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端公》 第一章 极阴之人 乡间的小路上,花香鸟语,泉水叮咚,且有往来种作者,前呼后应,为大山的风光更是添加了几分色彩。 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垂头丧气,于人群中行过。她穿着一件与她极不相称的满是补丁的军绿大衣,下面是一条破烂的灰色棉裤,裤子上面全是些稀泥巴。 “你们看,是老吴家的姑娘!” 一听说这姑娘是老吴家的,众人竟匆匆忙忙地躲起来,就跟防贼一样。 张家大爷和李家大妈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李大妈脸色很难看,忧心忡忡地对张大爷说:“唉,不知道老吴家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这样的一个扫把星,你看她长得这么吓人。” 张大爷更是心惊胆战的,连看都不敢看这小女孩一眼。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竟然能把村民们吓成这副模样?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叫吴丹,一九九九年农历十月十二日清晨9点半,她降临在老吴家,也是老吴唯一的独生女。吴仕清老来得子,本是一件喜庆的事,可谁知这吴丹一生下来便克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一九九九年,也就是乙卯年,乙卯农历的十月乙亥月、十二日是乙亥日,当天清晨的9点半,也是辛巳时。 乙卯年乙亥月乙亥日辛巳时,八字皆属阴,吴丹生来便就是个不祥之人。 吴丹左脸有一大块血红的胎记,甚是骇人,也是因为这块难看的胎记,她在学堂受尽了同窗的凌辱。 这一次她又被同窗欺负了,她被四五个同龄小女孩推倒在泥塘里,为首的那个女孩个子虽然不高,身边却总是围绕着一些相对比较高大强壮的小男生,这仅仅只因为她是村长的小女儿,比吴丹好看那么一点。吴丹在学堂总是低着头,不大说话,根本没有招惹到她,她只是觉得吴丹太丑了,不配跟她一起学习,于是多次捉弄吴丹。 吴丹在家门前拍了拍裤子上上的泥巴,装作开心的样子,一边敲门,一边大喊“爹!丹儿回来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吴丹怀着期待站在门外,吴仕清总会急忙地打开门,摸摸她的头,然后准备一桌香喷喷的饭菜,这对于吴丹来说便就够了。 吴丹敲了好一阵门,屋内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听到乌鸦“哇~哇~”的嘶哑叫声,背后凉飕飕的,她突然感觉好累,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模糊之中吴丹看到两个人,隐约可见他们戴着尖尖帽,手里分别拿着铁链和一个跟鸡毛掸子差不多的东西,却始终看不清脸,周围也是一片黑漆漆的…… “丹儿……丹儿……” 吴丹听到老爹的呼唤声,缓缓睁开双眼。 吴仕清摸了摸吴丹的额头,焦虑不安,“丹儿,你是不是生病了?” 吴丹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发现她早已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关于进门前的事情,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爹,我是什么时候进屋的?” 吴仕清手里端了一碗粥,用勺子喂进吴丹的口里,喂之前还轻轻地吹一口气。他一边喂饭,一边对吴丹说:“下午我听到敲门声,就知道是丹儿你放学回家来了,我急忙把门打开,你却在门外转圈,晕头转向的,我喊你又不答应,想必你是累坏了吧,我就把你抱到床上,让你好好睡上一觉。” 吴丹望了望门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她焦躁不安地喝完这碗粥,然后走在床头上,结结巴巴的说:“爹……爹,我……” 吴仕清不解的看着吴丹,问:“丹儿你怎么了?” “我在门外看见两个戴着尖尖帽的人拿着铁链。”她闭上眼睛急忙一口气说完了。 吴仕清心头一震,一字一字的问:“这两个男人,是不是一黑一白,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 吴丹回忆了许久,才缓缓的说:“好像真的是一黑一白呢,至于帽子上有没有写字,我是真的记不清了。” 吴仕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唉,这是十年以来第二次发生这样的怪事,看来又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吴丹并不懂什么才算不幸的事情,她只当老爹又没钱给自己缴学费,不过她倒认为这是件好事,最起码这样自己可以不见那些讨厌鬼了。 吴仕清把吴丹带到堂屋,在真武大帝的画像前上了三炷香,烧了一道纸。 他取出阴阳卦,是嘴里快速哼唱:“神香神纸慰神灵嘞,真武祖师显真灵喽。问那个sc省gy市ct区吴仕清之女吴丹,阴年阴月阴日生呢,那个误撞阴差,是不是那个来索魂嘞,是来阴呢否来阳哦。” 阴阳卦,一对两个,乃牛角所造,两个反面朝上为“阴卦”,正面朝上为“阳卦”,一正一反则为“保卦”(又称“笑卦”)。 吴仕清哼唱完“神辞”立刻抛下阴阳卦,只见两个均是反面朝上,果然是一个阴卦。 吴丹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爹,完全不知道他在干嘛,只是觉得很新鲜。 吴仕清嘴里又哼唱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人听得懂他说得是什么,只知道最后一句话是“阴中助力”。 言罢卦落,又是一个阴卦。 吴仕清取出一张黄裱纸,用熄灭的香在上面画了一些奇怪的图像,然后叠成三角形装进香包里给吴丹戴在脖子上。 他又拿起天师印分别在吴丹的胸膛前,后背上盖了一道。 吴仕清撕下一块盖神像的红布,把红布放在一根细细的桃条上点燃,直到红布燃成灰烬才放在碗里,再向碗里倒入一些水,最后他让吴丹喝完这碗水。 吴丹喝下了这碗水,味道也没有什么不同,她不知道老爹要干嘛。 只见吴仕清肃立在她面前,语重心长地说:“丹儿,你是极阴之人,这一生注定忐忑驳杂,从明天起,你不用再去学堂了,你就跟着老爹吧,跟爹一样做个端公。爹要传你驱邪保命之术,以保你这一生太平无恙。” “什么?极阴之人?端公?驱邪保命?” 老爹说的话,吴丹一句也听不懂,但是想到以后再也不用去学堂,她便高兴地跳了起来。 第二章 死亡驾驶 崎岖的山路被黑夜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土路上一辆大货车停在拐弯处,车灯格外耀眼。 货车司机打开车门,跳到这泥塘里。 “他奶奶的!怎么有这么大一块石头?!” 货车司机使出了吃奶的劲,硬是把那块挡在货车前面的大石头搬开了。他又气喘吁吁爬上了货车。 他无意望了望车窗外的天,竟然连一点月色都没有,黑透了,他突然变得迷糊起来。 “这里是哪里?我这是要往哪去呢?” 他使劲地拍打着脑袋,竟然没有一点印象了。 “咚!” 前面的路竟突然坍陷了,他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崖。 车门里滚进了两三块大石头,他竟然一点也不感觉到痛楚。 他用力挪了挪身子,碰到了一个软和的东西,他费力的把头转过去,赫然是一双棉鞋,一双像是被鲜血染过的红鞋。 “不要再往前面开了……” 山崖之下竟然还有第二个人,他高兴的大叫起来:“哥们儿!快来帮哈我的忙!” 没有人回应他。 四周黑漆漆的,那双红鞋子却是那么的显眼,他死死地盯着那双鞋,突然变得很无助,他继续大叫:“有没有人啊?!帮帮忙!” …… 随着几声鸡鸣,天也蒙蒙亮了。 一位又矮又胖的妇女穿上棉衣棉裤下了床,再穿上那双青色的胶鞋,戴着头巾,三四十岁的样子。 她进入厨房烧着柴煮着饭,捣鼓了好一阵,然后在木桌上摆好碗筷。 “起来吃饭了!饭吃了你还要替人家拉货呢!” 床上又下来了个人,他迷迷糊糊地穿好衣裤,去洗了把脸。 “翠花,我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他手里拿着黑面馒头,不安地向面前这个叫“翠花”的妇女说。 翠花不以为然地喝了一口粥,吧唧着嘴说:“又是啥子梦嘛,你摆一哈嘛。” “我梦见自己开车翻山沟里了。”他打了一个寒战,现在回忆起来还有些后怕。 翠花“噗哈”一笑,“赵胜刚,瞧你那怂样,拉了这么多年的货,一个梦就把吓成那样?” 他狼吞虎咽起来,咬了几大口馒头,喝几口粥,然后急忙忙地就走了。 “翠花,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 话罢,他小跑到屋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辆大货车,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发动货车。 他这次是给同村的老王家拉货,说起这老王家,今年闹得怪事还真不少,先是老王的老伴杨花菊莫名其妙的就疯了,然后深夜房后传来哭声,最后在一场暴雨中差点连房子都被埋…… 崎岖的土路到处都是弯,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虽然这一路上有些颠簸,但总归还是顺利到了老王家。 王志国听到鸣笛声,急忙从那间窟漏房子里出来,给司机派了一支烟。 “老赵啊,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王志国从裤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四百块钱,递给了赵胜刚。 赵胜刚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老王,咱们这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这路程又不是多远,我怎么能收你这么多呢?” 话罢,他又退还给了王志国两百块钱。王志国本想不接这退来的两百块,但是家里的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好厚着脸皮接过这两张皱巴巴的两百块钱。 赵胜刚把烟灭了,吃吃地说:“老王,那个,花菊的病好些了吧?” 王志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医生说她这是精神上出了问题,现在在gy第四精神病院,伟娃子在医院照看他。” 赵胜刚无奈地摇了摇摇头,打开车门,把货车发动起来,“那你忙,我还有一单生意要接。” “慢走哈。” 他开着货车往镇上赶去,那里还有一批水泥等他去拉。 日薄西山,四周的大山皆是太阳的余晖,路上的石子也变得泛黄起来。 这条土路本来就很窄,石子又多,他的双手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方向盘,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路,一路颠簸着,却不敢有半点马虎。 直到抵达通往镇上的水泥路,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在镇上把水泥运上货车,他又急匆匆地上了车。这一程有点远,但是夜色已然朦起。 这趟货是往省城里运的,从头到尾都是平坦的水泥路,偶尔还有几盏路灯,打开车灯,时速提到最高。 赵胜刚开了十几年的货车,夜路没少走过,但这一次,他总是感觉很不安。 车窗是关着的,然而一阵诡异冷风却扑面袭来,他开始疲惫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我,这,是怎么了……” 嘀!昂!呜! 周围传来了各种车辆的鸣笛声,他的视线死盯着前方模模糊糊,他下意识地猛然踩了个急刹车。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gy市ct区ym镇103国道于凌晨一点左右发生一起货车坠河事件,坠河原因不详,目前交警队联合救援队正在搜救当中,司机生死不明……” 吴丹正躺在床上看恐怖电影,突然冒出了这么一条新闻,她意兴阑珊地关掉黑白电视。 “丹儿,这么晚了还不睡?”吴仕清在隔壁关切地问道,吴丹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说:“老爹,你不是叫我以后做端公嘛,这大半夜看恐怖片可以壮壮胆。” “我看得提心吊胆的,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说是103国道有个货车司机坠河了……好了,老爹,我睡了。”吴丹盖好被子,缓缓闭上眼睛。 “103国道,那条路不是被封很久了吗,怎么会有货车深夜行驶在那里……”吴仕清嘴里呢喃着。 “啊!司机被夺魂了!”吴仕清大惊失色。 103国道旁边有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此路还未修建之前,来往钓鱼的数不胜数,不料一日突发洪水…… 103国道建成后,接二连三发生离奇车祸,河水虽然如旧日清澈,但邪气四溢。政府以为道路过于狭隘才导致车祸,目前正在施工加宽。 一辆货车莫名其妙的穿进被封了的道路,坠入河中,要知道103国道目前没有任何来往行驶的车辆,一条道路再怎么狭窄,一辆普通的货车总是容得下的。 如此看来坠河的原因只有两个:一,货车司机是“黄师傅”技术完全不到家;二,货车司机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三章 不相为谋 翠花一大早就煮好早饭,等了又等,迟迟不见赵胜刚的影子,电话也不接。她只好自己先吃了起来。 早饭很简单,一碗稀粥,一个硬馒头。她先喝了一口粥,啃馒头的时候竟不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看来要吃肉了,莫非胜刚回家要砍几斤肉吃?”在农村要是咬到了舌头,就表示不久将会吃到肉,要是晚上有蜻蜓停在家里,表示不久将有客人来访……当然,这些是完全没有一点科学依据的。 要是在农村讲科学,那你就错了。 翠花洗好碗筷,去给猪上了一些猪草,这一头伢猪是留着过年杀来吃肉的,饿瘦了肉就不多了。 喂完猪她就悠然地坐在木椅上,架着二郎腿,眯着眼睛,嘴里哼着小调子。 “翠花……翠花……” 她耳朵里猛然传来赵胜刚的呼唤声,连忙站了起来,木讷的走到门前,“胜刚,是你吗?你回来了?” 雨淅淅沥沥的飘洒下来,阴风四起,雾色渐浓,血红色的雾笼罩着这间小屋。 她本就穿着一件棉袄,这凉飕飕的感觉却还是涌上了心头。 前方空无一人,她恍恍惚惚地,“翠花啊,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佝偻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定眼一看,原来是隔壁惠民寿惠大爷,她的意识这才清醒过了。 “惠叔,刚刚是你在叫我嘛?” “翠花啊,这胜刚一走你就思念的失魂落魄,啧啧啧。”惠民寿开始取笑她了。 “惠叔你进来坐吧。”翠花扶着惠民寿进了屋。 要说这惠民寿还真不简单。杨槐村八个大组,凡是有个高中文化的都当上了村干部。他是杨槐村唯一一个有高中文化的普通农民。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惠易,二儿子惠笙,三儿子惠安,小女儿惠萍,寓意“一生平安”,三个儿子都已成家,惠萍正在省城的大学读大二。 翠花给惠民寿倒了一杯菊花茶,咧着嘴说:“惠叔,这下雨刮风又起雾的,你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拄着个拐杖到处跑,要是叫你那宝贝闺女晓得了,铁定又要说你了。” 惠民寿大笑起来,咳嗽几声,“我说翠花啊,你这大白天的跟我这个老头子讲啥鬼话呢,这么好的天气,晴空万里的,哪里下雨刮风了,更别说什么起雾了。” 翠花“噗嗤”一笑,“惠叔,你老眼……”她走到门口一愣,“昏花”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她煞白的脸瞅了一眼惠民寿。 “这……就算晴得再快……地面也不可能一点湿迹都没有啊……” 惠民寿抽了一口旱烟,嘟囔着:“你就应该多跟胜刚多出去走动走动,老是待在这屋里会憋坏的。” “稀奇,这大白天的我不会碰到鬼了吧。”翠花用手轻轻拍打脑袋。 惠民寿喝了一口茶,一本正经的说:“胜刚回来你嘱咐他以后开货车小心点,千万不能大意,新闻报道103国道有一辆货车坠河了,说来也蹊跷,那条路被封了,四周都是栅栏,按理说这辆货车是进不去的……” “昨晚?!”翠花急忙打断了惠民寿,“确定是昨晚!?” 惠民寿叹了口气,“翠花啊,你能不能老是一惊一乍的,吓到我这老头子了!” 翠花连忙用手机拨通了赵胜刚的电话,“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个时候关什么机啊!哎!”翠花急得在门口踱来踱去,又打了好几通电话,就是关机不通。 惠民寿一脸无奈,“翠花,你先不要着急,我叫惠萍请个假出去向交警打听打听,有结果我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 翠花眼里噙着泪水,“惠叔……那……麻烦你了……胜刚……千万不要出事啊!” 惠民寿长叹一口气,急忙拄着拐杖回家去。 要到省城必须先到镇上赶班车,班车一天只有一趟,早上7点半发车,如今已快到中午,翠花也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病急乱投医。 在医疗还未普及的时候,村子一旦有人得了什么病,他们必定会请神婆“跳大舞”甚至吃什么“血馒头”,这样导致了他们病上加病。 “道术巫术”偶尔能解决一些“超自然”现象,但身体上疾病却在自然之中。 吴仕清在杨槐村小有名气,和赵胜刚也打过一些交道,翠花很想知道自己男人的凶吉,情急之下拨通了他的电话。 “是吴老先生吗?” “我是吴仕清,你是?” “吴老先生,我是一组的翠花,跟你同村,我男人昨晚拉货到现在还没回来,昨晚有货车坠河,我想请先生为我男人卜上一卦……”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这个,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是一个端公,预测之事你还是去找马明乡吧,他是阴阳先生。” 吴仕清说完急忙挂断了电话。 翠花对着手机怒骂:“吴仕清你个背时货,不就是一个神汉吗!有什么不得了!这点小忙都不帮!砍脑壳的……” “老爹,端公不懂预测吗?”吴丹望着吴仕清,嘟囔着嘴。 “自然是懂得的。”吴仕清的语气很平静,却有几分无奈。 “那你为什么不帮那个婶婶预测一下她丈夫的凶吉呢?”吴丹更加纳闷了。 吴仕清长叹道:“在很久以前,端公和阴阳先生还是农村最吃香的职业,也是受人尊重的,但一山怎能容得了二虎,在一些利益面前,阴阳先生和端公还是产生了纠纷,阴阳先生总是认为我们在抢他们的生意,于是阴阳先生与端公的宗门之战有了一个不良的开端。小时候我听太师傅给我讲,有一个端公因为看不惯阴阳先生的行事作风,竟然用巫术整蛊人家,这彻底激发了两家的斗争。阴阳先生本质属于道教,他们为了报复端公,竟然连同部分茅山道士,其中有正一派,全真龙门派共同对付我们。我们端公本质不属于道教,似道似佛似巫,我们势单力薄,自从与阴阳先生那一战后,端公从此凋零,好在道教的人并未将我们端公‘连根拔起’,太师傅与阴阳先生约定,从此端公不做阴阳,道不做巫……” “阴阳”指的是预测、风水、红白喜事等,“巫”指的是请神、择吉、驱鬼辟邪。 吴丹静静地聆听着吴仕清,听完已是目瞪口呆,这样一个古老怪诞的故事,是有多么的不可思议,任何人都难以置信。 吴仕清冷笑着,“我们端公一直都履行诺言,可那些个阴阳先生的‘胸口子还是那么厚’。” “阴阳先生没有履行诺言吗?”吴丹追问道。 “呵,如果阴阳先生真的履行诺言,他们那一行也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江湖骗子了。” 吴丹自然听不懂吴仕清这话的意思,但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然而到了她明白的那一天,她已然是最后一个老练的端公了。 翠花还是拨不通赵胜刚的电话,但是她打听到了马明乡的电话号码。她急忙打给马明乡,“请问是马道长吗?” “咳咳,道长倒谈不上,你有什么事?” “我男人昨晚出去办事至今未归,电话也打不通。我向请道长为我的男人卜上一卦,测测吉凶。” “这个好说,把你男人的生辰八字告诉我,还有他昨晚离开家的时间。” 翠花又是思索,又是回忆,良久才对对话那头说:“我男人叫赵胜刚,乙卯丙戌壬辰丁酉,昨天辰时离开家的。” “你男人住哪里的?” “我们住在杨槐村一组。” 那头传来一阵敲打声,“赶快去摘南瓜吧!涨洪水了,涨洪水是小事,南瓜藤藤被脏东西拔掉更不好哦。” 翠花一头雾水,“道长,你在说什么啊,我是想请你预测一下男人的吉凶。” “好了,我已经给你男人预测完了,预测费用是一百块钱,过几天我来你们家取钱。”那头挂断了电话。 翠花觉得这马明乡很莫名其妙,“撞见尼玛的鬼了,狗屁阴阳先生,不就一坑钱的骗子嘛!” 翠花虽然知道赵胜刚的手机关机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拨过去了。 “嘟……嘟……嘟……” 这次电话那头竟然有了反应。 “喂!赵胜刚!你倒是说话啊!” 电话那头先是“滋滋”的响,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然后是一阵瘆人的笑声…… 第四章 祸不单行 本是正午,太阳带给大地的阳刚之气却被一股邪气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邪气虽不如煞气,但它一旦出现,人们就会产生幻觉,这种错觉来自内心处的恐惧,真作假时假亦真。 翠花朝电话那头吆喝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取出三炷香走到堂屋,堂屋里供奉的是“药王老爷”,她作了三个揖,跪在地上,“求‘老爷’保佑赵胜刚,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老爷”在农村里是对神仙的一种尊称)” 她起身把香插在香炉里。 “叮铃叮铃叮铃……” 翠花的手机响起,她一看屏幕,是惠民寿的来电,她赶紧按了接听键。 “惠叔,怎么样,是不是有结果了?胜刚他没事,对吧?!” “翠花,萍儿去省城打听到了,昨晚坠河的货车就是胜刚啊!交警在河里捞出了他的身份证,他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你明儿个赶紧去看看吧!” 翠花右手拿着电话,眼神呆滞,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之前电话里的流水声和那阵不可名状的笑声。 “有……有……鬼……” “翠花,你说什么?你怎么了!”惠民寿急得对电话这头怒吼起来。 “嘟……嘟……嘟……” 惠民寿拍打着电话,“什么情况?!” 他急忙拄着拐杖来到翠花家里,推门而入。屋外太阳闪烁,晴空万里,屋内却是乌漆麻黑的。 他拉开电源开关,那颗灯泡发出微弱的泛黄的光线。 惠民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衣衫褴褛的翠花坐在镜子前梳头,嘴里哼着很奇怪的曲儿,好像是《梁祝》中的一段。 “翠花!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在这儿梳妆打扮!还悠然的哼曲!你不管你男人的生死了吗?!” 翠花完全没有反应,安静地坐在那里梳头。 惠民寿大步走上前去,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啊!” 惠民寿被吓得不轻,都跌倒在地面上了。 翠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鬼。 她的眼睛滴着血,左边的半块脸都没有肉,只是骨头,上面还有一些蛆虫在蠕动,令人作呕。 惠民寿战战兢兢的,再也不敢看翠花一眼,他慢慢地朝门外爬去。 “吱……吱……” 翠花那根快断了的手指往大门一指,阴风一阵,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惠民寿的背紧紧贴着门,屋子是封闭式的,他感到了死亡的压抑,他无助地看着翠花,她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丹儿!起身!我们去一组!那里有很厉害的邪气!”吴仕清无名指剧烈地颤抖着。 “嗯!” 吴丹把吴仕清的“工具箱”挂在手臂上,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从六组走到一组尚要花费一些时间,吴仕清只好打摩的,他拨通了陈光头的电话,“老陈,在镇上吧?” “哟,原来是吴大端公,我在镇上,有事吗?” “老陈你又有生意了,来杨槐村来载我一程,把我从六组载到一组,你速度放快一点,这回我有急事!” “好嘞!” 吴仕清收起电话,从柜子里拿出50块钱,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烟。 吴丹好奇地看着吴仕清,兴致勃勃地说:“老爹,你说的那个邪气很厉害吗?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诶。” 吴仕清吐了一个烟圈,“人有阳气,鬼有阴气,‘脏东西’往往还会产生一股邪气,当邪气还不成气候的时候,它就像寄生虫一样暗藏在你心底恐惧的最深处,恐惧越集越深,当其爆发的时候,只能任其摆布了。邪气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成为‘邪物’,鬼本身是没有影子的,而邪物就如同是鬼的‘影子’。” “听上去好恐怖诶!”吴丹打了一个冷战,用力抓住吴仕清的胳膊。 吴仕清扔掉烟蒂,摸了摸吴丹的头,“丹儿,这世上的事本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塞翁之马,焉知祸福正是这个道理。但是那些所谓的‘坏事’发生了,却是接二连三的。” “老爹,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个我知道,之前上学堂国文老师给我们讲过这个故事。”吴丹嘴角上扬,得意的对吴仕清说道。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是人们的一种心态,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却往往是事物的一种本质哲理。 吴仕清突然说这一番话给吴丹听,无非是想让她不必过于在意俗世得失,因为过于在意也没有用。 “滴~滴~” 门外传来摩托车的鸣笛声,吴仕清知道陈光头到了,他锁上门,和吴丹一起走到陈光头跟前。 陈光头,人如其名,头顶一片光秃。脸又圆又大,身材高挑,吊儿郎当地坐在摩托车上,像极了影视中的古惑仔。 “老陈啊,你总算是来了,事不宜迟,咱们出发吧!”话罢吴仕清把手中的五十块钱递给了陈光头,陈光头倒也没推辞,笑嘻嘻地接过这五十块钱揣进裤兜里。 只是在吴丹上车的时候他鄙夷的瞅了一眼,略微有些嫌弃,但当着吴仕清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陈光头的技术很一般,三个人虽然一路上不免磕磕绊绊,但总算是平安把父女二人送到了翠花家。 翠花大门是关上的,吴仕清在门外就感觉屋子里有很重的邪气,他推门而入,让吴丹紧紧跟随在身后。 屋内躺在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妇女,这二人自然是惠民寿和翠花。 吴仕清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牛角,深吸一口气,随即便吹了起来。 吴丹躲在吴仕清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吹了一阵的牛角,吴仕清又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老爷布”(神像的盖头布),用打火机点燃老爷布,把灰烬留在瓷碗里,找到厨房,倒了一些水在瓷碗里,用柳条在碗里轻轻一搅。 他端着瓷碗,嘴里开始哼唱神辞,“金木水火土哟!那里有邪耶嘿!就那个用水除喔!此水非凡水诶!上通凌霄下通泉哦!吓!真武大帝显真灵嘞……” 吴丹能听得清楚的也只有这几句,后面哼唱得很模糊,完全听不懂。 吴仕清用柳枝分别把碗里的水点在翠花与惠民寿的额头上,然后大叫一声“去”。 翠花与惠民寿竟然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神智渐渐清醒过来。 惠民寿醒来看到翠花反应很大,连忙起身拄着拐杖仓皇离开,这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我……这是……怎么了……”披头散发的翠花轻轻拍打几下自己的脑袋,关于之前的事,她好似完全不记得了。 吴仕清扶起翠花,一本正经的说:“还好你家堂屋里供奉的有药王老爷,否则你怕是要被这股邪气冲死。” “真的是祸不单行呢!你男人的魂被不干净的东西抢走了,你家里邪气就是那个东西产生出来的。” 翠花瞅了一眼吴仕清,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男人,那个生死不明的赵胜刚,她哽咽道:“吴老先生!求你救救我男人吧!他……他……” 吴仕清仰天长叹,“哎,明天你去医院看看他吧,把我的天师印带上,晚上把印章放在他的枕头下面,待他的伤势痊愈过后,我再给他做一场法事。” 吴丹把箱子里的天师印递给翠花,即刻躲在吴仕清身后。 毕竟善良是没用的,首先你得漂亮。吴丹生怕眼前的这个妇女会因为她这一副丑陋面容对她打骂一番。 翠花从箱子里翻出三百块钱,递给吴仕清。吴仕清并没有收,他摇摇头,“现在你男人还在医院里躺着,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不能收你的钱。” 翠花擦了擦眼泪,“可是吴老先生你也不能白干一场啊。” 吴仕清深吸一口气,“这个你放心,钱我还是要收的,但那也要等你男人恢复过后,做完法事的时候再收,而且我只收一些香、纸钱就够了。” 翠花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给吴丹取了一些水果糖。 吴丹露出两个小酒窝,此刻那一大块丑陋的红色胎记在翠花眼中却是那么的可爱。 第五章 道路鬼 吴仕清去堂屋里给药王老爷上了三炷香,烧了几刀纸,在大门上贴了一道符。 “老爹!我在门外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在飘!”吴丹扯扯吴仕清的袖子,大声喊叫。 “哦?”吴仕清把香灰往眉心一抹,果然看到了这个黑影,他眉头一皱,“看来这邪物就要成形了,邪物成形就很难搞了。” “吴老先生,你快想个办法啊!我可不想门外有脏东西,不然我在屋内睡不踏实。”翠花急得跺起脚来。 “丹儿!快进屋来!和你翠花婶婶待在一起!” 吴丹赶紧把门关上,跑到翠花身后。 吴丹本就是极阴之人,邪物一旦缠上她,吴仕清也没有任何办法破解。 “我只能将此邪物暂时收伏,想彻底消灭它,必须要找到它背后的那只厉鬼!” 邪物背后的那只厉鬼自然是赵胜刚招惹上的那只抢魂之鬼。 吴仕清在门外一阵倒腾,又敲又打,是不是还哼唱几句,半刻钟后,他推开门,手里抱着一个坛子,坛盖上贴了两道符咒。 他抱着坛子对翠花说:“邪物暂且被我降住了,你带着我的天师印,好生照顾你男人,带他病愈出院之时,也是厉鬼与邪物魂飞魄散之际!” 翠花连忙点点头。 “邪物之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好了,丹儿,我们回家。” 吴丹把工具整理好,放在那个小箱子里,把工具箱挂在胳膊上,跟在吴仕清身后,父女二人就这样洒脱的离开了。 以他们的速度,从六组再回到一组最起码需要三个多小时,从翠花家出发的时候却已是傍晚。 吴丹躲在吴仕清身后,头也不敢抬,生怕吓到往来的白丁。 吴仕清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碰见熟人也只是稍微寒暄几句,不敢多耽搁。因为他这次马虎了,连手电筒都没有带,抱上装着邪物的坛子走夜路,很容易发生一些古怪事。 “咦~同窗共读、整三载啊~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哎~哎~” 一阵悲悲戚戚的唱腔传进吴丹的耳中,悲戚中还带着几分怨恨。吴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爹,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戏,你听到了吗?”吴丹的声音很小,有些害怕。 “唱戏?”吴仕清猛然停下来。 “对啊,好悲伤的声音啊。”吴丹的眼睛对着吴仕清眨啊眨。 “叱!孽障!你在这坛子里还敢兴风作浪?!”吴仕清用力晃了晃坛子。 “啊?老爹,你是说是这邪物在唱得吗?” 吴仕清宠溺的摸摸吴丹的额头,“丹儿,因为你是‘阴人’,所以会听到一些我们本不该听到的声音,你要把心平静下来,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不要让这邪物钻了空子。” “哦,我知道了。”吴丹嘟着小嘴跟在吴仕清后面。 天终于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 吴仕清拾起一根树棍,把路上一些遗弃塑料袋套在棍子上面,用打火机点燃,以此照明。 原本三个多小时路程,他们走了五个小时却还没有到达,吴仕清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吴丹的脚都麻了,她开始撒起娇来,“老爹,怎么还不到啊,我的脚都快要起泡了。” 吴仕清也感到很奇怪,他们走得并不算慢,一路上都没有耽搁,怎么走了这么久都还不到? “道路鬼!” 吴仕清恍然大悟,“一定是碰到道路鬼了!” “邪物虽然被我封在坛子里,但是它的邪气还在,坛子散发出邪气,子时又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所以我们会遇到道路鬼!”吴仕清喃喃道。 道路鬼,和鬼打墙有些类似,它们都会让你迷失方向,鬼打墙有一定的科学原理,可以破解,道路鬼却不能。 “道路鬼”是看不清摸不着的。一旦碰上了道路鬼,那就只能等待。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吴仕清和吴丹睁大双眼,却也只能看到附近几米内的物体,好似大雾弥漫。 他们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背影,它低着头,弯腰驼背。 吴丹倒也没有注意前方的背影,只是她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红鞋子,一双血红色的棉鞋子…… 吴仕清示意吴丹不要出声。遇见道路鬼倒并不是一件多么坏的事,因为道路鬼它本身是没有恶意。 如果没有遇见道路鬼的话,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离奇的邪事! “汪!汪!汪!” 随着一声犬吠,那个背影越来越清醒,然后又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周围的环境变得熟悉起来,前方的路也开始清晰,吴仕清打着火把,终于带着吴丹走出了“迷雾”平安到家。 回到家后,吴丹把那双红鞋子的事情说给吴仕清听,吴仕清也很纳闷,平白无故怎么会多出一双红鞋子呢? 这事越想越诡异,但吴仕清不想让吴丹为一双鞋子去担惊受怕,于是编了一个谎话,“丹儿,那双鞋子的主人嫌它太艳丽,但是又不想烧了,于是把它放在路上,谁捡到就给谁了。” 吴丹信以为真的点点头,“那双红鞋子的确过于艳丽了。” 很显然,这双红鞋子跟道路鬼沾不上边,难道它真的是被人丢在路上的吗? 吴仕清把装邪物的那个坛子放在堂屋,摆在供奉老爷的桌子底下,然后关上门。 忙了一天,吴仕清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吴丹看了一会儿动画片也睡着了。 天一亮,吴仕清就起身去了吴丹描述的那个地方观察,分明没有什么红鞋子。他想,应该是吴丹这丫头收到邪气的影响,产生幻觉了吧,他释然一笑,回到家里给吴丹做早饭去了…… “喂,陈光头是吧?” “嗯,是我,怎么你又要上街啊?” 说话的这两个人分别是陈光头和杨槐村五组的王太德。 王太德不耐烦地说:“你这不是废话嘛,今天是镇上的场,我肯定要去镇上赶场涩,你搞快哈。” “那要得嘛!” …… 王太德去镇上只买了一个水桶,因为钱没带够,回村的时候陈光头就只送他到半途,陈光头可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眼看天就要黑了,王太德小跑起来,眼睛盯着前方,连脚下的路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脚踩到了一对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下头一看,眼笑眉开,原来是一双红鞋子,“我滴个乖乖,这么漂亮的一双鞋子,竟然被人扔在路上!” 王太德把地上的鞋子装进口袋里,“拿回去给我媳妇穿,巴适得很!” 第六章 致命的红鞋 一个黑黝黝的男人提着一双红鞋子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嘴里叼着根“哈德门”,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天渐黑,往来锄作的人们背着背篓,扛着锄头,惊奇地瞅着这双红鞋子,很是羡慕。 “他奶奶的,这么漂亮的鞋子,等我有钱了,也去给我婆娘买一双!” “人比人气死人!这桂花真是好福气!王太德亲自去镇上跑一趟就只为给她买双鞋,哪像我男人!成天就只晓得打牌!” “老娘也要去换一双漂亮的鞋子,在村子里风光风光!” …… 王太德听到村民们的议论,昂首挺胸,更加得意了。 “砰砰砰!” “桂花,我赶场回来了!”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面黄肌瘦,略显几分病态,穿着一身朴素的小褂,一条满是补丁的白色布裤子。 “你回来了,快进屋吧,晚饭我已经煮好了。” 王太德进屋先喝了一口水,把那双红鞋子在桂花面前晃来晃去,“桂花,怎么样?这鞋子好看吧?我去镇上特地给你买的!快试试合不合脚。” “先吃饭吧。”翠花的语气很平静,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王太德端起桌子上的那一碗还是热气腾腾的调碗挂面狼吞虎咽起来,最后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了。 桂花收拾好桌子,到厨房里洗碗筷去了。 “哎!太没意思了!桂花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王太德把这双红鞋子扔到一旁,倒水洗了个脚就进屋睡觉去。 …… 天还未亮,一组的翠花就已经打着个手电筒从家里出发了,抵达镇上她便急匆匆的往往汽车站赶去。 她的运气并不差,这辆开往省城的班车还剩下一个位置。 第一人民医院。 赵胜刚挂着氧气,右腿打着石膏,幸而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胜刚,我是翠花,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翠花在赵胜刚耳边轻声细语。 赵胜刚的手指微微一动,嘴巴张开,正准备说什么,翠花低着头去倾听,“我,我活不成……” “胜刚,你放心吧,你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没事的,没事的。”翠花带着哭腔对赵胜刚说。 “她在这里!她要害我!”赵胜刚猛然睁开双眼,眼神里只有惊恐。 护士听到赵胜刚大喊大叫,赶忙进入病房。 “怎么了?” 还未等翠花开口,就听到赵胜刚大叫:“就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她要害我!我不想看见她!滚!” 翠花感到很莫名其妙,她连忙向护士解释道:“我叫翠花,是他的老婆,我是啷个会害他呢?” 翠花瞅了赵胜刚一眼,眼睛闪闪烁烁着,“胜刚啊,你连自己的婆娘认不到了,啷个办啊!” 护士摇摇头,“你的丈夫惊吓过度,整天念叨着什么红鞋子唱戏女人的,唉,看来他精神上出了毛病。” 红鞋子翠花倒不知道,但这唱戏的女人她的确是有所耳闻,这女人的笑声是她难以忘记的。 翠花把天师印放在赵胜刚的枕头底下,护士就把她拉扯过来,“你在病人枕头下面放得是什么东西?千万不要放电子产品!这样会影响病人恢复的!”护士一脸地严肃。 “姑娘你放心好了,我放得不是电子产品,是村里端公给我的天师印,辟邪用得。” 护士无奈的摇摇头,对于什么天师印倒不屑一顾,心底暗自忖道:“哎,管它什么印,只要不影响病人康复就好! “好了,有什么情况你就按床头的呼叫器。”护士给赵胜刚换完液体便离开了病房。 说来也怪,翠花把天师印放在赵胜刚的枕头底下后,赵胜刚倒也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胡言乱语。 翠花就这样默默地陪伴着赵胜刚,日复一日,赵胜刚的病情终于日渐康复,只是脸上始终没有表情,精神不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个月后,翠花为赵胜刚办理了出院手续。 一回到杨槐村,翠花就给吴仕清打电话,请他来做法事。 然而此时吴仕清正在王太德家中。 自从王太德把那双红鞋子带回家,家中便无一日安宁。 家畜莫名其妙的暴毙,自家养的大黄狗把鸡全部咬死,第二天大黄狗又死在了鸡圈里,浑身是污血,双眼出血。 紧接着又是挂花,起初只是晚上做噩梦,大喊大叫,后来突然得了一场大病,至今卧床不起,镇里的大夫都查不出病因。 王太德双手皮肤慢慢溃烂,去镇上请大夫的时候,一群乌鸦围着他转,对着他就是一阵乱啄,眼睛差点就被搞瞎了。 王太德只好亲自去一趟吴仕清家,请他帮忙搞搞。 吴丹既是吴仕清的女儿,也是吴仕清的传人,每次有道场上的活动,他都会带上她,让她多开开眼界,为将来打基础。 吴丹一到王太德家,就瞅见了那双红鞋子。 “老爹!这就是那晚我看见的红鞋子!怎么会在这里?”吴丹有些激动。 “王太德,问你话呢,这双红鞋子怎么会出现在你家里?”吴仕清提起这双红鞋子,向王太德质疑道。 “这个……这个……是……我在路上捡到的!” 吴仕清追问:“捡到的?” “唉!我说吴大端公,你要是喜欢的话,我送给你还不成!”王太德无奈地说。 吴仕清表情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说:“王太德,你仔细想想,你把这双鞋子带回家前后发生的事情。你就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王太德开始回想,没有捡到这双鞋子之前,家畜都很正常,桂花也只是有些体虚,自己的时运也不错。 但自从捡到这双红鞋子,家里一切都变了:家畜离奇暴毙,桂花抱病卧床,自己的双手莫名其妙的就溃烂,眼睛还差点被乌鸦啄瞎了…… “是鞋子!我晓得了!是这双红鞋子在作怪!”王太德如梦初醒。 吴仕清点点头,把这双红鞋子看了个详细,“这双红鞋子表面上看很寻常,实则不然……” “妈拉个巴子的!这狗屎鞋子看上去挺漂亮的,没想到这么阴毒!”王太德瞅了一眼红鞋子,怒气冲冲的,不禁打断了吴仕清的话。 “老爹,一双鞋子就有这么恐怖的能力啊?!” “普通的鞋子当然不会这么恐怖,这双红鞋乃至阴至邪之物,红鞋的主人能产生邪物,红鞋虽没有邪物那般恐怖,但是它却能够释放诅咒。”吴仕清耐心的解答道。 “老爹,这么说来,产生邪物的那只鬼很有可能是这红鞋子的主人喽!”吴丹犹如醍醐灌顶。 吴仕清点点头,“可能性的确很大。” “我日你个龟!老子立马去把这背时的鞋给烧了!”王太德从吴仕清手中抢走鞋子,正打算往厨房里跑,却被吴仕清连忙制止了。 “王太德,你这样烧了它是没用的,诅咒依然存在。” “唉!真的是……吴大端公!那你说啷个办嘛?!”王太德把红鞋子扔给吴仕清。 “丹儿,把朱砂、鸡血、毛笔、黄裱纸拿给我。” “哦。” 吴丹从工具箱里取出这几样东西,先把朱砂、毛笔、黄裱纸递给吴仕清,然后又小心翼翼的端一小碗事先准备好的鸡血放在吴仕清面前。 吴仕清用毛笔湛了一点朱砂,在两道黄裱纸上分别画了一些奇怪的图案,然后塞在鞋里面。他又在两双鞋底洒了一点鸡血。 “王太德,把你和桂花的食指咬破,我需要你们的一滴血,把它滴在鞋头上。” 王太德倒也不犹豫,狠狠地咬了自己食指一口,血液滴在了左边那只鞋头上。他又拿起右边的那只红鞋子走到桂花床前,把桂花的食指咬破,把血液滴在红色的鞋头上。 吴仕清把这两只红色鞋子合拢在一起,哼唱完一段神辞。 “好了,王太德,这下你可以烧掉这双红鞋子了。七日之内不得外出,第八日你和桂花的病自然会不药而愈。” 王太德引燃灶门,把红鞋子扔进去。随着一团熊熊烈火,这几十天王太德家发生的诡异之事终于结束了。 吴仕清接到了翠花的电话,又和吴丹往一组出发了…… 第七章 抢魂(上) 吴仕清和吴丹抵达翠花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翠花从省城回来的时候特意买了一些菜,吴仕清一到门口就被翠花拉了进去,“吴老先生,这次多亏了你啊!不然胜刚也不会康复得这么快。” 吴丹看一眼桌子上的菜,不觉吞了几口口水,翠花连忙把碗筷推到吴丹面前,“来来来,丹儿,饿了吧,婶婶做了这么多菜,你想吃哪样就吃哪里,可千万别客气。” 一大桌子的菜,蒜苔肉丝、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凉拌粉丝、凉拌猪耳、菠菜豆腐汤、中间还放着一盘酸菜鱼。 “咳咳!”吴丹拿起筷子,正准备去夹菜,吴仕清却故作咳嗽起来。 在吴仕清眼中,翠花的这一顿晚饭就像是宴席,农村宴席的礼术很多,小孩是不能先动筷的,动筷之后也不能老是夹一样菜吃,更不能用筷子把菜翻来翻去。 翠花自然是懂得吴仕清的意思,于是自己先夹了几条粉丝在碗里,笑道:“丹儿,吃吧,吃得饱饱儿的,千万不要拘束。” 吴仕清看了一眼对面的赵胜刚,木讷的盯着碗,若有所思。 “翠花,咱们快点吃,吃完就做法事,除掉那只厉鬼,把赵胜刚的魂给抢回来!” “我知道了,吴老先生,你多吃点。” 吴仕清盛了一点豆腐汤泡米饭,一副很好的吃相。吴丹可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只管填饱肚子,狼吞虎咽。 翠花一直给赵胜刚的碗里夹菜,赵胜刚却还是无精打采地盯着碗里,没有任何反应。 “咚咚咚!” 快要吃完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翠花打开门,是一个又矮又肥的男人,下巴下面长着一颗大黑痣,鼠头鼠脑的。他背后佩着一把桃木剑,胳膊上挂着一个金色的包袱。 “哦,我当是谁,原来我们的马大道长。”翠花轻蔑地看了看马明乡。 “哟,这不是吴大端公吗?正吃着呢?”马明乡皮笑肉不笑。 吴仕清和吴丹低头吃着饭,一句话都不说。 “既然来了,就进来一起吃个饭吧。”翠花说了句客套话。 马明乡很想说一句“好啊”坐在桌子上饱餐一顿,只是特么就只剩汤了,还吃个屁啊! “我可没有资格跟咱们的吴大端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马明乡偷偷白了吴仕清一眼。 “那你来我家是来干嘛的?”翠花把马明乡堵在门口,就是不想让他进来。 马明乡揉一揉鼻子,“上一次你找我预测的费用还没给我呢。” “哦,原来是要钱的是吧?!” “对对对!”马明乡用力的点点头。 “我说马明乡啊,你脸皮也太厚了吧!你那也叫预测?!分明是胡言乱语!老娘问我男人的情况,你给我讲什么南瓜?有病吧你!”翠花指着马明乡鼻子一阵大骂。 马明乡打了一个冷颤,“我说大妹子,这外面风太大了,你让我进来坐坐好不好?咱们里面去说,我给你解释解释。” “还解释个屁!” 吴仕清吃完饭把碗放到厨房离去,吴丹也帮忙端盘子,收拾好碗筷后,吴仕清又用帕子给赵胜刚擦擦嘴。 吴仕清走到门口,轻轻拍打一下翠花的肩膀,无奈道:“翠花,我马上就要做法事,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就让马道长进来吧。” “好,今儿个就看在吴老先生的面子上,老娘不跟你计较了!进来吧!”翠花嫌弃地站在一旁,关上门便进屋了。 吴仕清对着马明乡倒也算是客气,先是给他派了一支烟,恭恭敬敬的说:“马道长,关于预测的事你就快说清楚些吧,我们待会儿还要给赵胜刚做法事呢。” “对!你要是说清楚,我给你那一百块块钱的预测费就是了!说不清楚你也要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别给吴老先生填堵!法事做完了必须立刻走!”翠花搭腔道。 马明乡耸耸肩,“那好。翠花,你还记得那天我给给预测的内容吧。” 翠花不假思索的说:“老娘当然记得!你叫老娘赶快去摘南瓜,说什么涨洪水了,还说什么涨洪水是小事,南瓜藤藤要是被脏东西拔掉更不好。简直狗屁不通!” 马明乡冷笑道:“吴大端公,你说我预测的有没有错误?” 吴仕清叹道:“你预测的很准,没有任何错误,不过你的预测费未免也太贵了吧。” “吴老先生,你说啥?他预测的准?!这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啊!”翠花很是疑惑的看着吴仕清,有些激动。 吴丹更不明白,这南瓜怎么会和赵胜刚扯上关系。 吴仕清不慌不忙地说:“各行有各行的规矩,阴阳先生替人预测一件事情,有结果他们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因为他们害怕泄露了天机,日后遭到天谴,所以马道长就只好以南瓜暗示,马道长口中的‘南瓜’就是指你男人,‘涨洪水’指你男人坠河,‘藤藤被脏东西拔掉’暗示你男人可能会被鬼夺魂。” 这马明乡虽然心术不正,倒也有些真本事,精通预测之术,尤其是“梅花易数”(道教的一种占卜术)。 马明乡瞅了一眼赵胜刚,有些幸灾乐祸,“哟,没想到我的预测还挺准的。” 翠花翻出一百块钱扔到桌子上,叫道:“老娘把钱给你!管好你的臭嘴!别在老娘面前哔哔了!” 马明乡喜笑颜开,连忙从桌子上拾起那一百块钱,谨慎的装进裤兜里。 “翠花,你去把堂屋腾出来,咱们开始做法事吧。” 翠花按照吴仕清的吩咐,把大桌子上的那些零杂东西腾到另一间屋子里去。吴丹取出牛角、锣鼓。 马明乡有些不高兴,仇视着吴仕清。 吴仕清看在眼里,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吴老先生,堂屋里的东西已经腾出去了,可以开始了吧?” 吴仕清点点头,去堂屋里给药王老爷上了三炷香,烧了几刀纸。他披上一个红色的袍子,戴上端公帽,吹响了牛角。 吴丹在一盘敲锣,翠花扶着赵胜刚坐在大桌子旁边,马明乡偷偷摸摸的站在堂屋外观察着吴仕清。 端公在做法事之前一般会跳“端公舞”,农村管端公舞叫“杠神”。 一般杠神都是由端公的四个徒弟完成,这四个徒弟被就是端公中的“阴角子”,但吴仕清只有吴丹这一个徒弟。 女性做不了阴角,他只好亲自上场,而杠神中有一个最危险的步骤叫“砍红山”,稍有分心便会发生祸事。 马明乡以一种看戏的心态,站在门口,嘴角上扬,“呵,这端公的板样还怪多,不就是抢魂吗?!还要杠个什么神!故弄玄虚!” 锣鼓已响,吴仕清站在大桌子前面,杠神开始,抢魂的序幕拉开了。 第八章 抢魂(下) 吴仕清跳得大汗淋漓,双手扶着大桌子,身体快速的抖动着。 吴丹连忙递给吴仕清一把剃胡刀,接下来就是杠神最关键、最危险的一个步骤——“砍红山”。 “吓!”吴仕清闭着眼接过剃胡刀,又转又跳,用剃胡刀往额头上使劲一刮!脱落掉一层皮。 锣声越来越急促,他又把剃胡刀深深刺进额头,不能让它掉在地上,额头上开始出血。 翠花看得提心吊胆,生怕出现什么差子。吴丹连忙放下手中的锣鼓,用一刀黄裱纸敷在吴仕清的额头上面,血竟然就这样制止了。 吴仕清在药王老爷的神像前又跳又唱,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偶尔还点点头,好像是在与神灵沟通。 一小时半就这样过去了,吴仕清双手撑着大桌子,身体又开始疯狂抖动,这就是端公舞的最后一个步骤——“退神”。 退神后,吴仕清的身体很虚弱,若不是有吴丹和翠花搀扶着,恐怕早就瘫痪在地了。 吴丹扶吴仕清坐下,翠花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吴老先生,你没事吧?” 吴仕清大口的大口喘着气,“我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开坛给赵胜刚抢……抢魂……” 翠花点点头,退到一旁。 吴丹用帕子给吴仕清擦擦汗,擦完汗又给他捶背。 马明乡大步走进堂屋,冷笑道:“我说吴大端公,你都一把年纪了,还闹腾什么啊?开坛做法的事交给我吧!你快带着你那个丑女儿一边凉快去!不要浪费事主的时间了!” “马道长!你……难道忘记了上一辈的约定,要……插手我们端公的事?”吴仕清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吴丹给马明乡扮了鬼脸,“真羞人哦!说话不算话,略略略……” 翠花双手插着腰,大骂:“姓马的!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仗着自己偷学了一点野茅山,天天想着坑别人钱!呸!老娘都替你害臊!” 马明乡一张嘴骂不过三张嘴,他火冒三丈,用手指着翠花,气急败坏的说:“呵!你想让吴仕清抢回你男人的魂是吧?!老子偏偏就不让你如愿!” 马明乡从胳膊上取下金色的包袱,掏出两只红烛、一个墨斗、一个罗盘和三道符咒。 他把两只红烛点燃放在大桌子上,在药王老爷的神像前的香炉贴上两道金色的符咒。把墨斗线绑在红烛上牵引到堂屋门口,在堂屋的大门中央再贴上那道白色的符咒,右手执桃木剑,左手拿罗盘。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红线现!敕!” 马明乡念完咒语,阴风四起。 翠花有些担心,走到吴仕清跟前,“吴老先生,这……” 吴仕清脸色很难看,“他这是惹鬼上门啊!我们待在药王老爷神像附近,看他到底还想干些什么!” 大桌子上供奉着药王老爷的神像,吴仕清就坐在大桌子前面,翠花和吴丹站在吴仕清的两侧。 “咦~盼你来把~红烛点!盼你~来喜酒饮同杯啊~盼你来伤痕共抚慰~哦~共向苍天问是非!” 堂屋的猛然关上了,屋内传来《梁祝》的唱词,诡异的声音在屋内环绕,令人毛骨悚然。 马明乡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着,马明乡张皇的望了望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桌子底下装邪物的坛子剧烈的颤抖着,吴仕清额头上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好重的怨气,她……来了……” 吴仕清口中的她自然是指那只能产生邪物的厉鬼! 马明乡拿出两片事先施过法的柳叶在眉心,“天清地冥,阴浊阳清,开我法眼,阴阳分明,急急如太皇元降律令,敕!” “啊!” 马明乡虽然是一位阴阳先生,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一只穿着红嫁衣的女鬼,面部只剩枯骨,腿上密密麻麻的虫子蠕动着,脚上是一双血迹斑斑的鞋子。一双腐烂的双手正向他伸来。 马明乡下意识的用桃木剑往前面一挥,匆忙后退。 “老爹,我看到那只鬼了……它脚下的鞋好熟悉……”吴丹注视着前方,语气很平静,竟没有丝毫的恐惧。 “丹儿……你……你竟然看得到那只鬼?”吴仕清养育吴丹已有十余年,至今才知道吴丹有阴阳眼。 “丹儿,你看到鬼难道一点也不怕吗?!”翠花搂着呆滞的赵胜刚,看着马明乡一个人在前面手舞足蹈,胆战心惊的。 “只是稍微比恐怖片里的逼真一点,没什么可怕的。“ 说不怕是假的,吴丹只是觉得这么久终于出现一个比她更丑的东西了,即使这个东西不是人。 马明乡和那只厉鬼周旋良久,却不能将此斩除。 “吴仕清!你再不出手!赵胜刚的魂抢不回事小,我们恐怕都要丧命于此!”马明乡终于按耐不住。 “翠花,把天师印交给我!”吴仕清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恢复了几分元气。 翠花连忙去里屋里取出天师印,交还给吴仕清。 “马道长,把你的桃木剑给我扔过来!” 马明乡来不及犹豫,把桃木剑扔在吴仕清面前,吴仕清在桃木剑上盖了三个印子,挥手示意马明乡让开。 吴仕清抄起桃木剑往那只红衣厉鬼上一捅,马明乡趁此机会取出八卦镜往它脸上一照。 对于桃木剑和八卦镜,红衣厉鬼没有任何反应。 “啊哈哈……啊哈哈……啊……” 红衣厉鬼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有愤怒,有怨恨,有不甘。 红衣厉鬼用那只腐烂的手轻轻一挥,吴仕清被厉气震得跌倒在大桌子旁。 “这……怎么可能……”吴仕清捂着肚子,有些不知所措。 那只鬼向马明乡逼近,吓得马明乡连忙拿起药王老爷的神像。 “啊!”红衣厉鬼一声惨叫。 “吴仕清!趁现在!收了它!”马明乡勒令道。 “吴老先生,先……先把胜刚的魂……给……给抢回来……吧。”翠花闭着眼睛,战战兢兢的说。 吴仕清点点头,用一块白布往红衣厉鬼身上一扫。又把白布盖在赵胜刚的头上,嘴里开始哼唱神辞。 白布一掀,赵胜刚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吴仕清!你快动手啊!让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马明乡的话,吴仕清无动于衷,他只是取出那个装邪物的坛子,打开坛盖,把这只红衣厉鬼和邪物收到一起。 马明乡把药王老爷的神像放回原位,大叫道:“吴仕清!你搞什么鬼?!” “我要弄清楚这只红衣厉鬼的来历。” 第九章 捞尸(一) “我知道它的来历……”赵胜刚从椅子上突然站起来,神色有些激动。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看到一家古老的戏班子,他们脸上的化着妆,在戏台上唱大戏,他们唱得是越剧,好像是《梁祝》,下面有很多听戏的人,其中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剪着标准的汉奸头,他指着饰演祝英台的那个戏子对身旁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说:‘这娘们儿长得不错!待会儿你们把她带回我府上!’那两个男人唯唯诺诺的,应该是这中年人的手下。 散场后,这两个人跑到化妆间给了班主一些大洋,对着班主一阵耳语。这两个男人就这样当着所有戏子的面把这个饰演祝英台的女人带走了,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后来,这个女人先是被这两个手下强暴,又被他们带到府上受尽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蹂躏。 事后那个剪着汉奸头的男人给了她五百大洋,把她赶出了府。 这个女人穿上红嫁衣,脚上还穿着红鞋子,投河自尽了……”赵胜刚喝了一口茶水,看着吴仕清手里的那个坛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吴仕清皱眉道:“果然是那条河有问题,红衣本为煞,加上她这么种的怨气,难怪103国道这些年频繁发生交通事故。” 听完赵胜刚讲述完女鬼生前的经历,翠花唏嘘不已。 “老爹,这只女鬼好可怜啊……”吴丹撅着嘴。 马明乡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正邪自古不两立!身为修道之人,万万不该同情这孽畜!吴仕清!你把这孽畜交给我!” “这个就不用马道长费心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自然会化解它的怨气,超度它转世投胎。” “终有一天你会为你这所谓的‘慈悲’付出代价!” 言罢,马明乡拂袖而去。 “赵胜刚,你千万不要把这女鬼生前的遭遇泄露出去,以免惹祸上身。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休息休息吧,一个礼拜后才可以出门拉货。”吴仕清嘱咐对赵胜刚嘱咐道。 赵胜刚点点头,“吴先生你辛苦了,翠花,去小屋子(卧室)里取点钱。” 赵胜刚的一场车祸,几乎把这几年拉货赚来的钱消费完了,翠花东家借,西家凑才搞到了住院的费用,如今家里哪还有什么钱。 她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有一些零钱,加在一起才七十多块。端公做场法事一般收费两三百,阴阳先生则更高。 翠花手里攥着这一大叠零钱,走到吴仕清跟前,“吴老先生,真是对不住啊,家里就只剩下这一点钱了。” 吴仕清看着翠花窘迫的样子,笑道:“其实要不了这么多的,我只收够老爷的香纸钱就行了。” 吴仕清接过那一大叠零钱,抽出30块钱,把剩下的零钱交给翠花。 “吴老先生,你这也太少了吧,我们总不能让你白干一场啊?” 吴丹抹了抹嘴,天真的一笑:“赵叔、翠花婶婶,你们放心吧,30块钱能够买一些香纸了。” 赵胜刚长长的叹口了气,“哎,那好吧。时候也不早了,翠花,带丹儿和吴先生去客房休息。” 忙了大半晚上,吴仕清也有些倦了,他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吴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那只红衣厉鬼的遭遇,心里颇有感触,“长得太难看会被人嫌弃,长得太好看又会被坏人盯上,唉……” 第二天天一亮吴仕清就把吴丹叫醒,赵胜刚和翠花睡得正香,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搅,于是收拾好工具抱着坛子离开了。 吴丹提着工具箱,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 “丹儿,你在想什么呢?”吴仕清关切的问。 吴丹闷闷不乐的说:“老爹,坛子里的那只鬼好可怜,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坏人呢?” 吴仕清没有回答吴丹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自语道:“是啊,世界上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坏人呢……” 他转念想到红衣女鬼的遭遇,意味深长的对吴丹说:“丹儿,自古红颜多薄命,其实一个人过于漂亮未必是件好事。” …… 吴仕清把坛子抱进堂屋,放在供奉真武大帝神像的大桌子下面,去厨房给吴丹煮了一碗面。 他又取出老黄历,翻了几页,喃喃道:“后天是初五,那天正入伏,阳气很盛,是个不错的日子。” “老爹,你又要出去办事吗?” 吴仕清一字一字的对吴丹说:“捞,尸。” “捞尸?老爹去哪里捞尸?给谁捞尸?”吴丹追问道。 “那只红衣厉鬼既然是投河自尽,那它的尸体自然还沉在河底,我们要把它的尸体从河里捞上来,然后找一个好地方埋了,这样或许能化解她的怨气,还国道一片宁静。”吴仕清一本正经,表情很严肃。 吴丹“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面。 捞尸有很多禁忌,这些禁忌荒诞离奇,却是捞尸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得经验教训。 关于捞尸的禁忌,吴仕清也不是完全清楚,他只好联系向老头,向开文——杨槐村唯一的捞尸人。 向开文家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孤寡老人,家徒四壁,居住的茅屋勉强能够遮风避雨,是村里的重点扶贫对象。 吴仕清提着一瓶二锅头走了一上午的路,亲自到向开文家里去拜访,这一次他没有带上吴丹,捞尸也不打算带她。 因为捞尸者必须得是男性,女性本身属阴,加之吴丹是“极阴之人”,这样很容易被阴气侵蚀,疾病缠身是小,丢了小命就不合算了。 吴仕清走进这一间小茅屋,里面一个秃头的独眼男人正生着火,啃着馒头。 “向老哥,我来看望你了。” 向开文瞅到吴仕清手中的酒,立马就来了精神,“哦,原来是吴端公,快请坐。” 向开文放下手里的馒头,果断接过吴仕清的酒,笑嘻嘻的说:“来就来嘛,还带什么酒!“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向老哥,我这次是来请你帮忙的。“吴仕清开门见山。 “请我帮忙?哦?这倒是很新鲜,我这一个糟老头子还能帮吴大端公的忙?什么忙你说吧,就凭这一瓶酒,我能帮就帮!”向开文把酒倒在碗里,饮了一大口。 “我想请向老哥帮我捞一具尸体。” 向开文听到这话不禁眉头一皱,“吴端公要捞得尸体,一定不简单吧。” 吴仕清点点头,“确实有些棘手,这具尸体的煞气很重。” 向开文开始犹豫起来,深思熟虑之后,他对吴仕清说:“吴端公,我们事先说好了,如果这具尸体不是竖起来的,我就可以替你捞,但我只能帮你捞一次,至于捞不捞得上来,这个就看天意了。还有,我不能在雷雨天帮你捞尸。” 吴仕清知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和禁忌,向开文既然提出这些条件,就一定是有他的顾虑, 吴仕清点点头,笑道:“老哥你放心,你说的我都能接受,你好好休息,后天和我一同去103国道的那条河里捞尸。” 向开文又饮了一大口酒,“要得嘛,要得嘛。” 第十章 捞尸(二) 吴仕清在河面划着船,向开文一个跟头潜入河底。 不跳不知道,一跳吓一跳,河水表面上看很清澈,河底的却是腥红的,尸体实在是太多了,散发出来的腐臭味道令人作呕。 刺骨的寒意让向开文开始麻木起来,吴仕清在船上拿着根绳索,看起来有些着急。 向开文从河里露出半个身子,向吴仕清埋怨道:“吴端公,这哪里还是条河啊,分明是层地狱!河里的死尸实在是太多了,你要找哪一具啊?” “我要找的是一具女尸。”吴仕清淡淡的说。 向开文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潜入水底。 男浮女仰是捞尸人判断死尸的性别的最好方法。可是水底仰着的死尸有很多,这如同是大海捞针,他只好把那些仰着的尸体全部捞在船上来。 这艘渔船并不是很大,这些死尸占了渔船三分之二的空间。 “这些死尸的性别都是女性,其中总有你要的那一具吧?”向开文站在渔船上,大口地喘着气。 船上传来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吴仕清忍着腐臭挨个观察,眉头越皱越深,却发现没有他要的那一具女尸。 他摇摇头,“向老哥,这些女尸中,没有我要找的那一具。” “吴端公,这些女尸可是我费了好大的气力才从河底弄上来的……”向开文有些不耐烦了。 吴仕清理解的点点头,笑道:“向老哥,我知道你捞这五具女尸不容易,但我要找的那具女尸,大约是民国时期的。你看这些女尸的衣裳虽然已经残缺不齐了,但是她们肉体的腐烂情况并不是很严重,由此看来她们大概都是近年坠河的。” “民国时期?!我的个乖乖!那怕是只剩下一堆白骨了吧?!” 向开文把一张渔网撒到河里,吴仕清划着船,向开文把河底的渔网向附近搅来搅去,使劲往船上一扯。 渔网上布满了死鱼,吴仕清无意的把一条死鱼的鱼鳃翻开一看,竟然是黑色的。 “这河底里的水有瘴气!” 向开文没有理会吴仕清,他继续向河底撒网,希望收网的时候能够有那具女尸的白骨。 吴仕清把那条死鱼扔回河里,自语道:“吸收了过多瘴气就会中毒,水下没有生物,难怪这条河死气沉沉的。” 河面上突然起了雾,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模糊起来。 向开文连忙收回渔网,仔细的观察河面上的一切。吴仕清对这种气息特别敏感,他有些忧心的对向开文说:“老哥,好重的邪气啊!” 向开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不是邪气,这是煞气……” “煞气?那还不是跟邪气一个意思……”吴仕清有些困惑。 “邪气只是一股气息,一种诡异的环境,而我们捞尸人口中煞气,是会走动的……” 还未等向开文说完,河底就出现了几具直立的尸体,不止一具两具……而是成群结队…… 水流突然变得很湍急,在水流的推动下,这些尸体就像是在水中漫步行走一般…… 向开文和吴仕清心照不宣的屏住呼吸,不敢做任何举动,生怕会惊扰到它们。 它们经过渔船,朝河的尽头走去…… “原来这就是煞,跟邪气和邪物都有些区别。”吴仕清松了一口气。 “这些煞都是横死的人,它们怨气极深,不能转世投胎,一直在水中行走想要拉人当替身……” “向老哥,你有没有发现刚刚游走的这些尸体,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吴仕清意味深长的说。 “唉,当时我心里很慌张,哪里还有心情去观察它们的特征啊。”向开文苦笑道。 吴仕清有些激动,豁然道:“它们都穿着戏服!” “耶?吴端公,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诶,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向开文不知道吴仕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个戏班子里大约有多少人?” “这个就得看是什么戏了,30人到100人的都有。”向开文答道。 “向老哥,你觉得唱一场《梁祝》需要多少个人?”吴仕清追问道。 向开文有些不耐烦了,“吴端公,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吴仕清喃喃道:“唱一场《梁祝》主角和配角算起来,最少也要个十七八人,可是我刚刚认真数了一下,那群尸体只有十六具。” 向开文被吴仕清搞得越来越糊涂。 吴仕清只好把那具女尸的来历告诉他了。 向开文一阵唏嘘,“你放心,吴端公,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把这个女尸捞起来,化解那只女鬼的怨气。” 向开文思索良久,恍然大悟,“之所以只有十六具尸体,是因为女鬼的尸体不见了!刚刚那十六具尸体和那只女鬼是一个戏班子里的!它们应该是遭到了女鬼的报复!” “很有可能。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只红衣厉鬼的尸体,把它捞上来。” 雾仍然没有消散,吴仕清划着船,向开文在船岸扯着网在河底搅来搅去,他的视野很狭隘,就只能看清渔船附近的环境。 他们已快接近河的尽头了,前方有一个洞口,上面盘旋一大片黑油油的东西,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变得黑乎乎。 人们对于黑暗,总是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因为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未知,没有人会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吴仕清跟鬼怪打了很多年的交道,向开文,作为一个捞尸人,也吃了很多年的“死人饭”,他们的心理素质本该都是很强的。 但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洞口前面,他们的心情竟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胸口上就像是压着一大块石头,让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 吴仕清打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线照射在洞口上。 原来洞口上面盘旋着的那一大片黑油油的东西是蝙蝠。 “原来只是群蝙蝠而已……”吴仕清这才松了口气。 向开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蝙蝠,全神贯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向老哥,这群蝙蝠有什么问题吗?”吴仕清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怪怪的。”向开文心里有些担忧。 除了前面的洞口有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四周全是黑漆漆的,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总是好像躲着什么东西。 自从吴仕清打开手电筒,向开文心里的恐惧感也越来越浓郁…… 第十一章 捞尸(三) 吴仕清拍拍向开文的肩膀,安慰道:“老哥,别这么紧张,放松放松。” 向开文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吴仕清关掉手电筒,生怕引来洞口上那群蝙蝠的注意。他小心翼翼的顺着河流划着船,进入这个洞口。 洞口本就很狭窄,渔船进去后空间越发的小,就像是一具棺材。吴仕清谨慎的打开手电筒,往河底一扫,河水越发的浑浊,偶尔还有几处是腥红色的。 血液腥臭味和尸体的腐臭味扑鼻而来。向开文倒是习惯了这些味道,只是吴仕清的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这洞里的臭味比外边的更难闻,发霉的腐臭味加上怪怪的酸味,实在是……”吴仕清话还未说完,就开始发呕了。 向开文从船里取出一个简陋的口罩给吴仕清戴上。 吴仕清咳嗽几声,“向老哥,我们要尽快找到那具女尸,然后把它捞起来。” 向开文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道:“鬼知道那具女尸在哪里,我们只能慢慢的在这附近找了。” “这水太浑浊了,在船上根本看不清水底的情况……” 向开文深深地吸一口气,转瞬就跳了下去。 他潜入河底,吴仕清用手电筒照射河面,河底发出闪闪烁烁的弱光。 他眼前有一些乌黑的水藻,向开文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揉了揉眼睛,陡然发现这些水藻都消失了,竟然变成了一具穿着一件红嫁衣的女尸! 女尸是仰着的,肉身保存得较为完整,她的五官很精致,找不到一点瑕疵,只是那一双怒目圆睁的眼睛有些瘆人,上面满是斑驳的血迹。 向开文硬着头皮把她扛在肩上,奇怪的是这具女尸竟然出奇的轻,好似连一点重量都没有。 顺着那微弱的光线,向开文把这具女尸扛到了船上。 “吴端公,你要的女尸叫我扛上来了!” 吴仕清用手电筒往向开文身上一射,疑惑的看着向开文,眼中满是不解。 “你把河底的水藻绑在肩上干嘛?”吴仕清愣愣的盯着向开文。 “什么?水藻?” 向开文揉了揉眼睛,发现肩膀胳膊到处都缠着一些乌黑的水藻。 向开文倒也没放在心上,“先别管这些了,总之你要的女尸,我给你扛上来了。” “什么?你把她给扛上来了?在哪里啊?”吴仕清越来越糊涂了。 “就在……” 向开文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因为他扛上来的那具女尸,竟赫然变成了一大团水藻。 “这怎么可能?!”向开文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向开文拉住吴仕清的手,有些激动:“我扛起来的明明是一具女尸!怎么一到船上就变成了水藻?!” 吴仕清安抚了一下向开文的情绪,问道:“向老哥,你确定在河底看到的是那具女尸?会不会你眼花看错了呢?” 向开文不假思索的说:“我不会看错的!她穿着红色的嫁衣,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还滴着血……” “这就奇怪了。”吴仕清陷入沉思。 向开文捞了几十年的尸,跟死尸打了很多年交道,也遇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少,但像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吴仕清用手电筒照着河面的水,“莫非是水有问题?” “向老哥,你下水后是什么感觉?” 向开文晃了晃脑袋,“河底的水冷得刺骨,身体有些麻木,头脑也是昏昏沉沉的。” “头脑昏昏沉沉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吴仕清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会不会是因为瘴气?” “还是因为煞气过盛,让人产生了幻觉?” “向老哥,看来我要亲自潜入水底才能弄个明白。”吴仕清对向开文说道,表情很严肃。 “吴端公,还是让我再下一次水吧,对于这些,我比你有经验。”向开文有些担忧。 “向老哥,你放心好了,我的水性也不差。”话罢,吴仕清跳入河里。 向开文在船上急忙用手电筒照射河面,生怕吴仕清会出什么意外。 一潜入河底,他的头脑就出现昏沉的情况,凛冽刺骨的水让他的四肢变得麻木。 他看到河底最深处有很多车辆的残壳,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桶。 河水的颜色逐渐变得腥红,他的四周除了白骨,就只是乌黑一片的水藻。 他的眼睛突然一阵胀痛,耳朵里传来一阵诡异的歌声,他揉了揉眼睛,前方突然出现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不大,穿着是一件军绿色的大棉袄,下面是一条满是补丁的灰色棉裤,吴仕清感到很熟悉,急忙游了过去。 直到他看清这具尸体的面庞,吴仕清的心凉了一大截。 “丹儿?!丹儿?!” 这具女尸竟然是吴丹!吴仕清的身体已经快麻痹了。 河水是冰冷的,尸体也是冰冷的,煞白的脸上完全没有血色。 他渐渐的失去知觉,河底溅起一层浪花到水面上,向开文连忙朝河里扔进一条打结的绳索。 吴仕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那条绳索…… 向开文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把吴仕清给拉了上来。 吴仕清浑身都是水藻,被拉上船的时候已经昏睡过去。向开文使劲的按压着吴仕清的胸膛。 吴仕清连续吐了好几口水,慢慢的恢复意识。 “吴端公,你在河底到底都遇见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吴仕清又咳出几口水,有气无力的说:“我……我在……在河底……看见了……丹儿的……尸体……” “什么?!” 向开文疑惑的问道:“你女儿不是在村里吗?怎么会出现在河底?!” “现在想来……那……那有可能……是……是幻觉……当时我有些激动……失去了……理智……”吴仕清很虚弱,说话的声音很小。 向开文望着茫茫的河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河底里有什么东西会让人产生幻觉呢?” 向开文再也不敢亲自下水去捞尸,他向河里撒了一张渔网,然后在船上细心照料着吴仕清。 第十二章 捞尸(四) 向开文用干帕子把吴仕清的身体擦了一遍,从船里找出一套衣服给吴仕清穿上。 “向老哥,你在河底有没有看到几个桶子?”吴仕清恢复了几分气色。 “桶子?好像瞅到过一眼,怎么?你觉得那桶有问题?” 吴仕清皱眉道:“103国道近年来时常发生车辆坠河案件,河底的那些桶应该是油桶……” 向开文点点头,“的确有可能是油桶,但这跟河底的幻觉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仕清缓缓说道:“之前我看过一个新闻,主持人说汽油里面含有乙醚,河底有那么多的汽油桶,乙醚的成分自然也不少,而乙醚这个东西,能够让人产生幻觉。” 吴仕清不知道乙醚是什么东西,向开文也不知道,但是电视上说大量的乙醚能够让人产生幻觉,他们便相信它能够产生幻觉。 向开文恍然大悟,“难怪我们在河底会看见两具完全不一样的尸体,原来是那个乙……醚,对,乙醚,是它让我们产生了幻觉!” “看来我们不能在潜入河底了。”向开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吱吱!” 洞里传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好像是老鼠发出来的。 “这里哪里来的老鼠吗?”吴仕清拿着手电筒向四处照射。 “吴端公!快划船!往洞内最深处划!”向开文听到这声音大惊失色。 吴仕清用嘴叼着手电筒,与向开文拼命的划着船。 那声音仍旧没有消失,反倒越来越明显。 吴仕清用手电筒往后面一照,出现一大群蝙蝠,它们毛发暗棕色,相貌丑恶,上犬齿特大且呈刀状,均有异常锐利的“刀口”。臼齿小无机能,拇指特长而强,后肢强大。 “向老哥,只是一群蝙蝠。”吴仕清松了一口气。 一只蝙蝠跳跃到船上来,向开文急忙用吴仕清脱掉的衣服拍打,“这不是普通的蝙蝠!这是吸血蝠!赶快划船!” 吴仕清不敢有任何犹豫,飞快的在河面挥动着船桨。 向开文脱掉自己的外套,用打火机点燃抛在空中,快速的拿起船桨划动。 他们划着船来到洞内最深处,那些吸血蝙蝠在附近徘徊不定,好似在犹豫什么,最后竟然主动飞出洞外了。 “终于摆脱这群吸血蝙了……”向开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吴仕清用手电筒把四周观察了一番,前面是一堵墙,墙上长满了青苔,墙下面有一处缝隙,河水朝着这个缝隙流了出去。 “那群吸血蝙蝠为什么没有飞进来,它们到底在犹豫什么?莫非这里有什么比吸血蝙还恐怖的东西?”吴仕清瞅着墙壁喃喃自语。 “丝~” 缝隙里出现很多条水长虫,它们顺着墙壁爬上来。 它们全长1.4m左右,头较宽扁,头部黑色,体背黑褐色,具有多数红色窄横斑,腹面灰黄色,腹鳞两侧杂以黑褐色点斑。眼较小,瞳孔直立,椭圆形。 “这是赤练蛇,没有毒性,我把船往后划一点,不要惊扰到它们。“言罢,向开文把船往身后一划,和那面墙保持了三米左右的距离。 赤练蛇虽然无毒,但是数量太多,若是惊扰到它们,群起而攻,坠入河底那就很糟糕了,毕竟河底有大量的乙醚。 向开文向渔船周围都撒了一张网,吴仕清把手电筒的光度调到最小,生怕会引起赤练蛇的关注,从而激怒了它们。 平静的水面突然溅起了一层浪花,紧接着传来一阵诡异的唱声: “咦~离家读书已三载~老父是封封家书催我归~ 我与他同窗三载非寻常~啊~情重如山深如海诶~ 老父有病盼儿归~我难舍知心梁山伯……” 墙壁上的赤练蛇突然窜入水中,顺着缝隙游走了。 吴仕清和向开文面面相觑,向开文道:“吴端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吴仕清微微点头,脸色发青,“看来这一次不是幻觉,它真的出现了。” 吴仕清口中的“它”自然是指女鬼的死尸。 向开文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吸血蝠不敢靠近这面墙壁的原因。原来它们不只是畏惧这群水长虫,更是畏惧那具女尸的煞气! 女尸浮出水面,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身红衣,还有脚下那双红鞋子,全身上下虽然都沾满了乌黑的水藻,但这样更加显示出了它身上的血红。 充满怨恨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吴仕清,眼睛上的血就好像还没有凝固,令人毛骨悚然。 “没想到那只女鬼的怨气这么深!尸体在这河底浸泡了百余年竟然还没有腐烂!”向开文有些震惊。 他把船划到女尸旁边,把钢丝绳套在女尸的身体上,向开文使劲全身力气去拉,吴仕清也去搭了一把手。 可奇怪的是,这女尸仿佛有千斤重,向开文和吴仕清使尽浑身力气也拉不动半点。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情况中,吴仕清灵机一动,从兜里掏了一把朱砂洒在周围的水面上,赤红的朱砂如同染料一般染红了女尸四周的河水。 陡然! 那具女尸竟然出乎意料的被拉动了! 向开文不敢有半点犹豫,把女尸挂在船上。 向开文和吴仕清同时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具女尸捞起来了!” 吴仕清和向开文开始往回划船,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到达了洞口外。 说来也怪,这一次洞口上的血蝠竟然没有来船上“搔扰”他们。 吴仕清心想,可能是因为船上那具女尸的煞气吧。 向开文一边划船,一边笑着对吴仕清说:“吴端公就是厉害,只是向河里撒了一把朱砂,千斤重的女尸竟然顷刻间变得轻松起来。” 吴仕清笑着摇摇头,“哎,那只是因为河里的煞气吸附着女尸,朱砂正气所至,煞气哪里还有不散之理?” “吴端公,回去之后,我们哥俩可要好好喝上几杯,去去晦气!” “可以嘛!” 吴仕清和向开文离开洞子以后,心情顿时变得愉快起来。 洞外的河水变得清澈起来,雾已经完全消散了。 吴仕清在女尸装进尼龙口袋里,二人扛着这个尼龙口袋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第十三章 屋外是谁? 吴仕清给向开文倒了一杯茶,和吴丹把尼龙口袋抬到堂屋,和坛子放在一起,他给真武大帝上了三炷香,锁好堂屋。 吴仕清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天下秀”,给向开文派了一支。吴丹有些畏怯,躲在吴仕清身后,生怕向开文看到她。 “向老哥,这次多亏了你啊,不然我还真不一定找得到这具女尸。”吴仕清替向开文点燃烟,嘴里喃喃的说。 向开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吐出几个烟圈,“吴端公,我只是一个捞尸人,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接下来你可要处理好这具女尸,希望你能化解她的怨气吧。” 吴仕清点点头,对吴丹挥挥手,“丹儿,把我屋里那瓶剑南春给你向大伯取出来。” 向开文听到“剑南春”三字,精神抖擞,但是他硬是要装着很平静的样子。 吴丹从屋子里把酒提出来,放到桌子上,向开文下意识的对吴丹笑着点头。 这瓶白酒的包装盒很精致、华丽,与这座窘迫的木屋极不相称,“向老哥,这瓶酒是去年一个事主送给我的,我这个人呢,对酒也没多大的兴趣,好酒自然是要送给懂酒的人,这瓶酒你收下吧。” 向老哥“嘿嘿”一笑,没有任何推辞,就耿直的收下了。 吴仕清亲自去厨房做晚饭,忙碌了一天,他们都饿了。 向开文用鼻子嗅了嗅酒瓶,吴丹瞥到他这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竟觉得有些亲近。 或许是因为向开文的长相吧,秃头独眼。寻常的小孩看到一定很害怕,甚至都不敢接近。但吴丹不同,她本身就长得很丑,她从来不会因为相貌去判断一个人。 吴丹主动去打招呼:“向老伯,你很喜欢酒吗?” 向开文抱着酒瓶,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胸前的一瓶酒就好像是他的情人,“烟我可以不抽,但酒却不能不喝,它可是我的命根子,我在生活中的唯一寄托。” 吴丹听不懂向开文话里的意思,于是附和一笑。 吴仕清在锅里烧了几张大饼,把饼拿到向开文面前,盛上几碗青菜汤。三人吃着饼喝着汤有说有笑的。 吴仕清洗完碗筷,给向开文安排好房间,独自一人进入堂屋,他把神桌下的坛子抱出来,烧上几刀纸,嘴里快速哼唱道:“人生本是苦啊!应登朱凌府呢!恩怨入纸烧,燃尽化尘灰哦!逝者归轮回……” 哼唱完神辞,他从香炉里抽出一炷未烧尽的香,在黄裱纸上画上一些看不懂的图案,用打火机点燃,打开坛盖,扔进坛子里,他抱着坛子一阵摇晃,把神桌上给老爷敬奉的茶水倒进坛子里。 他把尼龙口袋上面的绳结结开,女尸露出头,竟然自己张开嘴,吴仕清把坛子的坛口对准女尸的嘴巴,坛子里沾着茶水的符咒灰烬滑进女尸的嘴里。 吴仕清放下坛子,把女尸的嘴巴合拢,轻轻抬起女尸的脑袋,装进尼龙口袋里,用绳子在绑紧口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只能把你火葬了。”吴仕清看着尼龙口袋,若有所思。 “嘎吱!” 一阵阴风把门关上了,吴仕清向门口望了望,门上纸糊的窗浮现出一道黑影,“谁在外面?” 吴仕清走近那扇漆黑的大门,把门打开,一股阴风从他的脸上拂过,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门外却空无一人…… 他进入堂屋,把门锁上,走到真武大帝神像跟前,又上了三炷香,他感觉脖子上湿湿的,天窗上面好像在有什么液体在滴落,他朝房顶一望:天窗竟然是开着的! “堂屋的天窗一直是关着的,怎么突然间就打开了?!” “难道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吴仕清越想越觉得诡异,自从他离开那条小河,他总感觉怪怪的,要知道端公的心智一向都是是坚定的,现在他竟然有一丝的动摇。 “这是堂屋,有真武大帝坐镇,不脏东西是不敢进来的!”吴仕清安慰道。 “哒……哒……哒……” 门外传来一阵空荡的脚步声,“到底是谁?出来!” “老爹,是我啊!” “丹儿?” 吴仕清把门打开,果然是吴丹。 “老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吴丹看着吴仕清,一脸疑惑。 “我到堂屋里看看女尸和坛子。” 吴仕清看了一眼吴丹,猛然问道:“丹儿,刚刚你在外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你向老伯是不是还来过?” 吴丹摇摇头,嘟着嘴说:“老爹,向老伯已经睡了,现在这屋子里不就我们两个人吗?” 吴仕清苦笑的点点头。 吴丹把堂屋里面扫视了一遍,“老爹,你怎么不把女尸装进口袋里呢?这样看着还真有点吓人?” 吴仕清往神桌一瞅,尼龙口袋上的绳子竟然被解开了! 吴仕清走上前去,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刚刚我分明亲自把女尸装进口袋里了,上面的绳子也是我亲自绑的,可是它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解开了呢?!” 吴仕清的额头上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衣襟也被汗水打湿了。 吴丹茫然的对吴仕清说:“老爹,怎么感觉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吴仕清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可能我今天太累了吧,所以有些神经兮兮的。” “哦。”吴丹天真的点点头。 吴仕清再次把女尸装进口袋里,这次干脆用绳子绑了个死结。 原本最熟悉不过的堂屋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他把堂屋里所有的物体都打量了一遍。 “丹儿有阴阳眼,她说她在外面什么都没有看到,难道刚刚只是我的错觉?” “天窗莫名其妙的被打开,捆尼龙口袋的绳子突然被解开,难道说是在我刚刚开门的时候有东西进来了?” “不对,它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事!” …… 吴仕清越想越玄,取出一对阴阳卦,跪在神像面前,“真武大帝在上,慧眼识破尘网,刚刚如果有东西进来的话,请来个阴卦,反则阳卦……” 言罢,两个牛角卦,一个正面朝上,一个背面朝上(此为保卦,又称“笑卦”)。 “老爹,怎么是保卦?” 吴仕清没有理会吴丹,对神像说道:“真武老爷您就别笑了弟子了,请给弟子一个明确的卦象吧,有东西进来就来个阴卦,没有东西就来了阳卦。” 言罢卦落,又是一个笑卦,吴仕清无奈地对吴丹说:“丹儿,去抓一只鸡公进来。” 吴丹去鸡圈弄了好一阵子,才抱着一只鸡公,她浑身上下都是泥巴。 吴仕清递给吴丹一把剃胡刀,叮嘱道:“丹儿,待会儿我扔卦的时候,你用剃胡刀往鸡公的鸡冠上一砍,听明白了吧?”吴丹点点头,接过剃胡刀。 吴仕清把卦象往空中一抛,就在此时,吴丹连忙也用剃胡刀对准鸡冠一砍,两者几乎同时完成。 吴仕清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卦象,赫然是一个阴卦。 “原来刚刚真的有东西来过堂屋……” 吴仕清脊背有些发凉,他从地上拾起阴阳卦,“刚刚来堂屋的是人的话,就是阳卦,反之阴卦。” 吴仕清把阴阳卦一抛,急忙往地上一瞅,竟然是阴卦。 “阴卦?” “刚刚来过堂屋的不是人!” 第十四章 邪完再邪 吴仕清把阴阳卦放回神桌上,在尼龙口袋上贴了一道符咒,把堂屋大门上锁。 “丹儿,今晚早些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明儿个我们就把那具女尸给火葬了。” 吴丹回到房间里,用被子盖住头,留一个小缝呼吸。 吴仕清路过向开文的房间,里面传来打鼾声,他轻轻的走过,生怕扰了向开文的美梦。 回到房间里,吴仕清躺在床上,感到有些冷,于是又加了几床被子。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早吴仕清去厨房熬了几碗稀饭,先把吴丹喊醒,然后用钥匙打开向开文的房间,快步走了进去。 向开文赤裸着身子,被子乱七八糟的铺在地上,他忍俊不禁:“老哥这么大了还学小孩子踢被子。” 吴仕清走到向开文跟前,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凝固。 枕头边上沾着淋漓的鲜血,右手是腥红的,掌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印。 “向老哥!向老哥!向老哥……” 吴仕清拉扯着向开文,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吴丹听到吴仕清的呼喊声,连忙冲进屋子里,当她看到屋子里的一切,愣愣的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老爹,发生了什么事!向老伯怎么会这样?” 吴仕清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给向开文做了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取了一些草药敷在向开文的伤口上。 “还好这些刀山都不足以致命。” “可是究竟是谁把向老哥伤成这个样子的呢?” 他仔细的观察着屋里的一切:窗户是锁上的,没有被打开的痕迹,物品摆放得都很整齐,只是床上有些乱,地面上有些潮湿。 “我刚刚是用钥匙把门打开的,既然门窗都没有动过,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吴仕清回想起昨晚发生在堂屋里事情,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屋顶,房梁和瓦片没有任何异常。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向开文知道。 吴仕清把向开文抱进自己的屋子里,盖好被子。 “丹儿,你在家里好生照顾向老伯,我去把女尸给火葬了。 他嘱咐完吴丹,自己进入堂屋。 打开堂屋门上的锁,把尼龙口袋从神桌下面取出来。 “还好,还好……符咒还在上面,绳子也没有被解开。”吴仕清把尼龙口袋抬在肩上,手里拿这一个盒子,朝外面走去。 火葬尸体一般都会送到火葬场,但是这具女尸很特殊,再加上它本身会携带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吴仕清只好自行处理了。 说到“火葬”,当然也有它的一些禁忌了。 火葬尸体的时间不能定在下午,下午会引起脏东西的注意;在尸体火葬之前,不可以把眼泪滴到尸体上;最好不要去触碰尸体的手;在火葬尸体的时候不能乱说话,必须严肃对待。 在杨槐村有一座荒山,名曰:“大帝山”。大帝山本是一处风水宝地,但是村民却在最短的时间“消费“得一干二净了。 追根究底,马明乡才是罪魁祸首。 马明乡是杨槐村唯一的阴阳先生,村里子的红白喜事,都会请他操办,喜事还好,一旦村里有丧事请他看墓地,他会直接指明:“大帝山就是村子里最好的风水宝地,以后墓地的事就不由我费心了,统统埋在大帝山就行了!”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村子里每年都会死人,然而他们却只是找大帝山这一个地方下葬,长期以来,阳气渐渐的就被地底下的阴气给吸附了。如今的大帝山白天跟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白天有太阳的气息压制,倒也正常,夜间那完全是群鬼乱舞。 端公不做阴阳,这是祖辈留下来的规定,吴仕清也不好插手这件事。 他这次挑选的火葬场所就是大帝山。吴仕清之所以会挑在这个地方,一方面是因为这里上午阳光照射的最充足,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想趁这次火葬女尸的机会顺便整治一下大帝山的风水。 吴仕清把尼龙口袋放在地上,从地上拾起一堆枯枝,再从周围楼一些叶子茅草,堆了高高的三层,他直接把装女尸的尼龙口袋放在上面,从兜里取出打火机,在下面引燃枯叶,女尸下面烧起熊熊大火。 在这火葬的过程中,他去附近的坟墓去转了转,有的墓碑很高大,有的墓碑却又小得过分,他还发现大多数的坟头上都长着一颗大树。 原本这座圆润肥厚的山峰竟然变得尖峰凸核,怪石磷磷。地上的土黑而夹杂,一半土,一半石。 “断绝了地气,看来这块风水宝地已经废了。” “坟墓实在是太多了,要村民们一座一座的迁走是不可能了,只能从‘藏风聚水’入手了。” 吴仕清打算挖一条在附近河道,用来改变风向。至于修“风水桥”则有些不太实际,于是他打算从“藏风”这里面下功夫。 “回去就和村民们商量商量挖河道的事情……” 大火已经烧完了,他把女尸的骨灰装进盒子里,把火星子踩灭。 吴仕清把骨灰撒进附近的一条小溪里,“从此以后阳世间的一切再与你无关,希望你能给早日转世投胎。” 他叹了一口气,急匆匆地离开大帝山。 回到家里,吴仕清急忙朝自己的屋子里走去,发现吴丹还守在向开文的床前,床上的向开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不到一丝血气。 “老爹,你回来了?” 吴仕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来不及搭理吴丹,连忙走到床前,用手指探了探向开文的鼻息。 “怎么可能?!” 吴仕清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铁青,不知所措的瘫坐在地上。 “老爹?怎么了?”吴丹搀扶着吴仕清,不解的看着他。 “丹儿!你告诉我!我走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吴仕清眼睛冒出血丝,惊惶的看着吴丹。 吴丹有些害怕这种眼神,她吃吃的说:“老爹……向老伯……一直躺在床上……你走后……他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浑身冰冷……我就给他加了几床被子……” 第十五章 阴险的蛊师 “丹儿,你听见的叹气声或许只是向老哥的回光返照……” “你向老伯他……死了……” 吴仕清逐渐冷静下来,他平静的看着吴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爹,向老伯为什么会死?”吴丹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吴仕清站了起来,再一次检查了一下向开文的尸体,全身上下,只有右手手掌上有一道刀口,但是这道伤口却不致命。 向开文手掌上的刀口缝隙里爬出几条小虫子,虫子在上面蠕动,吞蚀着向开文的的皮肉。 “是蛊术!向老哥是死于蛊术下的!”吴仕清看着那几条虫子,眼睛里闪烁出光彩。 “到底是谁给向老哥下的蛊?” “村子里面竟然还藏着一个蛊师,这个蛊师究竟是谁?” 吴仕清来不及想这么多,他再次摸了摸向开文的脉搏,探了探鼻息,脑袋放在向开文的胸口上,他又翻开向开文的眼睛用手电筒照射,发现就连瞳孔都已经放大了…… “可惜我发现的已经太晚了……” 吴仕清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陷入绝望。 “老爹,蛊术是什么?” 吴仕清看着吴丹,意味深长的说:“是一种害人的东西……” 吴丹本想再问下去,吴仕清却打断她:“丹儿,你去看电视吧,我要给你向老伯洗个澡,换一套新衣服,干干净净的送他上路……” “哦。”吴丹迈着沉重的步履离开这间屋子。 吴仕清家里没有淋浴,他给向开文洗澡的方式很简单,端一盆热水,洗洗脸,再用一条帕子擦一擦身子。 擦完身子,吴仕清取出一套自己一直都舍不得穿得崭新的灰棉袄、灰棉裤,替向开文穿上。 吴仕清腾出堂屋,把一块废弃的门板擦得一干二净,在门板上面铺一层白布,白布上面还放了一个枕头。把门板搭在两个长板凳之间,最后他把向开文冰冷的尸体抬到门板上面,把脑袋放在枕头上,盖上一床厚厚的被子。 门板前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盏煤油灯,两旁是两根燃着的白蜡,中间却是空落落的。 中间摆放的本是死者生前的照片,只可惜向开文生生前很少照相,吴仕清找不出一张照片。 堂屋上下都挂着白布,门前特意加了白色的帘子,一间简陋的灵堂就布置好了。 吴仕清和吴丹亲自为向开文操办丧事,并且披麻戴孝,这在农村也算得上最高礼节了。 吴仕清给六组附近的乡亲们都打了招呼,让他们三天后来参加向开文的丧事。 向开文身为一个捞尸人,捞了十几年的尸体却从未干过挟尸要价、坐地起价的勾当,在村民们的印象,他一直是个勤恳踏实的人。 所以即使大多数村民们与他非亲非故,也愿意来参加他的丧事。 吴仕清准备写好悼词,从村里借来锣鼓家样,一并请来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师傅。 这一次吴仕清算是事主,但他并没有请马明乡来操办丧事,并不是因为吴仕清想要向阴阳先生示威,只是马明乡的收费太高了,他实在是拿不出来。 家里都是白色的,死气沉沉得,非常压抑,吴丹也没有心情去看电视了。 她路过堂屋,掀开门口的帘子,白色的庄严肃穆让吴丹感到有些恐慌。 吴仕清在里面扎纸人、纸马。 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纸人摆在门板左右,唯独没有画上眼睛。 “老爹,你扎的这些纸人,为什么不画眼睛呢?” 吴仕清一边扎着纸人的胳膊,一边对吴丹说:“丹儿,正所谓画龙点睛,倘若给纸扎人画上眼睛的话,纸扎人就被赋予了灵气,会引鬼上身,是非常不吉利的。因此一般都是在烧毁它们之前的那一瞬间,才能给纸人画上眼睛。” “没想到就连几个纸人都这么可怕。”吴丹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这些纸人。 “停尸三天后,就举行丧礼,我会在丧礼那天为你向老伯挑一个好日子,选一处好墓地,开丧发引。” 吴丹没想到只是一个丧礼就如此麻烦,还有诸多禁忌,瞬间感觉头大了许多。 风水择吉有阴阳先生,道场巫事有端公,抬棺材的人叫抬棺匠,捞尸体的叫捞尸人,扎纸人的叫扎纸匠…… 吴仕清身为一个端公,看得了风水,抬得了棺材,扎得了纸人,最精通的还是道场巫事,只是对于捞尸,一知半解,不是很清楚。 向开文,杨槐村唯一的捞尸人也走了,看来“捞尸”这门手艺便要从此失传了…… 吴仕清若有所思的看着吴丹,“丹儿,你要好好继承祖辈的手艺,千万不要让端公这份职业在生活中消失。” “好了,你去把客房里床上的铺盖被子给烧了,还有向老哥生前穿过的衣服。” 吴丹点点头,去把客房床上的铺盖毯子抱到坝子里,又去吴仕清的房间里拿来向开文生前的衣裤鞋子,用打火机点燃被子,直到它们都烧成灰烬。 根据农村的风俗:人去阴间以后,也会穿衣服,不仅是临终后事的那一套新衣服,以前穿的衣服也会穿,所以就直接烧掉,让死者在阴间也能穿。 吴丹把灰烬打扫干净,倒进灶坑里。 吴仕清扎完纸人,再到客房里看了一遍,他始终想不明白,给向开文下蛊的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向老哥昨天上午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所以蛊师应该是昨天晚上动的手……” “昨天晚上?难道是堂屋外那个人?可是吴丹没理由会看不见那个人啊?” 吴仕清最近有很多麻烦事情,给向开文办完丧事,挑好日子下葬,还要和村民们商量挖河道的事情,如今村里又多了一个阴险的蛊师。想到这些,吴仕清就会头痛。 “这个蛊师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对向老哥下手?” “是因为向老哥知道了他的密码?还是说为了向我示威?” 吴仕清的脑子越来越混乱,但是他越来越觉得这名蛊师就隐藏在附近村民之中。后天替向老哥举办丧事,这名蛊师很有可能也会混进来。 当然,这也不过是吴仕清的直觉。 吴仕清想知道这个蛊师的目的何在,他打算利用这场丧事,引出这个潜伏在村里的蛊师。 第十六章 特殊丧事 两天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吴仕清这两天除了给吴丹煮饭洗碗,一直都守在堂屋里,眼睛从来没合过。 他身上披着麻布衣,头上缠着一条白色的帕子,眼睛里冒着血丝,皮肤暗淡无光,一副极其憔悴的样子。 吴丹走进堂屋,看着吴仕清秃废的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老爹,今天晚上就要举办丧礼了,你去睡一觉吧,不然晚上没有精力主持了。” 吴仕清迟钝的摇摇头,“我不困,丹儿,你先厨房把那些菜都洗洗,晚上厨房里的事情,就辛苦一下你了……” 吴丹觉得吴仕清突然又变老了许多,她轻轻的离开堂屋,进入厨房里淘菜。 …… 傍晚,村民们陆续来到堂屋里吊唁向开文,吴仕清开始招呼着他们,给每一个人都派了一支“天下秀”。 其中一位西装革履的老头,后面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拖着一根麻绳。老头身体有些发福,拄着一个龙头拐杖,昂首阔步进入堂屋,神色有几分傲慢,他不屑的把堂屋里的人扫视了一番。 这老头就是杨槐村的村子杨正国。 “哟,村长你也来了!”吴仕清赶紧给这老头派了一支烟。 杨正国鄙夷的看了看吴仕清手中的烟,“天下秀?吴大端公,这种四块钱一包的烟,你是怎么好意思派给来客的?你最起码对得起乡亲们的份子钱吧。” 在杨正国眼里,吴仕清便是那种从事“封建迷信”的人,总以为那是在招摇撞骗,坑蒙无知村民。 端公或是阴阳先生,他素来都看不起。 “不好意思,丧事准备得有些仓促……不过各位放心,我这次是不会收份子钱……”吴仕清有些尴尬。 “吴端公,你这是说哪门子话,我们又不是拿不出份子钱。”开口的是张大爷。 李大妈站出来,“吴端公,你这办一场丧事也不容易,份子钱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啊!” “是啊,吴大端公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杨正国嘲讽道。 吴仕清没有理会杨正国,他一本正经的对村民说:“这场丧事是给向开文老哥办得,我与向开文非亲非故,我不想因为份子钱给别人落下话柄,抹黑了端公!” 村民们看到吴仕清一脸严肃的样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吴大端公,我只想问向开文会死在你的家里……” 马明乡大步走进堂屋。他今天打扮得很正式,穿着一件金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小篮子,背后悬着一把桃木剑,头上还戴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帽子。 “马道长,你怎么来了?”吴仕清全神贯注的盯着他腰间的篮子,若有所思。 马明乡找一个板凳坐下,正襟危坐,“吴大端公,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向开文怎么会死在你的家里?!” “什么?向开文是死在吴端公家里的?!” “难怪吴端公会亲自为一个外人操办丧事,而且是在自己家里!原来这其中有故事啊……” “看来这一场丧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吴仕清当初也只是通知附近的村民来参加向开文的丧事,除此之外再也没有透露过什么。很显然,关于向开文死在吴仕清客房里的事情,这些村民完全不知情。 村民的议论让吴仕清有些焦急,他选择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没错,向开文的确是死在我家的客房里的。他被人下了蛊,只撑到第二天的上午……” “你在说谎!”马明乡把腰间的那个小竹篮往后面移了移,立刻打断了吴仕清,“村里根本没有懂得用蛊的人!” 马明乡故意走到杨正国面前,手却指着吴仕清,“分明是你见向开文是一个孤寡老人,没有依靠,于是你想利用他搞一些份子钱!深夜将其残忍杀害了!一定是这样!” 村民们纷纷投以吴仕清质疑的目光,吴仕清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吴仕清凝视着马明乡,灵光一闪,“马道长,你是咋哈晓得向开文是死在我家的客房里的,莫不是向开文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就藏在我屋头的?” 马明乡脸不红心不跳:“是我算到的……” 村民们疑惑的看着他们二人,总是感觉眼前的这两个人和向开文的死有莫大的关联。 吴丹在厨房里听到堂屋里的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村民们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吴丹的左脸,村子更是展现出恶心的表情,吴丹却好像习惯了这一切。 她一进堂屋就看到吴仕清和马明乡两人对峙,便走上前去,询问原因,“老爹,怎么回事啊?” “丹儿,这位马道长的想象力很丰富,他一进门就开始捏造向开文的的死亡原因,还偏偏把我扯进去!” 吴丹走到马明乡跟前,表情很严肃,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犀利的眼神看着马明乡,“马道长,向老伯是中蛊而亡的,你不能因为他是死在我家的客房里,就一口断定是我老爹害死的啊!” “你个小丑懂什么!大人们讲话,小屁孩不要参言!” “好了!” 杨正国突然从板凳上站起来,他把吴仕清和马明乡两人仔细打量了一番,一本正经的说:“你们两个都是江湖术士,说得话很不足以让人信服!” “这件事交给我们村委会来处理!大勇,铁柱,把吴仕清和马明乡都给绑了!” 人群之中走出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拿着两根大麻绳。 “慢着!” “杨大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过河拆桥吗?!”马明乡指着杨正国质问道。 杨正国冷笑:“我身为一村之长,对于你们这些‘宣扬迷信’坑骗村民的江湖术士当然要连根拔起!何来‘过河拆桥’之说?” “你……你……”马明乡气得说不出话来。 铁柱先扣住马明乡,大勇把他的双手、双脚捆住。 堂屋里的村民都呆在一旁看热闹,出于对村长杨正国的忌惮,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当然,华夏从来都不缺看客。 “不准你们绑我老爹!”吴丹张开双手,挡在吴仕清面前。 此刻的吴仕清异常冷静,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丹儿,你放心,我会没事的。”他轻轻推开吴丹。 “吴端公,不好意思得罪了。”铁柱扣住吴仕清,大勇拿着另一根麻绳绑住他的双手,正准备蹲下去绑双脚。 吴仕清平静的注视着杨正国:“村长,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这种人有偏见,你说我是术士也好,坑骗村民也好,无论如何,我只有一个请求。” “我只想替向开文办完这一场丧事,向开文下葬以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杨正国本来不想答应吴仕清的请求,但是瞅了一眼身旁的村民,开始权衡利弊。深思熟虑之后,缓缓的对吴仕清说:“吴仕清,我这个村长也是通情达理的,你可别说我没有人情味。我姑且答应你的请求,给向开文办完丧事你主动点!” 言罢,铁柱替吴仕清解开双手,大勇带着马明乡随杨正国离开。 吴仕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村民说:“乡亲们,感谢你们来吊丧,向开文的下葬日期我已经挑好了,就在明天……” 第十七章 出殡 “敬喽~” “sc省gy市ct区杨槐村六组向氏开文老先生,逝世于农历贰零零玖年陆月初伍之夜,故显考向公讳开文老大人西游,享年六十一岁寿之灵位前,而泣以文曰: 晴天霹雳天地昏,堂上老人登西程,冥下阎君人人恨,无常鬼吏不奉情,好人歹人都收命,善良邪恶都不分。先生在世很恭敬,从不欺负一个人,不嫖不赌顾家身,平生到老都发奋,无儿无女苦劳奔。有段时间钱粮紧,生计无方实苦贫,口中不吃肚中省,才把日子来熬去,先生生活之苦境,三天难尽半毫分。政策开放齐振奋,丰衣足食行好运,向老呀向老,无故中蛊丧了命……” “敬喽~” 吴仕清念完祭文,唢呐一吹,锣鼓响起。 这场丧事很特殊,由于向开文是绝户之人,无孝子孝女跪拜,明天的送殡和开土过程可以省一些环节。 吴仕清亲自为向开文擦拭完眼睛,奉尸殓于棺,在棺材里放入一瓶剑南春,当做殉葬物,钉上棺盖,这便是“镇钉”(这就是农村的“入殓”。一般替死者擦试完眼睛的第二天才会收尸入棺,这里是因为时间紧迫,吴仕清才会在同一天进行)。 镇钉在农村有些讲究,一般要用七根钉子,这七根钉子俗称“子孙钉”,据说这样能够使后代子孙兴旺发达。向开文虽是绝户之人,但吴仕清依旧是按照这个规矩来进行的。 吴仕清念完祭文,入殓过后,村民们留下来吃饭。晚饭并不算丰盛,每人一碗酸菜干饭,桌子上都是一些山上的“土特产”:菌子、野木耳、白菜汤和几盘腊肉。 村民们倒也不讲究,毕竟吴仕清是替外人办得丧事,事先又没有什么准备,有些仓促。 他们坐在桌子上,有说有笑。 “乡亲们,粗茶淡饭,将就点吃吧,能把肚子吃饱就行了。” 吴仕清招呼完客人到厨房给吴丹盛了一碗酸菜干饭,但是没有汤菜了。 “丹儿,菜不够了,你就凑合着吃一碗酸菜干饭吧。”吴丹倒也懂事,她从厨柜里拿出半小碗吃剩下的泡菜,挑一个泡萝卜在碗里扒一大口饭,吴仕清倒一杯开水,啃了几个硬馒头。 晚饭过后,走了一大部分人,妇女们也匆匆赶回家睡觉,吴仕清腾出客房,在里面摆了几张桌子,安排剩下的村民打长牌。 吴丹洗完碗筷就去房间里睡觉了,吴仕清独自一人在堂屋里守灵…… 铁柱、大勇带着马明乡跟随杨正国来到泥塘边,“你们俩个回家睡觉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铁柱、大勇一脸懵逼,看着前面的池塘,“村长,还是不要搞出了人命。” 杨正国有些不耐烦:“叫你们走你们就快走!屁话怎么这么多?” 铁柱、大勇无奈的看了一眼马明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急匆匆的离开了。 “马道长,刚刚我那是做戏给村民们看得,只绑吴仕清不绑你,很难堵住他们的嘴。”杨正国笑着走到马明乡跟前,替他解开绳子。 马明乡脸色铁青,嘟囔着:“村长,你不应该答应吴仕清的请求,那老小子诡得很,很会蛊惑人心,村民们都着了他的道。” “马道长,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我实在是不好拒绝,那样会有损我村长的形象。” 马明乡拍了拍挂在腰间上的篮子:“村长,无论如何,我们这次一定要扳倒吴仕清,如果有什么变化,关键时刻我回亲自出手!” …… 留下来的村民在客房里打了一宿的长牌,天蒙蒙亮的时候,吴仕清到厨房里熬了一大锅的稀饭,盛在碗里分别端到客房里桌子上。 “大伙们都喝口稀饭,喝完稀饭咱们就出殡下葬。” 这些村民虽然都熬了个通宵,但有的精神焕发,有的却萎靡不振,垂头丧气的,这就是赢钱和输钱的差别。 他们喝完稀饭,随吴仕清一同到堂屋里,用几条粗麻绳缠住棺材绑在上面的两根棒上。 “凡属鼠、蛇、兔、猪者退后一步。” 人群中有八九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吴仕清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村民,“凡目前未婚者,退后一步。” 言罢,又有十来个人往后面挪了一步。 吴仕清数了数站在最前面的村民,不多不少,刚好剩下十七个人,张大爷也在其中。 吴仕清拍了拍张大爷的肩膀,笑着说:“张老哥,你都一大把年纪,这伤筋动骨的事还是交给后辈们来吧。” 张大爷倒也耿直得很,他点点头,立马往后面挪了挪身子。 站在吴仕清面前的人还剩下十六个人,这十六个人自然是来帮忙抬棺材的。 棺材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抬的,一般主事人家都会请抬棺匠来,但是这次的丧事办得太仓促,吴仕清没有给村子里的抬棺匠打过招呼,吴仕清只好临时在村民中选一些适合的人来抬棺材。 什么叫适合呢?首先要稳健,还要有足够的力气,强壮的身体;其次是不要与死者生肖相冲,最好是已婚男性。 据说,没结婚的人不能抬棺材是因为会影响婚姻。棺材这个东西比较晦气,很容易就招来厄运,说不定抬棺材的人,在抬了棺材之后还会倒霉。另外一种说法是未婚的男子阳气太重,容易把死者的阴气给压制住,因此抬棺材的人最好是已婚的。 虽然这些说法比较迷信,但毕竟是祖宗遗传下来的风俗,就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吴仕清对面前的这十六个男人叮嘱道:“这次麻烦诸位帮忙抬一回棺材了。墓地在大帝山,在这一过程中,棺材千万不要落地,最好也不要在中途去走家串户,不吉利。” 他们点点头,把棺材上面的棒子扛上肩,“幺!二!三!起棺!” 后面的村民们给这十六个人腾出一条路。剩余的二十来个村民,有吹唢呐的、敲锣打鼓的、扛锄头的、扛花圈的、扛纸人的、拿香纸的……吴仕清把工具箱挂在胳膊上。 昨晚吴丹洗了一大锅的碗筷,到现在还赖在床上,吴仕清想让吴丹今天好好休息一下,也没去叫醒她。 出殡了,来送殡的人却很少,没有目睹者的潸然泪下,更没有孝子、没有亲人们的嚎啕大哭声。 吴仕清充当“孝子”走在最前面,连他手里拿着的遗像,都是从向开文的身份证上面扒下的。 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 出殡的队伍走到大帝山山脚,突然刮起了大风。 吴仕清抱着相片走在前面,发现那抬着棺材的十六个人有些不对劲。他们脸色很难看,大口的喘着气。 “怎么了?” 吴仕清转过身去向那个抬着棺材头的村民问道。 “吴端公,这棺材怎么突然就变沉了?杠子把我肩膀压得好疼!” 这个村民以为是后面抬棺材的人在偷懒,于是转过头埋怨:“你们也要出点力啊!光我一个人卖力有什么用?!” 后面的人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都板着个脸:“我们怎么就没有出力了?我的肩膀都快要被这杠子压断了!” “好了,好了,大伙们都不要抱怨了,我来看看……” 吴仕清用手摸了摸棺材,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棺材在中途落地又不吉利,这让他感到有些恼火。 后面一个抬着杠子的中年人眉头紧锁:“吴端公,莫不是这向开文生前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我们要相信科学!”中年人随便插了一嘴,倒是提醒了吴仕清。 向开文无儿无女,要说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那就一定是因为那个阴险的蛊师。 吴仕清本来以为向开文当晚是亲眼目睹蛊师给他下蛊的,但是昨晚来有那么多村民来堂屋吊唁,但向开文却还是安详的躺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反应。这便很有可能说明向开文是没有瞧见下蛊的人。 那蛊师是怎么下蛊的? 吴仕清知道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个事情的时机,这个时候他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的把向开文给下葬了。 他把脑袋贴近棺材,小心翼翼地说:“向老哥,我知道没找到给你下蛊的那个蛊师,你有些不甘心,你放心,你安安心心的上路,找蛊师的事情就交给老弟,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吴仕清说完走到棺材前面,“大伙们再试试。” “幺!嗨哟!” 说来也怪,吴仕清只是在棺材旁边嘀咕了几句,沉重的棺材重量竟然瞬间就恢复正常了,十六人抬着棺材跟在吴仕清后面,直到抵达大帝山山顶。 “落棺!” 这十六人小心翼翼的把棺材放到地面,不约而同拍打着快要麻木的肩膀。 “辛苦了。”吴仕清走上前去给每人派了一支烟。 短暂的休息后,吴仕清指挥这十六个人挖墓穴,他们挖完墓穴,吴仕清给纸人画上眼睛。 按照农村的规矩:墓穴挖好后,旁人都不能再动,要由孝子挖三下墓土,以示缅怀,这个过程叫作“开土”。 向开文乃绝户之人,于是吴仕清便省去了这一环节,直接把棺材抬进墓穴里,直接掩土下葬了。 悲怆的锣鼓声,敲打不尽人世间的生离死别;凄凉的唢呐声,吹奏不完向开文一生的悲欢离合…… 下葬之后,吴仕清在坟头放上一个花圈,放完几挂鞭炮,把一旁的纸人点燃。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吴仕清烧了几刀纸,手里拿着点燃的三炷香作完三个揖,插在坟头前面。 “向老哥,我一定会揪出这个蛊师的……” 吴仕清给送殡队伍里的每一个都派了一支烟,自己也蹲在坟前深深的抽了一口烟。 “这次真的辛苦大伙了,忙了一上午,连红包都没有封一个。” 那位抬棺材的中年小伙子吐了一个烟圈,笑道:“吴端公,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晓得,替向老先生办这一场丧事也不容易,再说了这些年你也没少帮乡亲们的忙,见外的话你也不要再说了。” 在场的村民也都随声附和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牢骚。 吴仕清心底暖暖的,把这只送殡的队伍请回家中吃午饭。 吴丹已经醒了,她又在房间里看恐怖片,电视的声音调得很大。她瞧见吴仕清进入厨房,就关掉电视去厨房里帮忙了。 吴仕清见吴丹进厨房里来,笑着对她说:“睡得还舒服吗?” 吴丹露出天真的笑容,蹲在灶下往锅洞里加柴。 吴仕清往锅里倒满米和酸菜,掺满水放上锅盖,把和腊肉和土豆切成丝倒在中锅里翻炒。 父女二人在厨房里捣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酸菜干饭和洋芋肉丝端到堂屋的桌子上。 这些村民忙了一上午,清早只喝了一碗稀饭,肚子早就饿了,他们抱着手中的酸菜干饭狼吞虎咽起来。 吴仕清和吴丹也在厨房里吃了起来,不过他们吃得是早上剩下的稀饭。碗里的稀饭稀汤寡水的,根本就没有多少米,他们却吃出了燕窝的味道。 “嗖!” 一个身影从灶房门口蹿过,吴丹只顾着碗里的稀饭,并没有注意到这道身影,倒是吴仕清,他的警觉性很高,一瞟到这个身影就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他走到灶房外面,只见一个身着金色道袍的男人背对着他,腰间挂着的那个小竹篮格外的引人注目。 吴仕清试探性的问:“马道长?” 男人转过身来,抚弄着手中的桃木剑,“吴大端公,果然好眼力。” “你不是被村长带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 马明乡眼睛一转,阴险的笑了笑:“村长怕你食言,特意派我来请你过去。” 吴仕清平静的说:“没想到我的面子这么大。” “少废话!跟我走!” 马明乡上前把吴仕清扣住,吴仕清倒也不反抗,他大声的对灶房里面喊道:“丹儿!好好招呼堂屋里的客人!我出去办点事……” 吴丹从灶房里跑出来的时候,吴仕清和马明乡已经不见了。 吴丹想起昨夜堂屋里的事,知道吴仕清是被村长的人带走了,她急得跺了跺脚,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急忙跑到堂屋里去请求村民们的帮助:“各位叔叔!老爹被村长的人抓走了!请您们想想办法!” 村民们听到这消息,纷纷放下碗筷,一位中年小伙子安慰道:“你也别着急,村长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他还是很讲理的。” “对啊,村长顶多是把吴端公请去家里,吩咐他一些话,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张大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丹儿,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吧,千万不要乱跑,吴端公应该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吴丹有些激动,脸色绯红,“昨晚你们都看见过村长了!他那像讲道理的人?!都准备把老爹给绑走了!” 村民们愣愣的看着吴丹,左脸那一大块血红的胎记是那么的注目,觉得她发火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妖怪。 第十九章 金蚕蛊 “又是这种眼神……” 吴丹深深地吸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怒火,“各位叔叔,对不起,我不该用这种语气跟你们说话,你们继续吃饭吧。” 村民们松了一口气,但神色还是有些紧张。 “妖怪啊!”张大爷反应最强烈,他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其中一位中年男人脸上挂着为难的笑容,“那个……我吃饱了……可以走了吗?” 吴丹不嘴角微微上扬,不屑的说:“你们请自便。” 村民们听完吴丹的话,纷纷的离去,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到吴丹。 一群大男人竟然会害怕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却只是因为这个小女孩长得丑,这听起来是多么的讽刺啊。 …… 吴仕清被杨正国关在柴房里,和他一起管在一起的还有马明乡。 铁柱、大勇守在柴房外面,监听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马明乡躺在里面,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完全没有什么顾虑,吴仕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实际内心还是有些着急。 “马道长,我们被关在这狭窄的柴房里,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 吴仕清很清楚马明乡这个人的性格,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很急躁,这一次马明乡却显得异常的冷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马明乡耸耸肩,“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村长是个讲理的人,肯定不会冤枉好人的。我说吴大端公,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吴仕清总觉得马明乡哪里有问题,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门外的兄弟,我想见村长。” 大勇不耐烦的叫道:“村长哪是你一个神棍想见就能见的?!” 铁柱踩了一下大勇的脚,笑着面对柴房,“吴端公,村长去乡上开会了,可能很晚才回来。” 吴仕清长长的叹一口气,无奈道:“好吧。” 马明乡撑了个懒腰,闭上眼睛大笑起来,对吴仕清摇摇头:“吴仕清,你见到村长也没用,你杀了向开文,必须要血债血偿,点天灯!” 吴仕清并没有理会马明乡的话,他死死地盯着马明乡腰间的那个竹篮,“马道长,能告诉我你那个篮子里装得是什么吗?” 马明乡猛然睁开双眼,把篮子从腰间取下来,恶狠狠的盯着吴仕清:“你认为装得是什么?!” 吴仕清用坚定的眼神盯着那个竹篮:“蛊!” 马明乡冷哼一声,直接把蓝子扔给吴仕清。吴仕清打开篮子,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些馒头,不过馒头下面有些香炉灰,上面还沾有跟鼻屎差不多的东西。 “马道长的口味真是独特。”吴仕清把竹篮归还给马明乡。 马明乡冷冷的说:“你的眼光更独特……” 马明乡爬在柴堆上,睡起了大觉,竟然还打着呼噜。 “难道这个蛊师真的是另有其人?” “刚刚我见到的篮子跟上次在堂屋里见到的篮子分明是同一个,用篮子来装馒头来干什么呢?而且馒头上好像还有粪便……” 马明乡的心思实在很难让人猜透。 “粪便……香灰……粪便……香灰……粪便……”吴仕清嘴里反复重复着这两样东西。 “金蚕蛊!” 传说把十二种毒虫放在缸中,秘密埋在土里,经过七七四十九日,再秘密取出放在香炉中,早晚用清茶、馨香供奉;这样就能获得无形的金蚕,然后存在于香灰之中。放蛊时,取金蚕的粪便或者香灰下在食物中让人食用。 蛊本身是一种巫术,而且是一种最厉害、最恐怖的巫术。 端公这个职业似道似佛又似巫,融入了这三家的精髓。吴仕清知道有四种很恶毒的蛊:一曰地蛊,一曰金蚕蛊,一曰蜈蚣蛊,一曰蛤蟆蛊。 由此可见这金蚕蛊有多恐怖。 吴仕清走到马明乡跟前,二话不说就狠狠地给了马明乡几拳。 马明乡根本来不及还手,任由吴仕清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直到铁柱、大勇听到里面的动静,打开柴房。 “我去你娘的!吴仕清你干什么?!”大勇走上前去一脚把吴仕清给踹开。 大勇使劲地拍打着马明乡的脸颊,“你他娘的没事吧?!” 马明乡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吴仕清大骂:“卧槽!吴仕清!你个狗日的是不是有病?!” 铁柱扶起一旁的吴仕清,“吴端公,这是个什么情况?你来解释一下吧。” 吴仕清喘了几口大气,死死地盯着马明乡,“这个畜牲在养蛊!向开文是被他害死的!” “吴仕清!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说老子养蛊?蛊呢?在哪里呢?!” 吴仕清指着地上的那个篮子,对铁柱说:“那里面的馒头上有金蚕的粪便!还有香灰!这些都能使人中毒,起初胸腹搅痛,肿胀如瓮,不出七日必定会流血而亡!” 大勇从篮子里拿出来一个馒头在鼻尖嗅了嗅,“真有你说的那么邪?” 吴仕清冷冷的说:“你不信的话可以让马明乡去尝尝这个馒头。” “哟,这个主意不错!” 大勇把馒头拿到马明乡的嘴前,“马道长,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只好吃了我手中的这个馒头喽,虽然它看起来有点恶心,但是总不至于要命吧……” 此时的马明乡心头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马明乡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承认我是在养蛊!那是金蚕蛊!会要命的!” 吴仕清不禁又骂了一句“畜牲!” 铁柱肃然道:“马明乡,村长回来我会把你养蛊的事情告诉他,让村长来处置你。” 铁柱、大勇锁好柴房的门,继续在外面监听。 马明乡听说是村长来处置这件事,松了一大口气。 吴仕清仍然恶狠狠的盯着马明乡,那表情好像恨不得将他生撕了。 “畜牲!竟然养蛊去害人!像你这种人!就应该点天灯!” 马明乡叫道:“妈的!吴仕清你骂上瘾了是吧?!老子承认自己养蛊,但老子又没承认我给向开文下过蛊!你又能拿老子怎么样?!” 吴仕清恨得咬牙切齿:“自作孽不可活!你会付出代价的!” 第二十章 斗法 杨正国从乡上开完会回来已是傍晚。 铁柱把马明乡养蛊的事情告诉他,他倒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是在意料之中。杨正国跟着铁柱走进柴房,大勇在房外伺机而动。 杨正国鄙夷的看着吴仕清和马明乡:“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村长!马明乡养蛊害人!必须要给向开文一个说法!”吴仕清的声音已有些嘶哑。 马明乡“嘿嘿”一笑,他平静的对杨正国说:“村长,我是在养蛊,但我并没有杀人啊!你不能只凭他的片面之词就定我的罪吧?” 杨正国会心的点点头,故意咳嗽几声,抖了一下拐杖,“吴仕清,向开文毕竟是死在你家里的,你还是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村长……” “至于马明乡,他养蛊固然有错,但他并没有给向开文下蛊的时间。” 杨正国连忙打断吴仕清,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吴仕清愣愣的看着杨正国,质问道:“村长,难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杨正国白了一眼吴仕清,冷冷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把他带到向老哥坟前谢罪!” 吴事情用青岗柴使劲往马明乡脑袋上一敲,拖着他往柴房外跑去。 杨正国有些慌张:“快!拦住他!” 柴房外面的大勇朝吴仕清的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扣住吴仕清。 “我扶马明乡去我休息,你们把吴仕清给我看紧了!不能有任何差错!” 言罢,杨正国搀着马明乡离开柴房。 铁柱、大勇就这样寸步不离的守在柴房外面。 “村长有些奇怪……”铁柱若有所思的看着大勇。 “村长素来憎恨这些术士,他这次竟然亲自扶着马明乡去休息,却把吴仕清关在这里。” 大勇有些不耐烦:“铁柱,你别管那么多,我们只需要按照村长说的去做就行了!” 马明乡醒来揉了揉脑袋,“村长,吴仕清那老小子呢?” “他暂时还被关在柴房里。” 马明乡大骂:“吴仕清那个狗日的竟然敢用青岗柴打老子!老子弄死他!” 杨正国深思熟虑之后,喃喃道:“吴仕清在村民们心中还是有一定的地位,弄死他恐怕……” 马明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斩钉截铁的说:“村长,脏事交给我来做,他现在关在柴房里,是我下手的最好时机。” 杨正国疑惑的看着马明乡:“你想怎么做?” 马明乡贴近杨正国的耳朵,“我们这样……” 第二天清早,杨正国亲自进入柴房里,看着躺在地上的吴仕清,冷冷的说:“吴仕清,既然你这么想带马明乡去坟前谢罪,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晚上你就和马明乡斗法,倘若你赢了,他自然会跟你走,若是你输了,你就得离开杨槐村!” 吴仕清不假思索,平静的说:“可以。” 杨正国脸上流露出玩弄般的笑容,朝柴房外面喊道:“大勇,把稀饭馒头端给吴端公。” 吴仕清昨天只吃了一顿饭,拿起一个馒头几口就吞进肚子里,一口气把那碗花生稀饭喝完。 “吴仕清,你好好准备!”杨正国离开柴房。 吴仕清呆呆地看着墙壁,总觉得这次斗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无论如何,我一定不能输。” 中午再也没有人来给吴仕清送饭,他开始养精蓄锐,闭上眼睛,尽量使自己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吴仕清的脑海里浮现出向开文的身影,向开文穿着寿衣,戴着一个枷锁,那双爬满虫子的手不停地向他挥舞着。 这道身影越来越清晰,他感觉向开文就站在不远处,吴仕清心乱如麻,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额头上布满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他大口的喘着气。 “向老哥怎么成了我的魔障!” “还是说向老哥想提醒我什么?” 吴仕清的心再也难以平静下来,他在柴房里跺来跺去,东想西想。 夜幕降临,杨正国再次打开柴房,“吴仕清,你和马明乡斗法的场所在外面的坝子里,请吧!” 吴仕清拍打一下屁股上的灰尘,大步朝坝子里走去。 马明乡已经开好坛,着一身金色的道袍,肃立一旁,瞧见吴仕清,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吴仕清不以为然,他向杨正国问道:“村长,我的‘家伙’呢?” 杨正国轻轻拍了拍手,铁柱和大勇分别提着一个箱子从远处走来。 吴仕清接过箱子,两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很齐全:端公帽、端公剑、剃胡刀、令牌、师刀、牛角号、阴阳卦、毛笔、朱砂、黄裱纸……凡是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在里面。 吴仕清把端公剑拿在手中,他向马明乡问道:“你想怎么斗!?” 马明乡摇响三清铃,冷笑道:“要玩就玩个刺激的吧!” “把她带出来吧!” 马明乡说完坝子里又出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扣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目光呆滞,脸色苍白。 “丹儿!” “马明乡!你这个畜牲!放了我女儿!” 随着吴丹的出现,吴仕清也变得激动起来。 马明乡脸上流露出阴险的笑容,“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言罢,马明乡用毛笔在黄裱纸上画了一个很奇怪的图案,摇响三清铃,他把符咒贴到吴丹的额头上。 说来也怪,这符咒一贴,吴丹立马就昏厥在了地上。吴仕清正打算冲过去,却被大勇给拦下。 杨正国看到吴丹晕倒在地,心底也是一惊,只是一张破纸就能够使人晕倒,他开始有些忌惮眼前的这两位“术士”。 “马明乡!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不要整我的女儿!”吴仕清在大勇的臂膀下挣扎着,却不能向前半步。 马明乡恶狠狠地看着吴仕清,厉声道:“吴仕清,我是不会伤害这个小丑女的,她只是进入了梦魇。” “这次我们就在这个小丑女的梦魇里斗法,谁先从她的梦魇里醒过来谁就是赢家。你一旦输给了我,这个小丑女就永远不会醒过来!” “吴端公,斗法开始了哦!”马明乡诡异的一笑,把另一道符咒贴在胸口,盘腿而坐下。 杨正国瞧了一眼还在大勇臂膀下挣扎的吴仕清,缓缓说道:“大勇,放了吴仕清,让他回去和马明乡斗法。” 大勇松开手后,吴仕清发现马明乡已经入定,于是急忙戴上端公帽。 “诶~金光护我身嘞,那个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哦,洞慧五炁嗨~真武显真灵!” 他用沾着朱砂的毛笔在眼角与耳间一扫,随即盘腿而坐,双目紧闭。 第二十一章 梦魇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凡事无绝对,这句话也不是绝对的,梦境大多都是不经意之间。 梦魇是一处危险的空间,凌驾于梦境之上,它之所以邪恶,是因为这里隐藏着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 吴仕清眼前是一大片浓黑的雾,他手里拿着师刀,小心翼翼的朝前走。 马明乡朝吴仕清相反的方向前进,手执一把桃木剑。 这场斗法输赢的关键是谁抢先找到梦魇里的吴丹。 梦魇是黑暗的,笼罩着死亡的气息,见不到一丝光亮。 “吴端公~” 吴仕清的眼前浮现出一张清晰的脸孔,秃头独眼。下面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啪!” 右边冒出一只手,莫名其妙的给了吴仕清一巴掌,声音很响,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吴仕清朝右边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只长满蛆虫的血淋淋的断手,密密麻麻蠕动的蛆虫令吴仕清作呕。 “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那一张脸孔逐渐向吴仕清逼近,它每上前一步,吴仕清就退后一步。 吴仕清的身后突然出现一扇血门,他的身子靠着血门,衣衫已快被染红。 “杀了马明乡~替我报仇~” 声音越来越有魔性,吴仕清的衣衫被那扇血门染得通红,吴仕清变得急躁起来。 眼前的那张面孔陡然变成马明乡的样子,脸上流露着诡异的笑容,“来啊~杀了我~” “杀了我~替向开文报仇~” 吴仕清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拿起师刀朝那张面孔砍去。 他对着那张面孔一阵乱砍,面孔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吴仕清刚松了一口气,地上的碎片却突然飘上空中,形成无数小张马明乡的面孔。 “啊!” 吴仕清用手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内心有些崩溃。 “嘎吱……” 身后的血门慢慢被打开,吴仕清转过身去,发现吴丹站在血门里面不停地对他挥手。 “老爹~我们回家吧~” 吴仕清被这声音所吸引,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的朝血门里面走去。 那些面孔最后一次发出诡异的笑声,然后凭空消失。 吴仕清进入血门便一把抱住吴丹,他发现吴丹左脸上那一大块胎记不见了。吴仕清感到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退后几步。 “嘭!” 血门猛然关闭,吴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吴仕清,冷冷的说:“老爹~我好孤独~留在这里陪我~” “你不是丹儿!”吴仕清使劲的拉扯着血门,用师刀对着血门一阵乱砍。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是打不开这扇门的~”吴丹的声音很空灵,有气无力。 吴仕清大汗淋漓,心慌意乱,他不停地暗示着自己:“这只是梦……这只是梦……” 血门不停的涌进血水,一大股血从四周的墙壁水喷涌而出,不停地上涨着…… 吴仕清猛然闭上眼睛,不停的挥舞着手里的师刀,嘴里快速哼唱道: “哟!人间鬼,鬼在哪里,鬼在你身前身后前左前右又是前头,门前门后门左门右,是一鬼不走,一鬼不走火烧鬼二鬼一烧二鬼不留又烧三鬼,架起火灵三把火烧得不热火,无处躲……” 哼唱完神辞,他猛然睁开双眼,吴丹顿时化作一团黑烟,他用师刀朝那血门一砍。 血门,终于被吴仕清打开了。 吴仕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向老哥果然还是成了我的魔障,只是我始终没料到我内心处的欲望竟然是想让吴丹变得漂亮……” 此刻,马明乡眼前的景象与吴仕清截然不同。 他走着走着,竟莫名其妙的走到了一家妓院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她披着一袭轻纱白衣,犹似处身于云雾之中,细若水蛇一样的小腰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白纱之下,更是格外的引人注目,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异常苍白。 马明乡看得目瞪口呆,连手中的桃木剑都被他抛弃在地了。他不禁吞了一口水,他明知道这是幻想,却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欲望是一个无底洞. 马明乡走到女子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的胸膛,他的眼睛泛着光,如同是一匹贪婪的狼瞧见一头肥羔羊。 女子故意装着腼腆的样子,她转过头轻轻娇嗔一声,“讨厌啦,进来再看嘛。” 女子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 “真特么扫兴!”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马明乡的双手各指紧扣,食指伸出相接。他用这手势往女子身上一戳,即刻从马明乡的身体上震开。 女子的身体陡然只剩下骨头,头部成了一个没有血肉的骷髅。 “他奶奶的!老子还以为是一场春梦,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噩梦!还特么这么恶心!” 女骷髅的两只骷髅手猛然掐住马明乡的脖子,他把右手放在后背上,急忙地摸索着。 “卧槽!我特么把桃木剑扔在外面了!” 马明乡咬破舌尖,心中默念道:“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 他对着女骷髅头喷出舌尖血,骷髅手反应很大,急忙缩回去。 马明乡趁此机会取出五帝钱,上面缠着一道符咒,他用手把骷髅头按在墙壁上,把五帝钱连同上面的符咒塞进骷髅嘴里。 “轰!” 妓院陡然消失不见,骷髅化成白灰飘洒在地面上,马明乡赶紧跑过去把地上的桃木剑拾起,四周又变得一片漆黑,他在黑暗里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行。 吴仕清终于走到了梦魇的尽头,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当他看到前面的景象,紧绷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喜悦。 第二十二章 输?赢? 吴仕清看到前方有三个吴丹,她们共同的特征是左脸有一大块血红色的胎记。 她们不同之处是:第一个苍颜白发却精神抖擞,第二个身体发福着一身金银绸缎,第三个面黄肌瘦且身体衰弱。 其三者为吴丹身之三魂,一曰:“胎光”,为太清阳和之气,属之于天,令人心清静,绝秽乱之想,为人延寿添算,主命;二曰:“爽灵”,乃阴气之变,属于五行,使人机谋思虑,多生祸福灾衰刑害之事,主财禄;三曰:“幽精”,阴气之杂,属于地,使人秽乱贪睡,主灾衰。 “原来丹儿的三魂被马明乡逼进了梦魇里,看来只有把三魂召回去,吴丹才会醒来……” 在筛子下放一碗水,还筛一些柴灰在地下。 空中飘来一件军绿色的大棉袄,吴仕清一把抓住,他拿着这件衣服往胎光、爽灵、幽精一扫。 吴仕清挥舞着司刀宝剑,口中快速哼唱道:“喂~只许你向前走诶~不许你向后看~你若向前看哦~给你一碗水饭,吐得你稀粑舞时烂!” 吴仕清收回衣服,三魂消失不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盘腿而坐,眼睛闭上,使劲的摇晃着脑袋,用牙齿轻轻的碰了一下舌尖。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破!” 吴仕清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挣脱梦魇回到现实世界了。 他赶紧走到吴丹身边,把她额头上的符咒取掉。 吴丹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对吴仕清说:“老爹……我……”她一脸憔悴之色,身心俱疲。 “丹儿,你暂时先不要说话,好好休息一下。” 吴仕清瞧了一眼旁边盘腿而坐的马明乡,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很明显还未摆脱梦魇。 如今吴丹已经醒来,梦魇便已经破碎。可是马明乡却迟迟未醒,这很有可能说明马明乡的神识已经闯入自己制造的梦魇之中。 杨正国愣愣的看着吴仕清,吃吃的说:“吴仕清……刚刚你在那里……拿着个师刀一阵乱舞……” “还有马明乡!他……刚刚……用自己双手掐自己的脖子……我还以为你们……中邪了……” 吴仕清平静的对杨正国说:“村长,那是因为我们在梦魇里碰到了危险。” 杨正国神色慌张:“为什么马明乡没有与你一同醒来?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吴仕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估计他是被梦魇迷了心吧……” 铁柱笑道:“村长,既然吴端公最先醒来,就放他走吧。” “这……”杨正国有些犹豫。 大勇贴近杨正国的耳朵,小声嘀咕:“村长,言而无信会有损你的威严。” 杨正国厉声道:“好了!我需要你教我怎么做吗?!” “吴仕清,你走吧,日后收敛一些!” 吴丹听完杨正国的话,慢慢的站起来,“老爹,我们回去吧。” 吴仕清看着马明乡,眉头紧锁,他平静的说:“丹儿,我设法把马明乡从梦魇里拉回来,然后带着他去向老哥坟前谢罪。” 马明乡脸色苍白,不停地抽搐着。 吴仕清戴上真武大帝的傩面具,拿着令牌往神桌上一拍,嘴里快速哼唱道: “铜锣一面白如银,轻轻敲动鬼神惊。铜锣三锤无别事,开坛仙官下凡尘…… 一请东方开坛师,二请南方开坛师,三请西方开坛师,四请北方开坛师。五请中央开坛三师座……” 吴仕清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 “吓!” 他把师刀往地上一扔,把马明乡从地上扶起来,用令牌往马明乡脸上狠狠一扇,一边打一边唱: “打你天奓口,打你地发裂,打你人长寿,打你鬼消灭……” 吴仕清放下令牌,用毛笔沾了一点朱砂,往马明乡眼角、耳尖一扫。 “吓!” 吴仕清取下傩面具,作了三个揖,往神桌的香炉里插了三炷香。 “真武大帝在此,请神退位…… 天清清~地灵灵~东西南北五营兵,天庭地府诸神仙,有事奉请~无事退神位,七十二兵马离童身,来是神~去是人送行神将速速退坛去~神归神~人归人~乩童同本身,神在神~人在人~三魂七魄归元辰~叫醒三声神兵神将火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勒退驾回下~” “吓!” 吴仕清拿着令牌往神桌上一拍,马明乡猛然睁开双眼。 马明乡使劲晃了晃脑袋,不可思议的看着吴仕清,“你特么也醒过来了?!”马明乡瞅到一旁的吴丹,横眉瞪目。 吴仕清平视着马明乡,淡淡的说:“你输了……” “我……你……只是侥幸罢了!”马明乡支支吾吾,有些尴尬。 吴仕清没有理会马明乡,他向杨正国问道:“村长,按照约定,马明乡可以任我处置对吧?” 杨正国面无表情,冷冷的说:“你想把他怎么样?” “我要带着马明乡去向老哥坟前谢罪!” 马明乡有些慌张,他大叫道:“吴仕清!你不要得寸进尺!” “吴仕清,在我还未反悔之前,劝你趁早离开这里。”杨正国眉头一皱,眼神里满是寒意。 吴丹扯一扯吴仕清的衣袖,小声嘀咕道:“老爹,他们都好凶,我们……还是先走吧。” 吴仕清若有所思的看着吴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马明乡!善恶到头终有报,终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他拉起吴丹的小手,无奈的离开这个坝子。 杨正国怒气冲冲的走到马明乡跟前,叫道:“连一个吴仕清都斗不过!你他娘的学得什么狗屁法?最后还要让我亲自跟你擦屁股!” 面对杨正国的诘责,马明乡唯唯诺诺,他苦笑道:“村长,在梦魇里我的道心差点就动摇了,实在没想到吴仕清这老小子的心智这么坚定……” 杨正国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厉声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屁话!输了就是输了!” 马明乡脸上又流露出阴险的笑容,“村长,斗法我虽然输了,但最后的赢家却一定是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明乡拍了拍腰间的篮子,笑道:“村长,还记得你早上给吴仕清送去的馒头稀饭吗?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第二十三章 禁经 屋子里还是一片白色,堂屋门口的帘子还是无精打采的挂在那里。 吴仕清把帘子挂起来,他走进堂屋,跟真武大帝烧了几刀纸。 “丹儿,你怎么会被马明乡的人抓起来?”他漫不经心的向吴丹问道。 吴丹嘟着嘴:“老爹,你被村长的人带走我很着急,就跑到村长家里讨说法去了,没想到被他们逮个正着……” “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吴仕清从神桌上抽出三炷香,点燃对真武大帝作了三个揖,插到香炉里去。 吴丹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她揉了揉肚子,对着吴仕清傻傻一笑。 “我去厨房里给你下碗面,你先去房间里看会儿电视吧。” 吴仕清随手关上堂屋大门,进入灶房里,他引燃灶坑,锅里掺上两瓢水,盖上锅盖子。 等到锅里的水沸腾之后,吴仕清往锅里下了几柱挂面。不大一会儿的时间,面就煮好了,就在吴仕清准备用筷子往碗里捞得时候,他感到胸腹一阵搅动,肚子里就好像是有千万条虫子在蠕动。 吴仕清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捂着肚子,使劲咬紧牙关。 “啊!” 他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这种疼痛,无力的瘫倒在地面上打滚。 吴丹听到吴仕清的惨叫声,急忙关掉电视,跑到灶房里。 她看见在地上疯狂打滚的吴仕清,把他扶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老爹!你怎么啦?!” 吴仕清狠狠咬着牙,指着案板上的筛子:“抓……一把黄豆……给……给我!” 吴丹赶紧走到案板前面,踮起脚尖,从筛子里抓出一小把黄豆递给吴仕清。 吴仕清把黄豆放在嘴里生嚼,竟然感觉不到有一点儿的腥臭味。 他的脸色越发煞白:“我……我……中蛊了……” 这对于吴丹来说如同是晴天霹雳她眼睛开始闪烁起来,“老爹!我该怎么做才能给你解了这蛊?你教教我……教教我!” 吴丹看着吴仕清痛苦的模样,心如针扎,她多想替老爹分担疼痛,她甚至希望中蛊的那个人是自己。 “堂屋的神桌上……有一本我手抄的《禁经》……第十三页……有缓解我痛苦的方法……” 吴丹费力的搀扶着吴仕清进入堂屋。 她从神桌上翻出那本发皱的书,扉页写道:“凡欲学禁,先持知五戒、十善、八忌、四归。皆能修治此者,万神扶助,禁法乃行。” 吴丹瞟了一眼,也顾不得这么多,直接翻到十三页。 前面几段大量的文字都是在介绍蛊术,只有最后一段内容是在讲述蛊毒的解法: “取一赤雄鸡淳色者,左手持鸡,右手持刀,来至病人户前,去屋溜三步,便三声:门尉户丞,某甲病蛊,当今速出,急急如律令。以鸡头柱病人口中,三遍毕,以苦酒二合,刺鸡冠上,血内苦酒中,便与病人服之,愈。” 吴丹的知识文化不过停留在小学五年级,不太懂得这些字面上的意思是什么。 她一知半解,去鸡圈里捉住一只红色的公鸡,右手拿着一把刀,在堂屋里溜达过来溜达过去,嘴里一直重复着:“门尉户丞,吴甲病蛊,当今速出,急急如律令!门尉户丞,吴甲病蛊,当今速出,急急如律令!门尉户丞……” 念罢,把鸡头放入吴仕清口中,取出来,放进去,再取出来,再放进去…… “老爹!苦酒是什么酒啊?!” 吴仕清吃吃的说:“苦酒……不是酒……是……是醋……” 吴丹又跑到厨房里拿来一壶醋,倒一点醋在杯子里,再用刀刺破公鸡的鸡冠,杯子放在鸡冠下面,直到鸡冠血流进杯子里面。 她把这个装有醋和鸡冠血的杯子轻轻地晃了一下,喂吴仕清喝下。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吴仕清喝下这杯“血醋”,身体上的疼痛竟然就莫名其妙的缓解了不少了。 吴丹放下手中的公鸡和刀,搀扶着吴仕清,“老爹,好一些了吗?” 吴仕清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摸摸吴丹的头:“我好多啦。丹儿,你真了不起。” “老爹!是谁给你下得蛊?是不是那个马明乡!” 吴仕清不置可否,他想起早上村长差人送进柴房里的馒头稀饭,心底暗自忖道:“村长不可能懂得蛊术,没错了,应该是马明乡动的手脚。” 吴仕清怕吴丹知道真相后一时冲动,又做出什么傻事,于是他打算瞒着吴丹。他苦笑道:“丹儿,不是马明乡。这次我中蛊的原因是我太好吃了。一天都被村长关在柴房里,我太饿了,于是生吃了一条蜈蚣……然后一不小心就中蛊了。” 吴丹有些疑惑,天真的问:“老爹,生吃蜈蚣就会中蛊吗?” “当然,蜈蚣可是五毒之首。”吴仕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吴仕清赶紧把吴丹手中的《禁经》收回来,他笑着对吴丹说:“丹儿,这本《禁经》我会找一个恰当的时间传给你的……” 吴丹对《禁经》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她瞟到了扉页的话,却又充满了好奇。她的眼睛眨啊眨,兴致勃勃的向吴仕清问道:“老爹,这本书为什么叫《禁经》呢?五戒、十善、八忌、四归又是什么意思?” 吴仕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禁经》的禁是‘禁术’的意思,里面都是一些用真气、符咒、道术、巫术等来治病邪克异物、禳灾害的方法。至于这五戒、十善、八忌、四归,你只需要记住五戒即可:五戒者,一曰不杀,二曰不盗,三曰不淫、四曰不妄语,五曰不妒忌。” “老爹,我记住了。” 吴仕清猛然拍了拍脑袋:“哎呀!锅里还煮着面条呢!丹儿,你快去灶房里把面条捞到碗里……” 还未等吴仕清说完话,吴丹就急急忙忙的跑到厨房里去了。 吴仕清把《禁经》放到神桌上,用令牌压着,他无意间瞅到香炉里燃尽的那三炷香,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三炷香,两短一长。 这便表示不久将会有祸事发生,是非常不吉利的。 第二十四章 鬼邪 《禁经》上的解蛊方法只是针对一般蛊毒的,吴仕清不知道自己中得是什么蛊,心里越发惶恐不安。 如果是金蚕蛊的话,除了马明乡,无解。 因为只有养蛊人才知道先前各种毒虫的种类,数量,以及给母蛊喂养毒药的种类、剂量。 吴仕清终于明白村长为什么肯放他回家了。 吴仕清第一时间想到的了吴丹,然后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但他知道现在唯一要做得就是续命!多活一天是一天。哪怕是一分一秒,对于吴仕清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他走到吴丹房间里,她正端着碗吃面。“老爹,快吃饭吧,面条都快凉了。”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土巴碗,烂漫一笑。 吴仕清的眼睛有些红肿,他刻意的去逃避吴丹的目光。他漫不经心的端起桌子上的那碗面,坐在吴丹身后。 她看着恐怖片,并未注意到吴仕清的反应,吴仕清闷头吃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想说的话有太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吴仕清洗完碗筷,躺在床上,用被子盖着头,他什么都没有想,他不敢……他只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他的胸腹又是一阵搅动,肚子里肠子好像被缠成了一团,他把枕头帕子塞进嘴里,忍住不发出声音,他宁愿自己活着噩梦里,也不肯去打扰吴丹的美梦。 吴仕清就这样在痛苦中挣扎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身心疲惫的吴仕清早早的走到厨房里熬粥,他的头上又多了几根白发,面部已接近扭曲。 吴丹起床后粥已经熬好了,她和吴仕清刚把粥端在桌子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吴端公在家吗?” 门外传来的是沉稳的男声,吴丹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个子高高的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男人看见吴丹,尴尬一笑:“你是吴端公的女儿罢,我是五组的王志国,找吴端公有些事。” “是老王啊,有事进来说吧。”吴仕清迎上去,给王志国派了一支烟。 吴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喝粥,对于“陌生人”,她心底还是有些畏惧的。 “老王,今年你家里发生的事情我都晓得了,怎么样,花菊病情好些了没?” 王志国把香烟夹在耳朵上,“吴端公,这次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花菊的事情,她在精神病院天天吃药、电疗,本来都好得差不多了,上一个月就出院了。” “这是好事啊。” 王志国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但是这婆娘一回到家又是疯疯癫癫的了,她总是对我说半夜里有小孩在哭,可是我和伟娃子什么都听不见……” 吴仕清点点头,喃喃道:“凡鬼邪着人,先闻涕而后闻哭,或嗔或笑,或歌或咏,至于令人癫狂,名曰:‘鬼邪’。” 他缓缓对王志国说:“老王啊,照你这么说,你女人很有可能得的是‘邪病’,精神病院搞得那些治标不治本。” 王志国急得拉住吴仕清的手央求:“吴端公!求你治好花菊的病吧!” 吴仕清的胸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肚子,“老王,最近我身体上出了些毛病,不方便走动。这样,我把治邪病的方法告诉你,你按照我说得去做就就行了。” 王志国苦笑道:“吴端公,我这个人笨得很,还是劳烦你亲自去我家走一趟吧。” “老爹都说了身体不好,还要强人所难……”吴丹在一旁小声嘀咕。 吴仕清故意对吴丹咳嗽了几声,又对王志国说:“老王,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哪里还有什么不去的道理。” “丹儿,吃饱了吗?” “早就吃饱了。”吴丹悄悄的对王志国翻了一个白眼。 吴仕清笑道:“既然吃饱了,那就拿上工具箱,陪我一起去你王叔家吧。” 吴丹“哦“了一声,无精打采的去把堂屋里的工具箱挂在胳膊上,跟在吴仕清的身后。 在路上王志国发现吴仕清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才忧心忡忡的对吴仕清说:“吴端公,听村子里的人说,你把向开文下葬以后就被村长的人带走了,怎么样,村长没有为难你吧?” “村长一向都瞧不起我们这种与鬼神打交道的人,这一次万幸,村长并没有杀我。”吴仕清笑了,他笑得很苦涩。 王志国听完吴仕清的话也“扑哧”一笑:“没想到吴端公也是这么风趣幽默。”吴仕清再也没有说话,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来到王志国家里,伟娃子先给吴仕清倒了一杯茶,再给吴丹抓了一把水果糖。 吴丹傻乎乎的看着这个朴实帅气的大哥哥,脸色绯红。 吴仕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向王志国问:“老王,花菊呢?” 王志国叹了一口气,答道:“这婆娘白天就躲在房间里睡觉,一到晚上就开始癫狂,胡言乱语。” “吴端公,要不要我去把娘叫醒?”伟娃子插了一句话。 吴仕清摇摇头,“不用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我们再开始给她治‘鬼邪’。” 吴仕清眼睛一转:“伟儿,你去采些桑叶回来,我晚上可能会用到。” 伟娃子拿着一个小竹篮,匆匆忙忙的到地里去了。 “老王,我先画一道符……” 吴仕清从工具箱里取出毛笔、朱砂、黄裱纸。他用毛笔沾一点朱砂,嘴里念道: “居收五雷将军,电灼光华,上则护身保命,下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减道伐长生,急急如律令。” 他快速的用毛笔在黄裱纸画上图案: “符头无三勾者念:天圆地方,六令九章,今吾下笔,万鬼伏藏。 符头有三勾者念:一笔天地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煞去到千里外。 ” 画罢,吴仕清取出天师印在黄裱纸上盖了三个章,一道“镇床符”便大功告成了。他把符咒交给王志国,“老王,把这道符贴在花菊的床头。” 王志国急忙接过吴仕清手中的符咒,进入花菊的房间。 吴仕清今天连画道简单的符咒都是如此的一丝不苟,他没有省去任何一个步骤,就好像是故意演示给吴丹看的。 第二十五章 青龙门收气 王庆伟采完桑叶,吴仕清父女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 王志国领着吴仕清和吴丹观察了一下他家的住宅风水,吴仕清发现布局极其不规矩。 这个房屋呈三角状,而房屋住宅讲究方正、规则、对称、平正,三角或不规则房屋住宅容易导致人精神紧张,这种住宅风水易导致口角争执,即不“和”,这包括与人的不和、与物的不和。 在房子垮塌之前,王志国房屋还是很工整的,但是随着一场暴雨的冲击,房子的一部分棱角塌陷,整个房屋就呈三角状了。也就是在这之后,花菊得了邪病,开始变得癫狂。 “老王,你当初建这房子,请谁给你看得地基?” 王志国回忆了好一阵,答道:“好像是马明乡。” 吴丹不禁“扑哧”一笑,“王叔,你敢叫他给你看地基……” 王志国苦笑道:“他收了我800块钱,结果却还是出了这么多麻烦事。唉,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请吴端公你来给我看地基的。” 吴仕清点点头,“老王啊,你真不应该给他那800块钱,这马明乡把你给诓了!”他指着门前的山坡:“最常见的地基格局是‘开门见山’,马明乡给你看得这个地基却是‘开门见山坡’,很不吉利的……” “吴端公,什么意思?有什么影响?”王志国有些懵逼。 吴仕清长叹一口气,耐心解释:“这里的‘开门见山’是说见阻,就是阻挡。一直以来人们的生活环境追求安全、稳定、可靠,因而背有‘靠山’是有形风水与无形风水的供求。然而开门见山坡对住宅风水来说是不利的,因为有朝下、朝消极走下去的指引。” 在风水学中,有形风水是指可见可摸着的风水实物,无形风水之心灵风水则是对人的精神影响。 王志国有些焦急,“吴端公,地基已经选好,都开始建造了,你能不能改变一下这个格局。” 吴仕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王志国问道:“你真的不打算重新挑选地基了?” “我们家就只有这一块空地,家里的经济条件有限,建造这一层土房子都有些力不从心,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买别人的地基啊。”王志国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吴仕清转身向吴丹问道:“丹儿,你跟我学艺这么久,对于这种风水格局,你可想到破解的方法?” 吴丹思索好一阵子,缓缓的说:“门一般要配路形,至于王叔这个地基风水格局,应该创造一个‘青龙门收气’。以路为水,地气由高、多向低、少进行。大门前有山坡的,可以右路长(来水)、左路短(去水)。开左门收截地气。” 吴仕清欣慰的点点头,笑道:“很有想法嘛,不错。大体创造‘青龙门收气’,那么小体呢?比如说一些细节?” 吴丹眼珠转来转去,尴尬一笑,“老爹,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吴仕清转身向王志国说:“老王,大体上就按照丹儿说得来,创造一个‘青龙门收气’,记住,是右路长,左路短,须开左门收截地气。还有一些细节上你也要注意,比如说可以在门旁栽一些花草,大门刷成棕红色,务必与你五行相配。” 王志国连忙点点头,“吴端公,我一定会按照你说得去做的。” …… 吴仕清父女二人就这样跟着王志国参观了一下午的住宅风水,直到傍晚他们才回到房子里,进入堂屋。 “你走!快走开!滚啊~” 花菊又开始在房间里大喊大叫,“老王,你和伟娃子把花菊带到堂屋里来!” 王志国点点头,和王庆伟快步朝花菊屋内走去。 王志国是一个老木匠,所以他家堂屋里供奉的是鲁班老爷。吴仕清首先给鲁班老爷上了三炷香、烧了几刀纸。 吴仕清的肚子又开始绞痛起来,为了避免待会儿治邪病出差错,他得先缓解自身的疼痛。 但是医者不自医,为吴仕清缓解疼痛的事情,落在了吴丹的身上。 吴仕清忍着疼痛,平静的向吴丹问道:“丹儿,如果有人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知道怎么缓解疼痛吗?” 吴丹笑着点点头:“老爹,这个我知道,须用桑叶敕水而服下。” “好,你现在就替我来缓解疼痛吧。” 吴丹一脸懵逼,“老爹,你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吴仕清脸色苍白,吃吃的说:“别……管……这么多……快……做法吧……” 吴丹看到吴仕清痛苦的表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扯下一片鲁班老爷的红盖头,把它烧成灰烬,撒在茶杯里倒满水,用稚嫩的声音念道: “此水不非凡水,北方壬癸水,一点在砚中,云雨须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鬼吞之成粉碎,急急如三奇帝君律令。” 念罢,她取出一片桑叶,用桑叶沾一点茶杯里的水,吴仕清接过她手中的桑叶,吞进口中一番咀嚼,咽到肚子里去,他的疼痛终于缓轻了许多。 吴仕清松了一口气,他艰难的微笑着:“丹儿……你真了不起……” 吴丹很激动,质问道:“老爹,你到底又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哎,还不是……上次吃得那个蜈蚣在作祟……消化掉一条蜈蚣需要八天……”吴仕清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 王志国和王庆伟扶着花菊进入堂屋,她一头凌乱的头发披在肩上,眼睛里布满着血丝。 “他又在哭!每当晚上他就会哭!你们为什么听不见!?” 花菊愣愣的看着吴仕清,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王志国叹口气,无奈道:“吴端公,这婆娘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老王,扶花菊坐下。” 吴仕清从工具箱里取出五色旗、阴阳卦,把五色旗插在香炉里(五色旗有五面,代表东西南北中五方神兵)。 他跪在鲁班老爷神像前,“鲁班老爷在上,下跪者为真武大帝麒麟祖师门下传教弟子吴仕清。” 他把阴阳卦拿在手中,自语道:“问那个sc省gy市ct区杨槐村五组的那个杨氏花菊,被鬼魅打搅来个阴卦,邪病缠身就来个阳卦。”吴仕清把阴阳卦往空中一抛。 俗话说:卦是南山竹,不仰就是仆。问了几下,总会有合适的卦象出现。 言罢卦象,赫然是一个阳卦。 “果然是得了邪病。” “老王,把花菊扶回房间里,让她躺在床上。伟娃子,你去给我拿点面粉过来。”吴仕清戴上端公帽,手里挥舞着师刀。 王志国离开堂屋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花菊,王庆伟急忙跑到厨房里去拿面粉…… 吴仕清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红烛,用打火机点燃。 第二十六章 炬火禁邪法 吴仕清拿着红烛在鲁班老爷神像前踏步,嘴里念道:“一拜冀州第一坎……二拜九离到南阳……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兑过西梁……五拜亥乾雍州地……六拜巳巽徐州城……七拜申坤荆州界……八拜寅艮兖州城!”每踏一步就会念一句,直到踏他完第八步。 吴仕清把点燃的红烛递给吴丹,嘱咐道:“丹儿,你好好拿着红烛,跟在我身后,不能让红烛熄灭。” 吴丹点点头,把工具箱挂在左臂,右手拿着红烛跟在吴仕清身后。 “吴叔,面粉来了。”王庆伟抱着半口袋站在堂屋门口。 “伟娃子,你抱着面粉,和丹儿跟在我身后,我们到你娘的房间里去。” 吴仕清戴着端公帽,摇晃着师刀,走在最前面。他手舞足蹈的,嘴里快速的哼唱: “骑青牛,赶青牛,骑上青牛赶日头,一赶赶到长江水边头,一口喝到长江水走重山…… 一知天开,二知地裂,三知邪走好光全来永不停留……吾奉老君急急如律令!” 吴仕清从堂屋唱跳到花菊房间门口,走到花菊床前才停下来。他到外面端一盆水放在花菊床前,把师刀横在水盆上,接过吴丹手中的红烛,放在师刀上面。 吴仕清看了一眼花菊,她面如枯槁,嘴里一直嘀咕:“你滚!统统都滚!不要再缠着我了!” 杨花菊异常激动,恶狠狠地盯着吴仕清。 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从外面袭来,红烛闪开闪去,光线越来越暗淡。吴丹用手护着红烛,生怕它被这阵冷风熄灭。 “时候到了!” 吴仕清抓一把面粉在手中,在烛光上面燎了一燎,嘴里念着:“粉良天火赫赫,天火奕奕,千邪万恶,见火者避,急急如律令,退!” 言罢,吴仕清拿起红烛在花菊脸上照了照,手掌里的面粉往她脸上一洒。 花菊顿时安详的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吴端公,这……” 王志国看到杨花菊闭上了眼睛,不免有些担忧。 吴仕清把师刀装进工具箱里,拍了拍手,笑道:“老王,你放心吧,等花菊明天一觉醒来,邪病自然散去。” 王志国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叫王庆伟把水盆端出去,领着吴仕清父女到堂屋里去。 王志国给吴仕清倒了一杯热茶,笑道:“吴端公,我去把中午的饭菜热一热,你们稍等片刻。”吴仕清很自然的对王志国点点头。 “老爹,其实花菊婶婶得的这种邪病,可以用咒水治的。”吴丹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 吴仕清诧异的看着吴丹,随即笑道:“你这个丫头,定是又偷看我的《禁经》了。” 吴丹傻乎乎的看着吴仕清,没有说话。 吴仕清咳嗽了几声,一本正经的说:“《禁经》上确实有记载治疗邪病的方法,但是我们不能硬生生的把它给搬下来用,邪病有很多种,治疗方案也须因人而异。” “丹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所说的咒水治疗方法应该是《禁经》上记载的‘咒水喷病人法’和‘咒水治百病法’,对不对?” 吴丹“嘿嘿”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爹。” 吴仕清语重心长的说:“丹儿,你要记住了,日后你若遇到跟花菊婶婶相似的人,万不可采用《禁经》上的方法。一定要用老爹的这种方法,这个叫做‘炬火禁邪法’。” 吴丹天真的望着吴仕清,用稚嫩的声音说:“老爹,日后这不是还有你嘛。” 吴仕清身体一颤,眼睛闪闪烁烁,正开口说话之际,王志国和王庆伟却端着饭菜进来了。 “吴端公,家里也就这些菜了,凑合着吃一顿吧。”王志国把碗筷递给吴仕清和吴丹。 “老王,都是自己人,随便吃一点就行了,只要管饱就好。” “吴叔,这个你放心,绝对管饱!”吴仕清把堂屋里的所有人都逗的哄堂大笑。 王庆伟看着低头吃白米饭的吴丹,不禁摇头一笑,“丹娃子,莫只吃白米饭,挑些菜嘛。”他挑了一块瘦肉夹到她碗里。 吴丹下意识的看了王庆伟一眼,感觉脸蛋是火辣辣的。 除了吴仕清,这是第二个“关心”吴丹的人。或许这只不过是王庆伟出于客套的一个无心之举,但是在吴丹心目中,这就是关心! “关注”吴丹的人有很多,这种关注如同是来自观众对小丑的嘲弄。 她拥有过的只有亲情,如此她也便知足了。 友情?她想都不敢想…… “谢谢伟哥哥。”吴丹回过神来,继续吃饭。 王志国从裤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吴仕清,“吴端公,这次麻烦你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也别嫌少。” 吴仕清这次倒是很耿直,没有任何推辞。王志国感到颇有些意外,不过看见吴仕清如此爽快,心里倒也是挺高兴的。 “伟娃子,我去洗锅,你给吴端公们安排房间睡觉。” 王庆伟领着吴仕清父女来到客房,推开房门,“吴叔,今晚你们就睡这里吧,房间里有两张床。” 吴仕清和吴丹进入房间,脱掉鞋袜,各自躺在床上睡觉了。 炬火禁邪法耗费了吴仕清太多的精力,他躺在床上,胸腹又开始搅痛,他用被子盖过头,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吴丹就在另一张床上。 窗外刮着大风,纸糊的窗户不停的拍打着,门也是“嘎吱”作响,门外的犬吠声更是令吴仕清心烦意乱。 “丹儿……今晚的火炬……禁邪法……你可学会了?”吴仕清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吴丹并没有回应他。 “睡着了?”吴仕清松了一口气。 吴仕清的脑子陡然间浮现出他这一生的起落,就如同是放电影,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他心烦意乱,他甚至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他强制自己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道: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吴仕清的内心终于缓缓平静下来,但是身体上的疼痛却未有丝毫的缓解。 对于他来说,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十七章 恐怖卧室 天一亮,王庆伟就进入客房,叫吴仕清父女起床吃早饭。 吴仕清从床上一个跟头翻下来,精神抖擞,把吴丹叫醒,到堂屋里随便喝了几口稀饭,啃了几口馒头。 吴丹睡眼朦胧,根本没有什么胃口,吴仕清给王志国道一声谢,匆忙的带着吴丹回到家。 吴仕清把堂屋里的那本《禁经》交给吴丹,叹道:丹儿,《禁经》是太师傅一代一代传下的,这一份是我手抄的,原先的那一本已经破损了。现在我把它传到你的手中,希望你好好的保存下去。” 吴丹有些喜出望外,“老爹,你不是说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再传给我吗?” 吴仕清平静的注视着吴丹,淡淡的说:“现在就是最恰当的时间……” 吴丹兴致勃勃的接过《禁经》,充满好奇的把它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吴仕清到房间里去,在柜子里翻来翻去,把那一叠红色的纸钞递给吴丹,意味深长的说:“丹儿,这4000块钱都是我这些年从每一场法事中攒下来得,现在我把它也交给你……” 吴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又是传书又是给钱的,就跟电视里面演的留遗产一样,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吴仕清:“老爹,你干嘛要给我这么多钱啊?” 吴仕清笑得很灿烂,不假思索的说:“丹儿,我老了,记性也不好了,我只好把钱交给你保管了。” 吴丹虽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接过那叠皱巴巴的纸钞,一脸严肃:“老爹,我只是帮你保管哦,到了用钱的时候,我就会把它交给你。” 吴仕清并没有理会吴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丹儿,道场、请神、择吉这些端公基本的本事你都学会了吗?” “老爹!你说的这些我都学会了!”吴丹拍了拍胸膛,自豪的对吴仕清说。 “那好,那好,我也没有遗憾了……” 吴仕清突然变得疲倦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房间门口,“丹儿,我累了,我去睡一觉,不要进屋来打扰我……” 吴丹注视着吴仕清进屋的背影,本来近在咫尺,但这扇门又好像是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老爹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本想推开吴仕清房间的那扇门,去问个究竟,但是吴丹一向就很听老爹的话,这次也不例外,说不打扰便不打扰。 “老爹可能只是太累了吧,就让他好好去睡一觉吧。” 吴丹进入她的房间,把《禁经》和那4000块钱都装进枕头套套里面,打开电视,躺在床上看电视。 吴丹酷爱恐怖片,电视里惊悚诡异的背景音乐让她热血沸腾,但是每一部恐怖片的结尾总是让她感到很扫兴,主角莫名其妙的就得了精神病…… 她躺在床上,眼睛开始疲劳,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黑暗之中,恍惚间出现两个“人”,它们的脸很模糊,都戴着尖尖帽,血红的舌头伸得很长,分别拿着铁链和白色的鸡毛掸子,眼前的这一幕,总是这么的似曾相识。 它们从吴丹的眼前飘过,化作一团黑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但是这团黑影后面却跟着一个人,这个人戴着枷锁、脚链……吴丹猛然睁开双眼。 “老爹……” 吴丹不知道那是梦境还是现实,那感觉既模糊又真实。 电视又自动重新播放了一部恐怖片,开头依旧是惊悚的背景音乐,这音乐本是刚刚才响起的,但吴丹却觉得它一直都在响,好像从未停止过。 吴丹的内心有些不安,她用遥控器把声音调低,可是她一按音量键,那声音反而越来越高,在屋子里回荡。 “滋……滋……” 黑白电视机突然显示出白色的雪花,满屏都是飘洒的雪花,背景音乐却还是没有停止。吴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突然感到很压抑。 她把窗户掀开,发现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回来的时候还是早上,不过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的时间,怎么就到晚上了?” 电视满屏都是雪花,惊悚的背景音乐却一直都是响着的。吴丹开始怀疑此刻的自己是否是真正清醒着的,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吴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啊!”她疼得叫出声来。 “我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 一阵阴风透着窗户刮进屋内,惊悚的背景音乐混合着这一阵阴风,终于刺激到了吴丹的神经,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把窗户关上。 她下床走到黑白电视跟前,愣愣的看着屏幕上飘洒的雪花,电视里惊悚的声音就好像是一个个邪恶的精灵,穿透吴丹的耳朵,深深地传进脑海里。 “滋……滋……” 她使劲的按了一下电视机的电源键,没有任何的反应,雪花依旧在屏幕里面飘洒,惊悚的背景音乐开始从轻缓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她只好去拔电视、机子的插头了。 她趴下身子,在电源插板上摸索着,放眼一看:电源插座上什么都没有,电视机子的插头根本就没有插! 恐惧感开始在她的心底漫延……吴丹,开始慌了。 她走到门口,正打算伸出手去开门,手臂却突然僵住,她全身上下都变得麻木起来,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动。 她第一时间想到得是吴仕清,她的内心一直在呼喊老爹,嘴巴里却不能发出一丁点声音。 门就在前面,双手也伸出去了,离门把手的距离不过毫厘,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双手却始终不能动,她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伫立在门前。 “哒……哒……哒哒哒哒……哒……” 门外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外面拍打着什么东西,弹起……落下……再弹起……再落下…… 吴丹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部位就只剩下舌头和牙齿了。她用舌头触碰了一下牙齿,猛地朝舌尖一咬。 舌尖血从牙齿的缝隙流出来,她慢慢尝试着张开嘴,挣扎了十多分钟,她猛然把嘴巴张开。 “老爹!老爹!” 憋了这么久,她终于把内心深处的话喊了出来。她又试着挪动着的身体,除了双腿有些麻,其余部位都可以移动了。 她把嘴里的血喷在门上,也顾不得门外有什么东西了,她赶紧把门打开,一跳蹦的走到吴仕清的房间里去。 吴丹推开老爹的房门,看见吴仕清正虚弱的坐在床上,桌子上点着七盏灯。 “老爹!” 她匆忙跳到吴仕清床前,“我的卧室……有问题!” 吴仕清抬起头,脸色苍白,缓缓说道:“没事……没事……没事了……” 吴仕清下床穿上鞋袜,桌子上那七盏灯闪来闪去,他摸着吴丹的头,艰难的说:“丹儿……不要怕……我……陪你去看看……” 第二十八章 真相? 吴丹紧紧地跟在吴仕清后面,门是开着的,他进入吴丹的卧室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老爹,你看见了吗?!” “丹儿,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屋子里一切正常。” “啊?”吴丹往屋子里探探头,发现电视机已经关闭了,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子里,往电源插座一瞅。 “不可能……”吴丹直接瘫坐在地上,她看见电视机的插头是插在电源插座上的,这一幕和她刚刚看到的截然不同。 吴仕清走到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丹儿,你太紧张了。” 吴丹站起来抓住吴仕清的衣袖:“老爹,刚刚电视机的插头根本没有在电源插座上,电视机一直关不掉,我的身体动都不能动,真的!” 吴仕清摇摇头,没有说话。 吴丹瞟了一眼门上的血迹,更加激动:“老爹!你看门上的血迹!那是我的舌尖血!”她伸出舌头,让吴仕清看了一眼咬破的舌尖。 吴仕清摸了摸吴丹颈上的红绳子,“丹儿,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好好戴着这个香包,它可保你十年无恙,十年之后就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吴仕清说完话,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了。 “老爹……” 吴丹看着疲惫不堪的吴仕清,有些担忧。 “我没事……扶我回房间休息吧……” 吴丹搀扶着吴仕清回到房间。 桌子上那的七盏灯,转瞬就熄了三盏。 吴丹给吴仕清盖好被子,关好门窗,这才又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把卧室的门锁好,关上窗户,她再也不敢去触碰电视机,她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却始终不敢闭眼。 吴丹把卧室里的所有事物都扫视了一番,她出现了一个错觉,她感到这间房间并不是她的卧室,反而倒像极了一个魔窟。 她对自己的卧室越来越感到陌生。 吴丹强制自己闭上眼睛,尽量不去回想之前那一幕,她就当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她用被子遮住头,只留两个鼻孔呼吸。 吴丹缓缓进入梦乡,殊不知,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大早上吴丹才醒来,昨晚她睡得很踏实,没有做噩梦,卧室里也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她躺在床上,等待老爹叫她去吃早饭。 吴丹打开窗户,发现此时已日上三竿,吴仕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敲她的门,没有提醒她起床吃饭。 “老爹今天怎么睡过头了?” 吴丹下床打开卧室房门,走到吴仕清门口,轻轻地敲:“老爹,起床了,我肚子饿了……” “怎么睡得这么沉?” 她用力的敲了敲房门,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吴丹感觉有些不对劲,急忙掏出钥匙,把房门打开。 吴丹看到桌子上那七盏灯全部翻到在地上,她倒也并不在意,她走到床前,吴仕清的整个身体都是被铺盖包裹着的,连脑袋都是被子遮住的。 “老爹,冷的话你自己可以多加几床被子的嘛……”吴丹抓住吴仕清的胳膊使劲的摇晃着,他还是没有反应。 吴丹心头一怔,赶紧掀开被子,“啊!”她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 吴仕清瞪着眼睛,口鼻之间涌出密密麻麻的虫子,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还流着污血…… “老爹!” 吴丹使劲的摇晃着吴仕清,“你怎么了老爹?!”她用枕头帕子疯狂的在吴仕清的口鼻间擦拭。 “老爹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 吴丹看到吴仕清的已经完全放大,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气血。 “老爹!老爹……“ 吴丹把脸靠在在吴仕清的胸膛上,已经泣不成声…… 屋外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乱哄哄的一片,吴丹只是弯着腰,静静地把脸贴在吴仕清冰冷的胸膛上。 吴丹悲痛欲绝,但已没有眼泪可流了,只能不停地啜泣着,世间的一切好像都再与她无关了,对于屋外的声音置之不理。 如果屋外的是一群魔鬼,她只希望能够把自己也带走。 可惜,屋外来得并不是魔鬼,但他们比魔鬼更可怕…… “嘭!” 一个着金色道袍的男人闯了进来,腰间悬着一把桃木剑,气势汹汹。旁边是一个身体有些发福的老头,拄着龙头拐杖。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 “马明乡,你要我把全村人召集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马明乡指着爬在床上的吴丹:“村长,我已经把给向开文下蛊的凶手查出来了,就是她!” “你是说这个小孩?你开什么玩笑?!”杨正国故意在村民们装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马明乡转过身去,对村民们说:“父老乡亲们,我马明乡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端公学得东西都很杂,其中包括巫术,蛊本质属于就巫术。” “我说马大道长啊!你想诬陷吴端公也得编一个什么故事啊之类的,你说得这些话我们又听不懂!”一组的翠花首先开口。 五组的王太德也有些不耐烦了:“他奶奶的!马明乡你特么说得这是啥哦,老子完全就听不懂啊!” “马道长,我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乡亲们的面把你给我开地基的那些丑事说出来,所以,请你也要尊重吴端公!”说话的是王志国。 “……” 杨正国厉声道:“乡亲们不要激动,先听马道长把话说完!” 马明乡尴尬一笑,说出了他这一辈子最不愿意说的话:“咳咳,吴端公的人品,我想乡亲们都知道吧,他这些年为村子也做了不少的事……”马明乡内心有点小崩溃。 翠花鄙夷的看着马明乡:“马大道长,你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吴端公是怎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有数,至于某些人嘛……” 马明乡赶紧打断翠花的话,“所以说吴端公绝对不是那个恶毒的下蛊人,排除了他,懂蛊的人就只剩下一个。”马明乡再次用手指了指吴丹。 杨正国装出怀疑的样子,故意向马明乡质问:“你们都是‘术士’!为什么那个下蛊的人不会是你?” 马明乡从容不迫,淡定的说:“绝对不会是我,首先我不会蛊术,就算我会蛊术,我也没有时间下手,大伙们都知道,那晚向开文是住在吴端公客房里,排除了吴端公,就只剩下这个小怪物!” “丹娃子怎么可能给向开文下蛊?!你不能见她小就诬赖她啊!王庆伟有些激动。 吴丹还是静静地靠着吴仕清,什么话都不想说。 “这……”翠花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正国对大勇、铁柱比了一个手势,“有没有下蛊还是让吴丹亲自来说吧!” “啊!”大勇、铁柱刚走到床前就尖叫了起来。 “怎么了?“马明乡走到吴丹跟前,看见床上七窍流血的吴仕清,心中不禁一阵窃喜。 马明乡把吴丹从拎起来:“你个畜牲!竟然对你亲爹下此毒手!” “大伙们快看,连吴端公也被这小畜生给害死了!” 屋外的村民一窝蜂的涌了进来。挤了一屋子的人,屋外的村民踮起脚在窗户前东张西望。 吴丹被铁柱、大勇拽了出去,大勇把她捆住,大叫:“没想到你不仅长得丑!心肠还这么毒!” 她面无表情,眼神呆滞,有些木讷。 翠花站在吴丹面前:“丹儿,你老实告诉婶婶,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大勇挡在翠花面前,不耐烦的说:“事实都已经摆在面前了……吴丹用蛊谋害向开文和吴仕清!这就是真相!” 第二十九章 魔鬼在人间 吴丹冲着大勇摇摇头,发出瘆人的笑声:“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有鬼!那只鬼杀了老爹!接下来就会是我!你们都被鬼骗了……啊哈哈!” 铁柱看着面目狰狞的吴丹,嘀咕道:“她不该会是疯了吧……” 大勇不以为然,叫道:“小畜生!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的!这样也推脱不了你的责任!” 翠花看着吴丹,长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王志国父子走到吴丹跟前,王庆伟质问道:“丹娃子!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吴叔可是你亲爹啊!” “家门不幸……”王志国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太德大骂:“他奶奶的!吴端公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扫把星!?” 屋子里的人都冲到外面来,把吴丹围得水泄不通,“把这个小怪物拿去点天灯!” 村民们不约而同的喊道:“点天灯!点天灯!点天灯……” 杨正国走到人群前面,一脸严肃:“乡亲们,这个小孩死不足惜,但是她身上还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等马道长一一挖掘出来之后,再拿她去点天灯也不迟。” 一旁的马明乡也是“义正言辞”,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为了乡亲们的安危,我一定会亲自审问出那些蛊虫的下落,还杨槐村一片安宁。” “好!” “村长真是英明!” “马道长是我们杨槐村的恩人啊!” …… 正义也不能常常战胜黑暗,多的是冷眼旁观的灵魂。 村民们看着吴丹被马明乡带走,这才放下心来,他们陆续离开吴仕清家。至于吴仕清的尸体,翠花遗忘了,王太德遗忘了,王志国遗忘了,王庆伟遗忘……根本没有一个人记起过。 因为他们并不在意,他们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代言人,只在意如何去评判别人、惩戒别人,却从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屋子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生前为村子做了多少事,帮了他们多少忙……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只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马明乡把吴丹藏在灶房里,给杨正国派了一支烟,笑道:“村长,铲除了吴仕清,你又是村子里威望最高的人了,没有人再敢给你唱反调了。” “错……”杨正国摇摇头,意味深长的对马明乡说:“现在马道长你是杨槐村村民的恩人哦……” 马明乡看着站在杨正国身后的大勇、铁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神色惶恐:“村长,我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啊!” 杨正国深深地抽了一口烟,“最好是这样。” 他转身就走,铁柱、大勇紧跟其后,他走到门口,冷冷的说道:“马明乡,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要是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我保证,你会比吴仕清死得更惨……” 杨正国走远后,马明乡朝门外吐了一唾沫:“呸!老子迟早要弄死你!” 他跑到灶房,把吴丹拽出来,手里抄起一根烧火棍:“小怪物!告诉我《禁经》的下落!” 吴丹六神无主,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魔鬼降临了!你们都得死……” “少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 马明乡一棍打在吴丹的肚子上,她手脚都是被捆住的,完全没有办法去反抗,她痛苦的脸上多了几分惊恐,死死地看着马明乡:“魔鬼!你就是魔鬼!魔鬼……” 他把桌子上的热水瓶子提到吴丹面前,奸笑:“小怪物,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的听我话,把《禁经》的下落告诉我,否则……呵呵……” 马明乡打开瓶盖,瓶口散发着水蒸气,“你应该见过烫猪吧!” “三……二……”他把瓶口对准吴丹。 吴丹傻傻地看着热水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魔鬼,我不怕你,我是端公,我要收了你……啊哈哈……” 吴丹挣扎起来,和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上。 “狗屁端公!杨槐村只有阴阳先生!再也没有什么端公了!” 马明乡恼羞成怒,把热水瓶里的开水统统倒在了吴丹身上。 “啊!” 吴丹脸上的皮肤被这一股开水直接烫到溃烂,溃烂的皮肤上顿时生出了血红的水泡。 “老爹……好疼……好疼……” 吴丹无力的瘫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小怪物,爽不爽,要不我再换一种方法,我会尽量的满足你。”马明乡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却充满了杀气。 “我求你了……让我死吧……” 吴丹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用绝望的眼神盯着房梁,双脚在地上蹬来蹬去,痛苦到了极致,发出沙哑的声音。 马明乡从灶炉里取出一个烧得通红的火钳,故意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怜惜:“啧啧啧,这么年轻就想着去死。只要你把《禁经》的下落告诉我,我不仅不会让你死,还会让你活得很好。” 吴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火钳,她笑了,笑得很狼狈。 “《禁经》在我房间的枕头套里面……” 马明乡脸上终于露出狡黠的笑容,他把吴丹扶起来,替她解开绳子,“这就对了嘛!要是你早告诉我也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头了。” 马明乡拽着吴丹:“你带我去取!” …… 吴丹带着马明乡来到房间里,指着那个枕头,淡淡的说:“《禁经》就在那里面……” 马明乡急忙跑到床头,拿起枕头用手往里一套,发现一本破旧的书和一大叠人民币。 他直接把那一大叠人民币分别揣到衣兜、裤兜,匆忙地把书浏览了一遍: “凡欲学禁,先持知五戒、十善、八忌、四归。皆能修治此者,万神扶助,禁法乃行……” 马明乡贪婪一笑:“是你了!” 吴丹对眼前的这一切都无动于衷,她红肿的脸上血迹斑斑,冷冷的问:“钱和书我都可以给你,我只想知道,老爹是不是你害死的……” 马明乡面目狰狞,笑道:“没错!吴仕清就是让我给弄死的!不止他!还有向开文!” “我说过!他迟早会为那所谓的善念付出代价!” “你这个魔鬼!” 吴丹已经完全失控,她跑到马明乡面前,对马明乡又捶又踢,马明乡却笑得更加狰狞。 “咚!” 马明乡对准吴丹的肚子狠狠一踹。 她靠着墙壁,用手捂着肚子,疼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马明乡走到吴丹跟前,蹲下身子,用嘲弄的眼神打量着她,笑道: “感谢你对我的赞美……” 第三十章 阴师 呼~” 一阵怪风刮进屋内,卧室的门陡然关闭,床头纸糊的窗户不停的拍打着。 吴丹靠着墙壁,嘴角一丝血迹,捂住肚子,向马明乡投向怨恨的目光。 马明乡手执桃木剑,谨慎的张望四周,对空气大喊:“我马明乡在此!谁敢放肆?” 风肆意的拍打着,窗户直接被这阵怪风掀起,一个纸糊的灯笼通过窗户直接飘进屋内。 灯笼白里透红,在马明乡周围环绕着。 他用桃木剑刺向灯笼,灯笼瞬间掉落在地面,表面涌出一层鲜血,看着这个灯笼,他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灯笼就好像是一颗头颅。 马明乡和鬼怪打了很多年的交道,遇见的诡异事件不计其数,他心理素质极强,他把那个灯笼一踢。 血红色的灯笼如头颅一般滚到吴丹的面前。 吴丹心里一怔,愤怒压制住了恐惧,她恶狠狠地看了马明乡一眼,竟然莫名其妙的从地上拾起那个灯笼。 她的双手被染得通红,充满了血腥味,她用舌头舔了一口左手的血水,诡异一笑,把灯笼戴在头上。 “小怪物!你疯了?!” 马明乡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的鞋子也被染得通红。 吴丹戴上灯笼的这一瞬间,狂风大作,本来是傍晚,天却黑得稀奇,窗户里稀稀散散飘进一些纸钱,马明乡小心翼翼地朝窗外一望,两个纸人竟然正往屋子走来。 马明乡匆忙关上窗户,在上面贴了两道符咒。 一只血淋淋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他转过头一看,戴着灯笼的吴丹摇摇晃晃的在站在身后,灯笼和吴丹的脸庞似乎已经融为一体,五官模糊,脸上那两个黑色的深邃大洞格外的引人注目,衣服裤子全部被染成鲜红色。 马明乡抄起桃木剑往那只手一砍,吴丹反而变得更暴躁,她用另一只手抓住桃木剑的另一端,淋漓的鲜血从吴丹的手臂上涌到剑上。 “卧槽?!” 马明乡扔掉这把被鲜血侵染过的桃木剑,瘫倒在身后的床上,退无可退。 吴丹从地上拾起那把被血染尽的桃木剑,一阵把玩过后,张开血盆大口,竟然活生生的把它吞了下去。 马明乡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就快要掉下来了,“这尼玛还能这样玩?那可是桃木剑!还是开过光的那种!” “……” 死在这把桃木剑下的孤魂野鬼数不胜数,马明乡整天把桃木剑挂在身后,一方面是为了炫耀,另一方面是为了震慑鬼怪。 这一次竟然被吴丹这个小怪物吞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涌上马明乡心头,他知道吴丹这是被鬼怪附身了,具体是什么鬼怪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这只鬼怪比上次遇到的红衣厉鬼更加可怕! 马明乡不敢有任何犹豫,他趁吴丹吞桃木剑之际,取出五色令旗,心里默念道: “一声灵咒闹猜猜,五言五路五鬼落坛来。二声灵咒闹纷纷,五方五路五鬼结成群。三声灵咒在人间,五方五路五鬼下坛来……” “召请东方青面五鬼,西方白面五鬼。南方红面五鬼,北方黑面五鬼,中央黄面五鬼……” 马明乡心里念得是阴山派“五鬼阴兵法”的咒语, 吴丹脸上两个深邃的黑洞死死地盯着马明乡,他一头冷汗,“怎么还不现身?!” “没有开坛就敢招阴兵……”吴丹的声音变得很沧桑。 马明乡愣愣的看着吴丹,吃吃的说:“你……怎么知道……你是……” 吴丹厉声道:“老子和你太师傅斗法的时候,你师傅都还是个小娃娃呢!” “你……你……是吴廉祥?”马明乡的后背紧贴着墙,战战兢兢的向吴丹问道。 吴丹不置可否,舔了一口手上的鲜血,正打算向马明乡下手。 马明乡跪在床上,磕了好几个头:“小辈无意冒犯!老先生饶命!老先生饶命!老先生插手阳间之事会也遭到天谴的,得不偿失啊!求老先生看在我太师傅的面子上,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会改过自新的……” 吴丹停顿了一下,陷入沉思,良久,缓缓对马明乡说:“你害死了我的弟子吴仕清,饶过你是不可能的!” “呼!” 一阵阴风把窗户刮破,两个纸人飘进屋内,靠在马明乡身旁,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马明乡,马明乡使劲的磕头。 “不过老朽可以让你多活十年。”吴廉祥话锋一转。 马明乡头也不敢抬,跪在床上一个劲的对吴丹磕头,额头有了几分血迹。 “十年之后,老朽会回来看望吴丹,她若有半分闪失,老朽就算是遭到天谴,也要让你消失在阳阴二世!” “小辈知道了……不敢违背老先生的意思……”吴廉祥的恐吓,让马明乡磕得更剧烈。 吴廉祥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灯笼便从吴丹的头上滚了下来,吴丹虚弱的靠在墙壁上,刚才发生的一切,她完全不记得了。 等一切都平静了下来,马明乡才缓缓地抬起头,松了一口气, 看着靠在墙上的吴丹,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他下床把吴丹扶起来:“姑奶奶,你倒是快醒过来啊……”马明乡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吴丹缓缓醒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马明乡,朝着他的脸狠狠地打了几拳。 马明乡鼻青眼肿,呆呆的站在吴丹面前。 吴丹见他没有反应,趁势抄起一张板凳,朝马明乡砸去。 “姑奶奶!你这玩得有点过火了啊……” 马明乡一直躲闪,就是不敢还手。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那两个纸人,感觉就像是吴廉祥特意留下来监视他的。 吴丹在屋子里追着马明乡打,马明乡躲躲闪闪,有些崩溃,他把《禁经》拿在手里,用手摸了摸圆鼓鼓的口袋,逃出了这间屋子里。 可那两个纸人竟然动了起来,第一时间飘出去,对马明乡穷追不舍。 吴丹走到屋子外面,怔怔地看着一路狂奔的马明乡和那两个在空中飘荡的纸人,她松了一口气,她真希望那两个纸人能够替老爹报仇。 “有阴师真特么任性!这尼玛还怎么玩?!” 马明乡欲哭无泪,心态完全崩了。 马明乡知道自己是摆脱不了这两个纸人了,索性跑回吴丹面前:“姑奶奶,跟我回家吧……” “我劝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不然日后一定会让你死在我的手上……”吴丹语气很平静,却又充满了怨气。 “姑奶奶,你太……太师傅叫我照顾你十年,这十年你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我就玩完了……” “太……太师傅……?” 已经过世的法师,法师虽然死亡了,但灵魂还在,他们会用托梦等方式向本门弟子传授法术,因为灵魂在阴间所以一般我们称他们为阴师。 吴丹曾听吴仕清提起过吴廉祥,他是吴丹的烈祖,同时是一名端公,技艺超群,但是性格极其暴躁。 “听老爹说,烈祖向来最痛恨阴阳先生,他既然现身,为什么不把马明乡给除了?他在顾忌什么?” “既然烈祖都现身了,那我倒也无所顾忌了,就算没有能力亲手杀了马明乡,也要好好整整他!” “咳咳……” “马明乡,你想让我跟你走也可以,不过你得先把老爹安葬了!” 马明乡听到要安葬吴仕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吴仕清中了蛊,身体里有千万只虫子,最好是火葬。” “不行!必须要土葬!让老爹入土为安!” “姑奶奶!那些蛊虫吞噬了尸体是小,尸变了就玩大了!” 吴丹脑袋靠在墙上,摆出撞墙的架势:“如果你不土葬老爹,我立马自杀,烈祖知道了,你也活不成!” “好,好,土葬就土葬吧……” “尼玛!还能这样玩……?马明乡心里很憋屈。 第三十一章 天黑莫上山 马明乡就扛着吴仕清的尸体和吴丹往回走,两个纸人就跟在吴丹左右,就像是两个保镖。 他把吴仕清的尸体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堂屋里供奉着三张画像,分别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马明乡翻了翻黄历,除了今天,这一个月根本就没有适合安葬的日子,诸事不宜。 “姑奶奶,这个月没有期,只能下个月十号才能安葬吴仕清。” 吴丹冷哼一声,夺过马明乡手中的黄历,浏览了个大概:“今天就适合安葬、行丧啊!” “入殓、开土、掩土这怎么能在一晚上同时进行呢?这不合规矩……再说这一个晚上的时间也不够用啊……” 吴丹呵呵一笑:“规矩?你不是一向都是图方便嘛!看地基就找山坡、看墓穴只找大帝山,我这是为你着想呢!” “……”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今晚把老爹下葬,我就……” 吴丹从神桌上拿起一把剃胡刀,对准手腕:“信不信我立马死在你面前!” “好好好……我今晚葬还不成吗?!” 吴丹邪魅一笑:“你背上老爹,咱们去大帝山。” “大帝山?” 马明乡终于松了一口气,幸而吴丹没有要求他看墓穴、招送殡队伍,甚至连棺材都不用他准备,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大帝山阴气最重,夜晚又是脏东西最活跃的时候,马明乡换上一件金色的道袍,挂上一个黄颜色的包,拿出一把崭新的桃木剑,整装待发。 吴丹穿上孝服,走在最前面。 那两个纸人在夜间更加敏捷,如同是两位会轻功的高手,飘在马明乡的肩上,马明乡走一步,它们就跟一步。 吴丹走到大帝山山口,伫立在那里,冷冷的说:“马明乡,你去前方开路。” 马明乡“家伙”都很齐全,毫不畏惧,大步走到吴丹前面,茅草很深,他取出桃木剑,一边走一边打茅草。 “嗖~” 他的腿部好像蹿过什么东西,茅草遮挡着完全看不清,他以为是野兔,倒也没有在意。 “我听老爹说,晚上的大帝山和白天的大帝山完全是两个样子,你可要小心哦~”吴丹刻意压低声音,说起话来也是阴阳怪气的。 马明乡不以为然,“姑奶奶,你跟紧我就好了,你挂了那就是‘两条命’啊……” 吴丹再也没有说话,跟在马明乡身后,他们同时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到半山腰,他们看到槐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太婆,她低着头,怀里抱着一只花猫。 马明乡紧紧地把桃木剑攥在手里,观察了一下这附近的环境,心底暗自忖道:“这么晚了一个老太婆待在这荒山野岭干嘛?” 他走到老太婆跟前,把桃木剑藏在身后,试探性的问道:“喂,大妈,都这么晚了,你怎么……” 老太婆木讷的对他挥挥手,“小伙子,天黑莫上山……不要乱跑……赶紧回家去吧……” 她的声音很诡异,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他身旁的两个纸人看到这个老太婆反应很大,它们看起来很怕这个老太婆,都飘到了吴丹身后。 “小伙子……山上正在举行婚礼……你背着个死人上去会惹恼它们的……小心引祸上身……” “卧槽!在这荒山上举行婚礼?这群人该不是变态吧?!”马明乡忍不住就爆了一句粗口。 他背后凉飕飕的,感觉有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马明乡转过身去,抄起桃木剑往后面一砍。 “吴丹?!” “马明乡,你不想活了是吧?!”吴丹躲过桃木剑,惊魂未定。 马明乡一脸无奈:“不是,我说姑奶奶,你偷偷摸摸的跑到我身后干嘛?还把手放我肩上……” 吴丹对着马明乡又是一阵大骂,缓了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小声嘀咕道:“你是傻子吗?这老奶奶有问题……” “老奶奶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你一眼,她是怎么知道你背上背的是老爹的尸体呢?” “还有,她口口声声说山上有人举行婚礼,你觉得会有人大半夜在这座‘坟山’举行婚礼吗?” “你们都说错了……山上举行婚礼的……不是人……” 老太婆把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是人?!”马明乡和吴丹同时打了一个冷战。 马明乡转过身去,老太婆却消失不见了…… “人……呢?!” 吴丹把马明乡推倒一边,走到杨槐树底下,仔细搜寻了一番,只在枯燥的叶子下找到了一只花猫。 一只冰冷的死花猫…… “刚刚老奶奶怀里抱得是不是这只猫?” 马明乡心头一怔,赶紧把吴丹手里的猫抢过来扔在悬崖底下:“真特么晦气!” “嘀啦~” “咚……咚……咚~” “乓……乓……乓乓~” 山头先是传来唢呐的声音,随后锣鼓齐鸣,那两个纸人听到这声音反应更加剧烈,好似听到了某种召唤,直接向山上飘去。 月亮变成血红色,整座山就好像是笼罩着一层血红色的雾。 大帝山四处都弥漫着诡异的气氛,马明乡突然觉得吴仕清变得很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天黑莫上山……天黑莫上山……天黑莫上山……”现在马明乡满脑子都是那个老婆的声音。 “继续走!” 马明乡把桃木剑攥的紧紧的:“姑奶奶,你没有听到锣鼓声吗?这大半夜的……又是荒山……” “胆子这么小,你是想不开才去学道术的吧?” “姑奶奶!你难道……就一点不怕吗?” 说不怕是假的,但是站在吴丹面前的是她最痛恨的仇人,在仇人眼前表现出恐惧是最愚蠢的做法。 更何况,站在吴丹面前的是杀父仇人。 吴丹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有你在,我还怕什么妖魔鬼怪吗?” 吴丹言罢就朝山头走去,马明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扛着尸体跟在她身后。 密密麻麻的树林里飘来几个人头大小的灯笼,在这漆黑的杨槐树林显得格外清晰。 吴丹被这几个灯笼深深地吸引住了,情不自禁的跟在灯笼后面。 “姑奶奶不要跟去啊!那可是人头灯啊!” 第三十二章 冥婚(上) 吴丹好像听不见马明乡的声音,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灯笼上面。 马明乡把吴仕清的尸体放在地上,朝吴丹那里扔去五枚铜钱,握着桃木剑就往前冲。 吴丹胸前一阵炽热,她抚摸着胸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脚下的路,“这是哪里……” 四周都是杨槐树,前方不远处是悬崖,灯笼在半空飘来飘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群白里透红的纸人。 其中有四个纸人抬着一个轿子,轿子很逼真,油漆是血红的,好似是用活人的血染成的,在半空飘荡着。 那几个灯笼猛然飘到吴丹面前,她莫名其妙的把其中一个捧在手里,仔细观察,手中的灯笼开始扭曲,慢慢地浮现出模糊的五官,灯芯里面渗出一大股腥臭的血液。 吴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反应,她觉得手中捧得不是灯笼,而是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吴丹觉得手里的这个灯笼太诡异了,无论是外形还是手感,都跟真人头颅没有什么区别。 “赶快把那个灯笼给扔了!快!” 她也想把灯笼扔掉悬崖底下,可是她现在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这个灯笼就好像是长在了她的手上。 马明乡跑上前去朝吴丹手里的灯笼一砍。 灯笼顿时成了两半,中间涌出一股血喷到马明乡的脸上,吴丹往山崖底下一甩,终于摆脱了它。 两半灯笼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吴丹这一刻终于看清了,这灯笼完全跟头颅一模一样,血红的五官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马明乡从口袋里取出黄裱纸,擦干了脸上的血迹。 吴丹瞧见马明乡狼狈的样子,心中一阵窃喜,上一幕的恐惧完全抛之脑后,她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灯笼怎么会喷血?” “姑奶奶!那可是人头灯啊!吴仕清没给你讲过吗?” 吴丹眼睛转来转去:“人头灯?哦,这个我倒听老爹提起过,传说古时候受到冤屈的人都会提着一个灯笼到处申冤,有些人到死也没有洗刷自身的冤屈,于是就把怨气注入灯笼里,一直找替死鬼……” 一个惊悚的恐怖传说从吴丹口中讲诉起来,却是如此津津有味。 “尼玛!你特么不想活命我还想活命啊!有没有考虑过老子的感受……” 马明乡心里这个憋屈啊…… 吴丹瞅了一眼马明乡空荡荡的背,质问道:“马明乡!老爹的尸体呢?!” 马明乡一脸无奈:“姑奶奶!你刚刚跑那么快,我背着一具尸体赶不上啊,我这不是怕你出意外,才把尸体放在路边……” “你没长脑子啊!万一山上的野兽把老爹叼走了怎么办?!” “……” 马明乡无言以对。 “滚!” 吴丹推开马明乡,急匆匆的回去寻找吴仕清的尸体。 “小怪物,要不是你有阴师罩着,老子早就把你点天灯了!”马明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紧跟在吴丹身后。 路边没有发现吴仕清的尸体,吴丹急得差点哭出来,她走到山坡口,大叫:“马明乡!你要是不把老爹的尸体找回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马明乡赶紧从后面拉住吴丹,表情很苦涩:“姑奶奶你先不要着急,我再想想,再想想……” 马明乡紧紧抱住吴丹,向四周扫视了一番: “奇怪……我明明把尸体放在这里的……” “难不成真被野兽叼走了?” 吴丹在马明乡怀抱里挣扎着,咬了他一口。 “卧槽!” 吴丹有些激动,恶狠狠地盯着马明乡:“老爹的尸体呢!老爹的尸体呢!我问你老爹的尸体呢!” “我这不是……” 马明乡看到吴丹身后的那棵杨槐树,怔住说不出话来。 “你说话啊!老爹的尸体被你藏在哪里了?!” 马明乡木讷的用手指了指她身后的杨槐树。 吴丹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那棵参天的杨槐树吊着一具尸体,尸体穿得是一身黑色的西式大礼服,那一副煞白的面孔是那样的熟悉。 “老……爹……” 吴丹先是疑惑,之后就是怒气冲冲,她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马明乡:“你好歹毒的心肠!把老爹挂在杨槐树上,想让他老人家死后也不得安息吗?!你个卑鄙的畜牲!你会有报应的……” 马明乡被吴丹骂得狗血淋头,一脸懵逼。 “姑奶奶!那不是我干得啊!那么高我也爬不上去啊……” 吴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听不进马明乡的话:“不是你是谁!难道是鬼不成!” 马明乡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苦笑道:“你看他身上的衣服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现在好像穿的是……伴郎的……礼服……” 吴丹不禁转过身去仔细看了一眼,打了一个冷战。 “怎么会这样……” “嘀啦~” “咚……咚咚……咚~” “乓乓~” 唢呐和锣鼓的声音再次响起,四个纸人抬着一个轿子从前面经过,飘到树上,一眨眼的时间,吴仕清的尸体也随着轿子消失了…… “山上有人举行婚礼……小心惹祸上身……” 老太婆的声音从他们的耳畔响起,他们东张西望,除了漆黑的杨槐树,再也没有任何人影。 马明乡把罗盘拿在手中,上面的指针飞快的转动起来。 “上山!” 吴丹根本来不及犹豫,每犹豫一次,她的恐惧就会加深一次。 马明乡右手执桃木剑,左手拿着罗盘,紧紧跟在吴丹身后。 他们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山顶,他们大汗淋漓,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山顶的景象更加诡异,周围都是坟墓,粉红色的月光洒在地上,如同铺了一条血红色的天然地毯。 吴丹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前面走去,马明乡紧跟其后。 她走着走着猛然停了下来,“这个人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吴丹对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发愣,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 马明乡走到墓碑前面,瞅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他目瞪口呆,往后退了好几步: “刚刚我们在半山腰碰见的那个老太婆……好像也是穿着这件灰色的棉袄……” 他们虽然没有看清老太婆的相貌,但是老太婆的衣着打扮却让马明乡记忆犹深。 “嘀啦~” 唢呐的声音再次响起,远处抬着轿子的纸人又出现了。 第三十三章 冥婚(中) 马明乡拉着吴丹躲在两座墓碑的缝隙处,小心翼翼的探头看着远处的景象。 正前方有一顶轿子和一口棺材,轿子前面有两个穿着红衣的孩童,棺材旁站着两个穿着黑白衣服的花脸“人”,一大群纸人围绕着它们。 唢呐和锣鼓声好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喜庆的奏乐从这荒山野岭的坟堆里响起却显得格外凄惨。 轿子的帘子被孩童掀开,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从里面飘出来,她的五官很精致,找不到一点瑕疵,只是面容苍白异常,没有任何血色。 两个孩童扶着她两双血淋淋的手,走到棺材前面,穿着黑色礼服的花脸人弯着腰,推开棺盖。 棺材里面跳出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男人,这个男人五官却是模糊不清,除了额头下面那两个黑色的深邃大洞,什么也看不到。 吴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花脸人身上,她虽然看不清脸,但无论是身材还是衣着打扮,都跟吴仕清的一模一样。 吴丹产生了一种错觉:老爹活过来了! “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花脸人就是老爹,他好像活过来了……”她在马明乡耳边小声嘀咕道。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人死便不能复生,任何人都不可能会打破这个规律。 这个穿着嫁衣的女人好像赋予了吴仕清某种魔力,与其说吴仕清活过来了,倒不如说是吴仕清成了这个女人的傀儡更恰当。 “看来这只女鬼是看出了吴仕清的来历,特意操控着他的尸体……”他把桃木剑攥得紧紧,额头上是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新郎和新娘是谁没有人知道,但他们都是死人。死人和死人成婚,这将是一场盛大的婚典,操控着一个已经死了的端公来当伴郎,泄恨的同时更是一种挑衅! “姑奶奶,我看吴仕清的尸体是讨不回来了,咱们还是趁早离开吧……”马明乡战战兢兢的,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吴丹心底的愤怒压制住了恐惧,她表现得很冷静,淡淡的说:“你不是阴阳先生吗?你去把它们全部都收了,再把老爹的尸体抢过来不就成了。” 马明乡欲哭无泪:“姑奶奶,这只女鬼不是那么好惹的啊……” 几个人头般大小的灯笼从那群纸人当中朝他们这里飘来。 “卧……槽!” 马明乡大惊失色,来不及犹豫,他抄起桃木剑就向灯笼砍去。 灯芯里面涌出一大股腥红的血,统统都喷在了他的脸上,浓浓的血腥味让吴丹发呕,她捂着鼻子躲在马明乡身后。 女鬼的眼眶撑得很开,圆凸的眼球冷冷地盯着马明乡。 他的动作已经惊扰到了它们,一大群纸人朝马明乡涌了过来……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就连桃木剑也被染得通红,纸人把他们团得水泄不通,马明乡对着纸人一阵乱砍。 吴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吴仕清的身上,她躲在马明乡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他每砍掉一个纸人,金色的道袍上都会多出一处血迹。 这些纸人不单单是用“逼真”二字就可以形容的,它们如同是一群真人,面目狰狞,纸糊的身体被刺破后竟然还会流血。 “卧……槽,纸人……也会流血……” 马明乡筋疲力竭,本是金色的道袍已被染得鲜红。 他还未来得及从口袋里掏出墨斗线就被纸人扯住了,纸人勒紧他的脖子,用人头灯套住他的脑袋。 陡然! 吴丹身后冒出两个纸人,它们拖住吴丹,绕到墓碑后面,藏进棺材里面…… 马明乡的脑袋被人头灯套住,眼前一片漆黑,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飘进他的鼻腔,他的胃顿时翻腾起来。 马明乡被这群纸人拖到女鬼面前,女鬼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苍白,它用那只鲜血淋漓的双手扯住他的右手,卷起他的衣袖,用冰冷的舌头在上面轻轻一舔,十分享受。 另外一只穿着红色礼服的鬼也不甘落后,它用那只剩下白骨的双手扯住马明乡的左手,直接朝他的衣袖咬了一口。 “卧槽!” 马明乡痛得大叫起来,他瘫倒在女鬼面前,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就是摆脱不了人头灯。 他用脚在地面上划来划去: “天清地灵,拜请仙佛菩萨众神灵,弟子大帝山上困,今夜以一道敬香符,化作百千万亿香云,朵朵五彩祥云,叩请九天玄女娘娘、太上仙师、三清祖师、北斗星君…… 诸天道主,仙佛神圣,脚踏祥云到此坐镇。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恭请速速降临来也。弟子马明乡,今储备求诸天仙佛神圣降临坐镇……” 马明乡一个跟头从地上翻了过来,摆脱了两只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人头灯上。 他使劲的晃了晃脑袋,终于摘掉了人头灯。马明乡向四周扫视了一番,完全没有发现吴丹的踪影。 陡然! 女鬼趁他分神之际,用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空中举起。 他的眼睛向外凸出,气息越来越微弱,旁边的纸人拿起一个血淋淋的灯笼,再次套在他的头上。 马明乡眼前越来越模糊,慢慢地失去知觉…… 失去意识后,女鬼把他扔在轿子里面。 穿着红色礼服的男“人”从地上拾起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扳成两半,大口大口的咀嚼着。 这群纸人折断自己的右手,一大股鲜血从里面喷涌而出,它们品尝自己的右手,表情十分享受。 穿着嫁衣的女“人”握住那个着红色礼服的男“人”,它们双手一挥,地面冒出许多口棺材,棺材盖陡然间破裂…… 吴丹在另外一口棺材里面挣扎着,棺材正在移动,她使出全身力气,就是无法掀起棺盖,狭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异常困难,压抑的气氛更加让她喘不过气来。 棺材颠来倒去,她不知道自己会被这两个纸人抬到什么地方去。 “嘀啦~” “咚……咚咚咚~” “乓……乓……乓乓~” 地底又响起奏乐声,这场盛大的“婚典”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三十四章 冥婚(下) “天际朗月也不愿看 明月吐光 阴风吹柳巷 是女鬼觅爱郎 谁人愿爱 凄厉鬼新娘 陪伴女鬼 深宵偷拜月光 明月吐光 冤鬼风里荡 夜更深雾更寒 游魂踏遍 幽寂路上 寻觅替身 阴风吹冷月光 她的眼光 睇见,睇见 心慌慌……”——《鬼新娘》 吴丹在棺材里面可以听到奏乐声,随着棺材的移动,这声音越来越清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她听到道贺声、大笑声,其中还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啜泣的声音,这古老的成婚仪式浮现在吴丹的脑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这原本是一件喜庆的事,但只要吴丹一想到棺材外面的不是人,她心底的美好憧憬就被恐惧摧毁了…… “你们两个这辈子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我和明军是真心相爱的啊……” “爹,求求你!你就成全我和娟秀吧……” “军儿!我不准你娶一个寡妇!” “爹!我不管这么多,我喜欢娟秀!我一定要把她娶进门!” “这个女人可是个扫把星啊!” “想娶这个女人过门?除非我死了!” 女人早已泣不成声,她哽咽道:“明军……我不能破坏了你们父子的关系……既然伯父不同意……我们……只能来世再做夫妻了……” “嘭~” 吴丹听到一阵撞击声。 “娟秀!娟秀……” 男人不停地哀嚎着,“为什么你一定要拆散我和娟秀!?” “既然活着不能在一起……那我们就在阴间成婚!” “嘭~” 又是一阵撞击声。 “逆子!就算你们死!我也不会把你们同葬一处墓穴!你生是我们马家的人,死了也是我们马家的鬼!” …… 红事变白事,喜庆的奏乐声慢慢地变得凄惨起来。 “嘀嗒~” “乓……乓乓……乓~” “咚!咚!咚咚~” 除了奏乐声,吴丹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刚刚就像是莫名其妙的做了一场梦。 “马明军……娟秀……” 吴丹的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两个名字?” 她满脑子都是这两个人的名字,思来想去,却总是回忆不起。 “嘭~” 棺材受到一阵撞击,停止了移动。 这口棺材很不稳定,首尾严重倾斜,吴丹躺在里面不敢乱动,她把重心集中到腿部。 吴丹不知道棺材外面是什么样的环境,但是她从棺材的倾斜程度可以推断出前面可能会有缓急的破口或是一个悬崖,此刻若稍有不慎,她就会连同棺材一同坠下去,存活的几率不大。 “丹儿,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好好戴着这个香包,它可保你十年无恙,十年之后就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她想起了吴仕清临终前的嘱咐,她用手轻轻地摸了摸胸口前的香包,“这个东西真的可以保我十年的平安吗?” “要是老爹还在就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老爹总会想出办法解决的……” 吴丹静静地躺在棺材里面,绝望的闭上眼睛,是生是死,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 马明乡被困在轿子里面,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外面的奏乐声已经停止了,轿外一片死亡的沉寂。 轿子外面好像钉了一层铁板,他使出全身力气都没能掀开帘子,轿子被它们封闭了。 他隐约听到泥土发出“沙沙”的声音,呼吸越来越困难。 “老子……不会……被活埋了吧?!” 马明乡用力拍打着前门,用身体反复撞击。 花轿本是用纸糊的,可是在这时候却变得异常坚固。 “这尼玛……” 他的胳膊已经被撞出淤青,被鲜血染红的道袍被汗水打湿,整个轿子里面弥漫着腥臭味,他再也使不出力气,瘫坐在这个封闭狭窄的空间。 他这一身的“本事”到了这里,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空间里,马明乡没有半点方法。 他费力站起来,举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轿子顶部一推。 封闭的空间里终于露出一处缝隙,他对着这一处缝隙大口大口的呼气、吸气,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轿子有点邪气……“ 马明乡从口袋里掏出一道符咒,放在缝隙上面: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破!” 他念罢,容光焕发,心理有了一个支柱,双手放在轿子顶部,轻轻一推,轿子自然破损。 马明乡舍弃背包,顺着这个大洞爬了上去,轻而易举的就爬到地面。 “妈的!本来用一道符咒就可以解决的事,老子却花费了这么大气力!” 他大口喘着气,山顶的空气虽然清新,但这其中却弥漫了血腥味。 放眼望去,附近都是棺材,地面上散落着熄灭的灯笼,杨槐树上都吊着纸人,一动不动。 天要快亮了,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初升的太阳。 山顶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静得可怕。 “妈的!小怪物尼玛被它们带到哪里去了?!” “不会被关到棺材里面了吧?!” 马明乡急忙地向四处搜寻着,掀开一口又一口棺材。 第一口棺材里面是一个孩童,脸色苍白,没有任何气血,正在“沉睡”当中。他小心翼翼的合上棺盖,又掀起另一口棺材。 连续掀开了几口棺材的棺盖,里面躺得不是孩童就是花脸人。 其中唯一的两口红棺,里面分别躺着一男一女,马明乡心里很清楚,这两具死尸就是这场冥婚的男女主角。 他把身上的“家伙”都扔在轿子里面了,对于这一对“鬼夫妻”,他也束手无策。 “惹不起,惹不起……” 他小心翼翼的合上棺盖,生怕打扰到了它们。 剩余的棺材都是空的,马明乡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棺材里面的死尸“跑到”哪里去了,他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吴丹。 吴丹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他的寿命就只剩下十年了。 “卧槽!大帝山这么大……老子上哪去找啊!这小怪物真是个麻烦!” 第三十五章 两个名字 金灿灿的朝晖,渐渐染红天际,挺拔的大帝山山峰被灿烂的云霞染成一片绯红。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这时,万籁俱寂,山底突然传来一声鸡鸣,划破了这寂静。 吴丹安详的躺在棺材里面,她看不见任何光亮,她心里渺茫的希望,连同她的肉体一同关在棺材里。 “丹娃子!” “吴丹!“ “小怪物!” “你特么在哪里啊……” 吴丹听到外面有人在呼唤她,声音从嘹亮逐渐变得低沉,她不清楚这是幻听,还是马明乡那个“魔鬼”真的来拯救她了。 她张开嘴,嘶哑的喉咙发出一点声音,她用脚轻轻地蹬了一下棺材,棺材剧烈的晃动起来。 “卧槽!大白天的也会诈尸?!” 马明乡谨慎的走到棺材旁,棺材担在悬崖边上,只要再往前推移半步,这口棺材就会坠落下去。 “她该不会在这口棺材里面吧?!” “小怪物如果真的在棺材里面,她要是玩会了,我就只剩下十年的寿命了……” 马明乡不清楚这棺材里面躺得是谁,究竟是吴丹还是只一具冰冷的死尸? 这是一场赌局,他却不敢拿自己的寿命去做赌注,只要吴丹一出事,他顶多只能活十年。 “不管了!老子还不信这大白天的还能撞到鬼不成……” 马明乡把棺材从悬崖口上拉了回来,他闭上眼睛,猛然打开棺盖。 他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尖的缝隙,又缓缓地睁开双眼。 “姑奶奶!真的是你!” 吴丹脸色苍白,怔怔地看着马明乡,说不出话来。 他从棺材里把吴丹抱起来,把棺材往前面一踹,这一口就从悬崖口坠落下去,跌进无尽深渊,云雾缭绕看不到尽头。 “他奶奶!幸亏老子机智,不然坠入悬崖的就是你了……” 吴丹眼神呆滞,还是怔怔地看着马明乡。 他在吴丹眼前挥挥手:“卧槽……该不会是傻了吧……” “管她呢!只要还没死就成了,傻了也好,老子也可以省点事……” 吴丹迟钝的用手摸了摸胸前的香包,恍恍惚惚的瞧了四周,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马明乡,“畜牲就是命大,你怎么还没有死!老爹的尸体呢?!” 她突如其来一阵大骂让马明乡打了一个冷惊,他摆出一副难看的笑容:“没傻就好……没傻就好……” “我问你,老爹的尸体抢回来了吗!” 马明乡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口棺材,苦涩的说:“姑奶奶,那口棺材里躺得是一个花脸人,身形和吴仕清差不多。” “差不多?你差不多快死了!” 吴丹把马明乡推到一旁,跑到那口棺材前面,小心翼翼的推开棺材。 棺材里面果然躺着一位穿黑色礼服的花脸人,面容已经看不清了,上面涂的染料就像是被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刮出来的血迹。 吴丹卷起花脸人右手的衣袖,看到手臂上有七颗血痣。 她眼睛已经湿了,眼前模糊起来。她指着花脸人手臂上的血迹,略带哭腔:“这就是老爹……他的右臂上有七颗血痣……” “哦,反正人都已经死了……”马明乡双手插进裤兜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吴丹用袖子擦干眼泪,转过身去,指着马明乡的鼻子大骂:“你这畜牲还有没有人性!老爹可是被你给害死的啊!你却连一点忏悔之心都没有!你不配做人!” 马明乡暗自窃喜,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因为我看不惯吴仕清,所以我就要害死他。” “你要是看不惯我,就抠瞎自己的眼睛啊。” 看到吴丹痛苦的样子,他感到很有成就感。 但他却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惹恼吴丹,生怕她又用性命来威胁自己。 马明乡急忙跪倒地上,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表情很夸张,他大声哭喊:“吴端公!对不起!我不该去害你!我一时鬼迷心窍!求你原谅我吧!” 他故意做戏给吴丹看,吴丹心知肚明,何尝又不知道呢。 “够了,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葬了老爹的轮回路……” 马明乡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肃立在棺材前面。 吴丹依依不舍的合上棺盖,冷冷的对马明乡说:“挖个坑,让老爹入土为安吧……” “那个……昨晚走得急,忘了带锄头……” “用手挖。” “什么玩意儿……?” “我叫你用手挖!”吴丹死死地瞪着马明乡。 “……” 马明乡真想狠狠抽自己几巴掌,“老子怎么这么贱……” 他找了一块较为松软的土地,竟然就真的用双手在地上刨了起来,活像一条狗。 挖出一个小洞后,他立马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和一块尖锐的石头,他左手拿着石头往土里凿,右手就拿着树枝刨土。 他从卯时挖到巳时,足足刨了两个时辰,终于挖出了一处简陋的墓穴。 他和吴丹合力把棺材抬到墓穴,掩上土,坟头前面堆一些石头,做为一个极其简陋的墓碑。 马明乡瘫坐在地上,精神不振,好像身体被掏空,一副肾亏的模样。 吴丹在墓碑前面磕了三个头,恶狠狠地瞅了一眼马明乡,心底暗自发誓:“老爹,终有一天,我会亲自杀了马明乡这畜牲,为你报仇!” “哪里有恶鬼,哪里就会有钟馗,人间的魔鬼就交给我吧。” 吴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静坐在地上,“马明乡,你昨晚都看到了什么?” 回想起昨晚的一切,他们一阵后怕。 马明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姑奶奶,你看到的,我都看到了!” 他汗毛都竖起来了,战战兢兢的说:“老子这一生走南闯北,什么稀奇事没有见过,冥婚老子见得多了,可老子见到的冥婚都是死人跟活人成婚啊……这死人和死人成婚,老子还是第一见……” “昨晚你都听到了什么?” “姑奶奶,你听到的,我也听到了……” “我是说除了奏乐声以外……你还有没有听到什么……”吴丹打破沙锅问到底。 马明乡突然感到吴丹有些莫名其妙:“除了奏乐声以外……昨晚我就只听到奏乐声啊!” “难道昨晚我幻听了?” “姑奶奶!你就别再神神叨叨的了,这白天的讲什么鬼话……” 马明乡站起来,在每一口棺材前面搂上一堆枯叶,“他妈的!敢捉弄老子,老子把你们全部都给烧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打了好几下,就是打不出来火。 “等等!”吴丹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淡淡的向马明乡问道:“你听说过马明军、娟秀这两个名字吗?” 吴丹说出这两个名字,山顶突然刮起了大风。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涨起了几朵乌云。 “哇~哇~哇……” 一大群乌鸦在他们头上盘旋着,好像触犯到了这座坟山里多年的禁忌…… 第三十六章 土文村(一) 马明乡听到这两个名字后轻蔑一笑,终于打燃打火机,往棺材前面的枯叶堆里一扔,熊熊大火便燃烧起来。 “不瞒你说,在我还未跟随师傅学道之前,马明军还是我在俗世中大哥。” 他的语气很平淡,眼神之中却透着一股杀气。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别扭?一学道就连亲大哥都不认了?” 马明乡并没有理会,只是反问吴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道吗?” 吴丹淡淡的说:“不知道,我也没有兴趣。” “那是因为我要去收一只鬼!这一只鬼!我找了它二十多年都还没找到!” 吴丹怒视马明乡,她心底里恨透了这个变态:“你还真是个畜牲!连只鬼都不放过!” 他阴险的一笑:“这只鬼就是马明军,我尊敬的亲大哥……” “你这畜牲简直是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的是马明军!他为了一个‘扫把星’让我们马家名誉扫地!全家五口人!都被他给害死了!” 他口中的“扫把星”自然是指那个娟秀。 吴丹对“扫把星”这三个字特别敏感,她很同情娟秀,娟秀经历的一切,她也正在经历。 “诶?我们马家又不是杨槐村里的人,家里出事的时候你还没生呢!这件事情除了我之外,不可能还会有第二个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两个名字的?” “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会没有人知道呢!”吴丹反客为主,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除了我,不可能再会有人知道!因为那个村子里的村民,在第二天晚上,全部都死光!” 吴丹怔怔地看着马明乡,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啊!马明乡你这个疯子!” “卧槽!姑奶奶,你不会以为那些村民都是我杀害的吧……” 吴丹没有说话,她觉得马明乡就是一个疯了的变态杀人狂,她开始有些忌惮眼前这个人。 “那些村民的确该死!但他们却不是死在我手上的!是我尊敬的那位大哥啊……” 马明乡说着说着突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容里带着一抹玩弄的杀气。 吴丹无奈的摇摇头,注视着快要燃尽的棺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你所愿,你已经把它们都毁灭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阴人,昨晚我听到了一些本不该听到的声音……其实那对鬼夫妻就是马明军和娟秀……” 往事如烟,随风而散,这一场熊熊大火把棺材与这对鬼夫妻烧成了灰烬。 马明乡抽了自己大嘴巴子,他用怨恨的目光注视着地上的那一堆灰:“它们就这样被我给烧了?真他娘的便宜它们了!老子找了二十年多年啊!” 他又瞧了一眼四周的空棺材,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失手的猎人又发现了新猎物。 “我知道这些棺材为什么是空的了……” 烧了这对鬼夫妻,他非但不解气,反而怒气更盛,他把愤怒的矛头都指向了另一群死人。 “你又想干什么了!” “我想干的事,当然是阴阳先生应该干的事喽……” 吴丹站在吴仕清的坟前,一阵苦笑。她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冷冷的对马明乡说:“你根本就不配做阴阳先生……” 她朝山下的路走去,再也没有理会马明乡。 “小怪物!你他妈就只有这一个十年!继续嚣张吧!” 马明乡脱掉沾有血迹的道袍,随手往地上一扔。 他紧紧跟在吴丹身后,直到她平安抵达马明乡家里。 马明乡重新换了一件衣服,点一支烟叼在嘴里,一本正经的说:“再过三天村民就会找我来要人,拿你去点天灯……” “嗯。” 吴丹很平静,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那个,是拿你去点天灯……”马明乡再次强调了一遍。 “我知道了,不就是死得更痛苦些吗?我连死都不怕,你觉得我还会怕痛吗?” “……” 瞧着吴丹完全无所谓的样子,马明乡很是着急: “姑奶奶!你不怕死,你很了不起……但是我怕啊!” 吴丹对着马明乡邪魅一笑:“放心……我会和老爹在下面等着你的……” “尼玛……” 马明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姑奶奶,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是不会让你在这十年内出事的!” “除非你把真相告诉村民……” “……” 马明乡无言以对。 他思想向后,终于灵机一动,“你跟我去土文村一趟!”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马明乡若有所思的看着吴丹,缓缓道:“你不是对我哥的事情很感兴趣吗?要想更深入的了解冥婚的前因后果,那就必须要去一趟土文村。” 吴丹不明白马明乡会突然又提起冥婚的事,她总觉得马明乡又动了什么歪脑筋,或许这只是他的一个借口。 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吴丹最终还是答应了马明乡。 他跑到灶房里,在厨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两个快要发霉的馒头,他拿到吴丹面前,递给她一个,“吃了馒头吧,饿死了也不好……” 吴丹咬了一下口,就把馒头给扔掉:“马明乡!你想毒死我啊?这是人吃得东西吗!” “吃不惯啊?那就算了吧……” 马明乡不以为然从地上捡起那个馒头,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他吃完馒头,去堂屋给三清祖师上了三炷香,把一个金色的包袱挂在胳膊上,“三清祖师在上,保佑弟子此去平安。” 吴丹看着马明乡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竟有了些顾虑,她双手合十,心底暗自祈祷: “老爹,保佑丹儿能够早日为你报仇。” 马明乡锁掉堂屋门,看见门口的吴丹,苦笑道:“姑奶奶,你又没有三清祖师的传承……” “废话怎么那么多!动身去土文村,你前面带路!” …… 他们顶着烈日从上午走到下午,抵达土文村已然是傍晚。 土文村村口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古老的大钟,两旁分别有一棵枯朽的杨槐树,杨槐树前面有一块石碑,石碑上赫然是三个血红的大字——土文村。 村外和村内似乎是两个世界,村外蓝天白云,村内却乌云密布,气氛压抑至极。 “大钟表面好像有字!” 吴丹凑上前去,一字一句的念道: “进姬怨思吹双管, 村口因家始愿违。 必向他山求得石, 死君空有泪沾衣。” 吴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进村必死?!” 第三十七章 土文村(二) “村子有点邪气,不要给我惹麻烦……” 马明乡瞟了一眼大钟表面上血红的文字,头也不抬,直接进入村子。 “土文,土文……坟!” “‘土文’不就是‘坟’吗!光这个村名就很邪气……” 吴丹不知道马明乡为什么要在傍晚时分来到这个村子,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跟在马明乡身后,踏进了这个村子。 每间屋子的墙壁是鲜红色的,不知道是被鲜血染红的,还是被人刷上了一层油漆。村子里面每家每户门前都摆放着花圈,地面上撒满了纸钱。 “既然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那这些花圈是谁摆的?纸钱又是谁撒的?” 他们的正前方蹲着一位老阿婆,她低着头,身前放着一个火盆,手里拿着几刀纸,诡异的是,她竟然穿着一件寿衣…… 吴丹正打算走上前去,却被马明乡一把抓住。 “村子里一百来号村民早在那晚就死绝了,我们看到的这个老太婆绝对不可能是人!” 吴丹摇摇头,质问道:“如果村子里的人死绝了,那这些花圈是谁摆在门口的呢?” “是……” 马明乡还未把话说完,老阿婆就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她的手臂机械的扭动着,头颅向前突兀。 “是我……” 老阿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瞅了一眼老阿婆,同时打了一个寒颤,那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你们很怕我吗……” 马明乡把金钱剑藏在身后,见机行事。 “我们在大帝山见过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那座坟墓前面还贴着你的照片……” 老阿婆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把声音拉得很长:“你们看到的可能是我姐姐……她已经死了将近二十年……” 在马明乡的记忆里,那晚除了他以外,村子里再无活口,他鼓起勇气,向老阿婆逼问:“全村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唯独你没有死?!” “那天我去镇上赶场……走了一宿的路……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村子里遍地都是死人……淋漓的鲜血染红了每一件屋子……” “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这些尸体拖到大帝山去……” “我害怕惊扰到了附近村子里的村民,每次都在深夜里移尸,所以很少有人发现我……” “至于你们在大帝山见到的那位,很有可能就是我的那个双胞胎姐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时不时的还往马明乡的身后瞅来瞅去,说到最后言语已有些模糊了,吴丹聚精会神的听着老阿婆的讲诉。 “老太婆,你是不是姓胡?” 老阿婆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马明乡,煞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小伙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明乡松了一口气,收起身后的金钱剑。 “小时候我在土文村待过几年,早就听说过胡家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胡连英,妹妹叫胡连丽……”马明乡闪烁其辞,一句带过。 老阿婆脸上又挤出难看的笑容:“没错……我就是胡连丽……” 她的面部稍微有些扭曲,表情很单调,好像就只会笑,笑起来却比哭更难看。 吴丹有些激动:“老奶奶,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百来口村民会在一夜之间全部都惨死……” 老阿婆并没有回答吴丹,她用冰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机械的挥挥手:“现在的土文村就是一座坟墓……我劝你们还是趁早离开吧……” “老奶奶,既然是坟墓,你为什么还要带在这里啊?” 老阿婆有些不耐烦,她扭了一下胳膊,冷冷的说:“这里虽然是坟墓,但却也是我的家……” 马明乡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她:“老太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有一个女儿叫胡玉梅!” 老阿婆听到“胡玉梅“这个名字,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不……你记错了……我没有女儿……” “或许……我真的记错了。” 老阿婆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看到她有这么大的反应,马明乡本能的退后。 “既然你们不肯走……那我这个老婆子也不逼你们了……” 老阿婆转过身去,佝偻着身子,“你们跟我来吧……” 老阿婆的态度突然发生改变,这对于他们而言,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到底要不要跟过去?” 马明乡显得很犹豫,吴丹猛然拍了一下手,灵光乍现,一股脑儿的就跟了上去。 看到吴丹跟上去,马明乡也只好紧跟其后了。 老阿婆带着他们走到一座房子门口,把门前的花圈扔到一边,推开血红色的门:“全村就只有这座房子是空闲的……” “晚上千万不要随意走动,大被蒙住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出去……” 老阿婆煞白的脸严重扭曲,她急忙转过身,匆忙离开。 吴丹和马明乡被安排在截然不同的两间房子里。吴丹的房间里挂满了彩带,窗户上还贴有剪纸,桌子上还有两根未燃尽的红烛,她躺在床上,盖着花被子。 马明乡的房间里却是一片灰白,门前还挂着白色的帘子,他掀开帘子,把门锁上,屋内的气氛很压抑,桌子上一滩白蜡,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床上那一件件寿衣。 “真尼玛晦气!” 他把寿衣全部扔在地上,脱掉鞋子,躺在床上,盖上黑白的被子。 “这老太婆一定有病,穿尼玛个寿衣在这鬼地方晃悠……” “‘全村就只有这座房子是空闲的……’不是,尼玛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村内还有其它‘客人’不成?不可能啊……” 马明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把金钱剑放在枕头底下,眼睛睁得大大的。 “在我印象中,胡玉梅也是个丑八怪,她的脸上好像也有一块疤,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只要找到它,吴丹就不用死了……” “……”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三十八章 土文村(三) “谁啊!” 马明乡谨慎的抄起金钱剑,小心翼翼走到门前。 “是我。”门外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吴丹?” 他把门打开,白帘在前面飘扬,猛然掀开白帘,果然是吴丹。 “你怎么来了?老太婆的交待你没听清楚吗?” 吴丹没有理会马明乡,她锁上门,走到板凳上面,扫视了屋内的环境,喃喃道:“你屋子里的气氛怎么这压抑?” “鬼知道,你赶快回自己的房间里去!老太婆说过,晚上不能随意走动!不要给我惹麻烦了!” 吴丹抚摸着桌子上的蜡炬,缓缓的说:“这老奶奶有问题……” 马明乡把地上的寿衣踩了几脚:“尼玛……大白天穿个寿衣在这鬼地方晃悠,确实有些不对劲!” “马明乡,你上个月的第一天,你在哪里?又做了哪些事?” 他不明白为什么吴丹突然这样问,一脸懵逼,用金钱剑拍了拍脑袋,回想了好一阵:“好像是在村长家里喝酒……” 吴丹的表情很严肃,她一本正经的说:“隔了一个多月的事情,你况且要回忆好一阵。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老奶奶却不假思索的就讲诉了起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她在说谎!” “还有,老奶奶说她每当深夜都会把村民的尸体移到大帝山,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全村一百来口村民,要想在一个月之内全部移到大帝山,每晚至少要移三具……每晚移三具尸体,完成挖土、掩土这些事情,最早也是第二天天亮,她是如何做到不被人发现的?” “乍一听,老奶奶的讲诉似乎可以自圆其说,但仔细深究,她话里的漏洞还是有很多……” “尼玛!说了一大堆废话,老子一句也没听懂……” 马明乡听得很不耐烦,他玩弄着金钱剑,缓缓道:“你找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些?” “我就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带我来土文村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为了寻找一个女孩,一个能够解救你的女孩。” 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当然,你不必感激我,我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在土文村里,我们都只是猎物!在我找到那个女孩之前,你最好乖乖的听那个老太婆的话,老实待在你自己的房间里……” “凭什么听你的?!我就要乱跑!我出了意外你也活不成!” “你个没人性的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 吴丹全然不顾他的威胁,她指着马明乡的鼻子,又是一阵乱骂。 马明乡这一次并没有选择忍气吞声,他抓住吴丹的脖子,露出狰狞的面目,冷冷的说:“小怪物!老子忍你很久!别以为你有阴师罩着就不得了,你把老子惹毛了,老子先把你杀死,然后再自杀!让全杨槐村里的所有人陪葬!” “滚!” 他右手抓住吴丹,左手打开门,把吴丹扔在门外。 “咳!咳!咳……” 吴丹从地上爬起来,她揉了揉脖子,呼吸有些急促。 她扶着墙,第一次感到这么孤立无助。 她一瘸一拐的进入自己房间,扣上门锁。 屋内的红烛不知何时燃了起来,吴丹坐在桌子跟前,怔怔地盯住眼前的这两根红烛。 吴丹开始感到迷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替老爹报仇,马明乡就像是一个疯子,她不知道自己还没有机会…… “铛!铛!铛!” 沉重的撞钟声从外面传进来,声音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吴丹听到钟声响起后,脑袋清醒起来。 “村口的老钟被人敲响了……” “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夜晚进入土文村,就算有人在这个时候进村,也不会无聊到来敲钟玩……” “村子里只有我、马明乡、老奶奶、三个人,既然我和马明乡在屋子里面,那么敲响这口钟的就一定是老奶奶!” “老奶奶每天晚上都会敲响那口钟吗?还是说只是在今晚……” 她不明白老阿婆为什么会在深夜里敲响那口钟,这是老阿婆的习惯,还是她刻意在今晚装神弄鬼? 吴丹看过太多的悬疑鬼片,她很清楚这些离奇故事的结局:在很多时候,人往往比鬼怪更恐怖! 钟声停止了,桌子上的红烛猛然熄灭,她眼前一片漆黑,屋子里也是死亡般的沉寂。 “吴丹~” 门外似乎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她在黑暗之中摸索半天,终于来到门后,她靠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吴丹~开门~” 见屋内没有反应,这声音越来越暴躁。 “我回家了~” “开门!” 门外的声音由尖锐的女声逐渐转化成沧桑的男声。 “嘭!” 门板传来激烈的撞击声。 “嘭!” 吴丹的身体颤抖着,她用手摸了摸胸前的香包,不停地为自己祈祷。 “嘭!” “嘭!” 激烈的撞击让门板颤抖起来,吴丹使劲的靠着门,站在门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一切都是未知的,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去开门放它进来的。 一阵激烈的撞击后,门外又没有动静了,桌子上的红烛突然亮了起来。 屋子里的家具物品在红烛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通红。 一会儿熄一会儿燃的红烛让吴丹感到很不安,她依旧靠在门后面,不敢移动寸步。 “它是不是已经走了?” 吴丹不敢去开门探看,她最害怕那种“蓦然回首”的恐惧。 她朝窗户望了望,上面那张红色的“囍”字剪纸贴突然消失不见了,她谨慎的走到窗户前面,把眼睛贴在窗户上观察,屋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吴丹拿起一根红烛,红烛暗淡的光芒透过窗户,映照在地面,她的注意力随着光线移动。 窗户最下面的墙壁是视觉死角,她正考虑要不要打开窗户看个究竟,一张血淋淋的面孔突然闪现在窗户上面!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扭曲面孔,上面沾的都是淋漓的鲜血,血液从额头流到脖子上…… “啊!” 尖叫是释放恐惧最“常见”的方式。 吴丹浑身颤抖着,她从床上拿花被子铺在窗户上面。 她就用双手撑着被子,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第三十九章 土文村(四) 吴丹的有些麻木,被子陡然向下滑落了一大截。 她闭上眼,生怕再看到什么恐怖的景象。 “它到底走了没!”她此刻的内心挣扎着,一方面是恐惧,一方面是好奇。 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的脑子里已经做出最坏的打算,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窗户上那张面孔已经消失不见,那张“囍”字剪纸不知何时又被贴在了上面。 她把红烛捧在手里,红烛急促的燃烧着,蜡油顺着蜡柱滴在她的手上,手指一阵轻微的烧灼感,紧接着就凝固在手指上面,血红的蜡油沾在上面,好似凝固的血迹。 门虽然是锁着的,但吴丹的心里始终感到不踏实,她借着红烛微弱的光亮,把凳子抬到门后面。 她松了一口气,一个跟头扑倒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咚……咚……咚~” 她听到床底下有东西在弹跳,碰到木板上,连床都在晃动。她用手捂住胸口,死死闭着眼睛,动也不敢动。 吴丹的脚头袭来凉风,她连忙把脚收到被子里面来。 她大汗淋漓,全身都被被子包裹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她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就像是躺在一口极其狭窄的棺材里,此刻正在被掩埋。 “嘭!” 吴丹听到门口一阵撞击声,紧接着就是砸板凳的声音,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屏住呼吸。 “哒……哒……哒!” 床底下弹跳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屋子里却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 “啊哈哈~” 脚头传来一阵尖厉的狂笑,声音有点模糊。 脚头的被子露出一个缝隙,一双冰冷的手在她的脚上面摸索着,湿漉漉的手掌是粘稠的液体,吴丹弯曲着腿部,把脚掌收到被子里面。 “啊哈哈~” 那阵响亮的狂笑再次从脚头响起,这声音比第一次的笑声更响亮、更尖厉、更清晰、更恐怖、时间也更长。 吴丹心惊肉跳,她身体哆嗦着,她用牙齿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双手扯住被子,不停的往后拉扯,被子开始往脚头滑动。 吴丹的头已经露出来了…… 上身露出来了…… 下半身也露出来了…… 一种无力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依然紧闭着眼睛,装出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那双冰冷的湿漉漉的手肆意的在吴丹脸上抚摸着,每一次从她的脸上划过,都会留下带有腥臭味的粘稠液体。 这种难闻的味道令人作呕,吴丹的胃部开始翻涌。 “闺女……娘来陪你睡觉了~” 它从吴丹的身体上跨过,躺在里侧,把吴丹搂在怀里,很是宠溺。 吴丹一想到和她睡觉的很有可能不是人,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感到很不安。 与其被恐惧笼罩着,不如去打破这恐惧…… 吴丹猛然转过身去,竟然用手触摸它的面孔! 它倒也不阻止,就静静地躺在里面,任由吴丹的手在脸上摸索,显得格外享受。 她还是不敢贸然睁开眼睛,只是用手在这种面孔上摸来摸去,上面沾有许多粘稠的液体,面部却是平整的,没有任何凹凸——这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庞。 “这张脸庞很有可能就是刚刚贴在窗户的那副面容……” 吴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窗户上的那副面容,她的心里也有了一个底。 她猛然睁开双眼,那张五官模糊的扭曲面孔陡然浮现在眼前,额头上的血液还是不停地流动着。 “你不是她~” 恐惧到极致就是愤怒。 吴丹有些激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扭曲的脸庞,吼道:“她是谁!” 它看到吴丹的眼睛,变得很暴躁,它用一只血手掐住吴丹的脖子。 吴丹在它的怀抱里挣扎着,身体不停地抽搐,呼吸一次比一次困难,两只脚在床上拼命的蹬来蹬去。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从胸前拿起香包…… 可是它看见这个香包却没有任何反应,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剧烈。 “啪!” 一把金钱剑从门外飞进来,撞到墙上散落成一堆零散的铜钱。 “这个小怪物现在还不能死!” 马明乡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把斧头,他抄起斧头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它的反应很大,似乎很畏惧马明乡手中的那把斧头。它从床上跳下来,不敢和马明乡周旋,直接用头撞破窗户,消失在黑暗之中。 “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他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玩弄般的笑容。 吴丹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瘫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收起手中的斧头,皱起眉头,淡淡的问:“怎么样?应该还没死吧……” 吴丹没有理会马明乡,她面向着墙壁。 他把斧头放在吴丹的的床前,冷冷的说:“你只管安心睡觉,有老子在,你今晚是不会出事的。” “我心乱!睡不着!” “心乱是吧!老子给你念道教的清心咒!你给老子乖乖睡觉!” 马明乡扶好地上的板凳,守在吴丹的床前。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 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著之者,不名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 她转过身,一脸苦逼:“停停停!我睡就是了……” …… 吴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缕阳光从破碎的窗户射进屋内。 她发现马明乡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床前只有一把生锈的斧头。 “你睡醒了……” 老阿婆佝偻着身子,手里端着碗稀饭,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 第四十章 土文村(五) 老阿婆头上包着一条丝巾,脸部有些浮肿。 “吃饭了……” 吴丹穿上鞋子,接过老阿婆手里的碗筷,坐在桌子前面。 她用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迟迟不下口。 “稀饭要趁热吃……” 老阿婆悄悄地走到床前,拿起斧头急忙走了出去。 吴丹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对着破碎的窗户发呆。 “昨晚的敲钟人应该就是老奶奶了吧……” “她的脸部突然变得浮肿,难道她得了什么奇怪的皮肤病?” “今天天气并不是很寒冷,老奶奶为什么要在头上包一条丝巾?” 吴丹摸了摸胸口的香包,自语道:“这里面缝得是老爹请来的神符,可以震慑一切鬼怪,可是为什么在昨晚失灵了?” “昨晚来到我床上的不是鬼?” “可是床底下的弹跳声又该怎么解释……” 吴丹心乱如麻,土文村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个村子是一个谜。这里不单只有鬼怪的诡异,很有可能还有疯子的阴谋。 这个疯子有可能是老阿婆,有可能是马明乡,当然,也有可能他们都是疯子! 如果老阿婆是疯子,那么她送来的饭就一定有问题,看着桌子上的碗,吴丹有些后怕,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吃老阿婆端来得稀饭。 吴丹悄悄地走到马明乡的房间,他并没有在屋内。 “这畜牲跑哪里去了?” 这座房子很大,虽然只有一层却包括了五间小屋子,三间客房,一间灶房,一间厕所。 如此规模的房子,这在农村已经显得有些阔绰了。 吴丹关掉门,在玄关(走廊)里徘徊不定,她发现地面有一些模糊的血迹,很显然这里没有被清理干净。 她对这座房子很陌生,这里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其中一间黑白的房门引起了吴丹的兴趣,她正打算推门而入,里面却传来了两个人的谈话声: “老子给你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对那个小怪物下手!” “晚了……现在她大概已经喝了那碗稀饭……” “他妈的!你既然已经把小怪物给弄死了,总可以把你女儿的尸体交给我了吧!” “我说过……我没有女儿……” “去你妈的!小怪物又不在这里,你还装什么蒜!” “老子告诉你!土文村的那些怨灵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没有老子你活不成!” “别忘了……关于村民们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 “昨晚,它们已经回来过了……” 屋内的一男一女自然是马明乡和胡连丽。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从进入土文村,吴丹便觉得老阿婆有些不对劲,时刻提防着老阿婆,这才让她侥幸逃过一劫。 是她的警觉救了自己一命。 吴丹没有料到的是马明乡和老阿婆竟然很早就认识,从他进村的那一刻,他一直表现的都很谨慎,完全看不出这两个人有过什么交往。 吴丹这一次才真正意识到马明乡的恐怖之处。 他不仅虚伪狡诈,而且还极度擅于伪装! “这两个人和土文村一百来号人命脱不了干系……” “咚咚……”吴丹敲响门,打算将计就计,和他们周旋下去。 “有人?!” 胡连丽打开门,瞧见了吴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是……你……” 吴丹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老奶奶,我无聊四处走走,稀饭还在桌子上,我待会儿饿了再喝。” 胡连丽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进来……坐坐吧……” 马明乡坐在桌子前面,装作若无其事,“哦,那个……我正在听老太婆讲诉村子里的故事呢。 “怎么……你也想听?” “听故事?好诶,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吴丹搭一个板凳也坐在桌子前面,她的注意力却集中在桌子上的一张面具上面。 这张面具五官虽然不是很分明,却很逼真,就像是用人皮做成的,上面还沾有血迹。 马明乡下意识把那张人皮面具装进口袋里,一脸严肃:“这兽皮是老子从猴子脸上刮下来的,你可不要打它的主意哦。” 吴丹笑道:“比起面具,我更加喜欢听故事。” 马明乡松了一口气,架起二郎腿:“老太婆,请开始你的表演。” 胡连丽佝偻着身子,在前面踱来踱去,缓缓的说: “你们进村的时候,应该见过村口的破钟吧……” “我要给你们讲诉的这个故事,就是关于那口破钟……这是土文村的一件真人真事……” “在二十多年前,也就是村民们惨死的前一个夜晚,一个女孩只身来到土文村……” “她来得时候已经很晚,进入村子里就匆匆的找人户家子歇息了……主人给她安排好房间,她就匆匆的睡着了……” “半夜她被一阵钟声给惊醒……窗外刮着大风,时不时还会飘过一个人影……” “小女孩的胆子很大,她打开门,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自己却被钟声给吸引了,她顺着钟声来到村外,走到那一口大钟面前……” “她看到大钟旁边有一个年轻的妇女,这个妇女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正在劈什么东西……” “妇女一边劈,嘴里遗嘱念叨着:‘闺女……娘爱你……闺女……娘爱你……’斧头已经被染红,妇女却还是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小女孩走到妇女跟前,一股淋漓的鲜血喷到她的脸上,小女孩惊呆了……因为这个妇女用斧头劈得也是一个小女孩……” “妇女装过身来……她对小女孩一笑,用手里那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斧头把小女孩的头颅砍成两半……” “脑浆和血液同时喷涌而出,妇女把小女孩砍得血红模糊,斧头隔几下就会碰一下钟……” “于是那口大钟就发出‘铛!’‘铛!’‘铛!’的声音……” “小女孩死得第二个晚上,本是马家大喜的日子,大钟莫名其妙的再次被敲响,红事变白事……” “全村一百来号村民,在那一夜全部惨死……” 吴丹表情凝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奶奶,故事讲完了?” 胡连丽露出诡异的笑容:“其实这个故事并没有讲完,故事的结局将会在今天晚上演……” 第四十一章 土文村(六) 马明乡佯怒,他的手往桌子上一拍:“老太婆!你这话什么意思?” “来到土文村,还打算活着回去,你们不会真的这么天真吧……” “我这个老婆子在这个村子多活了二十多年,在这期间,我想方设法的逃离村子,却没有成功过一次……” “‘进村必死!’你们没有看到过大钟表面上的血字吗?那是亡灵用活人的鲜血刻上去的……” “现在的土文村就是一座坟墓,我这个老婆子就是守墓人,外人闯入坟墓那就得死……” “我也并不是没有给你们离开的机会,怪就只怪你们不肯走,今晚就会有怨灵厉鬼上门索命,我这个老婆子也帮不了你们……” 听完胡连丽的话,马明乡的头发竖起,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一副感到极度恐惧的样子。 吴丹当然知道马明乡是伪装出来的,她倒也没有揭穿,只是笑着对胡连丽说:“老奶奶,你讲得故事很生动,我很期待今晚的故事结局。” 胡连丽以为吴丹是强装镇定,于是又开始煽风点火:“你期待的的结局,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吴丹很配合的摆出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回到杨槐村要被村民点天灯,待在这里又有恶灵索命,这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吴丹心急如焚的样子,马明乡和胡连丽在不经意间同时露出笑容。 马明乡从板凳上站起来,用手拍拍吴丹的肩膀:“姑奶奶,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赌一赌了,只要平安的度过了今晚,再找出那个能解救你的女孩,你就可以安稳的度过一个十年了。” 他趁吴丹不注意给胡连丽使了一个眼色,顺手把人皮面具交给她的手中,拖着吴丹匆忙离开这间屋子。 “那碗稀饭没煮熟,吃了会闹肚子的……” 他送吴丹回到房间,转身进入隔壁自己的房间里。 吴丹端着那碗稀饭走到厕所,把它倒在茅坑里,碗底图案是一只彩色的诡异眼睛。 农村的厕所都很简陋,大多数都是与猪圈、牛圈修在一起,只是在茅坑上面搭两张木板子。 而这座房子里的这间厕所却有些奢侈,是利用沼气修建而成的,隔壁就是沼气池。 地面上贴了一层瓷砖,墙壁上刷着绿色的油漆,墙角有一根长长的搅屎棍和一个精致的垃圾桶,正前方有一面镜子,镜子下面是一个已经生锈的水龙头。 吴丹把碗里的稀饭倒进便巢里,抽水冲到粪池里。 “房子的主人会是谁?会不会是老奶奶?” “房主为什么要把厕所装饰得如此华丽?” 出于好奇,她把墙角的那个精致的垃圾桶翻了一遍。 垃圾桶已经被装得很满了,里面大多都是卫生纸。 她把桶里的东西全部都倒了出来,捏着鼻子,用搅屎棍在上面翻来翻去,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她把这一堆垃圾全部装进垃圾桶里,洗了一把手,无意间看到镜子最上面的边框有一滴凝固的血迹。 吴丹往后面退了几步,仰视着镜子边框上的血迹。 “为什么镜子最上面的边框会有血迹?” “这么高,血是从哪里流来的?又怎么会凝固在最上面的边框上?” 她又走到镜子前面,用手轻轻地敲打这面镜子,发出来的声音是空明的。 “镜子后面有东西!” 吴丹把搅屎棍拿在手中,心里有几分犹豫。 “如果现在贸然打碎镜子肯定会惊动马明乡和老奶奶,这样做未免有些冒险……” 吴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把搅屎棍放回墙角,端着碗匆忙离开厕所。 她回到房间,把碗放在桌子上,筷子架在上面。 房间的门坏了,窗户又被打碎,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老奶奶说妇女砍孩子的故事结局将会在今晚上演,是不是表明她在晚上会有所行动?” “她讲得这个故事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这个故事是假的,她可能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如果是真的,那么故事中的这个妇女又会是谁?会不会就是她自己呢……” 无论故事是否真实,这个老阿婆都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吴丹推开马明乡的房门,看到他正在床上打坐。 “咳咳……” 马明乡睁开双眼,淡淡的问:“小怪物,找我有什么事?” “你身上有没有‘家伙’?我想借过来防身。” “防身?” 马明乡从床上跳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吴丹,笑道:“有我在,你还需要防身吗?” 吴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质问道:“你会相信自己仇人说得话吗?” 他不屑的点点头,脸上流露出一抹玩弄的笑容:“我当然相信……” “因为我的仇人都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这看似平静的语气却流露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吴丹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苦笑道:“没有就算了……我先走了……” “等等!” 马明乡一把拉住门口的吴丹,诡异一笑:“‘家伙’我这里有很多,桃木剑、金钱剑、八卦镜、罗盘、三清铃、符咒、朱砂……不知道你要哪一样?” 吴丹身体有些颤抖,她低着头,战战兢兢的说:“这些……我都用不着……我……只是想要一个打火机……” “屋子里没有灯,红烛忽明忽暗,我心里很不踏实……” 马明乡轻蔑一笑:“不就是一个打火机嘛……”他掏出裤兜里的打火机,亲自把它交给吴丹手里。 吴丹拿着打火机,匆忙的离去,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马明乡看着吴丹离去的背影,咧着嘴:“小怪物,只要找到它,我就再也不用去管你的死活了……” 吴丹心乱如麻,她在这座房子里翻来找去,就只找到一把铁铲,她如获至宝,把铁铲抱得紧紧的。 她试试了打火机,能打出火,火机里的汽还很充足。 一把铁铲和一个打火机带给了她很多希望,她望着窗外微弱的阳光,心中也有了一些安慰。 吴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早早地躺在床上,默默的等待黑暗的降临。 第四十二章 土文村(七) 小睡一会儿后,等吴丹睁开眼睛时,天已然黑了,外面刮着大风,破碎的窗户时不时发出“吱吱”的声音。 通过天窗可以看到:凄凉的夜空悬挂着一轮暗月。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她把桌子拖到床跟前,用打火机点燃红烛,微弱的光芒映照着这间屋子。她把铁铲拿在手里,蓄势待发,一有个风吹草动,她就抄起铁铲一阵乱抡。 屋子却是一如既往地宁静,没有了门窗的遮蔽,她的视线反而开阔起来。 “哒……哒哒……哒……” 床底又响起弹跳声,声音很清脆,应该是一个小型的球类物品。 她爬到地上,用手往床底一抓,却是一层沾满灰尘蜘蛛网。 床底很窄,根本钻不进去人,她只能凭感觉用铁铲在里面摸索。 “应该是乒乓球吧……” 试探了好一阵子,铁铲终于触到了两个圆滚滚的东西。 吴丹松了一口气,用铁铲把那两个圆滚滚的东西扫了出来,拿在手里,很软和,却有些湿漉漉的。 她把它们放在桌子上,借着红烛的光亮可以看到,这个圆滚滚的东西赫然是两个活人的眼睛。 血红的眼珠瞪的大大的,后面是一团模糊不清的白浆。 吴丹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她用手捂住嘴巴,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把这两个眼睛放到一边,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红烛的火焰上,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床底下的弹跳声就是这两只眼睛产生的……”” “可是床底下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两只眼睛?”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却在床底下“蹦蹦跳跳”,光是这个诡异的画面就已经足够惊悚了。 吴丹鼓起勇气,右手拿起铁铲,左手端着红烛,悄悄地走到门口,探头观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厕所里。 她把门锁上,走到镜子前面,注视着边框上面的镜子。 余光瞟到镜面,无意间看到自己在镜子里模样,觉得有些古怪。 镜子里面的她,目光变得呆滞,眼睛不断的往外面凸出,左脸那一块血红的胎记逐渐向四周扩散。 吴丹把注意力转移到镜面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镜面上的自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吴丹~” 镜子里面的她竟然张开了嘴,开始呼唤她的名字。 “吴丹~” 这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使她不自主的贴近镜面。 “吴丹……吴丹……吴丹……”她两眼无神,呆滞的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竟也不自主的张开嘴,对着镜子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镜子里面的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空洞的眼睛就是两处深邃的黑洞,它伸出手,掐住吴丹的脖子。 当它碰到吴丹脖子上的那个香包时,却突然收回手,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威胁。 吴丹的胸前一阵烧灼感,这才回过神来。 她抡起铁铲朝镜子一砸。 “咔嚓!” 镜子的碎片散落在地上,一些玻璃渣子飞到吴丹的脸上,深深地扎进了肉里。 吴丹的脸上呈现出几个血孔,她把红烛放在洗手台上,用手把这些玻璃渣子一个一个从肉里剜了出来。 她的脸血迹斑斑,陡然间变得千疮百孔,就好似换了一张脸皮。 镜子后面的墙壁有一层薄薄的木板,她用铁铲朝缝隙处一撬,木板轰然倒下,真正的墙壁出现了。 墙壁跟村里的人户家子一样,是红色的,都好像是刷了一层油漆。 吴丹把鼻子凑到墙壁上嗅了嗅,其中夹杂着一股腥臭味。 她用铁铲往墙壁上使劲地砸来砸去,墙壁不是很厚,一直晃动着,从砖头缝里冒出一股浓浓的灰尘。 墙壁裂出一处缝隙,她往后退了几步,蓄力冲到墙壁用力一撞。 “轰!” 墙壁顿时垮塌,一股浓厚的灰尘从里面飘了出来,墙里面果然还有一处狭窄的空间。 她拎着铁铲,小心翼翼的踏进墙里的小屋子。 屋子里很整洁,一张桌子,四张凳子,桌子上摆着两个水杯,水杯旁边有一本陈旧的书籍、一副老式眼镜,书籍上面放着一个破烂的小人偶。墙角最深处是一个大水缸,一旁还有一小桶,里面装得是银白色闪亮的液体。 墙角的水缸引起了吴丹的注意,缸盖上面摆放着一张黑白照片,旁边是一个小香炉,香炉里有很多燃尽的香灰。 吴丹拿起那张黑白照片,怔怔地看着。 照片里那个女孩的相貌和她十分相似,脸上都有一大块血红的胎记。不同的是,她的胎记在左半块脸上,而照片里那个女孩的胎记却是在右半块脸上。 “这个女孩是谁?” 吴丹取下照片和香炉,掀开盖子,缸里的水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茫茫的水看不清底,她用铁铲往缸底一搅,触碰到了一团坚硬的“东西”。 她丢到铁铲,伸出手往水里一捞,她摸到一只手。 “缸里有人!” 她紧紧地抓住这只手,往上一拉,松垮的上半身露出水面。 她用另一只手抓住身体,把缸底的“人”拉了上来。 吴丹从缸底捞起来得只是一具尸体,它的右脸上有一大块血红的胎记,很明显,这具尸体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女孩没有眼睛,眼部就只是两个深邃的黑色大洞,衣服的头顶有一个大洞,脑袋周围都是光秃秃的,沾有银白色的液体。 它的衣服已经被水腐蚀,残缺不全。 “看来这具尸体已经被水浸泡的有些年代了……” 她把尸体放在地面,暗自忖道: “马明乡一直向胡连丽讨要的女孩会不会就是它?” “难道它就是胡玉梅……胡连丽的女儿?” “衣服都被水腐蚀了,尸体却保持的如此完整……”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桶,里面全是银白色的液体。 吴仕清生前很爱看新闻,吴丹经常陪着他坐在黑白电视机面前,听主持人讲诉着天下奇闻异事。 他们从中学到了不少知识,比如说大量的乙醚能够使人产生幻觉,硫—盐体—汞可以炼金,氯仿可以让人昏迷…… 所以说,偶尔看一些科学新闻还是大有裨益的。 她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桶,又看了一眼女孩头顶上的洞,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电视剧里古代宫女殉葬的情节。 殉葬制度比较盛行的时期是先秦,人殉制度是残酷的,殉葬者会被强行灌食水银,或是头皮被割开,然后注入水银,殉葬者体内注入水银后,尸体会长久不腐,相当于一个个活人继续陪伴着死者。 其场面简直令人发指! “难道凶手就是用这种方式来保持女孩的尸体完整性?” 吴丹实在是想不到在土文村还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人。 “可是凶手是从哪里学来这种方式的?” 二十年前,那是个连黑白电视都尚未普及的时代。 “杀害女孩的凶手应该就在胡连丽和马明乡之间,可是他们两个都不可能懂得这种保存尸体的方法啊……” “小女孩的死会不会和村民们有什么联系?” 这究竟是疯子的阴谋?还是鬼怪的诅咒? 吴丹的脑子现在很混乱,她完全想不通。 “铛!铛!铛……” 村口的大钟被敲响了,她的噩梦又开始了。 第四十三章 土文村(八) 吴丹的时间已经不多,二十多年前的悲剧可能会在今晚再次上演。 她走到桌子跟前,把破烂的小人偶拿在手里,人偶的背面有几处血色的拇指印,头部已经脱线。 她把人偶放到一边,翻开那本陈旧的书籍,第一页右下角有三个模糊的蓝黑色文字。 “这三个模糊的文字应该就是书籍主人的姓名……” 或许是因为墨水的质量太差,再加上这处狭窄的空间格外潮湿,上面的文字已经褪色了,很模糊,看得不是很真切。 她借着红烛的光亮辨认,也只看清了第一文字:苏。 “书籍的主人是一个姓苏的人,性别就不得而知了……” 她翻开这本书的第二页,一阵霉臭味扑鼻而来。 上面全是英文字母,吴丹一个也不认识,它们大多都是由2~4个字母组成的,开头还有单独的字母整体。 密密麻麻的字母方程让吴丹感到一阵头大,她把书丢到一边,坐在凳子上开始发呆。 “这个姓苏的人跟女孩是什么关系?它的书为什么会落在这里?” “难道这座房子的主人就是姓苏?它就是房子的主人……” 桌子上的红烛猛然熄灭,吴丹急忙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打出微弱的火光。 “嘭!” 还未等她再次点燃红烛,厕所的门突然被劈开。 吴丹合上打火机,本能的躲到桌子底下。 “啪!啪!啪!” 对方穿着拖鞋,打着一个手电筒,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里面走来。 “谁在里面~” 吴丹听到这沙哑的声音,头皮发麻,她用手捂住嘴巴,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 它来到了水缸前面,发现女孩的尸体是“躺”在地上的,用手里那把柄生锈的斧头对准女孩的尸体一阵乱砍。 女孩的尸体被砍成两半,地面上是零零散散的肉渣,它把女孩的头扭断,扔进水缸里面,踩着那两只断手断脚,诡异的笑道:“闺女,你是最漂亮的,你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属于我……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它的视线突然转移到桌子底下:“你也要一直陪着我!” 它抡起斧头往桌子上一劈,桌子顿时被划成了两半。 吴丹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身体颤抖着,冒出一头的冷汗,她看着那张五官模糊的脸庞,吃吃的说:“如……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胡……胡连丽吧……” 它并没有否认,只是看到吴丹那张被镜子碎片刮得千疮百孔的血色面孔,竟然有了一分畏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当它又踩到女孩的尸体时,直接毫不犹豫的抡起斧头,朝吴丹的头部砍去。 吴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时间好像定格在了这一刻。 那柄斧头离吴丹的头部就只有0.01公分,但是在四分之一炷香后这柄斧头的主人就会彻底松开手…… 因为,它看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人物”。 它丢掉手里的斧头,蹲在墙角,不停地哆嗦着。 “啊!” 斧头砸在吴丹的脚上,她猛地睁开双眼,看着墙角的胡连丽,一脸懵逼。 她把斧头踢到一边,试探性的走到胡连丽跟前:“喂,老奶奶,你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胡连丽抱着头,完全不敢抬头看吴丹。 吴丹见胡连丽完全没有反应,于是从它手中夺过手电筒,向四周照射。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就好像是有一块大冰雹贴在上面,她缓缓转过身去。 她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老阿婆。老阿婆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任何血色,死死地盯着墙角的那个人。 “胡连丽?!” “那这个蹲在墙角的又是谁?” 吴丹走到墙角,扒下它脸上的人皮面具,她看到这副面容,怔住说不出话来。 这两个人长的完全一模一样! 刚进入土文村的时候就听胡连丽提起过: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叫胡连英,可是她已经死了二十多年啊…… 吴丹面前的两个老阿婆,其中必定有一个是鬼! 她看着这两个老阿婆,一个穿着寿衣蹲在墙角,一个穿着灰色棉袄。 就穿着打扮而言,只有穿灰色棉袄的那个老阿婆较为正常,在普通人眼中,如果一个大活人经常穿着寿衣四处晃悠,这个人就一定有问题…… 但吴丹却反而觉得身后的老阿婆有些不对劲,它穿得那件衣服实在是太眼熟了。 “这个老阿婆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的?我为什么完全没有察觉……” 吴丹感到很庆幸,如果身后的老阿婆有意要加害她,她此刻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是胡连英!” 吴丹和它在大帝山有过一面之缘,上次在半山腰见到它时,它也是穿着这一件灰色棉袄。 它没有理会吴丹,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胡连丽:“好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胡连丽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姐,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我的好妹妹,你的心真狠啊~” 胡连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额头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血迹。 吴丹知道胡连英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鼓起勇气向它问道:“老奶奶,请你告诉我,二十多年前的土文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连英还是没有理会吴丹,它飘到胡连丽跟前,把她拎到空中,用手抠掉她的眼睛,发出瘆人的笑声:“这两只眼睛,你得还我外甥女啊~” “啊!” 胡连丽一声惨叫,空洞的眼眶涌出鲜血,它把玩这两只血淋淋眼睛,随后便吞到肚子里去。 它又用指甲深深刺进胡连丽脸上的肉里,从上往下轻轻一扯,生生的把她的脸皮给扯了下来:“这张脸皮,你得还给我妹夫啊~” 看着那张鲜血淋漓的脸皮,吴丹打了一个冷战,赶忙把手中的人皮面具扔掉…… “啊!” 胡连丽的叫声越来越惨烈,她生不如死,现在的模样比胡连英更加恐怖。 “求求你……你杀了我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胡连英诡异一笑:“好妹妹,姐姐怎么舍得杀你呢……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哦~” 它陡然转过身来,煞白的脸对着吴丹:“土文村不是个好地方,你还是趁早离开吧~” 胡连英化作一团黑影,与黑夜融为一体,终于消失不见。 “嘭!” 马明乡听到叫声冲进来。 “马明乡,你终于还是来了……” 他完全视吴丹为空气,看到爬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胡连丽,不禁冷笑道:“胡婶,看来你真的是老了,连一个小女孩都制服不了……” 胡连丽在地上痛苦低吟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地上的尸体,喜出望外,连忙伸出手在水缸里搅来搅去,终于捞起一个人头。 “他妈的!得来全不费工夫!胡玉梅,老子总算找到你了!” 他兴奋的看了吴丹一眼,笑道:“小怪物,看来你命不该绝。” 马明乡把人头放在桌子上,抄起地上的斧头,恶狠狠地盯着胡连丽,冷冷的说:“你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言罢,他抡起斧头,朝胡连丽一阵乱砍。 鲜血染满了墙壁,就连那柄生锈的斧头也被染得通红,胡连丽已经被他砍得血肉模糊,他却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血腥的一幕深深地刻在吴丹的脑子里,她觉得马明乡变得越来越恐怖。 “土文村总算是没有白来,小怪物,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回杨槐村……” 吴丹眼睁睁的看着马明乡把女孩的头颅、残手断脚装进麻袋里,任由他提走。她用火机点燃红烛,捡起地上的书和人偶。 她对着人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故事的结局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四十四章 就差那么一点点 佛曰:“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红烛已经燃尽了,吴丹打燃打火机,从地上拾起那张人皮面具,把书和人偶揣进兜里,看着胡连丽血肉模糊的尸体,无奈地摇摇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书放在枕头底下,那张人皮面具被她丢到桌子上。 “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吴丹把人偶抱在怀里,盖好被子,缓缓进入梦乡。 她刚刚闭上眼睛,屋子里就喧哗起来,她只好不情愿的睁开双眼。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有什么不满的可以直接冲着我来……” “你不能老是拿玉梅来撒气啊,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吴丹静静地躺在床上,浑身无力,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男一女争吵。 男人长着一张国字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上穿得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打扮得很体面。他手里提着一小桶银白色的闪亮液体,另一只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女人表情很平淡,站在门口痴痴地看着他,正与他对视:“姓苏的,我也不想和你多说,我和那个狐狸精,你选一个吧……”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耐心的解释:“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她就只是我在学校里的同事,你为什么偏偏就不相信呢?” 女人着急的抓住他的手:“你不必多说,你只需做出选择。” “放开!这桶里装得可是水银,是有毒的!” “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还要去镇上的学校教课……” 男人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女人。 女人一把拉住男人的手,突然深情地说:“道勤,我相信你,但是请你陪我们母女吃完早饭再走,好吗?” 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当他看了一眼女人身旁的小孩,顿时就心软了下来,他轻轻地点点头,和小女孩坐在桌子前面。 女人端来两碗稀饭,分别放在男人和小女孩面前。 男人端起那碗稀饭喝了几大口,走到门口猛然倒下,他在地上滚来滚去,捂着肚子痛苦的哀嚎着,最后彻底停止了挣扎。 小女孩被这一幕吓呆了,她跑到男人面前,晃动着他的手臂,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爹……爹!你怎么了……” 女人把小女孩抱到一边,当着小女孩的面用刀子刮掉男人的脸皮。 她又从外面拿来一柄斧头,逐渐向小女孩逼近,小女孩就一直傻傻的看着她。 “闺女,你爹一个人在天堂会寂寞的,你就替娘去陪陪他吧。”她抡起斧头朝女孩的头砍去…… 一个圆滚滚的血淋淋的头颅弹到吴丹的身上,她直接走到床前从吴丹的身上拿起那颗头颅,没有理会吴丹,就好像是完全看不见一样。 她抠掉小女孩的眼睛,把它们扔到床底,然后又用针线缝好小女孩的脑袋,切开小女孩的头皮,从桶里舀了几碗水银顺着脑袋灌了下去。 她拖着女孩的尸体离开这间房子…… 吴丹就静静地躺在床上观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她的身体完全不能动弹,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人皮面具突然从桌子上飘了过来,粘在吴丹的脸上。 …… “小怪物!给老子赶快起床!收拾好东西回杨槐村喽……” 吴丹被马明乡的呼喊声唤醒,她疲惫的睁开眼睛,脑子里很乱。 “昨晚的梦好真实……” 她发现怀里的小人偶与桌子上的那张人皮面具都不见了。 她打了一个冷战,赶紧穿好鞋子,急忙跑到门口,和马明乡离开了这座房子。 “小怪物,待会儿离开土文村的时候千万别回头……” 马明乡扛着一个麻袋,吴丹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土文村还是那个模样,地面上好像又被人撒满了新的纸钱,血红的墙壁前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花圈。 他们走到村外,土文村陡然变成了废墟,当然,对于这一切他们毫不知情,并没有一个人回头看。 吴丹并不知道村民们为什么会在那一夜惨死,或许除了马明乡以外再也没有人知道。 土文村的秘密,随着胡连丽一同消失了。 吴丹心不在焉的跟在马明乡后面,直到抵达杨槐村。 “这个扫把星怎么还没死!” “马道长,该问的也都问了!可以拿这个小畜生来点天灯了!” “点天灯!点天灯!点天灯……” 村民们一见到吴丹就变得格外激动,骂得吴丹狗血淋头,硬是要把她拿来点天灯才解恨。 马明乡急忙拦住村民,一本正经的说:“大伙听我说,杨槐村出了这么个败类,是咱们的羞耻!” “这个小怪物身上的秘密都被我套出来了,今晚我把她带回家放在油缸里浸泡一夜,明天就可以拿她去点天灯了!” 村民们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主动为马明乡腾出一条路。 马明乡一回到家,就进入堂屋,给三清祖师上香烧纸。 他从麻袋里取出胡玉梅的头颅,在上面贴了一道符咒,在门口放两根蜡烛,蜡烛下面分别缠着两根红线,红线的末端又缠在头颅上。 他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道: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虚惊异怪坟墓山林、今请山神五道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查落真魂…… 收回附体、筑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勅令!” 一阵风过,蜡烛突然熄灭。 他从神桌上取一个葫芦,对着蜡烛,叱道:“收!” 他又从神桌底下拿出一个纸人,用毛笔沾了一点朱砂,在纸人的脸上画上奇怪的图案。 吴丹就悄悄地站在门口偷看,不知道马明乡又要搞什么名堂。 他把纸人放在门后,锁好堂屋,笑着对吴丹说:“小怪物,你运气真是好得很,这次又可以逃过一劫。” “刚刚你在做什么?” “想学啊你,要不我教你?” 马明乡今天的心情很好,对吴丹又换了一种态度。 他越是这样,吴丹越感到不安。 吴丹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她怕马明乡突然间发起疯,又做出什么变态的事情来。 “小怪物,你还是太嫩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的对吴丹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第四十五章 你经历过绝望吗? 天刚到中午,那沸腾的热气将一切生物都赶到有隐蔽的地方去了。远处,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做午饭,一缕缕青烟直线似的升上天空,看不出有一丝风。 吴丹已经有两天没有进食了,她感到很疲劳,浑身都使不上力。 “看来不能指望马明乡了……” 她无精打采的走到灶房,翻了半天只翻到半提挂面,她把锅烧热,往锅里掺上一些水。 待水沸腾后,她把那半提挂面下锅,面煮好就盛到碗里,调料也不放,直接蹲在墙角狼吞虎咽起来。 马明乡在外面喝凉水、津津有味的啃着发霉的馒头。他家里什么都缺,只不过好像从来都不缺这种发了霉的馒头。 吴丹吃完面,很自觉的把碗洗了,出来就看到坐在桌子前面的马明乡,用发霉的馒头就着咸菜,还摆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真不知道你把那些从村民们家里坑来得钱都用来干嘛了……” 马明乡翘起二郎腿,得意的看着吴丹,不屑的说:“俗世的生活没有任何乐趣,老子可是要得道成仙的人。” “你怕是个傻子吧?就你这玩意儿还想着得道成仙?”吴丹是打心眼里看不起马明乡。 “你嘴上说着俗世生活没有乐趣,却又在四处坑骗村民们的血汗钱……” “马明乡,你不觉得你说得话很可笑吗?” “既然对俗世生活不感兴趣,你就不应该坑钱,钱对于你这个‘得道高人’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他喝了一口水,厉声道:“小怪物!老子立志飞升成仙,倘若渡劫失败,老子也好用这钱买棺材啊!” 吴丹认为马明乡一定是疯了,以前她只知道马明乡阴险狡诈无利不图,现在才知道马明乡的确是个疯子。 一个变态杀人狂却整天想着仙侠剧里的渡劫飞升,想想就滑稽。 马明乡猛地瞧了吴丹一眼,咧着嘴:“小怪物,要不你以后就跟我混得了,茅山道术可比端公那一套好多了……” 吴丹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她冷冷的说:“我虽然对于阴阳先生不是很了解,端公也未必强过阴阳先生,但就老爹和你的人品而言,老爹强过你百倍!” 马明乡把馒头放在桌子上,缓缓的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强过我百倍是吧?” “啪!”他给了吴丹一巴掌。 吴丹恶狠狠地看着他:“老爹就是比你强!你连畜牲都不如!” 他面无表情,慢慢地拿起一个板凳,朝吴丹的身上一甩。 “嘭!” 吴丹和那个板凳一起摔在地上,她咬牙切齿,虽然表情痛苦,但是从未叫出一声。 马明乡从灶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指尖轻轻地从刀口上划过:“小怪物,你不会以为老子真的怕你那个狗屁阴师吧?” “老子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你是阴人,很适合修练阴山派的道术。” “阴山派道术非本派弟子不传,你若想活命,就必须拜入我阴山派门下!” “修练好阴山派的道术,日后也好为老子办事……” 吴丹毫不畏惧马明乡手中的菜刀,她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马明乡面前。 “想让我跟你学邪术……不可能!” 她闭上眼睛,挺直了脖子:“你还是杀了我吧!” 马明乡犹豫了好一阵,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老子是不会杀你的……” “你经历过绝望吗?” “老子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种滋味可比死更难受,老子会一直折磨你,直到你死……” 他捂住吴丹的嘴鼻,把她拖进柴房里,锁上门。 马明乡家的柴房倒是挺别致的,里面连一根木材都没有,反而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火钳、铁铲、鞭子、水缸、剃胡刀,铁铸的大门下方还有一处正方形小洞。 他站在门口,冷冷地对吴丹说:“小怪物,这间柴房本来是老子给吴仕清打造的,吴仕清没用着,你来‘享受享受’……” “畜牲!你会遭到报应的!” “马明乡!你这个变态!你不得好死!” “……” 吴丹在柴房里面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不停地咒骂马明乡。 马明乡表现得很冷静,他站在门口大笑起来:“我得不得好死我不知道,反正你是想死都死不成的了。” 吴丹无助的蹲在墙角,她听到门外没有了动静,反而感到一阵空虚。 柴房诡异阴森,连天窗都没有设计,太阳的余晖透过屋顶瓦片的缝隙照射进来,形成一个光柱。 “太阳快要落山了……” “不知道我还能在这个疯子的手上撑多久……” 晚上,马明乡从铁门下方的小洞里送来两碗水。 “小怪物,饭可以不吃,但水却不可以不喝,这两碗水其中有一碗被我下了药……祝你好运吧!” 言罢,门外又没有了动静。 “马明乡该不会真的是傻了吧……这不是有一个水缸吗?” 吴丹掀开缸盖,发现水缸里面的水还很充足。她分别看了一眼那两碗水,直接把它们倒掉。 但是,当她刚倒掉那两碗水就后悔了。 “不对!水缸里面的水一定有问题!” “柴房里水缸的事,马明乡一定知道!也许是他故意在这里放一个水缸,然后在里面下毒……” “如果他不给我送水,过几天或许我就会不自觉的喝到缸里的水。”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特意送水来?” “这样岂不是主动的给我暗示了水缸里面的水有问题,那他的计划不就要泡汤了吗……” “那么,缸里的水到底有毒没毒?” 有水却不敢喝,马明乡首先是给吴丹的精神进行摧残…… 吴丹快要崩溃了,她不知道自己要被马明乡关多久,一两天不喝水是没有问题,那么一两个月、一两年呢? 她无力的瘫坐下来,发现屁股下面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个破烂的小人偶! 土文村里那个消失的人偶! “这个人偶怎么会出现在马明乡的柴房里!” “会不会是马明乡偷走了人偶然后放在柴房里,故意制造一种恐怖的气氛?” “那人皮面具呢?” 第四十六章 他们是我杀的 吴丹在柴房里找了半天,却还是找不到那张人皮面具。 “啊!” 她的脸上传来一阵烧灼感,紧接着皮肤就开始溃烂。 肉里如同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动,又痒又痛,她用手在脸上轻轻的揉了揉去,上面全是粘稠的液体,整张脸皲裂起来。 好似有一把刀在吴丹的脸上刮动,她无力的瘫坐在墙角,用手挤压脸部。这种痛苦从额头逐渐漫延到五官。 “老爹……好疼!” 她的头不停地在墙壁上撞来撞去,奇怪的是,她竟然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渐渐的,吴丹脸上的烧灼感消失了,她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就好像是失去了触觉。 她愣愣站地在水缸前面,痴呆的看着水里的自己的模样。 吴丹好似换了一张面容,这副面容比原本的更加丑陋,上面全是一些粘稠的液体,除了那两个黑色深邃的空洞,再也分不清五官。 “不要!我原本就够丑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变成这个模样!” 她用手拍打着水面,最后绝望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女孩子都是很爱美的,对她们而言:好看的皮囊总是强过有趣的灵魂。 吴丹哭了,这是吴仕清离世后她第一落泪。 那张煞白模糊的面容上,两行血泪从深邃的黑洞里流了下来。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脑海里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 一个姓苏的男人始终在她的脑海里徘徊,从这些零零散散的一部分记忆当中,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职业,还有一大堆不想干的人物。 这个男人全名叫苏道勤,是镇上的一位化学老师,他的妻子就是胡连丽。 苏道勤在镇上的中学结识了一位叫作张紫樱的数学老师。在他的记忆里,张紫樱是一个风骚的女人,她不仅和校长私底下有亲密的往来,还和班里的部分男生有着暧昧的关系,还时常挑逗勾引同事,当然,苏道勤也不例外。 苏道勤是一个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刚开始对于张紫樱的挑逗诱惑无动于衷,但是从来都没有不偷腥的猫。 一天晚上,他给学生们讲完最后一节课,正打算回土文村,却突然下起了暴风雨。 他没有带伞,再加上山路垮塌,他只好留宿在学校。 苏道勤在教室里遇见浑身被雨水打湿的张紫樱。 那绝美的脸蛋,精致的五官,叫人疑是雪中精灵。细细的柳眉下是一双热情的银色瞳孔,眸子深处是的多情的迷雾,挺直的鼻子,如点绛的朱唇,身上散发这淡淡的栀子香,眉间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更是让她多了一丝妖冶的气质。薄薄的白衬衫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胸前那两座若隐若现山峰。 “苏哥,我好冷……” 张紫樱娇嗔一声,伺机贴近苏道勤的身体。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香水味,苏道勤被这种“致命”的香水味所吸引,终于欲火焚身,不能自拔。 翻云覆雨,一夜春宵…… 吴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苏道勤和胡连丽争吵的画面。 胡连丽毒死苏道勤,用刀子刮下他的脸皮,砍下胡玉梅的头颅,又用针线缝上,切开脑皮,灌入水银。 “原来那个梦是真的……” 吴丹回想起那个梦境不寒而栗。 她闭上眼睛,搜寻着土文村的记忆,希望能趁此机会找出村民们惨死的原因。 脑子里零零散散的记忆有很多,可它们大多都是关于镇上的那所中学的,没有任何关于土文村的记忆。 就好像,那个村子不曾存在过一样。 吴丹有些失望,如果用她的面容去换取土文村村民惨死的真相,这样至少还是值当的。 她手里拿着人偶,暗自忖道:“看来那晚在土文村马明乡应该来过我的房间……” “他利用邪术把人皮面具与我的脸皮融合在一起……” “这张人皮是苏道勤的,所以我的脑子里才会有他生前的记忆……” “不过,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吴丹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但她还是想着土文村村民的事情。 她注视着手中的这个破烂的小人偶,总是觉得它很特别,人偶的手工虽然粗糙,但是这人偶的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 这气息很诡异,也正是有了这种诡异的气息,才让人感到逼真。 “暂时就先不管这些了。” “明天村民们就会找马明乡拿我去点天灯,我倒想知道,他到底又会用什么手段去坑骗村民……” 吴丹靠着墙壁睡着了,第二天她被外面的喧闹声惊醒。 “想必是村民们来找马明乡要人了吧。” 吴丹倒也并不在意,如果马明乡能够把她交给村民们去点天灯,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如果可以痛快的去死,那她为什么还会选择痛苦的活着? 只可惜马明乡偏偏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易的死。 “点天灯!点天灯!点天灯……” “大伙静一静,这个小怪物被我关在堂屋里,我现在就把她给带出来!” 言罢,马明乡从堂屋里取出那个纸人,把它抱给村民们。 村民们指着眼前的这个纸人,纷纷骂道: “扫把星!我们要烧死你!以告慰逝去的亡灵!” “畜牲!你连自己的亲爹都放不过!杀你一万次都不够解恨!”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该死!” …… 马明乡故意咳嗽几声,一本正经的说:“父老乡亲们,小怪物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快拿她去点天灯,可千万别误了时辰……” 王太德有些疑惑,问道:“马道长,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同去?” 马明乡揉了揉鼻子:“今天我的身体有些不适,至于点天灯一事,自有村长来主持……” 王志国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既然马道长身体不适,我们也不再打扰了。” 言罢,村民们硬是把这个纸人抬走了。 马明乡又端了两碗水送到大门的洞口里,轻轻地敲了一下门:“怎么样,死了没有?” “畜牲!让你失望了,我暂时还是活得很好……” 马明乡脸上流露玩弄般的笑意:“活着就好,死了就不好玩了。” 吴丹对着门吼道:“畜牲!你到底想怎么样……” 马明乡故意长长的叹一口气:“小怪物,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村民们惨死的原因吗?” “我现在告诉你,他们全是我杀的……” 第四十七章 试胆任务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土文村村民惨死,只留下马明乡、胡连丽、苏道勤、胡玉梅四人。 事后第二天,胡连丽又毒死苏道勤,砍死胡玉梅,如今胡连丽也死了,就只剩下马明乡一人…… “果然是你这个畜牲!村民们死了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虽然吴丹早就怀疑到了马明乡,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惊。 马明乡站在门口一时说不出话来,思索良久,脱口而道:“没有什么好处,杀人就只是我的一个单纯的兴趣爱好……” “……” 吴丹靠着铁门,一阵踌躇:“他在大帝山明明跟我说过,村民们明明是被那对鬼夫妻害死的。” “现在马明乡又说村民们是他杀的,他说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呢?” 吴丹使劲踹了一下门:“好,那你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手段把全村一百来号人置于死地的?” 马明乡没有回答吴丹的问题,他站在门口意味深长的说:“小怪物,老子还真是高看你这个小屁孩了……” 他诡异一笑,默默的离开了柴房。 “他真的是凶手?为什么苏道勤却没有任何关于马明乡的记忆呢?” “既然马明乡已经亲口承认,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逃出柴房,跑到镇上去报警。” 吴丹仔细的观察着柴房里的环境,这间密不透风的房子,连天窗都没有设计,房檐很高,屋子里的东西也有很多,可是没有任何一件东西可以利用,逃出的可能完全不存在。 吴丹已经有些口渴了,犹豫的看着那两碗水。 “农村的农用毒药一般都会有味道,兑入水中水色应该也会产生变化。” 她端起那两碗水仔细观察了一番:水色都很清澈,只是左边的碗里面有一些细微的苔藓。 她又分别把两个碗里的水仔细的嗅了嗅,两个碗都没有味道。 “农药不可能无色无味,马明乡给水里下得应该不是农药……” 她看着眼前的这两碗水,犹豫不定。 最终她还是选择端起了左边那碗含有苔藓的水,“咕噜”一下就喝完了。 “河里的水经过管子流到村里,有一点苔藓倒也正常。” 吴丹这是在赌,她就凭左碗里的苔藓猜测这碗水是从水管子里接下的。 事实告诉吴丹,这一次她赌赢了。喝下这碗水,她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阳光透过瓦片的缝隙形成一个细小的光柱,映照在柴房里,吴丹看到这光柱,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如同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我不能让老爹、向大伯以及土文村那一百来号村民白死!” 吴丹已经想通了,要想和镇上的警察取得联系,就必须向马明乡妥协,暂且先答应他的要求,然后再与他周旋。 …… 晚上马明乡再次到柴房外面送水,不过这一次倒是还多了两个发霉的馒头。 “小怪物,这两碗水当中仍然有一碗被我下了毒,不过这两个馒头你倒可以放心的吃,它们虽然都发霉了,但我却没有下毒……” 吴丹端起那两碗水,她发现这一次两碗水里面都没有苔藓了。 “是不是他已经失去耐心了?” 她把那两碗水摔在地上,大叫:“马明乡!我考虑好了,我愿意跟你修练阴山派的道术……你总可以放我出来了吧!” 马明乡在外面大笑许久,急忙打开柴房的门。 “卧槽!” 看到吴丹的模样,马明乡也吓了一大跳。 “你怕什么,这还不是你干得好事?!” 马明乡擦了擦汗:“没想到人皮面具已经和你的脸皮融为一体了,这么说你也拥有了苏道勤生前的记忆喽。” 吴丹脸上两个深邃的黑洞一直对着马明乡,她冷冷的说:“马明乡,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你总可以把我脸上的人皮面具取掉了吧。” 他和吴丹朝堂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有修练阴山派的道术的资质,却没有修练它的胆子。” “在修练阴山派道术之前,老子会给你下达一个试胆任务,任务很危险,中途放弃的代价就是死。” “这个试胆任务和土文村有关,只要顺利完成了这个任务,你或许就会知道土文村村民一夜惨死的原因了。” “当然,如果你没有完成试胆任务,你就会想土文村一样离奇消失,并且被世人遗忘……” 吴丹听到马明乡这话一脸懵逼:“惨死的原因?离奇消失?被世人遗忘?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来到堂屋,马明乡给三清祖师爷上了三炷香,烧了几刀纸。 桌上摆放着马明乡从吴仕清家里拿过来的天师印、师刀、阴阳卦、牛角号……他把它们装进一个工具箱里。 他把工具箱递给吴丹:“吴仕清应该教过你怎么用这些东西吧。” “此次试胆任务的地点就是镇上荒废了的东风私立中学。” “任务不仅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难度系数还很高,你可以带上这些东西防身。” 吴丹从苏道勤的记忆里知道了许多关于东风私立中学的事情:教室里的诅咒情书、实验室里的意外、集体跳楼自杀的学生、深夜厕所里的哭泣声…… 吴丹头皮一阵发麻:“任务什么时候进行?” “明天晚上,只要你能够独自存活至天亮,老子就算你完成任务。” “试胆任务必须是由你单独来完成的,老子明天就不陪你去镇上了……” 吴丹欣喜若狂,马明乡不跟随她,她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去派出所报案。 马明乡好像看穿了吴丹的心思,他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吴丹:“小怪物,你可千万别给老子耍花样,你的一切都不会脱离我的掌控。” “我怎么敢耍花样呢……” “对于明天晚上的试胆任务,你还有没有什么提示?”吴丹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苏道勤的记忆就是最好的提示……” “村民们都已经以为你死了,再加上你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没有人会认出你,明天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在村子里走动。” 马明乡锁上堂屋,“好了,你可以去睡觉了……” 第四十八章 荒废的学校 深夜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吴丹毫无睡意,天还没亮,她就把工具箱挂在胳膊上,打开手电撑着雨扇往镇上走。 她赶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雨过天晴,太阳爬到远处的山头上。 今天是ym镇的场,来镇上赶场的人有很多,街边到处都是喧嚣的叫卖声。 镇上的人都在刻意的躲避吴丹,她那一副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容把来往者吓得不轻: “这女孩还是人吗!怎么长成这个鬼样……” “大白天我该不会是撞见鬼了吧……” “一大早就看到了怪物,真是晦气……” 吴丹并没有把路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她昂首挺胸,不知不觉的走到菜市场。 一位大婶在菜市场路口摆起了地摊,她搭着一个小板凳走在那里,前面放得是芹菜、香菜、大蒜、西红柿…… 她看到吴丹走过来,连忙站起来:“小朋友,来看看,我这里的菜都很新鲜。” “大妈,请问派出所在哪里?” 卖菜大婶看清吴丹的相貌后,骇了一大跳:“小朋友,你……” 吴丹看到卖菜大婶的反应,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转过身去。 “小朋友……那个……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告诉这位卖菜大婶脸上融合了一张人皮面具,对方恐怕会把自己当成神经病。 吴丹想了很久,缓缓张开嘴:“大妈,原本我还是挺漂亮的,但是家里的一场火灾就让我的脸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卖菜大婶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吴丹叹道:“真是一个苦命的娃娃啊……” “小朋友,你刚刚问我派出所在哪里,你去派出所是有什么事吗?” 吴丹并不打算把土文村的事情告诉卖菜大婶,对于陌生人,她天生就有一种警惕性。 “派出所在政府街。你离开菜市场先右转一直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你再往左转,看到幼儿园后你再朝前走三四分钟就到派出所了。”卖菜大婶看吴丹低着头,便不再逼问。 吴丹道完谢,按照卖菜大婶说的,离开菜市场往右转,这条街叫做无常街,有很多扎纸店、棺材铺,她沿这条街一直往前走。 镇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她已经走到无常街的尽头,就是没有看到什么十字路口。 举目四望,反而越来越荒凉。 在一片野草齐腰,泥塘遍布的荒地深处,她看到了那所尘封在场镇之外的校园。 本是中午,可眼前的废校却阴气深深,好像一具半埋在土里的尸体。 “这就是东风私立中学吗?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吴丹一脸懵逼,她走的路线跟卖菜大婶说的路线完全不一样。 吴丹本没有打算要参与马明乡给她布置的那个无聊的试胆任务,但是当她看到眼前这个阴森诡异的学校时,她的想法就完全变了。 这所废校成功的激起了吴丹的好奇心。 “进去看看?” 她把工具箱挂好,一头扎进荒地艰难前行,可是还没走出多远便被一排生锈的铁栅栏拦住。 ——“活人止步!” 警示牌不知被谁摘掉扔在了泥地里,上面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血手印。 吴丹将其重新挂好,她望着这一排生锈的铁栅栏,有些纳闷:“学校为什么要特意修筑一排隔离栏?里面隐藏着大量的有毒有害的原料?” “学校这地方怎么想都不应该会被隔离啊?” 吴丹翻过栅栏向里走去,刚刚被她挂好的警示牌在上面摇晃了几下,“啪!”又掉在泥地当中。 她来到学校正门,血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深黑色的大锁。透过门缝向里张望,吴丹可以大概看清几栋建筑的轮廓。 吴丹从工具箱里取出师刀,朝锁子一砸。 “咚!” 那把生锈的门锁顿时掉落,她推开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教学楼,教学楼算上顶楼也就四层。 吴丹从脑海里快速搜寻有关这座教学楼的记忆: “第一层是高中三年级,总共有14间教室,其中有一间是老师办公室。 第二层是高中二年级,总共也有14间教室,其中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是教务处,一间是德育处。 第三层则是高中一年级,总共有15间教室,其中有一间是校长办公室。” 有关顶楼的记忆很少,吴丹只知道顶楼是学校的禁忌之一,学生集体跳楼自杀的地点就是顶楼。 “教室里的诅咒情书、厕所里的哭泣声、集体跳楼自杀的学生、实验室里的意外……” 马明乡说过这个试胆任务和土文村有关,完成任务可以知道土文村村民惨死的原因。 “这个畜生又在骗我,这些事情与土文村有半毛钱关系……” 吴丹趁着天还没黑,熟悉了一下这所废校的环境。 东风私立中学是ym镇里唯一的高中,占地面积虽然不大,但是设备都很齐全,食堂、图书馆、实验室、音乐教室、美术教室……应有尽有。 渐渐的,落日沉没,银灰色的暮霭笼罩这所废校。 吴丹打开手电筒,提着工具箱进入教学楼的第一层,第一间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课桌上的书籍却摆放的很整齐,椅子上没有任何灰尘。 “嗖~” 窗外闪过几道黑影,吴丹用手电一射,发现是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的年龄明显比吴丹要大得多。 两个男生大摇大摆走进教室,看到吴丹的面容倒也不觉得害怕:“小鬼,你是哪里闯来的?” “我是从杨槐村来的,到这所学校有一些事情。” 听到“杨槐村”三字,他变得突然很热情: “我叫大林,旁边的这个叫二林,是我的弟弟,教室外面的那个女生叫娟子,跟我们是同一所学校里的。” “我们都是镇里的初中生,听说这所废校闹鬼,特意来看看的。” 吴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镇里的初中生啊……” 二林直勾勾的看着吴丹手里的箱子,好奇的问道:“箱子里装得是什么?” “哦,这里面只是一些书本。”吴丹闪烁其词,一句带过。 大林扫视了一下教室里的环境,笑道:“这么好的氛围,最适合玩游戏了。” 他搭出一张课桌,把上面的书本全部扔在地上,其中一本化学书不偏不倚恰好就砸在吴丹的脚下。 吴丹拾起脚上的那本化学书,粗略地浏览了一番,书上的内容她完全看不懂,书最后一页夹着的那张纸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把那张纸条取了出来,纸条上面是用红墨水书写的字迹: “亲爱的,无论他们用什么眼光来看待我,我都是还爱着你的,你的身体只属于我,除了我,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为了你,我被他们按在厕所里,他们把那恶心的唾液吐到我尊贵的脸庞上,对我的肉体拳打脚踢,用尿液来侮辱我的灵魂…… 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为了你!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四十九章 该相信谁? 吴丹收起情书,不停地嘟囔:“教室里的情书,可是这上面并没有对象和内容。” “情书应该不止这一封……” 那个叫做娟子的女学生突然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 她看了一眼大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里的确很适合玩游戏。” “哇哦,娟子,没想到你连碟子都准备好了。” 二林老练的撕了一页作业本,用油笔在上面写上数字“1~9”、“是”、“否”,然后把纸笔交给大林。 大林在纸上面又填了一些朝代及姓氏,随后又把纸笔交给吴丹,吴丹再三思考,最后在纸上写了“人”、“灵”两个字。 大林把纸放在课桌上面:“好了,大家既然写好了信息,那么游戏开始吧……” “等等,我还没写。” 娟子突然把纸笔拿到自己跟前,意味深长的看了吴丹一眼,然后用油笔在纸上写下“生”、“死”二字,这才把纸铺在课桌上,碟子倒扣在纸上面。 娟子分别看了一眼大林、二林、吴丹,嘱咐道:“大家待会儿闭上眼睛,每个人将一根食指放在倒扣的碟子中心的同一侧边缘,口中默念三遍:‘碟子,碟子请您出来’等待几秒,就会发现碟子会被轻轻移动,以打圆圈的方式在走。” “不是因为谁在推碟子,回头也不要去问别人谁在推碟子,不然一会不灵,二会惹碟子不高兴。” “问的时候,碟子是不会动的,问问题的时候,也不可以睁开眼睛,每个人问完了问题,碟子会开始走动,只要碟子走到不动三秒后,就可以睁开眼睛,答案自然就会出来了。” 他们四人按照游戏规则闭上眼睛,分别把食指放在碟子的中心。 吴丹感到他们三个的食指都是冰冷的,完全没有任何温度。 “碟子碟子,请您出来;碟子碟子,请您出来;碟子碟子,请您出来……” 就在这时,碟子竟然无缘无故自动移动了起来。 很明显,这是有人做了手脚。 吴丹对于这些预测类的游戏不是很感兴趣,什么笔子碟子,这些都是无稽之谈,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暗示,根本不存在的。 “应该是他们三个人当中有人在恶作剧,故意移动了食指。”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问题就一定答不出来。” 娟子看到吴丹发呆的模样,好奇的向她问道:“怎么样,准吗?” 吴丹怔得说不出话来,她轻轻地点点头。 大林看到吴丹的反应就立马来了兴趣,他急切的说:“碟子碟子,请问我的生日是几号啊?” 言罢,碟子又移动到数字那一部分,停在数字“9”前面。 “卧槽!这么准?!” 大林有些激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二林随口提了一个问题:“碟子碟子,请问明天会下雨吗?” 碟子移动到文字部分,停留在“否”字前面。 吴丹对碟子产生了依赖,她表现得很急切:“碟子碟子,请问土文村的村民是什么情况?” 碟子在纸上快速移动起来,从判断区移动到数字区,又从数字去移动到姓氏区,最后停留在“灵”字前面。 大林、二林看到这一幕很是震惊,他们向吴丹投出疑惑的眼光:“土文村是哪里?!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哪里的村民真的不在了?” “该我了!”娟子表现得却很冷淡。 娟子盯着碟子,冷冷的说:“碟子碟子,今晚我们都会出事,对吗!” 与其说娟子是在向碟子提问,倒不如说是她在逼迫碟仙。 碟子先移动到“是”前面,又快速移动到“凉”字前面,最终停留在那里。 “还玩什么玩?我们今晚都得凉!” 娟子猛然站了起来,冲出教室,跑到阳台前面发呆。 “娟子这是怎么了?” 大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娟子,嘴巴放在吴丹耳朵前面,小声地说:“千万别搭理娟子,她根本不是人……” 吴丹一脸懵逼:“你不是说娟子跟你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嘛,你为什么现在又说她不是人呢?” 大林还没有张口,二林就抢先说:“娟子每天晚上都在我们校门口徘徊,总是嚷嚷着她是初中三年级14班的学生。” “可是我们那所学校,初三一共就只有13个班级……” 吴丹打了一个冷颤,她把箱子挂在胳膊上,朝教室外面走去。 娟子看到吴丹走过来,竟然主动的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吴丹:“你快走!里面的那三个都有问题!” 吴丹现在完全处于懵逼状态,她打了一个哈欠:“娟子,他们不是跟你在同一所学校读初中吗?” 娟子身体有些颤抖:“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傍晚放学我在校门口看到他们,他们一直对我说他们是初中三年级13班的学生。” “可是我们那所学校,初三一共就只有10个班级……” 只有两所中学,这是吴丹第一次来镇上,这两所中学,她一所都没有去过。 “到底该信谁?” 吴丹看到教室里面的大林、二林一直在使眼色,他们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干掉娟子!” 吴丹从工具箱里取出天师印,把它揣进裤兜里,若有所思的走进教室里面。 大林一看到吴丹,就开始埋怨:“你刚刚为什么不动手?你不干掉她,我们今晚就都得死在这里!” “如果娟子真的有问题,那你们认为,就凭我这一个小孩会是她的对手吗?” 二林看了一眼吴丹手中的箱子:“我知道你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你箱子里面装得东西,应该可以干掉娟子……” 窗外的娟子也开始对吴丹使起了眼色,她的意思也很简单——干掉他们! “到底该相信谁呢?” 第五十章 五封情书 “哎呦!” 吴丹听到娟子在外面叫唤,她用手电往窗户外面一照,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吴丹走到教室门口,被大林、二林一把拉住:“不要出去!娟子是鬼!她会害死你的!” 吴丹眼珠一转,拍拍胳膊上的工具箱:“放心吧,我没事的。” 大林对吴丹胳膊上的箱子很敏感,他放开吴丹,和二林退得老远。 吴丹在走廊里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娟子,吴丹扶起娟子,用手电晃了晃她的脸,她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大一会儿娟子睁开眼睛,翻了一个白眼:快走……一楼全是鬼……去二楼……” 吴丹瞧了一眼教室里面的大林二林,脸上流露出不屑的笑容,好像看破了什么。 “娟子,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去二楼吧。” 娟子突然又躺在地上,头发散开披在脸上,幽幽的说:“不要管我……你快走~” 吴丹放弃娟子,急忙朝教学楼的第二层跑去。 32级台阶,每级上面都有“我爱你”这三个字,墨迹还未干,就像是刚刚才写上去的一样。 “第二层是高中二年级,总共也有14间教室,其中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是教务处,一间是德育处。” 根据苏道勤的记忆,他就是高二四班的化学老师,而班主任却是张紫樱。 吴丹用手电往走廊上一照,她才发现每一间教室的门都是打开的。 吴丹从工具箱里取出师刀,找到高二四班的教室,谨慎的进入到里面。 “嘭!” 教室门陡然间就被关上了,吴丹一怔,用手电往门那里一照,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选择不动声色。 “根据苏道勤的记忆提示,写情书的是他们班一个叫做李云的男生。” “李云的学习成绩很差,加上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经常在校园里受到同学们的欺凌……“ “马艳是高三一班的班长,学生会会长,东风私立中学校花,是那种在老师心目中‘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跟李云的情况截然相反……” 吴丹翻遍了教室里的每一个座位,终于在最后一排靠着垃圾桶的那个位置找出了四封情书,其中有两封是李云写的,另外两封则是马艳写给李云的。 她打开第一封情书: “我爱你!每天我的动力就是见到你,并和你说说话。没有你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 那天我们相识,是在秋雨缠绵的季节里,秋色洒满山间,我在山间欣赏秋叶如血,欣赏秋的丰硕,秋高气爽。 有一座山,名字叫心情,心情种满了相思的树,我的心里种下了对你永不变的爱! 不论天涯海角,只要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飞”回你的身边。 我永远爱你。 我爱你,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我马上就会死去,我不怕死,我怕我死了,再没有人像我一样爱你,这首诗是我在一本杂志上抄的,它是那么的吸引人,它的每一句都那么的浪漫,而又那么的简单。每当我想起着首诗时,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你,你的美丽吸引着我,你的欢笑想是雨后? 炙热之后,心中一片淡漠,瞬间的辉煌并不能带给我刻骨铭心的向往; 常常想你,在每个深夜里;从没忘记,你和我的约定;依然爱你,在冰天雪地里;永不分离,不管多少世纪。思念着你,我时刻想着你,深爱着你! 世界上绝对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你的身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渐渐地,意如呼吸一般,一秒钟也不中断,弄得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天知道地知道,我爱你。 不管今世也好来世也好,我所要的只有你…… 高二四班,李云。” 满篇都是肉麻的文字情话,让人看了就立刻会起鸡皮疙瘩。 吴丹打开第二封情书,依旧是李云写给马艳的,相比前一封,这一封更加疯狂。 “亲爱的,你欺骗了我,但是我并不怪你,但是你不应该联合他们来捉弄我!你们践踏我的肉体、侮辱我的灵魂……” “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不可否认,此时此刻我仍然一厢情愿的爱着你,爱的是那么卑微……但是我更加恨你!临走之前,我要送你一样礼物,我要把我的这颗已经死了的心送给你,我诅咒你和他们不得好死!” “要你命的:李云。” 吴丹读完李云的两封情书无奈的摇摇头,收好他的情书,又打开马艳的那两封情书。 虽然这两封信的署名都是马艳,但这两封信的字迹完全不同。第一封字迹潦草,明显有些仓促,第二封字迹却是端庄秀丽。 她打开马艳的第一封信:“今晚12点,学姐在教学楼等你。 “高三一班,马艳。” 一个是校花,一个是“笑话”,这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联系的。 “马艳为什么要在深夜约李云到教学楼?” 吴丹又迫不及待的打开马艳的第二封信: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 一封信短短只有四句话,马艳用了三个感叹号,由此可知她当时有多激动,压根不可能对李云有好感。 吴丹从这封信中读到了马艳对李云的反感和厌恶。 “都说字如其人,像马艳那种女神范的学霸应该不会写出这么潦草仓促的字迹吧……” “既然厌恶李云,为什么还要在深夜约他?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很明显,第一封信绝不是出自马艳之手……” 高二四班教室里有四封情书,再加高三一班里的一封情书,一共五封情书。 这五封情书一封比一封诡异,再到最后李云的诅咒,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丹从脑海里快速搜寻苏道勤的记忆。 她从苏道勤的记忆里知道:自从李云在顶楼自杀之后,先是马艳在实验室里发生意外,紧接着就是高三一班和高二四班的学生相继跑到顶楼上,集体跳楼自杀。 李云那封诅咒情书开始应验…… “看来要想知道这其中的经过,就必须要去一趟顶楼了……” 吴丹把工具箱挂在胳膊上,拉开教室门——教室外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陡然出现在吴丹面前。 吴丹骇了一大跳,用手电往她脸上一照,才发现是娟子。 “娟子,你没事吧?” 娟子低着头,冷冷的说:“我要跟你去顶楼……” 第五十一章 它来了 二楼到三楼的台阶十分干净,上面没有字迹,没有灰尘。 吴丹扶着娟子到达三楼,三楼是高中一年级,有15间教室。从苏道勤的记忆力得知,东风私立中学的高中一年级就只有11个班级,紧接着就是音乐教室、美术教室和实验室,校长办公室在最后一间。 “听大人们说,这东风私立中学邪得很,高三一班和高二四班的学生集体跳楼自杀……” 娟子说得这些吴丹自然都是知道的,吴丹虽然对于这一切都很好奇,但她倒也并不至于她孤身犯险,在大半夜来这里“找乐子” 归根究底,这座废校真正吸引她的是真相,另一个事物的真相。 吴丹的左脚才迈到走廊上,就被娟子拉了回来:“不要乱跑,这座真的学校不干净……” 她拍拍胳膊上的工具箱,对娟子说:“放心吧娟子,你如果害怕的话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教室里看看。” 娟子依然低着头,她把声音拉得很长:“为什么每一层楼的教室你都要去看看?” “哦,是这样的,我只读过小学,对于初高中的生活很向往,所以我想了解一下高中生的的学习环境。” 或许娟子只是无意一问,但吴丹却始终不敢马虎。 她提着工具箱,打着手电,前面的几间教室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朝校长办公室奔去。 校长办公室的门有些另类,血红色的门上却搭着一把生了锈的绿色锁子。 “啪!” 吴丹没有犹豫,抄起师刀往那把锁子一劈。 推开门,她急忙进入校长办公室,用手电在里面照来照去。 “校长室里应该有学生名单。” 吴丹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大叠学生名单,她找到高二四班:“冯莉、王强、赵文、李云、陈娟、孙大林、孙二林、周刚、郑欢……” “我果然没猜错!他们三个全都是鬼!” 吴丹的心里很矛盾,既有道破事实的快感,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存活至天亮,现在看起来的确还是有些困难……” 她把名单放纹丝不动的放回抽屉里,关上校长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尽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娟子,扶着娟子上台阶。 “娟子,我的全名叫吴丹,你呢?” 娟子猛然抬起头,冰凉的目光注视着吴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丹用夸张的动作遮住自己的脸庞,长长的叹气:“同村的小孩都嫌我长得丑,不肯和我一起玩,我没有朋友。” “娟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给你交个朋友,哦……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娟子低着头,踏上第32个台阶才缓缓张开嘴:“我叫陈娟……” 吴丹额头冒出冷汗,苦笑的点点头。 顶楼的门并没有锁,吴丹推开铁门,把师刀攥着紧紧的。她用手电往四周照了一照,白色的墙壁上凝固着血迹,地上到处都是人体器官。 吴丹拾起地上的一颗完整的心脏,心脏还在滴血,就像是刚从别人的身体里面挖出来的一样。 “嗖~” 吴丹身后闪过几道黑影,娟子有些害怕,她急忙抓住吴丹的手。 “还要演下去吗?” 吴丹挣脱娟子,用师刀指着她。 娟子听到吴丹的话,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你在说什么……” 吴丹本能的往后面退了好几步,手里紧紧的握住师刀:“其实当你们出现在高三一班教室时,我就知道你们有问题。” “我们?你什么意思!他们两个是鬼啊……” 吴丹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不对,你们都是鬼……” “这所废校就只有一个入口,入口处有一道铁栅栏,栅栏前面是一片泥塘。”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我进入学校的时候,泥塘里的泥水已经快要漫过铁栅栏,所以我的鞋子表面沾了很多泥土。” “而你们三个,如果真的是从外面进来的,鞋子上不可能连一点儿泥巴都没有,这就说明你们一直在这所学校里。” 娟子向吴丹逼近,它的脸部已经变得扭曲:“既然一开始你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和我们玩‘碟仙’的游戏……” “当场揭穿必定会惹恼你们,为了生存,我只能陪你玩到底,然后让你们主动分散再各个击破。” “而且那间教室里,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另一只鬼……” 两道影子闪到娟子的身旁,顿时化作两个瘦弱的“人”。 “很好,都到齐了。” 吴丹从工具箱里取出令牌,手里挥舞着师刀。 “喳!喳!急急如律令!” 她把令牌往地上一扔,抄起师刀往它们三个刺去。 “啪!” 师刀劈在它们的身上,顿时散架,零零散散的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端公在传授徒弟的时候一般会经过“学徒练水”、“分兵拔将”两个步骤,这样才算拥有真正的传承。吴仕清生前带着吴丹东奔西走,偏偏没有让吴丹完成“学徒练水”、“分兵拔将”这两个步骤。 没有拥有真正的传承,施法全凭运气,自损福报。 陈娟抓住吴丹的脖子,大林拉着她的左手,二林拉着她的右手。 “啪!” 吴丹胳膊上的工具箱掉在地上,她脸色苍白,表情十分痛苦。 她两脚划空,无力的挣扎着。 “咔嚓!” 整个顶楼传来脑袋碎裂的声音,不过这个破裂的脑袋并不是吴丹的,而是娟子的…… 娟子的头颅莫名其妙的就从脖子上滚到地上。 刚刚发生了什么? 大林不知道。 二林不知道。 吴丹也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娟子的头颅掉在地上的那一刹那,脸部开始腐烂,头部的青丝秃成一片。 或许这才是娟子最真实的样子。 “走啊!” “它来了……” 大林、二林放开吴丹,化作两团黑影朝铁门飘去。 “嘭!” 两团黑影碰到铁门,顿时化作一滩血水。 “什么情况……” 吴丹完全懵圈了,拾起地上的“家伙”装进工具箱里。 “跑!” 她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五十二章 第三十三级台阶 陈娟曾在走廊里给吴丹说,教室里有三只鬼。 也就是说当时算上走廊里的陈娟,教室里除了孙大林、孙二林,还隐藏的有第四只鬼,就是这只鬼在操控“碟仙”的游戏。 事实证明,这只鬼不但恐怖,而且还真的拥有预测能力。 吴丹把工具箱抱在怀里,谨慎地朝铁门走去。 她用手电往台阶上一照,上面多了一个白色的洋瓷碗,这个碗就是它们用来玩游戏的碗。 “刚刚和那三只鬼玩游戏太紧张,并没有刻意的去注意它。” “现在单独看来,这个碗倒是真的有些特殊……” 洋瓷碗的表面白得过分,底部是一个彩色的诡异眼睛。 “对!是土文村里的那个洋瓷碗!它们完全一样……” 吴丹恍然大悟,碗底的图案早已深深地烙进她的脑子里。 “土文村跟东风私立中学好像真的有某种联系。” “这个奇怪的碗好像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到了一起。” “看来要想搞清土文村和东风私立中学的事情真相……” 她把洋瓷碗装进工具箱,站在台阶上面动也不敢动,再往前跨一步,她就能逃离顶楼,或许就会获得一丝生机。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三只鬼的结局,吴丹就犹豫不定。 她不敢去赌。 “善才良女到两边。左手捧来甘露水。右手执来杨柳枝。头顶五佛弥陀冠。口中念出阿弥陀。脚踏莲花千百叶。身坐莲花团团圆。身穿竹叶百景衣。” “坐落蒲团一围圆。千手千眼化献身。十八尊者朝观音。有人念出观音咒。火坑化做白莲池。朝念观世音。暮念观世音。念念从心起。念佛不离身。” “千手千眼观世音。香山会上观世音。天竺灵山观世音。普陀山上观世音。朝云洞里观世音。南海岸上观世音。北海河头观世音。座莲送子观世音。” “风波浪上观世音。本草灵山观世音。花化鱼蓝观世音。白衣素头观世音。紫竹林中观世音。增福明王观世音。三十六愿观世音。层层焰焰观世音。” 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净瓶,从瓶子里面取出柳枝,往台阶上一挥。 吴丹静静地坐在台阶上,顿时警醒起来,她用手电照射顶楼里面,她产生了一种错觉,白色墙壁上凝固着的血迹勾绘出一副抽象的画卷:一只眼睛,一只诡异的眼睛。 地面上散落的人体器官让她感到一阵恶心:血淋淋的心脏、破碎的肺、被切成两半的胃和肮脏的肠子…… 本来早就应该腐烂的器官却保存得如此完整,吴丹对血腥味天生都很敏感,她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些器官绝对不是人造的,是活生生从身体里挖出来的! “全校两千多名学生,在一周之内死了大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吴丹从苏道勤的记忆得知,当时东风私立中学学生集体自杀案警方是知晓的,这件事情轰动全镇,还惊动了市长。 当地警方配合市上的重案组驻地调查,这可惜查了大半年也没有查出幕后凶手,成了一桩悬案。 为了避免引起群众恐慌,政府强制封锁信息,案件性质定为自杀。 “自杀?一两个学生出生意外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种目的明确又好像是事前约定好的集体跳楼绝对不可能是自杀!”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吴丹不得不去赌一把。 吴丹跨过台阶,闭上眼睛,扶住楼梯扶手,小心翼翼的用脚试探着。 “一……二……三……”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飞快的向下跌落,前面好似万丈深渊。 “七……八……九……” 吴丹仍然闭着眼睛,心里默数着,她记得一层有共十八级台阶,当默数到三十二的时候,则表明她已经成功逃离顶楼,抵达三楼。 扶着楼梯扶手,她一步一个“脚印”。 “十六……十七……十八……” 吴丹顺利走完第一段楼梯,却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她扶着楼梯扶手,踏入第二段楼梯。 “十九……二十……二十一……” 踏入第二段楼梯,她感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 吴丹隐约听到了下课铃,然后一阵喧闹之声传进她的耳朵,她一头冷汗,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数到“三十二”时,吴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然睁开眼睛。 当她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她就彻底懵了。 前面是铁门,她正站在台阶上,自始至终,吴丹一直停留在原地,根本没有向前走动半步。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走完了三十二级台阶,为什么现在还是在顶楼……” 吴丹头皮发麻,恐惧感深深地蔓延,在她的心底扎了根。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再试一次!” 这一次她直接大大方方的离开铁门,睁着眼顺着楼梯往下走。 “七……八……九……” 这一次吴丹没有闭眼,但是她的心里依然默念着楼梯台阶的级数,这样她的心里才感到踏实。 “十九……二十……二十一……” 踏入第二段楼梯,她变得谨慎起来,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一切无误后,她又才放开脚步。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三……三十三?!” 当吴丹数到“三十三”的时候,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来之前我仔细的数过楼梯台阶的级数,两段分明只有三十二级台阶……” “现在怎么会多出一级?” 想要完完全全去毁灭一个人,必定先要让这个人疯狂,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就此上演。 吴丹的两只脚仍然踩在第三十三级的台阶上,她不敢往后退一步,更不敢向前踏一步。 她就站在台阶上,看着走廊上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阳台前面,毫无顾忌的取出打火机,点燃嘴里叼着的香烟。 场面十分逼真,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破绽,但吴丹知道眼前的这一切都是那只鬼制造出来的幻觉,故意误导她。 因为她本身就站在根本不存在的第三十三级台阶。 第五十三章 废校的噩梦 “学姐,你们这节又是化学课吗?” 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萌妹子跑到吴丹面前。 “学姐?” 吴丹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裤子,骇得说不出话来,她竟然穿的是东风私立中学的校服。 楼梯口突然变得很拥挤,她的周围挤满了学生。 “学姐,高二四班也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那又怎样,反正那个讨厌鬼已经不在了……” 吴丹身后一位高个子男生走到前面,鄙夷的看着走廊里那几个叼着香烟的男生:“是高一的新生飘了,还是我们握不住刀了?” 他没有穿校服,头发染的金黄,手臂上纹着一只蝎子,他轻轻拖起吴丹的右手:“艳姐,你请。” 高一的学生看到纹身男为吴丹开路,主动为高三一班的学生腾出一条路。 “艳姐?什么鬼……” “难道他们把我当成了马艳?” 吴丹完全处于懵逼状态,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融入到东风私立中学的噩梦里去。 纹身男看到吴丹走神,主动搂着她的肩膀,一起朝前面进去,后面跟着一小群学生,看样子都是高三一班的。 “等等!” 当他们走到高一五班的教室,十几个穿着黑色的短袖的男生人手一个扫把棍,拦在他们的面前。 为首的那个男生气势汹汹,手里拿着一个甩棍,恶狠狠地的看着纹身男:“赵超,这里是三楼,劝你不要在我们高一的地盘摆架子,你嚣张个屁。” 赵超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玩弄般的笑意,漫不经心的走到他面前,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 “啪!” 赵超不想多说话,直接挥手在他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洋哥!” 他身后那群学生很激动,握紧棍子,蠢蠢欲动。 “不要……” 他拦住后面的那一群学生,冷冷的看了赵超一眼:“特么的!赵超,你们高三一班就只剩下这么一丁点人了还敢这么嚣张?” 这个被叫做“洋哥”的学生说到了赵超的痛处,他正打算好好“教训”一下高一五班这群毛头小子,高三年级主任却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吴丹从苏道勤的记忆得知高三年级主任叫做赵福,兼高三一班的班主任。 赵福很严厉,但是对学生很好,课堂上一张严肃脸,课下和学生们称兄道弟,打成一片,学生们都很服他。 高一五班的那群学生也知道耍耍嘴皮,一看到赵福过来就急匆匆的躲进教室。 “赵……老师。” 吴丹差点直接喊出“赵福”这三个字。 “嗯。” 赵福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赵超,最近学校本来就不太平,先是高二四班的学生集体跳楼自杀,然后我们班里又有一大部分的学生跑到顶楼自杀,在这个时期,你千万不能给我带头惹事!” “赵老师!这群臭小子就是欠揍!” 赵福挥挥手,“好了,你们去实验室上课吧,今天你们和高二四班合堂。 “记住,千万不要给我惹事!这个时期你们搞事情,就等着退学通知书吧!” 赵福说完就急匆匆地进入校长办公室。 “艳姐,你放心,高二四班那个‘癞蛤蟆’已经不在了,咱们去实验室。” 赵超很绅士的抓住吴丹的手,直到走进实验室里,才松开手。 高二四班就只剩四五个女生,苏道勤站在讲台。 “苏……道勤。” 吴丹看到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时激动,直接喊出他的全名。 吴丹身后的学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的盯着吴丹说不出话来。 “马艳,你刚刚叫我什么?” 苏道勤难以置信的盯着吴丹,他实在不敢相信,马艳会以这种口吻跟自己说话。 吴丹猛然回过神来:“哦,苏老师,对不起,我……” 苏道勤对马艳的的印象还不错,他并没有得理不饶人:“好了,高三一班的学生,你们自己去选一个位置吧。” 赵超诧异的看了吴丹一眼,带着她去墙角选了一个位置。 高三一班剩余的十几名学生随便选了几个位置。 “同学们,我们今天做的实验很简单,此次的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认识浓硫酸的一些特性。” “此次实验我们要用到的仪器有:托盘天平、烧杯、量筒、验温器、酒精灯、玻璃棒……” 苏道勤说得这些吴丹完全听不懂,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苏道勤手里捧着的那本书,吴丹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看见过。 “有没有人知道此次实验的原理?” 高二四班那四五个应该是提前做过预习,齐刷刷的举起双手,高三一班的学生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措。 “马艳。” “你来说说此次实验的原理吧。” 吴丹对于化学一片空白,她憋了半天,终于缓缓张开嘴:“老师,我,我不知道……” “什么?马艳竟然连这么简单的实验原理都不知道?她不是全年级第一吗?” “原来这就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啊……” “不是,学霸不应该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翻车啊!” 在场的学生都感到很意外,他们都盯着吴丹看来看去。 “看什么看!谁还没个失误?!”赵超当着苏道勤的面吼了一句,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咳……咳。” 苏道勤有些尴尬:“安静一下。” “纯净的浓硫酸的溶解热在20摄氏度时为43.6千焦,所以与水混合时有大量的热释出……” 苏道勤在讲台上耐心的讲解着,说了一大堆,吴丹一句也没听懂。 讲到一半,苏道勤接到一个电话,“好了,大家自己动手做实验吧,注意安全。赵超,你和马艳管一下纪律。” 吩咐完之后,他急忙的跑出教室。 “做实验?” 吴丹突然想起了那个“实验室里的意外”,马艳就是在实验室里出的事,如果继续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吴丹就一定会出意外。 吴丹快速的从脑海里搜寻有关于马艳在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可是每次想到最关键的时候,她的脑袋里就是一阵剧痛。 “那只厉鬼把我困在东风私立中学的噩梦里,就是想用同样的方式害死我……” 明明知道会有悲剧发生,吴丹却不能够阻止…… 第五十四章 诅咒之眼 吴丹知道这一切都是那只鬼制造的噩梦,噩梦里的人物不过只是一丝残念。 赵超看到吴丹分神,关切的问:“艳姐,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完全不在状态啊。” “哦,今天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去给赵老师请个假。” 吴丹往实验室走去,走到门口,那个白色的碗陡然出现在门口,碗底那只彩色的眼睛诡异的盯着她。 吴丹打了一个冷战,却不能再向前行走半步,实验室门口就好像隔了一块隐形的铁门。 吴丹很无奈,她只好回到原先的位置。 她站在实验桌前面,望着门口那片白茫茫的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赵超有些无语:“艳姐,现在是上午啊……” “梦也反的,现在真实的时间应该是晚上12点之前。” “存活至天亮,真的……好难……” 吴丹严肃的看着赵超,一本正经的说:“跟你说句实话,其实,我不是马艳……” 赵超表现得很冷静,他用手轻轻的摸摸吴丹的头,“艳姐,你也没有发烧啊,怎么老是说胡话呢?“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实际上你们已经死了,那只鬼利用它的怨气和你们的残念制造出这个空间,这个空间本不应该存在的……” “那只鬼诱导我的意念闯入这个空间,它把我的意念强加在马艳的残念之上,所以我现在拥有马艳的相貌和身材,但思想却还是自己的……” “你好好想一下,学弟学妹都知道的问题,堂堂全年级第一的学霸怎么可能会答不上来?” “所以,我真的不是马艳……” 赵超无奈的摇摇头,一声长叹:“艳姐,你怎么又发病了……” “艳姐,医生给你开得药吃完了吗?”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但是你不能老是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啊……” “敢情这哥们儿把我当成了精神病。” “……”吴丹无言以对。 “艳姐,我们的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你臆想中的那个世界才是虚拟的空间。” “你说得那个什么鬼怪根本不存在。” “那天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医生给我说,你之所以会臆想出一只鬼,是因为你最近的压力很大。” “你害怕在考场发挥失常,害怕九月的离别……” “面对高考,你很迷茫。” 旁人听到赵超的话一定会感到很恐惧,这种不真实的感觉比未知的恐怖更加要命。 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多年,有一天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告诉你,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你并不是你自己,你只是在做梦,然后给了你另外一个身份。 更恐怖的是,这个身份很完美,并且是真实存在的…… 吴丹的心智要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她在心里一直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生怕被赵超的残念“同化”,被蛊惑,被洗脑…… 废校里的这只鬼真的很恐怖,它特意制造出一个极度逼真的恐怖环境,再把老师和学生们的残念引到这里面,赋予它们记忆和情感。 然后促使吴丹的意念进入这场噩梦,意图在这场噩梦里摧毁她,让她在现实生活中消失。 如土文村那般消失…… “我是吴丹,我住在杨槐村,我的父亲是吴仕清,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是噩梦……” “我要苏醒过来……苏醒过来……” 吴丹闭上眼睛,不断的暗示自己,她自言自语好一阵,猛然睁开眼睛。 吴丹还是在实验室里,不过她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实验室被鲜血染得通红,实验桌和地上到处都是学生们的尸体! 赵超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怀里抱着一个女生,这个女生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却满脸是血,被刺破的喉咙还流着血,她的右手拿着一把被鲜血染红的修眉刀。 “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丹有些后悔刚刚在紧要关头闭上眼睛,她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无论是对是错,它都是致命的。 门口的那个碗依然是白色的,没有被血染红,上面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只是碗底的那个眼睛多了几分血色,变得更加诡异。 吴丹从脑海里快速苏道勤的记忆,脑袋终于不再剧痛,关于这个碗,只有一小段记忆,浓缩成文字就是: “魔鬼的碗,诅咒之眼。” 吴丹从门口拾起这个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嘭!” 实验室的门莫名其妙的就被关上了,吴丹把碗扔到一旁,走到门后面,使劲的拉门。 实验室的门是用钥匙来开关的,并没有单独上锁,可吴丹此时就抓着锁子,门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开。 和一群死人共处一室,这得需要多强的心理素质。 那个碗突然在这个时候发出血色的光芒,实验室本就已经被染得通红,这时候又被血色的光芒笼罩着。 吴丹感觉她自己已经被困进一个巨大的“血窟”里了。 “碗底的眼睛竟然还能发出这么强烈的光,这,这眼睛到底是什么玩意……” 吴丹蹲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碗,碗里突然弹跳出许多只眼睛,正向吴丹蹦来。 “嘭!”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突然走了进来。 “同学,你没事吧?” 它看到吴丹那张模糊的脸皮,变得很兴奋,从地面扶起吴丹。 “这所废校除了我,不可能还有活人,这个学生一定是鬼!” “它会不会就是顶楼上的那只鬼?” 吴丹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你是谁?” 它并没有回答吴丹的问题,反而向吴丹反问:“你有没有听说过诅咒之眼?” 它也没有打算让吴丹回答,继续说:“厉鬼挖下了自己的眼睛,让眼睛寄托在碗底,释放出诅咒的力量。” “无论什么地方,只要诅咒之眼一出现,这个地方就会变成坟墓,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吴丹听到这里脸色沉重:“难道东风私立中学的教师学生和土文村村民惨死都是因为那个碗底的眼睛?” 它走到吴丹面前,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同学,想必你也看到那只眼睛了吧……” “不好意思,看到这只眼睛的人都得死……” 吴丹退无可退,身体紧贴着墙壁:“你,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李云啊……” 它的脸部已经完全扭曲,身体上出现了一处深深的口子,它抓住吴丹的脑袋,往墙壁上使劲的一甩。 “嘭!” 吴丹的头部冒出一大股鲜血,她无力的闭上眼睛,瘫倒在地上。 第五十五章 她去了哪里? 吴丹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十字路口。 镇子里的夜晚格外寂寥,没有任何喧嚣。 “我不是在东风私立中学吗?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除了地面上的灰烬,什么都没有。 吴丹用手摸了一下胸口,胸前的香包已经不在了。她仔细观察一下地面上的灰烬,旁边有一条红线。 “香包被烧了?” 本来可以保她十年平安的香包,却在今晚莫名其妙的烧成了灰烬……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子,上面的泥巴都已经干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急忙打开一旁的工具箱,在里面翻找什么东西。 不大一会儿,她在箱子里翻出来了一个碗。碗的表面是白色的,碗底那只彩色的诡异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吴丹。 “这个碗,这只眼睛……” “刚刚只是废校的噩梦吗?可这个碗怎么会在我工具箱里?” 吴丹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那根红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是香包救了我一命。” “利用噩梦来杀人,那只鬼太恐怖了……” 吴丹站起来,拍打着衣裤上的灰尘。她把工具箱挂在胳膊上,向十字路口走转,一直直走。 她看到了一所幼儿园,松了一口气,步子迈得更大了,往前走了三四分钟,终于抵达了派出所。 gy市公安局ct分局ym派出所。 吴丹发现里面的灯还是亮着的,于是使劲的拍打着铁门:“开门啊!我要报警!”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从里面懒散的走了过来,但看到吴丹的相貌后,打了一个冷战。 “尼玛!鬼啊!” 他脸色铁青,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里面去。 “这年头,连警察的胆子都这么小,这位叔叔到底经历了什么……” “……” 吴丹很无奈。 他走到办公室,神色慌张,对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老马,又撞,撞鬼了……” 那个姓马的男人眉清目秀,看起来还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警服更显英姿飒爽之色。 他低着头正在写什么东西,漫不经心的说:老胡啊,我们都是无神论者,你怎么说出这么荒诞的话来……” “鬼神是不存在的。我们一身正气,什么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 胡姓男人大口喘着气,吃吃的说:“老马,门外那个女孩,她,她五官很模糊,好像,好像没有脸……” “开门!我要报警!” 吴丹的声音越来越大,传进办公室,打断了胡姓男人。 “老胡,你啊你……” 他站起来笑着对胡姓男人摇摇头,亲自离开办公室,朝铁门走去。 他看到吴丹的相貌,心中先是一怔,表现得却极为冷静:“小姑娘,你的脸怎么了?” “哦,我的脸被火烧伤了……” “警察叔叔!我要举报一个人!他害死了一百来口村民!” 吴丹虽然也怀疑过土文村村民的死或许跟那个碗有关,但马明乡毕竟已经亲口承认了罪行,于是她就打算一直咬着马明乡不放。 马明乡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对吴丹一笑:“小姑娘,我看你最多也就只有十多岁。二十多年前,你都还没有出生了……” “警察叔叔,你先让我进来,我给你讲详细的过程。” 吴丹在外面不停地踱脚,很是焦急。 他打开铁门,把吴丹带到办公室,给吴丹倒了一杯水。 “小姑娘,我是这里的所长——马全,旁边的这位是我的搭档胡永祥,你有什么话就尽管给我们说吧……” 胡永祥对吴丹一阵苦笑:“嗯,说……” “我叫吴丹,住在杨槐村,我要举报的是同村的马明乡。” “那天马明乡带我去土文村……” “后来马明乡又亲口告诉我土文村村民就是被他害死的……” “在他的逼迫下,我又去了东风私立中学……” “我现在怀疑,土文村村民的死和东风私立中学学生集体自杀和马明乡有关……” 吴丹把所有事情的经过详细的给他们说了一遍。 胡永祥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看着吴丹,他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竟然亲身了这么多的离奇事件。 胡永祥脸色很难看,他吞了一口口水:“小娃娃,你敢保证你陈述的这一切都是事实吗?” 吴丹点点头:“如果有半句谎言,你们可以抓我去坐牢。” “老马,这一定是这小娃娃的恶作剧,土文村在深山里,我没有听说过倒也很正常。” “但是我在ym镇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什么东风私立中学……” 马全眉头微皱,神色有几分不安。 “小姑娘,你确定是在今晚去得东风私立中学?” “嗯。”吴丹点点头。 马全脸色大变,拍了一下桌子:“你在说谎!” “东风私立中学早就改建成火化厂了!你是怎么去得东风私立中学?!” 吴丹和胡永祥一脸懵逼。 ——“什么鬼?东风私立中学改建了!” ——“卧槽!东风私立中学真的存在?!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镇上还有这么一所中学……” 胡永祥怔怔地看着马全:“老马,镇子里真的有这么一所高中吗?” 马全没有直接回答胡永祥的问题,他默默的离开办公室,从档案室里翻出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交给胡永祥,“我曾在档案室里无意间翻到这份有关‘东风私立中学’的档案。” “消息被封锁,这所学校也成了机密,知道它的人少之又少。档案很简洁,它说东风私立中学学生和教师都死亡都只是一个意外,后来学校被改建成了火化厂。” 马全用犀利的眼神审视着吴丹,质问道:“说,你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东风私立中学的事情的?是谁告诉你的?那个人在哪里?” 他连续问了吴丹三个问题。 “东风私立中学的事情是马明乡告诉我的,但就在今晚,我真的是去过那所废校!” 胡永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份文件说得很清楚,东风私立中学已经改建成火化厂……” 吴丹和马全一阵对视,“今晚我究竟去了哪里?” 第五十六章 消失的村庄 马全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给胡永祥派了一支。 他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东风私立中学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们现在来谈谈土文村。”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土文村的具体位置?” 吴丹回想好一阵:“我只知道一条路线,离开杨槐村,沿着第一条小路走五个小时左右。” “有没有从镇上直接抵达土文村的路线?” 吴丹摇摇头:“我就只知道这一条路线……” 马全掐灭香烟,把烟蒂扔进烟灰缸,掏出手机,拨通了很多个电话: “老李,今晚有紧急任务……” “小王,速回派出所……” …… 不大一会儿,十来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来到办公室,睡眼朦胧。 “不好意思各位,今晚有紧急情况。” 马全指着吴丹,严肃的对警员们说:“我接到这个女孩举报,杨槐村村民马明乡有杀人的嫌疑。” “大伙换上警服,跟着这个小女孩前往土文村现场取证。” “开始行动!” 三辆警车同时出动,马全和胡永祥坐在最前面,吴丹在后面的位置。 从镇子出发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在吴丹的指引下,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杨槐村。 他们在村口下车,跟着吴丹来到了马明乡家。 “咚咚咚!” 房子里的灯是亮着的,马全敲了好一阵子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嘭!” 胡永祥按捺不住,破门而入。大门被推开,警员齐刷刷的冲进房子里去。 “小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马明乡应该还在里面!” 马全和胡永祥直奔小屋子里,把门踹开,床上一个穿着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正闭着眼打坐。 他表现得很冷静,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好像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睛,对吴丹一笑:“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圆满,连警察都被你请来了……” “马明乡!你要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胡永祥走到床前给马明乡戴上手铐:“这个小娃娃举报你谋害土文村村民,请你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 马明乡异常冷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屑的笑容:“官老爷们,只凭这个小怪物的片面之词就想定我的罪,这也太儿戏了吧……说我谋害村民,证据呢?” 吴丹有些激动:“马明乡!你就是害死村民的凶手,你那天亲口承认的!”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吴丹脸色铁青,她指着马明乡叫道:“要证据是吧?好!有种我们再去一趟土文村!” 马明乡瞅了一眼马全和胡永祥,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各位官老爷,这个小怪物是个疯子,土文村根本不存在。” 马全不假思索:“存不存在,去一趟就知道了。” 胡永祥把马明乡从床上扣下来:“废话真多,先跟我们去土文村!” 天已经大亮,杨槐村村大多都醒了过来,出门看到马明乡被押上警车,也是一脸懵逼。 “马道长犯事了?警察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马道长竟然招惹到警察!看来他不是个好东西!” 警察本是正义的化身,但在他们眼中警察就是罪恶的代言人,哪里出现警察,哪里就有罪行。 他们对警察感到很畏惧,赶紧躲进小屋锁上门。 这马全撤回两车警员,只留下胡永祥一人开车。吴丹坐在副驾驶指路,马全和马明乡坐在一起,怕他搞小动作。 “官老爷,这个小怪物就是个疯子,她的话不可信,你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 马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马明乡,也不用多说什么,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我们办案向来讲究证据,人证和物证都很重要,既然这个小姑娘指证你,你就有嫌疑。” “当然,也只是有嫌疑而已,要想定你的罪还需要物证,在去土文村现场取证之前,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马明乡无奈的摇摇头,嘴里小声嘀咕:“哪里有什么土文村,疯子的话也相信……” 前面的路崎岖不平,在吴丹的指引下,车越开越窄,直到撞见一块大石头,他们四人才不得不下车。 胡永祥发起了牢骚:“小娃娃,你这带得什么路啊!怎么越走越偏僻?” “土文村到底在哪里啊?” 吴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突然感到很陌生,心中也没有了底。 四周到处都是齐腿的茅草,一眼望不到边:“再,再往前面走走,应,应该快到了吧……” “小娃娃!你拿我们寻开心吧?什么叫应该到了!?” 马明乡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天子,分别给马全和胡永祥派了一支。 “二位官老爷,我都说了这个小怪物是疯子,你们偏偏不信。” “这下好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不找得到回去的路还是一回事呢……” 胡永祥已经听得有些不耐烦:“好了!多说无益,现在就看这个小娃娃的了。” 马全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小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去土文村的路,如果在24小时之内没有取到物证,我们就要把马明乡给无罪释放了。” 吴丹使劲地拍了拍脑袋:“你们跟我走,应该快到了……” 马全扣着马明乡和胡永祥跟在吴丹后面,穿过茅草林又走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悬崖边。 除了悬崖,就只有一口破钟,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马明乡朝悬崖下面望了一眼,语气平静:“小怪物,都走到这里了,土文村在哪里呢?” 胡永祥憋了一肚子火:“小娃娃!你真的连人民警察都敢耍!?” 马全若有所思的看着吴丹:“小姑娘,你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吴丹并没有理会他们,她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眼前的这口破钟上: “进姬怨思吹双管, 村口因家始愿违。 必向他山求得石, 死君空有泪沾衣。” 马全和胡永祥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破钟表面上的血色文字。 马全托住下巴,心底暗自忖道:“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口破钟呢?是谁把它摆在这里的?破钟上面的文字又谁刻的?” 吴丹有些激动:“应该就是这里了啊!我记得土文村村口放得就是这一口钟啊!” 马明乡脸上没有泛起任何涟漪,他对吴丹诡异一笑:“小怪物,你又在说疯话,如果土文村真的存在,又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第五十七章 铁阴 马全仍然显得很冷静,投以吴丹质疑的目光,仔细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 对于马明乡的犀利拷问,吴丹实在是无力辩驳。 悬崖上面盘旋着很多不知名的怪鸟,乌烟瘴气的,下面却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但现在绝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 “小娃娃!你报假案,严重妨碍了我们办公!” “我也不想再跟你多说了!回去以后我会要求你的家长好好‘教育’你一下!” 胡永祥火冒三丈,已经认定这一切都是吴丹的恶作剧。 吴丹默默无语,目不转睛地盯着悬崖上面盘旋着的怪鸟,全神贯注。 这些怪鸟长相极为独特,蛇头鹰身,眼睛猩红,还长着一双黑白翅膀,翅膀上的花纹赫然是一只眼睛。 马明乡注视着吴丹,他看吴丹的眼神很奇怪:“你现在死心了吧……那些鸟,没什么好看的。” 马全把胡永祥唤到身边,小声的说:“老胡,这口破钟表面上刻的文字已经有些年代了。” “‘进姬怨思吹双管,村口因家始愿违。必向他山求得石,死君空有泪沾衣。’这是一首藏头诗,寓意‘进村必死’。” 胡永祥神色紧张:“老马,这口钟上面刻得文字少说也有一二十年了……” “进村必死?这说得该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土文村吧!可是它为什么被放在悬崖前面,村子到底在哪?” 马全叹了口气,走到吴丹身旁:“小姑娘,我知道你并没有说谎,所以还是请你老实告诉我们土文村的正确位置吧……” 吴丹用手指着前面的悬崖:“土文村就在这里。” 胡永祥被气得脸色绯红:“小娃娃!你真当我们是白痴是吧!?” 马明乡听到吴丹的言论脸上竟然流露出一抹焦虑:“小怪物!少他娘的给老子胡言乱语!” 吴丹脸上满是戏谑,她突然转过身,不屑的笑道:“马明乡,你以为我跟着老爹东奔西走那么久只是为了好玩吗?就什么也没有学到?” “我知道世界上有两样东西能够沟通阴阳,一花一鸟。” “《佛经》有云:‘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相传彼岸花一千开一次,只开在阴阳两界,沟通阴阳两界。” “《地藏王菩萨经》云:‘复有铁鹰啖罪人目。复有铁蛇缴罪人颈。’有一种鸟被唤做‘铁阴’,为铁鹰与铁蛇相结合,蛇头鹰身,穿梭于阴阳两界。” “铁阴好食人魂,凶邪无比,凡人一碰到此鸟,必定会被它带到幻象之中,先乱其胎光,再夺其爽灵、幽精,若亡于幻象,铁阴再食其气魄。” “三魂破,七魂空,人必亡矣。” 吴丹用手指着悬崖上盘旋的那一群怪鸟,一字一字的说:“这就是铁阴。” 胡永祥先是一脸懵逼,然后对着吴丹大叫:“少给我扯犊子!小娃娃!快告诉我们土文村的具体位置!” 马全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上盘旋着的那群怪鸟,神色复杂。 “我只知道这些铁阴阴邪,但我始终没有料到铁阴会出现这里,不过这样也好……” “想不到这一次却是它们帮了我的大忙。” 马明乡看着那群正在向他逼近的怪鸟,心里有些不安:“事情好像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不好!它们飞过来了!” 吴丹从工具箱里取出师刀,小心翼翼地往后撤。马明乡从背后抽出桃木剑,在空中挥舞着。 胡永祥看到他们的反应不禁“噗嗤”一笑:“一群丑鸟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马全从腰间掏出配枪:“老胡,还是不要太大意了。” “嘶昂!” 铁阴发出一声怪叫,向胡永祥冲过来,盘旋在他的周围。 胡永祥根本不屑用枪,只是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在四周绕来绕去。 “呼!” 铁阴张开嘴朝他手中的树枝吐了一团火,树枝猛然烧了起来。 绿色的火焰很是诡异,胡永祥看得入神,急促的呼吸着。他的脸上渐渐露出恐惧,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 “不要去管那团火!赶快丢树枝!屏住呼吸!” 胡永祥一动不动,仍然呆滞的盯着那团绿火。 吴丹应付她周围的铁阴便已经显得捉襟见肘,根本再无暇分身去援助胡永祥。 马全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他冲到胡永祥身旁,夺过胡永祥的手中那根燃烧的火焰树枝,扔到悬崖底下。 奇怪得是,这根树枝竟然漂浮在悬崖上面。 “嘣!嘣!蹦!” 马全瞄准那三只最近的铁阴开了几枪,扶着胡永祥后撤。 那三只被击毙的铁阴化做一滩乌黑的血水,血水之中又飞出六只铁阴。 铁阴越来越多,一只变三只,三只变六只…… 吴丹不停地挥舞着师刀,眼睛却始终盯着悬崖上面那根漂浮的树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前所未有的冷静。 “破钟,铁阴,悬崖,土文村……” “树枝被扔进悬崖却不掉落,本该摆放在土文村村口的破钟却出现在悬崖前面……” “铁阴呢?” 吴丹用脚向悬崖下面谨慎的试探,明明是万丈深渊,却感觉隐藏着一处凹凸不平的土地。 “嘶昂!” 悬崖好像就是铁阴的领地,吴丹把脚伸进悬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铁阴的不满,它们变得暴躁起来。 她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悬崖只是幻觉!土文村就在……”吴丹的声音随着她的肉身一同消失了。 “他妈的!”马明乡略显紧张,抄起桃木剑追随吴丹跳下悬崖。 马全扶着昏迷的胡永祥,他望了一眼悬崖,完全懵圈了:“这……” “嘶昂!” 铁阴的眼睛越发猩红,它们飞快的冲进悬崖里,追赶吴丹和马明乡。 见铁阴尽数离去,马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扶胡永祥靠着破钟,自己站在悬崖口上,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一团云雾。 “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跳崖?这么高,存活的几率为零……” 他朝悬崖里扔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竟也似树枝一样停留在半空。 第五十八章 威逼利诱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事!?” 马全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盯着悬崖。 胡永祥靠在破钟前面,苍白的脸上露出极为恐怖的表情。 马全无奈的掏出手机,本想打电话再派一些人手过来,可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收回手机,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小姑娘在跳崖的时候说悬崖是,幻象……” “她话还没说完,马明乡紧接着就跳了下去,好像还很着急。” 吴丹说的话在任何人听来都有会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有点扯淡。本为世人眼中惊世骇俗的言论,此刻马全竟开始推敲起来。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不单单是“封建迷信”一词便可搪塞而过的,怪鸟、无缘无故的跳崖,这很有可能就是超自然的灵异现象。 很多年前的东风私立中学就发生过灵异事件,以至于被封锁消息,到现在都还是一桩悬案。 他站在悬崖口上,跃跃欲试,却又犹豫不定…… 吴丹跳下“悬崖”,这“悬崖”下面却又是另一番天地,这所谓的“悬崖”并不高,大概只是三个台阶的样子。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悬崖”当真只是铁阴制造的集体幻象,正是铁阴为土文村安置的屏障。 不知为何,土文村里有很多间房屋都已经坍塌了,只剩下几间为数不多的土巴房。 吴丹把工具箱落在了“悬崖”上面,她的手里就只有一把师刀,鼓起勇气,冲进第一间土巴房。 她进入房子里首先是奔向了灶房,在橱柜里一阵倒腾,发现了一个白得过分的洋瓷碗。 这个洋瓷碗很新,表面没有任何扬尘,就好像是刚从镇上买回来的。 引人注目的却是碗底那一双彩色的诡异眼睛,这只眼睛栩栩如生,配合这个白碗,好似一件另类的艺术品。 吴丹用手摸了摸碗底的那只眼睛,她产生了一种错觉,碗底的眼睛“活”过来了! “魔鬼的碗,诅咒之眼……” 吴丹还没有从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个碗的事情,苏道勤的记忆这次竟然主动提示吴丹她,这一次的提示跟东风私立中学的一样。 “这个碗同时出现在土文村和东风私立中学,这是不是意味着村民们的惨死和学生们的意外有某种联系?” 糖葫芦是用一根细签子串起来得,细签子固然重要,但制造糖葫芦和穿签子的人却更为重要。 土文村和东风私立中学正如同是糖葫芦,这个碗就是串起它们的细签子,只要找到那个人,这一切便自然浮出水面了。 吴丹进进出出,相继把这几间土巴房的灶房里的橱柜翻了个底朝天,她发现每间橱柜里都有一个这样奇怪的洋瓷碗:表面洁白如玉,碗底彩色诡异。 这也正印证了她的猜想。 “土文村的一百来口村民如今就只剩下马明乡一人。” “假设他是凶手,他是如何凭借一人之力将一百来人置于死地的呢?” 吴丹心不在焉的走出土巴房,往土文村更深处走去。 “小怪物!” 马明乡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火急火燎的朝她冲过来,吴丹下意识的向前飞奔。 她跑到土文村的尽头,四周都是水井。 身后的废墟里始终有一个人影穷追不舍,吴丹知道这一次她是逃不掉的了,干脆站在水井前面。 不大一会儿的时间马明乡就追上来:“小怪物!你倒是继续跑啊?” 他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用手捏了捏吴丹的脸皮:“这张脸皮真漂亮,和你很衬配。” “什么玩意儿?” 吴丹没有想到马明乡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破坏“氛围”的话。 “你这个小怪物真特么会给老子找事,把警察都引回来了。” 马明乡表现得很淡定,从他的语气里,吴丹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本可以保她十年平安的香包毁在了东风私立中学,以后的日子里步步是坎,必定会更驳杂,她这一次打算破罐子破摔:“啰里啰嗦的!畜生!要杀我灭口就赶快动手!” “哟嗬,才一天不见火气竟然变得比老子还大了?” 吴丹白了他一眼,浑身散发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马明乡情不自禁的点点头,好像很满意吴丹现在的这个样子:“好徒弟,还不下跪磕头拜师?” 吴丹一脸懵逼:“不是,你个畜生哪里来得自信我会做你的徒弟!你的脸皮怎么比我还厚……” 马明乡并没有发怒,他话锋一转,一本正经的说:“这是天意!当你活着走出东风私立中学的时候,你便注定会成为我阴山派的弟子!” “你本是阴人,入我阴山门,习我阴山术,此乃天命所归!” “呵呵。”吴丹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马明乡:“我祖上四代皆为端公,子承父‘业’,虽是女性,但我依然会把‘端公’的技艺延续下去。” “对于你那狗屁阴山派邪术,我没有任何兴趣……” “啪!” 马明乡听到吴丹侮辱阴山派,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他已经有些不耐烦:“小怪物!你这辈子是不可能会成为端公的!因为你是女性!” “女性本属阴!加上你八字命格皆属阴!你是上天赐给我们阴山派的‘宝物’……” 吴丹不为所动:“有神棍便有女巫,如果做不了端公,我就做‘端婆’,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反正我就算死,也不会投入你阴山派门下!” 威逼不行?那就来“利诱”! 马明乡嘴角上扬,故意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小怪物,其实学阴山派的道术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说‘改头换面’,你想让自己变多美都没有问题。” “逆天改命,喜嫁高富帅,一夜之间走上人生巅峰,没有任何毛病……” 吴丹听到这里心里确实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心动,但是当她想起吴仕清、吴廉祥以及土文村惨死的村民,这些念头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化为乌有。 “咳咳。” “当然,我还可以把土文村村民惨死的真正原因告诉你……” 第五十九章 扑朔迷离 夜色临近,悬崖下的云雾突然变成血红色。 胡永祥仍然靠在破钟上,始终没有醒过来,马全往着悬崖下面,踱来踱去。 “啊!” 崖底传来一声惨叫,这声音时而远,时而近,让人捉摸不透方向。 “他们还没有死?” 马全猛然醒悟,他在胡永祥周围升起一个小火堆,走到悬崖口,纵身一跃。 他看到崖底的风光,才明白吴丹跳崖时留下的那一句话,悬崖只是幻象,土文村就在……“崖底”下面。 吴丹的话很扯淡,此刻马全却又不得不信。 村里的房屋大多已经塌陷了,他沿着一条血迹斑斑的小道走去。 血液还很新鲜,很有可能是吴丹和马明乡其中的一个人留下来的。 马全越往前走,血液的面积越大,原本鲜红的血液逐渐变成乌黑色,他有些不安,加快了步伐。 “嘶昂!” 前面传来铁阴的叫声,铁阴群中出现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大一小。 马全自然知道这两个人便是马明乡和那个长相怪异的小姑娘(吴丹)。 他掏出配枪,冲到那群铁阴之中。 “嘣!嘣!嘣……” 他朝着那群铁阴连续开了好几枪,这一大滩血水又生成数十只铁阴,它们用猩红的大眼睛凝视着马全,齐刷刷地往马全那边飞去。 “小……” 吴丹还未把“心”字说出口,铁阴便群起攻之,马全顿时被它们侵蚀成一堆白骨。 这一次,铁阴是真的怒了。 马明乡的手指被铁阴咬了一口,他的手掌陡然间只剩下骨头,手臂不停地滴血。 铁阴吞食完马全,顿时又朝他们飞了过来,马明乡不敢有任何犹豫,他当机立断,抱着吴丹跳下水井。 “嘭!” 水井很深,幸而水已经干涸。水井可不是幻象,这一跳,马明乡险些断了气,骨头都快要散架了,更恼火的是,吴丹还躺在他的身体上。 “卧……槽!” 听到马明乡的惨叫,吴丹感到很享受,故意在他的身体上压了一下,然后赶紧起身站到一旁,还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 “小……怪物!你这特么是……要谋杀老子啊!” 吴丹冷冷的说:“畜生的命一般都很长。” “你特么……” 一大群铁阴盘旋在井口,它们朝井底探了探,“嘶昂”一声,兴奋的飞走了。 吴丹静静地望着井口,沉吟良久,缓缓才道:“这是什么情况?” 马明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欲哭无泪:“这一次我们是死定了……” “先不说能否从井里逃出去,就算逃出去了我们也得死啊……” 不知为何,一听到“死定了”三个字,吴丹就顿时变得异常兴奋。 他看到吴丹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很是憋屈,差点就哭出来:“小怪物,你特么就一点也不怕死吗……” 一个人的心若是死了,那么死亡对她而言就不再算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自吴仕清离开的那一天起,吴丹的心便已经死了,是仇恨支撑她活到今天。 能够和自己的仇人“同归于尽”,上天待她已不薄。 “小怪物,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铁阴为什么不飞到井里来吞食我们的灵魂?” 吴丹摇摇头:“我没有兴趣。” “……” “小怪物,事关土文村和东风私立中学,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井底的空间很狭窄,马明乡用力挪动了一下屁股,身体紧贴着井壁,他指着之前屁股下面的位置:“小怪物,你看这个图案是不是很眼熟?” 那是一只彩色的诡异眼睛,黝黑晶莹的瞳孔好似活过来一般。 吴丹凑到跟前,无意的瞟了一眼:“这,这是‘诅咒之眼’?” “你特么也知道‘诅咒之眼’!?” 吴丹见马明乡反应激烈,她猜测马明乡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关于“诅咒之眼”的事情。苏道勤的记忆很片面,只是单单一句“魔鬼的碗、诅咒之眼。” 马明乡知道的至少要比苏道勤的多,吴丹打算去套他的话。 吴丹回想起东风私立中学的经历,思忖良久,一本正经的说:“我当然知道,凡是看到这只眼睛的人,不出一月,必遭横死!” “小怪物,你说错了,不是一个月……是一个星期!” 马明乡双眼无神,脸上终于流露出一抹恐惧之色,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慢慢的会愈演愈烈,想要在短时间里消散很难。 “铁阴之所以不进入井里直接吞食我们的灵魂,是因为井底的这个图案……” “井底的这个图案,是铁阴用怨灵的眼睛勾绘而成的,这只眼睛至阴至阴,可以释放出恶毒的诅咒……但是比起铁阴翅膀上的图案,这只眼睛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马明乡表情很严肃,可以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不安。 吴丹对于他的话报以怀疑,大声质问道:“既然如此,那铁阴为什么不直接飞进井里来吞食我们!?” “铁阴本非阳世之物,它们来地狱,生性残虐,骨子里就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小怪物,猫捉老鼠你应该知道吧……” “”当猫捉到老鼠的时候,它并不会在第一时间里吃掉老鼠,而是选择玩死再吃掉。” “又是猫捉老鼠?” 吴丹已经不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了,上次在东风私立中学,她便已经经历过这种绝望了,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但是无论如何,她却始终都不能迈出那一步。 猫捉老鼠,输家永远都是老鼠。 凭借一个香包,吴丹侥幸在东风私立中学逃过一劫,这一次,她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吴丹盯着马明乡,面无表情:“畜生,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跟我说句实话,土文村村民惨死和东风私立中学的意外,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按理说是有关系的,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那群愚蠢的村民整天无所事事,到处乱嚼舌根,父亲一向注重名声,迫于这些流言蜚语,父亲只好不让大嫂过门。” “但是没想到大嫂性情刚烈,竟然宁死也不愿和大哥分离……” “大哥大嫂死后怨气冲天,我马家剩下的五口人,全部就被他们害死了!” “全凭一块祖传古玉,我才免去这一死劫,这块古玉,我把它放在三清祖师爷的神像后面,如果我们还有可能逃出去,老子会在第一时间里拿给你看!” “因为这对鬼夫妻害死了我马家所有人,所以我就前往湘西福浙等地四处寻师求道,习得皮毛后我便下山,誓死要让那对鬼夫妻魂飞魄散!” 吴丹赶紧打断了他的讲述:“等等……你说得这些跟土文村村民惨死有半毛钱关系吗?对于你和你大哥大嫂的‘恩怨’,我可没有任何兴趣……” 马明乡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终于话锋一转:“老子确实有想过要亲手杀死那群蠢民,甚至已经做出行动……” “其实在他们嚼舌根的时候,我就开始谋划了。村民一百来口人,凭我一个小孩的能力并不能奈何他们,于是我想到了下毒,在井里下毒。” “农村从来都不缺农药,我的家里也有一两瓶‘百草枯’。在一个夜晚我偷偷拿上它,跑到村井……” “刚来到井边,我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只蛇头鹰身的怪物浮在井上面,嘴里还叼着一只血淋淋的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那怪物就是铁阴!” “当时年少胆子小,看到这怪物差点吓得尿裤子,扔掉手里的‘百草枯’屁颠屁颠的跑回家里,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 “第二天就是马明军和秀娟大婚的日子,他们在那一晚殉情,村民们离奇惨死……” 吴丹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已经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你是想说村民们是被那对鬼夫妻害死的罢,我差点就信了。” “不,村民们是被铁阴害死的!” 第六十章 它们的目标是你 听完马明乡的讲述,吴丹脸上流露出玩弄般的笑容,她拍拍手: “把罪名推到铁阴的头上,以此来逃避法律的制裁,你这个想法倒是很不错,只可惜没有人会相信。” “当然,我是更不可能相信你说的鬼话!” 吴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相信马明乡说的话了,他骗了吴丹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信用早已破产。 吴丹此刻最想听马明乡说的话就是:“没错,村民们都是被我杀死的!东风私立中学的意外也是我制造的!”她也只相信这一句话。 “呵呵,之前亲口承认的事情,怎么突然间变卦了?” 马明乡并不关心吴丹是否相信自己,他仍然自顾的说:“土文村村民一百来口人离奇惨死,唯独留下我、苏道勤、胡连丽、胡玉梅四人,我们这四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我们四人都没有喝井里的水。” 马明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陷入回忆: “土文村一共有四口井,村民们的饮食都依仗这四口井,然而我在那晚亲眼看到这四口井水表面都浮着一只叼着眼睛的铁阴,这个画面很恶心,因而那晚我回到家里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那天胡连丽带着胡玉梅去镇上了,晚上并没有回到村里,因此她们二人也没有喝井水。” “至于苏道勤,他那晚根本没有回村子……” 马明乡吞了口水,向吴丹质问:“村子里一百来口人都惨遭横死,唯独我们这四个没有喝井水的人活了下来,这难道单单只是巧合吗?” 吴丹从脑子里搜寻苏道勤的记忆,这一次马明乡的确没有说谎,那晚后来下起了大雨,苏道勤留宿在东风私立中学。 但吴丹还是不放心,她漫不经心的说:“这也只能说明土文村村民的死跟那对鬼夫妻无关,你还是洗脱不了在井里投毒的嫌疑……” “我特么!” 马明乡突然变脸,意味深长的说:“小怪物,如果老子真的是凶手,老子一定会消除你这个隐患……” 吴丹有些紧张,这个环境确实很适合杀人灭口,他如果在这地方下手,恐怕连鬼都不会知道。 “小怪物,你紧张个屁!老子又不是凶手……” 马明乡转念一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老子不在乎死之前再多一个罪名……” 吴丹第一次看到马明乡这么狼狈,心里很复杂:“这个畜生狡诈得很,他讲的这些可信度并不大。” “但是他为什么要在生死关头给我说这么一大堆谎话呢,没理由啊……” “井底的眼睛、碗底的眼睛、铁阴翅膀上的眼睛,好像这一切都跟‘眼睛’脱不了关系……” 吴丹若有所思的看着马明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就再相信你这畜生最后一次!” 马明乡表现得很冷静,他淡淡的说:“呵呵,小怪物,你太高看你自己了,老子并没有特别要求你相信,老子刚刚就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吴丹并没有理会马明乡,她望着井口,暗自思忖道:“中了诅咒必死无疑吗?那倒也好,只希望能够在这一个星期内弄清真相……” 血色的月光撒在井底,狭窄的空间,压抑的气氛,几乎快要让吴丹喘不过来气。 马明乡从裤兜里掏出一包香烟,用打火机点燃:“小怪物,想这种查案追凶的事情不都是警察的职责吗?你特么凑什么热闹……” 本就狭窄的空间又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烟味,这让吴丹感到很恼火,她靠着井壁:“你这种畜生当然不会懂!” “呵呵!” 马明乡轻轻地咬着烟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一片烟圈,他好像很享受这种肺部刺激的感觉。 井底的第一夜,他们心照不宣的在不安之中度过…… 井底格外阴冷,温度低到了一个极限,他们靠着井壁,四目相对,就这样熬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他们已经筋疲力竭,饥寒交加,依旧无力的靠着井壁,绝望地望着井口。 马明乡脸色苍白,他对着井口举起那只剩下白骨的右手:“特么……这一次真的要玩完了……” 吴丹的嘴唇很干燥,她瘫坐在那里,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马明乡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盯着吴丹:“小怪物……反正我们都是活不成的人了,不如……把你的肉身献给老子吧……” “老子就算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吴丹用尽最后的力气往旁边一挪:“你……” 马明乡脸上终于露出贪婪的笑容,他逐渐向吴丹逼近。 他抓住吴丹的右手,用鼻子嗅了嗅,十分享受:“阴人的肉……倒真是极品……” 井口突然被一团黑糊糊的东西遮蔽,井底完全陷入了黑暗。 “嘶昂!” 井口传来一声怪叫,这种诡异的声音开始在井底环绕,马明乡眼前一片漆黑,他也顾不了这么多,直接在吴丹的手臂上一咬。 “啊!” 井底一声惨叫,不过这声惨叫却不是吴丹发出来的…… 马明乡捂住空洞的右眼,跪在地上痛苦尖叫着。 “嘶昂!” 铁阴兴奋的从井口飞走,一抹阳光射到井底,不偏不倚,刚好照在马明乡的脸上。 吴丹怔怔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马明乡,一脸懵逼。 只见那马明乡捂住右眼的手掌全是鲜血,就连白骨都被染红,她低头往地上一瞧,赫然是一只新鲜的血淋淋的眼睛。 “狗日的铁阴!” 马明乡把紧紧捂住右眼的手掌松开,映入吴丹眼帘的是一个血红色的空洞大窟窿。他咬着牙,从地上拾起那只被铁阴啄掉的眼睛,用手一捏,放在嘴里认真的咀嚼起来。 “嗝~” 眼珠子被嚼碎后,他竟一口咽进肚子里去。 “这畜生……连自己的眼珠子都吃……”吴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呕吐起来。 马明乡看到吴丹的反应,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对于它们来说……阴人,无论是肉身……还是灵魂,都是上等的……补品……” “小怪物……它们的目标是你……” 第六十一章 生与死 “马队!” “老马!你在哪里?” ……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入井底。 马明乡听到声音异常激动,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停地吆喝:“喂!我们在这里!” “我们在井底!” 四个穿着警服男人守在井口,朝井里扔了一根绳子:“抓住绳子!我们把你给拉上来!” 马明乡低下头,小声对吴丹嘀咕:“小怪物,既然你不肯跟老子修炼阴山派的道术……” “那你特么就死在这里吧,做铁阴的食物吧……” 马明乡抓紧绳子:“上面的兄弟!我抓住绳子了!快拉我上去吧!” 他们四人攥着绳子,同时发力,使劲的往身后拉。 “幺!二!三!” 他们喊着头号,额头上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不大一会儿,马明乡就被他们拉到了井口,扶着井口爬了上来。 马明乡现在的模样让这四名警察感到恶心,血色的空心黑洞尤其渗人。 为首的那名警察面容有些沧桑,胡须泛白,他眉头微皱,仔细打量着马明乡:“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明乡把那只剩下白骨的右手放到身后:“几位官老爷,我是杨槐村的村民,昨晚摸黑从镇上赶回来,走错了路,然后不慎掉进了悬崖,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你特么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 讲话的这名警察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很英俊,但脾气并不是很好,他不耐烦的打断了马明乡。 “我昨晚跟随马队来杨槐村,还特么和你见过面呢,你特么怎么在井里!马队和那个小姑娘呢?” 这就很尴尬了,原来今天来的警察,除了那个老头,其余的都是“原班人马”。 马明乡擦擦头上的汗:“呃……好吧,那个小怪物也在井底……” “至于你们的马队嘛……死了……” 他听到这句话变得异常激动,抓住马明乡胸膛的衣服:“你特么放屁!马队怎么会死?旁人连马队的一根汗毛都动不了!” “杀死马队的……不是人……” 他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他掐住马明乡的脖子,大叫:“卧槽尼玛!你特么少在这里跟老子扯犊子!” “小王,先不要激动,放开他!” “李队!这家伙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这个叫做“小王”的年轻警察脾气很暴躁,不情愿的松开手,“你特么等着吧!如果马队出事了,你和那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身后的两名警察怒视马明乡,欲说还休,为首的那名警察叹了口气,又把绳子丢掉井里:“先把那个小姑娘救上来再说吧……” 吴丹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这根绳子,幸而她并不是多重,轻而易举的就被小王拉了上来。 吴丹脸色苍白,嘴唇干燥,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为首的那名警察又开始若有所思的打量吴丹:“小姑娘,马队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吗?” “没……” 吴丹费力的吐出这最后一个“没”字,终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小王用手探了探吴丹的鼻息,摸了一下脉搏:“她没事,只是暂时昏睡了过去。” 为首的那个警察挥挥手:“小赵、小刘你们再去附近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马队。” 马明乡有些无语,他指着脚下那一堆骨灰:“官老爷们,你们的马队真的已经死了,这就是他的残骸……” 铁阴随时都有可能会回来,在此地多待一刻便多一刻危险。 他和吴丹同时中了诅咒,都只剩下一个星期的寿命,他实在是不想提前死在这个鬼地方。 “你特么鬼迷日眼的!又给老子扯犊子!” 如果老李没有在场的话,小王一定会脱掉警服,狠狠地揍他一顿。 你横?老子比你更横! “恶人”自有“恶人”磨。生而为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惧怕的,也就是自己的克星,一物降一物,傻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小王就是马明乡的“克星”。 …… 暮色使然,小赵和小刘两人垂头丧气从远方走回来,他们同时无奈的摇摇头,小赵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李队,我们在附近走了个遍,就是没有发现马队的踪影……” 老李凝视着马明乡,把最后的一丝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同志,你老实告诉我,马队是走丢了、被你藏起来了……” “还是说被你们杀害了?” 老李这平静的语气却“压”得马明乡喘不过气来。 “狗日的!你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小王早已忍无可忍。 “啪!” “咚!” 他先给了马明乡几个大嘴巴子,又把马明乡摔在地上,狠狠地踢了几脚。 “小王,先听他怎么说……”老李这次模棱两可,倒也没有直接阻拦。 马明乡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小王。 “这堆骨灰就是你们马队的残骸啊……” “大哥……我真的没有骗你啊……” 老李深吸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王,先把他带回所里吧……” “……” 小王把吴丹背在背上,小赵和小刘押着马明乡,老李把胡永祥扶上警车,系好安全带,打开车灯,原路返回。 老李拍了拍裤兜里的手机,望着前方朦朦胧胧的路,想起出发前打来的电话:“难道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天幕最尽的边缘幽幽泛上血红色的迷雾,悬挂在清冷的沉默一样的夜色里。阴风如野兽般呼啸着,好似仰着头在对陨月咆哮。没有一点星辰的痕迹飘零而落,陷落的废墟之中,爬行着鬼魅的喘息和贪婪的笑。 最后,那徘徊着渐渐苍白的月光坠于自己最后一抹倒影里。天际的云层变成了鲜血一样的河流,暴风雨瞬间夹杂着沙尘席卷了渺小的山头,支离破碎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 漆黑的小路,寂静阴森,外面的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嗖~” 一个黑影掠过车窗,老李下意识的往车窗外瞟了一眼。 外面寂静的可怕,仿佛黑暗要吞噬一切,老李不敢多想,他提升车速,只希望能够早一点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第六十二章 我在等你们 雨滴落在车窗上,前车窗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枝~” 老李稳住方向盘,一个急刹车,他拿着一条毛巾,打开车门,顶着暴雨去擦拭前车窗的雾。 “温度又不是多低,车窗内外怎么都起雾……” 小王扶着一旁的吴丹,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表情凝重。 马明乡虽然是被拷着的,但小赵和小刘还是时刻警惕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嘭!” 老李关好车门,把毛巾放在控台上,握住方向盘,给了一小股油,松开离合,警车缓缓地向前驶去。 崎岖的山路,加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老李非常谨慎。 天已经黑透了,车窗外都是黑漆漆的,雨滴急促的拍打声让他们感到心烦意乱。 “叮叮。” 老李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条未读信息,发件人是马全,老李心头一怔,他右手操控着方向盘,拿着手机的左手伸到后面。 “马队来信息了!” 小王从位置上站起来,弯着腰,急忙从老李手中接过手机,他迫不及待的点开信息,大声地读出来:“停车……” “停车?” “枝~” 老李又是一个急刹车:“马队叫我们停车?” “马队在哪里?” 小王来不及多想,急忙拨通了马全的电话号码。 “嘟……嘟……” 呼叫好一阵,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了。 “马队怎么不接电话啊?” 小王心急如焚,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滋……滋……你好,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小王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给老李,脸色铁青:“这马队也真是的,这么多兄弟找他,他却连个电话都不接。” 老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吟良久,缓缓张开嘴:“你们忘了,在我们出发之前,马队给我们打了一个电话?” “所以我才恼火!” “马队让我们来杨槐村这附近找他,我们来了,可马队却不接电话了……” 马明乡听得头皮发麻,他战战兢兢的说:“你们马队……是什么时候……给你们……打……打电话的?” 老李转过头瞅了马明乡一眼,淡淡的说:“是凌晨两点左右。” 马明乡吸了一口冷气,茫然失措,像个泥塑木雕。 “他在昨晚就已经被铁阴烧成了灰,他们却在今天凌晨接到了他打过来的电话……” “也就是说,他们一直是在跟鬼通话,是鬼给他们引的路……” 看到他发呆,小王有些懵:“你特么问这个干什么?” 马明乡吃吃的说:“其实在昨晚……你们的马队都已经死了……” “啪!” 小王先是心头一怔,狠狠地赏给了马明乡几个大嘴巴子。 小赵和小刘赶紧拦住小王,一阵苦笑:“小王,不要跟他计较,这货估计疯了……” “李队,你看这哈麻批还假巴意思穿件道袍,胡言乱语满嘴鬼话……”小王瞟了老李一眼,看他是怎么打算的。 老李眉头微皱:“先回到镇里再说……” “叮叮。” “叮叮。” “叮叮。” “叮叮。” 他们四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他们分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发件人都是来自同一个人——马全。 他们的脸上刚露出笑容,可是在看到短信内容的那一刻就统统凝固了。 老李收到的短信内容还是只有一个字——“我……” 他拿着手机转过身:“马队又给我发消息了!” 只见小王、小赵、小刘三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 “我们也收到了马队的消息了……” “马队给你发的信息内容是什么?” 小王轻轻地按压了一下太阳穴:“马队只给我发了一个‘在’字……” 小赵一阵苦笑,有些无奈:“马队给我发了一个‘等’字……” 小刘一脸懵逼,“马队给我发了一个‘你’字……” 马明乡不停地打着哆嗦,他很清楚——在昨晚,马全和他的手机同时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在……等……你……” “李队,你那条短信内容是什么?” “是一个‘我’字……”老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王表情凝重,他拍了几下脑袋:“‘停车……’、‘我在等你……’” “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紧要的关头,马队怎么只给我们发信息却不接电话呢?” 小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不是马队发的信息!这一定是恶作剧!” 老李点点头:“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 小王拖起马明乡的下巴,逼问:“那晚陪同马队去土文村的,除了老胡、你和这个小姑娘,中途是不是还有人!?” “大哥……就我们四个人啊……不信你去问他们两个……” 小赵和小刘把马明乡抓得紧紧的:“小王,你就别指望从这个疯子口中找出线索了……” “咱们还是先回到镇上,等老胡和这个小姑娘醒来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再多派一些人手进山寻人吧……” 前方有一个陡坡,老李拉紧手刹,踩住刹车,挂了个一挡。 “轰隆!” 雨势仍未减退,惊雷一个又一个,把大地震得发抖。 “祖师爷保佑,祖师爷保佑……” 马明乡不安的坐在位置上,嘴里一直在嘀咕。 小王悄悄地从裤兜里取出手机,拨通了马全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这次那头接通了电话,“喂!马队!你到底在哪里?” 那头沉默许久,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在,等,你,们……” “什么玩意儿?” “嘟……”那头挂断了电话。 “虽然杂声很大,但不可否认,那确实是马队的声音!” 小王还是不死心,他再次拨通了马全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你好,你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 手机里面突然一阵电子合成音,“滋……滋……” “你好,你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请死后再拨……” 第六十三章 迷途(上) 骤雨初歇,车灯的照耀下,前面的路却越来越阴暗。 小王接二连三的拨通了马全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反应,直到耗尽电量,手机自动关机。 “小赵,用你的手机再给马队拨一次电话。” 小赵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他手机的电量倒还很充足,只是完全没有信号。 他又把手机装进裤兜里:“这地方没有信号,等到了杨槐村再试试吧……” 一旁的小刘打了一个寒颤:“怎么突然这么冷……” “李队,有点冷,把暖气打开吧。” 老李目不转睛地前方的路,身体也有些哆嗦:“空调我一直开着的,这已经是最高温度。” “车里的空调该不是坏了吧……”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镇上了。” 前方是一条平坦的水泥路,老李提速,冲上水泥路,给了一个三档。 水泥路一旁挂着许多灯笼,灯笼散发出来的微弱的光芒照在路面,闪闪烁烁,很不真实。 马明乡向车窗外面一望,脸色铁青:“官老爷……你开的这是什么路……开错路了!” 小刘“噗嗤”一笑:“我们上山就是走得这条路,不会出错的,你还是老实一点,待会儿就请你去所里喝茶。” “……” 马明乡痴痴地望着前方的路,心凉已经了一大截:“特么这次是真的玩完了……” “眼……睛……” 吴丹靠在小王身上,不停地啜泣着。 “铁……阴!”她突然睁开那双布满些丝的双眼,惊恐地盯着小王。 小王见吴丹醒了过来,激动的握住她的手,“小姑娘,快,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 吴丹的脸上传来一阵炽痛,她双捂住脸,痛苦地叫出声。 “你怎么了?快回答我的问题啊!” 吴丹脸上那张模糊的脸皮正在破裂,每一处裂缝里涌出腥红的粘稠液体,慢慢的,这一张模糊的脸皮从上到下,完全脱落…… 小赵和小刘目瞪口呆,看到这一幕,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老李从后视镜里也看到了这一幕,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即冷静下来,望着前方的路,小心翼翼的握住方向盘。 马明乡早已见怪不怪,这种小场面怎么会骇住他,“那个谁,给小怪物擦擦脸吧,真特么恶心……” 小王一头冷汗,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替吴丹擦拭脸上的血水。 脸上的粘稠的血水被擦尽,吴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五官端正,只是左脸那一大块的血色的胎记有些煞风景,但要比苏道勤那张煞白的脸皮上空洞的眼洞、模糊的五官要好得多。 小王已经有些惧怕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他小声试探式的问道:“刚刚……是什么情况?” 警车越往前开,吴丹的精力越旺盛,她现在精神抖擞,之前所有的疲惫感已随着警车的行驶烟消云散。 吴丹嘟起小嘴,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那张脸皮不是我的。” “什么玩意儿?” 马明乡看到小王懵逼的样子,又开始得意起来:“以你的智商……很难给你解释。” “呃……” 小王恢复了一阵,调整好状态:“小姑娘,现在你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我带着他们来到土文村的位置,村口变悬崖,找不到进村的入口,遇到一群铁阴。” 吴丹指着瘫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胡永祥:“这位警察叔叔受到铁阴的袭击,昏迷不醒,他把被铁阴引燃的树枝丢到悬崖,树枝却漂浮在半空。” “我跳进悬崖,才发现悬崖只不过是铁阴制造的幻觉,土文村的入口,正在‘悬崖’底下。” “土文村已经垮塌,只留下了几间土巴房……” 她用手指着马明乡,翻了一个白眼:“后来,这个畜生也跟着我跳下来了,一路追着我跑。” “我被这个畜生追到四口井那里,我们同时遭到了铁阴的袭击,僵持不下的时候马叔叔突然出现了。” “马叔叔对着铁阴连开数枪,这一举动激怒了铁阴,铁阴集体围攻马叔叔,然后……” “然后……马叔叔就被铁阴烧成灰烬了……” 老李全神贯注的开着警车,只是听完了吴丹的讲述,眉头紧皱。 小王有些激动:“马队不会出事的!” “铁阴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小赵瞅了吴丹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惋惜道:“唉,这小姑娘八成也是个疯子。” “看来想弄清昨晚发生的事情,还是要等老胡醒来。” 吴丹无奈的耸耸肩。 “枝~” 老李突然之间一个急刹让全车的人都失去了重心,由于惯性,他们的身体不自主的向前一弯。 小王揉了揉额头,抱怨道:“李队,怎么又停车了啊……” “李队,按你这种开车的方式,怕是明天下午也到不了镇上……” 老李呆滞的望着前方的路,神色有些慌张:“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 六人同时把注意力的集中在车窗外的路上,他们怔怔地看着外面的景象,再也说不出来话来。 就在前面,有一辆跟他们一模一样的警车,就连车牌号码都是一样的。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处是两个打扮古怪的“人”,它们戴着尖尖帽,帽子上分别写着“一见生财”、“天下太平”,一黑一白,黑脸长舌,手里分别拿着鸡毛掸子和铁链,更加诡异的是它们的脚离地三尺,没有影子,分不清是男是女。 老李起了一头的冷汗:“这,这是……” “脚竟然不着地……它们好像不是人……”小王把牙齿咬得紧紧的,张大的瞳孔中充满了恐惧。 马明乡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是无常鬼……” “无常二爷并列冥界十大阴帅,如今却在这条路上碰见了它们……” “早就跟你们说路走错了……你们偏偏又不信……唉……” 小赵和小刘的脑子“嗡嗡”做响,一片空白,不停地哆嗦着。 吴丹诧异的瞟了他们一眼:“你们也看得见?” 他们三人下意识的点点头,不敢有任何动静。 前面那辆警车的车门突然被打开,六个“人”从车里飘了出来,它们戴着手铐脚镣,跟在那一黑一白二“人”后面。 这一幕,他们看得很清楚,并且深深地烙在了脑海之中。 因为,这六个被无常鬼带走的“人”,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跟他们一模一样…… 第六十四章 迷途(下) 那六个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跟着无常鬼化为一团黑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老李用衣袖擦尽额头上的汗珠;“还,还要不要往前开……” 马明乡顿时火冒三丈:“再往前开那就彻底玩完了!” “好,好……那我就掉转车头,往回走……” 警察或许精通查案追凶,但对于灵异事件,他们毫无经验,没有任何应对之策,就像是刚出世的小孩子。 “继续往前开。” 吴丹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的路,平静的说道。 “小怪物!你特么是不是疯了!?你想让这一车的人跟着你去送死吗!?” 吴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活着回到镇上,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一直往前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停车。” 老李完全处于懵逼状态,他不知道该听谁的,这个抉择关乎生死,他此刻有些犹豫。 小赵把吴丹和马明乡重新打量了一番:“李队,这个神棍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还是听小姑娘的,继续往前开吧。” 小王眉头紧皱,大叫:“我特么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李队,继续往前面开,我倒要看看,这条路有什么名堂精!” “李,李队……还是……往回开吧……这,这条路……邪,邪得很……”小刘胆子最小,被刚刚的那一幕吓破了胆,连说话都是战战兢兢的。 后面的路已经走过一次,他心里多少有了些底,而前方的路一切都是未知的,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根本没有人清楚。 黑夜与这条未知的路产生的恐惧在老李的心底深深扎下根,他的手里捏着五条命,实在是不敢再去冒险。 “呜!” 老李掉转车头,把车停到水泥路下方,重新选择路径。 原本这地方只有一条水泥路,此时又却多了冒出两条路。 每条路的前方的插着一个不伦不类的路牌。 第一条路——“无常路”。 第二条路——“阴阳路”。 第三条路——“黄泉路”。 老李双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头皮一阵发麻:“该,该走哪条路?” “这……”马明乡看到这三块路牌时也懵圈了。 “你们以为的生,未必是生;你们以为的死也未必是死……” 吴丹冷哼一声,她凝视着马明乡,眼里只剩下轻蔑:“畜生!本来之前还有一线生机的,现在完全成死局了。” 小王狠狠地给了马明乡一个大嘴巴子:“狗日的!就你屁话多!现在好了!我们都要……交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怎么会这样……” 很显然,马明乡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无常路,阴阳路,黄泉路,条条皆是死路。 马明乡望着前面的那三条路,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熬一宿?” “我可去你个妈拉个八子炒瓜子!”小王又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老李只好把车停在这三条路口前面。 吴丹一直盯着车窗外面,不停地在比划着手势,偶尔还点点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本不该看到的东西,并且在尝试着和这个”东西”对话。 “叮叮。” 老李裤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又是一条未读信息,发件人依然是马全。 他颤抖的手机点了一下“查看”键: ——“世事无常,生死百态。” 老李快要被马全的信息折磨疯了,他的信息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每一次收到马全的信息总会有不详的事情发生。 “马队究竟是怎么了!” 老李拨通马全的电话号码,“嘟……嘟……嘟……” “李三勇~” “马队!马队是你吗?”老李听到电话那头有了反应,瞬间激动起来。 “是……我~” “马队,我们已经按照你的提示来到土文村了,可是为什么我们一进村你就挂断电话呢?” “时隔阴阳……为了不让铁阴再继续误导你们,我只能如此……” “啊?铁阴?不是……马队,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现在就站在你们的车门外……” 听到这句话全车的人都恐慌起来,他们把头探出车窗,东张西望。 “你们不要找了,除了这个小女孩,你们都不可能会看见我的~” “不是……马队,你可千万不要吓我们啊……” “李三勇,我的时间不多了,下面我说的话关乎你们的生死,你可要一字一句给我听清楚了……” 老李完全处于懵逼状态,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正在做噩梦。 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李三勇和马全做了很多年的搭档,出生入死很多次,他很清楚,只有在生死关头,马全才会称呼他的全名。 “现在摆在你们前面的有三条路,阴阳路,一入阴阳步幽冥,死……” “黄泉路,一踏黄泉渡奈何,死……” “无常路,一念无常求生死,死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们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便是无常路……” “无常路上‘是非”多,车辆一旦行驶,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能停车,就算是悬崖,你也要闭着眼睛开过去……” “行驶在生死边缘,能否破局,这个小姑娘才是关键……” “另外……土文村和东风私立中学的案情我已经摸清楚了,我早已托梦给这个小姑娘……” “马队,你……” “嘟……嘟……嘟……” 李三勇的脑子现在有“十万个为什么”,可是他还没有提出口,那头就挂断了电话。 这时吴丹也对车窗外面挥挥手,好像是在跟某个人告别。 小王、小赵、小刘都怔怔地看着吴丹,头皮一阵发麻。 马明乡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吴仕清给赵胜刚抢魂的那一夜,他和吴丹都在现场,也是从那一夜开始,马明乡才知道吴丹有阴阳眼,天生的阴阳眼。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随身带一片柳叶……”他盯着吴丹,唯一的左眼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老李转身凝视着吴丹,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吴丹的身上。 吴丹成了全车人的希望,只有她,才能够带领指引众人走出迷途…… 第六十五章 众生皆苦:七苦环境 老李这种“猥琐”的眼神让吴丹浑身都不舒服。 “大叔,别这样看着我,你只要好好开车就行了。” “等等!” “不是,你们真打算相信一只鬼说得话?” 老李转过身去,看着后视镜里的马明乡,感到一阵恶心,意味深长的说:“朋友,你要相信,鬼往往要比人诚实。” “更何况,它是马队……” 老李握紧方向盘,给了一股油,朝无常路驶去。 当老李把警车开上无常路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当车子驶入无常路的时候,吴丹急忙叮嘱道:“大家可以闭目养神,千万不要往回头看,回头一看病邪生。”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次却是不得不信。 这个时候也只能信它一回了! 小王、小赵、小刘三人同时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回想着人生最美好的事情。 荣誉,友情,爱情…… 马明乡心里却很忐忑,作为一个阴阳先生,他很清楚无常路有多危险。 无常路其实是这三条路中最难“走”的路,此路虽不通阴阳两界,但却是坐落于生死边缘,一路上都“布满”了枉死者的残念。 但,无常路最恐怖的还是“七苦幻境”。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组成人生的这七种痛苦会在无常路的某一段路程衍生出幻象,心智稍弱的人便会在幻象中越陷越深,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一重幻象——生苦。 “生苦有五种:一者,受胎。谓识托母胎之时,在母腹中,窄隘不净。二者,种子。谓识托父母遗体,其识种子,随母气息出入,不得自在。三者,增长。谓在母腹中,经十月日,内热煎煮,身形渐成,住在生脏之下,熟脏之上,间夹如狱。四者,出胎。谓初生下,有冷风、热风吹身,及衣服等物触体,肌肤柔嫩,如被物刺。五者,种类。谓人品有贵富贫贱,相貌有残缺妍丑,是名生苦。” 第二重幻象——老苦。 “老苦有二种:一者,增长。谓从少至壮,从壮至衰,气力羸少,动止不宁。二者,灭坏。谓盛去衰来,精神耗减,其命日促,渐至朽坏,是名老苦。” 第三重幻象——病苦。 “病苦有二种:一者,身病。谓四大不调,众病交攻。若地大不调,举身沉重。水大不调,举身胖肿。火大不调,举身蒸热。风大不调,举身倔强。二者,心病。谓心怀苦恼,忧切悲哀,是名病苦。” 第四重幻象——死苦。 “死苦有二种:一者,病死。谓因疾病,寿尽而死。二者,外缘。谓或遇恶缘,或遭水火等难而死,是名死苦。” 第五重幻象——爱别离苦。 “常所亲爱之人,乖违离散,不得共处,是名爱别离苦。” 第六重幻象——怨憎会苦 “常所怨仇憎恶之人,本求远离,而反集聚,是名怨憎会苦。” 第七重幻象——求不得苦 “谓世间一切事物,心所爱乐者,求之而不能得,是名求不得苦。”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不同的经历从而衍生出不同的幻象,熬过这七重幻象,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上次和吴仕清斗法就是败在了‘梦魇’幻象,这七重幻象,老子如何熬得过去……” 马明乡的道心并不稳固,忧心忡忡的望着前方的路。 前面的路朦朦胧胧,一眼望不到尽头。车窗时常有黑影闪过,老李冒了一头的冷汗,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路,不觉加快了速度。 吴丹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人打开了后备箱,马明乡不停地哆嗦着,脑袋东转一下,西转一下,就是不敢回头。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一只手正往他的脖子上伸来,他屏住呼吸,瞅着吴丹:“小怪物……” 如今他们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任何一个出事,其余五人的存活几率就会大大的降低。 吴丹很是无奈,她给了马明乡一个白眼:“畜生!不要老是胡思乱想,这样只会让残念钻了空子,残念一旦支配你的身体,你就会死在这里!” “当然,你死了最好,但是你不能死在今晚!会牵连到我们的!” “哈呼……哈呼……哈呼……” 那只手离马明乡的脖子越来越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次比一次困难。 吴丹从口袋里拿出天师印,她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天师印上,下意识的把脚伸到马明乡面前,使劲一踏,嘴里快速的念道: “一脚踩在门槛上哦,哪个邪魔敢来当!” “进了事主一洞门,翻坛大庙送一魂,进了事主二洞门,祖本二师送二魂,进了事主三洞门,万岁历娘送三魂……” 那只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它直接伸到马明乡的喉结处,用力一掐,然后捂住他唯一的左眼。 原本被铁阴啄瞎的右眼此刻竟突然清晰起来,他看到了一副勾魂摄魄的画面。 马明乡的眼前出现了七扇门,每一个门口都伫立着一位粉黛佳人,她们神色冰凉,宛如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残念遮眼,在那只手的驱使下,马明乡不知不觉中已第一个进入了七苦幻境,幻境与梦魇有些类似,无常路上的“七苦幻境”则凌驾于梦魇之上,更具有危险性。 马明乡眼前的这七扇门则代表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七苦幻境,门前亭亭玉立的七位佳人则是他心底衍生的邪恶欲望。 万恶淫为首。 马明乡并不知道自己已踏入七苦幻境,他痴痴的注视着眼前的这七位佳人,不禁垂涎三尺:“卧槽!福利来了……” 人们入梦后可按照睡眠程度把梦境分为浅层梦境、中层梦境、深层梦境三种,深层梦境最为可怕。 催眠大师范特西曾说过:“这样的梦其实很少有人做过,如果说梦是由大脑创造的更高维度空间的话,那深层梦境已经可以说是触摸了另一个世界。” “当人们进入深层梦境后,人们会以为梦境才是现实,人们不会对它产生任何怀疑。并且处于深层梦境的人,不会因为外力醒来,也就是说一旦在深层梦境中迷失,人们将永远被囚禁在那里。” 幻境也可以按照残念及怨气分为浅、中、深三层。 世事无常,生死百态,无常路上每一处角落都笼罩着残念,在这些怨气的“哺乳”下,七苦幻境更是到达了一个巅峰,凌驾于深层之上。 深层梦境尚且恐怖如斯,更何况是凌驾于深层之上的七苦幻境。 第六十六章 死局 “小姑娘,前面好像有一个孕妇……” 老李头上直冒冷汗,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前面那位雪鬓霜鬟的大肚婆:“怎么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孕妇?” 吴丹探头一望,只见那位大肚婆的双肩上架着一个婴儿,“不要管,继续开车。” 陡然! 昏睡过去的小王、小赵、小刘、马明乡,脸色苍白,身体开始断断续续的抽搐着。 吴丹用手拖着下巴:“新生与衰老……” “看来他们已经进入七苦幻境了。” 老李咪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了一股油,硬是从大肚婆的身上碾了过去。 他的衣衫已被汗水打湿,当他穿过大肚婆的身体时,车外突然刮起了怪风,几个鲜红色的灯笼随风飘扬起来,原本喜庆的灯笼在此时此刻却与无常路上的“风光”格格不入,反而平添几分诡异。 “大叔好样的!不要停,继续这样开下去。” “为了活下去,我也没得选了……”老李一脸苦逼,欲哭无泪。 吴丹眼前突然模糊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从警车里的后视镜看到两只手正向她的眼部伸来…… 还未等到她把天师印从裤兜里掏出来,便瘫坐在位置上,昏睡过去。 有了刚才的遭遇,老李开车越发的谨慎,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不敢再有任何分散,他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 老李并未提速,车速却越来越快,车窗外的事物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直到快要路过一个岔路,他才强制性的减速。 “小姑娘,该走哪一条路呢?” “小姑娘?” 吴丹没有回复老李,他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后视镜。 老李的脸色苍白,表情瞬间凝固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两只眼珠恨不得掉下来。 他的后面没有人! 六个空座位,座位的表面沾着一层厚厚的灰层,靠背上到处都是蜘蛛网…… 老李急忙转回头,副驾驶的位置上空空如也,警车仍在行驶,只是前车窗不知何时多了一层凝固的血液,视线完全被遮挡。 老李不知所措,此刻,他已经完全懵了。 当老李踏上无常路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便已播下恐怖的种子,现在这颗种子已经开花结果,蔓延至内心深处。 从警五十余年,老李侦破过许多离奇的案子,哪一次不是行走在生死的边缘? 他用手掐了一下大腿,很疼,“这并不是梦……” 老李朝车窗外大喝:“滚开!” 恐惧到极致就是愤怒。 他不明白吴丹一行人为何会凭空消失,也不再去追究他们去哪里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前进,双手握住方向盘,继续凭感觉驾驶警车前行。 老李把车速提到最高,盲目地向前奔驰。 “滴答,滴答……” 半路下起蒙蒙细雨,雨滴滴落在车窗上,沉重的击打声在车内环绕。车窗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只是起了一层粉红色的雾,弯道越来越多,前方的路,越开越偏僻。 绕过第一个弯道,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泥泞的小路:“这条路,不就是我回家的那条必经小路吗……” 急促的敲打声让车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老李面如死灰,瞳孔不断扩大,意识逐渐麻木起来,他机械地轰了一小股油,僵硬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 在迷雾的笼罩下,雨水也变得诡异起来,老李看着车窗上密布的血色雨滴,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雨还是血。 或者说,这是一场血雨? 泥泞的小路,两旁却都是与成人齐高的杂草,枯黄的茅草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救……我……” 警车依旧在行驶,引擎机械的嘈杂声中老李并没有听到茅草林里传来的求救声,就算是听到有人求救,他也不可能停车。 马队曾在最关键的时刻亲自交待:“无常路上绝不能停车,哪怕前面是悬崖也要把车开过去。” 无常路上是非多,停车必是死局,只有往前开方有一线生机,虽然这线生机很渺小。 老李木讷的望着前方的路,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着的,他不知道这条路何时才是个尽头,路的尽头到底是生是死。 …… 天已经大亮,吴丹缓缓睁开眼睛,她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强制性的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还是坐在警车里,只是同排的小王、小赵、小刘、马明乡却不见了踪影,车辆依旧在行驶,只是司机却赫然换了一个人。 从车内的后视镜可以清晰的看到——开车的人竟然是那位雪鬓霜鬟的大肚婆! 吴丹从位置上站起来,探头朝司机的位置上一瞅,果然是之前在路上碰见的那个孕妇,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名婴儿正在玩弄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大白天闹鬼了?这是什么鬼……” 吴丹往肚子里咽了一口水,急忙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的脸色很难看,却还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装作一副很淡定的样子:“警车怎么成了灵车?他们人呢?不会都出事了吧?” 她的脑子里有一大串问号,然而却没有人能够给她画上句号,因为这一切都是省略号……前面坐着的那两个或许是残念,或许是怨灵,总之,吴丹很清楚,它们绝不可能是人! 邪灵开路,条条死路,九死一生。 本可以护她十年平安的香包却一夜之间毁在了东风私立中学,乘上这一趟“灵车”,即使有奇迹发生,她活下去可能也并不大。 吴丹望着车窗外的水泥路,发现自己正行驶在去杨槐村的路上,她对这条路的记忆很深,这条路上到处都是她和吴仕清的脚印。 “我走出无常路了?” “可是孕妇和婴儿怎么会出现在车上?它们是无常路上的脏东西,怎么可能会跟我一同走出来呢?” “大白天的遇见这玩意儿,现在的脏东西都这么嚣张吗……” 车窗外往来种作的村民有很多,看见警车经过,站到一旁,竟然主动的跟吴丹挥手打招呼。 “呵,这倒是稀奇,杨槐村村民什么时候对我这个小怪物变得这么热情了。” “不对!这些村民绝不可能会这样对待我!” 看到这一幕,吴丹才幡然醒悟:“杨槐村村民视我这个‘扫把星’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宁愿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来,也绝不会相信他们有一天会对我友善。” 她瞅了一眼后视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我是进入幻境了……” 吴丹只知道无常路上的七苦幻象有七重,至于她会进入哪一重自己也不知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突破幻境的方法就隐藏在幻象之中。 死局已成,能否后生,全凭个人造化。 第六十七章 生机 [“常所怨仇憎恶之人,本求远离,而反集聚,是名怨憎会苦”] “救……我……” 警车前面再次出现那个雪鬓霜鬟的孕妇,它从茅草林中艰难的爬到小路上面,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右手抱着一个鲜血淋漓的襁褓。 “哇……” 襁褓里的婴儿开始啼哭,它的声音格外难听,与乌鸦发出的怪叫大同小异。 这永无止境的轮回摧残着老李的身心,他精神溃散,双手紧握方向盘,僵硬的脚一踩油门,还是选择从孕妇的身体上碾过。 老李的脚一直踩在油门上,把车速提到最快。 车内的温度越来越低,车窗上甚至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霜,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前路,恐惧在他呆滞的目光里无限放大。 “你好狠的心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老李一旁的副驾驶传来,他从车内的后视镜看到一张溃烂的面孔。 “支~” 他顿时把车停了下来,转过头战战兢兢的看着那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孕妇,她的五官模糊到了一个极限,千疮百孔的面目上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虫子。 恶心、血腥、惊悚……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恐惧到极致就是愤怒。 她的两只眼睛凸出来,掉在老李的脚上,张开半个腐烂的嘴巴:“既然你一心想要我死,你就别想继续活下去了……” 老李作为一名资深警察,和犯罪分子打了很多年的交道,精通犯罪心理学,本应该很会管理自身的情绪,但第一次遇到这种离奇之事,他却没有做任何心理准备,心理防线已经被恐惧完全攻克,正接近奔溃的边缘。 老李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本能的把它抽出来,上膛之后,对准孕妇的畸形脑袋:“你不要逼我开枪!” “啊哈哈……” 孕妇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瘆人的笑声穿透老李的骨髓:“李,三,勇……” “你,要,为,年轻的懦弱,付出代价……” “我这一生,从始至终,都不曾懦弱过!” 老李似乎对“懦弱”一词很抵触,当孕妇说他懦弱时,他脸色绯红,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他的食指迅速扣动扳机。 “蹦!” 子弹从枪口里飞出,老李感觉这个世界安静了。 孕妇的额头上冒出一大股乌黑色的血液,喷涌到老李的脸部。 孕妇拧下自己的脑袋,捧着手里,递给老李:“李三勇,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这样都还不死?” “看来这个孕妇真的是鬼啊!” “她……” 孕妇千疮百孔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可是她脖子上的那一条项链却唤醒了老李那段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段记忆,他永生永世都不愿再想起…… 那时候他还未考上警校,母亲卧病不起,父亲被村里的痞子打成重伤,郁郁而终,家庭的重担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一日,母亲病情突然加重,他背着母亲从村里出发,往镇里的医馆赶去。 在去镇子的路上,他遇到了一群人…… 这群人牛高马大,五大三粗,围着一个跟他仿佛年纪的姑娘,姑娘瞧见李三勇,好似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 她那两只闪烁的眼睛已经红肿了,她用沙哑的声音呼喊着。 “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姑娘,这还像什么话!” 李三勇背着母亲,朝那群人走去:“你们是哪个生产队的?小心我告你们去!” “大白天背着个死人,真特么晦气!” “二愣子!你特么从哪里来就赶快回哪里去,否则没有你好果子吃!” 李三勇拳头空握,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这群痞子的对手,但他还是很想和这群痞子打一架。 “咳!” 他后背上的母亲突然大咳一声,嘴里吐出的一大口血把他的肩膀染的鲜红。 “妈!” 李三勇意味深长地看了姑娘一眼,她脖子上的那条苍白的项链是那么的显眼,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突然感觉这个世界也只剩下苍白。 “你别走!求求你,救救我……” 那个姑娘抓住他的衣襟,疯狂的拉扯着,她无数次从希望到失望,现在她已经绝望了。 李三勇挣脱她,背着母亲一路狂奔,他不敢回头,连一眼都不敢。 后来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到达镇上的时候,他还未走进医馆,他的母亲就断了气…… 自那以后,他孤身一人前往ct区,一边打工一边学习,21岁那年,他终于考上了警校,却再也没有回过村子,一直刻意的躲避着她…… 老李回过神来,表情复杂,他心底的恐惧正在被罪恶感冲刷着,他对着她脖子上的那条白色项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你是她……” 她就好像是老李的另一面,只有通过她,老李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的不堪,老李怨她、仇视她、憎恶她、正如憎恶他自己一般。 如今看到她这副模样,老李心如刀割,他走后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她不说,他也猜到了。她并没有那么幸运,这是一场悲剧。 “我知道有些错是永远也弥补不了了,今天,我是不会再逃避了。” “现在就是我偿还的时候……” 孕妇把自己的脑袋套在老李的头上,老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挣扎,他只是轻轻的触摸了一下她脖子上的那条白色项链。 …… 车窗被打开,一股阴风刮进车内,老李突然惊醒。 他的右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警车依然行驶着,好像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 老李朝副驾驶的位置上一探,发现胡永祥还是昏坐在上面,胸前系着安全带。他急忙瞟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发现吴丹、马明乡、小王、小赵、小刘又出现在了车位上,只是他们的眼睛紧闭着,表情复杂不一,有的神色慌张,大汗淋漓,有的面露喜悦,怡然自得…… 老李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上一刻,他命悬一线,生死两难,而,这一刻却风平浪静,无风起浪,海不扬波,他感觉现在的这一切都极其不真实。 他的左手手掌里握着一团白色的粉尘,他痴痴地看着那一团粉尘:“刚刚发生的一切,真的就只是南柯一梦吗……” 他望着前方的路,凄然一笑,无奈的摇摇头,双手握着方向盘,继续朝前行驶。 第六十八章 爱别离 [“常所亲爱之人,乖违离散,不得共处,是名爱别离苦。”] “这尼玛是什么情况……” 马明乡抱着粉黛佳人进入第四扇门,刚推开门,一群大老爷们儿就把他捆上,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仔细的观察着这群人的衣着打扮,他们大多都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唯一的共同点是胳膊上都系着一条红丝巾。 带头的那个老爷子给马明乡戴上一个尖尖帽:“乡亲们!所有的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如果这种人存在世界上的话,华夏永不得安宁!” “还有这婆娘!穿得这是什么鬼玩意儿!?分明是崇洋媚外的走资派!” 马明乡很是无语:“大哥,这都是21世纪了,你这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老爷子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盯了马明乡一眼,“乡亲们,把这个胡言乱语的术士关到牛棚里去!至于这个走资派,关到黑屋子里去,大壮,你亲自看守!” 被唤做“大壮”的男人一脸猥琐,屁颠屁颠的拖着女人离开。 “卧槽尼大爷!” 马明乡就这样被两个个结实的大汉给硬生生的拉走了,临走之前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老实待在这里等待明天的批斗吧!” 他们恪尽职守的站在牛棚外面,监视着马明乡的一举一动,生怕马明乡会逃脱,毕竟牛棚的围墙不是很高。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马明乡摘掉头顶的尖尖帽,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心里感到很是恼火。 “老黑,听村长说城里已经有所行动了。” “那可不是,徐文长、吴承恩、吴敬梓这些牛鬼蛇神的故居都被同志们给改造了,蒲松龄还被掘墓鞭尸了。” “老黑,咱们可不能落后啊,一定要紧跟时代的召唤,好好的整治一下这些封字派的和资字派的毒瘤……” 牛棚外的两个大汉开始“挥斥方遒,指点江山”,饶有兴趣的谈论起来,时不时还用手指拨动一下胳膊上那条让他们引以为荣的的红丝巾。 “什么玩意儿?破四旧?” 牛棚里的马明乡听得是一脸懵逼,这些荒唐的陈年往事他曾听爷爷提起过,他很清楚,那个年代已经远去。 “这个村子里的人该不会都是疯子吧……” 他仔细的观察牛棚里的环境,牛棚里并没有牛,苞谷杆子周围到处都是骸骨,这些骸骨到底是牛的还是人的,他并不是很清楚。 “我特么怎么回跑到这破村子里来……” 他开始回想在此之前的经历,“我先是看到七个美女,七扇门,然后随机带着一个美女推开一扇门,门一打开我就来到这里了。” “那里为什么会有七扇门?我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那里?” 他的记忆始终是局限,推门之前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咚咚咚!” 他用力拍打着牛棚的大门:“门外的兄弟,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这个社会的毒瘤嚷嚷什么!” “眼睛瞎了还是咋地!没看见太阳快要落山了?” 马明乡一脸苦逼:“大哥,我知道太阳快要落山了……” “我特么问的是年份!” “连年份都搞不清楚了?老黑,你说这家伙该不会是脑子出毛病了……” 老黑眉头一皱:“现在是阳历1967年4月4日!” “虎子,我倒想看看这颗毒瘤想耍什么花样。” “1967?”马明乡起了一头的冷汗。 “我特么……”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蹲在墙角,表现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马明乡脑子里虽然有一大堆的记忆被抹除,但是他清楚记得,现在是2009年! “出现这种情况只会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都在撒谎;第二,他们根本不存在!” …… 吴丹乘坐孕妇的灵车大摇大摆的来到杨槐村,下车回到家,出于某种原因,孕妇和婴儿并没有加害于她。 “咚咚咚!”她走到门前,习惯性的敲敲门。 “丹儿,你回来了呀……” 一张沧桑的面孔浮现在她的眼前,这张面孔对她来说最为熟悉不过,而在此刻出现,倒反而有点陌生。 “老……爹?” “丹儿,我们做了一桌子的菜,就等你回来吃饭呢,你回来的真是时候。” “我们?” 还未等吴丹反应过来,吴仕清便拉着她走进小屋。 饭桌上多了一个陌生人的女人,她忙忙碌碌的,一会儿端茶,一会儿摆弄碗筷。 “丹儿,你回来了啊。” 那个女人用宠溺的目光注视着吴丹,她主动把吴丹给拉倒桌子前面,盛了满满的一碗饭,还不停地往碗里夹菜。 吴丹迷茫的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不知所措:“那个,请问你是谁?” 陌生女人感到很诧异,轻轻地摸了摸吴丹的额头:“孩子,你怎么啦?我是娘啊……” 吴仕清把碗放到桌子上,表情异常严肃,厉声道:“丹儿,怎么能这样跟你娘说话呢?真是越大越回头去了!” “娘?” 吴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心里百感交集。 女人一笑而过,她笑得很苦涩:“算了,我本来就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她撩起吴丹的头发,宠溺的摸摸头:“丹儿,娘不怪你,咱们吃饭,吃饭。” 吴仕清无奈的摇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孩子,都快被你宠坏了……” 吴丹一出生便克死了亲生母亲,关于母亲,她一片空白,吴仕清从来都没有在她的面前提起过,屋子里甚至连一张画像都没有,每当她追问此事,吴仕清也总是一句带过。 她痴痴的看着这个陌生女人,又瞅了一眼吴仕清,最后扫视着这个温馨的家:“如果娘还在,那该多好。” “如果老爹还没有走,那该多好。” 她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可惜,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世界上有很多的离别,只有诀别才是永远的隔绝,也只有诀别能够让人歇斯底里,悲痛欲绝。 “这是幻境,这是幻境……”吴丹不断的在暗示自己。 “丹儿,发什么呆呀,吃饭。”女人不停地给她夹菜。 吴丹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件事,急忙丢下碗筷,朝堂屋跑去…… 第六十九章 破局 “真武大帝的神像,传教师父的画像,现实世界中的堂屋是神圣的。” “幻境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想要完美的模仿神灵,这很难做到,堂屋里或许会有摆脱它的方法。” 堂屋并没有上锁,吴丹做足了思想准备,一把推开门。 “嘎吱!” 屋内很凌乱,地上到处都散落着乱七八糟的符纸,不过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金色道袍的男人。 他跪在地上,对着神桌上那个“不伦不类”的秦广王画像磕头,好像是在忏悔什么。 无论是道袍还是身材,吴丹都觉得很熟悉:“马明乡?” 男人并没有理会她,仍然在不停的磕头。 “我家供奉的明明是真武大帝,为什么在幻境里赫然就变成了秦广王?这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 吴丹走到神桌前,取下秦广王的画像,她仔细的观察着马明乡,发现他那只被铁阴啄瞎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平常,瞳孔不停地扩大,好似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马明乡陡然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神桌上的师刀,朝外面疾驰。 “不好,这畜生想干什么!” 吴丹把秦广王的画像扔在地上,匆忙的朝外面奔去。 那把染着鲜血的师刀被马明乡随意的放在饭桌上,桌子、地面到处都是饭菜、碗盘的碎渣子,然而桌子下面却是两具不齐全的尸体,一男一女。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吴丹还来不及反应,这一场悲剧便已经诞生了。 “老爹……” 她的目光又凝聚在那具女尸上,憋了许久,嘴里才蹦跶出一个“娘”字。 吴丹很清楚这一切都只是虚构的,他们并不存在,他们明明不是自己的父母,可此刻,她却悲痛欲绝。 “既然你赐予了我这一场梦!为什么又要让它破碎!” 她歇斯底里,这句话好像是在问上天,又好像是在问马明乡。 马明乡一如既往的冷漠,他抄起桌子上的师刀,朝自己的肚子一捅,扯出肠子,拿着那根血淋淋的肠子,他竟然跳起“绳”来。 现实中的马明乡是个疯子,幻境中的马明乡依旧是个疯子,他倒是从来没有变过。 吴丹陡然拾起那把充满鲜血与罪恶的师刀,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马明乡突然停了下来,他把肠子扔在地上,一步一步朝吴丹走来。 他用呆滞的目光盯着那把冰冷的师刀:“杀死我,为他们报仇……” 从他冰冷的语气里,吴丹听不出任何感情。 她毫不犹豫的把师刀架在马明乡的肩膀上,轻轻一挥手…… “你不能杀他。” 吴丹的师刀最终停留在马明乡的脖子上,无论她如何用力,师刀都再也不能移动,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挡在了那里。 “丹儿,你不能杀他……”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杀了他,你就再也摆脱不了这幻境了……” “老爹?” 吴丹向四处张望,这里除了她和马明乡,却再无他人。 “畜生!不要再做挣扎了!无论你使出什么妖法,我都要杀死你!就算三清祖师爷也留不住你!” 吴丹起初以为是幻听,是她自己产生了错觉,但是按照目前这个情况,她又猜测是马明乡从中作梗。 “杀死我,为他们报仇……”马明乡呆滞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师刀上,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吴丹再次发力,师刀却始终不动。 “阴师烈祖吴廉祥,传教师父吴仕清,现纳小女吴丹为北极驱邪院第一百六十九代弟子!” 阴师和传教师父是造不了假的,这些不相关的声音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七苦幻境里的,由此可见吴丹脑海里的声音是吴仕清无疑,而且现在他正开始给她分兵拔将,授予传承。 “掌坛师不开,福地自有福人来,不是我王亲弟子,谁人敢坐法王台。说坐就坐,安安稳坐。北帝台前慧眼一观,下跪何人?” “亲依弟子吴丹,来在北帝台前,受师传法” “真心学嘛假意学?真心学就拿个话来。” 吴丹赌咒:“昧了师尊法不灵!” “为师赐予妙男(法名)” “清静传法还是闹热传法?” “闹热传法!” “搭桥拷卦”科仪本上有词。“ 吴丹闭上眼睛,吴仕清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按照老爹的吩咐,在地上盖卦。 “有也去、无也行。宁可将身坐地狱,不拿道法做人情。宁教无钱有义子,莫教有钱无义人。你要弟子烧胎延送要小心,勾销了愿要小心。搭桥拷卦要细心,传坛上坐要小心。二十四个要小心。” 吴丹心领神会,嘴巴竟不由自主的张开:“弟子记得年记得月,弟子那日抛牌过法事,在于中国民国35年丙戍岁9月19日,在于仁里九甲,地名无常路。堂屋中间搭起扬子桥一座,师傅坐桥头,弟子跪桥尾。你把三兵(阴、阳、神兵)传予我,弟子依教去行兵。” “为师赐予你十方门下,千叫千应,万叫万灵。赐予神刀一把,十方门下收妖魔,有求有应。” 吴丹的手下意识的握了握架在马明乡脖子上的师刀。 “赐卦、印、铰子、师刀、令牌。” “神令一牌,十方门下,收斩邪魔!” “丹儿,这些法器全部都在工具箱里,迈出幻境,你便真正拥有使用它们的资格了。” 吴丹下意识的点点头:“老爹,我知道了。” “甚好,接下来为师传法与你,传法即排诀。” 吴仕清挽一个手决,吴丹照样子接过来,她将衣兜牵起,将诀放入衣兜。 吴仕清传了72个诀,挽了72个样式,一一传给弟子。 “切记,手决可以提前练习,传法时不过是''过一过盘''。手指头要经过长期练习才灵活,不练不行。” 吴丹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一直注视着吴仕清。 “丹儿,你现在拥有了传承,以后法器都不会失灵了,现在你要尽快让爱别离幻境破灭。” “爱别离的苦楚你已经历,幻境中的马明乡不过是你内心深处的欲望,须放下仇恨执念,置子死地,方而能后生……” “老爹!老爹!老爹……”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消逝。 吴丹不情愿地睁开眼,手里的刀紧贴在马明乡的脖子上,而他那呆滞的目光始终凝聚在师刀上:“杀死我,为他们报仇……” 他就像是台复读机一样,除了这一句话,再也没有其它的话。 “幻境里的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解决你只是时间问题,终有一天,我会把你强加给别人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给你……” 吴丹把师刀扔在地上,故作悠闲地抽出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学着大人模样翘起二郎腿。 她的表现让马明乡有些意外,嘴里却还是重复着那一句话:“杀死我,为他们报仇!” “大哥,你能不能换句台词,这句我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他终于失去了耐心,拾起地上的师刀,朝吴丹的喉咙割去。 …… “小姑娘,你终于醒了!” “我们走出无常路了!” 吴丹揉了揉眼睛,探头朝车窗外探了探,发现警车还在行驶,很快就会到达镇上了。 “小怪物,你刚才逼逼什么玩意儿,一会畜生,一会老爹的,你特么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 吴丹并没有理会马明乡,而是向她一旁小王、小赵、小刘嘱咐道:“不管你们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日后千万不要再向他人提起。” “支~” 老李一个急刹车:“派出所到了。” 小王一脸严肃,分别看了一眼马明乡和吴丹:“二位,请进去喝杯茶!” 第七十章 我相信正义,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吴丹和马明乡被带到两间不同的审讯室,分别由老李、小王问话。 老李给吴丹倒了一杯开水,点燃一根烟,很随意的坐下:“小姑娘,不要紧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我叫吴丹,今年11岁,是杨槐村六组的一个普通小女孩。” 老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许多烟圈:“这个岁数,这个时期,你不应该在学校吗?” “我在山村里的那所小学受尽了屈辱,知识学得很少,人情冷暖倒算是见识到了。” 老李掐灭香烟,丢进烟灰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才这么小就感觉到了人情冷暖?你看看那些跟你同龄的孩子们,他们正无忧无虑的背着书包奔波在学堂呢。” “如果你连学堂里社交关系都处理不好,步入社会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靠父母吧……” 吴丹听到“父母”二字,突然变得很低落,她低着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对了,你父母呢?有可能的话请他们到镇上来一趟,我想跟他们谈谈。” 老李见吴丹沉默,也不好再追问:“我也不强迫你,既然你不肯说,我只好再去一趟杨槐村,亲自去请二老了。” 吴丹有些激动,猛然抬起头:“你到底想要干嘛啊!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啊?” “我一出生便克死了娘,在上个月,老爹被马明乡这畜生害死了,杨槐村所有村民都一心想要我死,如今我又中了铁阴的诅咒,顶多活过一星期,我还能怎样?” 吴丹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讲述给老李。 他听完后唏嘘不已,义愤填膺:“没想到那个术士竟如此歹毒,连续杀害两条人命,还接二连三的虐待你。” 言罢,他又无奈的摇摇头:“只可惜,我们没有他故意杀人的证据。” “小姑娘,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是绝不会缺席。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你放心,他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吴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欲说还休,她站起来:“那么,警察叔叔,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小姑娘,你的出现带给了我们太多的惊讶,在无常路上,马队究竟给你说了什么?” 吴丹打了一个哈欠:“马叔叔得知了土文村、东风私立中学的真相,他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 “没有证据的真相……”她伸了一个懒腰,朝外面走去。 老李点燃一根劣质香烟,走进隔壁的审讯室。 “小王,怎么样,有没有从这家伙口中探听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老李给小王派了一支烟,仔细的打量着马明乡。 “李队,这个马明乡就是杨槐村的一个江湖骗子,对于土文村的事情一无所知。” 老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你也好意思姓马?” 马明乡一脸苦逼:“官老爷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不是,我爷爷姓马,我爸爸姓马,我姓马也是理所当然啊……” “我问你,老马、老胡跟着你们进土文村的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老马为什么会失踪?老胡为什么会昏迷?” 马明乡正准备回答,却被小王打断:“李队,我已经问过他了,他一会说是什么铁阴干的,一会又说是那个小姑娘干的。” 老李用犀利的眼神审视着马明乡:“你要清楚,你并不是唯一的知情者,我们完全可以等到老胡苏醒过来,我们只想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希望你可以珍惜这次机会。” “马明乡,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老马为什么会失踪?是什么原因导致老胡昏迷不醒的?” 马明乡刻意的躲避老李的眼神,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吧,你们的马队不是失踪,他已经死了,尸骨无存的那种,昏迷的那位中了铁阴的诅咒,他或许会醒过来,但是我敢保证,他顶多只能活一个星期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铁阴干的……” 经历过七苦幻境,小王的脾气倒是好了很多,他表现得很平静,一本正经的对老李说:“李队,按我的分析,这件事情有两种可能性。” 老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种情况,马明乡下车后使用某种术士的手段致使老胡昏迷,而马队已经遇害,他把这一切罪名都推给本不存在的铁阴的身上,小姑娘则可能是帮凶。” “第二种情况,马明乡是个疯子,小姑娘可能是知情人,她在去土文村的过程中告知马队,老胡为掩护马队,于是和马明乡发生肢体冲突,老胡脑部受到创伤昏迷。至于马明乡那只瞎掉的眼睛,则很有可能是老胡的杰作。” 小王现在的样子堪比天桥底下认真贴钢化膜的老头,让人忍俊不禁。 老李用手托着下巴,缓了好一阵子:“很大胆的猜测。” “但是很幼稚……” 马明乡很是无语,心底暗暗地把小王骂了十几遍:“这尼玛……傻叉玩意儿!” “李队,我觉得我的分析没毛病啊。” 老李看了一眼手中那根已经燃尽的香烟,把烟蒂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假如我是马明乡,我杀死老马、我一定会杀了老胡和小姑娘灭口,在你们赶来之前,我有充足的时间作案,然而他却没有这么做。” “小王,你的思维很敏捷,分析的也很到位,唯一的缺点就是完全没有逻辑。” 小王无奈的耸耸肩:“那你看现在该怎么办呢?” 老李没有直接回答小王,他转头对马明乡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官老爷,明白人!” 马明乡站起来,屁颠屁颠的跑出了审讯室。 “李队,就这样放他走了?” 老李望着马明乡远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小王,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也只能放他离开了,接下来我们就耐心的等待老胡苏醒吧……” 吴丹把工具箱挂在胳膊上,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着。 “在上车之前马叔曾托梦给我,现在我是唯一知道土文村命案真相的人了。” “可惜我没有证据,没有人会相信我。” “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我该怎么办……” 第七十一章 欢迎来到灵魂饭馆! 清晨的菜市场还不是很喧闹,十字路口偶尔会有几辆小车驶过。 吴丹不知不觉走进了农贸市场,一个颓废的小伙子坐在摊位上,无精打采的望着地上蔬菜。 “这个摊位不是一直被那个给我指路的老奶奶占着的吗?” 她走到摊位跟前,用手指了指地面上的那一捆芹菜:“这芹菜怎么卖的?” 小伙子头也不抬,冷漠的说:“四块五一斤。” “好坑啊,你抢了别人的摊位,还把价抬得这么高,真的是……” “别人?”小伙子猛然抬起头,用一种特殊的眼光打量着吴丹,他往后挪了几步:“这个摊位一直都是我占着的,别人是不可能占这个摊位的。” 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吴丹的心里多了几分鄙夷:“看你长得还挺俊,为什么这么霸道呢?你可以占这个摊位,别人怎么就不能占了呢?这摊位又不是你家的……” 小伙子倒也不在意吴丹对自己的看法,他打了一个哈欠:“小屁孩懂个屁。” “那些卖菜的大爷大妈都是怂货,只是因为去年这个摊位死了一个老太婆,他们都绕开摆摊,连过路都是战战兢兢的。” “这个位置是进入农贸市场里的第一个摊位,我见没人敢占,自己就摆了个摊,逢场摆个摊,赚几个零用钱。今天是十三号,ym镇的‘场’,我就来赶个摊。” 吴丹听完有点懵,她仔细的捋了一捋:“前天是十一号,也是ym镇的‘场’,但我在这个摊位上遇见的分明是一个老奶奶,是老奶奶给我指的路,这个绝对错不了。” “你在说谎!前天是‘场’,可我并没有看到你,我遇见的是一个老奶奶,当时我迷路了,是老奶奶给我指的路。” 小伙子听完吴丹的话,脸上闪过一抹惊奇,随即又恢复正常:“不可能,前天我摆了一天的摊,天黑才走的……臭屁孩还想吓唬我,哥哥我可是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无所畏惧!” “你……” 吴丹还想说什么,却被小伙子打断:“好了,小屁孩,你要是来买菜的话哥哥我欢迎,如果你是来听故事的话,还是赶紧回去找你老妈吧……” 小伙子表面表现的很坚强,但实际上他内心已经有些动摇,为了不让恐惧发芽,他只好阻止吴丹说下去。 吴丹凑到小伙子跟前,面带微笑:“只要你告我死在这摊位上的老奶奶的模样,以及她的死亡原因,我立马就走。” “否则我今天就不走了,一直缠着你。” 小伙子一脸苦逼,无奈的叹了口气:“日了狗了……我告诉你还不成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回忆:“我没怎么仔细观察那个老太婆的样子,我只知道她很矮,她脸上的麻子很引人注目。” “想起她的死因,还真是有点怪,早上一切正常,可是就在下午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倒在了摊位上。” “先是脸部溃烂,然后身体发臭,紧接着嘴里冒出了一只蛇头鹰身的怪鸟。” “最后她的身体就化成了一堆灰……” “农贸市场乱成了一片,买菜的卖菜的都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就慌忙逃离了。” “我在第一时间报了警,警察过来之后勘察完现场,最终却判定为是一起失踪案,要求在场的目击者不能对外散步谣言。” 小伙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吴丹:“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而且这是你逼我讲给你听的,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乱子,你千万不要扯上我啊……” 吴丹礼貌性的点点头,心不在焉的离开农贸市场。 “我前天遇见的那个老奶奶应该跟他讲述中的老奶奶是同一个,她不但没有伤害我,反而给我指路,可见老奶奶并没有恶意。” “他描述的那只蛇头鹰身的怪鸟应该就是铁阴了,老奶奶可能是因为中了铁阴的诅咒,才会毫无征兆的死去。” “也就是说在去年的某个月,老奶奶招惹到了铁阴……” “难道老奶奶在去年去过土文村?” “除了马明乡,土文村村民再无活口,老奶奶应该不是土文村村民,那么她是如何找到土文村具体位置的?” 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多,吴丹把工具箱抱在怀里,蹲在尚未开张的移动营业厅门口,她总感觉自己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什么东西。 “小怪物,你是不是想为师了?”马明乡优哉游哉的从街的转角处走来,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 她迅速站起来,把工具箱挂在胳膊上,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马明乡又换上了那件与他格格不入的金色道袍,空洞的右眼上面贴着一小张黑色的诡异的符纸,他嘴角微微上扬,走到吴丹面前:“小怪物,你怎么不跑了?” “就算逃离了你这畜生的魔爪,也逃离不了铁阴的诅咒……” 马明乡猥琐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很好。小怪物,只要你乖乖做我的好徒弟,你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吴丹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有些不耐烦:“别在这里说‘聊斋’了,说点现实的吧,我肚子饿了……” “跟老子混,吃喝那特么都不是问题。”他拍了拍圆鼓鼓的裤兜,带着吴丹走进一家饭馆。 这家饭馆的生意有些惨淡,冷清的馆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饭桌上都铺着一张干净的塑料纸,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卫生纸,一筒一次性筷子和一小壶酱油,然而板凳上却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地板上到处都是纸屑和污水。 墙壁上挂着的都是一些抽象的油画,空隙处还夹着一些彩笔的涂鸦,中间却是一大片的空白,贴着许多张便利贴。 马明乡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吴丹抽了几张卫生纸,擦净板凳上的灰层然后再坐下。 她并不是一个矫情的女孩,她觉得马明乡能够请自己吃饭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一个穿着围腰的妇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五官很精致,睫长眼大,薄薄的嘴唇,皮肤白皙得过分,给人呈现一种病态的美。手拿着自己制作的菜单,她迈着小步走到他们面前,很有仪式感。 “灵魂饭馆二十四小时营业,从不打烊……” “二位,欢迎来到灵魂饭馆!” 第七十二章 特殊的人 言罢,妇女关上卷帘门:“灵魂饭馆有很多规矩,其中一条便是客人用餐的时候会主动避免外物的干扰。” 拉上卷帘门,馆内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暗淡起来,吴丹心有余悸的看着妇女:“大妈,你这该不会是黑店吧?” “灵魂饭馆,很独特的名字。”马明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妇女胸前那两座挺拔的“山峰”。 妇女把菜单递给马明乡,面露微笑:“这位先生,这是我精心制作的菜单,现在你可以开始点菜了。” 吴丹好奇地把头伸过去,发现菜单上面都是些普通的菜名。 “两碗炒饭,四个肉包子,谢谢。” 妇女接过菜单,到里面的厨房忙碌起来。 “小怪物,这家饭馆有意思吧?” 吴丹若有所思地看着墙壁上的便利贴,心不在焉的说:“是挺有意思的,这家饭馆里一定大有文章……” “你特么管那么多干嘛,有饭吃就行了!” 他从竹筒里取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爬在桌子上痴痴地望着厨房里面,想到妇女那尤物,不禁垂涎三尺。 吴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墙壁上,那一大叠便利贴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天很蓝,我眼中的世界却是灰色的,流言是一把刀,我的肉被它一刀刀割掉,尊严?早就被那个不知羞耻的下贱的人给毁了……1989年3月。” “我给她写了四封情书,她一次都没有回复过我,今天我终于等到她的回复了!她竟然主动邀我见面!看来上天还是眷我的,一切苦难都是值得……1989年1月。” “一坨屎跟我抢女神,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好在这恶心的家伙总算死了……1989年5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他回来了?天啊!这不可能……1989年6月。” “世界依旧是灰色的,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饭馆了吧,他毁了我的一切,连死都不肯善罢甘休,我快被他折磨疯了!那些事情不是我干的!我是无辜的啊……1989年8月。” “……” 便利贴很多,吴丹一张一张浏览,其中一张格外引人注目,它画得是一种怪鸟,蛇头鹰身,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下方写着一行扭曲的数字——“20081013” 吴丹看到这张便利贴直接站起来,把它从墙壁上撕下来:“他画得是铁阴!” 马明乡有些意外,他迅速从吴丹手中夺过那张便利贴:“我看不像。” “小怪物,老子估计这些便利贴一定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内容和日期都是胡编乱造的,傻子才会当真!” 妇女端着两碗炒饭从里面走了出来,把两碗炒饭分别放在桌子上,她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不好意思,肉包子没有了。” 吴丹并没有抽筷子,她把碗推到一旁:“大妈,你经营这家饭馆多久了?” 马明乡扒了几口饭,用手拍了一下吴丹的脑袋:“小怪物,你特么会不会说话,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你叫她大妈?欠打!” 他对妇女“嘿嘿”一笑,继续扒饭。 妇女倒不是很介意,她抽出一张椅子,坐在吴丹的对面:“小姑娘,看来你对我的饭馆很感兴趣嘛。” “相比你的饭馆,我对你的顾客更感兴趣,也就是这些便利贴的主人。” 妇女架起二郎腿,嘴角微微上扬:“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灵魂旅馆的顾客都是一些特殊的人,这些便利贴的主人本身就是很特殊,当然,你们能够来到这里,说明你们也是特殊的人。” “你们的职业是特殊的,你们的灵魂也是特殊的。” 马明乡打了一个饱嗝,把注意力集中在妇女的胸部:“美女,你这话倒是有些意思,我们的灵魂哪里特殊了?” “被魔鬼诅咒过的灵魂,难道还不算是特殊吗?” 眼前的这个妇女绝对不简单!他们心中一怔,诧异地盯着妇女,再也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出意外,你们还是能够平安度过生命中最后一个星期的。” 吴丹急忙从工具箱里拿出师刀,紧紧地握在手里,提高警惕:“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妈!你究竟什么来历……” “不要紧张,我不过只是一个特殊的饭馆馆主。。” “人生是一条苦难的长河,那些即将要走却不愿意走的灵魂,我会指引他们方向,‘深渊’或是‘浅濑’,全在我一念之间。” 吴丹站起来,撑着桌子,大声向妇女质问:“你凭什么!?” “这只是我的职业。”妇女面露微笑,她好像除了微笑,再也不会其它的表情。 马明乡伸长脖子,直勾勾地盯着妇女,贪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毒辣:“美女,你的职业真特么有趣,别跟我扯什么狗屁灵魂,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肉体献给你。” “先生,你的建议不错,用你的肉来包包子,客人们一定会喜欢的……”妇女轻蔑一笑,看着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碗,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三人各怀鬼胎,同时陷入了沉默。 吴丹从墙壁上撕下那些便签,放在桌子上,又重新揣摩起来:“这些便签落的日期大多都是在1989年,1989年,也就20年前。” “土文村和东风私立中学正是在20年前出事的……” 她猛然回过神来,谨慎地把桌子上的便利贴装进工具箱里,如获至宝。 “我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你这家饭馆涉及太多土文村和东风私立中学的秘密。” “那么大妈,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的谈谈了……”吴丹幡然醒悟,她第一时间打破僵局。 吴丹从墙壁撕下便利贴的这一举动成功激怒了妇女,她微微皱眉,脸上露出少有的愤怒:“小姑娘,这些便利贴记录着灵魂的故事,你拿走它们是对灵魂的不尊重!” “你真的要妄图挑战灵魂饭馆吗?!” 妇女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与吴丹对峙,她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带给她一种不可名状的快感。 吴丹也不甘示弱,她踮起脚尖:“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马明乡懒洋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你们真特么优秀……” 他硬生生的把吴丹拉回椅子上,走到妇女身边,趁机用鼻子在她周围嗅上一嗅:“勾人的香味……” “美女,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第七十三章 抽旱烟的老头 妇女嫣然一笑,顿时恢复平静:“先生,我也很想答应你,只可惜你已将肉体奉献给我,如今你的灵魂与肉体都是不完整的,凭什么和我做交易呢?” 这看似平淡的语气里,却处处充满着杀意。 “我特么给你脸了是吧!?” 马明乡掐住妇女的喉咙,软绵绵的喉结富有弹性,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体验。 “我……” 他还有什么话未说出口,却就陡然倒了下去。 妇女把脚踩他的脸上,娇喘一声:“哎,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真是一个粗鲁的男人。” 吴丹心有余悸的看着桌子上的那碗炒饭,一阵后怕,她开始有点忌惮眼前的这个妇女。 “小姑娘,你还是不肯把便利贴还回来吗?” 她在马明乡的脸上狠狠地踩了几脚,“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关心这位先生的死活吗?” 吴丹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咬牙切齿:“你杀了他最好!”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吴丹,脸上闪显出一抹玩弄般的笑意,好似一只妩媚的千年狐狸精。 现在的局面让吴丹感到有些意外,权衡利弊过后,她从工具箱里把那些便利贴全部取出来,放在桌子上:“大妈,不如我们也来做个交易。” “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姑娘,你没有吃炒饭,倒是有这个资格。” 吴丹没有兴趣和妇女继续废话,她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盯着妇女,一本正经的说:“我把这些便利贴悉数归还贵馆,除此之外,我还愿意写下关于我灵魂的故事。” “相对应的,你放我离开,我想过好生命中这最后一个星期。” 妇女把桌子上的便利贴一张一张贴回墙壁上,笑得更加灿烂:“小姑娘,你倒是很会做生意嘛。” “那,要是我不答应呢?”她贴完便利贴,拍了一下手,话锋一转。 “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你想杀我或许很简单。” “但是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因为你错过了一个有趣的灵魂故事,灵魂饭馆少了我的故事,它将会变得暗淡无光,来往的顾客会对它感到失望……” 妇女眉头微皱,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从里面拿出一支手指形状的笔、一张空白的便利贴:“写出的故事吧,如果你的故事足够吸引人,我或许可以考虑答应你的请求。” 吴丹接过笔和便利贴,心头猛然一怔。 空白的便利贴透着一股阴冷的邪气,而这只手指形状的笔却单纯散发着凛冽的杀气,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杂质。 她抛去一切的杂念,把笔紧紧地攥在手里,在便利贴上,一字一句,写上她在土文村的大致经历。 写毕,吴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便利贴递给妇女。 妇女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张小小的便利贴上,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犹如正在观摩着一件美妙绝伦的艺术品,十分享受。 “哇,真是有趣的故事,小姑娘,我已经在你的故事里发掘到了你的灵魂!” 她把吴丹的“故事”贴在墙壁的顶端,一阵赞叹后,逐渐恢复平静:“小姑娘,你为本馆增添了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大妈,我呢,对于陌生人有一种天生的防范,为了确保我们的交易能够正常进行,所以我刚刚写的故事并不完整,精彩的故事往往在最后的那一瞬间。” “现在你能放我走了吗?” “你是我遇见过最厉害的小孩……”妇女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竟会有这么重的心机。 她拉开卷帘门,站在旁边,伸出一只手,上身微微倾斜:“谢谢惠顾灵魂饭馆。” 吴丹迅速从马明乡的裤兜里掏出那一大叠“毛爷爷”,抱起工具箱急忙离开饭馆。 “你一定还会回来的……”妇女望着吴丹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终于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狰狞。 日薄西山,暮色使然,街道上却还是人来人往。 吴丹跑到营业厅附近,找到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打开车门,叫醒正在打瞌睡的司机:“师傅,你随便开个价,送我回杨槐村。” 司机是一个秃顶大叔,尖尖的下巴上面到处都是胡渣,他穿着一件早已过时的中山装,睡眼朦胧,打了一个哈欠,“400块钱把你送回家。” “师傅,你这就有些坑了哈,你们一般不都是跑的230块吗?” “最多给你开300块,爱拉不拉!” “好嘞,咱们这就出发。”司机嘴里哼着小曲,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插上钥匙,踩着离合给了一股油。 吴丹系好安全带,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的路。 “杨槐村是个好地方,只是我不好,他们都不待见我,处处都想置我于死地。” “挺好的……” “等弄清这一切事情的真相,我就离开这个伤心地。” 她已经有些倦了,慢慢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司机安静下来,打开车灯,加快了车速。 …… 天已经黑透了,司机顺着微弱的车灯谨慎地驾驶着,公路一旁的密集树木像人影一样迅速闪过,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嘴里嵌住旱烟,正打着手电筒蹒跚前行。 “支~” 司机停下车,打开车窗,探出头朝老头吆喝:“大爷,坐车吗?” 他看到这辆面包车有些喜出望外,他走到车窗前面:“小伙子,到云雾村多少钱?” “哦,我是往杨槐村走的,正好要路过那里,看你老也不容易,就收你200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用围巾包好的零钱,细细的数了一遍,也不过才50块,“小伙子,我只有50块,我还是继续走路吧。” “别大爷,50就50,你快上车。” 他坐进面包车,关好车门。 吴丹被车门声惊醒,揉了揉眼睛:“师傅,怎么回事?” “又来了一单生意。”司机给了一股油,握住方向盘,踩着离合,继续前行。 吴丹朝后座望了一眼,一位老爷爷正抽着旱烟。 这种味道让她感到极度不舒适,和一般的旱烟味不同,他抽的那支旱烟散发着一股难以诉说的臭味。 就好像是,尸臭…… 第七十四章 这就是烟鬼? “老爷爷,能不能把你的烟给灭了,这味道太冲了……”吴丹实在受不了这味道,她转过头朝老头喊了一声。 老头是个知趣的人,他爽快的把烟嘴往鞋子上一抖。 司机用鼻子仔细地嗅了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有味道吗?我怎么就闻不到,你这娃娃的鼻子真怪。” 吴丹没有理会秃顶大叔,瞟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又转身瞅了一眼老头,她忐忑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意识从工具箱里取出师刀。 “大叔,这老爷爷的生意可不是那么好接的,路可要看清楚了……” 前面是一段陡峭的上坡路,交通事故高发期,司机也不敢大意,他挂了个一档,慢悠悠地往上爬。 爬到一半,发现拐弯处也停了一辆面包车,车灯也是打着的。 “嘀昂~” 路很窄,秃顶大叔鸣笛示意前面的车退到岔路口,给他的面包车腾路。 “彭!” 前面的司机打开车门,走到秃顶大叔的车窗前,给秃顶大叔派了一支香烟:“兄弟,生意阔以嘛,这么晚还跑车。”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衬衣,下面是一条不伦不类的牛仔破洞裤,标准的“杀马特”头型,跟秃顶大叔仿佛年纪,但,比起秃顶大叔,他的衣着打扮更加“骚气”。 “兄弟,你往哪里走啊?” “哦,我拉这个小娃娃去杨槐村,后面那个大爷回云雾村,正好顺路,我捎他一程。” “云雾村今天赶场的人真多,我拉的这一车人都是回云雾的。” 秃顶大叔接过他手中的劣质香烟,用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老弟,你的面孔有些陌生,你新入行的吧?” “对对对,以后还是要靠兄弟多多照顾一下哦。” 吴丹听得有些不耐烦:“大叔,你这咋还摆起了龙门阵?我还着急回家呢!” 秃顶大叔把手里的香烟猛抽了几口,扔到车窗外面:“老弟,你把车开到后面的岔路口,这娃子慌得遭不住。” “要得嘛,要得嘛。” 他回到自己的车上,慢悠悠地开上岔路口,停在原地鸣笛。 “小伙子,你等一下,我下去撒泡尿。” “这大爷,好好好,你麻溜点……” 老头把旱烟放在座位上,打开车门,拖着裤子朝附近的一棵小树走去。 吴丹弯着腰伸手把后座的旱烟拿了过来,“真佩服那些扎纸匠,竟然连旱烟都做的这么逼真……” “小娃子,你说什么胡话啊?”秃顶大叔就似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把旱烟递给秃顶大叔,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叔,你本不该叫他上车的。” “卧槽!”秃顶大叔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手里的旱烟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支旱烟的表面很寻常,乍一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拿在手里才发觉它的重量轻得过分,就像是用纸折叠而成的,唯一的分量是来自烟管,它是用两根活人的食指串起来的,外面虽然包裹着一层纸,但是那种手感是特别的,从缝隙里渗出来的鲜血也无可替代。 秃顶大叔脸色煞白,赶忙把这支特殊的“旱烟”扔到车窗外,朝外面啐了几口唾沫:“晦气!晦气……” “大叔,你再看看那位‘老爷爷’给你的开的钱吧。” 秃顶大叔从裤兜里掏出那些零钱,心凉了一大截:“这,这特么算什么一回事嘛……” 那一大叠零钱全部变成灰色,太祖的头像换成一个戴着官帽的“凶神恶煞”,顶端赫然写着“华夏天地大银行。” 他索性把那一沓冥币也扔到车窗外,不可思议地看着吴丹,脸色铁青:“娃子,你怎么好像什么都晓得?你该不会也是……” 秃顶大叔好像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迅速解开安全带,慌忙地跑到前面那个“非主流”的司机车窗前,直接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兄弟!快!赶紧走!我特么撞鬼了!” “老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路都给你腾开了,你快回去开车啊,跑到我这里来干嘛,我这一车乘客都等的不耐烦了……” 秃顶大叔呆滞的看着他车窗内的后视镜,额头上冒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卧槽!!” 秃顶大叔一股烟打开车门,又回到自己的面包车上,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敢情那兄弟拉了一车的鬼……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吴丹,如同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娃子,我虽然平时比较贪心,开黑车收黑钱,但是我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求求你!带着那个大爷离开我的车里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停!”吴丹不耐烦地打断了秃顶大叔。 “大叔,你好像误会什么了。” “我是人,我之所以能够识破那个‘老头’,是跟我的职业有关。” 秃顶大叔一脸懵逼:“你不会告诉我……你是道士吧……” “我当然不是道士,我是端公。我天生就拥有阴阳眼,自然能够看到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知道你是人,我也就放心了……”秃顶大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吴丹觉得他的话怪怪的,但并没细究下去,她把令牌递给秃顶大叔,师刀紧紧地攥在手里:“大叔,一会儿他回来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找一个借口不让他上车。” “如果他强制性的上车,并且企图伤害你的话,你就敲打那块令牌,会起到震慑他的作用,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吧。” 秃顶大叔有些懵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怎么靠谱。 “前面的那个大叔今晚也有大麻烦,他拉了一车的特殊的‘人’,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咱们待会儿看情况。” 吴丹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叔,你全都听清楚了吗?” 他良久才反应过来,习惯性地点点头。 老头拄着拐杖蹒跚的走到车窗前:“小伙子,给我一支烟吧……” 秃顶大叔不停地哆嗦,战战兢兢地从上衣的掏出半包烟,硬生生派出一支烟。 他把烟塞进嘴里,直接咀嚼起来,机械的动作让秃顶大叔感到很不舒适,他看得目瞪口呆:“这难道就是人们口中的‘烟鬼’?” “小伙子,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上车了……” “等一下!” 秃顶大叔指着前面那辆车,“大爷……你看,这里的夜景多美啊,要不……你在欣赏欣赏?” 吴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无奈的看着秃顶大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第七十五章 我还有两个奇迹! 老头的眼睛猛然变得猩红,它的双手正慢慢朝秃顶大叔伸来。 “怎么说都不懂……算了,不浪费时间了!” 吴丹瞳孔缩小,使用阴阳眼打量着那个老头:“原来只是区区一只游魂。” “啪!” 秃顶大叔终于拿出令牌,往车窗上一敲,她迅速的拿起师刀和天师印打开车门,朝老头的胸膛一砍。 它的脸部逐渐扭曲,头顶的黑发像海草一样蔓延。 “敕!” 吴丹用天师印往它的头部一盖,趁“海草”还未完全伸延过来,踮起脚尖,抄起师刀往它的脖子一抡。 “咚,咚咚,咚……” 它的头颅陡然掉在地上,像皮球一样弹跳着。 “滚吧!” 她一脚把头颅踢到黑暗的最深处,老头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身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带给它带来莫大的威胁,两只血红的手搭在吴丹的肩膀,下半身化作一滩污水。 吴丹毫不费力的从肩膀上取下老头仅剩的两只手,扔到树林里,拍了拍手:“真恶心……” 她转过身瞅了秃顶大叔一眼,秃顶大叔手里拿着令牌,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大叔?”吴丹收回他手中的令牌,进入面包车,坐回副驾驶的位置。 秃顶大叔扭了扭头,他回过神来,有些忌惮地看着吴丹,他现在似乎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要比刚刚的“大爷”恐怖得多,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的话,无论价钱有多高,他打死都不会接这小姑娘的生意。 “惹不起,惹不起,这女娃子,是个狠人……” 他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摸了摸,才发现仅有的半包烟已经被那“老头”坑走了。 “娃子,我们可以……走了吗?” 吴丹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的那辆面包车,里面拉得全是亡灵:“有了老爹的传教,法器就不存在失灵的可能性,对付三四股残念,一两个游魂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这一车的亡灵……” “有些难办……” “普通的司机怎么会被这一车的亡灵缠上,这其中必有因果,前面的大叔绝非善类。” “我就只剩下六天的时间了,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吴丹做了很长的思想斗争,嘴里终于吐出一个“走”字。 “大叔,开车,越快越好!” 秃顶大叔松了口气,给了一股油,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开上水泥路时,他才缓缓地松开油门,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起来。 “大叔,我很想帮助你那位兄弟,但是我的实力不允许,所以,有些遗憾……” 自从秃顶大叔把车开上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吴丹以为他是在为那位非主流司机默哀,怕他对自己产生某种误会,有心理包袱,吴丹尝试开导他,处于礼貌,她还是勉强解释了一下。 “都把‘老头’虐成那样了,你说实力不允许?” 秃顶大叔实在是琢磨不透身边的这个娃子,不过对于同行的遭遇他倒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脸上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娃子,你误会了,我现就在只想赶快把你送回家。” “至于那兄弟,我跟他又不熟……”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吴丹没有多说什么,直到秃顶大叔把她送到杨槐村村口。 吴丹从裤兜里掏出那一沓红色的“毛爷爷”,秃顶大叔的反应很大,只是嘴巴一直闭得紧紧的。 她从其中抽出四张,递给秃顶大叔:“今晚你辛苦了,这多出的一百块钱是你的小费。”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挪,“老头”似乎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娃子,这车费还是算了吧。” “路上的脏东西有点多,你看……” 吴丹会心的一笑,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张普庵符,她悄悄地把四百块钱折在里面,提上工具箱就下了车。 “大叔,一路平安!” 她急匆匆地走进杨槐村,趁现在天还未亮,悄悄地进入马明乡家。 门是锁着的,吴丹直接抄起师刀往锁子上一劈。 “铛!”锈迹斑斑的锁子就这样掉下来了。 “细节决定成败,这畜生总是自以为是,现在,他将会为自己疏忽付出代价!” 马明乡将吴丹带回家的那一刻,她便开始熟悉整个住宅的布局,如今吴丹已完全掌握他住宅的结构。 两间小屋子,一间灶房,一间堂屋,一间茅房和一间他精心制造的“用刑室”,除了那间用刑室的锁子崭新,其余的锁子都已生锈。 吴丹轻而易举的就撬开了五间屋子的锁,只是那间用刑室,她没有任何办法。 “这畜生为什么单独在用刑室的铁门上安这么一个锁子?” “上次他把我关在里面,我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难道他这么做就只是为了享受折磨的过程?” 吴丹有些烦躁,她只好先从其他的四间房子入手。 进入小屋子,她把抽屉和衣柜翻了个遍,里面大多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符纸,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她又把床上的被子全部掀在地上,床单,枕头套,甚至连床板都仔细查看了一番,除了一些湿漉漉的卫生纸和破掉的棉絮,再无其它物品。 “这个连锁子都懒得换的畜生做事会有这么干净利落?” “我不信!” 天快要亮了,避免和村民们有正面接触,吴丹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两间小屋子和灶房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任何收获,她越来越烦躁。 “还剩下堂屋和茅房没有搜查,我还有希望,奇迹往往是在最后一刻发生的,更何况,我还有两个奇迹!” 为了不让这种情绪影响自己的思绪和判断力,吴丹开始试着安慰自己。 她把工具箱挂在胳膊上,忐忑地走进堂屋。 “不请自来,有怪莫怪。”她抽出三炷香,用神桌上的打火机点燃攥在手里,对着三清祖师的画像鞠了个躬,插在香炉里。 “畜生在土文村的井底给我说过,他能够躲过二十年前的那次死劫,全凭着一块祖传古玉,而这块古玉,被他放在三清祖师的画像后面……” 吴丹把三清祖师的画像取下放到一边,里面除了蜘蛛网就是灰层,压根就没有他说得什么古玉。 她表现得很平淡,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如果三清画像后面真的突然冒出一块古玉,那么马明乡在井底说的话可能就会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她反而会觉得很蹊跷。 “算了,还是继续搜查吧……” 吴丹把三清祖师的画像放回原处,小心翼翼地寻找,堂屋是神圣的地方,她不敢随意冒犯。 第七十六章 破罐子破摔 天已经大亮了,吴丹在堂屋里搜罗了一个钟头,只找到一张埋在香炉里灰色照片,这是一张并不完整的三人合照,最右边被烧了一大块。 她看着照片,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喜悦,匆匆把它放在工具箱里,朝屋外的茅房走去。 “铁柱,你说马道长是不是犯事了?” “你管这么多干嘛,我们只要按照村长的吩咐,每天定时蹲在门口守着就行了,只要他一回来,我们就把他带给村长就行了……” 吴丹刚来到门口,就听到外面有两个人的谈话声。 “铁柱大勇?” “他们不是村长的人吗?” 门口有两个大汉守着,总是有点不踏实,她迅速跑回堂屋,关上门,掀开神布。躲到神桌下面。 铁柱坐在台阶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给大勇派了一支:“大勇,我怀疑马明乡这孙子跑路了。” 大勇划了好几下火柴,终于点燃手中的劣质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会吧,马道长可是我们杨槐村的大恩人,犯不着为一点小事背弃我们吧?” “背弃我们是小事,背弃了村长,他应该知道后果……” 大勇憨憨的看着铁柱,无意间瞟到了他身后的门扣,“铁柱,我记得我们昨天来得时候这门上有一把锁子吧?” “这特么不是废话吗!” “不好!”铁柱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马明乡这孙子回来了!” 他扔掉手中那支还未烧尽的香烟,也顾不上大勇的反应,直接撞开门冲了进去。 “马明乡!既然回来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大勇慢吞吞地站起来,嘴里叼着香烟,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跟在铁柱身后。 他们见没有回应,于是跑到小屋子里,大勇看到屋内如此凌乱,不禁摇摇头:“马道长的家是不是来贼娃子了哦……” “你特么是不是傻!村内谁有那个胆子来他马明乡家行窃?” 铁柱有些不耐烦,他跑到外面吆喝:“马明乡!村长要见你!” 吴丹躲在神桌下面的黄布后面,师刀握得紧紧的。 她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有传教,有法器,对于几只小小的鬼怪或许还可行,但是对于活人,她没有任何机会,更何况外面是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此刻,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敬酒不吃吃罚酒!” 铁柱正一步一步朝堂屋走来,推开门,他若有所思地把屋内的一切扫视了一番。 “没有人?” 正在他纳闷的时候,大勇气喘喘地走了进来:“我……找遍了,这宅子里没有人……” “我们昨天是下午才离开的,他应该是晚上回来的……屋子里那么乱,他应该是收拾好东西跑路了……” 铁柱听完大勇的话心中顿时就来了气:“特么的!我们辛辛苦苦的在外面守了三天!” “这马道长也真是的,他跑啥嘛,村长只是找他商量事情,又不会吃了他,只要乖乖听村长话不就没事了嘛,非要跑……” “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还特么一口一个‘马道长’的!” “这狗日的……”铁柱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转身就走。 大勇无奈的耸耸肩,大大咧咧跟在铁柱后面…… “他们走了?” 吴丹见听外面没有动静,放下手中的师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能还在门外守着,再等等看吧,白天容易暴露,还是晚上要安全些……” 她不过才十字开头,在同龄的孩子当中,她承受了太多在这个年纪里本不该承受的东西,在这些东西的逼迫下,她不断成长,但孩子始终只是孩子,体力毕竟无法跟成年人相提并论。 吴丹无助的在神桌下面躲了一个上午,她最终还是耐不住性子从神桌钻了出来。 她提着工具箱,小心翼翼地走出堂屋,瞳孔缩小向外面一望,终于再也见不到那两人踪影,她这才彻底放心。 “就只剩下茅房没有去了,希望那里会有意想不到的的收获吧。” 吴丹关好堂屋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屋外的茅房走去。 马明乡是个从来不注重生活细节的人,这间简陋的茅房肮脏到了极点,门口到处都是用过的厕纸,门板上偶尔还有几处“黄溜溜“的痕迹。 吴丹憋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去。 粪便池前面摆着一个不伦不类的“马桶”,旁边是一个破旧的洗脸台,上面放着一本莫名其妙的的杂志,封面很暴露。 吴丹拿起那皱褶的杂志随意地翻了几页,脸红一大半,急忙扔到地上:“变态!” 她在这附近转了转,最终走向后面的粪便池。 马明乡家的粪便池很特殊,表面漆黑,四四方方的,前宽后窄,像极了一副棺材,旁边分别放着两个酸菜坛。 “这畜生不会在这里泡咸菜吧……” “口味,真……独特……” 吴丹走到坛子前面,手里的师刀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 “这把师刀本是通灵之物,如今又拥有了传承……这坛子究竟装得是什么?” “还是不要贸然打开坛子的好,如果放出什么恐怖的东西,那就不好办了。” 她从工具箱里取出两张普庵符,分别贴在两个坛子上面,师刀却抖动得更厉害了。 “彭!” 茅房的大门莫名其妙的关上了,两个坛子开始摇晃。 “什么情况?” 房内顿时黑了一大片,吴丹握紧抖动师刀,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莫非坛子装得是厉鬼?” 吴丹想了想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厕所本来就属阴,畜生不会傻到把厉鬼放在这里滋养,除非他不要命了……” 好奇心消磨了恐惧,吴丹最终选择勇敢面对,走到跟前,直接打开坛子。 “嘶昂!” 两只蛇头鹰身的怪鸟从坛子里一飞冲天,盘旋在房顶。 “铁、铁阴?” “这里怎么也会出现铁阴?” 吴丹还未来及思考,两只铁阴就飞到她的身上,一阵乱啄。 “滚开!” 她抄起师刀一阵乱舞,铁阴变得越来越暴躁,直接吐出火焰。 吴丹仓皇躲到马桶后面,用师刀一挡,铁阴似乎对吴丹手中的师刀有些忌惮,它们在房顶盘旋着,有些犹豫。 “嘶昂!” 两只铁阴争先恐后跃到吴丹的嘴角,她也顾不了那么多,闭上眼睛,直接用手抓住其中一只,放在嘴里一阵咀嚼。 另一种铁阴顿时就“傻了眼”,停在吴丹的嘴角上面一动不动,她趁机抓住它,抄起师刀一砍,铁阴顿时化做一滩黑色的血水,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工具箱里取出天师印往血水上一盖。 血水一出现,就会幻化出更多的铁阴,这一点,她最为清楚。 “吞下铁阴会不会有什么危害?” “反正我就只剩下五天的时间了,管它那么多!” 吴丹硬是活生生把铁阴连同血水吞进了肚子里…… 第七十七章 高调的出场方式 “这酸爽,嗯……” 吴丹的脸变成猪肝色,铁阴的味道很古怪,一会儿苦一会儿辣,总之这并不是单纯的一种味道,嘴里很干涩,她感到很不舒适。 所幸,肠胃并未出现什么异样的感觉。 吴丹把这两个空坛子盖上盖子,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嘶昂~” 或许是错觉,铁阴的叫声再次传入耳畔,她心有余悸地朝四周一望,生怕遗漏掉什么。 “铁阴这鬼物交接阴阳,直通彼岸,实力应该不弱于亡灵,刚刚我纯粹是靠投机取巧才捡回一条命。” “如果又有铁阴出现的话,那……”她实在是不敢想象。 吴丹确定周围没有异常之后再踏上粪便池,粪便池上的水泥盖很厚,表面还铺着一层漆黑的布,她掀开这块布,眼前一亮。 黑布下面铺着一大张白色的符箓,白纸上面的潦草字迹很是显眼。 一般的符咒的材料都是选取黄纸红字,这种白纸黑字的符咒不多见,吴丹虽然不认得这道符咒,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上面散发的邪气。 “看来这个粪便池里,装得不只是粪便这么简单。” 吴丹爬在粪便池上,一股“迷离”的味道从缝隙里飘到她的鼻子上,透过缝隙,借助房顶照射的一缕微弱的光向里面观望。 “嘶昂~” 她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深处的怪叫声使她格外清醒。 “原来如此!” 吴丹回过神来,她把黑布盖回粪便池的水泥盖上,朝外面走去:“这畜生利用粪便池来掩人耳目,从而达到滋养铁阴的目的。” “如此说来,土文村出现的铁阴本就是这畜生事先策划好的。” “难怪他之前没有跟随我去镇上,那所谓的‘试胆任务’原来只是为了支开我……” “这样一来,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 吴丹提着工具箱,徘徊在“用刑室”门口,她痴痴地望着铁门里面:“畜生单独在这里换一把锁,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吴丹突然感到有几分惋惜,这一趟虽然收获不少,但是她仍然没有找到任何一件有说服力的证据。 证据很有可能就隐匿在眼前的这间屋子里,但它犹铜墙铁壁,除了上锁的铁门,再无入出口。 吴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尽力了,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他们不会还守在外面的吧?”她蹲坐在门口,已经做出打算。 霞光的范围慢慢地缩小,颜色也逐渐变浅了,紫红变成了深红,深红变成了粉红,又由粉红变成了淡红,夕阳终于耐不过时光磨砺,坠落在山谷里,远处的山巅吞噬了最后一抹余晖,最后,终于消失了…… 夜色见浓。 吴丹从门口站起来,舒展了一下麻木的筋骨,从堂屋里拿出一盏煤油灯,朝屋外走去。 村里还亮着灯,东家正在训斥孩子,小孩“哇哇”的哭个不停,西家传来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男人摔打着东西,女人嚷嚷着离婚…… 听着这些最为熟悉不过的喧闹声,吴丹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觉加快了脚步。 有了传教,吴丹这一路上走得很顺利,路上那辆被亡灵纠缠的面包车却终不见了踪影,她没有多余的精力为这些事烦心,放空自己,打着煤油灯走了一整夜的路。 吴丹随便找了一间饭店喝了一碗稀饭,结完账,她又匆匆地跑到农贸市场,来到第一个摊位,她急忙从工具箱里取出那张不完整的三人合照,她用两只手指故意遮住照片最左边的两个人,把照片上右边那个烧了一大半的人脸亮出来:“大哥,你快看看这个照片上这张半脸?” 小伙子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一脸苦逼:“不是,你这小屁孩怎么又来了……” 吴丹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扔在他的脸上:“请你帮个忙,你好好回忆一下,照片上这半张脸,你有没有什么印象?” 小伙子从菜摊上拾起那二百块钱,面带微笑,然后盯着照片那半张脸,好一阵子,他突然“哦”了一声。 “对!这就是去年出事的那个老太婆!” “她的左半块脸上有很多麻子,嘴角有一颗大大的血痣,这一定错不了!” 吴丹收回照片,装进工具箱,意味深长地看着小伙子,质问道:“前天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些?” “小屁孩,前天我哪有那么好的耐心,要不是看着你缠着我,我屁都不会给你放一个,你说说你耽搁了我多少的生意,真的是……” 他把那两百块钱揣进裤兜里:“今天见你还蛮有诚意的,我的态度当然就好一点了。”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听说过灵魂饭馆?” 小伙子听到“灵魂饭馆”四个字后,一脸懵逼:“什么玩意儿?” “灵,魂,饭,馆!”吴丹一字一字的重复了一遍。 小伙子无奈地耸耸肩:“这名字听都没听说过……” “你确定?” “确定及肯定!”小伙子斩钉截铁,语气坚决。 “那好吧……”吴丹提起工具箱,转头就走。 吴丹来到移动营业厅,向四处张望,开始回忆那天马明乡带她走过的路线。 “先是直走到‘欧二理发店’店前,再左转到‘环宇网吧’,然后右转就是灵魂饭馆。” 吴丹按照这个顺序,前前后后绕了半个小时,仍不见灵魂饭馆。 “真是奇了怪了,路线明明是对的啊!”她变得烦躁起来,蹲在街边。 歇息了好一阵,她从地上站起来,拍打了一下屁股上的灰尘,去商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又一屁股坐回地上。 “位置错不了,既然你不肯出现,那我就一直坐在这里等!” 现在是白天,街上来往的人有很多,他们大多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吴丹,唧唧哇哇的小声讨论着什么。 她却早已习以为常,拿起手中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就是几口,抿了抿嘴,欣然一笑。 一个靓丽的妇女穿过人海,于对面走了过来,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吴丹,莞尔一笑:“小姑娘,等我很久了吧?” 吴丹有些懵逼,她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种妇女出场的方式,每一种都是低调且诡异的。 妇女这一次的出场方式着实让吴丹感到意外。 第七十八章 贫道送你一场造化 妇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纱布蒙上吴丹的眼睛,带着她在这四周绕了一大圈。 “哐嚓!” 随着卷帘门关闭,妇女取下吴丹的纱布:“小姑娘,我说过,你一定还会回来的。” “你搬迁了?” 妇女嫣然道:“狡兔尚有三窟,灵魂饭馆的店面,当然不止那一家……” “那个畜生呢?!” “谁?” “那天跟我一起来的畜生!” “哦,那个粗鲁的男人已经被我剁成肉酱包成包子了。” 妇女的语气很平静,脸上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她取出笔和便利贴,放到吴丹的面前:“请继续上一个故事。” “我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写故事。” 妇女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只是她的语气已经冷漠到了一个极点:“既然不是来写故事的,那就是来送死的。” 吴丹的眼睛转来转去,灵机一动:“大妈,我就只剩下四天的活头,我来这里本来是要给畜生传话的,既然他死了,那也就算了,只可惜那三个漂亮的小姐姐要成寡妇了……” 妇女眉头微微一皱:“三个漂亮的小姐姐?寡妇?” “大妈,你是不知道这畜生有多风流,在村里到处勾引良家妇女,我前天回到村里,那三个小姐姐痴痴的守在村口,还拿着一条红内裤掉泪呢……” 妇女脸色绯红,娇叱一声:“马明乡,你给老娘出来!” 言罢,里面走出一个颓废的男人,他走路一拐一拐的,没有任何精神,好像“身体被掏空”一样。 妇女急忙把他拉过来,揪住他的耳朵:“背着老娘在外面乱搞了?信不信老娘腌了你!” 他一脸苦逼,苦笑道:“冷月,不要听这小姑娘胡扯,她,她这是破坏我们的感情……” 吴丹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你们的关系果然不简单!” 那个被叫做“冷月”的妇女一怔,她明明和马明乡掩饰得很好,这个小姑娘是从什么时候看破的? “小怪物!你特么竟然敢诈我们!”马明乡这才回过神来。 冷月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吴丹,那眼神,就如同是正在看着一个死人。 “畜生,去一趟你的家,收获果然不少,除了知道你养铁阴以外,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吴丹表现得异常镇定,她从工具箱里取出那一张不完整的合照,故意在他们的眼前晃了晃:“畜生,这张照片是我在你家里找到的,这是一张三人合照,最左边是你,中间是大妈,而最右边被烧了一大半的那个,是一个老婆婆。” “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很简单,要么是夫妻,要么是情人,我唯独想不通这个老婆婆的身份。” “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设想老婆婆是妇女的亲人,她死在铁阴之下,也就变相说明是你杀了她,妇女自然不会放过你,然而在这之后你们的关系并没有破裂,也就是说,这个老婆婆跟妇女没有任何关系。” “但假设老婆婆是你的亲人,那么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老婆婆正是你的亲生母亲!” 冷月心头一怔,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马明乡一眼,示意他要不要立刻动手。 马明乡倒是表现得很平静,他向前迈了一大步,轻蔑地看向吴丹:“小怪物,你凭什么说这死老太婆是我的亲生母亲?!” “因为,你说的话,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吴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慌不忙:“马叔曾在无常路上托梦于我,他告诉我,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和胡连丽合伙在井里下毒,村里一百来号人都是因为喝了井里的毒水才暴毙的。” “你一定会问我马叔是怎么知道的,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被你害死的那一百来号人死后并未投胎转世,他们怨气很重,执念太深,化成残念依附在碗上,形成一只只恶毒的眼睛,无时无刻不都在看着你。” “你故意把苏道勤的人皮面具融入到我的脸上,强制性的让我拥了他生前的记忆,然而土文村出事的那一晚他并未在场,每当我看到那些诡异的碗,他都会主动的暗示我‘魔鬼的碗,诅咒之眼’,因为在东风私立中学,也出现过这样的碗。” “但是土文村的碗和东风私立中学的碗并没有关系,前者是村民的残念,后者是李云的残念,你让苏道勤的记忆故意误导我,让我误以为土文村和东风私立中学的意外都是因为铁阴的诅咒,把注意力都引导在铁阴上面。” “呵呵呵……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偏偏就在你的家里发现了铁阴!” 马明乡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马全,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女孩。 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干脆直接摊牌:“小怪物!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杨槐村的村民会相信你?派出所的警察会相信你?” “你不还是没有证据?!” 吴丹脸上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她把师刀紧紧地攥在手里,嘴角微微上扬:“畜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寻找你作案的证据吗?” “你错了,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只是为了验证马叔的说法,杀你是必然的,但是我不想让图文村村民白死。” 吴丹这平淡的语气里杀机四起,竟然让马明乡感到了几分压力。 “你跟她废什么话,自古‘反派’死于话多你不懂吗……”冷月一直没有说话,她冷眼相观,她从里面拿出一把特殊的菜刀,此刻,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好!小怪物!话不多说!贫道送你一场造化!” 马明乡从后背抽出桃木剑,迅速向吴丹刺去。 “锵!” 吴丹用师刀一挡,手臂微微颤抖,身体已经开始四处摇晃了。 “她竟然能够挡下我这一剑?”马明乡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成长速度这么快,顿时对吴丹的杀意更盛了,吴丹不除,日后必成祸患! “对付一个小孩还需要这么大的气力?男人都是废物!” 冷月终于看不下去,二话不说,一把菜刀就扔了上去…… 第七十九章 这是厉鬼 嗖! 那把菜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在马明乡的肩膀上。 “卧槽……” 马明乡的金色道袍露出一层浅浅的血迹,他把菜刀拔出来,扔在地上,黑着脸:“冷月!你特么是要谋杀亲夫啊……” “这,这个,失误……”冷月略显尴尬,立马从地上拾起菜刀,灰溜溜的退到他身后。 吴丹有些懵,不明白他们这是要闹哪一出。 趁他病要他命!吴丹迅速回过神来,拿起师刀往马明乡一捅。 马明乡本能的用右手握住刀锋,他脸色变得铁青,“老子不陪你玩了!” 他扔掉桃木剑,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符箓,嘴中默念:“天清清,地茫茫,五方神将临道场,一指隔天地,二指绝阴阳,急急如灵宝律令,定!” 他伸出剑指往吴丹的肚脐一点,吴丹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是被冰冻了一般,犹如一桩木偶,动也不能动。 马明乡看着目光呆滞的吴丹,不禁大笑起来:“哈哈!你特么狂啊!老子连你个小杂种都收拾不了的话,以后还怎么混!” 冷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走到吴丹的跟前,用菜刀轻轻地在吴丹的脸上划了划。 “该怎么处理这个小怪物呢?” “这还用考虑,直接杀了省事。” 马明乡摇摇头,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吴丹:“杀了她太可惜了,这小怪物是极阴之人,我们修炼的都是阴山派的道术,她的肉对于我们来说,那可是极品补食。” 妇女婉儿一笑,轻轻地点点头:“用她的肉来包包子,一定很美味。” 他们把吴丹带到厨房里面,捆绑在案板上,洗锅的洗锅,磨刀的磨刀,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一下阴人的肉。 “这小怪物还没有解除铁阴的诅咒,四天之后肉体就会腐烂,我们要趁早吃了她,不能便宜了铁阴。” 冷月听完马明乡的话眉头微皱,神色有些担忧:“对了,你也中了铁阴的诅咒,反正你已被小姑娘看破,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你还是趁早解除诅咒的好。” 言罢,她从水缸里捞起一只死了的铁阴,放在碗里用菜刀剁成血浆,递给马明乡。 马明乡接过那碗污黑的血浆,一饮而尽,他放下碗,把冷月搂在怀里。 “还是咱们的小月月想的周到……”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嗅了嗅冷月的秀发,嘴唇情不自禁的移到冷月的下巴上,冷月微微张嘴,伸出香舌…… 他得寸进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冷月却瞅到了案板上的吴丹,不禁轻咳一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脸变得通红,急忙扣上上衣的扣子,轻轻地打了一下马明乡的胸膛:“哎呀,你坏死啦……” “你害什么臊啊,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冷月轻哼一声,羞答答的跑到里屋。 “原来解除诅咒的方法就是喝下铁阴的血,以‘毒’攻‘毒’!” “我也喝了铁阴的血,那我身上的诅咒应该也被解除了吧?” “还有这种操作?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桥段嘛,好狗血……” 吴丹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意识却在,思维反而变得更加敏捷。 “这畜生应该在我身上使用了道教的定身术,要怎么才能够破除呢……” 马明乡看着吴丹,脸上露出一抹玩弄般的笑容:“小怪物,以你的本事能掀起什么大风浪?” “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你只会陷入更深层的绝望!”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如果你诚心实意拜我为师,此刻你便已经解除了铁阴的诅咒,更不可能成为我们的食物。” 马明乡故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她的手中夺来工具箱。 “啪嗒!” 他把工具箱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手指在上面翻来翻去。 “朱砂,毛笔,黄裱纸……” “阴阳卦,普庵符……” “令牌,天师印……” “……” 马明乡不屑地摇摇头:“我特么还以为吴仕清会传给你什么宝贝呢?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根本一文不值……” “叮!” 符纸下面的碗自动转了起来,传来清脆的声音。 “哟呵,这碗倒是挺有意思的。” 马明乡把符纸扔到一边,把这个碗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看到碗底的那只彩色眼睛,他不禁意兴阑珊:“原来是从土文村带回来的破碗,我特么还以为发现宝贝了……” “啪!”他不屑地把碗扔在地上,碗底一声脆响,却没有裂开的痕迹。 “区区一股残念,能奈我何?”马明乡不以为然,然后继续磨刀,打算就在今晚对吴丹下手。 吴丹看着这个碗,心头一怔:“这好像不是土文村里的碗……” “这明明是我从东风私立中学带回来的碗。” 灵魂饭馆密不透风,完全与外界隔绝,吴丹躺在案板上,使出了所有手段,但偏偏就是破不了马明乡的定身术。 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不知不觉竟昏睡了过去…… 吴丹一睡就是好几个钟头,最后被开水沸腾的声音惊醒,听到这声音,她的心凉了一大截。 “这好不容易弄清事情的真相、解除铁阴的诅咒,现在却又落到这个地步……” 吴丹欲哭无泪:“这狗日的生活,折磨得我痛不欲生啊……” 冷月从里面走了出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水开了?” 马明乡往锅里放入大蒜,生姜,回头瞥了冷月一眼:“包包子太麻烦了,咱们直接把这小怪物煮了吃得了。” 冷月点点头,抄起手中的菜刀,一步一步朝吴丹走来。 “原来这两个疯子是要来真的……唉,这一回是真的要玩完了……” 吴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叮!” 地上的碗突然转动起来,碗里冒出一股黑气,笼罩着这整间屋子。 “啪啦!” “啪啦!” “啪啦!” 屋内的节能灯灯齐刷刷地爆裂,整个房子陷入黑暗之中。 吴丹缩小瞳孔,尝试使用阴阳眼。 “这是亡灵?” 吴丹把瞳孔缩小到极限,彻底释放阴阳眼:“不对,这,这是厉鬼!” 第八十章 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一更) 他们眼前一黑,乱成一片,“什么情况!” “停电了?” 冷月正打算去里屋取手电,却突然冒出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她的喉咙。 “别闹……” 马明乡取出两片柳叶,往眼睛上一揩:“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五六阴尊,出幽入冥,太上老君分三清,大日如来定三魂,天地三合三把火,赐我法眼观阴阳!” 他定眼往冷月身边一看,打了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个穿着被鲜血染红的校服的中学生,正站在冷月的前面,一只手狠狠地掐住她的喉咙。 “红衣厉鬼!” 吴丹躺在案板上,看到这一幕后,赶紧闭上眼睛装死。 红衣厉鬼的怨气比普通厉鬼的怨气更重,实力是普通厉鬼的两倍! 冷月的呼吸一次比一次困难,马明乡犹豫许久,他最终还是选择抄起桃木剑,硬着头皮朝那只红衣刺去。 “啊哈哈!” 这一剑刺在红衣的身上不痛不痒,红衣直接夺过马明乡手中的桃木剑,吞进肚子里去,它一把掐住马明乡的喉咙,悬在空中。 “滋滋……” 本已炸裂的灯泡此刻竟闪烁起来,忽明忽暗,最终同时变成血红色。 吴丹躺在案板上,身体虽然不能动,但心情却很复杂,能借助红衣的手解决掉这两个祸害最好不过,怕就怕在它突然又对自己下手。 吴丹运用残留在脑海里阴师传承,终于使五官正常运转起来,可身体仍然不能动,她不停地向马明乡挤眉弄眼,暗示他解开定身术。 马明乡两只脚在半空蹬来蹬去,想要挣脱红衣的束缚,他在红衣面前就如蝼蚁一般,土鸡瓦狗。 “呵呼!” 马明乡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红衣,它另一只手甩开冷月,两只手掐住喉咙,有意要置马明乡于死地。 “哈呼,哈呼……” 冷月在地上深呼吸几次,急忙站起来,绕到红衣的身后,走到案板前面。 “破!” 她用手轻轻在吴丹的肚脐上一点,吴丹伸展一下胳膊,正打算从上面跳下来,红衣瞬间转过身来。 吴丹急忙躺回案板上,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犹如死人一般。 冷月怔怔地站在红衣面前,完全懵了,红衣的脸上连一块肉都没有,两个深邃的黑色大洞打量着她,嘴巴里吐出一大堆不知名的虫子,正向她蠕动过来。 冷月接触过的鬼怪,属亡灵最高级,连普通厉鬼都没有打过交道,眼前的这只红衣,的确让她乱了方寸。 “阴阳有序,人不犯鬼,鬼不犯人,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我们过不去?”冷月尝试用语言跟它沟通。 那些恶心的虫子已经爬到冷月的身上,它们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切割着冷月身上的每一块肉,冷月又痒又痛,但是看着奄奄一息的马明乡,她忍着疼痛,主动走到红衣的跟前:“放开那个男人,如果你有什么怨恨,尽管冲着我来吧。” 冷月的语气很平静,她眉头微皱,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大妈!那可是红衣厉鬼啊!你不要为那个畜生犯傻!” 吴丹心底悄悄地为冷月捏了一把汗,这个妇女虽然很冷血无情,甚至曾想过要用活人的肉来包包子,但是说到底,她始终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多情的女人。 红衣空洞的眼睛渐渐多了几分血色,溃烂的嘴巴微微一动。 它把冷月和马明乡同时扔到墙上,扭下自己只剩下白骨的胳膊,甩在二人面前,用断指指了指那只尖锐的白骨胳膊,又指了指马明乡,然后再指了指冷月。 红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吴丹悄悄地睁开眼,瞟了一下红衣身上那只血色的校服,上面赫然印着六个渺小字体——“东风私立中学”。 吴丹又瞅了一眼地面上那个黑色的碗,看着碗底那只彩色的诡异眼睛,她已经很清楚这只红衣的来历了。 “这只红衣应该就是李云了,碗底这只彩色的眼睛,是由它的执念怨气产生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马明乡和冷月一眼,已有了些头绪,连忙又闭上眼睛:“难怪它会这么做……” 红衣就飘在他们面前,扭了扭歪曲的脑袋,它似乎很期待二人做出的选择。 马明乡脸色很难看,他看着面前的那只白骨,犹豫不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你刚刚为了我不惜跟一只红衣做对,我真的……” “很感动……你是一个好女人……” “但是,冷月……” “你不必说,我都懂。”冷月脸上依旧挂着一副笑容,直到此时她还在笑,笑得很狼狈,她释然的叹了一口气,突然打断了马明乡。 马明乡低着头,从地上拾起那根白骨,他始终都不敢看冷月一眼,他拿着白骨一步一步朝冷月走近,朝着冷月的后脑勺一锤。 这一锤,冷月猝不及防。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马明乡会对自己下手…… 她本就做好了为马明乡牺牲的准备,她只是想听到他的一句答复,只是想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的位置。 马明乡已经用行动答复了冷月,冷月瘫倒在地上,惨然一笑……她最终还是高看了自己。 红衣用断指指着气若游丝的冷月,示意马明乡继续…… 马明乡用颤抖的手紧紧地握住白骨,使出全身力气,朝冷月的后脑勺狠狠一锤! “砰!” 冷月最后绝望的看了马明乡一眼,终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对……对不起……” 他丢到手中的白骨,跪在冷月的面前。 “啊哈哈!”红衣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它似乎早就料到了结局会是这样,它两只空洞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收回白骨,用断指指了一下冷月,好像是在嘲笑冷月,这个女人竟然相信爱情…… “畜生始终是畜生!”吴丹长长地叹了口气,冷月的遭遇让她唏嘘不已。 红衣飘到马明乡面前,直接撕下他的胳膊,两只冰冷的手掌托住他的脑袋,似乎想要“连根拔起”。 “啊!” 马明乡的胳膊喷涌出一大股鲜血,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生不如死。 “为……为什么……” 第八十一章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二更) “他的命是我的!” 吴丹从案板上跳下来,拾起地上的师刀,紧紧地握在手里。 红衣撕下马明乡另一只胳膊,把他摔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暗藏杀机。 吴丹自然不会蠢到和一只红衣厉鬼交手,两者实力过于悬殊,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 弄清了红衣的来历,吴丹的心里也有了个底,她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李云哥哥,我真的很理解你,你经历的,我何尝又没有经历过。” 红衣原本空洞的眼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用深邃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似乎有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吴丹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拾起那个黑色的碗,“起初我并不知道你依附在这个碗上,出于好奇我把这个碗从东风私立中学给带了出来,这几天你跟着我,对我的情况应该也有些了解了吧。” “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村里的人把我当成扫把星,一心想要我死,这个畜生虐待我,强迫我做不想的事……” “我能苟延残喘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 红衣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朝气,它意味深长地看着吴丹。 “东风私立中学的学生对你恶语相加,更过分的是他们欺负你,剥夺你的尊严,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的确很该死。” “这个畜生比东风私立中学的人更加歹毒,老爹、向大伯以及土文村那一百来号村民,都是被这畜生害死的,他的手上沾有太多的鲜血!” “如果可以的话,把这畜生交给我,不为别的,我只想还那些无辜的人们一个公道。” 吴丹特意强调“无辜的人们”这五个字,其寓意不言而喻。 红衣似乎听懂了吴丹的意思,它身上的杀机顿时减少了许多,化作一团黑烟,飘进碗里。 吴丹看着那个碗,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后怕。 红衣厉鬼想要吴丹的性命不费吹灰之力,那是顷刻之间的事情,很显然,它对吴丹并没有敌意,红衣厉鬼对这个跟他有着相似经历的小姑娘,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马明乡瘫在地上,肩膀上那两个被撕断的胳膊正向喷泉一样不停地向外喷血,他的两只脚在地面上蹬来蹬去,表情痛苦至极,嘴唇逐渐苍白起来。 “畜生,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一定很享受吧。” 吴丹脸上浮现出玩弄般的笑容,她的语气很平静,紧紧地攥着师刀。 马明乡的脸色逐渐苍白,他用脚往后一蹬,靠着墙壁,狠狠地咬一咬牙,费力的说:“你……你,不能杀我……你没有证据……” 吴丹死死地看着马明乡,冷冷的说:“我不是警察,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过用法律来制裁你。” “这一刀,是你欠老爹和向大伯的!”她抄起师刀往马明乡身上一捅。 “这一刀,是你欠冷月的!” “这三刀,是你欠土文村的!” 马明乡的身体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血洞,最后,双脚一蹬,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老爹!丹儿为你报仇了!” 吴丹站起来,仰天大笑,眼睛竟有些湿了。 良久,她才从这种极为亢奋的精神状态里走了出来,她突然感到有些失落,有些迷茫。 百感交集,不知所措…… 她把法器统统整理好装进工具箱里,最后拿起那个黑色的碗,小心翼翼地放进工具箱,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吴丹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从水缸里捞起一只铁阴,转身便离开了灵魂饭馆。 天已经大亮了,她发现这次灵魂饭馆的店面竟然是在郊外,荒芜的四周少有人迹。 吴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回到了镇上。 她来到派出所,听到门口的小王和小赵正在讨论什么。 “小王,胡队在医院都躺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醒呢……你说胡队究竟得什么病了?” “胡队得的这个病有些名堂精,院长都出马了,就是查不出病因。” “我觉得吧,咱们镇的医疗水平还是有些落后哈。” 吴丹走到他们面前,笑道:“两位叔叔又在嚼什么舌根呢?” 小王很随意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支劣质香烟,给小赵派了一支,他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李叔的,他人呢?” “这几天比较闲,老李在医院照顾胡队呢。” 吴丹点点头,从工具箱里掏出那只死了的铁阴,递给小王:“回头把它剁成血浆,让胡叔喝下。” 小王并没有接吴丹手中的铁阴,“喝这玩意儿的血,这不是乱搞嘛!” “反正解药我已经带过来了,喝不喝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吴丹把铁阴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小赵从地上拾起铁阴,望着吴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小王,我跟你说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上次我们能够平安的回来全仰仗着她。” “我看胡队得的病确实有些稀奇,要不咱们试一哈?” 小王回想起那晚的经历,不禁点点头,扔掉那支未烧完的香烟,“有道理,走,咱们去医院。” …… “接下来我该去哪?该干什么?” 吴丹提着工具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马明乡一死,她反倒有些无所事事了。 “丹儿……” “老爹,是你吗?!” 吴丹的脑海里响起一段模糊的声音:“丹儿,你现在听到的声音是为师利用阴师传承记录下来的……” “如果你听到了我留下来的声音,立刻前往云雾金台寺学武十年……” “十年之后,立即动身下山闯荡,务必将‘端公’的职业发扬光大……” “丹儿,端公的路并不好走,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以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下去……” 吴仕清的声音,转瞬即过,就像是一段存留在脑海里的录音。 “老爹,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吴丹迅速回过神来,朝云雾村的方向走去,“金台寺!我来了!” 第八十二章 东区(三更) 金台寺。 穿着灰色粗布衣的邋遢老人手拿拂尘,盘腿坐在佛像面前,身旁站着一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她相貌普通,身材却很匀称。 “妙男,你来这里多久了?” 吴丹痴痴地望着门前的柳树,不禁陷入回忆:“主持,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 邋遢老人捋了捋胡须,唏嘘道:“白驹过隙,逝者如斯,弹指一挥就是十年。” “转眼之间你已二十一岁了……妙男,我且问你,拳法、掌法、指法、抓法、棍法、杖法、刀法,如今你学会了几样?” “回主持的话,拳、掌、指、刀四法我皆已悟得精髓,只是抓、棍、杖单学了个门道。” 邋遢老人微微抬头,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你的天赋果然惊人,区区十年便已领悟了四法的精髓……” “如此甚好,我也可以放心让你下山了。” 邋遢老人语气平静,脸上没有泛起任何涟漪,他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事先包好的一万块钱,托起吴丹的手,放在吴丹的手中。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还未等吴丹反应过来,邋遢老人便已经走出门外。 “主持……”她望着邋遢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欲说还休。 …… 傍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火车站人来人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站口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身穿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她提着工具箱,站在长长地取票队伍中央。 “gy开往cd的k次列车开始检票,请乘客在三检票排队检票。” 吴丹来到候车室,检完票终于踏进了从gy市开往省城的列车。 她坐在车位上,把工具箱抱在怀里,周围的乘客都是低头族,他们都抱着手机,玩游戏的玩游戏,刷抖音的刷抖音,她从工具箱里取出《禁经》,翻看书的第一页,以此消磨时间。 “哟,你这姑娘可真刻苦,这个时候都不忘记学习。” 吴丹身旁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瞟了一眼她手中的书。 “姑娘还在上学吧?几年级了?” 吴丹眉头微皱,淡淡道:“我们很熟吗?” 中年人好像很热情,他鼻梁一挑,笑道:“这可是来自一位省级骨干老师对好学生的问候哦。” 吴丹没有理会中年男人,她合上书,闭上眼睛养神…… gy到省城的路程并不远,坐高铁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火车相对慢一些,需要四个小时左右。 抵达省城已经是下午了,吴丹先到银行办了一张卡,把那剩下的九千块钱存到卡上,又去移动营业厅买了一个山寨智能手机,换上一张电话卡。 “要想在这座大城市生存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找一份工作。” 她走出营业厅,站在门口,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络绎不绝行人,不禁有些迷茫。 “什么工作适合我呢?餐馆里的洗碗工?ktv里的服务员,理发店里的理发师……” “不,这些职业都与我无关……” 此刻,吴丹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所繁华的都市里创造一个新职业,她要把这个职业推广到大众面前,这个职业就是“端公”! “喂!你特么憨站在门口干嘛?挡住老子的道了!” 一个黄毛小伙子从营业厅里面走了出来,把吴丹推到一旁。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吴丹回过神来,有些尴尬。 黄毛小伙子得理不饶人,轻蔑地看着吴丹,“特么的!看你这身打扮就知道是从农村出来的土包子!” “呸!老子也懒得跟你这土包子计较,下次眼睛给老子放机灵点!”他朝吴丹面前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拿着刚从营业厅买来的“ipho ex”怒气冲冲的从吴丹身旁走过。 “等等。” 吴丹语气很平淡,她平静地朝黄毛小子走去。 黄毛小子转过身,把手机揣进裤兜,拳头捏得紧紧的:“土包子!我特么是不是给你脸了!” “不要以为你是女的老子就不敢打你了!” 吴丹冷冷地看着黄毛小子,平静的说道:“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农村。” “现在我要你道歉,立刻,马上。” 街上的行人渐渐被这一幕吸引过来,纷纷停下脚步,前来围观。 “这丫头是谁啊?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敢这么跟虎哥说话!” “她怎么这么蠢啊,不知道虎哥是东区龙头的弟弟吗?” “唉,这女的下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黄毛小子听到行人的议论更加兴奋,他用左手指着吴丹的鼻子:“土包子!只要你现在跪在地上叫我一声爹,我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一只脚!” 吴丹嘴角微微上扬,一字一字的说:“儿,子。” “卧槽尼玛!” 黄毛小子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伸出拳头狠狠地给了吴丹一拳。 “啊!” 吴丹用手掌抓住黄毛小子的拳头,往旁边一扭。 “咯吱!”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黄毛小子单腿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痛苦的尖叫着。 “虎哥的手指,断,断了……” “什,什么情况?” “虎哥,是不是肾亏了……”围观的行人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吴丹看着单腿跪在地上黄毛小伙,冷冷地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向我道歉。” “啊!” 黄毛小子脸色变成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五根手指已经完全骨折了,他紧紧地咬着牙关:“道,道你麻痹!你特么知道,老子的哥,哥哥是……啊!” 吴丹用脚往他肚子上一踢:“嗯?” 黄毛小子的肠子轻微的震动了一下,他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痛楚,终于缓缓张开嘴:“对……对不起……” 吴丹松开手,蹲下来拍了拍黄毛小子的脸蛋,“唉,早说不就完事了嘛。” “滚吧。” 黄毛小子捂着肚子向远处跑去,时不时还回头看吴丹一眼:“你特么给老子等着!老子弄不死你!” 她拍拍手,对着远处的黄毛小子喊道:“好嘞,我等着你呢。” “这下这丫头惨了,得罪了朱雀的弟弟,那可不只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是啊,看来我们东区恐怕是要变天了……” 吴丹转过头瞟了一眼围观的行人,正准备询问什么,他们却突然散开,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吴丹。 吴丹无奈的耸耸肩,提起工具箱朝附近的出租屋走去。 第八十三章 杜阿姨(四更) 墙壁上到处都是小广告,租房招聘各种各样,其中有一张引起了吴丹的注意。 “位于东区朱雀小区一单元四楼有一套三室一厅住房出租,面积70余米,水电气网全通,家具齐全,拎包入住,月租200,联系电话:24680。” 吴丹取出手机,记下这个手机号码,打开地图:“这套房子的租价倒还算便宜,嗯,总算是有个落脚点了……” 吴丹按照上面的路线出发,不到半个小时就到达了朱雀小区。 “嘟,嘟,嘟……” 她用手机拨通了广告上面的号码:“你好,我是来租房子的,现在在朱雀小区的门口。” “哦,原来是来租房子的啊,你稍等,我马上就到。” 那头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很快一个又胖又矮的大婶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哟,你就是那位要租房的美女吧?” 吴丹轻轻地点点头。 “好,那你跟我来吧。” 吴丹默默地跟在胖大婶身后,一路都在观察这所小区的布局。 “美女,我们这个小区有一些规矩,我现在捡几条重要的说给你听,你可要听清楚了哈。” “嗯。”吴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首先,天一黑禁止串门了,其次,不能在半夜洗头,然后最好不要熬夜……” 吴丹不以为然,“阿姨,谢谢你的提醒,熬夜伤身体嘛,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胖大婶猛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吴丹:“身体受一点伤害倒也没有关系,为熬夜丢了性命那就不划算了。” “好啦,我会注意的。”吴丹觉得眼前的这个怪大婶有点大题小做。 胖大婶再也没有多说话,她把吴丹带到四楼最后的一间房子,把钥匙递给吴丹。 “美女,祝你住宿愉快,月底交房租哦。”言罢,胖大嫂一溜烟的就下了楼。 “这怪大婶,神神叨叨的,也不想想我是做什么的,哪会管那些破规矩……” 吴丹推开门,走进这间还未装修的房子。 三室一厅,这房子的空间还蛮大,只是有些凌乱,门口两双人字拖随意的摆放着,沙发上到处丢有衣服。 “上一个租客真没素养,自己的东西也不晓得拿走,收拾都不收拾一哈。” 吴丹走进卧室,把工具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开始整理房间。 她在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了一盒录影带,想都没想,直接扔在垃圾桶里。 “都什么年代,谁还看那玩意儿?” 收拾完房间,吴丹躺在沙发。 “累死了,先休息两天再考虑工作的事情吧……” 吴丹掏出手机,解锁过后连上wifi,打开qq,注册了一个qq账号。 “叮嗡!” 吴丹刚登上qq,就有人添加她为好友,对方没有昵称,来源是附近的人。 “这谁啊?” 她点开对方的资料卡,上面的资料是空白的,就连头像都是透明的。 “啧啧,整得还挺神秘。” 出于好奇,吴丹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美女,欢迎入住409号房间,我是房东杜阿姨,祝你住宿愉快。” 对方打字的速度非常快,吴丹才打开聊天界面,正打算询问对方是谁的时候,一条消息就显示了出来。 “这怪大婶真会玩。” 吴丹回复了一个“哦”字。 “嗡!” “美女,听说你要找工作,现在是网络时代,直播是最轻松最自由职业。” 吴丹盯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眉头微皱:“我好像并没有在她面前提起工作的事情吧,她是怎么知道我要找工作的?” 吴丹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在对话框输入“你是谁”三个字,发送过去。 “嗡!” “美女,欢迎入住409号房间,我是房东杜阿姨,祝你住宿愉快。” 吴丹快速在对话框输入一行文字,给对方发送过去。 “你不是杜阿姨!你究竟是谁!?” “嗡!” “美女,欢迎入住409号房间,我是房东杜阿姨,祝你住宿愉快。” 吴丹按了一下电源键,飞快的跑到一楼,急促地敲打着胖大婶的房门。 “什么事啊!?” 胖大婶打开门,看着惊慌失措的吴丹,一脸懵逼:“美女,你怎么了?” “杜阿姨,你玩qq吗?!” 胖大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我只玩微信,如果你要提前交房租的话,建议使用微信支付,然后,我姓赵,不姓杜……” 吴丹打开手机,点开她和“杜阿姨”的聊天界面:“这是怎么回事……” 胖大婶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灵机一动:“哦,这是西区凤凰小区招聘的那个老杜,她出钱买我这里租客的基本资料,比如说什么房号啊,性别什么的,她刚刚才从我这里记录完你的资料,唉,这个老杜,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吴丹满脸通红,她气得直踱脚:“赵姨!你怎么能够泄露我们的隐私了!犯法的懂不懂?!” 胖大婶深深地吸了口气,苦笑道:“赵姨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向外透露租客的隐私了,赵姨给你免去本月的房租,原谅赵姨这一次行吧。” 吴丹没有理会胖大婶,气冲冲的上了楼。 胖大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谨慎地向四周望了望:“奇怪,天明明还没有黑啊,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看来改天得找个道士来做做法事……” 胖大婶锁上门,她看着门上的那一道“镇门符”,长长的叹了口气。 吴丹回到409号房间,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杜阿姨”从好友列表里删除,不再接受此好友请求。 她在应用商店里下载了一个“六九同城”。 吴丹在里面翻了好久,始终觉得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她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那个“杜阿姨”的话。 “现在是网络时代,直播是最轻松最自由的职业……” 转念一想,吴丹又摇摇头:“虽然可以利用直播来宣传‘端公’,但我长相这么普通,又不擅长交际,行不通行不通。” “叮嗡!” “杜阿姨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吴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不由得心头一怔:“什么情况?我不是已经选择永久不接受她的好友请求了嘛……” 吴丹不耐烦的拿起手机,想都没想,直接点了一下“拒绝”。 第八十四章 听说你们在找我?(五更) 吴丹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条,端到客厅走在沙发上面,打开电视。 “全天大事,今晚关注,欢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晚间新闻,首先来看时政要闻……” “接下来聚焦华夏,云城今日多次发生恶性事件,于16时许,一辆黑色越野车在东区滨江路的一侧非机动车道上,连续撞翻十多辆电动自行车,目前事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20时许,东区22路公交车在经过长江大桥时,一位女乘客殴打公交司机,导致车辆失控,坠入滚滚长江……” “由于这位乘客的暴戾和野蛮,不但让自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且还带走了14条鲜活的生命,希望广大群众引以为戒,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的悲剧……” 吴丹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关掉电视,去厨房洗完锅,她去卫生间洗漱。 她闻了闻披在肩上的秀发,“好重的汗味。” 吴丹扭开水龙头,爬在洗脸台上,浸湿头发,挤了一点洗头膏,疯狂的抓挠脑袋。 “咚!咚!咚!” 客厅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吴丹用毛巾擦了一把脸,谨慎地走到客厅里,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门锁。 “幻听?” 吴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回到卫生间继续爬在洗脸台上揉头发。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在客厅里响起,一次比一次清楚,正在向卫生间走来。 吴丹弯腰往身后一看,一双人字拖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吴丹猛然转过身,瞳孔微缩,释放阴阳眼,人字拖周围并没有什么恐怖的景象,只是上面围绕着一团浓浓的黑烟。 “残念?”吴丹松了一口气,她用吹风吹干头发,把这双人字拖摆回原处,在上面贴了一道普庵符。 “你给我安分一点,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瞎闹。”吴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人字拖,回到卧室关上门,一个跟头扑在床上。 她已经有些倦了,躺在床上瞄了一眼就进入梦乡。 “砰!砰!砰!” 床尾的衣柜猛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摇摇欲坠。 “这是干嘛啊……地震了吗……” 吴丹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打开衣柜。 衣柜里的那几件衣服,无缘无故的飘来飘去,拍打着吴丹的脸。 吴丹瞳孔缩小,向那几件衣服扫视了一番,眉头微皱:“你们这么飘,阎王它老人家知道吗?” 衣柜里的那几间衣服一时停了下来,吴丹的话让它们深感意外,衣袖指着吴丹,犹豫许久又肆意的在衣柜里飘了起来。 “这么狂?” 吴丹从工具箱里拿出那个黑色的碗,放在衣柜前面,它们看到这个碗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云哥,你帮忙照看一下这里,如果这几个家伙不老实的话,你就把它们给吞了。” 衣柜陡然自动关上,里头再也没有了动静。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们了。” 吴丹一个跟头扑回床上,盖上铺盖,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吴丹下床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有一两件衣服已经破了,她拾起地上的碗,“云哥社会啊,谢谢了。” 吴丹把碗放回工具箱里,指着里面的衣服:“以后你们在闹,我就把你们统统给烧了。” 衣柜里的衣服默默的挂在上面,表面很平静,实际上已经开始‘“躁动”。 道士都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你说烧就烧? 我们好歹也是鬼啊! “……” 吴丹关上衣柜,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提着工具箱就出门了。 附近的租客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吴丹,脸上就只剩下惊讶,胖大婶看到吴丹下楼主动的走过去:“美女,这么快就要搬走了?不多住几天?” “走?谁说我要走了,我只是出去找工作。” “额……”胖大婶有些意外。 “昨晚,睡得还好吗?” 吴丹点点头:“嗯,还挺热闹的。” “什么玩意儿?”胖大婶一脸懵逼。 吴丹对胖大婶一笑,悠然地离开朱雀小区。 胖大婶望着吴丹的背影,唏嘘道:“这姑娘,有点东西……” 吴丹在附近瞧了瞧,最终选择了一家殡仪馆。 一个老头坐在摇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见吴丹走进来,立马站起来,笑道:“欢迎光顾黄三源殡仪馆,殡葬服务一条龙,包你满意,我是黄三源。” 吴丹淡淡道:“大爷,你这里还招人吗?” 老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姑娘:“你是来应聘的?” 吴丹急忙点点头:“哦,对对对。” “那你可以走了,我们这里已经不缺人了。” 吴丹朝四周望了望,“大爷,我看你这馆内上上下下也就你一个人,你忙得过来吗?” “这你就不管了,反正我们这里不招女性。” 吴丹眉头微皱,瞬间又笑道:“大爷,你可不要小看我哦,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很擅长和死人打交道哦。” “唉,你这姑娘咋这么犟呢?这份工作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大爷,你放心,我火气重,心理素质也很好,完全没得毛病哈。”吴丹急匆匆打断了老头。 老头拗不过吴丹,从吧台取出一份免责协议:“那好吧,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先签个字吧。” 吴丹毫不犹豫,直接拿起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这里是晚上上班,白天休息,你的工作是入殓师,就是给死人化妆,明晚8点你再来这里报到吧。” “好嘞。” 吴丹兴奋的走出殡仪馆,到小吃馆里喝了一碗稀饭。 “都滚开!” 一群染发的男人气势汹汹的走进小吃馆,为首的那个光头男人打有耳钉,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嘴里叼着一根烟。 “老子问你们!有没有人看到一个左脸有红色的胎记的臭婆娘?!” 众人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在吴丹的身上,没有人敢说话。 “特么的!都哑巴了是吧!?” 为首的那人随便提起一个女人,往她脸上一瞅,“原来你这妮子躲在这里啊!” 跟女人坐到一旁的男人猛然站起来,小声的说:“兄弟,这跟我老婆没有关系啊,她只是左脸长了一颗血痣而已,那不是胎……” “卧槽!”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光头男人一脚踢开。 吴丹背对着他们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默默的喝稀饭。 “把这臭婆娘给老子带走!” 光头男人说完,身后的染毛小弟连忙把长着血痣的女人拖出去,按进面包车。 光头男人把烟头一甩,随即也走了出去。 “等一下。” 吴丹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着光头男人:“听说,你们在找我?” 第八十五章 季云昔(六更) 吴丹在桌子上放了十块钱,慢步走到光头男人面前。 “就是她把张虎整成了这样?”光头男人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姑娘,心中竟然涌现出了一种压力。 光头男人回过神来,手掌一挥,身后跟来了七八个染毛小子。 有了他们掠阵,光头男人心里才稍微感到有些踏实,指着吴丹:“特么的!连虎哥都敢动!你这婆娘活腻歪了?!” 周围的人纷纷掏出钱,放下手中的碗筷,齐刷刷的跑到外面。 老板鼓起勇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走到光头男人面前:“东哥,我做的是小本生意,看在我每个月按时交费用的面子上……” 光头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老板手中拿过那包烟,猛地抄起一张板凳,往老板的肚子上一扔。 “砰!” 他拍了拍手,用匕首轻轻地在老板的脸上划了划:“命和面子,你要哪样啊?” 老板捂着肚子,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站起来,给身后的小弟每人派了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叼在嘴里:“臭婆娘,你特么不是挺狂的嘛,怎么不说话了?” 光头男人以为吴丹是吓傻了,对身后的小弟挥挥手:“把这个小妮子带去见虎哥。” 七八个染毛小伙拖着吴丹,硬生生的把吴丹拽进了面包车。 光头男人对躺在地上的老板比了一个中指,然后进入面包车…… 下车之后,吴丹被带到一座还未刷漆的大厦,大厦周围到处都有大汉,他们把路口堵得死死的。 “虎哥,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一个身上缠着纱布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恶狠狠地看着吴丹,他走到吴丹面前:“臭婆娘,你特么还不是落在我的手上了?!” 吴丹嘴角微微上扬,冷冷道:“儿子,你怎么老是不长记性呢。” “特么的!给老子弄死这婆娘!” “卧槽!”韩东抄起匕首,往吴丹身上一捅。 “砰!” 匕首刺在吴丹的身上不痛不痒,韩东反而被一股冲击力震出数米外。 “什么情况?!”韩东爬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都给老子上!”张虎抄起一根钢棍,联合周围所有人,向吴丹冲了上去。 吴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工具箱里取出师刀,身体一转。 “嗖!” 还未见她挥刀,便有一大半的人扑倒在地上。 这便是金台寺主持传给吴丹的破戒刀,破戒刀,顾名思义,此刀法一出,必犯杀戒。 后面的人看着吴丹手里的刀,竟开始犹豫起来。 “特么的!都给老子上啊!以后还想不想在东区混了!” 张虎是某家龙头企业的员工,他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这些人硬着头皮冲到了吴丹的面前。 “啪!” “啪!” “啪!” “……” 吴丹陡然移动身体,灵活的伸出手掌,连续打了二十几个大嘴巴子。 她学着韩东的模样拍拍手,冷冷地说:“你们还想试一试的话,我就改用刀了……” 他们捂着脸,统统退到张虎后面。 “你们……废物!”张虎看到这场景也有些慌了。 吴丹拿着师刀朝张虎一步一步走来,张虎的气场顿时就弱了下来,他颤巍巍的,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别过来,我……大……大哥是东区的老大……” 吴丹抄起师刀,往张虎的腿上一捅。 “啊!” 张虎瘫在地上,对另一篇的韩东喊道:“叫人!快!给我大哥打电话!” 吴丹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笑道:“打吧打吧,我倒想见识见识一下咱们东区老大的手段……” 韩东迅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手机号码。 不大一会儿的时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进大厦,下来一个跟吴丹仿佛年纪的小子,穿得是一件白色的礼服,戴着一副墨镜,怀里还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他取下墨镜,朝四周一望,最后看到瘫在地上的张虎,不禁笑道:“哟,是什么人把虎子打成这样啊?” 张虎看到这个男人,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怜巴巴地看着这个男人:“季少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婆娘……” “嗯?”吴丹瞟了张虎一眼,他立马就闭上了嘴。 “女人?” 季姓男人打量着吴丹:“这些都是你干的?” 吴丹倒也不隐瞒,她淡淡道:“没错。” “不要告诉我,你这个小白脸就是你们搬来的救兵?” 张虎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直接称呼季云昔为“小白脸”。 季云昔怀里的女人听到这话也有些意外,她挣脱季云昔的手,指着吴丹的鼻子:“你知道季少爷是谁吗?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吴丹不以为然,她饶有兴趣的看着季云昔:“我倒是想听听。” “季家可是云城的龙头企业家族,云昔可是季家未来的继承者!” “云昔的亲哥哥可是华夏武术馆的馆主,云昔虽然很少插手下面的事,但他跟云城‘四大家族”继承人是拜把子兄弟……” “四大家族你应该听说过吧,东区的朱雀世家,西区的凤凰世家,南区的白虎世家,北区的青龙世家,他们四人未来都是上古世家的继承人!” 女人的脸上满是自豪,她看吴丹的眼神,就好像是正在看着一只井底的青蛙。 季云昔把女人推到一旁,走到吴丹的面前,笑道:“对付你,我有一千种办法,我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下半生在精神病院里度过。”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一个女人计较的。” 季云昔话锋一转,搂着女人进入越野车,他打开车窗:“虎子,你大哥正在来的路上,这小妞就交给朱雀来收拾吧。” 言罢,季云昔开着越野车离开了大厦。 “季家?四大家族?” 吴丹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一大堆陌生的词汇钻进她的脑子里。 张虎站起来,脸上多了几分得意:“臭婆娘!你特么别狂!等我大哥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吴丹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第八十六章 朱雀来人(七更) “昂!” “嘀!” 一辆跑车正往大厦传来,后面跟着七八辆面包车,两侧是四五辆奥古斯塔f摩托车,上面的人手里分别拿着棒球棒。 奥古斯塔被赞誉为两轮法拉利,车身採用最新航空科技及钛合金、镁合金等,值的一提的是车身元件超过90%都是纯手工量身定製的,这款f更是全球限量之作,全世界不超过100辆。 从跑车下来的是一个白发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唐装,眉头紧皱。 “彭!” “彭!” “彭!” 面包车上的男人着装很统一,他们上身是清一色的黑色衬衫,衬衫上面绣着一只白色的凤凰。 “哥哥!” 张虎看着中年男子,眼睛红红的,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张虎,他稍微打量了一下吴丹,从腰后取出一把手枪,上膛之后,对准吴丹的脑袋:“你很好……” “你是第一个敢欺负虎子的人……” 朱雀很聪明,他知道吴丹比一般人能打,于是就站在数米外,直接掏出枪对准她,此刻,只要吴丹有异样的举动,他只需轻轻地扣动扳机,吴丹的脑袋就会开花。 朱雀手里拿的不是一般的手枪,那把曾是杀手厄普用过的“柯尔特手枪”,2014年,朱雀以22.5万美元从西部购回来的传奇手枪,经过改装,这把手枪的威力更加惊人。 吴丹看着那把金色的枪,心里有些忌惮,朱雀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吴丹处于被动,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这一次吴丹只能“智取”。 吴丹仍然跷着二郎腿,看起来很平静:“你就是朱雀’?” “放肆!” 朱雀身后的小弟纷纷掏出枪,齐刷刷对准吴丹:“敢这样跟哥哥说话!你有几条命?!” 吴丹看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枪支,手心开始出汗,她始终没有料到朱雀会有枪,就连手底下的混混都是人手一把,这是唯一的变数。 就算吴丹再能打她也只是凡人啊,怎么可能躲得过这一片枪林弹雨? 吴丹从椅子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笑道:“呵呵,朱雀果然好手段,从此你弟弟这个位置,我吴丹买断了。” 张虎听完吴丹的话,突然感到了威胁:“哥!你不要信这臭婆娘的话!她这是想搞事情!” “呵呵……” 朱雀一声冷笑,“小妮子,想做我弟弟啊?可以啊……” 朱雀对张虎一挥手:“虎子,先挑断这小妮子的手筋,再打断她一只腿,她要是敢还手,老子立马毙了她!” 张虎从地上站起来,抄起一根钢棍往吴丹的脑袋一敲,他完全没有要让吴丹活下去的意思。 “砰!” 吴丹的脑袋溢出血,轰然倒在了地上。 “特么的!你倒是给老子狂啊!”张虎往吴丹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伸出脚使劲在吴丹的胸部踩来踩去。 “哟,长得不咋样,身材倒是还挺不错!” 张虎朝吴丹的脑袋狠狠一踹,踢到了朱雀的胯下。 “兄弟们,这个女人,是你们的了。” 朱雀点燃一支烟,转身就走。 陡然! 吴丹一个跟头从地面翻上来,夺过朱雀手中的枪。 “崩!”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朱雀的胳膊上已经多了一个窟窿,涌出一股鲜血。 “你们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要了他的命!” 吴丹的眼睛变得猩红,她朝四周扫视了一番,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她对视。 “你敢!?”朱雀的脸色变得苍白。 “崩!”吴丹对着朱雀的胳膊又是一枪。 “哥哥!” “臭婆娘!你好大的胆子!” 吴丹单手掐住朱雀的脖子,默默地从地上拾起工具箱,一步一步朝大厦外面走去。 张虎完全已经傻眼了,怔怔地站在原地,犹如一根木桩。 朱雀身后的“弟弟们”下意识的为吴丹腾出一条路,然后紧紧地跟在吴丹身后。 吴丹打开跑车车门,用枪指着朱雀的脑袋,冷冷地说:“开车!” 朱雀捂住受伤的胳膊,钻进车内,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 “只要你们敢跟过来,我保证,朱雀在东区除名……” “彭!” 吴丹关上车门,枪指着朱雀的脑袋,监视着朱雀的一举一动。 朱雀的胳膊不停的冒血,脸色越发苍白,他要紧牙关,从始至终都没有叫过一声。 这么多年,他朱雀什么场面没见识?什么货色没遇见过? 但朱雀始终还是小瞧了吴丹,除了西区的“凤凰”,他就再也没有吃过女人的亏,今天在吴丹的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朱雀心里还是不甘。 摆脱了朱雀的“弟弟们”,吴丹从车上下来,她拿着朱雀的“柯尔特手枪”,冷冷道:“我给过你一次机会,这是你自己选的。” 朱雀心头恨得咬牙切齿,叫道:“少特么给老子嚣张!出来混迟早要还!” “吴丹是吧?!老子记住你了!”言罢,他调转车头就走。 吴丹把朱雀的手枪扔在地上,走进一家药房,包扎了一下脑袋,打了一个出租车回到朱雀路。 “我怎么这么倒霉,一到云城就招惹到了这只死朱雀……” “这下全完了……”吴丹提着工具箱心不在焉往朱雀小区走去。 胖大婶看到吴丹头上的纱布,一脸的好奇,急忙凑到跟前:“哟,美女你什么情况啊?怎么挂彩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听说几个混混带着了一个姑娘,这姑娘不会就是你吧?” 吴丹有些不耐烦,翻了一个白眼:“赵姨,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不是,那你跟赵姨说说,你这是怎么弄的啊?” 吴丹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放下工具箱,无奈的说:“被一只‘小麻雀’啄了一下。” “你就别逗赵姨了,麻雀怎么可能把你啄成这样……” 吴丹长长地叹了口气:“朱雀……” “什么玩意儿??” “朱……朱雀?” 胖大婶顿时就傻了眼:“美女,你可别跟赵姨说笑啊,那朱雀可是咱们惹不起的人啊……” 吴丹再也没有理会胖大婶的反应,她提着工具箱,起身就朝楼上走去。 第八十七章 409号房(八更) 一个佝偻的老阿婆蹲在409号门前,面前放着火盆,满地都是纸灰。 “都已经五年了,你的怨气还是没有消散吗……”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是无辜的啊……” 吴丹刚上楼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拍了拍老阿婆的肩膀:“大婶,这是我的房间诶,你在这里烧纸是几个意思?” “啊……” 老阿婆被吴丹吓得不轻,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拿起火盆就走。 吴丹挡在老阿婆的前面,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婶,这间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老阿婆的脸色突然难看起来,浑身哆嗦着:“你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阿婆急忙躲到408号房间里,门锁得死死的。 吴丹无奈的耸耸肩,她拿起门前的扫把,把地上的纸灰扫在一起,倒在垃圾桶里,进入房间,锁上门。 吴丹坐在沙发上,把周围的环境扫视了一番:“究竟是什么东西把大婶吓成这样?” “都已经五年了?放过我?”她开始回忆大婶在门前说的话。 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百度,在搜索栏上输入“朱雀小区409号房间。” 不大一会儿的时间,屏幕上就出现了很多条跟“409号房间”有关的信息,吴丹点开第一条: “2014年2月份凌晨3点云城东区朱雀小区发生命案,一男子执刀潜入409号房间,残忍杀害杜姓夫妇,凶手携尸而逃,下落不明,目前警察仍在调查中。” “杜姓夫妇……” “是巧合吗?” 吴丹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返回界面,打开qq,再次同意了那个“杜阿姨的请求。” “嗡!” “美女,我是杜阿姨,欢迎入住409号房间,祝你住宿愉快。” 对方反复给吴丹发送这一句话,无非就是营造一个氛围,起到心理暗示作用,然而事实证明对方已经成功。 看完那条新闻再来看这条信息,效果已经很明显了。 吴丹把工具箱放在桌子上,询问对方身份,又将是一个新的循环,她只好向对方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从这小事里来推测对方的身份。 “杜阿姨,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嗡!” “我的工作有很多,我是一名画家,同时也是一名特殊的主播。” “特殊的主播?” 吴丹不经意就想到了从事某种特殊工作的主播,又想起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黄鳝门事件”,不得不佩服,这姑娘的脑洞的确很大。 “嗡!” “以前我醉心于作画,因此我的观众很少,而在生命最后的最后那一瞬间,我选择拿起手机……我的直播似乎很受观众欢迎,因此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生命最后的一瞬间?”吴丹对杜阿姨的直播内容越来越感兴趣:“不知道在哪里能够收看你的直播?” “嗡!”对方给吴丹发送了一个安装包。 吴丹点开后,手机突然黑屏。 “靠!这不会是病毒吧……” 屏幕闪了几下,界面终于恢复了过来,只是右下角多了一个图标,图标下面是一行乱码,吴丹点开图标。 “请为app命名……” 吴丹很随意的输入“端公”二字。 “正在为‘最后一个端公’创建直播系统……” “1%……55%……88%……100%……创建完成!” 吴丹用力的拍打了一下手机屏幕:“这是什么app,有毒吧,我明明输入的是‘端公’,怎么就成了‘最后一个’?这不是诅咒‘端公’这职业失传吗?!” “真不吉利,这app一定有毒!”吴丹用力的按了按“大返回”键。 手机已经卡在了这个页面上。 “幸运的用户,正在为你解锁各大直播平台……” “斗鱼直播正在解锁中,1%……100%,解锁成功! ow直播正在解锁中,1%……100%,解锁成功!” “虎牙直播正在解锁中,1%……100%,解锁成功!花椒直播正在解锁中,1%……100%,解锁成功!” “yy直播解锁成功!映客直播解锁成功!么么直播解锁成功……” “幸运的用户,此次共为你解锁直播平台14个,直播期间将会你自动同步,现在为你返回页面……” 手机页面终于恢复了正常,吴丹打开qq,用气冲冲的口气给对方发了一句语音:“杜阿姨!你整蛊我是吧!给我发一个病毒软件干嘛!?” “嗡!” “美女,恭喜你提前成为主播,垃圾桶里的那一盒录影带就是我最精彩的直播内容,现在你已经拥有播放它的资格了。” “这就是你给我发病毒软件的理由?” 对方的头像变成灰色,再也没有回复吴丹。 吴丹从垃圾桶里拾起那盒录影带,放入dvd中,打开电视机。 电视机里场景正是409号房间,一个围着围腰的妇女正在厨房里煮饭,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三个小孩,旁边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拿着手机看什么。 “彭!” 一个拿着斧头的人闯了进来,一生漆黑,戴着头套,分不清性别,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斧头就已经落在了他的头上…… 鲜血溅到了三个孩子的脸上,妇女听到动静后即刻来到客厅,看到男人的头颅已经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黑衣人,黑衣人抄起斧头,妇女立马反应过来,带着三个孩子来到卧室,藏进衣柜里,自己挡在衣柜前面。 黑衣人拿着斧头一步一步朝卧室走去,走到妇女面前,对着妇女连续砍了好几下,鲜血染红了地板,他打开衣柜,朝里面一阵乱砍! 409号房间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好一阵子才消失,黑衣人丢下斧头,朝外面走去…… 画面过于血腥,吴丹硬着头皮看完,关掉电视,从dvd里取出录影带。 天已经黑透了,吴丹拿起录影带,打着手电急匆匆地离开朱雀小区,朝东区派出所跑去。 东区派出所。 吴丹来到值班室,出示身份证后,把录影带交给民警:“这盒录影带关系到五年前朱雀小区409号房间的那起命案。” “409号房?” 第八十八章 序幕(九更) “我是409号房的新租客,这盒录影带是我在房内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民警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盒录影带,“但五年前我和孙队勘察现场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盒录影带。” 吴丹顿时有些不乐意了:“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民警把录影带放在抽屉里,赶紧赔笑道:“姑娘你也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盒录影带来得蹊跷。” “这样吧,你留个电话号码,明天我去鉴定这盒录影带的真伪性,如果录影带是真的话,孙队可能要找你谈谈。” 吴丹很随意的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东区派出所。 回到朱雀小区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吴丹疲惫的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吴丹梦而糊涂的听到有人在哼唱韩宝仪的这首《往事只能回味》,声音很欢快,嗓子很清脆,听起来耳朵会怀孕的那种。 工具箱里的黑碗剧烈的抖动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伴随着这“美妙”的歌声,吴丹睡得更香了,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醒来得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起床过后洗了一把脸,发现落在枕头旁边的黑碗,有些疑惑:“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吴丹拿起碗仔细地瞧了瞧,表面竟然有了一些细微的裂纹,她心头一怔:“这房子里还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竟然险些摧毁了红衣!” “如果不是李云,我恐怕……”吴丹看着碗上的裂痕,一阵后怕。 以生前的怨气来划分,鬼怪依次可以分为五种:残念、游魂、亡灵、普通厉鬼、红衣厉鬼。 这个黑色的碗依附着红衣的执念,吴丹实在想不出来,究竟什么东西能够撼动红衣厉鬼。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不是每次她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叮!” 桌子上的手机微微振动,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吴丹打开手机,发件人未知归属地,号码是八个零,她点开这条未读信息: “生命没有彩排,每一场都是现场直播。” “幸运的端公,恭喜你完成随机直播内容的序幕,成功解锁随机直播。” 吴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把信息删除,回到界面长按那个命名为“最后一个端公”app,强行卸载。 “此软件为系统应用,不可卸载!” 吴丹欲哭无泪:“靠!完了完了,手机彻底中病毒了……”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提着工具箱走出409号房。 一到楼下胖大婶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胖大婶热情的拉住吴丹的手:“美女,原来你是网红啊!赵姨还真没看出来,那个……帮赵姨宣传一下朱雀小区呗。” “什么玩意儿?网红?” “赵姨,你在说什么啊?”吴丹有些懵圈。 胖大婶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突然换了一张严肃脸:“直播归直播,但你不应该扰民,大半夜唱歌,声音还那么大,今早有很多租客来我这里来投诉你呢。”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些年轻主播的胆真大,卖肉的卖肉,探灵的探灵。” “美女你更奇葩,大半夜在409号房唱歌……” 吴丹有些无语,正准备说什么突然来了一个电话。 “喂。” “请问你是吴丹吗?请到东区派出所来一趟。” 吴丹随意的“哦”了一声,挂断电话,“赵姨,不跟你说了,我先去一趟派出所。” 言罢,吴丹提着工具箱就离开了朱雀小区。 “派,派出所?”胖大婶愣愣的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吴丹一来到东区派出所,就被带去问话。 “吴小姐你好,我姓孙,是东区派出所所长。” 吴丹坐在孙建明对面,很随意的笑道:“嗯,你好,看来孙所长好像很在乎这个案子。” “五年前那个男子公然持刀闯入朱雀小区,残忍杀害杜氏夫妇,携尸而逃,我们联合西区、南区、北区,出动了全部警力,至今没有把凶手绳之以法,这是对法律的挑衅!更是对人民警察的一种侮辱!” 孙建明义愤填膺,这件案子似乎已在他的心口烙上印子。 “孙所长,我觉得吧,受害人除了杜氏夫妇,应该还有三个小孩,另外,凶手也未必是男性。” 孙建明摇摇头,陷入了回忆:“不可能,我之前向附近的租客打听过,409号房就住过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杜氏夫妇,他们是老租客,没有买房,长期居住在409号出租房内已经很多年了,出事之后,409号房被当做了‘凶宅’,一直都是空着的。” “时隔五年,你是第一个租客。” “我之所以断定是凶手是男性,是因为一本日记。” “杜氏夫妇应该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本日记是案发后我们在抽屉里找到的,由于你的身份,我不方便向你透露它的内容。” 吴丹会心的点点头,“孙所长,那你看过那盒录影带的内容了吗?” 当吴丹提到录影带,孙建明眉头紧皱,立刻用深邃的眼神打量着吴丹:“我们之前把409号房搜了个遍,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放过,凡是有价值的东西我们都拿回派出所保管,这盒录影带,不属于409号房。” “更奇怪的是,技术部门竟然鉴定不出这盒录影带的真伪……” “吴小姐,我希望你能够老实告诉我们这盒录影带的来历!” 孙建明严肃的审视着吴丹,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压。 吴丹表现得异常镇定,她淡淡地看着孙建明:“孙所长,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最近你都接触了什么人?” 吴丹淡淡一笑,反问道:“孙所长,请问这和录影带有关系吗?” 孙建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吴小姐,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最近接触过人的话,除了房东赵姨,殡仪馆的老头,就是朱雀了。” “朱雀?!” 孙建明猛然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吴丹:“你跟朱雀什么关系。” “吴小姐,你最好离那个朱雀远点,我已经派人监视他很久了,扫黑除恶,他朱雀是重点打击对象!除此之外,我们还怀疑他走私毒品!” 孙建明的反应倒是让吴丹有些意外,朱雀的势力遍布东区,孙建明一个小小的所长竟然敢跟朱雀“作对”,吴丹现在突然佩服起孙建明了。 吴丹对孙建明的印象略有好转,笑道:“孙所长,我和朱雀没什么关系,他就只是我的敌人而已。” 第八十九章 我不是网红(十更!求推荐票!) 孙建明不以为然,全当吴丹胡言乱语。 “吴小姐,这里是派出所,请你严肃点。” 吴丹无奈的耸耸肩,淡淡道:“孙所长,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孙建明眉头紧皱:“你还没有把这盒录影带的来历告诉我呢。” 吴丹叹了口气,心里又悔又恨,她千不该万不该把这盒录影带交给派出所,无形之中给自己找了一大堆麻烦事。 吴丹猛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慢着!”门口的两个民警挡在吴丹的面前。 吴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说:“我要走,你们谁留得住我?” 吴丹早就不耐烦了,此刻她已经捏紧了拳头,只要这两个民警敢轻举妄动,吴丹立马出手! “算了算了,让吴小姐走吧。” 即使他孙建明是派出所所长,他也没有权利捆绑他们的自由,这种算是非法拘役。 民警听到孙建明的命令,即刻退到一旁,为吴丹腾出一条路。 吴丹再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待一秒,她提着工具箱就离开了东区派出所。 “现在的警察都这么二?真不知道就那玩意儿是怎么当上派出所所长的……” 路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吴丹,她心里还在抱怨孙建明,并没有注意周围的人,直到走进昨天的那家小吃店,刚进店坐在位置上,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吴丹。 “你们快看……网红!” “耶,这不是那个昵称为‘端公’的主播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撞鬼主播!” “你们也看了她昨晚的直播吗?她做的特效太逼真了!” “我昨晚正在斗鱼看张大仙游戏主播,突然弹出来,再点回来就成了她的直播……” “当时我正在虎牙看小姐姐热舞,我特么裤子都脱了……谁知画风突然一变,就跑到这个什么狗屁端公的直播间了,我想骂人!” 吴丹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心中顿时就慌了,昨晚自己明明在睡觉,手机看都没看一眼,他们怎么可能看到自己? 吴丹脸上浮现一抹羞红,硬着头皮选一个位置坐下:“老板……给我来碗稀饭。” 老板看到吴丹,脸上就只剩下了惊讶:“网红姑娘!你还活着呢?!” 吴丹听到这话差点气得吐血,“老板,你这什么意思,咒我死?” 老板尴尬一笑,亲自端着一碗稀饭来到吴丹面前,坐到吴丹的对面,好奇的问:“网红姑娘,你是怎么回来的?” “那个,老板,你可以叫我姑娘,但我不是网红!” 吴丹端起稀饭喝了一大口,淡淡道:“姑娘我是走回来的……” 周围的人议论声越来越大,吴丹有些受不了,她喝完稀饭,急忙离开了小吃店。 吴丹悄悄地走在巷子里,打开手机,点开那个app,发现本地记录里有一段名为《夜半歌声序幕》的视频,她向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人后点开那一段视频。 视频里吴丹躺在床上,床边站着一个穿着血色校服的男孩,男孩伸出双手,挡在床前,前面是一个围着围腰的妇女,看不清五官,站在那里悠闲的梳着头,嘴里哼着歌谣: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歌曲很美妙,但是此情此景却让人毛骨悚然。 吴丹头上直冒汗,不大一会儿的时间额头上就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吴丹长按这段视频,想要把它从手机里删除,界面却弹出一段话:“此视频已上传各大直播平台,无法删除……” “幸运的端公,今晚将正式直播,直播内容随机……” 吴丹不停的按返回键和电源键,手机卡在那个界面上,她无可奈何,只好直接把手机揣进裤兜。 天色已经不早了,吴丹朝黄三源殡仪馆跑去。 黄三源殡仪馆似乎并没有什么生意,老头始终坐在摇摇椅上悠闲的看着报纸。 老头听到脚步声,立马从摇摇椅上站起来,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到来者是吴丹才松了一口气;“丫头,你还真的来了?” 吴丹暗暗地瞅了一眼吧台上的报纸,淡淡笑道:“大爷,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既然来了,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入殓室看看。” 老头带着吴丹来到停尸间隔壁:“你以后负责给死人化妆,每个月给你开3000块,这间就是入殓室。” “丫头,你别看我这殡仪馆怪大,压根就没有什么生意,上上下下也就老头子我一个人。” “好了,我去小睡一会儿,你别瞎跑。” 老头打了个哈欠,关上门,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入殓室。 入殓室里的灯光很暗,中间放着的两具尸体,吴丹戴上医用口罩,走近第一具尸体,掀开白布。 这一具尸体性别为女,年龄三十岁左右,死于火灾,至今无家属认领。 脸部大面积烧灼,面目全非,就连衣服都是残缺不全。 吴丹用杀菌皂清洗了一下尸体,不停地用手在僵硬的尸体上按摩。 用针管抽干上面的血液和气体,吴丹再注入消毒防腐剂。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尸体,吴丹的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踏实,她每一步都进行得很缓慢,在这期间一直对着尸体自言自语,从而给自己壮胆。 注入消毒防腐剂后,吴丹进而整理面部。 “姐姐,我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望你多多海涵啊……” 吴丹先用金属丝固定脸部,再用胶水把嘴部封好。 吴丹给尸体的脸部化上一层淡淡的妆,用一把特殊的指甲刀修好指甲,深吸一口气,然后盖上白布。 给死人化妆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吴丹原以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已经足够强大,而当她第一次正面接触尸体才发现自己错了。 “嗡嗡!” 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吴丹猛的打了一个冷颤,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幸运的端公,现在开始随机直播,直播内容将于各大直播平台首页推广……” 吴丹把手机揣进裤兜里,长长的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吴丹走近第二具尸体,正打算掀开白布,却发现墙角有一台录音机。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吴丹还未走过去,录音机里就已经传来了歌声。 第九十章 往事只能回味 “第一次上班就搞个录音机吓我,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吴丹走到墙角,蹲下身子从录音机里取出磁带,把录音机抱到一旁。 “砰!” 两张灵床剧烈的抖动了一下,两具尸体上的白布猛然被掀开。 吴丹本能的从工具箱里取出师刀,紧紧地攥在手里,谨慎的走到女尸面前。 经过吴丹的修复,这具女尸大致已经恢复了原貌,吴丹审视着这具女尸,身体上没有异样,这才安心的盖上白布。 “有怪莫怪哈。” 吴丹走到另一具尸体面前,这是一具男尸,年龄40岁左右,身体上到处都是刀口,脸部已经血肉模糊。 吴丹看着这具尸体,神色为难,眉头微皱:“有点难搞。” “还是先清洗一下尸体吧。” 吴丹脱掉男尸的衣裤,在尸体上洒了很多消毒液,用毛巾粗略的在上面擦了擦。 女尸倒还好,为男尸清理尸身吴丹多少有些不自然,毕竟第一次接触男性,就算是个死人,吴丹的心里也还是有些忐忑,脸上早已浮现出一抹羞红。 陡然! 男尸双脚一蹬,猛然睁开双眼,一把拉住吴丹的手。 它的速度很快,这一举动好像已经蓄谋良久,吴丹根本没有时间去反应。 男尸的手掌冰凉到了一个极点,这种冰凉的感觉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吴丹的心脏。 吴丹用另一只手迅速挥动师刀,朝男尸的手臂一砍。 “砰!” 一条煞白的胳膊顿时掉落在地面。 吴丹急忙向后退了好几步,瞳孔微缩,释放阴阳眼:两具尸体没有任何异常,静静的躺在灵床上。 这让吴丹感到很意外,她向入殓室里扫视了一番,最终目光停留在那台录音机上。 录音机旁边飘着一个白衣“女子”,戴着医用口罩,眼神忧郁而低沉,她不停的吴丹挥手。 亡灵! 白衣女子飘到那具男尸面前,先用手术刀割下血肉模糊的脸皮,再注射硅胶,贴上一层仿制人皮,最后画上五官。 “这,这是在给男尸修复面部……” “她生前是入殓师?” 吴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亡灵给男尸还原相貌,不大一会儿时间,男尸的相貌就恢复了,脸部几乎没有瑕疵。 白衣女子似乎对吴丹并没有恶意,她修复完男尸,给吴丹轻轻地挥一挥手。 吴丹放下师刀,从工具箱里取出那个黑色的碗,有红衣的庇护,吴丹再也没有顾忌,直接走到白衣女子的面前。 “磁磁~” 录音机混响好一阵子,里面再次响起了韩宝仪的那首《往事只能回味》。 白衣女子深邃的眼神里蕴含着淡淡的忧伤,她轻轻的拉起吴丹的手,黑色的碗里飘出一个穿着血色校服的男孩,监视着白衣女子的一举一动,只要白衣女子做出任何伤害吴丹的行为,他就会立刻吞了她。 白衣女子在红衣的注视下,没有任何慌乱,她悄悄地在吴丹耳边一阵呢喃,最后飘进录音机里。 吴丹若有所思的看着录音机,唏嘘不已,她关上入殓室的门,朝休息室跑去, 黄三源爬在桌子上,俨然已经睡觉了,旁边放着几大堆旧报纸。 “大爷!大爷……”吴丹猛地推了推黄三源的胳膊。 黄三源不情愿地睁开双眼,不耐烦地问:“丫头!什么事啊?!” “你这殡仪馆,曾经是不是有一个叫做白合的入殓师?” 黄三源惊讶地看着吴丹,吃吃道:“白,白合……”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黄三源猛然站起来,怔怔地看着吴丹。 “是她在入殓室自己告诉我的。” “什,什么!?” 黄三源缓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姑娘又回来了……” 黄三源不禁深深的陷入了回忆。 “去年我的殡仪馆里招了四个年轻的员工,白合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工作跟你一样,都是给死人化妆。” “白合之前是一家整容医院的美容医生,因为一次失误,她被开除了。” “她来我这里打工,就是为了存钱开一家自己的小型整容院。” “后来她在手机的社交软件上结识了一个男人,他们私底下见了面,互相介绍了一下情况,就莫名其妙的相爱了。” “那个男人来过殡仪馆,我见过他,他长得并不是很帅,一身的痞气,整天游手好闲,也没个正当的职业。” “几夜激情过后,男人就腻了,起初他本来就歧视白合的职业。” “白合是个感性的人,她早就做好了跟他结婚的打算,甚至连喜帖都发出去了,可是男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见踪影。” “婚礼如期举行,她点了一首歌,然后就跑到商城顶楼,跳楼自尽了。” 黄三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另外那三个年轻人,他们跟白合的关系都不错,白合出事后,他们四处找那个男人,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吴丹瞟了一眼桌子上的报纸,那些报纸都是去年刊印的,“去年”在黄三源心目中,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二人沉默良久,吴丹终于缓缓开口:“大爷,入殓室里的两具尸体我都已经修复好了……” 黄三源看了一下手表,此刻已经凌晨4点多了。 “丫头,你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去休息了。” 吴丹轻轻的点头,提着工具箱朝殡仪馆内的员工宿舍走去。 偌大的一个殡仪馆,员工宿舍却只有一套,里面放置着五架双人床,独立卫生间,让吴丹感到奇怪的是,这五架双人床都是铺现成的,门上也没有锁子。 “门上不设计锁子勉强倒也算合理,毕竟很少会有人来殡仪馆内偷东西,但是这五架双人床上的铺盖是哪里来的?” 按黄三源所说,殡仪馆之前招过四个员工,其中这四床铺盖或许是他们来不及收拾留下来的,但,这多出来的六床呢? 吴丹若有所思的走进宿舍,随意挑了一个床位睡下。 “叮!” 吴丹掏出手机,界面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仍然是未知归属地,号码却变成八个1。 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点开信息: “幸运的端公,恭喜你成功完成随机直播——往事只能回味!” 第九十一章 与鬼同寝 吴丹删除这条短信息,打开“最后一个端公”app,本地记录又多了一段名为《往事只能回味》的短视频。 除此之外,屏幕的右下角又多了一个“留言板”。 飞翔的湫湫:白衣小姐姐真漂亮,求联系方式~ 姐的低调你不懂:这个直播间怎么莫名其妙就弹出来了?真烦人! 心坟、住着未亡人:怎么回事,虎牙直播走灵异风了? 无问:我看直播是新面孔啊,斗鱼直播竟然首页推荐,主播什么背景? 风雪夜归人:我要举报主播,宣传封建迷信! …… 未读留言999+。 “在入殓室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手机,入殓室里的画面是通过什么记录下来的?” “竟然能够让各大直播平台同时在首页推荐我的直播,这款app的制造者一定是个手段非常高明的黑客。” 吴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5点了,她关掉手机,把工具箱放在地上,躺在床上打算小睡一会儿。 “呜~” 卫生间的窗户没有关,一阵狂躁的阴风袭来,好似黑暗中的野兽发出的怪叫。 “嘭!”房门忽开忽关,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弄,肆意的游戏着。 吴丹已经有些倦了,懒得再下床去卫生间关窗户,只好用枕头捂住头,强制自己入眠。 “嘀……嗒!” “嘀……嗒!” 卫生间传来水流声,夜间传声很快,清脆的水滴声一次比一次清楚。 吴丹蜷缩在铺盖里面,即使这样,她依然能够感到寒冷,出奇的冷,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躺在冰窟里了。 在这种嘈杂的氛围下,她实在是很难入睡,终于蹬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 宿舍里的灯是坏掉的,楼道上的声控灯灯忽明忽暗。 “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真的是……” 吴丹无精打采的走到卫生间,捏紧水龙头,关掉窗户,再用桌子拦住门,坐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 她一个跟头扑在床上,用铺盖遮住胸口,慢慢闭上眼睛。 “赫呼~” “赫呼~” “赫呼~” 漆黑的屋子里陡然响起乱七八糟的呼噜声。 吴丹的眼睛依然是闭着,伸出手在工具箱里摸一摸,取出那个黑色的碗。 黑碗一拿出来,屋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翌日。 吴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揉了揉眼睛,当她看到四周的环境,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 五架床,每架床上都铺着一层白纸,白纸上面分别放着一个纸人。 吴丹朝自己的睡的床上一看,上面的纸人已经被她压瘪了。 这是一间灵房! 吴丹倒吸一口冷气,匆匆把黑碗放进工具箱里,去卫生间里洗了一把脸,转身就跑出了这所谓的“员工宿舍”。 吴丹跑到殡仪馆吧台,黄三源悠然的坐在摇摇椅上,看着去年的报纸。 吴丹走过去,直接从黄三源的手中夺过报纸:“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坑一个姑娘去灵房睡觉?!”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黄三源一脸懵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丫头,你说什么啊?” “老头,你还在这里跟我装是吧!你那狗屁员工宿舍是人做的地方吗?” 黄三源脑子里有了一些思绪,他怔怔地看着吴丹:“丫头,你不要告诉我你昨晚在员工宿舍住下了?” 吴丹一头黑线,有些无语,“老头,你这不废话嘛,不然我能从这里头跑出来?” 黄三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思议的注视着吴丹:“丫头,我昨晚叫你去休息,是叫你回家去休息,你跑去员工宿舍干嘛!” 黄三源细想又觉得不对劲,眼睛一转:“丫头,你一定是在骗我,你在那地方待了一晚,哪还能活蹦乱跳的跟我说话啊……” “我……”吴丹无言以对。 黄三源还准备说什么,殡仪馆里就走进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女人算不得漂亮,却很耐看,眼睛水汪汪的,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上身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一条包臀裙,配上腿上的渔网袜,不禁增添了一抹风骚。 后面那两个男人西装革履,紧紧的跟在女人身后,更像是她的贴身保镖。 女人先打量了一下吴丹,表情变得很严肃:“你就是那个昵称为‘端公’的主播?” 吴丹轻轻的点点头。 女人眉头紧皱:“我叫冷萌,是虎牙直播的工作人员,你往我们的软件里插入病毒,强行推广你的直播,破坏直播平台的平衡,以此盈利,已经触犯到了法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冷萌身后的两个男人已经蠢蠢欲动,如果吴丹“不识时务”,他们就打算来硬的。 “首先,我的手机也中病毒了,但植入病毒的并不是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把她带走!”冷萌匆匆的打断了吴丹的话,对身后的男人挥挥手。 三个男人都想讨好冷萌,为搏伊人一笑,争先恐后跳到吴丹的面前。 黄三源愣愣地站在吴丹身后,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吴丹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淡淡道:“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滚出我的视线。” “哈哈……” “这妮子莫不是被我们吓傻了吧?” 两人听到吴丹的话不禁同时大笑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啪!啪!啪!” 吴丹没有对他们废话,直接伸出手分别赏了一个大嘴巴子。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吴丹会出手,或者说他们没有想过吴丹敢出手。 “臭婆娘!给脸不要脸!” 二人一个抡拳,一个踢腿,同时朝吴丹冲过去。 “嘭!” “嘭!” 只见吴丹轻轻一动脚,二人便被踹进了数米外。 太轻松了! 冷萌顿时就傻住了。 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姑娘轻而易举就把两个男人撂倒了?要知道,这两个人可都是跆拳道黑带…… 黄三源差点惊掉了下巴。 看着两个小伙子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不像是肾亏啊,怎么联手都没能打过一个丫头? 吴丹瞟了一眼冷萌,冷冷的说:“还不带着他们滚?” 冷萌打了一个激灵,迅速反应过来,白了一眼地上的两个男人,转头就走。 “冷萌姐……” “萌萌,你等我啊……” 两个人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第九十二章 凤汐雨 黄三源看得目瞪口呆,他从头到尾又把吴丹打量了一番:“丫头,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有两下子……” “大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坑我?” 黄三源打了一个激灵,头上直冒冷汗。 “对了大爷,白合姐的那个男朋友相貌有什么特征?” 黄三源回忆了还一阵子,才缓缓张口:“那个小伙子一般身高,长得很普通,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鼻梁上面有一颗大黑痣。” 黄三源言罢感觉有些不对劲,心头一怔,“丫头,你想干嘛……” 吴丹意味深长的看了黄三源一眼,提着工具箱就往外走。 “你就是吴丹?” 街道转弯处走来一个穿着皮衣的“金发女郎”,她戴着墨镜,嘴角微微上扬:“我老大要见你。” 吴丹冷冷的看着她,淡淡道:“没空。” 金发女郎不怒反笑:“你知道我老大是谁吗?” 还未等吴丹接话,金发女郎便抢先道:“我老板可不是张虎韩东之流就可比拟的,是他朱雀惹不起的人!走吧,跟我去西区一趟。” “西区?” 吴丹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金发女郎,心底暗自忖道:“难道她的老大是凤凰?” “我来云城还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得罪了朱雀,不能再招惹凤凰,树敌太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吴丹若有所思的看着金发女郎,心里有些忐忑。 金发女郎很随意的拉起吴丹的手,嫣然道:“走吧,吴小姐……” 还未等吴丹反应过来,金发女郎便把吴丹拽进了停车场内的那一辆u us。 “轰~” 金发女郎连安全带都没有系,直接插上钥匙,双手随意的扶着方向盘,死踩着油门。 “吴小姐,听说你刚到东区就废了张虎的一只手,连朱雀都吃了你的亏,手段可以嘛。” “姐姐很欣赏你,想见你一面……” 金发女郎看起来很热情,一路上都在跟吴丹搭话,反倒是吴丹显得有些冷漠。 吴丹完全不清楚凤凰是什么样的人,凤凰见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 来到西区,金发女郎在凤凰公园入口停下车,走到前方为吴丹带路。 吴丹被带到一座小凉亭,凉亭周围站着十来个人,其中有男有女,凉亭里面却只有一个跟吴丹彷佛年纪的姑娘,她的上身是一件棕色的卫衣,下身是一条破洞休闲裤,五官精致,模样清纯,胸口前面绣着一只红色的凤凰。 金发女郎带着吴丹小心翼翼的走进凉亭,试探性的说:“雨哥,吴丹被我请过来了……”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吴丹,对金发女郎轻轻一挥手,示意金发女郎退下。 吴丹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有些意外:“凤凰是个女人?而且还这么年轻?” “你就是那个闯到张虎的老巢,让朱雀吃了大亏的吴丹?” 吴丹迅速的回过神来,轻轻地点点头,不卑不亢的说:“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 “你知道我是谁吗?” 吴丹淡淡道:“想必你就是西区的那只‘凤凰’了……” “放肆!” “雨哥的代号你也敢直呼?你有几条命!” “这臭妮子活得不耐烦了!” 周围的人怒视吴丹,下意识的摸了摸裤兜,蠢蠢欲动。 她倒不以为然,轻轻地挥挥手,笑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称呼我这一个姑娘为‘雨哥’吗?” 吴丹脸色平静,很自然的摇摇头。 “我凤汐雨十五岁就离开帝都来云城拼命了,至今已经有十一年了。” “我出来创业的是三样东西,首先是诚信,其次是人脉,然后就是这些兄弟姐妹。” “商界上的人抬举我,称呼我一声‘雨哥’,不到半年的时候我就收购了西区的老企业,创立凤凰集团,就是为了复兴我们凤凰世家。” “云城那三个的狗屁东西欺负我是女人,天天带人来西区找事,我凭着自己的本事生意反而越做越大,最后与青龙、白虎、玄武齐名。” “现在他们谁还敢来西区惹是生非?” “这一声‘雨哥’是我拿十一年的时间换来的!” 吴丹静静地看着凤汐雨,淡淡道:“那你找我意欲何为?” 凤汐雨笑道:“你在东区上敢公然跟朱雀世家作对,倒也是个人物。” “但你一个人总归势单力薄,奈何不了所有人,不如搬到西区来,也好有个依靠。” 凤汐雨收敛笑容,话锋一转:“否则,云城必然再也容不下你!” 听完凤汐雨的话,吴丹眉头微皱,心底暗自忖道:“已经得罪了朱雀和季家,如果再惹恼了凤凰,云城我恐怕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不如暂且答应凤凰,先稳住她,然后再与她周旋?” 吴丹权衡利弊之后,轻松的点点头:“容我考虑考虑,我在东区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所以暂时不考虑搬家的问题。” 凤汐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冷冷的说:“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好,那么雨哥,我可以回去了吗?” “雨沫,你可以送吴小姐回去了……” 凤汐雨坐在石凳上,对吴丹挥挥手。 金发女郎热情的拖起吴丹的手,离开凤凰公园后。 “吴小姐,姐姐能这么看重你,真是你的福气。” 吴丹深吸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吴小姐,我昨晚在‘ ow直播’里看了你的直播,不得不说,你的人气真高,二十多万水友都在给你刷礼物,我手机屏幕都快爆了……” “你也看到了我的直播?” “嗯嗯,昨晚闲着无聊就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手机,结果直播平台首页里有一个叫‘端公’的探灵直播,我就点开了,没想到是你哈哈……” 金发女郎是个话痨,一路上都在跟吴丹搭话,吴丹偶尔礼貌性的回应几句,心里却始终惴惴不安。 吴丹很清楚,手机上那款app的制造者肯定是一个手段高明的黑客。 金发女郎把吴丹送回殡仪馆,客套几句,掉头就回去。 “大爷,我过来向你请个假,今晚不过来了。” “嗯……” 坐在摇摇椅上的黄三源笑着对吴丹点点头,然后继续看报。 第九十三章 夜半歌声 天空像拉开了一张黑色幕布,云城的夜晚永远不会寂寞,歌舞升平、灯火阑珊处尽显不夜城的风采。 西区,摇摆酒吧。 “魏索!你个狗日欠钱不还!还特么敢在这里喝酒?” 一群五大三粗的大汉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对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大声叫骂。 “特么的!今天你再不还钱,老子打断你的腿!” 这个被叫做“魏锁”的男人在门口倒来倒去,脸色绯红,他用手挑了一下鼻梁上的大黑痣:“就算你们打死老子,老子也没钱给你们……” “特么的!给你脸了!” 一阵拳打脚踢过后,他们分别在魏锁的身上吐了几口唾沫,然后意兴阑珊的离去。 魏锁又被老婆赶出来了,不知道这已是第几次了。 这对于魏锁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始终以为没有一份爱情可以达到绝对意义上的幸福,爱情总是会有一定的缺陷,他深信这一点。 魏锁从地上站起来,用纸巾擦去身体上那恶心的唾沫,他用手轻轻地拍打了一下脸部,强制让自己清醒一点,朝着酒吧吐了一口唾沫星子,他一瘸一拐的朝凤凰小区走去。 这是一间很破旧的屋,。但是房租很便宜,而且房东是个性感的女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声音也很好听,魏锁想到房东那曼妙的身子,不觉加快了脚步。 魏锁早出晚归,房东似乎已经摸清了他的作息规律,早早的就站在小区外面等待。 她把头发披在双肩,穿着一件半透明的丝质睡衣,明显是刚洗完澡,看到魏锁走来,她不禁笑道:“哟,小魏又和媳妇吵架了呀?” 魏锁脸上露出邪淫的笑容,目光落在房东的胸前,魏锁顿时欲火焚身,走上前去一把抱住房东,迫不及待的往楼上走去……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魏锁又和房东在浴缸里泡了个澡,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半夜。 “啊~” 魏锁迷迷糊糊地听到一种声音。像是低吟,又像是唱歌,他一下子就醒了。 “鬼叫你麻痹!大半夜的扰民!”魏锁并没有感觉到这种声音的诡异,他骂了一声,辗转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魏锁习惯性的早起,他想出去走走,顺便认识几个邻居。 可他一出门就傻了…… 这里忽然间变的出奇的荒凉,附近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竟然一个邻居也没有! 魏锁走了大越二百米才发现一户人家,大意的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没有人也好,正落得个清静。” “不对啊……凤凰街怎么一下子人都没了?!” “老子一定是在做梦!对!幻觉……” 魏锁跑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小屋,正要进去,在他左边窗子的下面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柜子。 他对着这个柜子站了大约站了半分钟。 “喂!有没有人呀!是哪个龟儿子把着柜子搬到这儿来的?” “难道……” “难道是本来就有的,是老子昨天没有注意?” 魏锁开始回想他昨天有没有见过这个柜子。 “特么的,昨天晚上关顾着那啥了,完全没注意啊,昨天应该是有的吧,不然它还能凭空出现不成?” 魏锁没有打开这个柜子,虽然他感到很好奇。 魏锁天生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嘴上功夫厉害得很,实际上就是一个懦夫,实际他现在心里已经有点虚了。 晚上。 魏锁又看了半夜的“小视频”。 “啊哈~” 正要去睡,魏锁却又听见那个声音,它就像是一只幽灵,到处游荡…… “卧槽!又特么来了!老子明天砍死你!” 魏锁对这声音已经有些敏感了,他破开大骂,骂着骂着竟然就睡着了…… 夜里。 魏锁做了个梦,很奇怪的一个梦,梦境很混乱。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他的屋,应该是这间屋里打斗。打了一会儿,那个男人拿起一瓶不知名液体向那个女人的脸上泼去,那个女人应泼倒地。 那个女人脸缠着绷带坐在床边,一只猫忽然扑了上来,抓了一把。那女人大叫一声,很凄惨的一种声音。然后,她去医院检查,好像是得了什么病,最后一个画面是她上吊自杀,自杀时伴着一种声音。 魏锁依稀记得,这种声音就是每晚都烦他一遍的那个声音! “卧槽!” 魏锁被吓醒,一个跟头坐起来。 画面太清晰了,他甚至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 他打了一个激灵,把房间里的灯开,喝了一口水,在灯光的照耀下渐渐入眠…… 早晨。 魏锁出去散步,当他经过那个柜子时,柜门是开着的,他有点害怕了。 魏锁慢慢转过头朝里面一看:柜子的正中摆着一张女人的遗照,左边有一瓶浓硫酸,右边一条绸带,下面是一个盒子。 他壮了壮胆,弯下腰把那个盒子打开。 “喵嗷~” 一只猫窜了出来,吓了魏锁一大跳。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也没有把这些同夜里那个奇怪的梦联系起来,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和那只猫都好象在哪里见过。 魏锁关上柜门,进屋了。 晚上。 魏锁的自行车总是停在屋子的左边窗下,也就是那个柜子旁。 车上有三个锁,今天他锁起车子来显的特别费劲,他背对着那个柜子,他忽然就有一种害怕的感觉。 他想赶快把车子锁好,赶快进屋去,可是越是着急,越是锁得慢。 “啊~” 在魏锁的耳朵里除了钥匙与锁孔摩擦的声音外,他又听到了那个凄厉的歌声。 这时在他听来,却分明就是一种哀嚎。 魏锁感觉背后的柜子又打开了…… 魏锁克制住他的好奇心,没有回头。 恐怖的故事中,常常出现回头的情节,一回头就会有一些可怕的事情发生,他对这一点把握的好像很准确,他并没有回头看。 “吱呀~” 魏锁的背部传来柜子打开的声音,他感觉到了一种重量。 这可能也就意味着柜子里的什么东西跳到了魏锁的身上,这时他更不敢回头了。 魏锁的后颈感到湿润,他再也忍不住了,他用手重重地向背部的重物拂去。 魏锁的手触到它时没有任何感觉。 “喵嗷~” 只听的一声动物般的尖叫,“卧槽!原来是只猫……” “扑通!” 它在狂奔中掉到旁边一个很深的池塘里,尖叫着挣扎。 “死了好!叫你吓老子!” 魏锁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早上。 魏锁一醒来就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他向周围望了望,并没有发现异常,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坐在床上,双脚试探性的往地上一踩。 “卧槽!” 脚下是一坨软绵绵的东西,正是那只猫的尸体。 本应该在池塘里的猫尸,此刻竟出现在他的床前,他的心理防线几乎崩溃了。 …… 几天来奇怪的事不断的发生,魏锁还是每晚都在那个凄厉的声音中入睡,每夜都做那个奇怪的梦,每天早上那只黑猫的尸体又都会出现在他的床前。 魏锁已经在恐惧中慢慢的变得麻木起来…… 晚上。魏锁去小便。 他回来的时候朝客厅瞟了一眼。 魏锁是近视眼,小便时又没戴眼镜,客厅里关着灯。 借着厕所的微弱的光,他好像看见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魏锁没有勇气走过去,虽然他知道那是自己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可是他仍然不敢走过去…… 半夜,魏锁正睡得迷迷糊糊。 在半睡半醒之间,他听见了那种凄厉的声音。 这次魏锁听得十分清楚,就像是在他耳边似。 魏锁睁开眼来…… 陡然!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它的眼球向外凸起着,上面部满了血丝,舌头长长的低垂下来。 吊死鬼! 它的嘴唇已经合不上了,口水不停地往外淌。 “啊~” 它一声声断断续续地唱着,那首凄惨的鬼歌。 它的手正慢慢的向魏锁的脖子伸来…… 第九十四章 诡阿姨 “云城凤凰小区205号房一男子于今日9时离奇暴毙,死因不详,目前警方尚在调查……” 吴丹盯着电视机,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个男人鼻梁上也有一颗大黑痣。” “他面部扭曲,脸色发青,眼睛突出,死前一定受到了什么惊吓……” “等等,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白合姐生前的男朋友?”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死了也好……” 吴丹关掉电视,拔掉手机回到卧室。 吴丹总觉得409号房间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也说不上来,这是来自“端公”的直觉。 “白合姐是寄托在殡仪馆录音机上的亡灵,《往事只能回味》是她生前最喜欢听的歌曲,但是那一晚这首歌为什么会在409号房间响起?” 吴丹心里有些烦躁,拿起手机点开“病毒app”,在个人记录里又仔细看观看了一遍命名为《夜半歌声序幕》的短视频:“连红衣的束手无策……这个在我床边梳头的‘妇女’究竟什么来历?” 关于这个妇女,吴丹没有任何头绪,唯一的线索就是妇女身上的那件围腰——那盒录影带里也出现过一个穿着围腰的妇女。 “嗡!” 吴丹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锁屏界面上弹出一条qq消息。 “美女,欢迎入住409号房间,我是房东杜阿姨,祝你住宿愉快!” 吴丹眉头紧皱:“这玩意儿该不会是机器人吧?” “我……”吴丹想到自己被一个机器人给坑了,她气得差点吐血。 吴丹点开对方的资料卡,发现这个“杜阿姨”的qq账号又改变了,对方的资料卡虽然是一片空白,但是吴丹却一直记得对方的账号,刚开始是五个“9”,然后变成五个“8”,现在又成了五个“7”。 “当账号全部变成0之后,对方又会做出什么改变呢?” 明明是同一个好友,而账号却一直在改变,吴丹很好奇对方究竟用了什么技术手段。 “不对……” 吴丹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向四周望了望,在房间里走了个遍。 “难道对方一直在监视我?!” 吴丹脸色铁青,瞬间产生危机意识:“每次回到409号房间,对方就主动给我发消息,这个病毒app不会攻克了我的定位吧……” 吴丹打卡qq,气冲冲地给对方发了一句语音:“麻蛋!有种你出来!我教你做人!” “嗡!” “美女,欢迎入住409号房间,我是房东杜阿姨,祝你住宿愉快!” 吴丹火冒三丈,把手机往床上一甩。 吴丹双手捂住脸,她徘徊在崩溃的边缘,这个“杜阿姨”已经快要把她给逼疯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吴丹深深地吸了口气,用手捋了捋头发,走到客厅开门。 “网红大美女,你没事吧?” 胖大婶站在门口,谨慎的探头往屋子里望了一望。 吴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淡淡的问:“赵姨,你怎么来了?” “这都中午了,也没见你下楼,赵姨心里有些不踏实,于是就上来看看。”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嗯?”吴丹意味深长的看着胖大婶。 胖大婶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当,尴尬一笑:“赵姨这不是关心你嘛。” 吴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打量着胖大婶:“赵姨,把那个向你购买租客隐私资料的‘杜阿姨’的具体地址告诉我,我想找她谈谈……” 胖大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你找她有什么事?” “这杜阿姨是个变态!她不仅骚扰我,还给我发送病毒软件!” 胖大婶怔怔地站在吴丹面前,久久说不出话。 吴丹焦急的催促道:“赵姨,你倒是说啊!” 胖大婶思前想后,始终犹豫不定。 “赵姨,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变态了!”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个‘杜阿姨’的具体地址,你也别怪我翻脸无情,我就告你泄露租客隐私……” 胖大婶无奈地耸耸肩,眼睛快速地转动了几下,最后一本正经的盯着吴丹,缓缓张开嘴:“房东……那个女人是西区的凤凰小区的房东。” “好!” 吴丹回到409号房间收拾了一下,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提着工具箱急匆匆的下了楼。 “师傅,送我去西区的凤凰小区。” 吴丹站在朱雀小区门口附近等了很久,迟迟不见公交车,最后打了一个出租车。 到达凤凰小区,吴丹付完钱,急匆匆跑到门口。 守在门口的保安看到吴丹,觉得脸孔很陌生,打量了一番,走到她面前:“喂!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干嘛?” “大哥,房东在吗?我是来租房的……” “她不在!” 保安面容不善,依然对吴丹保持高度警惕。 “哦,那我晚上再过来。” 吴丹很知趣的离开凤凰小区,走进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坐在门口,叫了一杯卡布奇诺,时刻注意着凤凰小区的动静。 “砰!” 一杯咖啡洒在吴丹的后背,吴丹下意识转过头,身后一男一女,穿着情侣装,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你发什么疯!” 男生对女生怒吼一声,抽出几张纸巾,在吴丹的后背上擦拭着:“对不起,她脑子不好使,你别介意啊……” “王梓豪!你说谁脑子不好使!” 女生站起来,索性把桌子上另一把咖啡也摔在地上,怒气冲冲的站在男生身后。 王梓豪懒得理会女生,他大致在吴丹的后背上擦了一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姐姐,要不我重新再给你买件衣服换上吧。” 吴丹并没有得理不饶人,她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没关系,你快去哄哄你的女朋友吧。” “别管她,她就一疯婆子。” 女生听到这话,顿时把王梓豪拉了过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王梓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打懵了,他静静的看着女生,眼神复杂。 女生也有些不知所措,手依然抬在空中。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咖啡馆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纷纷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拾起地上的碎片。 王梓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可名状的笑容:“杨诗雨,闹够了没有?” “闹够了,我们就分手吧……” 女生愣愣的僵在原地,眼睛红红的:“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 她用纸巾擦尽眼角的泪水,头也不回,直接走出了咖啡馆。 吴丹看着王梓豪,不禁摇摇头,忍不住向他问道:“不是……你们为什么啊?” 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苦笑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话罢,他结完账,也匆匆的走出了咖啡馆。 服务员收拾完地上的渣子,望着那对情侣长长的叹了口气。 吴丹看到服务员的反应,感到很好奇:“这对小情侣经常来你们这家咖啡馆来吗?” “他们是高中生,每到周末都会来我们这里来喝咖啡。” “上个周末他们来这里吵了一架,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分手了……” 吴丹喝了一口咖啡,“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吗?” “不太清楚,我知道他们上周为租房的问题吵了一架,女生是凤凰小区里的租客,她身体很虚弱,精神状态不太好。” 吴丹点点头。 吴丹对王梓豪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她觉得王梓豪应该不会是那种玩弄女生感情的渣男。 但是感情这种东西向来勉强不得,吴丹叹了口气,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凤凰小区。 一个穿包臀裙的曼妙妇女挎包朝凤凰小区走去。 “来了!” 吴丹急匆匆结完账,迅速跟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 诡租客 妇女走到凤凰小区门口,吴丹迅速提着工具箱挡在她面前。 “你就是杜阿姨?”吴丹把妇女打量了一番,直接开门见山。 妇女先是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面带微笑:“对对对,姑娘是来租房子的吧?”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吴丹掏出手机,打开qq,翻出她们的聊天记录:“好玩吗?!” “这……” 妇女脸色苍白,对于吴丹手机上的qq聊天记录,她好像也感到有些意外,她的表情里,甚至流露出一抹恐惧。 “姑娘,我们进去谈吧。” 妇女的表现让吴丹颇有几分意外,她若有所思的跟着妇女走进小区。 妇女带着吴丹进入自己的房间,给吴丹倒了一杯水,点燃一支女士香烟。 吴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先是盗取我的隐私资料,再给我发送病毒软件并多次进行骚扰,然后通过病毒进攻各大直播平台,你好厉害的手段!” “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途径来记录我直播内容的,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华夏隐私保护法》及《华夏网络安全法》。” “当然,我并不打算通过法律来解决这件事,我们可以私底下来‘谈谈’。” 妇女脸色铁青,吴丹却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但是在我们交谈之前,你要先跪下来扇自己三巴掌,再清理掉我手机下的病毒,剩下来的我们再谈吧。” 这个妇女已经触碰到了吴丹的底线,吴丹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妇女很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掐灭香烟:“姑娘,你先别激动,我的qq号早就被盗了,什么病毒啊,骚扰啊,都跟我没有关系。” 言罢,妇女从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qq的登录界面,输入账号密码,同样都是透明头像,只是这个qq号已经被冻结了。 “至于你的隐私资料,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早就销毁了。” 妇女三言两语就顺理成章的推开了这一切。 吴丹眉头紧皱,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你向赵姨那里盗取我的资料,想要干什么?” 妇女不假思索的说:“我开了一家丝袜厂,厂里最近缺人,我跟赵姐关系不错,于是就向她那里要了几份租客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人感兴趣。” 妇女的话里有很多漏洞,吴丹没有直接提出来,反而赔笑道:“杜阿姨,看来我是误会你了。” 吴丹现在可以断定,这两个“杜阿姨”,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话罢,吴丹提着工具箱转身就走。 “她们在害怕什么?” 吴丹在小区的草坪上看见一个清纯可爱的小女生,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穿着蓝色的校服呆呆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在手腕上轻轻地划来划去,消沉的犹豫。 “咖啡馆的那个小女孩?” 吴丹急忙向前夺过女生手中的水果刀,长长的叹了口气,“唉,小妹妹,你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女生抬头看了一眼吴丹,叫道:“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管我!把刀还给我!” 吴丹本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她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用这种荒唐的方式结束生命。 “小妹妹,没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重要。” 女生低着头,一阵啜泣过后,抬起头对吴丹强颜欢笑:“怎么……你也要来安慰我?” 吴丹摇摇头,“我不会来安慰你的,因为我知道安慰没有用……” “这种感觉我很早就体会过了,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但是我熬过去了,所以我希望你也要好好的。” 女生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张开嘴: “父母不理解我,同学的世界没有我,全世界就我一个被抛弃……” “现在就连我最依赖的男朋友都不肯相信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离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都说我是疯子,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女生的情绪渐渐有些失控,吴丹试探性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姐姐,姐姐相信你。” 女生猛然抬起头,大叫道:“鬼!有鬼!” “我的房间里有一个女人!每晚她都会出现在我的床上!一次比一次近!她想我死!” “啊!” 女生说到这里脖子突然往后一仰,呼吸一次比一次困难。 吴丹从工具箱里取出朱砂,往女生的脖子上一点:“滚开!” 吴丹一声呵斥过后,女生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变得稍微有些苍白。 “小妹妹,姐姐相信你说的话,带我去你房间看看吧,姐姐替你揪出这个‘女人’,把她赶走。” 女生从草坪上站了起来,眼睛里多了几分朝气,她带着吴丹来到了207号房。 吴丹瞳孔微缩,释放阴阳眼,分别在客厅、卧室、卫生间打了个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吴丹相信女生不会编出这种无聊的谎言来骗自己,于是又跑到走廊上观察。 走廊上的环境让吴丹感到很意外,通过阴阳眼,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周围到处都是残念,阴气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 吴丹又跑到其他楼层的走廊里看了一遍,她发现除了二楼以为,其余楼层都没有异常。 “除了魏锁外,二楼还死过很多人……” “这简直不是活人住的地方!” 吴丹回到207号房,向女生问道:“小妹妹,现在二楼就只有你一个租客吗?” “不是的,除了刚刚出事的205号房,剩下的8间房子都有人住。” “只不过他们白天很少出门,一到晚上就开始闹腾,弄得我总是睡不好觉。” “那你还见过其他租客吗?” 女生摇摇头:“我搬进凤凰小区已经两个多月了,除了那个臭流氓魏锁,我再也没有见过其他租客。” “但是我敢肯定,二楼绝对不止我一个人!” 女生骨子里还是有些自卑的,她生怕吴丹不相信自己:“我之前向房东阿姨打听过,他们都是一群特殊的租客。” 吴丹意味深长的笑道:“这个杜阿姨还真有意思,我倒想见识一下这群特殊的租客。” 第九十六章 我是鬼 “小妹妹,我来布置房间,你去卧室好好睡一觉,晚上我再叫醒你。” 杨诗雨看吴丹的眼神很复杂,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进入卧室,关上门。 吴丹从工具箱里取出朱砂、毛笔和一些黄裱纸,她捏出一个法印,把毛笔拿在手中:“居收五雷将军,电灼光华,上则护身保命,下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减道伐长生,敕!” 她用毛笔沾上朱砂:“玉帝有敕,神墨炙炙,形如云雾,上列九星,朱砂轻沾,霹雳纠纷,敕!” “一笔动天地,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煞去到千里外!” 念罢,吴丹伸直中指,大拇指扣到无名指与尾指上,她在剑指(剑指即食指)上哈一口气,一一点印符上,吸一口气,收回剑指。 吴丹连续画了十道符咒,这十道符分别代表十方神将,对鬼怪具有一定的震慑力,哪怕是亡灵也得避让三分。 吴丹的额头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这十道符咒着实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吴丹喝了一杯水,躺在沙发上养神。 “按照杨诗雨的描述,那个‘女人’的级别可能在残念之上,十方神将坐镇,区区残念倒也不足为惧,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女人’……” 吴丹心里有些不踏实,决定再布一个“结阵。” 结阵需要的物品有方桌、黄布、香炉、金纸、香蜡、兵将甲马(剪纸)、馒头(中心点红点)、一碟水果、一碗清水。 吴丹在工具箱里翻了半天,只找出金纸、黄布、香蜡,心里有些着急:“方桌、水果、清水屋子里倒是有现成的,只是这香炉、红心馒头、纸裁的兵将甲马到哪里去搞?” “嘭!” 杨诗雨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无精打采的看着吴丹:“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那个女人就出现了……” 吴丹摇摇头,“小妹妹,大白天的你怕什么,更何况有我在呢。” 杨诗雨瞟了一眼桌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淡淡的说:“就是因为你在我才怕啊。” 吴丹一头黑线:“……” “你一个陌生人跑到我家里倒腾啥呢,回去吧,我累了。” 吴丹有些无言以对,这妹纸的态度转变太快了。 吴丹悄悄地对杨诗雨翻了一个白眼,收拾完工具箱,把画好的十道符放在桌子上,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妹妹,你们这层楼道不干净,记得把这十道符箓分别贴在正南、正北、正东、正西、偏南、偏北、偏东、偏西、上、下八个方向。” 吴丹提着工具箱走出207号房,她向楼道里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转身就走进了205号房。 “呵呵,现在的骗子真猖狂,登堂入室,还走起了情感路线……” 杨诗雨把桌子上的十道符纸全部扔进垃圾桶里,从卧室里拿出几大包零食,打开坏掉的电视机,懒散的躺在沙发上,这对于她来说,便是人生最大的享受。 此时的吴丹已经踏进205号房,这间房正是魏锁生前租住的房间。 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厕所,说实话,这房子并不算得大。 吴丹把这间房子走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或者说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也不一定。 唯一引起吴丹注意的,是门口处的一个柜子,柜子已经被打开了,不知道里面曾经放过什么,但至少现在它是空的。 “这屋子已经被民警‘掏空’了……” 吴丹掏出手机拨通了“三源殡仪馆”的座机。 “你好,这里是‘三源殡仪馆’,殡葬服务一条龙,包您满意……” “喂,大爷,我是吴丹,你看早间新闻了吗?”吴丹急匆匆的打断了黄三源。 “是你这丫头啊……” 吴丹有些着急,继续追问:“大爷,你看过今天的早间新闻了吗?” “没有呢,怎么啦?” “大爷,你快打开电视看重播!” 黄三源感到莫名其妙,他慢悠悠的打开电视机,跳到新闻频道,回放早间新闻。 “啊!是他!” “这个男人就是白合生前的男朋友!” 遗体的眼睛虽然打着马赛克,但是魏锁嘴角的那一颗黑痣和他左手的断指却让黄三源记忆尤深。 “好,我知道了。” 吴丹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吴丹给黄三源的打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毕竟除了那三个失踪的同事,黄三源是唯一见过白合男友的人。 想到这里,吴丹释然一笑:“魏锁的死因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本就是该死之人。” 追凶查案这是警察的责任,而吴丹要做的就是解决掉那只打乱杨诗雨生活的女鬼。 “叮!” 裤兜里的手机猛然一震动,吴丹深深吸了口气,无奈的打开手机,发现页面有两条信息,发件人的号码是8个“1”,未知归属地。 “幸运的端公,恭喜你成功解锁凤凰小区直播任务——‘我是鬼’。” “主线任务:隐藏身份和这群特殊的租客进行游戏。” “可选任务一:收服楼道里的残念(每收服一股奖励0.5帐号等级)” “可选任务二:保护小女孩存活至天亮(奖励1帐号等级)” 吴丹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几条信息。 吴丹手机上的这款病毒app是一个昵称为“杜阿姨”的qq用户发送过来的,潜移默化之中吴丹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一个思维死角。 “仅凭一款病毒app绝无可能掌握我的行动信息,这个‘杜阿姨’是怎么做到的?” “‘杜阿姨’,我对你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 吴丹点开这款名为“最后一个端公”的病毒软件,发现个人中心多了一个“等级信息”的功能栏。 吴丹的帐号等级目前还是0级,功能栏的内容还是一片空白。 吴丹并不清楚对方是通过什么途径来记录直播内容,她习惯性的把手机关机揣进裤兜,双手在工具箱里翻来翻去,开始为今晚做准备。 “残念我倒是不担心,今晚的变数主要是那只女鬼……” “还有凤凰小区里的租客。” 吴丹打开窗户向外面一望,日薄西山,暮色临近,天空已经变成灰色,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道普庵镇宅符,贴在房门上。 吴丹右手伸出剑指,沾了一点朱砂在左手手心写上“我是鬼”三个小字,然后空握成拳。 第九十七章 死亡游戏(上) “她还没走?” “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 房东朝楼梯上一望,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迅速关上门,躲进被子里去。 与此同时,凤凰小区的二楼。 “嘭!” “嘭!” “嘭!” “……” 二楼的租客就好像是事先商量好了,天黑透就同时打开房门,开始活动。 “呼~” 一阵阴风向205号房袭来,房门“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吴丹提着工具箱,躲进卧室里的衣柜里,谋定而后动。 “嘭!” 205号房间猛然被打开,让人猝不及防。 一阵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传进屋内…… “该死!我已经捕捉不到猎物的气息了!” “咳咳……看来那个怪物……比我们提前一步动手了……” “讨厌,不是说好了,小女孩归它,这个男人我们来分食嘛,它怎么能够出尔反尔涩?” “它是在找死!” “现在只剩下一个小女孩,我先说好了,她的脑袋是我的!剩下的你们安排吧!” “……” 他们的声音很大,不同的八种声音传进吴丹的耳朵里。 忽略其他因素,单从他们的音色中可以断定其中有一个做作的女人,和一个身体虚弱的中年男人。 “他们都是凤凰小区二楼的租客?” 吴丹深吸一口气,左手空握,从衣柜里跳出来:“那么,游戏开始吧……” 听到卧室里的动静,客厅陡然安静下来。 “镇宅符纸没有反应,看来他们只是一群比较特殊的租客。” 吴丹提着工具箱大摇大摆走出卧室,看到这些聚集在客厅的人们,心头先是一怔。 他们的着装很统一,穿着同样的寿衣,脸上都戴着一副另类的面具。 “哇哦,没想到今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其中一个“面具人”向吴丹靠近,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吴丹迅速回过神来,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有丝毫慌乱:“你们都是二楼的租客?” “跟一头猎物废什么话!这小妮子的腿我要了!” “她的脑袋归我!” …… “嘭!” 205号房门猛然关闭,地板上涌出一大摊鲜血,八个面具人停止争吵,他们有的像木偶一样伫立在原地,有的腿部不停哆嗦着,只有一个矮个子面具人东张西望,朝门外大叫道:“你又想跟我们争夺猎物吗?!” “他们怕你!老子不怕!” 呼~ 房门突然被打开,矮个子被门外的一只手拖了出去,一个呼吸的时间,房门再次关闭,只是地摊上多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吴丹的右手使劲按住工具箱,黑碗的反应很大,它似乎感受到了来历不明的威胁,不停地给吴丹传递信号。 “现在进入游戏热身阶段……” 一段空灵的声音在205号房间里回荡,吴丹审视着剩下的八个面具人,确认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才收回目光。 “通过热身小游戏,才能够获得正式游戏的资格!” 这个声音再次在205号房间回荡,吴丹觉得很熟悉,但是一时又回忆不起来。 “游戏规则如下……” “在场9个人中8个人拿到相同的一个身份,剩下的1个拿到与之相关的另一个身份。每人每轮只能说一句话描述自己拿到的身份,既不能让卧底发现,也要给同类以暗示。” “每轮描述完毕,9人投票选出怀疑是卧底的那个人,得票数最多的人出局,两个人一样多的话,待定。若有卧底撑到剩下最后三人,则卧底获胜,反之,则大部队获胜……” “你们都是病人,不同的是,有的还活着,有的却已经死了。” “不管你们是什么样的身份,在这里的生存法则就是遵守游戏规则!最终游戏的获得者,将拥有生存的资格。” “呼~” 一阵阴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十六张血色的纸条分别飘到他们面前。 其中一张是身份,一张是玩家代号。 吴丹是1号,其余的八个面具人,按次序分别列为2、3、4、5、6、7、8、9号玩家第一个描述者。 吴丹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普通人在生活中很难见到。” 2号面具人娇笑一声:“与人对立。” “咳咳……” 3号面具人剧烈的咳嗽起来,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的面部表情,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吴丹和2号,颤抖的说:“有好……有坏。” “有好有坏,有好有坏……” 4号面具人嘴里不停地重复着3号的描述,他笑道:“3号,以你的为人,怎么还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 “3号,我问你,如何算好,如何算坏,你对好坏的定义是什么?” “咳咳……” “我拒绝回答这个该死的问题,不要岔开话题,4号,请开始……你的描述。” 4号没有任何犹豫,他不假思索的说:“高尚的化身。” 5号面具人分别朝2、3、4、6、7、8、9玩家望了望,笑道:“占据着我们的灵魂。” 9号下意识的点点头:“5号,你的描述很形象,我喜欢。” “啪!啪!啪!” 7、8号面具人也戏剧性的鼓起掌来。 4号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3号身上,他始终觉得3号今晚有些反常。 “不能观察微表情,描述又这么抽象……” 吴丹眉头微皱:“算了,先听完6、7、8、9号面具人的描述再做打算吧。” “安静,现在轮到我了!” 5号的表现似乎让6号面具人很不满,他很讨厌别人的风头压过自己:“有趣的灵魂。” “怎么样,我的描述是不是比5号更加的形象?” 和6号的预想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呃,好像该我描述了……” 7号面具人拿起血色纸条,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黑暗中的光明使者。” “呵呵。” 7号玩具人刚描述完4号便流露出轻蔑的笑容:“3号,7号,你们今晚都是怎么了?” “一个强行定义好坏,一个强行定义黑暗光明,呵呵……” 4号又把注意力转移在7号面具人的身上:“那么也请你告诉我,什么是光明,什么是黑暗,嗯?” 7号面具人深知4号的性格脾气,他不以为然的说:“光明或黑暗,它们本身就是抽象的,我无法给你一个具体的答案。” “4号,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既代表黑暗,也代表光明。” 4号面具人还想说什么,但7号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黑暗是永恒,光明只是虚伪的幻觉。” 7号最后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似乎引起了4号的兴趣,他们之间产生共鸣。 4号面具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吴丹一头黑线:“这都是什么神仙思维啊,这跟身份有关系?” “那么,下面请8号描述身份吧。” 8号面具人故作轻松的耸耸肩:“老朋友们,趁这个游戏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你们不要多想,我并不是想转移话题,因为这个秘密本身就跟我的游戏身份有关。” 9号不耐烦的打断了8号面具人:“不好意思,8号,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请直接开始你的描述。” 4号面具人打了一个哈欠:“8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趁早结束这无聊的游戏吧。” 8号面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 “另一个我。” 2号面具人“噗嗤”一声,笑道:“完了?8号这就是你的描述?太随意了吧。” 4号倒不是很意外,他提议道:“我觉得8号的描述要比3号形象得多,最后来听9号的描述吧,只要9号描述的不是太离谱,我们就直接票3号。” “我赞同,3号今晚的确有些反常。” “我也赞同。” “那就这么说定了……” 3号面具人不动声色,好像现在的局面依然在他的掌握之中。 “各位‘神仙’,你们太草率了,咱们还是听完9号的描述再投票吧。” “有好有坏……”3号的描述在吴丹这里是没得毛病。 “与人对立……”2号的描述较为露骨,氛围瞬间缩少,从4号开始,后面一连串的神仙描述,吴丹完全摸不着头脑。 吴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保住2号和3号——这两个游戏身份跟自己有联系的面具人。 吴丹的第六感告诉她,2号和3号不是卧底。 4号面具人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猛然道:“朋友们,你们好像都搞错了!” 3号有些不乐意,嘲讽道:“呵呵,4号,不是就你一直在带节奏吗……” “哎呦,哪里又出问题了嘛?” “4号,你的戏真多!现在是9号的描述时间!” “对对对,请你们安静,轮到我陈述身份了。” “……” “1号!我们一直忽略了1号这头外来的猎物!” 4号面具人说完这句话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刚准备好描述身份的9号也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清一色的诡异寿衣上面,一副副抽象的“面具”盯着吴丹,再配上这个阴森黑暗的狭窄空间,一股莫名其妙的的压力涌上她的心头。 吴丹似乎感受到了危机,甚至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第九十八章 死亡游戏(中) 吴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谨慎的拿起那张血色的纸条。 没错,吴丹的身份正是“魔鬼”。 “各位,请记住这是一个逻辑思维游戏,并不是考验团队合作,你们不经意的一个选择就会将自己推向深渊。” 吴丹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实则慌得一批:“如果你们着急去死的话,我完全没有意见,但你们不要忘了那个‘怪物’的话,这里的生存法则就是遵守游戏规则,流程还是要走完的。” “所以,请9号开始描述身份吧。” 9号面具人揉了揉皱巴巴的寿衣袖口,缓缓张开嘴:“外面那个‘怪物’就是。” 4号面具人耸耸肩,迫不及待的说:“嘿嘿,现在第一轮描述已经结束了,那么1号,我们是按流程票你,还是直接把你推到门外呢?” 吴丹没有理会4号,静静地审视着客厅里的每一个面具人,正想得入神。 “4号,你的依据是什么?” “咳咳……” “对,4号,你要淘汰1号,请给我们……一个理由……” “如果你不足以让我们信服……咳咳……” 3号面具人话说到一半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4号面具人的语气冷漠到了一个极点,他用手扶着面具:“呵呵,3号,7号,你们竟然替一头外来的猎物辩驳,很好,很好……” “4号,我们并没有要替猎物辩驳的意思,我们只是单纯的看不惯你而已,懂吗?” 7号面具人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打断4号。 对于客厅里的面具人,吴丹完全没放在眼里,镇门符没有反应,他们或许只是普通人,唯一特殊之处,可能是思想变态。 吴丹回过神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扫视了一番:“在淘汰我之前,请各位回答我两道简单的算术问题。” “八个加一个等于多少?” “1号你脑残吗?当然是九啊!” “呵呵,1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早点让这无聊的游戏结束吧!” “很好,那么,九个再减去一个等于多少呢……” 场面再次沉寂下来。 吴丹这一句话莫名其妙的话看似很随意,但在场的玩家都是有心人,他们终于彻底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游戏开始之前,有八个面具人,加上吴丹,205号房里一共有九个人。 游戏即将开始的时候,其中一个面具人冲撞门外的“怪物”,被“怪物”杀害,算上吴丹,205号房里本该是八个人。 而现如今,这场游戏却依旧是九个人,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多出了一个“人”。 吴丹大有深意的瞟了一眼4号,缓缓道:“各位,这多出来的这一个‘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外来者,我们都被他给耍了。” 八个面具人齐刷刷的瞅着门,等待外面那只怪物的反应。 吴丹对他们的反应很失望,她无奈的摇摇头:“不要指望外面那位会出手,这多出来的‘人’之所以敢出现,正是因为它默许的态度。” “怪物默许了?” “该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还是继续进行这无聊的游戏吗?” “……” 场面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吴丹的表情很复杂:“有普庵镇门符,游魂以下的鬼物根本不可能进来,这只混进来的鬼物,实力在游魂之上。” “这就意味着这只鬼物的级别可能是亡灵,甚至厉鬼。” 吴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工具箱里的碗:“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八个面具人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到吴丹的身上,他们开始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姑娘感到好奇。 “呵呵,1号,你现在退出游戏,无疑是默认了自己的卧底身份。” “1号,不要违反游戏规则,这样会激怒门外的怪物,激怒它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哎呦,1号,你想找死可以,但是千万不要牵连到人家哦。” “咳……咳,1号,我们虽然不清楚那只怪物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它的确是个……狠辣的东西……” 吴丹死死地盯着9号面具人,冷冷道:“9号,你还打算装下去吗?” “1号,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是卧底?” 吴丹倒也不废话,她直接从工具箱里取出那个黑色的碗,指着9号面具人:“老李,这只鬼物的级别至少在亡灵以上,正好可以借此提升你的实力。” “呼~” 黑色的碗里冒出一团彩色的烟雾,这团烟雾笼罩着9号,一个身穿血色校服的男孩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这是……红衣厉鬼!” “天啊!这妮子竟然随身携带着一只红衣厉鬼!” 9号的面具彻底和脸庞成为一体,面容狰狞,扭曲的五官融合着不知名的材料。 寿衣的颜色慢慢褪去,渐渐的破碎的寿衣布料掉在地上,成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破烂西装。 “9号顶多是一只普通厉鬼,红衣现身,它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当回事,是它想要自寻短见,还是它本就有恃无恐?” “难道它拥有能够威胁到红衣的东西?” 吴丹若有所思的望着面貌扭曲的9号,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种荒唐的想法。 “刺啦!” 穿着血色校服的李云轻而易举的就撕下来了9号的胳膊,9号转过头两只空洞的黑色大坑一直集中在门口,时不时还挣扎一下。 门外始终没有反应,9号两只黑色大坑里流出两行血泪,终于放弃了挣扎。 “嗝~” 李云随即化作一团彩色的烟雾,又附在了吴丹手中的碗里。 吴丹把白碗放回工具箱里,拍了拍手:“好了,游戏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呃……” “咳咳……为了防止其他鬼怪再混进来,我们还是……摘掉面具的好……” 在3号的提议下,他们齐刷刷的摘下面具,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2号是一个妩媚的女人,柳叶眉瓜子脸,额头上有一颗性感的黑痣,胸前两座傲然挺立于薄薄的白色纱衣之上,下面是水蛇一般的腰,黑色丝袜包裹着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3号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拥有着一头与年龄极不匹配的白发,相貌清秀,额头上却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皱纹,他右手空握成拳,捂住嘴巴,剧烈的咳嗽着。 4号挑着另类的剑眉,他眉头上分别有两颗大痣,鼻梁挺得高高的,獐头鼠目,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阴谋的气息。 5号是一个猥琐男人,他的目光始终游走在2号的身上,下身偶尔还抽动几下…… 6号和7号相貌相仿,他们唯一的区分点——前者脸上有刀痕,而后者没有。 相对前面六位而言,8号倒更像是一个普通人,浓眉大眼,憨厚老实。 4号惊异的看着吴丹:“1号,你是从何得知9号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吴丹的身上,就连5号也从2号身上收回了他那淫秽的目光。 吴丹随意的坐在沙发上,反问道:“你们可曾与外面的怪物正面接触过?” 4号有些烦躁,“说到这里我火就来了!那怪物一直躲在暗处,是人是鬼我们却都不晓得!” 吴丹笑道:“这不就对了嘛。” “什么叫这就对了?1号,麻烦你说清楚一点。”6号一头雾水。 吴丹意味深长的瞟了他们一眼,“你们还记得9号的描述吗?” “当然记得!9号说‘外面的那只怪物就是’……” “哦!” “原来如此!” “我们这群人经常会在晚上‘狩猎’,一直被外面的那只怪物玩弄,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清楚那怪物的身份,9号很会伪装,但它是外来者,必然不清楚这些细节。” “呵呵,我倒是有些好奇9号拿到的是什么身份了!” 吴丹耸耸肩,提着工具箱正打算朝门前走去…… “嘭!” 房门突然打开,一股阴森的冷风再次袭进客厅。 “啊哈哈……竟然都还活着,真是出乎意料啊!” “热身游戏结束,下面正式进入游戏!” 第九十九章 死亡游戏(下) 原本9个租客,混进来的租客被李云吞掉一个,如今还剩下八名玩家,分别是1号吴丹,2号性感女人,3号白发男人,4号剑眉男人,5号猥琐男人,还有6、7号双胞胎男人和看上去憨厚老实的8号男人。 分辨6号和7号男人身份的便是脸上的刀痕。 吴丹不知道被李云吞掉的9号男人和门外的怪物是什么身份,或许从一开始,门外的怪物就没有打算他们活着离开205号房。 第一轮游戏结束,9号被淘汰,这是门外的怪物没有料到的事情。 于是它又加大了游戏难度。 “可怜的租客们,第二轮游戏开始,这一局你们要淘汰两个人,否则——死!” 诡异模糊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八个药瓶落在租客的面前,红、橙、绿、黄、紫、蓝、黑、白,八种颜色,吴丹面前是红色药瓶。 八名租客拿起药瓶,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知道门外的怪物意欲何为。 “这一局的游戏名字叫做‘运气’,在这八瓶药当中,有两瓶是毒药,喝掉药水,你们才有可能会活下去!” 诡异模糊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吴丹到现在也不知道门外的是人是鬼,目前完全被它牵着鼻子走。 在场的租客自然知道被淘汰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们心底深处对门外怪物的恐惧已经扎根,丝毫不敢违背它的意志。 第一轮游戏类似于狼人杀,第二轮游戏类似俄罗斯轮盘赌,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轮游戏。 “对不起!我想要活下去!” 6号刀疤脸伸出尖利的指甲,深深地扎在7号的喉咙上,打开手中的药瓶,给7号的嘴里灌进一半的药水。 “咳咳……” 7号剧烈的咳嗽着,他推开6号,一脸震惊地看着6号,对眼前这个脸上满是刀疤的男人感到很陌生。 “弟弟,你……” 7号话还未说完,便瘫倒在地上,一条条蛆虫从他的嘴里爬出来,身体顿时化为齑粉。 吴丹捂住眼睛,不忍心去看这一幕,她想到马明乡和灵魂饭馆的老板,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人们的自私全部都暴露无遗,无论是亲情或是爱情,总是如此。 两瓶毒药已经排除了一瓶,屋子里的氛围却更紧张了,3、4、5号分别和6号保持着距离,不敢有丝毫懈怠,下一个沦为牺牲品的,很有可能是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个。 2号倒是一副很惬意的样子,站在原地把玩着手里的绿色药瓶。 “你们猜我手中的药瓶会是毒药吗?” 她打开瓶盖,把里面的药水全部灌进嘴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2号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很享受绿色药瓶中的药水。 这一幕被众人看呆了,在场的人感到很惊讶,他们没有想到一个表面看上去柔弱的女人会有这种魄力,以身试药。 4号猛地拍拍手,说道:“好了,2号的药水没有毒,7号喝下了6号的毒药,场上还剩一瓶毒药,分别在1、3、5、7和我当中,谁愿意去尝试一下7号的药水?” 3号剑眉一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吴丹一眼,毫不犹豫拾起地上的药瓶,如2号那般,一口气全灌入肚子里。 3号的身体没有反应,他趁热打铁,又喝掉了属于自己的蓝色药瓶,他身体摇摇晃晃的,就在众人以为他中毒了的时刻,他缓缓闭上眼睛:“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3号走到吴丹面前,唏嘘道:“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她的气息。” “她是谁?”吴丹问。 3号正要说什么,却被4号打断:“现在不是叙旧的时机,排除了2号、3号、7号的药瓶,还剩下1号、5号、还有我,我们当中必定有一瓶是毒药。” 4号和5号不怀好意的看着吴丹,商量一阵子,决定让吴丹这个1号试药。 “为什么是我,反正毒药是两瓶,注定会有两名玩家会死,倒不如大家一起喝下手中药水,听天由命好过勾心斗角,门外的怪物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你们不懂吗?” 吴丹把手中的红色药瓶紧紧地攥着手中,完全没有试药的想法。 “1号,你太自私了,难道你不想快点结束游戏么,还是说你是门外怪物派来的卧底?!” 4号和5号步步紧逼,想要强制吴丹试药,吴丹怀里破裂的碗再次剧烈的震动起来,这是来自李云的预警,4号和5号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不就是试药吗,这有何难?” 3号剑眉男人一把夺过吴丹手里的红色药瓶,猛地灌入肚子里,把空瓶子往远处一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 吴丹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3号竟然会主动替自己试药。 3号剑眉男人的额头上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不要问为什么,我只是在你的身上闻到了几分她的气息。” “你说的她,究竟是谁?”吴丹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3号剑眉男人想到了“她”眼神里一半是温柔,一半是凄惨,他深深地陷入回忆当中,一言不发。 “没想到,3号还是个大情种呢。” 2号注意到这一幕,不禁调侃了一句。 两瓶毒药,7号喝掉了原本属于6号的那一瓶毒药,排除了1、2、3、7,剩下的一瓶必然在4号、5号,还有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憨厚老实的8号当中。 4号和5号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跑到8号面前,他们一个控制住8号,一把夺过8号的药水,强制8号喝掉药水。 药瓶与8号的嘴唇不过毫厘,4号和5号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灌进8号的嘴里,长久的僵持让8号彻底爆发过来,他张开嘴咬住4号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8号那张布满油汁的脸,5号见状连连后退,被8号逼到墙角处。 8号拾起4号的药瓶,连同自己的药瓶摆放在4号面前,吃吃的说道:“不想死,喝掉它们。” 局面瞬间反转,吴丹和2号妩媚的女人、3号剑眉站在另一个角落,似乎是看惯了这种戏码,他们意兴阑珊,只觉索然无味。 3号剑眉男人打量着吴丹,一阵自言自语,“是她的气息,就是她的气息!” 吴丹有些不耐烦,她大声追问道:“你说的她,究竟是谁啊?!” “她,叫做白合。” 呼! 嘭! 一阵阴冷的大风在室内刮过,205号房的大门陡然打开,一个长着两个脑袋的怪物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一百章 到点了 怪物现身的第一时间,所有的租客退到2号妩媚女人身后,只有3号剑眉男人原地不动,他站在吴丹的身边,不动声色。 吴丹悄悄打开工具箱,左手拿令牌,右手持师刀,准备随时出手。 混迹阴阳二界这么多年,吴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着两个脑袋的怪物,它血迹斑斑的庞大身体充满着恶臭,一时间竟分不出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像鬼,更不像人。 吴丹不知道是谁组织凤凰小区的租客齐聚205号房进行游戏的,不过看这样子,背后的人并没有打算让这群特殊的租客活着离开这间房子。 “你玩我们!” 躲在妩媚女人身后的租客们暴跳如雷,仰天长啸一声,纷纷冲到怪物的面前,疯狂撕咬起来。 怪物任凭这群租客撕咬着自己的躯体,它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耐心的等待着,直到这群租客精疲力竭。 “2号,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难道你也想死在这里吗!” 这群租客看向妩媚女人,在他们眼中,妩媚女人无疑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妩媚女人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道:“无所谓,反正我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 就在这群租客分神之际,6号的头颅已经被怪物拧下来了,怪物毫不拖泥带水,它两个脑袋转来转去,嘴里吐出两根长舌,朝脚下的租客卷去,直接吞进肚子里。 这群疯子在怪物面前就像是婴儿,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吞食完这群租客,怪物把目光落在吴丹的身上,它转动两个脑袋,嘴巴里传来一阵电子合成音。 “你不是这里的租客。” 怪物的嘴巴并未动,这模糊的声音却是从它的嘴巴里响起。 吴丹没有跟它废话,横握师刀,好似一只敏捷的燕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怪物的身后,轻轻一跃,朝怪物的脑袋斩去! 怪物两颗脑袋,一颗掉落,另一颗缩进脖子里,两只黑色的大手想要留住吴丹,却抓了个空。 吴丹没有停顿,她双脚连点,借力再次飞跃而起。 她的双腿好似弹簧一般,快速踢在怪物的脖子上,与此同时,重新挥舞师刀,划破了怪物的皮肤,污血四溅,但并没有伤到怪物根本。 吴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这怪物的防御力居然如此强大,竟然连拥有传承的师刀都只是伤它皮毛。 这种东西决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不能再犹豫了! 吴丹收回师刀,咬破中指在令牌上一点,拍响令牌,伸出左脚往地面上猛地一踏,快速念道:“令牌一响天摇地动,踏一脚鬼怕神惊,上方打开凌霄殿,下方打开地狱门,石门打开火烟起,才显方伦大将军!” 吴丹从工具箱取出一道事先画好的符咒,抛向空中,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房门自动打开,一团金色的烟雾凭空出现,环绕在门口。 “方伦领兵来到此,邪魔鬼怪尽除根,奉普庵祖师敕令!” 金色的烟雾瞬间蹿进吴丹的身体里,身后还漂浮着好几团金色的影子,手持神兵利器。 吴丹双手结印,窗外顿时电闪雷鸣,风势之下,师刀直接刺透怪物的身体,来来回回,直到一道天雷降下,遍体鳞伤的怪物直接当场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躲在角落里的妩媚女人和剑眉男人都看呆了,眼前这个姑娘实在是太离谱了,随身带着红衣厉鬼,一言不合就降下天雷,简直了。 吴丹轻踏右脚,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良久之后,她恢复意识,靠着墙壁瘫坐下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剑眉男人走到吴丹面前,打量着这个浑身都是汗水的姑娘,“你跟白合是什么关系?” 吴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刚刚请神上身耗费太多精气神,只能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你干嘛不理我,快回答我的问题,你跟白合是什么关系?”剑眉男人见吴丹闭上眼睛,以为是不愿意理会,于是继续追问下去,“你为什么会来凤凰小区?” 妩媚女人无奈地摇摇头,她白了一眼剑眉男人,淡淡道:“你没看到人家都已经虚脱了嘛,你在这里跟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烦不烦。” 剑眉男人这时才反应过来,默默退到一旁,静静等待等候吴丹恢复过来。 “大情种,你就在这里慢慢等吧,我要去找小妹玩了。” 剑眉男人一愣,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干嘛老是跟个小妹妹过不去……” “你懂个屁,老娘是在保护她。”妩媚女人娇叱一声,轻飘飘的游荡到207号房里。 207号房里,杨诗雨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悲情的bgm配上伤感的文案,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顿时化身忧郁公主。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到点了。 吱。 杨诗雨听到房门被打开,客厅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打开卧室里的灯。 她穿着拖鞋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上,双手紧紧地抓住门锁。 似乎只要一放开手,客厅的东西就会闯进来。 杨诗雨的内心很纠结,一方面,她很好奇客厅里发生了什么,究竟是幻听还是…… 杨诗雨第一次想要证明自己,长久的噩梦已经折磨得她痛不欲生,生活的坎坷,爱情的挫折,每天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她早已厌烦这一切,无论是面对或结束,都没有勇气。 杨诗雨打开微信,在通讯录翻了又翻,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昵称,她点开头像,在对话框输入一大段文字,最后点击发送,收获的却是红色的感叹号。 她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原来我们已经分手了…… 杨诗雨苦笑了一声,正打算关掉手机,却收到一条新的朋友验证。 头像很模糊,验证消息是:你好,我是杜阿姨。 杨诗雨扔掉手机,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急忙跑回床上,用被子蒙过头,连灯也不敢关。 她想到那些被自己扔在垃圾桶里的符纸,心里后悔至极,早知道就按照那个大姐姐说的去试一试了。 与此同时,205号房。 吴丹缓缓睁开眼睛,她撑着师刀从地板上站起来,看到守候在门口的剑眉男人,不由一怔。 “怪物已经被消灭了,你为什么不走?” 剑眉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的脸色虽然惨白如纸,额头还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汗珠,尤其左脸上那一大块血红色胎记,这个姑娘或许本身就是诡异的代名词,但是在她的身上,剑眉男人总是能嗅到几分熟悉的气息。 “你总算是醒了,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剑眉男人走到吴丹跟前,表情严肃,一本正经的问道:“你跟白合是什么关系?” “怎么,你认识白合姐?”吴丹打量着剑眉男人,已经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 “当然认识。” 吴丹饶有兴致地看着剑眉男人,问道:“那你跟白合姐又是什么关系?” 剑眉男人一愣,没想到这姑娘后发制人,他斟酌良久,才缓缓张开嘴:“我是她……生前的同事。” “我可没空听你的故事,我的任务还没结束,很忙的。” 吴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再理会剑眉男人,收拾好东西,提着工具箱来到楼道。 吴丹伸出剑指在眉心轻轻一划,微微眯眼,瞳孔收缩,驱动阴阳眼。 整个楼道飘荡着黑色的阴影,离成形只是一步之遥。 残念成形,便是游魂。 吴丹赶紧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葫芦,打开盖子:“天清清,地灵灵,玉皇差我收邪灵,一收天地瘟疫,二收世间邪神,三收下凡凶星,四收各路妖精,凶星收尽,百福降临,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敕!” 吴丹拿着葫芦对准这些黑色的阴影,从头到尾,跑遍整个楼道,将这些残念尽数收进葫芦。 吴丹把葫芦挂在腰间,来到207号房,看到大开的房门,眉头微皱,这才发现杨诗雨没有按照她说的去做,这里烂摊子只能自己去收拾。 楼道的残念已经搞定,吴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护杨诗雨存活到天亮。 “铛——” 客厅里的挂钟敲响。 第一百零一章 22路公交车(上) 时针和分钟同时停留在3点,离天大亮还有2个多小时。 吴丹走进客厅的一瞬就看到了妩媚女子,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吴丹视之不见,只想知道杨诗雨此刻是否安全,于是急忙敲了敲卧室的门,“小妹妹,是我,开一下门。” 躲在被窝里的杨诗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踏实了许多,她打着光脚跑到门前,迅速扭动门把手,看到站在门口的吴丹,直接扑了上去。 “呜呜呜。” 杨诗雨在吴丹的怀里啜泣的,她紧紧地抱着吴丹,如今只有吴丹能够带给杨诗雨那么一丁点的安全感。 吴丹揉了揉杨诗雨的小脑袋瓜子,牵着杨诗雨的手来坐到沙发上,只见吴丹转过头,对身旁的空气自言自语道:“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妩媚女人丢到布娃娃,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露出猩红的眼睛:“谈什么,你以为我会伤害她?” “不是么?”吴丹反问道。 妩媚女人飘到半空,有意和吴丹保持距离:“当然不是。” 吴丹淡淡的说道:“可是你已经伤害到她了。” 妩媚女人的眼睛褪去血红,她盘旋在杨诗雨的头顶,全身上下看了个遍。 “你骗我,她的身上并没有伤口。” “你不懂,有些伤口是看不见的。” 吴丹轻轻拍了拍杨诗雨的肩膀,温柔的说道:“小妹妹,最近你都经历了什么,全部都说出来吧。” 杨诗雨环顾四周,反复确定这间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之后,缓缓张开嘴:“这些天我从来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我不敢关灯,只要我一闭上眼,我就会陷入循环的噩梦当中,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个怪胎。” “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对生活失去信心,父母不理解我,同学孤立我,曾经那个说会一直爱我的男生也半路走丢了。” 杨诗雨说着说着眼睛就湿润了,她双手捂住脸,低着头呜咽。 “这一切都因你而起。” 吴丹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直接结印,葫芦对准妩媚女人,收入瓶中。 不管以何种目的出发,只要带给了别人无法挽回的伤害,本身就该受到惩罚。 与其有时间听那些多余的解释,不如多想几种惩罚的方法。 吴丹从桌子上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杨诗雨,待杨诗雨擦净泪水,吴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截红布。 吴丹把这截红布编织成一条手链,替杨诗雨戴在手上,从工具箱里取出朱砂、毛笔和黄裱纸,三道符箓一气呵成,前两道贴在卧室和床板上,最后一道吴丹叠成三角形状,装进在杨诗雨的手机壳里。 “小妹妹,手上的链子二十七天后取下烧掉,手机壳里的符咒一年后再扔掉。” 吴丹给杨诗雨扯了一个礼拜的丹方,放在桌子上,对杨诗雨叮嘱道:“这些丹方每日酉时烧在碗里用桃条搅拌,清水冲服,记好了哦。” 杨诗雨点点头,从床头柜里取出几张皱巴巴的红色纸钞,递给吴丹。 “小妹妹,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吴丹有些惊讶。 杨诗雨挺直了腰杆,自豪的说道:“这些都是我从家里偷来的。” 吴丹一头黑线,顿时就无语住了。 杨诗雨倒是无所谓,她把手里的红色钞票捋得整整齐齐,总共十二张,在吴丹的面前挥了挥,笑道:“我看过很多电影,那些大师做完法事都会收取主家的辛苦费,我懂我懂。” 吴丹无奈地扶住额头,心道你小屁孩懂个鬼,偷拿家里的钱来付费。 “算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吴丹看了一眼挂钟,发现此时已经是五点半了,她提起工具箱,告别杨诗雨,离开了207号房。 剑眉男人伫立在楼道,似乎已经等待许久,他看到吴丹,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你能带我回黄三源殡仪馆吗?” 吴丹不想再在这里耽误时间,她知道剑眉男人跟妩媚女子一样都是凤凰小区的游魂,于是取出搪瓷碗。 剑眉男人心领神会,直接依附到搪瓷碗里。 搪瓷碗上面多了一道裂缝,吴丹赶紧拍了拍搪瓷碗,劝阻道:“云哥,冷静冷静,等回到黄三源我就让他离开,暂时委屈你一下。” 闻言,搪瓷碗上面的裂缝恢复如初,气氛终于平静了下来。 吴丹把搪瓷碗装进工具箱里,大摇大摆的走出凤凰小区,来到公交站台。 吴丹身上只剩下一些零钱,银行卡月也已经捉襟见肘,顿时就没了打车的念想,她查了一下公交车路线,正好能够赶上22路首趟公交车。 她站在公交站台,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一辆复古的公交车,西区开往东区的22路公交车。 虽然是早上,但是公交车里已经有十几名乘客了,吴丹投了两枚硬币,选择最后面的位置坐下。 就在她上车的那一刹那,车上的乘客齐刷刷的看向吴丹,一脸的不可思议。 “耶,这不是那个网红姑娘吗?” “什么网红,不过是一个雇群众演员招摇撞骗的小丑罢了。” “可是她直播间里的特效真的很用心啊,直接秒杀一切国产恐怖片好吧。” “她这是刚下播吗?” …… 吴丹并没有把这些议论声放在心上,只是感觉到车里面阴森森的,或许是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她天生就对这种诡异的氛围特别敏感。 三伏天,车内却寒气凛冽,冷到窒息。 “车辆起步,请扶好坐稳,下一站:凤凰公园。” 随着车内的播报声响起,吴丹工具箱里的搪瓷碗剧烈的颤抖起来,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李云产生如此激烈的反应,只好用令牌压住搪瓷碗。 忙碌了一个晚上,吴丹身心俱疲,可再也经不起多余的折腾,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22路公交车始发站云城站北广场公交枢纽,最后一站是朱雀首末站西,全程3个小时,剩下的路程大概2个小时左右,完全足够吴丹小憩一会儿了。 在公交车出发的那一刻,从凤凰小区走出来一位穿着包臀裙的曼妙妇女,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她站在公交站,点燃一支女士香烟,深深地吸了口气。 “真是个不怕死的女娃,前脚刚钻进诡异的租客团体,后脚又踏上22路公交车。” “一天就招惹到了凤凰小区两个禁忌,这年头,真的有人为了热度不要命。” 妇女熄灭了香烟,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在为吴丹默哀。 第一百零二章 22路公交车(下) 轰隆! 吴丹被一阵雷声惊醒,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道路,天上下起了滂沱大雨。 她打开手机,发现此刻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下一站便是终点站:朱雀首末站西。 在朱雀首末站西下车,再走上十几分钟的路程便到了朱雀小区,黄三源殡仪馆距离朱雀小区不过几百米的路程。 “终点站朱雀首末站西到了,请带好随身携带物品从后门下车,欢迎大家再次乘坐本线路公共汽车。” 吴丹提起工具箱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扶手处,准备下车。 司机却没有停车的意思,反而猛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师傅,这不是终点站吗?” 吴丹感觉有些不对劲,急匆匆地跑到前门,向司机询问道。 司机没有理会吴丹,他自顾自的驾驶着公交车,就好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师傅,停车啊!” 吴丹就站在驾驶座护栏外面,又不敢去打扰司机操作,生怕会造成交通事故,只能在一旁焦急的催促。 司机呆滞的目光望着前方,暴雨之下,原本宽敞的水泥路赫然变成一条泥泞的小路,周围的高楼大厦转而被环抱的山峰取而代之。 车内的温度冰冷到了极点,空气中好似有数十把锋利的刀子切割着吴丹的身体,如同被关在了冷冻库里一般。 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吴丹发现车上原本十几名乘客消失不见,偌大的公交车上,只剩下她和司机一人。 “这趟公交车有些古怪。” 吴丹眉头紧皱,悄悄地打开工具箱,手持师刀,一步一步退到座位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惟恐司机看出她的异常。 目前还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出手只会平白无故的增添风险。 公交车驶入茂密的山林之中,放眼望去,周围尽是沾满泥土的死尸,道路上铺满的骸骨残肢把车轮硌得嘎吱作响,整辆车摇摇晃晃,每到一处就会有山坡塌陷。 吴丹的身体有些发冷,掐了一下胳膊,确定身体还有感知后,盘膝而坐,微闭双眼,猛拍一下令牌,左手伸开向上,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弯曲,大指和小指伸开,置于左手掌跟部。 左右互换,双手结印。 “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视我者盲,听我者聋,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殃,我吉而彼凶,破!” 一声“破”字响彻云霄,在公交车内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吴丹的身体有些回暖,睁开双眼,发现前方的座位上摆放着十四具纸人,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消失。 司机消失不见,公交车却继续行驶,十四具纸人纷纷转过头来,齐刷刷地看向吴丹。 “怎么会这样……” 吴丹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愣在座位上犹如一桩木偶。 降鬼扇印配上诛邪咒虽然让身体有所回暖,却没能够破除车内的邪祟,反而引起了它们的注意,传承莫名其妙被削弱,施展玄术事倍功半,就连效果都大打折扣。 回想这二十一年,吴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头皮发麻,甚至嗅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工具箱里的材料有限,想要在这里摆坛不现实,眼看公交车越开越远,吴丹操起师刀,把工具箱挂在胳膊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窗户一敲,也不顾外面是什么地方,硬着头皮往下一跳。 嘭! 吴丹摔了个狗啃泥,工具箱里的东西全部掉落出来,她从泥坑里爬起来,还来不及收拾家伙事,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胳膊就抓住她的脚踝。 吴丹拾起师刀,再度挥动,砍断这只胳膊,捡起天师印和搪瓷碗拼命的往回跑。 吴丹完全没有时间去收拾五雷号令、法冠、罗盘、阴阳卦、牛角、令旗、面具、葫芦、七星剑这些法器。 法器没有了可以再去制作,反正吴丹拥有正统的传承,但是一旦小命丢在了这里,那就永远回不去了。 暴雨越下越大,山林里面冒出许多不知名的怪虫,一直围绕在吴丹身边。 吴丹顾不上驱赶虫子,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跑,摔倒,爬起,摔倒,爬起,无数次循环这个过程。 她不敢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做任何停留,这里的一切的事物都透露着一种说出来的古怪,蠕动的死尸随时都有苏醒的迹象。 吴丹一路狂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和雨滴融为一体,浸湿了衣衫。 雨势减弱,山林的起点是一条岔路口,前方有两条路,一条往东,一条朝西。 吴丹抹了把脸,站在两条路口的中间,思忖起来。 若是此刻有罗盘在手,按照奇门遁甲选择出路易如反掌,只可惜吴丹的身上除了随身携带的手机令牌和右手紧紧攥住的师刀,就只剩下当时仓促之下带走的天师印、搪瓷碗了。 吴丹有些无奈,只能敲打搪瓷碗,意图唤醒李云,寻求他的帮助。 搪瓷碗的表面浮现出几道裂痕,等待许久,露面的却是穿着黑衣的剑眉男人。 剑眉男人的衣服破烂不堪,他打量了一下的四周环境,战战兢兢地说:“姑娘,你,你怎么跑到它的地盘上来了?” 吴丹没有时间和剑眉男人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怎么出来了,李云呢?他怎么没有出来?” 剑眉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解释道:“那位红衣大人在你上车的时候就已经示警了,这里是它的地盘,会对鬼魂造成影响,等级越高伤害越大,尤其是亡灵之上,更别说红衣了。” “它的地盘?它是谁?你以前来过这里?” 剑眉男人两次提到了“它”的地盘,已经引起了吴丹的注意,于是,吴丹心里带着几分侥幸向剑眉说道:“长话短说,我的工具箱丢了,你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剑眉男人飘向半空,在周围打了一个转,五官逐渐模糊,挣扎在痛苦的回忆之中,最后停留在东边的小路上。 他的五官恢复正常,轻轻抬起右手指向前方:“虽然我不确定这条小路是否就是生路,但是我敢肯定,西边的小路一定是死路!” “何以断定?”吴丹问。 剑眉男人愤慨的抬起头头,眼睛里流出一行血泪:“我生前为了寻找魏锁那个畜牲的下落,曾误入这个地方,当初我选择的西边的小路,遇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直接丧生在里面,我的灵魂被它手下的怪物囚禁在凤凰小区,生生世世不得入轮回,那个女人和我有着相同的遭遇。” 吴丹自然知道剑眉男人口中的“那个女人”就是被自己收进葫芦里的妩媚女人,只是始终猜不透剑眉男人口中的“它”是谁。 吴丹重新打量起来剑眉男人,趁热打铁,继续追问道:“你说的‘它’究竟是谁,你在西边的小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很可怕,它可以随意剥夺鬼怪的记忆,我的记忆本来就是不完整的。” 吴丹揉了揉太阳穴,她没有的精力去思考这些事情了,当务之急就是逃离这个地方。 “好,我就赌这一次,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吴丹踏上东边的小路,深深地吸口气,一路小跑,头也不回…… 事实证明剑眉男人的选择没有错,小路的尽头便是朱雀首末站西,22路公交车的终点站。 小雨淅淅沥沥,吴丹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吴丹打开手机导航,也顾不得去打理身上的泥巴,直接搜索到朱雀小区的最快路线。 “终点站朱雀首末站西到了,请带好随身携带物品从后门下车,欢迎大家再次乘坐本线路公共汽车。” 就在吴丹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一辆熟悉的公交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再次停靠在她的面前。 第一百零三章 传说中的邪神 “姑娘,别愣着,快跑啊!” 剑眉男人看到22路公交车,迅速依附到搪瓷碗上。 吴丹就站在公交站台,静静地等到前门打开,不认为车里面的东西敢堂而皇之的下来与她正面对抗,毕竟这里可不是山林。 没有踏进鬼域,吴丹凭借着这一身正统的传承,自然是有恃无恐。 公交车打开车门,停留片刻,见吴丹没有上车的想法,继续往前行驶,消失在远处的小路里。 头顶密布的乌云骤然散开,天气渐渐转晴,出现一道彩虹。 “22路公交车,我还会回来的。” 吴丹的推测被证实,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在这趟公交车上吃了这么大的亏,她暗自发誓,待回去想到破解之法,肯定要数倍奉还。 吴丹也不顾过往行人异样的眼光,跟着导航回到朱雀小区,刚到门口,就被热情的房东拦住。 “丫头,你这是咋搞的,怎么这么狼狈啊。” 胖大婶看着吴丹湿漉漉的衣服上的泥巴,有些同情的摆摆手:“没事别老往西区跑,那个地方不太平。” “赵姨,你怎么知道我去西区了?”吴丹狐疑地打量着胖大婶,眉头微皱。 胖大婶被吴丹盯得心里直发怵,急忙解释道:“丫头,我昨晚看到你直播了,那背景分明就是西区的凤凰小区。” 吴丹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她敷衍的应付了几句,便爬上楼梯,来到409号房。 她把师刀、令牌、天师印整齐的摆在客厅的桌子上,搪瓷碗随意的丢在一边,给手机充上电,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重新换上一套新衣服,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吴丹这一刻开始有点羡慕那些躺平的佛系青年了,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可惜吴丹没有躺平的资本,自从老爹去世的那一天起,她便没有家了。 一入玄门深似海,从此再无回头路,非等闲人莫进来。 哪里有什么星辰大海诗和远方,她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只为在这个对自己充满恶意的世界生存下去。 叮! 叮! 正在充电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弹出几条未读消息。 吴丹无奈地打开手机,发件人号码是8个“2”,仍然是未知归属地。 “幸运的端公,恭喜你已成功完成凤凰小区直播任务——‘我是鬼’。” “主线任务:隐藏身份和特殊的租客进行游戏,100%。” “收服楼道里的残念,90%,保护小女孩存活至天亮,100%,账号已自动升为10级,app解锁物品栏,打开物品栏可用冥币兑换道具。” “支线任务:乘坐22路公交车,存活3小时,100%。” 吴丹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瞠目结舌,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22路公交车竟然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对方是怎么知道我会乘坐22路公交车的?如果我选择打车回去,那这个支线任务岂不就作废了?” 吴丹当初收到的消息只有隐藏身份和特殊的租客进行游戏和收服,楼道残念保护小女孩,这个支线任务很明显是临时加上去的。 吴丹感觉自己的生活被偷窥了,似乎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时刻在监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是一个即将要撒手人寰的老人,明知道自己下一刻会离开人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等待死亡到来。 未知和死亡同样可怕。 无力,绝望。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拥有如此可怕的能力,往后的日子,吴丹只会更加的寝食难安。 “是它。” 剑眉男人从搪瓷碗里飘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东风私立中学校服的红衣。 “能够拥有这般手段的,就只有它了……” 剑眉男人和李云飘到沙发上,一只游魂,一只红衣,这时候似乎已经在某种方面达成一致,十分和谐。 吴丹把手机丢到一边,正襟危坐:“你三番两次提到它,你对它,究竟了解多少?” “我生前迷失在鬼域之中,它夺走了我的身体,把我的灵魂囚禁在凤凰小区,派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怪物看守,在那里,我接触到了很多跟我有着相同遭遇的邻居,他们当中有的是人类,有的是鬼魂,还有会行走的死尸,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不完整的。” “有人称呼它为邪神,我们虽然从来没有目睹过它真实的样子,它却无处不在,有时是房东,有时是保安,偶尔还会扮作特殊的租客混在我们当中,它伪装的毫无痕迹,就算是身边最熟悉的人也很难分辨出来。” “最可怕的是它的实力,就连厉鬼也丝毫不能伤害到它的本体,手下各式各样的怪物不计其数,分布在云城各个角落,还圈养着一大群红衣,想要杀死一个人完全不用自己动手。” “你杀死了它手下的怪物,把凤凰小区搅得天翻地覆,盯上你也是在所难免的。” 剑眉男人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吐露出来,每说一句话身上的衣服就会多出一丝裂缝,最后黑色的衣服完全破裂,直接从游魂削弱成一缕残念。 “请把我带回黄三源殡仪馆……” 剑眉男人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直接化作一团淡淡的烟雾,重新寄托在搪瓷碗上。 李云这一次并没有驱逐剑眉男人离开,反而往搪瓷碗里注入大量阴寒之气,维持这一团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烟雾。 回到黄三源殡仪馆,这大概就是剑眉男人的执念。 吴丹看着那团若隐若现的烟雾,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整理好情绪,把注意力放在李云身上,淡淡的问道:“云哥,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李云转动猩红的眼睛,伸出右手在地板上挥来挥去,一个扭扭曲曲的血色字迹浮现出来。 逃! 仅仅这一个字,便可以看出李云对“它”深深的忌惮。 红衣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吴丹。 吴丹祖上四代从事端公这份职业,受到家庭的熏陶,自幼便熟读各种经文秘籍古术,拥有正统传承的她更是如虎添翼,这二十一年来经历的荒诞古怪之事不计其数,多少次死里逃生,却还从未听闻过“邪神”的名号。 在吴丹的理解之中,鬼魂的等级大致可以分为:残念、游魂、亡灵、厉鬼、红衣。 红衣之上有凶神,凶神之上便是传说中可以超出阴阳二界的摄青,凶神不出红衣无敌,更别说只存在于书籍上的摄青,如今却凭空多出来一个所谓的“邪神”。 “云哥,我也想逃,但是按照那个人的描述,被它盯上根本无处可逃啊。” 吴丹有些心烦意乱,此刻她只能祈祷,给她派发直播任务的对象和邪神不是同一个人。 见吴丹不听劝,李云置气般的钻进搪瓷碗里,不再理会,整间房子又恢复了平静,一如既往的冷清。 吴丹拾起手机,删除完信息,打开“端公”app。 按照信息的提示,她已经解锁了物品栏,只希望这个所谓的物品栏能够带给自己一些帮助吧。 吴丹点开个人中心,账号等级提升到10级,新增添的物品栏里有许多道具,范围比较广泛,有生活用品,有枪支弹药,更多的是玄门之中的东西,法器有法冠、法铃,阴阳卦、罗盘、七星剑等等,古术秘籍由简单到晦涩,《酆都诸符秘》、《鲁班全书》……诸如此类,售价都在1000冥币以下,超过1000冥币的有万能金卡、隐身衣、回魂丹、朱雀幼崽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右上角的余额显示有5000冥币,吴丹点击查看明细,发现这些冥币都是通过直播间的水友打赏渠道得来的。 “兑换这些东西,会不会有人送货上门?” 吴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花费1500冥币兑换了罗盘、阴阳卦、牛角、令旗、葫芦和一个工具箱。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有人送货上门,说不定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出这个病毒app的源头。 可是下一秒,吴丹意想不到的事情便发生了。 她的胸前突然多出来一个多盘,紧接着便是阴阳卦、牛角…… 一连串的东西凭空出现,从吴丹的胸前掉落到地上! 吴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最开始吴丹还有点怀疑剑眉男人对于邪神的描述,因为她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这种东西,认为剑眉男人是夸大其词。 直到这一刻,吴丹已经完全相信剑眉男人的描述,眼前发生事情的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病毒app的制造者不是传说中的邪神,那么便是跟邪神一样恐怖的存在! 手段通天,神乎其技。 震惊之余,吴丹心底多了几分侥幸—— 如果是后者,那么将来面对邪神,吴丹便有了依仗,从此不再是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