,盘腿坐在床上,做起修行功课。完毕时,天已大黑,他打开屋里点灯,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连日里,他身边总有人相伴,咋一离开,不免有些不适。寂寥中,他想起了房九玲:这丫头太过善良,虽说跟随自己不适长久之计,可一想到分开,总是放心不下,唉,她要是有刀慧心妹子的心眼就好了。可慧心妹子性格刚烈,行事狠毒,长此以往,终究会吃到苦头,还不如贾智杰八面玲珑,但贾智杰心窄自私,俗气太重,也难成什么气候......胡思乱想中,他时而傻笑,时而叹气。竟忘记了来此的目的。 屋里光线渐渐暗淡,一种难言的诡异气氛弥漫在室内。柳青云矍然而惊,抬头一看,悬垂中央的电灯绿色莹然。柳青云心中冷笑,起身走到床边,合衣倒下。不一会,轻鼾响起,似已入睡。 又过了一会,房门一声轻响,接着缓缓开启。柳青云眼睁一线,只见灯光映照下,一个人影立在门外。 第一百零九章 鬼色 怎么是个女鬼?难道说被镇住的女鬼也出来了?猫妖呢?又躲在何处?柳青云不动声色,想看看这女鬼有什么手段再说。(..info无弹窗广告) 那女鬼看了柳青云半响,忽然探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和不忍。柳青云暗想:“老虎吃斋吗?害人就是害人,还装什么慈悲?” 正想着,那女鬼挥臂当空一划,一道阴风吹进室内。柳青云暗运元真,护住全身。那女鬼仿佛已经惯熟了,一划之后,不假思索,飘进屋里。她一边飘行,一边两臂左右挥动,来到柳青云身旁时,已经连划了好几个半圈。 鬼迷惑人的方式虽是大同小异,但被迷后会怎么样,却是要看鬼的想法如何。柳青云此时哪能猜到女鬼的想法,一时倒不好装样。现在就动手?可那猫妖还没有露面,惊跑了它,隐匿起来,那有那么多时间去找呢?焦急中,忽然电光一闪,想起那三个死者的情状。 那三人都是全身**,自然不会是女鬼给他们脱的了。想到此处,柳青云木然做起,动手解衣。 他身为玄门中人,向来以德行自重,如今在一个异性面前宽衣解带,裸露身体,心中终是有些别扭,是以解得极为缓慢。[..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女鬼有些不耐烦,又连连挥动手臂。柳青云感到阴风扑面,比之前的劲势强了许多。此时他不敢再留一丝眼线,怕被女鬼识破,虽察觉女鬼行动有异,可不清楚她的目的是怎样,心中本来不情愿,索性不再装了。 那女鬼本在诧异今天的法力为何不大灵验。蓦然间柳青云睁开双眼,定定的看着自己,虽是鬼,也不禁吓了一跳。 柳青云见女鬼身材婀娜,面庞清秀,一双妙目,流转如星,只是眼神含怨带恨,让人又怜又惧。 那女鬼一愣之后,随即明白面前之人并没有被她迷惑住,情急中,张开樱桃小嘴,一口气吹了过去。 柳青云眼角不动,依然是笑意如常,说道:“你就是那大户人家的小媳妇吗?如今是三十年后了,你身上的衣服早过时了。” 那女鬼随口答道:“是吗?”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衣服,忽然感觉不对,抬起头,喝道:“你是谁?怎么敢和我说话?”声势虽大,但话到最后,却露出了怯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柳青云笑道:“我是来解脱你的人。” 女鬼喃喃道:“解脱我?”神色为之一喜。但喜色稍纵即逝,说道:“你解救不了我的,谁也解救不了,除了那道士,谁也制服不了那东西!”越说声色越厉,满头青丝,无风飘舞,一张小脸渐露狰狞。说道:“你还是纳命来吧,取了你的性命,我好回去交代!” 柳青云眼见女鬼便要发作,右手急探而出。他修行日深,出招也是越显老到,电光石火间,手指已画出一符,罩住女鬼面目。 女鬼大骇,本能想逃,可金光闪耀中,除了双眼外,竟然无一处能够动弹。转瞬间,她森然之气尽消,眼波流动,满是哀苦惧怕之意。 柳青云将符往后拉了下,问道:“我和那道士谁的法力更高?说出那猫妖下落,我便可解脱你了。” 金光稍远,威压之力略减,女鬼已能活动,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道:“自是真人法术更高。这下小妇人可算是脱离苦海了!”言到此处,凄然欲涕。 柳青云心中大是不忍,他涉世不深,对于异性常怀腼腆之情,遇到陌生少女,虽不至于未语脸先红,但神情拘谨,犹如做贼。明知眼前是个三十年前的女鬼,但娇憨之态恍如九玲妹子,怜悯之情,由衷而起,叹道:“你不是已经被那道士镇压住了吗?怎么又跑出来害人?既然清楚了我的法术,就快快如实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吧。” 那女鬼两点清泪,泫然滴下,说道:“也是魔由心生,只因为我空闺寂寞,常和那花猫夫妻相戏,谁料到它却是一只修炼成精的猫妖!那一日,我见它被婆子派来的下人打死,心中感伤,暗恨命苦,连唯一平日可以述说衷肠的伴侣都没有了。到了晚间,神思恍惚,忽然看见那花猫又走进房间,我又惊又喜,却听开口说出人言。这才明白它修炼已经千年,如今命有九条,所以虽被打死,却还有八条性命。又说我对它情意可感,特来和我做成夫妻。” 柳青云道:“这样说来,你是心甘情愿和它在一起了?” 女鬼道:“它持有妖术,眼睛对我一望,我便昏昏沉沉,身不由己。我心中不甘,可半分做不了主。它房中之术又极为精湛,到后来我竟不能自持,不需它再使妖法,我已经情愿和它......”语声羞涩,已如蚊鸣。 柳青云自是不好细问,咳嗽一声,说道:“迷惑你的丈夫等人,可是你心怀不平,故意报复?” 那女鬼抬头苦笑道:“丈夫对我薄情,婆子对我刻毒,但我自幼稔熟礼节,廉耻还是懂得的。我自尽之后,被那猫妖用法术留住魂魄,自此朝夕相伴。它因为被婆子连夺两条命,怨恨之情,无以复加。曾对我说:“那两个婆娘久旱,我去滋润下她们,又有多大错处?她们居然将我活活烫死!这等大仇我不可不报。”便要作法杀死婆子全家。我苦苦哀求再三,它才道:“你也是糊涂,人都被他们逼死了,还在为他们求情,真是痴的可怜。”我说:“我一进他们家,生时他们家人,死是他们家鬼。”那猫妖听了大发雷霆,大骂我吃里扒外,忘恩负义。最后说道:“要想我不伤他们性命,你须得听我吩咐,替我去做一件事情。” 柳青云问道:“什么事情?是要你去迷魂你婆子家的男人吗?” 女鬼别过脸,微微点头,半响道:“这事亏名节的是我,我的名节在活着的时候已经被污,只要能保住丈夫一家性命,再损些又有何妨?唉.....” 柳青云道:“道士不是把你镇住了吗?你现在出来了,就应该洗心革面,为什么又做害人勾当?”说到后来,语气颇为严厉。 第一百一十章 自寻死路 女鬼凄然道:“三十年的暗无天日的日子好过吗?我身子单薄,处在那无穷寒气里,心早凉透了!这猫妖经过三十年的收敛,元气终于凝聚了几成。(..info无弹窗广告)它破了道士的法术,又将我放了出来。但三十年的时间里,大家饱受灾难,它变了,我也变了。它只想杀人报仇,我也想借人精血,去暖下我冰凉的身子。” 柳青云道:“于是你们就大开杀戒?连害三条人命?” 那女鬼幽然道:“我并不想害人性命!可那两个男人贪念我的身子,纵欲无穷。我见势头不对,本想撇开他们而去。却听猫妖阴沉沉说道:“吸尽他们的精血,不然我再将你重新困住,让你再受那地阴之风的折磨。”我虽不懂它让我那样做的用意,但听它语气冰冷,不是玩笑。想到三十年间,我所受的折磨,我不寒而栗。那两个男人终于是精尽人亡了。” 柳青云却已经明白那猫妖强逼她所做的用意所在:妖物修炼,以采取人体精血为主,那猫妖既是雄性,男性精血自然无法采取到,它逼迫女鬼将男人精血吸尽后,再和女鬼交合,将男人精血从女鬼处吸出。女鬼已经成为它攫取男性精血的工具,但将人弄死才肯放手,也实在是过于狠毒了。 女鬼又道:“我看两个活生生的男人就此没了性命,心中万分悔恨。实在不想再做这害人的勾当。但劫后重逢,那猫妖对我已无往昔情义,见我不愿意再为虎作伥,恼怒之下,出手伤我魂魄,我受罪不过,只得前来,幸好遇到真人。” 柳青云道:“别怕,等我除掉猫妖后,一定帮你安定魂魄,送你该去的地方。那猫妖现在在那里?” 女鬼迟疑道:“猫妖聚九命修行为一身,法力远胜以前。它、它.....” 柳青云见女鬼欲言又止,焦躁道:“你就怕我打不过它?放心好了,我的法术非那使符道士可比,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吧。” 女鬼尚有些畏惧不敢言,只是说道:“它在、在......” 柳青云正要想逼,忽然门外有个阴测测的声音说道:“不用再问她了,我就在这里。”一语未了,阴风呼啸而入,吹得室内铁床泠泠作响,头上电灯摆动如惊涛里的一叶扁舟。 柳青云一惊,这一分神,手中元气消散,那符便没入空中。而女鬼花容失色,极度惊骇中,对脱离柳青云掌控之事,一无所知,呆立当场。 灯光摇曳不定中,一人从门外转了进来。只见他面部僵硬,眼光呆滞,行动迂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真是三分人样,七分鬼气。 柳青云更是吃惊。眼前的人面目狰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是今天一起过来的一个警察;虽然警服换做了便衣,可在车上时,两人相邻而坐,那是决计不会认错的。 唉,我说过不要留任何人帮忙,那领导自作聪明,暗藏伏兵,现在倒好!猫妖不但没有抓到,反而被上了身。柳青云一瞧便明白是怎么回事。救这个警察容易,但猫妖能驱使他进来,必然是窥伺在极近处。若是轻举妄动,不免会上猫妖占了先机。 那警察走进两步,废然而止。也不见他开口,却有个声音从他那里响起:“娇娘只爱少年。是不是看着他年轻力壮,一时舍不得下手呀。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救出来的,这么快就喜新厌旧,是不是太绝情了点啊。” 那女鬼颤声道:“没有的事,我、我.....” 那声音转厉,喝道:“你什么?不迷惑这小子采取精血,反和他闲叙家常!是不是感觉以前做的事很光彩,特意和他吹嘘一下呀?” 那女鬼看了柳青云一眼,眼中既有畏惧又带恳求,嗫嚅道:“他法力高强,我迷惑不住他。”忽然提高声音对柳青云道:“真人!你不说你能降服它吗?快动手呀!” 那声音怒道:“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敢勾结外人来害我,我先打得你魂飞魄散!”言语未了,那警察蓦地向女鬼疾冲而去。 他们相距不足一丈,冲击速度又是极快,女鬼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警察已经奔到她身前。 在女鬼的惊呼声中,却有个黑影从那警察的背后窜出,直取柳青云。眼见森森毛爪便要拍到柳青云头上时,一道金光自下而上飞出。黑影大骇,欲要转身而逃,但金光来得何其迅猛! 一声惨厉猫叫,那黑影直飞到门口,嘭声落在地上。霎时间,一股皮毛焦臭味四散开来。 原来,那猫妖心存不足,派出女鬼迷惑柳青云时,它自己满楼乱逛,想多找几个人一并吸取精血。可旅社里连日闹出命案,那里还有人敢留在里面。它正懊丧时,刚好那两个警察溜进来想自己摸下底,便使出妖法,迷倒两人。它估计着柳青云在那女鬼的温柔乡里差不多了,就控制了其中的一个警察,送到女鬼处。 转过走道时,它听见了女鬼居然开口和人说话,吃惊不小。他虽没有猜出是遇到了法师,但也隐约感觉其中必有蹊跷,于是一点一点接近,想先听个明白再说。听到那女鬼把自己的底细合盘给人说出,而那人又是一个玄门中人,他又惊又怒。本想就此逃走,可想到少了女鬼帮忙,他的修炼必要缓慢许多。 偷眼瞧去,发现那所谓的“真人”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毛小子,它胆子又壮了起来。几番权衡,终于决定冒险一赌。但它终是吃过道士大亏,所以不敢再莽撞行事。进屋时它故意装作不知道柳青云是玄门中人,只和女鬼聒噪,其实是声东击西之计。谁知柳青云一眼识穿了它的诡计。金符暗结背后,等它驱动警察冲过来时,补上符箓最后一笔。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猫儿性命”,千年道行,只剩一团皮毛。 那警察自猫妖离体后便摔倒在地,等他醒来一看,入眼的却是一位穿着民国服饰的女鬼,这一吓,险些又昏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怪病 柳青云道:“放心,这个女鬼不是恶鬼,害人的猫妖已经被我除去了。” 那警察惊惶的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点头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点头。柳青云扶他起来,然后大伙一起寻到楼下,找到另一位还在昏迷的警察。 这个警察见见柳青云只是往他同伴眉心一点,他同伴便从昏迷中醒来,残存的几分不信,方一扫而空。两个警察都是对柳青云赞不绝口。 柳青云笑道:“只要你们不把我当做杀人凶手抓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个警察大窘,都搔头道:“那是误会,是误会。” 当着两个警察的面,柳青云化解了女鬼的冤孽,送她魂魄,重归自然。两个警察自是看得目瞪口呆,对柳青云的敬佩之情也不消细说了。 当时公共设施极其落后,出了这旅社,只能露宿街头。三人找好就地找个房间胡乱睡下。虽说妖魅已除,两个警察还是心有余悸,硬是要求和柳青云挤在一室。“信则有,不信则无。”两个警察从不信到相信,心理也是随着从不怕转成畏惧。 晨光熹微中,肖队长便已来到旅社。两个警察睁着红肿的眼睛,争着把夜里所见所闻给领导汇报了下。有自己手下甘愿做人证,又有死猫一具为物证,肖队长又一次露出了笑容。 真凶伏诛,结案却不能如实归档。肖队长暗示法医,给那几个死者安上几个病名。旅社的工作人员虽有疑惑,但见肖队长派人入住,几日安然无恙,也就不再多少什么了。 肖队长当天就把柳青云带回家中和他同伴相见。四人重逢,无不欢喜,房九玲抹着泪的问长问短,贾智杰捅了柳青云道:“两天不见,倒比以前精神了。”唯有刀慧心微笑不语。等肖队长到厨房帮忙时,柳青云暗中询问刀慧心怎么这次倒还做得住,没有出门去寻他。 刀慧心望着厨房里肖队长夫妻忙碌的身影,悄然笑道:“有什么好找的?你想出来还会出不来吗?我何必放着这里好吃好喝的不享受,反去自讨没趣。” 柳青云见她眼光狡黠,料想不会如她说的那样简单,心头一动,低声说道:“怕不光如此吧。你留在这里,是想以他老婆为人质,所以只要你在,那肖队长是不敢动我分毫的。” 刀慧心笑而不答,神情极为欢悦,显然是为柳青云能猜出她的心思而高兴。 餐桌上鸡鸭鱼肉,样样都有,这在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算得上是丰盛的大餐了。肖队长举箸相邀,虚指着一盘盘菜,叙述来之不易。柳青云也知民生艰难,捡着普通蔬菜吃,贾智杰自是海啸登陆,席卷一切。 吃罢了午饭,柳青云谢过款待,便欲告辞。肖队长百般苦留,他老婆更是拉住房九玲。众人无法,只好又留了下来。到了晚上,肖队长又杀鸡宰鸭,大鱼大肉相待。柳青云心里纳罕:“我对他又不曾有多大的恩惠,他何以就这般盛情?中午要走时,他连连向他老婆使眼色,命她一定留住我们,这里面一定问题。” 吃过了饭,肖队长陪着柳青云聊天。柳青云见他哈哈虽然打的响,却是神游别处,心不在焉。 于是问道:“肖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肖队长道:“没有心事,没有心事。”话里说没有,可话一说完,却叹了口气。 贾智杰打着饱嗝嚷道:“肖队长,你不用这么见外!我看你忧心忡忡,肯定是有心事,说说看,但有用的着的地方,我们一定尽力帮你。” 肖队长默然不语。柳青云和刀慧心对视一眼。眼光中都有迷惑之意。 柳青云问道:“是很为难的事吗?我们不敢说一定能帮上忙,但你可以先说出来看看呀。” 肖队长闻言嘿声怪笑,脸上神色变换不定,喃喃道:“算了,算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如坠云雾。 肖队长忽然起身打开房门,探头出去环顾一番,又谨而慎之的将门重新关好。 四人为他行动所摄,竟都不敢开口说话。 肖队长脸色渐转愁苦,说道:“按说吃我这碗饭的人是不该说出迷信话,可我姐姐一家的遭遇实在过于离奇。” 柳青云“哦”了一声,说道:“是怎样的离奇法?” 肖队长侧过头,对柳青云道:“小兄弟,你说一家人,平时身体都好好的,忽然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接连得了怪病,会是什么原因呢?” 柳青云道:“那要看是怎样的怪法了。” 肖队长道:“先是我姐夫,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四肢麻木,下不了床。隔了一天,我的外甥也和他一样了,再接着就是我姐姐。城里医生都请了个遍,洋方、土方也试了个够,不见一点好转!到现在,他们三人眼睛又不行了,我昨天去看他们时,他们已经是看不见我了。我姐姐命苦呀,父母走的早,我没有饿死,全靠她一个人没日没夜的做活。好不容易进了城,孩子也大了,按说应该享点福,可没有几年就摊上了这怪病,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呀。”他姐弟情深,说到后来声音哽咽,想起姐姐往日所受的苦难,不由悲从中来,情不自禁的掉出眼泪。 柳青云沉思道:“这病是来得有点稀奇。就是遗传的,父子可以一样,夫妻也不可能得同样的病。那些医生怎么说?” 肖队长愤愤道:“那些医生全是饭桶,看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天天只想着打倒老的,自己好占位子,一颗心都没有放在医学上!现在好了,老医生都被赶走了,可你们倒是学学人家的本事呀!” 柳青云见肖队长越说越激动,忙劝慰道:“俗话说“是病看病,不是病看命”,这两者本就不相通。你别急,到底是病还是命,你带我去看下就知道了。” 肖队长等的就是这句话,忙站起道:“那就太麻烦小兄弟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水 柳青云见他忧姐心切,情知是非去不可的,便留下刀慧心等人,在肖队长的引领下,往他姐姐家去了。 室外寒风凛冽,行人疏落,一盏盏街灯照在空旷的路面上,显出一片凄切景象。 到了肖队长姐姐贾门口时,肖队长压低声音道:“因为我姐姐一家人都病倒了,只好请了别人来伺候,等会你看出什么,不要做声,等我们回家再说。” 柳青云明白他的意思。毕竟是一个公安局长,若是从他家传出被世人视为“迷信”的话,那他姐夫好不好得了,这公家饭碗都保不住了。 开门的是一个粗手大脚的中年妇女,从她的衣着气质上,柳青云一眼就认出这个妇女是从农村来的。 肖队长悄声问那妇女道:“王嫂,我姐姐他们今日好些了没有?” 王嫂摇头道:“没有什么起色。刚吃饭时,你姐夫还喊胸口不舒服来着呢。”她似乎是怕惊着了病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等王嫂让开身子,柳青云定眼一看,心中不由一突。只见客厅里支了一张大床,两男一女依墙而坐,都睁大眼睛,却是侧着头,用耳朵听门口动静。当时虽用的是电灯,但瓦数极低,黄淡淡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倒给人一种阴森之感。.info[] 肖队长的姐夫边听边问道:“是肖然吗?你来了?” 肖队长忙走过去,说道:“是我,姐夫,今天可好些了吗?” 他姐夫听说后,颓然靠在墙上,说道:“我今天胸口也疼起来了,怕是不行了。” 肖然说道:“别瞎想!医生不是还没有找到病因吗?等找到了,对症下药,你们就好了。姐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肖然姐姐哭泣道:“我现在是完全瞎了,还能怎么样呀。兄弟,你天天工作那么忙,还要抽时间来看我们,是我这个当姐姐的连累了你呀!老天呀,你睁睁眼吧,有有什么灾,你就全部应在我身上,放过他们父子吧!”她身旁的儿子喊了声“妈”,扑在她身上也哭开了。 肖然心中一酸,两行眼泪也滚了下来,哽咽道:“我们都是清苦人家,那里会招什么灾?姐姐不要瞎想了,先治好病再说。国庆,你别哭,舅舅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们的。” 肖然姐夫叹道:“我活到这把年纪了,对生死也看开了,只是想着你姐跟我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除了受罪还是受罪。我、我对不起她呀。”神色凄惨,也流下泪来。 他老婆听了这话,那还忍得住,索性放开声音大哭。这一哭,引动众人压抑已久的悲苦,都想发泄个痛快,是以,一时恸哭之声大作,连肖然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哭了一会,只听他姐夫道:“听你进来的时候,似乎还有别人跟着?” 肖然忙道:“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居然忘记介绍了。”说着转身拉着柳青云到他姐夫一家人床前,说道:“这位小兄弟是我带来给你们看病的。”然后又对柳青云说道:“这就是我姐姐、姐夫、外甥他们。因为他们现在行动不便,一个人照看不过来,就在这里支了个床,方便看护。” 柳青云对着他们点点头,说道:“你们好!”因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总不能也跟着肖然叫姐姐、姐夫,只好笼统的称呼为“你们”。 肖然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重新给他介绍道:“我姐夫叫严顺来,是我们的局长,我姐姐叫肖霞,我外甥叫严国庆。初中毕业后一直待业在家。” 严顺来冷笑道:“顺来、顺来,我看我这名字是白叫了,我是事事不顺着来呀。你兄弟,你行医几年了?”因为老医生都被打倒,连日里给他看病的都是些年轻的医生,东问西问,架势十足,可没有一个能说出病因所在。他早失望之极。听今天来的一个的口音,年纪似乎更小,心中更是轻蔑,对他说话的口气也不恭得很。 柳青云同情他们一家人的情状太过凄惨,严顺来的话虽然唐突,他也不计较,淡淡说道:“我只是略懂点黄岐之术,行医可是从没有正经做过。” 严顺来苦笑一下,不再开口。唉,这肖然真是“病急乱投医”呀,今天连一个没有行医经验的人都请来了。但想到自从自己一家人患病后,肖然鞍前马后,可谓是操足了心,他不好意思说出不满,只是闭上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肖然见姐夫一脸不以为然,便对王嫂道:“这些日子你也供辛苦了。今晚我就替你照看会,你先去休息下。” 那王嫂虽是从农村来的,能够吃苦,但一人照料三个,终是有些力不从心,听了肖然这么说,正是求之不得,说了几句客套话,走进一个房间休息去了。 肖然搬来一个椅子请柳青云坐下。压低声音对严顺来说道:“姐夫,这小兄弟年纪虽小,但医术可精湛得很,昨天还忙我破了一宗大案呢。” 严顺来心灰意冷,除了自己一家人外,早对外事不在萦怀。肖然说的大案,他也只是“哦”了一下。 肖然暗中叹息,以前他这位姐夫对案件可是关心得很,尤其是大案要案,这等关系到可以立功受奖的案子,通常都会自己去抓。看来疾病已经消磨了他的斗志。一时不愿多想,对柳青云道:“小兄弟,你打算怎么个看?是需要号脉吗?” 柳青云一进门,便感到房内死气过重,但细查之下,却又没有发现房子风水有什么异样。他端详着严顺来一家人的脸色,寻思道:“他们脸上煞气沸腾,分明是受了寒阴之气冲击。”对严顺来说道:“这房子你们住了多久了?住在里面有过什么奇怪的感觉没有?” 严顺来见请来的医生“不问病情问鬼神”,不由一愣,脱口道:“住了好几年了,从没有什么不适宜的感觉呀。” 他的儿子插嘴道:“怎么没有不适宜?太小了。” 柳青云笑道:“小点不妨事,我问的是有没有感觉神思恍惚,老见到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阳宅 肖然的姐姐说道:“没有呢,一直都很好,就有次夜里,一只大老鼠跑到我床上来,把我吓了一跳,其它的就没有什么别的了。”她农村时间呆的长,耳濡目染久了,对鬼祟神灵之说,已是信到骨子里。听柳青云往那上面问,顿时来了精神。 柳青云沉思道:“实话告诉你们,你们根本就是无药可治。” 四人都面如死灰。开口不得。严顺来自诩“看得开”,但真听到“无药可治”时,心头还是一颤,流露出又是不平又是不舍的神情来。 柳青云接着道:“不过你们也不要慌,我说的无药可治,是指你们没有得病,而是被破了风水,损了命运,所以才招来这场大灾。” 严顺来急切问道:“可有什么办法解救?”只要能够不死,现在是说什么话,他都能听的进。 柳青云道:“只等我找到被破坏的地方,把风水再搬回来,你们就会没有事了。” 严顺来冲口而出道:“那就快去找呀。” 柳青云笑道:“你别急,我刚才已经查看了这房子,风水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想了想,阳宅没有问题,那问题肯定就是出在阴宅上了。明天我去你家阴宅一看就知道了。” 严顺来一听说有救,当即连说带命的让肖然明天带柳青云去他老家。 第二天,肖然请了假,开上破吉普车,回家来载柳青云。刀慧心生性喜动,在肖然家里待了几天,早超过了她的忍耐限度,嚷着这次一定要跟着一起去。 肖然暗想出去是办事,又不是游山玩水,都去了,叽叽喳喳,难免不会让柳青云分心。有心不让去,但她们是客,阻止的话不好意思说出来。 吉普车坐得满满的,出了城便直奔严顺来的老家而去。 严顺来的老家,其实也就是肖然的老家。大家一个村子里长大,彼此知根知底。严顺来是结婚后不久便参加了革命,解放后,分到警察局里,坐的就是现在肖然的位子。后来一路苦熬,终于当上了局长。肖然便是他在做刑侦队长时给招进警察局的。 贾智杰是第一次坐汽车,东张西望,兴头十足,吵得一车人都开不了口。直到颠簸中,他的头被重重的撞了一下,才缩在座位上,安静下来。 一个多小时候,他们一行经过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了严顺来的老家。房九玲晕车、贾智杰头疼,都留在车上。肖然便领着柳青云和刀慧心两人直接去严顺来的祖坟。 严顺来也是贫农出身,自幼在苦水里泡大。安葬父母时,自然是请不起风水先生,随便找了个地方,草草一埋。现在身居高位了,但国家不准大兴土木,所以虽有心愧疚,但也是有心无力。 刀慧心奇道:“翻新祖坟不准,那得了重病进医院治疗也不行吗?为什么三个人都躺在家里?” 肖然叹道:“不是不想去,实在是去了还不如在家里。现在医院里也斗得厉害,老的,小的,分成了好几派。他们天天弄心计,争位子,谁还有心思去给病人看病?” 山上百木凋零,一片肃杀景象。柳青云见偶尔窜出的狗子都是瘦骨嶙嶙,料想这村里的百姓也决计好不到那里去。 转过一个土坡时,迎面走来一人。柳青云见那人年纪应该不足五十,但弓腰曲背,花白头发,满面沧桑。那人一见肖然,先是一楞,然后笑道:“哟,肖领导回来了呀,稀客,稀客呀。” 肖然从见那人起,腰板一直,挺胸叠肚,鸭行鹅步,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见那人打招呼,先微微一点头,然后慢条斯理道:“是许有财呀,你不劳动,跑这后山来做什么?” 许有财的腰弯的更低了,说道:“家里冷,我想到后山捡些柴火回去暖暖身子,谁晓得转了半天,居然没有。” 说话间,肖然等人已经走到,许有才侧身让过。肖然理也不理,昂首阔步的走了。 等看不见那许有才,肖然才舒了一口气,摇摆一下身子,似乎是想把满身伪装都卸下。他和柳青云两人说道:“这个徐有才,解放前十我们村里的地主少爷,游手好闲,从不做正经事。你们别看他现在老实巴交,见谁都点头哈腰。以前可神气着呢。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把谁放在眼里过?说起来,我们和他还有段小仇呢?” 柳青云道:“是看中了你家的田还是房子?” 肖然笑道:“我几代贫农,自打爷爷辈起,就是靠给人家做长工为生,那里有什么田?房子?茅屋土房,一走进去,暗得连人都认不出,给他都不会要。” 柳青云暗想,不是为了钱财,你又有什么值得他和你结仇呢?正寻思着。只听刀慧心笑道:“我知道是看中了什么了?” 柳青云问道:“什么?” 刀慧心道:“肖队长玉面目俊朗,令姐的风采自然也不会很差。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地主少爷,应该是看中了肖队长的姐姐了。” 柳青云回想昨夜所见,肖队长的姐姐虽然有疾病缠身,脸罩煞气,但风眼桃腮,年请时必然是个美女。 肖然笑道:“我是个男的,什么美呀丑的无关紧要。可那时候,一个贫苦人家的姑娘长得漂亮,却通常会惹来横祸。这个许有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非要娶我姐姐。那时我姐姐正和我姐夫相好,怎么会去理他?这小子恼羞成怒,几次和我姐夫争斗起来,但他是个脓包,那里是我姐夫的对手,每次都是被打得满地找牙。我姐夫怕夜长梦多,提前和我姐姐成亲。 可那小子还不死心,有次趁我姐夫不在,便想用强,好在我姐夫及时赶回来,那一顿打呀,差点要了徐有才这小子的命。当时村里人都说徐有才被打死了,我姐夫怕吃官司,连夜就逃走了。” 刀慧心恨恨道:“像这样的恶人就该被打死。要是换做我,我连他一家人都不会放过,谁让他们纵容他作恶的!” 肖然说道:“姑娘,他财大气粗,我们穷人又怎么斗的过他?我姐夫逃走后,这下子还不死心,伤好了又来纠缠。好在我已成一个大小伙子了,天天照护着,他倒不敢再轻举妄动。解放后,我姐夫回到村子里接我姐姐,想起前仇,狠狠整治了这小子一番。他的腰就是那时候被打弯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开棺 山路崎岖,所幸不远,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严顺来父母的坟前。 柳青云见只是矮矮的两个土包,连“宅”都称不上。周围环境,平常之极,什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没有一点挨边的,绝对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但气息流动,似乎不应该有贻害后人的弊端。 先人阴宅影响后人祸福,本是常态,然而像严顺来一家,祸事发的如此之快、之奇,在风水学中,也是有悖常理的。正冥思苦想时,刀慧心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向两座坟一点头,说道:“青云大哥,你看坟头上的土。” 柳青云凝神一看,但见坟头上是新土覆盖,心头一动,问肖然道:“你姐夫他们近段时间回来过?” 肖然茫然道:“没有听说呀。他们在老家没有什么亲戚,自从搬走,基本都没有回来过。” 柳青云见刀慧心如有所思,知道她也是玄门出身,世代最擅长的便是风水之术,便问她有什么看法。 刀慧心笑道:“在我们柳天师面前谈风水,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柳青云正色道:“我是玄门中人不假,可术业有专攻,寻龙探穴,本就不是我所擅长的,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 刀慧心沉思道:“此处山无脉、地无水,从风水上讲,谈不上是什么佳穴,可祸遗子孙却也不至于。若说真有问题,那就是有人在坟中做了手脚。” 肖队长瞪大眼睛道:“坟中做手脚?坟里就是死人,在死人身上能做什么手脚?” 刀慧心笑道:“肖队长只关心科学,对这些古老法术可能不太了解;我曾听我父亲提起过,他说:风水里的名堂多的很,有先天的,有后天的。先天的就是依托地理环境,凭借自然气脉,这样的佳穴,很难寻到,但一旦安葬,后人必将受益无穷。后天的就是穴地有些不足,须得人工或者作法或者建筑,才能弥补不足。这样地穴,葬进去了,后人虽发达,但气运就差得多了。这是福。还有一种就是祸。” 柳青云接口道:“祸就是有人动了穴位,将灵气该为煞气,先前受的福有多大,改后的煞气便就有多烈。慧心妹子,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刀慧心抿嘴笑道:“你说的句句在理,分明是精通此道,为什么还要诓骗我来丢人?” 柳青云道:“我也是听说而已,具体怎么做,我是真不懂。(..info无弹窗广告)” 肖然听得似懂非懂,问道:“你们是不是说,这个两个坟被人改了风水,所以我姐夫一家才会得那怪病?” 刀慧心不答,眼睛只看着柳青云。柳青云忙道:“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我也正想请教呢。” 刀慧心见柳青云说的一本正经,态度颇为诚恳,情知他不是有意相戏,便对肖然说道:“刚说过了,这地方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所以也没有改灵气为煞气一说。但昨夜听柳大哥回来说的状况看,你姐夫一家又确实是先人阴宅反噬之象。我观察了半天,发现唯一不对头的就是坟土是新的,说明坟被人动过。但真的是否有人在坟里做了手脚,那就只有挖开看才知道了。” “挖坟?”肖然眼睛瞪的老大。当时虽不讲究厚葬,但挖人祖坟,多少心里还是有点忌讳。 刀慧心道:“是呀,你不挖开看看,怎么会知道真相到底是怎样?” 肖然踌躇不语。不经姐夫同意就擅自打开他父母的坟,倘若没有找到问题,回去见了面,可有点不好交代。 柳青云道:“事不宜迟,你要是不想让你姐姐多受罪的话,还是早点挖开一探究竟的好。” 肖然想起姐姐的惨状,眼一闭,说道:“那就挖吧。” 三人来时没有带工具,要挖坟只得先回村子里去借。柳青云说道:“假如真是有人在这坟里捣鬼,那这个人一定是村子里的人,我们要是和人说要挖坟,必然会惊动了他。他要是跑了,说不定就还会有下一次,所以我们要不动声色,等晚上村子里的人都睡了,我们再来。” 肖然想想也是这个理,回到村子里和人借工具时,果然随口扯了一慌。村支书慎重其事的请他们吃饭,色味虽比不上肖然家做的鲜美,但丰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吃罢了晚饭,柳青云使了个眼色,肖然便说还有几家朋友要是会会,带着大家辞别而出。大家假意在村里逛了一阵,路径一转,向严顺来父母坟的方向走去。 房九玲问道:“青云哥哥,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贾智杰道:“带着锄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找到了宝贝,咱们趁着天黑去把宝贝挖出来呀。” 刀慧心笑道:“贾大哥真聪明,什么都瞒不住你!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少不得分你一份,不过呢,你能分多少就得看你能挖多少,挖的越多,分的也就越多。柳大哥,你认为我的法子公平吗?” 柳青云见刀慧心向自己挤眉弄眼,情知她是想捉弄贾志杰,也不好打破,含含混混道:“什么?谁想挖谁挖就是了。” 贾智杰大喜过望,一把抄过柳青云手中的锄头,说道:“你是修行的人,自然不会把财宝放在心上,还是让我先挖吧。” 柳青云故意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却大乐道:“任你是个人精,今天可算是着了道了。” 到了两座坟前时,贾智杰一愣道:“这分明是人家的坟吗?” 刀慧心满脸不屑道:“亏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不知道以前那些有钱会把财宝装在棺材里,埋好后做成假坟来掩人耳目?” 贾志杰一想,有点道理。刀慧心狡黠,可柳青云从不说假话,料想不是在骗自己。心中也就不再多想,吐了几口唾沫在掌手,双手一搓,握住锄头便挖起来。 当时寒鸦归林,秋虫蛰伏,森森山中唯有挖掘之声,一下一下,清晰可辨。 贾智杰贪念如炽,独自挖一座坟,柳青云便和肖然挖另一座坟。刀慧心和房九玲相伴坐在一旁等候。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色怪蛇 眼看坟包已被挖平,用不了几下,便可以探底。柳贾志杰寻思道:“毕竟是人家发现的,要是全给我挖去了,面子上不大好看,这剩下的土不多了,不如让给她挖,多少也能体现自己的情谊。”于是停住了手,对刀慧心道:“妹子,做哥哥的一时性起,挖过了头,你也不知道提醒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贪图财物,故意多挖呢!来,现在就换你来挖吧。” 刀慧心摇手道:“俗话说“千金难买一笑”,只要贾大哥能尽兴,做妹子的就算分不到财宝又有什么?还是你挖吧。” 贾智杰傻笑一下道:“妹子既然这样说,那我只好继续挖了。”心里盘算着待会挖开,多少还是要分些刀慧心,但分多少呢?两成似乎太少,有些拿不出手。三成吗?好像又多了些。唉,真难分呀。 刀慧心见贾智杰又开始挖起来,笑意再也忍不住,忙用手把嘴捂得严严实实,低下头偷着乐。忽听房九玲悄声和她说道:“慧心姐姐,你先陪着他们,我肚子不舒服,去去就来。” 刀慧心正笑得头都抬不起来,忙挥下手,示意她听见了。 房九玲走开后不久,柳青云和肖然便率先挖开了坟了。贾志杰势头虽足,终不如人家两个人的速度快。(..info) 贾智杰看他们已经挖到,便想凑到跟前,看看是会是什么财宝。他没有走过去,只见刚打开棺材的肖然蓦地一声惊呼,身子连退几步。“怎么了?”贾智杰望着肖然惊吓过度的脸问道。 肖然不回话,只是用手指着刚被他挖开的坟。 贾智杰本是机灵人,只因为利欲熏心,才上了刀慧心的当。现在看肖然脸上有惊无喜,立刻明白那坟里藏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狐疑的看了刀慧心一眼,慢慢的向坟前走去。 “啊!”纵然他心中已经有所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薄棺之中,赫然躺着一具白骨。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白骨体上盘踞着一条血红大蛇,此时正睁着怪眼,盯着坟前的人,一条长长的信子,吱吱吐出。 贾智杰是出其不意才被吓了一下,回过神后,心里明白让刀慧心骗了。想到这白下了半天的苦力,顿时气恼焦急,抡起锄头便要砸向怪蛇。 柳青云一把抓住他的锄头,说道:“使不得!” 贾智杰没好气的数道:“怎么使不得?我给你们像猴子样的耍了半天就使得,现在我要砸死一条蛇都使不得了?” 柳青云说道:“这蛇是被人使过法的,常人是打不过它的。” 贾智杰见柳青云神色郑重,料想所言不虚,虽有满肚子气恼,也不敢造次。他冷哼了一声,悻悻退下时,故意撞了下跟过来站在他身边的刀慧心,算是小小的报了下仇。 刀慧心心思都在那怪蛇身上,对贾智杰挑衅并不在意。那怪蛇细而长,若是全部展开,估计总有一丈多长。像这样的怪蛇她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该如何对付,她全然不知。 柳青云也是第一看到这样的怪蛇,但他晓得红色在人间被视为喜庆,但在孽畜身上则是代表了最强的煞气。当然除掉这样的怪蛇,对他来讲是件易于翻掌的事,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他心中还有一个疑团没有解开:这蛇是怎么进去的呢? 那怪蛇可没有心思等着柳青云来猜它的出处。张嘴一吐,一团黑雾喷向坟前站立的人。 这一下,怪蛇毫无预警,柳青云猝不及防,暗叫不好时,黑雾已冲至眼前。慌乱中,他一手推开刀慧心,一手掩住鼻子。黑雾掠面而过,柳青云顿感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灼痛。 “好厉害的毒雾!”柳青云心念刚起,忽然眼前红光一闪,那怪蛇居然腾空而起,箭般的飞向柳青云。 此时无论结印还是画符,都已然不及。柳青云惊惶中,忙纵身而起。他这一跳足有一丈来高,可低头看时,那怪蛇却并没有低落,在空中一旋,竟然追了上来。“天呀,它居然会飞!” 柳青云惊骇之余,顿生悔意:“我若是结印防备在先,怎么会落得如此狼狈?” 他有心想挽回颓势,可那怪蛇身在他的脚下,他就是来得画符,也是打不着它。 而且这一冲虽犹白鹤冲天,但毕竟不是真的白鹤,不能和怪蛇一样的真飞。再空中一滞,身子片徐徐下落。转眼间这一上一下,两者就要汇接。 眼看不能幸免,斜刺里飞出一道白光,不偏不倚,在怪蛇就要咬到柳青云的脚时,打在它的头上。那怪蛇身子一软,跌了下去。 月光下,柳青云看得分明,那道白光正是刀慧心在关键时刻使出了寒铁神链,解救了他的困境。 刀慧心一击而中后,不等怪蛇落地,手腕着力,链子一抖,将那怪蛇带得横飞出去。 柳青云又是感激又是佩服。感激的是,刀慧心在他危急关头出手相救。佩服的是她心思缜密,怕打蛇不死,他落地时势必会踩在怪蛇身上,那是怪蛇再出口,他依然不能幸免。 站稳身子后,柳青云正要上前感谢刀慧心,忽听到有人阴森道:“好大的胆子!敢伤我的蛇!” 天空中月明星稀,水银般的光照得山间一片朦胧。大伙惊魂稍定,在幽静中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都是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来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了一个人,高高瘦瘦,宛如一截黒木。 肖然干刑侦多年,自是不会怯场,当即喝问道:“你是谁?鬼鬼祟祟的跑这来做什么?” 蓦地两道如刀寒光一闪,却是那人眼睛中发出的。只听那人一字一顿问道:“我再问一遍,是谁杀了我的血蛇!” 肖然头上冒出冷汗了,那人身上的杀气太重了,他习惯性的摸下腰。不好!今天请假,枪没有带! 那人问完后,见还没有人回道。一步步走了过来。肖然和贾智杰顿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那人走进一步,他们便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一直退到了柳青云的身边。 第一百一十六章 邪派高手 月光中,柳青云只能隐约看出来人约莫四十多岁,然而神情阴鸷,煞气沸腾,情知必是一位邪派高手。又是白莲教的吗?这个邪教的高手也太多了点吧。他虽自忖修行比如男人高深,但唯有他是玄门中人,见那人步步紧逼,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杀的。那血蛇钻进棺材,祸害人家后人,像这样的邪物,人人得而诛之,我......”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眼前人影一晃,那人已经欺身到了跟前。 柳青云刚吃了怪蛇一堑,脑袋再不好使,见那人出现得怪异,也知道该早做提防。我说话的时候,手已经偷偷结了小印,一旦有不测发生,便随时打出。所以来人身型虽快,但好整以暇,在那人带有腥风的大手快要探到身前时,一个结印呼啸而出。 那人自持道法精深,压根没有把面前四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想要杀谁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他手抓向柳青云时,脑中已经出现了开膛破肚时的场面,不由嘴角露笑,双眼微醺。忽然一道罡风迎面扑来,他吃了一惊,脑中场景如玻璃着地般碎成一块块。 “这人居然是玄门中人。我太大意了!”在悔责中,他忙前抓后收,招式一变,挽出一个印,将柳青云的印抵住。 他的真元固然比柳青云高,可一个是蓄势待发,竭尽全力;一个是仓促应对,勉力而为。这一对印正好来个旗鼓相当。 柳青云见拼尽全身真元仍然不能将那人击退,便知道今天遇到的人修行之高,远迈自己,恐怕就是清空复生,也只能和他并驾齐驱,绝讨不了多大好处。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他忙对刀慧心等人喝道:“你们快跑!” “哎!”贾智杰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山里跑,肖然也看出势头不对,拔腿而窜:这是玄门斗法,又不是抓恶人坏蛋,我一个普通的警察没有必要留下来送死! 那人一击不中,已经感到颜面无光,见有人逃跑,心道:“若是让你们跑了,我这脸还往那搁?”大喝道:“往哪里跑!”手结一印,打向贾智杰和肖然。 柳青云一个纵身,落在贾智杰、肖然身后,结出白莲追魂印,挡住了那人打过来的印。“嘭”的一声,柳青云连腿几步,腹内气息翻腾如海,双耳轰鸣,两眼乱晃。 那人冷笑道:“螳臂当车,自不量力!”话说得轻薄,心内却着实吃惊不小。(..info无弹窗广告)要知道他杀心一起,下手并没留情,刚才那一印已经使出了七分元气;柳青云硬接之下,只是倒退几步,并没有七窍流血而死:真是后生可畏!我隐居几年,居然不知道玄门中出了这么个人才!嗯,今天不杀了他,日后必成心腹之患。想到此处,杀机更盛,气凝双掌,缓缓结印。 柳青云脸色大变,刚才那一击,已是震得他全身发麻,内息紊乱,此时就是想结出一个小印也是不能。可那人结印之势,如山移海啸,料想自己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这凌厉无比的一印。一时万念俱灰,对刀慧心苦笑道:“妹子!.......跑!” 刀慧心也看出柳青云万万不是那人对手,看他殒命在即,心头一酸,忽然豪气陡升,扭头对那人吼道:“姑娘我今天和你拼了!”双腕一抖,两道白光射出,直取那人咽喉处。 那人一脚跺地,须眉俱张,霎时间,一股气流罩住了他的全身,刀慧心的寒冰神链被气流一震,斜飞一旁。 那人瞥了刀慧心一眼,冷冷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刀慧心又惧又气又羞,百感交集中,竟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青云急道:“跑呀,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他下意识的想跺脚,忽然惊觉双腿绵绵,已提不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狂风大作,天空中乌云翻滚,地上一道黑线如拉幕般迅捷无比的涌了过来,转眼间,天地之间,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那人大吃一惊!柳青云站立的位置他虽然记得清楚,可这天地之变,太过诡异,他那敢轻举妄动!他已经没有伤人之心,只想用手中结印自保。 凝神注视,除了乱草眯眼外,所见到的均是一片漆黑。“这是什么妖怪!这么高的道行,修炼只怕得在千年之上!”他仓惶四顾,忽然发现两盏绿灯,在他左侧亮起。他忙转过身,仔细打量。 两盏绿灯,萤然迷离,他看了几眼,忽然感到神困力乏,眼皮沉重,只想就此到下睡去。脚步一跄踉,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这灯里有古怪!”随即用力甩了甩头,大脑顿时清醒许多,心道:“亏我几十年的修行,今天却差点着了道!”也不管柳青云了,手劲使处,所结的大印劈开狂风,奔向那两盏绿灯。 大印一路飞沙走石,所过之处,真是鬼惊神哭。可诡异的是那两盏灯面对席卷而至的凌厉气流,居然不现丝毫飘摇之态。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暗想:“莫非那灯是铁铸的不成?”再看时,那灯在印即将抵达的一瞬间忽然灭了,只听得印风呼啸,滚滚前去,“轰”的一声,似乎打在一块大石头上。 那人更感怪异,心道:“这妖物神鬼莫测,道行可比我强得多;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今日我没有带法器来,再战下去,空对我不利。”他双手各结一印,照着头脑里记忆中路,抹黑慢慢后退。 退了几步,他打了个哆嗦,慢慢回转身子,站定不动。就在他站定的同时,离他不足三尺的地方,绿光亮起,竟是刚才的熄灭的那两盏灯。 他又惊又怒,正要用手中的印打过去,忽然脖子一紧,一条毛茸茸的东西,趁黑无声的缠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缠,劲力非凡,他只感到胸口闭闷,头脑胀痛。脸烫眼突中,手中元气再难聚集,两个结印摇摇欲坠。他这一骇,真是有灵魂出窍之感,情知拖延半刻,性命便得撂在这里。他活命心切,拼出最后一点没散的元气,将那个两个结印推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两败俱伤 一声闷响,那两盏灯终于晃动起来,缠在他脖子上毛茸茸的东西有些松懈了。机不可失!趁着呼吸微畅,他忙凝聚真元,双手握住缠在脖子上拿毛茸茸的东西,准备将它扯掉。忽然肚子一凉,已被什么东西刺中。惊愕中,他双手去握住刺入自己肚子的东西,触手竟然又是毛茸茸。 啊!这是.......他心中顿时涌起一丝不祥的感觉。奋力一挣,上下摆脱。捂住肚子,转身急奔,忽然眼前两道白光如流星追月,奔向他的咽喉。他抬起一手,一把将那两点白光抄在手中,身子腾跃而起,顺着白光来处,扑了过去。 快要落地时,他甩开两点白光,五指如爪,狠狠抓去。眼看偷袭他的人便要命丧他的爪下,借者微微白光,他恍恍惚惚看见了一张清秀艳丽的脸。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手爪下掠,提住了那人的腰肢,几个纵跃,带着那人一起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柳青云颓坐在地,一动不能动。从硬接那人一印后,他的内息翻腾便越来越厉害,终于支撑不住,栽坐在地上。天气陡然奇变,他已经察觉到是有妖物在作祟,而且瞬间便能让田地变色,日月无光,这等道行,恐怕和那镇妖峰上的九头怪鸟不相上下。自己就是没有受伤,少了清空等那样的高人相助,也是万万抵御不住的。 好在那妖物先和来的邪派高人相斗。他受伤过重,也无心观看两者是如何交手,反正不论谁胜,自己都是性命不保,索性不开那真火眼。只是痴痴的看着那两盏灯忽左忽右。那邪派高手打中那妖物,他是听见了,但妖物刺中那人肚子他却没有看见,他只看见那人逃跑时,刀慧心使出玄铁寒链。他本想出言阻止:那人道行太高,刀慧心贸然出手,那人逃命情急,必会下重手。可最一张,只吐出一口鲜血,那里还说得出半句话。眼睁睁看着那人掳了刀慧心而去。心中一急,昏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身旁有人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脸庞一凉,似乎有几点水滴了下来。接着一只柔软小手在他身上抚摸。所到之处,一股热气游动体内,让他感到说不的舒适。但过了不久,体内热气越来越热,他身体发烫,再也受不住,大喊一声,醒了过来。 只听有人惊喜道:“老天爷,你总算是醒了!” 柳青云睁眼一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正是贾智杰。再看身边,却发现时躺在一张大床上,而床前生了好大一盆火,火中木材正噼啪作响。茫然问道:“我这是在那里?” 贾智杰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欢喜道:“是村支书家!三天前,我和肖队长回到那坟地时,看见你昏到在地上,就赶紧抬着你来到了村支书家。” 柳青云诧异道:“三天前?我昏过有三天了?” 贾智杰道:“可不是嘛!你昏迷的足足有三天了,支书喊来村里的赤脚医生,可针都扎弯了好几个,都扎不进。大家都说你没有救了。想不到你居然醒了,这真是太好了!” 柳青云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他问道:“慧心妹子和九玲妹子呢?” 贾智杰神色一黯,说道:“都不知道那里去了。抬你回来后,肖队长便要村支书组织全村的人,满山的找人,可附近几个山头都寻遍,硬是连个影子都被找到。村民们都说可能是被狼拖走了。” 柳青云叹了一口气,刀慧心被那人抓走,他是亲眼看见的,可九玲妹子怎么也失踪了呢?说是被狼拖去了,他并不相信,他担心的是会被那妖物给吃掉了。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这场变故,是他们结伴而行以来,最为惨败的一场。想起刀慧心飒爽英姿以及房九玲温柔可人,两人心中都是无比难过。 过了一会,柳青云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体,找不到她们两人下落,我是绝不放弃的。” 贾智杰鼻子一酸,重重的点了点头。 柳青云坐起身来,贾智杰忙阻止道:“你刚醒过来,不要乱动,先躺着好好休息,找人的事,我会多求村支书。” 柳青云道:“我身体已经好了,没有事。” 贾智杰诧异道:“好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水米不沾,怎么可能说好就好了呢?” 柳青云自己也是感到奇怪,那夜他口吐鲜血,腹内已是受了重伤,眼看命悬一线,怎么会睡了三天后,不但没有感到丝毫不适,精神旺盛,更胜以前。 他掀起身上被子,指着床前火盆说道:“把它搬出去吧,太热了我受不了!” 贾智杰瞪大眼睛道:“外面水塘都结冰了,你穿这么点还喊热?”说着身手去摸柳青云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在发烧说胡话。 柳青云一把打开贾志杰的手,说道:“我没有发烧!算了,我自己出去吹下风。” 站起身便往屋外走,贾智杰忙跟在后面。 柳青云走到院子中央,凛冽北风,拂体而过,顿时感到一阵清爽。他问站在他身后的贾智杰道:“肖队长呢?他在做什么?” 贾智杰道:“肖队长担心他的姐夫他们,今天先回去了。” 柳青云不语,心道:“他姐夫一家的命是保住了,可慧心妹子和九玲妹子现在却是生死未卜。” 贾智杰受不住室外寒风,劝道:“吹下就算了,咱们还是回屋里去吧。” 柳青云道:“我是真没有什么事了,你先回屋子吧,我想现在去那坟地看看。” 贾智杰迟疑道:“还是明天去吧,你刚醒,还是不要走动的好。” 柳青云焦躁道:“我说没事就没事了,说着身子一晃,便往院子外走去。 贾智杰眼睛一花,再看人时,柳青云已经出了院门不见踪迹。心中惊道:“好快的速度,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凶 柳青云见自己微运元真,便能一飘数丈,心中也是吃惊:我道行怎么会比以前高出这么多?难不成受了那邪教高手的一印反助长我的修行?可挨打反倒能提升修行,这种方式是闻所未闻的呀。惊讶之下,索性全力奔驰,他想试下功力到底提高了多少。 他这一奔真如腾云驾雾一般,所过之处,踏地无尘。村中农民但见眼睛一花,定眼再看,却是什么都没有,都不由暗自嘀咕是不是白日见鬼了。 片刻间,柳青云已经到了坟地。他一路奔走,直感体内真元无穷无尽,心中又惊又喜。可看到那夜拼斗痕迹时,心又沉了下去。 被挖开的两座坟已经被重新盖上了土。柳青云在刀慧心当夜被抓走的地方,仔细巡查一番。枯草随风摇曳,并没有见到一丝血迹。寻思道:“那人抓走慧心妹子时,并没有出手伤她。”想到此处心中一阵安慰。又思忖道:“只是不知道那人的来历,抓走慧心妹子又有何目的?是用来挟持我吗?”随即又失笑了:当夜被那人一印打得重伤不起,像这种不堪一击的人,又有什么值得他要挟? 柳青云又走到那夜绿灯亮起处,只见枯草倒了一片;尽头不远处,一块巨石,四分五裂。柳青云一看便知是那邪派高手的结印所致,不禁暗自心惊,心道:“这一印若是打在我身上,只怕我便如巨石一般,碎成几块了。”顿时对那妖物有些感激:虽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它出现及时,也算是间接的救了自己一命。 感叹一阵,他又去寻找房九玲探询房九玲的踪迹。他恍惚记得当夜看见过一个人影走向右侧矮树丛中,知道是去解手,不方便细看是谁,扫了一眼便回过头;现在想来,自然是房九玲无疑了。唉,九玲妹子最是胆小,当夜慧心妹子为什么不陪她一起去呢?假如当时一起去了,也许九玲妹子不会失踪,慧心妹子也不会被抓。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内心深处也明白是在自欺欺人:刀慧心性子刚烈,又怎么会眼见自己和那邪派高手动手而坐视不理呢? 他走到当夜房九玲进入的矮树丛中,树木扶疏,老枝纵横,不见一处折痕。柳青云沉思道:“要真是狼来,九玲妹子纵然吓得不敢叫喊,可被拖走时,一定会让树枝扯下衣服布条,可这里枝头草上不但没有一丝布条,而且连一点拖动人体的痕迹都没有。九玲妹子也许还活着!”想到这里,心潮一阵澎湃,似乎不久真能找她一般。 他处处详查,不知不觉间,夕阳垂山,已近黄昏。忽听得有人喊道:“柳兄弟!柳兄弟!”抬头一看,只见肖然远远跑了过来。 柳青云快步迎了上去,说道“你回来了?” 肖然道:“刚回来!听贾兄弟说你到这里来了,我就急忙赶过来了。” 柳青云问道:“有事吗?”刀慧心、房九玲下落不明,虽和肖然没有直接关系,但若不是他带着他们来到这里,便不会出这场事,一想到此处,对他态度不免有些冷淡。 肖然人情老手,怎么会察觉不出。刀慧心和房九玲失踪一直让他负疚在心,所以对柳青云的态度并不介意,说道:“有事,我抓到在我姐夫父母坟里捣鬼的人了,咱们一起去审问他。” “抓到了?”柳青云精神一振,当然他清楚这个被抓的人不会是那夜来的邪派高手,而是躲在幕后真正的主使。不过抓住了这个人,就极可能问出那邪派高手的身份,而找到刀慧心就大有希望了。 肖然兴奋道:“是呀,现在就关在支书家里。走,我们一起去审讯!” 柳青云大声答应道:“好!”迈开步子,向村支书家奔去。 “哎!,等等我!”身后传来肖然的叫喊声。 两人身快如风,掠过一丛荒草时,带动得枯茎摇动,露出斑斑血迹,在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中,红光隐现,犹如落梅。 路上,肖然简略的把发现幕后真凶手的事说了一遍。原来他见他姐夫父母坟中时有人故意使坏,心中立时有了几个嫌疑对象。表面上不动神色,却吩咐村支书派人暗中监视。几个疑犯都是和他姐夫有些过节的,见他姐夫祖坟中出了怪事,冷言冷语,幸灾乐祸。唯独那个徐有才,躲躲闪闪,如惊弓之鸟。 肖然凭多年的断案经验判断出他是做贼心虚,但没有确凿证据,倒奈何他不得。于是他想到了“引蛇出洞”,和村里人宣扬回城看姐夫。他走后,徐有才闭门不出,等到下午晚些时候,提了一个包袱想溜,结果在村口被闻讯赶来的支书抓了个现行。 柳青云问肖然的姐夫一家怎么样?肖然说今天回去看时,已经能扶着墙起身了,眼睛也好了。又说了些对柳青云的感激话。忽然话头一转,提起那夜的事,神情愧疚,话语真诚:“我枉自做警察多年,危急时刻,居然只想到自己逃命!若是当时留下来,也许那两位姑娘就不会出事。” 柳青云心中虽对他有些怨气,可也明白他不懂法术,留下来只是枉送性命,反倒劝解了肖然几句。 回到村支书家,还没有进屋,已听见贾智杰喝问之声。走进一看,只见许有才五花大绑的跪在两个民兵中间。贾智杰手里拿着一根短棍,在他面前比划。 贾智杰一见柳青云他们回来,声色更厉,对徐有才爆喝道:“装什么哑巴!你再装,我就真打了!”木棍冲着他垂着的脑袋虚劈几下。 肖然走到贾智杰身边,横了徐有才一眼,问道:“怎么?还是不开口吗?” 家智杰恨恨道:“是呀,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肖队长,想这样的人,我看也不用问,直接枪毙了事。” 许有才闻言全身一颤,抬头看了肖然一眼,又低下了头。 肖然见他眼光中尽是哀求畏惧之意,心中有了谱,对徐有才说道:“听见没有?再不开口,就怕没有机会了。” 徐有才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秦刚 肖然蹲下身子,放低声音道:“徐有才,我们虽然有些过节,可也不至于把事情做那么绝吧?我姐夫是整得你腰受了伤,落了病,但那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你不悔改自己的行为,反倒搞些歪门邪道,想害死我姐夫一家,你自己说说,是不是太过分了?好在被及时发现,我姐夫已经转危为安,。我呢,又看在是一个村的份上,只要你把事情的经过还有那个人的来路说出来,我就从轻发落你。” 徐有才嘴唇抖了几抖,咽了下喉咙,说道:“肖兄弟,这事闹成这样,我也是不想的!那人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名字叫秦刚,自小就离家学道了。他一走几十年没有个音信,兵荒马乱的,都以为他已经不在。谁知道前些日子忽然找到了我,向我打听他家人的情况。他家里人在解放前就都死绝了,他现在才回来找,别说活人,就是坟都找不到在那。又问我为什么成了现在的样子。唉,我也是嘴闲,就把以前的事和他说了,他气得不得了,当时就要去找你姐夫,说要问帮我出口气。我想他瘦得跟麻杆似的,能打得过谁?别搞得气没有出,还被人抓住了,到时反倒会连累我。所以我就劝他不要去。” 肖然道:“他会邪术,你不知道?” 徐有才道:“开始是不知道,后来他大概看出我不相信他有那个本事,冷笑说他能不出这个村子就能帮我报仇。我说这怎么可能?他就得意的说,只要把你姐夫家的祖坟告诉我就可以了。我一好奇,就和他说了。” 肖然冷笑道:“怕不光只是好奇吧?” 徐有才一擦额头上的汗,慌乱道:“是!是!是!不是!不是!不是!只是想给你姐夫但教训,哎哟!肖兄弟,我要是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打死我也不会同意让他弄那些鬼门道的。” 肖然心中冷笑,暗道:“要不是凑巧遇到了柳青云识破了你们的邪术,我姐夫怎么死的都没有人知道,现在倒会推卸责任!能套出了那家伙的下落,我再和你算账!”一点头,说道:“还是接着说他是怎么弄的吧。” 徐有才思索着道:“他随身带的有个木箱,里面装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我问他也不说,只是叫我不要碰那些东西,不然会引祸上身。我带他看了你姐夫父母的坟后,他就叫我挖开坟,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怪蛇放进棺材里。然后对着坟叽里咕噜的念了通咒;又吩咐我每天去坟头看下,看又没有人发现。” 肖然道:“那天我们遇到你,你是不是看了回去?” 徐有才诺诺道:“是,我回去把遇到你们的事和他一说,他眉头一皱,说了声稀奇,居然有人能想到是祖坟出了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劝他收手算了,说现在人家都发现了,再搞下去肯定会查出是我们搞的鬼。他说晚上去看看再说,谁知道他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 肖然道:“你说实话,他到底回来过没有?” 徐有才一脸委屈的道:“是真没有呀,我有必要骗你吗?” 肖然双目如电,盯徐有才的眼睛,威严道:“真的没有吗?” 徐有才脸上变色,结结巴巴道:“我再想想,再想想,好像......好像是回来了?” 肖然猛然大喝,如同屋里起了声霹雳:“徐有才!” 徐有才一惊倒地,满脸惊悸的看着肖然。 肖然道:“回来就是回来了,什么叫好像?我告诉你,他抓走了讲个姑娘,你再不老实交代,这个罪可是要你先担着!” 徐有才哆嗦道:“我想起来了,是回来过。他回来拿他的箱子。” 肖然厉声道:“还有呢?我不问你就不说是吗?” 徐有才道:“还有一个姑娘,就是上次跟你们一起的那个......”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柳青云,听到这里,一个激灵,上前一把揪起徐有才道:“一个?不是两个吗?” 徐有才叫屈道:“真的就一个呀!当时他肚子上还有伤,抗一个都困难,那还力气抗两个?” 柳青云问道:“抗?” 徐有才道:“是抗!那个姑娘像是睡着了,他抗这进来,又抗着走的。” 柳青云暗想:“什么睡着了,自然是被迷魂或者打昏过去。”又问道:“是那一个,你能说出她的相貌吗?” 徐有才歪着脑袋思索道:“是很漂亮的一个,眼睛大大的,身材也很好,就是皮肤稍微黑了点,看打扮像是云南那边的人?” 柳青云一听便知是刀慧心。那夜他是亲眼看见刀慧心被秦刚抓走的,听徐有才说一个姑娘,本无须详问,可房九玲下落不明,忧心如焚中,明知那秦刚不是好人,却也希望是被他一并抓走了,这样好歹还有个音讯。徐有才说得实了,他一颗心反倒空空,眼望窗外,黯然沉思:九玲妹子,你到底在那呢? 肖然明白柳青云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又问徐有才道:“秦刚走时对你说了什么?” 徐有才见几次隐瞒都被肖然等人揭出,丧气中,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也都抛在脑后,一五一十说道:“他说他身上有伤,不方便带我一起走,叫我以后去云南走他。” 柳青云道:“云南?云南什么地方?” 徐有才吞吞吐吐道:“云南......云南的无量......无量山。” 吃过晚饭,肖然带上徐有才,开着吉普车回城了。走前他竭力邀请柳青云等人先和他一起回城,说他姐夫要当面向他致谢。柳青云婉言推辞。肖然见他意兴萧索,歉然说道:“柳兄弟,事情闹成这样,真是对不住你!这里方圆几里的山山水水,支书都带人搜了个遍,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去了。我寻思着,这里没有,可能是九玲姑娘迷了路,走到别的村子去了。我这一回去,就马上委托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帮忙找找,一有消息,我马上就来通知你。” 柳青云暗想:“别的村子最近的也在十几里外,还得翻山越岭,九玲妹子身体纤弱,怎么可能走得到?人在也好,不在也罢,是绝不会离开太远。”情知是好意宽慰,也就不多说什么。 夜里,柳青云愁虑万斛,兼之身边的贾智杰晚饭时借酒消愁,多喝了几杯,此时鼾声如雷,更是难以入眠。素性披衣而起,步入院中。 第一百二十章 离开 时值夜半,寒气刺骨,一轮冷月,凄悬空中。柳青云望着院内疏影,痴立不语。他自下山以来,数经困厄,从没有今日这般心灰意冷。刀慧心之爽朗,房九玲之温柔,往日见之,欣然而喜,但此时思来,却是催肝断肠。 思前想后一番,他明白落得今天残局,终是自己修行不高所致。其实又何尝只是今日?和阴阳子斗,和那白莲教的金厉风斗,那次不是侥幸而胜?就是这样,还一直沾沾自喜,还大言炎炎的说去追幽冥派的两位堂主讨回神木!好在一时还没有追上,不然只怕早死在他们手里了!天师、天师,与清空、无为相比,实在是辱没了这个称号! 一声长叹后,柳青云抬头望着天空残月,又想:“但我师承法门,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我就是不吃不喝不动,日以继夜的再练三年,也未必能强得过那秦刚,此时就是寻到无量山,找到他们,我又能怎样呢?”不禁更加心灰,“为什么那天被抓走的不是我呢?”苦笑一下,忽然转念又想:“慧心妹子的父亲临死前将她托付于我,我既然答应照顾,又岂能畏敌不去?大不了就是一死!人活一世,谁能不死?我绝不做食言负喏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想到此处,豪气顿生,只欲仰天长啸。声没出口,猛醒别人都在酣睡,这一叫,不是扰人美梦?急忙用手掩住了嘴。 但声没有出口,却已经引动体内元真,只觉一股热流自丹田而出,初始汩汩,渐行彭湃,后竟汹涌如潮,毛孔发间都有热气透出,宛如置身烈火中烤蒸烤一般。 柳青云大骇,暗道:“难道是我的内伤发作?”那天他接了秦刚一印,伤心裂肺,已是垂然待毙,不料昏迷三天后,不但没有一点不适,精力反倒较之没有受伤前更加建旺。他满腹疑云,怎么也参详其中道理。此时腹内有异,自然首先想到的就是旧伤复发。 但这个念头稍纵即逝,他略一思索,便想到若是内伤发作,应该是疼痛难受,苦不堪言,又怎么会这般周身舒泰,飘飘若仙?这等感觉倒像是师父曾经说过的,修行六十年后才能达到的境界。可我练习不过才十几年,这股真气又是从何而来呢?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动,便欲引气走穴,却发觉这股元真,虽然深厚,一潮一潮,连绵不绝,却是任意东西,不服牵引;就像千军易帅,人数虽多、气势虽状,却是各自为政,不听调遣。 柳青云心中更是惊疑,一时不及去想这股真气到底是从何而来。情知当务之急是得将这个股真气驯化为己所用,否则时日一久,不免气岔,极有可能造成内伤,甚至走火入魔。那便是转福为祸了。 当即盘腿而坐,心神合一,依照先师所授的玄门心法“万物归一”,一点一滴的来驯化。直到鸡叫三遍,柳青云才起身进屋。 自此之后,柳青云白天出门寻找房九玲,晚上待得夜深人静时,便独自一人在院内练功。“万物归一”大法是前代一位聪颖超群的祖师,在一次和一个邪派魔头交手,身后重伤后,为了疗伤而创建的一门无上妙法,此法究世间万物之至理,参玄门真谛于其中,故而灵验无比。当年那位祖师依法习练,不但将内伤治愈,还把所受魔头的阴邪元真,都转化为自己的修行。上阳一系,自这位祖师后,威名越显,终被公认为玄门正宗,此法出力甚大。 因此,也被定为非继承上阳一系衣钵者,绝不外传。是以青衣门中人,虽属旁支,但毕竟是自立门户,御空真人比柳青云早拜广寒子门下数十年,竟是没能学去。 在这期间,肖然开着吉普车来看望了他们好几趟。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礼物带一堆。说他姐夫一直想来当面感谢,但病的时候,积累的公务太多,是在抽不开身。柳青云见肖然说起时,神色有些不自然;一加思索,随即明白,自己在他姐夫眼中是和农村中的巫婆神汉一般的“牛鬼蛇神”,现在风头正紧,和“牛鬼蛇神”走得太近,传了出去,不但影响仕途,还有可能被打倒。柳青云救人本不图感谢,想通这节后,一笑了之。 提起刀慧心、房九玲两人的下落,肖然信心十足。说还在找,他已经动员了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在帮忙,甚至邻城的都委托了。叫刘青云安心等待,不到过年,肯定有结果。又嘱咐支书好生招待,有什么需求,尽管和他提。 肖然送油送肉,还送城里人都难买到的一些日用品,支书心里早乐开了花,只盼柳青云等人多住几天,那里有什么怨言?又见柳青云破了邪术,知道他不是等闲人物,心中更是敬服。小心伺候,竭尽所有,终日如同菩萨一般供着。 眼看年年关将近,农民虽清苦,但村中喜气仍然是一日浓过一日。这天柳青云又来到当夜和秦刚交手的坟前。 方圆十里内,那里有沟,何处有洞,他都寻得烂熟于心。房九玲倘若还活着,定然是不会在范围内了。他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除了驯化体内真元外,心中潜存另一个想法:房九玲会回到村中找他。他每夜在院中练功,一是为了避开贾志杰鼾声,二来是怕房九玲夜半寻至,喊门不应。唉,她太文弱了,就是打门也必是极轻微的。 但现在都快两个月的时间了,若是一时迷失,就是有万里之遥,也早该到了。时间一天天过去,柳青云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终于明白,九玲妹子是再也回不来了。 “万物归一”心法,是一驯二,二驯三,三驯万,那鼓真元虽然**磅礴,到最后却是越驯越快,只一个月的时间,便全部驯化得和自己的真元合二为一。早已是脱胎换骨,和没来这个村子前有云泥之别。料想再遇秦刚,纵是不能降妖除魔,他也绝对奈何自己不得。 想到刀慧心还在他手中,对房九玲死心后,柳青云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来到这里,便是临行前,最后一次的怀念。 第一百二十三章 辞别 当天晚上,伺到支书全家安睡后,柳青云叫起贾智杰,两人打开院门,踏着月光,飘然而去。 屋外寒风凛冽,途径一个水库时,但见水面如镜,白晃晃的一片,颇为刺目。贾智杰擤把鼻涕叹道:“咱们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到那里去?” 柳青云道:“去云南,找慧心妹子去。” 贾智杰道:“都呆了两个月了,又不急在这一时,等肖队长再开车来了,或者有马车进城我们再走不行吗?这深更半夜,天寒地动的,你有真元护体,我一个凡夫俗子可有点受不了。” 柳青云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贾智杰,心中忽然一动,说道:“行,你这就回去吧,睡上一觉,等下次肖队长再来,你让他送你回贾家寨吧。” 贾智杰失惊道:“回贾家寨?柳天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甩开我吗?我不过说了句实话,你就这样对我,心眼太小了吧!” 柳青云诚恳道:“不是我心眼小,是你说的有道理!我是玄门中人,命中注定多灾多难,你再跟着我,一定会受到连累;慧心妹子,九玲妹子,假如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贾智杰呆了半响,说道:“柳天师,人的命该是怎么样就会怎么样。假如我是命运不好的人,就是回了贾家寨,喝水照样会噎死,吃饭照样能哽死,就是睡在床上也能躺死;要是运气好,和你在一起,就是多灾多难,也照样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柳青云道:“这次去云南,前途遥遥,跋山涉水,不说性命之忧,身体受苦是一定的,你何苦跟着受这场罪?” 贾智杰鼻子涨得通红,说道:“柳天师,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慧心妹子不光是你妹子,也是我的妹子,眼看她被坏人抓去了,我这个做大哥的却跑回老家躲起来,以后要是还能见面,我这脸往那搁?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位姑娘还敢要我?你不是害我打一辈子的光棍吗?” 柳青云笑道:“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不是玄门中人,去了也奈何不了那秦刚,大家都会理解的,那就扯到打一辈子光棍身上去了?” 贾智杰正色道:“柳天师,你去找是你的情谊,我去找事我的情谊,假如你非让我走的话,我就一个人去。那秦刚再厉害也是个人不是?是人就有弱点,我就不信我会想不到办法!” 柳青云见智杰说得郑重,心里暗自叹道:“想不到看着他平日油油滑滑,对情谊倒是看得这么重。”一时感佩,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自然不好阻止你对慧心妹子的一片心意。但是有件事我得先说好。” 贾智杰听柳青云答应带自己一起去,正高兴着,听到最后一句说得一本正经,不禁又紧张起来,问道:“什么事?” 柳青云说道:“以后你不许再天师长天师短的叫我,我们年纪差不多,还是兄弟相称的好。” 贾智杰大喜,虽说平日说柳青云语意带酸,可内心深处却对他的本事着实佩服羡慕。能和他兄弟相称,自是件极为光彩的事。脸上却故露难色道:“我老爹可是叫你师叔呢,我和你兄弟相称,怕不合适吧。” 柳青云说道:“那是你爹客气,我实在是愧不敢当。再说你没进上阳一系,辈分又何谈起呢?” 贾智杰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说道:“这样说来也有道理哈,那以后我就叫你柳兄弟?” 柳青云笑着点点头。贾智杰便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见柳青云答应的干脆,心里乐呵呵,暗想:“能喝老爹的师叔称兄道弟,有趣!有趣!老爹知道了会怎样反映?”想象着老爹吃惊的样子,越发开心了,险些笑出声来,再往前走,似乎天气也不是那么寒冷了。 两人走了一夜,直到阳光普照,才来到肖然的家。这段日子,肖然对他们礼敬有加,若是不辞而别,心里终是过意不去。 开门的是肖然的老婆,她见是他们,喜出望外。沏茶热饭,忙得不亦乐乎。问起肖然,他老婆说一大早就去局里,好像有什么事。柳青云心中一动,寻思:“莫不是找到她们的下落了?” 稍微一会,便说去局里找肖然。那妇女送出门外,神色一黯,愀然叹道:“多好的两个姑娘,人漂亮,心又善,怎么会遇到这档子事呢?” 来到公安局,在值班室里一问,肖然在公办室,并没有出去。正要进去找他,迎面走过一个警察,打量了柳青云几眼,擦身走过后,忽然又追了上来,问道:“是柳兄弟?我说看着这么眼熟呢。” 柳青云一细看,认出这个警察正是那夜在旅社被猫妖上身的那位,忙笑着把来意说了。 警察说道:“你们来得可真不巧!现在局里再搞检查,肖队长正陪着领导们到处看呢。” 柳青云和贾智杰对视一眼,说道:“那就算了,你帮我带个话给肖队长也是一样,就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警察忙说不急,等他去给肖队长说声,看他能不能抽出身子来。柳青云想既然都来了这里,也不在乎多等下,又一想,这一别后,浪迹天涯,今生可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便道了声“有劳”。 警察道:“这样说就太见外了,不过是传过话。真要说“有劳”,我感谢你才是真的,要不是你,那夜我还不知道会怎样呢。”说完冲两人一笑,进到里面去了。 不一会,忽然听到步声杂沓,一大群人走了过来。柳青云和贾智杰都换了肖然送的新衣,不再是一副叫花打扮;但听到脚步凝重,虽然不是什么“龙骧虎步”,却也是官威十足,柳青云心里反感,给贾智杰使了眼色,两人一起走到大门外。 那群人走到柳青云等人刚站立便停了下来。果然见前面几人挺胸叠肚,手负背后,两眼四看,不住点头。肖然陪在一旁,手指东指西点。忽然看见刘青云,神色一喜,暗打手势,叫他们再等一会,陪完领导,他立刻就来。 这群人看了一会,身子一折,又踱向后院。柳青云认出人群中,肖然的姐夫也在。但他对柳青云恍若不识,扫了一眼,目光便转到一边。柳青云暗道:“他看见我时,脸露慌乱之色,虽然随即显得泰然自若,但分明是认出我了。我又没打算找你要什么,用得这样害怕吗?真是官越大胆越下,反而不如刚才那警察。” 正想着,肖然急匆匆的出来了。柳青云便把要去云南的事和他说了。肖然沉吟道:“这事要是放在以前,我给云南那边打个招呼,他们还能帮忙寻找下。可现在公检法系统都乱成一锅粥,自保都难!前天,邻县的公安局就给当地的造反派砸了。” 柳青云忙道:“不用,我们自己去找更好。像你们去了,不懂法术,抓不了他,还可能打草惊蛇。” 肖然道:“说的有道理。但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不如安心过了年再去吧。” 柳青云苦笑道:“一天找不到她们,我一天安心不了呀。” 肖然见柳青云去意坚定,也就不再挽留,说道:“你的心思我理解,我就不多说空话了;你们再等下,我去给你们开个证明,有了它,你们在外地吃饭住宿,就方便得了。” 柳青云大喜,这个证明在世间就如同玄门里的护身符,有了它能少去许多无谓的麻烦。 婉谢了肖然请他们吃午饭的好意,柳青云和贾智杰出了警局。 走在街上,一直不开口的贾智杰说话了:“我说那肖队长也太会做人了,就给张不花一分钱的证明我们,也不想想,没有钱,咱们就是有这证明也同样是吃不饭,住不进店。” 柳青云暗想贾智杰说的有理,可肖然心思缜密,为人大方,尚在村里时,都照顾得无微不至,现在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一节给忘了?满腹疑惑,又拿出装着证明的大信封,打开一看,只见证明里夹了一叠钱。 贾智杰欢呼一声,抄过钱来,数了一数,讶声道:“整整两百呢!嘿,我也是说,肖队长不是那样的人!” 柳青云听闻有这些多钱,不禁一愣。要知道当时像肖队长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几十块钱,这两百块钱几乎是他大半年的工资了。心里既感且佩,若不是救慧心妹子,倒想和他多交往几天。 找了家饭馆,随意的吃了点东西,和服务员问明了汽车站的方向,两人便直奔汽车站而去。 当时虽有汽车这等现代工具,然而所走路况极差,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而贵州境内又是山陡路窄,常有泥石滚下;坐在车上,眼看着窗外嵯峨群山森然掠过,身受着翻肠倒胃的颠簸之苦,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所谓乘车,实如过鬼门关一般。 好不容易地势平坦了些,车里中众人都舒了一口,精神一懈,倦意来袭,不多时便都昏然睡去。 柳青云靠着座位闭目养神。他虽不晕车,但走了大半夜的路,多少有些困顿。迷糊中,忽然听得后面有人说话,声音窃窃。此时的他真元充沛,极细微的动静都难逃他的耳目。 第一百二十三章 车上惊魂 那两人谈的是些风月事,说到开心处,时时还露出一声见过压抑的得意笑声。柳青云听他们说得猥琐,正想静心不闻。忽然一人语音一转,说道:“你说这次大会,青衣门的人会去吗?” 柳青云心中一凛,暗想:“什么大会?他们知道青云门,自然也是玄门中人了。”当即凝神倾听。 另一人道:“冷师兄,这里耳目众多,谈这个不大好吧。” 那冷师兄哼声道:“怕些什么,他们就是听去了,也不会懂得我们说的是什么。这破车走的慢如老牛,反正无聊,不如来闲谈几句。”口里说着不怕,声音较比刚才,却是压低了些。 另一人说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口风要是走我们口里走漏,帮主知道了,饶不了我们。” 那冷师兄不屑道:“那杨家广发帖子,玄修中人,稍微有点名气的都收的有,那还有走漏口风一说?钟师弟你也太过谨慎了吧。” 柳青云暗自点头,心道:“这两人师兄弟相称,必是玄门中人无疑了。但听他们说的都是些无耻的事,想必来路不会太正。” 只听那钟师弟说道:“话是这样说,但若是惊动了官府,来人搅局,对我们可都不好呀。” 那冷师兄说道:“官府?行军打仗那是没的说。但暗中行动,分散交锋,可就没有我们的手段多了。别说帮主作法能灭他们一个连,就是咱师兄弟,要是想杀光这车上人还不是举手之劳?”说的得意,嘿的笑了一声。 柳青云悚然一惊,暗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今天有我在,要想作恶,怕没有那么容易!”本想回头看看说话的两人模样,又担心惊动他们,只得强自忍住好奇之念,侧耳再听下去。 那钟师弟又道:“杀这凡夫俗子,那还不跟杀鸡宰狗一样?那日,我们的赵堂主心情不顺,一夜之间便灭了整个村子,真是鸡犬不留。但咱们的话要是让那些以正派自诩的伪君子听去了,不免会惹祸上身。” 柳青云勃然大怒,这些人只因为自己喜恶,便乱杀无辜,心肠之毒,真是无以复加。 那冷师兄说道:“你就是胆小!现如今清空、清风都已经死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里,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家伙?” 话音刚落,忽然听得后面传出一声冷笑。柳青云听出这声冷笑不是说话的那两人发出的,暗自纳罕:“难道这车上还有另外一个玄门中人?” 冷、钟二人自冷笑声响起后,便不再开口说话。车子摇摇晃晃地又走了一程。冷、钟二人叫司机停车,说有事要下去。 司机诧异道:“两位可不要记错了地方。这荒山野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汽车一天就一趟,你们现在下去,可只有在外面过夜了。” 那姓冷的喝道:“就你停就停,我们又不少你车钱,啰嗦什么?” 司机见他们神色凶恶,不敢多说,斜斜的停住了车,放他俩下去。正要关上车门,车厢中人影一晃,又有一人抢了出去。 司机摇头道:“怪事,怪事!这里方圆十几里内连户人家都没有,他们在这下车做什么?难道山里野狼是他们亲戚不成?”关上车门,一哄油门,又往前走。 柳青云见后面跟出一人身形带风,快如闪电,身手颇为不凡,料想便是发出冷笑的人。本想也跟着下车,又想到此时下去,行迹太显,定然会引起他们的疑心,不如等走远点再下车,暗中探听。 撞了撞贾智杰,叫他准备下车。贾智杰嘟哝了一声,又兀自睡去。柳青云好不气恼,正要揪他耳朵,余光看见,适才被下吵醒的人,东倒西歪,都躺在椅子上。.info[]还没有回味过来,车身忽然左右摇晃。 柳青云大惊,举头看司机时,只见他头歪一侧,右臂微微蠕动,似乎是想转动方向盘,又力不从心。此时道路所平,但山路仄窄,几次都差点撞在山体上。 柳青云更是大惊,暗想:“这司机怎么突然打起瞌睡来?这也太不把大伙安全当回事了。”正要高声叫他,蓦地气息一窒,脑子略感晕眩,顿时明白车里必有古怪。 车里活气弱而死气重,这分明是有人在车里做了手脚。柳青云不用思索,便猜出是下车的冷、种两人干的好事,急忙奔车后一看,果然一排空空的座位下面,贴有三张黄符。 柳青云一看就瞧出这是邪派中最常用的增阴驱阳法阵。这种阵法用在得罪了他们的人家那里,只是搅得精神恍惚,人畜不安,倒不会伤及生灵。可用在正在行走的汽车上,山陡路窄,时时还有悬崖在侧,势必弄得车毁人亡。 柳青云惊怒交集,心中暗骂那姓冷及姓钟的两人太过阴毒,只因被人冷笑了一声,便做出这等杀人灭口的歹事。而且为杀一人,竟连累这么多无辜。 当即不及细想,运气于指,口诵真经,对着那三道黄符大喝一声:“破!”三道黄符应声起火。 阵法既破,车里人纷纷醒来,见汽车险况叠出,无不悸然大呼。司机一个激灵,把住方向,将车死死停在路边一块巨石前,两者相距,不足一尺。 这一番惊心动魄的经历,只吓得满车乘客面无人色,司机虚脱在座位上,呆如木鸡。柳青云叫开车门,带着贾智杰顺着来路追去。 柳青云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对那两人着实恼恨。气冲冲冲奔回两人下车的地方一看,那里还有人踪?贾智杰此时还不明就里,口里热情的和司机的三代祖宗打招呼。忽然回味过来的问道:“我们跑这里来做什么?那司机不是说一天只有以躺车吗?” 柳青云对他打了个禁声的手势。贾智杰竖起耳朵一听,什么都听不见,不满的说道:“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柳青云并不答话,一挥手,率先窜进路边的树林中,贾智杰满腹疑团,只得跟上。 贾志杰没有真元可恃,虽年轻体壮,然肉身沉重,又怎能比的上柳青云?转眼就失去了他的踪迹,待到气喘吁吁的追了半天,忽见柳青云蹲在一颗树下,心中又气又好笑,缓缓走过去道:“你蹲茅房就蹲茅房,干嘛装神弄鬼的,害的我还以为天塌了。” 话音没落,柳青云猛的回头示意他不要叫嚷。贾智杰本想顶撞他几句,但看他神色凝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肚中。暗道:“能有什么?这般大惊小怪的。”晃晃悠悠来到柳青云身边,开没有来得及开口相问,柳青云一把将他身子拉下,嘴朝前面努了努。 贾智杰放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块空地上,两个对一个,三个男人斗的正急。不由呆在那里。 柳青云认出这三个人正是先下车的人;联手的便是师兄弟相称的两人,只是不知道他们那个一姓冷,那一个姓种。 玄门中人相斗,除了一代宗师能法随心动,多大数还须得设坛焚符,忙乎半天才能启法。这三人猝然动手,只得凭手脚功夫见高低了。 柳青云见联手两人出招凶猛阴毒,倘若一击得中,便可取人性命。而他们的对手,攻守有度, 在他们凌厉的进攻中,身姿翩翩,俨然有大家风范。 贾智杰自信还懂些拳脚,可看着三人身手,心里惊佩不已,悄声问柳青云道:“柳兄弟,你说那边的会赢? 柳青云边看边说道:“那两人虽然人数占有优势,但拳脚呆滞,每一招还没有出,已经被对手抢占先机,所以看似凶猛,其实只是空耗力气,时间一久,破绽一多,便会被对手打倒。” 说话间,只听一声闷哼,联手的两人中一个中脚到地,另一个大叫一声,双手齐出,却被对手轻飘飘闪过,也是一脚,将他撂倒。 那人打倒他们两人后,却不乘胜追击,抱元守一,严阵以待。两人不服,爬起身来再斗,但他们本就技不如人,此时心浮气粗,更加不是那人对手了。先是还能支持三、五招才倒地。后来竟一招也走不了。那人虽不出言相机,但一脸鄙薄之色,在阳光里却是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身体较肥胖的人躺在地上喘气如牛,忽然对躺在一旁的同伴厉声说道:“钟师弟,靠你了!”言罢从怀里摸出一个物,塞进嘴中。 贾智杰喃喃道:“打不过人家就服毒自尽?未免太没有出息了吧。” 柳青云却情知他们这类邪派人物做事都是出乎常理,心想:“莫非是假装服毒,诱对手前来解救,他好暗下毒手?” 那人似乎也料到这手,冷眼旁观,并不上前。 众人正纳罕时,只见那钟师弟翻身坐起,双手结诀,眼闭口动,似乎在念咒。 那肥肥的冷师兄忽然直跳起来,喘息更大,腾腾烟雾从口中喷出。忽然听得清脆的裂帛之声,他上身衣襟分成数块直飞出去,露出铁块般的一声肉来。随即,身上肌肉如沙场点兵,齐刷刷地全部隆起。速度之快,如参天大树,瞬间长成。听得骨骼嘎嘎响动,身体已比之前大了一倍,就连脸上也是肌肉横生,一双大眼剩下了一条缝。饶是如此,涨势不减,直冲头顶,将满头黑发围得只露出顶上一斑。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诡计 贾智杰吐舌道:“真丑!变成这副模样,不用动手,吓都吓死人了。.info[]” 柳青云叹道:“你有所不知,那人服下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传闻中的“行尸走肉丸”。这种药物一旦服下,身体变形,力大无比,但麻醉心智,使人如同僵尸一般,全身没有知觉,对人的身体头脑伤害破大;像他们这般阴毒之人,自是抓来无辜的人,让他们服下,然后自己在一旁念咒操纵指挥。今天看样子被打急了,才会出此下策,来个鱼死网破。” 贾智杰急道:“那人不是凶多吉少了?用不用咱们去救他?” 柳青云沉吟道:“先看看再说。假如那人能对付的了,我们贸然出手,不是太过唐突了吗?” 那人果然成竹在胸,见那怪人挥动巨手逼上前来,不退反进,躲怪人一击后,轻轻跃起,手中结印,按在怪人额头上。怪人随印而定,那人不等身子下坠,一手探出,撑在怪人前伸的柱子般的胳膊上。他单手支声,却是纹丝不动。 贾智杰见他这招应变潇洒漂亮,更敬服他的功夫高深,忍不住的便要喝彩。 忽听坐地指挥的钟师弟念咒之声大作,脸上汗出如浆,头顶白气氤氲。柳青云情一眼看出双方已到了比拼修行真元的时候了。 那变异怪人额头一鼓,顶得那人手肘一弯,两只大手抓向那人横在空中的两条大腿。那人真元受逼,无力躲闪,两条大腿比抓了个实在。坐在一旁的钟师弟双目一睁,精光四射。那怪人咆哮一声,双臂着力,眼看便要将那人撕成两半。便在此时,一声清啸,一道青影划破长空,直奔作法的钟师弟。 这人自然是柳青云了。他见那人道行虽深,但在冷、钟两人的合力下,还是有所不及。早暗中准备,只得险情出现,便及时出手相助。 那钟师弟见有人来袭,心中一惊,元真立时散去一半。此时他顾不得变异成怪人的冷师兄,撇了法术只欲自保。可柳青云形如闪电,势如奔雷,又岂是他所能避开的?惊愕中,早有一印席卷而至。此时,他老气尚没收回,新气又不及运启,里外空虚,正是最弱的时候,叫都被来得及叫出来,便被打得倒翻几个筋斗,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柳青云也没有想过要打死他,只是情急出击,救人如救火,自然是全力而为了。万不想这钟姓男子不堪一击,倒愣在当场。 那边的怪人失去钟师弟的法力支撑,身子又定在当地,大手如钳,已紧紧住住对手的两条大腿,柳青云要是慢上一刻,已是被撕成两半,肚肠横流了。 这番死里逃生,任那人修行多年,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心里暗叫惭愧时,手中又结一印,打在怪人额头,怪人全身抖动,那人趁机从大手中溜下,看着怪人边抖边退,终于轰的一声,身上肌肉全部炸飞,只剩一具森森骷髅,在耀眼阳光中,一滞而散。 那人长舒一气,察觉相助之人走到身旁,忙躬身行礼道:“多谢真人出手相助。”抬头一看,见是个眉清目秀,年纪比自己尚小几岁的小伙子时,顿时微微一愣。他玄修以来,所练道法日有所进,师父赞他天资聪颖;他也自视极高,常自思忖,同辈中纵然不是天下第一,也应是出类拔萃者。谁知眼前这小伙子,元真之足,似乎尚在其师之上,法印之妙,更是天下罕见;此时方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因自己做了井底之蛙,把天下人都看小了。(..info无弹窗广告) 柳青云忙还礼道:“斩妖除魔正是我辈本色,这位道兄言重了。” 那人说问道:“贫道是武夷山桃园洞杨明玄,敢问小兄弟是哪位高人门下?竟学得这般精妙的印法?真是令人可羡可佩。”他见柳青云稚气未脱,心中别扭,“真人”便再也叫不出口。 柳青云答道:“在下上阳传人柳青云。学艺不精,让杨道兄笑话了。” 杨玄明失惊道:“原来是玄门正宗的传人,难怪道法如此高深!失敬!失敬!”他曾听师父说过,上阳一系乃是玄门正宗,道法之妙,非其他门派可比拟;只是几百年来,并不开山立派,偶尔在世间一露面,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师父修道几十年,也只闻其名,没见其人。他见师父言辞感慨,颇有向往之意,暗地里还十分不服,学思道:“师父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他道法再精妙,也是人钻研出来的,我以后勤加练习,未必不能夺去了这“正宗”之名!”今日目睹无上玄印,一时间,雄心壮志灰飞烟灭,心中所感,失落之意倒盖过了钦佩之情。 柳青云那里知道杨玄明有此心结,逊谢几句,问他何为和这两人交上手?杨玄明傲气复上眉梢,说道:“我在车上听这个两个邪派狂徒大放厥词,视天下玄门正派为无物,一时不平,追下车想和他们印证一下。谁知这个两个嘴上硬朗,胆子却小。见我跟上,望风而逃。我一路追赶,到了这里才把他们追上。也是我过于大意,以为胜券在握,便起了轻视之心,竟忘记了这些邪教妖徒,本是穷凶极恶之辈,情势一急,使出了这等阴毒的手段,若不是真人赶到,我今日可就狼狈了。” 柳青云忙又推谢,暗自却微微奇怪他对自己的称呼,一会恭敬一会亲热。 这时,贾智杰已踱到跟前。他见恶斗结束,一个骨肉分离,一个躺着不多,多半是见了阎王了,便从隐匿处出来。 柳青云和杨玄明介绍。杨玄明听说贾智杰只是个村野小子,点了下头算是行礼了。贾智杰见扬玄明星眼剑眉,形容俊朗,本有爱慕之意,但看他对自己甚是傲慢,心中又一气,欲待讽刺他几句,又想到他拳脚法术皆非自己所能及,只得忍气吞声。 柳青云问道:“杨道兄可知道这两人是那家邪派的?他们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杨玄明道:“我们交手太急,都无暇使出道术,光从拳脚上倒难看出他们时那家邪派。我也问过,可他们讳莫如深,似乎是极害怕暴露了身份。还是在车上听到他们说什么陈家发帖,他们去赶什么大会,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贾智杰待他说完,冷冷问柳青云道:“柳兄弟,我记得上次突然和白莲教的几个人相遇,你们一动手就是法印满天飞,没有看见你们一招一式的用拳脚呀。”他看出杨玄明是力所不能,故意装着不懂发问,实则是讥讽杨玄明道行低微。 杨玄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贾智杰是对柳青云发问,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倒不好发作。 柳青云也为尴尬,说道:“这个......这个.......法印一出,便是性命相博。杨道兄心存仁念,不想出手就伤人性命,所以才会先出拳脚。哎!我们去看看那躺着的一个,看他身上可有什么标记,那就能知道他们时家邪派的了。”怕贾智杰再纠缠,说完朝那叫做钟师弟身体走去。 杨玄明瞪了贾智杰一眼,迈步跟上。贾智杰心中大乐。 众人来到躺着那人身边,但见他两眼睁得大大的,眼光中尽是惊恐。眼角两道血痕直流到腮,已经死去多时了。 贾智杰俯身去搜,口袋里只有些钱票。往下一摸,腰间鼓鼓。掀开衣襟一看,腰带上绑有一个布袋。忙解下来打开,取出一叠黄符,两个小草人,还几面小旗子。柳青云和杨玄明明白这些是他们平日做法所用,些微小道,不足为奇。 贾智杰心有不甘,往腰间另侧一探,扯出一个牛皮信封。他村小毕业,好歹还认得几个字,顿时感到有了英雄用武之地,兴冲冲的取出里面的信,摇头晃脑念道:“杨氏遗孤叩拜天阴教各位大法师,顿号!”慎重其事的念出顿号后,抬头对两人笑道:“天阴教?有意思,怎么不叫地暗教呀。”话音未落,手上的书信突然升起轻烟。 柳青云伸手去夺那信纸,信纸腾起火苗,入手一片纸灰。这下奇变陡生,贾智杰固然反应不及,就是柳青云和杨玄明也没有料到信中还藏有玄机。 贾智杰呆然道:“稀奇,这信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自己烧着了呢。”身子摇晃几下,倒在地上。 柳青云忙去探看。那贾智杰面黑如锅,显是中了剧毒。忙取出百清解毒丸,捏开他的嘴,给他灌了进去。又运动真元,阻住面上毒气,以防得扩散全身。 杨玄明恨声道:“这些邪派妖人,真是心肠狠毒,居然会在信中下毒。”骂了几句,忽然转念想到:“要不是用户他们在,我就是打败两个邪派妖人,只怕也会中这信中之毒。”心中一悸,再看贾智杰脸色,自己实无抵御的能力,头上不禁冷汗淋漓。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夜惊魂 柳青云运动元真,直到天黑,贾智杰脸上毒气才全然驱除。(..info好看的小说)虽没醒来,然呼吸均匀,已是逃过一劫。杨玄明见柳青云说话语言洪亮,中气不衰,不现一丝倦态,对其修行之深,自是更加惊服。 其间,杨玄明抽身打来几只野味,拾起枯枝,烧了一大堆篝火。两人刚要开饭,听到贾智杰耸着鼻子叫道:“好香!好香!是兔子肉吧。留点给我!” 杨玄明一惊,暗想:“他毒气才消,身子应该虚弱才是,怎么听他说话,也是精神饱满?”侧头一看,只见贾智杰已翻身坐起,一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红彤彤的。心里诧异,忍不住问道:“贾兄弟,你没有事了吧?” 贾智杰伸了个懒腰,说道:“舒服!这觉睡的真舒服!就想是春天在山坡上晒太阳,全身懒洋洋的,怎么会有事呢。” 柳青云道:“你是舒服了,我可累死了,这一下午手都没有听过。不过还好,总算救回了你一条命。”说着吃起兔子肉来。 贾智杰一把抢过柳青云手中的令一半,笑嘻嘻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话还没有说完就往嘴中塞。 柳青云瞪眼道:“架子不是没有?非要抢我手里的?” 贾智杰道:“老话说得好“远水不救近火”,等架子上的熟了,我馋都馋死了。” 杨玄明把手中的肉递向贾志杰道:“来,你真饿的厉害,我这还有。” 贾智杰和柳青云嬉闹惯了,无所顾忌。见杨玄明主动送肉,倒有些不好意思,拒绝道:“我是和他闹这完,没有那么饿,多谢了。”咬了几口,嘴里嚼着肉,含混问道:“我好像记得下午看着看着信,那信就烧着,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那信在他身上不烧,怎么一到我手上就烧着了呢?” 杨玄明心里已猜到原委,却眼看着柳青云,问道:“柳真人,你是怎么看的?” 柳青云沉思道:“写信的人怕外人看见信里内容,在信上涂有药粉,送信时肯定是嘱咐过收信的人不能再阳光观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担心外人,在信没有烧毁前看到了内容,所以又用毒药混在墨水里。信一着火,毒气蒸发,看信的势必中毒,这样信中的内容就不会外泄了。” 杨玄明沉默半响,又问道:“心思如此缜密,手段又如此阴毒,那“杨家遗孤”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柳青云道:“这是自然了。“物以类聚”他既然和邪派众人来往,也不会好到哪去。以后我们要是遇到了,还得多加小心。” 贾智杰还记得“天阴教”,又问他们知不知道是什么教派。 两人均茫然摇头。杨玄明道:“近些年来,天道有异,我们正派人士,只因一向光明磊落,从不肯躲躲藏藏,所以受的冲击极大。几处千年圣地,百年道观都被砸得一塌糊涂,正派之凋零可谓是前所未有;而那些邪教中人,善于伪装,妖言惑众,用邪法来迎合人性之恶,不但不见损伤,其蓬勃气势,犹在我们正派之上。这天阴教想来便是近两年新立的邪教。” 三人饱餐后,又捡了些柴火。山中夜寒,贾智杰没有篝火取暖,那是无能如何都捱不到天明的。捡柴时,贾智杰见一具骷髅,一个死人躺那,心里有些瘆的慌,便提议把他们烧了。 柳青云想了想道:“他们都是阴毒妖人,谁知道身上会不会藏有别的毒药?用火一烧,毒药蒸发,又是一场麻烦,不如捡些石头将他们葬了。” 贾智杰说还是烧掉干净。杨玄明却想:“要是真有毒药,我是抵御不了的,到时虽有刘青云出手相救,性命不会有碍,但我何必要出这场丑呢?”竭力附和柳青云的话。贾智杰利嘴难敌两口,又不懂道术,地位低微,争了几句,只得去捡石头。 不一会石头捡来一堆。贾智杰负责哪石头往尸体上垒,柳青云和杨玄明则去拾掇骷髅。码了几块,贾智杰发怵,总感觉尸体眼睛在盯着自己看,几次恨不得用手去把他那双眼睛合上,却又不敢。侧过身子低着头,随手乱扔石头,那姿势神态,不像是在垒坟,倒像是害羞的姑娘给客人上茶。 他越想越慌,石头也越丢越快,也不知道一块石头砸中石头那里,那尸体动了一下。贾智杰吓得腾的跳起,强压着心中恐惧,壮着胆,斜眼一瞧,月光朦胧中,正好看见一双睁得圆溜的眼睛。汗毛立时竖起,大叫一声,手上石头一丢,奔向柳青云他们。 柳青云他们听到三分人音、七分鬼哭的惨叫声,都是一愣。循声一望,一道人影旋风般而至,正是贾智杰。 柳青云一把抓住贾智杰道:“怎么了?慌成这样!” 贾智杰道:“我看见、我看见……” 柳青云道:“看见什么了?” 贾智杰道:“看见那尸体的眼睛了。” 杨玄明哈哈大笑,说道:“看见眼睛就吓成这样?柳真人,你这个兄弟真是有趣的很呀。”吃肉时,他也和贾智杰兄弟相称,但看到贾智杰如此胆小,便把“兄弟”算到柳青云那里,如此以来,连柳青云也在他的讥笑之内了。 贾智杰道:“不是!死人,僵尸我都见过,可我总感到这尸体的眼睛不大对头,好像是活的,在和我说话。” 柳青云皱眉道:“好了,这里我们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回去烤火吧,那尸体我们来埋。” 贾智杰见他们都不信,只好一步三回头走向篝火。他们都是法师,最擅长的就是捉鬼拿妖,他们不信,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睡觉时,贾智杰一会把身子往柳青云那边移移,一会又向杨玄明处靠靠,折腾不断,搅得大伙都不能安心睡觉。 杨玄明坐起身来,说道:“你到底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再这样闹下去,天都亮了。” 贾智杰陪了个不是,铁下心来不再动摇。可一闭上眼睛,便看见尸体圆睁的一双大眼睛,含怨带怒的看着自己。他再三告诫自己不怕、不怕,有两个法师在呢。告诫了好一会,总算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中,忽然感到冷风侵体,贾智杰打着哆嗦,醒了过来。抬头一看,明月悬空,天尚没亮。他抱紧身子,看了下眼前树林,但见景色凄迷,仿佛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而身前篝火也是幽光闪耀。他心头一凛:“不对呀,这柴火还多,为什么发出这样的光?又没有刮风!” 不料念头刚起,一道寒风席地而来,吹动枯草,微微颤动。贾智杰鬼使神差的往地上看了一眼。正要再躺下,心中又是一突,忙再看一眼。这次看清楚了,自己的身边多了一道斜斜的影子。 是柳青云还是杨玄明站在身后?贾智杰忙向两人睡觉的位置扫了一眼。啊!两人都在!那自己身后站着的人是谁?他心里惊骇到了极点,但又怕弄错,失惊吵醒杨玄明,又会挨一顿奚落。只得壮着胆子,慢慢的仰起头…… 一双眼睛,一双死鱼般的大眼睛,猛的进入他的眼帘。这时贾智杰想呼叫了,可已经来不及了,在两双眼睛对视的一刹那,那双死鱼眼睛下面忽然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利齿,对着贾智杰的脖子咬下。“救命呀!”贾智杰在心里喊道。 眼看无幸,一股疾风从贾智杰头上掠过,打在那满口白牙上。贾智杰看见地上斜影晃动,折身后逃。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眼睛一花,两道人影从面前飞过,直追过去。 贾智杰暗骂道:“奶奶的,都提防着呢,就是不告诉我,害我白白受场惊吓!没有一个好东西!” 斜影逃窜如风,射进郁郁林中。柳青云挂念贾智杰,见一时难以追上,又担心别有妖物出现,止住脚步,又往回走。 杨玄明诧异道:“怎么不追了?” 柳青云道:“这鬼东西是早有准备,林中阴暗,我们地形不熟,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两人走到篝火边,见贾智杰瘫在地上,惊魂没定,显然刚才被吓得不轻。柳青云查看一番,所幸身体没有受伤。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好了,没有事了。” 贾智杰见他们回来,心中稍微安定了些,听了柳青云的话,大怒道:“你们早就知道那鬼东西在我后面不是?为什么不早动手?非要等它要咬我时才动手,我差点就被它给咬死了!” 杨玄明笑道:“这事不能怪柳真人,是我担心你知道了会心神不定。那鬼东西一直在暗中窥视我们,要是察觉情形有异,自然不会轻举妄动,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可就看不出来了。” 贾智杰不服道:“怎么和我说了就是情形有异了?难道我会去主动招惹它不成?” 柳青云道:“你要是敢主动去招惹也就好了!我们就是怕你没有那个胆子,会情不自禁的往它藏身处看,你这一看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贾智杰道:“我就那么没有出息?” 柳青云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贾智杰哼了一声。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假如事先知道身边藏有鬼怪,别说睡觉了,就是坐着也会身不由己的往那鬼怪藏身的地方看。 第一百二十六章 行尸挑衅 杨玄明道:“说起来,我们倒还真是要感谢贾兄弟的提醒。(..info无弹窗广告)你说感觉不对,我们过去时便留了心,那鬼物虽然收敛邪气,装的挺像,还是被我们找住破绽。只是他分明已经被柳真人灭了,怎么须臾之间又带有气息?而且就算是尸气作怪,但又怎么会有灵性?这些都是令人费解。所以我们决定将计就计,看它能耍出什么花样。” 贾智杰拉长声调道:“好解的很!我们的柳天师功力不够,没能将那人打死,到了半夜,他又醒了过来,就跑过来瞧瞧仇人长的什么样。” 杨玄明笑道:“柳真人那一印精妙无比,元气又足,要是说打不死,除非是有两条命。” 贾智杰也知道自己的话牵强附会:若是真是活人,又怎会一脸鬼气?要是看清仇人相貌,为什么不去找柳青云,却张嘴来咬他?可他心含怨气,忍不住想鸡蛋里挑骨头,嘟哝道:“那可难说的很。” 杨玄明问柳青云道:“柳真人怎么看?” 柳青云心中也是疑惑丛丛,说道:“我们先去那鬼物的埋葬地看看吧。” 三人来到尸体的石头坟前,只见垒起的石头散落了一地,下面只有白骨,不见尸体。均想:“我们离的不远,却没有听到石头滚落的声音,想来是那尸体悄悄的将石头一个一个慢慢拿下。” 看了一会,没有多的线索可查,三人又回到篝火旁坐下。 杨玄明沉思半响,说道:“施法布阵,操控尸体,本是邪魔外道常用手段,不足为奇。可今天的事可怪得很!一是施法着必须是在尸体方圆一里内,可我聚气观察,这方圆一里的范围内根本就没有别的人气。二是尸体被邪气上身,也只能蹦跳,不会行走,可刚才那尸体别说行走了,甚至是纵跃如风,比活着时更加敏捷。尤为可怖的是居然懂得躲避!这真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贾智杰拉长声调道:“有什么匪夷所思的?那人就没有死!是我们的柳真人功夫不到家,没能打死他。他睡到半夜醒了,就跑过来看看仇人是谁。” 杨玄明横了贾智杰一眼,说道:“柳真人印法精妙,元真雄浑,要是说打不死人,除非是有两条命。”心中暗想:“这小子毫无见识,粗陋不堪,柳青云怎么会与这种人为伍?” 贾智杰也知道自己的话过于牵强:要说没有死,那人却是一脸鬼气;要说看仇人相貌,为什么不去看柳青云,反而瞧自己?还动嘴来咬?但心中怨恨不平,忍不住出言相讥。听得杨玄明对他说话口气甚为冷漠,也不好意思再胡缠下去。 柳青云点头道:“邪派中诡计百出,行事大多有违常理。但能操纵死尸如斯,也是有才之人。这天阴教倒还有些名堂。” 杨宣明慨然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这天阴教纵有通天之能,我也必斩杀殆尽!” 话音未了,对面树林窸窣声响,似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走动。柳青云和杨玄明对视一眼,脸上都现场诧异之色。 贾智杰吸取教训,不在背对树林,此时林中动态,尽收眼底。听到响声,他心头一跳,待见柳青云、杨玄明两人沉默不语,更是惊慌。正要开口说话,柳青云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别做声!” 那林中走动的东西,徘徊一阵,渐渐不耐,放重脚步,发出响声,似乎是要引柳青云等人过去。 柳青云低声说道:“这鬼东西去而复返,在我们面前挑衅,怕是居心不良。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再说。” 杨玄明冷笑道:“真是奇哉怪也!往昔这些魑魅魍魉见我无不望风而逃,今天却这般大胆!我要是不灭了它,以后也不用在玄门中修行了。” 柳青云忙道:“杨道兄,这鬼东西一反常态,定是施法操纵它的人设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们可不要上了他们的当才是。” 杨玄明点点头,说道:“柳真人说的有理,正是“见怪不怪,其怪必败。”我们不去理它,看它还能如何?”说是不理,眼睛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树林。 柳青云道:“依我看来,这鬼东西要是真来挑衅,就应该过来和我们拼斗,为什么只是在树林里走?显然是树林有蹊跷。想来里面藏有天阴教的好手,等我们进去,就暗中偷袭。” 林中东西来回走动一会,越发嚣张起来,攀扯树枝,哗哗作响,还有几次,踱出林外,冲着柳青云等人比划一番,才施施然回到林中。 篝火照耀中,柳青云发现杨玄明咬牙切齿,眼往林中,喘息急促。心惊道:“看样他快要隐忍不住了,这一发作,可就容易落进全套了。” 果然,杨玄明蓦地站起,戟指那鬼影喝道:“孽畜!今天本道爷就是死了也容你在我面张狂。”一个箭步冲出,几个跳跃,直取林中。 柳青云暗叫不好,嘱咐贾智杰道:“你别乱动!”飞身抢出,想把杨玄明截住。那杨玄明怒火当头,竟是不顾一切,柳青云见他势头太猛,也不敢运动元真,几次抓住他的胳膊都被他摆脱,口里兀自吼道:“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我得让你晓得,玄门正宗是可杀不辱!”柳青云一跺脚,跟着追进林子里。 那鬼影子见他们追进来,折身往里跑。跑几步回头看下,见杨玄明离得远了,冲他吱吱几声,似乎是在嘲笑。 杨玄明气得睚眦欲裂,偶有树枝挡住,举手就劈,抬脚就踢。树枝受损不大,他却手脚隐隐生痛,胜怒之下,倒也无心感受。 追了几十米后,杨玄明始终和那鬼影子相差一丈来远。柳青云心想既然都追这里来了,倒不如趁势将那鬼东西制住。凝元提气,使出青云梯,腾身而起,脚尖在树枝上一点,如同一只滑翔大鸟,急速向那鬼影掠去。 杨玄明见自己拼尽全力,依然追不上那鬼影,心中焦操,暗想:“这次丢人可丢大发了。追都追不上,制服又从那谈起?好在柳青云一直跟在后面,倒给我留了几分面子。”忽然头顶一黑,却是柳青云已经飞了过去,心中顿时又酸又苦。 柳青云越过杨玄明后,已凭空画了道符,手指挥动,送向鬼影,大喝道:“定下来吧!”那鬼影正在长身而窜,符在它背上,金光一现,就此僵住。一腿弯曲,一腿后蹬,身子前倾,如此姿势又怎么站的住?一头倒栽在地上。 柳青云飘然落在鬼影身边,用脚将它翻过身,就着林中散碎月色一看:双目圆睁,脸上两道干涸的黑色血痕,正是在下午被他打死的钟姓男子。 杨玄明一个箭步跨了过来“怎么样了?”人还没有站稳,已经开口发声。 柳青云沉吟不答。杨玄明自己凑上前“面带尸气,魂魄游离,这是死人呀!”他上下打量着说道。 柳青云苦笑道:“我用的是定尸符,要是活人肯定是制不住的。” 杨玄明道:“可、可他身形如风,这是怎么回事?” 便在此时,那尸体忽然又动弹了,仿佛是想站起来,只是每动一下,他背后的符便闪现下金光,挣了几下,只有四肢微微颤抖,却是始终起不来。 杨玄明惊道:“柳真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柳青云瞄了一看那尸体,说道:“我算的不错的话,这是施法的人在召唤它,也不想想,被我的符压住了怎么可能还能动?” 那尸体动了几下,归于沉寂。柳青云举头四望,树木莽莽,怪影重重,几只夜枭扑棱而过。暗想:“这里阴气好重!”对杨玄明说道:“先别管施法的人用的是什么妖术,我们毁了这尸体再说!”手中结印,便要打下。 那尸体突然大嘴一张,发出笑声。笑声干涩呕哑,静夜深林听来,真是惊心动魄。 柳青云和杨玄明骇然相顾。一时都懵在那里。只听那尸体笑了几声后,缓缓说道:“好小子!胆敢打死我天阴教中人,我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死无葬身之地!” 柳青云怒道:“先灭了你再说!”手里印落,打在那尸体身上。嘭的一声,那尸体浓雾大作。柳青云一推杨玄明道:“快让开,尸体上有毒!” 杨玄明被推的一个跄踉,后退几步,鼻子果然问道一鼓异味,忙用手掩住了口鼻。 柳青云屏住呼吸,一手扇开烟雾,另一手早画一符,迅疾的往尸体上一送。尸体受符起火,瞬间蔓延全身,而先前的浓烟被烈火一焚,都化得干净。 杨玄明松开口问道:“刚才是作法的人在说话吗?居然能借用尸体传话,这术可太过邪气了。” 柳青云琢磨着尸体话的意思,没有回答。死无葬身之地.......听声调坚定得意,似乎非只虚言恫吓。难道是我们已经落入他设定的圈套?思到此处,心中一凛,忙再抬头四顾,但见眼光所及之处,正有浓浓白雾滚滚而来。 柳青云大惊,回头对杨玄明道:“快开真火眼!有妖气!”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尸大战 杨玄明见柳青云疾言厉色,情知势态定是极为危险,不暇细问,双手各竖起两指,念动咒语,结了一个诀,望眼睛上一摸。他修行有限,道法又谈不上精妙,用来查鬼还行,用来看妖,却是不够。瞧了半响,也只是看见浓雾四合,里面藏有身东西,可是看不出来。 柳青云神色越来越凝重,眼瞧着前面,身子一点一点的往杨玄明处靠拢,说道:“妖物厉害,我们得背水一战了。你我背靠背,免得给妖物留下可趁之机。” 杨玄明愣道:“什么妖物,我,我看不见呀。”他不想说出这技不如人的话,可大战在即,也就顾不得丢人不丢人了。 柳青云闻言忙一转身,用咬破的手指头在他眼睛上一摸,不发一言,然后迅速的回转身子,全神戒备。 杨玄明顿感眼睛一亮,再看雾气,已变得稀薄如纱。这看不见还好,一看见任他也是拿过妖,除过魔的经验老道之人也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无数影子如千军万马般随着雾气向他们站立的地方移动,但数量虽多,却无半点声息。 一道清风吹过,撩动白雾微微向后一荡,露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影子的头来:长发披肩,脸上无眼、无鼻、无嘴,干净犹如蛋白。那这张显然是发现了杨玄明正看着他,便冲他一笑。 杨玄明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他不由倒退几步,紧紧挨在柳青云后背,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长得好生难看。” 柳青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些鬼东西身上都带有尸气,想必是人体变异而来;究竟是什么让他们便成这般模样,我现在还说不清。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在他们后面藏有妖物,要想探明真相,只有等那妖物现身了。” 杨玄明啊了一声,说道:“还有妖物呀,光这些鬼东西都够我们对付了;真人我身上只带有几道符箓,怕是不顶用,你可有什么法宝没有?” 柳青云眼看那些鬼物移动,说道:“这些鬼东西其实不是鬼,他们应该是行尸,只怕你的符箓不起作用。” 杨玄明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柳青云道:“这些鬼行尸数量虽多,但行动漫不经心,分明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中。我们干脆主动出击,来个出其不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这样我们说不定还有希望逃脱。” 杨玄明答道:“一切愿听真人安排!” 柳青云低头对杨玄明道:“我往前打,你朝后跑,等把他们都吸引过去后,我再回身,我们一起从来路杀回去。” 杨玄明道:“明白!” 柳青云不再说话,身子暴跳而起,在空双手挥动,结出“天罡五雷印”,力惯如臂,大喝一声,对着前方砸去。 轰隆一声,如山崩地裂,柳青云这印直打得前面几颗大树拦腰而断,几十个行尸激射出去。那白雾更是被荡得无影无踪。 柳青云一印打出后,那重重行尸立时都停在那里。柳青云回头一看,杨玄明飞身上树,正在树顶连纵带跳,往林外奔去。心想这么行尸不过如此,我只一印便镇住了他们。不免有些得意。 蓦地,一声尖利至极的叫声,从林子深处破空而来。行尸闻声而动,连蹦带跑,如蚁聚膻般向柳青云涌来。 柳青云虽惊不慌,双手连连结印,所打之处,无不是树倒尸飞,但几印过后,见行尸被打飞的虽多,可也只是沧海一粟,其余千万具行尸有进无退,不禁有些沉不住气,寻思道:“我虽得有莫名元真,修行比以前高出数倍,可终究有限;这般打下去,累也把我给累死了。”忽然见地上被许多东西蠕动,也正朝他快速爬了过来,忙定眼一看,顿时吸了口冷气! 原来在地上蠕动的正是被他打得四分五裂的行尸的残体!柳青云大为骇然,暗想这些行尸受了“天罡五雷印”竟然还能动弹!忽一转念,明白其中缘由:“天罡五雷印”专治妖魔鬼怪,但这些行尸显然是被别一样生物控制住了,不在妖魔鬼怪的范畴内。是以只能斩草不能除根。 正思索间,忽然脚下树枝一动,露出一张白晃晃的脸来。原来柳青云立身在一颗大树的顶端,他心中一有所思,出手便缓慢了些,有几个行尸已经冲到树下,手脚并用,爬了上来。 柳青云一见那张白晃晃的脸,只感觉恶心想吐:那脸上下左右,到处在蠕动,似乎脸里已长满了蛆虫。 柳青云恶心中纵身飞起,跳向另一颗大树。结印的威力太大,若是打向树下,距离太近,自己也会被结印的罡气所伤。 他一跃还没有落下,那大树的顶端忽然冒出几个行尸,张手舞臂,向他抓去。柳青云一惊,手中一印飞出,把那大树劈成两段,身子借着结印余威,凭空直起,又窜出一丈来高。这一招正是青云梯里最为玄妙的一招“凤舞九天”。 “凤舞九天”最考验一个人的修行,柳青云曾听师父广寒子讲过,一个人的元真达到一定的境界,虽不能御风而飞,在空中连跃几下还是能做到了。柳青云以前真元尚浅,并不敢试,现在情势危急,为脱困境,自然而然的使出,倒也是行云流水,潇洒飘然。 柳青云身在高空,眼界开阔,瞧见杨玄明身陷重围,并没有能逃的出去。便手中结印,打在杨玄明前面,行尸乱飞,立时便露出一个大口子。 杨玄明正有些支撑不住,见圈子被撕开一个口子,精神一振,来不及回身道谢,双足一点,向圈外奔去。大树顶上都爬满了行尸,他再不敢纵身跳起,只得运动真气在树钻来窜去。堪堪就要出摆脱行尸的围困,忽然面前白脸晃动,从大树后面转出几个行尸。 柳青云落下身后,双脚步停,手中结印接连飞出。可行尸越聚越多,真是打不胜打,柳青云鼻尖沁汗来,心道:“这般胡缠下去,待到我元真耗尽,想要逃出可就难了。”偷眼望时,见后面行尸密不透风,数量之多,犹在前面之上。心中忧愁,暗想:“这般打下去,何时是休?”忽然心念一转:“他们既然重兵压在后面,我何不前冲?说不定比从后面突破还要容易些。”想到这里,两印打出后,拔身而起,奋力向前冲去。 “天罡五雷印”刚烈威猛,却也是极耗元真。柳青云见前面行尸稀少,便不在发印。使出轻功,从那行尸从中的缝隙里,迅捷穿过。但见一条灰影,快如闪电,等行尸一排排转过身子时,柳青云已经窜到林子深处了。 柳青云见身边再见不到行尸,停止脚步,靠在一颗大树上,微微喘息。暗呼侥幸“若是在三个月前,我断然是不能逃脱了。”他到现在还是行不通体力那股浑厚真元从何而来,但感激之情,还是有衷而发。又奇怪这林中怎么有这么多尸体?种种疑团困惑于心,让他头脑发胀,暗想怕是师父再身边,面对这么多疑问,一时也难以说的清楚。自我嘲笑一下,又寻思道:“我怎么出去和他们汇合呢?是一直前行?还是绕过圈子,远远的总别处出去?”忽然心中一惊,想起一件事来:“那妖物在那里呢?” 他在林中苦战良久,开的真火眼渐渐失去法力。好在此时天色已微微发亮。林中景色倒不难辨。柳青云环视四周,见前面有几株参天古木,身粗都是十几人合围不住。远远的,别处已有群鸟晨鸣,而这里却是鸦雀无声。 柳青云隐隐察觉到这极静中藏匿着极大的生气。而这生气却又带有吞噬一切生灵的戾气。他每向前行一步,便感到戾气就加重一层。似乎古木后面正有一双巨眼在看着他。而血腥大口也是越张越大,准备随时跳出,一口将他吞进肚中! 又走进几步后,柳青云拔开野草,忽然发现那几株古木却是生长在一个水潭中。柳青云惊道:“水潭深不见底,这几株古树,露出潭面的都有几丈高,那它们的整个身子岂不是最少有十几丈高?这得生长多少才能长成这样呀。” 又看水潭四边,不见一丝鸟兽踪迹,暗想:“难道是别处另有水源?不然怎么不见林中禽兽前来喝水?”他一夜没曾喝水,蓦然见到水源,不禁感到口干,弯腰正要捧水来喝,心中忽然一亮,暗道:“我曾听师父说过,有水无迹,叫作死水,不是水中有毒,就是水底藏有极为厉害的东西。这里鸟兽无迹,正是死水;哎哟!我一时大意,差点忘记了师父的嘱咐了。” 柳青云站起身,眼望着那几株古树,心想要是水中有毒,这几株古树怎么能生长得这样好?是因为这水对树木无害吗? 他思索一会,难参其详,心想现在身乏力困,还是先想办法出了林子,和贾智杰、杨玄明汇合才是。“也不知道那杨玄明逃出去没有?” 柳青云转身的一霎,一条碗粗的触角探出水面,快捷无伦的向柳青云游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葬身火海 柳青云听到身后水声急响,心中知道必有异常情况。[..info超多好看小说]等那响声飞起空中时,他大喝一声,转过身去,将暗中结好的“天罡五雷印”奋力送出。 轰,那触角被打得飞天而起,带动潭水如雨般落下。柳青云不及细看,先倒纵一下,退出一丈多远。双手结印,全身戒备。 忽然听得一声又厉叫,似千鬼齐鸣,又像万蛇同嘶。入耳听来,让人头晕心烦,说不出的难受。 叫声甫息,只见谭水翻滚如沸,无数触角,从水中探出。 柳青云大骇,暗道:“这又会是什么怪东西?那是、那是什么呀?”思索间,空中万道疾风扑来,那触角已如离弦之箭,簌簌的扑了过来。 柳清云举手一印,震飞数十;但其他触角仿佛长幼眼睛,飞近柳青云身边时,势道一改,扭头向他袭来。 好在柳青云轻功了得,左躲右闪,脚下如蜻蜓点水,但情形已颇显狼狈。 退了几丈后,那触角不在追上,料想是长度有限,鞭长莫及。柳青云暗自苦笑:“我这一个玄门正宗的传人,居然被一个妖物给逼得节节后退,真是遗羞师门了!我真元虽不及师父的雄浑,但和清空真人比起来,应该已不在他这下,为何打不死它们?是印不对路?可我几种大印连番使用,效果却都是一样,难道是这些妖物修炼已到了不受五行的境界?” 险情虽然解除,可还在危地中,谁也说不清,这诡异树林中还藏有什么别的古怪。柳青云边思索边潜意思的往后慢慢退。 忽然身子一定,他撞在什么东西上。一股阴气从被撞的东西上荡出来。柳青云急忙转身,一下睁了大眼睛,呆在那里。 他看到的是一张五官全无的脸,这脸正是刚才在林中拼命追逐他的行尸的脸。此时对面而立,柳青云终于看清楚了:这些行尸不是没有五官,而是整个脸都被一条小指粗的白色怪虫缠得密密匝匝,蠕动的不是什么蛆虫,正是这怪虫的身子。 这一瞥只在电光石火间,柳青云又是一个倒跃,后跳了一丈多远。但他眼睛再里离开那张脸的瞬间,更大的惊骇从心头升起。他看见了无数白晃晃的脸。一个挨一个,一排接一排,像是地里的高粱,密密麻麻的站在他的面前。 这些行尸是什么时候到的呢?刚才还在拼命追逐,现在为何又安静如斯?柳青云已经感觉脑子有点乱了。是结印还是用符?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心头蓦地又响起了那死尸被毁前的话,柳青云霎时间明白了,施法的人百般引逗他们,就是为了诱他们来到这个恐怖的地方! 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呀!柳青云看着那些被怪虫紧紧缠住脸的行尸们,心想道:“看这些行尸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那个朝代的人,死了几百年了还是被怪虫缠住了脸,控制住了身子,成为它们攫食的工具。嘿,这不是死无葬身之地是什么?沦落到此,不但肉体不安,就是魂魄也是难以安宁呀!他们正是在等什么?为什么不冲过来?难道是在等那水潭中的妖物发令吗?” 柳青云进退维谷,却又无计可施,心道:“杨道兄,不知道你逃出去了没有?我可是被你害惨了!再过一会,那妖物发出令来,水陆两边齐上,我就要和这些行尸的怨魂一起作伴了。” 想到这时,忽然眼睛一亮:“行尸有多少,怨魂就有多少!我何不作法将这些怨魂招出?让他们各自去抢回各自的身体,这行尸不就没有危险了吗?” 一念到此,柳青云随即步踏天罡,手中捏诀,口诵真经。[..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走到一方位,便随势画出一符,禹步走了四遍,已经画成八道符箓。这种画法,清空在镇妖峰曾使出过,只是他是为了给鸿飞驱邪,而柳青云是给屈死的人招魂,这一进一出,阵法不同,手法却是一样。只是柳青云担心妖物发难在即,时间紧迫,手法较之于他,自是快上好几倍。 待到八道灵符,一指补成,柳青云大喝一声,将八道灵符推了出去。那灵符随风而长,越来越大,只听八方同时响了个霹雳,霎时间,天昏地暗,阴风四起,林中无数怨魂冒出,凄凄鬼哭,响成一片。 柳青云大声喝道:“我乃玄门天师!今日路过此处,不忍见你们尸身受践,魂魄不安,特作法招你们出来,各人找回各人的身体,我好作法送你们去地府。去吧!” 怨魂们鬼叫一声,潮般的涌向行尸阵中。那些控制住行尸的怪虫,不受柳青云的道法所拘,而此时,怨魂鬼魄,它们也是无可奈何。它们驱动尸体,又抓又踢,但怨魂都是气形,每一踢每一抓都是一个空。 怨魂形幻力实,每一出手,那怪虫便有一条被扯断。怨魂们被困几百年,对这些怪虫早是恨之入骨。怪虫的身子虽然韧性十足,但也抵不住怨魂的怨气之大!有的怨魂扯断怪虫后,并不马上丢掉,而是放进口中,用力咬嚼。 每扯断一条怪虫,便有一具行尸倒下。眼看怪虫要被全歼,水潭处又传来一声尖叫。那些剩余的怪虫纷纷舍弃了尸体,落下地来,向水潭方向窜去。 柳青云大喝道:“莫要放走了这些怪虫!”怨魂们随声而动,追赶过去。那怪虫虽速度极快,但终是快不过怨魂,不到水潭边,便给追上来的怨魂杀了个干净。 怨魂们找到自己的尸体,无不悲号。柳青云也是叹息不止。一个头领模样的怨魂走到柳青云身前,单膝跪下,说道:“多谢天师就我们出苦海!”他这一跪,其余怨魂全都跟着跪下了。 柳青云忙道:“扬天地之正气,救万灵于苦难,是我辈修行的本份,你们不用客气了。快快起来吧!” 那头领泣道:“我们本是明朝官兵,为了讨伐孽贼而来到贵州。不想迷失道路,误入这古林中,三千条性命都丢在这里了。若不是天师今日法架,我等还不知道要受多久的魂魄无依之苦。” 柳青云心中惭愧,暗道:“若不是情急生智,我为了自救,也不会想到招呼你们出来。”这话又不便明说,问道:“究竟是何等妖物,这般厉害,能杀死你们三千大军?” 那头领苦笑道:“说是妖物,其实也并不会什么妖法。只是它身体怪异,生有无数条触须。那日我们行经此处,见有水潭,一时大意,都跑去喝水,结果惊动它,伸出触角来,将我们全部抓住。这妖物只喝血不吃肉。它喝光我们的血后,便让它的后代,就是这些被我们打死的怪虫控制住我们的尸体,帮它在这深山老林里抓些鸟兽供她吸食。” 柳青云诧异道:“怎么个控制法?你们魂魄离体,那尸体就无知无觉了呀?怎么能随着怪虫的意念行动?” 头领道:“这怪虫尾端有刺,坚硬无比。它们缠住我们尸体头脑后,尾巴扎进我们尸体的脑子中,控制了神经,这样一来,我们身体成了它们的了,想走就走,想跑就跑;唉!有道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等虽是行伍众人,在世时也是不敢妄自损伤。可这几百年来,只能每天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这怪虫畜生般驱来使去,心中怜惜,却是毫无办法。” 柳青云又问道:“为何几百年尸体都可以不腐?这又是什么缘故?” 那头领答道:“怪虫腹内有种液体,粘稠之极,每当休息时,它就吐出液体,遍涂我们身体。我们身体沾染上它的液体后,就再也不腐。” 柳青云点头道:“现在你们肉身已被夺会,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众怨魂面面相觑,都道:“愿听天师安排!” 柳青云道:“尸体太多,若要掩埋,就我一人,怕是要埋到地老天荒。而且怪虫随时都可能再来,这好不容易夺回来了,要是再被它们霸占,岂不是冤枉?我想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那样你们就可以安心去地府了,何如?” 众怨魂都道:“天师说的在理!我们淹留几百年,受尽了风吹雨淋之苦,如今烧了尸体,减去了羁绊,我们能安心去地府,这是正理呢。” 柳青云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事不宜迟!”来到尸体面前,画了道真火符,点燃一具尸体。 尸体首尾相连,眨眼间,烈焰翻滚,三千具尸体,尽皆化为灰烬。 每烧一具,便有一怨魂悄然隐去,到后来,只剩下那头领。柳青云奇道:“你怎么还不走?” 那头领涕零道:“天师之德,犹如再生父母!我岂能不报!我知道这林子有处藏有灵物,或者对天师修行有所裨益。” 柳青云心头一喜,忙问道:“是什么灵物?” 那头领道:“像我这等怨魂,那有福分识得灵物真身?只是有次牵挂肉体,随着那尸体行动,无意中看见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谷底灵光 柳青云问道:“在什么地方?” 那头领道:“以此而东,大约五里,有个山洞,灵物便在洞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怪虫似乎对那灵物极为畏惧,远远的看见洞口有灵光便往回走,我自然也是不敢上前。” 柳青云沉吟不语,心中暗道:“修行之人能得灵物相助,便是如虎添翼。像清空能招来凤凰,便是凭借玉笛之灵,可惜他羽化后,玉笛被清虚带走。我若如能得到一件灵物,以后斩妖除魔就不再是赤手空拳,一无所依了。” 那头领说出此事后,又对柳青云行了一礼,方才隐去。 三千具尸体燃烧,火势何其大!林中虽带霜露,也经不起如此烤炙;先是枯草,然后顺藤上树,噼噼啪啪,成了火山。 柳青云暗暗叫苦,他本想图省心,才放火烧尸,不想弄巧成拙,反倒引发一场大火灾。这林海无边,若是蔓延下去,古林固然是毁在自己手里,林中无数生灵也难以幸免。 正怨悔焦急时,忽然听到背后疾风袭来;柳青云忙拔起身子,他面前是一片火海,若是前跃,便会落入火海,匆忙之中,只得直直跳起。 这一跃有凌云之势,避开身后偷袭,理应是绰绰有余,哪想身子刚腾起丈余时,又一道疾风袭至! 柳青云毕竟是应变不足,猝然遇袭时,满以为这纵身一跳,已脱离险境。是以跳起后,并没有运动真元护体。熟料偷袭者竟另伏杀机!等他惊觉时,背后已挨了重重一击。这一击劲势凶猛,但感五脏震动,双眼发黑,嗓子一甜,“噗”的喷出血来。 他本是直跳,受了这一击后,自然被撞得前飞;只见他飘飘荡荡如断线纸鸢,斜斜的往大火中跌去。 恍恍惚惚中,柳青云似乎听见了有人在耳边喊叫:“青云哥哥!青云哥哥!”一张明妍清秀的脸在脑中闪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九玲妹子!你去那里了?”柳青云激动道。 忽然天上出现了几个大太阳,烤得万物凋谢,房九玲的那张白嫩的小脸,也转作黑色,一下烟销灰灭。 “不!”柳青云大喊一声,猛然清醒过来,顿时发现自己马上就要落于熊熊大火中。 “啊!”柳青云惊呼一声,顾不上腹内气息翻涌,双手聚气,往火中一拍。 大火受他真气一催,腾起一个大火团。柳青云借着这股气流,使出”凤舞九天”,身子凭空上掠。几个筋斗,翻到火海之外。 他落地后,为防偷袭者再出手,一连几个跳跃,远远躲开。料想不在受到的偷袭的范围内了,柳青云才回转身子,向偷袭他的方向望去。 只见他刚站立的地方,无数触角在空中晃动,烈火映衬下,宛如万道银蛇飞舞。顺着这些触角看下去,一个全身肉呼呼的怪物赫然入目。 怪物身躯庞大,足有三丈来高,全身肉呼呼,圆圆滚滚不见前肢后腿;不过虽然没有肢体,周身却是长满的触角,那凌空飞舞的触角与它身子相接。 柳青云心中大骇:难怪不受道法制约,这是一只万年太岁呀!他曾听师父说过:世间妖物,分为两种;一种是懂得吐纳之术,吸日月精华,依靠修炼,突破自然极限。对付它们,用道术便可相克;还有的一种天生带有异质,无须修炼,便可以和天地同寿。而这种依靠自身灵性的东西,其实只能算怪物,对付它们,道术就全然不起作用了。眼前这个怪物,他师父也曾提起过,只说几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不想今天在这里遇到。(..info无弹窗广告) 顾名思义,万年太岁虽不真的就有万年的寿命,但生存了很久却是一定的;这种怪物,无嘴小眼,靠的是触角来吸取食物的精华血液。据说这触角,是十年长出一个。 看着满天飞舞的触角,柳青云暗想:“这个太岁,没有一万年,也有好几千年了吧。难怪三千官兵都会惨死在这里,他触角一伸,便是几百条性命,三千官兵,经得过它几下呀!可我听说它身体只能伏在极深的水里,为什么现在会到岸上来呢?” 原来,这个万年太岁雄霸这古林无数年,见几次都没有抓住柳青云,已是大为不满。见柳青云不但毁掉了它用于抓捕食物的行尸,还将它的子孙全部诛杀,更是狂怒!它浮出谭面,不顾身体离水的危险,爬上岸来,一意要置柳青云于死地。 按理说,它这么大的身躯,上岸时带动水声,以柳青云的修行,不会听不见。可前面火烧连营,满耳都是树木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又加上当时他心有所思,竟是不觉。 柳青云见万年太岁兀自挥动满身触角,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情知它动了真怒,不会善罢甘休。他此时虽呼吸顺畅些,但腹内巨痛,并不稍减。试一聚气,只挣得又吐出一口血来。暗想:“我受了重伤,行走都难,又怎么和它斗呢?” 好在那万年太岁不敢离水太远,触角不够,只是干舞。柳青云回头看看大火,已是漫山遍野,心想就是能走也是回不去了。忽然那万年太岁收回触角,在水里浸泡一陈,又齐齐向大火抛去。只见白光破空,无数水柱扑入火中。 柳青云略微思索,便洞察其理:“这怪物是担心大火烧光了林子,在救火;林子没有了,动物也没有,它的食物也就没有了;好,我放的火由你来救,算是给你找了件事做。” 当下柳青云也不管这万年太岁能不能灭掉大火,忍着疼痛,跄踉而行。他这一走动,腹内气息又翻腾起来,再被浓烟一熏,头重脚轻,深思迷糊。 走了一会,空气渐渐清新,一阵晨风拂体,柳青云清醒许多。抬头望望四野,暗道:“我这胡走乱行,怎么能找到贾智杰他们?”一抬头,想辨明方位,却是头昏眼花,难受之极。 柳青云寻思道:“行尸上的怪虫都被杀死,但谁敢说水潭里就没有了?如是大火被那怪物扑灭,怪虫再到林中寻找食物,我要是在这里昏倒,可就成了新的行尸了。”拾起一截断木,撑着有向前行。 不知又走了多远,柳青云头沉如玄石,腿脚打颤,暗想就是有怪虫出来,一时半会也到不了这里。心头一送,再无一丝力气,当即晕倒在地。 睁开眼时,已经是夕阳将坠。柳青云坐起身子,运动真元疗伤。“万物归一”大法固然玄妙,可只能转发阴阳法力,对这种实打实的劲力并不起作用。他引导真元游走百骸,过了半响,吐出一口黑血。 柳青云见吐出淤血,情知伤情已无大碍。他看了下夕阳山头,醒悟自己是一直往东走,正要返身回走,突然心中一凛,想起了那怨魂头领的话“以此而东,大约五里,有个山洞,灵物便在洞中。”心道:“按他的话来看,我离那山洞似乎不远了。何不先找到灵物,额按后再去和贾志杰他们会合?”想到这里,不禁留意起周围环境。 但见树木丛杂,山势险恶。飞禽走兽,见人不惊。柳青云寻思道:“想是这个偏僻,从没有人来过。” 走了一会,不见有什么山洞,柳青云暗想:“莫不是我走过头?以我脚力,起码走的有三、四里路,难道说我昏迷前走的不远?不对呀,我记得是走了很久的呀。” 看着暮色沉沉,转眼天就要黑,柳青云停下脚步,不知是该继续前行,还是回身寻觅。 踌躇一会,柳青云心道:“我师父曾说:灵物只跟有缘人。既然我找不到,那就是和我无缘,再逗留苦寻,也是无益。好在师父还说:玄门中人,修自身为主,那些灵物法器不过是辅助。一个人真的修行到家,何物不是法宝?我还是早早回去找智杰他们吧。行尸中没有看见杨玄明,他应该是逃出去了吧。” 想到这里,柳青云转过身子,便欲回走。就在他回身一刹那,眼光一扫中,看见左边山峰低下红光一现。柳青云大喜,暗道:“我说找不到呢,原来是山谷下面。那头领也不说清,害我差点错过。”抢出几步再看,却是雾气蒙蒙,一无所见。 柳青云暗道:“莫非是我求宝心切?看花了眼?”终是有所不甘,顺着山体,慢慢走下。深山老林那有路可行?枯草掩腿,死滕缠衣,真可谓是举步维艰。柳青云心中焦操,飞身上树,在一颗颗树顶上跳跃。 如猿猴般跳跃一阵,山体渐渐平坦,柳青云心知是接近山下了。可对面峰里,除了在山上惊鸿一瞥,看见过红光外,这一路下来,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柳青云放慢身形,每跳跃一下,便直身在树顶凝神细看几眼。天昏地暗,满山枝蔓相遮,看去都是一样,那里有什么山洞呢? 柳青云苦笑摇头,心想我定是财迷心窍,这里哪有什么灵物?真是荒唐至极。看到再跳几颗树便会到两峰之间的谷中,柳青云心道:“静夜怕是要在这里过夜了。”心中一时懊悔。 忽然谷底挂起一阵怪风,卷着枯草断枝,向柳青云扑来。柳青云慌忙斜跳,几个纵跃,远远避开,心中叫苦道:“灵物没有找到,蠢物却遇到一个,看来又是少不得一场恶斗!”睁da眼睛一瞧,只见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从谷底跳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章 龙腾虎跃 这大虫体大如牛,黄毛中一带白色从头旋到尾,似是一笔画成,在冥暗光线里,隐隐发光。 它怒视柳青云一眼,低吼一声,却并不追上。 柳青云见这老虎虽然身形怪异,却行止有度,知道它是一只灵兽。看它低回咆哮,并不妄动,似乎只是想阻止自己到谷中去,并没有伤害之意。心道:“难道它是在守护什么灵物?那怨魂头领所说的灵物应该就在这里了。” 世间但凡有灵物的地方,都会有凶禽猛兽看护。这个道理,只要是玄门中人,无不知晓。柳青云见了老虎,不但不怕,反而精神大振。只是怎么打发这只老虎呢?它声势虽凶,并没有多大恶意,打死它岂不成了虎无伤人意,有人害虎心?再说为了灵物伤害生灵,可不是玄门正宗之人所为的。 那老虎眈眈盯着柳青云,忽然霹雳般一声大吼,震动山谷嗡嗡回响,无数细石滚滚落下。柳青云对它笑道:“别虚张声势了,有本事上来再说。” 老虎吼叫后,便不在理会柳青云,蹲在地上,闭目不动,神情悠闲。柳青云暗想你睡我也睡,这树高达几丈,量你也跳不够。他大伤初愈,又一天没有进食,身体倦态,说睡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好不香甜,醒来时,谷底老虎已不见踪迹,柳青云寻思:等得不耐烦,走到别处去了吧。 刚想从树顶跃下,忽然地动树腰,似乎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柳青云诧异道:“难道是那老虎回去喊来一窝子?声势这般大?”忙伏下身,觑看动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见无数黑影迅捷奔了过来,借峰间撒下月光,柳青云来者通体黑色,只是胸前缀有有白色标记。远远看去,只见朵朵白点起伏晃动,也不知道数量有多少。只是奔跑时,落地沉闷,想来体重不轻。 等来到近处,柳青云认出是黑熊,心中讶然,暗道:“怎么来了这么多熊?熊可是会爬树的,惊动了它们,我可难以对付。”想到千余头黑熊一拥而上,不禁骇然畏惧,忙屏息凝神,不敢丝毫大意。 熊群来到近前后,不再奔跑,放缓步子,慢慢行走。柳青云顿感腥气难闻,悄悄用用掩住了鼻子。 他离谷底尚隔几颗大树,只因为是在树顶,这谷底光景才一览无遗。看到黑熊数量虽多,却是有条不紊,暗想:“难道是经过了训练?来到这里又为了什么?” 正在柳青云纳罕时,一声虎啸蓦地从他藏身的大树底下响起,接着一只大虎跃出,挡在黑熊群前。 柳青云大惊,暗道:“好危险!我还以为老虎走了,原来是趁我睡着后躲在这下面!要不是这黑熊来的巧,我若是从树上下去,那就是身入虎口了。”想到这里,身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那老虎跳到熊群面前,舒展虎步,威风凛凛。黑熊数量虽多,但为老虎威势所摄,垂头噤声,无一敢正视。 柳青云心中叹道:“真是一物服一物!黑熊也太没有出息,千余头竟然惧怕一只老虎。”念头刚起,只见一个巨大的黑熊从熊群里走出。 这个黑熊竟有一丈来高,每踏一步,身旁树枝便是一晃。它停在那老虎面前,一双眼睛恶狠狠的望着它。那老虎比平常的大出一倍,可被这黑熊一比,又显得小弱不堪。 两物对视一会,忽然都冲对方咆哮起来,柳青云顿感耳朵胀痛,忙用手捂住。他身子摇晃之际,只觉山峰乱晃,似乎立时便要倾倒。熊群粟然惊惧,纷纷后退。 咆哮声毕,黑熊伸出巨掌,兜头拍向老虎,老虎身子一矮,躲过了过去,不等黑熊巨掌回收,一个跳跃,扑向巨掌肩头。黑熊见事有不妙,直身而起。老虎这一击便落了空,回转身子绕到一旁。 这两物一个仗着身子灵活,一个仗着皮厚力大,一来一往,斗的好不激烈!那巨熊虽躲过了老虎的爪牙,但吃了老虎好几记尾巴。虽没有伤到筋骨,但钢鞭似的抽在身上,还是痛得它咆哮连连。 时间一久,巨熊身形稍滞,一个回转不及,让老虎抓破皮肉;殷红鲜血随着它的挥舞而出,在幽幽谷里,状如梅花。气血流失,巨熊更显颓势,忽然一声怒吼,身后千余黑熊越过它的身躯,冲向老虎。 柳青云暗骂巨熊无耻,眼看不敌,竟然欺负老虎势单,用起车轮战术。一时忘记了老虎刚还想伏击他,倒盼望老虎能取胜。 老虎和巨熊苦斗良久,如今再和群熊厮打,任它如何灵活,气力终有所不不支。拍死十几头黑熊后,它已经被围在谷中一角。 忽然一声清越吟鸣,从柳青云对面山峰中传出,只见一道红光快如闪电,从山峰中间射出。将到山下时,红光后尾一摆,顿时飞沙走石,打翻一片黑熊。 柳青云看清时,不由怦怦心跳:龙!老天呀,我居然看见了一条龙! 黑熊如潮水般后退,那巨熊低吼连连,黑熊们才收住身子,又慢慢聚到巨熊身后。 红龙在空中一个回旋,轻飘飘的落在老虎身前。老虎走上几步,和红龙站作一排。 柳青云看到这里,心中糊涂,暗想:“这红龙比老虎厉害的多,怎么还要老虎来守护?那巨熊也是胆大,连老虎都斗不过,跑到这里来不是送死吗?” 老虎走到红龙身边后,对红龙轻声而叫,看其神态,似乎又是感动,又带怨责,好像红龙现身救它并不应该。红龙看着老虎身上伤口,神态也满含怜惜。龙虎相互看视一会,都看向巨熊。 巨熊并不畏惧,它冷冷的看着龙虎几眼,抬头看看天空,如是者几次。 柳青云心道:“莫非它也有帮手藏在上面?”跟着也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见异动。 龙虎的神情却显出急躁,居然主动向巨熊逼去。巨熊吼叫一声,唤出身后熊群,迎了上去。 这一番打斗更是惊心动魄,那红龙身子舞处,便倒抽飞一片黑熊。幸喜柳青云藏身的地方在它们打斗的后面,黑熊飞不过来,不然被几百斤的东西砸中,不成肉酱,也断无活理。 柳青云看的咂舌,心道:“这红龙不过一丈来长,粗不过碗口,怎么有这么大力气?这么厉害,何必让老虎先出马?不是白让它耗费力气吗?” 旋踵,千余黑熊已是三成里去了两成,剩下的也是只在红龙的几下尾巴间。 巨熊畏惧了,它抬起头,对着峰顶一声长吼。然而峰上还是动静全无,巨熊吼到后来,愤怒之音已改为哀怨之调。蓦然,它助跑几步,一个跳跃,冲向红龙。 “啪”,巨熊身子尚在空中时,红龙的尾巴已经结结实实的抽在它的头上。巨熊惨叫一声,身体下坠。那老虎不等巨熊落地,张开血盆大口,斜跃而起,咬在巨熊的喉咙上。两个庞然大物便一起重重的落在地上。 柳青云看着巨熊朝着他的头,随着老虎的咬噬摆一摆,眼中再无光彩,知道巨熊在龙虎的夹击下,已然毙命。心中忽然起了怜悯:“人们说的“雄心壮志”果然是有些道理,这头巨熊居然来和龙虎想拼,志真是大的很。不过从它最后的吼声,似乎可以感觉它是被什么东西欺骗了。会是什么欺骗了它呢?”抬头又看了下对面山峰。 山峰披银,一道长长灰影如在水面般从侧面游动到峰间,柳青云暗想:“来了!却不知又是什么怪物?可惜还是晚到一步,你那打前锋的同伙已经死啦。”正满心期待着好戏上演,那灰影倏的不见了。咦!这是搞什么名堂?是看见同伙死了,不敢下来,吓得躲起来了吗? 忽然山峰中间,一点红光闪现,接着这点红光快捷无比的向山峰一侧飞去。那龙虎同声呼啸,一个飞起,一个跳上山峰,都向那点红光追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渔翁得利 柳青云看到此时,恍然大悟:原来那灰影正是巨熊的同伙!它们俩理应是事先约好了,由巨熊挑战,引出红龙后,躲在暗处的灰影来个出其不意。不想灰影狡诈,等红龙现身后,它却丢下巨熊不管,独自跑去盗宝!那点红光不大却光耀山峰,应该便是龙虎守护的宝贝。现在灰影奸计得逞,只可怜巨熊枉死谷中。 柳青云思索时,红龙早追了上去,和灰影缠斗在一起。只听得打斗处树木嚓嚓响声不绝,也不知撞断了多少大树。忽听一声惨厉虎后,一物从峰间飞落,砸在谷里。 柳青云暗道:“老虎完了。”有心上前去看看,但峰间落石如雨,兼有颗颗巨树时时撞得飞起。柳青云那敢上前半步! 老虎摔下后,红影翻动更急,蓦地的一声龙吟,红灰两道影子扭成一股,从山峰间滚了下来。 柳青云只看得心悸神摇,不知如何自处。忽然一点红光从那两道影子激射出来,不偏不倚,正打在柳青云藏身那颗大树腰间。 红点迅如流星,大树草木之质,一触即断。好在折倾时,晃晃悠悠,柳青云抓紧树枝,连擦伤都没有。 柳青云从树枝下来时,红龙和灰影都滚到谷底,不见动静。柳青云好奇心起,拔开树枝,顿时红光刺目,原来只是鹌鹑蛋大小的珠子。拾起一看,圆滑光溜、晶莹透彻,触手柔软,类似动物心胆。“这是什么宝贝?我没有听师父提起过呀。”正思忖时,忽听身后枯草窸窣响动,回头一看,一个顶上长着短角的大蛇头正对着他。 柳青云不禁倒退几步,他听师父说过,头上长角,是蛇化龙的先兆。而只生一角,是因大蛇修炼时杀戮过多,戾气太重,伤了灵气所致。像这种怪蛇,虽有修行却只能延长寿命,是不能真正成龙的。 怪蛇看了柳青云一眼,眼睛便死死盯住他手中的珠子。柳青云情知这条怪蛇非他在镇妖峰打死的大蛇可比,自己挡不挡的住,并不信心。 眼见它目光贪婪的看着手中的珠子,柳青云暗想:“我只要把珠子远远抛开,便能趁机逃走。这怪蛇处心积虑的想得到这珠子,定然是对它又极大的帮助,我若是让它得去,这山里群兽,怕是再无宁日。那老虎也是白死了。红龙呢?怎么不见过来?想来也是被它杀死了。”心中犹豫,不知该怎么样才好。 那怪蛇看了会珠子,又看向柳青云,目光渐露凶残。柳青云心中来气,暗道:“我也是玄门中人,难道还怕你不成!”当下,暗凝真元,便要结印。 孰料他意念刚动,那怪蛇已然察觉,尾巴一摆,扫断几颗大树,一齐向柳青云砸去。柳青云纵身而起,堪堪躲过。怪蛇尾击不中,身子暴起,直直向柳青云压来。 柳青云使出“凤舞九天”,几个回旋,跃起三丈来高,这已经是“凤舞九天”的最高境界。正想回头查看是否逃离了怪蛇的攻击范围,忽然头顶一暗,心中顿感不妙,抬头一看,却是那怪蛇后发先至,从空中向他压来。 此时柳青云身在空中,再无可腾挪余地,怪蛇下扑之势又迅捷异常,结印根本来不及,万念俱灰中,柳青云心道:“死了也不会让你得到!”手送嘴里一送,将珠子吞进肚子中。 正要闭目待死,蓦地一道红光从谷底飞起,将怪蛇撞得斜飞出去。柳青云暗出了一口气,感激之情还不及生起,疾风呼啸而至,一条粗壮的尾巴砸在他的身上。原来是那怪蛇在被撞飞的一刹那,犹不死心,用尾巴将柳青云打中。 这一击势道之大,远在那万年太岁触角之上。柳青云只道必死无疑,谁知怪蛇的尾巴一触他的身子,他体内油然升起一鼓热气,不但身体无损,反将那尾巴震得如箭般弹出。 柳青云又是兴奋又是惊疑,想我何时到了气随意动的境界了?而且真元又似乎大大提升,那么凌厉的一击,我居然能震开? 他飘然落下,不等站稳,忽然感到腹中膨胀欲离,五脏六腑刀刮一般疼痛,心道:“不好,那珠子肯定有毒!”待要去取百清解毒丸,四肢抖动,如要散架,那里还抬的起手?叫苦道:“命该如此,这次是死定了!” 好在疼痛渐消,手脚已能动弹,只是腹内气息越来越涨,柳青云再也忍受不住,解开裤带,蹲了下去,只听得响屁连天,柳青云掩鼻道:“怎么这般臭!我又不曾吃过什么脏东西,那就臭成这样!” 等到再无浊气排除,柳青云站起身来,只感神清气爽,这种似曾相识,那便是被秦刚打伤后,腹无故多了股真元时。但当时只有热气彭湃,并没刀刮之痛,想来是现在又增加的元真更为猛烈所致。暗想:“那鼓真元从何而来不知道,这又增加的真元,应该是那珠子带来,看来这珠子并不是什么毒物了。”又想到龙蛇相斗,不知结局怎么样,当即纵身一跃,飞身空中。 他这一跳,不用使青云梯中的“凤舞九天”,已有三丈来高,飘飘然如御风而行,心中又惊又喜,自知体内元真又上一层。其实何止只上一层!玄门修行,元真达到一定境界,再想有大的进展,真是难于登天;好多高手,任他天赋聪颖,耗费数十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在原有基础上,稍有突破而已。像柳青云这般,以前简单一跃,便有一丈多高,放眼整个修行人里,也算是登峰造极了。他纵是再苦练几十年,顶多达到两丈。如今这一下便能比以前高出一倍,从修行境界来讲,起码是上进了五、六层了。 空中看地,一目了然,只见那龙蛇缠在一起,都死在一块大岩石下。柳青云落在它们身边,叹息一阵,暗道:“你们这般舍命相争,却万想不到最后却让我得了。”感念红龙帮他解了一厄,不忍心它暴尸荒野,动手去搬红龙尸体。不想红龙虽身躯庞大,但触手一抬,轻飘飘毫无分量。柳青云诧异道:“我真元增加这么多?这条红龙起码有两百来斤,怎么搬它如同无物一般?”心中惊喜,自不待言。 搬出红龙后,柳青云思索该怎么安葬。想到它是从对面山峰间而出来,而怪蛇也是从那带偷的珠子,料想它的洞穴八成就在那里。现在珠子没有了,不能完璧归赵,可将红龙尸体送回,给它一个叶落归根,却是能做到的。 于是柳青云将红龙横身抗在肩上。红龙从头到尾,一丈多长,他再用双臂托起,运动真元,纵身而起。 不料他刚一跳起,身肩上一空,那红龙已不知去向。柳青云大为惊骇,只想:“难道红龙没死?自己飞走了?”举目四看,山谷两边不见一丝踪迹。又想“都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见也总有踪迹可寻,哪能眨眼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何况要真是神物,也不会死在那怪蛇口中了。 满心疑惑,他又回到起身的地方,看看是不是动身时没有抗好,那红龙滑了下去。但只有怪蛇躺在那里。呆了一呆,暗想:“是不是自己飞回洞穴了?”越过谷底,向对面山峰奔去。 到了山腰,果然在几颗极粗的大树后面找到一个大洞穴。柳青云站在洞口,侧耳一听,里面鸦雀无声。当下,顺着洞壁,慢慢走了进去。 此时他真元之厚,黑夜看物也如同白昼;行了十余丈,对面墙壁森森,已到了尽头。柳青云诧异,心想这洞里也是平常无奇,那火龙为什么要找这个地方藏身?仔细看去,见地上有几个石头石面光滑,倒想是人作的石凳子之类的,寻思道:“莫非这洞以前有人住过?”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金龙印 见红龙不在洞中,柳青云便想再出去寻找,转身一扫眼,却瞧见一具骷髅依偎一个墙缝中。柳青云心中一动:难道是被那红龙吃了?念头刚起,随即便知猜错:骷髅身上还有烂了一半的衣服在,要是龙吃了他的肉,衣服是不可能还穿在骷髅身上的。 柳青云暗想:“不管这人生前是好时坏,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今天居然让我遇见,就随手把把骷髅埋了吧,否则我一走,这荒山幽谷,那年那月才会再有人来?” 走到骷髅跟前,正要收敛骨头,忽然想到这里既然是深山幽谷,怪兽又多,这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无意一抬头,见骷髅头上的石壁上刻有几行大字:收埋我尸骨者必有重谢。柳青云读到这里,哑然而笑:“人都死了,你还能怎么个重谢法?我收敛你的骨头是怜悯你,可不是图你什么重谢。” 再看下去,只见接着写道:我衣服里藏有道术秘笈,学之可延年益寿,称霸天下。柳青云一楞:延年益寿,称霸天下?这两者怎么能合二为一?便要去翻动骷髅身上的乱衣,忽见骷髅身下也有几行字,读来内容是一模一样。 柳青云心想,这个人是极担心后来者不会收敛他的尸骨,所以到处留言提示。想到“到处”,柳青云素性满洞乱看,看还别的地方还有留言。这一看,不由微微吃了一惊。原来石壁几面,甚至连洞顶都留有字迹,内容全是什么收卖尸骨重谢的话。.info[] 柳青云叹道:“人死如灯灭,这么念念不忘死后尸骨又有什么用?”又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准备捡骨头,忽然心头一动:不对呀,这字迹带有指纹,显然不是借助什么工具而是用手刻上去的,这骷髅生前道行了得呀;尤其是在洞顶留字,而笔画不乱,更非一般修行者能够做到。他既然这么厉害,为又极为担心死后尸体没有人收敛,那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到人烟稠密的地方去?随便找户人家,给点钱财,不就有人帮忙了吗?” 这一沉思,伸出的手便在离尸骨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延年益寿本就和称霸天下相悖,世间任何道术都无法做到;这尸骨把两者和在一起,想来是因为这两者是人的常情所在,总有一点可以吸引住进了洞的人。尸体就那么重要吗?为了能够让人掩埋,不惜说谎!”柳青云隐隐感到这里面有可疑的地方:修行能达到如此高的人,怎么还会对自己的尸骨这般看重?不对!不对!死者生前这样说,一定另有目的。 忽然眼睛余光,似乎看见骷髅的一只手指动了一下。柳青云一惊,暗想:“这怎么可能?”低头一看,骷髅的手指骨箕张在地,安然如初。但心中怪异之感却越来越强,忙抬头看那骷髅头。 黑洞的眼眶内,有股深邃的气息在流动,柳青云悚然后退,在他身子跃起的一霎,骷髅的整具骨架扑了上来。 “啊!居然是活的!”柳青云震惊中,只想着避开,他几个跳跃,退到了身后的洞壁边。 骷髅那一扑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骨头咔咔全部散在地上。柳青云全神戒备,不敢有所松懈。等了半响,见骷髅架子不再有异常,才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骨架已不成人型,柳青云离有一丈来远时,轻推一掌,掌风扫去,灰尘大作,那整个骷髅架倒地后已经化成了灰。 柳青云料想再也无法作怪,慢慢走到骷髅架依偎的石缝前,发现下面有块大石光滑如镜,上面密密刻满了字。柳青云暗想:“这里被骷髅骨架遮挡,应该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会又是什么呢?” 眯眼读去,上面叙述的是骷髅的生平:原来骷髅生前叫袁恨命,本是不问世事的一代玄修高人,一年因受老友狄行建撺掇,接连挑玄门中正邪几大门派;一天正要去挑战青云门,在青城山下,遇到了广寒子,一场恶斗下来,两人各负重伤。看到恩师名字,柳青云一惊,暗想:“能和我师父交手,并把他也打伤,这人修行可是不浅!”心中顿时对这袁恨命有了几分敬意。 再看下去,只见上面又说:而此时狄行建不但不予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威逼他交出“金龙印”。他惊怒气恼,便又和狄行健动起手来。他重伤之下,真元运行不畅,那狄行建又早有准备,不几个回合便中了“腐肌咒”,亏得狄行健忌惮他的“金龙”,不敢过于紧逼,他才得以脱身。 柳青云心想:“这“腐肌咒”倒是听师父提起过,中后三日内不救治,全身肌肉都会溃烂掉,你被我师父打成重伤,想自治怕是不能了。” 果然石头上接着讲到他因受了广寒子的重伤,无力再去医治“腐肌咒”,三天后,沦肌浃髓,再也解除不了。他躲在这深山幽谷中近二十年,内有五脏之伤,外有肢体渐腐,实在是生不如死。后来见腐肉有危及“金龙印”的趋势,害怕苦苦修炼而成的“金龙印”被毁,又想到这等残驱,是再也出不了深山。但大仇不报,他死不瞑目。万般无奈下,他放出“金龙印”,将体内修炼的金龙真元注入一丹内;然后用玄门奇法,把自己的生魂留在骨头里。这样一来,少了真元压制,不到片刻身体便全部腐烂。而他其实还是活着,是一个没有肉体的活人。 柳青云读到“没有肉体的活人”时,不由“啊”的叫出声来。忙转身去看地上的骨灰,看袁恨命的生魂还在否?心中同时无数个念头闪过:“我进来时,这袁恨命还活着!我说骷髅作祟,我怎么事先一点鬼气都察觉不到,原来是个活人!”“世间竟有这等奇法,我自以为尽得玄门之妙,真是把世人都看轻了!”又想到“他所说的金龙真元注入一丹内,难道就是我吞进肚子的那颗丸子吗?不然我的真元怎么会又增加这么多?“金龙印”又是什么?这地上没有呀。” 找了半天,别说生魂,就是死魂也没有,柳青云暗想:“难道已经魂飞魄散了吗?”当下又去看石头上的字。 只见石头上接着说到,他将生魂留在骨头内,倘若有人进来看见了他留的字,贪图所说的益寿延年、称霸天下而来翻动他的衣服;只要手触及到他的骨头,他便能上那人的身体,重新做人了。但这生魂存骨之法只有五年效应。五年之后,若得不到肉体,魂骨都要化作灰烬。柳青云擦了下头上冷汗,叹道:“亏得拾掇你骨头时多想了会,不然现在还有我吗?”又想“难道今年就是第五年?不然你的骨头怎么都成灰了?五年后才有人来,袁恨命呀袁恨命,你的命真是不济得很。嗯,我看今年未必就是第五年,刚看见时,他的骨头不是没有风化痕迹吗?八成是见我没有中他的圈套,情急中不顾妙法禁忌,破釜沉舟,来个主动出击。他一扑不中,妙法又毁,立时就灰飞烟灭了。”心中不由对他又气又怜。 再看下去,只见上面又说到:他出此下策,实是情不得已,待得报了大仇后,立时归还身体,还以“金龙印”相赠。又说能看见这些字,他的魂骨应该已经成灰了。自己不能亲手报仇,希望后来着能继承他的衣钵,吃了“金龙真元丹”,练会“金龙印”的收发之术,替他报仇。再后面便是“金龙印”的收发运用的口诀。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再战怪物 柳青云看到这里暗自好笑,心道:“恩师广寒子早已仙逝,你就是能上别人身,这仇也是报不了啦。你苦等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仇人的亲传弟子,若是生前有知,你还会将这“金龙真元丹”和“金龙印”留传给这“后来者”吗?” 感慨一番后,忽然想到“我学有玄门中无上法印,自然不会稀罕他的什么“金龙印”,可我走后,再有什么人撞进来,学了他的“金龙印”怎么办?别说真按他的嘱咐去帮他报仇,就是出去后为非作歹的,那玄门中就又是一场劫难。能打得我师父受伤,这“金龙印”会差到那里去?不如我毁了这口诀,断了这祸根!” 柳青云扬起手掌,正欲运动真元,将石壁上的字毁去。他身无硬物,但腹内真元如海,袁恨命可以徒手刻字,他用肉掌抹去,想也不难。只是想到袁恨命苦心孤诣一番,就此在自己手中毁去,心中顿时有些歉然。忽然又想到他自称打伤师父,可自己和师父相伴十几年,却并没有听师父提起过。会不会是袁恨命虚言夸口呢?转念到此,忍不住想去看看那“金龙印”的口诀。 他精通上阳一系的无上妙法,一直认为独步玄门,别家法术都不足道。但虽怀轻视之意,暗中更有揣摩对比之心;读那“金龙印”口诀时,倒并不走马观花。看了几行,发现“金龙印”意理果真自有独到之处,精微玄妙不输于他所学的任何一种结印。 他心智沉溺,不自觉中,体内真元随着口诀而动。当念到“金龙跃空,如臂使指”时,但觉肩头腰背一灼,柳青云还没缓过神,蓦地身后一声清越龙吟,震得大洞欲塌一般。 柳青云大骇,暗道:“那红龙果真没有死!”回身一看,流光溢彩中,一条金龙低旋在空中。 柳清云倒退几步,背贴洞壁。那金龙俯首对着柳青云,意态悠闲。柳青云见它并无恶意,怦怦乱跳的心顿时安定了许多,头脑也清醒起来,暗想:“这不是那条红龙呀。这金龙又是从而来?洞里并无其他入口,它怎么就一下到了我身后的呢?”又想到师父常训导他遇事要沉着冷静,要有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该的定力:唯有如此,行走江湖,遇事才能从容应对。然而刚才惊慌失措,毫无应变,和那些凡夫庸人又有何异?一时又惭且愧。 定神再看,见那金龙趾高气扬,神采奕奕,对自己却有亲近之意,似乎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柳青云心头一动,寻思道:“难道这金龙便是袁恨命所说的“金龙印”?可这是条活龙呀!又怎么携带?”想到这里,凝神细瞧,只见金龙虽活灵活现,但身形还是有点虚幻,如同罩着一层水雾。 柳青云恍然大悟,这金龙并非真龙,有形无质,是袁恨命修炼的法印。可这也太过离奇了:一般法印,使出便散,万没有凝聚不灭的道理。难道是法器?可器在那里呢?认出这龙并不是真龙,心中不再惧怕,回身又看石壁上的口诀。 原来所谓的“金龙印”是一种集法器和结印为一体的道法。印中金龙是他采集至阳至刚之气,佐以精血修炼而成。金龙本身便是法印。虽是幻物,但自有灵性,和与活物无异。而且金龙形体并不固定,是随修炼者元真强弱而变化。离了元真滋润,金龙只能显出红色。 看到这里柳青云猛醒,这金龙正是自己寻找的那条红龙!它是幻物,有灵无命,自然是不会死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可它又是从那得到的真元呢?袁恨命注入真元的那颗珠子不是让自己吞了吗? 再看下,只见上面又说“金龙印”须得专修真元,方能驾驭金龙,别人就是盗去了金龙印,没有金龙真元,金龙也绝不听使唤。最后还说金龙印为天下至灵之印,金龙有令则出,无令便缠绕在修炼者身上,与修炼者形意想通,可以自行修炼真元。 柳青云看完才明白那红龙为什么找不着,而这金龙又为什么出现的这么突然,原来是上了自己的身了。一时心中叹服不已。想他上阳法印固然精妙,但讲灵性,却是输于这“金龙印”一筹。这袁恨命才智成就堪称一代宗师,师父广寒子为他所伤,倒也不算一件丢脸的事。只是自己既然为上阳嫡系传人,再学他人法印,终是不妥。可那“金龙真元”已在体内,自己又没办法将它逼出,不学也得随身携带。而且金龙随着真元走,也就是说,自己走那,这金龙就会跟在那。这使用之法不学也得学!不然走那都跟着一条龙,那不吓死天下人了! 无奈之下,柳青云只得将“金龙印”口诀背了个滚瓜烂熟。他依诀试验几次,将那金龙收发自如,这才靠在石壁旁睡去。 一觉醒来,柳青云又将金龙召唤出。他说是不愿使用别派法印,但终是童心未泯,想到可以随意召唤一条龙,心中暗暗兴奋。见那金龙对他摇首摆尾,神情亲昵,不禁伸手去抚摸金龙身子,却摸了一个空。柳青云自嘲道:“我真是蠢到家了!明知这龙是灵气聚成的虚像,居然还动手去摸它!”忽然想起搬那红龙时,虽轻飘飘的,可触手有感,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呆了一会,大叫道:“原来如此!”却是他想起了他师父说的:阴阳相谐,万物生焉的道理。这金龙被袁恨命放出后,因为袁恨命身体已经腐烂无所依附,只得游荡在这深山幽谷里。后来遇到了那只有灵性的老虎,金龙得它阴气相补,转幻为实,有了肉身。所以那只老虎一定是雌性的了!” 想到这里,柳青云兴致勃发,便想出洞去检查那老虎尸体,看看自己猜测是否有错。走了几步,他又折回身子,运动真元,将石壁上的”金龙印“口诀尽数擦去。心中默默道:“袁大师,我还要去找朋友,不能多在这里相陪了;你和我师父只见的仇是报不了啦,但那个狄行健假如以后我能遇到的话,是一定会帮你讨还公道的!金龙印我带走了,这口诀再留这里也没有必要了。”想到一代怪才就此消踪灭迹,不禁有些伤感。 来到洞口,顿感阳光刺眼,看那日头,已是中午时分。柳青云暗想:“贾智杰他们还再那里等我吗?那杨玄明是萍水相逢,可能有事先走了,但贾志杰不等自己回去,又能到那里去呢?” 来到谷底,在累累黑熊死尸中,找到了昨夜跌死的那只大老虎。探手一摸,果然是只慈的,想到金龙和它相伴一场,便将金龙放出,让它来个告别。金龙绕尸三匝,悲鸣一声,震得山峰上的石头滚滚而落。 柳青云叹息道:“你如此情深,也不枉它昨夜舍命相护了!”他急于回去找贾智杰,便收起金龙,顺着来路返回。 柳青云又得了袁恨命真元,这几十里的翻山越岭走得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不到半个小时,他已回到了那夜三人生火的林中空地。 但见篝火残余还在,贾智杰却不再那里。柳青云寻思道:“是去打猎了吗?”看那篝火,似乎还是那夜残余,并没有再生的迹象。柳青云奇怪:“真的是等不到我回来,他们都已经先走了?” 忽然见脚下枯草里有点点血迹,颜色发黑,显是留下已久。柳青云大惊:“难道他们在这里又遇到了什么袭击?”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万年太岁”,可它不能身离水潭,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再找下去,血迹斑斑,非止一处,似乎受伤的不是一个人。看到枯草上脚步杂沓,可以想出当时状况极为混乱。 青云越看越心惊,有道是“说山深必有怪,林古必有妖”,贾智杰不懂道术的人,随便来个怪物就能要他性命。忽然心念一闪,想起那些怪虫来,拍了下大腿叫声“不好”,拔腿就朝水潭方向奔去。 柳青云一路奔入,不见别有行尸,是以走近水潭一步,心中就稍微宽松一点:看来贾智杰他们还没有被怪冲控制。来到水潭前,触目满是漆黑,那水潭少了草木掩映,煞是难看。柳青云暗想:“那场大火也不知道这怪物花费了多少精力才将其扑灭!现在想来,也真亏了那场火分了它的精力,不然是死是活,还是两说。” 但见谭边有圈浅痕,大约便是那日万年太岁汲水灭火所致。这水印虽浅,但以潭水之深,能露出此等痕迹,万年太岁灭火的辛劳可想而知。 柳青云站在万年太岁触角不及的地方,对着潭水放声长啸。他此时真元之厚,放眼天下已无二人,但见这长啸声中,空中气流翻腾,潭水如被挤压一般,从前到后,往岸上溢出。方圆几里内,群鸟纷纷振翅而起。 第一百三十四章 死里逃生 谁知声停半响,深谭静如死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怪物并不出来。柳青云纳罕:“是听到了我的真元充沛,不敢露面了吗?嘿,不想你出来时,你偏跑出来。想要你出来时,你又不肯出来。嘿这次只怕由不得你。”当即运动真元,对着水潭又是一声长啸。 其实那万年太岁虽活的念头长,但靠的是身体异质,岁月悠悠,没有长一点灵性。它不出来不是因为怕,而是一场大火忙得它焦头烂额,体力大为消耗,此时身在水底休养,那里还想动弹一下。但柳青云第二次发出啸声,绵长悠久。它越听越感烦躁,而且仿佛永无尽头,终于激起怒气,浮出水来。 柳青云见潭水翻滚,知是怪物出来了,忽想须得引它上岸才好,不然它见手头不对,潜进水潭,我水性不佳,追进水中可对我不利。 见怪物出水甚慢,柳青云怕吸引不足,啸声加力。那怪物果然猛的一冲而出,怒气腾腾的望着发声的人。待得它认出打扰自己的正是那次毁掉自己经营几百的行尸队伍,又放火害得自己累死累活忙了半日的大仇人时,刹那时,触角皆张,涌动着身体,向前岸急速而去:臭小子,有种别跑! 柳青云见万年太岁上岸,当即停声运气,结印在手:这怪物天不管,地不收,不在三界之中。任何道术法印,对它来说都无特效,真想打死它,还得靠真实劲力。而他所学的法印中,最为刚烈的当属“天罡五雷印”。 趁着怪物上岸立足未稳,柳青云一印飞出,打在它的身上。他知道杀它非一印之力,索性这一印只用了三分真元,只求打疼它,能激它离水潭越远越好。 那万年太岁,迎头吃了这一记,好不疼痛,立时触燥火辣。它估量触角反击不到,便将触角都伸进潭中。.info[] 柳青云一愣,随即明白它是想用灭火之法来对付自己,忙双手结出一个大印,罩住身子。那怪物果然用触角喷出水来。 只见千百道水柱如箭般射来,势道极为凌厉,但碰到结印时,如撞在铜墙铁壁上,或者向天、或者向地,或者向左、或者向右的折射出去,无一滴水落在柳青云身上。 怪物微微一愣,它万想不到,才一日不见,柳青云真元已有云泥之别。还当是自己疲劳过甚,力气不如从前。触角水喷完后,一时想不出别的法子,竟呆在那里了。 柳青云等它水喷完,双手一挺,大印飞出,这大印因要挡水,所结真元便比前一个多了五成。呼啸声中,正打中万年太岁上端,只打得它全身肥肉荡漾如水波,发出尖利至极的一声惨叫。 柳青云暗道:“现在没有行尸了,你再发出这种声音,还能指挥谁?”心中也不在意,只是担心它会逃进水潭。 忽然见谭水如沸,无数怪虫从潭水从浮起。柳青云暗道:“大王不中用,喊喽啰来助阵了。” 那密密怪虫冲上岸,将柳青云团团围住,奇怪的是,它们不昂首相峙,而是竖起尾巴,对着柳青云。阳光照耀中,那些又尖又细的尾巴如同千万枚大银针,发出清寒的光芒。 柳青云吃了一惊,暗中自责道:“我也太过托大了,这千万只怪冲同时跃起,我该如何抵挡?”想起上次怨魂击杀怪虫,怪虫身子极有韧性,乃是阴柔之物,自己所学法印皆是至刚之属。从来只有以柔克刚,那听说过刚能克柔的道理?这一下,该想的不是怎么样不让那怪物逃走,而是自己怎么样才能从这包围圈内逃出。.info[] 他心头一急,身上微微发燥,忽然想起依附在身上的金龙来:那怨魂头领说过,这些怪虫见了灵光转身就走,想来是对那灵物颇为畏惧。如今金龙已在我身上,何不招出来对付这些怪虫看下?嘿,你有十面埋伏,我就没有暗藏伏兵吗?当即默念口诀,双臂一振,将金龙放出。 万千怪虫见了金龙,俯首贴尾,一动不动。金龙在空中傲然一旋,所过之处,怪虫如遭炮烙,眨眼间皮肉化尽,只剩脊骨。 柳青云大喜,心道:“真是一物降一物,这天下至阴之物终始敌不过天下至阳之气。”万年太岁见势头不对,急忙向退回水潭。柳青云那容它逃脱,念动口诀,指挥金龙急追上去。 那万年太岁一是身体疲乏,二来被刚才那记大印打得晕头转向,再加上遇到克星,又添慌乱,虽是想逃,却只是一通乱忙。忽然金光闪耀,那龙已经飞至,情急中竟忘了厉害,张起触角就向金龙刺去。 金龙身上阳气大盛,那触角不到它的身子,已消融不见。万年太岁见奈何金龙不得,顾不得触角伤毁之痛,又要往潭中遁去。那金龙早一声长吟,冲进它的身子。 金龙虽是虚体,但所凝阳刚之气却是真真切切。它这一冲,如火消雪,万年太岁身子立时便被冲穿,现出一个圆圆大洞。这个大洞正是它心肝肠胆所在,五脏被化,唯有脑子里尚存惊惧之念,却是再也动不了半步了。 诛杀了万年太岁后,柳青云又疾步在水潭方圆十里内寻找了一遍,仍是不见贾智杰等人踪迹。他们没有被万年太岁所害是一定的事了,可遇到的又是什么样的袭击呢?只有血迹不见尸体,似乎没有人死去,不然偷袭者要他们尸体何用?这样一想,柳青云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到了晚上,柳青云又回到那夜三人歇息处。望着闪闪篝火,柳青云左思右想,找不出半点头绪。他站起身来,又走到血迹处,呆立良久,脑中所想的只是一个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晚上噩梦连连,不是见到房九玲来告别就是刀慧心正在身受折磨,最后就是贾智杰被看不清的什么东西抓住,正在极力挣扎叫喊。柳青云大叫一声,醒来过来。其时天色微明,太阳还没有出来。 他翻身坐起,怅然出神:自己一路走了,不但立誓保护的两个妹子一个生死未卜,一个下落不明,现在就连贾智杰都不知去向,为人如斯,可谓是失败之极!” 忽然听得身后树林里有响动,听声音,应是人在走动。柳青云兴奋莫名:这里荒山野岭,除了是贾志杰他们,又有谁会人来。”转过头,正要大喊,但话不及出口,便硬生生的给挡了回去。 只见来者虽是两人,但一个头发花白,是个老头。另一个眉如新月,眼带秋水,却是一个极美的少女。两人见到柳青云也是一愕,对视一眼后,那老头喝问道:“你是什么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声色俱厉,大有敌意。 柳青云淡然道:“路过的人,走累了在这里休息。” 那老者紧握手中猎叉,不住眼的打量着柳青云。柳青云恼他态度恶劣,不愿再理他们,回转身子,往篝火里添柴。听得后面脚步响动,看见四只脚停在对面,他却头抬也不抬。 那老头又问道:“这里方圆百里内都没有人烟,你怎么会孤身一人到此?说是路过,不是在哄鬼吗?” 柳青云哈的笑出声,说道:“老先生的话真是有趣的紧。说百里不见人烟,你们不是吗?又说我哄鬼,难道你们真的不是人?” 老头听到柳青云语带讥讽,勃然大怒,但见他神态自若,似乎是有恃无恐,冷哼一声道:“别在这里装糊涂了,你那两个同党呢?叫他们一起出来吧。” 柳青云一惊,心想他怎么知道我还有两个同伴?这才抬起头,看着老头铁青的脸,说道:“老先生在那里见过他们?我在这就是等他们回来。” 老头见柳青云直承其事,拉着那女孩后退一步,一抖手中钢叉,喝道:“小贼!好!好!好!你们既然是蛇鼠一窝,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挺动钢叉,直刺过来。 柳青云一伸手,两指夹住叉尖,愠道:“你这老先生也太过无礼了!从来到现在没有一句好话不算,还想动手伤人?” 老头见柳青云端坐不动,只是随意的一举手,便抓住了自己刺出的钢叉,顿时大吃一惊;待到看清他所用的不过是两个手指头夹住,而自己竭尽全力,别说夺回,摇动一下也难,更是惊惶异常,只说道:“你、你、你快松手!” 柳青云见老头脸色转作苍白,心中有些不忍,等老头不再使力回拽时,轻轻松开两指,说道:“我们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和你们又是头次见面,不知道老先生为何开口就骂我小贼,动手就要去我性命?” 老头见柳青云功夫深不可测,情知遇到了劲敌,寻思道:“他们平日杀人不眨眼,就是心狠手辣。为何此时又装腔作势?定是另有阴谋诡计。我死不足惜,只是连累穗儿,对不起她死去的爹娘!”想到这里,悲苦不胜,不禁看向身边少女。 那少女一双妙目正看着柳青云,并没有注意到老头凄凉悲愤的目光。忽然开口道:“这位兄弟身手不凡,我们自叹不如,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拼了一死,我们也要向你讨回个公道来。”虽然语音清脆犹如鸟鸣,但一席话说得极有气概。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狠女儿心 柳青云茫然道:“什么父母之仇?” 少女冷笑道:“敢做不敢当吗?你既然承认了和那两人是同党,又装什么糊涂?看你身手不错,想不到却是这般虚伪!” 柳青云怒道:“什么乌七八糟的!我做过的事自然是敢承认,没有做过的,你叫我承认什么?” 老头对少女说道:“和这种阴险小人说的再多也是废话!他们要是懂理,也不会做出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来。穗儿,你让开,我今天就和他拼个同归如尽!”挥舞钢叉又刺了过去。 柳青云恼他不分青红皂白,“小贼”、“禽兽”的骂不绝口,有意要惩戒一下,看准来路,一指弹去,正中叉尖。那老头虎口一震,手中钢叉拿捏不住,嗖的斜飞出去。这下太过匪夷所思,他双手尚持握状,人却呆立不动。 那穗儿清叱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便要上前。老头回首喝止道:“你快走,我来拖住这恶徒!”他们本是立誓前来寻仇,待发觉万万不是敌手时,便想到孙女安危,只希望她能无恙脱身,自己死而无憾。 那穗儿并不理会老头苦心,脚下一点,连人连匕首都向柳青云扑出,口中喊着:“还我父母命来!” 柳青云没由来招来两人性命相博,心中焦操,也不愿真出重手,拂出道罡气,将穗儿逼得退开。 穗儿脸色惨白如雪,忽然喊道:“报不了仇,我还要这命做什么!”手腕一翻,匕首便向胸口插去。老头惊呼道:“不可!”猝然之下,来不及阻挡,眼看那穗儿就要血溅当场。 忽然人影闪动,一人已冲到穗儿面前,正是柳青云。那穗儿自戕之势极为缓慢,见柳青云冲到眼前,手腕倏然急转,向他刺去。 柳青云一惊,暗想这少女好不阴毒!我好心来救她,她却趁机来暗算我!那穗儿变招快如闪电,柳青云疾冲而至,形格势禁,欲要躲避,已然不及。(..info)总算他身手轻灵,在匕首触身时,微微向右一晃,躲开了要害处,但左边胳膊还是被刺中。 穗儿一击得中后,向后连跃几下,一脸戒备的看着柳青云。目光盈动,颇有得意之色。 柳青云惊愕的看着那穗儿,说道:“我好心救你,你却伤我?”又转向老头,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柳青云为匕首刺中,老头本满脸欢喜,见他神色狰狞的向自己发问,不禁又有些慌乱,后退一步道:“对付你们这些邪魔外道,用什么手段都是符合天理的。你既然死到临头,还装什么糊涂!” 柳青云一愣,死到临头?忽然感觉受伤处发痒,情知匕首上带毒。他伸出左手,想去拔那匕首,但手搭在匕首柄上时,已是全身发麻,再也使不出半丝力气。蓦地头脑眩晕,摔倒下去。 昏迷中,柳青云只觉体内有股热流涌动,散入百穴,周身由痒转麻,不知过了多久,脑中一片清凉,立时醒了过来。 不及睁眼,听到身旁有人说话,辨那声音,正是那一老一少。心中寻思道:“我百般相问,他们总是不肯说出缘由,不如装作没醒,偷听他们说些什么。他们两人之间对话自然再不会藏着掖着的了。” 只听那穗儿道:“这事怨不得爷爷。怪就怪他自己一副呆相,本是单身一人,非要自己承认还有两个伙伴。这里是天阴教的势力范围内,我们自然就会把他当做那两人的同伙了。” 柳青云心中苦笑:“我本来是在这等人,又没撒谎,你们自己认错了人,却把责任推到我身下,你这小妮子,倒会强词夺理的很。” 那老头叹道:“穗儿,我知道你是在宽慰我,可错杀了好人,终是我们的不对,这个理你和我说还勉强过的去,但要是拿出去和外人说,那是都会说我们过于蛮横了。” 柳青云暗中点头:“你这老头现在知道讲道理了,开始时干什么去了?” 那穗儿道:“爷爷,斩妖除魔,我们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何况他身手这般厉害,假如是坏人,我不用这计策,就是我们死在他手里了。有道是人死不能复生,等以后打听到他的家属,多给些钱财就是了。” 柳青云气苦:“我若是你口中的妖魔坏人,会来动手救你吗?唉,都是我人情经验不足,才会上这个当,以后可得多加注意才是。” 那老头半响才道:“话是这样说,可这人年纪轻轻,身手就这般了得,被我们冤杀了多少有些可惜。那天阴教中,高手如云,若是能得他这样有本领的人相助,我们复仇就多了几成希望。” 那穗儿笑道:“身手了得还不是死在我手里?依我看,像他这样笨的人,本事再高也是废物一个,有他没他都是一回事。好了,爷爷,这人都死都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们还是商量遇到天阴教的人后该怎么办吧。”说到后来,语气一转,甚是严肃。 柳青云心中傲然:“别吧自己看的太高了,想杀死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老头道:“那两人邪术高深,举手间便害死几十条人命,但我听说他们在天阴教中地位并不高。想杀他俩都不容易,何况灭掉整个天阴教。” 那穗儿幽幽道:“爷爷,我们和他们仇深似海,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老头不答,只是长叹一声。叹声悠长,似含有无限无奈。 穗儿也是一声长叹,声中却是无穷不甘心。 两人一时无语。忽然耳朵里又传来一声叹息。苍凉哀伤阴气逼人。两人都吓了一大跳,老头一横他捡回来的钢叉,惕然四顾。那穗儿也拔出匕首,凝神戒备。但天地莽莽,枯草摇茎,极目四野,除地上的死尸外,不见别人。 老头咦了一声,说道:“却是怪也!穗儿,你听到了有人叹气没有?” 穗儿沉声道:“听到了,爷爷。” 老头沉吟道:“可这里并没有他人,难道是我们听错了?”顿了一顿,又道:“不对!说一人听错还有可能,岂有两人同时听错的道理!穗儿,这里面必有蹊跷!我们可得当心!”那穗儿应了一声。 忽然老头失惊道:“是我们错杀了人,这怨魂不散吗?不然这声音是从那里来的?” 穗儿笑道:“爷爷你多心了!就是这小子怨魂不散,也得晚上来找我,这大白天他怎么敢出来?我看呀,不如现在烧了这小子,免得他尸体躺在这,害的爷爷疑神疑鬼的。” 柳青云听到这,翻身而起,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被你们暗算已经够冤枉了,再被你们用火来烧,那不是冤上加冤呀。” 那祖孙两人见死尸忽然坐起说话,饶是胆大,也不禁吓得魂飞天外。不约而同的向后连跳几下,惊恐不定的看着柳青云。 过了一会,见柳青云面皮如常,既不现尸色,又不露尖牙,心中才安定一些。那穗儿厉声喝道:“你是人是鬼!” 柳青云轻笑道:“明知故问!”说着仰首看看日头,优哉游哉,更映衬出祖孙俩人惊慌之情的可笑。 那老头和穗儿对视一眼后,问道:“小兄弟,我们不是有心想害你,那毒药本是为我们的仇人所准备的。谁知道一场误会,居然用到小兄弟的身上。那是我们的不该,我在这里向你赔罪了!”他虽然诧异柳青云死而复生,但更忧心他会出手报复,是以态度立变,极为谦卑。 柳青云淡淡道:“这点小毒,也伤不了我,不过若是换做别人,贸然出手,可就会冤杀好人了。”话是这样说,可所中的毒到底因何化解,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见他确实是活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戒备之意,并不松懈,毕竟他们出手暗算了他,遭到报复也是情理之中。 那老头干笑几声,说道:“是我们过于鲁莽了。”见穗儿欲插嘴,忙使眼色止住,口中接着道:“我们见小兄弟身上的一些灵药,便明白小兄弟肯定是正派出身。刚才我们还在相互埋怨,都后悔伤错了人。我还暗中打算,等大仇得报后,我就自杀而赔偿小兄弟这条性命,现在小兄弟没有事了,那真是太好了。” 柳青云明知他说的什么“自杀赔命”是临时增补,但偷听到老头后悔的话还是有的;他宅心仁厚,见老头认错了,也不愿意多追究,便说道:“阴毒之药还是慎用为好!”转身就走。 老头忙道:“壮士!请留步!”见柳青云站着身子,一边向穗儿使眼色,一边说道:“壮士是要去那里?可否告诉我们?” 柳青云心中一凛:是呀,我该去哪里?不在这里等他们?又无蛛丝马迹可循,我又能去那里找他们?” 那穗儿何等灵巧,听到爷爷忽然将这人捧为“壮士”,不待使眼色,已经明白是想拉拢这人帮着报仇。见柳青云立定不动,忙款步走到他身后,低低道:“都是怪我太莽撞了,还请壮士多多谅解。”语气真挚,声音幽微,不似道歉,倒像是情侣间偷说体己的话。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阴教徒 柳青云一颤,由不得不转过身,嗓子干涩道:“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说开就行,我不怪你们了。”他长这么大,虽然和刀慧心、房九玲相伴多日,但一个豪爽一个柔弱,从没有这般情意暧昧的和他说过话。他初尝此味,竟有些慌乱无措。 穗儿见柳青云窘态可掬,吃吃一笑,微微低头,一双眼睛秋水盈动,却瞄向柳青云,更显得娇媚可爱。说道:“壮士如果真是不见怪,又为何要匆匆离开呢?”娇嗔中,似有怨责之意。 柳青云忙道:“我的确是不怪罪你了。我还有两个伙伴不知去向,我得找他们去。” 那老头也走了过来,说道:“壮士,既然我们都是要找人,何不结伴而行?这深山野林里,也好彼此有个照顾。”说是“彼此”,实则是指望柳青云能照顾他们,他这样说来,自己不失面子而已。 柳青云暗想:“这俩人身份不明,冒然结伴,只怕是弊大于利。”正要拒绝,忽然看见穗儿一双妙目正定着自己,眼光中尽是恳求之色。不由头脑一昏,应承下来。 穗儿欢声大叫,那老头也是呵呵大笑,极为开怀。当下三人各报姓名。那老头叫梁怀义,穗儿是他孙女。说起到此的目的,也不隐瞒,老头说道:“我们本是湖南人,因为追踪两个天阴教的恶徒一路到此,打听出他们是在这一带下的车,所以就赶了过来,不想遇到了壮士你,因为这带是天阴教的势力范围内,又听你说等两个同伴,便疑心你也是天阴教中人,才有了那场误会。” 柳青云想去前两日死在这里的那两人便是天阴教的,心头一动,说道:“老先生追的那两人是不是一个姓钟,一个姓冷?” 梁怀义和穗儿对视一眼,齐声问道:“壮士是怎么知道他们的?” 柳青云把那天遇到以及后来打死他们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尸体作祟时,心头一凛然:贾智杰他们会不会是被天阴教的人抓去了?他回来找不到人,因吃过亏,首先想到的是万年太岁 。一念入主后,便不做它想,竟然忽略了有天阴教的人窥伺在侧。暗想:“他们存心挑衅,怎么会对留在这里的贾智杰不闻不顾?想是我们被怪虫缠住时,贾智杰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了。杨道兄虽然冲出怪虫阵,但仓惶之下又怎么是他们对手?定然是一并被抓去了。可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是了,我久久不归,在他们看来,必是丧生林中了。” 听完柳青云的讲述,梁怀义和穗儿都是又惊又喜。他们去乱石堆出了看了下骷髅,回来后,梁怀义激动道:“壮士原来是玄门中人!老天爷有拜谢柳壮士!不是,是柳天师!有了天师相助,我们报仇指日可待了!” 不等柳青云开口,穗儿已经款款给柳青云施礼,说道:“多谢柳天师仗义相助!” 柳青云两手伸出一半,想扶又不好意思,说道:“他们是咎由自取,谈不上仗义。” 梁怀义笑道:“我们还打算去龙虎山请张真人出面,可担心人微言轻,请不动他们。现在有了柳天师,呵呵、呵呵。”笑逐颜开,极为兴奋。柳青云并没有答应帮他们去复仇,可言里意中,都显出柳青云已经答应了喜悦,那是看准柳青云年轻脸薄,给他来个不请而定。 柳青云说道:“张真人是玄门世家,我又怎敢和他相提并论?老先生太高抬我了。” 穗儿说道:“依我看,世家除了架子大外,不一定有什么真本事。这些年来,天阴教为非作歹,祸害苍生,也没有见张真人出山呀。柳天师,我爷爷教我武功时,老说“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你法术高强,只要灭了天阴教,我看你的名声一定会比他还要强。”一拉一捧,都是把柳青云往里套。 柳青云哑然失笑,那张家享誉千载,想要声望盖过他们,岂是穗儿口中说的那样容易!而且上阳一系最是厌恶虚名,连开山立柜的事都不屑做,又怎会存有此念呢?见祖孙两兴致颇高,不愿多说,只问天阴教在何处。 梁怀义沉吟道:“天阴教是近年来才兴起的一个邪教,因为行踪诡秘,我多年暗中查询,也只了解到他们的活动范围在这方圆几百里。老巢在那?说来惭愧,却是不知。” 柳青云默然,暗想:“方圆几百里,等找到了,贾志杰他们还有命在吗?” 穗儿见柳青云眉间带忧,忙开解道:“我们几年的时间都等了,也不在意这一时半会。方圆几百里虽大,我们一点一点探听,总有找到的一天。” 柳青云把同伴可能被抓走的事说了。两人都代为气愤,大骂天阴教行事狠毒。实则内心中暗藏喜意:如此一来,我们就是不攀扯,他也必然会一起去找天阴教的晦气了。 骂得正爽时,忽听有人冷冷道:“几位赞誉,实在是愧不敢当!我们天阴教自查,怕还得多努力,才能不辜负你们的殷切希望!” 三人都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对面树林走出三个大汉来。 柳青云见这三人相貌不一,但脸上都带有阴鸷之色,知道来者不善。 领头一人,年约三十多岁,五短身材,一头寸发,更彰显出丑脸狰狞。他走到柳青云等人面前一丈处停住,怪眼冷冷打量,如恶兽看视猎物。他身后两人却分左右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之势。 梁怀义脸色一变,他追寻天阴教,只是怀着为儿报仇的激愤,真正面对时,却不禁有些畏惧。 那寸发瞧见了梁怀义的神情变化,冷哼一声,慢条斯理道:“刚才还在背后夸人,现在见到真人了,怎么又不敢说了?色厉内荏!我看你再努力下,说不定也就够进天阴教的条件了。” 他带过来的两人都哈哈嘲笑起来。 穗儿见他出言讥讽爷爷,恼恨不过,厉声说道:“你们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们作恶多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睁开眼睛看看这位是谁?实话告诉你,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说着往柳青云身后一躲。 寸头听穗儿这样一说,立时眼中杀气大盛,盯着柳青云喝道:“小子,你是什么东西?看认清了,我们是天阴教!说大话哄妞,拿我们天阴教来做冤家,那可是瞎了你的狗眼!” 柳青云怒道:“是吗?天阴教真就那么了不起?别人说不得,碰不得?” 寸头冷笑道:“小子,为了在小妞面前献殷勤,把小命都丢了可不划算。不过充不充好汉都无所谓,反正说了天阴教坏话的人都必须得死!”说到死字,双手一扬,一股粉末撒向柳青云等人。 柳青云见他说话时,肩头忽动,便知他要暗中伤人。右手一扬,一道罡风疾出,将粉末激得反扑过去。那寸头大惊失色,想要躲避,粉末已冲到。一张脸立时如从灶里钻出一般。仰身便到,从活到死,只是转眼间,满面惊恐犹凝未消。 站在旁边的另外两人,素知寸头出手阴毒,常会攻人不备,见他动了怒气,料想是出手在即。本还在暗叹穗儿花容月貌,死了可惜。不想奇变陡起,寸头没有杀死他们反倒送了自己的性命。一时吃惊,都呆在那里。 柳青云喝道:“谁想和他一样,尽管动手。” 那两人对视一眼,各**出几枚银针。柳青云以为他们也要暗器伤人,手运真元,正要分击二人,却见他们拿着银针插入自己百汇穴中。心中诧异,罡风便凝而不发。 那两人插入银针后,双手捏诀,跺要摇首,口中急速念咒。忽然身子一滞,接着全身关节响如爆竹。柳青云认出这是邪教中常用的“神打”,情知是种引导煞气上身的最低端的邪术,不足为惧,心道:“等会可得想法子从他们口里问出贾智杰等人的下落。” 梁怀义见柳青云面带不屑,担心他轻敌落败,低声说道:“这等邪术能让身子如铜墙铁壁一般,刀枪不入,你可要当心呀。”声音发颤,应是以前曾吃过亏。 那两人忽然翻出眼白,激灵灵一抖,一个大喝道:“请来南极仙翁鹤!”手中三指一捏,装成鹤嘴,左右挥舞。另一人跟着喊道:“请来大圣孙悟空!”抓耳挠腮,上蹦下跳。 柳青云鄙夷道:“装神弄鬼!这些神仙是你们就能请来的吗?” 那两人不答,挥霍几下,欺身上来。柳青云越出一步,一指凌空虚点,真气一线,击中使鹤拳者的眉心。那人所聚集的煞气立时烟消云散,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另一人却忽然转向,攻向穗儿。柳青云急忙撤身,看那人已经抢到穗儿近旁,不及思索,一脚踢在他右肩上。那人有煞气护体,保得身形不乱,就地圆圆的旋了一圈。柳青云不等他站稳,探手一点,打在眉心,那人如泄气的皮球,也立时倒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堪回首 梁怀义见三个邪徒在柳青云面前连一招都走不了,惊佩之情,溢于言表,称赞道:“柳天师真是神通广大,举手便全歼群魔!实在是令人佩服!佩服!” 穗儿鼓掌几下,说道:“那人凶神恶煞的冲来,吓得我六神无主,要不是柳天师及时出手,我现在成什么样都不知道。柳天师,谢谢你了!”娇娇弱弱,与同那寸头答话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柳青云听得出穗儿话带矫情,心想一个可以用自己性命设套的人,会这么胆小?也不点破,说道:“不是我的本事高,是他们太不中用,使用的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神打”!“神打”!要是连这些邪教小丑都能请动真神附体,那天地间还有什么正义可讲?” 穗儿惊奇的睁大眼睛,望着柳青云问道:“是这么回事吗?我以前听爷爷说时,可是厉害的很呢。” 柳青云见她一脸纯真之态,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慌乱,不敢对视,别过头望着梁怀义道:“他自己口中说请来什么什么神灵,只是虚张声势,吓唬不懂的人。看似力大无比,其实只是借用了些煞气,只要把他们身上的煞气一消,他们的妖法就立刻败了。”走到那个自称请来南极仙翁鹤的人身前,一把提起他的身子,摇了几摇,待他睁开眼睛,喝问道:“你们是天阴教的吗?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人挣了一下,手脚酸麻,使不出半分力气,怒视柳青云道:“你敢破我大法!我和你拼了!” 柳青云冷笑一声,抬手拂去他头顶的银针,说道:“这也配称“大法”?我看你是想要人笑掉大牙。你说是不说?” 那人傲然的翻了柳青云一眼,说道:“废话什么?有种杀了我就是!” 柳青云见他凶悍,心中踌躇,没有想出用什么法子逼他说出。穗儿走过来说道:“柳天师,叫我来试试。” 柳青云松开手站起。穗儿蹲下来,拿着伤过柳青云的那把匕首,在那人眼前晃了晃,轻笑道:“我们天师问你话,你怎么这个态度呢?他问你什么,你就该答什么呀。” 那人平时横行惯了,见穗儿秀色可餐,喉咙一响,呆笑道:“小妞,我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他在我面前使横,却不知道我是横人里的祖宗。你也想知道吗?嘻嘻,行,只要你肯陪我睡上一晚,别说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就是这条命送你也是心甘情愿。” 穗儿柔声道:“是吗?”忽然脸一沉,森然道:“那我就先要了你的命!”寒光一闪,匕首插进那人胸膛。 柳青云失惊道:“你怎么把他杀了?” 穗儿恨声道:“他入天阴教已经该死,还敢疯言疯语的调戏我,我岂能容他!”抽出匕首,又向另一人走去。 匕首上粘带血迹,随着穗儿的走动,阳光中甚是诡异醒目。另一人死盯着匕首,面如土色。看到穗儿走到身前,惊恐的抬头看着她。 穗儿将匕首往他胸前一低,凝聚在匕首尖上的一滴血珠,脱离而出,溅在他衣襟上。那人不由一个哆嗦,再也支持不住,又倒在地上。 穗儿低声喝道:“你是不是也准备不说,好和他去作伴?” 那人闭目不答,双眼睫毛跳动不止。穗儿心中好笑,又喝道:“再问一遍,不说立马送你走!说不定你还能赶上。” 那人结巴道:“赶上什么?” 穗儿道:“赶上和你同伙作伴呀。黄泉路上多寂寞呀。” 那人说道:“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语气苍白,不像是在拒绝,倒像是在乞求。 穗儿道:“说了我们就会放你,怎么会死?” 那人道:“你们今天不杀我,可教中要是知道了是我透露了消息,一样不会放过我。” 穗儿道:“你是糊涂。你说后就远走他乡,他们那里去找你?再说天阴教覆灭在即,又有谁会杀你?” 那人不回答,脸上神情,对穗儿的话颇不以为然。 穗儿道:“不信我也懒得和你多说。我本说再问一遍,结果却说而来这么多。现在我不想多废话了,你不说是不是?好,我送你走。”举起匕首,作势要刺。 那人慌忙道:“我说!我说!我说就是了.......唉,多活几天是几天吧。”说到后一句,神态萎靡,显然是在自我安慰。 柳青云和梁怀义见那人松了口,心中均是一喜。 那人说道:“七天前,我们天阴教收到杨家请帖......”梁怀义插嘴问道:“杨家?是那个杨家?” 那人道:“这里还有几个杨家不成?自然是龙岩的杨家了。” 梁怀义沉吟自语:“龙岩杨家,那是?” 穗儿道:“你先说下去,接到请帖后怎么样?” 那人道:“接到请帖后,教主便召集教内兄弟,都赶赴杨家去了。” 穗儿皱眉道:“还有呢?就这么简单?” 那人道:“阿!就这么简单呀。” 梁怀义问道:“杨家请帖说的什么?你们天阴教为什么会倾巢触动?” 那人摇头道:“那请帖是给教主的,像我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说了什么?不过我们香主看样子很兴奋,说是天阴教扬名立万的机会到了,还叫我们都打精神,到了杨家不要给天阴教丢脸。” 穗儿道:“都去了?你们天阴教一共多少人?” 那人道:“总坛里有一百三十二人。再加上外地的,起码有三、四百人吧。” 穗儿侧头看了她爷爷一眼,两人心意相通,心中都是苦笑,暗道:“想不到天阴教势力这般庞大!这仇可是难报得很呀。” 柳青云问道:“前天你们是不是在这里抓走了两个年轻人?” 那人诧异道:“咦,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穗儿脸眉头一挑,喝道:“是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快说人在那里?” 那人道:“我们香主说那两人打死了我们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得带回教中,用教法处死,血祭两位师兄的在天之灵。” 穗儿啐道:“什么在天之灵?像你们这种人死后都是得下地狱的!” 那人连连点头道:“是下地狱,是下地狱。”挨的越久,心中求生之念越盛,态度也就越来越谦恭谄媚。 柳青云问道:“这么说,你们是带他们回总坛了?你们的总坛在那?” 那人道:“总坛是在云台山,不过因为这次教内兄弟都去了龙岩,香主便带他们去龙岩了。” 穗儿道:“那你们三人怎么还留在这里?还有何目的?” 那人道:“我们香主说,那两人的同伙虽被引到万尸阵中,可他的修行非同一般。他老人家放心不下,走到半道上,又见八师哥带着我们两人回去探视,说最好能见到那人尸体。” 穗儿道:“刚才使毒粉的就是你说的八师哥吧?” 那人道:“是!是!”又叹气道:“他向来例无虚发,想不到这次,唉。” 穗儿冷冷道:“听你口气,好像没有害死我们,你心中不大甘心呀!” 那人忙道:“不敢!不敢!我的意思是说这位兄弟。”瞄了眼柳青云:“身手太厉害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一招就能破了我们的神打。”说到后来,声音渐低,口气里的惊服畏惧却更加强烈。 穗儿冷笑道:“他厉害,我就不厉害吗?”手中加力,匕首便插入那人胸中。 柳青云大吃了一惊,一把拽开穗儿。可这一下刺中要害,匕首上又涂有毒药,那人那还有活理? 柳青云回身对穗儿喝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穗儿冷冷道:“我不杀他,难道等他来杀我?” 柳青云愤然道:“你不是答应放过他的吗?他已经都说了,你还要他性命?” 梁怀义干咳一声,缓缓道:“柳天师,天阴教中人,个个阴毒。我们要是不杀他灭口,势必会暴露行踪。这人既然能背叛天阴教,又为什么不会把我们的情形告诉天阴教中人?杀了他,才是万全之策呀。” 梁怀义说的不无道理。柳青云默然不语,但仍感觉这穗儿说杀人就杀人,心肠太毒了些。又想起自己差点都死在她手里,心中对她厌憎难抑,不禁狠狠瞪视。 穗儿柳青云脸罩严霜,看着自己的眼睛直欲喷出火来,情知他是动了真怒。本想分辨几句,忽然一股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捂着小嘴,转身奔出几步。 柳青云暗想:“又装矫情!”盛怒之下,不愿理会。 梁怀义长叹一声,说道:“柳天师,怨我这孙女心狠,那是你不知道她的苦处呀。” 柳青云见梁怀义说得郑重,好奇心起,哦了一声。 梁怀义接着道:“我这孙女命苦呀!十岁那年,她父母带着她走亲友,不巧正遇到天阴教恶人害人。我们梁家世代忠厚,见到这等歹事,又怎么能袖手旁观?一番争斗下来,他父亲仗着家传武功,将那恶人制住。当时她父母心存仁念,见破了那恶人的邪法,没有伤及无辜,就不愿意再取他性命。只是训斥了一顿,便放了他。不想这一念之差,却引来杀身之祸!当天晚上,他们在亲友家住下。到了半夜,那恶人就领着他的同伙,寻上门去。他父亲身手虽然好,但怎么低得过人多?而且来的人个个身怀邪术。最少竟被害的七窍流血而死。那群恶人不但害死了她的父亲、母亲,还杀光了主人一家。只有她,是她父亲见势不妙,偷偷的把她藏在梁柱上才躲过了一劫。” 柳青云素知邪教手段之毒,梁怀义只说“七窍流血”四个字,他却能想象得出这四个字里包含着何等残酷手段。他脑海中出现着一副副血腥场面,不由打了个寒颤。又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亲眼目睹着亲人惨死,又是何等凄惨之事。心中起了怜悯,看向穗儿。那穗儿听到爷爷讲述,勾动心事,早啜泣开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篝火绘影 柳青云来到穗儿身后,翔说几句慰藉话,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正迟疑时,穗儿转身过来,明妍一笑:“柳天师,让你见笑了,”丢下发窘的柳青云,步到梁怀义面前,说道:“爷爷,天阴教去了龙岩,我们要不要跟去?我虽然心狠......”说到心狠时,声音一涩“但讲起乱杀无辜,我还是自叹不如的。” 梁怀义听出这话实则是说给柳青云听的,便眼看着刘青云,并不答话。 柳青云说道:“姑娘提醒的时,我们这就动身吧。” 当即将那三人尸体火化。穗儿对着熊熊大火叹道:“还是做坏人的好,行恶一世,死后还有人帮忙收尸;哪像我们,堂堂正正一辈子,倒头来被人冤杀了不算,尸体又有谁理会过。” 柳青云笑道:“你是怪我乱发善心,不及时上路,却在为这几个坏人尸体浪费时间?” 穗儿正色道:“穗儿哪敢妄议柳天师,只是想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胡乱感叹而已。” 柳青云叹道:“我何常不心急赶路?但天阴教邪术百出,上次能弄出个行尸,难保这次不会不在尸体上座文章。烧了他们是免除后患。” 穗儿脸上红光流动,娇羞道:“我年轻识浅,还希望柳天师不要见怪。” 待到尸体化作灰烬,再也无法变祟作怪,柳青云等人方才离去。 他们虽问明地名,但无一人是土著,到龙岩该怎么走,并不清楚。想到那些天阴教徒是半道儿返,依他们来路儿行,理应不错。 进入树林,三人不由叫苦:山深林密,那里有迹可循?走了一阵,是对是错,大家均是心中没数。 柳青云暗想:“前天那司机说过,这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那我们想遇到一个山民指路都没有指望了;这样一来,我们什么时候能追上?晚了,贾智杰他们会不会有性命之忧?唉,假如穗儿留那人性命,由他带路,我们岂会这般抓瞎?” 翻过两座山峰,天色已黑。众人找了个小山洞息下。洞里过于狭小,烟灰出不去,只得将篝火生在洞外。 穗儿取出干粮,三人吃罢,各自安息。山中狼嚎猿啼。声声入耳,柳青云思潮起伏,望着洞外火光,只是发呆。 到了夜半,寒气加重,柳青云想到梁怀义祖孙没有真元护体,只怕抵御不住。便起身来到洞外添柴。 只听步声细碎,一个人影从洞里跟来出来,窈窕娉婷,坐到了他身边,自是穗儿了。 柳青云轻声问道:“醒了?靠火近点,多烤烤。刚睡醒时罪容易着凉了。要是感冒发烧,明天可走不了山路了。“口里说着,身子却向外移移。 穗儿不答,半响才道:”你到现在还不睡,明天有精神赶路?“ 柳青云心头一动:“这妮子居然一直看着我。”笑道:“是不是吵着你了?” 穗儿摇头道:“不是。” 柳青云道:“是听了这狼叫害怕吗?”“话一出口,心中便醒悟这话问的可笑:”一个能连杀两人的人,会害怕狼叫?“ 穗儿双手抱膝,仰望着天上的清冷疏星,说道:”你恼我心狠,我不怪你。“ 柳青云讪然一笑,不置可否。 穗儿又道:“以前我是连鸡都不敢杀的。那年村头的张屠户往我家里走,我猜出他是爸爸妈妈请来杀家里的大肥猪的,不等他进门,赶紧把门关上。我爹爹妈妈在外门哄了半天,我死活就开。后来我累了,睡着了。爸爸妈妈喊我不应,怕出事,才卸掉大门进去。爸爸说:傻闺女,不杀掉肥猪,我们过年用什么款待客人呀。我说有米有油的,大家平时不都是吃这个吗?过年非要吃我的肥猪呀?我的肥猪乖得很,你看,我叫它,它都知道的:猪罗罗,过来。你要听话呀。我爸爸说过,听话的孩子,没有人会打她。你是我的养大的,你听话,我也不会让别人杀你。” “再后来,过年了,我们家还是用肉招待客人,但我的大肥猪却还在圈里呢。招待客人的肉,是我爸爸在别人家借的。到了第二年,爸爸妈妈带着我,高高兴兴的去走人家。路上便遇到坏人了。我爸爸把那坏人打倒了。那坏人全身都是血,好吓人。我求爸爸不要再打了。爸爸说:傻丫头,这种坏人不除掉,只会让好人遭殃。我说:他已经受到教训啦,不会再害人啦。拦在那坏人身前,不让爸爸再打他。爸爸叹了口气,就带着我们走了。” “当天晚上,那坏人就带着他的同伙找到我们。我爸爸说:好闺女,你躲在梁上,不管看见什么,我不叫你,你千万不要做声呀。我就在上面等。我等呀等,一直等到天亮后,村民们进来发现了我,将我从屋梁上抱下来。他们问了我很多话,但我都不开口,因为我爸爸还没有叫我。回家后,我听到爷爷叹息,说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帮忙安葬我爸爸妈妈的村民。我就拿了把刀,去把打肥猪给杀了。”说到这里,穗儿一回头,看着柳青云,又说道:“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亲手杀掉自己养到两百多斤的肥猪,是不是很残忍?” 柳青云听到穗儿说到亲手杀掉了打肥猪时,心中有丝寒意,猝然遭问,不禁有些手足无措。想说些理解的话,一时又不知如何措辞。支支吾吾道:“残忍嘛,未必......但是.......” 穗儿点点头,说道:“但是无论怎么说,都是残忍了些,是吧?” 柳青云轻轻叹了口气。 穗儿秋水粼粼,说道:“你很诚实,我很......”俏脸一红,顿了顿又道:“可不残忍就好吗?这些年来,我常常想,假如当天不是我乱发慈悲,我爸爸妈妈就不会死了。他们、他们其实是被我害死的!”眼皮眨动,滴落几颗珍珠。 柳青云心中不忍,想去帮忙拭泪,可穗儿凄然的神情却彰显出别具风味的靓丽。心慌意乱中,直视都不敢,更别说动手了。 穗儿道:“当我看着我爸爸妈妈在我面前惨死时,我就立誓以后不再 做滥好人了。爸爸说的对:坏人不除掉,好人就会遭殃。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为了能给爸爸妈妈报仇,我才自己动手杀掉大肥猪的:我自己养的大肥猪我都能杀掉,再遇到那些坏人,我更能杀死他们了。” 柳青云心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小小年纪,杀孽太重,终究不是件好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诡异之屋 夜风吹来,篝火跳跃不定。穗儿打个寒颤,身子缩了缩。柳青云解下外褂,递向穗儿。穗儿淡然一笑,并不接过。说道:“这些心事,我没有和人说过,但不知道怎么的,见了你,忽然就有诉说的欲望。或许我是希望你能帮我,但是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柳青云尴尬道:“我没有那种心思呀。” 穗儿点点头。半响,又道:“我自知不是那些邪教恶人的对手,所以研制了毒药。能够杀死一个呢,就杀死一个,杀不了时,我就用毒药杀死自己。我是宁愿死,也不会落到他们手中的。” 柳青云忍不住道:“姑娘何苦如此?“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作恶多端,自有收拾他们的人,你不懂玄门法术,一意寻仇,不是自寻死路吗?”想到话说的过于直接,出口便有些后悔。 穗儿说道:“等别人惩罚他们,那有自己动手来的痛快?我虽然不懂什么法术,但一命换一命总是成的吧。”见柳青云有些不以为然,又道:“我和你说,我不是一时的气话。我平日里就是存着这个念头,要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了。” 柳青云叹息一声。声音里包含着深深的无奈和惋惜。 穗儿说道:“我爷爷平日也常来劝导我。我也想做个漂亮的新娘子,也想有自己的孩子,但那年我爸爸妈妈在我面前痛苦死去的情景我始终无法忘记。我老听到他们喊:穗儿了,我死的好惨呀,好惨呀。” 语调平静,不动声色。但柳青云听来,却是千幽万怨,不由生出一丝寒意。 穗儿忽的一笑,看着柳青云,满是好奇的问道:“柳天师,有件事我可一直想不通,可又不好意思问。” 柳青云说道:“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暗想:“能有什么问题这么不好意思开口?” 穗儿嗯了会,才问道:“我匕首上的毒药是见血封喉的,我自己都没有解药,可是……可是……”连说了两个可是,却眼看别处,不再说下去。 柳青云笑道:“可是我没有死是吧。呵呵,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老天不忍心让我死吧。”他那里知道,他中毒不死,是因为穗儿的毒药阴气为主,他体内带有天下至阳至气,而阳能克阴,歪打正着,解除了毒性。倘若早两日被着毒药所伤,他早是命丧黄泉了。 穗儿虽然不信,但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点点头不在说话。 翌日,旭日东升,照在林中水露上,好一个缤纷世间。三人拾掇下,准备上路。忽听梁怀义惊讶道:“这怎么有别人的鞋子?” 柳青云接过一看,恍惚记得和杨玄明所穿的一样,沉吟道:“莫非是我那两个同伴留下的?” 众人进洞时,夜色已深,无暇细看,此时在打量,果然发现了几处有人逗留过的痕迹。 穗儿道:“这些痕迹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这里荒无人烟,谁又会跑这里来?多半就是抓走你同伴的人。你的同伴为了给我们引路,便把鞋子留下了。不然荆棘遍地,没有鞋子可是半步难行。任谁丢了都回找回的。” 听穗儿分析后,柳青云再无它疑,想到没有走冤枉路,精神登时一振。 自此留心,虽说再没有找到什么物证,但人行走的痕迹还是时时可寻。大家一路走来,都不感疲惫,天黑前,居然找到了几人家。 三人都是大喜,急忙奔进小村。却也奇怪,连进了几家都是空空如也,不见人迹。来到最后一户人家时,梁怀义快步抢进。刚进几步,蓦地惊叫一声,仓皇退出。穗儿预要冲进,被他拦在门外。 柳青云急忙问道:“件到什么了?” 梁怀义不答,脸色苍白的回指一下。 柳青云心中诧异,挨进屋内。梁怀义却不拦他。 屋子里一片狼藉,十几个男女躺在斑驳血迹中,其中年轻点的女性居然是赤身露体显是被杀前惨遭侮辱。 柳青云看得怒发冲冠,一脚踢飞一张凳子,转身奔出屋子。 穗儿从柳青云的神情中已经猜出是什么回事。她走到柳青云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叹道:“现在还怨我下手狠毒吗?” 柳青云咬牙切齿道:“等我找到他们,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一把火烧掉屋子,三人继续赶路。明知道前面不会再有可借宿的人家,但如此惨绝人寰的场所,谁也不能安心住下去。 气氛凝重之极,除了必要的“当心"“路滑"之类的话外,都不愿意开口多说。 走到半夜,柳青云猛然想到,夜半不休,他们两人怕是体力吃不消。自己是负气而行,却是连累了他们。心中歉疚,可又寻找不到可以安身的地方。看到炊烟袅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柳青云正待迈步走去,梁怀义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不要性急,先看看情形。” 柳青云一愣,随即明白,赶了一夜的山路,极有可能已经追上了那些天阴教恶徒了。 穗儿道:“柳天师你留屋外,我们两人先进去探探,若是遇到他们,我们先将他们引出来,免得伤及无辜。” 柳青云暗赞他们心细,想的周全,自己空有颗仁义的心。 柳青云藏身屋前的一颗大树后,窥视着穗儿他们叫门而入。 等了一会,动静全无,不由心中纳罕:“到底是在不在呢?不在的话也应该出来招呼一声呀。”想近前去看看,怕又弄巧成拙。 又过了一会,屋顶炊烟已熄,穗儿两人还没有出来。柳青云暗感不妙,闪身而出,走到屋子门前。 屋前大门紧闭,里面安静之极。柳青云本想叩门。一思念间,后退几步,纵身上了院墙。慢慢的探出头,却见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一只鸡狗都没有。再看正屋大门,也是关得紧紧的。心道:“这般诡异,难道穗儿他们一进去就被抓住?又隐在暗处,等我进去救人?” 第一百四十章 拜师 稍事踌躇,柳青云绕道屋后,衣袂微扬,上了屋顶。(..info无弹窗广告)他真元深厚,又刻意收敛,双足落下时,轻飘飘宛如树叶,不闻一丝响动。 缓缓揭开黑瓦一角,凑眼上前,只见穗儿两人呆立在屋内,满脸诧异之色。又看了会,神情不变,探出的手臂也纹丝不动。柳青云即时明白,他们两人已为法术所控。寻思道:“施法的身手好快!瞧穗儿两人姿势,分明是处处提放中,仍然不及示警。事已至此,不妨多探听一下,弄清对方虚实。” 忽然眼睛一耀,一道白光扑入地上,摇曳一下,不再动弹,正是穗儿的匕首。柳青云心惊:“这就要动手杀人了?”刚想坠入屋中。听得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说道:“年纪不大,下手却阴毒!若不是我身手还过得去,吃了你这一匕首,还有命在吗?”说道最后,语气渐转严厉。 柳青云从那人话中猜出,应是穗猝然出手,但终是慢了一招。暗想:“穗儿善用出其不意,上次我便是着了道。这人的机警可是远胜过我。” 屋里那声音又道:“像你们这些阴毒之人,我本可以就此除去,但念你们一个年迈,一个年幼,就先放过你们这一回。希望你们能改过从善。不然再撞到我手中,我就要替天行道,绝不姑息了。”言罢,念动咒语喝了声:“敕!”冷冷道:“你们这就去吧。” 梁怀义喝穗儿对视一眼,均是又惶恐又惭愧。 那声音又道:“怎么还心有不甘吗?要不就再试试?”语气冷峻,大有讥诮之意。 柳青云也是一愣,想那天阴教徒最是凶残,这次怎么会善心大发,连敌人都愿饶过。 梁怀义干咳几声,一脸赔笑,说道:“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误把先生当做恶人了,莽撞之处还请原谅。” 那人冷笑道:“好一个误会!我来问你们,什么是恶人?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出手就取人性命,难道不是恶人吗?今天是遇到了我,若是遇到了寻常百姓,他们还会有命在吗?恶人!哼哼,天下还有比你们还恶的人吗?” 梁怀义大是惭愧,作了个揖,向穗儿使个眼色,便要往外走。 穗儿喃喃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能报仇,枉活在世又有什么用!” 柳青云听到此处,大吃一惊,暗想:“那人大有君子之风,穗儿又故伎重演,想来害他,我可不能她得逞。”正要出声喝止,却见穗儿忽跪倒在地,说道:“先生法术高强,小女子有血海深仇要报,肯定先生垂怜,收小女子为徒。”说着磕头不止。 这一变故,不但大出刘青云意外,屋里那人颇为吃惊。半响才道:“收录徒弟,弘扬道法,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我玄门正派中,却是容不得你这般蛇蝎心肠的人。你还是快走吧。” 穗儿抬起头,两行明珠潸然而下,哽咽道:“只要先生能收留我,我自当洗心革面,唯先生教诲是听。还望先生慈悲!” 柳青云忽然意生失落,心中有个声音隐隐在说:“要想学艺,为什么不找我?难道这人法术比我高出许多?穗儿卑躬屈膝,唯强是瞻,太过势力了。” 其实仇人相见在即,此时拜师又能学到什么东西。穗儿盘算的是:这个人法术甚高,能得他相助,报仇之愿,便多几分希望。柳青云是以心相交,对这个素不相识的中年人,她只有拜师一途可行:有了师徒关系,再请他出手,自然好说的多。 那人见穗儿楚楚可怜,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语气也缓了下来。说道:“我茅山派.......” 柳青云心头一震,暗道:“原来是茅山的真人,难怪法术这般精湛。”又想:“茅山派自有独到之处,穗儿找他拜师,到是有眼光得很。”心中乱想,那人说些什么便没有听进。 只听梁怀义惊喜道:“茅山派为玄门正宗,世人有谁不知?穗儿能拜在真人门下,那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我这个做爷爷的,又有什么不情愿?情愿!情愿!” 这时,人影晃动,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走到穗儿面前,两手虚托,说道:“先起来说话吧。”听声音,正是自称茅山派的那中年男子。 柳青云忽然感到感到无趣:“穗儿现在已经有师父照顾,我再待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先行一步,独自去找贾志杰他们。”当即飞身下屋。 少了穗儿等人的羁绊,刘青云畅意而行,翻山越岭,捷过猿猴。不到正午,便出了丛林,进入一座小镇。 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但熙熙攘攘,来往行人不少。柳青云本想找人打听下有没有见到几个行迹可疑的人,可放眼望去,满街都是奇形怪状之人,或阴鸷或粗豪,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暗想:“这些人都来路不正,若是说行迹可疑,他们个个都可疑得很,这叫我如何去打听呢?” 路过一小餐馆,闻到里面传出的饭香,柳青云肚子咕咕叫起,才想到今天还没有吃饭,找人的事虽急,可五脏庙也需祭祀。身子一折,走进店中。 店里坐满了食客。店家见又进了客人,忙热情招呼。可已无空桌可坐,店家自然不回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将刘青云引到一座前,对桌子旁的两位食客哈腰道:“对不起了各位,小店实在没有空桌了,请你们行个方便,让这位小兄弟挤挤如何?”也不等那两人回话,即将空着的那张椅子抹了抹,对柳青云说道:“小兄弟,这坐,这坐。” 桌边两人都是四十出头的汉子,一个膘肥体壮,甚是魁梧,另一个瘦瘦弱弱,但眼中精光四溢,一看便知,这两人都是惯走江湖的。 那壮汉对柳青云拼桌,颇有不满,怪眼一翻,抬手就要往桌子上拍。那瘦子连使眼色制止。胖子对瘦子似乎极为敬重,手掌硬生生的停在半空。 第一百四十一章 饭店 店主见座无虚席,又喜又愁。(..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店处于荒镇中,平常一天也就招待几桌客人。这几日,财神临门,镇子里过往的行人暴涨,他的饭店如开流水席一般。厨房固然是忙得焦头烂额,而菜蔬竟也供应不上。眼看着店里食客坐满,而饭菜才上了不足一般。他开店多年,识人颇有经验:这店里的人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辈,那一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那胖子怒视了柳青云几眼,醒觉自己的饭菜还没有上来。扬起脖子吼道:“我们叫的饭菜呢?这么久还不上,是要我们午饭、晚饭一起吃吗?” 店主忙小跑过来赔礼道:“都催三遍了!可你瞧今天不是人多吗?厨房里实在是忙不过来,你多包涵下。我再去催催!” 胖子嗔目正想再喝,那瘦子一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店主极欢悦的应声而退。 胖子不满道:“大哥,咱们何曾受过这等鸟气!什么人多?这种鬼话也敢在我们面前说?我们在饭馆吃饭,管他王爷侯爷在,那次不是先上我们的?刚才不是大哥放过那小子一马,我今天定然叫长长性。” 瘦子笑道:“这店家没眼,砸了他的店也是他活该。(..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我们如今有事在身,懒得和他这没眼的人计较,暂且放他一马。” 柳青云暗想这两人肆意大话,视满店人为无物,定然是平日蛮横惯了。 那胖子恶狠狠的瞪了店主忙碌的身影下,神色转和,问道:“大哥,这玄门霸主的位子,有……” 瘦子连声咳嗽,打断胖子的话,仓皇四顾,小声道:“兄弟,是非地这些正经就不要提了。” 胖子看见他大哥神色有异,诧异的挨个打量着店里的人,气势顿挫。 原来此时店里的食客,吃饭的放下碗,喝酒的停下杯,都阴冷的看着他们俩。 柳青云暗道:“怎么又冒出“玄门霸主”的事来了?这些人都面含邪气,绝不是什么正派人士,他们来到这里,难到都是为了“玄门霸主”的事来?” 忽听得有人阴阳怪气道:“嘿,真是有趣得很,蠢物一般的人,也配提“玄门霸主”四个字,说话前也不想想自己的八字,不怕折了寿吗?”摆明是冲胖子瘦子而来。 胖子脸涨得通红,倏的站起身。那瘦子不等他开口,忙跟着站起,将他按到座位上,又是摇头,又是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接腔。 胖子憋屈难当,呼出几口粗气,炸雷般吼道:“我们的饭菜到底还上不上呀!再不端上来,老子就砸了你的店。” 店主见势头不对,应了声:“好了,我这就去给你端去。”快步躲到厨房去了。 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道:“是呀,你这开店的真不长眼睛,没有看出人家是急着去抢”玄门霸主”的吗?耽误人家的大事,你就是有十家店,也不够人家砸的。” 胖子猛然掀翻桌子,跳到店中,戟指一人后背喝道:“有本事的出来说话!”他弄出如此声势,一是担心他的大哥再相阻拦,二是想震慑住那人。 那想那人嘿嘿一笑,悠悠转过来身,现出一张干瘦老脸,两撇鼠牵动几下,依然阴阳怪气道:“你是要夺“玄门霸主”的好汉,在你面前,我哪敢自称有本事?不过光靠有本事,心胸却小,连让别人说道说道都准,这样的人怕也没有资格去做玄门霸主了。” 胖子起初还以为那人服软了,面显得意之色。听到后来,不由脸一沉,傲然道:“有没有资格是手里见真章的,和让不让说话有什么干系?再说我有没有资格去做玄门霸主,也不是你能说的算的!” 那人松松散散站起,轻蔑道:“玄门霸主我自知是没有资格做的,不过手里的真章还是有点的,你想见,就不妨给你见识下。”说着,眼中精光陡射。 那瘦子忙出来打圆场,说道:“这位兄弟误会了。我们只是去看下热闹,想通过这次大会长点见识。我们再愚昧无知,也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怎么敢心存妄念?这不是同道中人笑掉大牙吗?”别人笑没有笑不知道,瘦子说完却是笑了一笑。 那人瘦子说的谦卑,不好多计较,冷冷的回身坐下。 店主听到响动,早从厨房出来,见有人对峙,不敢上前相劝。这时见干戈止息,忙过来对胖瘦两人哈腰说道:“饭已经好了,我就去端。”说着动手去扶桌子。 瘦子说道:“我们不饿了,这时你的饭钱。”也不递给店主,甩手一扬,“啪啪啪”三声,三张钞票,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的贴在店中木柱上。满店食客都喝声彩。那瘦子一拉胖子,快步出去。 食客中有人赞道:“看这手法,倒还是个用符的高手。顺手一丢,就能贴得这般紧,连角都不翻。” 又有人道:“来接到帖子来参加玄门霸主选拔的,自然不会都是庸手了。” 胖子掀开桌子时,柳青云已跳闪在一旁。看到三张纸币无风无水,却稳稳贴在柱子上,暗生诧异:“这钞票怕有些古怪。”见那店主踮脚伸手去揭钞票,手一触及钞票,身子就不再动弹。 大家这时都惊觉,纷纷议论道:“好小子,没有本事和别人斗争,却拿这店家出气。”“他妈的,他制住了店家,我们还怎么吃饭?”“这两个家伙敢在我们面前弄阴的,前面遇到了,我们可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下我们的厉害。” 柳青云有心去解救店主脱身,转念一想:“这里都是邪门歪道,我一出手,他们自然能分辨出我是正是斜。他们要吃饭,还是让他们动手的好。” 果然有人道:“我们不能等这挨饿是吧,大伙说说,这是什么名堂,什么解法最好。” 一人冷冷道:“能有什么名堂,不就是定身法吗?我们那三岁的小孩都会,有什么稀奇的?” 便有人接口问道:“是定身法大家都能看的出。不过你既然说不稀奇,那肯定有解法了,说来听听。” 那人冷冷道:“我又不是没有饭吃,为什么要解?”说着举杯一饮而尽,大叫道:“好酒!真是好酒!”村中土酿,能有什么好酒?他这般矫情作态,自是想激那些饭菜还没有上桌的人先出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 林中死尸 玄门修行,各有所密。满座的都是行家,谁要是当众出手,所持之密,难免不会被人洞察其理。来此只为看下热闹,料来那霸主之位是落不到自己头上,倘若一时不慎,泄露了自家机密,轻则半生苦练付于江水,重则还会伏下杀身之祸。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是以竟无一人去理会那店家。 拖延一久,那店家体力不支,身子不动,脸色已成蜡黄。柳青云走过去道:“店家,这钱我帮你取吧。” 几十双眼睛注视中,柳青云伸手将那钞票一张张揭下。待到最后一张揭开时,那店家哎哟一声,跌倒在地。柳青云微微笑道:“钱帮你取下了,拿去吧。”店家那里敢接?颤声道:“多谢兄弟了,这钱我就不要了。”仓惶而起,奔进厨房。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都做声不得。那钞票既然被下咒语,要想破法,不说烧香请神,起码也得念通咒语,运气蓄势,准备妥当了方能去动。否则不但破不了法,还极容易遭到反噬。可这小子,竟然直接动手去取!看似如同不懂玄术的蠢汉,但实则大巧若拙,玄术修行已到了极致。 一时间,饭店里寂静无音。蓦地,如水瓶乍破,满堂轰然喝彩。柳青云气定神闲,对众人含笑点头,以示回礼。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猜度柳青云的玄机之处。有人喊道:“小兄弟,你这手漂亮得很呀,在何处高山修行呀。”又有人说道:“我看我们也不用去龙岩了,谁还有这等身手?霸主非这位小兄弟莫属了。”几个老成的人则边瞧着柳青云边附耳低语。 柳青云也不回原座,走到刚才和那胖瘦两人斗口的干瘦人桌旁,叫声叨扰,打横坐下。那人受宠若惊,忙起身相迎。 两人坐毕后,干瘦的人开口道:“真是真人不露相,想不到小兄弟年纪虽轻,却有这般修行。了不起!了不起!” 柳青云微微一笑,说道:“先生谬赞了。是大家不屑动手,偏偏我年轻性急,不知好歹,真是贻笑大方了。” 那干瘦人正色道:“小兄弟过谦了。想我也见过几个高手,但有小兄弟这样高深修行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是衷心佩服!” 柳青云呵呵一笑。那人又问道:“有道是“名师出高徒”,你这般厉害,师父更是了不起了,是否可以相告?以后遇事有缘遇见,我定要祝贺他收了个好徒弟。” 柳青云暗想:“来了。”便把早就想好的托词说出:“我师父已驾鹤仙游,先生好意,我心领了。” 那人呀的叫出声,似是极为惋惜,说道:“可惜!可惜!”见柳青云一脸哀戚色,也不好再问。 店主将柳青云的饭菜端上。他来的最晚,在他前面还有好几位饭菜没有上。但“胜者为王”,柳青云显露了惊世骇俗的修行,大家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柳青云和那干瘦的人边吃边聊,饭还没有吃完,两人已经打得十分火热。柳青云问道:“这次玄门争霸我并不想来,但听说天阴教的人都会来,想到他们这几年名头很盛,也就赶过来看下热闹。先生这几日可曾见过他们没有?” 那人老于江湖,听柳青云打听天阴教,心中警惕,琢磨道:“这人来路不明,在天阴教的势力范围内打听天阴教,多少有点怪异。他们若是朋友,倒还罢了,若是仇人,这里龙蛇混杂,说不定就有天阴教的耳目,一时不慎,可就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了。”又不好不答,只得沉吟道:“我接到的帖子晚,怕错过了日期,一路急赶,小兄弟所说的我倒还不曾留意。” 柳青云见他说话时,眼睛偷看四座,估计说的也不实话。暗想:“这个人是个老滑头,再问下去也套不出什么。”当即会钞出店。 柳青云来到街上,看着匆匆行人,暗想:“我一夜不停,那些人还带着贾志杰等人,理因走不快,怎么就会不见踪迹呢?”有心留下多等等,又担心他们已经前去,暗道:“不如我放缓速度,慢慢前赶。他们若是在我后面,总能等到,若是在前面,我也不会落的太远。” 思忖一定,柳青云便跟在一群玄修之人后面。那群人一路高谈阔论,并不在意身后的人。想来去的都是一个地方,为的都是观看玄门争霸的盛事,戒备提防委实没有必要。 走了不到五里路,来到一片林子边。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指着林子道:“大家快看,那里有两个死人。” 柳青云心中一寒:“莫非那些天阴教人不耐烦了,半路就下杀手了?”满怀悲痛,忙跟着那群人奔去。走到近处,见被吊在林边大树下的两具尸体身形不像贾智杰他们,心中稍安。可细眼一瞧,却又是吃了一惊。 随风晃悠的尸体,居然就是先前和他同桌而坐的那一胖一瘦!只见他俩面目扭曲,七窍出血,眼中皆带惊怒惧怕之色。 柳青云暗想:“不到一个小时,便惨死在此,会是谁下的毒手?杀他们的人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把他们身体吊起?难道是为了他们说了几句有意争夺玄门霸主的话,给有心人听去了,就招来杀身之祸?尸体吊在大路边,唯恐别人不知,便是含有示众之意了。” 那群人研究了会两人的死法,却没有人想去动手把他么放下来。 柳青云去解绳子,一人拉住厉声道:“小兄弟,你可不要惹祸上身呀!你这一放下他们的身体就是和天阴教人作对了!天阴教的人是你能惹的吗?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和他们一样了呀!” 柳青云不惧反喜,暗道:“我正愁找不到他们呢。”问道:“你们从那里认出这是天阴教人做的呢?” 那人指着尸体道:“小兄弟,你看他们两人都是印堂发黑,七窍流血.......咦,小兄弟,你不是玄门中人?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