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女配也在秀演技》 第一章 伊始 大羲承绪八年,秋。 帝都登闻鼓南街末,祯明将军府。 得知越王府的王妃要到府上物色儿媳。当日,没等天亮,整个晋家尚未许亲的小姐们就起来梳妆打扮了。 除了身为嫡女的晋长盈。 辰时已过,睡饱了的晋长盈才从床上醒来。等下人们服侍过后,便端着一碟瓜果坐在院里,看着那些个妹妹们打扮得跟花母鸡似的,在那争奇斗艳。 【宿主,你真的不需要打扮一下吗?】 “别忘了我可是寡妇,死了好几个夫婿的那种望门寡,谁敢娶我?” 系统正要开口,晋长盈突然说: “你把我带这书里来,说只要把女主送出了阁,我任务就算完成了,当真?” 【嗯。】 听到这个回答,晋长盈心情更好了。 大约是半年前,她被系统选中穿进了这本叫《凰朝》的大女主小说。小说女主晋沅君是姨娘所出,生下她便死了,因而不被待见,饱受欺凌。直到一朝跨出晋家,便如龙入江海,大展宏图,最后与男主傅秉青双宿双飞。 当然,身为言情文男主,男主傅秉青出身越王府,乃是大羲朝硕果仅存的异姓王侯,地位与皇族亲王并无不同。 “亲王婚配,一正两侧”,现今的越王爷除了循例外,还纳有庶妃四人,因此王府中人丁兴旺。单是越王妃名下便有三子一女,傅秉青也在其列,为嫡出子女中最幼。 至于晋长盈,她很幸运,虽然穿成没什么戏份的配角,却也是祯明将军晋威远唯一的嫡女,宠爱如命。即便母亲早死,父亲续弦的妻子诞下两男,她在家中大小姐的地位仍旧毫不动摇,晋将军更是借着军功,向皇上给她讨了个祯明县主的封号。 在整个祯明将军府,晋长盈说一,没人敢说二。 为了顺利将女主送出府,这半年里她可没少在暗中庇护女主——她的四妹晋沅君。 现如今越王府的王妃都亲自上门选亲了,她只要躺着,等晋沅君被越王妃选中就行。 至于她?圣上亲封县主,祯明将军嫡女。作为克死几任夫婿的望门寡妇晋长盈,便可心灰意冷地回到封地,养几个面首,左拥右抱,就此终老...... 圆满,人生圆满。 晋长盈忍不住为自己的想法鼓掌。 【宿主?宿主!】 “嗯......嗯?”长盈从想象中回神。 系统无语。 【女主还没出阁呢,你先看看院里,右厢房那边。】 晋长盈朝那边望去,只见她那个不省心的二妹三妹躲在房内,似乎在密谋什么。 没多久,三小姐的贴身丫鬟便捧着一件绯色外裳,出去了。 晋长盈恍然大悟。 按照原书的剧情设定,想嫁进傅家的官女子数不胜数,晋家二小姐晋瑗便是其中之一。这个二小姐处处与女主作对,又兼暗慕男主,更不会放过今天选亲的机会来折腾女主。 思及此,晋长盈伸了个懒腰——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了。 系统急了。 【你不去帮忙?】 “拜托~”晋长盈吃着瓜果悠悠道,“晋沅君是女主!有主角光环的好吧?怎么可能连这点小坑都过不去?” 【宿主,我得提醒你,女主很恨晋家。】 “我知道。” 毕竟女主从小被那俩姐姐霍霍,爹不亲娘不爱,不恨这个将军府才有鬼了。 【她以后会报复将军府。】 “我知道。” 【你也是将军府的人。】 “我......卧槽?” 晋长盈手里的瓜突然就不香了。 “自打我穿过来这半年,我可是经常在暗中帮她啊!” 【可那是暗中,女主又不知道。】 晋长盈恨不得撞墙,要是系统有实体的话,大概已经被她掐着脖子了。 “还不是为了维持你说的嚣张跋扈人设,要不然她会不知道是我暗中助她?” 【所以把握最后机会,给她留个好印象。】 行吧,晋长盈只得放下吃到一半的瓜。反正帮了大半年,不在乎多这一次。 她收拾好自己,向着晋沅君所住房间走去。 庭院颇大,晋沅君又住在偏房,就在晋长盈走得有些不耐烦时,一转弯,正看见丫鬟将那件绯色的外裳送到女主手上。 “等等!”她脱口而出。 原书里,二小姐为了让女主在大庭广众下出丑,故意在女主唯一拿得出手的衣服上撒药粉,一旦接触皮肤便奇痒难忍。最后是晋沅君割破手指以痛止痒,才避免了在王妃驾前失仪。 当然,现在有这个开挂的姐姐在,女主也用不着吃这苦头。 此时两人被吓了一跳,看着晋长盈急冲冲地过来。 “这件衣服你不能......” 【警告!警告!即将脱离嚣张跋扈人设!】 晋长盈攥紧拳头,只得默默将话忍了回去。 晋沅君微微俯身行礼,看着这个大姐的眼神却是疑惑。 “不知县主有何吩咐?” 毕竟在她眼中,俩人平日里并无交集。 晋长盈自穿书过来,和女主如此近距离尚属头一回。不得不说,这姑娘虽穿着朴素,却眉清目雅,鸦鬓雪肌,的确是个美人胚子。 于是,晋长盈扶了扶头上攒金的珠钏,扬着下巴,满脸写着“目中无人”。她将衣服连着托盘,一下拍到丫鬟胸口,又生怕脏了手似的推了一把。 “穿这种破烂出去见越王妃,也不怕丢了我们将军府的人。” 说完,她伸着春葱般的手,指着吓得战战兢兢的丫鬟。 “去把我柜里那套碧色裙裳拿来,给四小姐换上。” 晋沅君不动声色地皱眉:“谢县主好意,然......” “我有问你话么?”晋长盈毫不留情打断她,“给你就穿着,少出去丢人现眼。” 说完,便一拂衣袖,只留女主握紧拳头,冷冷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然而,刚跨出偏院,晋长盈便来回跺脚,口中念叨: “完了完了!你看见晋沅君刚才那眼神没?我觉得我要死了......不行,我得尽快求爹给我物色几个好拿捏的夫婿,嫁得远一点。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也许她就不记得我了......” 正说话间,只见远处几个丫鬟朝她奔来,为首的绿裙丫鬟跑得满脸汗。 “我的县主诶,您怎么在这?王妃过会儿就到了,夫人让你随她一同去见客。” 她贴身侍女紫棠说得气喘吁吁,没等晋长盈回答,便推着她往自家院里走。 第二章 定亲 巳时三刻,祯明将军府迎来了最为尊贵的客人。 出乎晋家的意料,越王妃此次前来除了扈从外,还带了两位公子,皆是衣着考究,颇有风度。书中只是简单提及两公子是傅家嫡幼子和傅家养子,却没有写清外貌服饰,晋长盈一下认不出谁是男主傅秉青,下意识去看晋沅君。 不止她看着,在座的大部分人眼睛都在晋沅君身上。无他,只因晋长盈给她的衣服太衬人。一身碧色贴金披帛拢着素色底裳,即便隔着黛青面纱,仍将她那如雾中花般的静好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此时,晋沅君也微微抬首,与一人隔着面纱对视。正是两人中身着银白纹袍的公子。 根据原书对俩人“惊鸿一瞥误终身”的描述,晋长盈顿时明白,穿白衣的是男主。 而余下这个黑袍男子,就是日后爱女主而不得的黑化反派男配,越王爷义子,傅濯。 啧啧,真是小可怜。 似乎察觉到晋长盈的眼神,傅濯侧首,黑如点墨的眼睛朝她望去。 两人目光骤然对视。 虽说来之前就对祯明县主张扬的名声有所耳闻,饶是生性冷寂的傅濯也被晋长盈惊到了,他好像在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 同情? 一行人前往正厅。 晋沅君惊艳出场,二小姐三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已,但俩人当时并未发作。直到众人快进了厅,她们才故意落后一步,跟随在晋长盈两侧。 察觉到她们动作,傅濯不知为何顿时缓了步子,他在晋家姊妹前方,不远不近的距离。 二小姐浑然不觉,只是扶着县主的胳膊,笑问,“四妹那身衣服可是......” “是我的,如何?” 晋长盈抚摸着指甲上鲜艳的丹蔻,张口便堵住了两人的话头。 “本县主施舍几个物件,还要告诉你们?” 她声音不大,正好让两人听见,语气却透着十分的鄙夷。 系统说她最近嚣张跋扈得不够,正好拿这俩姐妹刷刷指标。 二小姐心中一惊,生怕惹得她不快,忙笑道:“姐姐说哪里话,我们只是看她打扮得如此......抢了姐姐风头,故而......” “她穿得太丑,污了我眼睛怎么办,我就看她穿这身舒服。” 说完,又离得远远地站定,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们,面露嫌弃,好像她俩有多么见不得人似的。随后,晋长盈冷哼一声,跟着晋夫人入了厅。 “二姐,你......莫要在这与县主置气。”三小姐小心翼翼地说。 “我没事,没事......” 二小姐嘴上说没事,浑身却气得发抖,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厅落座。 傅濯虽没听清几人谈话,但各人神色皆落入眼中。他看了眼早已坐在上位的晋长盈......心想秉青可千万别选这种女人。 一时间,唯有越王妃和晋夫人两人寒暄。 晋长盈看似只顾瞧指甲,心里却知道这两家人打的什么算盘。 傅家作为王朝仅存的异姓王,落到他这一代虽仍是勋贵,却也并无特别实权,如此便萌生了把家中儿郎往军营里塞的念头。毕竟军功是实打实的,讨几个实位想必不难。 而晋将军想法则截然相反,晋家子息祚薄,到了晋长盈这辈只有两个弟弟,都被送到了军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晋家便绝了后。故才想用姻亲关系替儿子们换个享清福的勋官。 至于挑晋家哪个女儿,越王妃毕竟不瞎,从进门起秉青这孩子的眼睛全然落在晋家小女儿身上。 晋家正妻逝世多年,止有晋长盈一女,早已当了几回望门寡,自然是不合适。余下三女出身上毫无差别,何况这位小女品貌也是几人中最好的。 但仍需试验一番。 “不瞒夫人言,本妃此次来有一事相求。” “越王妃请讲。” “前些日子,王爷寝食难安,府上便找了一风水师前来,说是少了些金戈之气。思来想去,便想向祯明将军讨几幅笔墨......” 越王府母子三人坐在同侧,傅濯则靠近厅门,离王妃最远。一身曲水纹黑袍衬得人冷而清隽,熹微的光照在侧脸,更显五官明晰。 他听得认真,眼光不经意间扫到上位的县主,眉心陡然一跳。 这女人,怎么神色如此兴奋? 他不知道,要不是还顾忌着这里有人,晋长盈恨不得跳到椅子上拍手叫好。 来了来了!可算来了! 晋长盈在内心欢呼。 不就是写字画画嘛,这下不需要盯着,晋沅君光靠自身水平就能惊艳众人。等女主顺利出阁,她的幸福人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妃言重了,”晋夫人谦道,“老爷乃一武将,自是动不了笔墨,不如就让晋家的女儿替老爷代笔吧。” 说完,晋夫人一挥手,下人们便捧上早已准备好的笔墨颜料。晋长盈好整以暇,看三人提笔作诗画。 晋沅君轻挽衣袖,屏息凝神,片刻功夫,纸上已具雏形。 一旁傅秉青朝她望去,面含带笑。 越王妃与晋夫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看来是稳了。 就在晋长盈想着以后多纳几个裙下之臣时,耳边警报声大作。 【宿主!看屏风!】 晋长盈循声望去,便看见三小姐的丫鬟捧着衣物,手中却压着个瓷瓶,瓶口已然敞开。 那丫鬟离晋沅君不到一尺,瓶子里装的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需要一点小动作,她便能将瓶里东西弄到晋沅君身上。 晋长盈在内心骂了好几句,果然到了最后关头,这对姐妹都不放弃陷害女主。 此时,三小姐朝身边的二姐看去,她知道自己画技不佳,自然比不过四妹和二姐。但只要毁掉晋沅君的画,那么越王妃的青眼自会投向二姐。 她和二姐一胎同生,都是府中柳姨娘所生,自小情比金坚,二姐的前途就是她的前途。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朝背后勾勾手指,示意自己的丫鬟开始行动。 丫鬟朝晋沅君挪去。 就在这时,晋长盈突然朝屏风打了大大的喷嚏,她用手捂住口鼻,“不经意间”打翻了屏风旁的置物架,上面的青花瓷瓶旋身落地,正摔在二小姐脚边。 “啊!” 二小姐尖叫一声,往旁边退去,一旁捧墨的丫鬟躲闪不及,漆黑的墨水泼了她一身。 晋沅君充耳不闻,全神贯注于画上,这份临危不惊的气度在越王妃和傅秉青眼里自然是加分不少。 傅濯只瞥了一眼,便皱着眉头收回目光。 这县主果真惹是生非的主。 第三章 惹是生非的县主 “抱歉抱歉!” 晋长盈故作惊讶地用手帕去为二小姐擦拭衣服上的墨渍,谁知二小姐却突然推开她,扑到自己的画上。 墨水溅上画作,正在往纸张里渗透。 二小姐顿时慌了,她张皇四顾,猛地看见丫鬟托盘上有件衣物,不等阻拦便抓来朝画上擦去。 晋长盈被推了这一下,堪堪站稳。她本意只是阻拦丫鬟加害晋沅君,却也没想毁掉二小姐画作,于是捻起那衣物一角,想帮她把画作上的墨点擦干净。 等等,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晋沅君已经题完最后的落款,她放下笔,望向县主所在方向。 只见二姐突然将县主推开,拿着件袍子擦拭画作。正诧异间,二姐手上便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红疹,她又丢下袍子拼命地挠,几乎要将皮肤抓破。 “长盈,瑗儿,这是怎么回事?” 晋夫人显然也察觉到变故,她倏地起身,指着两人问。 晋长盈也是一脸懵逼,她的手指上也起了几个疹子,但显然没有二小姐手上多。 这玩意会留疤吗?不会耽误我养面首吧? “快!快叫大夫!”晋夫人当即命令下人。 就在丫鬟们把二小姐送走时,晋沅君看了眼地上的绯红外袍,突然意识到这是方才自己那件。 所以如果自己穿上,是不是也会跟二姐一样长出那种奇痒无比的红疹,甚至更严重? 原来县主一直都知道二姐三姐在陷害自己,只是用跋扈的性格掩盖了对自己的善意么? 晋长盈看着贴身侍女紫棠带着药膏给自己涂抹,全然不知自己在晋沅君心中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二小姐一走,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收拾满地狼藉,替晋长盈上完药的紫棠也匆匆退下,四周顿时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越王妃走至晋沅君案前,俯身下去,只见一副泼墨的猛虎啸林图,虎踞顽石,咆哮山林,栩栩如生,杀气尽显。 她极为满意地颔首,目光又转向二小姐三小姐案上。 二小姐所作为一名铁甲将军的肖像。三小姐止一副春狩图,完成尚未过半。 晋二小姐的画技的确优于晋三小姐,然而精致有余,却气度不足。即便没有墨点沾污,她的画仍逊晋四小姐一筹。 越王妃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放在猛虎啸林图上。 是一块凤飞凰荆山玉佩。 座上的白衣公子心头一震,仿佛有默契般,晋沅君抬首,两人目光隔着薄纱骤然对视,又悄悄错开。 这便算是定下了。 傅濯挺直的身子微微往后靠去,对自己的弟弟报以祝贺的浅笑。 他虽然是王爷义子,却被视如己出,在王府时用度与公子们并无不同。傅秉青待他如亲兄长,他自然也为傅秉青寻得佳缘由衷高兴。 何况目睹了刚才的闹剧,他对晋四小姐作为未来的弟妹很满意。 傅濯忍不住又朝上位看了一眼,座上的晋长盈甩着涂过药膏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看得他眉心又是一跳。 不管怎样,只要义母妃选的不是祯明县主,晋府余下几个女儿都称得上是大家闺秀。 晋夫人松了口气,虽然这四女儿他并不十分喜爱,但作为越王府嫡幼子的妻室并无不妥。 眼见事情到这已经圆满,谁知越王妃话锋陡转,望向上位的晋长盈。 “都说福无双至,今日,本妃倒想成全两桩美事。” 晋长盈忙着给手指吹气,这药膏不知道什么成分,涂在手上辣辣地痛。 她没心思管越王妃说的什么美事,反正晋沅君已经被男主家定下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此时一名丫鬟走至她面前,对她福了福身。晋长盈抬头,丫鬟是越王府家的打扮,手中托盘恭敬地呈到她手边。 是一枚青花玉佩。 晋长盈猛地看向晋沅君桌案,又看向这个托盘。虽说雕刻的花纹不同,但也能一眼看出这两块玉佩出于同种玉。 什么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玉佩是定亲之物,王妃把这玉佩给她是要让她和谁定亲?傅秉青?他不是刚刚和晋沅君定了么? 但玉佩的纹样不同,含义也会有变化。 或许不是定亲,只是送给她作礼物,毕竟好歹她也是御赐县主,见面总得拿出些东西。 晋长盈脑海中想法换了又换,在坐每人神色各异,唯有越王妃笑容晏晏,看着她微微颔首。 看来的确是送的礼物了。 玉质上乘,倒也挺漂亮。 从傅家丫鬟捧着玉佩过去开始,晋夫人就紧张地看着晋长盈,见她收下后更是诧异。 但县主的决定,不是她作为将军府的续弦应该管的。 如今河西之地刚刚收回,晋将军便奉天子令前去接管,要想等回来再商议恐怕还要很久。 何况自打进了将军府,她就明白县主是个顶有主见的人,一向说一不二,就连晋将军本人都不能左右,父女相争,总是以晋将军的妥协而告终。 思及此,晋夫人便按捺下开口的心思。 晋长盈收下玉佩后不久,越王妃便回了府。临行时,她发现众人的表情都略有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尤其是傅濯,几次三番回头看她,神色颇为复杂。 看我做什么? 晋长盈心里只觉得古怪,却又说不出古怪在哪。 直到第二日,婚使上门纳采。 皇族娶亲礼节繁琐郑重,异姓王礼节虽不能僭越皇族,却也不容小觑。越王府选礼部三品以上官员任正副婚使,拜庙祭祖,入宗名册。 纳采的礼物已经在堂前堆了个小山,晋夫人不在家,晋长盈便代晋夫人招待两名婚使。 女主要出嫁,说明她的好日子也要到了。 晋长盈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笑容满面。 然而,本以为婚使们是为晋沅君一人来,谁知婚使表示——还有她。 晋长盈的笑容逐渐凝固。 “什么意思?让我嫁过去给傅秉青做小?” “县主误会了。”礼部的婚使拱手道,“县主另有良配,乃是昭武校尉傅濯。”说完又迟疑片刻,“县主昨日收青花玉佩便是应允了,难道不知?” “傅濯......么?” 怪不得昨天晋家人都那样看着自己,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晋长盈强颜欢笑,内心早已经把越王妃骂了八百遍。 所以,我为什么要手贱去拿那枚玉佩? 第四章 成亲时刻 一眨眼就到了迎亲的时日。 将军府内彩绣辉煌,从府门到闺阁,一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晋长盈在房内,闭目养神。 两条长桌上钗钿礼衣一一摆开,丫鬟们替县主上妆梳头,在几个人的帮助下为她依次穿上新娘的大袖衫、长裙、披帛,层数繁多,领口皆由彩线绣成纹样,由里到外逐渐丰富。 直到最外面的宽大的广袖上衣穿上后,晋长盈才睁开眼,就着贴身侍女紫棠推过来的铜镜,欣赏镜子里面的姿容。 “你们这是什么讲究?”她看了眼水红的里衣和浓红团花的蔽膝,指了指最外面翠青广袖,“红配绿?” “钗钿礼衣,红男绿女,这是我们大羲朝的婚服啊,县主。”紫棠在一旁解释。 晋长盈又看了两眼,虽然服饰艳丽无比,但以她的颜值还能撑得住,于是满意地点头。 “行了。紫棠,带她们下去领赏吧,我坐会儿。” 丫鬟们福了福身,渐次退下,只留她面对半人高的铜镜。 古代冶金技术不成熟,金属产量并不高,铜铁原料也大多用在了军队的武器甲胄上。闺阁里的女子都以有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为炫耀的资本。 托她将军老爹的福,晋长盈这面半身镜让她在帝京官宦女眷的花宴上赚足了风头。 只不过她这时候看着镜子,怎么也乐不起来。 晋长盈:“所以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宿主,您的任务尚未完成,请暂时不要脱离女主独自行动。】 晋长盈假笑一下,手里掂着颇有分量的玉石扇柄,如果系统有实体的话,大概已经被她打破了脑袋。 【宿主,你要想开点,好歹你收获了女主的好感啊。她要是发达,你不就有靠山了?】 似乎察觉到紧张气氛,系统连忙安慰道。 晋长盈内心只有呵呵。 收获了晋沅君的好感有什么用?靠山有什么用?她是能让我左拥右抱?还是能帮我自在逍遥? 都不能!相反,她还要一直像个老母鸡护鸡崽似的陪她走完剧情,送上人生巅峰。 原本说好的,送出阁就算完成任务,现在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婚事,世界线发生了变动!系统不得不让她继续护送的任务,直到女主达成最终目标。 想到这儿晋长盈只得两眼含泪,哀叹自己太难了。 “行吧。” 她定了定心神,再次看向镜中冠绝芳华的美人,很满意地抚了抚鬓角。 “本县主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晋家嫁二女,傅家娶两亲,在整个帝京都是轰动的喜事。 只可惜作为二女的父亲,晋将军却不能赶到。一来,是越王府定的吉日太紧;二来,他此次是代天巡牧,河西地辽远广阔,女儿们的婚事消息传到时,他与凤阁鸾台黜置使早已远在安西府。也只得传书越王,让傅家代为商量定夺。 人虽不能到,排场却一点没落下。 花灯红绸从祯明将军府一路结到越王府,一路上又有几批人去拦住车驾,找新郎留下“买路财”,一时间又是人声鼎沸。 在晋长盈眼里,这跟晚高峰跟漫长的堵车没区别,直接打起了瞌睡。 等轿子到了越王府,拜了越王夫妇,谢了天地,走完了流程,她又被塞回轿子。似乎走了老远,等下来时便到了一座独栋宅院里。随行的丫鬟婆子对她说了一堆不痛不痒的吉利话,撒了果盘摆了喜酒后,便也匆匆离去。 热闹的人声顿时散去,晋长盈昏沉的脑袋一下清醒过来。 她放下遮面的纨扇,环顾四周,烛火红绸的布置仅在床周围,喜庆得勉强。 除了她自己带来使唤的几个丫鬟,整个府上多余的人影都没有,简直冷清得不像话。 “县主可是想吃东西了?奴婢去给您弄些。”紫棠见她眉头紧锁,以为是饿得难受。 “紫棠,刚才过来的那几个丫鬟婆子呢?”她问。 “送您过来的那几个么?她们已经回府了。” “回府?回哪个府?莫非这里不是越王府?”她冷冷道。 为了关照晋沅君,嫁给一个义子便算了,但她堂堂敕封县主,父母哪个不是出身高门,嫁来当天就受这种冷遇。 她是来出嫁还是来奔丧?越王府就是这么做事的? 紫棠跟随晋长盈多年,哪会不懂县主的意思,忙解释道:“这里是县驸自己的宅子,和王府分开了,只有他一个人。” 县驸?县......驸马?傅濯? 晋长盈一愣,下意识起身,在屋里屋外来来回回看了几圈。 因为是男配,小说里对傅濯描实在不多,只是提到越王妃不喜欢这个便宜养子。 想来他自己也有所察觉,不想在王府吃闲饭,便早早出来独居。 只是,过得忒寒碜了些。 房内器皿少得可怜,仅有日常使用的桌椅床柜等物品,光秃秃的没有一点花纹,显然是钱不够才凑合着买来用的。 她又打开储柜,除了一副甲胄、几把各式兵器,一旁只有洗得发白的各季常服,颜色非黑即白,一目了然。常服旁边有绸布简单包裹的衣物,轻轻揭开,正是选亲那天穿的黑袍。 原来这件曲水纹黑袍,居然是他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衣服。 晋长盈不禁啧啧感叹,这哪像个王爷的养子啊,帝京街上随便抓个人都比他过得滋润。 正想着,紫棠过来小声提醒,“县主,县驸过来了。” 晋长盈忙关上柜门,坐回床前,把纨扇举在面前,假装无事发生。 没一会儿,一身红黑喜服的傅濯进门后便直奔储柜,将甲胄佩刀一一拿出,又解开婚冠和喜服外袍,放在桌上后就要出门。 晋长盈故意咳嗽了两声。 似乎才意识到房里有活人,傅濯转身,黑如点漆的眼睛落在她身上,随后微微俯身。 “县主早些歇息,在下有军务在身,恕不能陪。”他说完就要出门。 “慢着。” 傅濯止住步子,即便他并不喜欢这位县主,但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仍缓和了语气问:“县主可还有吩咐?” 晋长盈倒不是真想留傅濯过夜,相反,她巴不得和傅濯各过各的。他俩并没有感情,这一点谁都心知肚明。 只是现在她很迷惑,整个人都很迷惑,觉得毕竟要在这住很久,有些事情还得问清楚。 “你结婚还要去巡夜?没给长官请假?” 第五章 缺心眼的反派 傅濯摇摇头,“去王府,王府私兵由我管辖。” “府兵由你管?”晋长盈又是一愣,下意识问:“那王妃给你钱没有?” 傅濯摇头:“一家人不谈钱的事,何况义母妃每月也给了些月俸。” “有多少?” “一些月杂。” “啥?”晋长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她虽然顶着古代贵女的身份,但将军府上下的账还是由她过手的。按照她爹晋将军的说法,府兵属于私兵,不仅需要出钱募集,还要自费武器、马匹、甲胄。即便花费不菲,她也干不出让晋家俩弟弟在家带府兵的事儿。 何况得知成亲对象是傅濯后,晋将军虽不能来,但也替女儿把夫婿的履历打听了个清楚。 傅濯原本是边防军云骑尉,因有功绩才被调进帝京擢升南衙十六卫之一的金吾卫亲勋旅帅,领正六品昭武校尉军衔。 总而言之,是个有真本事的。 只是晋将军不懂,傅濯怎么放着执掌天子内帷的千牛卫不去,却挂职去了城防的金吾卫。 现在晋长盈懂了,因为千牛卫专职皇家禁卫,不允许领私人府兵。而傅濯这个傻小子为了给他义父义母管府兵,放弃了这个肥差。 至于王妃作为报酬给他的月杂,说白了就是生活费。金吾卫本就发有每月的俸钱、俸粮,外加职田的地租,他一个独居男人能花多少月杂?王妃给他的报酬甚至都不够买她头上那几根漆红木钗子。 傅濯的行为放到现代,相当于放弃大好前程的核心体制工作,做两份工,拿一份钱,偶尔还自掏腰包补贴越王府府兵。 啊......原来小说里后来的黑化反派就是自费给人打白工的缺心眼吗? 那边傅濯自然察觉出她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也不愿多作解释,只是说:“县主要是无事,我就先告退了。” “等一下。” 晋长盈摘下头上嵌红珠的金箍,“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既然一朝做了这宅子的主妇,她就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犯蠢。 “把这拿出去,折成现银子,权当给府兵们发喜钱用,今天你就在自己家歇着,让他们给你看着王府。” 傅濯不解,“县主这是何意?” “都说了,发喜钱,让你手下给你看着王府。你和三公子同天成亲,你还给他家看门,你缺心眼啊?” “秉青是我弟弟,”傅濯并不赞同她的说辞,皱着眉解释,“何况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职责个屁!”晋长盈简直要被他逗笑了,就没见过这种被占了便宜还帮人数钱的,“他们家给你的劳务费还不够我头上这几根钗子!” 紫棠给了周围一个眼神,丫鬟们会意,一同退出屋外。 新婚当夜吵架,她们还是当做没听见的好。 傅濯听得眉心突突直跳,他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更不想与人争辩。见她如此强势,长吁一声,无奈妥协。 “一家人不说这般话,县主还是早些休息,有些事以后再商......” 房梁上落下一簌灰尘,落在两人之间的桌上。 晋长盈看着灰尘,抱胸在前,笑道:“这就是你说的一家人?我不信越王府家的宅子梁上也有老鼠。” 又是一簌灰尘落下的声音。 “不对,不是老鼠。” 察觉对方突变的脸色,晋长盈一滞,两人同时抬头。 房梁上有人!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房梁上的人飞速腾挪,只几步就要翻出窗外。 傅濯眼疾手快,抓起案上的仪仗铜柄朝那人掷去,实心的铜柄砸在人腿骨上一声闷响。那人痛呼一声,从窗柩上摔下来。 傅濯一下就把小矮子拎起来,扯下对方的面罩。那小子似乎还想逃跑,对他拳打脚踢。 挣扎间,裹发的幞头散开,一袭青丝流泻出来。 是个小女孩? 晋长盈本来吓得差点叫出来,见这情形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瞬间反应过来后脱口而出。 “等一下!” 她疾步走过去半蹲在女孩面前,试探着叫了声:“伊人?” 女孩挣扎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她抬起还有几分圆润的脸蛋,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新娘子。 果然是她! 晋长盈内心按捺不住地狂喜,但竭力稳住表情,对傅濯连连甩手。 “她交给我,你出去吧。” 傅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刚才还拦着死活不让他出门,这时候又跟赶苍蝇似的让他出去。 “你们认识?”他忍不住问。 “认识认识,这是我爹给我安排的护卫。” 傅濯狐疑地看了她几眼,见她对女孩举止亲密,不像是装的,又知道晋将军爱这女儿如命。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佩刀,出去了。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听着傅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晋长盈重新坐回床边,招手让她过来。 小姑娘本来还有些犹豫,见新娘指了指桌上嵌着珠宝的金发箍,她犹疑片刻还是走过去,拿着价值不菲的首饰问:“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伊人?你是我爹娘的朋友吗?” 晋长盈笑得得意,俯在她耳边小声道:“我不光知道你的小名,我还知道你姓宿,你这次过来是听你舅舅家的指使来越王府探路的,好为了刺杀做准备。而我,刚刚救了你一命” 姑娘的脸色僵住了,手中的金箍落地,摔出一声脆响。 “别慌,别慌。”晋长盈拉着她的手,抚摸着手心安慰她,“我不会害你,我还会养着你,你舅舅家仗着对你有养育之恩苛待你,我可不是这种人。” 宿伊警惕地看着她,却仍难掩慌乱。 “可是,你怎么......怎么知道我......” 她在舅舅家的遭遇没人知道,这次她本是听舅舅的吩咐,趁今日大婚,混在人群里探知王府路径。谁知刚路探到一半,她便看见一顶轿子去了人烟稀少处,便想着人少好下手,跟过去能偷点财宝首饰,给弟弟买些东西带回去...... 晋长盈轻轻地揉她整齐的额发,在姑娘晶亮的眼睛中看见自己微笑的倒影。 “傻丫头,因为我是老天爷派来保护你的啊,以后我和你在一起,没人敢欺负你。” 宿伊仍绷着身子戒备地看着她,直到她上来抱住了自己。 一瞬间,她心里的防线被打破,眼泪落了下来。 十六岁的人生里,从来没人对她许诺过保护。 晋长盈一边拍她的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长地呼了口气。 还好还好,小说里多写了一些关于这姑娘的背景介绍。 第六章 宿伊 原着里,宿伊潜进王府探路时偷盗王府财物,被晋沅君识破身份后处死,由此导致宿伊的胞弟为报姐仇一步步从舅家成长成大反派,又处心积虑地挑拨晋沅君和傅秉青的联合,导致两人长达四年的爱恨纠葛。 然而就是这么巧合,因为她和傅濯突如其来的婚事,所以阻止了宿伊死亡事件的发生。而大反派成长的苗头,也被她悄无声息地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短短几分钟,她为自己省下了四年的时间。 不仅如此,宿伊心性纯真屡被苛待,在小说中是身世悲惨的工具人,却是她打心眼儿里疼爱的姑娘。现在小姑娘能帮自己尽快完成任务是一回事,但挽救了一条本会逝去的生命,确实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到来,故事线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越往后则越难预料。 所以得提前做准备,让手里的有利条件越多越好。 晋长盈已经对未来有了规划,天亮之后就开始实施。 翌日,清晨。 十一月的宅院清冷,满是萧疏。 傅濯是在子时回的宅子,回来的时候县主已经睡下了。他便转回书房,勉强休息了近三个时辰,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门外的年轻武士着袴褶长靴,头发束得齐整,帽盔抱在怀里,胸前刺绣着巨大的辟邪兽。 辟邪兽,金吾卫卫旗图,他和傅濯是同僚。 “旅帅,新婚可好?”见傅濯出来,他便笑着招呼。 “姬醉。”傅濯一看是他,表情缓和了不少,“进来说话。” 姬醉是帝京官宦世家的庶子,父母对他没什么期望,他本人也乐得逍遥,托家里关系出仕混了个八品的宣节校尉。为人仗义洒脱,卫府里上下对他的印象都不错,尤其与傅濯要好。 离点卯还有些时间,姬醉本来是个懒主,平日里起来得并不早。这时候巴巴地上门,估计除了想约他一道同行,恐怕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不其然,姬醉开口,“这转眼都到冬月了,再过个把月就是年关考核,听说今年陛下要在十六卫里擢选武官重组一支神武军,除夕夜还可在殿外陪同观礼。我本来担心你争不过驸马那个儿子,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傅濯:“何出此言?” “你现在是县驸了,兄弟。”姬醉一下窜到他面前,满脸都是笑意,“晋家是将门,你又娶了祯明将军唯一的嫡女。虽然我知道以你的实力必然强过他,但这背景能强硬些,胜算自然也更大,你说是不......” “薛绪又在背后说什么了?”他一语道破。 姬醉滔滔不绝的嘴突然一滞,“没有,没有的事。咱们卫府都看好你,他不过仗着长公主的势才混到和你一样的品级,哪能......” 姬醉确实真心愿他好,但其他卫府的风言风语他也不是没听过。 譬如为了傍上晋家,连死了三个丈夫的望门寡都敢娶。 又譬如越王爷为他如何打点,否则怎么可能两年之内便从边防调到帝京......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越王爷并无实权,而他的婚事也不是他自己做的主。 “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傅濯淡淡道:“现在要为年关巡防做准备,等下去卫府还有得忙。” 见姬醉还要说,他及时止住,两人一路走过来,此时正好停在卧房几步远的地方。 “你在此稍候,我拿些文书便出......” “砰”地一声,身旁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 “小声点,还让不让人睡......” 晋长盈披着件外裳嚷嚷,见傅濯旁边多了个人,又瞬间缩回门框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傅濯也是一愣,他以为县主睡在自己卧房,谁知道居然睡在这间空房里。他下意识去看姬醉,年轻武士迅速转身回避,背对晋长盈。 但不说话也不合适,见了县主总该要问候一声。 于是他脱口而出:“嫂子好。” 晋长盈尬得直接关上了门。 “那个......旅帅,”姬醉觉得无地自容,“我...我还是在宅子外面等你吧。” 说完不等回复,便直接跑出院子。 傅濯无奈摇头,正要去卧房拿东西,只听见县主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等下是不是......要去给王妃奉茶?” 傅濯这才想起来,按理说刚过门的新妇的确是要给婆婆奉茶,但...... “不用,”他说,“我父母早逝,灵位皆在堂前,昨日已经拜过了。义母妃交代过,说县主随意就好。” 晋长盈哪还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人家压根儿就不认他这个干儿子。 但联想到昨夜这缺心眼替王府辩护的劲儿,她也就不说出来招人嫌了。又问:“你家的账本在哪?” “自然是义母......” “我是说你这间宅子的,你个人的,你的职田、地契、月俸,懂吗?” “都在卧房里,县主可随意观看。” 说完,傅濯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觉得被冒犯,而是被问住了。 他自从搬离王府后,可以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再加之公务繁忙,吃饭几乎都是和同僚一起解决。之前并没考虑过娶亲的事,就更没考虑过家里住进来一个女人会发生什么。 不管了,这女人想做什么让她做便是了。 等傅濯去了金吾卫府,晋长盈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起来。 下人们服侍过后,她又让紫棠带着小伊人出门做几身衣服。紫棠被这突然多出来的半大姑娘自然是吓得不轻,但县主嘱咐她不要乱说,她便守口如瓶,带着小伊人也出门去了。 趁着这个功夫,晋长盈便把傅濯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搬了出来,开始清点。 这就是她的安排。 按照小说的情节,晋沅君最后权倾天下,虽无女相之名,却有女相之实。其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就是借助越王府的关系引起封元长公主的注意,被引为公主府的幕僚。 “系统,小说里长公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女主嫁入越王府一年之后,只要静心等候自然会出现。】 “不,干等是不可能干等的,”晋长盈做仰天握拳状,“除了最终结果,一切都是过程,我悟了。” 【所以你......】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得主动帮她搭上线。所以我需要......” 【你钱不够。】系统直截了当。 第七章 发家致富 “......你好无情。” 晋长盈捂着胸口,四仰八叉地躺在铺就的长席上。 在帝都,要想和贵人们搭上线,哪里不需要花钱打点。晋将军虽然给的嫁妆丰厚,但她也不可能节衣缩食卖了嫁妆去给女主铺路。 至于傅濯......他大概是把任武官以来所有的钱都存了进去,可能连分下的俸米都折了现,才攒了这三百多两的存银。 按照自己那个时代换算,一两银约合四千多元,他倒也算是个百万富翁。只不过...... 晋长盈把柜坊存银的凭帖盖在脸上,在心里哀叹。 这是古代的帝京啊,一国之都,皇族贵胄俯拾皆是。小几百两的银子都不够她做两套婚礼的头面。除了存银也就剩下几顷职田,十几匹绢帛,还有住的这座小宅子。 哪怕多个门面呢? 嗯?门店? 晋长盈突然起身。 她好像想到了发家致富的方法。 此时紫棠领着宿伊进了屋,她手里还抱着几件包好的成衣,只是把小伊人推向前,让县主好好看看。 晋长盈本想随便看两眼就算过去了,谁知这紫棠这丫头给伊人配了身妃色绢帛襦裙,胸前用一根浅绿色的绳子系着,外罩一件青色菱织大袖。 的确是窈窕可爱,令人眼前一亮。 “挺好的,”晋长盈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很满意地点头,“紫棠现在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紫棠面上恭谨,但仍忍不住笑意,“都是跟县主学的,当然好。” “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滑了。”晋长盈笑着用扇柄敲她的脑袋。 紫棠揉了揉脑袋,突然想起来,“奴婢带姑娘出去时遇见了县驸,县驸说他忘了告诉您,晚上王妃宴请宾客,说是请您和他一同前去赴宴。” 王妃宴请? 晋长盈思考片刻,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的,她差点忘了,她的确因为情况特殊不需要侍奉公婆,也不需要管理复杂的王府关系。 但晋沅君不是。 晋沅君嫁进来的第一难关,就在今晚这场宴饮。 “紫棠,把我衣服首饰箱子全部打开!” 她迅速解开发髻,打散头发,坐在梳妆台前。 “今晚,我去给四妹撑场子。” 申时刚过了一半,傅濯便跟姬醉打过招呼说要提前回去,毕竟他不可能穿着金吾卫的官服去赴宴。 以前不是没有过,因为匆忙忘了换官服,被义母妃言语嘲讽,义父听不下去为自己开解,却引得两人争吵不断,过了半月才休止。 他知道义母妃不喜欢自己,也不愿意王爷因他为难。 正回忆间,骑马转眼便到了巷子口,隔老远便看见自己宅子前停了座奚车。 车内用柔软的毡帛覆盖,半开的门帘上还绣有花纹和图案。拉车的骆驼昂着脖子,慢悠悠地咀嚼着草料。 车驾上的两人循声望去,见他过来,忙跳下车驾,叫“傅校尉。” 傅濯勒马,眉间一凛,“你们是......” “我们是县主招进府上的,来做帮工。”两名男役朗声道。 短暂诧异后,没等两人反应,他便驱马快行,直直入了庭院。 白日那件空房传来喧嚷人声,房门大开,几个侍婢围绕着一人,进进出出,忙碌不已。 “珍珠钗摘了,换成石榴石和松绿石的。” “花钿要红色,绘凤尾纹。” “口脂残了,再补一点。” 人群中心的晋长盈端坐镜前,有条不紊地指挥侍女们,这时铜镜的边缘忽然多出一人的影子,正下马向她走来。 “回来啦?”她骤然回头。 傅濯脚下的步子生生止住了。 眼前的女人一袭浓紫的团花绫罗裙,乌发高绾成髻,插着成对的金梳和宝石钗,耳畔的莲花玉坠摇摇晃晃。 此时她正望着自己,黛眉舒展,朱唇开阖,眼中仿佛盛着盈盈的秋露。 头一次,他明白了诗文唱词里写的那些话。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所言非虚。 说不震撼是假的,但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错开视线,状似无意问:“外面奚车可是县主......” “是我叫的,”晋长盈一扬袖子,“等下你也一起坐吧。” 傅濯一愣,但联想到义母妃的反应,忙道:“不用,我骑马随行即可。” “行吧,我也不为难你。”她从紫棠手中拿出一件包好的成衣,递到他眼前,“喏,拿着,快去换衣服吧。” “不用......” 他又要拒绝,却被打断。 “拿着吧,我专门给你挑的。”她说完,凑过去一张艳若桃李的脸,食指竖在嫣红的唇边,笑道:“我可是你的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不给面子呀。”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好再拒绝。傅濯顺从地接过纸包,轻轻揭开,便露出绀蓝的颜色。 颜色深沉内敛,是他平日所喜。 瞬间的错愕被他掩盖下去,他又伸手,触摸袍子。 抚上去,是绸制的。 心跳在此刻不可抑止地漏了一拍。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挑选......如此贵重的衣物。 即便是待他最好的义父,也不曾有过。 喉间突然一涩,傅濯只得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县主是如何......如何知道我的衣长?” “随便拿件旧袍子让布行的看看,不就知道尺寸了?你快去换上吧,我先出去,在车上等你。” 晋长盈伸手让紫棠扶住,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走出房间。 在即将踏下台阶时,她回望了一眼他官服上刺绣的辟邪兽,嘟囔道:“其实官服还挺好看的。” 这话自然也被傅濯听见了。 他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新袍子,心里逐渐弥漫起,一种熨帖的暖意。 幕后的系统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晋长盈独自上了车,它才忍不住问。 【宿主,你不是缺钱么?怎么突然要给傅濯买这么贵的衣服?】 “别提了。”晋长盈连连摆手,“你是没见着他的衣柜,两套黑袍应付所有重要场合。” 再反观自己,五颜六色的名贵裙裳十几箱,简直让人有种罪恶感。 “没妈的孩子像颗草啊。”她叹道:“瞧这孩子被王妃逼得,天可怜见,我以后再多给他买几件吧。” 酉时到。 报更的鼓声响过三声,钟楼上便传来巨钟的鸣响,声音悠远,响彻帝京。 越王府内灯火通明,来赴宴的宾客被仆役们引至屋内,往来穿梭,络绎不绝。 府内西苑有一座三层高的楼台,从上面望去,府内的景色一览无遗。 第八章 越王府的宴会 高台上,一中年贵妇坐在漆凳上,身后年轻的梳头娘正在为她高耸的发髻上簪上最后的水红色牡丹。 一名嬷嬷垂手立在她身侧,神色恭谨,“已经按照王妃您的吩咐,三夫人那边已经派人去安置妥当了。” 他们口中的三夫人,正是昨日嫁进王府的晋沅君。 越王妃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铜镜,抚摸牡丹的花瓣。“那个孩子可曾见了?”她问。 “您是说三夫人么?”崔嬷嬷俯着身子说,“模样周正,气度自然是强过小门小户的姑娘。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性子太硬,人不怎么软和,就怕出去万一得罪了哪家的女眷,给三少爷惹麻烦。” 越王妃笑笑:“妾生的孩子都这样,心比天高。” 崔嬷嬷跟了王妃几十年,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忙凑过去,“您可是婆婆,提点新妇不是理所当然?不如好好趁此机会......” 没等她说完,越王妃便缓声慢语地打断,“本妃何必跟个小辈认真,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去好好玩吧。” 崔嬷嬷会意,忙拱手道:“王妃宽宏。” “王妃,濯少爷和县主到了。”门外有人通告。 越王妃微微抬手,那人便退下去,她起身,站在巨大的窗台前。从上望下去,只见后苑一架奚车上下来浓紫裙裾的身影,明艳而矜贵。 她扶着身旁傅濯的臂膀,缓步向院内走来。 “可惜了,是个好人儿。”越王妃居高俯视着两人,微叹,“若不是命格太硬,八字太冲,连克三夫,嫁给秉青倒也不错。” 一直没说话的梳头娘突然开口,声音还泛着青涩的好奇,“那为何把县主许给了濯少爷?” 越王妃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眼色却在一瞬间变得寒凉无比。 崔嬷嬷一惊,连冲上去狠狠扇了梳头娘两巴掌,叱道:“贱婢多嘴!” “行了。” 越王妃制止了崔嬷嬷接下来的巴掌,她离开窗台,扫了眼被打翻在地的梳头娘,缓声道:“头梳好了,人也该走了。” 说完,便下楼去了。 而此时,晋长盈在小厮的带领下早已进了正厅。她望了一圈,没见着晋沅君的身影,又抓了几个侍女问,都只说三夫人还在房里,要等三少爷一同出来会客。 “行吧,新婚燕尔的,有了男人忘了姐姐。” 晋长盈顿觉无趣,只得找了个屏风隔开的僻静位置,一边吃着盘里小巧的糕点,一边望着晋沅君等下可能会出来的方向。 “你找三弟妹做什么?”傅濯坐在她身侧,不解问。 傅濯坐在靠外的位置,他一身绀青绸袍,脊背挺直,单手踞案,典型的武官坐姿。再加上冷而清隽的脸,倒真惹得几位别家女儿频频侧目。 这一点晋长盈自然也注意到了。 不知怎么,她忽然觉得虚荣心得到了几分满足,以前没注意,现在再看傅濯顿时觉得顺眼了许多。 见他那张平常冷淡的脸泛起好奇的模样,她起了逗弄的心思,凑到他耳边问:“想听实话还是听假话?” 傅濯不觉有他:“自然是实话。” 晋长盈正要开口,眼角忽地瞟见出口处出现的黄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清丽,头上和耳边的饰物皆是梅花形状。根据小说中的外形描写,晋长盈一下子就认出来她是今晚要针对晋沅君的女配。 傅濯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她正要起身,忙按住她问:“你找允芳做什么?” 他不说晋长盈都差点没想起来,这黄衣女正是越王府唯一的嫡女,傅大小姐傅允芳。 “我怀疑你妹要整我妹,你先让开。”眼见黄色的身影即将消失,她有些着急。 傅濯一愣:“你是说允芳?她和晋四小姐无冤无仇,何出此言?” “爱信不信。” 她想甩手,却发现傅濯把她的手腕按在桌子上,挣脱不开,便脱口而出。 “我说是就是,敢不敢打赌?” 听她这番话傅濯心里自然高兴不起来,他是越王府义子,傅允芳就是他妹妹。但话到嘴边却说:“在下身无长物,不知县主要赌什么?” “那就赌......”晋长盈想了想要盘下的铺子和傅濯的存款,斩钉截铁道:“赌一百两银子!我要是输了,我倒贴你一百两!” 谁知听到这话,傅濯松开了钳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眼神看着她。 晋长盈揉着手腕,有点懵。 “县主要用,柜坊的凭帖在房里,直接拿便是。”傅濯说得很坦然。 他说话的态度和最初见面相比明显软和了很多。不知怎么,晋长盈联想到被她丢在家里的宿伊,忽然悟出了方法。 其实想加快女主升级的速度,不单单是帮她抱大腿,把小说里的反派们揽到自己这边,女主少了阻碍,不也是变相加快了任务进度么? 【所以宿主,你是选择在这里陪反派刷好感,还是进去帮女主?】 察觉到她想法的系统很是时候地出来。 帮?当然帮!我悟了,除了结果,一切都是过程。只要我把女主送上位,其他都不是事儿,所以当然是越快越好。 【好吧。那你别忘了在女主面前维持嚣张跋扈人设。】 知道了知道了。晋长盈在脑海中不耐烦地回道。 “你在说什么?”傅濯看她摇头晃脑的,忽然问。 “没什么,”她拍拍他的手,笑容和煦,“你主动交钱的行为本县主很是欣慰,不过我找四妹还有事,你先就......” 可惜没等她说完,就见盛装的越王妃向她所在处迎了出来。 “县主到来,未曾有人相迎,是本妃怠慢了。”越王妃笑道。 越王妃是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即便已经上了年岁,仍可见高门大户的贵妇应有的雍容,连与晋长盈寒暄都带着享尽荣华后的淡淡倦怠。 “义母妃贵安。”傅濯忙拱手行礼。 “王妃说哪里话,有傅濯带着我,还麻烦您做什么。”晋长盈也迅速换上一副笑脸,“何况如今我是小辈,论理还得叫您一声婆婆呢。” 王妃没有理会傅濯,只是回了晋长盈,“岂敢岂敢,县主身份非比寻常,还是以往常称呼就好,莫要拘泥这些俗礼。” 她仍维持着和煦的笑意,只是不经意间往一旁的傅濯身上瞥了一眼,神色难掩惊异。 她说晋长盈身份高贵并非虚言,除了父亲是大将军外,鲜少有人知道她的母亲乃是皇太后的亲侄女。因早年流落在外,圣上为了补偿这一表妹,也为答谢晋将军,才以军功为由破例给了表侄女晋长盈县主的身份。 第九章 和我一桌 而在此之前,只有皇姓女子才有资格被敕封县主。 可以说,晋长盈是唯一一位异姓县主。 只可惜,她性子太嚣张跋扈,享乐奢靡,再加之八字太硬,连克三位没来得及过门便死去的尊贵夫婿。 皇亲国戚,高门贵女,挥金如土,性情顽劣,八字克夫。 哪一样落在傅濯头上,都是他不能承受得住的。 所以越王妃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位县主会像克死前三任夫婿一样,克死傅濯。 即便不克死,至少也会把他折磨个够。 但她方才在过来前也观察了一会,两人相处异常和美。这位县主非但知情识趣,眉眼间隐隐有华贵俊逸之气。与之前在将军府所见模样大相径庭。 莫非傅濯有这本事,能让老虎转了性? 她很快收敛了内心的震惊,仍旧淡淡笑道:“县主说得是,倒是本妃多虑了。” 说罢微微抬手,一旁两名侍女便上前,托住晋长盈的左膀右臂。 晋长盈不解:“王妃这是......” 越王妃笑而不语,一旁的崔嬷嬷却是殷勤道:“县主问哪里话,当然是请县主与王妃一道前去飨宴。” “啊?” 和你们一道那我怎么帮女主? 她忙不迭说:“不用不用,我今儿过来还没见着四妹,等下和她一道就行了。” 崔嬷嬷“哎”了一声,“您是敕封县主,贵不可言,何必自降身份与姑娘们同屋?” 说完,两侍女便扶着她往后面走去。晋长盈不好直接拒绝,心里正着急,眼角忽的瞟见被他们忽视的傅濯,于是迅速挣开左右两婢女,像八爪鱼似的缠上自己夫君。 “傅濯!傅濯总得和我一桌吧!”她抓着救命稻草似的说。 越王妃的脸色变了变。 晋长盈说得没错,大羲王公贵族分案而食,尤其在宴饮上夫妻一体,同享一案。以晋长盈的身份,按皇族礼嫁过来就是上席,桌案与她紧挨在一处,而傅濯沾了县主的光,所坐位置自然也与她靠近。 平日里谅傅濯也不敢惹她这个王府主母不快,但如今晋长盈开了口,王妃纵是再不情愿,也只得忍下恨意,强笑道:“自然,自然如此。” 傅濯当然注意到义母的脸色,从晋长盈怀里抽出胳膊,“不用,我与秉青他们同席即可......” 晋长盈却抓住他,“好事你还要三番两次拒绝我?你怕啥呢?” 傅濯被抓住的胳膊一僵。 她这话说得无辜敞亮,一副毫不知情嚣张随性惯了的样子。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边的越王妃和来往宾客下人们的脸上却是风云变幻。 他还能怕谁?当然是越王妃。毕竟傅濯自小进了王府,越王妃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如今久居在外又娶了亲,与县主夫妻同案与否,居然还要看这义母的表态。 啧啧,当真是...... 越王妃自然不能在一众下人和宾客面前失了身份,落个气量狭小的名声。 于是她含着笑意,对他说:“既然县主都发了话,你便与县主一道同去,务必小心侍候。” 傅濯应下,对王妃恭敬回礼。 只是刚转过身,就看见晋长盈偷偷对他眨了下眼,一阵坏笑。 他一瞬间就全都明白了。 这女人是故意的! 热闹的正厅外,后院的回廊处,晋沅君手撑着雕栏,偶尔抬头四顾,缓慢而谨慎行走。 她毕竟是第一次来,即便进越王府还没满十二时辰,她也逼着自己记住每条走过的路。 但下人告诉她三少爷在这里等她时,她还是耐不住跟去,等带路的人消失后,自己迷在这里了,她才恍然。 看天色,宴会已经开始了。傅秉青也并没派人来寻找她,在将军府常年被二姐三姐捉弄的她已经意识到,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果然,在她即将走完回廊,便有小厮过来引着她去某处,到了一座长亭才告退。 长亭内,高门官宦家的年轻女儿们都列坐在此,正齐齐望着她。 列坐尽头,是一袭黄裳的傅允芳,她倚靠在下人们临时铺就的锦榻上,正垂手抚弄着一枝素白的花。 “三嫂子可真是好兴致,独自在后厢散步,叫我们在此好等。” 她虽这么说,却并未看这新过门的三嫂子一眼,自顾自地把白枝花插进呈着酒酿的青瓷瓶里。 “大妹妹。”晋沅君并未入席,仍站立中央,拱手道:“因带路的仆从中途不知去向,未曾告知宴饮去处,在路上耽搁了些,故而来迟。还望大妹妹见谅。” “哦?”傅允芳视线终于离开白枝花,远远地落在她身上,“照三嫂子的意思,可是怪我越王府不会管教下人?” “并无此意。”她虽这么说,心里想的是果然如此。 作为新妇,主母不提点她,家里的女眷也会给她个下马威。可以说不管她做什么,傅大小姐都会曲解她的意思。 “允芳何必如此烦恼,”一位与傅大小姐相好的官家女子说,“既然来迟,罚她吃杯酒就是了。” “说得有理。”傅允芳笑道。 吃杯酒?哪会这么便宜? 出门在外,傅允芳自有着高门贵女的做派,私下只有相好的才知道,整个越王府,属她性子最傲,心也最狠。 晋家与她交好的莫过于晋二小姐,当知道母亲要去晋家选亲时,她还高兴了好久,以为晋二小姐会嫁到府上。 到头来,居然是晋沅君做了她嫂子。 她自然是不能改变母亲和三哥的决定,但...... 她不喜欢,没人能逼她喜欢。 身边的小香案上徐徐燃着香,她伸出细白的手指捻了一撮香灰,洒进瓷瓶的酒水里,拿着花枝搅了搅。 “不如这样。”她抽出花枝,将瓷瓶往前推去,“三嫂子喝了这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所有人看着傅大小姐在酒里掺了香灰,已经算是秽物。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聚在晋沅君身上。 晋沅君与她遥遥对望,脸上看不出受辱的愤怒和委屈,毫无波澜。 她双手拢袖,一步步走向傅允芳,在大袖的遮挡下,握拳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手掌。 而在正厅内,晋长盈跪坐在食案前,看似低头咬着小食,目光却在厅内来回逡巡。 作为东道主的越王夫妇,自然是与尊贵的来客们觥筹交错,谈笑自若。一时间,也算是宾主尽欢。 但她还是觉得,太不对劲了。 第十章 玉佩 察觉到身侧人的沉思,傅濯问,“怎么了?” “那边,”她指着斜对面的两对年轻夫妇,压低声音问,“那几位是......” “秉青的哥哥。”他语气平平道。 晋长盈恍然,这两位就是越王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 “那你和大公子谁年纪更大?” 傅濯顿了片刻,“我较为年长。” 他叫傅秉青“三弟”,称呼另外俩弟弟却是“秉青的哥哥”,不难看出其中的意思。 想来以前在王府里,这这俩位公子没少迫害他。 晋长盈啧啧两声,心想真是爹不亲娘不爱,弟弟又使坏的小白菜。又说,“怎么他俩能带夫人过来,你的三弟却不能带?” 傅濯被问住了:“应该不是,按理三弟妹应该在列的。” 晋长盈用胳膊戳他,又用眼神示意他的左边,他顺势看去,傅秉青正一人自斟自饮,不时望向门外,心神不定。 傅濯会意,侧身过去问了两句。 见两人对完话,她扯着傅濯袖子忙问,“怎么说?” “秉青说下人来告,三弟妹身体不适,正在房内休息。秉青本想去看望,但碍于礼数,不敢擅自离席。” 晋长盈听到这,只觉得好笑。 碍于礼数,连自己娶进门的妻子都不管了? 于是她扯着傅濯的胳膊,朝不远处的王妃一扬手。 “我去登东。” 登东,就是上厕所。 因古时建筑,厕所多在屋子东角,所以入厕称为“登东”。 越王妃有些诧异,但县主要去解手,她总不能拦着不让,只能含笑说“县主自便。” 谁知晋长盈把傅濯一扯,也带着一道出去了。 越王妃的笑容僵住了。 上厕所也......也要一起? 傅濯本来好端端在案前跪坐,当晋长盈说出“登东”的时候他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扯着起了身。 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居然下意识地跟出来了。 “你......咳,”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你登......咳......叫我出来作甚?” “还不是为了那一百两银子的赌约。”她无语道。 傅濯不解,“和赌约有......”他恍然大悟,“是为了寻三弟妹?” 晋长盈也没回他,自顾自地说,“等下,你就远远地站着看好了,你们男人都眼瞎,就相信绿茶......哦对,”在傅濯疑惑的眼光中她又嘱托,“要是条件允许,把傅秉青一块叫来看。” 傅濯还想问,晋长盈却攀住他的肩,示意他就站在这里,自己一人走进长长的回廊。 眼见浓紫华服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心里忽地泛起一阵惶然。 正要赶过去,却发现县主的身影出现在下面的拐角,显然目的地正在林荫茂密处。 傅濯懂了,稍微后退几步,清晰地看见林荫下长亭的出口,居高临下,内里一览无余。 十几名年轻女子呈两列端坐在旁,尽头倚榻的赫然是傅允芳。长长的过道上,有一女子正向傅允芳走去,正是没出现在宴席的晋沅君。 当傅允芳说出让她喝掉掺了香灰的酒时,晋沅君朝她走去,指甲深深地扎进手心。 他们要羞辱她,她不甘受辱,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寻找到更好的出路前,她别无选择。 晋沅君从傅允芳的案前拿起瓷瓶,目光落在上面,却是透过物件看着自己渺茫的未来。 在将军府时想着,只要能逃离这里,去哪儿都好。如今嫁进了王府,欺侮她的不过换了个人,她的处境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一瞬间,她想举起瓷瓶,狠狠砸在傅允芳头上。 刚生出这个念头,她就止住了。 毕竟自己一身惊才绝学,不是用来逞一时意气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果要是有机会,如果能遇到贵人...... 她闭上眼,握着瓶口,猛一仰脖。 酒将要灌入口中,一只手却横伸过来,浓紫广袖呼啸,掀起一阵风。 “啪”地一声,瓷瓶被狠狠打落。 列坐的官家小姐好整以暇,本准备看场好戏,谁知瓷瓶突然被打落,有几个被溅了一身的酒水,惊呼声一片。 “哪个不长眼的!......” 被泼了个正着的一位小姐正要发作,看见来者,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浓紫裙裾的女人正悠悠转着腕上的宝镯,一身倨傲地站立在那儿,冷眼俯视她们。 祯明县主,晋长盈。 不怪这些小姐们又惊又怕,因为晋长盈不是从长亭入口进,而是跨着一旁的护栏翻过来的。之前的情形她看了个大概,正赶上晋沅君要把脏酒喝了,她一急,更是直接从别人食案上跳过来,凌空扇了这一巴掌。 远处观望的傅濯顿时眉心一跳。 这女人......如此彪悍的吗? 他刚转身,身边突然多出一名年轻男子。 “秉青?”傅濯一怔,“你怎么过来了?” 傅秉青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而下面的长亭中,争执还在继续。 事发突然,傅允芳着实被惊了一下,但很快收敛好神色,不咸不淡地向晋长盈道安。 “县主贵安,不知如此匆匆前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晋长盈神色嘲讽,“来看你做的是不是人干的事。” 傅允芳不悦皱眉:“我与三嫂子喝浊酒,何来不是人干的事?” “浊酒?” 她哼笑一声,提起宽大的裙裾,一众女子的眼光顿时聚到她脚下绣有精致花鸟的重台履。 众人不解何意,只见她横腿一扫,傅允芳手边的香案顿时被踹翻,里面的香灰洒了满案。 没等众人反应,晋长盈忽地拿起浮了一层香灰的酒,猛地推到傅允芳鼻子前。 “这浊酒,你喝不喝?” “县主这是何意?”傅允芳勾着唇角,手掌挡住她递来的脏酒,“这偌大的王府,作为嫡长女我自然有照管之责。都说入乡随俗,进门问忌,三嫂子作为我三哥的妻子,来迟不说,居然拿着不吉利的东西,本小姐不该管教吗?” “哦?”晋长盈一挑黛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傅允芳给了身旁下人一个眼色,那侍婢得令,走向县主身后的三夫人。 晋沅君虽未说话,在一旁却是听了个真切,听到不吉利的东西也是微微讶异,直到大小姐的侍婢对她行礼,道了声“得罪了”,突然动手翻开她的敝膝,从腰间摘下一枚玉佩。 坐得近的官家女子,看见玉佩上的纹样,顿时一阵吸气声。 晋沅君眼瞳骤缩,压在她敝膝下的玉佩,上面雕的是猫戏蝶的纹样。 第十一章 出城接待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佩戴的是一枚很寻常的梅花玉佩,怎么会变成...... 没等侍婢把玉佩呈上来,便被晋长盈劈手夺过。 “玉佩?雕的猫儿和蝴蝶?”她笑道:“样式倒是新颖,所以怎么就不吉利了?” 她上门不问忌,傅允芳自然不会上赶着去解释,只是给了个眼神,那方才的侍婢说:“我们王妃厌猫,再加之属鼠,猫捕鼠,与我们王妃相克。王妃一撞见猫便害病,所以王府男女配饰一律不得带猫纹,否则......” “否则如何?难道还想杀人不成?” 她说完一甩手,玉佩被丢弃在地,摔得一声脆响。 玉屑四溅,惊得一旁官家女子大呼小叫。 “傅大小姐,你以为本县主瞎吗?谁把当禁步的玉佩系在敝膝下面?无非就是找个人塞进去的罢了,这手段当真是上得了台面。” “祯明县主!”傅允芳强忍下翻涌的火气,“如今三嫂子可是王府的人了,还轮不到您来指教我们的家事吧?无论原因为何,三嫂子已然犯了忌讳,本小姐让她喝杯浊酒,就委屈了?” “忌讳?本县主命格硬得很,可是克死了三位相公,怎么?就不忌讳本县主了?” 她环视四周,目光所到之处,众小姐纷纷避之不及。 最终,视线落在傅允芳身上,她冷笑一声:“且别说晋沅君本是我将军府的女子,就算她是将军府的一条狗,那也得要越王爷和王妃来指教,轮得到你吗?” 狗么?晋沅君听了,指甲深深地掐进手掌。 傅允芳拍案而起,指着她,手臂气得发抖。“你敢如此辱我!” 晋长盈反问:“辱你,又怎样?” 见对方嘴唇颤抖,哑口无言,她笑得张扬,随即一扯裙裾,潇洒转身。 “罢了,你们就在此处慢慢玩儿吧。” 她走了几步,见晋沅君还没跟上来,想去挽四妹的手,想到系统的叮嘱,便忍下伸出的手,换为呵斥。 “丢人玩意,还站在那做什么?给她们接着戏弄么?” 晋沅君低下头,紧跟上去,默默咬着嘴唇。 晋长盈也没刻意等她,自顾自地在前面快走,没多时就碰上迎面赶来的两人。当看见傅秉青出现时,她有几分惊讶地望着傅濯。 “还挺听话的,要你叫他过来你还真叫了。” 傅濯摇头:“我俩离席后,秉青便跟我们过来了。” 见了嫂子自是要行礼,傅秉青刚叉手俯身弓下去,还没开口,便被晋长盈劈头盖脸地骂。 “你怎么做事?娶进门时山盟海誓,如今才过一天就连老婆都护不住了,还要本县主来照看!我四妹嫁给你,是让她来给你家大小姐逗闷子的是吧?你还算个丈夫吗?” 傅秉青早知县主性情跋扈,又自知理亏,点头连连称是,“县主说得对,秉青以后定会护好沅君,不再叫任何人欺侮她!” 晋长盈还想嘲讽两句,见晋沅君快过来了,只得作罢。 “算了,你们男人嘴上说的和做的都是两码事,你要真上点心也不会多出这档子事,你好自为之吧。傅濯,我们走。” 说完,就扶着自家丈夫的胳膊,拂了衣袖,走了。 等晋沅君过来,看到的只有姐姐和姐夫两人的背影。 即便大姐出言不逊,但仍算是在傅允芳面前替她解了困。晋沅君本想亲自向大姐道谢,却见县主拂袖便走,似乎见都不愿意见她。 果真就这么......看不起自己么? 傅秉青见妻子过来,忙唤了声“沅君”,紧握住她的手。 晋沅君将心里那丝难受压下,淡淡一笑,问:“县主方才与夫君说了什么?” “她叫我照看好你,莫再让家里人欺侮你了。话虽说得难听,但......”傅秉青低头看她,神色愧疚,“县主教训得极是,今日是我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晋沅君难以置信地抬头,再望向前方,哪还有县主的身影。 “所以,你对我究竟是何心思?”她喃喃自语。 而王府之外,晋长盈已坐上奚车,傅濯骑马随行,一同打道回府。 刚才她斥责三弟的话一直盘桓在傅濯脑子里,转了又转。他不禁看向奚车,心想车里的人也是不是这么看他的。 车里铺了厚厚的绸毯,躺在里面一点也不觉得硬。晋长盈伸了个懒腰,正要四仰八叉躺下去,忽见一只手伸进来,挑起了窗帘。 她猛地坐起身,透过窗帘间的缝隙与傅濯对视。 “你干嘛呢!吓死我了!” “没什么,谢谢你。” “谢我?”见他若有所思,晋长盈坐正,“你有病?不舒服?” “不是。”他回答得一本正经,“我只是想起你方才与秉青说的话,‘男人嘴上说的和做的都不一样’。” “有问题?” “你说得没错,但我方才想过了。”他忽地转头,认真地看着她,“君子一诺千金,言出既随,我不会骗你。” 晋长盈一愣,随即笑骂,“缺心眼。”她抽出发上簪着的长步摇,拿珠花拍打他的手。 傅濯松手,窗帘落下,挡住了她半张含笑的脸。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悸动。 等到了家门,仆役们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为首的紫棠穿着御寒的外衣,见他们过来,忙提着灯笼招手。 傅濯率先下马,与赶来的紫棠一同将县主扶下车。谁知还没走几步,就见巷子口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朝他们家门口奔来。 “旅帅!旅帅!” 是姬醉。 姬醉一身常服,脸上还淌着汗水,在冬月的晚上蒸腾着白气,却是难掩喜色。 他正要开口,见到晋长盈,忙俯身行礼。“见过县主!” “这么晚过来,是有急事?”傅濯问。 “好消息,旅帅!”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上骑都尉说了,过几日河西凉州的伯爷过来,指名要你同去出城接驾!” 这位远道而来的伯爷并非皇亲勋贵。“伯”不是爵位,却比爵位更厉害。 这位贵人姓伯,名云,在河西一带颇有威名。二十年前,凉州宛家叛乱后,河西之地尽失,外邦虎视眈眈。直到近几年,在伯云的辅佐下,新上任的河西都护才陆续收复失地,伯爷的名号便也随之遍及天下。 也是因为这位的功劳,才有了晋将军与黜置使前往河西失地代天巡牧一事。按例,新都护和伯云还得回国都接封受赏,晋将军和帝京的官员们便早早地起驾,在前引路传信。几日前就已经回了帝京,向皇帝复了命。 第十二章 送他横刀 如今已然是冬月,还有月余便到年关。这位刚刚平定了安西之乱的伯爷,在这霜寒露重之时,随河西都护一道,进京面圣。 能被选去为这等贵人接风,姬醉也是真心为朋友高兴。 在姬醉告知的第二天,傅濯就正式接到命令,对此事自然得慎之又慎。到了当天,不到五更他就起来,作万全的准备。 整理完军服后,刚推开门,就看见县主站在眼前。 晋长盈一身白绢的襦裙寝衣,乌发微乱,睡眼惺忪,正捂着嘴打呵欠。 “昨天睡得早,忘记给你了,喏。”她把刀伸到傅濯面前。 傅濯接过,赭红的刀鞘,上面用金丝缂的云纹,刀镡处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黄玉。抽开一看,刀刃沉厚,寒光泠泠。 是一把横刀。 “这...这未免也太贵重了。”他说着,就要还回去。 晋长盈一推,把刀推进他怀里。“你就拿着吧,你今儿不是要出去见贵客么,女人出门都还知道梳洗打扮一番,男人不得要点东西装点门面?” 傅濯不知道如何接话,只是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刀。 “你去忙吧,我先回房,困死我了。”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边走边打着呵欠。 傅濯驻足凝望她的背影,直到等县主进了房,他才将刀扣挂在蹀躞带腰侧处,骑马离去。 此时天还未亮,接驾的众人早已守在城门处。傅濯同上司会了面,立马守在安排好的位置。在场人数虽多,却静默无声。 一时间只看得见雾霭中朦胧的灯笼。 直到寅时过了,趟过西北风沙的一行人马,在清晨槐雾未散尽时,踏进了都门。 鼓乐齐鸣,南衙诸卫选出的仪仗,身着金甲,手执铜杖,指挥着胯下雪白的攸马,踏着节拍,为河西都护及这位伯爷接风。 声势浩大,隆重至极。 “大丈夫当如是啊。”傅濯听见身旁的上司悠悠感慨。 他们与随行的文武官员一道站在仪仗队后面,遥遥观望。见主将与贵人们寒暄后,乘马向他们队列走来。 队列迅速分成两阵,执旗立马,排列齐整,两阵之间留给贵人行驶。 当贵人们经过时,前排的傅濯便与同僚们齐齐叉手行礼,深深一揖。 马蹄哒哒地走过,他正抬头目送贵人车驾离去,突然,车驾旁骑着高头大马的中年人侧首,两人对视。 那中年人眼神一变,忽的调转马头,行至他面前。 “这位是?”中年男人问。 傅濯微微一滞,一旁的上司却低声急斥,“伯爷问你话!” 傅濯一惊,忙道:“君侯贵安!在下乃金吾卫亲勋旅帅,昭武校尉傅濯。” 锦帽宽裘的男人驾着胯下的汗血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数回,才徐徐开口。 “傅姓?可是越王府的子辈?” “下官为王爷养子,不过忝列门墙而已。”他回得恭谨。 伯云闻言,低低地笑了几声,连带着尚黑的短须也轻轻抖动。傅濯心中正疑,却见伯爷抬起两指,在他腰侧的刀柄上敲了几下。 “佩刀甚美。” 傅濯低头,正是晋长盈送给他的红木缂金丝的横刀。 “内子所赠,君侯谬赞了。”他抚摸刀镡上明黄的珠子,难得弯了弯嘴角。 “当真好福气。” 伯云深深地看他,语气却淡淡。 “既是越王爷的义子,那某不日当去令尊府上拜会。”说完,拨马离开。 “恭送伯爷!” 南衙诸卫的武官朝背影齐声道,抬头间看上傅濯的眼神却悄然起了变化,尤其是与他品级相近的武官同僚。 都说坏事传千里,但好事却也传得迅速。 傅濯为贵人接风受伯云爷青眼的消息,便如插上翅膀一般,在点卯后短短一个时辰内,飞遍了南衙诸卫中半数的卫府。 当然,也包括他本人当差的金吾卫。 姬醉正端着吃食,知道后乐得合不拢嘴,握着筷子的手当即一挥,“兄弟们,今儿中午万隆酒家见!我请!” 卫府的年轻武官们自然是起哄叫好。 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 “这么大手笔怎么不去帝都最好的聚星楼,去什么酒家啊。” 众人安静下来,姬醉循声看去,只见一男子坐在案牍前,背对着众人。 “那是,毕竟我穷酸嘛。”见是薛绪,姬醉一下子改了口,“不像有些人,钱倒是不差,想请兄弟们吃饭,他得有这个机会啊。我是穷酸,某些人可是真酸喽。” 几个武官捂着嘴偷笑,姬醉言语上占了便宜,心情大好,端着碗正要继续吃,却见一方砚台飞过来。 啪的一声,汤汁泼了半身,碗被打得稀碎。 “姬醉!你一个八品的宣节校尉,也配跟本官说话!”薛绪指着他怒道。 姬醉看了眼弄脏的衣襟,当即扔了筷子,朝他冲过去。 薛绪等的就是这一下,动手迎上去,两人顿时缠斗在一处。 “别打了!别打了!” 众人忙上去阻拦,却险些被两人打伤,场面混乱不已。 傅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也一下认出斗殴的一人是姬醉,上去便将好友拦下。 姬醉被攀扯住的身形微微一滞,薛绪却趁着间隙,迅速带上铁莲花,朝他胸口打去。 被铁莲花包裹的手指,一拳下去虽不致死,却也会让其骨裂,躺上三月有余。 千钧一发之际,傅濯抽刀在手,刀背贴着薛绪的脖子,生生让对方止住了攻势。 一时间,卫府内鸦雀无声。 薛绪的额头沁出一丝冷汗,缓缓收回拳头,却见对方所用的是刀背而非刀刃,也不害怕了,挥手撇开。 傅濯收刀回鞘,扶起姬醉,朝薛绪回望。 “傅濯,你在卫府里逞什么威风!” 薛绪本是一肚子火,忽见对方腰间红木缂金的横刀,眼神便玩味起来。 “你别以为娶了晋将军的女儿,以后就平步青云了。那县主可不是你消受得起的,小心乐极生悲,被她克......哎你你你咳!” 傅濯抓住他的头撞向桌子,硬是让他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桌上堆积的公文簌簌落下,他全然不顾,右手掐着薛绪的脖子,对方皮下的血脉在他手掌中极快地跳动。 “骂我可以,别侮辱她!”他冷冷地俯视着,语气森寒。 “好好......好说!好说!” 对方松了口,傅濯才拿开手,薛绪顿时倒在地上,摸着自己脖子,一阵后怕。 卫府的官兵们也是万万没想到,一向不动声色的傅濯下手竟如此狠。见傅濯出了门,众人也便小声讨论着,四下散去。 第十三章 他的面子 姬醉本想跟上去,跨出门槛时,又对着薛绪啐了一口,才离开。 薛绪还想上前,身边却窜出一个人影拦住他,附耳道:“韩郎那处在找公子,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薛绪猛地一惊,对方他笃定地点头,随即面露狠色。 “行,先去与韩爷会面。以后再收拾他们不迟!” 帝都西市,永昌街转角处,翠和轩。 晋长盈打了个呵欠,懒懒地倚在首饰店后面房间安置的贵妃榻上。 “姐姐,你昨晚没睡好吗?” 宿伊今天穿的和她几乎一样的襦裙和大袖,一水儿的缥绿色。小姑娘正仰着头看她,眼睛晶亮。 晋长盈扇着纨扇,又是一个呵欠。 “别提了,今早给你傅大哥送刀,起太早了,回笼觉没睡好就过来了。” 这间屋子是在半月前盘下的,除了傅濯那一百两银子,也花了她不少钱。 当然,这钱也是托她老爹府福。 前几日晋将军回京复命完,就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跑,父女俩几月没见,晋长盈嫁人他又不在场,差点让这位见惯血雨腥风的将军当场老泪众横,还是她说了好多贴心话才让老父亲心情略有缓和。 当然,晋将军对女儿表达爱的方式也很简单直接,给钱给衣服给首饰。 即便手头宽裕了很多,晋长盈还是在铺子上花了很多。 毕竟帝都西市,寸土寸金,有“金市”之称,说是当时最大的国贸中心都不为过。这屋子原本是堆积物品所用的空房,晋长盈愣是托人找了好几趟衙署,才得了文书,将这改造成像样的店铺。 她这种身份不便抛头露面,便雇了掌柜伙计,又叫宿伊和紫棠过来看着,火速经营之下,这翠和轩才逐渐有了雏形。 她本是设计师,店里卖的首饰皆出自她手,又亲自找的好匠人,用料也不吝惜,没等开张,刚出了几件样品就被人买走了。 这也让晋长盈看见了挣大钱的希望。 正想着首饰的样式,紫棠便推开门,露出半个脑袋。 “县主,都市署的人过来问话了。” 她本想说这点事也要叫我,但跟着去正堂看了一下,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为难。 按理说这个门店已经被他们买下了,但过继的文书出了点问题,所以暂时不能开张,只等来年开春后才能使用。 掌柜的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毕竟年关将近,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这阵子要是关了铺面,他们这半个月以来不就白忙活了么?何况即便开春后再做生意,那也得花时日重新打理。 晋长盈也知道这是件又费钱又费力的事,只好上前,对市署的吏员笑道:“这位郎君,您看这屋子我们也已经买下了,什么时候用不是个用啊,何必要劳您跑两趟,还等到开春之际再过来呢?” 吏员铁面无私:“不可。” 晋长盈面上带笑,心里又疼钱又疼时间。饶是如此,她也不敢说出“你知道我是谁么?”这种话。 她设定上的确要维持嚣张跋扈的个性,但又不是要她坑爹,到时候传出去,说什么晋将军教女无方,在这等小事上做做文章,那也是够烦人的。 她一脸不忍直视地闭上眼,心想大不了回去再找人疏通一下,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正想着,却突然听见路边有人说话,声音似成相识。 “旅帅,你看那边好像是市署的吏员。” 是傅濯的那位同僚? 惊讶间,两位身着金吾卫官服的男子已经走进了翠和轩,那名吏员见了,叉手行礼。 傅濯本欲回礼,眼角瞥见晋长盈,难掩惊异。 “这是你的店?”他仔细地将店内打量了一番,又问:“为何不告知我一声?” 没等晋长盈回话,那位吏员便插进来,“您和这位姑娘认识?” 傅濯点点头:“这是我夫人名下的产业,劳烦您关照些,若是缺了文书,我们不日便去衙署办好。” “既是傅校尉夫人的铺面,好说好说。”那人忙道。 “那就多谢了。” “校尉何必如此客气,以后这帝都里还得多仰赖诸位啊。” 吏员说着,就离开去了下家。傅濯见晋长盈一脸惊讶,便解释:“我与市署的司丞有救命之恩,他们不会与你为难。” “县主,这姑娘是您家妹妹吗?”姬醉突然插话。 晋长盈没反应,才知道他问的是宿伊。自打那次被傅濯抓了以后,宿伊看见傅濯就有点怕怕的,现在揪着衣服,躲在她身后。 “算是吧。”她目光转向傅濯,“刚才多谢你,帮了我大忙。” 傅濯低头,看了眼腰侧的刀,笑了一下。 “无碍,我还有公务在身,若是有事可以找官服上有辟邪兽纹的尉官,他们都是金吾卫府的人,与我相熟。” 晋长盈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心里忽的腾起一股莫名的欢欣。 直到带着宿伊重新回到房里,将灌浆馒头一口塞进嘴里,嘴角也难掩笑意。 说是灌浆馒头,其实就是包子的前身。她吃着吃着,忽地瞥见小伊人,便奇道:“伊人,我记得你好像没吃早点吧?怎么不吃点东西?” 宿伊一惊,拿着馒头条件反射地整个往嘴里塞。晋长盈吓了一跳,忙拍掉她的手,又给她喂水。 她想起来了,宿伊自小在舅舅家被苛待大,吃的都是剩下的硬窝头。她虽然不会逼她吃什么,但若是问上一句,这姑娘还是会习惯性地往嘴里塞。 “不喜欢就别吃,没必要委屈自己,想吃什么给姐姐说,姐姐都给你买回来,啊。” 她摸着姑娘的额发,在慢慢的安抚下,宿伊抬起头,“那......伊人想吃糖糕。” “糖糕就糖糕呗,我去陪你买。”说着就要起身。 宿伊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不劳烦姐姐。” 晋长盈心想,这丫头怎么还客气上了。见她抱着自己的腰死活不撒手,还是软了语气,“好好好,这钱你拿着,想吃什么就买。要是顺路的话,给我也买点零嘴回来。” 宿伊拿着装钱的荷包,小跑着出门了。晋长盈笑笑,重新在纸上画起首饰的样式。 西市没有哪一日不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商铺小肆之多,俯拾皆是。 宿伊在人群中,逛花了眼。没多久,手指上就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口袋包裹。 她嘴里叼着糖糕,心想是时候回去了,足底生风,凭着灵活的身子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一人却突然转身过来,和她撞了个满怀。 第十四章 弟弟 “抱歉抱歉!”宿伊忙去捡地上的东西,那人没说话,也蹲下来帮她拾起地上的包裹。抬头间,不经意对视了一眼。 “姐......”宿伊差点脱口而出,眼前的女子眉目与晋长盈有四五分相像,但细看下来却没有姐姐那明艳矜贵的气派,只显得清冷。 何况这女子一身青灰色布裙,显然并不是哪家大户之女。 晋沅君微微蹙眉,看着这小姑娘张到一半的口,心想这女孩认得自己? 帝都南城离皇城最远,也最不受管辖,所住之人多是乞丐破落户。 但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在那里,隐藏着全帝都最大的信息网,如若不能向上寻得贵人,至少也要潜藏下来,看看这帝京暗处的利害。 半月前的那场闹剧后,傅允芳再也没找过她麻烦,但整个越王府上下对她的冷落是无处不在的。丫鬟仆役们视她为无物,秉青每日又要进宫陪五皇子伴读,白日里并不能陪伴她。 对她而言,反倒是难得的机会。 但这突然碰见的女孩如此看着她,仿佛与她相识,让她心中一紧。 不过下一刻,小姑娘就起身,说了句,“抱歉抱歉,我认错人了。”便离开了。 晋沅君左右看了片刻,从摊贩处买了顶遮面的纱笠,匆匆离去。 宿伊松了口气,正要走过街道时,忽的看见一旁高高的货架上,挂满了各式的灯笼。 她突然想起,前几日她和紫棠姐姐打着灯笼去接姐姐,姐姐是极爱美的人,看着素灯笼抱怨不够好看。 架子上,一盏四方的灯笼,边缘模仿飞檐雕塑而成,灯布绘有游鱼。“仙音烛。”她以前在舅舅家见过,一下就叫出了名字。 宿伊朝卖灯笼的架子走去,却见一人在摊主耳边说了什么。那摊主左右四顾,扛起满是灯笼的架子,转身就离开了街道。 得跟姐姐买到这个仙音烛。 宿伊这么想着,便紧随其后,随卖灯笼的进了一条巷子。 没多久,四周几乎看不见商铺小肆,周围的人穿着也明显破旧很多,她意识到,自己进了另一个坊区。 那卖灯笼的和一名中年男子仍旧没有停歇,越走越快。眼看着两人即将消失在拐角,她正要喊一声,墙角阴影处突然多出一人身影,一身武官打扮,胸口绣有辟邪兽纹样。 跟傅大哥穿的一样,宿伊心想。 那人买了个灯笼,给钱时还说了些什么,宿伊本想快步过去,直到从三人口中听见了一个噩梦般的名字。 她的舅舅,韩炼臣。 “薛校尉,韩爷的事儿可都在这里面了。”卖灯笼那人把一包物什递过去。 “我这边自然有周全的安排,”薛绪接过,话语一顿,“倒是韩练臣安排的盯梢人可有人选?” “呵呵,自然是有的。”卖灯笼的人拢袖道:“说来这刺客本是韩爷家自小豢养的,要不是前些日子丢了一个,也不会专程来麻烦您不是?” 薛绪嗤笑一声:“你家韩爷什么人我自清楚,连甥侄都能做成刺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无非就是让你们记着,别忘了我爹和我的事儿。” 甥侄......舅舅的名字...... 是小玄吗? 宿伊心底一片冰凉,后面说的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僵硬地转身,手里的包裹突然掉在地上。 “什么人!”一直没出声的中年男子大喝。 宿伊猛地一惊,迅速翻过墙壁,朝集市跑去。 薛绪给了个眼神,那中年人立刻跟上,袖口处隐隐闪着寒光。 多年被豢养出的刺客本能让她矮身极速奔跑,一边跑,一边把手里的包裹朝男子扔去。那人似乎不想闹大,堵着去往集市的路,逼着她一直在坊区里奔行。 她上楼,那人跟着上楼,她从楼房间跳跃,那人也跟着跳跃。 穷追不舍。 前方的路越来越狭窄,到头只剩下屋檐的一角,四周一片空白。她想转身回撤,然而那中年人早已登上屋顶,堵住了她唯一的去处。 在她张口呼救的间隙,卖灯人眼疾手快,几把飞梭应声而出,宿伊转身,一跃而下。 房屋并不高,层层叠叠的遮雨布做了很好的缓冲,宿伊调整姿势滚到地面,击中的飞梭扎进肉里,她咬牙忍住起身,周围一片惊呼。 看来自己已经到了离西市很近的坊区了。 她不敢停歇,跌跌撞撞继续前行,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返回。后肩的伤口染红了一片衣服,她终于坚持不住,踉跄地摔在门上,撞得一声闷响。 宿伊靠着门不住地喘息,应该甩掉了吧,她心想。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带着她仰天摔倒在门口。 “伊人?”晋长盈一惊,见她半身的血,忙喊,“紫棠!紫棠!快!把伊人抬进屋里!叫掌柜的快去叫大夫!” “姐姐!”最亲近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宿伊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我看见我舅舅的人了!他们在追我!他们在追我!” “没事了没事了!你这时候在咱们店里,很安全,没事了。”晋长盈抱着她安慰。 紫棠匆忙赶来,见了也是一惊,便和县主一起把她弄进房,又出去差人叫大夫。 整个店里一下冷清了很多,紫棠打水为宿伊清理伤口衣物。晋长盈忽的想起后门上还有血迹,便拿着块湿抹布,朝后门走去。 她蹲下身,面对着门仔细地擦拭着,新鲜的血迹比较容易处理,在擦拭下一点点消失。 晋长盈舒了口气,刚起身,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捂住她的口鼻。她激烈挣扎了两下,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离晌午时分越来越近,姬醉回到卫府时,发现薛绪并没在场,便扬手一呼,“兄弟们,今早上说的话算数,愿意的咱们这就去万隆酒家。” “怎么突然要请客?”傅濯问。 “人逢喜事精神爽,花我的钱我乐意!” 姬醉故意这么说,他当然不会告诉傅濯是因为他的事庆贺,以傅濯低调的性子必然不会答应自己如此铺张。 傅濯以为是早上薛绪吃了瘪让他高兴,无奈地摇摇头,毕竟两人不合的事整个卫府上下皆知。他也懒得多说,不如就顺了姬醉的意,出去吃这顿白饭。 一行人商量好后,刚要出门,忽见负责点卯的尉官带着两名姑娘,径直向府里走来。 傅濯只觉眼熟,走近一看,居然是县主身边的宿伊和婢女紫棠。 第十五章 佛像背后 “宿姑娘?” “傅大哥!” 宿伊哭着跪在地上,压低声音啜泣。 “姐姐被人掳走了!” 一瞬间,傅濯只觉得脑海中一片轰鸣。 紫棠叫了他好几声“县驸”,他才扶宿伊起来,也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姬醉和同僚们关切地询问,他以家中有事为由,让他们先去酒家,自己跟着宿伊紫棠离开了。 县主被贼人所掳,在事态还未明朗前,都是惊动一方的大事。报官了自然能解决,但伤及的只会是晋长盈的性命。 他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去给姐姐买灯笼,突然......”宿伊突然没了声音。 傅大哥不是她信赖的姐姐,她本就是韩家豢养的刺客,是单独出来探路越王府不成才被晋长盈保下来的。 而傅大哥,是越王的养子。 他未必会像姐姐一样留自己性命。 “突然怎么?” 宿伊声泪俱下,磕磕巴巴地说:“我就是......就是看见一个......一个跟傅大哥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在和卖灯笼的说什么,我没听清,他们就突然追着我,要抓我。姐姐把我送进了屋子后,就...就不见了......” 小姑娘一直哭个不停,傅濯知道再问不出什么,让紫棠送她回去好生照料。目送两人走远后,他脱下官服,只余一身黑袍,从另一侧门出去,消失在了街上。 晌午,南城,石佛庙。 整个帝都,皇城和东西市都在整个帝都的北面,官员居所也拱卫其周。南城离皇帝太远,疏于管理,坊区荒废得只剩下田地,居住在此的除了穷苦人,只剩下些泼皮无赖。 傅濯全身只剩下一把古朴的黑刀,晋长盈送的那把被他和官袍一起放在了卫府,那红刀的颜色太醒目,并不适合带到这里。 他推开破败的木门,蒙了蜘蛛网和灰尘的佛像显现在眼前。佛像高大,占据了大半个房屋。他走近仰头去看,石佛的眼睛没有颜色,空洞得令人发怵。 他合上门,从囊袋中拿出火镰,点亮供奉在桌上的油灯。 屋内有了一丝光亮,脚下的夹板显出了一点轮廓,傅濯解下小刀沿着缝隙撬开,底下镶嵌的铁块中间露出一条细缝。 他从囊袋里抓出一把铜钱,一枚枚往下扔。才约莫扔了十枚,佛像后传来一阵声响。 “傅校尉?” 佛像后走出来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见了人大惊,“您今儿不是当差么?怎么得空过来了?” “有很紧急的事情要你们帮忙。”他把一枚飞梭丢在地上,那是他来之前从翠和轩后门捡到的,“帝都少有人用这种暗器,找到它的主人,他大概与一名金吾卫校官和西市卖灯笼的商贩在一起,他们劫掳了一名女子。” “您线索提供得挺全的,这倒好办,且稍后。” 那人捡起飞梭,拱拱手,又消失在佛像后面。 没多久,脚下夹板传来异动,他蹲下,只见铁缝中间多出了一张木签,上书:南城大安坊青白书屋。 没有迟疑,傅濯迅速离开了石佛庙。 晋沅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听见脚步声急急地离开了。 她刚刚替来求问的男子写好了签子,黯淡的地下室内仅有着一盏昏灯,隔着烟雾,照着她手中未干涸的墨渍。 “为什么只收了十枚钱?”她问方才出去接待的老者。 老者正要说话,一旁拿着烟枪吞云吐雾的半老女人幽幽开口,“妹子,你才新来,不知这里的规矩,傅校尉可是咱们帝京暗帮的门神,是万万收不得钱的。拿了十枚,已经是意思了,一般人可至少得五百枚起步。” “傅校尉!”晋沅君心里一惊,状似无意问。 半老女人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女子话有些多。 晋沅君识趣,谦恭地低着头,不再作声。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你若是害怕,尽管离去,只是这里的事儿若是敢向外面透出半个字,就算你是高门大户家的女儿,我们也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半老女人一身艳妆,打扮得市侩且俗气,一双有着皱纹的眼睛却凉凉地盯着她。 晋沅君福了福身,乖顺地告退,在女人的注视下离开了这间地下室。 下一刻,她径直穿过错综复杂的路线,朝地上走去。 她记得每一条走过的路,如果那位傅校尉真是她的姐夫傅濯,那她在地下做的事,迟早会被发现。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明亮,她爬出出口,走出废弃的屋子,迎面却驶来一匹黑马,她有一瞬间的怔愣,忘了躲避。 驾马者堪堪与她擦过,她不慎摔倒,遮面的纱笠掉落。 马上人迅速下来欲扶她起身,她慌忙躲避。 “三弟妹?”傅濯一惊,“你为何在此处?” 晋沅君匆匆忙忙戴上纱笠:“您认错人了。”说着就要离开。 傅濯却眼疾手快,迅速擒住她的手腕,“你来得是时候,你放心,我不会问你为何来此。县主不久前被贼人所掳,如今在大安坊的青白书屋下面。我一人难护县主周全,此事不能擅自告知外人,既然你在此处,请速去请晋将军带人手过来接应!” 前几日晋将军回府,他和晋长盈还特地去看望过,想来这时候还在府上。 他那张冷淡的脸上显现出从未有过的迫切和焦急,看得晋沅君心里刺刺地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宗姐妹,晋长盈如此好命。身份高贵,占尽父亲的宠爱,即便望了三回寡,嫁给了出身前途远不如傅秉青的傅濯,为什么还能遇到行事如此为她着想的夫君...... 甚至自己.....不也曾被她跋扈外表之下的善意和援手,而感动过么? 所以大姐,为什么...... 晋沅君闭了闭眼,握紧拳头。 “傅校尉,你是我姐夫,还请放手。” “既还知道我是你姐夫,那就速去将军府,让晋将军带人速来救你姐姐。” “我为何要去?”她冷冷反问。 “她是你亲姐!” 晋沅君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傅濯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翻涌的怒火,“马我留给你,你若是还惦念县主对你的情谊,那就让晋将军带人过来。” 他背对着晋沅君说完,没等对方回复,便迅速离开了。 晋沅君有了一瞬间的触动,正要行动时,却想起方才在地下室写签子时看见的东西。 “薛绪,薛绪,薛......”她喃喃念着。 第十六章 小说世界的保护机制 一个念头从心底涌出来,她猛地起身上马,绝尘而去。 晋长盈刚一睁眼忍不住“嘶”了一声,只觉头痛欲裂。她扶着脑袋,看向昏暗的四周。 这迷药的劲确实太大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她弄过来的。 “喂”她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晋长盈在小说中有被绑架过吗?” 【这是小说世界的保护机制。】 “保护机制?那是什么玩意?” 【小说里,宿伊在半个多月前就死了,但你救了她。为了维持本有的秩序,这个世界会有一个无意识的纠偏行为,今日她阴差阳错地撞破了她舅舅部下的秘密,本来是会死的。】 “可被抓过来的是我啊!”晋长盈激动地抱着头,“这尼玛怎么回事?” 【......】 【宿主,你可以想一想,今天你和宿伊有什么相同之处。】 “相同之处,相......”眼光触及有些脏污的襦裙和外衣,她恍然大悟,“我和她今天穿的姐妹装!” 自从收养宿伊当妹妹后,晋长盈一直就以自己的标准为她置办首饰衣物。她嫌紫棠给宿伊买的五套衣服太少,正巧那天晋家给她送来了几匹织锦料子,都是一水儿的缥绿色,她便突发奇想,给自己和宿伊做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啊......真是......晋长盈默默扶额。 不过好在被抓的是自己,如果是宿伊的话现在已经死了,抓她的人恐怕也认识到弄错了人,所以自己现在才活着吧。 吱呀一声,门裂开一道缝隙,晋长盈伸手挡住过于刺眼的光线。 门再次被关上,晋长盈打量眼前的两人,年轻的那个身量高大,衣料上乘,给她的感觉有几分熟悉。年长的矮粗,一身灰布短褐。 没有一个是抓她的人。 “醒了?”矮粗的那个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开门见山问:“那丫头和你什么关系?” 她决定装傻:“哪个丫头?你们又是什么人!” “一个卖灯笼的手艺人。”年长者说完,忽地走近,“我问你那个姓宿的小丫头和你什么关系?” 果然是宿伊舅舅那边的人。 “什么姓宿的小丫头?”她仍旧佯装不知。 回答她的是一巴掌。 “你敢打我?”晋长盈猛地站起来,反手抽了他一耳光,“混账!知道我是谁吗?” 卖灯人被突然抽了一耳刮子,一时被她的气势慑住了。再细细看这女人的穿戴,的确不像是寻常人家。 他们本以为只是掳了个富家女,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是谁?”站在一旁许久的年轻男人突然开口。 “祯明县主。”她冷冷地看着男人。 薛绪一愣:“你是傅濯的妻?” “不是他的难道是你的吗!”她怒道:“混账东西!还不快把我送回去!” 卖灯人和薛绪对视一眼。 “送你回去?”薛绪笑了一声,“要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我们自然不会造这种杀孽。但送你回去,我们可还有活路?” 糟了!不该暴露的。 晋长盈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墙壁的手死死扣着墙面。 前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似乎进了人,有窸窣的对话。 “你去看看。”薛绪眼神示意。 卖灯人匆匆离去,关上了门。 晋长盈眼睁睁看着薛绪抽出障刀,短刃反射的光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前面忽地发出一阵巨大的躁动,没等两人反应,门从外面被撞开,桌子带着书摞被掀进来,纸张洋洋洒洒,散落得到处都是。 晋长盈蓦地睁大了眼睛。 在她眼中,傅濯踹开破损的门板,踏着满地的宣纸,提刀向她走来。 “没事吧。” 晋长盈见他一脸关切,摇摇头,“没事。” 傅濯松了口气,再转过身时,却是另外一番模样。 “你好大的胆子。”他刀刃直指薛绪。 惊讶于傅濯居然能找到这,但此时再多的震惊也是无济于事。 “我正要去找你,你却自己过来了。”他收拾好表情,呵呵地笑了两声。 “也好,”他说,“那就都留在这吧!” 话音未落,薛绪矮身拔刀一气呵成,高大的身量躬得只有半人高,豹子一样朝前突刺。 傅濯横刀在胸,是标准的防守式,这房间不大,他背后还有县主,贸然进攻只会伤到她。 “站到角落里,躲着点。” 他低声但急促地嘱咐,在薛绪冲过来时,他跨出大步,暗沉得没有一丝光的厚重刀身在此时起到了作用。较长的横刀打中障刀的刀尖,位置之准确,震得薛绪虎口发麻,短暂的停顿间,傅濯改刀朝上,刀身贴着薛绪的刀转了个圈,毫不留情地抹向他的脖子。 生死须臾间,薛绪松开了刀。 没了着力点,傅濯的刀锋被他缩着身子避过去,落在身后。 “你这招我可是熟悉得很啊!” 薛绪嘲讽着,从怀中突然抽出一柄锥刺。 “去死吧!”他猛地冲向墙角。 在那里,只有手无寸铁的晋长盈。 变故发生得太快,眨眼间,锥刺已经触及到了喉咙的皮肤。 她身子往后仰,拼命地躲,嘴才微微张开,呼救的话也许永远都叫不出来了。 要死了。 这是晋长盈唯一的念头。 “住手!”门口爆发出一声暴喝。 已经迟了。 电光火石间,锥刺却被外力改变了方向,只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口。 丝线一样的血从伤口中溢出来,她贴着墙壁的身体不住下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冷汗淋漓。 眼前是一滩红得刺目的血,仍不停地从主人手掌间滴落下来。 傅濯绷紧下颌,左手死死地抓着锥刺,任由上面细小的倒钩嵌进血肉里。 “爹......爹爹。”越过僵持的两人,晋长盈看着出现在狭小室内的威武的中年人,愣愣地叫出声。 祯明将军,晋威远。 晋将军进门时,看见薛绪要杀她女儿的那一刻,他的心都要碎了。 所幸千钧一发之际,被傅濯舍命拦了下来。 瞬息间经历了死而复得的悲痛和狂喜,余下的,只有暴怒。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拿下!” “喏!” 府兵们齐呼,迅速上前将傅濯和薛绪两人隔开。失了僵持的力道,傅濯半跪在地,左手仍旧往下淌着血,微微地发抖。晋长盈忙扑过去,捧着他的手,她想帮他拔掉,却发现这锥刺上面满是细小的镂空和倒钩,已经深深地扎进手掌。 十指连心,手的知觉最为敏锐,晋长盈自然知道,这时就是稍稍带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和难过。 “没事的。” 第十七章 谁敢动本将军的女儿 晋长盈抬头,才发现傅濯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睛,她摸了一下,眼睛旁边湿湿的。 我怎么哭了? 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草草擦完眼泪,再抬首时,却发现傅濯已经拔掉了锥刺。 “你疯了吗?”晋长盈急道,这伤口创面看着都疼,他却不等大夫过来,自己擅作主张。 “无碍。”傅濯按平了翻卷的皮肉,将手覆着,只露出手背。“去看看晋将军吧。” 他用完好的手扶起晋长盈,将她送至晋将军面前。 “盈盈啊......”晋威远宽厚的手掌擦着女儿脸上的灰尘,差点老泪纵横。 薛绪只是立在那儿,嘲讽地看着他们。 “你这畜生!”沙场上历练过的晋将军声如洪钟,“敢动本将的女儿,是哪家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薛绪却丝毫不慌乱,脸上嘲讽之色不减,“哪家?听说过封元......” “住口!” 门口一雍容妇人怒声呵斥,她径直穿过人群赶到薛绪面前,毫不留情地甩了好几巴掌。 “逆子狂妄!还不给本宫跪下!” “原来是封元长公主,失敬。”晋将军怒容微敛,俯身行礼,其余人等皆次跪下,朝长公主叩拜。 “晋将军何必如此多礼,是本宫惭愧,教出这等逆子。”长公主回礼。 “母亲!”薛绪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下去。 “住口!这里岂容你再作言语!” 原来这就是长公主。晋长盈心头一动,却发现一群人进来,涌聚在长公主两边,小小的屋子顿时挤满了人。人群中晋沅君垂手立在一边,并不言语。 显然,她是跟着长公主进来的。 “她怎么来了?”晋长盈喃喃自语。 “是我叫她去请的晋将军,”傅濯说,“你的事不方便声张,三弟妹的身份很合适。” “长公主,”晋将军说得恭敬,声音仍带着怒气,“本将不过一武夫,但为您梁家守土开疆,世代忠良,不知令公子如何不满,非得置我女儿于死地!” “将军息怒!” 长公主说完,看着薛绪满心的恨铁不成钢,甩手又是一巴掌。 “本宫对晋家一向是敬重有加,只是我这逆子与贵婿同为金吾卫府,有所龃龉,为了报复傅校尉,这才干出如此丢人现眼的蠢事。” 傅濯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正要争辩,晋长盈却扯着他的衣袖,不动声色地摇头。 晋长盈想起系统说的,宿伊是要死的,这是这个世界运行中无意识的纠偏行为。 如果把事情摊开了讲,这里就牵扯到长公主、韩家、薛驸马、甚至越王府。而宿伊作为韩家豢养的刺客,曾有过对越王不利的行动,按律是必须要死的。 她不想让宿伊死。 这些暗地里的争斗,就让这些大人物们自己去争吧,她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过多地参与,有害无益。 “傅濯,可有此事?”晋将军问。 “禀将军,薛校尉的确与在下不和已久。” 傅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仍旧顺着晋长盈的想法,如此回答,静观其变。 “不和?哼,同僚不和,就拿人妻室相威胁,好生无耻!”晋将军怒问:“难道我女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就如此草草了结,哪来的道理!” “将军!”长公主言辞恳切,“如何打罚任凭将军,只是看在阿音表妹的份上,还请将军切莫将此事告到御前。” 晋将军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任何话。 长公主口中的阿音,是晋长盈的生母,也是太后的侄女,长公主和当今圣上的表妹。 阿音生前只与长公主最为要好,甚至还极为疼爱幼时的薛绪。 当真要闹到这一步么? 见晋将军有所迟疑,晋沅君上前。 “父亲,按我朝《大羲律》‘但有谋杀及出卖缌麻以上亲族,无论尊卑长幼,总入此条。’此乃‘不睦’大罪,为‘十恶’之八。” 薛绪一惊,伏在地上,冷汗顿时下来。 谋杀亲族,十恶之罪,不可赦! 长公主沉默地打量着晋沅君,这女子刚才为她通风报信,此刻又突然暗示薛绪犯的是谋杀亲族的大罪。 晋家这四姑娘到底要做什么。 晋将军显然也陷入了两难,他虽是武将,却也并非不懂朝纲。 如今圣上不理政事,朝堂上波云诡谲,封元长公主以先帝嫡女之尊建牙开府,群臣之中有口皆碑。 如若轻易放过,他难平心头之恨,如若不放过,单就不睦罪,至少会让薛绪流放刺配两千里,长公主也会留下难以洗刷的污点。 到时候形势的变化,不是他所能预料和承担的。 晋沅君在此时很适时地开口。 “父亲,长公主,此事受害最大的乃是县主和县驸,妾身以为如何定夺,还需听取他二人意见。” 晋长盈心头微微一动,心想这四妹不愧是女主啊,果然是高手。 “盈盈啊,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望向大女儿时,这位沙场老将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柔和无比,“想出气就直说,爹爹听你的。” “傅校尉意下如何?”长公主也问。 傅濯摇摇头:“在下听县主的。” 从方才扯袖的那一下子,他就知道晋长盈有自己的打算。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她身上,作为备受瞩目的人,晋长盈只是走到跪伏在地的薛绪面前,踩上他的左手,拿着嵌铜的鞋底狠狠地碾磨,直到他手指破皮流血为止。 薛绪只得将痛呼忍在嘴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从头至尾,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爹爹,我气出完了。”她松开脚,神态自若,“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先带傅濯去看大夫了,他手伤得可重了。” “去请府里最好的大夫为县驸诊治!” 长公主迅速吩咐完,走至晋长盈面前,微微俯身。 “本宫为我那逆子向县主陪礼了,县主宽宏,以后若有需要,尽管去长公主府,本宫有求必应。”说罢,从腰封解下玉佩捧上。 晋长盈接过,是一枚雕琢成书简的白玉。 书简,典也;白玉,瑶也。 梁典瑶,正是封元长公主的名字,这枚玉佩也是出入长公主府的凭证。 她收下玉佩道谢,又拉着晋沅君的手说谢谢,随即挽着傅濯的胳膊出门。 晋将军忙跟上去,说她一个女儿家家懂什么刀伤,让将军府的人送她回去换身衣服,自己亲自陪女婿去诊治伤口。 事情始于剑拔弩张,结束得却悄无声息,眼见县主和将军都离开了,晋家的人也随之离开。 第十八章 晋沅君的计谋 落在最后的是晋沅君,她对长公主深深行礼,正欲出门。 “慢着!”长公主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禀长公主,妾身晋沅君。” 长公主拢着袖子,行至她面前。 先是为自己通风报信,抛出薛绪的罪行后,又给了个台阶下,真是拿得高高起,又轻轻放得下。 雷霆手段啊,一瞬间就让在场几位当事人承了她的恩情。何况其中信息的来源线索,她能得知后迅速分析其中利害,将危机消弭于无形。 绝非一般等闲之辈。 “你很不错,很不错。”她深深地看了晋沅君一眼,“明日,到本宫府上来见。” 晋沅君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当即伏下身子,深深叩拜。 “谢长公主!” 长公主只是淡淡甩袖:“你们且先退下,本宫与公子有几句话要说,记着,今日所见,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 “喏!”众心腹行礼,退至门外。 直到人都走尽后,薛绪才扶着被县主踩伤的左手起身,“母亲!孩儿并非与傅......” 回答他的是响亮的一巴掌。 “蠢货!当本宫真以为你是拿人妻室逞一时意气吗?不这么说,你以为晋将军会放过你?那可是他亡妻唯一的女儿,视若掌上之珍!若不是县主今日宽宏,否则闹到圣上面前都不会有个止休!” 薛绪面色一喜,正要起身,长公主便当胸踹了他一脚。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和你爹打的什么算盘。”她冷冷地俯视,“你若是还想当本宫的孩儿,就给本宫老老实实地,少插手朝政!” 薛绪捂着胸口,还沉浸在刚才母亲的话中,“那......那韩炼臣......母亲也......” “陇川韩家,不过是瘴雾里养出的毒物而已,上不得台面。本宫来时便已派人过去警告过了,该说不该说的,他们应该有分寸。” 说完,她忽地俯下身,轻轻地抚着薛绪被打伤的脸。 “真像啊,眉目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她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突然轻柔,“记着,你是本宫的孩儿,不是你那无能的父亲的。” “母亲......”薛绪不解其意。 “绪儿,你是本宫唯一的孩子,只要你好生听话,到时候别说是长公主府,就是整个......” 她做了个口型,薛绪认出那是两个字,心头顿时如雷霆般震动。 天下。 “都是......你的。” “已经包扎好了,傅校尉试着动一下,可有不适?”大夫问。 傅濯裹着重重白纱布的左手微微收拢,翻转了几次,“并无大碍,多谢老先生。” “如此,我便回去向长公主复命了。” 大夫走后,只剩下晋将军和他两人。 “今日之事,是我该好好感谢你。”晋将军先开口。 “将军说哪里话。” “盈盈的母亲.....只有她这一个孩子。” 晋将军似有哽咽,静默良久,喟然长叹, “你身份低微,按理越王府为你和盈盈做的亲事是不该成的,可我私下查过你的行军履历,觉得应该答应这门亲。现在看来,我没有选错人,以后,我便将女儿托付给你了。” “将军,县主这次被掳,其实......” 傅濯正想细细讲述来龙去脉,却被晋将军抬手制止了。 “你以为我察觉不出么?”他拍拍傅濯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得好。朝堂上的事离你还太远,总有一天你会面对这一切,但先得做好眼下。务必好好磨砺自己,以你的本事和心性,日后定会前途无量。” 傅濯受宠若惊:“谢将军教诲。” “和盈盈都成亲了,还叫得这么生分。”晋将军言语带着些戏谑。 在傅濯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晋将军失笑。 “傻小子,要叫岳父了。” 晋长盈在太医署门口等了很久,正想着要不要进去问问,便看见一老一少自门里出来。 “你手没事吧?” 晋长盈说着,要看傅濯的手,却被晋将军捏着鼻尖揪回来。 “死丫头,你爹我在旁边亲自照看,你有什么不放心?” “哪有!”晋长盈揉着通红的鼻头,“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嘛,傅濯可是为我受的伤。” “这倒是,”晋将军说着上了车,“行了,你们俩回去吧,以后有事记得回来找爹。” 两人目送车驾走远,直到登上晋长盈叫来的奚车,傅濯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子同乘一车。 他坐得一本正经,晋长盈却没他这么不自在,凑过去问:“你和我爹说了什么?” 傅濯撇过头:“没什么。” 晋长盈“切”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以我爹的性子,肯定又偷摸着在背后讲我坏话。” “将军......”想到晋将军的话,他又改口,“岳父没说你坏话,他说了一些你母亲的事,叫我好好照顾你。”说完,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晋长盈似乎并没有察觉出称呼的变化,继续问:“今天应该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话说你是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傅濯心头一惊,正犹豫如何回答,晋长盈却仍自顾自地说:“不过我今天才发现,你是真的挺厉害的。之前听我爹说,你是在边防军立了功才被调回帝京,按理说是越王府的很有出息的子辈了,怎么感觉王府里对你这么小气?” “别这么说,义父能把养大,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恩情,其他都是小事。” “那你亲生父母呢?” 傅濯似乎被问住了,他摇摇头,似乎在思考久远的往事。 “据说我父母是义父的部下,不过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一直在流落在凉州街头。听说是在二十年前的宛氏之乱,我父母为保护当时还在凉州的义父殒了命。义父为了报答他们,花了四年才在凉州找到我,又把我带回帝京王府,给我吃穿,为我请老师,教我读书习武.....义父他......对我很好。” 晋长盈撑着脸,听得很认真,“照这么说,你家算是王爷的恩人啊,怎么王妃这么不喜欢你?” “不知道,许是觉得北人粗鄙吧,义母妃出身高门,向来很看重世家这些。” 晋长盈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没了娘;跟着爹爹还好过,只怕爹爹娶后娘......” 糟糕!她连忙捂住嘴,自己居然唱出来了。 她偷偷瞟了眼,傅濯没什么反应,似乎仍沉浸在回忆里。 第十九章 我不介意把她收入内宫 “咳,你其实也挺难的,从小到大都没人管没人疼,辛辛苦苦这么长时间,也没挣下多少产业。” 见他仍没什么反应,晋长盈继续往下说。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到年关了,到时候翠和轩能挣大把的银子。我跟你说,就我设计的首饰头面,才出了个样品,都被人买走了,真要做起来,挣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傅濯静静地看着她,看她不停的说,说着她的打算,和他们俩的未来。 不知不觉,嘴角上扬,眼里也染上笑意。 “......到时候,你也别去看越王妃脸色了,她给的那点钱恶心谁呢?哦对了!越王府的府兵你也别带了,你一个出了仕的武官,南衙诸卫那可是天子私兵,越王府多大脸,要你去带府兵!到时候就一扔,他们爱找谁找谁,你不伺候啦……” “对,”傅濯点头,“毕竟现在有你了。” 晋长盈仍掰着手指头,絮絮地算着账,“嗯?你刚才说啥?” 傅濯轻轻地揽住她的脖子,吻了上去。 白日将尽,车驾的轮毂滚过地上的霞光,风静静吹过,帘幕翕动间,映出两个相互偎依的身影。 等到了家,傅濯公务还没处理完,没过一会儿就去了卫府。晋长盈则是一进门就被宿伊和紫棠围着问这问那,又是哭又是笑。等她好言好语地哄完,便让她们去弄些吃的,自己却进了卧房,扑在床上。 想到不久前和傅濯的那个吻,她就有些想笑。 这家伙真是,主动完了就怂,还找什么借口要去卫府处理公务,当她是傻子么。 她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宿主,你现在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 系统的声音从脑海中幽幽传来。 “瞎说,我这是情窦初开?我是笑傅濯这家伙开始对我爱答不理,现在呢,真香了吧?” “哦,差点忘了,”晋长盈认真问:“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有蹊跷,我刚才问了小伊人,她说她只告诉了傅濯那几个贼人的特征,并没提到韩家的事。帝京这么大,傅濯是从哪儿得来的信息,这么快就找到了我......当然,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就是......傅濯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身份或者技能啥的,你知道吗?” 【不清楚,小说里傅濯只是为了展现女主魅力的一个配角,爱而不得黑化后作为反派,很快就被大boss杀掉了。】 晋沅君?爱而不得?现在看来是不存在的。 “所以只要不让他遇见boss就行了对吧,话说boss是谁?哦,想起来了,是小伊人的弟弟。话说宿玄现在才十五岁吧,这等他长到能搞事情的年龄,说不定我任务都完成了,何况小伊人还没死呢,宿玄没有化身boss的土壤。所以傅濯应该不会有事。” 【宿主,你怎么突然在意起傅濯的死活?他死了不是更好吗?到时候你任务完成,又是寡妇,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养面首了?】 “咳咳,其实......我不介意把他收入后宫......” 【呵,女人。】 【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今天长公主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女主在叫你父亲过来之前得知了薛绪的背景,所以给长公主报了信。长公主已经看上她,准备把她收入麾下了。】 “这么爽的吗?”晋长盈兴奋得从床上一跃而起,“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这可是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宿主。】 “嗯?” 她听见系统幽幽的叹气。 【进度太快,并不一定会是好事。】 只可惜当时的晋长盈并没把这话听进去。 那边,傅濯并不是因为与她有过亲密接触后觉得不好意,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弄清楚。 晋将军的话言犹在耳,既然作出了承诺,他就必将竭尽所弄,护县主周全。 宿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颇有身手,她在告知自己县主被掳走时言辞似有闪烁,而县主,又是在袒护她什么呢? 还有县主的四妹。 仍旧是南城石佛庙,这次他没有选择投币问人,而是直接进入了地下室。 暗帮,帝京光下的影子,藏眠于暗无天日的地下。 迎面走来半老的艳妆女人和枯瘦的老者,正是白日里接待过他的两人。 “傅校尉,”女人端着烟枪吞云吐雾,“此时过来,想必是有要事。” “向您打探两个人的消息。”他说:“其一,宿伊;其二,晋沅君。” “晋沅君?”女人笑了,“她上午还在我们这做过事儿呢,您问的事儿还是由她写的签子呢。” “原来如此,”傅濯沉吟,“你们可知,他是我夫人的妹妹,越王府的三儿媳?” “竟是这样!”女人悚然动容,“妾不知冒犯了校尉亲眷!” “无妨,”他淡淡道:“除此之外,她和我没什么瓜葛。我此次过来,旨在宿伊。” 女人看了眼枯瘦老者,那老头道:“您且稍侯,我亲自去为您寻找。” 傅濯从善如流,坐下耐心等候,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老者捧上一张薄纸,呈到他面前。 “韩家?”傅濯有些微意外,宿伊的母亲的确是韩家人,但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甚至连她那莫名的身手是从何而来,也没有任何讯息。 “校尉,”那老者说:“宿家曾是河东一带有名的望族,只是后来遭了大灾,故而流落四方。这位宿姑娘最近一次出现是在您夫人的店里,许是夫人看着可怜,便收养在府。至于身手......如今这世道,孩儿要是没几手傍身的本事,如何能活到今日?” 傅濯沉思片刻,微微颔首,“说得在理,如此,是我多虑了,打扰了。” “校尉说哪里话?”女人笑道:“帮主前几日还问过您,今年除夕还过来么?” 傅濯弯了弯嘴角,摇头。 “不了,家里现在有人了。” 夜半,鸿胪寺的馆舍内。 锦裘男子盘腿而坐,面着眼前的一幅残局。 “伯爷。”心腹至舍外进来,身上还沾染着夜晚的寒气。 “讲。”伯云端起棋篓,将一颗颗黑白分明的棋子分拣。 “今日公子去了两次南城,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我们的人本想去打听,却也没得到消息。不过有人看见长公主府的人去过了南城。” “封元?” “是,长公主午时去的,下午韩家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让韩家切莫再招惹她儿子,言语中似有威胁之意。” 第二十章 伯爷 伯云拣棋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薛驸马心还是忒大了,以他的资质,就算加上儿子,也如何斗得过长公主。” “臣不明白,”心腹问:“这长公主虽是圣上嫡亲的妹妹,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女子,如何能有建牙开府之权?” “你久居塞北,自然不懂得朝局精妙。”伯云拂开棋盘,在正中的位置点了点,“天子之尊,譬如居北辰而众星拱之。且不说羲国有过女主的先例,纵观当今皇子,也鲜有人君之相。如今圣上不摄国政,朝臣人心浮动,故而拥戴长公主府的也不在少数。” “原是这样,”心腹了悟,“不愧是伯爷,道临帝京不过一日,便能将时局了如指掌。” 伯云垂着眼,对他的奉承不置可否,“你方才所说公子第二次去了南城,可是......” 心腹忙禀:“虽说公子第一次去南城我们未能探知消息,但他晚上又去了一次,我们得知是去问了宿家的事,不过一无所获。” 伯云笑笑:“宿家那俩孩子么?韩炼臣拿自己甥侄豢养而成的刺客,如何会被外人轻易探知?说来关于那件事,韩炼臣到底是如何打算?如今二已缺一,另一名刺客他可有找好?” “原本是薛校尉答应安排,如今有长公主拦着,怕是不成。” “那就为他们找一个,记着千万别暴露身份。” 心腹猛地抬头,难掩震惊,“伯爷这是要......” “嘘!” 伯云起身拂开垂下的竹帘,走至窗边,一截枯枝伸进屋内,留下稀疏的倒影。 窗外的月色晦暗不明,像是一团浓淡不定云雾。 “我们不是杀人,只是顺手帮帮韩炼臣。何况.....” 他伸出手,掰断了伸进室内的一截枯枝。 “杀越王,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 初雪过后,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琉璃瓦房顶染上银白,翠和轩的伙计正拿着扫帚将门前的积雪扫尽。 屋外冰天雪地,寒冷刺骨,屋内却生了几个火盆,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晋长盈坐在翠和轩里间的案桌后,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对着账本上的账目,葱白玉指在木质算盘上快速拨动,留下一道道残影,动作十分熟练,宛如做过千百次一般,时不时拿起旁边的狼毫在账本上写划。 紫棠则在一旁伺候,为晋长盈磨墨。 初雪刚过,翠和轩迎来了不少客人,在西市这寸土寸金的地儿,来这里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女眷,而前不久才刚开张的翠和轩成为了这些夫人小姐最近常来的地方。 帝京内卖首饰玉饰的地方不少,但却少有款式像翠和轩这般新颖精巧的,更重要的是,翠和轩的主人心思极为奇巧。 店内的玉饰分为两种,一种是面向更多客人,款式精致各有特色,价格讨喜,大部分客人都能接受,而另一种则是店内只有独一无二的一款,价格更加高昂,款式也更加精巧,只是每月只售出一两款。 然而对于这些家世显赫的贵族夫人小姐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没有人会不想要独一无二的东西,更何况翠和轩出品的玉饰精致美丽,比之其他玉轩的首饰不只高出多少,至今为止也只有右相家的嫡女订制了一套。 于是这些官家夫人小姐自然是对翠和轩的首饰趋之若鹜,奈何店内有规矩,一月只出一套,原本有人想以势压人,然而在得知翠和轩背后的主人是祯明县主以后,马上便蔫了。 祯明县主名声在外,没人会愿意为了一套首饰来找她麻烦的。 买不了限量款,这些夫人小姐便将目光放到店内其他首饰上,发现款式也不输那订制款,于是翠和轩内其他的首饰也被哄抢一空,因为供不应求,翠和轩的玉饰甚至在夫人太太之间被哄炒物价,原本几十两上百两的首饰居然被炒上千两的天价。 晋长盈知道后直咋舌,暗恨自己脑子不够用,否则一晚上画他个几百张图,还怕缺钱么? 不过目前的情况晋长盈还是十分满意的,毕竟物以稀为贵,一直维持现在的储货量即可。 年关将至,本就热闹非凡门庭若市的翠和轩变得越发火爆,晋长盈不得不再多花钱雇了几个伙计,同时也盘算着用不用多盘个铺子。 晋长盈一边打算盘,心中一边盘算着。 此时,里间厚重的门帘被人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晋长盈不由打了个哆嗦,傅濯穿着一身黑色骑装,放下门帘带着满身的冷气走了进来,因为在室外待了太长时间,他鼻头和两颊被冻得通红。 晋长盈放下手中的算盘,走了过去,用手帕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嘴里一边责怪傅濯怎么不穿多点,模样倒是像足了一个等候丈夫归家的妻子。 傅濯见妻子嗔怪的模样,一阵暖流划过心尖,他接过晋长盈手中的帕子,温声道:“我自己来,你当心着凉。” “今日不是你当值么?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晋长盈将怀中的暖炉递给了傅濯。 傅濯不接,晋长盈便硬将手炉塞进傅濯手中,抬首用明亮的眸子瞪了傅濯一眼,傅濯这才乖乖收下,嘴角不自觉上扬,看着晋长盈灿若星辰的眼眸,心中愈发熨帖。 “圣上从南衙十六卫中各选出一名作为神武军进宫守岁,我今晚也在其列。”傅濯如实答道,他没说的是,他一去便被选为神武军的统领。 晋长盈闻言,了然点头,说到守岁,她作为敕封县主,也要进宫赴除夕夜宴。 除夕当晚傅濯有要务在身,没办法和晋长盈一通赴宫宴,而据晋长盈所知,她好像还是可以带一名家眷进宫的。 【宿主,好机会啊,正好可以带女主进宫,让她练练级。】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晋长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放心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亏待不了你家女主!” 【宿主怎么能这么说呢,完成任务可是给宿主你自己带来好处啊。】系统无辜道。 晋长盈心中冷哼了一声,懒得再理它。 傅濯见妻子表情时而无语,时而冷笑,只觉她可爱至极。两人成亲这段时间以来,傅濯也看出来了,这位祯明县主实际上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嚣张跋扈,反而十分真性情,有情有义。 第二十一章 刁难 晋沅君虽然和傅秉青成亲,成功嫁入了越王府,但实际上夫妻俩并没有入宫赴宴的资格,明日就是除夕宴,晋长盈想找个由头让晋沅君随她入宫,为她结交权贵创造机会,可是又要带晋沅君入宫,又要维持嚣张跋扈的人设,这实在有些为难她。 “系统,你说说你除了发布任务,就不能帮我干点别的?”晋长盈再脑海里对系统道。 【除了发布任务,我还会发布任务。】系统认真道。 【短期任务,将女主晋沅君送进五皇子府,为五皇子出谋划策。】 晋长盈也就发两句牢骚,没想到系统居然这么不当人,任务还一个接一个,“什么?!你也太不是人了吧!卧槽!” 【我本来也不是人呀,嘻~】系统恶意满满地卖了一把萌。 晋长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摆手道:“你可别,这女主我怎么把她送进五皇子府?!五皇子都有正妃了吧,让五皇子纳了女主也不可能啊……不对,女主也成亲了啊!”晋长盈内心崩溃大喊。 【那就要靠宿主你的聪明才智了哦,加油!fighting!】 晋长盈气得直磨牙,心中将系统翻来覆去蹂躏了几百遍。 把女主送进五皇子府的计划暂且搁置一旁,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晋沅君跟着她一同入宫,帮助女主丰满羽翼。 晋长盈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是想让系统帮忙想想办法,谁知道又多了个任务! 最后还是得她自己想办法让晋沅君跟她进宫赴宴,思来想去,晋长盈还是决定先去越王府看看什么情况,然后再随机应变,把晋沅君顺走。 说做就做,晋长盈当即便让人准备马车,她要往越王府去。 越王府内,越王爷和越王妃要入宫赴宴,是以府内的除夕宴则由越王爷嫡媳晋沅君操持,然而说是全权交由她处理,事实却并非如此。 傅秉青作为越王妃唯一的儿子,自是十分受重视,晋沅君这个儿媳妇也连带着受到越王妃的青睐,然而她作为儿媳妇,毕竟是个外人,怎么能与越王妃嫡出的女儿相提并论,所以一切都是傅家大小姐傅允芳操持,而晋沅君却沦为摆设。 还不只这些,虽然之前傅允芳存心为难晋沅君,被傅秉青警告以后,收敛了些许,但还是时不时给晋沅君难堪,而傅允芳深受越王妃宠爱,即便是傅秉青也拿她没办法,只得私下向妻子告罪,而晋沅君便也只得生生忍了委屈。 晋沅君一向心高气傲,即便是在晋府受尽欺辱的时候,也不曾低过头,她原本以为出嫁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然而如今被傅允芳如此欺负,又和在晋府时有何区别,偏偏傅秉青还没办法帮她出头。 这又让晋沅君不由自主想到晋长盈,她总忍不住想,若是嫁进府的是晋长盈,这些人敢这么对她晋长盈?越王妃又怎敢怠慢? 说到底,还是自己身份低微,人微言轻,才会如同草芥一般任人践踏。 “三夫人,这是明日除夕宴要穿的衣裳,大小姐命奴婢给三夫人送过来。”一个婢子手里拿着托盘,弓着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将托盘托至头顶呈给晋沅君。 晋沅君走近,然而在看清托盘上的衣服时,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她嫁给傅秉青,也是越王府的三夫人了,然而傅允芳给她准备的,却是件粗布裙,连寻常百姓家的妇人过年都不稀得穿的玩意儿,傅允芳竟然拿来羞辱她! 晋沅君拿起衣物,又重重放回托盘,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子道:“这是你们小姐拿给我的?” 还没等那婢子答话,傅允芳尖酸刻薄的声音便从外间传了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说是,你待如何?” 话落,傅允芳带着一众丫鬟走了进来,趾高气昂地看着晋沅君,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让晋沅君穿这粗布衣裳,毕竟前段时日听闻晋沅君得了长公主的青眼,攀上了高枝,傅允芳存心想为难晋沅君,但却不想为此得罪了长公主。 即便没了长公主,傅秉青知道此事,也不可能就这么让晋沅君受委屈,是以傅允芳不过只是想给晋沅君添点堵,这样的手段是她用惯了的,在这种微末小事上恶心晋沅君,却又让她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大姐,我敬你是秉青的姐姐,不想与你在这种事上争论,但这衣服,我是万万不能收的。”晋沅君掩藏在宽大衣袖内的手颤抖着收紧,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手心也未觉痛意。 “怎么?你不收?看不起我!你今天不收下这衣服,你就是不给我面子!”傅允芳看着晋沅君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只觉得心中舒坦极了,她得罪不起晋长盈,难不成还磋磨不起她晋沅君? 晋沅君难堪极了,仿佛又回到在晋府人人可欺的时候。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傅允芳是故意刁难,但是却没有人会帮她,这衣裳收不得,不收也不行,收,那么从今日起,她晋沅君在越王府中威信全无,只会更加举步维艰,傅秉青不可能时时待在她身边,不收,傅允芳不会放过她。 晋沅君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若是她有了权势,还用受这样的欺辱?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一道清越的嗓音从门口响起,随即傅允芳还没看清门口的人,便只觉一阵风从身旁掠过,一道身影快步走过去,“啪”的一声,将婢子手中的托盘掀落在地。 托盘内的衣裳散了一地,来人穿着一身绛紫色八幅罗裙,外披白色狐皮大氅,她气度雍容容貌端丽,肌肤欺霜赛雪,朱唇似血,一双黝黑明亮的眸子此时盛满怒火,正目光灼灼地瞪着傅允芳。 “祯明县主!”傅允芳一看来人,咬牙切齿吐出四个字。 “傅允芳,打狗还要看主人,谁准你在这里欺辱我妹妹!”晋长盈一甩袖,厉声诘问道。 晋沅君没料到晋长盈会突然出现,见晋长盈掀翻了托盘,晋沅君知道今日自己是不用再受傅允芳的刁难,然而听到晋长盈口中的“打狗还要看主人”,晋沅君心中的恨意却更加浓厚,她在这些人眼中,就是卑贱得和狗一样的存在么! 第二十二章 赴宴 “你又怎知我欺辱三弟妹?!我好心好意给她做了除夕的衣裳,她却不知好歹!”傅允芳理直气壮地指责晋沅君道。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把我晋长盈当傻子么!”晋长盈打断傅允芳,转头又冷眼瞪着晋沅君道:“没用的东西!你嫁进越王府,就是这样让人随意欺侮的!没得丢了祯明将军府的脸!” 晋沅君见晋长盈如此叱责于她,心中委屈之余却又涌起一股怨恨,从小到大她晋长盈好东西都占尽了,自然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也没有县主的头衔,无权无势,也没有娘家帮衬,她倒想和晋长盈一般洒脱,只可惜她没那个命! 这样想着,晋沅君看着晋长盈的目光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怨念,晋长盈敏锐地感受到女主的目光,心中颤了颤,但面上还是一副日天日地的模样,又硬着头皮训了晋沅君一顿。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给猪都不穿的东西!你是在羞辱晋沅君还是在羞辱我祯明将军府!”晋长盈一脚踩上地上的粗布衣裳,表情十分轻贱道。 傅允芳见晋长盈在越王府也敢如此嚣张跋扈,心中不由窜起一阵火,她扬声道:“晋长盈,别人怕你祯明县主,我可不怕!这里是越王府,不是你的祯明将军府,你适可而止!” “呵!”晋长盈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这话该我跟你傅大小姐说才对!晋沅君是个窝囊废,我晋长盈可不是,你若再敢辱她半分,我祯明将军府可不是当摆设的!还有,明日晋沅君要随同我入宫赴宴,你拿这种东西来敷衍,就当真不怕丢了越王府的脸面?” “什么?”傅允芳一听晋沅君竟然要随同晋长盈入宫,心中顿时不平衡了,她都只能留在府中,凭什么晋沅君就能入宫赴宴? 这么想着,傅允芳看着晋沅君的眼神更加妒忌,然而却终究忌惮于晋长盈,不敢起什么心思。 晋沅君也同样一脸惊讶地抬头,她可没听说过自己也能入宫,不过一想到晋长盈县主的身份,顿时明白了,大概是晋长盈为了不让傅允芳欺辱于她,所以才这么说的,然而晋沅君心中却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虽然晋长盈替她解了围,但晋沅君心中嫉妒的成分却多过感激,同是祯明将军府的女儿,晋长盈却从小众星拱月,高高在上,而她呢,却低贱到泥里,任何人都能来踩上一脚,好不容易嫁入了越王府,却还是受人摆布,竟要仰她晋长盈的鼻息才能过活么? “好,算你狠!”傅允芳斗不过晋长盈,只得憋下一肚子气,转眼看到晋沅君小人得志的模样,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碍眼,她冷笑一声,“晋沅君,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姐姐说得对,你不过就是个敢怒不敢言的窝囊废,只能靠别人出头的废物!就算是进了宫又如何,你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 傅允芳此话一出,晋沅君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看着晋沅君难看的神色,傅允芳在晋长盈那里受的气总算出了,这才带着一众仆役离开了晋沅君的院子。 晋长盈在听到傅允芳的话时,心中暗叫不好,她偷偷观察了一下晋沅君的脸色,不由在心中哀嚎,她只不过是为了维持人设随口一说,女主怎么就放在心上了? 心中懊恼归懊恼,晋长盈面上还是一副刁蛮的模样,她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了晋沅君一眼,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晋沅君被晋长盈这样打量,心气难平,但到底刚才晋长盈帮她解了围,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方才多谢大姐替我解围,至于大姐说的入宫一事,妹妹不曾……” 晋沅君犹疑一番,还是问了出口,虽然入宫是个结交权贵的绝好机会,晋沅君一心想往上爬,不想错失这样的良机,但若是晋长盈只是随口一说,那她倒也不好厚着脸皮同去。 晋长盈哦了一声,一听晋沅君提起赴宴之事,她随意地挥了挥手,不在意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要是想同去,那便去吧。” “是,多谢大姐。”晋沅君福了福身,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在晋长盈眼中却如此可有可无,这让晋沅君更加明白了权势的好处。 晋长盈不再说话,带着人离开了越王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原本她只是来越王府打探一下情况,以给越王妃请安为名,谁知刚从越王妃的院子里出来,便听到王府内嘴碎的丫鬟们在议论此事,于是晋长盈便一直守在晋沅君的院门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前去救场。 晋长盈面上虽然不露声色,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在心中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我演技还可以吧。” 【宿主演技越来越好了!刚才女主看着你的眼神我都害怕呢!】系统夸道,若是它有身体的话,说不定此时还会害怕地抖两下。 一听到系统这么说,晋长盈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她光顾着得意,都差点忘了,她虽然替女主解了围,但却不代表人家女主会领情啊,毕竟她又是狗,又是窝囊废的骂人家,女主会领情才有鬼了! “你说你为什么要维持这么个破人设!你可害惨我了!乖乖抱女主大腿不香吗!”晋长盈在紫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边在心中对系统抱怨。 【这也没办法呀。】系统十分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为了避免晋沅君在越王府又出什么幺蛾子,晋长盈专程挑选了一套赴宴穿的衣裳,遣人给晋沅君送去。 晋沅君看着来人送过来的衣裙,华美的绸缎在灯光下流光闪烁,她轻轻抚上托盘中的布料,布料如婴儿的肌肤一般柔滑,晋沅君的婢女将衣服抖搂开,这是一件樱红色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细如发丝的金丝银线在绸缎上绣出繁琐精致的花纹,看上去优雅华贵优雅。 婢女看着如此精致美丽的宫裙,不由低叹出声,这条裙子的奢华程度堪比晋沅君大婚时穿的婚服了。 晋沅君轻抚上宫裙,眸中神色莫测,若是换个人,她一定会感激对方送来的宫裙,然而对于晋长盈,她却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或许当真就如晋长盈表现出来的那样,只不过是随手而为,因为无所谓。 除夕夜当晚,晋长盈叫马车去越王府接晋沅君赴宴,傅允芳看着盛装打扮赴宴的晋沅君,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然而却什么都做不了。 “大姐。”晋沅君上了马车,对晋长盈作了一揖。 “坐吧。”晋长盈抬了抬下巴,慵懒道。 晋长盈看着坐上马车的晋沅君,微微晃了晃神,女主不愧是女主,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这时候盛装出席,却足以惊艳一众人了,不过这也要归功于晋长盈挑的衣裳和晋沅君十分相配,现在看到女主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晋长盈十分满意,女主越出风头,她就越高兴。 晋长盈在打量晋沅君的同时,晋沅君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晋长盈,晋长盈打扮不如她华丽,但气度却半点不输,见晋长盈看着自己十分满意地点头,晋沅君心中闪过一丝狐疑。 而在宴会上,晋沅君果然不负晋长盈所望,一出场便惊艳四座,同时也更加利于她结交权贵,晋长盈坐在一旁,看着晋沅君混迹在名利场十分如鱼得水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心中祈祷着女主搞快成长起来,让她快点完成任务。 另一边,陇川韩家家主韩炼臣派出的刺客却早已潜入皇宫,静候良机,只待越王身边出现破绽,好将他一击必杀。 然而谁知,越王身边高手云集,韩家派出的刺客不敌,被逼得节节败退,最后计划败露,只得仓皇逃脱。 而越王在宴会上遭遇刺客的消息霎时传遍皇宫,进行到一半的宫宴不得不被迫中止。 第二十三章 宫宴中止 暗夜,两个黑色身影在皇宫中一前一后躲闪,两人均蒙着面,其中一个黑衣人一手捂住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口,步伐有些紊乱地跟着前方探路的黑衣人。 两人在皇宫中穿梭,前方的黑衣人耳朵动了动,突然停下脚步,带着受伤的黑衣人躲上房梁,须臾,两人之前站的地方很快便有宫中侍卫围了过来。 侍卫在这边查探一番,没有察觉异常,便离开了,黑衣人谨慎地等了半刻钟,这才带着受伤的同伴跳下房梁。 受伤的黑衣人伤势并不重,两人一同离开皇宫还是绰绰有余的,他朝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一同离开,然而另一个黑衣人却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 “还不走……” 还没等他说完,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一道血柱自他脖颈间喷射而出,溅了满墙的鲜血,受伤的黑衣人当场毙命。 而他的同伴却手持刀片,银色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尖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洁白的雪地,在原本洁白无瑕的落雪上晕染出一朵一朵的雪莲。 他的面部被遮得严严实实,在白雪的映衬下,他露出了一双冰冷死寂的双眸,如此冷漠平静的眼神,仿佛刚才手刃同伴的人并不是他。 “抱歉了,任务失败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今晚的行动,他作为盯梢人,首要任务不是协助同伴完成刺杀,而是在任务失败时,将杀手灭口,以免节外生枝。 他的声音听上去还十分年轻,正处于少年时的变声期,年纪应当不大,他口中虽然说着抱歉的话,然而眼神依旧冷漠,并不为同伴的死亡有半分动容。 “什么人!” 正当黑衣人准备撤身离去,却听到有人疾步朝这边来,心中登时一凛,此人轻功了得,不过几息之间,便到了黑衣人近前。 清冷的月光映照出来人的刀削斧凿般的面庞,正是除夕当晚奉命守岁的神武军统领傅濯。 越王遇刺的消息一出,圣上便下令搜捕皇宫,誓要将刺客缉拿。 傅濯见黑衣人形迹可疑,又见一旁倒地身亡的黑衣人,心中疑窦丛生,但动作却丝毫不满,蓄满内力的一掌便朝着对方面门袭去。 黑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便潜入皇宫,身手自是不弱的,他向后一仰,顺势几个后空翻,脱离了傅濯的攻击范围。傅濯眼中闪过一道厉芒,足下生风,飞快逼近,黑衣人退无可退,只好与傅濯交手,眨眼间两人便过了数十招。 傅濯眼明手快,觑见对方破绽,一脚便黑衣人裆下袭去虚晃一招,待对方防守底盘时,却又一掌拍向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着了傅濯的道,被他蓄满内力的一掌击中,顿时只觉脏腑内血气翻涌,“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渗进蒙着脸的黑布。 傅濯见势乘胜追击,拔出腰间佩刀朝着黑衣人劈砍过去,傅濯的动作并不花哨,但却胜在实用,面对来势汹汹,气势逼人的攻击,黑衣人勉力躲了几剑,然而方才终究是受了内伤,此时力有不补,闪避的动作迟钝了许多,还是不可避免被傅濯的连招伤中。 黑衣人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起来,他此时被傅濯逼得节节败退,然而傅濯却游刃有余,黑衣人自知不敌,若是再继续和傅濯耗在这里,被生擒是迟早的事。 心中这么想着,黑衣人咬了咬牙,运气轻身朝着反方向逃离,傅濯没料到对方毫无预兆的逃跑,轻身提气向前追去,然而对方一心想要逃跑,并不和傅濯多作纠缠,皇宫内结构又十分复杂,黑衣人左右躲避,随即一个闪身进入一处建筑物便消失不见。 傅濯是有心想将对方拿下,可恨这黑衣人却滑溜得像泥鳅一般,傅濯追丢了,却不得不作罢。 …… 宫宴上,原本进行得好好的宫宴,此时却突然冒出个刺客来,这让赴宴的官员们顿时陷入恐慌,宫宴被迫中止,进宫赴宴的官员们纷纷带着家中眷属离开皇城。 晋长盈也带着随同自己一同赴宴的两个丫头离开了皇宫,至于女主晋沅君,一早便和在宴会上遇到的长公主一行人离开了,想来她也不愿意和晋长盈共处一室。 这场刺杀在原书中也有提及,不过晋长盈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和女主没有半毛钱关系,并且刺杀也没有成功,对女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影响,是以晋长盈没当回事。 不过现在硬要说和她有什么关系,晋长盈看了看坐在马车靠窗位置的宿伊,参加了这场刺杀的人,正是宿伊的弟弟,同样是陇川韩家豢养的杀手,也是个倒霉孩子。 晋长盈枕着榻上的软枕,一手撑着自己半边脸,眼带同情地看着此时还一无所知的宿伊,若是她知道自己的亲弟弟此时正是深陷皇宫,被侍卫们围捕的对象,只怕不会这么镇定了吧。 但晋长盈也帮不了她,若是这时候贸然出手,只怕她自己也会被牵累,届时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得不偿失了。 “县主,县附传话来说,让县主先行离开,县附今晚只怕是抽不开身回府。”紫棠在一旁道。 晋长盈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道:“走吧,他公务在身,咱们先回府。”今晚皇宫内发生这么大的事,傅濯自然是要在皇城内待命的。 晋长盈话落,马车便缓缓行进,车轱辘在青石板路上发出骨碌碌的响声,待到马车行出一段距离,晋长盈都躺在榻上快要睡着时,宿伊鼻子动了动,随即对晋长盈问道:“姐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从小在韩家被当做杀手豢养,五感比常人要灵敏许多,此时她鼻端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止如此,宿伊心中还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血腥味?什么血腥味?”晋长盈闻言,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嗅闻,却没闻到宿伊所说的血腥味,“没有啊,哪有——” 晋长盈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不会这么巧吧? 晋长盈立马掀开马车窗户的帘子,却看到马车行过老远的地方,正躺着一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身体。 晋长盈知道他肯定还活着,因为躺在这儿的除了原书中的大反派宿玄,不会有第二个人。 第二十四章 宿玄 晋长盈不得不在心中暗叹自己的运气,这样的事居然也能让自己撞上,先是宿伊,后是宿玄,也罢,把这姐弟俩凑在一起,也算做件好事,毕竟俩孩子都怪可怜。 思忖间,晋长盈叫停马车,让人下去把人抬上来,黑衣人被几个人合力搬上晋长盈的马车,所幸马车宽敞,多他一人也不算拥挤。 他重伤昏迷,能从皇宫一路逃出来已是极限,此时被几个人搬动,愣是没让他有醒来的迹象,可见早已筋疲力竭。 晋长盈只闻到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用帕子捂住口鼻,忍住呕吐的欲望,从榻上起来,行至地毯上躺着的人面前,他一身黑衣,身上不知何处还在汨汨渗着血,把马车内的地毯都晕染上血色。 “呀!姐姐,这人伤得好重!”宿伊见这人浑身是血,连身上的黑衣都盖不住他满身的血气,不由低叫出声。 “嘘,莫要声张。”晋长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宿伊连忙点头,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再说话。 思及宿玄敏感的身份,晋长盈让马夫临时改道,往西市的翠和轩去了。 傅濯奉命抓捕刺客,她这个做妻子的却大剌剌把刺客往家里带,若是哪天傅濯回来撞见了,那岂不是把宿玄往虎口里送。 所幸傅濯今晚不回府,她神不知鬼不觉救下宿玄,也没人会发觉。 晋长盈吩咐紫棠去请大夫到翠和轩,紫棠领命而去,马车中便只剩下晋长盈和宿伊以及躺在地上的宿玄三人。 晋长盈蹲下身,拉开黑衣人脸上被冻硬的黑布,露出了一张略显青涩的脸,此人脸色苍白,双眸紧闭,脸上还糊着血浆,身上头发上都沾着白雪,呼吸十分微弱。 “这伤得可不轻啊……”晋长盈看着少年口中还在冒血,猜测他身上除了外伤,大概内伤才是更要人命的。 原剧情对前期的宿玄并没有太多着墨,所以晋长盈并不知道剧情中宿玄是怎么捱过这一劫的,不过现在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剑伤,饶是晋长盈也忍不住有些揪心,他才十五岁啊,在她原本的时代就只是个半大孩子,现在却重伤濒死,晋长盈想想就觉得有些不好受。 宿伊闻言凑过去一看,待看清少年的面庞轮廓时,眼泪马上就蓄满了眼眶,大滴大滴地落在少年的脸上,即便此时少年满脸血污,但她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难怪她刚才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这个受伤的黑衣人竟然是她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 自从被晋长盈救下以后,宿伊每日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姐弟俩从小便被韩家当做杀手豢养,韩家的家主韩炼臣虽说是他们的舅舅,但却未曾给过姐弟俩半分温暖,他们姐弟俩,对于韩炼臣来说,也不过只是被训练出来当做杀人的工具罢了。 是以相依为命的姐弟俩感情极为深厚,宿伊很是担心自己失踪以后,韩炼臣会不会拿弟弟出气,但是她却不好意思向晋长盈开口求助,一是晋长盈救下她并把她留在身边,已经是大恩大德,她又怎么好再麻烦姐姐。二是晋长盈救下自己,不过是偶然,韩炼臣这个舅舅有多心狠手辣,宿伊很清楚,所以她不愿意把晋长盈也拉进这趟浑水。 只是没料到,她会和弟弟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重逢,看着昏迷重伤的弟弟,宿伊又是心痛又是内疚,想来,今晚擅闯宫闱的刺客就是宿玄了。 韩炼臣从来不把他们两姐弟当人看,什么危险的任务都交给他们,长到十六岁,宿伊都不知道已经在鬼门关走过多少回,此时宿玄重伤,宿伊心中对韩炼臣这个所谓的舅舅除了畏惧,更多了一层仇恨。 “伊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吓着了?你到旁边去。”晋长盈自然知道宿伊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任谁看到自己唯一的弟弟被伤成这样,生死未卜,都会哭吧,不过晋长盈还是装作一副不知的模样。 “姐……姐姐……”听到晋长盈的问话,宿伊勉强止住泪水,踌躇片刻,看着弟弟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她还是决定向晋长盈坦白,宿伊红着眼圈道:“姐姐,其实他是我弟弟!他就是我跟姐姐说过的弟弟,宿玄。” “什么?!”晋长盈早就知道这黑衣人是宿玄了,但还是做出一副大为震惊的模样,道:“你说他就是你的弟弟?!难道说……他就是今晚刺杀越王的刺客?!” 宿伊流着泪点点头,她生怕晋长盈知道宿玄的身份,就不救他了,马上跪下哀求道:“姐姐,求求你救救他吧,阿玄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求求姐姐救救他,不要把他交给官府,否则他会没命的……” “你先起来,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把你弟弟送到官府了。”晋长盈扶起跪在地上的宿伊,温柔地用手帕替她擦了擦脸上晶莹的泪水,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头,道:“没出息!这点小事跪什么跪!既然我已经认你当我的妹妹了,那你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我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弟见死不救呢?” 宿伊听着晋长盈的话,眼中的泪水却越擦越多,扑簌簌直往下掉,晋长盈说得轻巧,然而窝藏包庇刺客可是死罪,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做这样铤而走险的事。 然而晋长盈却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晋长盈当然不是傻,她知道姐姐是为了自己,宿伊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感动,同时暗暗发誓,此生做牛做马肝脑涂地报答晋长盈。 见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晋长盈也有些无措了,只好“吓唬”道:“不准哭了!你再哭我就把你扔下去!” “我……我不哭了不哭了……”宿伊慌忙摆手,姐姐不喜欢别人哭,她抬手拼命擦脸上的泪水,把一张小脸擦得通红。 晋长盈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拿开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帕帮她擦眼泪。 宿伊呆愣愣看着温柔美丽的晋长盈,在这个世上,除了晋长盈,再没有人对他们姐弟俩施以善意,此时即便晋长盈叫她去死,宿伊也会心甘情愿赴死。 第二十五章 窝藏 宿玄身上的血一直流也不是办法,连松软的地毯都被鲜血浸透,照他这么流下去,撑不到回到翠和轩大概就已经失血过多而亡了。 晋长盈和宿伊合力把宿玄搬上榻,又把他的衣服脱下来,许多部位的血液已经凝固,和布料粘连在一起,晋长盈只能用剪刀把衣服剪得稀碎。 宿伊在一旁瞠目结舌看着晋长盈丝毫不避讳,动作十分利落地帮宿玄处理伤口,看到男子赤身裸体却半点反应也无。 “姐姐,还是我来吧。”宿伊开口道,从晋长盈手中接过剪刀,姐姐毕竟已经成亲,宿伊可不想因为帮弟弟处理伤口,坏了晋长盈的声誉。 “也好。”晋长盈让开身,见宿玄赤身裸体,外头这冰天雪地的,冻都冻死人马车内虽然暖和些,但不穿衣服也顶不住,何况他还受了重伤。 思忖间,晋长盈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狐皮大氅,把宿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确定他不会受冷,这才作罢。 宿伊见晋长盈竟然将自己的衣物解给宿玄,顿时结结巴巴开口道:“姐……姐姐,这、于理不合吧……若是传了出去……” 晋长盈闻言,没好气地敲了敲宿伊的脑袋,道:“想什么呢,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迂腐,你想让你弟弟冻死啊。何况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宿伊一想也是,便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马车很快到了翠和轩,晋长盈让人把宿玄搬到翠和轩后院她平日里休息用的厢房,并且让下人们不许声张,所幸除夕当晚街道上的铺子都没开张,翠和轩里的伙计们也都回家过年,一路上倒是没什么人,只有晋长盈几个随从,也都十分安分守己。 晋长盈让几个下人把宿玄搬上床,随后紫棠带着大夫回来了,大夫帮宿玄包扎处理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宿玄身上险些致命的伤口有好几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大夫帮宿玄看完伤,对晋长盈道:“县主放心吧,这位公子身强体健,小的帮他包扎了伤口,已经无碍,将养些时日便能大好,只是内伤严重,还需用药调理几月,小的开了张药方,县主让人按药方抓药,五碗水熬成一碗,每日服用……” 晋长盈将大夫的话记下,又赏了他许多银钱,毕竟大年三十把人家从年夜饭上挖出来,怪麻烦人家的。 大夫走后,晋长盈到里间查看宿玄的情况,宿伊一直守在床头,见晋长盈进来,眼眶通红地看着晋长盈道:“姐姐,阿玄……阿玄他会不会死啊……”说着说着,宿伊眼角便又沁出泪珠。 “好了,怎么越来越爱哭了,大夫说了他没事,只是需要养些时日,刚才大夫给我的药方,你去药铺抓点药,这儿有我看着呢。”晋长盈替她揩了揩眼泪,将手中的药方递给宿伊,宿伊接过药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便去抓药了。 宿伊离开后,晋长盈坐到床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宿玄,此时他脸上的血污早已被清理干净,露出原本清俊的容颜,两颊泛着有些不正常的红晕,晋长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这才发现他额头滚烫无比。 “紫棠,去端盆冷水来。”晋长盈对身后的紫棠吩咐道。 “是。” 紫棠转身出去,须臾打了盆冷水进来,冬日的井水更加寒凉刺骨,紫棠将帕子放进盆中,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晋长盈接过拧干的帕子,平铺在宿玄的额上,试图让他的高热降下来。 【宿主,你别忘了毁尸灭迹啊。】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什么毁尸灭迹?”晋长盈脑子没转过弯来。 【还能什么,你刚才带着这小可怜回来的马车上血淋淋的,宿主确定不处理一下吗?】 “哦对!我差点忘了!”晋长盈一拍大腿,猛然想起了,还好系统提醒了她,否则等到明日傅濯回来,只怕是要怀疑到她头上了,“紫棠,你马上去把马车上的血污清洗一下,还有我的大氅。” “那这里……”紫棠刚拧干一块帕子,听到晋长盈的吩咐,马上道:“我再出去多叫个人进来服侍。” “不用了,这里我来。”晋长盈摆摆手,接过紫棠手中冒着冷气的帕子,她救了宿玄的事,能少个人知道就少个人知道。 “这……”紫棠犹豫了,让身份高贵的县主去伺候别人?想都不敢想啊。 “行了你赶紧去吧。”晋长盈开口下令道。 紫棠见晋长盈执意如此,便也没再多言,领命而去。 晋长盈便坐在床边时不时帮宿玄换换帕子,又帮他擦擦汗。 这倒霉孩子睡得极不安稳,就连梦中都紧皱着眉头,身体崩得死紧,晋长盈见他睡觉还在乱动,照他这么下去,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得开裂。 晋长盈伸手压住他,一手轻拍着他的胸口,嘴里像哄孩子睡觉一样,“好了好了,你没事了,睡吧睡吧……” 没想到还真挺有用,在晋长盈的拍抚安慰下,宿玄原本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紊乱的呼吸也变得绵长沉稳。 晋长盈见他安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宿玄睡得昏昏沉沉的,鼻端总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还有一只柔软温暖的手一直在摸自己的额头。 起初他梦见自己在被人追杀,他浑身剧痛,以为就要命不久矣,但是却听见一道温软的嗓音在耳边安慰自己,他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他渐渐放松下来,在温暖的香气中沉沉睡去,还迷迷糊糊想着,自己定然是到了天堂…… 等到宿玄醒来,他一睁眼便看到做工精致,绣着鸳鸯戏水图的床幔,他转头看向别处,房间内陈设十分简单,但低调却不失典雅,他这是……到了哪里? 他记得自己除夕当晚闯入皇宫,行刺越王,谁知计划失败,他只得遁走,谁知半途碰上个高手,他拼着一口气才从对方手中逃出,逃出皇宫后,他便没了意识。 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发现筋脉淤堵,周身更是剧痛,外伤已经被人处理了,内伤却依旧一团乱,正当宿玄想要坐起身,探清周围的情况时—— “诶你醒了!你伤口还没好,别乱动啊!” 第二十六章 醒转 晋长盈带着紫棠走进厢房,想查看一下宿玄的情况,昨夜晋长盈一直守着发高烧的宿玄,一直到他高热褪去这才在外间的榻上和衣歇下。 没办法,谁让她的床被这崽子占了,回府她又放心不下这边,是以便在外间将就了一晚。 她原以为宿玄得躺个四五天才能恢复意识,没料这才多久就醒了,见他挣扎着想下地,晋长盈连忙出声阻拦。 宿玄循声望去,却见一女子身着妃色十二幅湘裙,带着丫鬟从门口走近,行走间裙摆摇曳,带出阵阵香风。 女子面容白皙端丽,虽称不上绝色,但却别有一番雍容华贵的气度,宿玄闻见伴着他入睡时熟悉的香味,看着眼前高贵优雅的女子,一时有些发愣,难道说救了自己的人是她? 晋长盈走到宿玄近前,伸手想探探宿玄的额头,看看还在发烧没有,宿玄见对方想触碰自己,反射性地向后一躲,避开了晋长盈的触摸。 他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对方救下了重伤的自己。 然而即便对方救下了自己,即便她看上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宿玄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自幼的经历,让他没办法轻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宿玄眸中满是防备地看着晋长盈,手也下意识地朝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 没摸到自己惯常置于腰间的暗器,宿玄这才发现自己被剥得干干净净,连里衣都没留一层,浑身被白色的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知身处何地,又无武器傍身,宿玄的面容愈发冷硬,心中却在飞快地思索脱身的法子。 还没等他想出计策,晋长盈便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没好气道:“躲什么躲!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再乱动我可就把你扔到外面雪地里去了。” 说完,晋长盈趁宿玄怔愣时,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再发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女人泛着微凉的手指碰上他温热的额头,宿玄有一瞬的错愕和僵硬,他此时受制于人,摸不透对方的心理,见对方暂时没有对自己起杀心,宿玄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因为长时间滴水未进,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吓人,晋长盈从紫棠手中的托盘里端起一碗药,坐到床边,舀了一勺药喂至宿玄皲裂起皮的嘴边。 “你别管这是哪儿,你先把药吃了,养好身子再说。” 宿玄看着嘴边黑色发苦的药,光是闻就知道这药有多苦,这是什么药? 宿玄素来擅用毒药,他用毒的功夫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常能杀人于无形,他抽动鼻子闻了闻,迅速便从中分析出这汤中所含的药物。 都是些滋补的药物,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的确是很需要这样一碗药。 晋长盈不知道宿玄心中所想,见他不喝,以为他是看这药苦才不想喝,心中好笑,即便小小年纪便被迫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也会怕苦啊。 思及此,晋长盈看着宿玄的目光柔和许多,哄孩子般温声道:“来把药喝了,你重伤在身,只有喝了药才能好,你喝完药就给你蜜饯吃。” 女子的温声细语和宿玄昏迷时耳边的软语重合在一起,宿玄抬首看了晋长盈一眼,这女人把他当什么了,他用毒多年,什么苦药没尝过,还需得着用蜜饯哄他吃药? 心中虽这么想着,但宿玄还是抬手将碗中浓稠的药汁一饮而尽,刚放下药碗,他嘴边便多了一颗香甜的蜜饯。 晋长盈正拈着一颗蜜饯,送到宿玄嘴边,还一边表扬道:“不错不错,来吃点甜的去去苦味。” 宿玄看着莹白如玉的手指拈着一颗金黄金黄的蜜饯,看着眼前女人满面温柔的笑意,他不知怎的,或许是重伤虚弱,又许是女人的笑颜太过无害,令人提不起防备,他竟鬼使神差地含住了那颗蜜饯。 他没吃过也从来不吃这种东西,然而此时,却觉得这蜜饯直甜到心里去。 等到吃下晋长盈手中的蜜饯,宿玄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若是这女人想害他,或是在蜜饯中藏毒,他已经死了。 正当宿玄在心中反省自己掉以轻心时,厢房又进来一人。 “姐姐,阿玄他可还好——” 宿伊一边走进房间,一边问道,然而在看到半躺在床上的宿玄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黑白分明的杏眸再次蓄满眼泪,她颤抖着唇瓣道:“阿……阿玄,你醒了……” “阿姊?你怎么会……”在看到突然出现的宿伊时,宿玄死寂的双眸终于浮现出一丝波澜,他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和失踪多日的姐姐重逢。 几月前,为了韩炼臣刺杀越王的计划,宿伊奉命前去越王府打探情况,谁知这一去便再没有回去。 韩家豢养的刺客无数,少了宿伊这一个倒也无伤大雅,只是有条规矩,韩家出来的刺客,要想脱离韩家的掌控,便只有死路一条,即便宿伊是韩炼臣的外甥女也不例外。 宿伊多日未归,韩炼臣也曾派人调查过宿伊的下落,然而谁知却牵涉到多方势力,有人刻意阻断韩炼臣的调查,为免打草惊蛇,韩炼臣只得作罢。 毕竟对他来说,宿伊和韩家其他的刺客别无二致,就只是他韩炼臣豢养的牲口而已,在韩家的地位并不高,对韩家的事还没有她那生性狡诈的弟弟知道得多,放了便放了,对韩家构不成什么威胁。 而得知姐姐没死的宿玄,虽然近来受尽韩炼臣的打骂欺辱,但心中却极为安慰,韩炼臣把气撒在他身上,但宿玄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轻易杀了宿玄。 对宿玄来说,只要姐姐没事,他便什么也不在乎,宿伊能逃出韩家这个魔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对宿玄来说死也无憾了。 “阿玄,你怎么会伤成这样的……又是舅舅……又是……”宿伊手颤巍巍地抚上宿玄苍白的面庞,心疼极了。 “阿姊,我没事。”宿玄早已习惯宿伊怯懦的性子,虽是两姐弟,然而两人的性格却完全不同,宿玄少年老成,为人心思诡谲,阴险狡诈,然而宿伊却胆小懦弱,敏感多虑。 第二十七章 防备 然而宿伊对这个弟弟,可以说是倾尽所有也要护他周全。她胆小怕事,但是能为了弟弟,去接最危险的任务,否则任务便会落到宿玄头上。宿玄同样对这个唯一的姐姐十分爱重,姐弟俩感情深厚自不必说。 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宿玄生性多疑,此时与姐姐相聚,却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宿伊身后的晋长盈,心中疑窦丛生。 宿伊察觉到宿玄的目光,这才想起站在一旁的晋长盈,她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对宿玄介绍道:“阿玄,这是祯明县主,昨晚正是她救了你。几月前我去越王府探路,意外碰上姐姐,是姐姐认我做了妹妹,收留了我。” 听完宿伊的话,宿玄浓郁如墨的眼眸看向晋长盈,原来她就是帝京大名鼎鼎的祯明县主,百闻不如一见,传闻祯明县主嚣张跋扈,然而见了真人才知,这祯明县主似乎与传闻中有所出入。 宿玄心思百转,然对方救了宿伊,宿玄是十分感激的,却并未完全放下戒心,宿玄朝晋长盈拱了拱手,道:“多谢祯明县主救命之恩,宿玄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是伊人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你们姐弟俩多日未见,好生叙叙旧,我去店里看看。”晋长盈洒然一笑,摆了摆手,让紫棠收拾了药碗便出去了,让出地方给这姐弟俩说说话。 反正现在宿伊没死,宿玄黑化的根源也被掐灭在摇篮中,只要日后好好调教,还是能扳正的,晋长盈心中十分乐观地忖到,这姐弟俩在原剧情中下场都十分凄凉,晋长盈想想也于心不忍,现在她到了这里,能帮则帮吧。 宿伊想抱着别久重逢的弟弟大哭一场,但是却顾虑他的伤口,只是拉着宿玄的手说了会儿话。 “阿姊,你近来可好?祯明县主收留你,有何目的?”待到晋长盈离开,宿玄迫不及待开口询问,他少年老成,自幼残酷的经历早已让他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却把所有的温情都留给了阿姊一人。 “阿玄,不是你想的那样,姐姐她人很好,虽然外界传闻她刁蛮跋扈,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姐姐只是看我可怜,才收留了我,没有任何目的,昨晚知道你就是擅闯皇宫的刺客后,姐姐却依旧把你留了下来。”宿伊忙替晋长盈解释道,在她心中,姐姐就是天底下心肠最好的人,她不想让弟弟对晋长盈有所误解。 “不可能。”宿玄闻言,下意识否认道。 怎么可能会有人做事不求回报,宿玄从小被舅舅韩炼臣养大,说是养大,实际也不过只是把他当作一枚棋子。连血脉相连的亲舅舅都是如此,现在告诉他有人出手救下他只是一时发了善心,宿玄只觉得这人傻。 晋长盈救下他和宿伊,定然是有什么目的,更何况晋长盈还是冒着风险救下了他,宿玄很清楚,一旦官府追查到这里,即便晋长盈是敕封县主,也只有死罪一条。 这样简单的道理不只宿玄清楚,晋长盈作为当事人心中更是门清,宿玄不相信祯明县主会这么蠢,为了救助一个对她毫无利用价值的刺客,却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更何况,先是救下宿伊,机缘巧合之下又救下了他,未免也太过蹊跷,宿玄怎么想这其中都有猫腻。 “阿玄,我知道你对姐姐戒心很重,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姐姐不会伤害我们,所以你不要用在韩家时那套思想去揣测姐姐,姐姐和他们不一样。前不久我不慎撞破舅舅手下的人在密谋什么,差点就被抓住,如果不是姐姐,我已经死了。” 宿玄从宿伊口中闻见死字,心中猛地一缩,韩炼臣心狠手辣他一直都知道,也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然而此刻听到宿伊说,舅舅想把他唯一的姐姐也解决,宿玄却不能再像往常那般镇定了。 姐弟俩促膝长谈许久,宿玄重伤在身,没过一会儿便觉疲倦,宿伊照顾着弟弟睡下,看着睡着的宿玄,宿伊只觉十分安稳,弟弟性命无忧,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困意上涌,她倚靠在床头,也沉沉睡去。 晋长盈从厢房中出来,瞥见身后的紫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憋得脸都涨红了。 “有什么就说,也不怕憋坏。”晋长盈敲了敲紫棠的脑袋。 紫棠踌躇半晌,终究是觉得有些不妥,神情忧虑地开口道:“县主,这人来历不明,贸然将他留下,会不会招来什么麻烦……”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昨夜宫里正巧在捉刺客,而这人偏生又如此巧合地出现,还身负重伤,怎么看怎么可疑,但顾及着县主救下的人是宿伊的弟弟,这才没多说。 晋长盈一眼便知紫棠心中所想,但却不准备和她多说,只道:“他的身份没有问题,不过为了避免惹人怀疑,救下宿玄的事不可向外声张,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宿伊乡下接过来的弟弟,身体不好,切不可提及受伤之事,你不想跟着你家小姐我进去吃牢饭,就把你的嘴管得严严实实的。” “是。”紫棠连忙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不再多问,主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旁的一概不管。 晌午,宫中便传来消息,说是已将刺客拿下,当场击毙。 听闻这个消息,晋长盈心中还有些狐疑,分明宿玄早已逃出生天,宫中哪还有刺客给他们缉拿,不过很快便想通,这或许只是安抚昨夜受惊的官员们的说辞,毕竟除夕当晚宫中除了神武军外,还有御林军,禁卫军等在各宫戒备,然而就是如此戒备,却依旧让刺客桃之夭夭,传出去只怕是让皇室颜面扫地。 这么多人拿不住两个刺客,圣上震怒,昨夜当值的侍卫均受到责难,唯有神武军统领傅濯当场击杀了其中一名刺客,皇帝这才没有降罪,然而他本该留下活口审讯,却因行事鲁莽,将刺客灭口,是以功过相抵。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傅濯却也认下了,只是昨夜逃脱的刺客依旧让他无法释怀,若不是他一时大意,不会就这么轻易让刺客逃脱,傅濯自认难辞其咎,圣上没有责罚,他却自去慎刑司领了十板子。 第二十八章 关怀 晋长盈听说后,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实心眼的人。 傅濯回到家中,让小厮帮他上完药,晋长盈进来,见傅濯正在喝药,一口气将药汁喝完,晋长盈递上一碟蜜饯,傅濯却神色怪异地看了晋长盈一眼,撇开脸,谢绝道:“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东西。” 晋长盈哼了一声,没好气道:“爱吃不吃!”随后拣了一颗甜滋滋的蜜饯放进自己嘴里。 “人家都是想着怎么规避圣上的惩罚,你呢,皇上不罚你,你却硬要自己凑上去挨这十板子,傻不傻!”晋长盈哼笑一声,数落傅濯道。 这个男人干什么都这么老实,日后指不定被人怎么欺负,就是他这实诚的性子,才会任由越王妃那般使唤还任劳任怨,晋长盈对越王妃的行为颇为不齿。 傅濯听着晋长盈的数落,握拳掩唇轻笑,语重心长道:“皇上不罚我,是圣上宽宏,我却不能不知好歹。” “什么意思?” 晋长盈微微一愣,她原本以为傅濯主动领了十板子,是因为他死脑筋,然而现在看傅濯的样子,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 晋长盈一脸好奇地看着傅濯,黑白分明的眼睛宛如浸润的琉璃,傅濯被她求知的目光看得脸上直发烫,他清咳了咳,和晋长盈仔细解释道:“旁的人都因渎职无一例外领了罚,偏只有我一人不罚。我刚领了神武军统领一职,神武军乃从十六卫中最为出色的武官擢选组成,个个都身手了得,武艺高强,然而统领却只有一个,神武军刚刚组建,下面自然有人不服我管。我不主动领罚虽说也无伤大雅,然若是我挨了这十板子,对上不只圣上会高看我几分,对下也能起到以身作则的作用……” 傅濯向来寡言少语,然而此时在面对妻子灿若星辰的双眸时,却不自觉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起来。 晋长盈听完一席话,看着傅濯的目光发生了变化,毫不保留夸道:“看不出来你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还挺会来事嘛,不错不错,继续保持。”晋长盈鼓励地拍了拍傅濯的肩膀。 本以为傅濯前期就是个窝窝囊囊受人欺负的老实人人设,现在看来,他倒也没晋长盈想的那么软弱,脑瓜子还是机灵的。 不愧是后期黑化的反派角色,智商好歹还在线嘛,晋长盈颇为欣慰地忖道。 傅濯被晋长盈两三句话夸得耳根泛红,所幸他肤色黝黑,面上倒是看不出来。 “哦对了,宿伊跟我说,她有个自幼相依为命的弟弟,我见她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有个弟弟作伴也好,年关后想把她弟弟一同接过来与她同住,地方我也想好了,就安置在我的翠和轩。”晋长盈状似无意和傅濯提起宿玄的事,不论如何,昨夜宫中刺客之事,是万万不能和宿玄产生关联的,即便有晋长盈也得让它没有。 傅濯闻言,想起在暗帮探听到宿伊可怜的身世,心中也升起怜悯之心,点头道:“都听夫人的,有什么需要尽可找我。” 晋长盈见傅濯一副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模样,噗嗤一笑,心中暗忖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好处,不过也放下心来,傅濯并没有怀疑到这上来。 她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宿玄身份特殊,她不想冒这个风险。 …… 宿玄在翠和轩将养了七八天,外伤终于没什么大碍,能下地活动了。 晋长盈吃惊于他惊人的恢复力,若是常人受了他这么重的伤,只怕是养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大好,他却能跑能跳,与常人无异了。 伤养好后,宿玄并没有急于带着姐姐离开翠和轩,虽然摸不清晋长盈的真实目的,但显然待在翠和轩,受到县主的庇佑比偷跑出去被韩炼臣的人抓回韩家要安全许多。 于是宿玄便暂时留在了翠和轩,同时也想看看晋长盈究竟想做什么,然而他观察了半月有余,晋长盈却一点动作没有,平日里连半点口风都没有漏,反而还对姐弟俩嘘寒问暖。 这让从未接受过他人善意的宿玄有些受宠若惊,然而心中却又强逼自己对晋长盈更加提起戒备。 只是这样的抵抗,却在晋长盈日复一日的关怀中,几近溃散。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像姐姐一样轻信于人,小时候因为轻信他人吃过的亏已经够多了,说不准这就是晋长盈伎俩。 温水煮青蛙,夺得他们姐弟的信任,最后又将他们推入火坑,去达成她的什么目的,宿玄心中阴暗地忖着。 “阿玄,来试试前几日我去布庄给你做的衣裳,穿上看合不合身。”晋长盈带着裁缝走进宿玄的住处,宿玄能下地以后,便搬到了旁边给伙计准备的住处,他一人住倒也宽敞。 这几日他穿的衣服都是店里伙计穿过的旧衣服,晋长盈那天在路边捡到他,这小崽子就只穿了一层薄薄的衣裳,也不知外头这冰天雪地,他是怎么扛得住的。 他自己能忍,晋长盈却看不下去,便请来裁缝给他量了尺寸,做了几身能御寒的厚衣服。 宿玄坐在屋里,见晋长盈走进,站起身拱了拱手,客气道:“见过县主。” “怎的还这般客气,不是说了你同伊人一般,叫我姐姐就行。”晋长盈嗔怪道,对这两个可怜的娃她是当真升不起半点戒心,她一边说,一边从裁缝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一件衣裳塞给宿玄,催促道:“快去换了,看看有哪里不合身,好让裁缝改一改。” 宿玄接过晋长盈手中的衣服,布料触手柔滑,宿玄不用细看便知道是上等的锦缎,价值千金,若只是作秀给他姐弟俩看,何必在他身上下此等血本。 晋长盈见他半天杵在那儿动也不动,推着他到屏风后,“快换,这还有好几套呢,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磨磨唧唧。” 宿玄换好衣裳走出来,人靠衣装马靠鞍,少年一身玄色暗纹锦服,腰带束起显得他身姿愈加挺拔,衣领上还缝了一圈白色狐毛,衬得少年冷峻的容颜越发面如冠玉,分毫不见除夕当晚的狼狈模样。 宿玄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习武之人冬日里可只依靠内力御寒,穿不穿外面这一层都无所谓,然而宿玄现在穿上这冬衣,却觉得比往常温暖许多。 晋长盈看着英姿挺拔的少年,心中十分满意,还是她有眼光,她就知道宿玄穿这个好看。 第二十九章 温柔刀 “不错不错,换身衣裳看上去倒像那么回事了。”晋长盈心情大好地点点头,见宿玄衣领没抻平,上前帮他理了理衣领,发现他少扣了一颗扣子,动手帮他扣上。 晋长盈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她眼里宿玄就是个半大孩子,但宿玄心中却不这么想。 宿玄虽只有十五岁,身高却已近七尺,晋长盈堪堪到他胸口,她注意力都在扣子上,宿玄看着晋长盈认真帮自己扣扣子的模样,女子肤白似雪,眉眼如画,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下扑闪,一下一下都撩拨着他的心弦。 晋长盈帮他扣好扣子,抬眼发现宿玄正定定地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地对他扬起一抹微笑,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宿玄看着她笑靥如花,宛若清风拂过心湖带起丝丝涟漪,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悸动。 从来没有女子对自己做过如此亲密的事情,即便是相依为命的阿姊也不曾做过,然让他感到更为惊诧的是,他对这样的触碰竟升不起丝毫排斥,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随后晋长盈又让宿玄一一换上其他几套衣裳,每一套都很适合宿玄,只是尺寸有些需要改一改,晋长盈让裁缝带回去改好再送过来,送走裁缝后,晋长盈对宿玄道:“你如今既已大好,那便到前面铺子里平日里帮我看看店,左右你也无处可去,你和伊人我收一个是收,收两个也是收,你就安心住下吧。” 晋长盈见宿玄伤养好后总是闲不住,估摸着他身上的上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这才提出建议。 宿玄目不转睛看着晋长盈,似是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在翠和轩住了这段日子,他深深地明白了,这世上最可怕的敌人并不是武功有多高强,或是心机有多么诡谲,而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温柔。 一个不慎,便会深陷其中,等到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晋长盈见宿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看着自己,也不说话,晋长盈迎上他的目光,望进他的眼中,她这才发现宿玄的眼睛和常人似乎有所不同。 虽然他的眼瞳也是黑色,然仔细观察,却会发现他眼瞳周围嵌着一圈墨绿,看上去并不突兀,反倒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墨绿与浓黑相互映衬,让他的眸子更加莹润剔透。 “你的眼睛真漂亮。” 看着他的眸子,晋长盈不由赞叹出声道,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只觉得十分惊奇,难不成宿玄还有什么异域血统,只是宿伊的眼睛看上去就很正常啊,按理说姐弟俩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宿玄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眸中闪过一道暗芒,用袖子飞快挡住自己的眼睛,不让晋长盈再细看,他沉声道:“多谢县主夸奖。” 晋长盈见势,以为宿玄是不高兴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的眼睛看,的确是挺失礼的,轻咳了咳,随后道:“那啥,那你明日起便到铺子里帮忙,我每月给你算十贯钱,包吃包住。” 说完,见宿玄没什么反应,晋长盈抬步便准备离开,然而没走出多远,宿玄却叫住了她,问道:“为什么?” 晋长盈一愣,以为他是嫌钱少了,没想到宿玄小小年纪,还挺会算计,不过她也不是吃亏的主,晋长盈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巴掌大的白玉小算盘,手指在上面飞快拨弄,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嘴里还一边道:“弟弟啊,你这可不能怪姐姐黑心,只是姐姐经营铺子也不容易,给你的银钱虽然也不算多,但也是市价了。” “你先前受伤请的大夫用的药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请大夫一两银子,赏银给了五两银子,去药铺抓的药每日十两银子还不算人工费,外敷用的白露化瘀膏、金疮药……给你补身子采买的人参灵芝……等等等等,这些林林总总算起来也有一百多两了,还不算今日姐姐给你做的衣裳,衣裳就当姐姐我送你了。”晋长盈打完算盘,将小算盘往袖子里一塞,十分大方地摆了摆手,道:“现在你还嫌姐姐给的月钱少么?” 这么算下来,她可是在做赔本买卖,若是她心黑点,就让宿玄在铺子里给他打一辈子杂,还不付工钱那种! 不过宿玄年纪小,还是小伊人的弟弟,晋长盈也不好太欺负人家,只是在心里想想。 宿玄见晋长盈这架势,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原来她是以为自己嫌钱少么? 过去的十五年里,他虽用不上钱,但他脑子里赚钱的法子却也不少,还从没为银子发愁过,他想要钱尽可以自己找门路,又怎会在这里跟晋长盈为几贯钱斤斤计较。 宿玄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先是救下宿伊,再是我,你如此处心积虑接近我们姐弟,究竟想干什么?” 宿玄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晋长盈只是一时发了善心才解救他们姐弟于水火之中,她一定有什么目的,或是更大的阴谋! 晋长盈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崽子一直在怀疑自己别有目的啊,晋长盈惊讶了一瞬,也能理解他心中所想。 她差点忘了,宿玄和宿伊不一样,虽然两姐弟都总有一样暗黑的过往,然而宿伊这傻丫头是那种,在黑暗中久了,只要有人对她释放善意,她便会毫不保留地将性命托付给那人,并且百分百地信任对方。 而宿玄却不一样,正因为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久了,所以对世界的阴暗面看得更加清晰,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美好存在,这时候即便有人对他释放善意,他不仅不会感激涕零地抱紧对方的大腿,指不定还会反咬一口。 果然是狼崽子啊狼崽子,晋长盈在心中摇头暗叹。 然姐弟俩虽然性格迥异,但却都同样的招人疼。晋长盈对宿玄的猜忌并没有恼怒,反而在心中对他更添了几分心疼,这是受了多少磋磨,才能养成这样的谨慎多疑。 晋长盈丝毫不觉得宿玄警惕过头,就是要这样在外头才不会受人诓骗欺负,否则若是像宿伊那般,那天救下她的人若换个心思叵测的,只怕被卖去哪都不知道。 宿玄见晋长盈看着自己神色莫测,却半晌不搭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面庞更加冷硬。 第三十章 毒 晋长盈不说话,是被自己说中了心思?心虚了? 她果真是想利用他们姐弟! 宿玄下颌收紧,暗眸越发深沉,心中涌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失落,也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无条件就对他们姐弟好呢?就连血亲的舅舅都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又凭什么去寄希望于一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 宿玄心中正这么忖着,却听晋长盈幽幽叹了口气,宿玄见晋长盈看着自己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宿玄从她的眼中似乎读出了失望,没由来的有些心虚,升起一种不该如此质问猜忌她的感觉。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目的的,我救下你们,纯粹只是机缘巧合,所以,收起你的猜忌和疑心好吗?我知道让你一下就放下心防是不可能的,你就住在这里也无妨。”晋长盈语重心长对宿玄道。 她说完,未等宿玄说话,转身便离开了,留宿玄一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晋长盈面上一本正经,心中却爽翻了,没事在人前装装逼还是挺爽的,毕竟生活已经这么苦了。 “狼崽子就是狼崽子,和小伊人简直是两个性格,没黑化都这幅样子,黑化了还得了。”晋长盈在脑海中咋舌道,不愧是剧情中最大的反派。 现在的宿玄心思都如此缜密多疑,她简直想象不出来宿玄黑化以后会有多可怕。 “我救下他究竟是好是坏,就怕到时候养不熟反咬我一口怎么办?”晋长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把宿玄放在身边。 【宿主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个,毕竟宿伊还捏在宿主手里,只要宿玄不想让宿伊有事,他肯定不会轻举妄动的。】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额……你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太无情了?”晋长盈无语凝噎,虽然系统说得是挺有道理,但也忒直白了,何况她也不忍心对宿伊做出什么事啊。 【有吗?】系统无辜问道。 “说起来,剧情里对宿玄的身世貌似没有过多介绍啊,难道说其实他的身世有什么隐藏剧情?”晋长盈回忆起方才宿玄那双黑中泛着碧色的眼眸,心中疑惑,莫不是宿玄有什么番邦血统? 还未等晋长盈想明白,系统便替她解惑了。 【宿玄的眼睛并不是遗传的,他跟宿伊也是千真万确的姐弟。只不过是自小接触毒药,中毒太深,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被毒药侵蚀,眼睛变绿只是表象,若是把他的身体剖开就会发现,他的内脏也被毒侵蚀,等到他中的毒药深到一定程度,眼睛会完全变为墨绿色,好看是好看,只不过死期也将近了。】 “什么?!”晋长盈没料到原因居然会是这样,原剧情中宿玄也是用毒的,只不过他戏份大部分是在后期,而且他是被女主设计杀死,并不是中毒身亡,晋长盈没想到现在的宿玄还这么小,居然已经中毒颇深。 她原本只是觉得他那双隐隐泛着碧色的眼睛好看,却没料到居然是中毒的征兆,晋长盈的心顿时沉重了下去。 “就没有法子解毒吗?小说里一般都有那种解百毒的什么宝物吧?”晋长盈期待问道,若是有的话,她倒是能尽量派人为宿玄去寻一寻。 不过现在越是了解这惨兮兮的姐弟俩,她心中越是惊叹于韩炼臣的冷酷残忍,对于自己的亲外甥都能下此毒手。 【这个世界没有这个设定的哦,而且宿玄这个毒就是他自己也解不了,他常年摆弄各种毒药,身上中的是混毒,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解不了他的毒,只能让他少用毒,或许能活个三四十岁。】 系统话落,晋长盈心中一揪,原以为收留了宿玄就是救下他,谁料他的命数却早已注定,即便她今日收留了宿玄,他到最后,依旧不得善终。 思及此,晋长盈心中越发难过,只觉得这孩子也太惨了,被舅舅当做棋子利用也就罢了,即便是拜托了舅舅的钳制,结局却也注定了。 知道宿玄身中奇毒以后,晋长盈对宿玄越发怜惜,想到自己之前还夸他眼睛好看,只怕没有人比宿玄更清楚他的眼睛为何会呈绿色,自己简直就是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啊! 晋长盈心不在焉地坐在翠和轩的柜台后点帐,眼睛却不自觉往店里正在擦拭玉饰的宿玄身上飘去。兴许是可怜宿玄的遭遇,她对他总是有些怜惜与心软,就想对这个小可怜好一点。 她昨日让宿玄来店中帮忙,宿玄今日一早便在店里等着了,人还十分勤快,干这干那,比她招的几个伙计动作都还要麻利。 见宿玄正动作有些笨拙地擦拭玉器上的灰尘,晋长盈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帕子,拣起一个软毛刷,轻刷了几下玉器上的灰尘便被拂走,晋长盈示范给宿玄看了一遍,温声道:“有的细小的缝隙帕子擦不到,便用毛刷轻扫即可,就像这样。” 宿玄看着她白皙如羊脂玉般的手上拿着一只翡翠玉簪,更衬得她指如削葱,如脂如玉。 “看明白了吗?可别再用蛮力了,你那牛一样的力气,我这一屋子的玉都不够你造的。”晋长盈将清理干净的玉簪放回木架上,嘴里打趣道。 宿玄闻言,只觉脸上臊得慌,提刀砍人、杀人放火的活他干得利落,但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这一屋子娇贵的玉饰,他还是头一遭。 宿玄含糊应声,飞快地点点头,随后拿起木架上的玉擦拭,不知怎么,却不敢再觑身旁女子一眼。 晋长盈见宿玄拿起刚才擦过的玉在擦,出声道:“这个你方才已经擦过了,那边才是没擦过的。” 宿玄动作一僵,马上道:“刚才没擦干净,我再擦一遍。” “哪里?”晋长盈凑过头去看,两人离得近了,宿玄又闻见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他只觉脸上滚烫,却未曾究其原因。 “没有啊,已经很干净了。”晋长盈没看到脏污,不过宿玄办事如此认真,只不过是擦个玉器,他却如此郑重其事,让晋长盈十分满意。 “你继续好好干,月末给你涨工钱!”晋长盈鼓励地拍了拍宿玄的肩膀,心中不由得感叹,若是店里的伙计都像宿玄这样就好了,她也能省不少心! 第三十一章 赏花宴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枯树重新抽出嫩芽,各式各样的花朵也一个个打出花苞,景象喜人得很,而帝京年轻的姑娘们也褪去厚重的冬装,换上轻薄的春衫,个个争奇斗艳,比花园里的花还要娇艳夺目。 虽说已经开春,但晋长盈还是觉得冷,她生活不说奢靡,但却也绝不在吃穿上短了自己的,照她的话说,就是生活已经这么难了,自然是怎么随性怎么来。 是以屋子里每日银丝碳都没断过,一日十二个时辰都烧着地暖,但只是她取暖一日下来的开支,都够寻常百姓家过一年了,还有剩的。 晋长盈悠闲地靠坐在书房的美人榻上看话本,宿伊则趴在晋长盈的腿上,跟她一块儿看话本,屋内燃了四个炭盆,烧得屋子里十分温暖,地下还燃着地暖,木地板上铺上了柔软的地毯,晋长盈即便赤脚踩在上面,也不会受凉。 如此铺张的行为,没引来她丈夫傅濯的不满,反倒是系统坐不住了。 【宿主,节约是咱们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你还是应该节约一点才好,我们应当走出舒适圈,勇于面对惨淡的人生,节约是福……】还没等系统的长篇大论,晋长盈便打断了它的话。 “你可拉倒吧!我这么兢兢业业努力完成任务,不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以后好爽一爽?虽说现在任务还没完成,但也不妨碍我享受生活啊,还走出舒适圈呢,你有本事去外头雪地里待一晚上,我看你死不死机!”晋长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破系统就一张嘴会说,也没见干点人事!若是系统有实体,看她不抡它几算盘! 感受到晋长盈心中暴虐的想法,系统十分人性化地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出声,【宿主,你若是把这些钱都拿去周济女主,女主岂不是就能更快打通人脉关系,也能更快晋升了么?等到任务完成,宿主什么都不用愁了!】 “合着你这小东西在这儿等着我呢,原来是嫌我把自己赚的钱用多了,怕你家女主吃亏?”晋长盈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放心吧,忘不了你家女主,我可就指望着她完成任务了,难不成还能指望一个没手没脚只有一张嘴啥也干不了的系统?” 系统被晋长盈怼了,闭上嘴不说话。 没听到系统再叽叽歪歪,晋长盈哼笑一声,正想再说点什么挤兑一下系统,紫棠敲了敲门,等到晋长盈应声后推门而入。 她进了书房,又关上房门,迈着小碎步疾步走到坐在窗边的晋长盈面前,手里拿着一张请柬呈到晋长盈面前,低声道:“县主,这是长公主府送来的请柬,说是前段时日有个奇人送了一盆冰花到长公主府内,邀县主参加三日后的赏花宴。” 晋长盈从紫棠手中接过泛凉的烫金请柬,随手翻开看了看,确是长公主府送来的请柬,说起来,原剧情中也有这样一场赏花宴。 然说是赏花,却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外头的雪都还没化完,随处可见冬日的萧条,那所谓的冰花,也就是请匠人用冰雕刻而成的花罢了,再想办法用低温保存,也就成了所谓的冰花。 而长公主请些宾客去看冰花也不过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却意在五皇子妃。 前段时日太医诊出五皇子妃有了身孕,皇帝龙心大悦,往五皇子宫中赏赐了许多财宝,当然,长公主并不是眼红这些送往五皇子宫邸的宝贝,她忌惮的是五皇子妃腹中的皇孙,对于皇室而言,子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所有皇子中,唯有五皇子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然而大羲朝也不是没有过女帝,是以野心勃勃的长公主自然也算计着那万人之上的龙座。 五皇子与长公主明争暗斗,在面上倒相安无事,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然而在这虚伪的平静下,却是暗潮涌动,两人暗中早已斗得天翻地覆。 虽说五皇子势力不如长公主雄厚,然他胜在一个名正言顺,他是男子,登基的难度比长公主小了一半,也算弥补了势力带来的欠缺,双方不相上下,再斗也没个结果。 然而五皇子妃这突如其来的身孕,却打破了这一切的平衡。 大羲朝虽说曾有过女帝,然那毕竟只是少数,羲朝女性地位并不算低,但终究比不上男性优越,五皇子在争夺皇位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如今若是等五皇子妃安然诞下子嗣,那只会让长公主一系更显劣势。虽说她早育有一子,然而薛绪毕竟姓薛,群臣百官不会轻易承认他,是以子嗣并不能成为长公主争权夺利的手段。 既然自己不行,那五皇子也休想依靠子嗣得到皇帝的看重,是以长公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便策划了一场鸿门宴。 她和五皇子斗得天翻地覆,五皇子对她有多防备她也很清楚,于是她便大张旗鼓宴请宾客,并且她早预料到五皇子妃会称病推托,是以她先下手为强,扬言五皇子莫不是怕她残害皇嗣,五皇子哑巴吃黄连,若是再推托,便留下个小心眼的名声,只得应下。 答应让皇子妃赴宴还有个原因,五皇子料定长公主不敢再自己的赏花宴上动手脚,殊不知长公主就是利用了这样的心理,让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五皇子妃流产,再来追究也来不及了,她根本不怕五皇子的问责,反正孩子都没了,她的目的也达成了,五皇子也拿不出她残害皇嗣的证据,而长公主最多被冠个防护不周的罪名。 何况拥护长公主一派的朝臣众多,向来行事谨慎,她也不怕五皇子找麻烦。 五皇子却是没料到,她此次为了除去五皇子妃腹中胎儿,兵行险招。 于是赏花宴上,五皇子妃被毒蛇咬中,依照长公主的计划,五皇子妃中了蛇毒,命不久矣,她死了,自然带着腹中未足月的孩子一块儿死了,她算计得很好,却漏了一个晋沅君。 晋沅君的才能颇受长公主青睐,长公主见她很有城府,就是年纪尚轻,若是再过个十年,只怕比之自己也不差,是以有心拉拢招揽晋沅君,企图把她引为幕僚。 第三十二章 一出好戏 而长公主之所以抬举晋沅君的原因有二,一是晋沅君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若是能为她所用,日后必定是长公主身边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二是长公主也看中了晋沅君和傅秉青的关系,想抬举晋沅君,利用他们夫妻借此挑拨傅秉青和五皇子的关系。 虽说越王府已经没落,然傅秉青才华出众,苦读多年只待一朝入仕考取功名,振兴越王府,前途无量,而五皇子有了傅秉青这个助力,自然更有资本争夺皇位。 然而即便傅秉青与五皇子私交甚笃,再如何亲密,却也越不过和晋沅君的夫妻关系,长公主和晋沅君走得近,时间久了,五皇子难免猜忌,而长公主也就顺理成章解决了这个隐藏的威胁,说不准届时傅秉青夫妻俩还能成为她的助力。 长公主攻于心计,算准了一切,然她却怎么也没料到,赏花宴上的计划,会被晋沅君破坏。 晋沅君能得到长公主的青眼,自是谋略过人,她也知晓长公主有心拉拢自己,只是晋沅君心中自有成算,她与傅秉青福夫妻一体,而傅秉青又是五皇子伴读,可以说从一开始就被划分在五皇子一系。 若晋沅君此时却向长公主投诚,那么傅秉青少不得受五皇子的猜忌。 攀上长公主这条船,对晋沅君来说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了,能让她青云直上,日后位极人臣也不是妄想,然而若是用得不好,只怕是会牵累傅秉青甚至是越王府。 而她真正找到长公主的破绽,却是长公主自己无意中暴露,晋沅君时常被长公主请去公主府小坐,而她心思敏锐活络,单只从与长公主的谈话中,便捉住她话中的漏洞加以分析,很快心中了然,长公主这是想要对付五皇子妃腹中的胎儿。 知晓这件事时,晋沅君第一反应并不是畏惧于长公主的心狠手辣,连皇嗣都敢谋害,晋沅君并不意外,长公主野心勃勃,会做出这样的事并不令人惊讶。 晋沅君也不是寻常女子,相反,她足智多谋,自小在晋府饱受姐姐们和下人的欺压,她的心早就硬如寒铁,而越受到欺压,她便越明白权势的好处。 晋沅君对权势有种超乎常人的执念与渴望,但她却并不急躁,她一直在冷静地等待出头的机会,然而现在,机会来了。 虽然晋沅君颇受长公主青眼,然而傅秉青毕竟是五皇子的伴读,且傅秉青为人重情重义,他与五皇子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是以他不可能放弃五皇子,转投长公主阵营。 而晋沅君作为他的妻子,夫妻一体,若是他们夫妻俩一个拥护长公主,一个拥护五皇子,日后不论谁赢,夫妻俩都不好过。 实际上仔细分析来看,五皇子赢面还是很大的,太子软弱无能,而其余的皇子又都残的残,病的病,而长公主即便权倾朝野,却也输在她的女儿身。 权衡利弊后,晋沅君决定和丈夫一同扶持五皇子上位。 而晋沅君知晓长公主要谋害皇嗣后,却并没有立时告知傅秉青,让他阻止五皇子妃赴这趟鸿门宴。 只因这样做不仅不会让五皇子心存感激,反倒会疑心他们夫妻俩是不是与长公主联合了,否则如此机密的计划,又如何会让晋沅君得知。 于是晋沅君采取了一个更加迂回的办法,又能让五皇子和五皇子妃承她的情。 晋沅君事先将那条咬伤五皇子妃的蛇换成了毒性较弱的乌蛇,原本长公主准备的是一条响尾蛇,毒性极强,一道被它咬伤,毒液进入血管,毒性瞬间便会蔓延至心脏,顷刻间毙命。 而晋沅君却将它换成了毒性较弱的乌蛇,而在五皇子妃被蛇咬中,众人陷入慌乱,惊慌失措时,她却越众而出,十分冷静地替五皇子妃吸出伤口的毒液,并且帮她处理好伤口,动作十分利落,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帮五皇子妃包扎好伤口,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 经此一事,不只五皇子妃对晋沅君十分看重,连带着五皇子对傅秉青夫妻也十分感激,若不是晋沅君出手相助,只怕腹中皇嗣便不保了。 只是晋沅君此举也颇为冒险,虽说乌蛇毒性不比响尾蛇,但替五皇子妃吸出蛇毒,晋沅君自己还是受到了蛇毒的影响,蛇毒侵入体内,虽说没要了她的命,却到底伤了根本。 五皇子这条船是搭上了,然而晋沅君的身体却大不如前,但也因祸得福,让五皇子对傅秉青夫妻更为信任倚重。 这赏花宴,倒是一出好戏。 晋长盈回忆着原剧情,手里拿着请柬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虽说是一出好戏,然晋长盈却懒得去淌这趟浑水。 她该送的东西马车银钱衣裳也都给女主送过去了,原剧情中女主赴长公主的宴,然却被傅允芳设计,马车走到一半车轴断裂,晋沅君无法只得走路过去,等她到了公主府,赏花宴早已开始,差点就没赶上五皇子妃被蛇咬的时机,误了晋沅君的大事。 现下晋长盈都替女主打点好了,还暗中给她递了不少银子,让她用于打通人脉关系,晋沅君却不知背后给她送钱的人是晋长盈,只以为是自己的嫁妆铺子赚了不少钱。 至于女主体内的蛇毒,原剧情中原本女主应是能解蛇毒,只是因为剧情拖延了一段时间,谁知后与宿玄为敌,阴差阳错又中了一味毒药,虽然不足以致命,但却一辈子身体孱弱,且无药可解。 而今晋长盈来了,自然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乌蛇的毒倒也不难解,只是有几味药颇为难寻,晋长盈手下有个药铺子,要想找齐药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晋长盈不甘心啊,这在暗中帮晋沅君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帮她也就算了,指不定晋沅君还在心里把她恨得牙痒痒。 做好事不留名还真不是晋长盈的风格,偏生系统非得让她维持个什么破人设,这除了增加任务难度,还有什么卵用? 她完全可以大摇大摆走到女主面前,然后晃着女主的肩膀大喊,一直在背后给你钱花帮你撑腰的都是老娘啊! 只可惜晋长盈只能在心中爽一爽,却不能告诉晋沅君。 第三十三章 心理失衡 “姐姐,这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花么?不会融化了吗?”宿伊扒着晋长盈的腿,一双眼睛忽闪忽闪,不住往晋长盈手中的请柬上瞟,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冰花呢。 宿伊在晋长盈身边待了几个月,早没了刚开始的干瘦,在晋长盈的照顾下,养得白白嫩嫩,脸都胖了一圈,五官也长开了许多,出落得越发标致,倒显出几分十六七岁少女的娇嫩。 晋长盈腾出手捏了捏宿伊腮边的软肉,只觉得软乎乎的,十分好摸,她笑眯眯道:“怎么,小伊人想去看冰花?” 原本她是不准备去的,不过若是宿伊想去长长见识,她也不是不可以去。 虽说长公主所说的冰花不过是个噱头,然对这些古人来说,倒的确稀奇,且晋长盈也不可能冒出头去对长公主的花指指点点。 宿伊闻言,眼睛一亮,随后却马上拨浪鼓似的摇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说完她失落地低下头,明眸暗淡下去,她虽说长到十六岁,年纪和女主相去不远,然过去十六年的生活却单调无比,从未见过这些稀奇玩意儿。 好奇是好奇,但宿伊性情怯懦自卑,即便想去,也会说不想去。 晋长盈见宿伊分明很想去,但却努力压抑心中的渴望,顿时便起了怜惜之心,宿伊已经来了几个月,性格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但却依旧胆小怯懦,即便心中有什么渴望,也都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晋长盈是真心喜欢宿伊,是以她也一样宿伊能够像帝京那些十六七岁,花一般年纪的少女一样,嬉笑怒骂,敢怒敢言,有什么就说什么,而不是将自己封闭。 晋长盈心思千回百转,当即拍板道:“好!伊人想去,姐姐就带伊人一块儿去赏花宴去看冰花,哦对了,顺便把宿玄也带上吧。” 晋长盈说一不二,三两句话便定下了,只等三日后带着姐弟俩去长公主府见见世面。 虽说嘴上不想去,然听到晋长盈这么说,宿伊还是开心得杏眼眯成一条缝,拉着晋长盈的手不放,嘴里一叠声“姐姐”“姐姐”地喊,看着晋长盈满是孺慕之情。 …… 三日后,晋长盈便带着姐弟俩前往公主府赴宴,宿玄原本是不想去的,毕竟他与宿伊不同,他身份敏感,韩家与公主府又有些不可告人的阴私,宿玄知道得不少,说不得公主府便有人认出他,然看着姐姐如此期待,他到底没说什么,跟着一同去了。 而今日正是傅濯当值,听闻晋长盈要去公主府赴宴,他却不能同去。 此番前来公主府赴宴的人还不少,大都是王公贵族,都想一睹那传闻中的冰花真容。 晋长盈到长公主府时,公主府内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听闻祯明县主到,长公主亲自前去迎接,倒是让晋长盈颇有些受宠若惊。 “长公主万安……”还未等晋长盈拜下,便被长公主抬手扶起。 “原是傅夫人来了,走里面坐,我才与沅君提起你,赶巧你就来了。”长公主热情地招待晋长盈前往花厅。 长公主身着一身大红色细云锦宫装,五官艳丽逼人,眉宇间却是一股英气,有种寻常女子没有的气场,凌厉的眼眸不时闪过一丝冷光,整个人贵气逼人而又气势凌厉。 此时她脸上带着一抹和善的笑容,软化了锋锐的五官带来的距离感。 长公主何等尊贵,却亲迎她一个小小的县主,然长公主却并不觉得有失身份,这是多大的脸面,然晋长盈知道,这不是她脸面大,而是她爹祯明将军的脸面。 祯明将军骁勇善战,战功卓越,甚至能以战功为自己的嫡女挣得一个县主的封号,其为大羲朝立下的赫赫战功可见一斑,而当朝皇帝不理朝政,军中大部分兵权都握在祯明将军手中,足有两百万大军。 其中,祯明将军手下的一支五千铁骑更是声名远播的虎狼之师,个个都是能以一敌百的精兵。 长公主虽说权倾朝野,然军中有祯明将军把控,她的手还没有长到能伸到军中去。 若是有了兵权,她在朝中的声望必然更上一层,届时继承大统只是时间问题,至于五皇子,根本不足为惧,由此可见长公主对祯明将军手中的两百万大军有多眼馋。 然而祯明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将军府世代只效忠皇帝,如今朝堂上分为三派,一派支持长公主,另一派支持五皇子,而剩下的便都是持中立态度的朝臣,而祯明将军征战在外,不愿意参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姑且也算是中立一派。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风云诡谲,一不小心便站错队,万劫不复,祯明将军虽为武将,然却内有乾坤,心中自有一杆秤,在局势未名之前,他不会轻易站队,以免牵累整个将军府。 而这也是长公主看重将军府的另一个原因,祯明将军晋威远不轻易站队,也就说明他不会轻易向五皇子倒戈,很有拉拢的价值。 这也是上次晋长盈被薛绪绑架,长公主不愿与祯明将军硬碰硬的原因之一,不得不说长公主这个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谋略比之长公主差了不只一点半点,长公主急着拉拢晋威远还来不及,薛绪倒好,直接把人家嫡女绑了,还要喊打喊杀。 晋长盈心思电转,但却没有拂了长公主的面子,与长公主攀谈着进了花厅。 而方才在晋长盈还没来时,最受长公主垂青的却是晋沅君,如今晋长盈一来,晋沅君却不得不给她腾位置,跟在两人身后。 晋沅君眼神复杂地看着跟长公主走在前面的晋长盈,从她进府到现在,晋长盈的目光连分毫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过,甚至连她主动问好,也被晋长盈直接忽视,她在晋长盈眼中就是这么的微不足道,可有可无。 虽说她早已打算好,放弃攀附长公主,和傅秉青一同扶持五皇子,然如今长公主一见晋长盈,便将她抛诸脑后,或许旁人不觉得有什么,但晋沅君自尊心极强,尤其是面对晋长盈时,她更有一种强烈的胜负欲,长公主的厚此薄彼,让她心中十分难堪。 第三十四章 当众发难 长公主心中打的什么主意,晋沅君又何尝不知,不过就是因为晋长盈深受父亲喜爱罢了,虽说同是祯明将军府的女儿,但实际上两人的地位却差了一大截,不只是嫡庶之别,更是因为晋威远偏疼晋长盈。 晋长盈自幼失恃,晋威远怕她受欺负,便为她请封了的县主,而自己呢?别说她晋沅君了,就是晋府另外两位庶出的小姐,也没这个命,而晋威远常年征战在外,对府中之事并不多管,是以府中的小姐没了母亲,不过都是自生自灭罢了,晋府另外两姐妹还好,有姨娘帮衬,而她,却孤身一人,晋威远可曾想过她也没了母亲? 大概在父亲眼中,也只有晋长盈一人,是能真正被他挂在心上的女儿吧。 晋沅君垂眸跟着两人进了花厅,掩住眸中翻涌的不甘,总有一日,她会让晋威远后悔曾经如此忽视自己这个女儿,现在威风有什么用,等到日后,她会爬得比所有人都高。 届时,晋长盈便会尝到她今日的滋味,她很像看看到时候,晋长盈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晋沅君抬眼飞快看了一眼和长公主谈笑风生的晋长盈,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五皇子有自己和夫君的扶持,胜出长公主的把握至少多了三成,晋沅君有这个自信。 而晋长盈和长公主交好又如何,等到日后长公主落败,还不是一场空,丧家之犬! 思及此,晋沅君因为晋长盈的到来而失衡的内心,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同时看着晋长盈的目光隐隐透着一股傲然,仿佛她已经凌驾于晋长盈之上了。 晋长盈虽然一直在和长公主说话,但余光却一直在注意长公主身后的晋沅君,感受到晋沅君落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目光,晋长盈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时管事匆匆走到长公主身边,对她耳语几句,长公主轻轻点了点头,对他使了个眼色,管事点头离去,长公主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和晋长盈交谈。 晋长盈面上对长公主笑得温婉大气,然而内心却早已抖得跟筛糠似的,疯狂在心中对系统喊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宿主,我没做错什么呀?为什么要杀了我呜呜呜,再说你连打都打不到我,更别说杀了我了。】系统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wtf!你看到女主看我的眼神没有!她刚才看了我好几眼!不就是刚才她打招呼我没理她么!有必要这么记仇吗!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要不是你这个破玩意儿,谁不想欢快地和女主亲亲爱爱,手拉手好朋友?!”晋长盈在心中歇斯底里大喊,要不是她要维持什么嚣张跋扈的人设,女主对她的仇恨值也不用日复一日地拉高,她现在明显能感觉到,女主看自己的目光都带着杀意! “以后说不定女主爬上去以后,第一个解决的就是我啊!”晋长盈抓狂道。 【唔,宿主别慌,依系统看,应该是宿主你多虑了,毕竟宿主明里暗里也帮了女主这么多次,而且目前你们二人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女主不会对宿主你动手的。】系统十分专业地分析道。 你放屁! 什么叫没有利益冲突? 这两个人从小长到大都存在着利益冲突吧?尤其是晋威远对晋长盈视若珍宝,却对同为女儿的晋沅君视而不见,怎么可能没有利益冲突! 晋长盈心中腹诽,但却懒得再和系统废话,反正这系统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那她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即便她有生命危险,不是还有系统在么,为了把女主送上权力巅峰,系统怎么也不可能看着她这个工具人死吧? 既然如此—— 晋长盈目光转向正看着自己的晋沅君,原本和善的目光霎时变得盛气凌人,也不顾长公主就在场,直接当面质问道:“你似乎对我很不满意?” 晋沅君正想着找个理由离开,去前面看看五皇子妃到了没有,却听没想到晋长盈会为难于自己,心中有些慌乱,忙道:“大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沅君对大姐并无不满。” “哦?是么?”晋长盈皱了皱眉,似是对晋沅君的回答非常不满,胡搅蛮缠道:“我怎么感觉你就是对我很不满?” 在一旁的长公主显然也没料到晋长盈会当众对晋沅君发难,虽然她早听说祯明县主刁蛮跋扈,然上次一面之缘,祯明县主表现得大方得体,也不见嚣张气焰,然今日一见,传言果真不虚,这祯明县主果真是被晋威远宠得无法无天了些,当着她的面就敢为难她看中的人。 晋沅君一听晋长盈如此不讲道理,心气难平,什么叫你感觉? 她不过就是多瞧了几眼,晋长盈却如此得理不饶人! “长姐,我……”晋沅君一时语塞,而公主府的人也不少,晋长盈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周围还有宾客和下人们,而晋长盈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羞辱于她。 晋沅君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心中难堪至极,只觉仿佛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她原以为除夕夜时晋长盈入宫赴宴带上她这个妹妹,或多或少还是在意她几分的,然而如今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耳光,晋长盈还是那个晋长盈,半点都没有变,做事全凭喜好,高兴了就抬举一下她,不高兴了就把她往泥里踩。 长公主见状,忙打圆场道:“傅三夫人,你先到前面去吧,一会儿赏花宴就要开始,正好去前院看花。” 晋沅君正愁找不到理由离开,如今长公主让她去前院,她压下心中的屈辱,等到今日事成,还怕她晋长盈刁难么? 晋沅君点头诺诺应声,对长公主福了福身,便退出了花厅,往前院去了。 待晋沅君离开后,晋长盈这才向长公主告罪道:“让长公主见笑了。” “无妨。”长公主不在意地摆摆手,眼中颇有几分不以为意,这祯明县主和晋沅君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只一线,在外人面前刁难自己的庶妹,也难怪她在外名声传得如此难听。 第三十五章 赏花宴 不过晋长盈对长公主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晋沅君虽说有几分谋略,但比起晋长盈能带给她的价值来看却是不值一提了,是以长公主并不会为了给晋沅君出头而得罪晋长盈。 晋长盈就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想找个由头把女主打发出去,让她随时盯着五皇子妃,毕竟她也算不准长公主的人什么时候会放蛇。 至于长公主会怎么看她,晋长盈却是不在意的,长公主有心想要拉拢自己,但晋长盈不能不明事理,她身为祯明将军府的嫡女,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祯明将军府,若是她与长公主交好,指不定会带来什么影响。 她的任务是将女主送上权利顶峰,现在女主已经打定主意和男主一同辅佐五皇子,那她就更不能添乱了,否则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长公主大权在握,且有心计有手段,和五皇子两人斗到现在,若不是因为五皇子比她多带了个把,那九五之尊的位子,早就是长公主的囊中之物了。 即便是原剧情中,五皇子若是没有男女主的扶持,谁输谁赢还真算不准。 长公主心机深沉,在她的地盘上,晋长盈就得小心谨慎,才能不着了她的道,被她拉上船。 她只想完成任务以后过自己逍遥快活的日子,可不想沾这些权谋算计,要不然不是自找麻烦么,长公主想把她拉下水也没那么容易。 这种时候,她就必须得表现得越没脑子,越嚣张跋扈的才好,只有这样,长公主以为她胸无城府,才会降低对她的戒心。 思及此,晋长盈不得不感叹,这个嚣张跋扈的人设在必要的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两人心思迥异,然面上却具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 晋沅君从花厅出来,方才被晋长盈当众下了脸子,到底心气难平,一想到晋长盈那副嚣张的嘴脸,晋沅君就气得嘴唇颤抖,方才在长公主面前她不敢表露出来,现下她退出来,却是不用再伪装,她看向花厅内眼神里的怨毒浓郁得几近化为实质,掩藏在宽大衣袖内的手紧紧攥起。 “噗嗤”一声,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晋沅君朝旁边看去,却见同来参加赏花宴的傅允芳就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傅允芳此次是跟着越王妃同来赴宴,先前越王府统共收到了两张请帖,一张是给越王妃,另一张则是单独给晋沅君的,晋沅君得到长公主的垂青,让傅允芳可是嫉妒得红了眼睛。 然而现下看到晋沅君在晋长盈那里吃了瘪,却连个屁都不敢放,憋屈的模样着实取悦了傅允芳。 “我还以为晋长盈有多护着你,不过如此。”傅允芳笑得花枝乱颤,因着先前晋长盈的警告,傅允芳在王府并不敢多加为难晋沅君,只是在暗中使绊子,就是怕受到晋长盈的报复,如今一看,晋沅君也没有那么受到晋长盈的重视。 晋沅君脸上一白,眸中闪过一丝屈辱,如今她羽翼未丰,不好和傅允芳对上硬碰硬,否则以越王妃护短的性子,定是帮着傅允芳的。 她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傅允芳脸上刺眼的笑容,暗自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到来日,等到来日,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在这里和傅允芳斗嘴。 想到接下来赏花宴上会发生的事情,晋沅君眸中划过一道暗芒。 女主到底是女主,很快便调整好心态,面色如常,像是没有听出傅允芳的嘲讽一般,脸上带着温婉的微笑,朝傅允芳福了福身,温声道:“妹妹做错了事,长姐训诫妹妹是应该的,我知道长姐都是为了我好,我先去前院了,大姐请自便。” 傅允芳见晋沅君没事人一样,扬长而去,没看到晋沅君受辱的表情,心中很是不甘,她有心想要为难晋沅君,但在长公主府,她即便是想也没那个胆子。 …… 大羲朝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苛,是以并无男女分席之说。 长公主的独子薛绪奉母亲之命在前院招待宾客,见宾客到得差不多,便到花厅向长公主禀报,见晋长盈也在,朝她拱手道:“祯明县主,上次多有得罪,望请见谅。” 薛绪和傅濯不对付,对晋长盈自然也没什么好感,只是表面功夫却是不得不做的。 晋长盈端坐在长公主身旁的红木椅上,闻言十分大度地摆摆手,示意无妨道:“薛校尉言重了,既已事了,你我都不必再提。” 长公主适时出声,笑着道:“说起来,你和绪儿也算得上是表兄妹了,上次是绪儿不对,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县主看在我的面上,别跟他计较。” 长公主看中晋威远手中的兵权,原先是有心想让自己的独子与祯明县主联姻,然而谁知祯明县主却在短短一年之内,结了三次亲,且三次都克死了夫家,如此离奇的事,即便是放眼整个大羲朝,那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女子命硬至如此,若是娶进门,只怕是危害满门,是以纵然晋威远功名赫赫,晋长盈又贵为县主,却一直无人问津。 对于鬼神之事,长公主一直不太信,然晋长盈实在是太夸张,未过门就连续克死了三任丈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长公主不得不打消了联姻的念头。 晋长盈连声称是,心中却不以为意,长公主野望昭然若揭,她的嫡子也同样狼子野心,既然女主准备和长公主对着干,那么对于公主府的人,她也没有深交的必要。 “母亲,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先开宴,以免宾客们久等了?”薛绪对长公主道。 长公主沉吟片刻,询问道:“五皇子妃可到了?” “尚未,五皇子妃有孕在身,想必会迟些。”薛绪虽然是长公主的儿子,但长公主对这个儿子很了解,心比天高,能力却没有几分,是以并未将自己举办赏花宴的真实意图告诉他。 晋长盈闻见长公主询问五皇子妃,眸光微闪,长公主这是要动手了啊。 “那还是等五皇子妃到来再开宴。”长公主摆了摆手。 第三十六章 不速之客 薛绪不敢忤逆母亲,应诺后退了出去,随后走到一处无人之地,这才将手中的纸条拿了出来,打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公主府后花园”。 薛绪心中一紧,看着字条上的地点,方才他进了花厅,却是不知道被谁往手中塞了一张纸条。 薛绪不敢耽误,今日母亲宴请宾客,若是被他搞砸了赏花宴,定要扒下他一层皮。 他匆匆走到公主府后花园,却未见此地有人,他站在后花园等了须臾,随即耳朵动了动,敏锐地察觉到风动,随即一个闪身躲开了破空而来的飞镖,飞镖没打中他,直直飞入他身后的树干,强劲的力道将树上稀疏的树叶震了下来,簌簌落了薛绪一身。 “什么人!”薛绪沉声朝着一处空地低喝,抽出腰间佩刀劈砍过去。 “哼!还真是走运!否则,只怕今日长公主府可得多一具尸体!”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凭空响起,话落,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出现在薛绪原本站的位置。 薛绪一回头,一脸那人,顿时大惊,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人正是上次与薛绪密谋,却被宿伊撞破的另一个人。 自从得罪了祯明县主后,因为长公主的警告,薛绪父子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即便薛绪的父亲有心想再和陇川韩家联手,却忌惮于长公主,是以并没有再与韩家过多交涉。 然而薛绪父子想甩手不干,韩家却又怎肯轻易罢休,即便长公主警告在先,韩炼臣的耳目依旧趁着今日的赏花宴人多眼杂,混了进来。 “我如何不能来?薛公子,你可别忘了咱们得交易!若不是你们父子俩突然撂挑子不干,日前咱们刺杀越王的计划也不会落空!我来向你们讨要个解释!”那人只露出下半张脸,上半张脸完全被笼罩在黑暗之中,说话的声音阴柔冰冷,令人无端打了个寒战。 薛绪知晓韩炼臣这是找上门来算账了,他早知道陇川韩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与韩炼臣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那心比天高的父亲却执意如此。 现下韩炼臣的手下前来问罪,薛绪也不敢大意,只是道:“原先的计划原本是我入选神武军,谁料却被傅濯那厮截胡,计划有变,行刺会失败也是在所难免。” “在所难免?哼!你还真敢说!”黑衣人冷哼一声,一甩袖震起一阵风朝着薛绪席卷而去,薛绪眼明手快,一个下腰险险躲过。 “家主计划多年,此次行刺失败,打草惊蛇,日后再想对付越王,只会难上加难!今日我必要取你和你爹其中一个性命,否则难向家主交代!”话音未落,那人疾步朝薛绪袭来,一个手刀被薛绪挡住,他却顺势手一翻,一把泛着血光的弯刀便出现在他手中,朝着薛绪的脖颈刺去—— 薛绪被银色弯刀晃了眼,心中一惊,飞快松开钳制住黑衣人的手,足尖轻点瞬息便朝后方退了十余步。 黑衣人穷追不舍,不知从哪掏出几个小巧的飞镖便他这边飞来,薛绪连忙错身再次惊险避开,飞镖落在花坛中,有几个直接穿透了花坛中行结出的花苞,残花败叶零落在泥土上。 薛绪自知对方身手过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韩炼臣做事不择手段,自己今日怕是当真要折在这里,他心思电转,忙扬声道:“韩炼臣如此嚣张,若是我今日当真殒命,只怕我母亲不会放过韩家!” 韩炼臣行事嚣张毫无顾忌,长公主早想铲除掉陇川韩家,只是一直苦无寻不到由头,如今若是薛绪当真命丧他手,不只会激起长公主的怒火,长公主更有了由头整治韩家。 思及此处,黑衣人攻击的动作一顿,任务失败,他回到韩家必要受到责难,这才一直在帝京逗留,试图做点什么挽回局面。 但他如今若是当真杀了薛绪,给韩炼臣惹了麻烦,那才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薛绪这么一说,他终于冷静下来,想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黑衣人停止了对薛绪的攻击,轻身足尖轻点,几个闪身便消失在薛绪面前。 危险解除,薛绪这才松了口气,捂着狂跳不已的心脏,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 …… 能来参加长公主举办的宴会非富即贵,宾客们被安置在前院,齐聚一堂,谈笑风生,其中议论得最多的就是这稀奇无比的冰花。 等到宾客们都到得差不多了,门口又响起通报之声—— “五皇子妃到——” 此言一出,宾客们瞬间变得喧闹起来,纷纷走出去向五皇子妃行礼。 这五皇子妃现在可不得了了,肚子里揣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皇孙,这还是当今圣上第一个皇孙,皇帝能不重视么? 若是蹦出个皇子来,那可就真不得了了,届时,五皇子继位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宾客们心思各异,却都迎出来挤到五皇子妃身边,嘴里说着讨喜话,逗得五皇子妃笑得合不拢嘴,众星拱月地进了堂屋。 只是众人都顾忌着五皇子妃的身孕,不敢靠得太近,若是让五皇子妃有个什么好歹,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五皇子妃只是出宫参加一个赏花宴,身边却带着足有四个嬷嬷,八个宫女,更有十几名侍卫守在一旁,整装待命,将五皇子妃身边守得密不透风。 眼看着今日的主角终于到场了,晋沅君并没有如旁人一般往五皇子妃身边凑,反而是站在一旁,看着对这场鸿门宴一无所知的五皇子妃,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来了才好,若是主角不来,那这场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她准备的乌蛇毒素虽弱,但却有危害胎儿的可能,然而晋沅君并不担心五皇子妃腹中的胎儿会如何,若是她诚心想要保住皇子妃腹中的孩子,完全可以事先告知,然而她却并没有,这可是长公主给她递过来的梯子,若是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她就是傻子了。 她只要让五皇子知道,是她救下了五皇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即可,至于腹中的孩子是病是蔫,那都不在她的考量范围,说白了,这个孩子就是她往上爬的跳板,不得不说,论心狠手辣这块,晋沅君却是无师自通。 第三十七章 惊蛇 听闻五皇子妃驾到,原本在花厅的长公主一行人也迎了出来,长公主笑盈盈地走出来,目光在触及到皇子妃微微凸起的肚子时微微闪了闪,她面色如常,十分亲热地拉着五皇子妃的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侄媳妇最近可还安好?你现在是双身子,是万不能劳累的,还是要注意休息。” “多谢皇姑关心,自从怀上小皇子后,侄媳日日都在景阳宫养胎,今日还是头一次出来放放风。”五皇子妃作势摸着肚子,不着痕迹地抽出被长公主拉住的手,脸上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然眼底对长公主却是深深的防备。 她千辛万苦才怀上这个孩子,还是五皇子的嫡长子,夫妻俩对这个孩子都十分重视,对五皇子妃养胎之事更是十足谨慎,都交由心腹亲力亲为,并不敢假手于人。 长公主和五皇子斗争激烈到什么程度,她比谁都清楚,是以她从太医诊出有孕后,便一直足不出户,此次若不是长公主明里暗里拿话挤兑五皇子,让他下不来台,她是断不可能赴这个宴的。 长公主听着五皇子妃口中的“小皇子”,心中不屑嗤笑,还真敢说! 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保得住这个孩子! 长公主心中戾气暗涌,又和五皇子妃寒暄了几句,这才提起今日的主题,让人将冰花呈上来供宾客们观赏。 众人走到室外,很快两个侍女抬着一个蒙着布的花上来,这花足有一人高,侍女将花盆稳稳放在院中央,两人抬着花盆的手不过须臾,便被冻得青紫,一人将花盆上的揭开,终于露出了这冰花的庐山真面目。 在场的宾客们在看到这朵花时,莫不响起抽气之声,无他,只因这朵花实在太过绝美。 这是一朵泛着寒气的冰晶花,每一片花瓣都呈无色透明,甚至还能看到其中流淌的汁液与根茎,透明的花瓣层层叠叠,组成一朵冰莲花,静静盛开在空气中。 冰莲的枝干也是透明的,只是里面多了许多白色的茎线与气泡,气泡不时缓缓上升,显出里面流动的液体。 更妙的是,这冰莲的“土壤”却不是土,而是用寒玉堆叠而成,散发着阵阵寒气,也难怪方才那两个侍女抬出冰花,手便被冻得通红。 冰花的每一处都精致到极点,堪称妙到毫巅,不知道的人便当真以为这是朵有生命的真花。 即便知道这不过是匠人雕刻的冰雕,晋长盈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感叹一句巧夺天工,也难怪长公主敢称之为奇花,即便它是假的,也当得起“奇花”二字,若不是她提前看过剧情,只怕她也以为这朵花是大自然的杰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朵美丽绝伦的冰莲所吸引,五皇子妃也一脸迷醉地看着这朵花,被冰花的美丽深深惊艳,然因她有孕在身,受不得凉,是以她站得稍微靠外了些。 长公主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看着五皇子妃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她冷冷勾起嘴角,朝着旁边使了个眼色。 正在众人都沉迷于冰莲的美丽时,一条毒蛇却吐着信子,张开了它涎着毒液的獠牙,朝着五皇子妃逼近,而她的随从们却被冰花吸引,对危险一无所觉。 而在场没有被冰花迷住的还有晋沅君,比起冰花这种死物,她更在意的自然是自己晋升的机遇,是以她一直和五皇子妃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便随时营救。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平静,众人从惊艳中抽离出来,却骇然发现身怀龙胎的五皇子妃倒地不起,脸色苍白,而她的脚边却盘踞着一条正在扭动的蛇! 五皇子妃方才看花正看得入迷,谁知却感觉到脚上突然一痛,她垂头一看,却是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脚踝,五皇子妃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浑身一软跌落在地。 “皇子妃被蛇咬了!快去请太医!”她身旁的大宫女率先反应过来,忙大声喊道,另有侍卫连忙用树枝挑开五皇子妃脚边的蛇,将蛇斩于剑下,那乌蛇被斩断成两节,红色的血洒了一地,两节身体还在不断地扭动,侍卫们匆匆忙忙拿来雄黄酒洒在它身上,蛇挣扎片刻,最后慢慢不动,在地上死透了。 而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蒙了,还有女客怕蛇,当场便尖叫出声,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这正是长公主想要的,越混乱越好这也是为什么她请这么多人来府中的原因,响尾蛇的毒性剧烈,只怕不过一会儿,这五皇子妃便咽气了,即便不死,她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没想到自己的目的如此轻易便达成了,长公主看着一片混乱的情景,不仅没有叫人控制现场,反而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晋长盈将在场的一切尽收眼底,原本她也在如痴如醉的欣赏着这冰莲,五皇子妃被毒蛇咬了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宿伊和宿玄一左一右架着闪到了最外围。 五皇子妃被蛇吓得快要厥过去,她身边的大宫女一把掀开她腿上的裙摆,然而在看到她脚踝上两个流着黑血的小孔时,脸色大变,“这蛇有毒!皇子妃中毒了!” 不知道这是什么蛇,旁人也不敢贸然上前为五皇子妃吸出蛇毒。 此时,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的晋沅君知道,该她上场了。 她越众而出,脱下皇子妃的罗袜,毫不犹豫便对着伤口吸了上去,一口一口替她吸出毒血,直到吐出的血不再是黑色,晋沅君这才作罢。 在宫女们被她的动作惊得发愣时,晋沅君自顾自撕下衣摆的布料,替五皇子妃包扎好伤口,这才功成身退。 随后太医匆匆赶到,众人将晕厥的五皇子妃抬进屋内,让太医替她看诊,而宾客们则心有余悸地等在外面,目光时不时往晋沅君身上瞟,心中莫不感叹一句勇气可嘉,这可是毒蛇啊! 若是碰上毒性剧烈一点的,只怕就一命呜呼了! 晋沅君吸了蛇毒,嘴唇被毒液侵蚀得发麻,也有不少被她吞入腹中,她只觉眼前一阵眩晕,但却强撑着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而在场脸色最为难看的,也就只有长公主了。 第三十八章 缉拿 她眸色阴沉地看了晋沅君一眼,杀意在眼底翻腾,晋沅君感受到长公主的目光,不由自主打了个摆子,但她早知道此举会得罪长公主。 若是情况允许,她也想尽量晚点和长公主撕破脸,然而这是他们夫妻唯一取得五皇子信任的机会,若是等下去也不知要到何日了。 长公主的目光冰冷得瘆人,晋沅君强作镇定,今日她救下五皇子妃,五皇子必会承她的情,即便五皇子的势力不如长公主雄厚,然护下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晋长盈也注意到长公主盯着女主不善的目光,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原剧情中女主这里救下了五皇子妃,却被长公主当即抓捕,罪名却是放蛇之人正是晋沅君,目的便是想趁此机会夺取五皇子的信任。 而五皇子妃此时又被毒蛇咬伤,昏迷不醒,根本没人来替女主主持公道,是以女主便被长公主缉拿,事后还是晋将军从中斡旋,晋将军虽不重视晋沅君这个女儿,但毕竟也是他的骨血,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晋威远与长公主谈妥了条件,长公主这才放人,又随便抓了个替罪羊,顶替了放蛇的罪名。 是以,此番长公主的计划虽然未成,但却从晋威远那里拿到了四分之一的兵权,严格说起来,长公主不仅没有吃什么亏,反倒从晋威远手中大赚了一笔,和五十万大军比起来,五皇子妃那腹中尚不知能不能出生的孩子倒算不了什么了。 晋沅君被长公主放了,却也成了长公主的眼中钉,是以乌蛇的毒虽不难解,但却被长公主的人明里暗里阻挠破坏,最终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五皇子夫妇却对晋沅君十分感激,五皇子对这个皇姑的心思那是再了解不过了,长公主恨不能弄死这个孩子,晋沅君能及时出手帮五皇子妃解毒,也是救了这孩子一命。 晋沅君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只是付出的代价未免有些太大,日后长公主手握兵权,让五皇子本就不平摊的登基之路更加雪上加霜。 如今晋长盈来了,只会让晋沅君更快更顺利地到达权利顶峰,更不可能给长公主勒索父亲的机会。 长公主只是阴森地看了晋沅君一眼,随后下令遣散了今日前来赴宴的宾客们。 如今五皇子妃生死未知,宾客们也不敢再呆在这里,若是五皇子妃有个好歹,指不定还要受到牵连,是以匆匆告退。 等到宾客们都散得差不多了,长公主这才把目光落到一旁晋沅君身上,眼中凶光毕露,扬声喝道:“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晋沅君今日坏了她的好事,即便是不死也要给她扒层皮下来! 她好心抬举,谁料晋沅君却不知好歹,竟敢破坏她的计划,妄想把她当做跳板,投诚五皇子,她今日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这个命为五皇子效忠! 长公主府的私兵得令,迅速上前将晋沅君团团围住。 晋沅君因中了蛇毒,脑子里有些许混沌,然而此时听到长公主的话,却愣是被吓了个激灵,清醒不少。 周围还有些没走的宾客也没想到会突发事变,但是见长公主面寒如霜,当众对傅三夫人发难,竟是没一人敢上前问询阻拦。 晋沅君原本也猜到此事后,长公主定是会暗中找自己的麻烦,只是没料到长公主行事如此毫无顾忌,当即便要抓她,事发突然,晋沅君一时间脑子竟有些转不过来,若是被长公主在此处抓了去,只怕是连半条命都要被磋磨掉! 晋沅君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然而看着周围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的侍卫,她却无处可逃,正当晋沅君渐渐绝望,要为自己的急功近利付出代价时—— “慢着!” 一道清越动人的嗓音响起,长公主循着声音看过去,女子髻发高高束起,外披火红色貂皮大氅,手持暖炉,她眉头紧皱,一双明亮的眸子带着几分不满与长公主对视,“封元长公主,晋沅君毕竟是我祯明将军府的人,不知她犯了何事,长公主竟要当场将舍妹缉拿?” 晋长盈声线平稳,说话不慌不忙,然却带着不容人违抗的强势,若是今日长公主给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休想带走晋沅君。 原本她是想示敌以弱,好留给长公主一个胸无大志,专横跋扈的印象,而今看来却是不行了,这样也好,日后对长公主多加防备便是,也不用对她虚与委蛇。 长公主黑眸微眯,看着锋芒毕露的晋长盈,她并未将晋长盈放在眼里,毕竟从方才这姐妹俩的相处来看,晋长盈对晋沅君应当是极看不上眼才对,她万没料到晋长盈会在此时对晋沅君施以援手。 长公主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晋长盈身上半晌,晋长盈姿态落落大方,抬眼与她遥遥相望,丝毫不落下风,两人一时僵持不下,许久,长公主这才缓缓开口道:“她放蛇毒害五皇子妃,这个罪名,难道还不够本宫将她缉拿归案!” “长公主此言差矣,在场的各位都只见舍妹舍身为五皇子妃吸毒,是为救人,为何到了长公主口中,却被曲解成了害人?”晋长盈不慌不忙,说出口的话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长公主眼中缓缓凝上寒冰,她看着晋长盈,眸光泛冷,厉声道:“五皇子妃身中蛇毒,此时本就蹊跷,旁人都不敢贸然将毒吸出,谁料令妹却连半分犹豫也无,祯明县主莫不是要说她这是勇气可嘉?本宫看来,她分明是早有预谋,其心可诛!” “舍妹的确勇气可嘉,五皇子妃中毒,生死未卜,而舍妹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即便今日她为救五皇子妃命殒此处也无怨无悔,我作为长姐,同样以她为傲!舍妹一心为五皇子妃腹中的龙嗣着想,一如我祯明将军府一心为国,然长公主却对她刀剑相向,难不成是要寒了我将军府的心么!”晋长盈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在场其余的宾客们无不拍手叫好,同时也对长公主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抓人表示不认同,只是却没有人敢像晋长盈这样站出来和长公主硬碰硬。 第三十九章 针锋相对 而被侍卫们包围的晋沅君也听到晋长盈的花,心中不由动容,今日陷入此般进退两难的局面,是她自己考量不周,然而晋长盈不清楚她的打算,只以为她是为了救下五皇子妃,却依旧挺身而出,只为从长公主手中保全她。 晋沅君眼神颇有些复杂地看着人群外与长公主针锋相对的晋长盈,她说自己是她的骄傲,是只是为了应付长公主的场面话,还是她心中当真这么想? 她不禁忆起,往日在府中,晋长盈总是爱欺负她,然而出门在外,有旁人欺负到她头上,却又总是替她出头,护着她,当真只是为了保全祯明将军府的颜面? 晋沅君越发看不懂这个姐姐。 晋长盈不知晋沅君心中所想,目光灼灼看着长公主,只等她给出个说法,若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女主她可就要带走了! “县主休要混淆视听,本宫说过,她故意放蛇,又上前施救,妄图攀附权贵,使此等龌龊手段,加害于五皇子妃,依本宫看,就该将这种奸佞小人凌迟处死!还愣着做什么!动手!”长公主对府中私兵冷声道,随便掰扯了个罪名,往晋沅君身上泼脏水,今日她弄不死五皇子妃,就休怪她把气撒在晋沅君身上,谁让晋沅君心比天高,竟妄想利用她! 真是不知好歹! 晋沅君被长公主说中心事,心中慌乱,然而体内毒素却在蔓延,令她身体麻痹,眼前犯花,身子摇摇欲坠。 “住手!伊人!阿玄!拦住他们!”晋长盈沉声对身旁两人下令道,宿伊和宿玄自幼习武,摆平一般的侍卫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晋长盈并没有想在此处与长公主为难,只是想保下晋沅君便作罢,是以只叫两人拦住公主府的私兵。 姐弟俩身手不凡,宿伊越众而出,轻身提气,在空中几个借力,踩着这些私兵的头便抵达了中心出,将晋沅君带了出来,而宿玄则是用石子精准射中欲阻拦宿伊的侍卫,被射中的侍卫当即便倒地不起。 宿伊带着晋沅君到了晋长盈身边,晋沅君中毒已深,嘴唇泛乌,虚弱地倚靠在宿伊身上,看到晋长盈,几不可闻地叫了一声,“长姐……” 晋长盈只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对上长公主,若有所指道:“长公主又怎知这蛇是舍妹放出,这里是公主府,除非长公主对这公主府中养的什么蛇皆了若指掌,难道说,这条蛇不是长公主的那条?” 晋长盈此言一出,长公主怒容一僵,心中思绪百转,难道说晋长盈早已知晓了她的计划?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污蔑本宫!” 长公主目光朝着晋长盈电射而去,恨不能把晋长盈身上射出两个洞来,晋长盈却是丝毫不惧,端着手,气定神闲朝着长公主作了一揖,又开口道:“长公主息怒,臣女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此事未有定论,长公主便如此草率定了舍妹的罪,若是家父得知,必定心痛,望请长公主三思,只等事实调查清楚,再做定夺。” 晋长盈再次搬出父亲,明显看到长公主的脸色微微僵硬了一瞬,若是此时她拿不出个像样的理由,就休想再像剧情中那么轻松就将女主拿下。 长公主看着八风不动的晋长盈,又看看旁边没走完的宴会宾客们,顿时脸上挂不住,颇有几分骑虎难下,长公主说一不二的权威,却一再被晋长盈挑衅。 众目睽睽之下,加之这晋长盈说话又字字诛心,她若是再为难,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届时莫说对付晋沅君,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寒了一众朝臣的心。 她与五皇子竞争激烈,正是需要朝臣支持的时候,是以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晋长盈见火候差不多了,道:“长公主重视皇子妃腹中龙胎,关心则乱,若是五皇子妃醒着,也一定感动万分,臣女想,这初春万物复苏,蛇也过了冬眠,意外出来一条不慎伤中五皇子妃也在所难免,长公主也不要太过自责才好。” 长公主见晋长盈如此上道,主动给了个台阶下,没让自己太过难堪,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顺势道:“县主说得极是,方才也是本宫方寸大乱了,本宫忧心龙嗣,这才对傅三夫人失礼了,傅三夫人为救人身中蛇毒,本宫铭感五内,这就请太医来替令妹诊治。” 见长公主松口,晋长盈这才松了口气,然对长公主口中的话却是半个字也不信,要说这世上有谁对这个孩子深恶痛绝,那非长公主莫属了。 晋长盈不敢再带着晋沅君在公主府多加逗留,以免长公主临时反悔,当即道:“五皇子妃身体贵重,舍妹就由臣女带回去诊治,不劳长公主费心了。” 晋沅君心知危险解除,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宿伊身边放心地晕了过去。 长公主见晋长盈如此谨小慎微的模样,不由嗤笑出声,她还当晋长盈是什么善茬,原是她看走了眼,也是,晋沅君都那等人才,晋长盈身为祯明将军府嫡女,又能差到哪里去。 倒是她高看晋沅君了,祯明县主却是比她妹妹更有几分谋略,且心性也更胜晋沅君几筹,晋沅君为了个男人,便将她得罪死了,将自己的前途葬送,今日之事,不若卖祯明县主一个面子,日后,她会慢慢从晋沅君身上一笔一笔讨回来! “也罢,既如此,你可要好生照料,令妹舍生忘死,救下五皇子妃,这份情,本宫记下了。”长公主意味深长看了晋长盈一眼,话中有话道。 “自然,想来惊蛇之事传出,五皇子定然已经收到消息了,想必不过半刻钟,便会前来接五皇子妃回宫。”晋长盈微微一笑,遥遥朝长公主福了福身,随即让宿伊姐弟俩带着晋沅君离去。 两人面上一派平和,然实际上暗潮涌动,在旁人眼中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却充满了硝烟味。 长公主凝眸看着晋长盈离去的背影,须臾扬声大笑出声,这晋长盈果真是个妙人儿,不愧是阿音表妹和晋威远唯一的女儿,她都开始羡慕祁音,竟生了个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儿,不像自己,唯一的儿子愚钝不堪,不替自己拖后腿她都该放鞭炮庆祝了! 第四十章 杀气 晋长盈走出不远,便听到长公主哈哈大笑的声音,迈出的步子一僵,差点朝旁边崴了脚。 这长公主是有毛病吧,她把人从她手上硬生生截走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小心。”宿玄适时扶住晋长盈,这才没有摔跤。 “谢谢。”晋长盈站正,便将被宿玄握住的手抽出。 宿玄刚触上那如凝脂般嫩滑的肌肤,下一刻却消失不见,正当他心中一阵失落,突然一阵风动,带起几片枯叶翻卷着落在地上,他心中顿时一凛,利眸瞬间朝一个方向看过去,然那里却空空如也。 “阿玄,怎么了?”晋长盈走出几步,却见宿玄还站在原地未动,出声叫他。 宿玄这才跟上,上马车之前,他还回头望了一眼那处空地,只是依旧空无一人。 他感知极为敏锐,方才分明感受到一股杀气,只是瞬息便隐匿不见,宿玄却不相信那只是错觉,给韩炼臣当杀手这么多年,在尸山血海中练出来的直觉,焉能用一句错觉盖过。 马车行驶在路上,晋长盈让宿伊和紫棠把昏迷的晋沅君搬上榻,她看着女主昏迷,嘴唇都变得乌紫,显然是中毒已深,虽然知道女主命大,不会死,但晋长盈还是不免有些慌乱,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嗝儿屁了。 毕竟剧情里可没有她插手,若是因为她带来了什么蝴蝶效应,把女主弄死了就完了! 思及此,晋长盈心中不免焦急,催促着车夫快点赶路。 “姐姐,你别着急,傅三夫人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宿伊见晋长盈焦虑的模样,出声安慰道。 “说得也是。”晋长盈点点头,实在笑不出来,生怕女主当真被弄死了,那她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 宿玄见晋长盈很是忧心的模样,煞风景地开口道:“为什么要救她?我记得你并不喜欢这个妹妹,甚至还多番欺凌,既然如此,何不任她自生自灭,惹上长公主,平白沾一身腥。” “额……”晋长盈无言以对,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去招惹长公主的,但谁让女主这么不省心,她不救不行啊! “阿玄!你怎么能这么说……”宿伊不赞同地拉住宿玄,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宿玄只是沉默,目光直勾勾看着晋长盈,他搞不懂这个女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为了他人的利益牺牲自己的?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再如何厌恶她,她也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将军府的人,既然如此,我怎能任由旁人欺辱于她?”晋长盈感慨道,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端的是高风亮节。 宿玄听到她这番话,似乎有所触动,看着她的眼神带着若有所思,似在思虑什么。 “姐姐连无亲无故的我们都能救,自然不会对自己的亲妹妹袖手旁观,姐姐如此大恩,伊人无以为报,只能一辈子在姐姐身边做牛做马……”宿伊心思比宿玄更加敏感多虑,听到晋长盈这么说,想到当初自己和弟弟也是被晋长盈所救,心中感激,眼泪又是说来就来,当即就要给晋长盈跪下磕几个响头,以表忠心。 “诶别!”见宿伊又要来这套,晋长盈忙把宿伊拉住,不让她跪下去,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动不动就爱哭,每日都要跟自己诉一诉内心的感激之情,让晋长盈颇有些吃不消。 “你这丫头,眼泪又是说来就来,我救下你可不是让你见天在我跟前哭哭啼啼的,你若是当真想报答我,就快快把眼泪收一收,只要你过得平安幸福,便是给姐姐最好的报答。” 晋长盈此话一出,刚给宿伊擦干净的眼泪又蓄满了眼眶,她咬着唇瓣,看着晋长盈要哭不哭,让晋长盈看着又是心软又是好笑,她不过是信口说了几句话,却又让这心思敏感的小丫头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好了,别哭了。” “姐姐大恩,伊人会记一辈子的。”宿伊郑重发誓道。 一旁的紫棠看着宿伊嘤嘤哭泣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触动,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晋长盈又劝慰了好一会儿,宿伊才止住哭泣。 “我救下你们,不是想要你们报恩,只想你们平安喜乐过完一生。”晋长盈说这话,含了七分的真心,另外三分,自然是用来装模作样。 感受到宿伊和宿玄的目光,晋长盈表面装得一副圣洁高不可攀的模样,心中却在暗爽,她就爱这种旁人一脸钦佩地看着自己,虚荣心有被满足到。 马车又走出了一截路,谁知宿玄却突然出声道:“有杀气!”宿伊也同样一脸戒备 “什么!”晋长盈心中一紧,该不会是长公主放走了她,半路又不甘心,派杀手前来灭口吧? “姐姐,你在车里不要出去!我和阿玄出去吃处理!”宿伊对晋长盈交代道,随后和宿玄一同运气飞出马车。 晋长盈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暗杀这种事情,当即便吓得和紫棠抱在一起在马车里急得团团转。 “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长公主玩不起是不是!女主可害惨我了!我还不想死啊——”晋长盈在心中万分悲戚地哀嚎。 【宿主,这你可就冤枉女主了,暗杀的人并不是长公主派来的哦_(:3」∠)_】系统卖萌道。 “这tm都啥时候了!你还给我卖萌!姑奶奶我都要命悬一线了!有人要暗杀我啊!不是长公主派来的那是谁想害我!难不成是原主太嚣张跋扈,惹了什么仇家现在要我来给她擦屁股?!”晋长盈抓狂道,她想过个安生日子怎么就那么困难?! 【也不是哦,宿主不用太担心,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宿主你,而是宿主你前不久捡回来的小可怜呢。】 “什么?!他们这都找上门来了?!宿玄的身份暴露了?!”晋长盈不敢置信,这么快就知道宿玄还留在京中,不愧是陇川韩家。 【也不是,这要怪宿主,若不是宿主今天把小可怜带来这儿,韩炼臣的耳目和薛绪交涉过后,也不会看到他,说到底,都怪宿主你自己不小心啦!】系统语带责怪道。 “额……原来是这样吗?”晋长盈也没料到会这么复杂啊,谁知道今天薛绪会和韩炼臣的手下搅和在一块儿? 第四十一章 黑衣人 正在此时,马车外传来宿伊的声音,“阿玄,你保护好姐姐!我去会会他!”随后便是一阵打斗声。 晋长盈听到宿伊的话,额角沁出一层冷汗,对方的目标不是她,要保护的应该是你弟弟才对啊…… 外头宿伊和突袭而来的黑衣人瞬间便过了十数招,然宿伊却渐渐落了下风,在交了几次手后渐露疲态,连被黑衣人打中数次。 晋长盈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到底不放心,掀开车帘就看到两人打得十分激烈,宿玄见宿伊不敌,也加入战局。 晋长盈紧张地看着三人你来我往,此处地界偏僻,想是那人一路从公主府跟到这里,见四面无人,这才起了杀心。 有了宿玄的加入,黑衣人双拳难敌四手,抵抗片刻便被姐弟俩逼得节节败退,然而宿玄与这黑衣人越交手,却越觉不妙,这人的武功路数竟与自己别无二致,想来定是受了韩炼臣的亲传。 思及此,宿玄心知对方约莫是冲着自己和姐姐来的,眸中杀意渐深。 黑衣人见势不妙,提气想要逃跑,还撂下一句狠话:“想不到你竟攀上祯明县主,你给我等着!等到家主知道了,定然扒下你一层皮!” 说完便准备要跑了,谁知退路却被宿伊拦下,他狗急跳墙,手中出现几颗黑色的弹珠朝着宿伊扔过去,那些弹珠临到宿伊近前,尚未靠近,便炸裂开来,炸出一蓬一蓬的黑雾。 “有毒!”宿伊见势不妙,连忙后退数十步,才堪堪避开毒雾范围。 然黑衣人却趁着宿伊这躲避的空挡,一手呈爪型直取宿玄,宿玄眸中冷光微闪,看着对方蒙住的面容,猜测着对方的身份,韩炼臣秉性多疑,连自己这个外甥都有所保留,他信任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一个手掌就数的过来。 而能得到韩炼臣器重的人,大都武功高强,宿玄除夕夜受的伤还未养好,论身手自己定然是打不过他。 黑衣人很快欺近,手中不知何时,出现几根银针,朝宿玄疾射而去,宿玄闪身避过黑衣人的攻击,飞身迎上黑衣人的攻击。 黑衣人方才在姐弟俩的围攻下,受了点伤,此时不想再和宿玄纠缠,他余光瞥见停在一旁的马车,眼睛闪过一丝阴毒,随后对宿玄的攻击视而不见,怀中掏出一个飞镖便朝着马车的方向射去。 晋长盈眼见飞镖竟然朝飞过来,当即吓得马上躲到一边,飞镖直直射入马车,半截插在马车内的墙壁上。 “县主!小心!”紫棠眼见战况如此激烈,竟已经波及到这边,连忙扶着晋长盈在马车内缩着躲了起来。 “快想想办法啊!快点想想办法!!我都要死了啊!”晋长盈在内心对系统咆哮道。 看着死死钉在墙壁上的飞镖还冒着毒烟,她顿时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两腿不自觉开始抖了起来,方才在长公主府的神气劲儿瞬间消弭不见。 【宿主,这个你就是求我,我也没有办法呀!】系统十分无辜道。 “你怎么会没有办法!你怎么会没有办法!别人家的系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想要啥有啥,你凭什么就没办法!你能不能有用一点!”听到系统如此不负责任的花,晋长盈只觉得头顶都要给气冒烟了,若是系统有实体,晋长盈定然抓住它的肩膀疯狂摇晃质问。 【唉!谁让我就是一个除了发布任务以外,什么也不会的系统呢?放心吧宿主,你肯定不会有危险哒!】系统在脑海中安慰着晋长盈。 “你放屁!你知不知道老娘刚才差点就被飞镖割喉,当场毙命了!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看不到我了!你这个系统能不能负点责任!”晋长盈丝毫冷静不下来。 系统十分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随即便陷入了休眠,对脑海中晋长盈的求救视而不见。 “我去你奶奶的!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系统!”晋长盈见系统对自己的求救丝毫不为所动,气得脏话疯狂直往外飙,她就知道不该把希望都寄托在系统身上。 马车外宿玄见黑衣人攻击马车,心中顿时一紧,然而宿伊又被毒雾隔绝在外,是以他不得不回防。 然而却给了黑衣人反攻的机会,黑衣人见他回防,心知抓住了他的破绽,又掏出几根毒针朝着马车射去,宿玄连忙运气格挡,然毒针数量极多,依然有少数毒针突破了防线,射入马车,紫棠尖叫一声,被一根毒针正中发髻,顿时吓得她动也不敢动。 晋长盈也吓了一跳,主仆俩都不会武功,缩在马车里瑟瑟发抖。 宿玄听到马车内的尖叫之声,一时乱了心绪,被毒针划破了肌肤,毒素迅速从伤口蔓延至全身,然他却只是眉头皱了皱,疾步推至马车旁。 晋长盈见宿玄被对方逼退,一手还捂住伤处,心中顿时一紧,连忙问道:“阿玄!你没事吧!” 宿玄咬紧牙关,闻见晋长盈的问话,他摇了摇头,一双黑眸紧紧盯着黑衣人。 此时黑衣人制造的毒雾消散,宿伊飞身到宿玄身边,关切问道:“阿玄!你中毒了!快进马车,我来对付他!” “你不是他的对手。” 那黑衣人见宿玄受了伤,眼睛暴亮,当即便想乘胜追击,手一挥又是去雨点般的毒针朝着几人覆盖而去,看着铺天盖地的银针,宿伊当即撕扯下马车的车帘,将帘布舞得虎虎生风,顷刻间便拦下许多暗器,但却依旧漏了不少。 宿玄只觉得体内毒素蔓延速度极快,眼见一根毒针直直朝着自己而来,他正想轻身闪开,谁料却猛然惊觉两腿乏力,竟是一个踉跄,没躲开,他眼睁睁看着朝着自己面门袭来的银针,牙关暗咬,打算硬生生受了这一针,反正他的身体早已被毒素侵蚀,受了这一针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阿玄小心!”晋长盈见暗器朝着宿玄袭去,然而宿玄却像是被暗器吓傻了一般,直直杵在那里,竟然没有半点要躲开的意思。 晋长盈在马车内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十分着急,脚朝前挪了几步,想提醒宿玄一声,谁料却不慎踩到裙摆,她一个踉跄,直接摔下了马车,扑在宿玄身上—— 第四十二章 中毒 晋长盈和宿玄具是一惊,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那破空而来的银针便到了,晋长盈只觉背后一痛,随后便是一阵发麻,她抬眼看着宿玄却发现眼前一阵重影。 宿玄原本都已经做好准备,却听到晋长盈的低呼声,随即便感觉一个馨香柔软的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前,替自己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银针。 看着眼前一幕,说不震撼是假的,见怀中女子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他难掩慌乱,抱住晋长盈软倒的身子,急切问道:“你怎么样!” 晋长盈嘴唇发白,听到宿玄的问话,嘴唇张张合合,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中一顿骂娘,怎么什么倒霉事都给她遇到了!这是什么世道! 宿玄只见晋长盈出气多进气少,心中第一次涌现出了一种名为心痛的情绪,晋长盈带给他的震撼不可谓不大,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傻的女人,竟然当真为了保护别人,牺牲自己。 除了姐姐以外,他从来没想想过,有谁会在自己面临危险时,毫不犹豫,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然而现在,他却遇到了这个人。 如今宿玄心中那些对晋长盈仅存的猜忌,也随之而消逝,如果晋长盈当真只是为了利用他们姐弟,又何必付出到这种地步? “姐姐!”宿伊也发现晋长盈受了伤,心绪大乱,和黑衣人交手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让黑衣人觑到了破绽,一掌朝着宿伊面门拍去,宿伊反应不及,眼看就要被黑衣人得逞,然黑衣人行进一半,却被飞身而出的一道身影拦截。 那道身影对着黑衣人就是几掌拍下,将黑衣人逼得节节败退,然而他却穷追不舍,出手十分毒辣,招招致命,黑衣人不敌,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卸了四肢,黑衣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甘以及怨毒。 宿伊看到来人几招便制服了歹徒,松了一口气之余,眼圈又直泛红,“傅大哥,姐姐她……” 傅濯面色阴沉,今日他刚回府,便听说长公主府内惊蛇,担心晋长盈,便匆匆往长公主府前去接她,谁料却在半途便撞上晋长盈的马车遇袭。 傅濯走过去,想从宿玄手中接过已经昏迷的晋长盈,然而谁料宿玄却不肯放手。傅濯的目光这才落在少年身上,发现少年也正目露探究地看着自己,眼神中似还透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把她给我吧,我带她回府诊治。”傅濯没见过这少年,却不知什么时候招惹上这么一号人,对方对自己似乎颇有些敌意,他在心中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嘴上却是十分客气。 傅濯打量宿玄的同时,宿玄也在看着他,他这才发现,原来晋长盈的丈夫,就是除夕夜当晚重伤自己的侍卫,谁料他逃出皇宫之后,却被晋长盈所救呢? 宿伊在一旁见宿玄面色有些不对劲,也出声道:“阿玄,快让傅大哥带着姐姐回府诊治。” 宿玄松了手,见傅濯姿势极其亲密地抱着晋长盈,心中却莫名涌起不甘来,他看着傅濯的眼中神色莫测。 还真是冤家路窄。 傅濯见晋长盈脸色卡白,嘴唇已经泛乌,再不请大夫来诊治只怕就晚了,他一心担忧晋长盈的伤势,对宿伊姐弟俩道:“这里交由你们处理,记得把这人押回府中审讯。” “好,傅大哥快快带着姐姐回去。”宿伊乖乖应道,关切地看了傅濯怀中的晋长盈一眼又一眼。 傅濯匆匆交代了晋长盈,也知道晋长盈的伤不能拖,马上便打马朝着府中赶去。 看着远去的马车,宿伊这才对宿玄道:“咱们把他捆起来,然后带回府中,听候傅大哥的发落吧。” 然谁知她话音刚落,宿玄便蹲下身,钳住对方不断扭动正下方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个黑色的药丸。 宿伊见状,阻拦不及,等到她出声阻拦时,宿玄点了黑衣人身上一处穴位,那黑衣人已经“咕咚”一声,将药丸吞了进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黑衣人也没料到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吞下药丸,看着宿玄残忍的笑意,他顿时目露惊惧,他怎么忘了,要论心狠手辣,饶是韩炼臣也及不上他这个外甥。 “阿玄!你做什么!”宿伊赶忙跑到近前,掰开黑衣人的嘴巴,却失望地发现,药丸已经被吞下去了,“你给他吃了逍遥丸?!” “什么?!逍遥丸?!”还未等宿玄答话,那黑衣人在听到逍遥丸三个字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阵绝望缓缓涌上心头,他这才慢慢感觉到,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着他的骨头血肉,那种痛苦越来越强烈,甚至盖过了四肢脱臼的痛苦,黑衣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惨叫起来。 逍遥丸,是宿玄用上千百种毒素提炼而成的致命毒药,它的毒效可不像它的名字那样逍遥惬意,中毒之人在一个时辰之内,会忍受千刀万剐之痛,还会感觉到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噬自己的骨头,吞吃自己的血肉,这种痛苦会持续一个时辰,等到毒效结束,中毒者会肠穿肚烂而亡。 其毒效歹毒无比,死法相当凄惨,连死都不让人痛痛快快地死,却是由宿玄亲手研制,宿玄的身体早已被毒素侵蚀,而连带着他的心灵,也早已被毒素腐蚀扭曲,所以才能研制出如此残忍的毒药。 宿玄没有答宿伊的话,听着黑衣人凄惨的叫声,他却觉得十分悦耳,甚至还看着对方恐惧挣扎的惨状,十分享受地笑了起来,他对着黑衣人恶劣一笑,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谁让你伤了不该伤的人!既然你一心寻死,那我就成全你!韩炼臣的狗当够了,该去投胎了。留着你也是个把柄,不如除去!” 听到宿玄冰冷阴森的话,黑衣人汗出如浆,眼中浮现出浓烈的恐惧,不一会儿下身便湿了一片,一股难闻的腥臊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黑衣人终于意识到宿玄的可怕,连声哀求道:“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饶了我一命,我什么都给你……求求你给我解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四十三章 触动 “阿玄,你给他解毒吧,傅大哥说了,要带他回府中审讯,你如今把他杀了,如何能向傅大哥交代?”宿伊倒不是看着黑衣人的惨状,心生同情,刀尖舔血的日子她从小这么过来,并不觉得弟弟这是在草菅人命,反而是担心没办法和傅濯交代。 听到宿伊也在帮自己说话,那黑衣人也希冀地看着宿玄,对死亡的恐惧终究盖过了尊严,没了命,那就什么都没了,活下来他还能想办法逃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下一刻,宿玄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他彻底绝望,“你忘了?我的毒药,向来无药可解。” 宿玄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看着那黑衣人眼中希冀的光芒也渐渐消散,他顿时快意地朗笑出声,他极为享受看着旁人痛苦无比的模样,似乎只有这样,命运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才会减轻一点。 当初韩炼臣发现了他用毒的天赋,明知他体内中了混毒,却还强逼着他继续炼毒,那时他体内的毒明明有药可解,然而却在日复一日的炼毒之下,终于到最后,连他的血液中都带着毒,他变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毒物,怪物。 自那以后,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生就此毁了,他从此研制毒药,便不再研制解药,他要让别人也尝尝身中剧毒,却无药可解,只能眼睁睁等待死期降临的滋味。 也是自那以后,他对韩炼臣这个舅舅便只余下滔天的恨意,总有一日,他会让他自食恶果,把所有他尝过的毒药都让他也尝一遍,只是不知道,那老东西能不能撑得住。 “阿玄!你做事怎的还是如此冲动。”宿伊不赞同地看着宿玄。 “此人留不得,他是韩炼臣的人。”宿玄看着姿势扭曲地躺在地上,口中白沫鲜血齐吐的黑衣人,淡淡道。 “什么?!”宿伊一惊,方才她只顾着和这人交手,却忽略了这人使用的暗器,只有陇川韩家出来的刺客,才会随身带毒,再看他的暗器,却都是韩家才会有的,宿伊这才反应过来,心中猜到了什么,瞬时便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道:“难道说……难道说是舅舅……”发现了他们姐弟出逃,想要赶尽杀绝? “除了这个可能,我再想不出其他。”宿玄冷眼看着地上的人痛苦地抽搐,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才来到姐姐身边不过几月,以为能过以往做梦也不敢想的快活日子,然而舅舅却不肯放过他们,但是宿伊却是不想再为舅舅卖命了。 方才还在阻拦宿玄下杀手的宿伊,当即和弟弟站在统一战线,她对宿玄道:“那一会儿回府,我们便统一口供,跟傅大哥说,是这人齿间藏毒,咬毒自尽了,至于姐姐那边,还是不要说出来让姐姐忧心,她为了救你受伤,这份恩情阿玄你也一定要记在心上,切不能做恩将仇报的事。” 姐弟俩合计一番,磨蹭了一会儿,宿玄又往黑衣人嘴里塞了个药丸,催发了毒素,黑衣人当场毙命,姐弟俩拖着黑衣人的尸体回到了傅府。 “这是怎么回事?”傅濯刚请大夫帮晋长盈看了伤,用内力将她体内毒素逼出,安顿好晋长盈后,走出正院,却看到姐弟俩拖着黑衣人的尸身回来了。 傅濯脸色当即一沉,方才他和这黑衣人不过打了寥寥数招,却发现对方武功路数与除夕当晚潜入皇宫的黑衣人如出一辙,顿时便怀疑这就是除夕宴夜闯皇宫的歹人,傅濯原本打算将他严刑审讯一番,缉拿归案,谁料对方却咬毒自尽了。 傅濯查看了一番黑衣人的尸身,发现对方确是中毒而亡,在他身上搜了个遍,却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傅濯眉头紧锁,面容冷峻地看着死透了的尸体,看来这背后刺杀义父的人十分谨慎,派出的竟都是死士。 既然没有找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傅濯只能作罢,让手下的人将人送往大理寺,让他们代为检索。 宿伊见傅濯沉着脸,顿时有些胆怯,生怕自己和弟弟撒下的谎被傅濯勘破,倒是宿玄十分镇定,看着傅濯的眼睛眸光闪烁。 傅濯并未疑心姐弟俩,见宿伊害怕的模样,只以为她是看到尸体吓到了,他让姐弟俩下去梳洗一番,又让大夫帮宿玄看了伤口。 “阿玄,傅大哥和姐姐对咱们姐弟俩恩重如山,日后咱们一定要报答姐姐和傅大哥。”宿伊一边帮宿玄处理伤口,一边苦口婆心道。 宿玄闻言,垂眸不语,回想起方才晋长盈猝不及防软倒在自己的怀中,心中那种撕裂般痛却十足真实,宿玄现在都还能感觉到胸口的闷痛,经此一事,他心中却是对晋长盈再也兴不起半点猜忌。 他包扎好伤口,不自觉便行到正院,他抬脚走了进去,晋长盈刚处理好伤口,只是尚在昏迷中,还未醒转。 紫棠在一旁守着,见宿玄进来,道:“宿公子,我家主子如今还在昏迷,等她醒转了您再来看她吧。”晋长盈再如何把宿玄当做弟弟,他毕竟也是男子,终究有些于理不合。 “我就在这里看看她。”宿玄淡声道。 他就站在门口,也没在往前,紫棠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作罢。 她心中却是对主子的做的事十分不理解,且不说这来历不明的姐弟俩身份存疑,主子县主之尊,身份何等尊贵,却为了给宿玄挡刀,自己受伤中毒,昏迷不醒,哪有这样的道理。 待县主醒了,她定要好好向县主说说才行。 宿玄不管紫棠心中在想什么,只是凝望着躺在帐幔后的人,他体内早就混合了不知道多少种毒素,即便是多这一种,也不会立时便要了他的命,这个女人又何必帮他挡这一遭。 回想起她方才苍白得透明的脸,宿玄的心再度不受控制地刺痛起来,除了阿姊以外,从没有人对他付出至此,晋长盈带给了宿玄前所未有的触动。 宿玄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晋长盈,随后便转身离开。 也罢,不论她对他们姐弟俩是出于真心,还是利用,他都愿意再相信一次,真相已经不重要,只因晋长盈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第四十四章 醒转 晋长盈只知道自己不慎跌落马车,阴差阳错替宿玄挡了一针,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悠悠转醒,已是遇刺当日夜里,晋长盈睁开眼睛,就看到紫棠坐在床踏上守着她,见晋长盈醒转,紫棠连忙探过身道:“县主终于醒了!这可都昏迷好几个时辰了,奴婢这就去叫县驸!” 说完,不等晋长盈开口说话,便风风火火跑了出去,一会儿,便带着傅濯走了进来。 “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傅濯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晋长盈额头的温度,见没有发热,这才放下心,扶着晋长盈从床上坐起来。 “没有。”晋长盈摇了摇头,除了背后被针射中的地方有些发痛以外,就只感觉有点虚弱,并无其他不适,也是她命大,捡回一条命。 “背后的刺客可查到了?”晋长盈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嘴,她早就从系统那里得知刺客是韩炼臣的人,但还是装作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 晋长盈提及,傅濯眉头微敛,他事后去过一趟南城石佛庙,然却未从中得知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从对方的身手看来,定与除夕宴上的刺客脱不了干系。 “除夕宫宴上其实应有两名刺客行刺义父,然而当晚其中一名刺客死在了皇宫,另一人被我重伤却不知所踪,想来对方应当是一直潜伏在帝京,等待机会卷土重来,今次行刺傅府的车驾,想必也是因着我的原因,是我拖累了夫人。”傅濯如实相告,这是傅濯唯一能想出来,最说得过去的解释。 晋长盈闻言,颇有些讶异地看了傅濯一眼,傅濯给出的解释比她知道的真相差了不知凡几,没想到傅濯脑补能力也这么厉害,不过她也不可能把真相抖搂出来,就让傅濯这么误会下去吧,也正好借此机会抹平了宿玄的嫌疑。 “那刺客如何了?”晋长盈一早便昏迷了,并不知道他早已“咬毒自尽”。 傅濯只以为晋长盈是在惊讶刺客的来历,并未多想,此时侍女端了一碗药过来,他接过汤药,闻见晋长盈的问话,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语带寒意道:“也是我粗心大意了,没料到那人会在齿间藏毒,让他咬毒自尽了,否则定严刑逼供,查出他的同伙。” 晋长盈听着傅濯冰冷的话语,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若是他知道,自己还把这黑衣人的同伙带回家养起来…… “来,喝药。”傅濯用汤匙舀了一勺药喂给晋长盈。 晋长盈闻到中药的苦味,不自觉皱紧了鼻子,傅濯见她一脸怕苦地模样,冷峻的面庞柔和下来,温声道:“把药喝了才能好,我虽帮你逼出毒素,但到底伤了元气。” 晋长盈抬眼偷觑了傅濯一眼,见傅濯一脸温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她一惊,马上低下头,心虚地喝了一口药,随即便苦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傅濯好笑地看着她直吐舌头的小模样,从侍女手中拿过一碟蜜饯,喂给她一颗,想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道:“说起来,若非我和那人交了几手,发现他和除夕宴上的刺客武功路数如出一辙,还不会将他与除夕宴的刺客联系在一起。” “咳……咳咳咳!咳咳咳……”晋长盈刚喝进嘴里的药便被傅濯的话呛了出来,听傅濯这语气,莫非除夕夜当晚,打伤宿玄的人是他? “怎么这也能呛到。”傅濯无奈地帮她拍背顺气,紫棠递过来一杯水,晋长盈喝了口水,这才缓过气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傅濯一眼,试探问道:“你去可看到宿伊姐弟了?方才若不是他们,我们能不能撑到你来还是两说。” 紫棠闻言,十分不赞同晋长盈的话,分明是县主舍身救了宿玄,若不是帮他挡了那么一下,县主又怎会受伤中毒? 紫棠正想开口,却见晋长盈瞪了一眼自己,她打了个寒战,马上闭口不言,许是近日来晋长盈脾性温和了许多,让她竟有些没大没小了,主子说话也敢插嘴。 紫棠退至一旁,却不敢说话。 “是吗?原来那是宿伊的弟弟?”傅濯颇为讶异,他原本还在奇怪,少年对自己隐含敌意,可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却没把他和宿伊弟弟联系在一起。 只是,既然他是宿伊的弟弟,那么对自己的敌意岂不就更有些无厘头了,他不记得自己过往与这姐弟俩有过什么瓜葛。 宿玄被宿伊带着进了府,一路通畅地进到正院,却见县主夫妻俩正在说话,是以并未进去,“阿玄,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姐姐的药熬好了没。” 宿伊说完,便朝着厨房那边去了,宿玄一人在原地等待,走近几步,听到夫妻俩的低声细语,他自幼习武,轻而易举便清晰地听到二人的话,然听到傅濯竟如此熟悉自己的身手,他心中登时一凛。 宿玄虽说面上不显,然却最是睚眦必报的性子,那日除夕宴傅濯重伤他,害得他仓皇而逃,在宿玄心中早已将这人凌迟了千万刀,如今知道傅濯就是晋长盈的丈夫,又因着他心中那点子不为人知的心思,对傅濯更加仇视了。 他听到此处,加之那日皇宫交手,便知道傅濯武功极为高强,否则不会轻而易举便认出今日的黑衣人和他师出同门,宿玄心中对傅濯警惕起来,日后只怕是不能在傅濯面前显露武功。 思及此,宿玄匆匆离去,等到宿伊回来,却发现宿玄早已不知所踪。 晋长盈和傅濯说了会儿话,傅濯的小厮便进来通报,说是晋将军来访。 “我爹?”晋长盈倚靠在床边,一听晋威远造访,马上坐起身,“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难道我受伤他已经知道了?” “泰山大人午时便匆匆赶来探望过夫人,夫人重伤未醒,此时想是听说夫人醒来,担忧夫人。”傅濯给晋长盈拿了件衣裳在外披上,“我去迎岳父进来。” 晋长盈拢了拢衣服,闻见傅濯的话,点了点头,傅濯出去将晋威远请了进来。 “你这丫头!是不是等到哪天把爹吓死了,你才安心?”晋威远身上官服未除,步伐匆匆走进来,坐到晋长盈床边,嘴上说着数落的话,满眼的担忧却无法作假。 第四十五章 将军造访 “爹,我也没成想,有刺客突袭……”晋长盈一见父亲,话未说完,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先前一直强作镇定,硬着头皮顶着压力和长公主斡旋,好不容易从长公主手中逃脱,却又碰上了刺杀,差点就命悬一线,她方才在傅濯面前顶着没哭,现下看到晋威远,不知怎的,眼泪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她来这个世界虽说还不到一年,然而却从晋威远身上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父爱,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早在心中把晋威远当成自己的父亲了,如今受了委屈,她在傅濯可以若无其事,但是看到晋威远却绷不住了。 晋威远爱女如命,方才也只是随口说两句,谁知却把女儿惹哭了,当即便乱了章法,不知该怎么办,他一介武夫,能拿着刀上战场拼杀,然而哄女儿这事上却十分笨拙,见女儿扑在自己怀中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急得满头大汗,手放在她背后轻拍,嘴里道歉道:“好了好了,爹不说了不说了,怎么就这么娇气,说都说不得了……你放心,爹定然查出这背后作乱之人,敢动我的女儿,我让他死无全尸!”说到最后,晋威远话语中,竟已是带上了血煞之气,可见晋长盈受伤确确实实是触怒了晋威远。 晋长盈哭到一半,听到晋威远的话,顿时连哭都顾不上哭了,她生怕晋威远又进来插一脚,若是当真被这些人查到背后的人,那宿玄的身份岂不是也瞒不下去了,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她,既然人都已经咬毒自尽了,又何必再查下去。 思及此,晋长盈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如此,何不往长公主头上泼上一盆脏水? “爹,我前脚和沅君便在长公主府遭了长公主的责难,后脚刺客便找上门来,若说这和长公主没有关联,我是断断不信的。”晋长盈吸了吸鼻子,勉强止住哭泣,可怜巴巴地带着哭腔跟晋威远告状道。 这种时候长公主就不要怪她在背后暗算了,经此一事,长公主与女主注定站在了对立面,她想扶着女主往上爬,就只能选择和长公主为敌。 既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何不早早踩上她一脚,能给她添点堵就添点,省得日后长公主势力见长,对付起来反倒麻烦。 “什么?!”晋威远闻听此言,当即眉毛倒竖,“啪”的一声拍在案几上,唬了晋长盈一跳。 一旁的傅濯却皱起了眉头,此事未明,怎可妄下定论,只是碍于岳父大人在场,他并未说什么。 “好个封元长公主!竟欺负到我女儿头上!上回薛绪那小儿绑了盈盈,我轻轻放过,莫非她当真以为我将军府人人可欺?!竟如此恬不知耻,欺人太甚!”晋威远怒火中烧,当即便破口大骂,丝毫也没有压低声量,竟是不怕被有心人听了去。 晋长盈见晋威远如此激动,心知父亲是为了自己,然而她却利用父亲对自己的宠爱,算计长公主,实乃小人行径,顿时便后悔了,对付长公主日后再说吧,晋长盈改口道:“爹,你别这么激动呀,许是我弄错了,只是巧合罢了,傅濯已经查清了,刺客是除夕宴刺杀越王之人,与长公主并无干系。” 谁知晋威远却十分固执,认定的事除非事实摆在眼前,否则他是不会信的,“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上回她儿子伤了我儿,我看在盈盈的份上没多追究,她却当是自己脸大了!今日公主府赏花宴,其他人却都无事,偏生我的两个女儿双双昏迷,哪儿有这样巧合的事!若说她长公主对我将军府若无龃龉,我把头砍下来给她当盛酒杯!封元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且气量极小,难堪当大位!” 晋长盈见晋威远气得直把案几拍的啪啪作响,觉得自己似乎玩大了,她原本只是想给长公主上上眼药,谁知看父亲这样子,似乎是要对付长公主的架势。 晋长盈虽然急于扶持晋沅君上位,但却并没有想拉将军府下水的打算,为了不让父亲淌入这趟浑水,她赶忙道:“父亲与她计较作甚?今日她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出了纰漏,圣上怪罪下来,她必定难逃责难,既如此,又何须爹你亲自出手?” 晋长盈一边说,一边狗腿地给晋威远递了一杯茶,朝他讨好地笑笑,生怕他再动怒,晋威远接过女儿手中的茶啜饮一口,脸色这才缓和下去,只是依旧有些难看。 长公主一再与他将军府为难,可见是心大了,觉得他晋威远也奈何不了他,这分明是在向祯明将军府宣战,让晋威远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来。 “爹,咱不说这个了,说起来,晋沅君如何了?身上毒解了么?可有大碍?”晋长盈转移话题问道。 晋威远见女儿扒着自己的手臂问个不停,哪里不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他并不戳破,只是点了点晋长盈的额头,道:“你若当真关心你那几个庶妹,平日里就少欺负人家,也好让我省省心。”分明是责难教育的话,却带着十分的宠溺,可见在晋威远心中,他其他三个庶女和两个嫡子的地位加起来,竟也敌不上这一个嫡女。 晋长盈傲娇地哼了一声,晃着晋威远的手问晋沅君的情况,晋威远这才道:“越王府那边传话来,人是醒了,只是身上蛇毒未清,爹明日还得去一趟越王府看看她。”因着一直挂心长女,身中蛇毒昏迷的幺女,晋威远竟是看都还没来得及看。 晋长盈被晋威远偏疼没觉得有什么,此时听晋威远说出来,才觉有些心虚,同是女儿,却被如此差别对待,也不怪晋沅君对将军府怨恨至此。 “我这里似乎有几味药能炮制解蛇毒,还是年前我手底下药铺里积压的存货,不若爹爹今日便随紫棠去我药铺里拿了药,给四妹送去。” 晋威远闻言,十分欣慰地摸了摸晋长盈的头发,感慨道:“我的盈盈终于长大了,知道关爱庶妹了。” 若是以往原主,别说给晋沅君解毒的药了,别给她另外再放点毒就已经是仁慈了。 第四十六章 赠药 晋威远和晋长盈寒暄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担忧幺女身上的蛇毒,只说了一会儿话,便匆匆告辞,去药铺里拿了药便往越王府赶去。 晋沅君被送回王府,身上的蛇毒被傅秉青用内力逼出不少,只是依旧有少量残余,听大夫说,若是余毒不清,只怕是会伤了根骨,是以傅秉青只得四处寻药,然那解毒药方中有几味药却愣是寻不到。 晋沅君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短时间内难寻到解药,然而当真正感受到比平时沉重了许多的身子,她终究还是有些后悔。 若是用更稳妥的法子,她便能在不得罪长公主的情况下得到五皇子的青睐,然而如今她虽说入了五皇子的眼,然得罪了长公主,自己又损了身子,真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能说这就是她急功近利的教训。 正当晋沅君因寻不到解药而感到绝望时,晋将军却突然深夜造访越王府。 一听到父亲的名号,晋沅君反射性地露出怨恨的神色,然却又飞快收敛,将药碗放置一旁,等着傅秉青带着晋威远进来。 “见过父亲。”晋沅君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从榻上下来,给晋威远见礼。 晋威远见她如此孱弱的模样,想上前搀扶一手,却被晋沅君下意识躲开,他暗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你身上蛇毒未清,身体虚弱,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在床上躺着吧。” 晋沅君默不作声地坐回床上,对这个父亲并无话说。 晋威远坐在一旁,干巴巴地寒暄了几句,但见晋沅君并不热络,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与在傅府和晋长盈相处时形成鲜明对比,晋威远也知道小女儿心中一直埋怨自己偏疼晋长盈。 傅秉青在一旁见父女俩久坐却无话说,只好上前打圆场,和岳父攀谈起来,晋沅君却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和父亲做,她对这个父亲的怨恨早已达到顶点,即便是今日他主动前来探望,她也并不领情,想来是先去看了晋长盈,才来看她。 这样的父亲,让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晋威远见晋沅君态度冷淡,也不多留,和傅秉青说了两句话,便道明来意,“我来是听说沅君身中蛇毒,从她长姐那里拿了些草药,想来能解了沅君身上的毒。” 夫妻俩闻言,马上转头一看,却见晋威远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傅秉青,傅秉青担心妻子身上的毒,顾不得什么礼节,当着晋威远的面便打开了油纸包,见里面是几味罕见的草药,正是晋沅君缺的那几味,油纸包里都集齐了。 “多谢岳父大人!小婿为沅君寻遍了帝京药房,却都没找到这几味药。”傅秉青语带感激道。 晋威远摆了摆手,并不居功,对一旁同样十分激动的晋沅君道:“不用谢我,谢你长姐吧,她虽说性子刁钻了些,但还是想着你这个妹妹的,你可以怨我,却别怨她。” 晋威远此言,却让晋沅君激动的神色一僵,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都这种时候了,父亲却依然帮着晋长盈说话。 原本寻到解药的激动,被晋威远两三句话打散,是啊,这药还是从晋长盈那处得的,她如今身中蛇毒,为了活命,却是不得不承了晋长盈的情,晋长盈出手相助,她不仅不能计较她以往给自己的为难,还要对她感恩戴德,谁让晋长盈救了她呢? 若说晋沅君心中原本对晋长盈有那么一丝感激,却被晋威远几句话说没了,父亲偏疼,她自然可以做圣母,而她却要仰赖晋长盈活着,思及此处,晋沅君眼中不由露出怨恨的神色。 “父亲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在父亲眼中,我晋沅君就是那等恩怨不分,恩将仇报之人么!”晋沅君到底心气难平,平日里压在心中的怨恨此时爆发出来。 晋威远见小女儿竟对自己怨恨至此,然他却没话说,到底是自己对这个女儿疏于照顾,又偏疼原配诞下的嫡女,才让幺女如此怨恨。 傅秉青没料到自己温良贤淑的妻子会如此对岳父说话,连忙打圆场道:“岳父大人莫往心里去,沅君身体抱恙,情绪有些不好,小婿在这里代沅君向您告罪了。” 晋威远自知亏欠了女儿,到底没话说,叹了口气,道:“也罢,随你吧,夜深了,我先回府了,你好好养身子。” 说完,晋威远推拒了要送自己的傅秉青,独自离开。 晋沅君目送着晋威远的背影离去,目光落在傅秉青手中的油纸包中,心中却极为不平静。 晋长盈素日里就知道欺辱于她,却又在公主府搭救她,现下又送来解药,这是想做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晋长盈欺辱自己的时候,晋沅君恨不得让她去死,然而事后却又施恩于她,让晋沅君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 “沅君,岳父大人好心送药过来,你又何必与岳父置气?”傅秉青规劝妻子道。 晋沅君却是嗤笑一声,并不答话,将所有的怨恨都埋藏在心中。 翌日,晋威远就长公主府五皇子妃惊蛇一事,对长公主大加弹劾,指责长公主防护不严,惊扰了五皇子妃。 常年沉迷于丹道的皇帝对皇嗣十分重视,是以昨日五皇子妃被毒蛇咬伤一事,令圣上震怒,皇帝虽说沉迷于长生炼药,然而却对皇室的勾心斗角门清,若说五皇子妃惊蛇一事只是意外,他是断断不信的。 知道此事多半是长公主在背后捣鬼,皇帝大为光火,他这还没死,长公主便罔顾礼法,残害皇嗣,当即便禁了长公主的足,当着朝臣的面对长公主大加训斥责难,让长公主委实丢了面子,然而因长公主大权在握,到底没有真的动长公主。 长公主虽说颇受朝臣拥戴,然而经此一事,长公主的威望却大大降低,反而是五皇子因祸得福,圣上为安抚五皇子,赏了许多宝物进五皇子宫邸,又提携了五皇子的幕僚。 五皇子不仅没有被长公主算计,反而还踩着长公主往上爬了一截,这让长公主知道后,气得差点把公主府都给砸了,对着手下的人直骂废物。 第四十七章 探望 “都是一群废物!本宫养你们何用!”长公主重重一拂袖,宽大的衣袖将案几上名贵的茶器扫落在地,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瓷器摔碎迸裂,碎片四溅,一屋子的下人噤若寒蝉,丝毫不敢说话。 长公主摔了一桌子的茶器,尤不解气,又随手抄起手边的铜器,朝着跪在地上的手下砸过去,怒声道:“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本宫就该让人宰了你!” 铜器的边角直直砸中手下的额头,当即便砸出了一个血窟窿,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血登时便流了满脸,而手下却动都不敢乱动,也不敢去擦脸上的血,听到长公主话语中的冰冷,他不由自主抖了抖。 “长公主息怒!长公主息怒!请再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手下不顾自己满脸鲜血,不要命地对着长公主磕头,额头被地上的茶杯碎片扎得血肉模糊。 长公主依旧面容铁青,此番对付五皇子不成,却已是打草惊蛇,五皇子必定起了警惕之心,会比往常更加防范自己,再想动手却是不能了,加之两人本就斗争激烈,如今更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长公主看着脚边还在“咚咚咚”磕头的属下,不耐烦地一脚将那人踢出老远,话语中犹如含着千年寒霜,“滚!” 那人一听,心知长公主不准备再追究,当即爬起来跪谢,随即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长公主眸光阴沉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若非她培养一个心腹要耗费不少心力,而如今她与五皇子斗争已到最紧要关头,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她才不得不爱惜羽毛。 放在往日,她早把人拖下去五马分尸了! 归根结底,此次计划失败,倒不是她手下的人办事不力,而是她一时疏忽大意,竟引狼入室,让晋沅君那个贱人钻了空子,借着她的东风竟搭上了五皇子。 事后得了便宜还卖乖,撺掇着晋威远在朝堂上弹劾她,长公主吃了这么大个亏,怎么可能甘心忍下。 她精明一世,如今竟被一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 不同于长公主对晋沅君的恨之入骨,五皇子夫妇感激于晋沅君赏花宴上的救助,五皇子甚至亲自登门拜访了傅秉青夫妇,同时圣上也降下许多赏赐送往越王府。 “此番多亏尊夫人搭救,才能保下皇嗣,本宫在这里谢过尊夫人。”五皇子与傅秉青对坐在凉亭,五皇子站起身,亲自替傅秉青斟了一杯酒。 “五皇子妃福泽深厚,自有皇天庇佑,遇险也能化危为安,明琮言重了。”傅秉青连忙站起身作了一揖,即便五皇子真心道谢,却也并不居功。 “不,若非尊夫人当日在场,只怕是凶多吉少。”五皇子面容肃穆道,他这个姑姑有多心狠手辣他自是领教过一番,为了争夺皇位,她可以不择手段,若是没有晋沅君在场,只怕是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傅秉青作为五皇子的伴读,两人自**好,五皇子为人温和守礼,关爱百姓,然只有守陈之才,并无开疆拓土之能。 若说往日傅秉青在五皇子眼中只是挚交好友,如今傅秉青的分量却在他心中重上许多,只因傅秉青的妻子救下了皇嗣,令五皇子不至于陷入更加被动的局势。 五皇子对夫妻俩的感激之情自不必说,而晋沅君这一救,也是越王府向五皇子投诚的信号,若他日后当真能继承大统,傅秉青势必成为他的肱骨之臣。 “此话当真?五皇子果真这么说?”五皇子走后,傅秉青将五皇子的话带给妻子,晋沅君闻言,迫不及待追问。 “当真,五皇子向来守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是当真。”傅秉青从侍女手中接过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晋沅君,“此番若非夫人如此牺牲,只怕也没这般容易。” 晋沅君眸光微亮,得了五皇子的信任,她也算没白忙活一场,只要得到了五皇子的赏识,日后的路就好走了,待她扶持五皇子上位,什么长公主,晋长盈,她还不是抬抬手就能灭掉! 晋沅君心中野心勃勃地想着,心情松快许多,喝着浓苦的药也感觉没那么难熬了,因着这药是晋长盈送来的,即便她心中再抵触,为了自个儿的身子,她却是不得不承这个情。 然而谁知,五皇子前脚刚走,后脚长公主便到了。 长公主的车驾停在越王府门口,越王府没落多年,几时像今日这般,同一日迎来了两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听说长公主来访,越王爷携越王妃及一干家眷匆忙到前庭迎接长公主,只出了余毒未除的晋沅君。 长公主在纷纷跪倒的一干人中搜寻,却并未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她抬眼看着同站在一旁的越王爷道:“怎没见傅三公子的夫人?那日她可是在本宫府上出尽了风头,怎么,今日却是不行了?” 长公主对越王爷丝毫没有尊敬之意,毕竟越王府辉煌的日子早已过去,如今受朝臣拥戴,大权在握的长公主地位比越王爷高了不知凡几。 越王爷听着长公主这话,分辨不出长公主话中的好坏,往日长公主与五皇子斗得再激烈,那也都是在暗中罢了,什么时候搬到明面上来挑衅过,难不成长公主这是迁怒了越王府,朝越王府发难来了? “沅君如今正在修养,她身上余毒未除,还请长公主海涵。”傅秉青拱手上前,对长公主稽首,不卑不亢道,心中却在疑虑,长公主不是早朝上被圣上下令禁足了? 往日长公主即便野心昭着,却也会顾及天家颜面,并不会如此公然违抗圣旨,然而如今,她却是圣令都能无视,惹怒了长公主,只怕是日后更加难过。 “哦?本宫今日带来了许多赏赐,特地前来探望傅三夫人,傅三夫人不出面也罢,本宫亲自去看她,多亏她昨日救下了本宫的侄孙,本宫今日倒是要好好谢谢她。”长公主话中带话道,此言一出,让在场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却不知长公主究竟要做什么。 说话间,长公主的侍从便从马车上搬下一个又一个盒子,单看精致的外表便知其不凡。 第四十八章 为难 眼看着一箱一箱搬进越王府,长公主如此大的手笔,都让人怀疑她究竟是来找麻烦的,还是当真只是来探望晋沅君的。 “既如此,秉青,你便为长公主带路。”越王爷捋了捋胡子,对傅秉青道。 越王爷不愿在此时得罪了长公主,却又不想被长公主下了脸子,是以明知道长公主是去找晋沅君麻烦,他却也不管不问。! 晋沅君一听说长公主到来,便心知不妙,自己坏了长公主的好事,长公主必定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自己,然她势单力薄,越王府又式微,根本无法与如日中天的长公主相抗衡。 正当她慌不择路之时,长公主带着一众人已到了偏院来,晋沅君不得不下床,披了身衣裳,朝着长公主跪拜下去,行了个大礼。 “妾身参见长公主,妾身病中无状,还请长公主见谅。” 长公主看着跪拜在脚边的晋沅君,晋沅君只披了件单衣,初春寒凉,她身体又虚弱,此时被冻得脸色发乌,长公主久久不出声,晋沅君被冻得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傅秉青有心想对晋沅君回护一二,然而却知晓长公主与五皇子的恩怨,他此时贸然开口,只怕是会火上浇油,是以生生忍了下来,看着妻子单薄的身躯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让他心疼万分。 等到晋沅君有些承受不住初春的寒凉,身子开始朝一边歪斜,长公主这才放过她,“起来吧,你救下皇族子嗣,再如何无状,本宫却也不能拿你如何。”长公主讥诮道,亏她还欣赏此女的才干,却是个不知好歹的货色。 晋沅君这才领命起身,因在雪地上跪了太久,站起身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一个踉跄,若不是身旁丫鬟及时扶了一把,她只怕是要出大丑。 长公主看着晋沅君如此狼狈的行状,不由嗤笑一声,随后面上却带着和善的微笑,还上前搀扶了晋沅君一把,谁知却被晋沅君避如蛇蝎地躲开了,此举令长公主的面色愈发阴沉下去,看着晋沅君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晋沅君见长公主脸色难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错了事,当即拜倒在地,白着脸道:“长公主恕罪,妾身并非有意。” “长公主息怒,拙荆中毒颇深,神智有些不清,望请长公主见谅。”傅秉青挡在晋沅君身前,对长公主拱手道。 长公主目光幽深,看着傅秉青身后晋沅君的神色一变再变,随后她嘴角带笑,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这才柔和道:“她何罪之有?” 本以为长公主会发怒的夫妻俩闻言,具是一愣,未等两人开口,长公主又说话了,“不过有句话你是说对了,脑子的确是有些不清醒。”说到此处,长公主朝着晋沅君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她,眸中划过一道暗芒。 晋沅君不自觉打了个寒噤,不敢与长公主犀利锋锐的目光对视,她绝不相信长公主今日只是来探望她,而非刻意为难。 “本宫听说你余毒未清,正巧本宫府上有几味调理身体解毒养身的药,本宫看与你挺投缘,不若你同本宫回公主府住上一段时日,待到身体养好了,本宫再送你回越王府不迟。”只怕届时你没那个命回来了。 长公主笑盈盈看着跪在地上的晋沅君,终于道出今日的来意。 昨日有晋长盈刻意阻拦,她没能顺利挟持晋沅君,她就不相信了,晋长盈能护她一时,难不成还能护持她一世?! 是以,今日她被禁足府中,却是越想越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当即找上门来,凭她公主之尊,屈尊降贵来请她晋沅君,她就不信晋沅君还能拒绝得了。 长公主此话一出,晋沅君夫妻脸色具是一变,原来这才是长公主今日此行的目的! 昨日在公主府中她未得逞,今日却直接打上了王府。 “长公主,拙荆体内的蛇毒已寻到解药,怎敢劳烦长公主千金之躯。”傅秉青当即推拒道,长公主的话是断断不能信的,若是当真去了长公主府,只怕是有去无回,连个尸身都没了,届时长公主随口胡诌个借口便揭过去,人死了,只怕是晋将军找上门也没用。 “傅三夫人是为了给五皇子妃吸出蛇毒,这才中毒,且事发还是在我公主府,本宫难辞其咎,算不得什么劳烦,你们不必与我推拒客气,这便决定了。”长公主大手一挥,她带来的下人便哗啦啦进了晋沅君的院子,那架势竟当真是准备把晋沅君的东西都搬走。 “长公主三思!妾身……妾身身体不适,实在不宜走动,还请长公主收回成命!”晋沅君见长公主如此专制,不由分说就使人开始搬动她房里的东西。 看样子长公主今日是打定了注意,要让她进公主府,然而若是她当真进了公主府,会发生什么晋沅君自己都想不到,她顿时吓得汗出如浆,跪在长公主身边苦苦哀求。 “怎么?本宫不过好心请你去我公主府小住几日,怎的活似要了你的命?!”长公主冷声道,她还是有分寸的,晋沅君死在谁手中都不能死在她手中,否则只怕是晋威远会来找她麻烦,长公主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动晋沅君。 然而她不动手,却不代表不能制造点意外。 也是晋沅君把长公主逼急了,她筹谋这么多年,从少年时期与诸位皇兄争夺皇位,到如今她机关算尽,和皇兄的儿子争夺皇位,她早已没那么多耐性,如今突然插进来一个晋沅君,让她怎能不恼火。 “长公主息怒,只是……”傅秉青话还没说完,便被长公主抬手打断。 “本宫一番好心,你们可不要不识抬举!” 两人被长公主颇具威仪的目光一扫,顿时都低下头去,即便想要拒绝,却都师出无名,难不成她当真要葬送在长公主手中了么? 正在晋沅君心中万分绝望,一个小厮行色匆匆呈着一个精致的玉盒走了进来,低声对长公主道:“长公主,这是祯明县主遣人给您送来的,说是赠与长公主。” 长公主一听到祯明县主的名号,眸中闪过一道冷光,昨日便是这个祯明县主坏了自己的事,今日莫非又想拦住自己? 第四十九章 解围 长公主接过小厮手中的玉盒,打开一看,却是一支水头极好的帝王绿玉簪,玉簪呈油汪汪的绿色,却又十分通透,帝王绿的玉石价格本就已经高到有市无价的地步,而翠和轩出品的簪子却又极受帝京贵族夫人小姐追捧,款式更是精致无匹,这么一支帝王绿玉簪放在翠和轩,只怕是要炒上万金。 长公主出身皇室,好东西自是见过不少,然而她却极少见到水头这么好,雕花工艺又出神入化的簪子,不论是材质还是造型,都无可挑剔,长公主一眼便看上了这支玉簪。 玉盒中除了这支玉簪,还有一张小纸条,长公主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放回玉盒中,又拿起纸条,抖搂开纸条,却见其上潦草数语:昨日臣女冲撞,今日特奉上玉簪一支,乃翠和轩镇店之宝,天下只此一根,望长公主宽恕舍妹,臣女感激不尽,日后定随家父登门拜谢。 长公主看完,这才了然,原是给晋沅君解围来了,只是自己才刚到不久,这晋长盈的东西就到了,莫非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早知晓自己会前来将军府为难晋沅君不成? 长公主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晋沅君,此女蠢钝不堪,惹了麻烦却有个好姐姐给她兜着,只是晋长盈三番两次抬出晋威远威胁,让长公主十分恼火。 “真是好样的!”长公主都快被晋长盈气笑了,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神色看上去分外狰狞。 然而长公主到底忌惮晋威远,若她今日不顾晋沅君意愿,强行接了晋沅君过府,只怕过不了多久晋威远就敢打上门来,长公主原本还打算来个先斩后奏,然而如今晋长盈知道了,却是不能了。 晋长盈送的这礼物也是送到长公主心坎上了,长公主也是女子,自然也不能免俗喜欢这些首饰珠宝,何况晋长盈送出的还是翠和轩的镇店之宝,也算是下了血本,让长公主心里总算没那么不好受。 长公主将玉盒拿给身旁的丫鬟收好,随后对晋沅君冷哼一声,“你该感谢自己有个顶事的长姐!若是再有下次,本宫扒了你的皮!” 长公主话中是赤裸裸的威胁,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人拂袖而去,而那些人搬出来的东西也并未原原本本放回去,而是在院子里拉拉杂杂放了一地,可见长公主嚣张的气焰。 待长公主离开,傅秉青这才扶着心有余悸的晋沅君站起身,晋沅君回过神才发现冷汗早已浸透衣衫,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她看着满院的狼藉,心中对长公主却并无不满,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日若不是晋长盈的东西及时赶到,只怕长公主架都要把她架到公主府去,去了公主府,那她就当真没了活路了! 晋沅君强撑着泛软的双腿,被傅秉青带着进了屋里,她不知道晋长盈给长公主送了什么东西,让长公主轻轻松松就将此事揭过,但见长公主走时满眼的憋屈,她知道晋长盈定又是说了什么,让长公主不得不作罢。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被晋长盈所救,晋沅君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 晋长盈是如何得知她被长公主胁迫? 方才长公主来时,她并未遣人前去傅府求救,何况才这么一会儿,时间根本来不及,晋长盈莫非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还是她算准了长公主会来越王府找她的麻烦? 只是晋长盈向来不喜她,为何最近却又三番两次搭救? 晋长盈自然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没有神机妙算,只不过她没有,系统却有。 正当晋长盈在床上睡得正香,却被系统突然拉响的警报惊醒,突然告诉她女主有危险。 晋长盈这才知道,原来长公主朝着越王府去了,只不过总不能让她拖着病体去越王府解围吧,这也不符合她嚣张跋扈的人设啊。 想来想去,晋长盈还是决定故技重施,搬出晋威远相要挟,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让宿伊和宿玄两姐弟去越王府守着,若是晋沅君当真被长公主带走了,那便是抢也要把晋沅君抢回来。 为了让长公主消消火,晋长盈特地把翠和轩里她珍藏已久的宝贝拿了出来,就为了救晋沅君,拿出那支她自己都舍不得戴的帝王绿簪子时,晋长盈心中是在滴血的。 “你说真的有用吗?我可是把我的宝贝都拿出来了,长公主阅宝无数,只怕不会稀罕我那根簪子吧。”晋长盈忧心忡忡道,若是女主当真被长公主弄死了就完了。 【宿主别担心,长公主就算不稀罕你那簪子,也要顾忌将军府,长公主不会弄死女主,但是会用女主要挟晋威远,然后就会像原剧情中一样了~现在宿主你插了一脚就不一样了,长公主只会以为晋威远也知道了她的目的,跑都跑不赢,哪里还有心思绑女主。】 “那这种小事还用得着我出手吗?越王爷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媳妇被长公主带走?还有没有点做王爷的尊严了!”晋长盈翻了个白眼。 【宿主你忘了,原剧情中越王爷的人设就是个小人啊,否则也不会欺骗利用傅濯的母亲,还敢做不敢当,只把傅濯受做义子了。】系统悠闲道。 晋长盈这才想到,这越王爷就是个渣渣,当年欺骗了傅濯的母亲,让其为他诞下一子,也就是傅濯,然而在知晓这一切不过是越王设的一场局,哪有什么所谓的情爱,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傅濯的母亲悲愤不已,一杯毒酒下肚,自杀了。 晋长盈思及傅濯可怜的身世,不由唏嘘感叹,这么一说也是,越王爷那等卑劣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葬送了傅濯母亲的一生,让傅濯在越王府自小受尽委屈,不收人待见却还要感恩戴德,越王爷才是最卑鄙无耻的那个。 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为了晋沅君去得罪长公主? 只怕是长公主一句话,他便想也不想便把晋沅君供出来也不一定。 越王如此卑鄙无耻,也难怪陇川韩家会一直派人暗杀,晋长盈在心中把越王爷痛骂了几百遍,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一旁正对着下人们交代什么的傅濯,当真是个可怜的小白菜。 第五十章 瓜子 “说起来,我这都救了女主多少回了,她总没那么恨我了吧?”晋长盈满带希冀问道。 【嗯……大概吧。】系统回答得模棱两可。 “大概是什么意思啊?你给我说清楚!我这每天是为了女主那叫一个殚精竭虑,差点为她操碎了心啊!要不是你坑我,我早就屁颠屁颠抱紧女主大腿了,至于像现在这样弱小可怜又无助吗!”晋长盈吃了系统的心都有。 “何时如此气恼?” 还没等系统说话,晋长盈一抬眼,却是傅濯走到近前来,就见她挤眉弄眼的,倒十分有趣。 晋长盈脸上表情一僵,忙道:“无事,只是见宿伊姐弟俩还没回来,有些担心罢了。” 傅濯闻言,这才忆起晋长盈一早便让宿伊宿玄姐弟二人去越王府打探消息,瞧那模样倒是对晋沅君这个庶妹紧张得不得了,哪有旁人说的半点苛待庶妹? “夫人既如此紧张三弟妹,又作何摆出如此难相处的架势,岂不是伤了姐妹天和?”傅濯只以为晋长盈是不善言辞,这才让旁人误会了她,以为她糟践庶妹。 傅濯原本第一次见晋长盈,也这般认为,然而人果然是要相处之后,才能看出好坏来,至少晋长盈嫁进来这么些日子,傅濯没见她磋磨过下面的人,管理中馈,打理铺子倒是一把好手,原本他颇有些萧索的后院如今被晋长盈打理的井井有条。 晋长盈闻见傅濯问话,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难不成这傅濯还给她脑补了个什么傲娇人设?爱在心口难开? 晋长盈目光怪异地看了傅濯一眼,然而她的目光落在傅濯眼里,就是在惊讶自己看穿了她。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唉,我也想对她好,但情况不允许啊。”晋长盈叹了口气,悠悠说道。 听着她“欲盖弥彰”的解释,傅濯十分善解人意地笑开了,并没有再多言,只觉妻子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可爱,连狡辩都如此可爱。 晋长盈见傅濯还是一脸带笑,也不知他又脑补了些什么,她正开口想解释,余光却瞥见院门口宿伊走了进来,对傅濯打过招呼后,便向晋长盈汇报情况。 “姐姐,长公主并没有带着傅三夫人一块儿走,只是出来的时候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宿伊回忆着方才她看到长公主黑沉着脸色走进来,活似旁人欠了她几百万两银子。 晋长盈心中腹诽,被她一连接着威胁了两次,脸色能好看么? 不过万幸长公主放过了女主,否则宿伊和宿玄两人还真不一定打得过长公主身边的人,长公主重权在握,身边自然不乏人保护,若是真动起手来,还指不定谁输谁赢。 知道女主无事,晋长盈这才放下心,重新悠闲地嗑起了瓜子,还给宿伊和傅濯也抓了一把。 “对了,怎么没见宿玄,他不是与你同去么?”晋长盈突然想到,问宿伊道。 宿伊因傅濯在一旁,很是有些拘谨,捧着瓜子站在晋长盈身旁,低着头道:“阿玄回来半途便去翠和轩了,说是店里人手不够,我便一个人回来了。” 晋长盈了然点点头,别的不说,这狼崽子干活还是从没含糊过,令她很是满意。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傅濯此时却开口了,他一边剥着瓜子,一边问道:“这个宿玄,我可曾在何时见过?” 他这一问,在场另外两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具是紧张地看着傅濯,尤其是宿伊,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下来了,手里的瓜子没捧稳,洒了一地。 晋长盈见状,连忙扬声叫在外间伺候的紫棠,让她进来收拾,顺手拉过宿伊,嘴里数落,实则是把宿伊护在身后,转移话题,“你这小丫头怎么连个瓜子都捧不稳,可是方才在越王府伤着哪里了?还是吓着了?” 宿伊打着哆嗦,半点不敢往傅濯那边瞟,只一个劲儿往晋长盈身后钻,听到晋长盈的问话便猛摇头。 紫棠收拾好洒在地上的瓜子,退了出去,傅濯也没把宿伊的异常反应当回事,只以为她是手没拿稳,他自己手里剥瓜子的动作倒是没停,继续着方才的话题道:“我想着也没什么印象,只是宿玄似乎认得我一般,对我敌意还不小。” 傅濯这么一说,更是让宿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被傅濯看出个什么来,她胆小地往晋长盈身后躲,似乎这样傅濯就看不到自己了一般。 傅濯见状,便以为宿伊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这才自知不该在宿伊面前提这样的话头,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伊人不必放在心上。” 晋长盈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傅濯对宿玄并没有印象,这说明他并没有认出宿玄来,两人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虚惊一场,她心下放松,这才故作自然嗔了傅濯一句道:“伊人毕竟是阿玄的姐姐,你作何说这种话?阿玄性格向来如此,你却是想多了。” 傅濯也自知理亏,点点头不再说话,低头剥着瓜子,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在面前的白玉盘子里,没一会儿,便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山丘。 晋长盈见宿伊被傅濯吓坏了,像只小鹌鹑一般缩在自己身后,小模样很是可怜。晋长盈扯了个借口,便让她出去了,省得她一直在傅濯面前抖得跟个筛糠似的,那心虚的模样,明眼人一看便知有鬼,傅濯人是老实了点,但他也不傻啊。 晋长盈见傅濯如此讲究,还将瓜子一粒一粒剥了才吃,正准备嘴上调侃他两句,谁知傅濯却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道:“剥好了,夫人体弱,瓜子吃多了易上火,还是少吃为妙。” 晋长盈看着傅濯推到自己面前的白玉小碟,微微愣了愣,又抬头看傅濯,原来是帮她剥的,这人分明嘴上说着少吃,却还在一旁帮自己剥瓜子。 晋长盈前世今生都还没有谈过恋爱,现下傅濯不过只是剥了几粒瓜子,不知怎的,她心中却莫名泛着甜意,然嘴里却抱怨道:“不是说上火么,怎的还剥这么多,上火了可怎么办?”嘴里说着埋怨的话,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俨然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第五十一章 气恼 傅濯听了,却以为她当真不喜,细想也是,自己一边劝她少吃,一边又替她剥瓜子,夫人不生气才怪,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忙把晋长盈手中的白玉碟拿过,嘴上诚心道着歉道:“夫人见谅,我是见夫人喜欢,想着若只是今日吃些倒也无妨,是我考虑不周了。” “诶……”晋长盈本就只是做做样子,谁知这呆子竟当真把瓜子给自己拿走了,她明眸一瞪,眼眸波光潋滟,原本端丽的容貌此时竟显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晋长盈嘴上轻斥道:“谁让你给我拿走了,拿回来!” 傅濯端着白玉碟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方才晋长盈又嫌瓜子上火,此时又硬要他还给自己,“这……” 晋长盈见傅濯没反应,自己上手夺过傅濯手中的瓜子,末了还狠瞪了傅濯一眼,傅濯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女儿家的心思果真难猜。 晋长盈故作镇定地吃着小碟子里的瓜子,脸上却不自觉地有些发烫,只是傅濯这木头脑袋,怪道他二十好几了,后院里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原来是太木了。 傅濯见晋长盈俏脸浮上了两抹红晕,更趁得她肌肤白里透红,唇色艳红,姝色无双,模样好看得紧,只是…… 傅濯凑近了晋长盈,一双黑眸直勾勾看着晋长盈的脸,晋长盈见他突然靠得如此近,她都能闻见傅濯身上淡淡的汗味,男人眼睛就盯着自己看,看得晋长盈脸上越发滚烫,她才在心中说这男人木,难不成这会儿终于开窍了? 想到两人几月前的那个吻,晋长盈的心咚咚跳得厉害,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一般,看着傅濯越靠越近的俊颜,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谁知一只手落在她额头上,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傅濯嘴里还奇怪的嘀咕道:“没发烧啊,脸怎么这么红……” 晋长盈唰地一下睁开眼,脸上更红得能滴血,听到傅濯的话,更是羞愤欲死,亏她还以为这榆木疙瘩开窍了,现在看来,这铁树能开花才是有鬼了! 傅濯让她如此尴尬,晋长盈都快无地自容了,谁料傅濯还添了一句,“夫人闭眼是何意……” “傅、濯!”晋长盈尖叫一声,粉拳如雨点般落在傅濯身上,傅濯一身腱子肉,晋长盈这点力气还伤不到他,锤了半晌倒是把自己手打痛了。 晋长盈气喘吁吁抬眼见傅濯半点痛苦的神色也无,倒是把自己累个够呛,他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还无辜地看着自己,她心中气得不行,明亮的眸子狠狠瞪了傅濯一眼,随即提着裙摆便跑出了屋。 傅濯被晋长盈突如其来的脾气搞得有些懵,等到晋长盈气冲冲提着裙子跑出去了,傅濯这才似有所觉,方才夫人闭眼原是…… 他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忙抬脚追了出去。 只是晋长盈恼他恼得狠了,他如何赔礼道歉晋长盈就是不理,还越说越生气,让傅濯很是头疼。 “你知道他来跟我说什么吗?他居然说,他没料到我作为女子会如此主动!去他奶奶的!这臭男人!早晚踹了他!” 晋长盈怒气冲冲地坐在翠和轩的柜台后头,手里烦躁地将算盘打得噼啪响,自那日傅濯惹恼了她,她已经几日不搭理他了,傅濯也自知让晋长盈没了面子,很是诚恳地向晋长盈道了好几日的歉,就是不见晋长盈原谅。 晋长盈心中恼他,这几日一见到傅濯,就想到那日尴尬的情形,谁知傅濯那厮还对自己说这种话,让她恨不得拿针缝了他的嘴,省得他又说出让她无地自容的话来。 偏生这种事她也不好跟旁人说,只好跟脑海中的系统叨叨。 【是啦是啦,最好是啦,宿主你都在我耳朵边念了一上午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系统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听着晋长盈的抱怨。 “起茧子?你有耳朵么你还起茧子!等哪天你有实体,我一准儿找个电钻给你钻个耳朵出来!我看你起不起茧子!”晋长盈在心中冷笑。 【宿主,你总不能被傅濯惹了出不了气,在这里拿我撒气叭……你不是还想着收十个八个面首么,现在怎么被傅濯套住了……】系统十分做作地嘤了嘤。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晋长盈连忙打断它的话,有些口是心非道:“我跟傅濯不过是逢场作戏,等到时候到了咱就散伙了!散伙懂吗!” 【懂,懂。】系统敷衍道,宿主这样子,分明就是对人家有意思,还死鸭子嘴硬,它也是可怜,作为一个系统,却还要吃来自宿主的狗粮,无语…… 晋长盈在心中冷哼一声,不再和这个没用的系统说话,拿着账本开始对账,正在此时,翠和轩的门帘被人掀开。 因冬日过去,晋长盈早早让伙计们把门口厚重保暖的门帘换下,换上了轻薄的玉石珠帘,玉石个个圆润剔透,挂在门口着实打眼,在西市也是十分出挑,一眼望去便能看见翠和轩精致大气的店面。 有人掀开珠帘,玉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的伙计连忙迎了上去,晋长盈抬眼,却见是傅濯那厮,脸色一黑,垂下头去,竟是不打算搭理。 傅濯一连哄了几日晋长盈都不见她消气,今日和姬醉提了一嘴,却是被姬醉狠狠嘲笑了一番,道他不懂女人,这才又在姬醉的建议下,专门去帝京女子常去的珍宝阁买了件首饰,来讨晋长盈的欢心来了。 谁料刚进店门,便被晋长盈瞪了一眼,傅濯也不恼,这几日被晋长盈脸子甩多了,他脸皮倒是又厚了几分,此时晋长盈瞪他,他不仅不觉恼怒,反而有些莫名欢欣。 他快步走到晋长盈面前,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见晋长盈只顾着低头看帐,也不睬自己,傅濯唤了她一声,道:“夫人,可还在生我的气?” 晋长盈见他今日又如同狗皮膏药般黏了上来,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晋长盈心中不自觉地泛甜,然而面上却依旧拉着一张俏脸,对傅濯不理不睬。 “夫人,今日在街上偶然看到的簪子,夫人簪上定然好看,我嘴笨,也不知如何才能哄得夫人消气,便买了这簪子……” 第五十二章 步摇 傅濯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拿出一支红翡镶珍珠碧玉步摇,这步摇顶端用红翡点缀,中间一颗硕大的珍珠,色泽莹润,质地柔和,傅濯将步摇在晋长盈眼前晃了晃,下头串的晶钻便折射出惑人的光辉,晋长盈抬眼一瞥,便被步摇吸引了目光。 她接过傅濯手中的玉步摇,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这支步摇不论是质地还是匠人雕工都是上乘,不输她翠和轩里摆来卖的这些玉饰,只是款式比她店里的有些老气,但也相当不错了,想来傅濯应当是花了些银子才买下的。 傅濯居然也会给她买首饰,哄她开心? 晋长盈抬眼新奇地看了傅濯一眼,她还是第一次送到男人送的礼物,不论他送什么,她心里都是甜丝丝的,不过嘴上依旧傲娇道:“还说不会哄人,只怕是随手在大街上买来哄我罢了,我店里这样的簪子多了。”话虽这么说,晋长盈手却把玉步摇攥得紧紧的,傅濯再想要回去却是不能了。 傅濯见晋长盈误会自己,连忙辩解道:“夫人误会了,这是我专程去珍宝阁精挑细选来的,不是大街上随手买的,我只是……”傅濯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只差舌头都要打结。 晋长盈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总算不再与他计较前几日的事,原本晋长盈也没这么小气,实在是傅濯着实气人,原本她都要忘了,他却非得前来赔礼道歉,让晋长盈更是尴尬。 晋长盈把玉步摇递给傅濯,娇声道:“帮我簪上。”她今日穿的衣裳也和这步摇颜色相合。 晋长盈前世作为珠宝设计师,对这些珠宝有非同一般的鉴赏能力,对合眼的首饰自然也按捺不住,立刻便想打扮一番。 傅濯接过步摇,偷眼观察晋长盈脸上不见怒色,心知她定是已经消气,这才放下心,帮晋长盈将步摇插入乌黑柔亮的发髻。 “好了。” 晋长盈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首饰,又用店中常备的铜镜左右打量,心下十分满意,期待问傅濯道:“好看吗?” 傅濯见她一双黑眸亮若繁星,乌黑的发丝如绸缎一般柔滑,步摇插在她的髻上,更衬得她粉面桃腮,眉眼如画,傅濯看得迷了眼,“好看。” 晋长盈这才满意,傅濯这张嘴总算不那么恼人,正当晋长盈这么想时,傅濯又旧事重提,“夫人便别再与为夫置气……” 傅濯话还没说完,便被晋长盈抬眼横扫了一记,他当即讷讷闭嘴,心知夫人不爱听,那他便不说了,晋长盈这才欢欣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臭美。 其实她妆奁里比这步摇好看的珍贵的多了,只是傅濯这份心意却是让晋长盈十分受用,是以戴上这支步摇的感觉也格外不同。 一旁正在店里擦拭玉器的宿玄见夫妻俩浓情蜜意的模样,眸光微暗,看着傅濯的目光闪过一丝杀意。 谁知傅濯却十分敏锐,原本正看着晋长盈傻乐的男人,在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寒意时,当即转身将晋长盈护在身后,警惕地朝宿玄看过去,待看到只有认真擦拭玉器的宿玄一个人时,傅濯不由“咦”了一声,他方才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怎么了?”晋长盈见傅濯方才满面肃杀,此时又一脸疑惑,出声问道。 “无事。”傅濯摆了摆手,心道莫非是自己太过多疑?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宿玄一连看了好几眼,联想到先前碰上宿玄时,宿玄看着自己眼中的敌意,他不得不多想。 晋长盈见傅濯目光落在宿玄身上,生怕他看出什么好歹来,连忙道:“你看看我的步摇是不是插歪了?” 傅濯这才收回目光,仔细地帮晋长盈看了看,这才摇摇头道:“没有啊,很好看。” 宿玄眸光隐晦地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心中却不断翻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这种情绪折磨得他万分难熬,甚至让他对傅濯起了杀心,然而宿玄只当自己仇视傅濯是因为除夕夜宴的事,并未深想。 “说起来,义母妃昨日遣人来信,说是明日王府家宴,咱们也得到场。” 晋长盈微微一愣,前几日她因中毒,身体抱恙,今日才算松快了点,怎么这越王妃这么会挑时间,她是半点也不想去越王府的,那府里的人面上看着人模狗样,实则都是吸人血的主儿,即便是女主和男主,那也都不是善茬,否则原剧情中哪能踏着尸体爬上权利的顶端? 傅濯放在越王府,那就是一颗小白菜进了狼窝,早晚被拱得连根都不剩,何况现在还不知道傅濯会不会黑化呢。 所幸越王妃看这颗小白菜不顺眼,早早便把他赶了出来,否则若是他一直这么老老实实,任由越王府的人搓圆捏扁,那岂不是被人咬着大动脉吸血? 晋长盈的不情愿在脸上露出来了,傅濯心知她对王府的人多有误会,也是上回去府中没给夫人留下个好印象,傅濯不由开口相劝道:“王府中义父和义母都待我极好,三弟也待我比亲生兄弟还亲……” 晋长盈听着傅濯又开始他的长篇大论,点头敷衍道:“我知道了,去就去呗,也不会掉块肉。” 话虽这么说,然晋长盈心中却十分不以为意,傅濯把那些当成他的家人,然而人家可不见得把他当亲人,傅秉青还好说,两人原剧情中感情便十分要好,虽然后期因为女主反目成仇,但傅濯这两个便宜义父义母就让晋长盈十分不齿了。 不是晋长盈贬低自己,在这个封建的时代,人们还是十分信奉鬼神之说的,原主一连克死了三个未婚夫,风评可算是极差了,寻常人避都避不及,生怕被她的八字克得家破人亡。 越王妃倒好,这种时候居然还上赶着替义子求娶她? 要说这越王妃一点心思没有,晋长盈是断断不信的。 只是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晋长盈可不会说给傅濯,即便说了他也不会听,说不准还会揪着她苦口婆心地洗脑一顿。 傅濯见晋长盈一脸不屑,心中暗叹一口气,他哪里不知道晋长盈心中想的什么,却也不能强逼着晋长盈改变她的看法。 但傅濯的死心眼还是不会改变,义父义母对他恩重如山,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第五十三章 王府家宴 晋长盈答应了傅濯一同前去王府的家宴,第二日当晚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到了王府。 越王妃见夫妻俩到了,态度既不冷淡也不热络,只是按照规矩礼仪接待了晋长盈,对于傅濯,表情却是始终淡淡。 晋长盈将越王妃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肯定这越王妃对傅濯没安好心,晋长盈心中对这个越王妃越发看不上,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晋长盈笑盈盈地让紫棠端着个锦盒,对越王妃道:“这是我和夫君特意为王妃挑选的礼物,也不知王妃喜不喜欢,春节前后一直没时间来探望王妃,还望王妃莫怪。” 越王妃不把傅濯当成亲儿子,晋长盈对这个便宜婆婆自然也叫不出妈来。 “县主有心了。”越王妃淡淡瞥了一眼紫棠手中的锦盒,让身旁的大丫鬟接过紫棠手中的锦盒,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站在一旁的傅濯颇为惊讶地看了晋长盈一眼,他原本也没让晋长盈准备什么礼物,毕竟他看晋长盈十分不乐意地模样,能让她一同前来便不错了,哪还有那么多要求,只是他没想到的,晋长盈却帮他想到了。 思及此,傅濯看着晋长盈的目光柔和下来。 越王妃见夫妻俩看着也不像相处不睦,又暗中觑了一眼傅濯的神色,却见他精气十足,没见半点萎靡之态,心中不免失望,本以为这祯明县主是个克夫的,谁知两人成亲几月,傅濯愣是活得好好的,果真是一条贱命,倒硬得很! 越王妃目光从傅濯身上移开,掩住眼中的冰冷,随即脸上又挂着笑容,和晋长盈说话。 越王妃不喜傅濯,自然也不喜晋长盈,只是晋长盈毕竟是敕封县主,又是晋威远的掌上明珠,她的面子不得不给,越王妃只得与她虚与委蛇。 “县主这些日子不见,倒是显得容光焕发了许多。”越王妃嘴边衔着淡笑,又对一旁被忽视的傅濯道:“县主身份尊贵,不比寻常人家的姑娘,你平日里可要小心伺候着,莫要惹得县主不高兴了。” 晋长盈听着越王妃的话,心中一阵无语,都不知该从何吐槽起,越王妃这挑拨离间的心思未免也太过明显,瞎子都看得出来! 当真以为祯明县主刁蛮跋扈,想让傅濯和自己离心,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让妻子骑到自己头上,更何况越王妃还说的“小心伺候”。 晋长盈心中翻了个白眼,正想开口,傅濯却毕恭毕敬地对越王妃拱了拱手,道:“义母妃说的是,县主身份尊贵,平日里性情温婉柔顺,待儿子一心一意,儿子省得,日后必定与县主相敬如宾,不让县主受半点委屈。” 越王妃听着傅濯的话,又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却没见他脸上有半点勉强,她平日里怎么不见傅濯如此好面子,竟然连县主性情温婉柔顺都说得出来,帝京里谁不知道祯明县主是个不能惹的? 傅濯这么说,倒是让越王妃有些语塞,晋长盈见傅濯如此夸赞自己,也不免有些脸红,虽然她的性格没原主那么嚣张跋扈,但和温婉柔顺也沾不上边,这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如此便好。” 越王妃和晋长盈面上带笑地寒暄,越王妃不耐烦晋长盈,焉知晋长盈心里更腻歪她,晋长盈只觉得越王妃虚假,她宁愿去面对女主,也不想搭理越王妃。 家宴上,傅濯带着妻子入座,随后便是傅秉青携晋沅君入座,待到越王妃越王爷,傅允芳,以及傅家两个庶子携家眷皆落座后,家宴才算是开始。 晋长盈和傅濯坐在右首,她观察着出席家宴的人,发现越王府的人丁比之其他王公贵族的家里,却是要稀薄许多,加上傅濯也只有四个儿子,女儿更是只有傅允芳一个独苗苗。 晋长盈目光扫到傅允芳时,傅允芳也带着怨毒的目光瞪了一眼她,晋长盈无缘无故被瞪了一眼,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这个傅允芳一天净没事找事,闲得蛋疼就知道找女主麻烦,等到日后女主飞黄腾达了,即便傅允芳是男主亲生姐姐,呵呵,以女主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来看,那也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家宴过了一半,晋长盈这才开口说是给众人都准备了点小礼物,其实也只不过是个借口,她主要是想给女主送点钱,顺便刷点好感度,希望女主日后能看在这些银子的份上,放她一马。 晋长盈让下人们将东西呈上来,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只晋沅君比旁人大一些,在座的也都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是以都十分客气地将礼物匣子让旁边伺候的下人收起来,只晋沅君的丫鬟接过盒子时手微微往下沉了沉,里面似是放了什么重物。 能不重吗?她可是在暗格里装了整整十个十两的金元宝!晋长盈十分肉痛地忖道。 “多谢县主。” “多谢县主,今日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我昨日刚买的一对玉镯,还望县主不要嫌弃。” “妾身没什么能送的,明日便绣张帕子赠与县主吧。” 家宴上的气氛因为晋长盈送的礼物变得热闹起来,虽然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人是鬼,好歹面上还算和睦。 旁人一一向晋长盈道了谢回了礼,只偏生傅允芳和晋长盈不对付,想给她没脸,傅允芳十分不客气地将盒子打开,却发现里面不过是十分常见的耳坠,嘴里阴阳怪气道:“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街边地摊上随处可见的耳坠子罢了,看成色也不如何,这东西我妆奁里多的是,县主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 晋长盈见傅允芳一副挑剔的模样,不由挑了挑眉,虽说越王妃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她还要装个样子,只是她养的女儿却是连表面功夫都省了。 傅允芳此言一出,原本尚算热络的氛围顿时掉至冰点,傅允芳作为越王府的嫡女,自小便被越王妃宠坏了,无法无天惯了,自然没人敢说她。 “芳儿!”越王妃见傅允芳如此无礼,当即厉声叱责傅允芳道:“谁准你如此没规没矩的!” 第五十四章 小叙 傅允芳看不惯晋长盈,只想着让晋长盈难堪,却忘了看场合。 此时见母亲如此呵斥自己,更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傅允芳当场便红了眼眶,母亲对自己一向宠爱,何时如此疾言厉色地训斥过她? “无妨,傅大小姐若是不喜欢,那便算了罢,紫棠去把东西收回来,送给傅三夫人。”晋长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傅允芳看不惯她,她还看不惯傅允芳呢,本来这东西她还不想给她准备,若是放到她店里卖,可得要好几十两银子呢! 紫棠应诺,福了福身,便疾步朝傅允芳那边走去,把地上的耳坠子和木匣子捡起来,装进木匣子里放妥当,呈到旁边案几晋沅君面前,毕恭毕敬道:“傅三夫人。” 晋沅君在听到晋长盈的话时,便有些不快,此时看到紫棠手中的木匣子时,心中更是不喜,晋长盈把她当什么了,捡垃圾的么,傅允芳不要就往她这里塞。 但晋沅君到底没有傅允芳那么没脑子,不会在宴席上给晋长盈没脸,是以心中再不情愿,她依然让自己的丫鬟接过了紫棠手中的木匣子。 “县主别放在心上,芳儿这丫头被我宠坏了,没规没矩的,还请见谅。”越王妃温声道,一边说,一边还瞪了傅允芳一眼。 越王妃话说到这里,晋长盈觉得没什么,傅允芳却不依了,只觉得母妃不帮着自己就罢了,还给晋长盈赔礼道歉,这算什么事! 傅允芳刚想说话,却见母亲目光如刀刺了一眼自己,傅允芳顿时不敢说话了,此时越王爷越王妃都在,她也知道自己方才一时冲动,说错了话。 母亲一向疼爱自己,然而真正发起火的时候,连越王爷都不敢招惹,傅允芳不敢再出言顶撞,但这席她却是怎么也吃不下了,这都要怪晋长盈,若不是她,母亲也不会训斥自己,傅允芳思及此处,狠狠瞪了一眼晋长盈,红着眼圈提着裙子就跑了。 “县主不必放在心上,小女顽劣,倒是让县主见笑了。”越王爷装模作样地道,又端起酒杯敬了晋长盈一杯。 “无妨。”晋长盈笑眯眯地对越王爷举起酒杯,看到傅允芳吃瘪,她是很开心的,又哪里会放在心上。 晋沅君入府多日,何时见傅允芳如此狼狈的时候,也只有晋长盈能让傅允芳吃瘪,看到傅允芳遭到王妃训斥,晋沅君心中十分幸灾乐祸,只是傅允芳毕竟是她的大姑子,她不好表现得太明显,用酒杯掩饰住自己上扬的唇角。 散席后,晋长盈和傅濯正准备离开王府,谁知晋沅君竟然破天荒地要找她一叙,这倒是让晋长盈十分惊讶。 若是平时,晋沅君躲她都躲不及,今天怎么突然想着找她一叙,晋长盈没记错的话,她们俩感情还没有好到能说私房话的地步吧…… 晋长盈心中直犯嘀咕,也不知女主找她有什么事,晋长盈让傅濯在前厅等着她,她去去就回,随后便去了晋沅君的院子。 “长姐,请喝茶。”晋沅君把晋长盈迎进房,还亲自给晋长盈奉茶。 晋长盈面上镇定自若地接过女主手中的茶,看着晋沅君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却直打鼓,不断在脑海中向系统求救,“女主吃错药了还是这茶里有毒?!我没得罪她吧没得罪她吧!我还不想死啊!” 【宿主安心啦,经系统检测,女主对宿主并没有杀意哦,至少系统是这样判定哒~】系统萌萌哒道。 “你卖nm的萌啊!我**你个**!我死了就没人给你干活了!”晋长盈在心中怒骂,但面上还是一副稳若泰山,八风不动的模样。 【宿主要好好加油哦,记得不要崩人设哦,哦对了,宿主这几日的嚣张跋扈值不达标,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刷一刷!】 “刷你个头啊!我拿女主刷,我不要命了我!”晋长盈心中十分暴躁道,表面十分端庄,装模作样地揭开茶杯嗅了嗅,背后却直冒冷汗,生怕女主一个想不开把她最大的金手指给掰折喽。 “找我来有何要事?”晋长盈假装抿了口茶,实则连茶杯都没碰到,生怕女主给自己投毒。 “无事,只是前几日多谢了长姐前几日送来的药,若是没有长姐的药,这会儿妹妹只怕依旧是蛇毒缠身。”晋沅君表情十分真挚诚恳地向晋长盈道谢,倒是让晋长盈越发奇怪。 “然后?”晋长盈绝不相信女主找她就这么简单的理由,这压根儿不是女主的风格啊,晋沅君那就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 以往原主对晋沅君可谓是极尽压迫之能,多年来的怨恨,又怎么可能因为晋长盈送几根草药就化解,晋沅君不在心里骂她一句假惺惺就不错了,不得不说晋长盈对晋沅君的心思拿捏得十分到位。 晋沅君今日找晋长盈的确是有事,并且今日的家宴,实际也是为了晋长盈才办的。 晋沅君见晋长盈面有不耐,马上道:“那日不知长姐对长公主说了什么,才让长公主将赏花宴之事一笔带过?不知长姐可否告知一二?” “你是什么东西,你想知道我就得告诉你?”晋长盈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倒不是晋长盈不想说,只是说了人设就崩了啊,按照原主那个性格,哪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指点女主,不一杯热茶给她泼过去已经算良善了。 晋沅君心中一紧,晋长盈性情如此古怪,喜怒无常,也不知今日找她能不能成。 “长姐误会了,妹妹只是一时好奇,若是长姐不方便告知,沅君不问便是。”晋沅君低眉顺眼道。 “你自己清楚就好,凡事还是要掂量掂量自己,一天到晚少整些虚头巴脑的。”晋长盈清楚地看到晋沅君变了脸色,她心中漏了一拍,还是硬着头皮冷哼了一声。 听着晋长盈的训诫,晋沅君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若非她不受父亲宠爱,又何至于求上晋长盈?在这里听她的折辱? 晋沅君垂眸,掩住眸中的不甘与屈辱,时运不济,她此时也只能求助于晋长盈。 “长姐教训得是,沅君一定竭力改正,不负长姐教诲,只是沅君有一事想请长姐襄助!”晋沅君话落,咬了咬牙,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晋长盈面前。 第五十五章 屈辱 wtf! 这下不只是晋长盈惊慌失措,连系统都惊呆了,系统和晋长盈都没想到女主会突然下跪。 晋长盈在晋沅君跪下的一瞬间,马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让女主跪一下日后女主还不得把她记恨到死?! 【宿主!稳住!】 正当晋长盈想赶忙伸手把晋沅君扶起来的时候,系统却出声了。 晋长盈身处的手微微一僵,不得不收回,人设不能崩,人设不能崩。 想想原主若是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只怕是什么反应都不会有,毕竟往常原主经常这么欺负晋沅君,已经不足为奇了,仇恨值都拉满了。 但现在晋长盈却是断断不能让晋沅君跪着,毕竟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女主自尊心极强,若是这会儿让她跪,也不知日后女主飞黄腾达了怎么记恨。 思及此处,晋长盈横眉竖眼,眸光泛冷,厉声呵斥跪倒在地的晋沅君道:“谁准你跪的!怎么进了王府不过几月,你便连骨头都软了么!给我站起来!” 晋沅君对晋长盈下跪已经是下了十分的决心,此时却被晋长盈呵斥得微微一愣,“长姐……” 晋长盈见她半天不站起来,心里直发怵,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语气十分刻薄道:“有什么事说话就说话!也不知你从哪里学的那套小家子气!真是丢了我将军府的脸面!” 晋沅君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原本以为以晋长盈的性格,会更喜欢别人对她摇尾乞怜的模样,此番若不是为了对付长公主,她断不会来求晋长盈。 “长姐,前几日长公主公然在越王府为难于我,我担心她日后还会再使绊子,只是越王府式微,即便是五皇子有心想回护,却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所以不知长姐能否向父亲禀明,让父亲调些兵来越王府。”晋沅君没说的是,那日过后,五皇子早就派人把越王府保护得个密不透风,若是长公主再有异动,五皇子马上便能赶到。 “什么?”晋长盈闻言,顿时眉头大皱,原来女主今日找她是为了此事,若是为了这个,晋长盈帮一把那倒也没什么,只是此举未免也太嚣张了点,让晋将军带兵把越王府保护起来,那可不是府里养的私兵,何况晋威远手里的两百万大军都是用来上战场的,谁会为了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费神。 莫说晋威远不傻,断不可能杀鸡用牛刀,即便他当真应下了,只怕他手下的人也会不满,加之若晋威远当真行事如此嚣张,传到圣上耳中,只怕祯明将军府就走到头了。 女主究竟是没脑子,还是想害祯明将军府满门抄斩? 思及此处,晋长盈看着晋沅君的目光转冷,话语含霜道:“晋沅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晋沅君闻见晋长盈话语中的冰冷,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却听见晋长盈的训斥,“你知不知道此事若是一个不好,父亲便会被冠上谋逆的罪名!你想让整个祯明将军府都给你陪葬么!?不知死活的蠢东西!” 晋长盈这里是真有些生气了,原本还以为女主有勇有谋,却没料到她居然能为了自保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晋沅君当然知道这事一个弄不好就是谋逆的大罪,她最终的目的也不是这个,她稳住心神,尽量不把晋长盈的话放在心上,道:“长姐说得是,只是若不如此,长公主始终是个祸患,沅君得罪了长公主倒是不打紧,沅君只是担心祸及家人,让父亲和长姐也跟着我受累……” 晋沅君说到这里,便点到即止,晋长盈目光这才落到她身上,不由笑出声,她就说嘛,女主也不可能那么蠢,敢情是屁颠屁颠想着拉晋威远站队来了。 只是晋将军向来不沾朝堂上这些尔虞我诈,想说服他站到五皇子这边,只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这还不是晋长盈最主要的顾虑,原本她刚来时,也想过让晋威远在背后帮女主,然而现在看来却是不能,盖因若是晋威远当真偏向五皇子一派,那么朝堂上的格局必将再次被打乱,届时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不说,若是逼急了长公主,让她狗急跳墙,那样的损失是谁都不愿意承受的。 长公主毕竟筹谋多年,底蕴深厚不是五皇子可比,这些年来她在朝中威望不减,很有一些拥趸,若是长公主当真临死反扑,五皇子还真不一定能赢,若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那可就吃大亏了。 晋长盈不愿意冒这个险,若是晋沅君拥护长公主一派,那倒还好说,长公主实力比五皇子雄厚,加上晋威远手握重兵,拥护她上位只是时间问题,但晋沅君偏偏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的路。 晋沅君此时是被长公主逼得急了眼,然而等到她冷静下来就会发现拉拢晋威远并不妥当。 晋沅君的请求她晋长盈是断不能答应的,但现下她又不能好声好气地跟女主解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是很想帮一帮女主,刷刷好感度,但这种影响主线剧情的事她是绝对不能答应的,既然不能答应,晋长盈即便是掉好感度,也只能拒绝。 想罢,晋长盈牙一咬,噌地一声站起来,对晋沅君怒目而视,十分刁钻道:“好你个晋沅君!没料到你今日找我竟是揣的如此肮脏的心思!你以为你得罪了长公主,父亲就该帮你了?!我告诉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少把麻烦往父亲身上揽,你算老几啊!” 晋沅君闻见晋长盈的谩骂,脸色白了白,今日她找上晋长盈,就是想着晋长盈深受父亲宠爱,若是晋长盈去说,成功几率必定高一半。 虽然她也知晓晋长盈的性格,知道多半她不会答应,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毕竟近日来晋长盈似乎对自己没了往常那般排斥,便想来试试。 谁知却是自取其辱! 看着晋长盈尖酸刻薄的嘴脸,晋沅君牙冠紧咬,狗果然还是改不了吃屎,她居然还奢望晋长盈能帮自己! 晋沅君听着耳边晋长盈的冷嘲热讽,一股强烈的屈辱感一阵一阵上涌,让她心中深埋的恨意也不断翻涌。 第五十六章 贱命 “够了!长姐不愿帮忙拒绝便是!何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晋沅君忍无可忍,晋长盈的奚落加之心中的不平衡,让她瞬时便爆发出来,晋沅君一双眼睛满是怨恨地瞪视着晋长盈,眼底的怨毒几乎都要化为实质,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晋长盈毫不怀疑,自己这时候已经被晋沅君秒成渣渣了。 晋长盈心里直泛凉,但还要做出一副日天日地的模样,心里苦得不行。 她色厉内荏对晋沅君道:“你本事不长,胆子倒是长不少了!什么时候也敢跟我顶嘴了!怎么不见你在外头也是这副威风的样子!” 晋沅君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凭什么同是将军的女儿,她就受尽苦楚,晋长盈却享尽荣华富贵,没有人知道她从小长到大,究竟受了多少苦。单是晋长盈这个做长姐的,给她吃的苦头比旁人加起来都要多,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晋沅君忍到现在,却是怎么也忍不下去了,她丝毫没掩饰心中的恨意,她两眼直勾勾地瞪视着晋长盈,恨意之中甚至还带着隐隐的嫉妒,“晋长盈,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若不是父亲宠爱你,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你不就是仗着父亲偏疼,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除了这点,你有哪点比得上我!” 要说她不嫉妒晋长盈,那是不可能的,她嫉妒晋长盈的同时,却也恨毒了晋威远,她恨父亲明明那么多女儿,却偏偏眼中只有晋长盈一个,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晋长盈,但每次她躲在角落看着晋长盈被晋威远捧在手心疼爱,她内心的嫉妒都在不断地灼烧腐蚀着她的心。 就是凭着对晋长盈,晋威远,甚至于整个将军府强烈的恨意,才让她一直支撑着走下去。 晋长盈听见晋沅君的话,微微语塞,这…… 确实她也没办法反驳,毕竟,原主若是认真和晋沅君比起来,早被晋沅君甩了不知几条街了。 “难道说,我之前为你做的那些,你心里都没有一点点的感谢吗?”晋长盈刚问出口,便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看女主这反应也知道人家恨不得她立马去死,哪里有半点感激的样子,只怕心里不编排她沽名钓誉就算好的了。 果不其然,晋长盈此话一出,晋沅君马上冷笑一声,直言道:“你以为你随手对我施点小恩小惠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了吗!” 晋沅君知道此时自己不应该得罪了晋长盈,即便她的目的达不成,至少也不能得罪了晋长盈,她或许应该冷静下来,跪下来给晋长盈磕个头道个歉,但她却怎么也不甘愿低头,她心中一直争着一口气。 她忍了这么多年,也忍够了。 晋长盈心道果然如此,那她费尽心机做的那些岂不都泡汤了么,晋长盈脸色略微变得有些难看,照晋沅君这个样子下去,只怕以后她扶着五皇子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祯明将军府连根拔起,压根不会顾及什么血亲情面。 “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若不是我当日在公主府冒死进言,你觉得你还有命在这里跟我叽叽歪歪吗!小恩小惠?呵,晋沅君,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若不是你自个儿蠢笨如猪,竟妄想踩着长公主往上爬,你如今会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有你这样的妹妹,我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晋长盈嘴上丝毫不留情,原本她只想随便训斥女主几句做做样子便走,谁知晋沅君这模样,竟是记仇不记恩,就因为她骂了两句,就把她前几日的救命之恩忘得一干二净,这让晋长盈不心中不仅是挫败,更有失望,此时竟也和晋沅君较上劲儿了,把晋沅君数落得一文不值。 “你那点小心思都摆在脸上了,你当真以为让人看不出来么!自己急功近利,竟还妄想把父亲,把整个将军府也拖下水,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死不要紧,休想把将军府也拖下水给你陪葬!你那条贱命,还不值这个价!”晋长盈说完,当场便准备摔袖而去。 谁知晋沅君却是被她刺激得狠了,一听晋长盈竟说她是贱命一条,晋沅君脑子一热,更是口无遮拦起来,她冷笑一声,尖声道:“值不值可不是你说了算!就算我不想活了,存心想让将军府给我陪葬,谁又拦得住我!将军府人人具是面目可憎,死了也不可惜!左右晋威远也没把我这个女儿放在眼中,让她下去陪我娘也是好——” “啪——” 正当晋沅君越说越停不下来,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晋长盈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声音清脆响亮,晋长盈这一巴掌用了狠力气,晋沅君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晋沅君被晋长盈打得一懵,半边脸火辣辣的疼,晋长盈这一巴掌这才把她的理智打回笼,她这才醒转过来自己方才竟然说出让自己的父亲去死这种话,若是方才被有心人听了去…… “混账!你还是不是人!竟罔顾人伦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若当真不想活了,我今日便一刀了结了你!”晋长盈没料到女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常看着她唯唯诺诺的,说起狠话来也是能噎死人,晋长盈气急,在心中骂孺子不可教也。 她明里暗里帮扶晋沅君,帮她筹谋也有一年了,想着怎么着晋沅君也该有点长进了,谁知晋沅君今日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尤其是咒晋威远去死,更是让晋长盈怒火攻心。 虽说晋威远对晋沅君不如晋长盈重视,但也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只是晋威远一个大男人毕竟不如女人心细,这才让晋沅君自小在府中受了不少委屈,原剧情中晋沅君被长公主扣留,若不是晋威远甘心舍了手中四分之一的兵权,晋沅君只怕早就被长公主剁成肉泥喂狗了。 而如今晋长盈穿成了晋威远的女儿,晋威远对自己有多疼爱她比谁都清楚,更容不得旁人妄议晋威远,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晋威远的女儿。 晋长盈气得狠了,反正女主这样子看着也是要和将军府不死不休,那她也是活不成了,思及此处,晋长盈四处找刀,想一刀把女主捅了,她也不活了,大家一了百了! 第五十七章 忏悔 晋沅君理智回笼,这才后悔自己方才的口无遮拦,见晋长盈当真动怒,晋沅君自知无状,心中慌乱,马上朝着晋长盈跪了下去,抓着晋长盈的裙摆,嘴里哀求道:“长姐……长姐我知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所幸方才姐妹俩说话时,屏退了左右,否则若是方才她那些话被旁人听去了,只怕她这辈子就完了,不论如何,即便是被晋长盈抓了把柄,她也不能让晋长盈说出去,她要先稳住晋长盈才行。 晋长盈怒气冲冲地想甩开晋沅君扒着自己的手,但晋沅君抓得紧,甩了几下竟是没有甩掉,晋长盈心气难平,又对着晋沅君骂了几句不孝子,晋沅君却是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两行热泪滚落,显然是后悔了。 “长姐,我知错了……方才我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是成心的……父亲再如何,他也是我的父亲,我怎么会希望他好呢,我刚才只是脑子一热,都怪我自己口无遮拦,长姐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父亲,否则父亲会打死我的……”晋沅君一番话悔意不知有几分,但说到最后却是十足的情真意切,生怕晋长盈当真告诉了晋威远。 晋长盈见晋沅君哭得梨花带雨,还一边哭一边跟自己忏悔,可见是当真后悔了,晋长盈也有些心软了。且不说晋沅君是她这具身体的妹妹,晋长盈原先看剧情的时候,就对女主悲惨的童年十分同情怜惜,虽然说女主现在已经长歪了,但这也和她不堪回首的过去有关,若不是爹不疼娘不爱,晋沅君又何至于什么都要机关算尽,没人疼没人爱,若她再不对自己好点,只怕是也没人爱自己了。 思及此,晋长盈叹了口气,罢了,晋沅君也是一时气话,若日后五皇子登基,她当真对晋将军起了杀心,晋将军手握重兵,大不了叛了朝廷,自立为王,倒也逍遥,没什么可怕的。 “我不会拿你这些话去污了父亲的耳朵,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晋沅君,你休想着拉拢父亲站队,你和傅秉青要扶持五皇子那是你们的事,与将军府无关!休要把父亲也拉下这趟浑水!”晋长盈话落,当胸踢了晋沅君一脚,拂袖而去。 晋沅君看着晋长盈远去的身影,跌坐在地上,胸口被晋长盈踢得闷痛不已,晋沅君的丫鬟珊瑚见祯明县主面色不虞地走出来,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走进屋内一看,却是一片狼藉,桌上的茶杯被摔落在地上,而夫人却是跌倒在地上,神色惶然,半边脸还高高肿起了一个巴掌印,显然是才被人扇了巴掌。 珊瑚见晋沅君如此惨状,心中一跳,赶忙走过去扶起晋沅君,“三夫人,这是怎么了?莫非方才县主对您动粗了?” 这县主为人未免也太过跋扈,连越王府的三夫人都敢打,夫人平日里温柔贤淑,与人为善,对待下人更是十分可亲,从不打骂他们,这让珊瑚看到晋沅君脸上的巴掌印时,顿时心中对晋长盈生出几分不满来,只是她毕竟是个丫鬟,祯明县主教训谁,还轮不到她来置喙。 “我没事……扶我起来。”晋沅君摇了摇头,在珊瑚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做到旁边的榻上。 “夫人,您这脸都肿了好大一块,奴婢去厨房给您拿个鸡蛋滚一下。” “不必。”晋沅君拉住了珊瑚,不让她去。 “夫人,您把这事告诉三公子吧,三公子若是知道县主如此折辱于您,必定会帮您出头,您也不用受着县主的气了。”珊瑚提议道,看到晋沅君脸上的伤,十分不忿,县主真是欺人太甚,三夫人如此良善,还是她的妹妹,她也下得去手,真不负这嚣张跋扈之名。 晋沅君摆了摆手,原本她和傅秉青商量着,想把拉拢晋威远站队,然而如今却是不行了,晋长盈今日都把话说绝了,日后即便她去说服晋威远,只怕晋长盈也会从中作梗,以晋威远对晋长盈的宠爱程度,晋威远完全有可能因为晋长盈两三句话,拒绝她的拉拢。 而这还不是晋沅君最担心的,晋沅君目前最担心的事晋长盈回去后,到晋威远面前说了什么,若是她今日的话从晋长盈口中传到晋威远耳里,只怕晋威远日后都不会再管她了。她如今可以借着将军府的势嫁入王府,旁人也会看在将军府和祯明县主的面上给她三分薄面,但若是晋威远主动放弃她,那她的日子才是真的不好过了。 不过好在如今有五皇子庇佑,暂时不用担心长公主的那边,晋沅君十分疲倦地合上眼睛。 晋长盈从晋沅君的小院出来,心中依旧十分不爽,在心里跟系统抱怨。 “这女主完全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还让我不崩人设,现在可好,人设没崩,命玩脱了!” 【宿主稍安勿躁嘛,你想想看,女主从小到大那么可怜,你不是也很同情的嘛,就不能多点包容多点爱嘛……】 “呵呵,多点包容多点爱,那我也没说要拿命去填吧!女主从小到大多灾多难也不是我造成的啊!你当初明明说好只要把女主送出阁就算完事,谁知道你居然跟我玩这出!说到底,都怪你!”晋长盈把方才在晋沅君那里受的气都撒在系统身上。 【宿主消消气,宿主消消气,其实你要是真心对待女主,女主肯定也会回报你哒!女主虽然心是狠了点,但她能成为女主,这说明她必定有过人之处啊!】系统忽悠道。 晋长盈心中冷笑一声,“呵,过人之处,我看她的过人之处就是比一般人都要心狠,你看看她刚才说的什么话,居然咒自己的亲生父亲去死!这像什么话!现在当女主门槛都这么低了吗?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晋长盈一说到此处,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女主吊起来打一顿,女主还是没教好。 【这……这怎么能怪女主呢,还不是宿主你刚才说话太过分了,连系统都听不下去了,你那么刺激女主,难道人家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吗?说到底,还是宿主你不够关心女主。】系统理直气壮地维护晋沅君道。 第五十八章 府兵 “呵呵,我只知道完成任务,你可没说完成任务还要关心女主,这跟关不关心有半毛钱的关系吗!女主长歪了就是长歪了!你少在这里扯犊子!”晋长盈听着系统对晋沅君的维护,心中把系统骂了个几百遍都不解气。 【那还不是因为宿主你没有给女主足够的关怀,只把女主当完成任务的工具人,这怎么能行呢……】似是感受到晋长盈心中的怒火,系统底气没那么足。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但女主面前磕他几个响头,然后屁颠屁颠上赶着给女主放工具人,她让东我不往西,她让南我不往北,是吗?”晋长盈咬牙切齿嘲讽道。 谁知系统却十分认真地答道,【这样也可以。】 “去你奶奶的!一边让姑奶奶我维持什么破人设,一边又说什么不够关爱,一天天的哪儿来那么多破事!姑奶奶我怎么做,你就看着,少在旁边站着说话不腰疼!”晋长盈日常想把系统抓起来吊打,她难道不想去跪舔女主? 要是可以,她早就拜倒在女主裙下,做她最忠实的舔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对着女主扇巴掌,让女主对她恨之入骨。 晋长盈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系统,一边走到前院,却没有看到原本应该在此等待的傅濯,晋长盈有些奇怪,难道说傅濯不说一声就回府了? 不应该啊,晋长盈站在原地四处望了望,也没看到傅濯。 一旁有小厮看到晋长盈,忙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对晋长盈行了个礼,道:“见过县主,傅校尉正在与王爷王妃叙话,还请县主等上一时片刻。” “叙话?叙什么话?”晋长盈皱了皱眉,方才被晋沅君惹了,现下她脾气也不是很好。 那小厮答道:“这……奴才也不知。” 晋长盈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前面带路,我去找他。” “是。”那小厮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前面带路,带着晋长盈到越王爷和越王妃的院子,便在院门口道:“县主,王爷王妃的院子到了,走进去就是正屋,奴才就不便进去了。” 晋长盈带着紫棠走进了院子,越王妃身边的丫鬟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宜人的笑,福了福身道:“见过县主,奴婢这就进去通禀。” “不必了,我进去便是,没得打扰了王爷王妃。”晋长盈摆了摆手,方才她在时也没见越王妃找傅濯说什么话,怎么她被晋沅君找去,就说上话了,她就是想听听这越王爷越王妃能和傅濯说点什么,故意不让丫鬟通报。 那丫鬟闻言,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正屋,见晋长盈执意如此,她不愿开罪晋长盈,便退至一旁,“是。” 晋长盈走近正屋,却并未走近,只在门口听墙角,她这副作态让院子里不少下人都侧目而视,然晋长盈却没觉出有何不妥,依然我行我素,听里面三人说话。 此时里面越王妃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理所当然对傅濯道:“傅濯成亲几月,这府中的私兵平日里的训练倒是松懈不少,这私兵没人管辖,届时出了什么乱子可不好了,傅濯你平日总归无事,这府兵操练之事,可不要再松懈了,想来你也没什么异议吧。” 一旁的越王爷闻见越王妃此话,当即皱了皱眉,他放下茶杯,对越王妃道:“王府私兵本就不该濯儿管,你作甚把这些杂事交给濯儿。” 越王妃却丝毫没将越王爷的话放在眼里,她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嘲讽道:“傅濯难不成搬出去,成了亲就不是越王府的人了?傅濯在王府这么多年,我可说过什么?如今我不过是让傅濯带带府中私兵,你有什么话要说?” “你……我说过濯儿是本王救命恩人的儿子,你作为王妃,理应善待濯儿,你简直不可理喻!”越王爷见越王妃当着傅濯的面,便怼得他下不来台,他拍了拍桌子,竟是当着傅濯就要和越王妃吵起来。 “我如何没有善待他?少他吃的还是少他穿的了?养他这么多年,如今让他带带府兵,你就急了眼了?!”越王妃也不甘示弱,像是笃定越王爷不会与她对上,越王妃的底气十足,丝毫不落下风。 “你……”越王爷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知理亏,被越王妃几句话噎住,一甩袖子,却是说不出话来。 傅濯见两人争吵,忙站起身拱了拱手,正要说话—— “越王妃此话何意?莫不是王府养我夫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他给王府管辖府兵不成?往日我曾听闻越王爷收养恩人之子,为人高风亮节,心中感佩,却不知越王府收养傅濯,却不是为报恩?”晋长盈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听到越王妃不要脸不要皮,就知道欺负傅濯时,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了,马上就跳了出来,她有预感,若是自己不出来说话,傅濯必定会不愿看到二人争吵,应下操练府兵一事,于是此事便是以越王妃胜利而告终。 越王爷哪里是在帮傅濯说话,却是在变相逼迫傅濯答应,夫妻二人知晓傅濯敦厚实诚,便对其一再压榨,晋长盈越看,越觉这夫妻俩面目可憎。 “县主?此乃王府家事,就不劳县主操心了。”越王妃没料到晋长盈会突然出现,她眉头微蹙,原本她就是刻意挑晋长盈不在的时间,谁知还是被晋长盈撞上了,晋长盈这个搅屎棍来了,此事怕是没那么好办了。 “王府家事?我与傅濯夫妻一体,既是家事,不若与我也说道说道?不知王府一月付傅濯几两银钱,让傅濯代为操练府兵?如今傅濯身居神武军要职,这价钱可不便宜。”晋长盈走到傅濯身边,见傅濯一直对自己使眼色,示意她别说话,晋长盈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傅濯一眼,随后又笑盈盈地看着越王爷夫妇。 “都是一家人,县主说什么工钱,岂不是生分了。”越王妃脸色僵硬,半天才憋出一句。 “哦?是吗?照王妃这个意思,就是要白嫖了?让傅濯免费给越王府打工?”晋长盈话语转冷,眸光泛寒盯着越王妃。 第五十九章 算账 越王妃被晋长盈看得背后发毛,但又见不得晋长盈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她怎么说明面上也是傅濯的义母,威严岂容晋长盈一个小辈挑衅,闻见晋长盈口中“白嫖”二字,越王妃面色瞬时变得十分难看。 她横眉冷竖,颇为严厉地看着晋长盈,竟是要搬出她越王妃的气派来,“县主,你如今嫁进我越王府,就要守我越王府的规矩!将军府毕竟比不得王府,你以往在将军府中那些口无遮拦的陋习,就不要再带进来了,不论如何本王妃也是你和傅濯的长辈,岂是你能顶撞的!” 晋长盈心情本就不好,正愁没地方宣泄,现下正好拿越王妃撒撒气,左右一个没落王府的王妃,也没甚可怕,何况,原主本就是嚣张跋扈的主儿,碰上这种事能忍才怪了。 见越王妃妄想拿辈分压她,晋长盈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步,“陋习?王妃见谅,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惯了,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越王妃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若是长盈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王妃海涵,只是现下咱们一码归一码,傅濯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职,已是不能再像往日一般听凭越王妃做主,替你管这些杂事了,王妃若是要以孝道相压,未免有失公允。” “你……”越王妃被晋长盈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说得心火直冒,一双眼睛直直瞪着晋长盈,恨不能把她身上瞪出一个洞来,她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让自己面上看起来不那么激动,越王妃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勉强温和道:“县主误会了,傅濯毕竟是王爷的恩人之子,在王府这么多年,本王妃也不曾亏待过,即便是让傅濯操练府兵,也断不会让他吃亏。” “是吗?”晋长盈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越王妃,这越王妃还真敢说,越王妃越要面子,她今日便越要把她这张道貌岸然的嘴脸给她撕下来,“王妃此言,怎的与我所知的有所出入?据我所知,傅濯为越王府操练府兵也一年有余,却没从王府拿到半分月俸,是也不是?” 晋长盈此言让越王夫妇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越王爷越看晋长盈,面色越是黑沉,原本今日之事只要傅濯应下,便无事了,然晋长盈却非要跳出来挑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越王面色阴沉地看了晋长盈一眼,对傅濯道:“濯儿,这些年义父义母对你如何,你自己心中应当最清楚,莫不是你也在心中因为这点月俸埋怨义父义母?” 晋长盈一见越王爷竟将矛头指向了傅濯,好家伙,这是逼着傅濯出来想把事情带过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义父……” 晋长盈打断傅濯一步开口,道:“王爷此言差矣!便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挟恩图报这种事,想来王爷也做不来此等小人行径,既然王妃都说了,不会让傅濯吃亏,那咱们便来说道说道。” 晋长盈一边说,一边从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算盘,笑盈盈地看着主位上的越王夫妇。 晋长盈几句话便将越王夫妇口中的话堵了回去,夫妻俩脸色具是一阵青一阵红,晋长盈都这么说了,若是再提及王府对傅濯的养育之恩,那岂不是当真坐实了晋长盈口中挟恩图报的小人行径? “夫人不可……”傅濯拉住晋长盈,想阻止她,却被晋长盈一把摁回了座椅上,晋长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低声道:“我劝你现在别惹我,等会儿再收拾你!” 傅濯无端被晋长盈迁怒,心中十分无辜,但见晋长盈在越王夫妇面前如此据理力争的模样,他心中却莫名涌上一股甜意,乖乖坐在座椅上,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晋长盈护在他身前,像个护崽的母老虎一般。 “来吧,咱们来算算,据我所知,傅濯在王府操练府兵一年有余,没拿到半个铜板的月俸不说,自己还月月补贴,自掏腰包垫付府兵的一切用度,我没说错吧?既如此,咱们一月府兵的吃穿用度一个人便照二两银子算吧,这还是往低了算,王府府兵几何……如此算来一年傅濯但是给你王府操练府兵,便要一千二百两纹银,傅濯往日一月俸禄三百两,一年下来也只得三千多两,竟是要往你王府贴三分之一。” 晋长盈手指飞快在算盘上拨动,玉石在手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越王夫妇听着晋长盈飞快的计算,那算珠拨动的声音听在耳中,倒是让两人面皮越发燥热,坐立难安。 “这傅濯倒贴的就这么多,方才既然王妃都发话,不会让傅濯吃亏,那咱们便来算算傅濯这一年多以来操练府兵的月俸,越王府毕竟不比寻常人家,操练府兵亦非易事,我将军府操练私兵的师傅一月开的六十两,既如此,王府便按照七十两算吧,毕竟王府比不得将军府。”晋长盈不咸不淡地刺了越王妃一句,手中拨动算盘的动作丝毫未停。 晋长盈动作极快,片刻功夫便算出来道:“如此一来,越王府一年应当付给傅濯八百四十两银子,加上傅濯补贴进去的,看在越王府的养育之恩的份上,便抹个零,共计两千两纹银。自然,这只是一年的,多出来的便当做傅濯孝敬二位了,还请王妃开个条子,一会儿长盈便去王府账房支帐了。” 越王夫妇都没料到晋长盈竟如此雷厉风行,算盘打得啪啪响,张口就问越王妃要钱,夫妻俩可从未想过要给钱。 “县主此举,未免太过势利,毕竟是一家人,何须分得如此清楚。”越王妃脸色难看得差点坐不住,不过是让傅濯帮忙管管府兵,晋长盈居然还要上钱了。 “王妃说笑了,什么势利不势利的,毕竟如今夫君同我也不住在王府,还是分清点的好,若是因为这点蝇头小利伤了和气可就不美了,若是王妃信不过我,也可让王府的账房来算算账,看哪里可有出错?”晋长盈脸上依旧带着笑,对身旁的紫棠打了个手势,紫棠极有眼色,小跑着出了正屋。 “晋长盈,莫不是你在将军府,晋将军就是如此教你孝敬长辈的?” 第六十章 跋扈 越王妃一拍桌,脸色阴沉下来,两千两银子对越王府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晋长盈一副逼迫的样子,实在让越王妃很难心甘情愿地掏钱出来,然而下人们都在,这下越王妃苛待义子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拖欠月俸的事传了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越王妃的脸色都憋得酱紫。 晋长盈一听越王妃这话,眼神瞬间转冷,寒着脸道:“怎么?王妃这是不准备给钱了?长盈也不怕王妃笑话,帝京无人不知祯明县主刁蛮跋扈之名,左右我也跋扈惯了,也不差这一次。我父亲如何教我的,还轮不到王妃来说道,如今王妃把银子给了,咱们两清,长盈也不是那等痴缠之人,给了银子,长盈立马带着夫君离开。” 晋长盈方才还和越王妃讲点客气,现下却是半点不留情面,张口闭口就是银子,差点没把越王妃嘴给气歪,越王妃气急地指着晋长盈,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本她给傅濯说这门亲事,就是嫌傅濯碍眼,想着看这祯明县主如此命硬,指不定哪日傅濯便被她克死了,谁知如今傅濯没被克死,她却是要被晋长盈先一步气死了,傅濯这个碍眼的没除掉,倒是又多了一个更碍眼的。 “傅濯,这也是你的意思?”越王沉声问傅濯道,傅濯一向老实敦厚,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那也只有是晋长盈的主意,然越王却不好直接对晋长盈大发雷霆,便只能转而质问傅濯。 傅濯闻言,连忙站了起来,对越王夫妇作了一揖,诚恳道:“义父,儿子并无此意,夫人也只是体恤儿子操练府兵辛苦,这才在义父义母面前失了方寸,傅濯并非贪图那些银子。” 傅濯这一番话,总算让越王夫妇找回了些颜面,越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只是这还不够,越王冷哼一声,抖了抖胡子,随手将桌边的茶杯往地上一掷,茶杯迸裂,发出一声巨响,里面的茶水溅上了晋长盈的裙摆,瓷片四散飞溅。 傅濯见状,忙将晋长盈拉至一旁,关切问道:“可有伤到?” 晋长盈被越王爷砸杯子的动作吓了一跳,方才反应慢了一拍,绣鞋被茶水淋湿,还上面还沾了些茶叶,端在身前的手却是被崩得老高的瓷片划了一条小小的口子。 傅濯见晋长盈白皙的手指上出现的一条血线,当即眉头微蹙,“手被碎片划伤了,我叫人去找大夫来……” 傅濯话还没说完,便被晋长盈一把推开,晋长盈冷着脸看着耀武扬威的越王爷,口中却是再也没留情面,寒声嘲讽道:“王爷好大的威风!莫不是以为就你一个人会砸杯子?傅濯老实听话,我可不,既要砸,那我今日就帮王爷砸个痛快!” 晋长盈说完,也不顾一众下人都在一旁看着,她径直走到越王妃面前,将越王妃手边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掷,茶杯掼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四溅,洒在地上还泛着热气。 晋长盈砸得还不够解气,这不要脸的夫妇俩,给他夫妇二人面子倒真蹬鼻子上脸了,给脸不要脸,左右都是背个嚣张跋扈的名声,系统不是嫌她还不够跋扈么,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在这里吓唬谁呢! 刚在女主那里受了气,如今还要来受这夫妻俩的窝囊气! 晋长盈走到一旁,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侍女,将红木架上的古玩字画一股脑儿推下来,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又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人高的青花瓷花瓶,眼睛一瞥看到烛台旁还有个蓝翡寿瓶,晋长盈跑过去也给它砸了。 一屋子人都被晋长盈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等到晋长盈砸了越王妃最心爱的翡翠花瓶,越王妃这才醒过神来,尖叫一声,“拦住她!给我拦住她!泼妇!真是个市井泼妇!” 下人们听到越王妃的命令,都犹豫着想上前,却又不敢伤到晋长盈,晋长盈砸得正起劲,地上满是碎片,傅濯连忙上前拉住了她,道:“夫人冷静一点!这里是王府!” 晋长盈还嫌砸得不够过瘾,想到她还没穿过来的时候,原主不管走到哪里,随身都会带一根鞭子,看谁不爽就一鞭子抽过去,现下她就想一鞭子抽死这夫妻俩。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没规矩的丫头!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越王妃尖声命令道,显然也是被晋长盈气急了,她正愁没名头整治晋长盈,晋长盈这就给她送上来了。 “谁敢动我!” “谁敢动她!” 晋长盈和傅濯异口同声,两人具是一愣,越王妃更来气,晋长盈竟然敢公然在王府打砸,今日不治她个罪,她这越王妃的位子也不用坐了! “晋长盈,你竟敢打砸王府!好的不学,竟是学些市井泼妇,泼皮无赖的把戏!今日我便治你个蔑视皇权的罪!让你知道什么叫体统!”越王妃气得浑身发抖,坐在主位上都有些坐不稳了,可见是被晋长盈气得狠了。 “义母,千万不可,长盈并非有意……”傅濯连忙跪下,朝越王妃告罪。 晋长盈一把拉不起他,气不过踹了他一脚,怒斥道:“你给我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她算你哪门子的母亲!心思歹毒,器量小还不容人,你那点龌龊心思,我早就看透了!”晋长盈撸了把袖子,公然和越王妃叫板,气焰竟是比原主当初还要嚣张几分。 “你说我蔑视皇权?越王妃好大的威风!难不成越王妃以为自己能代表天子,代表皇权了!?我口无遮拦惯了,怎的越王妃也忘了谨言慎行四字!”晋长盈四平八稳,和越王妃叫嚣,半点不怵。 越王妃被晋长盈说的面色一白,她并非此意,然而晋长盈这个小贱人却白白扣了顶帽子在她头上,所幸她并未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反了!反了反了!傅濯,你成个亲,就连养育你的父母都不顾了?你若是当真还认我这个义母,你便不准袒护这个小贱人!今日我非要治治她!”越王妃拍案而起,眼眶猩红看着晋长盈,神色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死她。 第六十一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傅濯原本还有些为难,然而在听到越王妃口中的“小贱人”时,他脸色霎时也变得十分难看起来,晋长盈再如何,也是他的妻子,然而越王妃却当着她的面叫她“小贱人”。 何况方才分明是越王先打砸了茶杯,伤到晋长盈,晋长盈如此恼怒也无可厚非,在心底傅濯其实是偏向晋长盈的,毕竟今日晋长盈也是为了他和越王夫妇起了冲突。 思及此,方才还直挺挺跪在那里的傅濯当即便站了起来,只是依然把晋长盈护在身后,并没有要把晋长盈交给越王妃的意思。 晋长盈见傅濯此举,顿时心中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越王妃都这么说了,傅濯肯定会碍于孝道,不敢再维护自己,毕竟她公然挑衅越王夫妇,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傅濯这时候还能站在她这边,实在难得。 看着傅濯伟岸宽厚的背,不知怎的,晋长盈突然觉得有些安心,只要他挡在身前,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一般。 “义母,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要罚便罚儿子吧,还请义母放过长盈。”傅濯一动不动挡在晋长盈面前,气煞了越王夫妇。 “逆子!真是逆子!”越王也被晋长盈以下犯上的举动气得吹胡子瞪眼,此时见傅濯还偏袒晋长盈,颤抖着食指指着傅濯,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今日砸便砸了!若非你们逼人太甚,我何至于此!”晋长盈毫无悔意,还在火上浇油。 她压根儿就不怕今日越王夫妇能拿她怎么办,要怪就怪她有个手握重权的爹,越王要和将军府杠上,还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去鸡蛋碰石头。 “今日不论如何,你们都得把该傅濯的两千两交出来!旁人娼馆里的嫖客尚且知道带上嫖资才敢出门,你们呢,当真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真是令人不齿!”晋长盈不阴不阳地嘲讽道,竟是拿越王夫妇比作娼馆里的嫖客。 此话一出,不论是越王夫妇还是傅濯,神色具是一僵,还有奴才听到晋长盈如此粗俗的比喻,竟是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在笑!谁敢笑!再笑本王宰了他!”越王被晋长盈一口伶牙俐齿气了个仰倒,却又没办法反驳,心里憋得快要内伤,此时居然还有奴才敢上前触他的霉头。 “越王爷当真是威风,拿下人出气,长盈学到了。”晋长盈抱着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这个当事人倒半点紧张也无。 傅濯无奈地瞥了晋长盈一眼,察觉到傅濯的视线,晋长盈这才想起自己方才骂越王夫妇,却是把傅濯也骂进去了,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又往晋长盈身后站了站。 越王看着晋长盈如此无礼,傅濯竟还和她眉来眼去,这门亲事当真是个错!这晋长盈果真是天煞孤星,她一进门,便闹得家宅不宁! “傅濯!你今日当真要帮着她!她如此不守规矩,你还护着她,本王今日就没你这个儿子!”越王怒急攻心,以此要挟傅濯道。 “义父……我……” “我晋长盈可不是晋沅君那个好搓圆捏扁的软柿子!若是我不愿,谁也拿不住我!你们动我试试!当真以为祯明将军府是摆设么!”晋长盈说到最后,气势变得十分凌厉,居高临下看着越王夫妇,不是她看不起越王府,若当真对上,越王府还真得罪不起将军府。 越王妃听到晋将军的名号,心中微凛,但还是色厉内荏道:“你既嫁入王府,便是王府的人,便是晋将军,也管不着王府家事!” “我说管得着就管得着!你待如何!左右我刁蛮跋扈的名声也不是一日两日,索性今日便让它更响亮些!”晋长盈蛮不讲理,说完,拉着傅濯便要离开。 “站住!本王妃说放你们走了吗!”越王妃心里憋着一口气,但今日却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晋长盈身上讨回来了。 “王妃可别忘了,两千两,这还未算方才王爷砸了个茶杯将我的手划伤,王妃好自为之,若是我回去没看到银子,少不得要往我父亲跟前说道两句。”晋长盈对越王妃挑衅一笑,竟是拉着傅濯便扬长而去。 傅濯对越王夫妇作了一揖,被晋长盈拉了出去,两人出来时便碰上拿着笔墨纸砚的紫棠回来,紫棠目瞪口呆看着正屋一片狼藉,看看正屋越王爷越王妃气得浑身发颤,又看着晋长盈肤色红润,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却是万万没料到县主如今竟嚣张到敢把王府给砸了。 紫棠原本还以为县主近些时日收敛许多,脾气应当是见好,谁知却是比以往还要跋扈三分,连王爷王妃的面子都敢拂。 “这东西不要了,咱们回府。”晋长盈对紫棠吩咐道。 “是。”紫棠不敢怠慢,忙把笔墨纸砚交给一旁的下人,对王爷王妃福了福身,忙跟着县主追了出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傅濯娶这么个妻子回来,我却是要折寿十年!”越王妃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心中却是万分后悔,若是自己对傅濯不起那恶毒的心思,也不会娶了晋长盈进门来磋磨她。 只是应了那句话,恶人还需恶人磨。 晋长盈和傅濯走出王府,上了马车,傅濯面沉如水,一路无话。 晋长盈方才耍尽了威风,现下通体舒畅,只觉在女主那受的气都出了,她终于明白原主的感受,这仗势欺人的感觉还挺爽。 见傅濯脸色似是有些不太好的样子,晋长盈忆及方才傅濯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主动和傅濯搭话道:“你作甚沉着个脸,平白老了十岁。” 傅濯不答,晋长盈见他不愿搭理,猜想多半是方才她顶撞了越王夫妇,傅濯心里不高兴,晋长盈原本还十分愉悦的心情淡了几分,身子往窗边挪了挪,离傅濯远了些,掀开车窗帘子,作势看外头的街道,夜风刮在脸上还泛着一丝寒意。 过了半晌,傅濯将车窗扣上,道:“夜晚凉,没得惹了风寒。” 晋长盈心里还有些不高兴傅濯方才与自己置气,推了他一把,道:“你管我!我就爱得风寒!你不是脾气大着呢么,和我说话作甚!” 第六十二章 悍妇 傅濯被她推了一下,无奈叹了口气,“比脾气大谁比得过你。” 晋长盈闻言,瞪大眼睛看着傅濯,“傅濯,到底谁脾气大,你说我你好意思吗你!我好心帮你解困,你倒是翻脸不认人来了!” “我并无责怪夫人之意,只是今日夫人实在不应当如此顶撞义父义母,夫人的心意我领了,操练府兵不过是顺手而为……”傅濯苦口婆心对晋长盈道,谁知话还没说完,却被晋长盈打断,晋长盈最见不得他这副甘愿受人欺压的模样。 “傅濯!你有没有点出息!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居然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儿!”晋长盈今日才发现,最气人的不是傅濯被人欺负,而是人家都爬到他头上了,他却半点未觉不妥,还一门心思替人家说话,晋长盈真要被傅濯的实心眼气得内伤,“你这脾气说的好听点是老实敦厚,说难听点你就是傻你懂吗!你再如此只会让那起子人得寸进尺,觉得你好欺负!” 傅濯还是一副听凭打骂的模样,听着晋长盈的话,好声好气劝道:“夫人别生气了,气坏身子就不好了,方才我见夫人伤到了手。”傅濯一面说,一面从马车上的暗格中取出一小瓶金疮药,拉过晋长盈的手,给她上药。 晋长盈见傅濯低下头专心地帮自己上药,老实巴交的模样让晋长盈又好气,开口想骂傅濯,但又开不了口,最后只是轻哼了一声,道:“你既然有这种觉悟,方才为何还帮着我,你就不怕你义父义母跟你翻脸?” 今日她砸了王府,越王夫妇拿她没办法,只怕是会越发欺负到傅濯头上。 “我若是站在义父义母那边,夫人今日岂不是要把房顶都掀了?”傅濯浓眉微扬,颇带戏谑地打趣晋长盈道。 “你再说!”晋长盈眉头一竖,作势要打他,傅濯连忙告罪,眼中却依旧带着浓浓的笑意。 “夫人也说,咱们夫妻一体,既是夫人犯下的错,即便义父义母发难,为夫也甘愿受罚。”傅濯帮晋长盈擦好药,随后用纱布包扎起来,一边回晋长盈话道,“包好了,夫人这几日当心莫要沾水。” “我知晓夫人一心为我着想,为夫在这里谢过夫人了。”傅濯十分诚恳对晋长盈道,其实这么多年来,能如此为他出头说话,顶撞长辈的人,晋长盈是第一个。 他自小被越王收养,然在王府却总归是寄人篱下,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义父义母自然不比亲生父母,是以不论越王妃对傅濯提出什么要求,傅濯都会尽量做到,毕竟越王府养育他多年,他总是欠越王府一条命的。 而今日,却是傅濯二十多年来,最开心的一日,只因他也感受到被人偏袒的幸福,往日他只见越王妃偏疼傅秉青,什么好的都紧着傅秉青,若说心中没有羡慕,那是不可能的,然而羡慕归羡慕,傅濯也知道自己不是王妃亲生,心中也只是羡慕,并无不平。 他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毫无原则地偏帮自己,但晋长盈,这个恶名远扬刁蛮跋扈的县主,却为他做了他曾经一直暗暗羡慕旁人的事。 思及此,傅濯心中不由划过一道暖流,即便方才晋长盈的举动,已经不能简单的刁蛮跋扈来形容,傅濯也丝毫没有初见时满腹的嫌弃,唯余欢欣,原来被人偏袒的滋味是这样好。 晋长盈收回手,看了看被傅濯包得十分漂亮的纱布,抬眼望进傅濯漆黑如墨的眼眸,她没由来的心跳漏了一拍,晋长盈连忙撇开视线,不自在道:“有什么好谢的,左右我也是臭名远扬了,旁人都道祯明县主嚣张跋扈,今日之事却也是给我搞砸了,只怕是你义父义母要找你的麻烦。” “那是旁人不了解夫人,这才道夫人跋扈,在我看来,夫人却是性情中人,有何不妥?夫人不必忧心义父义母那边,原本我今日也是要回绝操练这府兵之事的,夫人此举倒是替我省了不少麻烦。” 晋长盈微微一愣,微微蹙眉道:“你要回绝?你怎么不早说?”早说她也用不着冲进去跟越王妃对干了。 “夫人也没给我这个机会不是。”傅濯十分无辜道,方才晋长盈进来便和越王妃怼上了,晋长盈一听说越王妃要让他去操练府兵便激动得不行,他想插句话都被晋长盈打断。 “额……”晋长盈这才想起方才傅濯几番想开口调和,却都被自己打断。 “我也不知道你是要拒绝啊,就你这温吞的性子,会拒绝就是怪事了。”晋长盈哼了哼,颇有些理直气壮道。 “是是是,夫人说得都对。”傅濯不与晋长盈争论,方才晋长盈舌战越王夫妇他是看到了的,越王妃几番被晋长盈堵得面色青紫,他却是不想找这个不痛快。 晋长盈斜横了他一眼,这才作罢。 “只是日后夫人还是要少去招惹顶撞义父义母,毕竟名声传出去了也不大好听。” “传出去便传出去,左右我也不在乎这些虚名。”晋长盈摆了摆手,又瞪着傅濯警告道:“你最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日后不准再回越王府练兵了,这越王妃当真是有意思,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没见她如此磋磨,专门来欺负老实人,今日便让她知道,咱老实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傅濯见晋长盈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便知她一点没在反省,心中好气又好笑,终是忍俊不禁。 不论如何,今日王府家宴一过,晋长盈这嚣张跋扈的名声是再次传遍了帝京,祯明县主当众与越王爷越王妃叫板,甚至还打砸了越王府的消息是闹得沸沸扬扬,成为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还多了个“悍妇”的名号。 帝京不少官宦家的父母都勒令不准家中的女儿与祯明县主相交,省得学了一身野蛮气。对于旁人的看法,只要不影响任务进度,晋长盈是不在意的,只是现在让她有些头大的是…… “你说你这丫头,我前几日是怎么嘱咐你的?你这都嫁人为妇了,怎的气性还比以往在府中更大了些?!” 第六十三章 护短 晋将军来傅府探望晋长盈,此时已经在正屋十分焦虑地来回走了几个回合了,嘴里还在不断地数落女儿,倒是半点不见将军的威严,倒像是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晋长盈就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吃着紫棠端上来的糕点,姿态比晋将军还要悠闲,嘴里还有些不耐烦道:“爹,你还要说多久啊,女儿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如您明日再来吧,今日女儿有些乏——诶诶诶爹、爹爹爹爹爹!我错了还不行嘛!” 晋长盈话还没说完,便被晋将军气得揪住一边的耳朵,晋长盈满面痛苦地讨饶,眼里还装模作样地沁出几滴眼泪,十分夸张地呜咽道:“疼死了疼死了!爹你都不疼女儿了!疼死了,耳朵都要断了!” 晋将军见女儿哭了,顿时便心疼了,连忙松开手,心中寻思着他也没用多少力,嘴里却严厉道:“哪里来的这么娇气!不过是捏了一下,当真断了不成!” “真的真的啊!你看你看!都红了,一会儿指不定都青了,爹你下手了真重,都疼死了!”晋长盈十分委屈,耍宝一般地把耳朵凑近给晋将军看。 晋将军凑过去一看,似乎当真是有些发红,“当真那么疼?” “难不成还有假?!”晋长盈苦着脸,见晋将军心软了,越发来劲儿,还嘤嘤地哭了起来,让晋将军顿时便失了方寸。 晋将军软下声对女儿告罪道:“好了好了,是爹不对是爹不对!爹一会儿着人给你拿点药过来,爹爹给盈盈赔礼道歉可好?” 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会儿倒成了道歉的那个,晋威远爱女如命当真不是吹出来的,晋长盈心中暗笑,面上还是一副委屈得要命的模样,“爹爹果然没有往日那般疼我了,女儿不过是砸了王府,爹爹便像审犯人一般审女儿……” 那哪里是“不过是砸了王府”,那王府是能砸的吗? 晋将军当真是拿这个女儿无法,女儿被他宠得越发没了分寸,指不定哪日连皇宫的顶都给他掀了,晋将军语重心长道:“盈盈啊,不是爹说你,前两日你才答应爹爹收敛点性子,怎的昨日便把越王府砸了?虽说如今越王府不比当年,那也是大羲朝唯一的异姓王,地位尊崇,越王的府邸,那是说砸就能砸了的?” “那……那还不是他们欺负人……昨日越王爷还对着女儿砸杯子,爹爹快看,手上现在都还划了这么大一条口子呢……”晋长盈眼泪花花,瘪着嘴道,做足了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把手伸到晋威远面前给他看。 原本只有寸余长的伤口,只是傅濯帮她把整个手背都包扎了起来,是以看上去有些严重,晋将军一看,竟是把整个手背都包起来了,这是得有多大的伤口,晋将军顿时便心疼得不行,当即便拍桌而起,怒道:“越王竟敢伤我女儿!为父今日便找那老匹夫算账去,盈盈莫怕,爹爹帮你出气!” “诶诶爹!”晋长盈见晋威远竟是转头就要去王府找越王的麻烦,赶忙拦住他道:“爹,不用了,女儿昨日打砸了王府,今日便被人议论纷纷,若是爹爹再去找人麻烦,只怕旁人说咱们将军府仗势欺人了。”晋长盈原本只是想让晋威远心疼一下,然后便不同自己计较打砸王府之事,谁知却用力过猛,晋威远竟然要去找越王的麻烦,若是当真让他去了就麻烦了。 晋威远怒哼一声,理直气壮护短道:“那老东西伤了我女儿,不过区区王府,砸了便砸了,便是将他越王府夷为平地又如何!”这话若是旁人说,早被关进大牢了,然而从晋将军口中说出来,即便是越王站在这里,也是敢怒不敢言,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额,爹,您坐下消消气消消气,其实也没多大伤口,只不过是看着严重罢了。”晋长盈扶着晋威远坐下,又帮晋威远奉茶,好声好气地安抚,生怕晋威远再动怒。 晋威远见女儿再越王府受了委屈,却还如此体贴,便又对傅濯迁怒起来,冷声道:“你昨日在越王府受辱,傅濯何在?他怎会让你受如此委屈?昨日可还有哪里伤到?” 晋长盈额头都沁出一层冷汗,赶忙向晋威远解释清原委,晋威远这才缓和下神色,道:“我儿放心,若他越王敢再为难,为父必不轻饶,我看谁敢妄议我将军府的女儿!” “爹,咱们做人还是本分一点的好,昨日之事便就此揭过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沅君还在王府,若是他们迁怒了四妹可就不好了。”晋长盈好言相劝道。 晋威远闻言,点点头,“说得也是,盈盈都这么说了,那便这么办吧,日后若是王府再给我儿委屈受,我儿不必憋在心里,便是砸了他王府,我看谁敢有话说!” 晋威远说得霸气十足,对晋长盈当真是没有底线的宠爱,他就这么一个嫡女,亡妻留下的唯一的女儿,娇纵便娇纵了,便是闯了祸,他也有这个能力给女儿兜着,这也是晋威远一直将兵权攥在手中,迟迟不肯上交虎符的另一个原因,若是没了实权,日后便护不住女儿。 “还有那两千两银子,傅濯傻乎乎地给王府打了一年多的工,连自己的俸禄都搭进去了,女儿见不得他越王府如此欺负人,爹爹帮我要回来罢。”晋长盈见晋威远不再计较自己打砸王府的事,便得寸进尺道。 晋威远一口便答应下来,随后叹了口气道:“傅濯为人敦厚实诚,只是未免也忒容易受人欺负。” “爹放心吧,有我在,谁还能欺负到他头上?”傅濯就是有点太容易受那一家子的欺负了,越是这样,她越应该彪悍一点才对,也不知越王妃有没有后悔替傅濯求这门亲事。 晋长盈好说歹说,终于让晋威远消气,送走了这尊大佛,而后也不知晋将军向王府递了什么话,越王妃一直拖着迟迟不肯给的两千两,当天下午便遣人送来了。 晋长盈看着王府送来的两千两银元宝,心中舒坦了,拿起元宝敲了敲,让越王妃吃了瘪,她还是很满足的。 第六十四章 重伤 傅濯见晋长盈笑得像只偷油的老鼠,也不禁跟着笑,对妻子道:“单是昨日夫人在王府打砸的那些东西,都不止两千两了,夫人昨日撕的那幅字画,是义父最爱的百鸟朝凤图,乃名家张家林的绝迹,有价无市的绝品,堪称价值连城,便是两千两黄金也买不到这一幅,当初还是义父偶然从一商人手中重金收购,花了足足五千两黄金。”昨日晋长盈将那字画撕了,只怕是义父心都在滴血。 晋长盈闻言,当即惊得目瞪口呆,虽说她知道王府的东西肯定都不是凡品,但也没料到竟会是珍贵到这种地步,当即肉痛道:“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给他们把东西抢了,如此还能卖了换点银子,亏了亏大了。” 傅濯但笑不语,他自然不会告诉晋长盈,他又使人托关系,从西域商人那里买了一盘琉璃珠做的棋子送与越王,价值更是在那百鸟朝凤图之上,若是晋长盈知道了,还不揪着他的耳朵骂没出息。 晋长盈肉痛归肉痛,不过那王府的东西在珍贵,也总归不是她的,想了一会儿也就不想了,喜滋滋地用狼毫在账本上添了几笔,又看看玉店的账本,加上这两千两,这个月又能给女主送不少钱,希望女主能争气一点,赶紧得到五皇子的赏识,进宫辅佐五皇子。 说起来,下月便是春试了,傅秉青应当会参加今年的科考,原剧情中傅秉青便是在今年一举拿下状元,金榜题名,名号一时响彻帝京,风头无两,只是因长公主的阻挠,只领了从七品的内阁中书一职,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在五皇子的提携之下爬上来,如今晋长盈来了,便不必那么麻烦了。 只是正当晋长盈操心着女主晋升的事时,却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晋长盈原本正在翠和轩画图纸,翠和轩的限量款首饰卖得十分紧俏,晋长盈打算这月多画几张图纸,谁知府中却突然遣人来,说是傅濯受了重伤。 晋长盈当即大惊,匆匆赶回傅府,还未进厢房,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丫鬟们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看得晋长盈触目惊心,走进房间,便见太医正在帮傅濯拔箭,将一把刀在火上燎了燎,将伤口周围被毒液侵蚀的肉利落地剜掉,让晋长盈看得面色苍白。 傅濯倚靠在床边,一动不动让太医帮他处理伤口,因失血过多,此时早已是面如金纸,但太医剜肉时,他只是皱了皱眉,却是哼都没有哼一声出来。 晋长盈问傅濯随身的下属,下属将事情原委告知晋长盈,原是今日圣上微服出巡,谁料突逢刺客,傅濯为皇帝挡了一箭,谁知那箭上却是涂了剧毒,若不将肉剜去,待毒素侵入体内,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晋长盈见傅濯眉头紧皱地闭着眼,靠在床边,待太医帮她处理完伤口,晋长盈看着裹在他身上的纱布,心中却莫名有些刺痛,她走过去,坐在床边,道:“伤口还疼吗?怎的会突逢刺客?查清是哪里的人了么?” 傅濯睁开眼,却见晋长盈坐在旁边,满眼关切地看着自己,傅濯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意图宽慰她,道:“我无甚大碍,尚未查清,但我总觉得与除夕宴刺杀义父那波人是一伙的,只是不知为何却盯上了皇上。” 晋长盈闻言,心中一惊,吩咐紫棠在旁伺候,她走出里间,看了看方才被太医拔下来的箭,又找来宿伊和宿玄密谈,让两人辨认这箭上的标识,宿伊没认出,反倒是宿玄认出,这是韩炼臣圈养的死士专用的毒箭。 晋长盈面沉如水,心思却千回百转,又问了傅濯随行的下属,才知原来越王也与皇帝同行,只怕是对方的目标一直是越王,只是却没料到皇帝也在,这越王爷当真是个祸害,看来她当日砸了王府还不够,就该把越王爷这样的人渣也一同砸了,晋长盈也只是在心中想想,自然不可能真的找麻烦。 傅濯护驾有功,圣上自然免不了褒奖,赏下许多珍品,黄金万两,又擢升傅濯为正三品指挥使。 晋长盈面色复杂地看着圣上降下的这些赏赐,一抬一抬地在房间都放满了,若是往日看到这么多奇珍异玩,她早就心中乐开了花,想着能换多少钱,全部拿去送给女主打点人脉关系,然而如今她却是笑都笑不出来。 这都是傅濯用命换来的,她若是擅动这些东西,只怕是她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打发了宣旨的太监,傅濯笑着对晋长盈道:“这些东西都交由夫人处置,有了这些东西,够夫人挥霍着用几年了,想来夫人也不必再每日熬夜画那些个,伤了眼睛。” 晋长盈闻言,转头看傅濯,却见傅濯眉眼含笑,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生活挥霍,难不成是要你去用命搏……”晋长盈想狠狠瞪他一眼,再训斥他一顿,谁知说到最后,却已是带上了哭腔。 傅濯没料到晋长盈会突然红了眼圈,眼泪珠子更是啪嗒啪嗒说掉就掉,当即便心神大乱,有些慌了神,蹭起身想帮晋长盈擦眼泪,谁知却牵动伤口,他疼痛难忍,只好笨拙地安慰道:“夫人莫哭,为夫这不是没事……快别哭了……” 晋长盈见他刚包扎好伤口便乱动,连忙过去扶住他,也觉哭出来有些丢人,止住哭泣,凶巴巴骂道:“刚包扎好的伤口,你乱动个什么?一会儿伤口裂开了疼不死你!” “是是是,为夫嘴笨说错了话,还请夫人原谅则个。”傅濯靠回床,抬手帮晋长盈擦了擦脸上晶莹的泪珠,看着她眼中还带着泪水,还非要强撑着训斥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熨帖。 他十三岁便从军,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不过是家常便饭,身上便是致命的伤口便有几处,几度濒死,今日的箭伤还算轻的,却从未有人像眼前的女子一般,心疼他受伤为他流泪,傅濯心里感动又是心疼。 晋长盈让人把圣上赏赐下来的东西都搬进库房,却是不准备动,方才看到太医帮傅濯剜了拳头那么大的伤口出来,伤口更是深可见骨,让她心里莫名难受极了。 第六十五章 谋划 晋长盈和傅濯说了会儿话,待到傅濯睡下,这才出了厢房。 【宿主,有这么多钱干嘛不用啊,砸钱拉一拉进度条多好。】系统不怕死地在脑海中问道。 “你闭嘴!”晋长盈恶狠狠回道,“那都是傅濯用命换来的,我若是用来帮女主上下打点,未免也忒没人性了!” 【宿主,咱们完成任务要紧呀,反正傅濯不是都开口说可以让宿主用了么?】系统想得没有晋长盈那么多,它只知道傅濯都说让宿主用了,那这钱不就是宿主的了。 “我懒得跟你说,说了你也不懂!对了,今天的刺杀,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宿主好凶哦,刚刚还对人家那么凶,现在需要人家的时候才想起来,渣女……】系统发出委屈的嘤嘤声,瘆得晋长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少在这里恶心人了,赶紧的!”晋长盈不耐烦道,这系统每天都缩在旁边什么都不干,若是有实体,晋长盈早就抽它了。 晋长盈吩咐一旁的紫棠,让她拿来纸笔,此事她还得需好好捋一捋,若是筹谋得当,指不定还能利用一番。 感受到晋长盈心中的想法,系统这才乖乖开口道,【好嘛好嘛,线索还是有的,不过需要宿主自己开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哟~宿主加油!】 晋长盈青筋暴起,刚拿上手的狼毫“咔嚓”,应声而断,紫棠在一旁给晋长盈磨墨,突然看到晋长盈竟然把笔杆单手扳断了,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晋长盈的神色,却发现晋长盈面色黑沉,满脸风雨欲来的模样。 真没料到县驸受了伤,县主竟会发这么大的火,紫棠不敢再胡乱瞟,连忙低下头乖乖磨墨,当做没看到。 系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终于老老实实道:【宿主消消气消消气,既然如此,那就给宿主一丢丢找提示叭,不过再多是不可以了哦~此事与薛家有那么一丢丢的关系……】 “薛家?”晋长盈闻言,眸光微微闪烁,似是想到什么。 紫棠见县主拿着断了的毛笔,半晌动也不动,最后还是她硬着头皮问道:“县主,毛笔断了,奴婢再去帮县主拿一支。”然后从晋长盈手中拿过断裂的狼毫。 晋长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中却被另一件事充斥,迫不及待在脑海中问道:“你说的薛家,是帝京那个薛家?薛驸马那个?” 【帝京也只有这一个薛家吧宿主,再多没有了哦!宿主加油!】 提到帝京薛家,便让人不可避免联想到尚公主的薛驸马,也是薛绪的父亲,薛英。 当年也是名满京城的玉面公子,形貌昳丽,风度翩翩,然此人谋略不足,却野心勃勃,身为薛家的庶子,出身低微,却能凭着一副皮囊,攀上长公主。 然殊不知,长公主却正是看重这点,这样的人才最是好拿捏,她身为长公主,不需要一个谋略过人,能遮风挡雨的夫君,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能任她摆布的丈夫。 是以薛英成功攀上了长公主,然而尚主不过是为了让他摆脱身份低微的尴尬困境,他意向却并不止于此。 然大羲朝自古以来便有明文规定,驸马不得入仕为官,薛英一腔抱负无法施展,而让他困囿于一隅,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甘心,是以他竟想出了窃国之策,与陇川韩家韩炼臣勾结,让韩炼臣助他窃国。 这薛英单论野心,甚至还要大过长公主,然而却眼高手低,为人鼠目寸光,单是他当初使尽手段尚主,亲手葬送自己仕途一事便可观一二,目光尚且如此,更遑论谋略,他的儿子薛绪更是深得薛英真传,急功近利,本事却没有几两。 晋长盈忆及薛英此人,又听系统说此时与薛家有关,很快便转过弯来了,只怕此事又是韩炼臣与薛英谋划的一出好戏,除夕宴时韩炼臣派出的刺客行刺失败,这次竟如此大的手笔,派了十余名死士,誓要取下越王项上人头。 只是可惜,越王为人狡诈,且还十分惜命,为了自保,他常伴身旁的高手便有十数人,此番韩炼臣的人没伤到他,还折了几名豢养的死士。 居晋长盈所知,长公主知晓薛英父子不安分,甚至暗中警告过韩家多次,然而韩炼臣的势力在陇川,即便是长公主也鞭长莫及,韩炼臣压根不惧长公主,再三前来招惹,薛英父子又野心勃勃,自然经不住韩炼臣的威逼利诱,背着长公主继续与他合作。 只怕此次圣上白龙鱼服遇刺,长公主也是全然不知情。 “县主,笔。”紫棠给晋长盈拿了一支新的狼毫递给晋长盈。 晋长盈接过,随口道:“你去外间伺候吧。” “是。”紫棠应声,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晋长盈用狼毫沾上墨水,在洁白的宣纸上写出一个又一个名字,今日唯一受伤的便只有傅濯,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傅濯因救驾有功,从正五品的统领一跃成为正三品指挥使,而她,似乎也能从中谋划一番。 晋长盈看着宣纸上潦草的薛英二字,眸光微闪,唇角微微勾起,那便看看你还有多少利用价值吧。 也不知若是长公主知晓,薛英竟如此胆大包天,连圣驾也敢惊扰,不知会是作何感想,所幸今日皇帝无事,若是圣上当真被刺杀,那,羲朝可就要变天了。 皇帝驾崩,太子却成了继承大统最名正言顺的人员,明争暗斗许久的长公主与五皇子当然不会甘心,届时只怕又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当然,首当其冲的,长公主会先割下薛英的人头泄愤。 晋长盈可不会好心地把薛英今日干的好事告诉长公主,对她来说,长公主那边薛英这样的猪队友是越多越好,长公主不是恼恨晋沅君踩着她往上爬么? 那她便偏要将这个机会送到女主手中,如今圣上委派五皇子调查此事,并下令追查今日逃脱的刺客下落。 晋长盈既已推敲出大致的来龙去脉,自然不会让薛英再像往日那般逃脱罪责,或许,还能让这把火烧到公主府…… 【宿主,为什么不把韩家也一起揪出来,若是这个时候把韩家也除掉,日后岂不是更方便女主动作?】 第六十六章 暗涌 晋长盈闻见系统的问话,冷笑一声,“若是我此事铲除了韩家,未免让那越王太过逍遥?他当初为了一己私利祸乱整个宛家时,可曾想过有今日?不过是他自食恶果,韩炼臣我自然要留着,只可惜今日那些刺客没能一刀杀了越王。” 说到这里,晋长盈心中又是一阵戾气翻涌,越王那种人也配活着么?要说旁人不知那些刺客行刺的对象是谁,越王还能不知道? 然今日傅濯因为他遭了这么大的罪,他却连探望都没有,当真是冷血无情,傅濯投生成他的儿子,长到现今没长歪还真是个奇迹。 【额……】系统无语,宿主这说到底不就是在替傅濯那颗小白菜不平,还搞得那么高深。 …… 另一边,那位自河西而来的伯云爷,同样受到了傅濯受伤的消息。 “伯爷,今日圣上微服出巡,却意外遭遇刺客,公子替皇帝挡了一箭,如今圣上下令擢升公子为羽林卫指挥使,只可惜咱们的人马尚不能暴露,否则也能帮公子一帮。”伯云的心腹毕恭毕敬站在一旁向伯云禀明情况。 伯云正坐在亭中,手执棋子,凝眉看着棋盘上精妙的棋局,闻见心腹的禀报,他拈棋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问道:“可有查到是何人行刺?” “居属下查探,此时与韩家或有关联,伯爷,韩炼臣对越王积怨已久,只怕此次刺杀却是冲着越王去的。”心腹拱手道。 “韩家……”伯云眼神微眯,下颌收紧,眸色阴沉,“哼,韩炼臣那老毒物,此番动静倒是不小!”说话间,“喀喀”两声,他手中的白玉棋子却是顷刻间化为齑粉。 心腹见伯云动怒,心中一惊,垂首敛眉,出言道:“伯爷,此事圣上早已委派五皇子一系调查,咱们还是少管的好。” “当年傅征与韩炼臣勾结,嫁祸于宛家,害我宛氏一夕之间大厦将倾,而傅征那厮更是卑鄙下流,此仇不报,我无颜面见九泉之下的族人!”伯云忆及二十年前胞妹死不瞑目的惨状,胸中戾气横生,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伯爷慎言,当心隔墙有耳!”心腹见状,连忙道:“您如今已不是宛家长子,而是名动天下的伯云爷。若是被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那些人还查不到我头上来,只韩炼臣的人伤了傅濯,我这个做舅舅的,自然该送点见面礼给外甥。”伯云松开攥得死紧的拳头,手中白色的粉末自指缝倾泻而出,伯云重新拈起一颗棋子,放到棋盘上,面上早已恢复了素来的云淡风轻。 “伯爷是要?”心腹见伯云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开口问道。 “去,找出韩炼臣窜逃的几个死士杀了,记住,伪装成越王的人马,再留出一人回去通风报信。”伯云淡淡道。 心腹闻言,伯爷这是要加剧越王和陇川韩家之间的矛盾,待到两人自相残杀,坐收渔翁之利啊,“伯爷此举当真高明。” 伯云扔出一枚棋子,打乱了棋盘上诡谲的棋局,眸光泛冷,寒声道:“越王府如今式微,越王是斗不过韩炼臣的,等到韩炼臣弄死了越王,陇川韩家……哼,早晚覆灭在我宛氏手中……” 傅濯救驾有功,被圣上钦点为羽林卫指挥使的消息瞬间便如插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帝京,而傅濯这两日在府中养伤,光是上门拜访的人便踏破了门槛。 而傅濯重伤在身,疲于应付,自然是晋长盈一手包揽了,刚开始晋长盈还打起精神迎客,然谁知来访的人却越来越多,晋长盈索性懒得搭理了,以她怠惰的性子,能坚持两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左右她在帝京也没有什么好名声,何必成天端着架子,反倒累着自己,是以等到第三日再有人前来拜访,不拘是谁,一律拒之门外。 然谁知今日却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紫棠推开书房门,迈着小碎步走到晋长盈面前禀报,“县主,门房传话来,说是有人拜访傅大人。” “我不是说了,不论是谁,都不准放进来么?府里今日不见客!”晋长盈今日好不容易才偷着点闲,正缩在书房看话本,却被紫棠打搅了兴致。 “县主,那人说是伯云爷求见,说是只要傅大人听到他的名号,定会见客。”紫棠不敢怠慢,忙解释道,对方身份尊贵,下人们也不敢随意驱赶,是以这才匆匆来向晋长盈汇报。 “伯云爷?”晋长盈闻言,马上坐直了,将话本放到一边,问道:“来人当真这么说的?” “当真。”紫棠忙不迭点头。 晋长盈连忙起身,对紫棠道:“开门!迎贵客!” 紫棠赶忙应声,匆匆离去。 这伯云爷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辅佐河西都督收复河西以西的失地,旁人只知他神机妙算,智多近妖,然晋长盈却知道他还有个身份,那就是傅濯的舅舅。 二十年前,傅濯的母亲为越王所骗,两人私定终身,等到越王榨干傅濯母亲所有利用价值,再一脚踢开,面对家族的倾倒以及爱人的背叛欺骗,傅濯的母亲悲愤欲绝,一根白绫吊死房梁,死不瞑目。 而这伯云爷,实际上却是宛氏长子,与傅濯母亲,宛倚云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胞妹被越王残害至此,宛家一夜之间变天,这伯云爷对越王的恨意可想而知。 想来这伯云爷应当是已经知晓傅濯的身世,否则不会前来拜访。 晋长盈走到正屋,伯云爷正在等候,晋长盈不敢怠慢,上前向伯云爷福了福身,道:“长盈见过伯爷。” 晋长盈鲜少对谁如此尊敬,然而伯云爷却不一样,说不准,对方今日,会给她带来什么好消息也不一定。 伯云爷是个看上去十分儒雅地中年人,相貌并不出众,一身白衣,然通身的气度却让人过目难忘。 晋长盈满面笑容,请伯云爷上座,又使唤丫鬟奉茶,这才落座一旁,客套道:“不知伯爷莅临寒舍,长盈有失远迎,还望伯爷见谅。” “无妨。”伯云爷面上笑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啜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观察晋长盈。 第六十七章 礼物 “伯爷想来今日应当是来探病的吧,只是不巧,夫君方才刚睡下,这几日夫君受伤精神不济,太医说需得多加修养,是以府中并未迎客。”晋长盈笑盈盈对伯云爷道。 “无妨,傅夫人不必多礼,只几月前与傅校尉有过一面之缘,然今日却是今非昔比,该叫一声傅指挥使了。”伯云爷淡笑道。 晋长盈闻言,面上笑容淡了三分,旁人都道傅濯这官升得倒是轻巧,然而谁又看到他胸前碗口大的上,若非医治及时,只怕早就一命归西了。 晋长盈不知伯云爷这话中有几分真心,几分风凉话,也不和对方绕弯子了,直言道:“不知今日伯爷来访,可是有何要事?” 伯云爷见晋长盈变脸如此之快,微微一愣,旋即笑得十分开怀道:“在下今日来访,确有一事。”伯云爷说罢,对身边的人打了个手势,那人会意,毕恭毕敬走到晋长盈面前,呈上一个锦盒,伯云爷这才道:“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紫棠上前一步,接过锦盒,呈给晋长盈,晋长盈正准备抬手打开,微微动了动鼻子,却敏锐地闻见一股血腥味自锦盒中传出,晋长盈伸出的手收了回来,对伯云爷笑道:“多谢伯爷美意,长盈一定将伯爷的心意转告夫君。” 晋长盈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伯云爷眼中,他不由微微一笑,道:“傅夫人何不打开一看?” “既已知晓,便不用再看了。”晋长盈淡笑道,和伯云爷打着哑谜。 伯云爷倒是没料到晋长盈的回答,微微一愣,道:“傅夫人是如何知晓?我这里头,可是难得一见的东西。”伯云爷意味深长道。 晋长盈眼神定定看着伯云爷,清澈明亮的眸子仿佛带有看穿人心的魔力,深沉如伯云爷,此时竟有种在这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的错觉,伯云爷不由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晋长盈轻笑,道:“这东西,想必伯爷费了一番心思,长盈在这里谢过伯爷,只此物不宜出现在傅府,若是伯爷不介意,长盈倒是想借花献佛。” “哦?”伯云爷闻言,扬眉看着晋长盈,傅濯为人实诚,却不料娶的妻子倒是一等一的妙人。 晋长盈并不打算将自己的意图告知伯云爷,只是一笑而过,伯云爷见状,也并不打算逼问,东西既已送到,伯云爷便离开了傅府。 待到两人离开后,晋长盈这才长舒口气,内心抱怨道:“这伯云爷没事装什么深沉啊,神神叨叨的,不过要比装深沉,本小姐也不差!” 【宿主真厉害!演技越来越好了!】系统在脑海不遗余力地拍马屁道。 “哼,姐可是练过的!”晋长盈得意地哼哼道。 【不过宿主,你刚才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呀?】系统好奇问道。 “我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不过呢,我知道,伯云爷此来,肯定跟韩家的死士脱不了干系,没准是从那死士身上脱下来的证物,而我现下,缺的就是证物。”晋长盈一面说,一年打开紫棠捧在手中的锦盒。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里面放的不是什么人头人脑,而是一块玉佩,玉佩的坠子和锦盒内的绒布都被鲜血晕染得猩红。 “啊……县主,这……”紫棠一见伯云爷送的礼物竟然是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县主,这伯爷是不是对傅大人有什么意见,怎的……怎的还送这种东西……” 晋长盈却并未答话,抽出帕子,用帕子将玉佩拿起来,仔细端详玉佩上的纹路,却发现玉佩只有断裂的一半,另一半不知所踪,而断裂的边缘,似乎有些像“薛”字的一半。 “这是……”晋长盈心中一动,心思电转,很快想明白,若不出所料,这应当是薛驸马薛英的东西,而今日伯云爷却将这东西送来,兴许…… “县主,这儿还有一封信。”紫棠嫌弃锦盒内的绒布脏污不吉利,把它拣出来却发现锦盒底下竟还有一封信。 晋长盈接过紫棠手中的信,展开,一目十行看完,原来这竟然是薛英给韩炼臣的死士写的信,信上大致内容是为免长公主起疑,近日不便来往,然而谁知却被一直盯着死士的伯云爷发现,截了信。 伯云爷果真了得,这两样东西到手,薛英不引火烧身也难,原本晋长盈以为以伯云爷对韩炼臣和越王憎恨的程度来说,他应当是恨不能弄死这两个人才对,然而现下似乎伯云爷有其他的打算,并不准备动韩炼臣。 晋长盈没想到的是,她的想法和伯云爷在不知觉间竟出奇的一致。 晋长盈将玉佩和信纸交给傅濯,然而谁知傅濯却并没有那么好糊弄,傅濯看完信后,皱眉道:“此事有些诡异,当日那些人身手不凡,绝不是薛家能豢养出来的杀手,难道是公主府的人?” “你重伤在身,这些琐事就别再想了,我自会派人查探一番,若是你放心的话,我倒是准备把这些证物交给傅秉青夫妻,五皇子奉命查案,傅秉青从旁辅佐,若是有了这些东西,必然事半功倍。”晋长盈一面说,一面从傅濯手中接过信纸。 傅濯闻言,觉得可行,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照夫人说的办。” 晋长盈从厢房内出来,将玉佩和信纸放入盒子里锁上,走出厢房。 晋长盈看着长廊边打着花骨朵的迎春花,眸色微深。 原本她是可以直接将信纸和玉佩直接交给傅秉青夫妻俩,然而薛英筹谋,长公主或有机会置身事外,这些证物根本动不了长公主的根基,此番不让长公主伤筋动骨,她便是睡觉也睡不安心。 机会摆在眼前,焉有不用之理? 【可是长公主并没有掺和进来呀,宿主你想怎么对付长公主呀?】系统突然出声道。 晋长盈闻言,冷笑一声,一手轻轻抚上在春风中摇曳颤抖的花苞,轻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是否是‘欲加之罪’,还尚未有定论,急什么?他薛英既动了我的人,就怪不着我了。”话落,白净如玉的葱指将细嫩的花茎掐断,原本含苞待放的花朵零落成泥,被一只缀着宝石的绣鞋踩过。 第六十八章 信 “你说这是长姐让你送来的?”晋沅君结果紫棠手中的木匣,不由心生疑惑。 上次王府家宴,她与晋长盈不欢而散,晋长盈送的东西也被她遗忘在一语,后来还是丫鬟打扫时不慎打翻了匣子,暗格内的黄金掉了出来,她才发现,晋长盈送的竟是满满一匣子的黄金,足足有一百两。 这便是放在王府也是一笔巨款了,晋沅君甚至以为晋长盈是不是弄错了,否则怎会突然送这么多的黄金给她。 晋沅君还犹豫了些时日,要不要把这一匣子的黄金送回去,然而却见晋长盈一直未来要回,便渐渐安心收下了,傅秉青在宫中协助五皇子,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于是这些钱也被晋沅君用去了十之一二。 原本晋沅君今日见紫棠到府中,还暗自担心若是紫棠是晋长盈遣来要回那些黄金的可怎么是好,然而谁知紫棠不仅不是来要钱的,却是来送东西的。 “是,我家主子说,这东西极为重要,还请傅三夫人在四下无人时打开。”紫棠毕恭毕敬道。 晋沅君点点头,捧着手中的匣子,心中却不知作何感想,她实在是看不懂这个长姐的行事作风,而这个长姐,又是如何看她的? 晋沅君给了些赏钱,打发了晋沅君,这才摈退下人,只留自己的大丫鬟珊瑚在一侧,晋沅君打开里面呢东西,发现晋长盈这次送来的并不是黄金,也不是银票,而是一只残破的半截玉佩,玉佩下垫着的是两封信,玉佩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穗子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发黑。 晋沅君一见这东西,眉头微微皱起,晋长盈这是什么意思? 给她一只碎了的玉佩,玉佩上的斑斑血迹都昭示着不详,晋沅君一看到这只玉佩,第一反应便是晋长盈想整她,然而晋沅君很快又反应过来,她这位长姐虽说性格惹人厌,但却不曾做过这种无聊的事,若是晋长盈当真想找她麻烦,何必做这种迂回的事。 心中这么忖着,晋沅君忍着不适,将玉佩从匣子中取出,却见被血污盖住的那一块隐隐绰绰有个字,然而待她看清玉佩上的字时,晋沅君心中一惊,随后又马上拿起匣子里的两封信。 一封是尚未开封的,另一封却是连封皮都没有,只有一张纸。 晋沅君看完两封信,眼中划过一道精光,这两封信,一封是薛家与前几日刺杀圣上的刺客勾结的证据,而另一封,却是刺客约见薛绪的信,然而却被晋长盈送到此处。 傅秉青近日正在协助五皇子追查圣上遇刺一事,若是有了这些东西,不仅一切水落石出,还能将长公主拖下水,更甚者,说不准能一举将长公主击垮,弑君可是死罪。 一想到能将长公主这个心腹大患除去,晋沅君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许多,连呼吸都急促些许。 只是,晋长盈为何要将这些东西交给她?若是以傅濯的名义直接出示证据协助调查,官职必定还能往上提上一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把东西交到她手中,为他人做嫁衣? 晋沅君凝眉看着信封,信在她打开之前,并没有开封的痕迹,晋长盈把信送到她手中,又是何意? 何况,她似乎与晋长盈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好到能让晋长盈毫无保留地帮助自己的地步,那晋长盈此举,又是为何? 晋沅君心中疑窦丛生,然而不论晋长盈在谋划什么,她送来的这些东西,或可一用。 正当晋沅君凝神细思之时,珊瑚给晋沅君倒茶,却不知怎的,一个趔趄,没站稳,将茶水撒在了晋沅君手中的信上,茶水在纸上迅速晕染开来,将原本清晰的信晕出一团一团的墨块。 “啊——夫人!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夫人饶命!”珊瑚见自己弄污了信纸,慌忙跪下来,“砰砰砰”地在地上磕头,满面惊慌失措。 晋沅君眉头狠狠皱起,看着信纸上面的字迹斑驳,眼神渐渐转冷,满含煞气地看着不断磕头的珊瑚,厢房内的气氛在瞬间降至冰点。 晋沅君不出声,珊瑚便一直磕头,额头磕破了也不敢停,很快额头便一片血污红肿,伤口看上去狰狞异常。 晋沅君沉默半晌,这才站起身,扶起珊瑚,脸上带着温软和煦的笑,对珊瑚道:“这么紧张做甚,不过是污了张信纸,哪有这么严重,快起来,额头都磕破了,这都肿了,我拿药给你擦擦。” 晋沅君拉着珊瑚在美人榻上坐下,又转身将信和玉佩放入原本的匣子内,从柜子里拿出一支金疮药,挖出一点药膏敷在珊瑚的伤处,一面嗔怪道:“你这丫头,就是太实诚,不过是打翻了茶壶罢了,又是何必?” 珊瑚看着夫人温柔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后迅速低下头,嗫嚅道:“这……这信肯定很重要,奴婢……奴婢把信弄脏了……奴婢罪该万死!” 晋沅君依然带着如同四月暖阳一般温暖的笑意,似乎方才满眼的戾气就不存在,安抚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珊瑚不用如此紧张,不过是张纸罢了,脏了就脏了。” “夫人……”珊瑚眼中含泪,感激涕零地看着晋沅君,心中的愧疚几乎快要从眼中溢出。 “好了,都说了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什,有什么好哭的。”晋沅君揉了揉珊瑚的脑袋,像个姐姐说教妹妹一般。 “是……奴婢不哭了……”珊瑚努力点点头,收住眼泪。 “对了,珊瑚,我前日听你在说,你家里的弟弟这几日娶媳妇,盖了新房子?”晋沅君一边帮珊瑚涂药,一边漫不经心问道。 闻见晋沅君提及房子,珊瑚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安,心虚道:“嗯……夫人……房子,是因为家里有个远房亲戚,借了些钱,这才凑够彩礼,让奴婢的弟弟娶了媳妇。” “是吗?说起来,你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一直都没回家看看吧?”晋沅君笑吟吟问道,帮珊瑚擦完药,把手上多余的药膏用帕子揩去。 “是。” “不若你明日便回家一趟吧,想来你也该想家人了,今日回去,后日便回王府,你看可好?” 第六十九章 祈福 晋沅君说完,珊瑚猛地一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晋沅君,她没料到,今日自己犯了错,夫人不仅不罚,甚至还让自己回家探望亲人,夫人果然仁善! “奴婢谢夫人!”珊瑚说着,又要下跪,却被晋沅君扶起,晋沅君嘴角衔着清浅的笑意,温和道:“好了,还不赶紧去收拾收拾回家?” “是!”珊瑚朝晋沅君福了福身,三夫人对她这样好,她却…… 珊瑚心绪纷乱,若不是家中急需用银子,她也不会背叛三夫人,就这一次,以后她便一心一意,留在三夫人身边,用心服侍三夫人。 珊瑚心中感激,终究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之情,匆匆跑回去收拾行李。 晋沅君看着珊瑚离去的背影,原本温暖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眸中划过一道寒光。 当日夜里,王府便穿来消息,晋沅君的丫鬟在回家省亲的路上,遭遇歹徒,被奸污致死。 “事都办完了?”晋沅君站在书桌前,手致狼毫,写完信上最后一个字,收回狼毫,眯眼端详着自己刚写完的字,口中漫不经心问道。 “是。”书桌前站着的是晋沅君培养多年的心腹,原先她还准备将珊瑚培养成自己的人,没料到她却背叛了自己,既如此,就休怪她手下无情了。 “没留下痕迹吧?”晋沅君一边问,一边将写好的信拿起来吹了吹。 “是,小姐放心,奴婢找到都是京城外的地痞流氓,并没有暴露身份。”心腹毕恭毕敬答道。 “行了,你下去吧。”晋沅君点点头,摆了摆手。 心腹福了福身,便退出了书房,出去后将书房的们扣上。 晋沅君等到写好的信风干,这才将信折好,放进一早准备好的信封里,从外表看,这封信和先前珊瑚弄污的那封别无二致。 所幸晋沅君自小苦练书法,且十分擅长于模仿旁人字迹,让她仿照着脏污的那张信纸写一封一模一样的,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今日这封信倒是帮她除掉一个身边的奸细,看来长公主的手却是伸到她身边来了,然而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长公主想除掉她,她又何尝不是急着想弄死长公主? 不管晋长盈今日送信的目的是什么,当日长公主为难与她,晋长盈却是站在她这边的,想来应该不会帮着长公主对付她。 晋沅君派人将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薛绪手上。 却说晋长盈这边,等到紫棠回来,晋长盈正赤着脚斜倚在榻上,白玉小脚从细纱裙摆下隐隐绰绰显露出来,花几上摆着一个琉璃盘子,里面装满了颗颗饱满圆润的黑葡萄。 这西域进贡的葡萄就是不一般,果肉饱满多汁,傅濯养伤期间,圣上每日赐下来的补药吃食都不见重样的,然傅濯不贪口腹之欲,是以大部分都进了晋长盈的肚子。 晋长盈见紫棠回来,嘴里含着葡萄,含糊不清问道:“东西送到了么?” “回县主,送到了。” “送到便好。”晋长盈拈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从榻上起来,道:“给我梳妆,让人备马车,小姐我要出门。” “县主,再过一刻便要午时了,县主要去哪儿?不若用了膳再去?”紫棠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嘴。 “不了,就现在去,这会儿去了,才能在晚上城门关之前回来。”晋长盈摆摆手,拍板道。 “是。”紫棠不敢不从,马上帮晋长盈梳妆。 等到梳妆完毕,晋长盈上了马车,马车往城外驶去。 “县主是要去灵台寺烧香祈福?”紫棠问道。 灵台寺乃大羲朝皇家寺庙,当今太后便是在灵台寺祈福,至今尚未回宫。 太后是晋长盈生母祁音的亲姑母,祁音生前极受太后的喜爱,甚至动过让她入宫为后的念头,只是当年圣上还未沉迷炼药,运筹帷幄,又生性多疑,太后为了避免皇帝的猜忌,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祁音嫁入将军府,却难产而死,太后对晋长盈这个侄孙女也颇为偏宠,也养成了原主娇纵跋扈的性子,然而原主后台硬,有个重拳在握的爹,又有太后护着,自然是在皇城内横着走。 只是晋长盈来后,便没怎么进宫探望太后,当然不是不想抱大腿,而是因为她与原主性格大相径庭,时不时总会露出这破绽。 晋威远常年征战在外,甚少回府,即便晋长盈有哪里不一样,也只会觉得是太久没见,而太后则不同,她与原主感情甚笃,何况能在深宫中爬上太后之位,怎么看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晋长盈怕被太后瞧出什么,便很少在太后跟前露面。 几月前晋长盈与傅濯大婚,因太后在灵台寺祈福,晋将军怕扰了太后清修,是以并未修书禀报太后。 而这次还是晋长盈穿过来,第三次见太后,若是被太后看出有什么不同,她便可以找理由搪塞,何况体内换了个芯子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即便说了也不可能有人会信。 灵台寺离帝京颇有一段距离,这一路足足走了有两个时辰,马车颠簸,晋长盈只觉人都要坐散架了。 “县主,用点茶吧,这是宿公子专为县主调配的养身茶,说是喝了还能美容养颜,让肌肤更加白皙有光泽呢。”紫棠将茶杯递给晋长盈道。 晋长盈接过紫棠手中的茶杯,浅啜了一口,没想到宿玄用毒在行,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也能捣腾出来。 【那还不是宿主你之前厚脸皮去问人家。】系统十分鄙夷道。 “什么叫厚脸皮啊?我不就随口一说,谁知道宿玄会当真了,我又没有强逼着他去弄。”晋长盈十分无辜,她知道宿玄会用毒之后,就随口问了问,谁知道宿玄那么较真,拿到养颜茶的时候,晋长盈人都傻了,看着宿玄眼下明显的黑青时,她就知道让宿玄一个用毒的去弄养身的,是有些为难人。 “不过俗话说,医毒是一家嘛,宿玄会做这种东西也很正常啦。”晋长盈这么说着,又心安理得了起来。 “县主,还有一阵才到,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吧。”紫棠从食盒中拿出几盘精致的点心放到马车中的小几上,小几本就不大,放了几盘糕点和茶水,已是有些拥挤。 第七十章 太后 晋长盈到了灵台寺,在正殿烧香祈福,又捐了些香油钱,走出正殿时,却见偏殿内似乎有人,晋长盈心中一动,心知里面礼佛的兴许就是太后,她走出大雄宝殿时,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偏殿内礼佛的是何人?” “回女施主,偏殿内祈福的是太后娘娘。”小沙弥答道。 “太后娘娘?”晋长盈扬眉,似是有些惊讶。 “是……诶施主!太后娘娘在此礼佛,还请女施主莫要扰了太后娘娘清修。”小沙弥见晋长盈不由分说就朝偏殿走去,连忙阻拦。 晋长盈却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太后娘娘在此礼佛,我前来拜会一番,有何不妥?” “这……女施主,佛教圣地,还望女施主自重,莫要为难小僧。”那小沙弥急得额头冒汗,见晋长盈锦衣华服,必定得罪不起,灵台寺乃皇家寺庙,能来皇家寺庙礼佛的,哪位是平头百姓? 小沙弥拦不住晋长盈,而守在偏殿门口的嬷嬷发觉这边的动静,皱了皱眉,快步朝这边走来,道:“太后娘娘在此祈福,谁敢喧闹……祯明县主?” 那嬷嬷话还未说完,便朝着晋长盈行了个万福礼,一改面上的不悦,满面笑容道:“县主怎会在此?” “方嬷嬷,方才正准备离开,却想起太后娘娘也在灵台寺礼佛,便想着来碰碰运气,倒是打扰太后娘娘了,不知太后娘娘近来可好?”晋长盈对方嬷嬷道,这方嬷嬷是太后身边的陪嫁丫鬟,深受太后宠信,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多少人抢着巴结。 “太后娘娘一切都好,只是时常念着县主,说是县主许久不曾探望她老人家,倒是和太后娘娘生分了,太后娘娘可是伤心得很呢。”方嬷嬷笑着道。 晋长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几人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然而在静谧的殿内却显得有些突兀。 正当晋长盈准备去殿外等候太后时,却听一道有些苍老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我道是谁,原是你这丫头,连佛祖圣地都敢喧哗,胆子倒是越发大了,日后还有谁能治得了你?”来人话中带笑,虽是责怪的话,然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无端带上几分慈爱。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回头一看,一名鹤发老人正杵着拐杖从偏殿缓缓而出,她身上穿着寺庙内常见的青衣,一头银发挽了个髻束在脑后,打扮十分朴素,然却依然遮掩不住她通身尊贵的气度。 她便皇帝的生母,当朝太后,此时太后正满眼带笑地看着晋长盈,对晋长盈在此喧闹的举动未有半分恼怒,若是旁人,只怕这会儿早被僧人架着扔出去了。 “长盈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晋长盈眸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跪下,对太后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太后道。 “惊扰太后娘娘祈福,长盈罪该万死。”晋长盈对太后福了福身。 “哼,你若是当真有这个觉悟,怕就不是晋长盈了。”太后见晋长盈中规中矩的模样,只当她是装样子,淡淡调侃道,目光在触及到晋长盈挽的妇人髻时,眸光微闪。 方嬷嬷过去扶住太后,道:“县主来了,太后便歇会儿吧,佛祖宽宏,自不会与太后娘娘计较这一时半刻。” “嗯,那便换个地方说话罢。”太后点点头,带着晋长盈到了禅堂,灵台寺作为皇家寺庙,平日里接待的都是贵人,修建自然比寻常寺庙要精致大气许多,连居住的禅房亦是如此。 晋长盈东张西望地看着禅堂内的布局,太后见她与往常一般,还是没个正行的模样,忍俊不禁,嘴里嗔道:“多日未见,你这丫头还是一如往常般跳脱,若是换了个人,这会儿哀家早把他扔出灵台寺,让他日后再也不敢惊扰佛祖。” 晋长盈一见太后看到自己,眉眼都带着笑,自然知道她话中真假,晋长盈狡黠一笑,道:“太后可舍不得把长盈扔出去,长盈千里迢迢来探望太后,这一路上身子都要坐散架了。” “你这鬼丫头,怎的如此娇纵。”太后无奈摇摇头,正色道:“哀家许久未曾回京,怎的长盈成亲却无人通禀哀家?”太后面容淡淡,啜了一口茶。 晋长盈察觉太后颇有些不虞的神色,连忙应和道:“谁说不是呢,原本长盈是想跟太后娘娘说的,谁知父亲却说什么扰了太后娘娘清静,原本长盈想着,太后娘娘这么疼我,必不会怪罪,谁知方才却说要把长盈扔出去,没准儿送信的信差就被太后娘娘着人扔出去了!” 晋长盈一边说,面上一面苦兮兮,活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看得太后又是一阵笑,“真是个活宝,说吧,又是哪家的小子,也不知压不压得住你这丫头。” 原主原本定的三门亲事,还未成亲,男方便死了,然而只有太后知道,并不是原主命格硬,克死丈夫。 朝中五皇子与长公主暗中争斗,常在不经意间波及许多人,晋长盈的三个未婚夫皆是身份显赫,然却均搅入这趟浑水,成了五皇子与长公主争斗下的牺牲品。 当朝天子与长公主均是太后亲生,早年太后还在孩子中间斡旋,企图化解兄妹间的矛盾,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太后发现长公主心中的野心早已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若非撞了南墙,她是不会回头的。 太后看清事实后,便明白,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止女儿前进的步伐,这一路来,她踩着多少人的尸骨,却从未后悔,太后既然无法阻止女儿的执念,便只好常年在灵台寺吃斋念佛,企图为女儿消去些许业障,也为子孙积德。 而晋长盈这克夫的名声,说起来,倒是长公主害了她,然长公主却不自知,还曾多次劝太后疏远祯明县主,省得被晋长盈克了。 “是越王府的养子,傅濯。”晋长盈回道。 “养子?”太后凤眸微眯,似是在回忆是否见过此人,却一无所获,只是听到“养子”时,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颇为不满道:“怎的晋威远挑来挑去,就选了个养子?这如何能与我金尊玉贵的长盈相配?” 第七十一章 请封 晋长盈闻言,颇为不服气,争辩道:“傅濯几月前被圣上擢选为神武军统领,前几日又救驾有功,擢升为羽林卫指挥使,年纪轻轻便能任正三品指挥使,可谓是年轻有为,赞一句前途无量也不为过,哪儿不能与长盈相配了?” 太后点了点宿伊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哀家才说一句,你便顶上十句,你年纪尚轻,哪里懂得人心险恶,依哀家看,这傅濯擢升速度如此之快,可见是个会钻营的。” “什么钻营啊?”晋长盈瞪大眼睛,十分不乐意道:“傅濯那都是凭自己的本事上来的,前几日皇上微服出巡,他为皇上挡了一箭,重伤濒死,皇上这才晋升了傅濯的职缺,傅濯为人老实,在王府里被人欺辱了也不知还手,傻成这样再钻营也钻营不出个什么来。”晋长盈忆及傅濯在越王夫妇面前温吞的模样,便不由向太后抱怨。 太后一听傅濯帮皇帝挡了一箭,有些惊诧追问道:“皇帝微服出巡,如何会遇刺?可有何大碍?何人竟敢行刺当今天子,真是不要命了。” “这……皇上无碍,其他的长盈也不知,只是五皇子最近在追查此事,尚未水落石出。”晋长盈摇了摇头,虽然她很想在这时候给越王上点眼药,然而如今晋沅君,傅秉青和傅濯与越王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越王遭殃,其他人也活不了,是以晋长盈自然不敢在太后面前乱说话。 “五皇子,原是明琮那孩子。”太后点了点头,她在灵台寺修佛,一个是想为皇室积德,另一个便是想远离那些纷争,左右儿孙之间的争斗,她便是有心拦也拦不住的。 只是如今皇帝遇刺,太后却是坐不住了,她已有几月未回宫,未料长公主与五皇子的争斗却越发激烈起来,皇帝不管事,看来她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晋长盈小心翼翼地观察太后的神色,却发现太后面上无喜无忧,神色莫测,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今日长盈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晋长盈站起身,朝着太后拜了下去,行了个大礼。 太后见状,这才从回忆中抽离,淡笑道:“哀家就知道你这孩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若非有求于哀家,怕是一年到头都想不起哀家几回。” 晋长盈跪在地上讨好地笑了笑,道:“怎会,长盈对太后的尊敬,那可不是嘴上说说,太后娘娘是要在心里尊敬景仰的,便是平日里见不到太后娘娘,长盈也是每日都念着太后的。”晋长盈一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把太后逗乐了。 “娘娘,几月不见长盈县主,县主这一张巧嘴,倒是越发会说了。”方嬷嬷站在一旁,笑着出声调侃道。 太后闻言,也笑着摇摇头,道:“今儿这小嘴儿怕是抹了蜜,好了,起来吧,说说看,何事相求?” “诶!” 晋长盈得令,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挤到太后身边坐下,太后被晋长盈挤得往身边挪了挪,又瞪了晋长盈一眼,道:“真是没大没小,你见哪家的贵女如你这般,竟敢挤到哀家旁边坐下。” “长盈这不是怕一会儿太后您不答应长盈,转身跑了怎么办?”晋长盈嘿嘿一笑,一边说,一边拉住太后的衣袖晃着。 晋长盈心知太后对晋长盈十分宠爱,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孙女还要好上几分,原主往常在太后跟前更加无礼的事也不是没做过,有一次太后宣原主入宫,原主与皇帝的小公主对上了,原主暴脾气抽了公主一鞭子,却被太后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 是以原主如此跋扈,也算是找到根源,若非晋将军与太后无节制的宠爱,也不至于跋扈的名声闹得满城皆知。 “你当哀家跟你一样不成?犯了事只知道跑?说吧,什么事。”太后哼一声,但对晋长盈的撒娇卖痴却十分受用,即便绷着脸,笑意也不自觉从眼中泄露。 “长盈来,是想向太后求一道懿旨,不瞒太后,不知长盈嫁与傅濯,长盈的四妹,晋沅君也加入了越王府,与越王的嫡子傅秉青成婚,长盈怕沅君在府中受委屈,是以想向太后为傅秉青请封世子。”晋长盈略有些忐忑道,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以往原主虽说跋扈,但那在太后眼中,都只是小打小闹罢了,而她所求之事,却有干涉朝政之嫌。 “为傅秉青请封世子?越王的嫡幼子?”太后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隐含疑惑地看了晋长盈一眼,道:“历来册封世子只有男子及冠后,便是册封,也应当是皇帝下旨,哀家怎能越俎代庖。” “长盈这不是怕四妹在府中受了委屈么,这才来求太后娘娘,不如太后您去跟皇上说说嘛……”晋长盈挽着太后的手,软着声音道。 “怕你四妹受了委屈?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哀家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将军府的女儿相处得如此融洽?”太后淡淡瞥了晋长盈一眼,目光似能洞察一切。 晋长盈被太后看得一惊,有些心虚,随后又硬着头皮耍赖道:“长盈那是年少无知,现下嫁了人,自然知晓爱护弟妹,太后就答应长盈吧——太后先头不是说,若是长盈出嫁,会给长盈添嫁妆?不如这就当做给长盈添妆了吧,如何?”晋长盈眨巴着灵动的眼眸,一脸期待地看着太后。 太后看着晋长盈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对一旁的方嬷嬷调侃道:“瞧瞧,哀家这是养了个讨债的来了,哀家还什么都没说,她便把添的嫁妆都算好了,这面皮真真是厚的哟。”一面说,一面满眼宠溺地伸手去捏晋长盈的脸。 晋长盈见状,心知有戏,面上还是腆着脸道:“长盈都帮太后想好了,也省得太后娘娘再为长盈劳神费心了,太后娘娘就答应长盈吧——” “你先说说,你要做甚,别说什么怕妹妹吃亏,你这丫头几斤几两,哀家心里门清得很。”太后收回手,端起桌上的白玉茶杯,轻啜一口道。 晋长盈脸上笑容一僵,心知太后即便宠爱她,还是没这么容易糊弄。 第七十二章 回京 晋长盈心思电转,计上心头,做出一副不虞的模样来,道:“还不是那个傅允芳!仗着是王府嫡女,在王府多次为难晋沅君,连我的面子都不给,晋沅君怎么说也是我妹妹,却在王府被人欺负成这样,传出去我都没面子!这晋沅君也忒没用,没得丢了我将军府的脸面!”晋长盈一面说,一面露出嫌弃的神情,做足了原主刁钻刻薄的模样。 “若是傅秉青封了世子,晋沅君就是世子妃,我看傅允芳还敢怎么嚣张。” “我看你是见不得旁人比你还没规没矩!也罢,傅秉青虽尚未及冠,年纪也差不多了,哀家便向皇帝说说,说好了,这可就是哀家给你添的妆了,日后莫要在哀家跟前卖痴哭诉。” “当真?!”晋长盈眼睛一亮,马上跪下给太后磕了个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长盈谢太后娘娘隆恩!” “起来吧,也不知你图什么。”太后虚扶了晋长盈一把,笑着摇摇头。 晋长盈嘿嘿笑了笑,太后见不得她这副傻样,戳了戳晋长盈的额头。 太后只以为晋长盈不过是女儿家间的小打小闹,既然晋长盈求到跟前来了,也不是甚难事,太后便答应了下来。 “太后娘娘何时给皇上修书?”晋长盈得寸进尺,巴巴地问道。 太后斜睨晋长盈一眼,故意道:“催什么,还怕哀家反悔不成?等时候到了,哀家自然会找皇帝商议此事。” “啊?还要商议啊?”晋长盈失望地“啊”了一声,被太后敲了敲脑袋,太后轻斥道:“册封世子虽说不是甚大事,但也不可马虎,急什么?” “那太后娘娘能不能把册封文书先给长盈看看啊?”晋长盈笑嘻嘻求道。 “给你看?只怕给你看了就收不回来了。”太后哪里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额……”晋长盈被看穿,心虚地摸摸鼻子,嘀咕道:“左右这物什都是要送到傅秉青手上的,让长盈跑个腿也没什么。” “哀家就不修书给皇帝了。”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以为太后后悔了,马上便苦着脸道:“太后,您方才还说不会后悔的,怎的现下就又变卦了。” 太后一巴掌拍在晋长盈的脑袋上,斥道:“你看看哪家的千金如你这般,哀家话都还没说完,就敢接嘴。” 晋长盈捂着脑袋,十分委屈道:“长盈可不管这些,反正太后这么疼我,那些个千金再懂事听话,也越不过我。”说完,还十分得意地哼哼。 太后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好了,不闹了,哀家今日便随你一同回帝京,至于世子册封之事,便等哀家回宫再议。” 晋长盈一愣,没料到太后竟然会回帝京,不过太后回宫以后,她想再对付长公主,就没那么容易了,长公主再如何,她也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太后必不会忍心看到女儿受难。 然她的计划已经开始,即便是太后回宫,也不可能停止。 “怎么,不愿同哀家一同回去?”太后见晋长盈呆愣在那里,连句话也不说。 “啊,当然不是!长盈这不是听到太后要回宫,开心的嘛!您老人家回宫后,长盈不就又多了个靠山!”晋长盈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太后被她逗乐了,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对方嬷嬷道:“去帮哀家收拾收拾,哀家今日便同县主回京。” “是。”方嬷嬷福了福身,退出了禅堂,这祯明县主果真是个人物,先头皇后娘娘亲临,都未能让太后离开灵台寺,如今祯明县主不过是随便说了两句话,太后便要回京了。 晋长盈陪伴太后回京,第二日,太后回宫的消息便传遍了帝京,而傅府则收到了许多太后的赏赐,说是为祯明县主出嫁添妆。 祯明县主出嫁都是多久前的事了,然而太后回京第一件事却是往傅府送嫁妆,丝毫不因为错过晋长盈的婚事而马虎行事,可见太后对祯明县主有多宠爱。 冲着这个,便有不少人活络开了心思,虽说这祯明县主为人嚣张跋扈,且还克母克夫,然耐不住她雄厚的家世啊。出嫁前是将军府嫡女,敕封县主,出嫁后丈夫又节节高升,如今已是正三品指挥使,傅濯又年轻,日后必定还会晋升,可谓前程无量,而晋长盈又深受太后宠信,怎么看都有结交的必要。 是以,即便依旧有人因为晋长盈那玄乎的命格而望而却步,但前来傅府“探望”傅指挥使的人却依旧差点把门槛踏破,晋长盈可没工夫应付这些人,左右她在帝京名声也不好听,晋长盈早就不在意了,是以干脆直接让人将这些人轰了出去,丝毫不顾及半分影响,更不在意旁人会如何编排傅府,如何编排她。 “县主,咱们是不是应当行事低调着些,毕竟如今傅大人也是正三品的指挥使了,若是稍有行差踏错,只怕傅大人是要遭人弹劾。”紫棠刚着人轰走了一批客人,忧心忡忡地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十分悠闲地挑着花几上的首饰,不得不说,太后对原主是真好,虽然嘴上奚落她,说不会再给她添妆,然而回京后便送了几十抬嫁妆,便是太后送的这些,拿出去都比旁的贵女成亲时所有的嫁妆都有排面,晋长盈正在看的这些也是太后赏的。 晋长盈随手拣起一支金步摇,晃了晃上面的珠翠,珠翠便颤巍巍地左右晃动,中央的花朵像活了一般,在风中颤抖,下面的玉流苏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步摇真好看,太后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晋长盈一边把玩着金步摇,一边感叹道。 “县主……”紫棠见晋长盈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有些急了,跺了跺脚。 “别担心,咱后台硬着呢,何况如今傅濯伤未好,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帝京谁不知我晋长盈的脾性,他今日敢弹劾我,就休怪我明日带人去砸了他的府邸。”晋长盈哼了一声,放下金步摇,又拣起另一只白玉兰花钗,拿在手上爱不释手,又对着镜子左右比划,一点也不担心紫棠说的问题。 第七十三章 游戏 “……”紫棠看着晋长盈没心没肺的样子,想到反正不是还有太后呢嘛,县主都不担心,她一个丫头穷紧张个什么劲儿,想想便也释然了,也蹲在花几旁,主仆俩一块儿挑起珠花来。 “县主,这个好看,县主今日穿的湖蓝色,正好玉这蓝水手镯相配,戴在手上县主的手比玉还白。”紫棠一面说,一边拿起一对蓝水玉镶金手镯给晋长盈。 晋长盈将手镯套进手腕,上下看了看,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个赏你了。”说着,晋长盈将自己原本待在手上的翡翠镯给了紫棠。 紫棠闻言,当即面露喜色,道:“谢主子!” 这翡翠镯子虽说没晋长盈手腕上的那一对蓝水玉镯成色好,然而县主吃的穿的,戴在身上的又有哪样差的,随便拿出一件便够寻常人家吃穿一年的用度了。 晋长盈又挑了好一会儿首饰,把自己戴腻了的赏给下面的几个丫头,选了些喜欢的填满了妆奁,剩下的便着人放进库房,这才伸了个懒腰,问紫棠道:“现下什么时候了?” “回县主,未时二刻了。”紫棠答道。 晋长盈点点头,从榻上起来道:“替我梳妆,小姐带你看好戏去!” “好戏?”紫棠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 “小丫头就别问那么多了,你到了就知道了。”晋长盈神秘一笑,她算着时间,现下男主和女主也应当带着人埋伏在那儿了,只不知道现在的主线进行的是na还是nb呢? 【宿主,你当你在玩剧情选择游戏啊?还nanb呢。】系统适时出现,吐槽道。 晋长盈没好气翻了个白眼,道:“我要真是在玩游戏,第一个就把你卸载了!没用就算了,废话还一堆!” 【哼……哼!你欺负人!】系统委屈巴巴道。 “我没说你压榨我就算了,你还得寸进尺。说到游戏,这要真是剧情选择游戏,也是女主的选择游戏,你好歹也给我一个聪明点的女主啊,你这样现在搞得我很被动诶。”晋长盈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跟系统抱怨起来,不过她也知道,抱怨了也没用,这个女主她不满意也换不了,将就将就吧,就当玩游戏养女儿了。 【这样才刺激啊,宿主还可以猜剧情进度呢,是吧?人家这分明是在给宿主增加游戏体验。】系统说得理直气壮,却有些心虚,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说女主笨的宿主。 “呵呵,那我谢谢你了,我不需要你给我增加难度。”晋长盈不咸不淡道。 此时,公主府,薛绪今日本该当值,然而他却与同僚换了班,薛绪鬼鬼祟祟地准备出府,然而却不知,他的异状皆被身边的下人一一告知给了长公主。 “你准备去哪儿?”长公主带着下人,堵住了薛绪的小院,一双隐含威严的凤眸审视地盯着儿子,她未防儿子再与韩家的人来往,是以便在他身边安插了些眼线,得知这几日薛绪有些不对劲,今日薛绪终于按捺不住了。 “母……母亲!”薛绪没料到长公主会带着人守在院门口,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去的地方,顿时有些心慌,他强作镇定道:“母亲,儿子今日当值,还有一刻钟便要迟了。” “是吗?”长公主走到薛绪面前,眼睛一直粘在薛绪的脸上,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道:“可本宫怎么听说,你和同僚换了班?” 薛绪闻言,顿时面色大惊,他在母亲面前总是会被母亲的气势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长公主才刚一问,他便沉不住气了,连忙结结巴巴开口解释:“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儿子……儿子只是和几个朋友约好了,出去喝点酒……并、并没有什么……”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薛绪脸上,“还不说实话!” 薛绪被长公主打得脸一偏,嘴角渗出一丝血来,薛绪常年被母亲压迫,这时候被长公主发现了行踪,薛绪心绪大乱,当即便跪在长公主面前,道:“母亲我错了!您再原谅我这一次吧!儿子本不想,只是怕被母亲发现,这才……” 薛绪收到了韩家派来的死士的信,对方约他在云来楼见一面,他原本不想赴约,然而又怕对方将他曾经做的事抖搂出来,这才打算赴最后一次约,并且告知对方终止合作。 “说!你背着本宫做了什么!”长公主一脚当胸朝着薛绪踹去,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丝毫没有留手。 薛绪被长公主踹倒在地,胸口如五脏六腑焚烧般火辣辣的痛,他痛苦地咳了咳,但却不敢反抗,如今被长公主发现了,薛绪只好照实对长公主说了。 长公主怎么也没料到,前几日圣上遇刺的事,竟会和薛英父子有关,她闻言当即大怒,又是一巴掌甩到薛绪脸上,怒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皇帝你们也敢去刺杀!薛英这个蠢货!想死本宫便能解决了他,竟然还想拖着本宫下水!我看你们都是活得不耐烦了!” 长公主伸手,下人便递上来一根鞭子,长公主一甩鞭子,鞭子划破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长公主一鞭子甩在薛绪身上,薛绪不敢躲避,咬牙硬生生受了这一鞭,鞭子落在身上,撕裂了衣帛,随后便是火辣辣的疼。 长公主一鞭子还不解气,一鞭又一鞭打在薛绪身上,身旁留下的只有长公主的心腹,此时看着长公主暴怒的模样,也是噤若寒蝉,丝毫不敢去触了长公主的霉头。 长公主打够了,这才一收,道:“信呢?拿给本宫。” 薛绪浑身剧痛,然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忍着疼痛,将手伸到怀中,拿出一封信来。 长公主接过,眸光一冷,鞭子一扬,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薛绪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颤抖着手捂住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 “本宫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蠢货!如此机密的东西,你看过之后竟然不知销毁!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薛英那样的人头猪脑,若当真能办成窃国那样出息的大事,本宫只怕是做梦都要笑醒!”长公主话语如同千年寒冰般刺骨,说完,她便抖开信纸看信。 第七十四章 堵截 “未正三刻,云来楼?”长公主读完信,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薛绪,寒声道:“本宫倒要看看,这韩炼臣究竟想做什么!” 薛绪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膝行到长公主面前,诚惶诚恐地磕了个头道:“母亲恕罪,儿子知错了,儿子这便将信纸毁去……” 薛绪一面说,一面强忍痛楚,伸手去拿长公主手中的信纸,长公主的手松了松,随即又马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抽回信纸,神情冷肃,待摸清信纸后,长公主眼神微凝,目光落在薛绪身上,道:“这信是谁给你的?” “这……以往儿子同那些人皆是信纸交流,甚少见面,且韩家人向来神出鬼没,儿子并不知是谁送来的。”薛绪如实答道。 长公主闻言,眸光微闪,原本她并未注意信的纸张,直到方才,才觉出不对劲,对方送来的信,信纸并不是寻常的白宣,而是价值千金的天水宣。 天水宣纸张白皙,纸质细腻,触之如婴儿的肌肤般柔滑,而天水宣乍一看,与普通的白宣并无二致,若稍有大意,便会混淆。 因天水宣极为珍贵,制作工序又十分繁复,整个大羲朝,便只有爱好赏文弄墨的五皇子收集了几刀,不久前才赠予了傅秉青两刀。 然而如今,这原本应当只有五皇子有的东西,却出现在她手中,这不得不让长公主多想。 联系几天前圣上微服出巡遇刺之事来看,长公主很快便推断出来,这兴许并不是薛家的死士送来的信,而是五皇子的人试图揪出她的把柄,而特意设的局。 五皇子不会这么蠢,露出这种破绽给她,那么就只有傅秉青夫妻,她日前多番针对晋沅君,晋沅君对她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一想,便清楚了。 晋沅君那个贱人如此奸滑,抓不到她的把柄,便想从她身边的人下手,偏生薛英和薛绪父子俩又具是不安分的东西,这才让晋沅君钻了空子。 所幸她今日及时发现,这才没让薛绪这个蠢货坏了她的大计,只今日晋沅君如此算计于她,若她不还以颜色,只怕这晋沅君当真以为她是个软柿子了。 长公主目光落在信纸上,顿时计上心头,冷冷一笑,晋沅君既想瓮中捉鳖,那她便来个将计就计,她倒要看看,此番晋沅君再如何辩驳。 “薛绪,这是本宫最后一次警告你,你想做本宫的儿子,最好给本宫安分点,否则,就休怪本宫不顾母子之情!”长公主目带寒霜瞥了薛绪一眼,薛绪是她唯一的儿子,不能为她争权夺利带来什么优势便罢了,若是还不知死活地给她添乱,就怪不得她做母亲的不仁了。 薛绪被长公主瘆人的眼神看得肝胆发寒,背后早已汗出如浆,跪在地上道:“儿子谨遵母亲教诲。” “带公子下去疗伤,记住,看好了他,若是再出什么事,本宫割了你们的脑袋!”长公主说完,便一甩袖出了薛绪的院子。 薛绪闻言,长公主这话,分明是要软禁他的意思,然薛绪却丝毫不敢反抗,长公主离开,他依旧浑身僵硬地跪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还是旁边的下人搀扶,他这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是面如金纸,脸上一道一道的血痕看上去狰狞十分。 且说长公主知晓晋沅君早早埋伏在云来楼,是以便带着府兵浩浩荡荡地来到云来楼。 街道上人来人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纷纷驻足观看,也有胆小的被吓得关门闭户,不敢凑这个热闹。 长公主一身暗红色骑装,头发高高束在脑后,面容冷硬,腰间一把佩刀,看上去英气勃勃,她带着兵,停在云来楼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云来楼犯了什么重罪。 云来楼内还有不少客人,一见外头竟围满了官兵,顿时吓得连筷子都掉了,寻常百姓得罪不起官兵,抬脚便想跑。 长公主抬眼看了一眼云来楼的镶金匾额,凤眸微眯,冷冷扬声道:“把这里给我围起来!” “是!” 府兵训练有素地应声,随后便将云来楼团团围住,里面想跑的客人想跑都跑不了,见长公主走进酒楼,纷纷跪下告饶。 长公主面色沉凝,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姓,若是可以,她也不愿意搞这么大阵仗,只是今日事发突然,她不得不采取这下下之策,否则以晋沅君狡诈如斯,只怕一个不慎便被她跑了。 “草民参……参见长公主殿下,云来楼一向奉公守法,只不知……不知云来楼犯了何事,让长公主……”云来楼的掌柜见长公主如此大的阵势,顿时吓得不轻,上前便颤巍巍拜倒在长公主脚边,结结巴巴问道。 长公主一双利眸面无表情地扫视着酒楼内的陈设,随后答道:“云来楼窝藏朝廷罪犯,该当何罪?!” 长公主此言一出,不只是云来楼的掌柜,其他在酒楼吃饭的客人也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谁能想到不过是在酒楼吃个饭,竟然能撞上长公主追捕逃犯。 长公主抬脚上了二楼的雅间,对身后的府兵打了个手势,府兵们一点头,为首的府兵一脚踢开最里间的天字二号房,随后纷纷冲了进去,将雅间围了个密不透风。 谁知这天字二号房里头,竟不知何时进了数十官兵,两方兵戎相见。 晋沅君和傅秉青原本便埋伏在天字二号房等着薛绪入套,谁料此时却突然被人破门而入,顿时慌了手脚,眼看两方便要打起来,场面有些控制不住,若是打乱了她今日的计划,那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 傅秉青迅速掏出五皇子的令牌,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奉皇上之命追查刺客,你们胆敢放肆!” 傅秉青此言一出,双方这才停手。 长公主缓缓走近,嘴角衔着一抹寒凉的微笑,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晋沅君,冷声道:“本宫听闻今日刺客会在云来楼与朝廷的细作接头,前来缉拿刺客,不知傅三公子如何会在此地?” 众人一见竟是长公主,雅间内哗啦啦便跪了一地。 第七十五章 做贼心虚 “参见长公主,臣奉皇上之命,协助五皇子殿下调查几日前圣上遇刺一事,也是听闻今日刺客会在此接头,这才前来埋伏。” 傅秉青不卑不亢对长公主作了一揖,然却在看到长公主时,心中便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原本夫妻二人的计划便是给薛绪送出一封伪造的信函,随后瓮中捉鳖,届时薛绪即便想狡辩,也狡辩不了,而长公主作为薛绪的母亲,这谋逆的帽子扣在脑袋上,便是想脱下来,也没那么容易。 两人计划得非常好,然而却没料到前来此处赴约的薛绪没来,反而是长公主带着兵,亲临云来楼。 莫非是计划败露了? 夫妻俩在心中不约而同忖道。 “是吗?那不知……这又是什么东西?”长公主一面说,一面拿出薛绪收到的那封信,所幸信上并未指名道姓让薛绪前去赴约,否则长公主也不会留着它拿到二人面前。 待看到长公主手上的信时,晋沅君脸色顿时大变,长公主一直在注意晋沅君的神色,此时看到晋沅君变了脸色,先头那些猜测在此时悉数被证实,果然是这两口子! 长公主冷笑一声,说出的话宛如淬了冰一般森寒,“本宫还以为以为傅三公子多尽心竭力,却未料是贼喊捉贼!” 傅秉青闻言,顿时一惊,道:“长公主何出此言!臣不过是秉公办事,何来贼喊捉贼一说!还请长公主慎言!” “慎言?傅秉青,看看这是什么吧!没得让人以为本宫冤枉了你!”长公主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信纸甩在傅秉青脸上。 傅秉青接过信纸,发现正是晋沅君给薛绪写的那一封,他也知情,并不觉有何问题,然而当他仔细查看信纸时,却是面色微变。 “怎么,没话说了?”长公主看着二人脸上精彩的表情,冷冰冰道:“这天水宣,羲朝能有几个人有,本宫日前才听闻五皇子赏了你几刀天水宣?” 晋沅君心中大骇,当时她写信时并没有注意到宣纸与惯常用的有何不同,只觉落笔比之平日更加顺畅,然而却不知问题竟出在这信纸上,心中顿时恼恨不已。谁能想到长公主如此谨慎,连这些微的细节也能揪住不放,该说不愧是长公主,若她身为男儿,只怕这江山便没有当今圣上什么事了。 晋沅君心思电转,出口狡辩道:“长公主单凭信纸便想定罪么?既然长公主都说,听闻五皇子几日前赏赐了夫君几刀天水宣,那妾身是不是也能以为,这是旁人故意构陷,这才伪造的信函!” “你在这儿跟本宫狡辩无用,既然问题出在你们身上,那你们便随本宫走一趟吧,若你们没有嫌疑,本宫自会放了你们。”长公主居高临下看着晋沅君,就凭晋沅君也妄想对付她,真是不自量力,长公主对身旁的下属道:“带走!” “长公主!臣是奉皇上之命调查此事!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前,便是长公主也不能草率行事!”眼看长公主身边的府兵想将夫妻二人拿下,傅秉青马上沉声警告道。 “是吗?你们奉皇命调查,本宫同样是为皇上安危考量!你们有什么要辩驳的,到大理寺说吧!”长公主冷冷一笑,对身边的人打了个手势,身边的府兵们一拥而上,企图将二人拿下。 “慢着!长公主,我这里还有东西!虽不能自证清白,然却也与长公主有关!”晋沅君连忙出声道。 长公主闻言,打了个手势,公主府的私兵退后,长公主踱步到晋沅君近前,道:“什么东西?” 晋沅君连忙掏出一块残缺的玉佩,以及一封信,沉声道:“这些东西,不知长公主又作何解释?” 长公主目光一凝,发现那玉佩即便缺了一半,却依旧十分眼熟,长公主很快便辨别出,这正是薛英的玉佩。 “薛英与前几日刺杀皇上的刺客勾结,长公主必然是知情的,只不知,今日长公主不由分说便要审讯我二人,莫非是做贼心虚!”晋沅君扬声道。 长公主一看那信,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刺客与薛英通的信,字迹也与薛英的并无二致,便是薛英本人在此,也难以抵赖,长公主目如寒霜,方才薛绪并未与她提及薛英,她便只以为对方手上并无证据,然而现下,她却是一脚踏进了陷阱。 “本宫并不知情,若是薛英有嫌疑,本宫自当秉公处理,便是大义灭亲又如何。”长公主冷冰冰道,事实上,今日晋沅君便是不拿出薛英写的信出来,长公主也打定主意要解决掉薛英这个祸害,留着只会让她多一个后顾之忧,不知何时这蠢货便会拖了她的狗腿,不如处理掉,只是今日这罪她是万万不能认,便是要处理薛英,也要把这夫妻俩拉下水。 “还请二位跟本宫走一趟!”长公主扬手,身后的府兵便上前要将两人拿下。 两人没料到长公主行事如此毫无章法,傅秉青带来的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将两人挡在身后,长公主见状,眸光转冷,语带寒冰道:“本宫的命令,谁敢不从!我看谁敢拦!” 长公主此言一出,挡在傅秉青的侍卫们纷纷动摇,他们都是五皇子身边的亲兵,然而长公主的命令他们却不得不听,若是此番得罪了长公主,而傅秉青夫妻俩当真有谋逆之嫌,别说他们的性命难保,便是五皇子也难逃罪责。 傅秉青和晋沅君闻言,脸色俱是难看到极点,然而长公主身份高贵,压了二人一筹,若是违抗便是以下犯上,两人再如何舌灿莲花,也耐不住长公主以身份相压。 “他们不敢,我敢。” 正当长公主的话震慑住了一众侍卫之时,一道清越明亮,宛如泉水相击般悦耳的女声自楼上响起,闻见熟悉的声音,长公主心中一凛,眸色阴沉地看向雅间门口。 “长盈见过长公主,多日不见,长公主依旧如此威风凛凛,行事雷厉风行,真乃女中豪杰,让长盈艳羡。只是今日之事尚未有定论,长公主擅自抓人,是否有违法度?”晋长盈缓缓从楼上走下,停至雅间门口,对长公主行了个万福礼。 第七十六章 护持 “又是你。”长公主眼眸微眯,抓着佩刀的手紧了紧。 “云来楼是长盈手下的酒楼,今日赶巧来酒楼查账,却不料碰上长公主办事。”晋长盈笑意盈盈走进雅间,面对长公主充满威严的逼视,她面上笑得满面春风,然气势却是丝毫不落下风,将晋沅君挡在身后。 晋沅君本以为今日就要败在长公主手中,却未料晋长盈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只要有人欺到她头上,晋长盈便总会像算好时间一般,挡在自己身前。 看着身前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晋长盈,晋沅君心中五味陈杂,分明之前说她不会管她与长公主之间纷争的人是她,然而将长公主的把柄送到她手上的人还是她,在她大意出错时出面圆场的人还是她。 “既知道本宫办事,那便让开,此二人有通敌谋逆之嫌,县主若是不想背上包庇罪犯的罪名,便离远点,此时与县主无关。”长公主冷眼看着挡在晋沅君和傅秉青身前的晋长盈,这祯明县主坏了她几次好事,长公主不得不承认她胆识过人,然而这样的若是在自己麾下,对她必然是如虎添翼,然晋长盈却选择站在晋沅君一边,长公主再如何欣赏她,对她却也兴不起爱才之心。 晋长盈再如此破坏她的计划,她少不得要谋划一番,将晋长盈这个绊脚石铲除,晋长盈的生母与长公主感情深厚,然而长公主却并未打算顾及故去的密友。 事实上,长公主对晋长盈已经很包容了,前两次她并未计较,然而晋长盈却像是以为她不敢动她,越发嚣张。 “通敌谋逆之嫌?不知长公主可有证据?”晋长盈微微扬眉,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两人身前。 “这天水宣整个大羲朝只有五皇子藏有几刀,日前五皇子才赠与傅秉青两刀,然而如今这刺客勾结所用信纸却是天水宣,祯明县主以为,本宫该怀疑谁?”长公主晃了晃手上的信纸,冷声质问道。 “不知长公主可否将信纸借长盈一阅?”晋长盈看着长公主手上的信纸问道。 长公主将信纸递给晋长盈,晋长盈接过,起初她并未看出有何不同,这天水宣与寻常的白宣并无太大异处,若是没两相对比,只怕分不出来,然而仔细查看便能看出,天水宣纸张薄如蝉翼,比白宣更加轻薄,而纸质也比白宣更好,落笔不会晕墨。 晋长盈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不由在心中咋舌,真不知这五皇子是故意给晋沅君增加游戏难度,还是无意,分明是挖了个坑给女主跳啊,这天水宣乍一看,压根就看不出来与寻常的宣纸有何两样,即便女主自小便舞文弄墨,然没见过天水宣,便是想对比也对比不出来,自然不会觉得有何不同。 只是她先前交由晋沅君的信,是她嘱托宿玄帮忙写的,因着宿玄对韩家密信以及暗号的套路十分熟悉,是以晋长盈这才让宿玄伪造了一份,让女主直接给薛绪就行了,用的也是随处可买到的宣纸,晋长盈没料到女主竟然自己誊了一份。 难道原先那封是什么稀世珍宝,她要把原先那一封框裱起来,日日欣赏?她还在心中暗自高兴长公主身边猪队友多,只是现在看上去,女主和薛绪比起来,脑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晋长盈瞥了晋沅君一眼,一边在心中腹诽。 晋长盈看了一会儿,这才将信纸交还给长公主,清浅一笑道:“确是与寻常白宣有些异同,只是长公主若单凭这天水宣便要定罪,恕长盈直言,是否有些草率了?” “草率与否,待到本宫对这二人审讯一番,真相自然大白。”长公主收回信纸,不以为意摆摆手。 “是吗?长盈需得提醒长公主一嘴,傅秉青乃奉皇命调查,然而今日长公主却将傅秉青抓捕,不知长公主是何居心?再者,这密信,如何会出现在长公主手中?这些刺客行事向来谨慎,五皇子调查多时也只查出一点风声,怎的今日便被长公主抓住了破绽?长公主如此急于将傅三夫妇抓捕归案,莫不是心中有鬼,贼喊捉贼?”晋长盈诛心之言一句接一句,咄咄逼人将长公主堵得哑口无言。 “晋长盈,你这是在怀疑本宫?”长公主眸光泛冷,厉声道。 “长盈不敢,只是今日此事尚无定论,若是长公主贸然将人抓捕,只怕对越王府,对将军府的风评都有所影响,长盈不过尽到做臣女的职责,从旁提醒长公主罢了。何况,薛驸马的罪证确凿,长公主与薛驸马夫妻一体,旁人难保不猜忌长公主是否有二心,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就不是旁人猜忌,而是皇上震怒了,届时,长公主难以交代啊。”晋长盈一面说,一面对晋沅君手一伸,晋沅君微愣了一下,随后便将薛英的信和玉佩交给晋长盈。 “比起这两人未明的罪行,长盈以为,长公主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已经罪责明了的人身上,长公主以为如何?”晋长盈说着,用手弹了弹信纸。 “自然,县主说得极是,薛英之事,本宫自会处理,只是这两人,也难逃嫌疑。”长公主凤眸微眯,见晋长盈依旧四平八稳挡在两人身前,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她握紧腰间佩刀,若是可以,她真想将晋长盈一刀砍了,省得她一再破坏自己的计划,“这两人是不是细作,县主说了不算,本宫说了也不算,等到本宫查清事情真相,届时若当真冤了他们,本宫甘愿到皇上面前领罚,就不必祯明县主替操心了。” 晋长盈感受到长公主的目光,只觉得脖颈发凉,她分明感受到了来自长公主的杀意,不由在心中瑟瑟发抖,“为什么女主要躲在我背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找个地方躲一躲!长公主浑身杀气我这么柔弱我不会被她砍死吧!有没有人在我面前挡一挡,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呜呜呜……” 【宿主加油!别怕,我永远在你背后做你最坚强的护盾!】系统在脑海中十分站着说话不腰疼道。 晋长盈面带微笑,在心中对系统竖起了一个中指。 第七十七章 文书 尽管心中害怕,晋长盈还是硬着头皮跟长公主杠上,不杠不行啊,要是女主跟男主当真被长公主抓了,只怕这剧情就提前over了。 “这么说,长公主今日是非抓不可了?”晋长盈慢悠悠踱步到长公主面前,长公主迎上晋长盈的目光,空气中莫名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自然,本宫非抓不可,皇上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宁可错杀,不了放过,本宫这也是为了皇上!”长公主一字一句道,她今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两人抓起来,届时主动权便握在她手中了,等到她除掉傅秉青夫妇,五皇子失了越王府这个助力,就更是只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是吗?只是,傅秉青贵为越王世子,身份尊贵不比寻常,此二人岂是长公主说抓就能抓的!”晋长盈终于甩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在场的人闻言俱是一惊。 “越王世子?!”不只是长公主,连晋沅君和傅秉青这个当事人同样失声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莫说傅秉青如今尚未及冠,册封世子非同小可,怎的会半点风声也未有? 此等大事,若皇帝当真要册封,越王和傅秉青不会不知道,如今看傅秉青都如此吃惊,长公主只当晋长盈是病急乱投医,在胡诌,长公主冷声道:“晋长盈,本宫看你是急糊涂了,册封世子这样的大事,你也敢拿出来胡编乱造!如此信口雌黄,你就不怕陛下摘了你的脑袋!” 而傅秉青夫妇与长公主想的一样,只以为晋长盈是急于保住二人,这才胡编乱造,傅秉青心中暗叹了口气,今日失算,只怕就要让长公主如愿了,傅秉青道:“县主的恩情,秉青心领了,只是这册封世子一事,秉青确未从父王那里知晓,也不知县主是从何处得知,许是有人造谣,县主莫要轻信。” “谁跟你们说是造谣了,紫棠,把东西拿出来。”晋长盈淡淡瞥了傅秉青一眼,对紫棠道。 “是。”却见紫棠端着一个锦盒走上前来,将锦盒呈给晋长盈。 晋长盈打开锦盒,里面却是一卷文书,晋长盈拿起文书,道:“皇上亲自下的旨,想来,明日圣旨便能送到越王府了,这是册封文书,昨日长盈进宫探望太后娘娘,陛下顺便让长盈带了出来,正准备今日交给世子,正巧这便碰上了。” 当然不是顺便让她带出宫,而是她特意进宫,死皮赖脸跟太后求来的,像这种掉逼格的事,晋长盈自然不会说。 “什么!这不可能!”长公主一把夺过晋长盈手中的文书,不敢置信地看着文书上的字和印鉴。 “傅三公子年纪也差不多了,又是越王妃嫡子,有何不可能的。”晋长盈从长公主手中抽回文书,双手交给了傅秉青。 “傅三公子贵为越王世子,自然不是长公主想要裁决便能裁决,一切还要等到真相水落石出,才有定论,还望长公主三思。”晋长盈笑眯眯对长公主福了福身。 长公主面色难看至极,但却不得不点头,傅秉青若是封了世子,身份不一样了,自然不是她能随意抓捕的,她先头暗害五皇子妃已是触怒了圣上,此番若再行事毫无顾忌,便是不将圣上放在眼里了。 “太后……原来是你去太后跟前求来的。”长公主这才忆及,太后对晋长盈十分宠爱,甚至她的亲外孙薛绪在太后跟前都不及晋长盈得脸,旁人避之不及的孤煞之命太后却不放在眼里,把晋长盈宠得无法无天。 如今晋长盈不过是提了册封世子这个小小的要求,以太后对晋长盈的溺爱程度,断没有拒绝她的道理。 难怪,难怪先头太后突然回京,原是晋长盈去灵台寺将这尊佛请了回来,长公主也曾到灵台寺探望太后,希望太后能回宫,谁知却被太后从灵台寺赶了出来,说什么她身上血煞之气太浓,业障深重,在寺里只会冲撞了佛祖,丝毫不给她这个女儿留一点颜面。 长公主越想越不是滋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便与母亲离了心,而今日,她的亲生母亲竟然伙同外人给她挖坑,这让长公主只觉五内俱焚,眸中的戾气似要化为实质。 “长公主此言差矣,皇上要册封谁,是皇上的心意,与太后无关,长盈人微言轻,更是不能左右皇上的想法。” 危机解除,晋长盈也放松下来,她一面说,一面踱步到一旁,拣了一张椅子坐下,紫棠随侍一旁,端起茶壶给晋长盈倒了杯茶。 “倒是长公主,长公主仅凭一纸密信,便闯入云来楼抓人,不知长公主是从何处得到这密信,又是如何得知这密信便是刺客勾结的证据?这信上并未指名道姓,不知长公主是如何得知?”晋长盈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已有些泛凉,喝上去有些泛苦发涩,晋长盈皱了皱眉,又拈起桌上的糕点放进嘴里,这才压下口中的涩味,姿态比长公主不知轻松惬意几何。 长公主见晋长盈如此悠闲的模样,眸光阴沉,出声似警告一般道:“晋长盈,你当真要与本宫作对?” 晋长盈闻见长公主话语背后的杀意,被长公主这么阴森森地看着,着实有些吃不消,晋长盈差点被口中没咽下去的糕点呛到,她赶紧不慌不忙地灌了一口茶,这才故作镇定地对旁边的紫棠道:“这茶……有点凉了,你去换一壶热的。” 晋长盈如此视长公主如无物的作态,让长公主的面色又沉下几分,长公主道:“晋长盈,若是本宫要对付你,你莫不是以为晋威远当真能从本宫手上讨到好?” “长公主这话,在长盈面前说说便罢了,家父性子急躁,若是听了长公主的话,指不定以为长公主想与家父切磋一番,届时若是跑到长公主府上,还望长公主多担待。”晋长盈慢悠悠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碎屑,与长公主的要吃人的目光形成鲜明的对比,旁边的人都不由替晋长盈捏了把汗,长公主都还站着,晋长盈还是第一个敢坐着对长公主说话的人。 第七十八章 骑虎难下 “长公主还没说,这密信,长公主是从何人何处得到的?”晋长盈依旧不放过这个问题,非要长公主答出个所以然来。 “本宫自然有本宫的渠道,又岂是你能探听的?”长公主面色僵硬道,她自然不能说是从薛绪那里得来的,否则只怕是抓人不成,还要惹得一身腥。 “方才长公主也说了,皇上的安危才应当是放在第一位的,咱们作为臣民,都该为皇上排忧解难,既如此,长公主又作何藏着掖着?况且,如今薛驸马罪证摆在此处,长盈说句不好听的,难保长公主受薛驸马蛊惑,若是做出危害皇室之事,只怕是……” “晋长盈!”长公主闻言,眼中凶光毕露,腰间佩刀出鞘一寸,把晋长盈吓了个够呛。 “长公主想做什么?!莫不是恼羞成怒,想在此处斩了长盈?若是长盈有哪句话让长公主不痛快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希望长公主让长盈死个明白,今日薛驸马与刺客勾结,不论长公主是否知情,皆难辞其咎!”晋长盈比长公主气势还足,当即拍案而起,盛气凌人道。 长公主面色阴沉看着晋长盈,不置一词,方才她倒不觉有什么,然而现下晋长盈如此恰巧出现在这里,还和她对上,且晋沅君手中还握有薛英的罪证,怎么看,都不像是“凑巧”。 “听闻薛校尉今日并未当值,是否协同长公主调查此事了?若是将薛驸马撇开不谈,长公主一心为君,长盈自愧不如。”晋长盈不冷不热嘲讽了一句。 长公主闻言,猛地一抬头,却见晋长盈笑眯眯地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长公主尚来不及追究她的冷嘲热讽,看这样子,晋长盈莫非是知道了什么,难道说,今日之事,是她一手策划? “如此机密的信件,必定是长公主信得过的人拿来的了,否则长公主必定不会轻信这么一张纸,只不知是谁,竟如此大胆,欺瞒长公主在先,诬陷越王世子在后。”晋长盈两三句便定了这“人”的罪,今日长公主若是不推一个人出来平息此事,只怕堵不住逃悠悠之口。 长公主却不会被晋长盈带进沟里去,她眸光一寒,道:“你又怎知是诬陷?县主可别忘了,这天水宣,只有五皇子和傅秉青有!” “长盈不会忘,长公主自然也不会忘,旁人皆知的事,为什么就不能是有心人构陷利用?长公主莫忘了,薛驸马……”晋长盈一再用薛英堵长公主的口,让长公主理不直气不壮,心中憋屈可想而知。 长公主实在佩服于晋长盈的胡搅蛮缠,她还未见过谁像晋长盈这般口齿伶俐又难缠的,然而今日确是长公主理亏在先,然若是晋长盈不出现,长公主早将晋沅君两人绑走了,哪里还会陷入如此僵局。 然长公主并不蠢,她很快便想通,只怕今日之事,都是晋长盈一人布的局。不论是晋沅君的信,还是她发现不对劲,否则晋长盈不会这么快拿到傅秉青的册封文书,也不会如此“恰巧”出现在云来楼。一切皆被晋长盈算在其中,这些人,不过都是她手中的棋子,在她的算计之中,一步一步走向她预想的位置,长公主不得不佩服晋长盈的谋略。 长公主被逼得骑虎难下,若非晋长盈是晋威远爱女,她今日必定让此人血溅当场,长公主心中暴虐,几番抬手握住腰间佩刀剑柄,然却拿晋长盈毫无办法。 最后长公主不得不扯出自己的心腹顶罪,盖因此事断不能牵扯到薛绪,否则以晋长盈的狡猾,若是薛绪说漏了什么,只怕是她今日再难翻身。 “原来是大理寺卿陈大人,陈大人行事向来谨慎,此番却如此莽撞,真是辜负了长公主一片信任。”晋长盈颇有些惊讶地看了长公主一眼,她是真的惊讶,虽然这大理寺卿官职并不算太高,然却掌管羲朝刑狱断罪,乃长公主的左膀右臂,今日长公主也是走投无路,才将陈大人舍弃,丢卒保帅。 “本宫自当惩戒,以儆效尤,至于薛英,本宫会亲自将他送到陛下面前,由陛下处置!”长公主冷声说完,便带着一众侍卫准备离开。 “且慢,长公主。”晋长盈站起身,拦住了长公主。 “县主还有何事?”长公主眸光森寒地看着晋长盈,她几番在晋长盈手里吃亏,半点不想再同晋长盈说一句话。 “长盈今日多有得罪,还望长公主见谅,这是昨日太后娘娘赏赐,今日长盈便借花献佛,还望长公主息怒。”晋长盈一面说,一面从紫棠手上接过一个玉匣,打开,里面却是一尊羊脂玉观音。 长公主一见那一尊玉观音,目光一冷,晋长盈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当真以为开罪了她,再送个东西便无事了? 还是太后降下的赏赐,晋长盈这是在嘲讽她? 长公主一把将晋长盈手中的玉观音挥落,玉观音重重砸落在地,瞬间便四分五裂,玉块四散飞溅。 “祯明县主在送东西之前,还望探听清楚他人喜好,焉知本宫最厌恶的便是这观音!何况,如此虚伪的招数,更令本宫生厌!”长公主冷冷甩下话,便摔袖而去。 “真是罪过罪过。” 晋长盈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看着长公主拂袖而去的背影,叹息着摇摇头,怪道太后说长公主应当修身养性,然而她如今早已被名利侵蚀了本心,又怎会静下心来修身养性。 然而,焉知遇事越是急躁之人,便越是容易失败。 今日晋长盈让长公主吃了这么大个亏,只怕如今长公主心中最憎恶的人,已经从晋沅君变成她了。 “今日多谢长姐搭救。”晋沅君上前,神色复杂地对晋长盈行了个万福礼。 “多谢县主搭救,只不知这册封文书……”傅秉青也对晋长盈作了一揖,拿着手中的册封文书,目光有些火热,又有些犹疑。 “放心吧,不会拿假货忽悠你们,不日宫里的太监便会去越王府宣旨了。”晋长盈摆了摆手,又淡淡瞥了晋沅君一眼,道:“我给你的信,为何会变成天水宣的纸?” 第七十九章 触怒 “这……是沅君一时不察,竟让长公主买通了身边的人,这才让她钻了空子……”晋沅君低声道。 “也罢,所幸我早有所防备。”晋长盈并未多追究。 晋沅君闻言,羞愧得脸都涨红了,若不是她行事大意,今日也不会着了长公主的道。 “蠢货!”长公主怒气冲冲回到公主府一巴掌甩在薛英脸上。 此时薛英还不知事情败露,被长公主一巴掌扇懵了,然而长公主平日里便性格强势,薛英从来不敢违抗,是以此时被扇了一巴掌,薛英也只是心中怨恨,并不敢表露在脸上。 “不知长公主何事如此气恼?”薛英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何事?”长公主冷笑一声,随即一把抽出腰间佩刀,直指薛英,方才她便想在云来楼砍了晋长盈,然而一直忍了下来,而此时胸中的暴虐却是怎么也忍不下来,一剑划在薛英的俊美的脸上,一道血红的口子出现在薛英踩着的面皮上,鲜血迅速流了出来。 薛英平日里除了争权夺利,心中最在意的便是这张脸,此时长公主却将他的脸划了一道口子,薛英当即大惊失色,捂住自己的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像个女人一般,“来人,来人!我的脸!快叫太医!” “你给我闭嘴!”长公主一巴掌打断了薛英的叫唤声,她冷声道:“你既一心想死,本宫今日便成全你!” 薛英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悲愤地看着长公主,道:“长公主,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绪儿都那么大了,为何你还是如此无情!不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长公主如此震怒!长公主但说无妨,若当真是我的错,那我今日便一头碰死在这里!” 长公主厌恶地看着薛英一副女人的作态,心中后悔自己为什么嫁了这么个蠢货,长公主收回剑,坐在主位,声音寒冷如千年寒冰道:“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宫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前几日,皇帝遇刺,与你有无干系?” 长公主话刚一问出口,便见薛英脸色大变,所说他心中没有鬼都没人信。 长公主眼中杀气毕露,扬声道:“来人!把他的手给我砍下来!” 薛英心中大惊,“噗通”一声跪倒在长公主脚边,口中连连求饶道:“长公主……长公主息怒!此事与臣无关啊!臣什么都不知道,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些话,等到了皇上面前,你跟他说去吧!”长公主钳住薛英的下巴,凑近他的脸,一手帮他擦去脸上的血污,轻轻道,“本宫早知你不安分,留你到今日已是仁至义尽,放心吧,薛家对本宫还有些用途,本宫不会让薛家给你陪葬,你就安心去吧。” “不……不……长公主!你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你舍得让绪儿没了父亲吗……”薛英一听长公主这话,便知她是想放弃他了,然而这怎么行,他筹谋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当人上人的么,他还没活够,怎么能去死呢! “你死了,这世上便少一个蠢货,本宫身边也少了一个祸害,本宫实在想不出什么救你的理由,何况你罪证确凿,便是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至于绪儿,本宫高兴,他便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不高兴了,本宫也可以让他下去陪你!”长公主一番话说得冷酷无情,一脚踢开再次凑上来的薛英,而原本听说长公主正在处置驸马的薛绪赶来想向长公主求情,却听到这一番话,瞬间只觉手脚冰凉,连身上火辣辣的伤口都觉不出疼痛来了,唯余满心惊恐。 薛家父子二人此番当真触怒了长公主,薛绪如今起身尚且难保,也顾不得薛英了,是以薛绪并未踏入,悄悄地回去了,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薛英,也正像长公主所说,被带到了皇帝面前,自然难逃一死,下了大狱,秋后问斩,只不知宛伯元用了什么法子,原本薛家也应当被牵连株连九族,如今却逃过一劫,皇帝并未怪罪。 虽然此番未将长公主拉下马,然而晋沅君夫妻手中握有薛英的罪证,是以很快便查清,刺杀皇上乃薛英一手策划,长公主也因受了薛英的牵连,让皇帝厌弃,在朝中威望大不如前。 而傅秉青却因辅佐长公主有功,受皇帝封赏,顶替了长公主心腹大理寺卿的职缺,让长公主心中又是一阵窝火。 然而思及当日晋长盈拿出的册封文书,长公主却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当日便往宫里递了牌子,求见太后。 太后见了长公主,然而母女俩刚说没两句话,便大动肝火。 “听说,你把哀家赏给长盈的玉观音砸了,可有此事?”太后穿着一身朱色金丝细绸八幅罗裙,气度雍容华贵,她倚在榻上,轻啜一口茶,温声问道。 长公主喝茶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即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动作算不得重,却也不算轻,陶瓷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的,这便告上门来了?”长公主不轻不重地嘲了一句。 “你这是什么话,哀家不过一问,并非长盈告状,哀家赏给她的东西出了差错,她自然要通禀一声。”太后眉间皱起深深的褶子。 “母后喜欢晋长盈那丫头,便帮着她吧,日后,女儿自会向母后证明,谁才是真正的……” “闭嘴!”长公主话还未说完,便被太后重重打断,“你如今翅膀真是越发硬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出来!你真是要气死哀家!” 太后一巴掌拍在桌上,宫人们俱是噤若寒蝉,不敢出声,然而长公主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道:“从母后为晋长盈,向皇兄讨了越王世子的册封文书起,母后便帮着老五了,左右我这个女儿在母后心中到底不比皇兄重。” “你给哀家闭嘴!”太后被长公主气得面色涨红,心气不顺,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便要厥过去了。 太后身边的方嬷嬷对宫人们使了个眼色,宫人们纷纷退了出去,只留太后身边的两个嬷嬷和长公主身边的婢子。 “我不闭嘴!就因为我是个女儿,所以你偏疼皇兄?凭什么!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第八十章 挑衅 “你倒是说说,本宫何时偏袒皇帝了!”太后好悬没被长公主气晕过去,方嬷嬷在一旁拍抚她的背,太后这才算是匀过气来。 “当年的夺嫡之争,若非母后偏帮,如今坐上龙座的人又怎会是皇兄,父皇自小便夸赞我文韬武略,若是男儿,必定传位于我,然我偏生是个女儿!论谋略,论才华,论手段,我究竟哪里不如他!”长公主拍案而起,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在场的都只有长公主和太后的心腹,是以长公主说话越发无所顾忌。 长公主此言一出,几位心腹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吓得两股战战,“长公主……长公主慎言……” “时隔这么多年,你却还在计较当年的事……”太后闻言,脊背佝偻了下去,当年的事,长公主一再提及,她却也后悔,只因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却选择助儿子上位,让长公主记恨至今。 长公主站得笔直,与坐在主位上的太后对视,理直气壮,毫无半分悔意,“难不成母后以为,时隔多年,母后做的那些事,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吗!不可能!母后不肯帮我,那,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你以为你这么多年横行无忌,为何还会安然无恙?若非哀家一次又一次护持,你觉得皇帝会放过你!你当真以为哀家不知道,几年前皇帝为何突然沉溺于炼丹长生之道?!”太后一拍案板,护甲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长公主闻言,心中一惊,猛地看向太后,一股心虚无端涌上心头,“母后都知道了?” 太后冷哼一声,几年前皇帝突然对长生大道变得十分热衷,太后就觉得此事蹊跷,是以便私底下调查了一番,原本打算把那些个扰乱圣听,祸乱朝纲的神棍道士都处死,然而太后却到底愧疚于当年之事,是以并未让长公主难看,对长公主揽权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既然母后都知道了,那我也瞒不住母后了,母后不用再算我,女儿走到今日,已是回不了头,再者,还望母后看好晋长盈,这是最后一次,否则,女儿可不敢保证,会对她做出什么事!”长公主硬邦邦道,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她一直以为自己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原来太后早已洞察一切。 “阿音在世时,你们姐妹俩比亲姐妹还要亲,如今你竟为了争权夺利,说出要害她女儿这种话!也不知阿音九泉之下,知晓当年的姐妹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会怎样伤心!”太后冷声道。 “母后别跟我掰扯这些,若我当真有愧于阿音,死后自然会到她面前恕罪!”长公主直挺挺站着,面上却毫无愧疚之色。 “逆子!你给我滚出去!”太后厉声呵斥道,一手颤巍巍指着长公主,似是被她的话气得狠了。 “儿臣告退。”长公主也不怵,不卑不亢地对太后福了福身,出了慈宁宫。 长公主走后,方嬷嬷给太后拍背端茶,太后喝了口茶,这才顺气,然依旧被方才长公主的话气得不轻。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太后气道,虽说自己的儿子登上了皇位,然而这么多年,太后却没有一日是轻松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儿,性格如此极端,又如何担得起一国之君。 “太后别忧心这些了,长公主毕竟是您的女儿,无论她在外如何争斗,都不会害娘娘您的。”方嬷嬷出声安慰道。 太后幽幽叹了口气,又道:“方才她说起册封文书一事,去查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 …… 傅濯在府中将养了数日方才能下地,在府中待不住,便日日往晋长盈的翠和轩跑。 晋长盈正坐在店里画图纸,却见傅濯被小厮搀扶着进来,晋长盈忙放下手中的笔,走过去扶住傅濯,嘴里嗔道:“怎么见天的往翠和轩跑,你伤还没好,太医说让你在府里好好修养,也没见你听过。” 傅濯见晋长盈碎碎念地唠叨,他眸色微柔,温声道:“在府中总归坐不住,便来店里看看。” 晋长盈没好气地点了点傅濯的额头,道:“坐不住你也得坐,这伤口好不容易才将将结痂,若是再开裂,有你好受的!” 傅濯捉住晋长盈的手,拉着晋长盈在身旁坐下,笑道:“夫人不必担心,为夫皮糙肉厚,这点痛还是受得。” 晋长盈轻扯了扯自己的手,没扯出来,便任由他拉着,只哼了哼,道:“谁担心你了,你受伤还累得府里的人都围着你转。” “夫人说得极是,让夫人受累了。”傅濯嘴角上扬道,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含笑看着晋长盈。 正当夫妻二人气氛正好时,宿玄走了过来,冷冰冰道:“让一让,挡道了。” 傅濯转头一看是宿玄,眸光微暗,宿玄一边挑眉,目光迎向傅濯,傅濯一直便感受到宿玄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然却不知缘由。 直到这几日他养伤,有了空闲每日来晋长盈的铺子里,这才发现,宿玄看着晋长盈的眼神似乎总有些不同,男人最了解男人,傅濯总算明白宿玄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为什么。 宿玄喜欢针对傅濯不是一天两天,晋长盈自然也有所察觉,她只以为宿玄是知道除夕夜宴当晚打伤他的人是傅濯,这才敌视傅濯。 晋长盈也曾私下劝过宿玄,让他收敛一下自己,不要太明显,否则若是哪天被傅濯看出来就遭了,然而宿玄当着晋长盈的面乖乖点头,转头却依旧我行我素,看傅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晋长盈劝了宿玄几次都无果,见傅濯呆头呆脑什么都没察觉,这才没再管。 现下傅濯分明没占走道多少位置,宿玄却愣是说傅濯挡道了,傅濯如今重伤在身,晋长盈自然要对他多加关照,她皱了皱眉,开口道:“这旁边不是能走么,阿玄你从这边走。” “无妨。”傅濯摆了摆手,对宿玄温和一笑,侧过身给宿玄让出一条道,在傅濯眼里,宿玄只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他并未将宿玄的挑衅放在眼里。 第八十一章 故意 宿玄闻见晋长盈替傅濯说话,面色微微一沉,又见傅濯脸上带笑,十足像是挑衅,宿玄脸色更加难看,经过傅濯时,身体微微一斜,撞上了傅濯的伤口。 傅濯闷哼一声,眉头微蹙,捂着胸口的伤处,脸色都白了几分,靠着墙壁有些站不稳,晋长盈见状,顿时一惊,连忙扶住傅濯。 “啊,抱歉,方才没看到,撞到了傅大人,小的罪该万死。”宿玄靠着傅濯痛苦得有些扭曲的俊脸,微微勾了勾唇,十分没有诚意地道歉。 傅濯还未开口,晋长盈便不高兴了,只不知宿玄方才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语气不算温和地对宿玄道:“阿玄,你也知道傅濯受了伤,走路还是要小心些,把他伤口碰着了便不好了,如今开春,正是伤口容易感染的时候,若是伤口恶化有个好歹怎么办?” 晋长盈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扶着傅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神情关切问道:“怎么样?方才碰着伤口没有,还是把纱布拆开看看吧?”晋长盈一面说,一面伸手要解开傅濯的衣领。 “无妨,只是轻轻碰了碰,并无甚大碍。”傅濯握住晋长盈细软的柔荑,把她往身前拉了拉,温润一笑,道:“我哪里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晋长盈还是不放心,又一再确定傅濯是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宿玄见晋长盈对傅濯如此关照,看着傅濯的眼神更加充满戾气,然面上却是十分乖顺愧疚,道歉道:“对不起,姐姐,我方才走得急,没注意到。” 宿玄知道,每次他叫晋长盈姐姐,晋长盈都会心软,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晋长盈见宿玄满面愧疚,可怜兮兮求原谅的模样,顿时如宿玄所想的那般心软了,想了想宿玄也不是有意的,晋长盈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语气似乎有些过于严厉,这才把宿玄吓成这样,也是她把宿玄想得太坏了,以为他是故意针对傅濯。 晋长盈软下声道:“没事,下次注意就行了,所幸你傅大哥也无什大碍,阿玄不必放在心上。” “是。”宿玄乖巧地点头,垂眸掩下眼中的恶意,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力气小了,傅濯伤口感染死了才好,省得在这里晃来晃去碍眼。 “好了,你忙去吧。”晋长盈对宿玄道。 宿玄点了点头,这才走了出去,走前和傅濯对视一眼,却丝毫未掩饰眼中的冰冷,傅濯只当是小孩子的嫉妒之心,即便方才宿玄故意撞了自己,他也十分大度地轻轻放下了,还朝宿玄温和一笑。 而傅濯温和的笑意,看在宿玄眼里,就是挑衅,宿玄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翠和轩内的生意日渐红火,当初盘下的这个店面有些不够,是以晋长盈把旁边的店面花高价盘了下来,又请匠人打通将两家店合在一起,是以店内人来人往有些忙碌。 晋长盈把傅濯安置在柜台后头,自己则站在柜台后画图纸,这是店门口的珠帘相互撞击,发出泉水叮咚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晋长盈抬眼,便看到一对穿着考究的母女相携走进店内。 母女俩穿着十分低调,然却处处透着精致,晋长盈常年浸淫于珠宝首饰中,自然一眼便看到那位夫人手腕上带的两只无色玻璃种玉镯,价值不菲,便是放在翠和轩,也要卖上三四千两银子。而年轻女子脖颈上的璎珞,中央一块硕大的帝王绿翡翠,便是外行人,也一眼便能看出这玉的不凡。 看母女俩的穿着,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家,然在这帝京,晋长盈当初为了调查清朝廷的形势,把帝京内颇有门第的世家都摸了个清,按理说,若是见过她应当会有些印象才对,然而此时二人看上去却眼生得很,晋长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二位,想来应当是外地人。 晋长盈想罢,放下手中的笔,满面带笑地迎了上去,道:“两位是第一次来吧,不知二位想看什么款式的首饰?” 那位夫人对晋长盈端庄一笑,温声道:“给小女添一套头面。” 晋长盈闻言,目光落在那夫人身旁的年轻少女身上,少女明眸皓齿,唇红肤白,五官清秀,感受到晋长盈的打量,她对晋长盈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晋长盈同样对她笑了笑,随后便十分积极地对母女俩介绍起店内的首饰,然母女俩眼光却是极高,一连看了好几套,都有些失望地摇头,正当晋长盈有些犯难时,突然想到自己昨日刚使人打了一套首饰,用的是粉色的桃花玉,正好适合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眼前的少女佩戴再合适不过。 晋长盈一时抽不开身,见宿玄从店门口走进来,眼睛一亮,扬声道:“阿玄,你去里间帮我把花几上的木匣子给我拿出来。” 宿玄闻言,还未搭话,坐在一旁的傅濯便开口道:“我来吧。”说着,动作有些迟缓地走进里间,将花几上的锦盒拿了出来。 宿玄两步走上前去,一把夺过傅濯手中的匣子,皮笑肉不笑道:“还是我来吧,傅大人身体娇贵,受不得累,此等杂活,还是交给小的比较在行。” 宿玄说完,便看也不看傅濯,将匣子交给晋长盈,傅濯见宿玄如此无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未说什么,晋长盈正在给客人介绍店内的首饰,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接过宿玄手中的木匣,对他笑了笑,将匣子打开,给匣子内的首饰拿给客人看。 这母女俩看来看去,最后买了晋长盈最后拿出来的那一套,那位夫人出手十分大方,四千多两的首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买下了,对于晋长盈来说,这样大方的客人自然是越多越好,笑眯眯地结了账,又送两位到门口,这才欢欢喜喜地回到店内。 晋长盈美滋滋地数了数手中的银票,在账本上又添了一笔。 “县主,隔壁的木匠想找您问问门口的雕花要用哪种木材?”掌柜从隔壁走进来,毕恭毕敬问道。 晋长盈闻言,合上账本,跟着掌柜走到店门口,便见隔壁店面几个木匠围在那里,晋长盈走过去道:“只是扩张一下店面,不用太麻烦,花式和颜色尽量和原先的一样……” 第八十二章 危机 晋长盈交代完木匠们,这才往回走,宿玄从后院扛着沉重的木材往这边走,晋长盈忙替他让道,让宿玄将木材放到地上,宿玄只穿了一身粗布短打,虽然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已十分明显。 店面扩张要比平日里忙上许多,店里的伙计都被晋长盈调派去旁边的店面帮忙打下手,天气并不炎热,宿玄因为来回搬东西,出了一头大汗。 晋长盈见他额上豆大的汗水滚落,黑发被汗水濡湿,走过去抽出帕子,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面擦一面柔声道:“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们了,这个月给你们多加点赏银。” 宿玄虽说比晋长盈小,然却高了晋长盈一个头,鼻端闻见了手帕的香气,晋长盈身上也有的味道,宿玄不自觉地深嗅着手帕的味道,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帮他擦汗的晋长盈。 晋长盈察觉宿玄一直看着自己,微微一愣,这才似有所觉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不妥,她再把宿玄当成小孩子,他毕竟也十五岁了,男女有别,大羲朝虽说民风开放,但也应当避嫌才是。 思及此,晋长盈将手帕递给宿玄,道:“你擦擦吧,瞧你,脸上都是汗。” 宿玄接过晋长盈手中的帕子,像是不经意间触碰到晋长盈的手,他将手帕握在手中,却并未拿它擦汗。 而晋长盈帮宿玄擦汗的一幕,却正好被站在店铺门口的傅濯看到,傅濯见晋长盈神情温柔地踮着脚,帮宿玄理了理头发,又帮他擦拭汗水。而宿玄看着晋长盈时,眼中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却让傅濯首次感受到了危机,他眸色微深,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女,若是不知道的,只怕以为他两人才是一对。 似是感受到傅濯的视线,宿玄抬头与傅濯四目相对,此时傅濯的目光与先前看宿玄的不以为意完全不同,阴沉中带着些微的敌意。 宿玄敌视傅濯的同时,也同样感受到来自傅濯的排斥,他第一次对傅濯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来,又将晋长盈给他的手帕放在鼻端轻嗅,嘴角扬起一个恶劣的笑意。 傅濯看着他的动作,眸光一冷,然而晋长盈却并未察觉有何异样,她回头一看,傅濯就站在门口,快步走过去,扶着傅濯进了店内,嘴里数落道:“受伤了就要有受伤的样子,做什么出来吹冷风。”晋长盈只把宿玄当成弟弟,并未觉得给宿玄擦汗被傅濯看到有何不妥,是以她压根儿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只两个男人在暗中较劲儿。 原本心情还有些沉闷的傅濯,此时见晋长盈对自己如此紧张,瞬间便被治愈了,心情也松快许多,对她笑道:“春风也不凉,吹一吹也不会受寒,夫人作何如此紧张我?”一面说,傅濯一面用余光瞥宿玄,故意在宿玄面前对晋长盈举止亲密,满眼柔情地帮晋长盈顺了顺耳鬓的发丝。 “谁、谁紧张你了!”晋长盈被傅濯说得俏脸一红,松开搀着傅濯的手。 “是啊,傅大人莫要站在风口了,傅大人身体娇贵,还带着伤,若是再受了寒,只怕这身子也经不住傅大人造。店里人杂,来来往往的若是把傅大人碰着了就不好了,傅大人还是回府养好伤再来吧。”宿玄扛起一个箱子,一边往后院走,一边不阴不阳道。 晋长盈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对傅濯道:“宿玄说得极是,铺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若是碰着了你的伤口可怎么办,依我看你还是回府好好修养,等养好再来。” 傅濯闻言,嘴唇紧抿,方才不觉疼痛的胸口,此时却绵绵密密地开始疼了起来,傅濯眸光微沉地看着宿玄干活。 晋长盈看了看店内的漏钟,对宿玄招了招手,道:“阿玄,你过来歇会儿吧,都干了一上午了,过来歇会儿。”晋长盈说着,又吩咐紫棠,让她去后厨拿冰镇好的银耳汤。 店里的伙计,就数宿玄干活最卖力踏实,旁人都在休息的时候,晋长盈时常看到宿玄还在干活,是以平日里对他格外关照,总会主动让他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紫棠端着银耳汤从后厨出来,又招呼店里其他的伙计和木匠们歇息一会儿,将银耳汤分给大家。 宿玄这才停下,往晋长盈走过去,晋长盈专门端了一碗银耳汤给宿玄,她将银耳汤递给宿玄,却发现傅濯一直盯着这边,晋长盈微微一愣,随即又十分严肃地对傅濯摇了摇头,道:“不可以哦,你如今伤口还没有好,太医说你不能吃冰的。” 说完,晋长盈又转头对宿玄浅笑道:“你身上出了这么多汗,还是去后头洗一下吧,我让人烧了水。” “嗯,好。”宿玄乖顺地点点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对晋长盈露出一抹笑,右脸一只酒窝深陷,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倒真有了几分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 忆及刚救下少年时,他防备的模样,然而现在却对她百依百顺,又乖得不得了,果然还是个孩子,旁人对他好,他便千百倍地换回来。 看着宿玄对自己隐含依赖的眼神,晋长盈眸色微柔,帮宿玄理了理耳侧湿软的头发,轻声道:“去吧。” 傅濯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宿玄对晋长盈点点头,便往后院走,经过傅濯时,傅濯见晋长盈没往这边看,突然身子歪了歪,宿玄便直直撞了上去,正巧碰上傅濯胸口的伤。 “唔……”傅濯捂住伤口,面色煞白,下颌收紧,像是在极力忍受痛苦,身体有些站不稳,摇摇欲坠往一边倒去。 所说宿玄方才是故意撞了傅濯,现下却是当真没料到傅濯会整这一出,见傅濯自己主动撞上来,宿玄呆了呆,愣在了那里。 晋长盈背对着两人,听到傅濯的闷哼声,心中一紧马上转头,却见傅濯便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墙壁,额上早已沁出冷汗,晋长盈大惊,连忙走过去,扶住傅濯,道:“怎么回事?伤口哪里痛?” 傅濯捂住伤口没说话,只是眼神瞥了宿玄一眼,摇头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然而只是一个眼神,却够晋长盈脑补的了。 第八十三章 赌气 晋长盈见傅濯看宿玄,这才似有所感地看向宿玄,对他不赞同地皱了皱眉,道:“阿玄,我知道你平日里对傅濯颇有不满,但是如今傅濯身受重伤,你怎么能往人家伤口上撞呢?” “我?”宿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又见傅濯趁晋长盈不注意的时候,对他勾了勾唇,神情十分得意,哪里有半点痛苦的样子。 而等到晋长盈转头去查看他的伤,傅濯又马上作出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捂住胸口出气多进气少,仿佛下一秒就要痛晕过去,晋长盈担心极了,也不敢乱碰他胸口的伤,马上叫来紫棠,让他赶紧去请大夫,又让人把傅濯抬进里间的榻上。 “方才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不是我撞的!”宿玄无法忍受晋长盈的误会,跟着进了里间,极力替自己辩解。 晋长盈闻言,忖着宿玄方才还撞了人,傅濯不跟他计较,这又故技重施,还在这里扯谎,何况傅濯为人素来老实,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晋长盈当即斥道:“阿玄,你撞了人就算了,怎么能这么诬陷人!你方才撞了他,傅濯也没说什么吧,我知道傅濯脾气好,但你也不能总这么欺负人家啊。” “我……” 宿玄这下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傅濯半倚在晋长盈怀中,一手揽着她柔软的腰肢,另一手放在受伤的胸前。宿玄直勾勾瞪着傅濯,恨不能把他身上瞪两个洞来,他还从未在谁身上吃过这种亏。 晋长盈见宿玄撞了人,不仅不知悔改,还一个劲儿瞪着傅濯,当即便护着傅濯,嘴上严厉道:“阿玄,你给我出去!” 晋长盈救下宿玄后,还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宿玄说过话,现下宿玄被晋长盈吼了,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心中想把傅濯活撕了的心都有。 “夫人,罢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别怪他了,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夫人就别说了。”傅濯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我就是被宿玄推了,但我不跟他一般计较。 “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宿玄见不得傅濯这副虚伪的嘴脸,脱口而出冲道。 晋长盈一听,更加生气了,傅濯为人老实,大度原谅他,宿玄却还在这里揪着不放,“” 傅濯这厮,平日里看着就是个锯嘴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现下却如此狡诈,晋长盈被他虚伪的表象迷惑,还在帮他说话,宿玄心中憋屈至极。 宿玄冷笑一声,晋长盈闻见,眉头一竖,叉着腰又是一顿训,“笑什么笑!你给我出去面壁思过!一会儿再收拾你!” 晋长盈如此偏帮傅濯,宿玄面色冷硬下去,也不再解释,一甩袖,赌气离开。 宿玄负气离开,晋长盈叹了口气,摇摇头,让丫鬟小心翼翼地帮傅濯拆开纱布。 许是方才撞得有些狠,傅濯胸口的伤已经开始渗血,刚缠上去的纱布此时已经被血浸得鲜红,晋长盈让丫鬟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拆下来,伤口裸露出来,原本结了痂的地方被撕裂,又有血汨汨流出。 晋长盈轻吸了口气,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紫棠带着大夫进来,大夫帮傅濯看了看伤口,又上药重新包扎,忙活了好一会儿,确定傅濯没事,晋长盈这才放下心。 “不过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大夫不是都说了没事。”傅濯笑道。 晋长盈狠瞪了傅濯一眼,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笑!痛不死你!”说着,轻拍了一下傅濯的胳膊,却不敢太用力。 傅濯的伤无碍,晋长盈这才想起宿玄,坐在榻边,对傅濯解释道:“阿玄他虽顽劣了些,但本性不坏,今日之事,我代他向你道歉,你不要跟他计较。” 傅濯闻言,脸上的笑意微淡了些,温声道:“无妨,不过是孩子心性,我自然不会与他计较,夫人何必与我如此生疏,只是宿玄与宿伊虽是姐弟,但性格上却颇为迥异。” “额宿玄毕竟是男子,性格比宿伊跳脱些也是自然。”晋长盈干笑了两声,她当然不会去跟傅濯解释姐弟俩自小的遭遇,只是随口掰了两句糊弄过去。 傅濯点点头,又拉着晋长盈说了会儿话,晋长盈见傅濯除了伤处再没哪里不舒服,心中微微放下心,又因着今日翠和轩内着实有些忙,晋长盈便着人把傅濯送回府,对傅濯不情愿的表情视而不见。 晋长盈送走傅濯,这才走到后院,远远便见宿玄正在厢房内不知捣鼓些什么,晋长盈走近,站在窗边问道:“做什么呢?” 宿玄抬眼一见是晋长盈,手里捣药的动作未停,不像往常看到晋长盈便迎上去,只是一言不发地捣着药。 晋长盈见状,好笑道:“还跟我闹脾气了?” 宿玄还是不理,只是动作越发重,“咚咚咚”地捣着药,晋长盈见他不搭理,上半身探进窗内,抢过他手上的药杵,学着宿玄的动作,一下一下捣着药罐内的药,一面笑着跟宿玄搭话,“我来我来,我还没捣过药,我这姿势标不标准?你弄这个是要做什么?” 宿玄手上的活被晋长盈抢了去,闻见晋长盈的问话,他眸光微闪,今日傅濯竟如此陷害于他,让他受了晋长盈的责骂,宿玄心中咽不下这口气,自然在想着如何不着痕迹地弄死傅濯。 宿玄当然不会告诉晋长盈说他在配毒药,只是摇头道:“不做什么,弄着好玩罢了。” 晋长盈点点头,捣了一会儿,有些累手,便又将东西还给了宿玄,想到什么,叮嘱道:“所幸你如今已经不碰毒了,不碰也好,那种东西你日后也要少沾,对身体有害无益。你现下没事摆弄摆弄药也挺好的,说不准还能当个悬壶济世的大夫!”晋长盈托腮看着宿玄捣药,有些天马行空地笑道。 宿玄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见晋长盈满眼温暖地看着自己,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伸手往捣药罐里又添了几味药,转移话题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方才我说话有些冲,特地来给你赔个不是,姐姐也是有些担心你傅大哥,这才说话重了点,你别放在心上。” 第八十四章 赔罪 晋长盈一面说,一面想伸手去拿摆在宿玄桌前的一根草,却被宿玄飞快截住,宿玄拈起草放进捣药罐,漫不经心道:“县主言重了,宿玄不过是一介平民,身份低微,如何担得起县主的赔礼道歉,县主还请莫要折煞小的了。” 晋长盈见他如此自轻自贱的说法,顿时有些不乐意了,道:“怎么就身份低微了,我可从未说过这种话,方才不过是话说重了点,你小孩子家家的,怎的肚子里弯弯绕绕还这么多?” “我弯弯绕绕多,就傅大人最心思纯粹,既然如此,还请县主莫要和我这样心思肮脏的人走得近了,省得污了县主的眼。”宿玄将捣药罐重重往桌上一放,不阴不阳刺道。 晋长盈没料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却被这小狼崽子误解,只好好声好气哄道:“这又是怎么了,无端说这种话做什么,方才是我不对,我不是道歉了嘛,不准再生气了。” 宿玄只是哼了哼,并未说话,晋长盈一见有戏,死皮赖脸地缠了宿玄好一会儿,宿玄这才消了气,但对方才的事情还是十分耿耿于怀,问晋长盈道:“我方才说我没有故意撞他,你为什么不信我?” 晋长盈本以为宿玄消气了就算了,没料到他还揪着方才的事不放,但方才的确是宿玄的错,以晋长盈对傅濯的了解,他是不可能做出故意去撞宿玄的事来,何况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倒是宿玄,一直以来对傅濯分外敌视,连晋长盈都感觉得到每次傅濯出现,宿玄身上的戾气都要重些。 是以,晋长盈道歉归道歉,但她只是在道歉方才不应当对宿玄那么凶,让他难堪,然而宿玄撞了傅濯本就是事实,晋长盈又怎么能颠倒黑白,是以晋长盈有些严肃地摇了摇头,给他讲道理:“阿玄,做错了事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只有勇于承认错误,才会完善更好的自我!若是今日你犯了错,姐姐不仅不凶你,不纠正你,反而还夸你干得好,那日后你只会做更多这样不好的事,对你日后的人生是有很大影响的,一个不小心,便会毁了你一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以,承认错误并加以改正是很重要的,你懂吗?” 晋长盈拍了拍宿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诫,然而宿玄依旧目光沉沉,并未被她的一番言论触动,晋长盈一番话下来,宿玄只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晋长盈相信傅濯,却不相信自己。 说到底,还是傅濯平日里太会装,蒙蔽了晋长盈,这才对他深信不疑,宿玄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更加用力地捣着手中的药,似是这罐子里的药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恨不能碎尸万段。 晋长盈见宿玄不说话,也不知他究竟听进去没有,问道:“阿玄,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宿玄面无表情,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晋长盈只道他是还在不高兴自己替傅濯说话,心中有些无奈,尽管知道宿玄不会听,晋长盈还是劝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傅濯,但好歹在外还是要装装样子啊,所幸傅濯脾气好,并不计较这些,但你日后还是要注意些,不要总是看傅濯老实,欺负他。” “他?老实?”宿玄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冷笑出声。 “阿玄,我方才还跟你说什么了,这么快就忘了。”晋长盈有些生气看着宿玄,心中却是十分无奈,这狼崽子如此顽劣,尽管她已经尽心尽力在引导他往正确的道路上走,但宿玄被黑暗污染的时间太久,也污染得太彻底,是以他很难用正常人的思维思考这些问题,厌恶一个人的时候,眼中的敌意是掩都掩不住。 晋长盈甚至有些怀疑,若是宿玄那天一个不高兴,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傅濯的饭菜里下毒,把他弄死了干净。 思及此,晋长盈不由打了个寒战,拍抚着宿玄的肩膀,明示暗示道:“阿玄啊,若是你对你傅大哥心中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直接说出来,也可以单独跟姐姐说说,但生命只有一次,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 宿玄闻言,动作微僵,抬眼探究地看了晋长盈一眼,却没从晋长盈脸上看出什么,宿玄这才道:“我对傅大人没什么不满意的。” 傅濯的存在就让他非常不满意,他会自己动手除掉这个碍眼的东西,也省得他成天在晋长盈跟前晃。 “真的吗?”晋长盈颇为怀疑地看着宿玄,若是宿玄说有她还觉得没什么,现下宿玄说没有,倒是让晋长盈有些起疑,宿玄分明对傅濯十分排斥,怎么可能突然转变态度。 “我就是讨厌他!”宿玄故意道,说完,他低下头,做出一副受伤地模样,“其实,我早就发现,除夕宫宴当晚,打伤我的人就是傅大人,因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一直想针对他,但今日姐姐未免把我想得也太坏了,我便是再仇视他,也知道他是姐姐的丈夫,我怎么会故意去撞他,只可惜姐姐信他,却不信我。” 宿玄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下让晋长盈有些招架不住了,晋长盈一想也是,宿玄平日里虽说爱嘴上挤兑一下傅濯,但却不至于做出这种伤人的举动,晋长盈受不了他委屈巴巴的模样,连忙哄劝道:“好了好了,我信你我信你,我知道阿玄肯定不是故意的,方才是姐姐误会你了,姐姐跟你道歉好不好?”晋长盈只觉得自己都快变成墙头草了,方才在傅濯那边觉得他有理,现下看着宿玄要哭不哭的模样,马上又觉得自己冤枉了宿玄。 宿玄摇摇头,低声道:“不用跟我道歉,姐姐和傅大人夫妻一体,关系本就比我亲密,我这个外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宿玄这么一说,倒让晋长盈越发有些心虚了,她方才只顾着紧张傅濯的伤,的确是有些想当然了,只觉得宿玄平日里针对傅濯,方才宿玄又撞了傅濯一下,便断定是宿玄把傅濯撞到了,现在想想她确是有些草率了。 第八十五章 入宫觐见 于是晋长盈便在不自觉间,被宿玄牵着鼻子走,“你是伊人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做什么说这种话?” 宿玄闻言,面容冷肃下去,似是不想再与晋长盈多说半句,侧身背对着晋长盈,道:“我知道了,我还有事,不说了。” 晋长盈不知道宿玄怎么突然就变了脸,有些奇怪,但宿玄性格一向多变,难以捉摸,晋长盈摸了摸鼻子,又对宿玄道:“那好吧,那我先出去了,你歇会儿。” 宿玄没再说话,晋长盈便转身离开,听到身后关窗的“咔哒”声,晋长盈回头一看,宿玄竟然把窗户拉上了,好气又好笑,她分明是来赔罪,怎的现下倒像是把人彻底得罪死了? 晋长盈回到店里,却见紫棠正巧急匆匆朝这边走来,一见晋长盈,便加快了步伐,到晋长盈面前,对晋长盈道:“主子,宫里传消息来,说是太后娘娘宣您入宫觐见。” 晋长盈闻言,心中微凛,这才忆及昨日云来楼之事,她向太后求来的册封文书可是帮了大忙,只是不知太后是否知晓此事,又是否会怪罪于她? 长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太后的亲生女儿,晋长盈却利用太后对她的宠爱,借此设计长公主,若是被太后知晓,只怕便不是一通臭骂那么简单了。 紫棠显然也与晋长盈想到了一处,忧心忡忡对晋长盈道:“县主,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了您帮着五皇子对付长公主,会不会……” 晋长盈摆了摆手,面上平静无波道:“无碍,你去备车。” 不管怎样,得先进宫再说,至于能不能平息太后的怒火,就是两说了,但晋长盈毕竟是晋威远的女儿,即便太后再如何震怒,也不会拿她怎样,何况太后如此宠爱晋长盈,情况或许也并不如她想的那般糟糕。 晋长盈着人备马车,匆匆便进了宫,到了太后的慈宁宫,殿外的宫人进殿通禀,晋长盈则等在殿外,须臾,宫人迈着小碎步走出来,对晋长盈毕恭毕敬道:“太后娘娘有旨,宣祯明县主觐见。县主里面请。” 晋长盈进了慈宁宫,被宫人带到偏殿的一间小佛堂,宫人轻声对里面道:“启禀太后娘娘,祯明县主到。” 方嬷嬷从里面走了出来,见是晋长盈,对她笑了笑,道:“见过县主,县主,太后娘娘里面有请。” 晋长盈点点头,跟着方嬷嬷进了佛堂,而紫棠却被拦截在了门外。 此时佛堂内,太后正跪在蒲团上,手握佛珠,半眯着眼,嘴里念念有词,虔诚地对着佛像叩拜。 晋长盈进去便跪在地上,对太后行了个大礼,道:“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念着经,闻见晋长盈的声音,动作微微顿了顿,随后便像是没听见晋长盈的话,继续念着佛经,晋长盈做错了事,不敢放肆,太后没叫她起来,她便乖乖跪在地上,也不敢起来。 太后没有发话,谁也不敢造次,方嬷嬷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佛堂内一时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时不时只有太后念经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晋长盈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觉得膝盖开始隐隐作痛,小腿以下都开始僵硬发麻,太后这才停下念经,对一旁的方嬷嬷伸手,方嬷嬷极有眼色地上前搀扶太后,扶着太后起来。 太后站起身,看着地上依旧跪得笔直的晋长盈,淡淡道:“起来吧,扶县主起来。” 晋长盈这才敢起身,跪得太久,腿脚发麻,差点没站稳,所幸身旁的宫人扶了一把,晋长盈这才没出丑。 太后走出佛堂,走到正殿,坐上主位,这才抬了抬下巴,吩咐道:“赐座。” 晋长盈也拿不住太后的心思,方才太后才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这时候便是让她坐她也不敢坐啊,是以晋长盈松开了搀扶着她的宫婢,直挺挺跪在殿下。 太后见她如此,也不急着叫她起来,方嬷嬷给太后递过来一盏茶,太后啜了口茶,这才道:“哀家今日宣你进宫,你可知所为何事?”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然而晋长盈却知道太后是在气她,晋长盈点点头,如实答道:“知道,长盈知错,还请太后责罚。” “你既知错,当初为何还要做?”太后不冷不热诘问。 “长盈不敢欺瞒太后,然设计长公主一事,实在是无奈之举,还望太后娘娘恕罪。”晋长盈一面说,一面朝太后磕了个头。 “哼!”太后闻言,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扣,厉声道:“哀家许久未回京,竟不知你原是这般有主意!看来哀家往日是太过放纵你,才让你养成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竟敢借哀家的手铲除异己,对付的还是哀家的女儿,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太后发怒,殿内的宫人们噤若寒蝉,纷纷跪下,不敢说话。 晋长盈直面太后的怒火,事到临头,唯有老老实实交代,才能让太后消气,若是还偷奸耍滑,满嘴谎言,只怕是会更激怒太后,何况,此事原本就是她的错,若非她利用太后,太后也不会如此震怒。 “长盈自幼便深受太后隆恩,长盈不敢或忘,更不敢伤了太后娘娘的心,册封世子一事,确是长盈有错,长盈不求太后宽恕,只是,还请太后听长盈解释,若非长公主逼人太甚,长盈断不会仗着太后的宠爱,恃宠而骄。”晋长盈说完,诚心诚意地磕了个响头。 太后见晋长盈老老实实地认罪,并未耍什么花招,面上的厉色微微消减,闻见晋长盈的话,哼了一声,道:“你恃宠而骄的时候还少了?说吧,哀家倒要听听,你准备怎么辩解!” 晋长盈扫了扫两旁跪在地上的宫人,太后会意,挥了挥手屏退左右,道:“你们都下去吧。” “喏。” 宫人们鱼贯而出,只剩下方嬷嬷和随同晋长盈一同跪在殿内的紫棠。 待到宫人们都出去完了,太后这才看向晋长盈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晋长盈道:“几月前公主府的赏花宴后,长公主多番针对四妹,若非长盈及时发现,只怕爹爹在四妹和兵权两者中,便只能选其一了。” 第八十六章 息怒 太后闻言,眉头微皱,晋长盈提及赏花宴一事,她回京后也曾听闻,只知道长公主的赏花宴上,五皇子妃险些流产,还是傅三夫人挺身而出,为五皇子妃吸出蛇毒,这才保她母子平安。 原本太后听闻五皇子妃在长公主的府邸中出事,就觉有些蹊跷,自己女儿什么性子她还是了解几分的,只是回来几日却没查出个什么情况,便搁置一旁,然而如今却被晋长盈提起,难道说,晋长盈设计长公主,与赏花宴之事有何关联? “此话何意?” “长盈不敢说,长盈怕说错话,受太后责罚。”晋长盈道。 “说,你如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今日不说个清楚,哀家才要治你的罪!”太后目光犀利地扫了晋长盈一眼,哪里看不出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晋长盈被太后似是洞察一切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讨价还价道:“那太后保证不责罚长盈,长盈才要说。” “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方才还装模作样认错,现下便绷不住了?”太后横眉冷竖,一拍桌,震得茶杯都跟着晃了晃。 “长盈还没说,太后便如此震怒,一会儿长盈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太后岂不是要割了长盈的脑袋,长盈还是不要说了。”晋长盈说着,猛地摇了摇头,一副怕死的模样。 “哀家倒没看出来你哪里怕死,说,哀家不罚。”太后哼了一声,见不得晋长盈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淡淡道。 晋长盈这才松了口气,跪坐在地上,将几月身赏花宴之事娓娓道来,只省略了晋沅君故意设计长公主的部分,只说长公主意图谋害皇嗣,暗害五皇子妃的计划被晋沅君破坏,便记恨上了晋沅君,多番出手为难。 太后听完,气得当即便把手边的茶盏砸了,她对长公主一再容忍,然而如今长公主却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为了争位,竟然连五皇子妃腹中的胎儿都不放过。 太后早就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当年先帝病危,几位皇子便暗潮涌动,暗中斗得你死我活,在皇家兄弟自相残杀这样的戏码她见得多了,然而如今,当自己的女儿对皇孙下手时,她心里愤怒之余,又感到十分悲哀。 “太后息怒。”晋长盈腿边溅了不少茶水和陶瓷碎片,但她知道太后的怒火不是针对她的,晋长盈并未避开茶水和陶瓷碎片,依然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她无意说长公主的坏话,但这原本就是事实,“长盈虽说不怎么喜欢四妹,但她毕竟是我祯明将军府的人,嫁出去了代表的便是祯明将军府的颜面,长盈怎能容得下旁人对她随意折辱,便是长公主也不行。” 太后面色阴沉,显然被长公主气得不清,手里盘着念珠,闻见晋长盈的话,沉声斥道:“你要对付封元,还有很多办法,然你偏生选择了最不知死活的一条!你可曾想过会陷哀家于不义?晋长盈啊晋长盈,你真是白长这么大了!”太后起身,走到晋长盈面前,指着她鼻子质问。 太后本就无意于去掺和这些争位夺嫡的斗争中,然而晋长盈此举,却是硬生生把她拉进了五皇子的阵营,自然让太后十分恼怒,然而更多的却是伤心。 毕竟,自己宠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却反过来设计了自己,这样的感觉,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更何况她是一国太后,更不会容许有人如此挑战她的权威。 晋长盈被太后的手指戳到额头,太后的护甲划到脸上有些生疼,晋长盈躲也未躲,双眼不闪不避地看向太后,道:“太后明鉴,长盈并非陷太后于不义,事实上,长盈也无心陷入这些权利斗争之中。只是,有时候却是身不由己。父亲也不喜这些权谋斗争,然而长公主却一再招惹,想要拉拢父亲在朝中的势力。” “将军府向来不偏不倚,不愿掺和,长公主却不罢休,甚至意图挟制四妹,以此要挟父亲,是以长盈才说,只怕父亲在四妹和兵权中,只能二选其一,面对长公主如此步步紧逼,长盈不愿让父亲左右为难,只得斡旋其中,长盈也是无奈而为之。但父亲说过,将军府从不站队,长盈无意偏帮五皇子,然五皇子与越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长盈即便有心想要撇清,也无法彻底将自己摘出来。将太后娘娘拖下了水,对于此事,长盈无话可说,但请太后责罚。”晋长盈不卑不亢说完,便就着身前布满玻璃碎片的地磕了下去,有几片刺破她光洁白皙的额头,陷入肉里,鲜血顺着伤口流出。 太后见她如此诚恳,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晋长盈一番话下来,她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只是嘴上还是淡淡道:“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哀家再责罚,若是传了出去,旁人岂不非议哀家不近人情?起来吧。” 晋长盈微微愣了愣,没料到太后竟然就这么轻轻放下了,原本她还想了一箩筐的话要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方才她承认的确是有些做戏的成分,想故意做给太后看,好让她心软,但是却没料到太后这么容易就消气了。 晋长盈愣在那里,太后肃着脸训道:“还跪在哪里做什么?你这么想跪的话,那便去殿外跪个够吧。” “啊……哦,谢太后隆恩!”晋长盈这才反应过来,马上从地上蹭起来,谁知跪了太久,腿脚发酸,身子一歪差点倒了,紫棠连忙扶了一把。 太后坐回主位,见晋长盈如此狼狈的行状,啐道:“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是让你在地上跪了一会儿,便整得这副狼狈样!去太医院请刘医正。”最后一句话是对身旁的方嬷嬷说的,方嬷嬷领命,福了福身,便去太医院请太医。 晋长盈被太后数落得有些委屈,左右现下太后似乎也不生气她的气了,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是以晋长盈也不怕她了,瘪瘪嘴,夸张道:“哪里是一会儿了,长盈跪得膝盖骨都要废了,小腿都要断了!”晋长盈一面说,一面被紫棠扶着坐在椅子上。 第八十七章 离宫 “有那么夸张?哀家看着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光凭你做的那些事,哀家罚你跪个十天十夜都是哀家仁慈!”太后冷哼一声,见晋长盈委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故意挤兑她。 太后之所以这样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除了因为晋长盈是她看着长大,不忍心责罚她之外,还因为晋长盈比以往长进了许多,让太后感到甚是欣慰。 以往的晋长盈向来便是我行我素,以自我为中心,仗着太后的宠爱,便横行无忌,嚣张跋扈,而现在的她,虽说也会仗着太后的宠爱恃宠而骄,然而却学会体谅他人的感受,懂得为父亲分忧,甚至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说得头头是道。 虽说几月不见,太后不知道晋长盈经历了些什么,让她有如此的成长,然而太后却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而晋长盈说得也确有几分迫不得已的道理,是以便没再多追究晋长盈的错处。 晋长盈见太后又拿自己的错处说事,虽有些不服气,但人家毕竟是太后,不服气也只能憋着,是以只是气哼哼地坐着不说话。 等到方嬷嬷带着御医进来,刘太医是太医院的医正,平日在宫中只为太后一人看诊,极受太后信任,刘医正对主位上的太后行了个大礼,这才帮晋长盈看额头上的伤。 所幸晋长盈方才磕得不是太重,碎片并未割得太深,刘太医帮晋长盈将粘在额头上的碎片清理干净,又上了药,包扎起来。 期间晋长盈一直在十分紧张地询问是否会留疤,是否会影响美观诸如此类的问题,她虽说对外貌看得不是太重,但怎么着也是女人,怎会不重视自己的容貌,是以十分害怕留疤,揪着刘太医问东问西,看得太后啼笑皆非。 “县主尽可放心,这瓷片割得并不算太深,微臣已经替县主上了药,平日里县主每日早晚两次按时换药,不出一月,伤口便能痊愈脱痂,县主不用担心会留疤。”刘太医脸色有些难看地解释道,刻意加重了最后“不用担心留疤”几个字,只因这已经是他第十一次回答这个问题,晋长盈一直揪着他问会不会留疤会不会留疤,在他看着这简直是对他医术的不信任以及侮辱。 然而晋长盈还是有些忧心,这古代的医疗技术水平就是让人担心,晋长盈一手摸着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额头,一面忧心忡忡问刘太医道:“真的吗?可是我怎么感觉它会留疤啊,方才似乎扎得有些深,若是留疤了可怎么办啊?” 刘太医此时早已是额角青筋暴起,但还是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晋长盈耐心地解释,谁让这祯明县主是太后跟前的红人,便是宫里的皇女皇孙在太后跟前,那都没有祯明县主吃得开,加之祯明县主性格跋扈,若是招惹了她,只怕日后在宫中便没安生日子过了。 为了不让晋长盈继续祸害太医,太后适时开口道:“行了,莫要再胡闹。你若是怕留疤,哀家这里的冰肌膏你便拿去,若是留疤,你只管来寻哀家。哀家再着人给你拿一瓶紫金活血膏,省得你日日在哀家跟前念腿断了。”太后道,对刘太医挥了挥手,刘太医这才如获大赦般退下。 晋长盈闻言,眼睛亮了亮,笑嘻嘻道:“多谢太后赏赐!果然太后还是疼长盈的!” 太后口中的冰肌膏当然不是凡品,乃是西域进贡的贡品,能去疤美容,让肌肤白嫩如新生婴儿,即便是陈年旧疤,也能完全消除,简直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美容品。 不过这冰肌膏也极为珍贵,西域一共进贡了三小罐,一罐在太后宫中,一罐在皇后手中,还有一罐则在长公主那里,旁人也就只有看看饱饱眼福的份。 “又在这里油嘴滑舌!”太后笑睨了晋长盈一眼,对她道:“你去偏殿,让方嬷嬷用紫金活血膏揉一下腿。” “谢太后,太后娘娘如此菩萨心肠,长盈就知道太后舍不得长盈受罪!”晋长盈嘿嘿一笑,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随即不等太后啐她,便一瘸一拐地进了偏殿。 紫棠帮晋长盈撩开裙摆,拉起裤管,便见晋长盈原本白皙的膝盖此时布满了淤青,还有些泛肿。 晋长盈方才跪久了只觉得膝盖痛得麻木了,却没料到这么严重,平日里晋长盈嚣张惯了,见了人都是旁人跪她,甚少有她跪别人的时候,便是要跪她也只是敷衍地见个礼,什么时候像今天这般实打实地在地上跪了一几个时辰。 紫棠看到晋长盈腿上都开始泛紫的淤青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方才晋长盈在佛堂罚跪,紫棠一直守在外面,这才没跟着晋长盈一块儿跪,否则只怕她也比晋长盈好不了多少。 “县主,这膝盖都肿了。”紫棠小心翼翼地帮晋长盈撩起裤管,生怕碰到她的两个膝盖。 晋长盈没看到膝盖上的伤时,除了痛倒觉得没什么,现下看到膝盖上的伤了,她反而觉得这膝盖比方才越发痛了。 方嬷嬷拿着一小罐紫金活血膏走进来,看到晋长盈的膝盖,有些惊诧地呀了一声,蹲跪在晋长盈面前,抬起她的腿,道:“县主膝盖上的淤血奴婢得帮您揉散了,否则还会更痛,不过揉的时候会有些痛,还请县主忍耐片刻。” 晋长盈两腿上了药,揉了一下,只觉松快许多,也是方嬷嬷的按摩的技术好,晋长盈这才没受多大罪。 眼看天色渐晚,晋长盈愣是死皮赖脸在太后那里蹭了晚饭,这才从太后宫中离开,离开时太后见她走路一瘸一拐,特地让人备了轿子送她出宫。 晋长盈舒舒服服地坐在轿子里,心里感叹这太后是真宠原主,否则今天这么大的事,就不可能是跪一跪,膝盖肿一肿这么简单了。 “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你看我今天为了女主,做了多大的牺牲?膝盖都差点跪烂了!”晋长盈在心中向系统抱怨,要不是为了帮女主,她至于去得罪太后对付长公主么。 【宿主真厉害真厉害呢,不过咱们得任务一半都还没完成呢,宿主再接再厉~】 第八十八章 相邀 “你说个屁,要不是你这个系统一天到晚啥都不会干,我也不至于进度这么慢!”晋长盈翻了个白眼,把错处都推到系统身上。 【我不是会给宿主布置任务吗?宿主这么说我,真是让我太伤心了。】系统说着,又开始嘤嘤嘤地哭,机械音卖着萌听上去十分怪异。 “行了行了,你可别,卖萌也没用!”晋长盈万分嫌弃道。 正当晋长盈和系统唠嗑时,轿子外传来一道女声,“请问,是祯明县主吗?五皇子妃听闻县主入宫觐见太后,邀请县主前往景阳宫一叙。” 紫棠撩开轿子的帘子,晋长盈便看到一宫婢正规规矩矩地跪在不远处,闻见她方才说的话,晋长盈皱了皱眉,这五皇子妃邀请她前往景阳宫一叙,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这方才从太后宫中出来,转头便进了景阳宫,在让人眼里,这不是结盟是什么?太后本就恼晋长盈先前拿她当枪使,晋长盈刚认了错,现下却又应了五皇子妃的邀,这不是两面三刀? 这五皇子果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将晋沅君夫妇拉入阵营,马上又盯上了将军府,若是晋长盈傻一点,只怕就巴巴跟着去了。 晋沅君选择了帮助五皇子,晋长盈既然要完成任务,自然也该投入五皇子的阵营,但是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让晋长盈非常不爽。 或许是先头晋长盈明里暗里帮了晋沅君几次,五皇子便理所当然看做是她的投诚,然而晋长盈是谁?她现在还不想伤了太后的心,自然要与五皇子的人保持距离。 晋长盈心思电转,最后坐在轿子里动也未动,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不喜欢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被人突然请到谁宫里去,天色渐晚,宫门快下钥,我就不在宫中多加逗留,替我向五皇子妃告罪。”晋长盈一席话说得不张扬却也不恭敬,说是告罪,但却半点告罪的姿态也无,她淡淡说完,向紫棠使了个眼色,紫棠拉上了车帘。 “走吧。” 那宫婢低着头跪在路边,掩住眼中的不忿,这祯明县主竟然如此嚣张,连五皇子妃的邀约也敢拒绝,甚至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当真是狂妄至极。 那宫婢心中虽然看不惯晋长盈的作风,但谁让太后宠信,晋将军在朝中又颇有地位,一个宫婢在晋长盈眼里,不过是只路边的蚂蚁,连看都不稀得看一眼。 而晋长盈一番话,传到了五皇子和五皇子妃耳中,五皇子妃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然而晋长盈毕竟是晋长盈,连皇室公主碰上她,都要退一射之地,她不给面子,这简直是太正常不过。 五皇子倒是看得十分开,能招揽到原剧情中的男女主替他卖命,他自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何况晋长盈跋扈的名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今日晋长盈会拒绝五皇子妃的邀约,也在他预料之中。 五皇子淡笑着摇摇头,道:“看来想要招揽将军府,当真还没有那么简单。这祯明县主,外界皆传闻她嚣张跋扈,然而在本宫看来,她却是大智若愚,胸中有沟壑。若是此人能为本宫所用,本宫必定如虎添翼,成就一番霸业也不是妄想。” “殿下此话何意?”五皇子妃原本还在不满晋长盈的拒绝,然而却听闻五皇子对晋长盈的评价竟如此之高,听上去,这晋长盈似乎比晋沅君还要更出色几分,莫非这将军府的女儿,当真是比旁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祯明县主今日拒绝爱妃相邀,并非是刻意得罪,而是利用她嚣张跋扈的表象,作为将军府明哲保身的保护色。”五皇子一面扶着五皇子妃,一面往殿内走去,五皇子妃已经有七月的身孕,身子渐渐显怀,二人对这个孩子都寄予了十分的希望。 “保护色?”五皇子妃疑惑地重复道,并非是她愚钝,而是自幼长在闺阁,眼界有限。 这天下如长公主那般出色的女中豪杰,自然只在少数,大羲朝对女子的束缚并不如前朝那般严苛,羲朝女子甚至可以在朝为官,可以登基为帝,然而却要比寻常男子付出更多。 五皇子脾气极好,十分耐心地替五皇子妃解释道:“爱妃不妨想想,这么多年来,将军府在朝中是否有卷入党派相争之事?” 五皇子妃回想一番,摇摇头,道:“未曾,听闻晋将军在朝中从不曾向哪一方偏移,臣妾甚至不曾听闻将军府与哪家交好,啊……莫非这是晋将军刻意为之?”五皇子妃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五皇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这便是晋将军的高明之处了,然而更让本宫欣赏的却是祯明县主,正是她如此劣迹斑斑的名声,才让旁人对她退避三舍,也绝了与旁人交好的可能性,更杜绝了将军府被卷入斗争的风险。” “殿下是说,这祯明县主,以往的嚣张跋扈,都是她故意的?实际上只不过是想让旁人打消与将军府交好的心思?”五皇子妃道,旋即又有些不确定,“只是,臣妾见这祯明县主,并非如殿下所说的那般聪颖过人,殿下对她的评价未免也过于高了,祯明县主跋扈之名也非一日两日,殿下怎知她是大智若愚还是恃宠而骄?” “所以本宫才说,这祯明县主谋略过人,你我方才能想明白的事,她却早早便看透,旁人才走一步棋,她却预知了十几步,这晋将军果然会教女儿。怪道将军府屹立羲朝几十年不倒,羲朝有晋将军这样有勇有谋的臣子,实乃我大羲之幸!”五皇子一面说,一面抚掌而笑方才被晋长盈公然拒绝,下了脸子,却半点恼羞成怒也未见。 “殿下英明。”五皇子妃点头应和。 晋长盈坐着轿子出了宫,坐上了傅府的马车,丝毫不知五皇子把她脑补成了谋略过人的阴谋家,半途打了两个喷嚏,拢了拢衣裳,吸吸鼻子。 紫棠见晋长盈打喷嚏,关怀道:“县主,可是着了风寒?回府奴婢便去叫大夫来给县主诊诊脉吧。” 晋长盈点点头,风寒可马虎不得,这古代着了凉都能死人,她还是很惜命的。 第八十九章 盛气凌人 傅秉青册封世子的圣旨果然如晋长盈所说,很快便到了越王府,接到世子册封圣旨后,举府上下都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越王妃心里高兴,赏了府里奴才们不少好东西,奴才们得了赏赐,自然也跟着高兴,总之,越王府上下都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寻常的王侯世子都是要男子及冠后才册封,然而傅秉青尚未及冠,便将世子之位收入囊中,这不只是彰显着傅秉青的特殊,更是皇上降下的恩宠,如何不让傅秉青头上的两个哥哥眼红。 让人并不知道册封世子的内情,压根没想过此事会与晋长盈有关,只以为皇上如此优待越王府,这是想要重用越王了,然而只有晋沅君和傅秉青心里门清,这道旨意,不过是先头晋长盈替他们求来的保命符。 正因如此,当越王府接到圣旨,越王妃喜滋滋地看着圣旨时,晋沅君的心情才更为复杂。 晋长盈之前分明说了,不会掺和进这些是非,然而她却向太后求得了这道圣旨,再次帮她从长公主手底下逃过一劫。 晋沅君心中感激与嫉妒参半,想着若不是晋长盈备受太后宠爱,她也求不来这道旨意,晋沅君打心底不愿承认晋长盈比自己强,但不可否认的是,傅秉青册封世子,她便成了名副其实的世子妃,地位抬高了不只一点半点。 若说傅秉青册立世子,越王府最不高兴的人,就要数傅允芳了,虽说自己的嫡亲弟弟封为世子,是该让人好好高兴一下,然而傅允芳不喜欢晋沅君,自然见不得过得好,以往她还能明里暗里挤兑一下晋沅君,如今晋沅君成了世子妃,身份不同以往,即便她是嫡女,见到世子妃也是要下跪行礼的,这让傅允芳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这是秉青过几日册封仪式上要穿的,这是世子妃朝服,好好收着,莫要出什么差错。”越王妃抬手抚了抚托盘上的服饰,让丫鬟呈给晋沅君。 晋沅君让身旁的丫头接下,诚惶诚恐道:“沅君必不会辜负母妃所托。” “嗯,如今秉青也是皇上册封的世子了,你作为世子正妃,平日里还是要谨言慎行,莫要学旁人嚣张跋扈那套,你可记住了?”越王妃淡淡道,上回晋长盈大闹越王府,把越王妃气坏了,连带着晋沅君也没有好脸色看。 “是,母妃,,儿媳记住了。”晋沅君乖顺地点点头。 越王妃点点头,由于晋长盈的关系,她看晋沅君这个儿媳,也没有多喜欢,交代完了便回自己的院子了。 傅允芳在一旁眼红地看着丫头手里的朝服,心中十分嫉妒,面上却不屑地冷哼一声,嘴里刻薄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把自己当飞上枝头的凤凰了!” 晋沅君带着丫头正准备抬脚离开,却听见了傅允芳的话,若是往常,晋沅君即便听到傅允芳的话,也必定当做没听到,忍下这口气。 傅允芳自然也是这样以为的,然而晋沅君这次却没有如她想的那般忍气吞声。 晋沅君转身,对傅允芳微微一笑,好心提醒道:“还请大姐慎言,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平日里大姐在沅君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只怕是要治大姐一个以下犯上之罪,届时,可就莫要怪沅君没有提醒大姐了。” 傅允芳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晋沅君,现下竟然敢顶嘴,当即便火冒三丈,尖声道:“世子又怎样!傅秉青是我弟弟!便是封了世子,我也是她姐姐!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说三道四!” “我不是什么东西,等到世子册封仪式过后,我便是越王世子的正妃,还请大姐想清楚了再说话,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只怕旁人说我越王府目无法度,没得让人看了笑话。”晋沅君挺直腰板,盛气凌人的态度比之一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傅允芳被晋沅君气得不轻,她自小在府中便娇生惯养,越王府还没有谁敢给她这样的额气受,如今晋沅君不过是将军府一个小小的庶女,却敢对她口出狂言,傅允芳脑子一热,一巴掌就要朝晋沅君的脸上照顾过去—— 晋沅君一把截住傅允芳的手,眼眸微眯,冷声道:“大姐,你失态了,若是再让母妃知道,便不是禁足几日那么简单了。”说完,便一把甩开傅允芳的手。 晋沅君说的是先头王府家宴,傅允芳在晚宴上公然给晋长盈难看,然而却被越王妃罚禁足了好几日,傅允芳见她拿这说事,心中更为光火,“晋沅君,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若不是你当初使了狐媚手段,你以为秉青会看上你!” 晋沅君看着傅允芳嚣张的嘴脸,只觉得她比自己那个长姐更加令人生厌,晋沅君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寒声道:“看来母妃说的那些话,大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与夫君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成亲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姐休要将自己那一套加到旁人身上!没得让人不齿!” 傅允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旁边还有这么多下人,即便有心想教训晋沅君,她也不敢闹大,色厉内荏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羲朝的女子十六岁及笄,常常十三四岁便开始议亲,十六七岁出嫁,十八岁成亲都算晚的了,二十岁更是闻所未闻。 “我有没有在胡说八道,大姐心里清楚。”晋沅君见傅允芳面色大变,心知自己戳中了对方的痛处,微微一笑,她也不准备把事情闹大,点到为止即可,“沅君先失陪了。” 说罢,晋沅君便带着丫鬟扬长而去,往日在傅允芳这里受的气,今日总算是一吐为快。 傅允芳作为越王府的嫡出大小姐,甚至比傅秉青还要年长,然而傅秉青都已经成婚,她却依然待字闺中,这本就让人觉得非比寻常,而晋沅君胸有城府,自然少不得查探一番,偏生正好又被她查到了些端倪,不过此事被越王府瞒得死紧,连傅秉青都不知道,她便也一直装作不知道,谁知傅允芳却真当她怕了她。 为了给她点教训,晋沅君这才拿出来吓吓傅允芳。 第九十章 秘密 傅允芳见晋沅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又惊又怕,生怕她是知道了什么,也不再和晋沅君较劲,匆匆往越王妃的院子去了。 “你说什么?”越王妃闻见傅允芳的话,登时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衣摆带翻了桌上的茶水糕点,洒得浑身都是。 “方才女儿与晋沅君拌了几句嘴,谁知她却像是对方面之事知道些什么……母妃,若是她当真知道了,那可怎么办?”傅允芳简直不敢想象。 “她怎会知道此事?”越王妃满面冷肃,攥紧了拳头,此事王府上下都没有几个人知道,知晓的人也就只有越王夫妇和傅允芳三人,然而现下傅允芳却说晋沅君也知道了。 越王妃心绪起伏,傅允芳与晋沅君向来不和,兴许是傅允芳今日见晋沅君封了世子妃,心里不舒服,故意这么说,就是想接她的手去收拾晋沅君也不一定,她生的女儿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 越王妃微微眯眼,审视地看着傅允芳,但见傅允芳脸上的惊慌失措做不得假,越王妃重重拍桌,冷声道:“我早就说过!让你收敛收敛!不要去招惹她,你再如何不喜她,她也是你弟媳!” 傅允芳现下已经被晋沅君方才扑朔迷离的态度吓得方寸大乱,跪在越王妃面前,抖着身子道:“母妃,若是她当真知道了什么,该怎么办……若是传了出去……不只是女儿,只怕是整个越王府……”傅允芳面白如纸,似是想到自己的下场,身子又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越王妃一巴掌甩在傅允芳脸上,随后又对屋里的下人寒声道:“都出去!” “是。”丫鬟们纷纷退了下去。 越王妃这才把目光落在傅允芳身上,恨铁不成钢道:“若非你当初任性顽劣,也不会闯出此等大祸!” “母妃……女儿早就知错了……”傅允芳泣不成声,跪着动也不敢动一下。 越王妃面沉如水,冷着脸,沉吟半晌,这才道:“当年知道此事的人,都已经被你父王处理得干干净净,绝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她不可能知道。”话虽如此,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晋沅君当真从哪里得知此事,也并非不可能。 傅允芳闻言,这才稍微安心下来,随即又有些不安,“那……那若是她当真知道,那该怎么办?” “不会,若她当真知晓此事,也绝不敢妄言,越王府受难,她也讨不了好处,若还想活命,她不敢。”越王妃道。 “可是……”傅允芳还是有些不甘心,如果可以,她是想让越王妃不声不响地弄死晋沅君,届时,再让傅秉青重新娶一房也无伤大雅。 “好了,芳儿,她毕竟是你的弟媳,以后你不准再针对她,至于她是否知道当年的事,我自有定论,沅君不是那等鲁莽冲动之人。”越王妃虽然因为晋长盈的关系,对晋沅君这个儿媳也有些淡淡,然而毕竟是她自己选的人,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至于傅允芳心里那点小心思,越王妃自然一清二楚,傅允芳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越王妃冷冷瞪了一眼,傅允芳不敢再吱声,讷讷闭嘴。 …… 册封世子的仪式就安排在三日后,届时不少皇亲国戚,王公大臣都会受邀参加,晋长盈自然也收到了帖子,这可是她一手促成的,为此她还在太后的宫里跪了好几个时辰,膝盖骨都快碎了,不去凑凑热闹简直对不起自己。 至于额头上的伤早就好了,太后赐的药就是不一样,摸上去第二天就脱了痂,第三天连疤都看不到了,效果简直比现代那些噱头满满、价格昂贵的保养品更立竿见影。 是以,晋长盈当天便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坐在梳妆桌前,让丫鬟帮她梳妆。 “主子,今日世子册封,也算是四小姐大喜的日子,你那么明里暗里地帮她,四小姐肯定也会感谢县主的。”紫棠一面帮晋长盈挽头发,嘴里喋喋不休道。 “若要真是那样,我怕是做梦都得笑醒。”晋长盈拿出珠宝匣,在里面挑挑拣拣,一面漫不经心地答道。 “怎会?县主为四小姐操了多少心,旁人不知,难不成四小姐还能不知?”紫棠不赞同地摇摇头,接过晋长盈手中的玉簪,固定住发髻,嘴里嘟哝道:“旁人都道县主嚣张跋扈,但县主对傅三夫人却是没得说的。” 紫棠跟在晋长盈身边的时间并不算久,还是晋长盈穿过来以后,才提上来的,原主的那两个丫鬟在原主面前唯唯诺诺,然而换了旁人又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嘴脸,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在原剧情里还曾被女主买通,背叛了原主,这样的人,晋长盈可不敢用。 再加上晋长盈也怕被人发现她与从前的性情有何异同,是以这才换了个丫头,紫棠原本只是晋长盈院子里的扫洒丫头,晋长盈见紫棠聪明伶俐,又踏实安分,这才选了她。 如今紫棠在她身边不过才待了一年半,便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晋长盈对晋沅君这个庶妹格外不同,简直比操心自己的孩子还要操心。 晋长盈幽幽叹了口气,透过有些昏暗模糊的铜镜里看紫棠,道:“若是她也像你这般想就好了。” 要是女主也这么想,那她才真的是死而无憾,只不过显然不可能,紫棠只不过是每日跟在身边,对她做的事看得一清二楚,这才知晓她对晋沅君的事有多上心,然而晋沅君不同,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把晋长盈恨之入骨已经算轻的了。 紫棠见晋长盈幽幽叹气,以为她是在伤感姐妹之间的矛盾,出声安慰道:“县主不必伤怀,四小姐定会明白县主的一片苦心的。” 晋长盈干笑两声,若是没有系统这个破规定,她早就把女主好感度刷满,姐妹情深了。 傅濯伤势未愈,又因先前伤口开裂了一次,是以这次晋长盈格外小心,傅濯身边随时都有是个下人看着他,不准他出任何差错,今日傅秉青册封世子,傅濯有心想去,却被晋长盈硬按在床上,不准他去。 “今日是秉青的册封仪式,我作为兄长,怎能缺席?” 第九十一章 参宴 傅濯一面说,一面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晋长盈连忙又把他按回去,没好气道:“你给我安分一点!我说了,你伤没好之前,哪里都不准去!” 傅濯心知晋长盈是为了他好,然而今日是傅秉青册封世子的大喜日子,他若是不去,岂不是对不起这么多年来的兄弟之情? “我知道夫人是担心我的伤,夫人大可放心,伤口已经无什大碍,夫人不必担心。”傅濯不顾晋长盈的劝阻,执意要起床。 晋长盈见傅濯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有些生气了,脸色一冷,蓦地松开手,语气含冰道:“随你吧,你是死是活,我都懒得管了。” 傅濯没料到晋长盈突然变了脸,连忙乖乖躺回床上,好声好气道:“夫人莫气,为夫不去便是,夫人气坏身子便不好了。” 晋长盈见他如此识相,板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道:“等你伤养好了,你想去哪都没人拦你,你救驾重伤,想必傅秉青也会理解你,你就在府里安心养伤。” “姐姐,我们何时出发?”宿伊带着宿玄在厢房外,宿玄探出半边身子进来,扬声问道。 晋长盈闻见宿玄的声音,抽空回头道:“你们去外边等一会儿,我一会儿便到。” 宿玄却没有乖乖听话地出去,而是走进来,看到傅濯半倚靠在床上,他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道:“我来看看傅大哥,不知傅大哥的伤养得如何了?”宿玄刻意加重了“傅大哥”三个字,话语中充满了嘲讽。 不知道为什么,晋长盈总觉得宿玄说话的语气有些怪怪的,不过见宿玄脸上笑得十分真诚,只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宿伊跟在宿玄后面,小声对傅濯喊了一声,“傅大哥。”说完,便往晋长盈身边挪,抓着晋长盈的衣角。 傅濯没错过宿玄眼中的挑衅,他眸光微闪,抬眼对晋长盈若无其事笑道:“夫人要带伊人他们也去?” 晋长盈闻言,点点头,道:“嗯,阿玄说想去看,就带伊人他们也去王府看看,你在府中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 宿玄在一旁笑吟吟道:“傅大哥就好好在府中好好躺着吧,毕竟这伤口撞得不轻,不养个十天八天,只怕是好不了了,姐姐,咱们得走了,一会儿误了时辰。” 晋长盈看了眼桌上的漏钟,点点头,叮嘱傅濯道:“我们得走了,你好好养伤。” 傅濯看着宿玄,眸色微暗,嗯了一声,道:“我去不了王府,就要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一下县主了。” “自然,我和阿姊当然会好好照顾姐姐,毕竟不像傅大人重伤在身。”宿玄笑得一脸灿烂。 宿玄这话说得十分欠揍,晋长盈再听不出宿玄的阴阳怪气,就不用做任务了,晋长盈瞪了宿玄一眼,道:“好了,阿玄,走了,别打扰你傅大哥休息。”说完,晋长盈拍了拍傅濯,又帮他掖了掖被角,这才离去。 傅濯看着几人离开,神色莫测,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幔帐,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晋长盈出了厢房,走出院子,这才开始教育宿玄道:“阿玄,我知道你不喜欢傅濯,但是傅濯毕竟也算是你姐夫,你即便不给傅濯面子,也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总去为难人家,他毕竟还在养伤,你多体谅一下。” 被晋长盈这么一说,宿玄原本飞扬的心情登时荡到了谷底,他神色淡淡道:“我自然知道他是姐姐的夫婿,所以才更厌恶他。”宿玄不止一次在心中十分阴暗地诅咒傅濯,若是他死了多好? 晋长盈皱眉,但宿玄对傅濯看法不是她说两句便能扭转的,晋长盈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暗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宿伊见状,在后面拉住宿玄的袖子,对他摇摇头,小声道:“阿玄,下次不能再做这种事了,姐姐会不高兴的。” 宿玄只是冷着脸,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他就是见不得晋长盈替傅濯说话,傅濯那样的莽夫,还配不上晋长盈,她值得更好的,若是傅濯死了,那不就好办了。 宿玄垂眸,掩住眸中的嫉妒。 晋长盈带着姐弟两人到了王府,依然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经过上次晋长盈大闹王府后,越王妃实在不想邀请晋长盈,然而碍于晋长盈的身份,不得不捏着鼻子请了晋长盈来。 晋长盈笑眯眯地上前给越王妃见礼,越王妃脸上带着僵硬的微笑,对她点点头,象征性地关怀道:“傅濯伤势可还好?” “一切都好,将将能下地,只是长盈想着这王府今日必定拥挤,怕他磕着绊着碰到伤口,这才没让他来,还望王妃见谅。”晋长盈带着得体的微笑,温声道。 越王妃了然点点头,笑道:“怎会,傅濯毕竟是救圣驾的功臣,心意到了即可。” 晋长盈和越王妃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两句,然而越王妃实在是不愿意应付晋长盈,见又来了宾客,马上便热情地迎了上去,把晋长盈晾在一边。 晋长盈也不在意,越王妃不待见她,她亦然,越王妃离开,她便带着姐弟俩,哼着歌朝招待宾客的花厅走去。 说起来,今日册封世子,越王府原本还邀请了长公主,谁知长公主却称病不出,至于是不是生病,晋长盈想想也知道。 长公主此番对付五皇子不成,却损兵折将,可谓是元气大伤,连着几日蛰伏不出,也不出来作妖了,今日傅秉青册封世子可以说是正正踩到她的痛处,她不来也在晋长盈的预料之中,正好也让晋长盈轻松轻松。 花厅内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闺秀,大家都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儿低声说话,是不是发出低低的笑声,花厅内欢声笑语,一片和谐,然而当晋长盈走了进来,闺秀们都看到了晋长盈,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花厅内一片静默。 过了一会儿,大家才像是反应过来了,纷纷对晋长盈见礼,随后又都避开晋长盈,离得老远,给晋长盈让开了一条道。 晋长盈挑眉,看来她的威名还真是传遍了帝京,这些闺秀看到她就像看到猫的耗子一般,巴不得跑老远。 第九十二章 柳皎月 不过花厅内还有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避开晋长盈的少女,她有些困惑地左右看看方才还聊得好好的朋友们,此时却都跑得老远。 让晋长盈有些惊讶的是,这个少女还算是熟人,正是前几日她店铺里光顾的那位客人,晋长盈走近,道:“真巧,你是哪家的闺秀,以往怎的没见过你?” 少女眨眨眼,不卑不亢地对晋长盈行了个礼,微微一笑,梨窝浅现,“小女子姓柳名皎月,家父乃云州总督柳升明,几日前随家父回京述职,此前竟不知翠和轩竟是祯明县主的私产,上回与家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县主海涵。” 晋长盈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果真是从外地来的,若是在京城,哪家的女儿看到她祯明县主来了不是退避三舍的? “原来是柳小姐……柳、柳小姐?!柳皎月?!”晋长盈说到一半,这才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县主,怎……怎么了……?”柳皎月有些被晋长盈的态度吓到,困惑问道。 晋长盈终于想起了原剧情中,算算时间,现在也的确该是柳皎月进京的时间,这柳皎月的家世可不简单,她的父亲就升明乃云州总督,统辖云州所有的水陆官兵,手握几十万大军,在云州威名赫赫。 而剧情中,此时五皇子与长公主的斗争已进入白热化,然因长公主先头从晋威远那里讹了五十万大军,这让五皇子陷入劣势,这时正是云州总督进京述职,让五皇子盯上了柳升明。 五皇子想要拉拢云州总督,又得知柳升明一生只得柳皎月一个女儿,夫妻俩爱女如命,便生了将柳皎月纳为侧妃的心思。 然而长公主却不会如他所愿,千方百计想要阻拦五皇子拉拢柳升明,并且同时对柳升明投递出橄榄枝。 然而柳升明为官清正,不愿参与这些斗争,直言拒绝了长公主。 而五皇子,由于他做得并不明显,且只是把主意打到柳皎月身上,试图让柳皎月芳心暗许,也算是成就一段佳话,柳升明未有察觉五皇子的心思,是以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这却让被拒绝后的长公主十分恼羞成怒,然而她却不能使和五皇子同样地手段,毕竟薛绪早已成婚,若是让柳升明的爱女做妾,柳升明是断断不会答应的。 长公主无计可施,她得不到的,五皇子也别想打主意,恰逢几月后,北部战事告一段落,女真族首领派自己的儿子前来觐见大羲朝皇帝,并且向羲朝请婚,想要皇室嫁出一位公主与他的儿子和亲,以示两国交好的象征。 女真部落的王子进京觐见皇帝,于是长公主便把主意打到了这女真族台吉身上,她意图让柳皎月代皇室公主和亲,这样一来,不论是五皇子还是她,都得不到柳升明的支持。 巧的是,长公主刚这么一打算,女真族的台吉完颜肃进京没多久,却在机缘巧合之下与柳皎月有了一面之缘,惊鸿一睹之下,完颜肃对柳皎月一见钟情,并且扬言非柳皎月不娶。 这完全打乱了五皇子一派的计划,原本五皇子还在慢悠悠地计划,谁知却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 原本完颜肃要迎娶的应当是皇室的公主,谁知他看不上公主,反倒看上了柳总督的女儿,这让五皇子产生了危机感,并且打定主意一定要破坏两人。 这时候,晋沅君便蓄意接近柳皎月,柳皎月生性单纯善良,并不知晋沅君的打算,她自小在云州长大,进了京城也没什么朋友能说说话,日日待在家里都憋坏了,平日里结交的那些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柳皎月与她们玩不到一出去。 现下晋沅君接近她,并且两人性格十分合拍,柳皎月迅速将晋沅君引为知己,并且将自己少女怀春的心思都一一告知了晋沅君。 晋沅君这才知道,原来完颜肃与柳皎月竟然早就私定终身,云州离北部并不遥远,柳皎月早就与女真族的完颜肃认识,并且芳心暗许。 而完颜肃正是因为柳皎月,这才进京求亲。先头两国一直以来都战火不停,边境早已是民不聊生,女真族民风彪悍,不论男女,皆善骑射,是以即便大羲朝兵富力强,两方兵力不相上下,战争进入了胶着的状态。 考虑到族人的未来,女真族首领便降下旨意,派自己的儿子前去议和,而完颜肃则如愿进京,求娶柳皎月。 两人打算得很好,然而晋沅君知晓了二人的打算时,却并未为了柳皎月打算,即便柳皎月将她引为知己好友,她依然毫不犹豫地破坏了两人的感情。 她先是找了几个女人,勾引完颜肃,谁知完颜肃品行端良,晋沅君勾引不成,便故意设计完颜肃,让柳皎月看到,误以为完颜肃背着她与别的女人乱搞,又明里暗里暗示柳皎月,说在女真族,女子的地位更为低下,若是柳皎月当真和亲去了女真,少不得被磋磨,完颜肃又对她始乱终弃。 柳皎月本就因为完颜肃的背叛悲愤至极,又闻见晋沅君暗示的话,心中更为绝望,然而此时柳皎月的册封圣旨已经下来,封她为景和公主,和亲女真。 原本让柳皎月和亲一事,柳升明是一千个不愿意,然而柳皎月却苦苦哀求,又绝食哭闹相逼,柳升明爱女如命,又怎么舍得她如此,是以便答应了和亲之事。 现下圣旨下来,便是想后悔也没得后悔了,柳皎月与完颜肃离了心,不听解释,也不见他,并且跪在父亲面前认错,不愿和亲。 柳升明本就不愿让女儿远嫁,于是试图狸猫换太子,找一个丫鬟装成柳皎月,坐上花轿,在半路制造点意外,当做柳皎月死了便成。 谁知计划被长公主发现,长公主暗中警告,称若是和亲之事出了什么意外,便将此时公之于众,若是演化成两国矛盾,那柳家便成了羲朝的罪人,人人喊打。 柳皎月逃婚不成,又后悔自己意气用事,这才促成了这桩婚事,但她又不愿意嫁给完颜肃,加之晋沅君日日在耳边“恐吓”,柳皎月抑郁成疾,最终在闺房吞金自尽。 第九十三章 算计 柳皎月就这样,在每个人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中,死在了长公主与五皇子的权谋算计之下,死在最美好的年华。 当晋沅君收到柳皎月自尽而亡的消息时,心中也曾涌起过后悔的情绪,毕竟柳皎月单纯善良,待她又极好,什么事都想着她一份,即便是晋沅君也不禁有些伤感。 柳皎月也算是晋沅君生平为数不多交心的朋友,然而她却间接甚至是直接造成了柳皎月的死亡,晋沅君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然而更多的却是后悔。 并不是后悔自己逼死了柳皎月,说实话,柳皎月的死,在晋沅君心中,最多也就让她挤出芝麻绿豆那么大点的难过,晋沅君更多的是懊悔,后悔她不该将柳皎月刺激得太狠,如果她多在柳皎月面前提一提五皇子,指不定还能促成两人的姻缘。 左右柳皎月也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没个定性,即使移情别恋,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晋沅君还没想明白,柳皎月便因抑郁成疾,心生绝望自尽,如今柳皎月没了,五皇子一党的计划落空,谁都没讨到好处。 然而当知道柳皎月自尽时,完颜肃当即暴怒,原本他被晋沅君算计,便已是不满,只是因身在中原,不好发作,于是隐而不发,谁知晋沅君却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为他不知道,再三算计于他,也不知和柳皎月说了些什么,让柳皎月不愿见他。 完颜肃本以为等到成了婚,他还愁看不到人么,于是便没有硬要见人,只打算成亲后,再与柳皎月解释,然而谁知,他掰着手指头数却没等到那一天,反而等来了柳皎月的死讯。 心爱之人的死,让完颜肃当即怒急攻心,拔剑便斩了柳家前去传讯的人出气,并且亲手撕碎了议和书,单方面宣布两国方才建立的友好关系破裂。 完颜肃匆匆回到部落,重新发动战争,此后边关又是狼烟四起,两国边境硝烟不断。 不论是长公主还是五皇子,都不觉得柳皎月对完颜肃来说有多重要,姑侄二人在听闻柳皎月的死讯后,第一反应便是,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死了便死了,再换个人和亲女真便是,然而谁知柳皎月死后,完颜肃却像是疯了一般,竟不顾身处敌营,当即便撕裂了议和书。 这是两人都没有料到的,长公主算得很好,柳皎月不论是和亲,还是去死,五皇子都讨不到任何好处,然而她唯一没有料到的却是柳皎月对完颜肃的重要性。 五皇子原本只在可惜少了一个能够拉拢柳升明的机会,谁知道这完颜肃却像个没见过女人的疯子,柳皎月死了便死了,他却打算让所有人都替她陪葬,回到女真后便调兵攻打北部边境。 此后的几年里,北境边关战事吃紧,晋威远连着去了几年未归,然而完颜肃此人文韬武略,极善调兵遣将,用兵如神,被称为女真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将相奇才,不出意外,他便会继任女真下一任的可汗之位。 女真人性情豪放,拳头就是硬道理,完颜肃在部落却极受族人推崇,他的地位自不必说,完颜肃年纪轻轻,便在骁勇善战的女真部落立下了不世战功。 便是身为敌人的晋威远,也不得不承认完颜肃的能力才干,两人交手几年,寸步不让,双方都未占到便宜,这样的人才,若是放在大羲,必然又是一员猛将。 正当双方战斗都略显疲态时,傅濯的出现却打破了僵持的局势,原剧情中这时候,傅濯并没有娶妻,但是却爱上了傅秉青的妻子晋沅君,对她情根深种,知晓晋沅君为边关战事烦忧,自愿向圣上请命出征北疆。 晋沅君不是傻子,相反,她十分聪明,并且懂得利用一切对自己有用的资源,比如傅濯的爱慕。 她知道傅秉青与傅濯兄弟情深,也知道傅濯一面爱慕自己,又一面对傅秉青充满了羞愧之情,但她却只装作不知,对傅濯若即若离,只等到有一日傅濯能为她所用,派上用场。 晋沅君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会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人或事。 是以,傅濯便在她的明示暗示之下,甘心为她排忧解难。 出征北疆后,傅濯果然也不负晋沅君的期望,与晋威远联手,打得女真节节败退,一年后女真族台吉完颜肃战死,女真仓皇退败至恒河以北,并写下降书,战事这才得以平定。 此番傅濯立了大功,然而在京城尔虞我诈的五皇子一党却急着将战果揽下,晋沅君出面让傅濯投入五皇子一派,傅濯毫不犹豫地答应,晋沅君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是以傅濯投入五皇子麾下,傅濯的功绩则理所当然成了五皇子的功绩,而柳皎月和完颜肃这对亡命鸳鸯,却只不过是女主升级打怪路上的经验包而已,连事实原委都没有弄清楚,便被卷入倾轧中丧了性命,委实可惜。 晋长盈回忆起原先的剧情,看着眼前的柳皎月,娇嫩得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正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女主还真是狠心,对这样一个花一般年纪的小姑娘,也下得去手。 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大概就是柳皎月,什么都没做,却被女主的威逼恐吓活生生吓死了。 不过这完颜肃也是个可怜人,他与柳皎月相识于微末,柳皎月在他最危难的时候出现,并救下了他,完颜肃对柳皎月的情意自然格外不同,于完颜肃来说,柳皎月便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他心头的白月光,他甚至愿意为了柳皎月,说服父汗与羲朝议和。 完颜肃为柳皎月付出良多,原以为终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谁知天意弄人,却偏生卷入中原的宫廷倾轧之中,完颜肃心中的憋愤与怒火自不必说。 “县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柳皎月总觉得这位祯明县主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总透着一股同情。 “哦……没什么,方才发了会儿呆,失礼了。”晋长盈回过神来,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晋长盈向来对这种心思单纯的孩子没有抵抗力,比如宿伊,因为同情宿伊的遭遇,所以救下了她,并把她带在身边。 第九十四章 别有用心 是以,晋长盈知道所有的剧情之后,对柳皎月也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若是可以,她也希望能帮帮柳皎月,让她不至于落得原剧情中那样吞金自尽的下场,若是可以,让她与完颜肃有个幸福的结局就更好了。 【宿主,你的态度不对,这时候你应该甩她两巴掌,大声训斥她贱婢无礼!】系统多嘴地在脑海中道。 晋长盈挂着的微笑在听到系统的话时,瞬间僵硬,晋长盈心里呵呵一声,心里毫不留情地骂道:“你自己是傻子,就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柳皎月的父亲身为云州总督,虽说是个正二品的官,但手握实权,比这破落户越王府不知道好上多少,旁人拉拢都还来不及,我吃多了去得罪?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啥?你该不会被女主那个蠢货传染了吧?我真是上辈子倒了什么血霉碰上你这样坑人的系统?” 兴许是骂得太多,晋长盈越骂越流利,系统被她骂得不敢吱声,缩回去不再说话。 晋长盈没听见系统说话,又冷冷一笑,挤兑道:“怎么,哑巴了?不说话?” 【可是……可是宿主人设不能崩……】系统弱弱道。 “谁跟你说我崩人设了?怎么的嚣张跋扈的人就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无脑装b是吧?”晋长盈怼了回去,又见女主正朝这边走过来。 晋沅君先是规规矩矩地给晋长盈见礼,唤了声:“长姐。” 晋长盈方才回忆起剧情中,晋沅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拆散了完颜肃和柳皎月,毫无愧疚感地害死柳皎月,转过头又利用傅濯攻打女真,让完颜肃战死。 事实上,剧情中像柳皎月这样,无辜惨死在长公主与五皇子斗争中的人,并不在少数,就连原主的三任未婚夫,也是死得不明不白,原剧情中,女主就是再这样的境况下,踏着尸骨上位。 虽然晋长盈早知道晋沅君是什么样的人,但她对晋沅君的行事作风依旧无法苟同,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剧情中晋沅君能成就一番霸业,而她不能的原因吧。 因着心里那点芥蒂,晋长盈现下不是很想看到女主,倒也不是怎么排斥晋沅君,毕竟晋长盈心里的弯弯绕绕也不比晋沅君少,只是晋长盈总有种自己磕的cp被硬生生拆散的膈应之感。 是以,这时候晋长盈也没有给晋沅君什么好脸色,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并不多话,晋沅君早已习惯晋长盈古怪的性情,并未多在意,左右她今日的目的也不是晋长盈。 晋沅君将目光落在一旁站着的柳皎月身上,她对柳皎月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主动搭话道:“这便是柳总督的女儿,柳小姐了吧?此前时常听闻柳小姐的大名,却一直未能拜访,今日一见,柳小姐果然气质出尘,与众不同。” 晋沅君一上来便对着柳皎月大夸特夸,溢美之词不要钱地往外蹦,单纯如柳皎月哪里招架得住,红着脸摆摆手,细声细气自谦道:“皎月不过蒲柳之姿,哪里敢与县主,世子妃争辉,世子妃此言实在是折煞皎月。” 晋长盈在一旁冷眼看着晋沅君与柳皎月攀谈,柳皎月看不出晋沅君眼中的算计,精明如晋长盈却看得一清二楚。 “柳妹妹这是哪里的话,我一见你便喜欢的紧……”晋沅君上一句才是柳小姐,下一句便柳妹妹柳妹妹叫得十分亲热,让柳皎月十分不知所措。 柳家夫妇把柳皎月那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柳皎月自幼便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并且柳总督内宅简单,并无妾室,是以柳皎月也不曾沾过那些肮脏算计,柳夫人又护女儿护得紧,才把女儿养成这副单纯没心机的性子。 柳皎月这样一个社交小白,自然招架不住晋沅君的糖衣炮弹,狂轰滥炸。 “妹妹是第一次来越王府吧,昨日五皇子殿下赏了一盆花给世子,姐姐带你去看看。”晋沅君一面说着,一面要去拉柳皎月的手,试图与她亲近起来。 原剧情中,晋沅君也是用这样自来熟的方式,一来二去让柳皎月与她熟稔起来。 然而晋沅君还没碰到柳皎月的手,便被晋长盈拦住了,晋长盈挡住晋沅君,自动自发让晋沅君拉上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晋沅君,嘴里道:“什么花?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一窥花容?” “长……长姐……”晋沅君没料到晋长盈会阻拦她的计划,晋沅君迎上晋长盈,然而却被晋长盈似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晋沅君马上低下头,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晋长盈的目光似乎能看穿一切,让她没由来地心虚。 “四妹可不能如此偏心,只带上柳小姐,却不带上长姐,这算什么道理。”晋长盈笑吟吟地靠近晋沅君,轻飘飘的话语中却含着莫名的威慑力,让晋沅君钉在那里,身体僵住,半晌动不了。 晋沅君心慌意乱,难道说晋长盈发现了什么? 但五皇子的计划也只有她夫妻俩知晓,傅秉青因此前长公主的事,如今已成了五皇子身边最为倚重的人,只是傅秉青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平日事务繁忙,是以晋沅君这才代替傅秉青帮五皇子排忧解难。 晋沅君从未将计划宣之于口,即便是五皇子妃明里暗里打探,也都被她搪塞过去,从未向旁人提过一字半嘴,晋长盈应当是不知道的。 晋沅君努力在心中做心理建设,这才勉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对晋长盈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道:“长姐这是什么话,长姐也想看,那便一起来罢。”晋沅君说完,又邀请了花厅内其他赴宴的闺秀们,然而晋长盈的威名太盛,一听说要与祯明县主同行,纷纷避如蛇蝎,随口扯了个理由便跑得老远,是以最后,也只有晋长盈,晋沅君和柳皎月三人。 按理说,这时候,晋长盈似乎不应当阻止晋沅君与柳皎月亲近,毕竟晋沅君也是为五皇子筹谋,但一联想到剧情中晋沅君对柳皎月做的那些事,晋长盈的心就不自觉偏向柳皎月。 【宿主,你还记得你是来做任务的吗?】系统又突然冒出来,提醒晋长盈道。 第九十五章 指桑骂槐 “你可以闭嘴吗?”晋长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原剧情中那样堪称惨烈的结局,晋长盈并不觉得女主做得有多么正确,她为了争权夺利,视人命如草芥,本质上与长公主没什么区别,若是没有系统绑定的任务,晋长盈绝不会去助纣为虐。 【可是宿主你现在明明就在阻碍女主,善变的女人……】系统十分委屈辩解道。 晋长盈懒得再搭理系统,原剧情中,若非五皇子和长公主之间明争暗斗,晋沅君甚至还把完颜肃算计进去了,最后柳皎月惨死,触怒完颜肃,最后引得两国边疆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在晋长盈看来,不论是长公主还是五皇子,都未有为君之相,然晋长盈再如何,也不可能颠覆一个王朝,她只能出手帮帮柳皎月,让她免于被卷入争斗中。 挤到两人中间,不让晋沅君有勾搭柳皎月的机会,晋长盈喜怒无常,晋沅君并不敢在她面前搞什么小动作,是以安安分分地带着两人到了王府的花园。 原本晋沅君的计划是带着柳皎月单独到一处,再与她说说话,意图与柳皎月交好,然而现下却多了一个晋长盈,是以原本晋沅君的别有用心却演变成真的赏花。 初春时节,花园内的花已经开始争奇斗艳,还有的打着花苞,含苞待放,倒也别有一番风情,柳皎月看着春色满园,不由赞叹出声,道:“这花园的美景果真不同凡响,就不知五皇子殿下赏的花会是怎样的艳色。” 晋沅君带着两人走进花园,到了一处花坛,这处花坛内的花与旁的格外不同,花朵呈淡紫色,花瓣细长而扁平,层层叠叠自内向外舒展,形成内卷外舒的花球形,淡淡的紫色看上去十分喜人,柳皎月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丛花。 “这是什么花?我还未曾见过。”柳皎月兴致勃勃开口问道,她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喜爱侍弄些花花草草,只是云州地域偏北,四季气候干燥寒冷,并不适宜花草生长,能在苦寒之地生长的花种也就那么些,柳皎月依旧养得乐此不疲,然而对这些从未见过的花朵充满了好奇。 “此花名为素问,这朵花呈罕见的淡紫色,乃素问中的变种,是以更加珍贵,素问花不仅观赏性极高,自身还会散发出淡淡的香味,闻之有提神醒脑之功效。”晋沅君在一旁讲解道,此前她便打听过了,柳总督的这位千金小姐,对旁的吟诗作对,伤春悲秋没什么兴趣,唯一的爱好便是养花,柳总督刚进京时,为了讨爱女开心,甚至斥重金着人在柳皎月的院子内种了一片花田,花的种类繁多,不论是应季还是反季,应有尽有,看上去美不胜收,着实让柳皎月高兴了许久。 是以柳皎月进京后,还是见过不少珍稀名贵的花种,光是她的花田内,便有十数种价值千金的花,还是柳总督四处打听,费尽心思才寻来的,由此可见,柳总督对这个女儿有多溺爱。 是以若想接近柳皎月,倒是十分简单,只要用花勾起她的兴趣便是,这还不能是寻常的花,毕竟柳皎月阅花无数,寻常的花倒还真入不了她的眼。 晋长盈也兴致勃勃地看着这朵稀有的花,花坛内其他相同品种的花都是白色,粉色,只有这么一朵紫色的花,更显出它的与众不同来,晋长盈一个现代人看来看去,却愣是没认出是什么品种的花来。 不过,今日赏花倒是其次,晋长盈直起身,淡淡瞥了晋沅君一眼,晋沅君此时注意力都放在柳皎月身上,她见柳皎月对这朵花似是十分喜爱,颇带诱惑地道:“柳妹妹若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倒是可以常来越王府,只是可惜这素问乃是五皇子所赐,如若不然,姐姐便将这花儿送给柳妹妹了。” 柳皎月闻言,连忙摆手摇头,十分不好意思道:“傅三夫人说哪里的花,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皎月虽喜花,但却只是爱静静观赏,并无想硬将这娇花从枝头采撷的意思,今日能得见素问,已是皎月之幸,又怎敢讨要五皇子殿下赏赐的圣物。” 柳皎月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真心真意,晋长盈一连看了她好几眼,心中暗暗感叹,这女主和人家站在一起,简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被柳皎月这么一映衬,晋沅君接近她的那些龌龊心思,反倒越发上不得台面。 晋长盈微笑着开口道:“柳小姐说得极是,若是当真喜爱,又怎会强行将这开得正艳的娇花采摘,焉知此举并非爱花,反倒是满足自己一己私欲罢了,柳小姐,你说,是也不是?”晋长盈看向柳皎月,似在征求意见,然听在晋沅君耳里,却像是在指桑骂槐。 柳皎月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看着晋长盈,没想到县主竟与自己有相同的志趣见解,“县主说得是,若是当真惜花,又怎会舍得眼睁睁看着它凋零。” “可不是,可某些人却打着惜花的名头,别有用心接近,辣手摧花,真真是令人不齿。”晋长盈笑吟吟地道,说出的话却十分不留情面。 柳皎月当真只以为晋长盈是在与她谈论花,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十分懵懂地点点头,丝毫没觉出晋家两姐妹之间的暗潮涌动。 晋沅君闻见晋长盈借着说花的名头,明里暗里挤兑自己,柳皎月还跟着应和,晋沅君甚至有些怀疑这柳皎月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知晓了她的计划,故意与晋长盈联起手来戏耍她,让她难堪。 不得不说,心脏的人,在揣度旁人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晋沅君被晋长盈一口一个不要脸说得面皮涨红,这晋长盈的心思着实难猜,分明此前刻意从长公主手下救下她与傅秉青,现下却又帮着外人来故意给她难看。 晋沅君看着晋长盈与柳皎月相谈甚欢,原本应当是她接近柳皎月,并与之交好,然而现下却被晋长盈捷足先登,晋沅君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然而她却不敢对晋长盈有何意见,何况,她接近柳皎月,本就目的不纯。 晋沅君插不进去两人的话,就尴尬地在旁边看着两人说笑。 第九十六章 脏东西 柳皎月进京后,也曾听过不少风言风语,都道祯明县主嚣张跋扈,但要说这祯明县主有多嚣张跋扈,却又无人敢说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京城内,还没有哪个活腻了,敢去招惹祯明县主。 是以柳皎月虽说听闻过晋长盈的“凶名”,然却并无多大感受,也不曾与晋长盈接触,是以对晋长盈并不算特别了解。 今日得见,柳皎月却发现,祯明县主虽说是有些端着架子,乍一看倒是唬人得很,但并不如传闻所说的那般嚣张跋扈,娇纵蛮横,反倒十分风趣,就如现下,即便是骂人,用词却幽默诙谐,令人忍俊不禁。 不过才几句话的功夫,柳皎月便被晋长盈逗得嗤笑连连,笑靥如花,清丽的面容看上去更添了几分灵动。 两人有说有笑,晋沅君在一旁看着,心中却没由来地涌上一种名为嫉妒的心情,不止嫉妒晋长盈,如今看到柳皎月一脸天真地和晋长盈说笑,对晋长盈的指桑骂槐丝毫未觉。 晋沅君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平衡,与嫉妒晋长盈受父亲宠爱的心情不同,晋沅君只是见不得柳皎月那张单纯无知的笑脸。 若是可以,谁不想如她一般躲在父亲母亲的怀中撒娇,养到十六岁却依旧不谙世事,闲时侍弄侍弄喜爱的花花草草,不啻于用一切最美好的想法描绘这个世界,从不懂人心的险恶,还能依靠自己显赫的家世和父母的疼爱受到五皇子的青睐。 若是日后五皇子登基,以柳皎月的家世背景,便是想做皇后也不是不可能,从此一生贵不可言。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总是这样大? 晋沅君心中那点子自卑又在不知觉间窜了出来,扰乱着她的心神,晋沅君眸光阴森地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柳皎月,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毁掉她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 没错,她就是嫉妒,她的单纯无垢,嫉妒她受尽宠爱,甚至嫉妒她不谙世事。 晋沅君看着柳皎月的目光十分隐晦,但却依旧被晋长盈捕捉到她眼中的嫉妒之色,晋长盈心中蓦地升腾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同时涌上一个猜测。 或许,是她把原剧情中的女主想得太好,实际上,女主或许并不是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五皇子一派的利益最大化,她明知道该怎样做的,然而因为嫉妒,所以她故意逼死了柳皎月。 是了,女主或许做事算不得周密,然而论心狠,便是连长公主都比不过她的,原本晋长盈以为她只不过是没有想到,但现下看到晋沅君眼中的嫉妒时,她却突然茅塞顿开,什么都明白了。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只因为这可怕的嫉妒之心,让晋沅君一步一步推着柳皎月走向毁灭,这个柳皎月眼中的知交挚友,一直到死,都将她看做自己最好的密友,却是逼死她的罪魁祸首,而柳皎月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死时都还对女主感恩戴德,感谢若不是她及时点醒,只怕她已经嫁给了完颜肃。 这个想法让晋长盈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她停下和柳皎月谈笑风生,定定看着晋沅君,试图从她美丽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晋沅君原本正在看柳皎月,却突然感受到晋长盈灼热的目光,她转头一看,发现晋长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当即惊出一身冷汗,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之感,也不知方才她看着柳皎月的动作,有没有被晋长盈看到。 柳皎月原本听晋长盈说话听得好好的,谁知晋长盈说着说着便消了声,一看她正盯着晋长盈猛瞧,一时也有些奇怪,出声问道:“县主一直盯着傅三夫人看,可是有甚问题?” 晋沅君也掩住自己眼中的惊慌失措,强作镇定地对晋长盈笑道:“长姐作何这般盯着妹妹瞧,可是沅君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晋长盈终于想通原剧情中有些疑点的地方,心中对女主着实有些失望,晋长盈也知道,只要有争斗,就必定有流血,然而她依然无法接受女主利用完单纯善良的柳皎月后,又因为心中的嫉妒之心,连个好结局都不愿意给柳皎月,硬生生逼死了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花季少女。 晋长盈不笨,相反,她甚至可以说十分聪慧过人,否则也不会被系统绑定来帮女主完成任务,她早就做好自己准备,会面对这些或残忍或冷漠的事情,然而她却无法做到如同女主一般的冷心冷情,视而不见。 或许对于晋沅君来说,这世上唯一能让她心生动摇,牵肠挂肚的人,也就只有她的夫君,傅秉青一人而已,她只把所有的温暖热情都给了傅秉青,留给旁人的便只剩下冷漠、利用、利用、利用。 然而晋长盈却截然相反,即便明知这世上有许多不公,许多挣扎于水火之中的人,她便是有心想救,想帮,也是救不过来,帮不过来的,然而她依旧改不掉心软的毛病。 那些她不曾见过的事便罢了,只要是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她能帮,便一定会帮,否则她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是以,只要一想到原剧情中,晋沅君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全心全意信任她的人,晋长盈那多余的正义感,便替柳皎月感到不值。 现下,闻见晋沅君问她,晋长盈冷冷看着她,哼了一声,寒声道:“脸上脏了倒无妨,用水洗一洗便干净了,只是这心脏了,便是用再多的清水,也洗不干净。” 晋长盈此言一出,空气瞬时降至冰点,晋沅君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没料到晋长盈会当着柳皎月的面,如此毫不避讳地给她难堪。 晋沅君自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原剧情中的自己,被晋长盈迁怒了,晋沅君的脸霎时变得纸白,嘴唇苍白不见一丝血色,“长……长姐……” 柳皎月只是单纯,并不是傻子,晋长盈说得如此直白,她自然也能听出晋长盈话语中的嘲讽之意,柳皎月连忙出声打圆场道:“县主真会说笑,我看傅三夫人的脸上并无甚不妥,妆容美丽大方,想来县主也是想说傅三夫人人美心善,相由心生罢!” 第九十七章 阴暗 柳皎月一面说,一面朝晋沅君递去了一个安慰的眼神,又对晋长盈笑道:“县主的幽默,若是旁的不仔细体会,只怕是误会了县主的意思。” 晋长盈见柳皎月漂亮话不要钱一般往外冒,不忍晋沅君难堪,还主动帮她解围,这样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便是打着灯笼都寻不到,晋沅君却能为了心中的嫉妒,逼死她,也不知她晚上睡觉时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有些丝毫的愧疚感。 晋沅君勉强扯起嘴角,对柳皎月笑了笑,这才垂着头道:“长姐素来爱说笑,是妹妹较真儿了。” 晋长盈见晋沅君俏脸煞白,被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眼圈泛红的模样,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话说得太重了,左右现下女主也还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她如此针对她,倒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心中虽这么想着,然晋长盈面上依旧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对晋沅君淡淡点头,说到底,女主还是因为自幼缺爱,没有人关怀,遇事也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导她怎样做才是对的,她只能自己跌跌撞撞地摸索,去寻找最适合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晋长盈思及此,对晋沅君的那点不满渐渐消散,晋沅君自幼没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现下出现了一个与她截然相反的人,受尽万千宠爱,心思比白纸还要单纯,美好得宛如一朵在阳光下用爱浇灌长大的娇花,和她站在一起,晋沅君便显得越发阴暗,不嫉妒才怪了。 晋沅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主,她懂算计争权谋,就是因为这样,心被一寸一寸染黑,站在善良大方,纯洁美好的柳皎月面前,才会自惭形秽。 晋长盈心中暗忖,女主会长歪成这样,除了性格的原因,大概原主和晋威远也要负一半的责任,毕竟她自幼失恃,想在将军府平平安安长大本就不易,而原主的为难以及晋将军的不闻不问,又让她本就坎坷的成长道路蒙上了一层冰霜。 算了,毕竟是自己家的女主,再嫌弃还不是得护着,如今有她在,必然不会再让晋沅君做出伤害柳皎月的事情来。 【就知道宿主你最好惹……嘤……】系统又突然冒出来,十分肉麻地嘤嘤嘤。 晋长盈猝不及防被系统恶心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自觉抖了抖身子,十分嫌恶道:“你能不要突然出现,突然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说话吗?你这样会让我想把女主提起来抡在地上甩来甩去。”晋长盈额暴青筋。 【嘤,女主做错了什么……】系统十分委屈。 “她没做错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恶心,求你正常点。”晋长盈凉凉道。 【呜……那好吧,宿主,不要忘了咱们得阶段任务哦~记得尽早把女主送进宫哦,现在男主已经出宫任职了,五皇子身边肯定很需要一位谋士,宿主快点不要让人捷足先登了!!】 “……所以你突然出现的目的,其实就是催我做任务吧?”晋长盈呵呵了,她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做任务工具。 【哪有嘛,宿主不要这样说人家,人家可是正经系统,不是宿主你让人家正常点的嘛。】系统委屈巴巴道。 “呵呵,你现在其实也没有多正常,你让我做任务,倒是也给点奖励啊,我这简直比那耕地的老黄牛还要惨,要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说说。”晋长盈没好气道。 【当然有奖励了,怎么没有奖励,系统最开始不是就说了嘛,只要完成任务,就奖励宿主你去封地快快乐乐过一辈子!怎么样,这个奖励够好了吧?】 “呵,其实我现在也可以去,只要你不吵我。”晋长盈翻个白眼。 【那不行,宿主你赖皮……】 柳皎月和晋沅君就看到晋长盈一个人站在那里,也不说话,神情十分抽搐,像是脸抽筋了一般。 柳皎月试探地唤了晋长盈一声,道:“县主,您没事吧?” 晋长盈这才回神,摇头摆了摆手,道:“我无事,只是发了会儿呆。” “哦……”柳皎月懵懂地点点头,这祯明县主似乎很喜欢发呆。 三人在花园逗留了片刻,便去了主屋,此时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王府内人头攒动,来的皆是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连五皇子亲自驾临越王府,可见是对傅秉青这个心腹十分看重,给足了面子。 三人到主屋时,一位穿着华丽的夫人正在门外左右顾盼,似是在寻找什么,柳皎月一见,转头不好意思地对晋府两姐妹道:“县主,世子妃,家母找皎月来了,皎月失陪。”说完,柳皎月福了福身,便迈着小碎步,朝着那贵妇人小跑过去。 “你这孩子,方才不过一转头的功夫,便不见人了,这王府人多杂乱,若是迷路了有个好歹……”那贵妇便是柳总督的夫人,柳皎月的母亲了,见柳皎月小跑过去,柳夫人嗔怪着说了柳皎月几句,又拉着柳皎月的手,嘴里似在教训着什么,眼中的宠溺却是怎么也掩不住,柳皎月讨好地对母亲笑笑,又晃着柳夫人的胳膊爱娇地说了几句讨巧的话。 晋长盈看着柳氏母女的互动,也不由心生羡慕,这世上如柳皎月这般受尽父母宠爱,又从未沾过什么阴暗面的女子应当是少之又少了,只是少时过得幸福美满,却遭人嫉妒,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美好的人生就宛如昙花一现,令人惋惜。 晋长盈似有所感,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女主也直勾勾地盯着柳皎月母女瞧,只是比起晋长盈的感慨,她的目光就要复杂许多,有些羡慕,有些渴望,又有些嫉妒,还有些厌恶与恶毒,她眸中闪现过各种各样阴暗的神色,最终都没入眼眸深处,化为幽深的黑暗。 晋长盈看着晋沅君,突然发现,晋沅君就像是个小女孩,看到旁人手中有糖果,自己却没有,于是心生羡慕,只是有的孩子只会单纯地站在那里看着别人吃糖,而还有性格极端一些的孩子,却会做出更加激进的事,比如冲上去抢糖果,比如欺负有糖的孩子,很显然,晋沅君就属于后者。 第九十八章 宽慰 这么忖着,晋长盈突然有些心软,温声对晋沅君道:“你羡慕旁人的时候,或许旁人也在羡慕你。” 晋沅君闻言,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晋长盈,在她印象中,晋长盈还从未用如此温和的态度对她说过话,是以晋沅君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晋长盈,“长姐?” 晋长盈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也有人在羡慕她? 晋沅君黑亮的瞳孔中倒映出晋长盈的影子,晋长盈看着她的眉眼,发现其实她和晋沅君五官还有几分相似,只是晋沅君看上去更青涩,其实晋沅君到今年,也只不过才将将十七岁,晋长盈抬手顺了顺晋沅君耳鬓边的发丝,“每个人的存在都有她的价值,你也一样,长姐知道你急着往上爬,也知道你想成为人上人,其实用不着那么着急,你现在就很好。” 【宿主,你崩人设了!】系统突然出声提醒道。 “崩一次两次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天天崩,崩一次也没什么吧,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影响?”晋长盈无所谓道。 【宿主要是这么想的话,那就错了哦,宿主一向走的是嚣张跋扈路线的人设,现下突然换了个风格,宿主觉得,以女主的性格,宿主对她突然这么温柔,她是会感到被安慰到了呢,还是怀疑宿主别有用心?】系统懒洋洋道。 晋长盈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桌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她平时对人家横眉冷竖的,动辄打骂,现下突然又改走温柔知性大姐姐路线的人设,就算她是女主,她也会防备的好不好! 所以说,她刚刚只不过是真情流露,想要好好安慰一下心灵受伤的女主,却被人家曲解成了别有所图? 果不其然,晋沅君闻见晋长盈安慰的话,先是被说得一愣,随后看着晋长盈的目光陡然升起了防备,眼中隐含戒备地看着她,晋长盈有心想解释点什么,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她刚才只是试试能不能崩一下人设吧? “沅君多谢长姐宽慰,长姐的关怀,沅君铭记于心,莫敢或忘。”晋沅君垂头道。 【看吧看吧,我就说了嘛,宿主你不听话,那是要吃大亏的,这人设怎么能随便说崩就崩呢,系统检测到,女主对宿主的好感度又有所下降了哦。】系统得意洋洋地道,似是十分幸灾乐祸晋长盈没有听话一般。 “……原来我在女主那里,还有好感度可以降吗,我还以为已经降无可降了。”晋长盈破罐子破摔道。 【当然不是这样的,宿主乐观一点啊,虽然女主对你的好感度是负数,宿主你也要振作起来呀!毕竟就算是负好感度,也能重新刷上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宿主别说这种丧气话。】系统语气十分轻快地告知了晋长盈一个事实,原来好感度就算到了负数,也是可以持续下跌的。 晋长盈:“……” “我tm的怎么不知道好感度到负了?什么时候的事?!”晋长盈此时恨不得抓住系统的衣领质问。 【主要……主要女主对宿主的好感度,我也没见过什么时候是正的呀……】系统唯唯诺诺。 “淦!”她这么努力!为了女主简直操碎了心,然而女主对她的好感度居然还是负的!晋长盈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晋长盈眸色阴沉地看了晋沅君一眼,好巧不巧,这时候晋沅君也抬眼偷觑了晋长盈一眼,却被晋长盈阴沉的神色惊住,她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心中却更加防备,晋长盈性情难测,难保她不会突然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晋长盈心中怄得要死,她都快怀疑这女主是不是得了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自己好好跟她说话她觉得自己是要害她,非得对她瞪眼睛瞪鼻子她才放心。 想罢,晋长盈冷哼一声,尖酸刻薄道:“你知道就好!日后做这越王府的世子妃,便好生做,若是敢做出给将军府丢人的事来,看我怎么治你!” “谢长姐教诲,妹妹省得。”晋沅君低着头,做出十分乖顺的姿态。 晋长盈看着晋沅君低着的头颅,也不知她此时的神情是怎样,但晋长盈知道,绝对不会好,晋沅君惯会装模作样,表面上看着乖得不行,实际上心里对你恨之入骨,只等有朝一日翻身便会把那些欺辱过她的人往死里踩。 “你说这女主到底是想怎样啊!我对她态度好点她觉得我想害她,我对她态度不好,她觉得我看不起她,淦!”晋长盈在心里对系统破口大骂,看着晋沅君的目光更加阴森。 【宿主淡定,女主其实还是很好的,只要真心对她,她一定会记得宿主你的好的。】系统在脑海中好言安慰道。 “这就是我他娘的来这边一年半女主的好感度还是负数的原因?只怕到时候姑奶奶我千方百计,呕心沥血扶女主上位,最后被女主反过来打蒙球了!害的还是我自己!”如果可以,晋长盈真想掐死系统一了百了。 【呜呜呜……宿主你这么说也没有办法呀……系统已经很努力惹……】 “滚啊!少来恶心人!”晋长盈发现自从碰上这废物系统,她的脾气是越发暴躁了,哦不,也或许是拿女主没办法,所以只能把气撒在系统身上。 即便晋长盈心中刮起龙卷风,面上却依旧一派淡定,抬起她高傲的头颅,看也不看晋沅君,转身便走。 等到晋长盈离开,晋沅君这才直起身,直勾勾看着晋长盈远去的背影,目光冰冷宛如淬了冰的毒箭,恨不能把晋长盈的后背戳出一个洞来。 晋长盈感受到身后异常“灼热”的视线,心中又是一阵暴怒,猛地一回头,却发现女主早就收回目光,压根儿没在看她,晋长盈憋屈得慌,在心中竖了个中指,有本事跟她正面刚! 晋沅君目光阴沉地看着晋长盈离的背影,此时王府内一个小厮低着头,匆匆朝这边走来,对晋沅君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晋沅君眸光微变,对小厮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正与柳夫人站在一起的柳皎月,脸上重新挂上微笑,朝着笑靥如花的柳皎月走去。 第九十九章 蓄意刁难 晋长盈被晋沅君气得不轻,去前厅人少的地方冷静了一下,等到开宴时,这才带着紫棠到主屋,至于宿伊和宿玄两姐弟,刚进王府时,晋长盈就让他们自己到处转转去了,只叮嘱两人开宴时来主屋找自己即可。 左右也没有谁敢不自量力,去招惹她祯明县主的人,虽说她只是个县主,然而却耐不住人家有个将军爹,又受太后宠爱。 只是这会儿已经要开宴,按理说宿伊和宿玄应当已经朝这边来了,但晋长盈却一直未曾见到人,不由心生狐疑,难不成这两人在越王府也能迷路? 晋长盈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然宿伊和宿玄依旧没有回来,便吩咐紫棠道:“你四处去找找看,也不知他们两人去了何处。” “是。”紫棠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晋长盈等了一会儿,此时宾客们都已经朝这边聚齐,然而却依旧迟迟不见宿伊和宿玄,过了须臾,紫棠匆匆回来,对晋长盈耳语几句,晋长盈眉头微皱,从案桌前站了起来,走出宴请宾客的正屋,一面走一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紫棠跟在晋长盈身后,答道:“奴婢也不知,只方才走到长廊那边,远远便看到几位小姐似在为难宿小姐和宿公子两人,奴婢不敢靠得太近,是以便急匆匆回来禀明县主。” “都是些什么人?”晋长盈问道。 紫棠答道:“奴婢方才离得有些远,看得不太真切,只是隐隐绰绰看到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倒是有些像六公主。” “六公主?”晋长盈闻言,眸色微冷,足上步伐加快了些许。 主仆二人行至主屋后方的回廊,果不其然,远远的,晋长盈就看到就几个人站在那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现下前头都已经开宴,宾客们大多聚集在前面,此处除了这几个人以外,便只有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 晋长盈眼尖,一眼便看到宿伊和宿玄被几人包围在中间,宿伊躲在宿玄身后,红着眼眶看着围着姐弟二人的这些人。 几个官家小姐中,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宫裙,头戴金钗的少女,通身的气度都与她身后的几位闺秀有所不同,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骄矜,她看上去也有十六七岁的模样。 此时少女正一脸挑剔地看着宿伊姐弟,并未说话,她身后的丫鬟则十分嚣张地叫嚣起来,“撞了我们六公主,你也想这么跑了?!六公主金尊玉贵的,若是撞出了什么好歹,你们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对……对不起……方才是我们一时不察,惊扰了六公主……”躲在宿玄身后的宿伊唯唯诺诺地出声道歉,眼圈泛红,似乎下一秒就要被这些人欺负得哭出来。 “我们撞到了人已经道歉了,何况你们公主这不是没事?莫不是你巴不得你们公主被撞出个什么好歹?”宿玄凉薄地掀了掀唇,自发挡在宿伊身前,一脸讥诮地看着六公主等人。 “你……你大胆!”那丫鬟被宿伊一噎,随即又横眉冷对,叉着腰大声呵斥道:“你们冒犯了六公主,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还在此处戏谑诅咒皇室公主,你们该当何罪!” 宿玄闻言,眸中讥讽之色更甚,即便知晓了对方尊贵的身份,却依旧没有半分尊敬。 “是吗?只不知六公主要治什么罪?草民莽撞撞上了六公主,莫不是便要以死谢罪不成?”宿玄话语冰冷道,他腰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迎视六公主的目光。 “狗奴才,这就是你对六公主说话的态度!你的主子是祯明县主又如何,便是祯明县主见到了咱们公主都要磕头叩拜,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对六公主说话!”那丫鬟盛气凌人地指着宿伊两姐弟,提到祯明县主时,话语中的轻蔑掩都掩不住,咄咄逼人的架势摆得比六公主还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公主。 那丫鬟如此盛气凌人,然而六公主却没有加以阻止,只是在旁边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的大宫女处置这两人,丫鬟话音刚落,晋长盈便忍不住了,走了出来,扬声道:“你问他们是什么东西,我倒想问问,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晋长盈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只见晋长盈踱步走到六公主面前,十分敷衍地见了个礼,嘴角勾起了一个轻慢的笑,道:“见过六公主,不知他二人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六公主不悦,把人拘在这里?” 晋长盈嘴里说着,一面脸上带笑,一面眸光阴冷地瞥了六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一眼,那宫女方才还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现下一见到晋长盈,当即便像只被吓坏的鹌鹑一般,眼中满是好惶恐地对晋长盈行礼,哆嗦着嘴唇躲到六公主身后。 在场其他的闺秀一见晋长盈,当即便像看到猫的耗子,哆哆嗦嗦地见了礼后,便退至六公主身后。 “姐姐……”宿伊方才被一堆人围着,吓得不轻,看到晋长盈来了,便如乳燕投怀一般抱住晋长盈,单薄的身子还在不停颤抖着,一旁宿玄的脸色也十分难看,若不是不想给晋长盈添麻烦,他早把这些人杀个干净,还会让自己不痛快。 晋长盈安抚地摸了摸宿伊的脑袋,嘴里低声安慰道:“姐姐来给你们出气。” “祯明?”原本还十分高傲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大宫女教训人的六公主一见晋长盈,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马上又端着道:“这是你的人吧,方才他二人冲撞了本公主,本公主想罚两个下人,想来祯明县主应当是没什么意见的。”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笑,道:“六公主想惩罚两个下人,长盈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意见,只是此二人却不是寻常的下人,他们是我晋长盈的人,既是我的人,我自然是不允许旁人随意责罚,六公主若是有什么不满,只冲着长盈一人来便是。”晋长盈一面说,一面走到六公主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六公主,晋长盈的身量比六公主要高上不少,是以晋长盈看着六公主便不自觉带上了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第一百章 治罪 两人站在一起,气势高下立现,竟是晋长盈占了上风。六公主身为皇室公主,旁人见了莫不躬身行礼,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看过,这祯明县主身份特殊,深受太后宠幸,便是六公主碰上了她,也是要吃亏的。 晋长盈如此嚣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左右都传遍了帝京,这晋长盈倒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行事竟越发没个顾忌起来。 然而照她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以及太后毫无原则的宠爱,六公主毫不怀疑,即便哪日晋长盈把皇宫砸了,太后怕是也只会在旁边拍手称好。 即便她是公主,也不得不承认,晋长盈她惹不起,自然不是因为不受宠,相反,六公主还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然而却耐不住晋长盈有太后护着,是以自幼时起,六公主与晋长盈起冲突,都没讨得到好处。 六公主颇有些嫉妒地看着晋长盈,分明她才是太后的亲孙女,照血缘关系来说,应当是她与太后更亲才对,偏生这太后却像是被猪油蒙了心一般,从小到大,这眼里除了晋长盈,便容不下旁的小辈,便是皇兄在太后跟前,那也没有晋长盈受宠。 是以这六公主自小与晋长盈便是死对头,六公主最见不得晋长盈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简直比她这个真正的公主还要跋扈三分,令人生厌。 方才她也是听闻这两个人是跟着晋长盈来的,于是便蓄意为难,就是要让晋长盈难看,现下对上晋长盈,她也没在怕。 晋长盈便是再受宠,也不是皇室公主,她有父皇宠爱,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退让,让她作为公主的颜面往哪儿搁? 是以,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六公主瞪着眼睛,一手指着晋长盈道:“晋长盈,你大胆!竟敢如此与本公主说话,你可知道,本宫是这大羲朝的公主!你便是再嚣张跋扈,你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主,如何敢如此顶撞本宫,信不信本宫让父皇扒了你的皮!” 晋长盈闻言,不屑地笑出声,嘲讽道:“若是六公主当真能让皇帝陛下扒了长盈的皮,只怕长盈现下早就化为一堆白骨,六公主哪里还会给长盈这机会到公主跟前碍您的眼?” 六公主究竟有多厌恶甚至是憎恨晋长盈,晋长盈十分清楚,不只是晋长盈,便是原主也很清楚,自己有多招人不待见。 作为一个公主,却被一个小小的将军之女压了十几年,自小便是如此,这让六公主内里作为公主的高傲,被晋长盈一次又一次地打击,偏生她还不能还击,盖因晋长盈比她还要受太后宠爱。 是以,六公主对晋长盈又是嫉妒,又是憎恶。 六公主被晋长盈嘲讽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然而眼下旁边还有几名闺秀瞪着眼睛盯着这边,若是六公主都露怯,那她日后便不用在帝京混了! “好你个晋长盈,你当真以为本公主不敢动你不成!今日本公主便教你个乖,莫要以为得了太后宠爱,便能无法无天了!来人!把晋长盈给我拿下!”六公主一抬下巴,她身后跟着的几位宫女便一拥而上,试图将晋长盈擒住。 “我看谁敢!阿玄,伊人,给我揍他们!”晋长盈身边只带了紫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自然比不得六公主人多势众,然宿伊与宿玄自幼习武,打几个小丫头跟玩似的。 宿伊方才虽然被六公主为难得眼泪花花的,然那也只是闻见六公主的名头,怕给晋长盈惹麻烦,现下既得了晋长盈的吩咐,自然不怕得罪人,宿玄也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原则,姐弟俩三下五除二便将六公主身边的一众宫女拿下,气得六公主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晋长盈!你……你!你竟敢打我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皇室,还有没有皇上了!反了!反了!本宫回宫定要让父皇治你个谋逆之罪!”六公主看着自己身边的宫女倒了满地,气得差点呕出血来。 “六公主,谋逆之罪,这话可不能乱说,家父在疆场为我大羲朝抛头颅洒热血,多少次险死还生,我晋家本就人丁单薄,眼下两位弟弟眼看着年满十五,也要随同父亲从军,然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甘愿为皇上分忧,为大羲朝边疆的安定奉献一生,便是皇上对家父也是褒奖有加。现下长盈不过是与六公主拌两句嘴,六公主便要治晋家谋逆之罪,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也不知要寒了多少人的心!” 晋长盈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把六公主说得一愣一愣的,而六公主身后的几位届时朝中官员家的女儿,平日里对疆场之事知之甚少,眼下闻见晋长盈这么一说,却觉十分占理,晋将军为了羲朝百姓的安定,在疆场挥洒血汗,是大羲朝不折不扣的英雄,便是他的女儿再如何跋扈,就公主也不应当将话说得这么绝,否则,日后还有谁愿为国付出。 晋长盈还未等六公主开口,便继续冷冰冰道:“今日便是皇上闻见六公主口出如此狂言,只怕也不会轻饶!六公主这话威胁威胁长盈便罢了,日后可休要拿到旁人跟前胡言乱语!” “你……本公主什么时候说要治晋府的罪了!晋长盈,你莫以为自己空口白牙,便能随意诬陷人!”她方才分明说的是治晋长盈的罪,现下可好,当场便被晋长盈曲解成治晋府的罪,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她怕是也要落得个与晋长盈一般嚣张跋扈的名头,晋长盈不在乎,她却在乎自己的名声! 感受到在场其他几位闺秀看着自己异样的目光,六公主急得不行,然却百口莫辩,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知祯明县主可曾听闻一句话,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正当六公主不知该如何替自己开拓辩解时,一道如出谷黄莺一般甜美的女声在六公主身后响起。 闻见来人的声音,晋长盈微微扬眉,循声看过去,然而却失望了—— 一位与六公主年龄相仿的少女从六公主身后走了出来,端端正正向晋长盈行了个礼,方才便是她在说话了,她声音甜美,令人闻之不忘,然而外形比之她悦耳的音色,却要逊色许多。 第一百零一章 装模作样 少女脸盘圆润,两颊横肉将五官挤在一起,鼻头十分肥大,在脸上异常显眼,少女身着绯色八幅罗裙,然而宽大的裙摆却也遮盖不住她魁梧的身躯,与娇小玲珑的六公主形成鲜明对比,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两个六公主那么大。 原本闻见如此甜美悦耳的声音时,晋长盈还来了兴趣,以为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姐。 少女此时开口,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不给晋长盈添堵就算了,是以,晋长盈看到她庞大的体积时,当即便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没错,这就是颜狗! 晋长盈挑眉,随口道:“听过又如何,没听过又如何?与你何干?你哪位啊?我与六公主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插嘴了?你是没听说过祯明县主的名号是不是?” 晋长盈一句又一句咄咄逼人,将那少女原本准备的腹稿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涨得通红,这祯明县主这张嘴当真是讨人嫌,让人恨不能给她撕了,张宗依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笑,因那笑容极为勉强,再加上她的满面横肉,看上去更有几分狰狞,“小女子姓张名宗依,家父乃国子监祭酒,见过祯明县主。” 晋长盈闻言,了然地点点头,看着张宗依的眼神依旧难掩轻蔑,这个张宗依在原剧情中也是个人物,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一挂的。 她父亲虽然是个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然而并不算什么肥差,是以并无甚地位,然而偏生这位大小姐心比天高,看上了五皇子,并且费尽心机想要嫁给五皇子,甚至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巴结上了六公主,成了六公主身后最好用的一条狗。 先头晋长盈只看过剧情,未觉如何,然而现下看到这张宗依这副“尊容”,不得不感叹她不只有心机,并且还十分自信。 这五皇子虽不说什么颜如宋玉貌赛潘安,但也是相貌堂堂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这帝京内哪位闺秀没做过嫁给五皇子的美梦,只是张宗依家中既无实权,自己才貌也并不出众,想让五皇子看上,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何况五皇子满心只有权谋算计,若是不像柳皎月那样对他有点利用价值,那五皇子还当真是连个眼角都不会给她。 不过这张宗依还真是个称职的跟班,现下见六公主被为难,马上便跳出来帮她说话了。 “县主恕宗依多嘴,只是六公主毕竟是公主,我们这些做臣下的还是要有臣下的自觉,祯明县主若是觉得,光凭一张嘴便能为难六公主,那便错了。六公主生性单纯,自然不如县主能言善辩,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六公主虽然嘴上不说,然而却处处忧国忧民,去岁还曾为体察民情,独自出宫为受饥荒的灾民施粥,公主心怀天下,实乃我大羲皇室公主之表率。县主却要揪住方才的一时口误不放,未免有些得理不饶人?”张宗依絮絮叨叨地开始吹捧起六公主,事实上她说的这些,只怕是她自己都不信。 晋长盈同时也是听得目瞪口呆,自然是因为自愧不如,不过不是因为六公主的高风亮节,而是因为张宗依的厚脸皮,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她居然也能歪曲事实,说得头头是道。 “张小姐这么一说,我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你这奴颜媚骨的思想早已经刻入你的骨子里去了,果真是六公主最忠诚的狗,真是让人佩服。”晋长盈一面说,一面感叹着拍手。 “晋长盈,你不要太过分了!”六公主见自己的跟班也被怼了,自然气不过,虽然张宗依所说的让她也有些脸红,事实根本不像张宗依说的那样,但六公主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自然不会说出来丢人。 晋长盈没有理会六公主的叫嚣,而是直言道:“不知张小姐说的六公主去岁为灾民施粥,可是沧州闹饥荒那一回?” “自然。”张宗依直起身,理直气壮道,虽说方才她说的话也有夸大的成分,但事实也相去不远,是以张宗依不顾六公主在一旁疯狂给自己使眼色,毅然点头。 “噗嗤”,这下轮到晋长盈笑了,闻见晋长盈的笑声,六公主脸都快绿了,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硝烟味,旁的闺秀既不敢告退,也不敢吱声,只是退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是那次,可是我怎么听说是,六公主贪玩,自己带着宫女偷溜出宫,然却路遇灾民,六公主不仅不体恤便罢了,甚至一口一个‘刁民’,还让自己的贴身侍卫出手伤人,打死了好几个难民?原来,这便是张小姐口中忧国忧民,心怀天下的公主?”晋长盈一面说,一面眼带讥诮地看着六公主。 晋长盈话音刚落,六公主当即变了脸色,的确被晋长盈说中了,她当时一时贪玩,偷溜出宫,原是听闻沧州人杰地灵,四季如春,想去看看,谁知却正碰上沧州干旱,闹饥荒,难民暴动,她不堪其扰,让侍卫打死了几个难民,时候她被逮回宫后,被父皇知晓,还罚她抄了几月的佛经,最后又以六公主的名义施粥赈灾,这才没惹出大乱子。 因着陛下宠爱,此事被瞒得很紧,除了皇室几人知道外,再无人知晓,然而现下晋长盈却知道,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六公主脸色涨红得能滴出血来,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她恨不能挖个地洞自己钻进去。 “怎会,六公主性情单纯善良,县主可知污蔑皇室公主乃是死罪……”张宗依还在替六公主说话,殊不知她这时候越帮着六公主说话,六公主越是无地自容,看到六公主的脸色,张宗依也知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脸色微变,讷讷闭嘴不言。 “怎的,没话说了?”晋长盈似笑非笑道,其实此时还是原主先头入宫陪伴太后,无意间偷听到的,不过原主并未将六公主放在眼里,是以并不曾当回事。 六公主脸都被晋长盈撕下来扔地上狠踩,心中是恨毒了晋长盈,然而她却说不出半句替自己辩解的话来。 “圣人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张宗依又开口道,意图为六公主开脱。 第一百零二章 丑人多作怪 “你少给我来那一套,若是杀了人说句对不起,那还要这国法作何?”晋长盈不耐烦打断了张宗依的话,这张宗依三句不离之乎者也,装是真的装,烦人也是真的烦人。 张宗依被晋长盈堵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说什么,她一眼又一眼朝着六公主看去,希望她能开口说说话,然六公主却一言不发,尽管张宗依心中十分不甘心,也只好点点头,道:“县主说得极是,是宗依一时执迷了,还请县主恕罪。” 晋长盈淡淡瞥了她一眼,一眼便看穿张宗依心中所想,论表里不一,张宗依的道行还是没有女主高的,不过她们俩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喜欢在暗地里搞动作,坑死人不偿命,只不过张宗依是恶心人,女主却是杀人。 “既如此,我的人我便带走了,六公主若有何不满,只管去找太后,日后还望公主多多管教下面的人,这不听胡的狗奴才,拖出去打死了也算不得什么,作甚拴在身边丢人现眼!”晋长盈不阴不阳提醒道,说着,眼睛朝六公主身后那个大宫女冷冷瞧了一眼。 那宫女被晋长盈看得一哆嗦,更往六公主身后躲去,一言不发。 六公主见晋长盈竟敢对自己的丫头发难,简直是当着自己的面打自己的脸,方才被晋长盈怼的憋闷在这一刻爆发,六公主尖声道:“晋长盈,你的人方才冲撞了本宫,你这便想带着人全身而退,未免也太过蔑视本宫!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这时,张宗依站出来,对六公主福了福身,恭敬道:“六公主息怒,祯明县主的人方才冲撞了六公主,想来也是无意而为之,六公主着人将他二人拖下去杖打五十大板便罢了,若是为此伤了与县主的和气,那便不美了。” 六公主有张宗依这个狗腿子一唱一和,脸色好看了许多,然而晋长盈却不乐意了,她冷眼看着张宗依,毫不留情道:“怎的,莫非张小姐觉得你能替我做主不成?我自个儿还未说话,我的人,你说处置便处置了?既然张小姐这么会做人,不若这个县主你张小姐来做?” 张宗依被晋长盈说的脸色一白,万没料到这祯明县主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倒是让她十分下不来台,张宗依嗫嚅道:“县主息怒……宗依……宗依并非此意……” 旁边的几位闺秀现下看到张宗依吃瘪,皆纷纷低头,掩住自己不由自主上扬的嘴角,无他,这张宗依平日里惯爱装模作样,更喜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这些闺秀们没少吃她的亏,心中对张宗依不喜,然谁让人家巴结上了六公主,是以这些小姐们再不喜张宗依,却也不敢说什么,吃了亏也只是捏着鼻子认了。 现下祯明县主不过几句话,便让这张宗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变脸活似调色盘,喜人得紧,是以都在心底偷着乐,看祯明县主也没了往日的惶恐不喜,反倒有几分可乐。 “我恕罪?恕什么罪?你若当真想让我恕罪,不若现下跪下来对我磕两个响头的现实。”晋长盈笑吟吟道,嘴里说的话却十足的得理不饶人。 张宗依闻言,微微变了脸色,心中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为何要替六公主冒头,得罪这祯明县主,她早听闻祯明县主跋扈之名,然却没料连深得圣宠的六公主也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是……是宗依胡言乱语,惹得县主不虞,还望县主大人有大量宽恕则个。”张宗依果真依言,跪在地上给晋长盈磕了两个响头,让六公主的脸色更黑沉了几分,她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让晋长盈给了难堪,心中一时更是恨毒了晋长盈。 晋长盈站着动也未动,见张宗依跪在地上,她笑眯眯道:“张小姐这张巧嘴倒是叭叭的说个没完,声音也好听的紧,只是这人嘛却是着实让人有些失望,也是应了那句话,什么人什么怪。” “晋长盈,你什么意思!你有话直说便是,如此拐弯抹角骂人,也不知你装给谁看!这帝京谁人不知你娇纵跋扈!?”张宗依都跪下磕头认错了,晋长盈却依旧阴阳怪气,嘲讽个没完,让六公主大为光火。 “六公主说得倒也占几分道理,左右旁人都道我晋长盈嚣张跋扈,那如今我连骂个人都要扭扭捏捏,未免也过于不痛快?既如此,那我便直说就是,都说这丑人多作怪啊,今日一见张小姐,果然如此,古人诚不欺我。”晋长盈笑眯眯道,十分满意地看到张宗依被她说的眼圈泛红,眼泪汪汪的,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晋长盈,你……你今日竟敢如此针对本公主的人,本公主定要回去禀明父皇!”六公主被晋长盈气得快吐血,最后只得搬出皇帝说话。 “公主大可以回去跟皇上哭个够,想来六公主为还没忘记那鞭子打在身上有多疼吧……”晋长盈皮笑肉不笑道。 六公主闻言,当即有些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防备地看着晋长盈,“你想干什么?”莫怪她如此惊惶,只因原主自小嚣张跋扈惯了,甚至连鞭打皇室公主此等大不敬的事情也干过,若是旁人早被皇上拖下去五马分尸,偏生此人是晋长盈,竟是让她全须全尾地回去了。 而这被鞭打的倒霉公主,便是六公主了,晋长盈也不过只比六公主大上一两岁,因太后喜爱,是以隔三差五便会入宫陪伴太后,当时原主不过也就九、十岁的样子,晋威远出征西域替她带回来了一根镶满宝石的鞭子,那鞭子通体圆润,并非什么凶器,是以晋威远便给女儿玩了,然而打上去也是真的疼,打人并不会破皮流血,只会红肿淤青。 原主得了鞭子,便日日不放手,心里不舒服了便用它教训奴才,奴才们被打得多了,看到那根鞭子便浑身发抖,做事越发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 这让原主更加宝贝这鞭子,连入宫半驾时也带着,当时六公主便对晋长盈看不顺眼了,于是趁太后不在,蓄意为难,原主自小娇惯,便是尊贵如太后,也是把她捧在手心心肝宝贝似的宠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于是便一鞭子打上去,六公主身娇肉贵,不比下人皮糙肉厚,当即便见了血。 第一百零三章 欺负 事发后,圣上听闻,对晋将军这个跋扈的女儿极为不满,然而饶是如此,原主却有太后力保,晋将军又进宫告罪,皇帝不得不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最后原主只是被拘在太后宫中抄了几日的经,此时便算揭过了,原主连根汗毛都没伤到,而六公主却是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经此事后,可以想见六公主对晋长盈有多痛恨。 痛恨的同时,却也吃了教训,六公主一直到现在都记得那种痛,尽管父皇对她多加补偿,却依旧难解六公主心头之恨,自此后,两人便结下了梁子。 晋长盈哼笑一声,两手环胸道:“长盈能对公主殿下做什么?可惜了,今日没带我那宝贝鞭子,否则定要好生教育教育这些不知轻重的东西!” 晋长盈话中含笑,然而却又带着瘆人的恶意,闻见晋长盈的话,不只是六公主,跪在地上的张宗依也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低着头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六公主杏眼瞪着晋长盈,恨不能把晋长盈生吞活剥了,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她堂堂一个公主,竟然回回都在晋长盈这里吃了瘪,“晋长盈!你就继续作吧!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晋长盈闻言,状似十分认真地摸着下巴思考,道:“得意多久?嗯……这也说不准啊,得看我过多久,大概也就得意个几十年吧!” “噗嗤”,站在一旁的闺秀不知是谁,闻见晋长盈的话,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又意识到场合不对,马上收了声。 空气一片寂静,五公主见竟然还有人敢笑,当即大怒,转头便瞪着一众闺秀,“谁!谁在笑!给本宫滚出来!” 闺秀们自然不敢回答,也不敢去触六公主的霉头,纷纷下跪不言。 “公主何必如此斤斤计较,人家不过是笑了一声,得饶人处且饶人啊,这可是张姑娘教我的,公主也学学。”晋长盈好整以暇看着公主,又嘲讽道:“不过是笑一下,公主大人有大量,可要担得起一国公主之表率。” “你们……”六公主看看晋长盈,又看看跪在地上默不吭声的闺秀,只觉这些人是联起手来欺负自己,脸上再也绷不住作为公主的骄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走了。 “诶公主!”六公主的几位贴身随侍微微一愣,见公主跑走,追了过去。 张宗依向晋长盈福了福身,也跟着跑去找公主,留下闺秀们面面相觑,心中暗暗叫苦,县主把公主惹哭了,遭殃的只怕是他们这些。 晋长盈没料到六公主这么玻璃心,不过是随便说了两句,这就哭了? 这下可好,很快帝京的人都会知道,祯明县主在越王府世子册封宴上不仅惹哭了公主,还当着姑娘的面说人家丑。 不过晋长盈向来在帝京的闺秀圈都是横着走,也不怕得罪什么人,谁让六公主要欺负她的人,不过六公主身份毕竟不同,现下晋长盈欺负了公主,只怕过不了多久又得去慈宁宫喝喝茶了。 “紫棠,我记得父亲早前从河西给我带回来一幅江山水墨画卷,可有收好?”晋长盈突然出声问道。 “有的,因着主子素来不爱研究这些,吩咐奴婢放进库房收起来了。”紫棠虽不明白晋长盈为何突然提起那幅画卷,但还是乖乖答话。 “待到散席,回府便拿出来。”晋长盈道,东西准备好,方便一会儿太后宣她入宫挨批斗,手里有点东西,太后好歹也温柔点。 “是。”紫棠眨了眨眼,点点头。 “还在这里作甚,前屋都早已开宴,等到你们去,只怕是只能吃人剩下的,都散了吧。”晋长盈对还愣在原地的诸女摆了摆手。 闺秀们这才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随后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姐姐……”等到人都走完了,宿伊这才眼泪汪汪,一脸依恋地看着晋长盈,有些愧疚道:“都是伊人闯祸了,方才不慎冲撞了公主,这才给姐姐添了麻烦……” 晋长盈摸了摸宿伊的小脸,安慰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这六公主与我素来不对盘,方才即便你们规规矩矩,她也能抓住错处,就是存心不让我好看。” “可是……”尽管晋长盈那么说,宿伊还是在斤斤计较,觉得是自己的鲁莽,这才让晋长盈得罪了公主。 “好了,莫要再哭了,过去的便过去了,六公主还奈何不了你姐姐我,难不成你还信不过姐姐我?”晋长盈伸手搓了搓宿伊的脸蛋,养了几个月,原本有些清瘦的小姑娘脸上渐渐变得圆润,笑容也比以往多了,已经好久不曾哭得这样惨兮兮的。 “姐姐的话,伊人自然是信的,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宿伊点点头,还噙着泪的眼睛满是信赖地看着晋长盈,俨然是晋长盈头号脑残粉。 “姐姐若是不喜欢方才的公主,不若让我去把她杀了给姐姐泄愤……”宿玄在一旁话还没说完,便被晋长盈捏住了嘴巴。 晋长盈微微泛凉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宿玄只觉嘴唇阵阵发麻,令他在瞬时便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注意力全在她柔软白皙的手指上。 晋长盈丝毫未觉宿玄的异样,只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训斥道:“你不要命了!什么话也往外说,若是被旁人听见,你有几个脑袋够的!?” 宿玄见晋长盈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宛如浸过水的黑珍珠一般,现下狠瞪着自己,却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欢愉,宿玄不仅没有被教育的自觉,反而十分欢欣地点点头,甘愿认错道:“姐姐说得是,下次不说了。” 晋长盈无奈地看了晋沅君一眼,这孩子认错倒是认得比谁都快,就是知错不改的典范。 见时间不早,晋长盈带着两人回到宴席上,总算安安稳稳地能吃两口菜,宴会上舞姬翩翩起舞,宾客觥筹交错,晋长盈看得昏昏欲睡,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却又想不起来。 晋长盈落到落在主位上的越王和越王妃身上,总算发现不对劲了,她分明听闻五皇子亲临越王府,然而现下越王越王妃,甚至是傅秉青都安安稳稳坐在此处,并未招待五皇子,那五皇子去哪儿了? 第一百零四章 有意 晋长盈心中蓦地漏了一拍,这个册封宴剧情中可是没有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晋长盈猛地将头转向柳夫人那方的案几,果不其然发现,柳皎月并没有在宴席上。 五皇子对柳皎月有意,现下两人都不在席上,这么说…… 晋长盈眉头微微一皱,女主想要促成柳皎月与五皇子的姻缘,她十分理解,但柳皎月对五皇子无意,五皇子对柳皎月也只是利用,并无男女之情,何况以柳皎月的家世,若要嫁五皇子,便是要个正妃也是绰绰有余,然而现下五皇子早已娶妻,五皇子妃肚子里还揣了个,若是个儿子,那么五皇子妃的地位必将不同往日。 而五皇子妃坐稳了正妃之位,此时柳皎月被纳为侧妃,五皇子妃必然不会允许旁人撼动自己的地位,自然少不得搞些小动作,如此境况下看来,柳皎月嫁给五皇子,除了给五皇子提供助力,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晋长盈私心里是想让柳皎月和喜欢的在一起的,说实话,不只是女主羡慕柳皎月,就连晋长盈也羡慕柳皎月,羡慕她心思单纯,还有一个自己爱的人,晋长盈也想保护这份单。 【宿主,你又要做什么,你不完成任务了吗?】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试图阻止晋长盈出去找柳皎月。 “完成任务与否,与柳皎月无关吧,即便是在原剧情中,女主不也没有得逞,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给柳皎月一个好一点的结局,你们爱制造悲剧,我却不喜欢。”晋长盈一面在心中说着,一面起身往外走。 【可是也不是这个道理呀,宿主你来不应当是让剧情进行得更顺利吗?宿主应当做的应该是在暗中帮助女主促成这一段姻缘,而不是把柳皎月嫁给别人。】系统急急劝道。 “姐姐,你去哪?”宿伊见晋长盈起身,马上问道。 “这屋内有些发闷,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在吃着便是,不用管我。”晋长盈拍了拍宿伊。 “可是……”宿伊见晋长盈出去,也想跟着出去,但却被晋长盈阻止了,只好乖乖坐下。 晋长盈只带着紫棠出来,也不知现下柳皎月和五皇子会在何处,按理说,这五皇子虽说心里深沉,然而却也算是个正人君子,孤男寡女在一起,他应当是不会对柳皎月做出什么逾越之事,现下也并无什么外力给五皇子施压,是以五皇子应当会使用更为迂回的方式让柳皎月嫁给他,思及此,晋长盈倒也不太着急了。 晋长盈带着紫棠在王府内左拐右拐,终于在去花园的青石路上碰上了五皇子一行,柳皎月与五皇子站在一起,五皇子主动与她并肩而行,两人谈笑风生,看着相处得应当是十分愉快。 晋长盈主动走上前去,对五皇子行礼道:“臣女见过五皇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柳皎月侧身避开,对晋长盈福了福身,“见过县主。” 五皇子一见是晋长盈,温和地虚扶了一把,笑道:“县主不必如此多礼,方才小六才来找过本宫,想来你二人可是又闹矛盾了?”五皇子脸上无奈的笑容,就像一位温和的兄长,然亲切中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六公主虽与五皇子并非一母同胞的兄妹,然自幼感情却极好,五皇子对这个妹妹也颇为纵容,是以六公主与五皇子在众多兄弟姐妹中,感情极为亲厚,但凡受了点什么委屈,便会跑到五皇子跟前诉苦。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笑,想来五皇子应当从六公主那里知晓了两人方才的争执,以六公主的脾性,少不得还要添油加醋几分,想让皇兄替她出气,只是六公主却要失望了,五皇子拉拢晋长盈还来不及,又怎会为了小姑娘之间的小打小闹伤了晋长盈的颜面? “方才是长盈开罪了六公主,望请五皇子殿下恕罪。”晋长盈只意思意思地作势要拜下去,却被五皇子抬手阻拦。 五皇子笑道:“小六自幼便被父皇娇惯坏了,她什么性子,本宫还是知晓的,县主看在本宫的份上,便莫要与她计较这些了。” 论娇惯,这京城内谁人及得上晋长盈,然五皇子偏生就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殿下说笑了,六公主金枝玉叶,便是责打长盈,那也是长盈的福气,长盈又怎敢与六公主计较。”五皇子爱跟她端着,晋长盈便也笑眯眯地回道。 五皇子只与晋长盈谈笑,却绝口不提上回五皇子邀约晋长盈,却被晋长盈拒绝的事。 “不知柳小姐如何在此处与殿下碰上了?”晋长盈像是才看到柳皎月一般,状似无意问道。 “方才世子妃找皎月出来说说话,谁知说到一半一个小丫头过来匆匆把世子妃请走,皎月在此处等了半晌也不见世子妃回来,不慎在王府迷了路,多亏碰上了皇子殿下。”柳皎月道。 “哦……原是如此。”晋长盈目光不住地在柳皎月与五皇子身上来回游移,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倒是让五皇子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 柳皎月眨了眨眼睛,并没看明白晋长盈神情,只是跟着晋长盈笑了笑。 “本宫还有些事务,便先行一步。”五皇子似是想到什么道。 “恭送殿下。”晋长盈与柳皎月对五皇子福了福身,纷纷道。 “柳小姐,别忘了方才的约定。”临走前,五皇子对柳皎月暗示性地眨了眨眼睛,让五皇子温润有礼中又带着一丝痞意,一双凤眸似隐藏着无数情意。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只会以为此二人关系非比寻常,晋长盈看着五皇子与柳皎月之间眉目传情,心中也不由暗自猜测,只方才一会儿罢了,也不知五皇子对柳皎月说了些什么,让两人之间关系升温这么迅速? 五皇子故作深情地看了柳皎月一眼,本以为柳皎月会对他报以羞涩含蓄的微笑,谁知柳皎月却像是完全没理解五皇子此举的深意。 柳皎月一双明眸满是疑惑,恭恭敬敬对五皇子行了个礼,低眉顺眼道:“殿下若是对皎月花田内那株云中仙感兴趣,皎月回府便遣人将花移盆,献给殿下。”语毕,柳皎月眸中还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肉痛,显然是十分不情愿。 第一百零五章 娇纵 五皇子闻见柳皎月的话,眸中隐含错愕地看着柳皎月,似没料到柳皎月会说得如此直白,晋长盈看了一眼五皇子的反应,顿时便明白了什么。 五皇子握拳掩唇咳了咳,微笑道:“柳小姐不必如此客气,你我都是爱花之人,云中仙极难养活,将它移盆只怕是会令花枝衰败,本宫于心不忍,不若本宫改日前去府上叨扰一番,届时还往柳姑娘勿怪。” 柳皎月连忙摆摆手,道:“殿下这么说岂非折煞皎月,若是殿下能亲临,那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家父欢迎还来不及,怎会叨扰。” 五皇子微笑的面容微微有些僵硬,这柳皎月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如此明示,她却愣是像听不懂一般。 倒是晋长盈在一旁听得十分得趣,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五皇子对柳皎月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从这两人的对话听来,只怕是五皇子借着“爱花”的幌子,接近柳皎月,谁知柳皎月却不买账。 晋长盈正准备说话,谁知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突然想起—— “皇兄!” 几人闻言,回头一看,却见六公主提着裙摆就往这边来了,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嘟着嘴走到五皇子面前,晃着五皇子的手臂,娇声道:“五皇兄!你在这里跟她说什么话!”六公主一面说,还一面瞪了晋长盈一眼,现下眼眶还有些微红,可见方才是哭过了。 张宗依跟在六公主身后,一见到五皇子,她眼睛都在发亮,上前对五皇子福了福身,低头红着脸娇羞道:“臣女见过五皇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谁知五皇子却连个眼角都没有给张宗依,只是淡淡点头,随后颇为威严地瞪了六公主一眼,“小六,对县主不得无礼!” 随后,又转头对晋长盈笑道:“小六平日里被父皇娇惯,还请县主见谅。” 晋长盈十分大度地摆摆手,温和笑道:“五皇子说哪里的话,六公主活泼可爱,冰雪聪明,与五皇子感情甚笃,长盈怎会介意。” “你胡说!”六公主闻言,转头瞪了晋长盈一眼,又道:“你到了我皇兄面前惯会说这些漂亮话,也不知方才是谁在那里耀武扬威!” 晋长盈淡淡瞥了六公主一眼,却未说话,只是嘴角衔着淡淡的微笑,竟是直接无视了六公主。 六公主见晋长盈如此目中无人的模样,当即大怒,道:“晋长盈!你竟敢无视本公主!” 晋长盈丝毫不怵六公主,在她眼里,六公主就是个小丫头,她压根儿懒得跟她计较,一旁柳皎月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出声打圆场道:“六公主莫要介意,今日越王世子册封之喜,六公主若是为了此等小事伤了和气,那便不美了,方才皎月从花园过来,看到五皇子殿下赐给世子的素问花开得极好,若是六公主不介意,皎月愿随同六公主一同赏花。” 六公主见柳皎月不同于晋长盈,人长得清清秀秀,白白净净,说话也细声细气的,看上去十分舒服,脸色微微缓和下来,这才没那么难看,六公主被柳皎月勾起了兴致,不由道:“素问花?本宫此前只在景阳宫看到过一丛,看上去的确喜人得很,原本想向皇兄讨一朵来赏玩,谁知皇兄却愣是不给。” 说着,六公主颇有些怨怼地瞧了五皇子一眼,娇俏地嘟了嘟嘴,看着倒少了几分蛮横,多了些许可爱。 五皇子闻见柳皎月说起素问,马上开口道:“那素问花乃是本宫托人从南疆带回,极为珍贵稀少,若是柳姑娘喜爱,本宫再着人运几车回来,若是将素问花种满整个花田,也不知是怎样的美景。”五皇子一面有些诱惑性地对晋长盈道,一面观察柳皎月的神色。 柳皎月似乎也被五皇子带进他所描述的美景中,神色恍惚了一瞬,想到那漫山遍野的素问花,一阵风吹过,阵阵香气袭人,令人想想便不自觉陶醉其中,似是已然感受到那沁人心脾的香气,柳皎月不自觉深吸了口气,神情十分享受。 五皇子见柳皎月神色十分向往,心中一喜,这柳皎月爱花成痴,只要用花吊着她,想来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谁知柳皎月陶醉完后,却十分遗憾地摇摇头道:“殿下方才也说了,你我皆是爱花之人,既是爱花,皎月自然不愿让这娇花忍受移栽之苦,皎月能得见素问已是人生一大幸事,不敢再奢求旁的,所谓知足者常乐,皎月已然知足。” 柳皎月不像五皇子如此虚伪,嘴上说着爱花,实际却不过是想要讨好柳皎月罢了,她是真心爱花,怜花。 五皇子见柳皎月又一次拒绝了自己的好意,面上温润的笑容尤在,只是眸中闪过一丝阴霾,显然是因为柳皎月再三的拒绝有些恼火了。 一旁的张宗依倾心五皇子已久,只是五皇子素来对旁的女人不假辞色,也只有五皇子妃一个女人,素日里连个妻妾丫鬟也无,是以京城内都传五皇子洁身自好,对五皇子妃情根深种,这才对旁的女人不屑一顾。 张宗依自然也这样以为,只是张宗依不仅没有放弃对五皇子的那点子心思,反而对五皇子更加着迷,心中对他存着势在必得的决心,试图曲线救国,讨好五皇子最疼爱的妹妹,只是即便张宗依使劲手段,总算从那些巴结六公主的闺秀们脱颖而出,五皇子依旧不曾用正眼瞧过自己。 如今向来对女人不假辞色的五皇子,如今却对柳皎月一个劲儿献殷勤,然而柳皎月却不识好歹,反过来拒绝五皇子,张宗依在一旁看着,心中酸涩难当,难过极了。 五皇子深情款款地看着柳皎月,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这让张宗依又有些自卑,又有些嫉妒,看着柳皎月腼腆微笑的娇颜,张宗依心中生出了一种想扑上去将她的脸划烂的冲动,定是她用这张脸去勾引五皇子,否则五皇子如何会看上她? 心中浓烈的嫉妒快要将张宗依的胸口腐蚀出一个大洞,然而张宗依面上却掩饰得很好,依然带着得体的微笑。 第一百零六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宗依还未曾见过这素问花,也不知宗依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得见……”张宗依主动凑上前去,圆润的脸庞微微涨红,抬眼娇羞地看了五皇子一眼,随后又匆匆低头,做足了闺阁少女含羞带怯的模样。 若是一个面容清秀,身量娇小的少女做出如此娇羞的模样,指不定还会让旁人心猿意马一番,然而现下人高马大,面容油腻的张宗依,在五皇子面前做出如此矫揉造作的模样,却让五皇子脸色微微有些发青。 张宗依他是见过的,因着与六公主交好,是以他也曾查过张宗依的家世背景,若是有可用之处,以五皇子机关算尽的性子,自然少不得钻营一番,然而当五皇子查到张宗依的父亲只不过是国子监一个祭酒后,便对她失去了兴趣。 更何况张宗依的外貌对五皇子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言,五皇子也若有若无能感觉到张宗依的少女心思,然而对方对他没有丝毫利用价值,自然不可能让五皇子对她如何殷勤。 尽管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是有一点反感,但五皇子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潇洒模样,对张宗依微微一笑,道:“自然,素问如今已被本宫赏给了秉青,张小姐尽可让世子妃带张小姐去花园一览芳容。” 五皇子对张宗依不过是微微一笑,便让张宗依通红了脸,张宗依心中十分羞涩,但还是主动和五皇子搭话道:“不知宗依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与五皇子同游。” 羲朝民风大胆,女子也是如此,遇见心仪的男子便可相邀,并不会为人诟病,是以张宗依此举也并无不妥,这在羲朝也十分常见。 张宗依话音刚落,在场几人便都变了脸色,晋长盈、柳皎月和六公主是惊讶,而五皇子却是神色僵硬,脸上温和地笑意差点绷不住。 若是邀约的人是柳皎月,那五皇子必定十分乐意,并且欣然赴约,然而却换成了张宗依,五皇子脸上带笑,却不自觉地瞥了柳皎月一眼,却见柳皎月果真是误会了他与张宗依的关系,甚至还兴致勃勃地等着他的回答,这让五皇子颇有几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之感。 五皇子看着张宗依的眼神中微微带着一丝阴沉,若是因为张宗依破坏了他的计划…… “本宫平日里事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还是改日再约吧。”五皇子温文儒雅地拒绝了张宗依的邀约,笑得十分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拒绝。 张宗依被五皇子阴冷的眼神盯了一眼,不由打了个冷战,随后又朝五皇子看去,却见五皇子依旧是玉面公子的模样,方才那一眼仿佛是她的错觉,被五皇子软语带笑地看着,即便是拒绝,张宗依也没那么难过,她红着脸点点头,十分娇羞道:“那……那宗依便等着殿下了……” 这话说得活似二人有什么约定一般,让五皇子微笑的神情有一丝龟裂,他想勾搭的人勾搭不上,对他没有丝毫用处的人,却巴巴黏上来。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实在有趣,努力压抑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脸,柳皎月看着县主的神情十分扭曲,像是哭又像是笑,不由担忧开口关怀道:“县主,可是身体有恙?不若着人叫大夫来瞧一瞧?” 晋长盈算是看明白了,这柳皎月单纯是单纯,但却有点呆,说呆也不尽然,就是有点不解风情,方才五皇子如此明示,她却愣是没看出来人家对她有意,真真是个“花痴”。 晋长盈对单纯的人有着天然的好感,是以对柳皎月笑道:“不必,只是有些风寒,已经让大夫开过药了。” 柳皎月闻言,这才点点头。 “既是染了风寒,作甚还要出来见人?没得传染了旁人,若是我皇兄有个好歹,你有几个脑袋够赔的!”六公主就见不得晋长盈好,一瞧见空子就出声怼道。 “六公主,五皇子殿下分明好端端站在此处,偏生六公主却一个劲儿地咒自己的兄长,也不知六公主是何意?”晋长盈简直腻歪透了六公主这副娇纵任性的小姑娘脾性,虽然她没穿过来之前,原主的性子比之六公主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六公主杏眼微微瞪大,看着晋长盈,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小六。”五皇子出声,颇有些严厉地喝住六公主。 六公主还想说什么,然而却见皇兄一脸严厉,悻悻地闭嘴,虽说五皇子脾性温和,然而发起火来她也是怕的,是以虽说五皇子宠爱六公主,但六公主却也不敢如何在五皇子面前任性。 “本宫宫中还有些许事务,先行一步,诸位自便。”五皇子温声道。 “恭送五皇子。”晋长盈颔首,柳皎月等人也跟着福了福身。 五皇子临走前,深深看了柳皎月一眼,只是柳皎月一直低着头,可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然而一旁一直偷觑五皇子的张宗依却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更是妒火中烧。 五皇子走了,六公主也不愿与晋长盈待在一块儿,左右都是她吃亏,是以六公主对晋长盈哼了哼,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带着自己的跟班气冲冲地离开。 于是现下便只剩下柳皎月与晋长盈二人,姬醉看着六公主的背影,有些失落地喃喃道:“那素问花堪称人间绝色,六公主不欣赏一番,当真是可惜了。” 这“花痴”竟还在想着花,晋长盈心中好笑,道:“想来六公主在宫中早已看腻,又怎会在意这绝不绝色?”柳皎月闻言,想想晋长盈说得倒是极有道理,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现下应当已然开宴,不知县主出来作何?”柳皎月站在晋长盈身旁,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旁人都道晋长盈跋扈任性,然而今日见了,她却有些喜欢这祯明县主,兴许是因为她对自己散发的善意,也兴许是晋长盈的性子十分对自己的胃口。 “席间有些闷,出来消消食。”晋长盈自然不会说是因为怕五皇子把这小姑娘忽悠走了,原本晋长盈还有些担忧,然而现下总算明白为何原剧情中,五皇子勾搭柳皎月为什么那么困难,盖因柳皎月的木头脑袋,如此不解风情,也不知完颜肃是怎样让柳皎月芳心暗许,甚至私定终身。 第一百零七章 狗腿 兴许是部落男子性情豪放,直来直往,对付柳皎月这样的,或许直接一点,会比较有用,晋长盈一面看柳皎月,一面心中暗忖。 【这么说,是五皇子用错了办法呀,宿主,你得及时提醒呀,有利于推进剧情。】正当晋长盈已经在脑海中脑补出了两人绝美的爱情故事时,系统却突然煞风景地出声提醒。 晋长盈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在心中没好气道:“你在教我做事?我想怎么做任务就怎么做,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是只有一个办法,你只要在旁边给我乖乖看着就行!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哼……】系统自知说不过晋长盈,哼哧一会儿,乖乖闭嘴了。 “方才柳小姐不是与世子妃一块儿的,怎的现下世子妃还未回来?”即便心中早知道晋沅君与五皇子是一伙的,都想着算计柳皎月,但晋长盈还是装作不知问道。 柳皎月闻言,这才似有所觉,抬眼看了看五皇子,有些不确定道:“方才皎月与世子妃是在花园,兴许世子妃回到花园没找到皎月了……” “哦……”晋长盈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主动道:“既如此,我与你一同回到席上吧,想必此时柳夫人已经在寻你了。” 柳皎月乖顺地点点头,两人并肩而行,却在不远处看到正与傅秉青站在一起的晋沅君,两人似在商讨着什么。 晋沅君不经意一抬眼,便见柳皎月与晋长盈朝这边走来,晋沅君这才想到方才自己故意找借口将柳皎月叫了出去,又随口编了个理由把她扔在花园,随后便交给五皇子了。 晋沅君下意识望了望柳皎月两旁,却只见晋长盈,并未看到五皇子的踪迹,因着方才把人家扔在花园,晋沅君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脸上带笑迎了上去,对晋长盈见礼,道:“长姐,柳姑娘。” 如今傅秉青封了世子妃,晋沅君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自不必如往常一般对晋长盈卑躬屈膝,虽说傅秉青这世子之位也是托了晋长盈的福,然而毕竟是实打实的世子,晋沅君如今说起话来腰杆都直了不少。 “方才沅君事忙,一时竟忘了柳姑娘还在花园,真是罪过,还望柳姑娘见谅。”晋沅君对柳皎月笑道。 柳皎月丝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十分大方道:“今日世子大喜,世子妃难免忙碌,是皎月给世子妃添麻烦了。” “柳姑娘说哪里的话,柳姑娘既是王府的贵客,今日是沅君招待不周了。”晋沅君客套道,随后又略带试探性地问道:“不知方才柳姑娘在半途可曾见过什么人?” 柳皎月还未答话,晋长盈便开口了,“四妹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么大个人站在此处,四妹竟是半点看不见吗?莫非四妹觉得,柳姑娘还应该碰见什么人?” 晋沅君被晋长盈说得脸色微微一僵,晋长盈一开口便对自己阴阳怪气,不过好歹也不是方才那么温和,晋长盈向来对自己没有好脸色,若是她温和起来,她才应当担心才是。 “妹妹并非此意,只是王府内今日宾客众多,现下开宴还有宾客尚未就座,妹妹不过是想问问柳姑娘可曾见过走落下的。”晋沅君勉强笑道。 “是吗?”晋长盈不阴不阳道。 “自然。”晋沅君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地笑了笑,又似是不经意提起五皇子,道:“方才五皇子殿下言及要务在身,便匆匆离府了,今日能得五皇子亲临,也是沅君和夫君的福气了。”晋沅君一面说,一面暗中观察柳皎月的神色,然而让她有些失望的是,柳皎月面色如常,并无晋沅君想象中的娇羞或不自在。 “方才皎月半途遇见五皇子,五皇子匆匆说了两句话,便离开了,想来当真是要务缠身,今日五皇子能亲临世子册封,旁的人可没有此等待遇,真真是羡煞旁人。”柳皎月提及五皇子,不仅没有害羞,甚至还不轻不重地拍了句傅秉青的马屁。 晋沅君有些失望,又打起精神笑了笑,迎着二人进了席间。 且说六公主气冲冲带着自己的跟班张宗依离开,六公主越想越心气难平,便拿一旁花坛里的花花草草出气,一面打一面愤恨道:“晋长盈!又是晋长盈!总有一天本公主会让她跪在我面前!让她知道什么叫公主之尊,不容侵犯!” 张宗依在一旁好声好气安慰道:“公主莫要为了旁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只是皇上向来疼爱公主,若是知晓公主在宫外策划人如此折辱,必定会震怒。” 六公主闻言,却十分挫败道:“父皇知道了又如何,晋长盈那小蹄子有皇祖母护着,便是父皇想处置她,也得看在皇祖母的份上轻轻放下。”这种亏她早就吃过了,她也有心想去讨好过太后,然而太后虽说疼爱她,然却怎么也越不过晋长盈去,六公主甚至有些怀疑晋长盈才是太后的亲孙女了。 张宗依自幼在京中长大,自然听闻太后盛宠晋长盈,然而却不曾想这太后宠晋长盈竟宠得如此厉害。 “都是你!方才若不是你说什么忧国忧民乱七八糟的,本宫也不至于被晋长盈阴阳怪气下不来台!”六公主没办法拿晋长盈出气,便只好把气都撒在张宗依身上,揪了一把花瓣便往张宗依身上扔。 “公主恕罪。”张宗依连忙跪下告罪,她其貌不扬,家世也不显赫,要说六公主看上了她哪里,便也只有这狗腿劲儿了,任由六公主撒气,这点让六公主十分满意,“方才宗依只是想为公主分忧,谁料却弄巧成拙,宗依万死难辞其咎,还望公主宽恕则个。” 六公主见张宗依低眉顺眼的模样,比晋长盈那副鼻孔朝天的嚣张样儿不知顺眼了几何,哼了声,但仍旧有些气愤。 “六公主,宗依此前听闻这越王府的世子妃,乃是祯明县主的庶妹,且祯明县主对世子妃还护得厉害。”张宗依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六公主闻言,看着转头瞥了张宗依一眼,没明白她的意思,依旧扯着花坛里的话,道:“你想说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挑拨离间 “虽说祯明县主脾性难以捉摸,然而这世子妃听闻却是个十分好想与的,六公主何不去世子妃的院子小坐片刻?”张宗依说得十分委婉,暗示性地对六公主道。 六公主闻见张宗依的话,也回过味来了,张宗依这是想让她去拿晋沅君出气啊,然而六公主却并未如张宗依所想的那般同意点头采纳她的建议,反而皱起了眉头,道:“这越王世子乃是皇兄的幕僚,我若是擅自为难他们,必定会惹恼皇兄,不成。” 晋长盈惹不起便罢了,所幸晋长盈也不是她的阻碍,闻见六公主提及五皇子,张宗依眸光微闪,又忆起方才五皇子对柳皎月温声细语,五皇子可从未如此对她过,她有意无意提及道:“方才那位柳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宗依看了真是自愧弗如。” 六公主闻言,上下打量了张宗依一番,眼中不由露出鄙夷的神色,方才晋长盈挖苦张宗依长得磕掺,虽说让六公主着恼,然六公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张宗依的确其貌不扬,现下张宗依说起方才的柳皎月,与柳皎月一比,张宗依不知被她甩出几条街。 “方才那位柳姑娘的母亲,柳夫人可是当年云州出名的才貌双全,柳皎月既是柳夫人的女儿,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六公主十分不以为意道。 六公主鄙夷的神色并未如何掩饰,张宗依轻易便看了出来,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然而那柳皎月长得好看却也是事实,这让张宗依又十分嫉妒起来。 张宗依努力压抑住心中不断上涌的酸气,故作不经意间提起道:“方才那柳姑娘似与五皇子关系格外有些不同,宗依素来听闻五皇子对旁的女子不假辞色,现下却是对柳姑娘关照得很。” “说到我皇兄,宗依你才是吧。平日里见你不声不响,怎的方才却主动约我皇兄看花?”六公主问这话并没有打趣之意,而是皱着眉有些嫌弃,又有些鄙夷地看着张宗依,显然在她眼里,张宗依根本配不上她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皇兄。 张宗依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连忙低头,低声道:“六公主言重了,五皇子何等尊贵,又怎敢肖想五皇子,便是给宗依一百个胆子,宗依也是不敢的。” “哼,算你识相,本宫的皇嫂德才兼备,又是丞相之女,带人宽和有礼,皇兄与皇嫂鹣鲽情深,便是本宫这个做妹妹的,也是不允许旁人破坏的!”六公主哼了哼,丝毫未将张宗依放在眼里,即便张宗依对五皇子有意,五皇子也断不可能看上张宗依的。 张宗依心中十分不甘,对六公主鄙夷的态度恨得咬牙切齿,然而公主毕竟是公主,她还要仰仗六公主,否则连接近五皇子的机会都没有。 “宗依自是不敢对五皇子起甚非分之想,只是方才看着五皇子与柳姑娘相谈甚欢,宛如一对……”张宗依话只说了一半,便没再说下去。 然而六公主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当即竖着眉头道:“她敢!五皇子已有妻室,她怎能如此厚颜无耻去勾引皇兄。” 五皇子妃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笼络人心的功夫也非同一般,是以早将六公主收得服服帖帖,简直比亲姐姐还要亲,是以有旁的女人想打五皇子的主意,六公主比五皇子妃还要激动。 张宗依见六公主如此激动的神色,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道:“若五皇子当真喜欢柳姑娘,便是六公主不同意,也架不住五皇子喜欢。只可惜,五皇子妃如今身怀六甲,还要忍受生孕之苦,便是宗依看了也十分心疼……” “皇兄真是太过分了!本宫这就去找皇兄!他怎能不顾皇嫂的心情,如此忽略皇嫂!”六公主一面说,一面气冲冲地要跑去找五皇子。 张宗依见六公主说风就是雨,马上就要去找五皇子,马上拦住六公主道:“六公主三思,如今想来五皇子与那柳姑娘也不过只是几面之缘,若是六公主现下去找五皇子说道此等后宅之事,五皇子不仅不会理解公主的一片心意,反倒会开罪六公主,说您多管闲事。” 六公主闻言微微一愣,仔细一想,觉得张宗依说得也有那么些道理,五皇子与她即便再亲厚,她也不过是个妹妹,如今却将手伸到五皇子的后宅之中,着实有些不妥。 思及此,六公主便停下来问道:“那你说,我现在要怎么做?” “依宗依看来,五皇子往日向来不在意这些风花雪月,怎的此番却突然对方才进京的柳姑娘起了兴趣,往常帝京内多少名门闺秀,五皇子却未看上谁,想来定是这柳姑娘有何特别之处……”张宗依意有所指道,说得十分含蓄,却又不至于让六公主无法领会她的意思。 六公主一听,忆及往常五皇子心思向来只在朝中事务上,何时关心过哪家的闺秀喜欢什么? 何况,今日皇兄着实是与往日有些不同,是以张宗依的话,六公主现下已信了一半,若说五皇子没有问题,那问题肯定便是出在这柳皎月身上了。 “那就是这柳皎月蓄意勾引我皇兄?”六公主说罢,深深皱起了眉头,似是对这柳皎月十分不齿,原本她方才看到柳皎月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然而现下听了张宗依的话,六公主对柳皎月的观感瞬间便降到谷底。 张宗依见六公主眉头紧锁,心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微微低头勾唇,道:“宗依不敢擅自揣测。” 话虽如此,然而方才张宗依话里话外明示暗示都已经差不多了,现下让六公主猜到了这个可能,自然会暗中查看,届时,不论五皇子与柳皎月有无关系,六公主都会帮她扫除这个障碍,何乐而不为? …… 当日世子宴结束后,晋长盈回到府中,果不其然屁股还没坐热,便被太后宣进宫中一顿申饬,自然是六公主回宫,必定不会少了告晋长盈一状,太后教训了许久,才放她出宫。 此间又过了半月,傅濯的身子已养得差不多,今日晋长盈从铺子里回府,傅濯刚下床在院子里走走活动筋骨。 第一百零九章 药 原本大夫说,傅濯养这么些时日,应当已然大好,然而让晋长盈有些奇怪的是,傅濯的身体情况却时好时坏,并不是因为傅濯的伤口如何复发,傅濯的伤口正在脱痂,恢复得很好,只是风寒却不见好。 不知是被风吹着了还是如何,傅濯不知何时染上了咳疾,一连半个月都咳个不停,晋长盈每日让大夫诊脉开药,却不见好转。 今日店内无事,晋长盈想着回府看看傅濯的风寒可有好转,便见傅濯只披着外衣在院子内走,晋长盈几步走了上去,见他身边也没个下人伺候,有些不悦道:“你风寒未好,如何敢站在风口,莫不是想这一辈子便带着咳疾不好了?” 傅濯握拳掩唇咳了咳,两颊因咳嗽升起暗红,他嘴皮有些干裂,对晋长盈笑着道:“不过是在床上躺的有些不耐,便下床走走罢了。” “那也得穿好衣服,你如今连衣裳都未穿便出来了,这些个下人怎的也不管管?”晋长盈瞪了笑得一脸老实的傅濯一眼,一双明眸四处搜寻,却未见有下人,当即便皱起眉头,“我看这些下人也是越发松散,是该给他们紧紧皮子。” “夫人莫气,是我想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会儿,便遣退了他们,无甚大碍。”傅濯温声解释道。 “我早晨怎么跟你说的,你就是听不进去,让你好好养伤养病,你偏生要整这出,真是……”晋长盈开始碎碎念念地数落起傅濯来。 “夫人说得极是,说起来,为夫午时还未喝药,我这便让人端药来。”傅濯一面说,一面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也带动着隐隐发痛,傅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是有些难受。 晋长盈见他一副十足虚弱的模样,连忙扶住他,拉着他往屋里去,对傅濯道:“你快进屋里,这外头风本就大,若是风寒再加重,可怎么得了,这药我便去厨房帮你端来。” “既如此,便有劳夫人了。”傅濯被晋长盈扶着在屋内的榻上躺好,晋长盈又让紫棠拿了一床被褥给他盖上,待人捂得严严实实,这才带着紫棠去厨房端药。 远远的,便闻见一股药味,晋长盈走进厨房,厨房内熬药的丫鬟一见晋长盈,连忙站了起来,对晋长盈福了福身,诚惶诚恐道:“见过县主。” 晋长盈随意摆摆手,示意人起来,看着厨房内几个正在冒着烟的炉子,问道:“帮傅大人俺的药可好了?” “是,已然好了,还请县主稍等片刻,奴婢将药倒进碗里。”丫鬟毕恭毕敬道,说完便手脚麻利地将苦涩浓厚的药倒进了碗里。 晋长盈注意到她除了先头大夫开的药以外,似乎又煎了旁的药,晋长盈用下巴指了指多出来的一碗,随口问道:“这碗是什么药,往常怎的没见傅大人喝过,莫不是太医后头又新开的药?” “回县主,这是大人半个多月前便吩咐奴婢抓药熬药的,因着只在午时服用,县主素日里都在店铺内,兴许是大人忘了说。”小丫头将药端进托盘,小心翼翼地递给紫棠。 “半个多月前……”晋长盈闻见小丫鬟这么一提,突然想到傅濯的风寒便是半月前便染上,随后又愈演愈烈,即便吃了那么多药,却也不见好。 晋长盈点了点头,让紫棠端着药往正院走去,进了厢房,晋长盈盯着傅濯把药喝下,这才问道:“这药是太医又配的?怎的没听你提起。” 傅濯见她提及,似是微微愣了愣,随后摇摇头,道:“不是,这是宿玄兄弟前次见我伤一直不见大好,又因着在铺子里撞着了我,便来府中看了我一道,说是他也懂点医术,给为夫配了些内服的药。” “你说宿玄?”晋长盈一闻见傅濯提及宿玄,便觉事有不妙,宿玄性情诡谲,向来睚眦必报,对自己厌恶的人更甚,一旦讨厌一个人,便不会轻易改变对他的看法,而宿玄如此厌恶傅濯,又怎会如此好心地替他配药?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正是,夫人,不知有何问题?”傅濯见晋长盈陷入深思,出声询问道。 晋长盈闻见傅濯的问话,连忙摆手答道:“无事,只是不曾听闻阿玄还会治这些,不过这药你日后便莫要再喝了,喝了这半月,风寒不但不见好,反倒还加重了,兴许是阿玄配的药与太医配的药性相冲,你日后还是莫要再喝。” 傅濯闻言,看着晋长盈的眼眸微微闪烁,随即听话地点了点头,道:“夫人说的是,那日后这药便不喝了,只是宿玄兄弟一片好意,却是有些浪费了。” “无碍,我去跟他说。”晋长盈沉声道,心中却在思索该如何跟宿玄交流这事。 因着宿玄向来擅长用度,对傅濯的敌意又颇重,即便晋长盈不想恶意揣测,却也无法排除宿玄投毒的可能,毕竟这半月来,傅濯的病情不仅不见好,反而越加重了。 “也好,夫人便替我向宿玄兄弟告一声罪。”傅濯十分乖顺地点点头,一副对晋长盈唯命是从的模样。 晋长盈见傅濯还想着辜负了宿玄的一番心意,心中更为难受,只希望是她想多了。 “你便在屋里小憩片刻,若是想出去透透气,便让司风带你出去,记得多穿衣裳。”晋长盈一面说,一面帮傅濯掖了掖被角,又回头对紫棠道:“去外头将司风司云唤进来。” 司风司云便是一直跟在傅濯手下的贴身小厮,紫棠去外头带着二人进来,司风司云进来,便对晋长盈和床上的傅濯行了个礼。 晋长盈坐在榻边,抬了抬手,道:“起来吧,我今日出门之时,可曾嘱咐过你二人,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爷?为何方才我回府时,大人却只披着衣裳在院子里吹冷风?” “县主恕罪,小的们冤枉,这是大人让小的们退下的,大人的命令,小的们也不敢不从啊!”司风跪在地上大声喊冤,十分委屈。 傅濯倚靠在榻上,拉住晋长盈的手,好声好气道:“夫人莫要再气了,方才是为夫让他们下去的,便别在为难他二人了。” 晋长盈瞪了傅濯一眼,她想帮他管管下人,他倒好,在这里拆她的台子。 第一百一十章 两味药 傅濯帮二人求情,晋长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意思意思地训一番话,晋长盈坐在榻边,冷着脸的模样还是能唬人的,司风偷偷抬头,却见晋长盈眸色冰冷地看着自己,不由打了个激灵,马上垂头,不敢再做小动作。 晋长盈道:“今日是大人替你们说话,我便不与你们计较,若是再发现你二人有何失职,想来我的名号早已闻名京城,不需再向你们说什么了。” 晋长盈装模作样的训话,随后便让两人起来,也并未如何惩治二人,司风司云齐齐松了口气。 晋长盈又叮嘱了傅濯一番,这才心事重重地出了正院。 待到晋长盈离开,屋内只留下司风司云,司风性子较司云相对跳脱,对坐在榻上看书的傅濯委屈道:“主子,您今日可是害惨咱们了,也不知县主回来的恁早,现下发现爷您日日都在风口吹风这才染上风寒,所幸县主未治司风司云的罪,否则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县主砍的。” “怎的说得如此夸张?”傅濯一面翻页,一面笑着摇摇头道,眼睛一直盯着书页。 “可不是,县主虽说凶是凶了点,但对主子您那是没话说啊,若是她知晓主子是故意在风口吹风,染上风寒,指不定得如何生气!也亏得咱们由着主子乱来,若是被县主知晓,只怕是性命堪忧!”似是想到晋长盈发现后大发雷霆的模样,司风十分忧虑道。 “放心吧,不论怎样,有我护着你们,你们这小命还丢不了。”傅濯温声道。 “主子,方才喝药衣裳弄脏了,奴才替主子更衣。”一旁半晌未吭声的司云突然开口道。 司风这才想到,走进里间拿出一套新的里衣,司云则扶着傅濯起身,帮傅濯宽衣,让傅濯换上新的里衣,而换下的里衣和外衫宽大的衣袖上,皆能看到被药汁染黑的颜色,只是外衫颜色略深,不细看并不明显。 司风一面帮傅濯换衣裳,一面嘀嘀咕咕道:“也不知主子这是图啥,作甚要每日让厨房熬了药又不喝,还不让咱们外传,神神秘秘的……” 司风刚说到此处,司云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再说,主子的事,哪里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能揣测的。 司风也想到这里,闭上嘴不再多言,两个下人不敢多言,傅濯反倒觉得没什么,开口道:“无需在我面前忌讳这些,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们只记住莫要让县主知晓便是。” “小的明白。”司云做事较为沉稳,从不干涉主子的言行,令人十分省心,也让傅濯十分倚重。 傅濯点点头,目光落在换下的里衣和外衫上,眸色微沉,半个多月前,宿玄趁晋长盈不在府中时,主动前来拜访,便让傅濯有所警觉,毕竟先头宿玄看着他的目光都充满了赤裸裸的敌意,这让傅濯自然不得不防。 而听闻宿玄还特意给他送药,这让傅濯更为惊奇,面上对宿玄十分随和,然而心中依旧戒备不减,等到宿玄离开傅府,傅濯特意找来大夫验药,发现都是些补身子的药物,对身体极为有益。 傅濯不死心,又找了不同医馆的郎中大夫帮忙验看,然却都得到相同的答案,正当傅濯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时,叶卧斋却突然来访,听闻傅濯的麻烦,便拿了些药去验。 这一验,却当真让叶卧斋发现了问题,叶卧斋统辖着帝京内最大的地下情报组织,手底下虽多是穷苦人士,然而能人异士也不少,是以很快便发现,这些药材虽说皆是补品,然而其中有两味药却是相生相克,并且药性发作极为缓慢。 因着这两味药皆是极为罕见,是以寻常医书上并未记载两者相生相克的特质。 若是将这两味药同时服下,服用者便会呈现风寒的症状,身体发热,咳嗽,体虚,若是寻常人,便只当是风寒,再如何喝药,也未对症下药,只会让病情越发严重。 等到服用过量,服用者便会心肺衰竭而亡,寻常大夫诊断,却诊不出中毒,便是经验丰富的仵作,也只会以为是肺痨。 如此残忍冷酷,杀人于无形的手法,令人防不胜防,即便傅濯早有防备,却也忍不住背后泛凉,宿玄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究竟是什么开头,让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城府手段? 原本前次宿玄再翠和轩内明里暗里挑衅,傅濯便早已兴起了将他送走的想法,只是一直碍于晋长盈的面子不说,毕竟晋长盈看上去对宿玄十分喜爱,前几日还在替宿玄准备春衫,这让傅濯更加吃味,也更为坚定了将宿玄这个潜在的威胁铲除的想法。 是以,傅濯并未揭穿宿玄的心思,而是将计就计,只是他并未服用宿玄的药,而是日日穿着单薄,吹着冷风,好让宿玄以为他当真中招,并且找机会让晋长盈发现,让她主动解决宿玄这个麻烦。 原本傅濯没将宿玄放在眼里,然而经过此事,以及晋长盈对宿玄的重视,傅濯终于发现,宿玄于他而言,是个隐藏的威胁,各种意义上的,是以傅濯本能地,想要尽快将宿玄送离晋长盈身边。 也是傅濯老实巴交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让晋长盈下意识认为他没有丝毫的攻击性,是以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晋长盈便会下意识偏向“弱势”的一方。 晋长盈走出正院,紫棠正准备带着傅濯喝剩下的药碗去厨房,晋长盈叫住她,道:“去厨房的时候,问问熬药的小丫头药渣扔了没有,包点药渣过来。” “是。”紫棠点点头,匆匆往厨房去了。 晋长盈等了须臾,紫棠拿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晋长盈,道:“主子,方才正巧那小丫头要扔,我便把两种药的药渣都拿来了。” “哪种是只有午时才吃的?”晋长盈问道。 “这一包。”紫棠将其中一包递给晋长盈。 晋长盈接过药渣,打开嗅了嗅,又拈起药渣碾磨,可惜的是她没有开会医术的金手指,所以装模作样地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出个什么来,晋长盈让紫棠收好药渣,带着紫棠出府,往帝京内有名的医馆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过是一个傅濯 “回禀县主,这些药渣并无甚异常,皆是一些珍贵药材,能强身健体。”医馆的大夫查看了一番晋长盈送来的药材,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中规中矩地回道。 晋长盈闻言,微微皱眉,不死心道:“你再好生看看,这些药材当真都是无害?” 不是她存心恶意揣测宿玄,而是依照宿玄的性子,她实在难以相信他会主动向傅濯示好,这对宿玄来说,不是太反常了么? 但晋长盈也没有立刻便去质问宿玄,她还是怕冤枉了宿玄。 “是,这些药材有几味倒是十分罕见,然也并非全无记载,皆是大补之物,对人体有益而无害,县主尽可放心。”那大夫恭恭敬敬答道。 晋长盈忖着这一个大夫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于是便寻访了京城内好几位颇为有名的大夫,只是让晋长盈颇为失望的是,京城内的大夫皆是同样的说辞,难道说这药当真没问题,是她误会宿玄了? 晋长盈从最后一家医馆走出来,不由在心中暗自怀疑,正在此时,一直在脑海中默不作声的系统突然说话了,道:【这些大夫自然看不出什么来,这白芝是陇川独有的一种药材,生长于潮湿阴暗之地,若是入药,能强身健体,祛湿除寒,但若是碰上了安合草,两者却是会药性相克,不仅对身体无益,服用多日,更会令身体机能全面衰竭,性命堪忧。】 “什么!?”晋长盈猝不及防听到系统的话,当即惊叫出声。 把一旁的紫棠吓得不轻,小心翼翼看着晋长盈问道:“县主,可是有何吩咐?” 晋长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对紫棠摆摆手,摇头道:“无碍。” 语毕,晋长盈又在心中恶狠狠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呀,我看宿主这么辛苦地一家一家问,就直接跟宿主你说了呀。】系统无辜道。 “刚才你不说,现在你姑奶奶我差不多把西市的医馆都走遍了,你才跟我说?”晋长盈青筋暴起。 【可是,刚才宿主不是也没问嘛……宿主都不需要我提醒,系统还以为宿主能知道呢……】不知是不是晋长盈的错觉,她总觉得系统话里话外,都带着些阴阳怪气。 方才晋长盈浪费那么多时间,找了大夫也没能验出个什么来,现下系统一句话就说明了,晋长盈完全有理由相信,系统就是在报复她每日的谩骂。 晋长盈气得咬牙切齿,平日里她问个什么,系统也都只是说不知道,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压根儿不会让晋长盈套到一点有用的东西,是以晋长盈也没想过系统能帮上什么忙。 却没料她不寻求系统的帮助,系统反倒自己开口了,这系统不靠谱归不靠谱,这系统不靠谱归不靠谱,但好歹还是给她提供了答案,宿玄给傅濯送药,果真是没安好心。 思及此,晋长盈又忆及傅濯方才还一副对宿玄十分感谢地模样,还每日都规规矩矩地喝药,谁知这药不仅不能治病,反而能要了他的命,这让晋长盈心中莫名有种难言的生气。 气傅濯太老实,这么轻轻松松就上了宿玄的当,更气宿玄,好的不学,杀人那套反而用得炉火纯青。 以往宿玄在她面前藏的好,乖乖巧巧言听计从,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一直没被晋长盈抓到什么小辫子,然而现下,却被晋长盈抓了个正着,这次看她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看来是她平日里太纵容宿玄了,让他竟敢做出毒杀傅濯这种事,这简直是触犯了晋长盈的禁忌。 晋长盈面色阴沉,闷不吭声地上了车,马车内气氛十分沉凝,紫棠见晋长盈不说话,坐在一旁一时也有些忐忑,规规矩矩地不敢说话。 系统原以为晋长盈会如往常一般骂自己,然而却没料晋长盈一言不发,连说句话都懒得说了,系统试探性地道:【宿主,你不是说完成了任务就去封地的嘛,只不过是一个傅濯而已,即便毒死了也没关系叭……】 “只不过是一个傅濯?”晋长盈眸光放空,嘴里低声喃喃系统的话,又很快反驳道:“什么叫只不过是一个傅濯?傅濯难道就不是人了?他的命就不是认命了?即便这是一本小说,但对于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生活的世界,他们经历的就是现实,你却用只不过是一个傅濯来一笔带过一条人命?” 话虽如此,然而晋长盈心中却又是另一种想法。 事实上,系统说得也不无道理,是啊,她不过是完成一个任务罢了,只要能完成任务,她可以不择手段去做任何事,下嫁傅濯也不过是万不得已而为之,然而她却在这里因为一个傅濯斤斤计较,踌躇不前。 事实上,她的任务非常简单,只要将女主送上权力巅峰,便是让她颠覆这个王朝,让男女主揭竿起义也未尝不可,只是她选择了更为迂回稳妥的办法。 既然任务主线只要女主登上人生巅峰便算完结,那么她完全可以心无旁骛,一心帮助女主便好了,又为何要因为傅濯被宿玄下毒而生气? 事实上,傅濯受伤这段时间来,她对傅濯便有些超乎寻常的关心,她原本想的只是,她既然作为傅濯的妻子,便是装装样子,也得做出贤妻良母的样子,既然没什么损失,做做表面功夫也未尝不可。 对于晋长盈来说,像傅濯,包括宿玄,宿伊这些人,都只不过是这个任务里,晋长盈发展的“支线”,他们是生是死,并不会对晋长盈完成任务产生多大的影响,晋长盈也完全可以不那么在意这些人。 然而晋长盈现下却对傅濯如此上心,还为宿玄给傅濯下毒如此气愤。 【宿主,我们成大事者,就不应该拘泥于这些男女情爱,风花雪月,男人只会影响你出刀速度。】系统十分讨嫌地开口道。 晋长盈依旧沉默,她原只是想完成任务以后,便回到封地,过上她纸醉金迷的潇洒日子,从未想过要与另一个男人如何分享自己的生活,即便是现在,晋长盈与傅濯已然成亲,晋长盈也只是想着逢场作戏,待到他完成任务,两人便分道扬镳。 第一百一十二章 哀求 既然如此,那她对傅濯的关心岂不完全是多余的? 晋长盈心绪繁复,脸色不见好转,紫棠也不敢说话,马车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车轱辘在石板路上滚动的声音。 等到了翠和轩,马车这才停下,马夫对那车内的晋长盈道:“县主,翠和轩到了。” 晋长盈这才起身,从那车内出去,踩着地上的小凳下了车,带着紫棠进了翠和轩。 此时的翠和轩内还有几位客人正在挑选,一见晋长盈走了进来,马上给晋长盈见礼,还有胆子小的一见晋长盈匆匆行了礼便离开了,甚至连东西都不买了。 晋长盈见状,微微挑眉,平日里她算账绘画图纸都是在店面里间,甚少在去前头,如今看来,她这个嚣张跋扈的名声还是有些不好的地方,比如做生意。 “姐姐,你怎的刚回去便来了?”宿玄此时正在店内,见晋长盈又回来了,他眼睛一亮,马上便迎了上去,态度十分殷勤。 晋长盈神色复杂地看了宿玄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拆穿宿玄,只是道:“左右在府中也无事可做,便来店里看看,顺便将昨日新画的样式拿过来。” “姐姐不是说店内这些样式已经够了么,就莫要再日日辛苦了,没得熬坏了眼睛。”宿玄接过晋长盈手中的首饰图样,放到柜台的屉子内,嘴里还说着关怀晋长盈的话。 然晋长盈看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便想到他是如何设计毒害傅濯,心中更是涌上一股强烈的失望。 “你这几日脸上笑脸倒是变多了,可是有何喜事?”晋长盈试探性道。 宿玄闻言,微微一愣,道:“没有啊,姐姐怎么这么问,阿玄不过是日日看到姐姐,心里开心罢了。”能不高兴么,宿玄将那药给了傅濯,没想到傅濯那个傻货竟然当真信了,他买通了府中的小丫鬟,听闻傅濯日日服药,中毒的迹象已然明显,却还不自知,还在日日服药,想来再过不久,傅濯这个碍眼的东西就能消失在这世界上了。 思及此,宿玄又对晋长盈笑得十分灿烂,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模样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天真无比,谁又能想到他是个杀人于无形的高手? 晋长盈听着宿玄讨好的话,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反而心中寸寸发凉,晋长盈面无表情道:“阿玄,你跟我到后头来。”说着,晋长盈便转身进了里间。 宿玄这才发现,晋长盈的脸色似有些不太好看,心中微微一紧,跟着晋长盈到了里间。 晋长盈做到桌边的软凳上,敲了敲面前的茶杯,紫棠会意,连忙上前给晋长盈斟了一杯茶,晋长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小啜了一口,又将茶杯放回桌上。 整个过程,晋长盈一言不发,却让整个气氛更加紧张,平日里晋长盈对宿玄是十分温和的,像这样的情况,晋长盈一般都会让宿玄坐下与她说话,然而现下,却看都未看宿玄一眼,若是宿玄再觉不出不对劲,那才真的是傻子了。 宿玄瞧向一旁站在晋长盈身后的紫棠,紫棠却对他摇了摇头,她也不知晋长盈怎会突然发怒,只是定然与宿公子有关。 “紫棠,你去把伊人叫过来。”晋长盈突然开口道。 “是。”紫棠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姐姐,今日是发生了何事,怎的脸色有些不好?”宿玄笑着道,想和晋长盈找点话题说,脑中却在飞速盘算,晋长盈应当不可能发现他给傅濯的药动了手脚,毕竟他选的那两味药材寻常大夫是不可能发现,即便是宫中从医多年的御医,也不可能知晓,毕竟两味药材都极为珍贵,且效用相近,大夫不可能会在同一张药方同时开这两味药。 宿玄暗自忖着,心暂时安定了下来,依然一脸无辜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却并未答宿玄的话,只是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这让宿玄心中微凛,难道说,晋长盈当真从何处知晓了他给傅濯的药有问题? 正在宿玄心思电转时,紫棠带着宿伊走了进来,宿伊走进来,见晋长盈和宿玄都在,叫了晋长盈一声,“姐姐。” 晋长盈看到宿伊进来,宿伊正眨巴着一双小鹿般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晋长盈不由幽幽叹了口气,分明是两姐弟,怎的宿伊和宿玄差别就这样大? 晋长盈头疼于宿玄的桀骜难驯,但却也不得不解决今日之事,即便她并不承认与傅濯有夫妻之情,然而傅濯名分上也是她的丈夫,更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晋长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宿玄害死傅濯的性命,不仅是为了傅濯,也是为了宿玄。 “伊人,坐吧。”晋长盈抬了抬下巴,淡淡道。 宿伊看了身旁的宿玄一眼,有些疑惑,闻见晋长盈的话,乖巧地点点头,坐到了晋长盈旁边。 “紫棠,你出去守着。”晋长盈对紫棠道。 “是。”紫棠听话地退了出去。 待到紫棠退下,晋长盈这才看向宿伊,道:“我今日叫你们姐弟二人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姐姐有何事,但说无妨。”宿伊道。 看着晋长盈面上并不算温和的神情,宿玄心中蓦地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正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打断晋长盈的话,晋长盈便开口了—— “我准备将宿玄送出帝京。” 晋长盈话音刚落,姐弟俩便震惊地看着晋长盈,宿伊更是当场从凳子上起来,给晋长盈跪下,颤声哀求道:“姐姐,这几月阿玄在铺子里待得好好的,做什么要把他送走呢?是姐姐救了我们姐弟的命,阿玄便应当留在帝京为姐姐分忧解难,是不是阿玄做错了什么,姐姐不要把阿玄送走……” 宿伊刚跪下,晋长盈便连忙去搀扶她,然而耐不住宿伊习武,力气比她大多了,晋长盈一拉还没拉起来。 宿玄闻见晋长盈说要送走自己,顿时也慌了手脚,慌忙哀求晋长盈,“姐姐,你别送我走,我不走,阿姊说得对,我一辈子都不走!是姐姐救了我,我这辈子都会留在姐姐身边,姐姐不要赶我走好不好……”说到最后,眼眶已是微微泛红。 纵然他坏事做尽,甚至意图杀了傅濯取而代之,然而做这一切,却不过只是想要在晋长盈身边取得一席之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悔意 晋长盈对两姐弟的哀求无动于衷,自顾自道:“便去我的封地吧,我会给你准备一笔丰厚的钱财,保证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地度过下半生,至于陇川那边,想来他们应当是以为你死了,并不会轻易找上你,便是找上你,通州有我的人,你尽可以放心。” 若是往日,宿伊只要一哭,她便会什么都答应她,然而这次不行,宿玄的存在已然危及到了傅濯的性命,她不可能让这样一个隐患留在傅濯身边,只能将宿玄送离京城,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姐姐……不要送阿玄走好不好,姐姐为什么要送阿玄走,阿玄不是在翠和轩做的好好的吗,若是做错了什么,姐姐尽可随意责罚,求姐姐不要送阿玄走好不好……”宿伊跪在地上,扯着晋长盈的一脚,苦苦哀求,说话间已是泪流满面,眼圈通红,看上去十分可怜,便是晋长盈也有些不忍心,但此事却是由不得他们,晋长盈心意已决。 “姐姐,就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姐姐要把我送走?”宿玄两拳攥紧,咬着牙,眼圈微红,他做得极为隐秘,晋长盈不可能发现,宿玄有这个自信。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还要我亲口告诉你么?”晋长盈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看着宿玄的目光不复往日的温柔和煦,反倒充满了尖锐的审视,让宿玄心中不由一颤。 “我……我不知,还请姐姐明示。”宿玄咬着牙,死不承认。 “我说到这里,已经是给你留最后的体面,偏生你如此不知好歹!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给我滚!”晋长盈一拍桌子,满面怒容看着宿玄,一手指向外面,她方才那么说,已经是给了宿玄最后认错的机会,然而宿玄还是让她失望了。 “姐姐……姐姐不要生气……阿玄究竟做错了什么……伊人给姐姐磕头了,求求姐姐不要赶阿玄走……”宿伊一面说,一面给晋长盈磕头,宿玄也跪在一旁,姐弟俩看着俱是可怜兮兮的,反倒让晋长盈有种自己在欺负他们的错觉。 “伊人,起来。”晋长盈并未伸手去扶宿伊,只是冷冰冰地命令。 宿伊闻见晋长盈话中的森寒,竟兴不是丝毫想要反抗的心思,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起来,啜泣道:“姐姐,阿玄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你问他便知。”晋长盈淡淡扫了宿玄一眼,宿玄感受到晋长盈眼神中的漠然,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恐慌和心虚,他此时才发现,比起晋长盈身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他更害怕的是被晋长盈厌恶讨厌,被送离晋长盈的身边。 除了阿姊,晋长盈这世上唯一一个什么都不图,却依旧对他好的人,宿玄不愿离开她,只要能留在晋长盈身边,他愿意做任何事。 “姐姐,我知错了,求姐姐不要送我走,我日后不会再犯了,姐姐不要赶我走。”宿玄直挺挺跪在地上,给晋长盈磕头认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能离开帝京,只要能让晋长盈消气,便是承认了又有何妨,晋长盈向来心软。 思及此,宿玄看着晋长盈的眼睛充满了哀求,还带上了隐隐的水光,晋长盈果真受不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移开目光,冷漠道:“你如今便是知错了,我也不能再让你留在帝京,你当初敢做,就该料到有这一天。” “姐姐,阿玄他已经知道错了,求求姐姐原谅他这一次吧,阿玄一直都很听话,很乖的,姐姐为什么要赶阿玄走呢,姐姐你赶我走吧,让阿玄留下好不好……”宿伊流着泪,拉着晋长盈的衣角,哽咽道。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姐姐要如何责罚,我都毫无怨言,只求姐姐不要赶我走。”宿玄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悔意十分明显,似是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了。 “若不是你太过分,竟给傅濯吃的药下手脚,我也不至于要送走你,此时已定,你走吧。”晋长盈站起身,不愿再与二人多说。 宿玄闻言,果然是被晋长盈发现了,现下他也已经顾不得晋长盈是如何发现的了,忍不住狡辩了一句道:“姐姐,我给他药,也没有非逼着他喝,是傅濯自己愿意喝,姐姐怎能怪我!”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晋长盈快被宿玄气笑了,将桌子拍得震天响,茶杯都在桌面颤了颤。 宿伊闻见晋长盈竟然说宿玄给傅濯的药下手脚,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宿玄,宿玄却当着面就承认了,宿伊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打在宿玄的脸上,一脸失望地看着宿玄,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饶是晋长盈也没有料到向来胆小懦弱的宿伊,竟然暴起会甩宿玄巴掌,一时竟在旁边看呆了。 “我错了,我日后再也不了,求姐姐原谅我这一次。”宿玄不闪不避挨了宿伊的巴掌,一个巴掌印迅速浮现在宿玄的脸上。 “你马上离开帝京!这辈子都不准出现在姐姐面前!姐姐救了你我的性命,傅大哥是姐姐的夫君,你怎能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今日姐姐没有打死你已经是轻的了!姐姐既不原谅你,你也不必再活在这世上了,我今日便替姐姐打死你!” 宿伊说罢,便在屋子里寻了根棍子,半点没有留手,打在宿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宿玄也没有躲避,只是跪在地上。 晋长盈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宿伊看着温温柔柔,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打起弟弟来竟然如此凶悍,就连号称帝京一霸的祯明县主都自愧弗如。 不过几棍子打下去,宿玄嘴角沁出一丝血迹,然而却一声不吭,任由宿伊打。 晋长盈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这再打得打出人命来了,她只不过是想把宿玄送走,却不想弄出人命啊,见宿伊半点要收手的意思都没有,连忙站出来阻拦道:“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得出人命了。” “姐姐,你不要拦我,伊人先头不知,才恬不知耻替这混账东西求情,谁知他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真真是该死,伊人便打死了他给姐姐泄愤!”宿伊说着,棍子一扬,又要朝宿玄身上招呼过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原谅 “诶诶诶——”晋长盈见宿伊二话不说,又要动起手来,连忙上前拦住她,劝道:“算了算了,别打了,小孩子不懂事,伊人算了算了……” “姐姐大恩三生难报,阿玄却做出这样的事,难怪姐姐会如此生气,伊人知道他犯了的错不可饶恕,伊人这就打死了他,如此一来,姐姐也能消消气!”宿伊流着泪,满面惭愧地看着晋长盈,显然是因为宿玄的所作所为,让她对晋长盈十分愧疚。 晋长盈见宿伊此举,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本她也没想把宿玄怎么样,只不过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宿玄既然如此看不惯傅濯,不若把他送走,如此一来,傅濯的安全也不会受到威胁,宿玄也能眼不见为净。 若晋长盈真说有什么失落的,那大概就是她以为自己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改变宿玄,把他往正途上带,然而,或许宿玄这孩子当真是长歪了,晋长盈心中难免有些挫败之感。 只是,失望归失望,晋长盈也没想着要弄死宿玄出气,只不过是个孩子,所幸发现得早,只要停了药,调理一段时间,傅濯便能养好,便是看在宿伊的面上,她也不能弄死他。 谁知道晋长盈不想弄死宿玄,宿伊倒是想弄死他。 “算了算了,伊人算了,左右如今你傅大哥也无碍,就别打了,若是打出个好歹便不好了。”晋长盈连忙拦住宿伊,眼明手快夺过她手中的棍子,扔到一旁,道:“阿玄如今年纪还小,分不清是非,这次便算了罢,别打了。” “姐姐……姐姐可是原谅阿玄犯下的错事了?”宿伊眼中呛着泪,一脸悲戚地看着晋长盈,仿佛若是晋长盈不答应她,她便下一秒就要去死。 晋长盈微微蹙眉,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胁迫要挟式的妥协,然而看到宿伊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的宿玄背后单薄的布料已然浸出星星点点的血迹,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道:“起来吧,这次便罢了。” 宿伊姐弟俩闻见晋长盈的话,面上大喜,宿伊拉着宿玄从地上站了起来,感激涕零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晋长盈心里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警告道:“若是再有下次,便是宿玄被你打死,我也不会再把他留在帝京。” 说完,晋长盈便甩甩衣袖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姐弟两人,宿伊这才看向宿玄,方才为了求得晋长盈的原谅,她打在宿玄身上是半点没留手,是以宿玄身上的伤也都是实打实的。 “身上可还好?阿姊去帮你拿药来。”宿伊说着,便出去拿了一小瓶治外伤的药,让宿玄脱了衣裳,给他上药。 宿玄光裸的背后都是纵横交错的血印子,有的已经沁出了血丝,宿伊打开药瓶,帮宿玄擦药。 屋里一片静默,随后过了许久,宿伊才叹了口气,语带忧伤开口道:“你作何想不开,要去做那起子事惹姐姐生气。” 宿玄咬着牙忍受背后的疼痛,闻见背后宿伊的问话,他却不仅没有悔意,反而开始回想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这才让晋长盈发现了,他沙哑开口道:“阿姊,我自认做事滴水不漏,此番为何会被姐姐发现?” 宿伊瞪大眼睛,没料到宿玄竟还不知悔改,难不成姐姐说的话他都当了耳旁风? “混账东西!姐姐对你我二人恩重如山,你不想着如何报答姐姐便罢了,竟对姐姐起了那等龌龊的思想,竟还如此歹毒想要害死傅大哥,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宿伊猛地站起身,将药瓶往宿玄身上砸,瓷瓶里的药洒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宿玄闻见宿伊的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心虚,然而他却没有否认宿伊的话,只是问道:“阿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与你自小便相依为命,你心中想的什么,我一看便知,只是姐姐已有家室,阿玄,不要给姐姐添麻烦。”宿伊语重心长道,“今日姐姐没有计较,只是我们都知道姐姐心软,若是换了个人,只怕你现下早已化为一堆尸骨,答应我,日后那样的事,莫要再做,否则姐姐便不会如今日这般好说话。” 宿玄在闻见宿伊说晋长盈已有家室时,眸中隐隐闪过一丝痛楚,他下颌收紧,咬牙道:“傅濯配不上她。” “傅大哥配不上姐姐,难道你觉得自己就行了吗?”宿伊颇为失望地看着宿玄,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然而宿玄依然没有丝毫要改正的意思。 宿玄眸光闪烁,宿伊说的他当然知道,他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去触碰生长在阳光下的她的,他出生卑微,思想肮脏,身体甚至于灵魂,都被毒药侵蚀。 而晋长盈呢,她就像一束光,突然出现在他昏暗腐臭的人生中,他是如此渴望能够拥抱她,抓紧她。 只是,她身边的位置,早早被人占据。 宿玄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这世上那么多女人,傅濯年纪轻轻便被圣上提拔,擢升为正三品,可谓前途无量,多少女人前仆后继,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而他却只有晋长盈,傅濯为什么偏偏要跟他抢这唯一的一个? “阿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宿伊见宿玄陷入沉思,自己说什么他都跟没听见一般。 宿玄这才看向宿伊,他垂下眼眸,点头道:“我知道错了,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待我伤好,便去向姐姐请罪。”晋长盈既如此看重傅濯,那么傅濯便暂时不能动,只要能留在晋长盈身边,便是忍这一时的恶心又如何,总有一日,他会彻底除掉傅濯,届时,他看傅濯还拿什么跟他争。 宿玄终于服软,宿伊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想到什么,眸中隐含失落道:“阿玄,放弃吧,姐姐她早已成亲,与傅大哥鹣鲽情深,你们是不可能的,从此以后,她就只是我们的姐姐。” 宿玄眼眸放空,既未点头,也未摇头,默然不语,宿伊看着弟弟的模样,心中也十分难过,若她身为男子,遇见姐姐这样的人,只怕也会深陷无可自拔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包庇 【宿主,你为什么不赶走宿玄?他可是伤害了你最心爱的傅濯!】系统在脑海中问道。 “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与傅濯,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并无夫妻之情,左右也尚未酿成大错,我看在宿伊的面子上放过他这一回,日后不让他与傅濯接触便是。”晋长盈面无表情,半真半假回答道。 【不应该呀,明明之前还甜蜜得你侬我侬,今天却说这种话,果然女人真是最善变的生物。】系统在心中嘀咕道。 晋长盈懒得搭理它,从翠和轩出来,心情依旧有些郁郁,上了马车斜倚在马车上,也不说话。 毕竟也养了宿玄这么久了,平日里看着这宿玄对她言听计从的模样,晋长盈还以为他是已经改邪归正了,谁知道是个养不熟的,竟然还对她的丈夫下手,也不知宿玄究竟是对她不满,还是对傅濯不满。 “县主,方才从府里出来便没吃东西,吃点糕点吧。”紫棠一面说着,一面从食盒里端出一碟一碟的糕点,送到晋长盈面前的小桌上。 晋长盈懒懒地抬眼看了一眼,伸手拈了一块,咬了一小口,便兴趣缺缺地放下了糕点,摇头道:“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再吃。” “县主……”紫棠方才在外头守着门,听得并不真切,只闻见里头的争吵和哭闹声,想来定是那两姐弟惹得县主不快。 “县主,便是心情不好,也得吃点东西垫垫胃,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作何与那些人计较长短,没得委屈了自个儿。”紫棠说着宽慰的话,又将糕点往晋长盈面前送了送。 晋长盈提起精神,吃了一块过后,便摆手不吃了,马车内颠簸得让她也没多大胃口,待到马车停在傅府门口,晋长盈这才下马车,回到府中。 晋长盈先是去了傅濯的屋里,傅濯已然睡下了,司风司云都守在厢房外,见晋长盈走进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道:“县主,主子刚睡下。” 晋长盈点点头,轻声道:“我就进去看看他,不做什么,把门打开。” 司风闻言,轻手轻脚帮晋长盈打开厢房门,晋长盈进了里间,便见傅濯躺在床上,苍白着脸,因着卧病已久,脸颊清瘦许多,眼下的乌青也有些浓。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原本睡着了的傅濯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蒙地看向晋长盈,晋长盈见他醒转,走上前扶起他,道:“吵醒你了。” “无妨,原也有些睡不着,夫人方才去了铺子里?”傅濯轻咳了一声,问道。 晋长盈垂眸,点点头道:“店里有些事务,你可还好?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只是在床上躺得有些惫懒,并无不适,夫人莫要担忧。”傅濯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上晋长盈有些泛凉的手,皱了皱眉,把她的手往温暖的被窝里带,道:“夫人怎的不多穿些,当心倒春寒,你日日店铺府里两头跑,可莫要着了凉。”说着,傅濯又咳了几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口,让他颇为不适。 晋长盈见傅濯如此自然地给自己暖手,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轻轻挣了挣,将手抽了出来,对傅濯道:“其实,我是有一些话想说跟你说说。” 傅濯闻言,眸中划过一道暗芒,面带疑惑笑着道:“夫人但说无妨。” 晋长盈看着他黑亮的眸子,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怎样跟他解释,晋长盈几番挣扎后,还是开口道:“其实,你这半月来喝的药,有些问题。” 傅濯闻言,似是有些惊讶地看了晋长盈一眼,道:“怎会,不知夫人说的是何问题?这药太医也看过了,药材皆是大补之物,应当是没问题的。” “原本是没问题的。”晋长盈勉强笑了笑,道:“只是宿玄医术不精,弄错了其中两味药,这才让药性变了,你半月来的风寒也是因着服用这药,日后便莫要再喝了,我已经说过宿玄了,他年纪小,弄错了也难免,你便莫与他计较。” 傅濯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定定看了晋长盈一眼,随后移开目光,低声问道:“他对夫人来说,有那么重要?” “什么?”傅濯声音有些小,晋长盈没听清,又问了一遍,看着傅濯的目光有些忐忑。 宿玄想要傅濯的命,晋长盈却如此轻拿轻放,甚至还让傅濯不与他计较,放到谁身上都会生气,晋长盈又后悔方才那么与他说了。 傅濯看了晋长盈半晌,直到晋长盈被他看得心虚,傅濯这才故作无事地点头,笑道:“无事,既是宿玄兄弟弄错了,日后便不再喝了,所幸没出什么大问题,风寒想来过两日便能大好。” 傅濯如此大度,反倒让晋长盈有些愧疚,他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自然是因为他不知道宿玄想要他的命,若是他知道了,必不会如此轻轻带过。 “我知道你素来最不与人计较这些,只是阿玄到底还是做错了,若是你想责罚他,尽管开口,我不会包庇他。”说到这里,晋长盈已是有些心虚了,毕竟,她并未将事实对傅濯如实相告,已经是一种包庇,一种欺骗了,她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会包庇,晋长盈心中自己都在唾弃自己。 “夫人说哪里话,宿玄不过只是不慎弄错了,左右为夫如今也无大碍,作甚去为难一个孩子。”傅濯轻咳了声,温和地对晋长盈摆了摆手。 “错了就是错了,理当受到惩罚。”傅濯越是如此大度,晋长盈心中越发有些不好受,若不是因为宿玄,兴许这时候傅濯的伤已然大好,也不至于如今还躺在床上。 思及此,晋长盈心中对傅濯越发有些愧疚,和傅濯卧病在床,还被宿玄趁人之危,磋磨了这么些时日相比,宿玄方才挨的那点打也算不得什么了。 晋长盈越想越觉得不应当如此轻飘飘便原谅了宿玄,想着是不是给他点什么惩罚,让他吃了教训,否则等到下次他以为还能如此轻松地带货。 “夫人若是当真想罚他,便不会来我跟前说了,罢了,左右只是个孩子,我断不会与一个小孩子计较,这次便算了吧。”傅濯笑得一脸温和道,只是说出的话让晋长盈颇有些脸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倒夜香 晋长盈闻见傅濯不知是嘲讽还是安慰的话,脸上微微一红,傅濯老实归老实,然的确也不是傻子,一眼便看出来,晋长盈就是瞅准了他不会计较,这才说让他责罚。 事实上,晋长盈心中十分清楚,以傅濯的性子,他不会说出与宿玄斤斤计较的话来。 如今晋长盈被傅濯拆穿,脸色涨红,有些不自在道:“谁说的,你既不忍心,那我便替你做决定了,就罚他去倒夜香!” “夫人此话当真?”傅濯有些讶异地看着晋长盈,虽说倒夜香也不是什么太过严苛的责罚,不过倒是颇有些狼狈,也不知宿玄知道后,脸色会是如何的精彩。 “自然了!他也老大不小了,也好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晋长盈越想越觉得是个不错的决定,想来宿伊也会赞同的,至于当事人宿玄的感受,自然被忽略了,毕竟是惩罚嘛,若是愿意了,还叫什么惩罚。 是以,宿玄便悲催地被晋长盈罚去倒夜香,不仅翠和轩内归他倒,就连傅府的也是他一手包办,可以想见宿玄的脸色。 尽管不愿意,宿玄还是强忍着心中强烈的排斥,将粪桶搬上粪车,闻着刺鼻难闻的粪味,宿玄都不敢太用力呼吸,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吐了出来。 宿玄忍受着浑身的粪臭味一想到日后几个月他都要忍受这令人作呕的味道,宿玄脸色都有些发青,然而晋长盈却说他要么去倒夜香,要么去通州,永不回京,是以宿玄只得屈辱地选择了倒、夜、香。 “噗嗤”,正当宿玄屏息凝神,推着粪车经过正院的门口,却突然闻见一道笑声,声音的主人似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宿玄循声望去,却发现傅濯正倚在院门口,身上披着单薄的外衫,好整以暇看着宿玄推粪车,嘴角衔着一丝温润的笑意。 落在宿玄眼里,傅濯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嘲讽,若要问宿玄这世上有什么比倒夜香更痛苦的事,那大概就是在推粪车的时候还被情敌看到,并且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宿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握紧了推车的把手,若是可以,他想将粪车砸到傅濯的脸上,泼他满身的粪,看他还怎么笑得出来。 想归想,宿玄也只能想想,若是当真化为实际行动,只怕届时晋长盈就会把他的脑袋摁进粪池里,谁让傅濯这贱人惯会在晋长盈面前装模作样。 先头晋长盈分明已经揭过此事,谁知道不过是被傅濯说了两句,晋长盈便改了注意,害他来干这肮脏的活儿,宿玄心里杀了傅濯的心都有,若不是顾及晋长盈,傅濯的饭菜里早不知被宿玄投了多少次毒。 “呦,宿玄兄弟,几日不见,可还康健?”傅濯笑吟吟地看着宿玄道。 宿玄恨不能把傅濯脸上瞪出一个洞来,闻见他的问话,皮笑肉不笑,从牙缝蹦出话来,“康健是康健,我们做下人皮糙肉厚的,自然比不得傅大人身娇肉贵,一躺能在床上躺几个月。” “说得也是,还是宿玄兄弟身强体壮,傅某身体抱恙,倒夜香这等要务,自然还是要交给宿玄兄弟才放心。”傅濯笑得十分敦厚实诚,只是说出的话差点没气死宿玄。 宿玄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一下心情,谁知这粪车实在是太臭,他深吸一口差点没把自己送走,宿玄努力压抑住想呕吐的欲望,半晌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傅濯如此针对自己,宿玄也不是吃素的,他一言不发,脸上带着笑,推着粪车往正屋来,傅濯见他走近,避开了些许,刺鼻的粪味扑鼻而来,傅濯握拳掩住鼻端,道:“宿玄兄弟,要收粪桶可从侧门入,把粪车从院门推进来,这味儿多少有些大了。” “不大不大,傅大人是没在茅厕待过?这味……洒洒水罢了,傅大人身为男人,还是莫要太娇惯了。”宿玄故作十分不在意地道,还特意将粪桶停在傅濯的身前。 “你这刁奴,竟敢如此对主子说话,可是命不想要了?!”司风见宿玄对傅濯说话没轻没重,立马上前呵斥。 傅濯摆手制止,道:“宿玄兄弟可不是什么下人,司风莫要放肆,傅某御下不严,还请宿兄弟见谅。” “小人自然不敢与傅大人身边的人计较,否则,若是傅大人再跑到县主跟前说点什么,县主再罚小人去扫茅厕,小人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宿玄冷嘲热讽道。 傅濯含笑不语,丝毫不计较宿玄不敬的言辞。 宿玄进去提着粪桶出来,重重将粪桶搬上粪车,粪桶里面溅了些许粪水到宿玄的短打上,宿玄脸色一黑,忍得面容都快扭曲了。 傅濯还在火上浇油道:“宿兄弟可要小心着点,若是这粪水洒得满身都是,这粪味只怕是几月都消不了,届时这翠和轩县主怕是不会让宿兄弟进了。” 宿玄原本就因为这浑身粪味耿耿于怀,傅濯还如此刺激,更让宿玄心火直冒,归置粪桶的动作难免重了些,到最后甚至用上了内力。 “嘭——”“嘭——”两声,随后是哗啦啦水流的声音。 只见宿玄手中的两个粪桶因着他用力过猛,竟被他拍得炸裂开来,粪桶里装满的粪水瞬间便四散飞溅,将整个院子四周都溅上粪汁。 而站在院子中的傅濯,虽说有司风司云提前觉出不对劲,帮他挡了大部分的粪水,但依然有少量溅上了他的衣袍,傅濯此时再没有嘲笑宿玄的心思了,看着浑身沾满了味道刺鼻的粪,脸色瞬间黑沉。 傅濯此时不得不佩服宿玄,如此玉石俱焚的手段,也只有宿玄才做得出来。 然而天知道,宿玄并不是存心要让粪桶爆炸,这粪桶爆炸后,首当其冲的就是宿玄,谁tm吃撑了想被炸得满身粪啊! 看着浑身都被粪水溅满了,脸上还覆盖着一层不明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宿玄,傅濯颤巍巍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咬着牙道:“算你狠!” 宿玄闻见傅濯像是嘲讽又像是佩服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得意还是该冷笑,此时被粪溅了个满身,他还维持着刚才搬粪桶的姿势,连动都不敢动,屏住呼吸生怕把粪吸进鼻子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臭晕 正院内,两个装满粪的恭桶产生的威力是不可小觑的,以宿玄为中心朝四方炸裂,院子内的物什都被殃及,连树上都挂满了粪水,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流,院子四周都无一幸免。 一股臭不可闻的味道开始在正院蔓延开来,府里的下人们闻见正院的巨响,连忙朝这边过来察看情况,然而还未走近,远远地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便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下人们纷纷掩住口鼻。 “你这刁奴!你……你简直是不要命了!这是什么地方,竟容得你如此放肆!”司风被溅了一身的粪,当即脸都绿了,指着宿玄地鼻子骂。 宿玄口鼻都被粪封住,一张口便会流进嘴里,他嘴巴抿得死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拿水来!”司云见院门口的下人越来越多,不由黑了脸,扬声呵斥道。 下人们这才纷纷抬水的抬水,扫粪的扫粪,还有几个没忍住,当场便在院门口吐了出来,可以想象这酸爽的滋味。 晋长盈才从翠和轩内回府,方才进府,远远地便闻见一股难闻的味道,她用帕子掩住口鼻,皱眉问道:“什么味儿?” 管家一见晋长盈回来,不敢怠慢,小跑到她跟前,答道:“回禀县主,这……方才府内的恭桶……炸了。” “什么?”晋长盈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 “恭桶炸了,宿公子去正院收恭桶,谁知……谁知这恭桶却突然炸了……”管家一面说,一面用鼻子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总觉得他这身上都被染上了粪味。 “炸、炸了?”晋长盈脸上满是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管家。 “是……” “这是粪桶炸了?这怕是粪坑炸了吧!”即便晋长盈不愿相信,然而这飘了满府的味却做不了假,一阵风吹过来,熏得她都有些睁不开眼睛,实在太臭了。 “好端端的,怎的恭桶会炸了?我去正院看看。”晋长盈用香帕掩住口鼻,往正院去,走到正院,远远的便看到下人们进进出出地打扫院子,俱都用帕子或是用草纸掩住鼻端。 越走近,那股味道便越浓,晋长盈即便用帕子捂住鼻子,依旧忍不住干呕出声。 “县主。”下人们看到晋长盈,路过晋长盈时都福了福身,这才去干自己的。 “县主……没事吧?”紫棠见晋长盈打干哕,连忙伸手帮她拍了拍背,又从袖笼里拿出一小盒的清凉油,放到晋长盈鼻端,谁知晋长盈闻见这味,连忙推开。 “别,这味混着粪味更想吐……”晋长盈面有菜色,她这还没进院子,便这么大味,可以想见正院是怎样的惨状。 晋长盈已经看到正院的几棵树的叶片上都沾着不少,她走进正院,便发现正院地上的粪以宿玄站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喷溅,下人们用水冲也冲不干净,地上的花花草草都染上粪水。 此时宿玄勉强把脸上的粪擦干净了,一旁还有下人一桶一桶地往他身上泼水,算是把他身上的粪都冲下来。 “宿玄,这……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倒夜香,你怎么……”晋长盈目瞪口呆地看着浑身狼狈的宿玄,她只不过是让他倒夜香,没让他把粪池搬到正院来啊,旁人不知晓的闻见这销魂的味道,还以为傅府粪池炸了。 正舀着水往自己身上浇的宿玄动作一僵,转头便看到晋长盈站在院门口看着自己,宿玄当场想杀了傅濯的心都有,若不是傅濯那个贱人,他也不至于失手把粪桶炸了。 这下可好,傅濯被下人伺候着去洗香香换衣裳,他还浑身恶臭地在这里冲凉水! 傅濯这个心机婊! “姐姐……我不是……”宿玄急着想给晋长盈解释,谁知他刚靠近,晋长盈便往后退了好几步,用袖子掩住鼻子,从她的动作都能看出她有多嫌弃。 宿玄原本还想装装可怜,红红眼眶博晋长盈的同情,然而看到晋长盈如此真实地反应,宿玄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你……”看到宿玄脸上受伤的神情,晋长盈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好像是有点伤人,连忙开口道:“额……你先洗洗干净吧,就站那儿说话……我听得见……呕……” 晋长盈原本是想安慰安慰宿玄的,但是那味道实在是太刺激了,即便被水清洗了一遍,那臭味还是萦绕在鼻端,她走进院子只觉得被熏得难受,谁知张嘴没说两句话便吐了出来。 “县主!”下人们见晋长盈吐了,连忙扔下手里的活计,过来搀扶的搀扶,端茶送水,紫棠不住顺着晋长盈的背,生怕她晕厥过去。 宿玄见晋长盈吐了,十分担忧,连忙冲过去,待她吐完像是要昏过去,连忙用手掐她的人中。 一阵兵荒马乱中,晋长盈原本被臭得差点厥过去,谁知道突然又有一股比方才还要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接着就感受到有人在掐自己的人中,晋长盈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县主醒了!县主醒了!”不知是谁突然惊叫了一声。 “姐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宿玄红着眼圈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一见宿玄抱着自己,眼睛一瞪,方才还有些没力气,现下瞬间清醒,挣扎着从宿玄怀中起来,退得老远,说实话,她方才不是被掐人中醒的,是被臭醒的。 “阿玄!你就站那儿!别动!”晋长盈十分认真地对宿玄道,即便她嘴上没说,然而动作也十分诚实地表现出——她嫌弃。 宿玄愣在原地,神色宛如调色盘一般变来变去,这才反应过来,姐姐这是一看到他就吐了? 晋长盈也不想的,但实在是太臭了,看到宿玄愣在那里,晋长盈连忙扬声吩咐道:“来人,来人!还不快点把宿公子带下去清理一下!带宿公子下去洗澡,洗干净,记得用玫瑰精油熏熏衣裳!” 下人们领命,即便不愿靠近浑身恶臭的宿玄,也不得不带着宿玄下去洗澡,感受到自己身旁下人的排斥,鲜少有难堪这种情绪的宿玄,此时两边脸都涨得通红。 宿玄离开,晋长盈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她真不是嫌弃宿玄,但他身上实在是太臭了点,她也不想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争暗斗 “县主,可还好?”紫棠担忧地看着晋长盈,用帕子帮她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我无碍。”晋长盈摆了摆手,这才想起傅濯,问一旁的管家道:“你们主子呢?” “回县主,大人在里间沐浴更衣,方才大人也被……”管家话没说完,晋长盈了然地点点头。 只是这正院实在是太臭了,晋长盈在正院待不住,等不到傅濯洗完澡,便道:“我去前院等你们大人,待他洗完了便跟他说一声。” “是。” 晋长盈匆匆吩咐完,便匆匆领着紫棠离开正院,实在是太臭了,“紫棠,赶紧去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是。”紫棠忙点点头,小跑着退下了,这满府的屎味,谁受得了啊。 晋长盈和傅濯都是住在正院的,只是两人未曾同房,傅濯住东厢,她住西厢,然而现下正院定是不能住人了,晋长盈只觉得只怕她屋里拿着东西怕是都染上了粪味。 是以晋长盈便让丫头匆匆跑了趟云锦阁,把她前两日刚订做的新衣拿回来,又让人从翠和轩带了点首饰回来,这才在客房勉强收拾妥当。 紫棠一面用帕子帮晋长盈绞着湿头发,一面道:“县主,县驸现下正在外间等着县主。” “嗯,让他稍等,我收拾收拾便好。”晋长盈坐在梳妆台前,打开一只小玉盒,挖了一小块雪花膏擦上脸,洗了个澡,总算感觉身上没那股味了。 “县主,宿公子正在外间跪着等县主。”外头传话的小丫头走进来道。 晋长盈闻见宿玄的名字,又回想起方才那令人生不如死的味道,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后脸色一黑,她不过是让宿玄倒个夜香,她倒好,炸得她满府的屎。 “让他等着!”晋长盈将玉盒重重往桌上一放。 “是。”小丫头退下。 此时,外间,傅濯坐在主位上,轻啜了一口下人端上来的茶,对一旁跪在地上的宿玄温润笑道:“宿兄弟,不若起来坐坐,这雨前龙井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茶,宿兄弟也尝尝。” 即便方才被宿玄炸了一身屎,傅濯现下依然笑得十分灿烂,左右责任也不在他身上,只等着看晋长盈怎么治宿玄便好。 宿玄跪在地上规规矩矩,闻见傅濯的话,连眉毛也没抬一下,只道:“小人可没傅大人那么好的命,这雨前龙井,傅大人还是自个儿留着吧,小的无福消受,只是这雨前龙井再好,姐姐也只爱喝我的养颜茶。” “说得也是,宿兄弟向来会讨县主开心,这养颜茶县主爱喝是爱喝,只不知日后县主还愿不愿意喝带着异味的养颜茶。”傅濯将茶杯轻轻往茶托里一放,陶瓷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看着宿玄的目光似笑非笑。 “是吗?要说异味,傅大人比小人怕是也小不到哪里去,依小人之见,傅大人还是多擦擦女人用的脂粉挡挡味儿,省得夜里只怕是连房门都进不了!”宿玄被傅濯戳到痛处,也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两人都没发现,双方额的对话像极了后院争宠的嫔妾,目光在空中交汇,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排斥敌意,空气中渐渐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县主。” 门口的下人叫了一声,两人这才闻声收敛,傅濯重新端起茶杯轻啜,而宿玄则低下头,一副低眉顺眼,任打任骂的可怜模样。 “姐姐……”看到晋长盈走进来,宿玄连忙膝行着想朝晋长盈过去,却又突然顿住,似是忆及方才晋长盈的嫌弃与排斥,眼底是掩不住的受伤与难过,宿玄往后退了退,离晋长盈远了些。 晋长盈一进门,便看到宿玄看到自己眼睛一亮,想朝自己这边来,谁知道却又眸光暗淡地后退,远离了自己,晋长盈这才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只怕是把这孩子伤到了。 晋长盈走近宿玄,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道:“别跪着了,坐下说把。” “不了,阿玄不敢,阿玄总是惹姐姐生气……”宿玄红着眼圈摇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晋长盈,一双泛着水光的眸子像只单纯无辜的小鹿。 晋长盈最受不了他这样看着自己,当即便心软了,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道:“姐姐没怪你。” “真的吗?可是阿玄今日创下如此大祸……阿玄还是跪着吧……”宿玄一见晋长盈果然心软,心中一喜,面上依旧是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夫人,既然宿兄弟如此愧疚,夫人便让他跪着吧,否则只怕是宿兄弟心中难安啊。”傅濯在一旁突然开口道,一副十分善解人意地模样。 晋长盈闻言,觉得也挺有道理,毕竟昨日宿玄才来跟自己认错,说不应该在傅濯的药里动手脚,想来也是真的悔过了,现下宿玄想跪,晋长盈却阻拦,倒是辜负了他的悔过之心。 思及此,晋长盈十分赞同傅濯的话,点点头,手一松,对宿玄道:“那你想跪便跪吧。” 宿玄一脸错愕地看着晋长盈往主位上走去,在傅濯身旁落座,还十分关怀地问傅濯道:“你可还好?身上有哪里不舒服?那金汁碰着伤口没有?可莫要感染了,加重伤势便不好了。” “为夫无碍,让夫人担心了。”傅濯十分自然地拉住晋长盈的手,又帮她顺了顺鬓角的碎发,笑得一脸的温柔小意。 旁边跪在地上的宿玄看着两人如此亲密无间,蜜里调油,嫉妒得脸都有些扭曲,看着傅濯的目光宛如淬了毒的冷箭,更不能将傅濯射成筛子。 傅濯感受到来自宿玄灼热的视线,脸上笑得更温柔了,对晋长盈道:“夫人莫要怪宿兄弟了,方才不过只是个意外,许是宿兄弟没倒过夜香,不知道规矩,这才出了些小意外。” “出了些小意外?”晋长盈无语,这也叫小意外,被屎炸得都没地方住了,也只有傅濯这么没心没肺,才觉得是小意外。 “什么不懂规矩,主子方才分明好心提醒,谁知宿公子却恶言相向,中伤咱们主子!真真是不识好人心!宿公子还拿恭桶出气,这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傅濯身后的司风憋不住了,忿忿不平地开口。 傅濯闻言,皱了皱眉,看了晋长盈一眼,似有话想说,但却只是斥责了司风,道:“司风,掌嘴!” 第一百一十九章 责罚 “主子!”司风帮傅濯说话,却没讨到好,反而还要自己扇巴掌,顿时委屈得不行。 晋长盈听了司风的话,又见傅濯有些不自然地反应,自觉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马上劝道:“算了,司风也没说什么,他不说,只怕你也不会告诉我。” 随后晋长盈又看向宿玄,眼神颇有些不善,道:“我原以为你知错就改,谁知你在我面前和旁人面前,却有两副面孔!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尽可以当着我的面说出来,莫要欺负傅濯老实!” 宿玄看不惯傅濯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司风的话,晋长盈自然信了八九分。 “姐姐!你怎能信他们,却不信我!”宿玄瞪大眼睛,眼中盈盈水光闪烁,似是下一秒便要哭出来,一脸委屈地看着晋长盈,“我承认,那恭桶是我一时失手,手上用的力重了些,但没做过的是我是不会承认的!” 宿玄说得铿锵有力,又一脸的冤屈,倒是让晋长盈有些怀疑是不是当真自己误会他了,毕竟只是个奴才说的话。 “罢了,如今再纠结这些也没用,我让你倒夜香是为了惩罚你,你如今却是不满来惩罚我?”晋长盈揉了揉眉头,如今莫说正院,便是整个傅府内都飘荡着一股十分特殊的味道。 “姐姐,阿玄知错了,还请姐姐责罚。”面对晋长盈的责问,宿玄二话不说,马上砰砰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晋长盈见状,连忙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别磕了,如今我是再不敢罚你去倒夜香,没罚到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教训。” 宿玄闻言,脸上颇为罕见地浮上一抹尴尬的神色。 “夫人,宿兄弟既已知错,便别惩罚他了,左右……咳咳……”傅濯话还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两颊都涨得有些通红,司风司云在一旁一个帮他顺背,另一个帮他倒茶。 傅濯喝了口茶,这才算缓过气来,对晋长盈继续道:“夫人……宿兄弟年纪还小……罚他倒夜香宿兄弟难免心生不满也很正常,日后便莫要罚他了。” 晋长盈见傅濯咳嗽起来,连忙伸过手去帮他拍背,听傅濯说宿玄心生不满,抽空狠瞪了宿玄一眼,道:“他哪里小了,都十六七岁的人了,你那时候都上战场领兵打仗了,小什么小!” 宿玄瞪大眼睛,傅濯果然厉害呀,随口说了两句,晋长盈上一秒还说不责罚,下一秒变脸比翻书还快,偏生宿玄还插不上嘴。 “罢了,便让宿玄去庄子里种地,这几日正是春耕的时节,也好让他知道知道生活的辛劳,日后也不再想东想西!也算是让他历练一番。”晋长盈大手一挥,便拍板了。 “姐姐!”宿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傅濯颠倒黑白的功夫比他厉害,晋长盈就偏向他,“我没有!都是傅濯在这里信口雌黄?我没有!” “阿玄!不准狡辩!错了便是错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你今日便给我去庄子上思过!”晋长盈厉声呵斥道。 “姐姐……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对我如此狠心!”若说先头宿玄哭唧唧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现下可真的是要哭出来了。 晋长盈看着他满面悲愤又失望至极的模样,心中也有些狠不下心,但还是冷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回来!” “姐姐,你就是信他不信我!”都是傅濯这个贱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否则姐姐又怎会对他如此狠心,宿玄看着傅濯脸上笑得温柔十足,恨不能将他的嗓子给他毒哑,往他脸上泼绿矾油,让他毁容。 宿玄原本只想弄死了傅濯一了百了,现下他改变主意了,他哪儿能让傅濯死得那么痛快,他要让他生不如死,让他眼睁睁看着他和姐姐幸福,把他狠狠踩进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宿玄眸光阴森地看着傅濯,晋长盈察觉到他的目光,忖着这死孩子多半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也不知他对傅濯哪来这么大敌意,马上呵斥道:“你看什么看!我就给你把话放这儿了,你要么给我去庄子上干活,要么去通州!” 宿玄目光落在晋长盈身上,瞬间变得一脸委屈受伤,哪有看着傅濯时的半分狰狞,“姐姐……你就会这么威胁我……” 晋长盈为了避免自己心软,干脆不看宿玄,冷声道:“想好了吗?想好了就赶紧收拾东西!” 宿玄本还想再装装可怜,垂死挣扎一番,然而看着晋长盈油盐不进的模样,宿玄歇了心思,趁晋长盈没看到的时候,狠狠剜了傅濯一眼。 “我知道了。”宿玄收起脸上可怜巴巴地模样,从地上站了起来,乖顺地应下了。 晋长盈还以为宿玄肯定还会再纠缠一番,谁知宿玄这就答应了,难不成当真是伤了这孩子的心? 晋长盈没忍住一连看了宿玄好几眼,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毕竟这小崽子可是把粪桶都给炸了,不给他点教训他当真是要上天了。 “嗯,你……你下去收拾东西吧。” “是。”宿玄低着头,乖顺地退了下去,临走前眸光森寒地看了傅濯一眼,这次吃的亏,他总有一日会还回来。 傅濯,你给我等着! “夫人,你方才对宿兄弟太严厉了,只怕会适得其反。”待到宿玄离开,傅濯这才装模作样地替宿玄说了两句好话。 “不严厉一点他只会无法无天。”晋长盈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又对傅濯道:“这府中味道实在有些太大了,这几日我便都宿在翠和轩了,待到这味儿散了我再回府看你。” 傅濯才让宿玄吃了个亏,还没等他得意,晋长盈便让他脸上的笑意僵硬住,傅濯马上又道:“不若为夫与夫人一同住翠和轩内,这府中如今确是不大适宜住人。” 宿玄凭一己之力,硬生生让偌大的傅府,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味道方圆几里都能闻到,也不知这味道还要飘多久。 晋长盈闻言,却摇摇头,拒绝道:“你正养着伤,铺子里人多眼杂,难免像上次那般磕着碰着便不好了,还是府里清净,你便住府里养病吧。” 第一百二十章 叶卧斋 “只是这府里味多少是有些重了,不若我让云来楼给你开间上房,你先在那边委屈几日如何?”晋长盈想了想,又觉得自己都不住府里,非逼着傅濯住,有些不厚道。 傅濯一脸哀怨地看着晋长盈,仿佛晋长盈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叹了口气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为夫省得,便由着夫人安排吧。” “额……”晋长盈见傅濯一副怨妇的模样,顿时也有些心虚,但是让她跟着傅濯一块儿住在府里也不大现实,于是晋长盈只好摆摆手,道:“行吧行吧,那你便就住翠和轩吧,只是白日里店内杂事繁多,你不要随意出来,否则又被人磕着碰着便不好了。” 傅濯眼睛微微一亮,忙应声道:“不会给夫人添麻烦的!夫人莫要把我当成那易碎的物件,我还没那么娇弱。” 晋长盈处理完府里的事务后,便遣人收拾行装,搬些日用品去翠和轩,所幸前段时日她扩大了些翠和轩的店面,傅濯就住后院也不会太挤。 傅府的位置就在上街,这座宅邸还是傅濯当初回京时买下来的,周围住的大都是些家世不算显赫,但也不算贫寒的官宦人家,如今傅濯擢升正三品指挥使,傅府一跃成了这上街最显赫的人家。 也不知为何,今日上街整条街道都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旁人不知缘由,只觉得似乎是从傅指挥使的府上传出来的,旁人不敢多问,只好多方打听,这才知道似乎是因为傅府倒夜香的下人把恭桶炸了,有的人想接机巴结傅府,还特特搜罗了昂贵的香薰香料献给傅濯,试图能借此与傅濯攀上关系。 “主子,这是庞司务送来的,说是点燃了熏熏屋子,能消除异味,便是过了几月,屋内依旧会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司云拿着一个油纸包进来,呈到傅濯面前。 傅濯目光落在油纸包上,脸黑了一瞬,道:“放那儿吧,跟夫人说一声,方便夫人准备回礼。” “是。”司云将油纸包放到花几上,又道:“县主说她先收拾了东西先去翠和轩了,让主子等会儿歇息好了再去。” “夫人怎么没跟我说?” “额……”司云忆及方才县主那带着些微嫌弃的神情,一时不知该怎样跟傅濯解释了,即便县主不说,但也能看出来,县主应当是嫌弃主子这满身味的……吧。 傅濯没得到司云的回答,转头看他的神情,似是明白了什么,夫人原是嫌弃自己了,宿玄这招是真狠啊,虽说宿玄被晋长盈赶到庄子上干活儿去了,但傅濯不也一样被晋长盈嫌弃得不行,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虽然傅濯自己也有些受不了这粪味,但如此被晋长盈明晃晃地嫌弃,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刺心。 “主子,叶帮主求见。”此时,守在门外的司风敲了敲门,对里面的傅濯压低声音道。 傅濯闻见“叶帮主”,从榻上坐直了起来,扬声道:“请他进来。”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推开,一个带着面罩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身高七尺,穿着十分简朴,浑身灰扑扑的,像是那种在混在人群中转瞬便忘的人。 男人走了进来,对傅濯作了一揖,道:“见过傅大人,几日不见,在下还未恭贺傅大人升迁之喜。”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粗粝,就像破了个口的风箱一般声音沙哑无比,听不出年龄。 “叶帮主快请起,傅某说过,叶帮主在我面前,着实不必如此多礼。”傅濯连忙从榻上起来,将男人扶了起来。 “当年傅大人的救命之恩,叶某永世难忘,对傅大人恭敬也是叶某应该做的。”男人摇摇头,十分固执坚持自己的看法。 傅濯见自己劝不动,笑着摇摇头便罢了,左右算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一次是听进去了的。 这男人便是整个帝京最大的地下情报组织,暗帮的创始人,叶卧斋。 叶卧斋早年是朝廷官员,上半辈子过得清正廉洁,两袖清风,然而再清廉的官也挡不住奸人暗害,叶卧斋被卷入一起贪污案件中,皇帝下令关进大牢,秋后问斩。 叶卧斋本以为自己一生不过如此,万念俱灰之际,却得了贵人相助,而这个贵人便是傅濯,当年傅濯负责抓捕罪犯叶卧斋。 傅濯对叶卧斋有所耳闻,同时也知道他为国为民所做出的贡献和功绩,对他的为人深信不疑,是以便想了法子偷天换日,把叶卧斋从死局中救了出来。 叶卧斋原本以为走投无路,谁知傅濯却帮了自己一把,然傅濯虽说死里逃生,然也付出了代价,他的脸被严重烧伤,容颜尽毁,事到如今也只能戴着面罩,从不以真容示人。 捡回一条命后,叶卧斋性情大变,再不愿卷入官场,他原本忧国忧民,想为江山社稷奉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然而却不料险些丢了性命,若早知如此他此生定不入仕,这天下苍生与他又有何干系。 叶卧斋心中对朝廷的贪官腐败,不作为失望不已,不再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纠缠,成立了暗帮,手下多为家境贫寒,穷苦之人,几年时间暗帮的势力渗透到全国各个角落,叶卧斋的眼线无处不在,成了当今最大的情报组织。 而即便如此,叶卧斋也没有忘却当年傅濯的救命之恩,甚至愿将自己在暗帮的势力拱手相让,只为了报答傅濯的救命之恩。 叶卧斋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虽说道上叶帮主的名号十分响亮,然而却没有几人真正见过叶卧斋。 今日叶卧斋前来,也是因为先头调查的事情已然有了眉目。 “圣上遇刺之事,调查到了一些线索,此事不只是与薛家有关,只怕还与陇川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陇川韩家向来神秘,即便尽力调查,但也只调查到了些微不足道的线索,若要进一步调查,还需过段时日。”叶卧斋对傅濯道。 傅濯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声道:“麻烦叶帮主了,叶帮主不必如此拘谨,请上座。” 叶卧斋这才做到一旁的凳子上,又对傅濯道:“据叶某猜测,圣上遇刺之事,只怕是另有蹊跷。”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风言风语 “另有蹊跷?”傅濯闻言,微微拢眉,问道:“何以见得?” “虽说陇川韩家神秘莫测,整个陇川都在韩家的掌控之中,然而暗帮的势力依然伸进了陇川的边缘,暗帮手下有人调查到,陇川韩家,许是与越王有何龃龉,再者,除夕夜宴,越王遇刺,在叶某看来,这两者,只怕是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叶卧斋低头道。 “陇川韩家……义父?我义父向来奉公守法,安分守己,怎会与陇川韩家有交集?”傅濯皱了皱眉,简直无法将自己克己奉公的义父和狡诈阴毒的韩家联想到一起。 “叶某也正在调查,一旦有头绪,叶某会第一时间报给傅大人,但请傅大人放心。”叶卧斋正襟危坐道。 “麻烦叶帮主。”傅濯点点头。 “还有一事,先头傅大人打听的伯云爷,在下调查了一番,伯云爷的身份并无不妥,暗中帮助傅大人,想来也是想与傅大人交好。” 傅濯点点头,先头多亏了伯云爷送来的线索,这才让傅秉青协助五皇子尽快结了案,傅秉青也借此机会升迁,傅濯因着一直在府上养病,是以一直未有机会登门道谢,再者傅濯也十分疑惑伯云爷为何要帮自己。 他与伯云爷素昧平生,也只有先头一面之缘,伯云爷实在没有理由帮他,是以傅濯这才让叶卧斋帮忙调查了一番,既然未有何异常之处便罢了。 “在下多嘴一问,还望傅大人见谅,不知今日这府中怎的有些……特别之处……”叶卧斋鼻头动了动,方才他还未进傅府,便闻见了一股臭不可闻的味道,越进来这味就越大。 傅濯面色一僵,轻咳了咳,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故作镇定道:“哦,让叶帮主见笑了,今日府中的下人干活出了些小状况。” 说到这里,傅濯心中倒是闪过一丝疑惑,宿玄平日里看上去不声不响,他也不曾见过他会武,怎的好端端的,竟能在瞬间便让两个恭桶炸了。 唯一的答案便是内力了,若非发力迅猛,也不至于在傅濯反应过来之前,被炸了个满身。 傅濯越想越觉蹊跷,看来这宿玄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虽说宿伊也有些身手,然显然宿玄与宿伊的武功并不在同一条线上。 傅濯又联想到宿玄似乎对医术极为精通,不,或许说毒术更为贴切,傅濯自觉找到了真相,对叶卧斋道:“傅某还想再麻烦叶帮主一事,还望叶帮主帮忙调查一个人。” …… 过了几日,傅府的恭桶炸了之事可算是传遍了帝京,不少人面上不好意思说什么,然而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由此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竟传成了傅府的粪池炸了,祯明县主掉进了粪坑等等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晋长盈听见帝京那些风言风语,脸都快绿了,然而那些人偏生一个个跟怂包似的,在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等到了她背后又开始议论。 “县主,世子妃过两日要在松林山举办踏青宴,邀县主一同前往,县主可要去?”紫棠将手中的烫金请帖呈给晋长盈。 晋长盈正慵懒地斜靠在榻上打盹儿,身上只披了件外衫,香肩半露,闻见紫棠的话,晋长盈迷蒙地眨了眨眼,这才清醒了几分,结果紫棠手上的请帖,在手中把玩,懒洋洋道:“去什么去,这大春天的,不正好是睡觉的时节,山上光秃秃的一片,有什么好看的,不去!” “主子,现下柳树都抽芽儿了,那漫山遍野的花苞看着虽说没有百花齐放的惊艳,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主子还是莫要日日蒙着了。”紫棠好言劝道。 “不去,你主子我困着呢,谁爱去谁去,我不去。”晋长盈掩嘴打了个哈欠,昨日夜里她熬夜看话本,白天这才有些精神不济。 “主子莫不是还在计较那些坊间的传言?”紫棠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毕竟当时晋长盈知道旁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她之后,脸色一天都有些不好看。 果不其然,晋长盈一听便炸了,马上反驳道:“谁跟你说的!谁计较那些长舌妇说的什么有的没的!你家主子我才没那么无聊!”晋长盈瞪着眼睛说得十分大声,然而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她表现出来的却并不像那么回事。 毕竟,她即便再大气,再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被人说掉进粪坑,浑身恶臭之类的话,她也是会生气的! 好吧,摊牌了,她就是小气! “主子,即便在意,您也不能日日把自己关在翠和轩啊,毕竟早晚还是要出去见人的不是?”宿伊苦口婆心劝道。 “这都还要怪宿玄那个兔崽子,要不是他,我至于如今被人这么嘲笑?”晋长盈一想想就满肚子火,要不是宿玄那个逼崽子,她如今也不至于落得个有家不能回,还被旁人东说西说,这么想想,还是该把宿玄叫回来打一顿! “既然主子不去,那奴婢便去替主子回了世子妃,主子莫要气了。”紫棠一见晋长盈一巴掌将旁边的花几拍得快散架,不由打了个哆嗦,马上劝慰道。 “去!怎么不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当着我面说我!我看他们一个个的在背后蹦跶得那么欢,有本事跑到我跟前说!”晋长盈就不信,还真有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有的没的。 晋长盈说去便去,过了两日,便起了个大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去了,平日里晋长盈能低调便低调,今日大抵是受了欺负,怎么高调怎么来,盛装打扮不像是去踏青的,倒像是去赴宴的,插了满头的珠钗,紫棠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搐,若不是主子那张花容月貌,想震住这么华贵的装扮还真不容易。 晋长盈脚上的绣鞋也绣上了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在行走间或隐或现,便是马车晋长盈也选了最华丽的一驾,车檐挂满了各色珍贵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当真是奢靡至极。 事实上,这马车还是原主在的时候出行最爱用的,晋长盈来后因着不喜招摇一次也未坐过,而这次却这压箱底的马车弄出来了,她今日去的目的就是装逼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踏青 到了松林山脚下,此时已经有不少马车都停在了山脚下,此时晋长盈的马车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即便不想注意,也耐不住那些宝石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折射出晃人眼睛的光芒。 “县主,松林山到了,该下马车了。”紫棠提醒一旁假寐的晋长盈。 “嗯……”晋长盈睁开眼睛,一手搭在紫棠手上,让紫棠扶着下了马车。 原本山脚下的人都还在看这华贵的马车,然而等到晋长盈被紫棠搀着下了马车,却是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只因站在马车前的美人比那华丽闪烁的马车更加雍容华贵,夺人心魄,美人身着绯色八幅罗裙,发髻上戴着的步摇在她顾盼间轻摇细晃,晃得看的人也忍不住心旌摇荡,她举手投足间俱带着一股高贵的气质,连眼角都莫名让人感觉到轻蔑,令人甘愿臣服。 原本还有人沉浸在美人的容颜中,还有的人已经先一步清醒过来了,反应过来这美人是祯明县主后,马上见礼,唯唯诺诺道:“见过祯明县主。” 这一声才唤醒了那些盯着晋长盈脸不放的人,纷纷给晋长盈见礼,半点不敢再往晋长盈脸上瞄。 今日来踏青宴的不只是有女子,还有不少官家公子,原本晋长盈的名号已是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然而今日一见佳人绝色,还是有不少不怕死的眼睛都快要黏在晋长盈身上了。 闺秀们看到今日晋长盈的打扮,不由在心中暗骂晋长盈狡诈,不过是个踏青宴,让人都穿得没那么隆重,偏生她搞得像是马上要嫁人一般,穿得花枝招展,生怕旁人看不到她,又在心中懊恼,自己怎么没想穿隆重些,也不至于如今个个都成了衬托晋长盈这个红花的绿叶。 晋长盈感受到旁人的目光,颇为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这些人她都看透了,惯会在背后搞说人小话,有本事正面刚啊! 今日办踏青宴的东道主晋沅君早早便到了,看到晋长盈今日居然穿得如此华贵,她脸上的笑意僵硬了半分,不过是个踏青宴,晋长盈搞这么隆重做什么? 不过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若是当真说出来,有她受的。 晋沅君上前屈膝,对晋长盈笑脸相迎道:“长姐。” “嗯,什么踏青宴啊,还办在山上,让人爬上去,累坏我了怎么办?”晋长盈颇为挑剔地看了晋沅君一眼,又抬手打了个哈欠,做在旁人身上或许有些不雅的动作放到晋长盈身上,就别有一番妩媚的风情。 晋沅君此时却体会不到那些什么风情不风情的,她只听到晋长盈又在挑剔,晋沅君差点绷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对晋长盈勉强温和道:“长姐以往罕少来这样的场合,踏青宴本就重在踏青二字,自然是要欣赏沿途的美景才能得趣,爬山虽说有些劳累,但看遍沿途风景,也算值了。” 晋长盈闻言,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十分嫌弃道:“是吗?累死个人,大概也只有你们这些见天只知道风花雪月的人才觉得趣吧,我是没看出来哪里得趣。” 晋沅君额上青筋暴起,心中咬牙切齿忖着,你不想来不来便是,也没有人逼着你来,你来就来,摆这幅脸色给谁看! 然即便心中想怼晋长盈,晋沅君面上还是只得做出讨好的神色,对晋长盈道:“长姐说得是,长姐平日里保持中馈,着实劳累,今日便趁踏青宴好生歇歇吧。” 晋长盈也只是兴趣缺缺地点点头,一脸的挑剔让晋沅君看得心火直冒,多日不见,晋长盈还是这么讨人厌。 正当两姐妹相顾无言之时—— “皎月见过县主,见过世子妃。”柳皎月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晋长盈回头一看,便见柳皎月站在不远处,柳府的马车就停在晋长盈马车的旁边,晋沅君一看到柳皎月,眼睛马上亮了亮,走上前,十分热络地拉住柳皎月的手,道:“皎月妹妹这一路辛苦,姐姐举办宴会事务颇有些繁忙,否则定然亲自前去接妹妹。” “世子妃言重了,皎月有幸能收到世子妃的帖子已是满足,又怎敢劳烦世子妃。” 晋长盈微微挑眉,看着晋沅君对柳皎月的热络劲儿,看上去,这女主对柳皎月还没有死心,心心念念想为五皇子添个助力。 柳皎月笑得十分羞涩,被交际高手晋沅君哄得团团转。 晋长盈却就是要煞风景地出声道:“柳姑娘,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皎月一切安好,县主今日光彩照人,真令皎月艳羡不已。”柳皎月看着晋长盈打扮得如此隆重,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穿得有些太朴素了,一站在晋长盈面前,显得寒酸了不少。 “你也不赖。”晋长盈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柳皎月的夸赞,邀约道:“不若咱们一块儿上山,也好有个照应,世子妃只怕是还要在山下招待宾客,咱们先上山吧。” 柳皎月闻言,点点头,道:“也好,世子妃,皎月便先失陪了。” 晋沅君在山下等这么一会儿,就是想等到柳皎月,拉着她说说话,谁知道晋长盈一来便把她的计划搅黄了,让晋沅君脸色都变了,闻见柳皎月的话,晋沅君勉强笑道:“也好,我正愁不能陪皎月妹妹一同上山,现下有长姐陪同,我便放心了。” 于是,在晋沅君怨怼的目光下,晋长盈和柳皎月相携上了山,一面走,晋长盈一面跟柳皎月搭话道:“柳姑娘入京也有一段时日,想来应当也交了些朋友,怎的不见柳姑娘与旁的闺秀同行?” 像这种宴会,晋长盈时常便看到那些官家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只不过因着她原身的口碑极差,人人都怕她,不敢跟她交朋友,但柳皎月就不一样了啊,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性格为人,都是十分好相处的,只是这么段时间却未见她与哪家的千金格外交好。 柳皎月闻言,脸上的神情却是与晋长盈同样的困惑,摇头道:“兴许是皎月与那些小姐们爱好有些不同,是以玩不到一处去吧。” 原本她刚进京,和那些小姐们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也有兴趣相投的,原本能玩到一处,只不知为何,突然疏远了,柳皎月只当是京城内的闺秀们排外。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谣言 是以柳皎月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与京城内的闺秀并无太多接触,柳皎月自己没觉得有何不妥,倒是让晋长盈想到了原剧情中的一件事。 原剧情中的柳皎月也同样是性格温柔和善,然而却无人愿与之结交,而这其中的原因,却是晋沅君在背后捣鬼,晋沅君欲与柳皎月交好,又不愿柳皎月受旁人的思想左右,是以为了防止旁人在柳皎月跟前说三道四,便在帝京暗地里传出了柳皎月的谣言。 当然,有晋沅君在暗中动手脚还不够,当张宗依发现了柳皎月这个威胁,当即便将柳皎月蓄意勾引五皇子的事在闺秀圈传遍了。 五皇子生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且又是诸皇子中最有望荣登大宝的皇子,京中闺秀们爱慕五皇子的不在少数,只可惜五皇子已有了正妃,于是不少人便瞄准了侧妃,盘算着五皇子日后若是登基,再不济也能混个贵妃当当。 现下,突然冒出个柳皎月,挡了她们的路,柳皎月便更受孤立,原本晋沅君传出的谣言愈演愈烈,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柳皎月任性跋扈,还有的说狐狸精,更甚者还传出了柳皎月克夫的谣传,说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只是因着这段时日傅府的事更吸引了人们看热闹的眼球,是以柳皎月的谣言也只是在京圈闺秀们之间传,而那些闺秀们对柳皎月除了厌恶,更多的还有嫉妒,毕竟柳皎月家世背景雄厚,若是柳升明有意,指不定柳皎月哪日柳皎月成了五皇子侧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总而言之,柳皎月在京中闺秀间的名声,可算是被晋沅君和张宗依二人败完了,原本晋沅君只是想着传一点柳皎月嚣张跋扈的言论,让柳皎月跟晋长盈一样,旁人都不敢接近,然而事实却是,柳皎月被闺秀们孤立了起来,也算是达到了晋沅君的目的。 左右晋沅君的目的也只是让柳皎月嫁给五皇子,至于她的声誉便不在她的考虑之中,是以晋沅君便没有费心去控制流言的传播,任由旁人如何对柳皎月说三道四。 现下柳皎月的情况不正和原剧情中一模一样么,对于晋沅君在背后搞的小动作,晋长盈心中门清。 两人一路行至山上,因着世子妃在此摆宴,是以山上早已被人收拾出来,说是欣赏野趣,然这些世家公子小姐娇生惯养,谁能受得半点委屈劳累的,是以山上被人布置得像个小花园,旁边还有一条潺潺而流的小溪。 二人来得不算早不算迟,山上已经有了些人,晋长盈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少女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那少女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鼻孔都快朝上天了,不是六公主又是哪个。 “见过六公主。”晋长盈和柳皎月走上前,态度颇有些高傲地行了个礼。 六公主一见晋长盈,原本笑得花枝乱颤的笑脸顿时黑了下来,见晋长盈今日如此盛装出席,六公主心里更加不舒服,冷笑开口道:“呦,这不是我们祯明县主么,怎的想起出门踏青了?本宫还以为祯明县主前几日掉进了……不敢出来呢呵呵呵……”六公主说得不明不白,说完便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若不是今日为了来嘲笑晋长盈一番,她是断断不会来参加这么寒酸的宴会的。 晋长盈微微挑眉,原本未将六公主看在眼里,闻见六公主的话,晋长盈转头看向六公主,朗声道:“掉进什么?六公主不说清楚晋长盈愚钝,也听不明白,六公主对长盈有何不满不妨直说,大可不必说得如此遮遮掩掩,没得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晋长盈说得不冷不热,长了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她是在嘲讽六公主上不得台面,旁边原本跟着六公主说讨巧话的官家小姐们此时却是安静下来,一声不敢吭,生怕晋长盈和六公主的战火引到自己身上,整个帝京,除了晋长盈,谁还敢如此对皇室公主明嘲暗讽啊? “这可是你让本宫说的!本宫说你身上太臭了,旁人都说你被金汁泼了满身,如今你竟然还敢出门见人,脸皮还当真是厚!”六公主越说越顺口,看着晋长盈的目光不由带上了一丝鄙夷和嫌弃,像是已然闻到了晋长盈身上的恶臭,六公主一面说,一面扇着鼻子往后退,动作十足十的嫌弃。 六公主往后退,在她身后的闺秀们闻见她的话,这才想起傅府前几日不是才被粪水淹没,闺秀们忆及,纷纷急忙往后退,然却不敢如六公主一般对晋长盈表现出嫌弃来。 晋长盈毕竟是晋长盈,即便她掉进了粪坑,她也是祯明县主,可不是她们这些人能得罪的,她们也只敢在背后偷偷嘲笑一番,若是当真闹到晋长盈跟前,也只能唯唯诺诺。 晋长盈看着六公主的动作,见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六公主,道:“不知六公主从何处听到的这些谣言?” “什么谣言,分明就是事实,本宫知道你也要脸,不好意思说不过你放心,即便是事实,本宫也不会嘲笑你的,毕竟你已经够可怜了。”六公主一面说,一面笑得十分灿烂,半点不像她话说的那样。 “是吗?我只问公主是谁说的。”晋长盈丝毫不在意六公主鄙夷的神色,慢条斯理对她笑道:“六公主跟长盈说了,长盈也好把她找出来,给她的嘴里灌金汁,届时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臭。”晋长盈笑得一脸温柔和煦,然而一双黑亮的眸子却宛如蕴藏着万年玄冰,深邃而冰冷,令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晋长盈,你自己掉进了茅厕还不让人说了!?”六公主感觉到自己似乎又被晋长盈压了一头,心中十分不甘,大声对晋长盈呵斥,试图借此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弱势。 “在我大羲朝,擅传谣言者,按照律法,应当处以拔舌酷刑,再乱棍打死,如此在背后乱嚼舌根之人,便是凌迟处死也不为过!”晋长盈眸光冷酷,语气寒冷彻骨,便是六公主也不由背脊发凉。 “你说什么呢!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乱嚼舌根 ”六公主身为我大羲朝公主,然而却对律法一窍不通,如此如何做得我羲朝皇室公主的表率,若是传了出去,没得辱了我羲朝的名声。”晋长盈不阴不阳地损了六公主一句。 “你说什么!晋长盈,你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尊卑不分!”六公主拿晋长盈没别的办法,便只能拿出公主的身份压一压晋长盈,只是效果并不如何显着。 “六公主还未告诉长盈,是哪个贱婢在公主身边乱嚼舌根,如此多嘴多舌之人,死了便该下拔舌地狱,日日忍受那拔舌之苦!”晋长盈一面说,一面目光犀利地朝六公主身后的人看去。 此时张宗依正站在六公主身后,感受到晋长盈的目光,张宗依忙不迭想往六公主身后躲,然而她体格庞大,比六公主大了一半,娇小玲珑的六公主完全遮掩不住她圆滚滚的身材,反倒因为她极力想要往六公主身后躲,在旁人眼中更显得有些突兀明显。 晋长盈看到张宗依,凉凉勾起唇角,扬声道:“张小姐,不用再躲了,张小姐此举只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之事,这才如此惧怕我,只不知张小姐是做了何事?” “没有!宗依……宗依并未做何亏心之事。”张宗依闻见晋长盈叫自己的名字,肥胖的身子不由打了个摆子,额角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但还是十分镇定地走上前,恭恭敬敬福了福身,对晋长盈解释道。 “是吗?”晋长盈微微挑了挑眉,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张宗依的脸上,张宗依的脸上油光满面,肥肉将五官挤得一团,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被挤得更小,此时被晋长盈盯着,张宗依目光不住闪烁,只觉得仿佛要被晋长盈看穿了一般。 “自然是。” 是不是当然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六公主对晋长盈厌恶至极,而晋长盈最近又发生了一件如此有趣的事,张宗依怎会不拿到六公主跟前好好说道说道,讨六公主开心开心。 而六公主知晓了晋长盈前几日的遭遇后,果然十分高兴,还在惋惜没有看到晋长盈当时的惨样,于是六公主便借着这次晋沅君举办踏青宴,出宫想要嘲笑晋长盈一番。 “是便好,我告诉你,最好安分点,我的脾气可算不得好,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在背后叽叽歪歪,我便绞了你的舌头!”晋长盈眼眸微眯,眸中泛着冷光,虽是笑着说出来,然在场谁都能感觉到晋长盈话中那森寒的杀意,晋长盈是真的想杀了张宗依,只因为她在背后说闲话。 这个认知让旁边的闺秀们心中更加敲响了警钟,日后断不能得罪了祯明县主,否则,晋长盈今日的话,说不得就应验在自己身上。 “你敢!晋长盈,你好大的狗胆!”六公主还站在这里呢,晋长盈就敢如此威胁自己的人,六公主咽不下这口气,尖声道:“本宫还在这里,你竟敢对本宫的人指手画脚,你还有没有把本宫放眼里!” 晋长盈冷冷一笑,道:“长盈对公主的尊敬从来都不是放在眼里放在嘴上,只有放在心中才是真正的尊敬,若是公主硬要被那起子油嘴滑舌,油腔滑调之人蒙蔽,长盈自然无话可说!” 晋长盈嘴上说得十分好听,然而旁的人哪个对公主说话不是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偏生她嘴里说着尊敬的话,然而态度却比六公主更加趾高气昂,让她话中的可信度也大打折扣。 好的坏的都被她说完了,堵得六公主哑口无言,六公主被晋长盈气得胸脯不断上下剧烈起伏,指着晋长盈“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若是长盈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公主见谅,长盈这一路上来走得也有些乏了,便去一旁坐下了,公主请自便,长盈这便失陪了。”晋长盈说完,也不看六公主的脸色,施施然地走开了,留下六公主在原地瞪着她的背影,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个祯明县主,未免也太跋扈了些,连公主殿下都不放在眼里,若是传进皇上的耳朵里,定要治她个大不敬之罪!”晋长盈走远后,一旁有个官家小姐见六公主被晋长盈气得不轻,连忙站出来骂晋长盈。 旁的小姐见状,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这祯明县主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 “公主,这可不能轻饶啊,皇上对公主如此宠爱,定会为公主讨回个公道!” 这些小姐们都是想说些话来讨好六公主,殊不知每句话都像往六公主伤口上戳,马屁拍在马腿上了,六公主越听脸色越难看—— “都给我闭嘴!方才你们一个二个像哑巴似的,现下人走远了怎的会说话了!?都是些马后炮,本公主要你们何用!都给我滚开!”六公主自小便顺风顺水,除了晋长盈这个死对头,还真没什么不顺她心意的,然而现下晋长盈几番让她在人前丢了面子,六公主心中自是将晋长盈恨得咬牙切齿。 日头渐渐上升,宾客们都陆陆续续上了山,在场人的身份唯有六公主最尊贵,自然是以六公主为尊,晋沅君脸上带笑对六公主道:“六公主,今日设宴事务繁忙,若沅君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公主尽管吩咐,沅君这便去给公主安排。” 因着晋沅君和丈夫傅秉青皆颇受五皇子的器重,是以六公主因着受了五皇子的吩咐,平日里是以对晋沅君也十分客气。 然而方才晋长盈才又得罪了六公主,六公主此时是恨透了晋长盈,晋沅君作为晋长盈的妹妹,此时六公主看到她,自然也摆不了什么好脸色。 六公主把先前皇兄的吩咐抛诸脑后,一改先头的客气,公主脾气上来了,对晋沅君十分不耐烦道:“这是什么踏青宴,也忒寒酸了!就这也好意思邀请本公主参加,也不好好看看配不配!这是什么?这是人能吃的吗!难吃死了!还有草,你当本宫是牛吗!长公主这酒!什么东西!味道又苦又涩,便是拿去喂猪,猪都不吃的玩意儿,你拿来敷衍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六公主一面说,一面将案几上的糕点酒水都掀翻在地,糕点落了一地,酒水也洒在草坪上,渗进泥土里。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找茬 在场的人都没有料到六公主会突然发怒,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十分诡异,宴会上一片死寂,无人说话,空气中开始蔓延起一股无形的压力。 晋沅君也没想到六公主会当场给她难堪,原本六公主对她的态度虽说不算热络,但也还是十分客气,即便是看在五皇子的面子上,她也应当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如今宴会上的气氛十分尴尬,晋沅君微微怔愣了一秒,很快又打起精神对六公主笑道:“公主若是不喜欢,沅君这边让下人给公主换,给公主换去年冬天酿的梅花酿可好?梅花酿甘醇可口,余韵悠长,不同于这青果酒,定会合公主的胃口。” 晋沅君说完,便招手让下人将梅花酿端上来。 晋沅君姿态已经摆得如此低了,谁知道六公主却依旧不买账,狠瞪了晋沅君一眼,把晋沅君当成晋长盈磋磨,只是喝了一口晋沅君倒的酒,便将酒杯掷在地上,酒杯瞬间被砸了个粉碎。 六公主指着晋沅君的鼻子,质问道:“什么梅花酿桃花酿的,本宫堂堂公主,你竟然让本宫喝这种劣质的东西!这酒里竟然还有虫子!今日你若是拿不出让本公主满意的东西来,看本宫怎么收拾你!”此时六公主早将五皇子的吩咐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就想为难一下晋长盈的人,给自己出这一口恶气! 被晋长盈常年压在头上,她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晋沅君打开酒壶看了看,酒液清香浓醇,清可见底,哪里有什么虫子。 饶是晋沅君再笨,也看出来六公主是蓄意为难自己,晋沅君眉头微微一皱,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公主,看着六公主眼带得色,晋沅君更迷惑了,她并不记得自己和六公主有什么恩怨,先头分明六公主还和自己笑脸相迎,怎的现下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公主,今日宴会上的酒水和糕点都是经过严格把选的,断不可能会有草和虫子这些。”晋沅君以往忍气吞声,那是因为地位不够,然而现下今时不同往日,她是越王世子的正妻,是身份尊贵的世子妃,傅秉青颇受五皇子青睐,便是她在五皇子面前也是有些话语权的,晋沅君又怎会像个受气包一般忍六公主的气。 “怎么,你是说本公主冤枉你了?”六公主见晋沅君竟敢反驳自己,当即大怒,一心就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婢,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朝晋沅君打过去—— “六公主好大的威风!” 六公主的手还没有碰到晋沅君的脸,便被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的晋长盈拦截住,晋长盈眸光冷漠地看着六公主。 “晋长盈,你干什么!”六公主使力挣扎,然而晋长盈的手却像个铁钳一般将她箍得根本挣不开,六公主厉声呵斥道:“晋长盈你放开本宫!若是伤到了本宫一根汗毛,你赔得起吗!” “六公主,您别的不会,找死倒是技术一流。”晋长盈凑近六公主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说完,便甩开了六公主的手。 “你什么意思!”六公主怒瞪着晋长盈,只以为晋长盈是在嘲讽威胁自己。 晋长盈耸了耸肩,这六公主找谁撒气不好,偏偏找上女主,女主那是咱们这些炮灰能惹的吗,六公主在这么多人跟前给了晋沅君难堪,只怕是这时候晋沅君心里已经在规划将六公主的尸体切成几块了。 晋长盈瞥了晋沅君一眼,果不其然,晋沅君此时正眼神阴鸷地看着六公主,晋沅君自尊心极强,且睚眦必报,今日六公主得罪了她,即便她有个五皇子做皇兄也救不了她,晋沅君不仅会让她悄无声息消失在这个世上,还丝毫不会让旁人发现是自己动的手。 晋长盈思及此,不由又想到自己先头这不是得罪了她n次,系统不是说女主对她的好感度从来没有正过? 只怕女主做梦的时候都在给她选坟地吧…… 那她是不是还是安分点的好? 这么一天天的跟女主对着干,她日后的生存问题也十分堪忧啊,晋长盈神情十分严肃地忖着。 “晋长盈,你不要以为晋沅君是你妹妹你就能随意包庇!她竟然敢在本公主的酒里放虫子,本宫若是不重罚,日后岂非让人爬到自己头上来了!”六公主随便找了个罪名扣在晋沅君头上,方才还是酒里有虫,现下又变成了晋沅君故意在酒里放虫子,蓄意谋害公主。 晋长盈拿过晋沅君手中的酒壶,打开一看,里面清澈见底,有什么虫子,分明是六公主睁眼说瞎话,蓄意栽赃。 “公主,凡事都要讲适可而止,公主既然说这酒里有虫,便拿出证据来,若是公主在这酒里找到了虫子,长盈便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将虫子吃下去!”晋长盈说得十分斩钉截铁,倒是让六公主有些下不来台,宴会上这么多人都看着,若是她找不出虫子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那虫子在酒杯里,跑都跑了,你当然能信口开河,把话说圆了!”六公主眼神闪烁,找理由道。 “是吗?既然公主找不到虫子,就把嘴闭上,今日的宴会,不是为公主一人办的,还请公主收敛收敛,给咱们个玩乐的机会。”晋长盈皮笑肉不笑道。 “你……” 晋沅君一见二人又要起了争执,连忙开口道:“公主,都是沅君的不是,沅君这便让人给公主换新的来,还请公主息怒。”晋沅君姿态摆得十分低,好声好气地对六公主劝道。 和晋长盈一对比,晋沅君的态度就不是一个好能形容的,六公主见晋沅君态度十分谦卑,勉强算是消了些火,便顺着晋沅君递的梯子下了,道:“此番便罢了,这次本宫便饶了你,若是下次再如此马马虎虎,本宫必定严惩!” 说完,六公主还示威一般瞥了晋长盈一眼,像是在说:看吧,她都认错了,当然是她的错了,谁还敢说本宫错? 晋长盈看得忍不住笑了出来,说这六公主讨嫌是真讨嫌,但说她天真,她也是真天真,晋沅君这哪里是认错,是不跟她计较这一时,只是这心里头,定是狠狠把她记了一笔。 第一百二十六章 落水 “六公主,今日事务繁忙,世子妃必定也是一时疏忽,六公主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这一回吧。”柳皎月见气氛一时有些紧张,马上上前打圆场道。 六公主瞥了柳皎月一眼,轻哼一声,道:“也罢,这次便饶了你!” “自然,若是有何招待不周之处,六公主尽管吩咐。”晋沅君还是一副四平八稳,宠辱不惊的模样。 宴会因着六公主的突然发难,一时气氛有些僵硬下来,随后六公主算是勉强地坐下,只是宴会依旧有些沉凝,不再复先头的轻松。 只是踏青宴毕竟还是要进行下去,山上暖风和煦,一朵朵花争相开放,时不时还有一两只粉蝶在其间飞舞,不少官家小姐见此情景,便兴起了扑蝶的心思,拿着捕蝶网在草坪上扑蝶。 晋沅君瞄了一眼那边,笑着走过来对柳皎月道:“在这春日里扑蝶儿也不失为一种雅趣,柳姑娘不若也试试?” 柳皎月看着小姐们在草坪上扑蝶的情景,也有些神往,一脸渴望地看着扑蝶的少女们,转头对晋长盈道:“县主,这扑蝶倒甚是有趣,不若咱们也去扑两只蝴蝶试试?” 晋长盈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着那边,兴趣缺缺道:“你要去便去吧,只是扑蝶也忒累了些,我还是算了。”这扑蝶就是小女孩儿喜欢的,她可没什么兴趣。 晋沅君见晋长盈如此回答,马上在旁接话道:“是啊,长姐素来对这些没甚兴趣的,柳姑娘,咱们先一块儿去玩玩吧。” 是以柳皎月便被晋沅君拉着跑到另一边扑蝶去了,晋长盈则便倚在下人准备的木椅上打盹儿,眯着眯着就快要睡着了。 谁知却听一声惊叫,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人落水的声音,后又是此起彼伏叫声,晋长盈登时眼睛一睁,清醒了过来。 晋长盈循声往那边看过去,却发现旁边的小溪内一个身穿粉裙的人摔了进去,浑身被溪水浸了个透,晋长盈定睛一看,那湿得像个落汤鸡一般的少女,可不就是柳皎月? 晋长盈见状,连忙走了过去,然而却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晋沅君一见柳皎月落水,马上跳了下去拉她起来,所幸溪水并不算深,只没过了腰身,是以柳皎月从水中被拉出来,只是身上湿透了,并未溺水。 春日和煦,然而柳皎月身上都是湿淋淋的,一阵风吹过来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快!快拿驱寒的姜汤来!”晋沅君连忙吩咐下人们准备姜汤来,所幸她今日做了多手准备,在马车上也准备了换洗的衣物,吩咐完又呵斥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着柳小姐进帐篷里头!” 下人们被支使得团团转,忙里忙外。 柳皎月抱着胸发着抖,嘴唇已是一片乌青,可见被溪水冻坏了,晋沅君用下人递过来的大氅包裹住她,带着她去了临时准备的帐篷里。 临走前,晋沅君眸光幽深地看了一旁的张宗依一眼。 看着晋沅君带着柳皎月离去的背影,剩下的官家小姐公子们俱站在一块,窃窃私语。 “怎么落水了?” “那是柳总督家的小姐吧?” “听闻她刚进京便勾引五皇子殿下呢,落得好!怎么没冻死她!” “小声着点,若是被人听见了,可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宗依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这些人的说三道四,却并不加入,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看着柳皎月离开的方向。 晋长盈目光一扫,便注意到在一旁十分安静地张宗依,她缓缓走近,在张宗依身边站定。 张宗依没料到晋长盈会突然往自己这边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等到晋长盈走近,张宗依这才勉强笑着对她福了福身,假模假样道:“宗依见过县主,方才柳小姐不慎落水,真是太不小心了。” 晋长盈上下打量了她一道,微微挑眉,笑了一下道:“是吗?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晋长盈尤其加重了“太不小心”几个字,让她的话听上去颇俱讽刺意味,张宗依看出晋长盈眼中的嘲讽,笑容有些讪讪。 在小溪边这么多人,为何偏偏落下去的是柳皎月,未免也太有些巧合了,晋长盈不知道是谁将柳皎月推下去的,只是张宗依对柳皎月无意间表现出的敌意,却让她的嫌疑最大。 晋长盈似笑非笑看着张宗依,让张宗依颇为不自在,眼神更加心虚闪躲。 柳皎月换了衣服出来,脸上依旧有些苍白,头发已经被绞干挽了起来。 晋沅君今日办个宴,然而过程却一波三折,柳皎月甚至还落了水,事到如今,宴会也有些进行不下去了,于是便草草了事,宾客们也纷纷离席。 而柳皎月则匆匆告辞,坐着马车回府了,原本张宗依想和六公主一块儿下山,谁知却被晋长盈叫住了,并且约她一同下山。 张宗依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也只能唯唯应诺,跟着晋长盈一块儿下了山。 路上,晋长盈状似无意道:“也不知今日柳姑娘是得罪了谁,竟如此倒霉跌进了溪水里,啧啧啧……” 晋长盈话音刚落,张宗依便猛地一抬头,抖着声音对晋长盈道:“县……县主,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方才柳小姐只是她自己不慎掉进了小溪里,让人都离她远远的,又有谁会去推她呢!” 张宗依表现得十分激动,倒更显得她十分心虚,晋长盈看着她没说话,半晌,张宗依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毕竟晋长盈也没说是她推的。 张宗依反应过来后,马上又道:“县、县主,宗依只是因为方才柳小姐落水,一时激动,所以有些失态,还请县主见谅……” “是吗?”晋长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这样子,我看着也没有多关心人家,倒是……毕竟,若是当真关心,只怕你此时也不会站在这里了。”晋长盈说完又上下颇带鄙夷地看了张宗依一眼。 张宗依十分下不来台,圆润的面庞涨得通红,嘴巴张张合合,道:“我……其实宗依也十分担心柳小姐,只是……柳小姐落水必定急着回府,宗依不便打扰……”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赐婚 张宗依说完,晋长盈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随后两人一句无话,毕竟她叫住张宗依同行,也不是想跟她交好,现下看着张宗依的表现,不用猜便知道定是她动的手脚。 到了山脚下,张宗依正准备向晋长盈道别,谁知晋长盈却先一步摆摆手道:“你走吧,我要回府了。”那嫌弃粪同样活似在赶一条路边的野狗一般,让张宗依十分难堪,她也知道走,只是晋长盈表现出来的模样实在是旁人心气不顺。 最后,张宗依也只能咬咬牙,福了福身,道:“那宗依便先行告退了,恭送县主。” 晋长盈看了也没看她一眼,搀着紫棠的手便上了车。 傅府华丽的马车很快驶远,张宗依眸色阴沉地看着那远去的马车,车檐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晃眼的慌忙。 “小姐,咱们也走吧。”张宗依身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开口道。 “啪”的一声,张宗依一巴掌甩在了小丫鬟的脸上,小丫鬟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然而小丫鬟却连一声都不敢吭,只是垂着头,两肩微微颤抖。 “走什么走!贱婢!本小姐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狗东西说话了!”张宗依见四下无人,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实面目。 骂完小丫鬟,张宗依又将目光落在那远去的马车上,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晋长盈不就是仗着家世,竟然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总有一日,她会让这些碍眼的东西都一个一个从世界上消失。 只是,当务之急却并不是除掉晋长盈,而是柳皎月,这柳皎月竟然敢跟她抢男人,真是不想活了,今日只不过是给柳皎月一个小小的教训。 待到她除掉柳皎月后,便来好好收拾晋长盈,县主又如何,受太后宠爱又如何,只要她想,这世上就没有她对付不了的女人。 张宗依心中将晋长盈和柳皎月恨得咬牙切齿,心中盘算着该怎样对付柳皎月,只是,有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宗依在谋划着除掉柳皎月的时候,却不知,因着今日之事,已经有人先一步将她盯上了。 晋沅君送柳皎月回府后,又诚心诚意地和柳父柳母道歉,十分愧疚今日的踏青宴没有照顾好柳皎月,这才让柳皎月落了水。 柳父柳母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何况晋沅君还是身份尊贵的世子妃,是以柳总督十分恭敬地送晋沅君离开了柳府。 晋沅君离开柳府,上了马车后,原本笑容满面此时却瞬间阴沉了下来,她对一旁的心腹问道:“调查得如何了?方才柳皎月落水之事,是谁干的?” “回世子妃,应当是张小姐的丫鬟,因着方才扑蝶时,世子妃原本和柳小姐站在一块儿,后却被张小姐叫到一旁了,当时离柳小姐比较近的人也只有张小姐的丫鬟,且张小姐也完全有针对柳小姐的动机。”作丫鬟打扮的心腹毕恭毕敬答道。 “动机……”晋沅君这才想起,这个张宗依似乎对五皇子颇为爱慕,只不过因着没什么利用价值,是以晋沅君便没如何结交,只知道六公主与张宗依十分交好。 思及此,晋沅君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张宗依敢在她的宴会上搞小动作便罢了,竟然还妄图对她看上的人动手,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凭她也配得上五皇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晋沅君十分轻蔑刻薄道,随后又换了个舒适些的坐姿,摆弄着马车上摆在小几上的茶杯,眸光微闪,计上心来,随后冷笑出声。 心腹在一旁看着晋沅君笑得十分瘆人的模样,不由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背后直发凉,然而却不敢吭一声。 只是比起张宗依,更令晋沅君心中憋闷的却是六公主,今日六公主的蓄意为难,早就被她记在了心上,即便她是五皇子的妹妹,晋沅君也没有不和她计较的意思,她被人欺负太久,所以如今,只要有人胆敢欺辱她,她便会用十倍百倍的手段报复回去。 …… 【县主,你不是那么维护柳皎月嘛,为什么这次不帮她出气了?】系统在脑海中道。 “你懂什么?你身为一个系统,就不能动动你的脑子?算了,你也没脑子,是我太高估你了。”晋长盈语带嘲讽地损了系统两句。 【你怎么能这么侮辱系统!我再怎么样也是个人工智能!】系统闻言,心中十分不服气,在脑海中嚷嚷开了。 “是是是。”晋长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那为什么?】系统再次锲而不舍地问道。 “今日早有人盯上了她,我又何必亲自动手,只是就怕某些人用力过猛,得不偿失……”晋长盈撑着下巴,一面看着马车外的情景,一面笑眯眯答道。 系统被晋长盈说得一头雾水,然而再问晋长盈却嫌系统笨,怎么也不愿意说了。 过了一段时日,果然被晋长盈说中了,张宗依被圣上赐婚给镇南候府的二少爷,择吉日成婚。 当圣旨传到张府时,一家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头晕目眩,都没想到圣上怎会突然赐婚,毕竟张宗依的父亲也只是个国子监祭酒,以张宗依不高不低的身份,做个妾委屈,做个正妻那便是祖上积德了,是以全家人接到圣旨时,都十分欣喜若狂,只因张府出了位高门的侯夫人。 除了张宗依这个当事人只在,张宗依还做着嫁给五皇子做侧妃,日后待到五皇子登基做贵妃的美梦,又怎会甘愿只嫁区区一个候府的二公子,何况这二公子还是个庶出,他头上还有个嫡长子,日后继承候府也是轮不到他的。 是以张宗依心中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的。 “我不嫁!”等到张祭酒乐呵呵地打发了宣旨的太监,张宗依便闹了起来。 “你说什么!”原本还欣喜若狂的张家夫妇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张祭酒像是不敢相信女儿说的话,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不嫁!”张宗依丝毫没有犹豫,尖声道。 “啪”,张祭酒一巴掌打在了张宗依脸上,厉声道:“你平日里任性便也由着你了,如今可是圣上赐婚,你敢抗旨不尊不成!” 第一百二十八章 残忍 张宗依被父亲一巴掌打蒙了,随后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哭喊着道:“我不嫁我就是不嫁!” “你说话便好好说话,做什么打女儿。”张夫人十分心疼女儿,走过去揽住张宗依,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啊!圣上赐婚,可是你说不嫁便不嫁的?” “你若是抗旨不尊,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张祭酒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女儿道,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还在那儿痴心妄想嫁给五皇子?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德性!五皇子能看上你!” 张宗依一心想要嫁给五皇子,为此谋划了许久,然而却因着一纸圣旨,让她曾经汲汲营营的所有都付诸东流,原本就因为圣旨的到来,让她嫁给五皇子的希望更加渺茫,她心中又是恐惧又是绝望,然而现下听见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说出这种话,当即哇地一声哭着跑走了。 “孩子他爹!你怎能说这种话伤孩子的心!你还是不是孩子的父亲了!”张夫人十分疼这个唯一的女儿,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否则也不会把张宗依养成这副眼高手低的样子,见女儿伤心欲绝的模样,当即便责怪张祭酒说话太重。 张祭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这也是想骂醒她,宗依那样的,即便是进了宫,也是受人磋磨,难不成还指望陛下宠幸?” “那还不是怪你!若不是你没本事!咱们女儿也不至于受这种委屈!”张夫人瞪着眼睛,不由分说责怪起丈夫来。 “怪我?你自己将女儿教成这副模样,我没说你你反倒恶人先告状,真是不可理喻!” 夫妻俩争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原本应当是喜事,然而却因为张宗依的抗拒,让整个张府都蒙上了一层愁云惨雾。 “小姐,您便吃点吧……总不能饿着了自己……”尽管对小姐十分恐惧,但还是颤巍巍地端着吃食,走到厢房内,将吃食端到张宗依面前。 张宗依因着不想嫁给候府的二公子,便想以绝食抗争,只是圣上下的旨意,又岂是如此轻松便能收回的,张祭酒夫妻俩即便拿女儿没办法,也只能硬磨。 “我说了不吃就是不吃,你是不是聋啊!”张宗依这几日心情郁郁,火气更加大了些,是以便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下头的奴才们。 现下看到丫鬟这张晦气的脸心中便更加来气,一把将吃食掀落在地,汤汤水水撒了一地,有的溅在了她的裙摆上,张宗依尖声骂道:“你这贱婢,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是想勾引谁呢!今日我便划花了你这张脸,我看你日后还敢勾引谁!” 说完,张宗依便抓起地上的陶瓷碎片,朝着丫鬟的脸上划去,丫鬟尖叫一声想躲开,却被张宗依掐住了脖子,张宗依面容狰狞威胁道:“你今日敢躲,明日我便把让爹爹把你家里的人都杀了!” 丫鬟被吓住了,动作顿住,张宗依拿着瓷片便划了过来,很快脸上温热的鲜血便溅了出来,洒了张宗依一手。 然而张宗依却并未被这鲜血吓住,反而因为丫鬟的惨叫和鲜红的血,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凌虐的快感,划了一下还不过瘾,张宗依又是一下划在丫鬟另半边脸上,一边划嘴里一边魔怔一般道:“我让你狐狸精,我让你勾引人!把你脸都划花!” 其实这丫鬟的脸也不算什么绝色,只能称得上清秀可人,不过比之张宗依倒是绰绰有余,一个丫鬟都比自己长得好看,这让张宗依怎能不嫉妒,是以她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那就是喜欢折磨身边长得好看的丫鬟,这个丫鬟已经不知是她换的第几个了,前几个不是残了就是死了,就没有一个全须全尾从她院子里走出去。 “啊——啊——小姐饶命啊!”丫鬟绝望的惨叫声一声又一声响彻了整个院子,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理会,应该说府里的人早已习以为常,小姐不高兴了,便会这么折磨下人。 张夫人进了张宗依的厢房,便见屋内一片狼藉,汤汤水水撒了一地,丫鬟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不断抽搐,而张宗依却十分悠闲地倚靠在床边,面容恬静地翻看着书,仿佛方才那个拿着瓷片对丫鬟捅的人不是她。 张夫人看到屋内的景象,只是嫌恶地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下人道:“还不赶紧收拾收拾,!” 随后又看向瘫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丫鬟,又道:“把她扔出去!照老规矩!” 老规矩便是,死了就扔进乱葬岗,还活着便毒哑了发卖了,像这种伤残毁容还哑巴的,到了人贩子手里卖出去也只能做最低等的奴才。 张宗依在外头看着人模狗样,然而等回了府,便原形毕露,这都还多亏了张夫人从小便对女儿极尽溺爱,这才让张宗依养成这副残暴的模样。 等到下人们将屋里都收拾得差不多,张夫人这才屏退左右,坐到女儿身旁,拉着女儿的手,劝她嫁给候府的二公子。 只是张宗依却执拗得很,说不嫁就不嫁,夫妻俩也没办法,又怕女儿寻短见,若是女儿自戕,依然会牵连全族,是以便只能想办法让张宗依愿意嫁。 想来想去,夫妻俩决定还是让张宗依见一见这候府二公子,于是两家人便办了一场宴会,让两个年轻人在宴会上熟悉熟悉。 原本张宗依的眼里只有五皇子,只因五皇子生得英俊潇洒,还有权有势,她嫁给他日后说不准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然而谁知候府办宴,看到候府二公子时,她才知道什么叫貌赛潘安,面如冠玉。 这候府二公子生得比五皇子好看不知多少,且为人温文有礼,即便是和张宗依说话,也是温声细语,文质彬彬,丝毫不因张宗依的外貌粗陋而对她有半点的看轻。 这一点让在五皇子那里碰了无数软钉子的张宗依更加倾心,且两人第一次见面,这候府二公子便对张宗依表现出了爱慕之情,更让张宗依受宠若惊。 候府之宴后,张宗依便对赐婚不那么排斥,随后两人见了几次,候府二公子优雅的谈吐,温润如玉的气质让张宗依迅速坠入爱河,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阴阳怪气 人逢喜事精神爽,和侯府二公子联姻后,张宗依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因着成了候府的少奶奶,张宗依腰杆都比平日里要挺得直些。 虽说这周照只是侯府一个庶子,上面有个嫡长兄压了一头,然周照的生母却极受侯爷宠爱,还被侯爷抬为了贵妾,是以若是这嫡长子出了什么意外,也难保这世子的位置不会落在周照身上。 张宗依心中盘算着,只觉这日子也没那么难过,更何况周照对她一心一意,温柔体贴,简直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良配,却因一纸圣旨被张宗依碰上了。 捡到了这么大个便宜,张宗依心里别提多舒坦,只是这六公主还是要是时常联络,是以张宗依依然常常递了牌子进宫,讨好六公主总不会有错。 这日张宗依照常递了牌子进宫,在六公主的宫里小坐片刻便离开了,谁知却在御花园撞上了进宫觐见太后的晋长盈。 “见过县主,县主日安。”张宗依嘴角衔着一丝得意的笑意,对晋长盈恭敬福了福身。 晋长盈也没料到会在此处碰上张宗依,她挑了挑眉,前段时日圣上降下圣旨,将张祭酒的爱女指婚给侯府的二公子周照,虽说周照只是庶子,然而按照家世地位,这张宗依依旧是高攀了。 何况,这周照生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却偏偏眼瞎看上了张宗依,还扬言非她不娶,这更让帝京内的待字闺中的少女们恨得扯烂了手帕。 如今张宗依成了这些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心中别提有多舒坦,连带着气色都比之前好得多。 晋长盈盯着张宗依看了半晌,这才开口,不阴不阳道:“张小姐这段时日想来过得是风光无限啊,有个英俊潇洒,痴心专情的未婚夫。” 张宗依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十分谦逊的模样,对晋长盈道:“县主说哪里话,宗依蒲柳之姿,能得周二公子青眼,是三生修来的福分。”说着,张宗依的脸上飘上一抹红晕。 晋长盈看着张宗依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寒噤,她和张宗依也不怎么熟,更没话跟她说,于是便点点头道:“是啊,你开心就好。” 张宗依原本还沉浸在这段时日与周公子幸福甜蜜的回忆中,然而现下看到晋长盈十分不耐烦地神情,张宗依不知怎的,心中憋着的气压抑不住,见不得晋长盈那高高在上的嘴脸,脱口而出道:“宗依自然是高兴的,只要未来的夫婿平平安安,一切都好,宗依也不会如县主一般传出克夫的名声来……” 张宗依刚说完,便又马上捂住嘴,十分做作道:“呀,县主,宗依方才失言,还请县主恕罪。” 说完,张宗依便直挺挺跪了下去,眼里不知何时早已含着两泡晶莹的泪水,仿佛下一秒便要从眼眶滚落,不知道的还以为晋长盈欺负她。 晋长盈闻见张宗依的话,心中好气又好笑,然而还未等晋长盈说话,她身边的紫棠倒是先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大声对张宗依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县主无礼!如此凭空诬陷,张小姐可莫要忘了这里是皇宫内苑,张小姐在宫里便敢信口雌黄……” 紫棠义愤填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晋长盈做了个手势拦住,“紫棠,不可无礼,退下。” “县主!”紫棠见不得张宗依这副模样,分明是她阴阳怪气,还像是她受了天大委屈,现下晋长盈喝止紫棠,紫棠跺了跺脚,然而却在晋长盈严厉的目光中,十分委屈地退到一旁。 紫棠退下后,晋长盈这才上前,一把钳住张宗依的下巴,幽深冰冷的目光与她对视,狠声道:“张宗依,你莫非当真以为和侯府联姻,我就动不了你?” 张宗依望进晋长盈森冷刺骨的眼中,浑身不由自主开始发抖,圆润的脸颊煞白,颤着嘴唇道:“县、县主……宗依……宗依并非有意,还请……还请县主原谅宗依的无心之失吧……” “原谅?你凭什么?”晋长盈眼眸微眯,上下打量着张宗依那张粗糙肥胖的脸,随后狠狠甩开,伸出手,紫棠十分有眼色地递上一块手帕,晋长盈十分仔细地将碰过张宗依的那只手擦干净,随后扔在张宗依脸上,手帕又顺着她的脸落在地上。 如此极具侮辱性的举动,让张宗依瞬间便红了眼眶,下颌收紧,牙关紧咬,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说话,但晋长盈却能感受到她的不服气。 果不其然,张宗依并未忍气吞声,抬眼直直与晋长盈对视,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县主今日如此对我,就不怕有朝一日,县主也有求宗依的那日?县主可曾听闻‘凡事留一线,事后好相见’?” 晋长盈闻言,十分不屑地哼笑一声,道:“你也知道我做事全凭喜好,你要报复尽管报复,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晋长盈似又想起什么,笑盈盈对张宗依道:“放心吧,即便我有求人的那一日,只怕你也等不到那一日。” 晋长盈说得十分隐晦,然而张宗依却依然听出她话中的不以为意,晋长盈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在那之前她会弄死她么? 张宗依联想到太后对晋长盈无节制的宠爱,若是晋长盈弄死了自己,最严重只怕也就是贬为庶人,连命都不用偿,更有可能还是随意推一个替罪羊出来,晋长盈毫发无伤。 思及此,张宗依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充满了防备,压抑住心中的恐惧,警觉道:“县主,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宗依……宗依的命不值钱……可莫要因着宗依的贱命,脏了县主的手。” 如今张宗依也不敢跟晋长盈耍威风了,虽说她已然在谋划着日后成为侯夫人,然那也只是日后,如今的她还只是一个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何苦为了呈几句口舌之快,反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这样想着,张宗依认错的话也说得不那么勉强了,跪在地上对晋长盈磕了个响头,抖着声音道:“县主宽宏大量,还请县主原谅宗依的莽撞。” 这张宗依也忒不经吓了,她不过只是随口说了两句,便吓成这样,晋长盈看得颇为有趣,“放心吧,我不会要你的命,毕竟,你还不配。”我不会要你的命,恶人自有恶人磨,晋长盈又何必为张宗依这个小角色费心。 第一百三十章 成亲 张宗依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提了起来,毕竟晋长盈的脾气古怪反复无常,她也不知道晋长盈究竟是说真的,还是只是放松她的警惕。 晋长盈见张宗依如此一惊一乍,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看够了也觉无趣,便让紫棠搀着往慈宁宫去了。 待到晋长盈离开,张宗依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阴狠地看着晋长盈远去的背影,晋长盈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跋扈,归根结底是有一个手握重兵的父亲,若是晋威远手上没了兵权,她倒要看看,晋威远还怎么护着晋长盈这个贱人! “县主,您今日未免也忒温柔了些!那张小姐竟敢如此对主子口出狂言,若是往日里,县主少不得要赏她几个嘴巴子!今日却如此轻轻带过,县主如今这般,若是受了人欺负可怎么办!”晋长盈走远,她还没觉得有什么,跟在身后的紫棠倒先愤愤不平地嚷嚷起来了。 晋长盈笑睨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何必与蝼蚁计较。”张宗依她压根儿没必要刻意出手去对付,毕竟早有人代劳了。 紫棠微微一愣,然而大概是晋长盈嚣张跋扈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她像是有些不认识晋长盈,一连看了她好几眼,又不愿意看着晋长盈放任张宗依如此嚣张下去,紫棠颇为苦口婆心劝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县主,您可不能小看这蝼蚁啊,今日张宗依还未过侯府门,便敢如此对县主说话,若日后进了侯府,当了少奶奶,岂不是更不把县主放在眼里了!” 想到张宗依方才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竟然还敢嘲讽县主,紫棠就恨不能冲上去把张宗依的嘴撕烂,许是受晋长盈耳濡目染,紫棠胆子也养得越发大了起来。 “傻丫头,你还真当那侯府是什么好地方?就张宗依那样的,你以为什么样的好事会落到她身上?”晋长盈似笑非笑道。 紫棠被晋长盈说得一愣,没反应过来晋长盈此话何意,“县主这是?” 晋长盈也只是神秘一笑,却不肯再多说,张宗依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同情。 …… 张宗依与周照的成亲之日便定在下月初五,一月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张宗依便嫁入了心心念念的侯府,成了旁人羡慕嫉妒的侯府少奶奶。 谁都不知道皇帝为何会突然降下旨意,让侯府二公子与张祭酒家的千金成婚,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晋沅君却是一清二楚,更或者说,今日的局面,本就是她一手促成。 晋沅君坐在宾客席间,嘴角含笑地看着身着一袭绿色嫁衣的张宗依,今日是张宗依大喜的日子,她脸上扑了一层又一层的粉,原本有些蜡黄的脸被刷得粉白,化着新娘的妆,除了脸有些胖以外,倒看上去比平日里体面得多。 张宗依手持扇子,挡着脸,透过扇子的缝隙满面含羞地看着站在她对面的新郎,新郎也同样含情脉脉地看着张宗依,只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新郎的笑容并不达眼底,看着张宗依的神色甚至还有一丝冷漠与扭曲。 张宗依沉浸在幸福中,完全没有发现周照的异常,拜完天地,新娘子便在宾客们的起哄声中被送进洞房。 晋长盈也受邀出席了婚礼,看着张宗依幸福的模样,她摇摇头,只当看个笑话了。 【宿主,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同情心泛滥,去救下她吗?】系统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出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救?”晋长盈手中轻轻晃着扇子,看着热闹非凡的礼堂,在心中十分悠闲地回道,“是热闹不好看了还是酒席不好吃了?我要去给自己揽这个麻烦。” 【可是之前宿主看到落难之人,都会帮他们的,比如宿伊和宿玄,再比如宿主你宁愿让任务进度停滞不前,也不愿意让柳皎月嫁给五皇子,这些人你都救了,为什么不愿意帮张宗依一把呢?】系统十分疑惑道。 “你很希望我帮她?”晋长盈反问道。 系统沉默片刻,出声道:【不希望,她很坏,可是宿玄也很坏,宿伊也杀过很多人,宿主不也帮了他们?】 晋长盈叹了一口气,摇头笑道:“即便他们杀过很多人,然也是环境使然,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得不那样做,而张宗依却不是,她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救?我的同情心可不是浪费在这种人身上的。” 晋长盈说完,系统便传来一阵电流声,似是数据紊乱,过了半晌,系统才出声,【为什么宿主说的话系统听不懂。】 晋长盈无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就当我看她不爽,不想帮她吧,反正我也不是救世主,当然是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 晋长盈换了个简单的说法,系统这才似懂非懂,总算接受了晋长盈的说法。 婚宴结束,宾客们纷纷离场,唯独晋沅君坐在案几前许久,这才带着丫鬟离开,离开前,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周照的院子,嘴角衔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好戏才刚刚开始,好好享受吧。 “主子,若是张宗依发现是主子动的手脚,会不会……”跟在晋沅君左右的心腹有些担忧问道。 晋沅君淡淡瞥了她一眼,曼声道:“慌什么,就凭她,能翻出什么风浪?再说了,是她自己不知死活,与我何干?” “可是,此事若非主子在殿下跟前建议,殿下也不会向皇上进言,若是……” “没有什么若是,殿下既想拉拢镇南侯世子,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不过是向皇上进言赐婚,也不麻烦不是?”晋沅君说着说着,掩唇笑出了声。 “主子英明。” 晋沅君解决了一个麻烦,心情正好着,一面笑,一面伸出手,心腹见状,忙上前托着晋沅君的手离开。 这边晋长盈坐上了马车,离开侯府时,天色已擦黑,她撩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的暗下来的天色,轻轻感叹道:“真是辜负了着良辰美景。” “主子?”紫棠没听懂晋长盈的话。 晋长盈抿唇摇头轻笑,笑着笑着神色又有些阴郁,她放下车窗帘,靠回软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卖惨 侯府婚宴过后,有一段时日晋长盈都没有再见过张宗依,再次见到她,还是在翠和轩。 再次遇见,晋长盈差点没认出张宗依来,无他,张宗依整个人瘦得都快脱了形,她有些撑不起宽大的衣裙,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淹没在衣裙中,瘦骨嶙峋的模样,若不是她自报家门,晋长盈都不敢相信这是张宗依。 “宗依见过县主。”张宗依颤巍巍地朝晋长盈福了福身,眉宇间一股颓然之气,身体消瘦的同时,先前那股骄矜做作的气势也消失无踪。 不过是月余未见,张宗依竟然瘦成这样,面容十分憔悴,看着比先头不知老了多少,晋长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颇有些吃惊地看着她,道:“你……你怎么……”尽管晋长盈早有知道张宗依日子定不好过,却没想到她这样的人也能被侯府那些人磋磨成这样。 张宗依看出晋长盈的不敢置信,苦笑一声,道:“让县主见笑了。” 晋长盈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便恢复自然,对她点点头,却半点没有露出同情的神色,只是公事公办道:“买什么自己挑吧。”说完,便转身进了里间,竟是对张宗依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分毫不感兴趣。 张宗依没料到晋长盈只是露出惊讶的模样,随后便转身就走,竟然连一点客套的话都不说,这大大超出了张宗依的预料,原本她先头也故意出现在一些以往算是交好的闺秀面前,这些小姐们出于同情,出于八卦,又或是看笑话,都会询问张宗依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晋长盈却与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张宗依微微愣了一瞬,连忙上前道:“不知县主这些时日过得可好?” “嗯,挺好的。”晋长盈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瞥了张宗依一眼便对她再无兴趣,只走到柜前打着算盘。 “也看得出来,县主气色比上回见更好了些,想来也是过得好的。”张宗依一面说,一面颇有些低落地低下了头,似是十分忧伤。 晋长盈瞥了她一眼,笑了一声,道:“倒是你,几日不见,倒是清减了,不过这样也好,瘦了也比以往好看许多,想来周二公子应当是更爱周二夫人了,周二夫人当真是觅得良婿,真令人羡慕不已。”晋长盈不阴不阳地嘲讽了张宗依几句,殊不知,她说这话时,傅濯正从里间出来,听了个正着。 晋长盈说的几乎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插在了张宗依的痛处,张宗依脸上的笑意寸寸僵硬,只是晋长盈总算说了张宗依想听到的话,她也顾不得晋长盈话中的嘲讽,抓紧机会,几乎是瞬间眼泪便往下掉,十分悲戚看着晋长盈道:“县主说笑了,先头是宗依眼拙,自以为觅得良人,殊不知他竟是……”话没说完,张宗依便掩面痛哭了起来。 若是旁人,这时候只怕早就上赶着追问,劝着张宗依想开点莫要哭了,只是晋长盈早看出张宗依的把戏,只是拿着算盘,表情十分冷漠地看着她哭。 张宗依在那里干嚎了半晌,然而却不见晋长盈过来安慰追问自己,一时有些演不下去了,讷讷止住了哭泣,对晋长盈告罪道:“宗依失态了,还望县主见谅。” “无妨,只是你别在这里哭,这毕竟是我的点,你在这里嚎,恁的晦气,若是坏了我店门的财运,我拿你是问。”晋长盈不仅没有如张宗依想象那般通情达理地谅解,反而还怪她晦气? 张宗依原本想着,晋长盈就是心再硬,人家在她跟前哭得这么伤心,她不问缘由好歹也理解理解吧,然而晋长盈就不。 张宗依脸上的悲色被晋长盈两三句话,挤兑得不知道是该继续哭还是该向晋长盈赔罪,最后只能干巴巴道:“是……县主说的是……是宗依失态……” 眼看着张宗依又要掉金豆子,晋长盈不耐烦了,干脆直言道:“我说,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你要买东西就买,在我这里哭哭啼啼的是什么意思?说句不好听的,你若是哭得好看点,便罢了,你这哭得也不好看啊,你要哭便去别处哭,我这里不欢迎你,紫棠,送客。”张宗依先头胖的时候,五官被挤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油腻,如今瘦了,却没有好看多少,她两边的颧骨高高凸起,肉少了更将颧骨突出,更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刻薄之感。 晋长盈是真看不惯张宗依这副矫情的样儿,若说是个长得稍微好看点的小姐姐,她还心疼地安慰两句,这张宗依且不提她长得不在晋长盈的审美点上,她压根儿就是来卖惨,故意表现给晋长盈看的,晋长盈自然对她不会有好脸色。 既然还有这些心思,想来她在侯府也不是很难过。 一旁的紫棠早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了,此时听到晋长盈的吩咐,马上便挡在张宗依面前,十分不客气道:“周二夫人,请吧,我们这儿是做生意的,若是周二夫人不买东西,就请不要妨碍咱们主子赚钱。” 张宗依原本还想再和晋长盈说些什么,谁知却被紫棠硬推了出去,紫棠将张宗依推出去,还十分狐假虎威地白了张宗依一眼。 张宗依原本就因为被晋长盈如此不客气地赶出来,颇有些下不来台,此时看到晋长盈身边一个贱婢,都敢对自己如此嚣张,好悬没被气死。 张宗依一双眼睛充满血丝,憔悴的面容此时因为愤怒和恨意扭曲,她死死瞪着翠和轩内的人,恨不能把这些人身上瞪出一个洞了。 张宗依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陷入今日的境地,原本心中满是甜蜜地与周照成亲,谁知周照竟是一个那样人面兽心的禽兽,若不是因为那道圣旨,她也不会嫁给周照,她原本是想嫁给五皇子的,然而这一切都被毁了。 “你说什么?她还去找了晋长盈?” 晋沅君坐在王府内花园的凉亭中,端起茶壶自己斟了一杯茶,拿起茶杯在手中把药,听着心腹的回话,她颇有些惊讶地扬眉。 “是,原本周二夫人成亲后便闭门不出,只今日却出门了,还见了许多以往交好的闺秀。”心腹在一旁毕恭毕敬答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恶疾 晋沅君闻言,眸光微闪,似是想到什么,轻笑出声,“是吗?那便由着她吧,看她究竟能搞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那……还用派人盯着她么?”心腹犹豫了一瞬,问道。 “继续盯着。”晋沅君轻轻放下茶杯,一手摩挲着杯沿,嘴角微微上扬。 以张宗依的性子,晋沅君听到说她见了许多往日的闺中好友时,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不过像张宗依这样,受了磋磨迅速便能振作起来的女人,也是不多了。 周照作为侯府的庶子,对世子来说原本没有什么威胁,只是他的姨娘备受侯爷的宠爱,若是哪日侯爷被枕边风吹动了,就不一定了,是以镇南侯夫人一直有心打压周照。 五皇子眼下有心想拉拢镇南侯世子,而周照的姨娘又一心想为他找个家世好的贵女相配,这样一来,日后的爵位之争,也算有些资本,然而如今周照奉旨成婚,只娶了家中没有实权的张宗依,也算是五皇子变相帮了世子一把,将镇南侯府收入麾下的几率便更大了些。 何况,晋沅君还知道,周照的秘密。 …… 晋长盈让紫棠将张宗依赶出了店门,还摇了摇头,这才低下头继续看手上的账本。 “你喜欢周照那种?”傅濯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晋长盈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一转头便看到傅濯十分幽怨地看着自己,傅濯的伤一床上养了几个月,总算是养好了,前几日已去领了职务,今日刚下职回来,便听见晋长盈对着旁人的夫君一顿夸。 “是你啊!吓我一跳!”晋长盈白了他一眼,拍了拍胸脯,看到傅濯提到方才的话,晋长盈颇为不以为意,随后又低下头,一面翻看账本,一面漫不经心回答道:“就周照那样的,我也得看得上啊。” “你方才才说羡慕周二夫人,难道不是?”傅濯罕少如此不依不饶,揪着不放。 晋长盈闻言,好笑地抬头道:“我说羡慕就是真的羡慕了?那种男人我可无福消受,还是留给周二夫人吧。”说完,晋长盈便拿起桌上的狼毫,在账本上添了几笔。 女子眼眸微垂,葱白的玉指执着毛笔,在账本上写画,如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面庞精致而沉静,傅濯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情却莫名躁动起来,他开口:“夫人,我……” “县主,不好了!宿公子在庄子上染了恶疾,要不成了!让小的赶来想见县主最后一面!”店门口响起小厮的惊叫。 “什么!?”晋长盈猝不及防闻见这个消息,惊得毛笔当即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疾步走到那传话的小厮面前,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他,怎么会染上恶疾!” “这……奴才也不知,只前几日宿公子还在地里干得好好的,昨日上山采药回来,当晚便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只不过一晚上,宿公子便七窍流血,咳嗽不止,大夫也诊不出来是个什么病,今日便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只怕是……只怕是不成了!”那小厮一脸惊惶地道,似是想到宿玄的惨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不成了……怎么会这样!”晋长盈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腿一软,若非紫棠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便倒在地上了。 晋长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她原本只是想着把宿玄送到庄子上反省思过,等到他当真知错了便将他接回来,谁知道今日接到的,却是他命不久矣的消息。 毕竟自己也养了几个月,晋长盈对宿玄也是有感情的,此时不过一段时日不见,便要天人永隔,这对晋长盈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县主,快走吧,再不去看宿公子,只怕就来不及了!”小厮焦急地一拍大腿。 晋长盈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抓着紫棠的手吩咐道:“紫棠……备车!备车!我要马上去庄子上看他!还有,请大夫!把全城的大夫都请过来!” “是。”紫棠的手被县主抓得生疼,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点点头,小跑着出去打掉了。 晋长盈转头对一旁的傅濯道:“你在这里看一下店,我去庄子上看看宿玄!” “我与你一同去。”傅濯连忙主动道。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忆及先头两人之间的过节,晋长盈有些犹豫道:“这……不好吧……” “无妨,宿玄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即便是做错了什么,也是年轻不懂事,我断不会与他计较什么,如今他身患恶疾,我也想去见见他。”傅濯温声道,他虽说讨厌宿玄,但也没想过要对方死,如今宿玄眼看着便命不久矣,他也做不出幸灾乐祸的事来。 晋长盈有些感动地看着傅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傅濯突然想道:“对了,伊人,宿玄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若叫伊人一同去。” 还不等晋长盈回答,那小厮便先一步答了,道:“宿姑娘已经在庄子上守着宿公子了,只是宿公子睡得昏昏沉沉,一直认不清人,嘴里就喊着姐姐姐姐的,大夫说宿公子不成了,小的这才来禀明县主。” 晋长盈听着听着,便红了眼圈儿,心中不由后悔自责,自己对宿玄是不是有些惩罚太过了,否则宿玄也不至于在庄子上生了病。 晋长盈匆匆上了马车,赶着出城,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大夫到了庄子上。 晋长盈赶到庄子时,便发现庄子上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冲鼻的药味,可见宿玄这病确实来势汹汹,让整个庄子上下的人都劳动了。 “参见县主。”庄子上的下人们看到晋长盈亲临,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跪下参见。 晋长盈没空搭理,只随手挥了挥,在管事的带领下疾步走进了宿玄的住处。 庄子上的环境比不得傅府内,都是土砖房,宿玄就躺在那破旧的床板上,被褥上还有几个补丁,看上去十分寒酸。 此时宿伊正趴在床边,听到门口的动静,宿伊红着眼圈转头,一看到是晋长盈,刚止住的眼泪马上又潸然落下,“姐姐……阿玄他要不行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为难 晋长盈心里也难过得很,走到床边,发现宿玄躺在床上,脸色十分苍白憔悴,两颊凹陷,消瘦了许多,晋长盈印象中还有些婴儿肥的脸消失不见,宿玄果然如那小厮所说,七窍流血,即便是两眼紧闭,眼角还是有血渗出,看上去瘆人无比。 然而晋长盈此时看到这样的景象,只觉得又心疼又心酸,宿玄原本在帝京养了几个月,长得好好的,还比她刚收留宿玄时胖了些,然而现下宿玄却瘦得只剩皮包骨,比他先头还要瘦,让晋长盈十分不是滋味。 “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晋长盈一甩袖,质问一旁战战兢兢的管事。 “这……奴才……”管事见晋长盈发火,连忙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哆哆嗦嗦道:“奴才不知,县主饶命啊……奴才们依照县主的吩咐,也不太敢把重活儿给宿公子干,都是让宿公子干些轻松的,哪里敢让宿公子吃苦,宿公子突染恶疾,当真不是奴才们失职啊,还请县主明鉴。” 晋长盈看着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少年,心中更加懊悔,她怎么能把他放到这里来,先头虽说他有错,但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如今倒好,如今宿玄这条命还不知能不能救回来。 “姐姐……姐姐……”正当晋长盈懊悔不迭的时候,床上的少年却突然开始叫人。 晋长盈这才回过神来,马上坐到床边,拉着宿玄的手,柔声道:“阿玄,姐姐来了,姐姐在这……” 少年仍旧双目紧闭,只是嘴里还是不停地呓语呢喃,叫得晋长盈心酸无比,更加自责不应该把宿玄送到这庄子上来。 “阿玄,快醒醒,姐姐来了,姐姐来看你了。”晋长盈眼圈微微泛红,轻拍着宿玄的脸颊,在他耳边温柔道。 似是感受到晋长盈的呼唤,宿玄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轻轻睁开了眼睛,双眼带着迷蒙,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晋长盈的身影,待看清眼前的人时,宿玄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嘴里迟疑道:“姐……姐姐?” 晋长盈垂头看着宿玄脆弱的模样,心疼得不行,急忙道:“姐姐来了,姐姐来看你了,阿玄。” “姐姐……”在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晋长盈,而不是错觉时,宿玄十分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不由自主便流了下来,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姐姐了……” 宿玄一哭,晋长盈顿时便慌了,她强忍住心中的难过,掏出手帕给宿玄擦脸上的眼泪和血迹,安抚道:“怎么会,姐姐日后再不把阿玄放在庄子上了,阿玄,你快好起来,好起来姐姐就接你回京城。” 宿玄顺势搂住晋长盈的腰身,将脸埋在晋长盈的怀中,十分低落地闷声道:“姐姐,你是不是嫌阿玄臭……” “姐姐怎么会嫌弃阿玄臭呢?阿玄一点也不臭,等阿玄病好了,姐姐便带阿玄回京城,阿玄乖啊。”晋长盈轻抚着宿玄的发丝,口中轻轻安慰道。 “可是,姐姐上回在府中,就很嫌弃阿玄……”宿玄紧紧抱着晋长盈的腰肢,埋在晋长盈怀中传来的声音似有啜泣之意。 一旁的傅濯看到如此亲密地抱着晋长盈,心中总有些不适,只是如今宿玄尚在病中,他若是提这样煞风景的事,倒显得有些矫情了,是以傅濯咳了咳,上前道:“宿兄弟莫要耍小孩子脾气了,夫人听闻宿兄弟生了病,便匆匆赶来,还给宿兄弟带来了大夫,宿兄弟来让大夫看看吧。” 晋长盈闻见傅濯的话,这才想起,马上松开宿玄的手,推开他道:“是啊,阿玄,姐姐还给你带了大夫,这大夫是帝京最有名的大夫,定能治好你的怪疾。” 宿玄原本抱晋长盈抱得好好的,却突然被晋长盈推离了那温暖馨香的怀抱,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傅濯,他看着傅濯的目光闪过一丝阴鸷,转头又红着眼眶,质问晋长盈道:“姐姐……为什么他也在这里?阿玄不想看到他……” 晋长盈转头看了看傅濯,又看了看宿玄,顿时有些尴尬,只低声道:“阿玄,不要胡闹,你傅大哥是听闻你身患重病,想来看看你的,乖啊。” “不!我不想看到他!我讨厌他,姐姐你把他赶走好不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病中,宿玄比平日里任性了许多,让晋长盈一时有些为难。 此时宿玄还病着,也不能刺激了她,但是她也总不能开口把傅濯赶出去。 傅濯在闻见宿玄的话是,便沉了脸色,然而他却站在一旁没说话,只等着晋长盈做决定,也好让宿玄看看,究竟谁在晋长盈心中的地位更重。 晋长盈正准备再劝劝宿玄,谁知宿玄似是因为情绪激动,见晋长盈迟迟不开口,竟是“呕”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血将被褥都浸得濡湿,晋长盈身上也染了不少。 紫棠惊叫一声,连忙出去叫大夫。 晋长盈也吓了一跳,看着宿玄吐出的一大片血,当即白了脸色,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拍着宿玄消瘦的脊背给他顺气,连声安慰道:“好了好了,阿玄莫要激动,姐姐让你傅大哥出去便是。” 晋长盈说完,转头神色有些尴尬地看着傅濯,犹豫开口道:“要不……你还是出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阿玄如今受不得刺激……他又对你……我……” 傅濯闻言,看着晋长盈的黑眸闪过一丝受伤,晋长盈猝不及防看到傅濯眸中的受伤,心中没由来的轻轻刺痛了一下,只是她却忽略了心中那一丝的异样,只以为是对傅濯的愧疚。 “好,你在这里好好照顾他吧,我先出去看看厨房药箭好了没有。”傅濯十分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抬脚出了屋子。 傅濯出去了,宿玄这才冷静下来,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只是仍旧有些苍白,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充满了委屈,嘟囔着道:“姐姐……我想回家,我想回翠和轩,阿玄想姐姐……” 晋长盈听着,更加心酸,压抑着想哭的欲望,拍抚着宿玄的背,柔声道:“姐姐带你回家,姐姐带你回翠和轩。” 晋长盈唤来下人收拾了脏了的被褥,又让大夫帮宿玄诊脉。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对峙 大夫诊了许久,却皱着眉摇摇头,晋长盈见状,连忙问道:“大夫,可是有什么问题?” 大夫起身,一手拈着胡须,脸上带着疑惑道:“这脉象见所未见,老朽行医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脉象。” “大夫你再好好看看,他是不是什么肺痨?还是什么病?”晋长盈见大夫说话都这么不清不楚,顿时便有些急了。 “不若将这位公子带回老朽的医馆,老朽帮他仔细看诊,县主放心,老朽行医多年,这疑难杂症也是治过不少,县主不必过于忧虑。”大夫见晋长盈十分担忧,出声宽慰道。 晋长盈闻见大夫的意见,想想也是,把宿玄放在庄子上治病,不如带他回帝京,这样一来,她照顾也方便些,再者即便这大夫治不好大夫,她也好换一家,总能找到能治的人。 思及此,晋长盈点点头,拍板道:“便按你说的做,我这便带人回帝京。” 说完,晋长盈扬声叫来下人,收拾收拾便浩浩荡荡带着宿玄回了帝京。 回到帝京后,宿玄便被晋长盈安置在了医馆,让大夫给他看诊,晋长盈则是站在一旁看。 一连看了几天,眼看着宿玄就要不行了,晋长盈的心情也越发着急,正想着是不是换一家医馆给宿玄看诊,大夫终于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与宿玄相同的病症,找到了医治之法,晋长盈这才放下心。 宿玄只在医馆躺了几日,便跟晋长盈撒娇,说不想住在医馆,晋长盈便把宿玄带回了翠和轩,将自己平日里用来休息的屋子让给了宿玄养病。 宿玄生病期间,对晋长盈十分依赖,比平日里粘人不少,晋长盈尽管十分无奈,却也只得惯着,日日到翠和轩里探望宿玄。 这日晋长盈来铺子里,先去后院看了宿玄,闻见宿玄提起还没喝药,便去厨房亲自给宿玄端药来。 宿玄看着晋长盈离开的背影,心中十分甜蜜,姐姐心中果然还是记着他的,一听说他身患恶疾,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宿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便翻身下床,身姿十分矫健,哪里有半点患病的模样,他下床,赤着脚走到衣柜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从瓷瓶中倒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从晋长盈把他送到庄子上那日开始,他便在想法子回到帝京,最终他配了这药,吃下便能伪造出七窍流血,命不久矣的假象,只是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且吃下后会折损十年的功力,为了能回到晋长盈身边,宿玄自然不介意这些。 宿玄之所以将药放到现在才吃,也是为了把自己弄得更憔悴一点,届时晋长盈看着也能心疼些,事实证明,他的判断的确没错,晋长盈这不就心疼得不行,对她有求必应。 正当宿玄吃完药,感受到药效在体内发作,准备回床上躺下继续装病时,却发现傅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宿玄突然转头看到傅濯,心中一跳,只是他依旧不慌不忙地将药瓶放回衣柜,关上衣柜门,将柜门关上,这才看向傅濯,不冷不热道:“这不是傅指挥使么,怎么有空来翠和轩,你要找姐姐的话,她可不在这里。” 傅濯并未察觉宿玄的异常,见宿玄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好心提醒道:“你怎的赤脚下床,宿兄弟正病着,还是莫要着凉了的好。” 此时晋长盈也不在,宿玄也不用来装模作样那一套,他十分厌恶地看了傅濯一眼,毫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吧!怎么,看到姐姐担心我,你就急了?” 傅濯皱了皱眉,没想到宿玄如此咄咄逼人,傅濯沉声道:“我今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傅濯,你忘了你当初在姐姐面前,是怎么诬陷我的了?”宿玄眸光阴寒地看着傅濯。 傅濯见他如此不买账,顿时也沉下了脸,道:“若非宿兄弟步步相逼,傅某也不愿使那等下作手段!” 宿玄嗤笑一声,抱着胸道:“傅濯,少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先头若非是你,我也不至于被姐姐赶到庄子上!”这时,晋长盈正带着紫棠端着汤药往这边走过来,却看到傅濯和宿玄两人对峙的模样。 “宿兄弟,这一切都是你作茧自缚,如今宿兄弟身患恶疾,也算是罪有应得。”傅濯皱了皱眉,他可没忘记先头宿玄为了弄死他,特意把有问题的药给他,他没让人在暗中追杀宿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原本傅濯以为宿玄会暴起,或是被他气得口吐鲜血,谁知宿玄却像个娘们儿似的,竟被他两句话说得红了眼眶,还十分委屈道:“傅大人,小人如今身患重病,已是时日无多,也不知能活几日,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潇洒些,却被你说得如此不堪!难道傅大人嫌小人死得还不够快么?”说着说着,宿玄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将他身上洁白的里衣染上了点点红莲。 “阿玄!”晋长盈走近,却见宿玄竟然被傅濯气得口吐鲜血,当即便挤开站在门口挡路的傅濯,小跑到宿玄身前,将他扶起来,又掏出手帕帮他擦脸上的血,担忧道:“怎么样?你怎么不穿鞋就下床了?着凉了可怎么办。”说着,晋长盈便和紫棠合力将宿玄抬上了床。 “我……咳咳……呕……”宿玄体内的药效发作,又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让晋长盈看得触目惊心,伸手捂住宿玄的嘴,却被血染了一手,还有血从鼻子里冒出来,血染了宿玄满脸,看上去可怖又狰狞,然而落在晋长盈却十分心疼和难过。 晋长盈叫来下人,给宿玄换了被褥和衣服,因着宿玄的病,他一日要换洗不知多少次床褥和衣服,换好了后宿玄躺会床前,晋长盈喂他喝完药,又轻声哄着他睡了。 这才离开了厢房,然而从头至尾,却始终无视了一直跟在身后的傅濯,见她出了屋子也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傅濯这才叫住晋长盈,“夫人。” 晋长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完全没听到一般,朝着铺子里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医术高明 傅濯见晋长盈如此,心知她是生气了,只觉冤枉无比,亦步亦趋跟在晋长盈身后,低声道:“夫人可是在跟为夫置气?” 晋长盈原本不欲搭理傅濯,但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看着他冷淡道:“傅濯,我知道你不喜欢宿玄,但是如今阿玄他毕竟是个病人,这病能不能治得好还难说,你就不能多包容多体谅一下吗?”晋长盈说着说着,忆及方才宿玄躺在床上吐血的模样,眼眶微微湿润,晋长盈用手绢擦了擦眼角,心中充斥着浓浓的伤感。 “夫人,方才……方才你听到的那些话,只是我的一时气话,宿玄兄弟如今病着,我原也不想说那些话去刺激他……”傅濯见晋长盈误会自己,急得抓耳挠腮,想说些什么让晋长盈谅解自己,但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黝黑的面庞因着急,浮上了一层暗红。 “可你还是说了不是吗?你不仅说了,还把他气得吐血,现在你满意了?我原以为你心胸宽广大度……如今看来,是我不该把你想得那么好,毕竟你也不是圣人,是我的问题。”晋长盈眼神略带失望地看了傅濯一眼,虽然嘴上说着是她的问题,但听到傅濯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在夫人心中,究竟是宿玄的分量重些,还是我?”傅濯忍不住问道。 晋长盈微微一愣,没料到傅濯会突然这么问,傅濯问得如此直白,倒是让晋长盈有些尴尬了,照理来说,傅濯身为她的丈夫,晋长盈自然应当偏袒他的,现下晋长盈却为了一个宿玄跟他置气,也难怪傅濯会不高兴。 晋长盈思及此,连忙跟傅濯道歉道:“傅濯,我不是那个意思,宿玄就是个孩子,他就像我的弟弟一样,这怎么能比呢?” 晋长盈的话让傅濯脸上的郁色稍稍减退,傅濯深深看了晋长盈一眼,随后长叹了一口气,无奈低头道:“今日确是我的不对,宿玄兄弟毕竟是病人,他再如何,我也不应当说那样的话去刺激他。” 尽管傅濯这么说,但面上还是不由自主带上了些许的委屈,晋长盈见状,忍不住开口解释道:“我只是说,宿玄毕竟还在病中,若是平日里,你们要如何我都不会过问,只是现下情况不一样,我知道你们都互看不顺眼,他毕竟还病着。” “夫人的话,为夫都省得。”晋长盈对宿玄如此明显的偏袒,让傅濯不得不退让,只是心中对宿玄却越发排斥,若是宿玄这病治不好便罢了,治好了他却是得找个法子,把宿玄送走,否则再让宿玄像如今这般,只怕不知哪日媳妇儿就成人家的了。 和晋长盈谈开了,傅濯便和晋长盈一同离开了后院,离开时,傅濯眸色阴郁地看了一眼宿玄的厢房,却发现宿玄正站在窗前,目光也直勾勾地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 傅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少年,脸上带着笑和晋长盈离开。 晋长盈原本以为,宿玄的病怎么着也得治个一两年,甚至治不好都是有可能的,看大夫那阵势,原本晋长盈都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谁知宿玄回京不过才短短几日,病情便大有好转。 这日大夫照例来傅府为宿玄诊脉,却惊讶地发现宿玄七孔流血的症状已然减轻,脉息也不似几日前的微弱,大夫替宿玄仔细把了把脉之后,站起身颇带惊喜地对晋长盈回禀道:“县主,宿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想来再服用几日老朽配的药,病症便能大好。” “此话当真?”晋长盈有些惊讶地看着大夫,又凑到床边仔细观察宿玄的脸色,发现宿玄的面上有了血色,果然比先前红润了许多。 “当真,想来也是宿公子年轻,身体强健,这病虽说来势汹汹,但也好治,现下宿公子已然没有性命之忧。”大夫一面说,一面颇有些洋洋自得地捋了捋胡须,要论医术高明,这帝京内,谁能比得过他? “张大夫果然不负妙手回春的美誉,如此诡异罕见的病症,在张大夫手中却是弹指间便药到病除,张大夫的医术当真是出神入化。” 晋长盈也很高兴,当即让人赏了大夫不少银钱,大夫象征性地推辞了一番,便乐呵呵地收下了,和晋长盈道别,离开了傅府。 待大夫离开傅府,躺在床上的宿玄却是不屑地嗤笑一声,道:“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老头子,姐姐理他作甚。” 晋长盈闻言,毫不客气地敲了敲宿玄的脑袋,没好气道:“什么沽名钓誉的老头子,说话注意点,你这条小命若非有张大夫,还不知能不能保得住呢!” 宿玄没有反驳晋长盈的话,但神情却颇为不以为意,什么出神入化妙手回春,若不是他自己停了药,这老庸医用什么药都不好使。 宿玄在床上将养了几日,便能下地走动了,只是因亏损了十年的功力,到底还是伤了根本,元气不足,即便晋长盈日日让厨房变着花样地炖补物给宿玄进补,但也没什么大用,宿玄的面上始终欠了一分血色。 晋长盈看着宿玄身子不如以往,面上虽不显,但心中却在暗暗着急,再者宿玄本身体内就留有混毒,晋长盈也不太敢给宿玄随便进补,生怕这药性相斥,反倒催动了宿玄体内的毒素。 这日,晋长盈请来张大夫,让张大夫又开了几味强身健体的药,送走张大夫后,晋长盈将药方收入袖笼,准备拿给紫棠让她去药铺抓药。 晋长盈转头还未进屋,便见门房的小厮迈着小碎步匆匆往这边来,毕恭毕敬道:“县主,柳小姐前来拜访。” “柳小姐?”柳皎月? 晋长盈微微一愣,道:“请她进来。” 柳皎月很快被小厮领着进了傅府,走进正屋,便见晋长盈坐在主位上,柳皎月走近,对晋长盈微微一笑,行礼道:“皎月参见县主,县主日安。” “柳小姐不必拘礼,坐吧。”晋长盈四平八稳道,抬手掀了掀茶杯的盖子,又转头对紫棠道:“给柳小姐上茶。” “是。”紫棠福了福身,给柳皎月斟茶。 晋长盈这才看向柳皎月,问道:“不知柳小姐今日怎的有空来访?”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来访 “哦是这样的,先头皎月参加世子妃举办的踏青宴,谁知却不慎落水,当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向县主告辞,真是让县主见笑了。”柳皎月有些不好意思,对晋长盈温婉笑道:“后皎月又染上了风寒,一直足不出户,连周二夫人的婚宴也没能参加,这几日身子才将将松快了许多。” 柳皎月自幼被柳总督夫妇娇生惯养,身子骨弱些也难免,晋长盈看着她果然比之前要瘦了些,想来被张宗依推的那一下的确够呛,足足养了一个多月的病才转好,而张宗依也因为自作自受,付出了代价。 “关于先头踏青宴上柳小姐落水一事,不知柳小姐可曾记得,当时身边还有其他人?”晋长盈从桌上拿起团扇,轻轻扇了起来,目光却一直落在柳皎月身上。 柳皎月闻见晋长盈的问话,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异色,低声答道:“皎月落水前,身边不曾有人。” “当真?”晋长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柳皎月有些异常的神色,出声宽慰道:“柳小姐不必忧虑,若是有何难言之隐,尽可跟我说,我自会替柳姑娘讨回公道。” “没有没有……县主多虑了,皎月并无什么难言之隐。”柳皎月连忙摆手,十分慌乱道,看着晋长盈的目光有些闪躲。 从柳皎月的反应,晋长盈基本上可以确定,她当日是知道推她的人就是张宗依,并且也知道了张宗依和周照的联姻,是晋沅君在背后推动,否则她不会表现得如此难以启齿,晋长盈能很明显地从她眼中看到对张宗依的愧疚。 看来晋沅君拉拢柳皎月的行动进行得并不那么顺利啊。 晋长盈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不再过多逼问柳皎月,只是转移话题道:“柳小姐造访,所为何事?” 晋长盈转移话题,这才让柳皎月稍稍松了口气,不再像先头那么紧张,对晋长盈清浅一笑,道:“皎月听闻县主的义弟重疾缠身,前不久刚痊愈,却是身体欠佳,皎月想着县主必定为此事焦虑,这才赶来献计。” 晋长盈闻言,微微挑眉,“哦?你有何妙计?” “自然。”柳皎月说着,转头对自己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从袖笼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柳皎月。 柳皎月接过香囊,对晋长盈浅笑道:“县主,这香囊里装的乃是家母前去灵台寺为皎月求来的平安符,原本皎月身染风寒,每日发热咳嗽不止,连大夫都说要不成了,家母十分忧心,便去找灵台寺的主持画了这么一张符,说来也巧,自家母为皎月求了这平安符后,皎月的病便日渐好转,就连断定皎月活不过几日的大夫都说菩萨显灵了!想来这平安符应当是极好的,县主不妨一试。” 晋长盈看着柳皎月手中的平安符,颇有些不以为意,晋长盈原本就是个无神论者,更不会去相信这些东西,正当晋长盈准备摆摆手拒绝时,却突然又开口答应了,道:“这平安符当真如此神妙?倒是去去也无妨。” “那皎月便与县主同去吧,如此一来,也好向菩萨还愿,多谢菩萨庇佑,路上皎月与县主还能做个伴。”柳皎月笑道。 晋长盈点头应下了,虽说她是不信什么平安符有什么神奇的效用,然而方才系统却在脑海中告诉她,阶段任务的突破口要来了。 五皇子妃正值临盆之际,然临盆的日子越近,五皇子妃却是越发焦虑不安,再者加上长公主一派又开始蠢蠢欲动,使了不少阴毒的手段,想要除去五皇子妃腹中的胎儿,然而却因五皇子妃身边重重守卫没能得逞。 长公主的人没能让五皇子妃的身体受到任何损伤,然而却令五皇子妃因着日日提防,身心俱疲,又提心吊胆地睡不着,眼看着越发憔悴下去,五皇子便打算带五皇子妃前去灵台寺,为腹中的胎儿祈福。 日子便定在两日后,原剧情中,女主并未跟着五皇子妃一同前去,而五皇子妃却在灵台寺内受了长公主的暗算,这个孩子终究没能保得住,而长公主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被太后知道她竟在佛家重地犯了杀孽,当即便被长公主气得怒火攻心,当场便吐了血,元气大伤。 自那以后,太后原本还算康健的身子便每况愈下,没等五皇子和长公主两人争出个输赢,便早早去了。 晋长盈的阶段任务便是送晋沅君进宫,辅佐五皇子。 原剧情中的女主并未陪同五皇子妃一同前去灵台寺,而现在晋长盈也不知女主会不会去。 不过晋沅君一直想向柳皎月示好,甚至因为柳皎月的事,设计将张宗依嫁给了周照那样的变态,只是柳皎月似乎并不买她的账。 而柳皎月这段时日又一直闭门不出,晋沅君主动上门拜访,却是连着吃了好几天的闭门羹,想找机会接近柳皎月都没有,若是晋沅君知道柳皎月要去灵台寺祈福,必定会去灵台寺“偶遇”柳皎月。 晋长盈心中暗忖,漫不经心开口道:“那便过两日去吧。” 等到柳皎月离开以后,晋长盈便让人设法把柳皎月过两日要去灵台寺的消息放给了晋沅君,晋沅君果然如晋长盈所料,立刻便取消了自己过两日的事务,打算去灵台寺与柳皎月“偶遇”,同时,晋沅君还将柳皎月要前往灵台寺拜佛的消息,暗中传给了五皇子。 五皇子本就因着柳皎月油盐不进焦虑不已,自上回世子册封宴过后,两人便再没见过了,五皇子甚至还收到了柳皎月进献的花,心中怄得想吐血。 而柳总督也像个啃不动的硬骨头,软硬不吃,五皇子正愁没办法拉拢柳升明,现下瞌睡来了送枕头,他前脚便决定要去灵台寺为腹中胎儿祈福,后脚柳皎月便说要去灵台寺,若非他要去灵台寺的消息瞒得紧,只有几个心腹知晓,五皇子差点就要以为柳皎月是想和自己有点什么。 知道柳皎月过两日也要去灵台寺,五皇子便更打起精神来,不只是为了防备长公主的暗害,同时也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打算让柳皎月对自己再见倾心,心甘情愿地做他的侧妃,为他所用。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别有用心 在五皇子与晋沅君的盘算中,盼星星盼月亮,两日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前往灵台寺烧香拜佛的日子。 晋长盈和柳皎月一大早便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城,这时候想来五皇子和五皇子妃还在宫中没有出发,毕竟五皇子妃身子重,自然要事事小心,行程也不必太赶。 原本五皇子也是这样想的,因着五皇子妃腹中龙胎要紧,自然要事事顾及着五皇子妃的感受,这也是五皇子在暗中勾搭柳皎月,却一直瞒着五皇子妃的原因。 只是眼下五皇子收到近侍说柳皎月已经早早出城,往灵台寺去了,而五皇子却还在宫中等着五皇子妃慢悠悠地打扮,去烧个香拜个佛能用多少时间,只怕届时他到了灵台寺,柳皎月已经到家了。 计划被打乱,五皇子心中不免有些焦虑,只是面上依旧是和煦如风的模样,走到坐在梳妆台前的五皇子妃身后,手轻轻抚上她的肩,深情脉脉看着五皇子妃,道:“怜儿已经够美了,用那些个俗物装点,反倒失了那股出尘的气质。” 五皇子妃因着怀了孩子,即便养尊处优,保养得宜,面部难免有些浮肿,到底不能和青春年少的活泼少女相比,五皇子妃坐在梳妆台前,也是想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一点。 听到五皇子的调笑,五皇子妃两颊不由飞上了两抹晕红,娇嗔着捶了捶五皇子的胸口,道:“殿下惯会取笑妾身,妾身如今面部发肿,哪里有殿下说的那样美……” “怜儿在本宫心中,就是最美的。”五皇子耐着性子哄了五皇子妃一番,说得五皇子妃越发矫揉造作起来。 五皇子见她还不准备走,心中不由有些暗自着急,面上对五皇子妃笑得温润如玉,道:“左右今日只是去为皇儿祈福,怜儿打扮得素净些也好。” “是,那妾身便听殿下的。”五皇子妃含羞带怯地看了五皇子一眼,让下人把自己头上的珠钗取下来,又是好一阵折腾。 五皇子在旁边忍耐地看着五皇子妃将珠钗装了又拆,就在他差点忍不住时,五皇子妃总算好了,终于能出发前去灵台寺。 所幸并未比柳皎月一行迟得太久,五皇子妃看了看马车内的沙钟,松了一口气,心情轻快不少。 五皇子妃敏锐地察觉到五皇子情绪的变化,含笑开口问道:“殿下今日有何高兴之事,不若说出来让妾身也高兴高兴?” 五皇子脸上的神情微僵,似有些心虚,不着痕迹地躲避五皇子妃的目光,来拉起她的手,笑着解释道:“本宫是一想到怜儿和本宫的孩子马上便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心里便高兴得紧。”五皇子这话倒是一点没错,他是很爱五皇子妃肚子里的孩子,不过这爱中,掺杂了多少功利便另当别论了。 五皇子妃闻见五皇子的话,十分甜蜜地偎进五皇子的怀中,道:“妾身也高兴得紧。”一面说,五皇子妃的手一面轻抚着自己浑圆的肚子,眼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因着五皇子妃出行,是以五皇子带了比平日里他出行多了近一半的人马,以便在发生突发事件时,更好地保护五皇子妃。 所幸这一路上并没有碰上意外,让五皇子松了口气,到了灵台寺,五皇子的心思便活泛起来,他总不能带着去会见柳皎月吧。 五皇子眸光一转,落在了跟在随侍队伍内,晋沅君的身上,晋沅君办事谨慎,且谋略过人,更重要的还是傅秉青的妻子,对他忠心自不必说,将五皇子妃交给她,五皇子很放心。 是以,待到两人拜完佛,求了签,五皇子便借找主持解签的由头离开了,原本五皇子妃也想跟着五皇子一块儿去,却被五皇子拒绝了,理由是她有孕在身,不宜四处走动,便让五皇子妃待在禅堂里,独自离开。 五皇子妃怅然若失地看着五皇子离开的背影,晋沅君拉住五皇子妃的手,看似扶着她,实则是不让她跟上去,破坏五皇子的计划。 “皇子妃,五皇子也是为腹中胎儿求签,可见殿下对皇子妃当真是十分上心,沅君还不曾见哪位皇子像殿下这般用心对待妻子的。”晋沅君一脸艳羡地看着五皇子妃道。 五皇子妃闻言,心中颇有些得意,她扶了扶发髻,嘴里却十分谦逊道:“世子妃说哪里的话,世子与世子妃鹣鲽情深,那才是羡煞旁人呢。”尽管这样说着,五皇子妃眼中还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都说母凭子贵,她这不就是了?想来日后,五皇子登基,她这个皇后也是板上钉钉了,思及此,五皇子妃脸上得意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晋沅君看着五皇子妃自得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嘲讽,虽说同为女人,晋沅君帮着五皇子妃欺瞒五皇子妃,然而她心中却没有半分愧疚,她只知道怎样做才是对她更有利的,至于其他人,抱歉,那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是以,五皇子妃这边被晋沅君盯得紧紧的。 至于柳皎月那边,晋长盈与柳皎月一早便来到灵台寺,晋长盈虽说不信这些,但还是求主持大师为宿玄画了一张平安符,原本拜了佛柳皎月便拉着晋长盈想走,还兴致勃勃地邀请晋长盈去柳府看她新养的两盆花。 晋长盈迟迟没有等到五皇子的辇架,哪里肯走,毕竟也不知道五皇子妃什么时候会出意外,更不知道女主究竟能不能护得住五皇子妃,是以晋长盈这才左拖右拖,终于等到了五皇子和五皇子妃。 按理说,五皇子前来祈福,为了保证五皇子妃的安全,应当是提前将寺庙里的闲杂人等清理,然而五皇子素来标榜自己仁德,自然不会做这种有损自己声誉的事。 想来长公主也是瞅准了五皇子这一点,将计就计,知道五皇子妃会去灵台寺祈福,便在寺庙内安插了自己的人,等到时机成熟,便对五皇子妃下手。 因为担心五皇子妃被长公主暗算,出什么意外,是以晋长盈从进了灵台寺后,便一直东张西望,试图找到长公主留下的些微破绽,揪出长公主的人,只是却一直没看出个什么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造访 “县主,听寺里的小沙弥说,五皇子和五皇子妃亲临灵台寺,说是来为五皇子妃腹中的皇嗣祈福。”柳皎月将方才从小和尚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晋长盈,一双明眸十分新奇地朝着大雄宝殿那边张望。 柳皎月一副十分好奇地模样,倒是让晋长盈有些奇怪了,分明上回她还见柳皎月对五皇子不冷不热的,五皇子说什么都不接茬,怎的一段时日不见,柳皎月是被晋沅君洗脑了? “柳姑娘莫不是对殿下有意思?”晋长盈挑眉,似笑非笑看着柳皎月道。 柳皎月被晋长盈突然问及这个问题,当即便涨红了脸,连忙摆手,焦急解释道:“没有没有,五皇子与皇子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五皇子对皇子妃一往情深,皎月怎敢肖想五皇子。”柳皎月说罢,原本有些红润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晋长盈仔细观察了一下柳皎月的神色,却发现柳皎月说话时目光没有任何闪避,眸光澄澈,提到五皇子脸上也并无异色,只有晋长盈打趣她时有些羞涩。 “那你怎么听到五皇子来了,便一脸向往,我还以为你是想做皇子妃呢……”晋长盈似不经意道。 柳皎月瞪大眼睛,有些羞臊地跺了跺脚,但却十分正经严肃地对晋长盈道:“县主,这样的话可莫要再说了!若是传了出去,皎月……皎月还怎么做人……” 柳皎月说得如此严肃,半点看不出像是憧憬五皇子,或者和五皇子有私情的模样,晋长盈这才确定,柳皎月的确是对五皇子无意,至于五皇子,那就不一定了。 “罢了,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晋长盈笑睨她一眼,不再试探她,“那你方才怎么一副向往的模样,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误会。” “皎月方才只是想去前殿看看,只可惜皇子妃在正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柳皎月说着,便叹了口气,果真是在失落。 晋长盈宽慰道:“无妨,待到五皇子摆驾回宫,咱们便能进殿了。” “嗯。”柳皎月乖顺地点点头,眨巴着大眼睛的小模样像极了一只乖顺的小白兔,晋长盈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柳皎月有些错愕地看着晋长盈的举动,晋长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妥,尴尬地朝她笑了笑,笑着笑着,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方才柳皎月说,五皇子妃在大雄宝殿,并且封锁了正殿,虽说五皇子亲临并未清理整个寺庙,但出于对五皇子妃安全的考量,五皇子依旧让人把大雄宝殿重重守卫起来,所有人包括五皇子妃,都不能随意进出,必须经过五皇子的同意,只是,防的是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就难说了。 五皇子妃会一直在偏殿内休息,若是进灵台寺烧香的香客不能进正殿,那么的人就只可能是安插在寺庙内的人手,如此便能更轻易地接近五皇子妃。 晋长盈只知道原剧情中,五皇子妃是被长公主派来的杀手刺伤腹部,并不是很清楚,长公主安排刺杀五皇子妃的人究竟是谁,想来想去,晋长盈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若是就在这里干等着,只怕也不知晋沅君究竟能不能护住五皇子妃,她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思及此,晋长盈看了看柳皎月,五皇子妃此时必定与五皇子妃在一块儿,若是带着柳皎月一同前去,只怕柳皎月又得被五皇子盯上,想罢晋长盈开口道:“我去正殿找主持大师有事相求,柳姑娘在此歇息片刻吧。” “是,恭送县主。”柳皎月福了福身,乖乖坐在凉亭内等着晋长盈。 晋长盈带着紫棠离开,走到大雄宝殿前,见正殿果然有重兵把守,侍卫神色肃穆,眼神十分锐利,晋长盈走近,便有侍卫近前来,用刀挡住晋长盈的去处,道:“五皇子妃在此参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晋长盈看着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刀刃,心肝都在打颤,但还是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眉头一竖,还未等她开口,她身后的紫棠便厉声呵斥道:“放肆!也不看看你们拦的是谁!祯明县主驾到,还不赶快跪下!没长眼的东西,竟敢对咱们县主刀剑相向,若是伤着了县主,你们有几条命够赔的!” 晋长盈满意地朝紫棠点了点头,紫棠跟着她这么久,也学会见机行事了,像这种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事,都不用她自己来了。 那为首的侍卫一听祯明县主的名号,打了个手势,让下属们收回了刀剑,犹疑了片刻,想到方才五皇子的吩咐,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原地,对晋长盈毕恭毕敬地作了一揖,沉声道:“卑职见过县主,县主,五皇子妃正在正殿内休息,殿下吩咐过了,没有殿下口谕,不得放任何人进正殿,还请县主莫要为难卑职。” 晋长盈颇为赞许地看了为首的侍卫一眼,走上前道:“余统领,既然知道是本县主,为何还不让路!今日我看在你是五殿下的人,便不同你计较,你若是再不放行,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眼前这位侍卫统领便是五皇子的亲信,日后的御林军统领,对五皇子忠心耿耿,深得五皇子信任,在五皇子心中的地位甚至还要超过傅秉青,是以此番五皇子前来灵台寺祈福,才会带上他。 余统领闻见晋长盈话中的威胁,心中犹豫片刻,但还是咬咬牙,对晋长盈拱手道:“县主,实在不是卑职刻意为难,实在是殿下早有吩咐,若是让县主进去了,便是卑职的失职了,若是县主硬要进去,便要拿到殿下的口谕,卑职才敢放行。” 晋长盈扬眉,趾高气昂地看了余统领一眼,道:“那就劳烦余统领进去通报一声了,就说祯明县主求见,想与五皇子妃一叙。” “这……回禀县主,殿下此时有要事处理,并不在正殿内,县主若要与皇子妃叙话,便等殿下回来再来吧。”余统领拱手对晋长盈道。 “五殿下不在?”晋长盈闻言,皱了皱眉,五皇子陪同五皇子妃前来寺庙祈福,本应当是最紧张五皇子妃的时候,五皇子应当寸步不离跟着五皇子妃才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安插 然而此时余统领却说,五皇子不在正殿,那么他能去哪儿? 晋长盈脸色微沉,有什么事能让五皇子放下皇子妃,除了柳皎月,她再想不到其他。 想来也是,晋沅君都知道柳皎月今日会前来灵台寺,那么五皇子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思及此,晋长盈对这个五皇子的观感瞬间降到冰点,自己的妻子正挺着大肚子,担惊受怕,晚上睡都睡不安稳。 甚至因为卷进五皇子的争执争斗中,极有可能一尸两命,然而五皇子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思为了权势,对别的女人表现笑脸相迎。 不过五皇子的人设本身就是这样,晋长盈即便心中不舒服,为了完成任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晋长盈面上神色连变,究竟是先去坏了五皇子的好事,还是硬闯进大雄宝殿守着五皇子妃,想了想,还是五皇子妃这边更加紧急些。 毕竟也是条人命,何况若是当真让长公主得手了,只怕太后便离被长公主气死不远了,于公于私,晋长盈都应该帮五皇子妃这边。 是以,晋长盈踌躇片刻,眉头紧皱,居高临下看着余统领,扬声道:“本县主今日便进去定了,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余统领见晋长盈态度如此强硬,顿时犯了难,毕竟晋长盈的身份不比旁人,这位可是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谁敢得罪,即便是五皇子,那也是上赶着拉拢的。 余统领不敢太得罪死了晋长盈,但五皇子的命令又不得不从,是以余统领正准备派个侍卫去向五皇子通报一声—— “何事喧哗?”正殿内传来一声颇具威严的女声,晋长盈循声望去,却见正殿门口站着个宫装打扮的嬷嬷,正是五皇子妃身边的嬷嬷。 余统领也看到了那位嬷嬷,转身拱手道:“祯明县主求见,只是五皇子下了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卑职不敢妄自决断,正准备向五皇子通禀一声。” 五皇子妃身边的嬷嬷这才注意到晋长盈,对晋长盈福了福身,恭敬道:“奴婢见过县主,还请县主稍等片刻,奴婢这便向皇子妃通报一声。”说完便转身进了殿内。 晋长盈等了片刻,就见五皇子妃挺着大肚子,搀着嬷嬷的手,便走了出来,一面走出来,一面对晋长盈笑道:“原是县主到了,这些奴才不长眼,竟把祯明县主拦在外头,还望县主见谅。”五皇子妃也没料到晋长盈会突然来访,然五皇子一心想拉拢晋长盈,现下晋长盈造访,五皇子妃自然要替五皇子好好笼络一下晋长盈。 晋长盈对五皇子妃福了福身,道:“无妨,五皇子妃言重了,今日长盈突然造访,若有不敬之处,还望皇子妃担待些。” “无妨,县主进来说话吧,本宫正有些无聊,县主来了,你我二人也好做个伴。”五皇子妃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她身上穿着宽大的宫装,挺着大肚子倒没那么明显。 “是。”晋长盈点点头,正准备上去,却被余统领再次拦住。 晋长盈又一次被余统领拦住,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剑柄,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看着余统领,“余统领莫非是怕本县主能对五皇子妃腹中的皇嗣下手?放心吧,我还没这么蠢,倒是余统领,这办差啊,眼睛还是要擦亮点,莫要该拦的人不拦,你这脑袋只怕是也要搬家了。” 晋长盈笑眯眯说着,伸出食指移开了余统领的剑,虽是笑着,然笑容却不达眼底,看着余统领的目光宛如淬了万年寒冰。 余统领办事严谨是严谨,只是即便如此,原剧情中不还是稀里糊涂将长公主的人放了进去,若非手下的人办事不利,五皇子妃也不至于流产。 该防的人是一个都防不住,要这些人不如没有,思及此,晋长盈说的话越发不饶人。 余统领闻见晋长盈的奚落,脸上微微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恭敬道:“还请县主恕罪,卑职只是照殿下的命令行事。” 晋长盈冷哼一声,五皇子妃见势不妙,连忙出声打圆场道:“县主里面请吧,余统领,县主与本宫是朋友,不会对本宫做什么,若是出了事,本宫兜着,不会怪罪到你头上。” 五皇子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何况晋长盈身份不比寻常,还如此臭名昭着,若是当真得罪了她,只怕整都能整死他,思及此,余统领便只好恭恭敬敬地退下,不再去触晋长盈的霉头。 晋长盈跟着五皇子妃进了偏殿,方才晋长盈来前,五皇子妃刚得了主持大师的指点,正在抄写佛经,现下晋长盈到了,五皇子妃便将佛经收了起来,让人斟了两杯茶,道:“方才殿下去找了主持大师解签,现下尚未归来,本宫便在这殿内抄写经书,烧给佛祖,也好让我的皇儿平安出世。”五皇子妃一面说着,一面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恬淡的微笑。 “小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出世,五皇子妃放宽心。”晋长盈意思意思地宽慰了两句,事实上,自从上回五皇子妃自作主张派人请她去景阳宫一叙后,她对便五皇子妃没有什么好感,这些人表面上看着都是一团和气,和蔼可亲的模样,内里究竟是人是鬼却未可知。 五皇子妃闻见晋长盈口中的“小皇子”三个字,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十分兴致勃勃地拉着晋长盈说起话来。 五皇子妃如此期待这孩子的出世,只是原剧情中,五皇子妃终究还是没有保住这个孩子,晋长盈看了看站在五皇子妃身后的晋沅君。 此时晋沅君正垂着头,跟在五皇子妃身后,看不出她脸上的神色。 晋长盈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五皇子妃的话,然更多注意力却是在殿内的人身上,按照原剧情给的消息,五皇子妃应当是被人刺杀,只是这人什么时候来,以什么身份来,晋长盈却半点不知。 偏殿内除了五皇子妃带来的宫婢嬷嬷,便只有几位尼姑,五皇子妃身边的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调查,背景都被五皇子调查个底朝天才敢用的,以五皇子对长公主的防备,长公主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能在五皇子妃身边安插人手,否则只怕五皇子妃早就出意外了。 第一百四十章 刺杀 晋长盈的目光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这些尼姑中间游移,试图看出哪个更像是长公主派来的刺客。 五皇子妃注意到晋长盈的心不在焉,见她目光一直落在殿内的尼姑身上,不由打趣儿道:“莫非县主还有出家当尼姑的心思?” 晋长盈闻见五皇子妃的话,微微一愣,笑了笑道:“五皇子妃真会说笑,长盈不过是看着这灵台寺的尼姑,一个个怎的都长得如此普通,无趣得很。” 晋长盈的声音并没有刻意降低,话语中反倒带着一丝不以为意,偏殿内的人听了,心中都不免对这位祯明县主有些不满,这寺庙内的尼姑可都是佛祖的信徒,祯明县主说话竟如此没个把门,也不怕触怒佛祖,降下惩罚。 五皇子妃掩唇轻笑,道:“出家人脱离了尘世,自不必县主天姿国色,艳冠群芳。” “皇子妃谬赞了,长盈蒲柳之姿,哪里及得上皇子妃半分。” 正当晋长盈和五皇子妃商业互吹时,殿外又有人通禀,嬷嬷走到五皇子妃身边,对她耳语道:“皇子妃,寺里送斋饭的师父来了。” “请进来。”五皇子妃道,嬷嬷领命,便出去放行,不一会儿,三位端着斋食的小沙弥便走了进来。 五皇子妃笑面春风对晋长盈道:“县主可要尝尝这灵台寺的斋饭,灵台寺的师父手艺一绝,虽是素食,然滋味却是比宫中的膳食也差不到哪里去。” 五皇子妃说着,晋长盈便闻见空气中飘来的阵阵清香,这斋饭虽不如荤食肉多味美,然也别有一番风味,顿时也有些期待起来。 三位小沙弥分别走到晋长盈三人身边,晋长盈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桌上的菜色,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五皇子妃身边那位小沙弥身上,却见那小沙弥手臂处的缁衣布料有些微微凸起,看上去颇有些不协调。 正当晋长盈心中闪过一丝狐疑时,那小沙弥眼中凶光毕露,手中乍然出现一柄匕首,朝着五皇子妃的腹部袭去。 “小心!”晋长盈和晋沅君俱是面色大惊,然晋沅君离五皇子妃有一段距离,此时想要施救已是鞭长莫及。 晋长盈离得近些,她眼疾手快,推了那刺客一把,刺客手中的刀一歪,刺在了五皇子妃身前的桌子上。 偏殿内因着刺客的出现,瞬时便混乱起来,有的惊叫有的在张皇地喊人。 五皇子妃此时已是被吓得肝胆俱裂,看着刺客手中泛着凶光的匕首,竟是浑身发软,想要逃离却一点力气也无,只能眼睁睁看着刺客的匕首逼近,所幸晋长盈推了他一把,让匕首的攻击落空。 正当刺客愣神的空档,晋沅君赶到五皇子妃身边,护住五皇子妃往后退,而一直跟着晋沅君的心腹则上前和刺客打斗,然那刺客却没有要跟她打斗的意思,躲避着心腹的攻击,朝着五皇子妃袭去,招招致命,五皇子妃吓得花容失色,被晋沅君挡在身后不断闪躲。 只是那刺客依旧不死心,见晋沅君如此不怕死地护在五皇子妃身前,便招式更加迅猛地朝晋沅君攻去,晋沅君半点武功也无,狼狈地带着五皇子妃左右闪避,却依旧不可避免地被刺客刺伤了左臂。 晋沅君闷哼一声,匕首拔出,鲜血喷溅而出,温热的液体洒在五皇子妃的脸上,五皇子妃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尖叫出声,偏殿内此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余统领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带着人进来,将刺客制服。 五皇子妃则被团团包围住,保护得密不透风,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而晋沅君因为手臂手上,则被安置在了禅堂,有师父为她包扎。 “说!你是谁派来的!” 刺客被押着跪在地上,眼看计划败露,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余统领察觉他眼中的异色,心道不好,眼疾手快将他的下巴卸下,阻止了刺客咬毒自尽。 “皇子妃,这刺客还容卑职带下去严刑审问一番,今日皇子妃遇刺,是卑职的疏忽,待揪出幕后黑手,卑职自愿领罚!”说完,余统领便带着刺客下去拷问了。 制服了刺客,下人们恢复了秩序,进进出出收拾一片狼藉的偏殿, 五皇子妃心有余悸地坐在一旁,只觉得肚子有些隐隐作痛,下坠之感有些强烈,五皇子妃不敢马虎,呻吟一声,“来人……快来人……快把本宫的安胎药拿来……本宫的肚子好痛……” “娘娘,药来了,药来了!”所幸五皇子妃每日都要按时喝药,安胎药一早便温上了,嬷嬷端着药,五皇子妃猛灌了一口嬷嬷送过来的安胎药,这才缓过气来,只觉腹部不再隐隐作痛,只是因着方才的惊吓,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五皇子妃有些虚弱地出声道:“殿下……殿下呢……” “皇子妃遇刺的事殿下还不知情,奴婢已派人前去向殿下禀报了,想来过不了多久,殿下便会回来了。”嬷嬷在一旁安抚道。 五皇子妃闻言,这才点点头,身边几个打扇的丫鬟生怕五皇子妃哪里不舒服,又是捏肩又是捏腿,都心惊胆战地盯着五皇子妃隆起的肚子,就怕五皇子妃肚子里的大宝贝出什么意外,若是皇嗣有什么意外,他们这些都得跟着陪葬! 五皇子妃坐在软榻上歇了好一会儿,这才感觉回了些气力,窗外开始滴答滴答地有水滴在瓦片上的声音,天上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眼看时辰渐晚,然而五皇子却依旧迟迟未来,五皇子妃将将才受了惊吓,见不到五皇子她心中不安,歇息也总睡得不安稳。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五皇子妃被吓得够呛,也有些看不过眼了,出声宽慰道:“皇子妃还是歇息片刻吧,殿下一会儿便到了,想来皇子妃睡一觉,醒来便能看到殿下了。” 然五皇子妃却十分忧虑,摇摇头,面带忧色道:“降雨了,殿下必定没带纸伞,定是下雨殿下才没过得来,嬷嬷,你去差人给殿下送把伞。” 这时晋沅君刚包扎好伤口,走进来便闻见五皇子妃的话,此时五皇子究竟在做什么,只怕没人比晋沅君更清楚,晋沅君踌躇半晌,才道:“五皇子妃还是歇会儿吧,殿下过会儿便到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冒雨寻人 五皇子妃身边的下人们也都劝着她休息一会儿,再稍等片刻五皇子就过来了,然而五皇子妃却拒绝了,她摇摇头,道:“还是等殿下过来了再说吧。”一面说着,她一面朝殿外拉长了脖子张望。 下人们拿五皇子妃没办法,也只能由着她,五皇子妃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撑着头在案边打盹,突然外头传话的人惊醒了五皇子妃。 “皇子妃!不好了!方才奴才去主持的禅堂,却没找到殿下!”方才五皇子妃派去传话的小太监回来了,身上湿淋淋的,跪在地上抖着身子道。 “什么?!”五皇子妃原本上涌的睡意瞬间便被消散得无影无踪,睁大眼睛,扶着腰站起身,焦急问道:“怎么会没找到?小路子不是一直跟着殿下的么!怎么会不见了?” “这……奴才也不知……只是奴才在寺庙内四处都找过了,却没见到殿下的踪迹……”小太监跪在地上,低着头答话道。 “怎会……”联想到方才自己遭遇的刺杀,莫非,殿下也…… 五皇子妃很快反应过来,强作镇定,对着殿外喊道:“来人!快来人!” “参加皇子妃。” “看到殿下了吗?方才怎么没人跟着殿下,都给我去找五殿下,若是殿下有什么好歹,你们都得掉脑袋!”五皇子妃厉声呵斥道。 “是!”侍卫们不敢怠慢,对五皇子妃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待到侍卫们退下,五皇子妃这才抱着肚子坐下,用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五皇子妃只觉下腹熟悉的下坠感又袭来。 一旁晋长盈见五皇子妃如此担忧五皇子的安危,偏生此刻五皇子竟然还在泡妹妹。 转念一想,若是五皇子妃知道五皇子如今正和柳皎月花前月下,也不知是何感想,不管如何,五皇子即便再识大体,她也是个女人,没有人会愿意和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若是被五皇子妃发现了,那么五皇子勾搭柳皎月的行动必定更受阻碍,只是晋长盈看了看外面乌云滚滚,还隐有闷雷之声,晋长盈犹豫了。 现下雨势尚小,只怕等会儿雨势还会更大,五皇子妃怀着孩子,又将近临盆,身子重,正是最不能出差错的时候,若是一个不好便是一尸两命。 正当晋长盈踌躇不决之时,五皇子妃却坐不住了,扶着腰站起身,道:“不成!这样下去不是法子!本宫实在担忧得紧,方才的刺客不知还有没有同伙,这些亡命之徒只要能达成目的,那是无所不用其极,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不行!我要出去找殿下!”说着,五皇子妃便起身朝外走。 “皇子妃请三思,如今皇子妃将近临盆,万万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皇子妃还是就留在正殿吧,待到雨停了,殿下定然就来了。”晋沅君见五皇子妃竟然说走就走,起身就要去找五皇子,马上出声阻拦,若是被五皇子妃看到五皇子此时在勾搭旁的女人,也不知会怎么胡思乱想。 “娘娘!不可啊!”嬷嬷也连忙拦住五皇子妃,面带急色劝道:“娘娘,万万不可啊!您肚子里还怀着小皇孙呢!娘娘还是就在偏殿等着吧,想来是雨大了,殿下在哪儿躲雨呢,那些个奴才这才没有找着殿下的。” “是啊是啊,娘娘还请为小皇孙考虑一下吧,外头这么大的雨,地上泥泞路滑,小皇孙万万不能出事啊……”嬷嬷出声劝阻后,五皇子妃身边的奴才们都开始出声劝道。 五皇子妃闻言,摸着肚子犹豫了起来,也是,外头下这么大的雨,若是一个不小心,滑倒了,闹不好莫说孩子,就连她自己都性命难保。 五皇子妃犹豫不决,晋沅君见状,趁热打铁阻拦道:“五皇子妃,现下雨下得大,待会儿等雨小些了,想必殿下就来了,皇子妃还是回榻上好生歇息歇息吧。”一面说,晋沅君一面扶着五皇子妃坐回榻上。 五皇子妃被晋沅君说动了,想来也是,外头雨这么大,想来殿下定然是被雨势挡住了,否则也不会迟迟不来见她,这么想着,五皇子妃的心中放松了许多,在晋沅君的搀扶之下,坐回了榻上。 晋长盈看着五皇子妃动摇,心中也在犹豫不决,究竟要不要让五皇子妃这时候去…… 只是,如此天时地利人和,若是不让她去看看,实在是有些浪费老天爷制造的良机…… “只是不知方才的刺客拷问得怎么样了,若是寺庙内有同伙可怎么办?殿下这么久也不见回来,实在是让人有些担忧啊……”晋长盈面带忧虑道,让五皇子妃出去找五皇子不一定会出事,然而若是让五皇子再继续纠缠柳皎月,那问题可就大了,为了避免原剧情中的事故再度发生,晋长盈只能出此下策。 晋长盈突然出声,晋沅君有些不敢置信地朝她看过去,晋长盈究竟知不知道她再说什么!若是小皇孙有个三长两短,那五皇子所有的计划都前功尽弃了! 果然,晋长盈这么一说,原本松懈下来,安慰自己五皇子没事的五皇子妃突然又焦虑了起来,抽出被晋沅君握住的手,焦虑地在殿内踱来踱去,半晌后,依旧固执地拍板道:“本宫要亲自出去找殿下,来人,备轿!” “皇子妃……”晋沅君没料到晋长盈两三句话,便让五皇子妃如此坚定地要出去找五皇子,她刚想说什么,便被五皇子妃抬手制止了。 “本宫不见到殿下,心中难安,你不用再说了,嬷嬷,去备轿,这雨天路滑,让抬轿的下人们走慢些便是,我不会出问题的。”五皇子妃安慰道。 嬷嬷原本还想再劝,然而五皇子妃却不愿再听,下人们只好领命,去收拾东西。 晋沅君见五皇子妃心意已决,不能再逆转,连忙主动开口道:“妾身实在担忧皇子妃,愿陪皇子妃一同前去。” 五皇子妃看了看她手臂上还包着白纱布的伤口,目光温和了些,温声道:“世子妃的心意本宫领了,只是方才世子妃替本宫挡了一刀,本宫心中已十分感佩,世子妃还是就在正殿好好歇着吧,本宫去去就回。” 第一百四十二章 雨中漫步 “无妨,能为皇子妃效劳是妾身的福气,还请皇子妃让沅君陪同前往。”晋沅君说辞都准备好了。 “皇子妃,四妹手臂受伤,实在有些不方便,不若长盈陪皇子妃一同前去寻找殿下如何?”这时候晋长盈却突然横插了一脚,笑吟吟对皇子妃道。 皇子妃点点头,笑得十分温暖和煦,道:“自然是好的,既如此,县主便与本宫一同前去,世子妃便在正殿歇息片刻吧,今日你救驾有功。待找到殿下,本宫定让殿下重重赏你。” “可是……”晋沅君是想跟着五皇子妃一块去的,在保证五皇子妃安全的同时,也能随机应变,让五皇子妃不至于发现五皇子与柳皎月在一起。 晋沅君打算得很好,然而偏生冒出来一个晋长盈,打乱了她的计划,晋沅君目光阴沉地看向晋长盈,却发现对方也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瞧,晋沅君心中猛地一跳,勉强挂上一个笑容,对晋长盈笑着点点头,便马上错开了目光。 晋长盈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晋沅君一眼,看得晋沅君头皮直发麻,她甚至有些怀疑,晋长盈是不是一早便知道五皇子的计划和打算,只是晋长盈为什么要和她作对? 晋沅君心中搞不懂晋长盈,却也不敢问她,只能憋屈地坐在偏殿的凳子上,眼睁睁看着五皇子妃与晋长盈离开大雄宝殿。 此时寺庙内所有的侍卫都在四处寻找五皇子,然而却依旧找不到五皇子的下落,晋长盈和五皇子妃坐上了轿撵,让人抬着踏进了雨幕。 外头的雨势渐大,下人们抬着轿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雨里,晋长盈撩开轿帘,便有淅淅沥沥的雨从外头飘进来,紫棠见状,连忙阻拦道:“主子,外头雨势大,还是把帘子拉上吧,若是着了凉便不好了。” 晋长盈点点头,伸长脖子看了看前头五皇子妃的轿撵,这才放下轿帘,五皇子妃的轿撵足有十六个人抬,即便是下雨天,也应当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思及此,晋长盈这才稍稍放下有些不安的心。 寺庙内,五皇子妃派出去的人搜遍了寺庙,却都没有找见五皇子的踪迹,渐渐雨下得有些小了,五皇子妃便下轿,让人扶着走在长廊上。 长廊外正对着一片桃花林,桃花开得正艳,粉色的桃花树连成一片,落英缤纷看上去十分喜人,此时雨点滴滴落在桃花上,散落了不少的花苞在土壤上。 五皇子妃在长廊上走走停停,看着桃花林美丽的景象,只是因着将近临盆,身子越发沉重,走路也有些吃力。 “娘娘,左右殿下也不会凭空消失,不若还是回正殿歇歇吧,您方才受了惊吓,如今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若是殿下知道您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会不高兴的。”五皇子妃身边的嬷嬷看着五皇子妃拖着沉重的身子,语重心长地劝道。 五皇子妃扶着腰,挺着大肚子,只觉得自己这么走两步是有些吃力,两腿还有些微微的抽筋,方才灌了两碗保胎药,现下肚子感觉又有些隐隐作痛,她皱了皱眉,总觉有些不安,拉着嬷嬷的手道:“嬷嬷,我的肚子好像有些疼。”原本方才她觉得没什么,只是现下痛感越来越强烈,五皇子妃不敢再马虎。 “娘娘,方才不是才喝了保胎药么,怎么还会疼呢?”嬷嬷闻言当即大惊,马上扶住五皇子妃在长廊边坐下,上下仔细查看,却见五皇子妃脸色有些泛白。 晋长盈闻言也马上凑过来查看五皇子妃的情况,五皇子妃方才受过惊吓,如今让她在外头走动是有些勉强,晋长盈看着五皇子妃微微发颤的双腿,眉头微皱,当即出声道:“不若把皇子妃抬回正殿吧,再去叫随行的太医来!”所幸五皇子为了确保皇嗣的安全,五皇子妃出行随时都配有太医跟从。 嬷嬷闻言,连连点头,对身边的小宫女摆摆手,吩咐道:“马上去请太医!来人,把五皇子妃扶上辇架!” 两个宫婢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五皇子妃,想要扶着她上轿子,然而谁知五皇子妃刚一动,便痛得哎哎直叫,“不行……不行,本宫的肚子太痛了,你们就请太医到这里来,扶我在这里坐下便是。”五皇子妃说着,额角已是沁出了点点汗珠,可见正承受着非比寻常的痛苦。 下人们见五皇子妃痛成这样,也不敢再随意搬动她,依言将五皇子妃扶在长廊边坐下,而派去找太医的婢女早已冒着雨跑走。 晋长盈看着五皇子妃的模样,像是动了胎气,顿时也不敢马虎了,坐在她身旁,生怕碰着她哪里。 五皇子妃抱着肚子痛了好一会儿,渐渐地又缓了过来,觉得肚子没那么痛了,此时太医还没有来,晋长盈见五皇子妃情况没有方才那么糟糕,关切问道:“皇子妃感觉如何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尽管她很想去坏了五皇子的好事,但一切还是以五皇子妃的安危最重。 五皇子妃脸色依旧有些惨白,她摇摇头道:“无妨,本宫感觉好多了,还是回正殿再宣太医看诊吧。” “也好,这里正对着风口,若是不慎染上风寒便不好了,五皇子妃还是赶快回正殿吧。”晋长盈马上道,如今五皇子妃情况不好,还是先把五皇子妃安顿好。 五皇子妃点点头,扶着嬷嬷的手,在下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长廊,正准备坐进轿子里,不经意间往长廊正对的桃花林那边一瞥,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五皇子竟然和柳皎月一同打着伞,漫步在桃花林中,两人正谈笑风生,不时相视一笑,在桃花林漫步的情形,不论谁来,都会赞一句郎才女貌。 两人穿行在桃花林中,不知聊什么说得那么开心,竟然没发现这边的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她清楚地看到,五皇子亲自为柳皎月打着伞,怕她被雨淋湿,还将伞特意往她那边偏了些,简直温柔细致到了极致。 五皇子妃看着这样的场景,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利刃狠狠插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早产 正当她被刺客刺杀,正担惊受怕的时候,她的丈夫,居然在和别的女人花前月下,亏她还在担忧五皇子是不是遭遇了刺客,担心他的安危,甚至还强忍着不适,亲自出来寻他。 然而事实上,她做的这些他都是不需要的,人家美人在怀,醉死温柔乡,哪里还想得起还有一个她日日担惊受怕,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多少次险死还生。 五皇子妃自怀孕以来便一直强压在心中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瞬间在胸中尽数爆发,她眼眶发红地看着五皇子与柳皎月的方向,抓着嬷嬷的手越来越收紧,尖利的指甲甚至在嬷嬷手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原本五皇子妃的动作突然僵住,嬷嬷还有些奇怪,然而当循着五皇子妃的目光朝那边看去,下人们也都看到了五皇子与柳皎月走在一起的模样,包括五皇子对柳皎月体贴入微的细节,温柔小意的浅笑。 然而五皇子毕竟是主子,即便他们心中吃惊,然而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纷纷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晋长盈察觉到五皇子妃的异常,自然也看到了,看到两人穿行桃花林中的身影时,五皇子妃骤然放大的瞳孔和眼眸中的痛苦,让晋长盈明白,她的目的达到了,然而她却突然觉得,这样做对五皇子妃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晋长盈原本并不觉得如何,但现下看着五皇子妃眼中骤然消失的光芒,她心中却突然升起了一丝愧疚,她主动开口,想要劝慰五皇子妃一些什么,只是却不知该怎样安慰,嘴巴张张合合,“皇子妃……”踌躇半晌,晋长盈也不知该怎样安慰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看到五皇子和柳皎月的身影,闻见晋长盈叫她,她似这才回过神,转头面无表情地对晋长盈点点头,随后目光又落在林中那一对渐渐行远的男女身上,待到人影完全不见了,五皇子妃眸中的神光也渐渐黯淡,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抱着肚子坐进了轿子。 五皇子什么都没说,然而她身上却突然萦绕上了一层郁色,看着五皇子妃坐进了轿子,嬷嬷和身旁的婢女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毕竟她们的主子嫁的不是旁人,是五皇子,谁都没有资格让五皇子只娶五皇子妃一个女人。 下人们抬着轿撵回到了正殿,嬷嬷这才撩开轿帘,轻声对里面的五皇子妃道:“皇子妃,到了,进去歇歇吧,下午便回宫了。” 里面半晌没有动静,晋长盈从她的轿撵中下来,紫棠帮晋长盈打着伞,见五皇子妃还没出来,便走到嬷嬷跟前,用眼神询问,嬷嬷朝晋长盈摇摇头,也不敢多说。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才终于幽幽传出了叹气之声,五皇子妃探出手来,嬷嬷连忙扶住她的手,让她从里面出来。 五皇子妃踏出了轿撵,然而谁知一个没注意到,没看到脚下,踩住了裙摆—— “啊!”五皇子妃惊叫一声,身子直直朝着地面撞去,身旁的宫婢下人们也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一个没拉住,五皇子妃一个踉跄摔倒在梯子上。 “啊!皇子妃!”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五皇子妃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下人们纷纷围上来,嬷嬷上前想扶起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浑身颤抖地倒在地上,两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她摔倒在地一瞬间,便觉腹部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很快便有温热的液体自腿间流出,裙摆下的内裙此时已是一片濡湿血迹。 五皇子妃在剧痛中察觉到下身的变化,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下身,伸出手来,一片血红却是刺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娘娘见红了!娘娘见红了!来人!快来人!快去请产婆!快!把娘娘扶进产房。”嬷嬷面色大惊之下,强压慌乱,指挥着下人们去请产婆,又命人将五皇子妃扶着进了寺庙内的产房,因着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是以五皇子便在灵台寺专为五皇子妃开辟的一间产房,毕竟产房污秽,若当真有何意外,总不能让五皇子妃就在佛祖的殿下生产,冲撞了佛祖。 五皇子妃此时早被下腹的疼痛夺走了所有的注意力,从方才跌倒到被抬进产房,不过过了半刻钟,然而她却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脸色一片蜡白,还隐隐泛着死气。 晋长盈原本也准备跟着五皇子妃进产房的,谁知却被拦在了外头,“县主,产房污秽,莫要沾了血气。” 晋长盈对这些古人的讲究颇有些腻歪,只是如今五皇子妃正生死攸关的时候,她也不好再去给人添乱,只能在外头等着。 不久,里面便传来五皇子妃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听得让晋长盈头皮直发麻,她开始后悔,自己若是不故意引五皇子妃出去,五皇子妃是不是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忆及方才五皇子妃满眼痛楚的模样,晋长盈开始陷入愧疚。 五皇子妃早产,消息传遍了灵台寺,原本正与柳皎月风花雪月的五皇子受到消息,心中猛地涌上一股不安,匆忙便赶了过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本宫走的时候不是才好好的,怎的本宫不过离开片刻,皇子妃便出了意外!”五皇子罕少发怒,此时闻见产房没凄厉的尖叫声,五皇子的心也不由颤了颤,看着下人们的目光十分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气。 这些下人对五皇子妃忠心耿耿,若是往日,被五皇子如此质问,他们兴许还会跪地求五皇子宽恕,自责是自己的失职。 然而今日,下人们都看到五皇子在桃花林和别的女人幽会,五皇子妃将将才从刺客手上死里逃生,还担忧五皇子是不是同样遭遇了刺客,特特出来寻他,然而五皇子却对五皇子妃如此绝情。 五皇子妃向来谨慎,今日又为何会突然绊倒? 饶是这些下人们,也有些看不过眼了,指不定便是方才看到殿下与旁的女人幽会,这才心中忧虑,没看到脚下的路。 心中不满虽不满,下人们还是跪了一地,求五皇子饶恕,然而心中究竟如何想的,却是不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多余的解释 五皇子看着跪了满地的奴才,然而心中依旧怒火难消。 方才他为了不让旁人打扰,特意屏退了左右,这才寻了个由头与柳皎月“偶遇”,又带着柳皎月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后天公作美,降了雨,让他更有机会与柳皎月多一点相处的机会。 等到五皇子与柳皎月从桃林中走出来,他这才知道原来方才长公主派人刺杀了皇子妃,这个消息已然是让五皇子又惊又怒,然而现下皇子妃不慎摔倒,引发早产是五皇子更没有想到的。 五皇子面容焦急地在门外踱来踱去,时不时朝房门紧闭的产房内看一眼,里面只有五皇子妃疲倦的呻吟声和产婆的声音。 柳皎月也同五皇子一块来了,看到晋长盈,柳皎月凑了上去,一面担忧地看着产房内,问晋长盈道:“县主,皇子妃怎会突然早产?究竟是怎么回事?” 晋长盈此时也十分关注产房里的动向,这毕竟是她惹出来的,若不是她带着五皇子妃去,让五皇子妃看到了五皇子和柳皎月走在一起,五皇子妃也不至于心神恍惚,不管怎么说,今日五皇子妃摔倒,晋长盈心中总有一份内疚。 毕竟是两条生命,若是五皇子妃因今日之事丧命,或者说小皇孙没保住,晋长盈都会对五皇子妃心怀愧疚一辈子的。 闻见柳皎月的问话,晋长盈看了柳皎月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五皇子一眼,清了清嗓子,故意问道:“柳小姐,我方才不是才说让你在那凉亭内等我一时片刻么,怎的我回到那凉亭,竟是没找到你。” 这话是对着柳皎月说的,然而晋长盈的声音在场的人都能听得见,五皇子本就因背着五皇子妃勾搭柳皎月,有些心虚,如今再加上晋长盈意有所指的语气,他便更觉得晋长盈是在拿话挤兑自己,难道晋长盈看出什么来了? 五皇子心绪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握拳掩唇清咳了咳,并没有说话。 柳皎月可不清楚晋长盈话里这些弯弯绕绕,见晋长盈问起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对晋长盈道:“方才皎月原本是在凉亭中等待县主的,只是后头却偶然与五殿下碰上了,恰巧五殿下又与皎月谈及养花之事,皎月一时说得兴起,这才不知不觉间,便跟着五皇子走出了老远,后头又听闻五皇子妃出事了,这便匆匆赶来了。” 柳皎月半点没有隐瞒,当着所有人的面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众人一听,难怪方才五皇子妃到处找不着人,原来五皇子这是找着新欢了呀,有了新欢,连为自己大着肚子还被刺杀,担惊受怕的原配妻子都可以抛下,想到这里,饶是一旁的抛洒丫鬟看着五皇子的目光都有些微妙。 五皇子万万没想到,柳皎月竟然会这么实诚,晋长盈问什么她就乖乖答什么,连一点都不隐瞒,五皇子十分错愕地看着柳皎月。 “原是如此,想来殿下应当是与柳姑娘聊得十分投机了,否则方才皇子妃被刺杀,又怎会连殿下的人都找不到?”晋长盈凉凉勾起一抹微笑,看着五皇子的目光充满了讥诮。 五皇子被晋长盈看得脸上发热,开口想替自己辩解道:“县主误会本宫了,本宫原本是去问主持大师解签的,只是解签途中偶遇柳小姐,这才多说了一会儿,只是没成想一不小心便错过了时间。” “殿下何必向长盈解释,今日差点被刺客刺杀毙命,如今在产房早产的人又不是长盈。”晋长盈脸上带着笑,然而说出的话却是不冷不热。 五皇子被晋长盈的话噎住,面上神色连变,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晋长盈背后的势力是他一直想拉拢的,若是只为逞这一时的面子,损失了日后的利益,怎么算都不值当。 五皇子心中暗忖,而面上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以及对晋长盈的不满,五皇子便只能将气撒在下人身上,对身旁的小厮怒斥道:“方才本宫不是说过,不论皇子妃有任何事情,大事小事都要向本宫通禀!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却半点不知情,你该当何罪!” 那小厮被五皇子猛地一脚踹翻在地,登时有些蒙了,马上又反应过来,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趴在五皇子脚边,告饶道:“殿下饶命……饶命啊……都是奴才的不是!都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殿下饶命啊……”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五皇子装模作样,禁不住嗤笑一声,开口便怼道:“殿下果真威风,真不愧是咱们大羲朝的皇子殿下,这惩罚下人的时候,就该如此狠绝,最好将这没用的奴才拉出去杖毙!否则哪日皇子妃失宠,若这些下人再懈怠,只怕日后五皇子妃在宫中,还要看这些狗奴才的脸色!”晋长盈说着,话中便带上了一丝铁血的味道,冰冷不带一丝情绪的话语让跪在地上的奴才没由来地一阵发抖。 五皇子听着晋长盈对自己明嘲讽一句暗嘲讽一句,虽说脸上带笑,然而心中真正作何感想,却是未可知了,他话语和蔼道:“县主多虑了,皇子妃不论如何都是皇子妃,我大羲朝律法如铁,没有人能轻易取代甚至越过皇子妃。今日确是是本宫疏忽了。”五皇子说着,又叹了口气,隐带担忧地望了产房内一眼。 晋长盈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哼了一声。 饶是柳皎月再单纯,也看出晋长盈与五皇子之间似乎是有些不愉快,而且这不愉快,似乎还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柳皎月看了看晋长盈,又看了看五皇子,方才她在凉亭内偶遇五皇子,并未想得太多,然若是照晋长盈这么说,五皇子妃遭遇刺客,险死还生,而五皇子却浑然不知,还与自己在一旁悠闲地探讨种花心得,若她是五皇子妃,她也定会生气的。 柳皎月自以为找到了问题所在,连忙打圆场道:“县主,皎月与五殿下多说两句,其实也是因为五殿下说,五皇子妃近几日休息得有些不好,所以想向皎月探讨一下,有没有能帮助孕妇安神的花花草草,皎月这才与殿下多说了两句,殿下与皇子妃伉俪情深,皎月真是羡慕不已。” 第一百四十五章 保大保小 原本五皇子正因为晋长盈的不给面子,尴尬得很,偏生这时候柳皎月给他送上了个台阶,五皇子焉有不下之理,马上道:“柳姑娘说得是,本宫是看这几日皇子妃夜不成眠,偶然碰上柳姑娘,又思及柳姑娘对侍弄花草颇有心得,这才与柳姑娘多说了一会儿。” 晋长盈十分鄙夷地看了五皇子一眼,如今像五皇子这样会见缝插针的人已经不多了,脸皮还生得如此之厚。 “殿下谬赞了,皎月不过是懂些粗浅的罢了。” 柳皎月说完,便察觉到晋长盈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目光看着自己,柳皎月眨了眨眼睛,有些没懂晋长盈的意思,难道她说错什么了吗? 晋长盈并没有替她解答疑惑,只是像摸一只宠物一般给她顺了顺毛,这孩子真是太单纯了,被利用了不说,竟然还反过来替人家数钱、打圆场,晋长盈也是头一次见,也不知柳总督和柳夫人究竟是怎么把她养这么大的。 心思纯净是纯净,只不过若是太单纯了,反倒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这个世界本就不存在绝对纯净纯洁的地方,在原剧情中,她为这一份单纯天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她能如愿嫁去女真,也是一样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她迟早得学着长大,否则便只能被人当枪使,或者成为别人枪下的炮灰。 晋长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柳皎月一眼,看来原剧情中柳皎月死的这么惨是有原因的,也就只有她有这么好欺负好骗了,人家不骗她骗谁? 想来这也是五皇子会盯上柳皎月的另一个原因,足够单纯,易于掌控。 晋长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啥都不想说了。 产房中依旧传来阵阵惨叫,听得晋长盈都不由心中微凛,眼看着五皇子妃被抬进产房的时间越来越久,而五皇子妃凄厉的惨叫声却没有停止过,到后面声音甚至开始沙哑,但仍旧忍不住痛苦地惨叫出声。 时间渐渐过去,天色渐渐擦黑,五皇子妃的声音也微弱了下去,在外头等待的五皇子和晋长盈也一直等到天黑,产房内终于有了些动静,却是产婆推门而出。 产婆两手沾满了鲜血,面带焦急道:“殿下,皇子妃胎位不正,加上早产,只怕是……腹中的皇嗣怕是……” 五皇子瞬间便明白了产婆的意思,脸色当即大变,厉声道:“若是孩子有何三长两短,本宫便让你们提头来见!给本宫想办法保住皇嗣!” 产婆一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五皇子便有些慌了,焦急地在外头踱来踱去,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是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的,否则,只会如了长公主一派的意,而他的竞争力却是会被进一步削弱。 思及此,五皇子便有些按捺不住地烦躁,怒吼道:“不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让皇嗣平安出世,否则本宫让你们通通下去给他陪葬!” 五皇子说完,便一脚踹在身旁的小太监身上,浑身的戾气挡也挡不住,周围的奴才们都吓坏了,没料到五皇子妃早产,对五皇子的刺激会这么大,这还是平日里那个温文有礼,体恤下人的五皇子吗? 产婆也没五皇子吼得浑身一个激灵,颤着声音回道:“回……回殿下,这办法……办法是有一个……若是殿下硬要保住皇嗣,就得……就得……” “就得什么!快说!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有法子,就赶紧给本宫保住孩子!”五皇子忍受不了产婆说话磨磨唧唧,怒声吼道。 “法子便是去母留子!若是保住了小皇子,那五皇子妃便会丧命,殿下当真要用这法子?”产婆也拿不准五皇子的心意,悄悄抬头观察五皇子的神色。 五皇子闻见产婆的话,脸色微微一僵,没料到产婆说的竟然是这样的法子。 五皇子为人向来功利,不论做什么,都会将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是以当初五皇子会迎娶五皇子妃,也是因为五皇子妃的母族势力雄厚。 五皇子妃的父亲是当朝宰相,五皇子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迎娶了五皇子妃,事后也如他所料,与五皇子妃成亲以后,五皇子的势力在宰相的帮助下,扩张了许多,可以说,若是没有宰相鼎力相助,便没有今日的五皇子,更莫说与长公主竞争皇位了。 五皇子妃对五皇子还有利用价值,何况夫妻成婚多年,五皇子对五皇子妃也不是绝对没有感情的,若是可以,五皇子是不愿意让五皇子妃去死的,然而如今事涉皇嗣,他却不得不多想了。 当年五皇子为了成功迎娶五皇子妃,在向宰相大人求娶时,曾许下了终身只有五皇子妃一个妻子的诺言,这才打动了宰相大人,同意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了五皇子。 也正因此,为了遵守对宰相的承诺,五皇子时至今日也只有五皇子妃一个女人,是以膝下无一子嗣,五皇子妃肚子里这个,还是成亲多年第一个孩子,其对五皇子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五皇子原本在朝中声望就并不算高,拥护他的朝臣们态度也有些扑朔迷离,这对五皇子本就十分不利,好不容易可以借着孩子扳回一城,若是孩子没了,会对他的势力造成致命的打击。 然而若只是五皇子妃没了,他跑到宰相大人面前痛哭忏悔一番,宰相即便是看在过世的五皇子妃和孩子的份上,也不会为难于他,更甚者还有可能安抚他,为了外孙从而更加拥护他。 五皇子也不怕宰相追究他去母留子的决定,他借口都已经找好了,五皇子妃难产血崩,眼看要救不回来了,弥留之际哀求着五皇子保住孩子,他因为不愿拒绝爱妻的决定,以及事态无法逆转,只好痛苦接受。 五皇子心思电转,当即便做出了决断,道:“保小!皇嗣重要,保小!快点!若是皇嗣有什么闪失,本宫要你们的命!” 都说患难见真情,往往是在这种危机时刻,更能看清一个人究竟有多绝情。 在一旁听着的晋长盈震惊地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五皇子,似是没想到他怎么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擅闯 晋长盈十分惊讶,然而下人们却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皇嗣对皇室来说,本就十分重要,五皇子在这时候会选择保小,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那产婆怕事后五皇子又反悔,若是因此摘了他们的脑袋,那才是大祸临头了,是以即便情况紧急,产婆依旧多问了一句,“殿下,这人命关天的事,还请殿下三思,当真保小?” 产婆再次抛出这个问题,让五皇子的内心没由来的有些煎熬焦灼,不愿再深想,他十分不耐烦地挥挥手,厉声道:“本宫说保小就是保小!你是耳聋了吗!” “诶是是是……”稳婆不敢再说什么。 晋长盈在一旁听着直皱眉,原本她以为五皇子对皇子妃多少也是有些真感情的,然而如今看来,却并非这样,或许五皇子是有一点喜欢五皇子妃,然而这一点喜欢,却远远抵不过他对权利的渴求和欲望。 正当产婆领命准备回产房时,却被晋长盈拉住了,“慢着。” “县主?”产婆不明白晋长盈为何要突然拦住自己。 “我进去看看皇子妃。”晋长盈开口道。 晋长盈刚开口,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当即大变,产婆连忙一把拖住晋长盈的手,连声阻止道:“县主!万万不可啊!产房污秽,若是冲撞了血气可怎么是好!万万使不得啊县主!” “什么污秽不污秽的,我不讲究那么多,我不过是进去看看皇子妃罢了。”晋长盈说着,便挣开产婆的手,准备走进产房。 五皇子没料到晋长盈竟然会在此事提出如此不可理喻的要求,然而眼下情况危机,若是晚一步,只怕皇嗣便没命了,五皇子皱眉喝道:“祯明县主!如今皇子妃正在生产,你便是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若是因为你皇嗣出了什么问题,你该当何罪!” 晋长盈对五皇子的话听而不闻,只直直地朝着产房走去,五皇子见自己的话都不管用,当即大怒,“来人!祯明县主企图擅闯产房!把她给本宫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想要拉住晋长盈—— “我看谁敢!”晋长盈重重一甩袖,冰冷如寒星的眼眸锐利地落在她身前的侍卫身上,她整个人瞬间便迸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让侍卫们望而却步。 只不过是个娇小的弱女子,然而晋长盈在这一瞬间的气势却硬是将这些人死死压住,不敢妄动。 晋长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收回目光,侍卫们同时也感觉那股莫名的压力也随之消失,晋长盈扬声道:“如今选择保大保小未免太早下定论了,我要进去看看五皇子妃,我素日里与五皇子妃感情深厚,若是五皇子妃当真不行了,长盈也好与五皇子妃道个别!” 五皇子眼神阴鸷地看着晋长盈,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如此被人挑衅权威了,晋长盈似乎总是很擅长去触碰他人的底线,若非他有所顾忌,这会儿早将她拖出去凌迟处死了,又怎会与她浪费口舌。 “晋长盈!你别以为仗着太后的宠爱,你就能为所欲为!这里是灵台寺!如今皇子妃正在生产,若是因为你出了什么差错,整个祯明将军府都得跟着你陪葬!”五皇子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对晋长盈沉声道。 原本站在一旁隔岸观火的晋沅君,猝不及防闻见“陪葬”二字,马上便站了出来,柔声规劝晋长盈道:“长姐,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此时五皇子妃生死未卜,长姐还是莫要任性了。” 晋长盈一个人死不要紧,若是她做些蠢事连累了自己,那可不就麻烦了,晋长盈是她姐姐,虽说姐妹俩关系不好,然而平日里无论晋长盈做什么,旁人都或多或少会将气撒在晋沅君身上,晋沅君已经不知体会过多少次,她可再也不想被晋长盈连累了。 晋长盈对她的劝诫视而不见,对五皇子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有太后娘娘的宠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殿下莫要担心,长盈对医术也有些了解,只是想进去看看皇子妃的状况,若是可以,指不定这时候还能救救皇子妃呢。” “你能懂什么医术?难不成你还能比得过经验老到的太医稳婆?长姐,莫要胡闹了,若是再闹下去,出了大事,即便是父亲届时也救不了你!”晋沅君略带恐吓道,原本产婆还能保住一个,然若当真让晋长盈进了产房,只怕就是一尸两命的事了。 “我懂不懂医术,你说了可不算,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左右如今殿下早已判了皇子妃的死刑,便是让长盈进去一试又有何妨?若是殿下再阻拦长盈,只怕届时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晋长盈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让五皇子再没有回绝的理由,五皇子冷哼一声,道:“晋长盈,你最好是,若是皇嗣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让你给皇子妃母子俩陪葬!你给本宫记住了!” “自然,没料到五皇子妃在殿下心中的地位,竟及不上一个孩子,也不知是该替皇子妃喜还是忧。”晋长盈不冷不热道,说完,便不再看五皇子和诸人的脸色,径直走进了产房。 晋长盈此言一出,让五皇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然而他却又不好再多加阻拦,只好眼睁睁看着晋长盈走进了产房。 一旁下人们见晋长盈竟然当真进去了,有心想要阻拦,然而却见五皇子都没说什么,便也都讪讪闭嘴。 晋沅君见晋长盈走进去,想要拉住晋长盈,却又碍于晋长盈的威严,不敢去拉,她转头去看五皇子,却见五皇子只是眼神阴鸷地看着晋长盈,并没有阻拦的打算,有心想提醒五皇子两句,然而五皇子周身宛若化为实质的戾气,又让晋沅君及时闭上了嘴。 晋长盈刚走进产房,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湿热的血腥气,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让晋长盈一时适应不良,胃中一阵翻腾。 晋长盈勉强压抑住不适,同时也在心惊,五皇子妃这个孩子生得未免也太惨烈些,这么浓烈的血腥味,她还是第一次闻见。 晋长盈用手帕掩住鼻子,走到床前,只见几个产婆围在床前,一个产婆头探进被子里去看下面,另外两个帮着五皇子妃调整呼吸。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生产 五皇子妃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眼睛半眯着,显然睁眼对她来说都已经十分费力。 “娘娘!娘娘使劲儿啊!您不使劲儿小皇子出不来啊!”嬷嬷在床头一叠声地鼓励,见五皇子妃已经脱力,显然十分焦急。 五皇子妃两眼迷蒙,嘴巴张张合合,只吐出微弱的两个字,“孩子……孩子……” “娘娘,使劲儿啊!” 然而不论嬷嬷和产婆在旁边如何激励,五皇子妃都没有任何反应,似是渐渐放弃了生的希望。 晋长盈走到床前,拂开一个稳婆,站到五皇子妃的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五皇子妃。 原本屋内的人注意力都在五皇子妃身上,然而此时晋长盈突然出现,便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县主!你怎么进来了!产房污秽,县主莫要冲撞了血气,还是出去得好。” 皇子妃身边的嬷嬷一见晋长盈,马上便道,一面说,她的余光一面瞥五皇子妃,注意五皇子妃的状态,晋长盈进来走到五皇子妃的面前,五皇子妃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半眯着眼,眼神恍惚地看着帐顶,原本紧抓着锦被的手在慢慢松开,给她咬在嘴里的软木塞也从嘴边滑落。 稳婆见势不妙,面色大惊,也顾不得晋长盈此时怎么进了这里,马上道:“皇子妃!皇子妃使力啊!来人!快拿姜汤来!” “娘娘!娘娘您想想殿下啊!殿下还在外面等着您和小皇子呢!娘娘!”嬷嬷在一旁费尽心思地想要给五皇子妃一些刺激,然而五皇子妃却都无动于衷。 晋长盈蹲到五皇子妃枕边,将滚落在她脸侧的软木塞送到五皇子妃的嘴里,又掏出手帕轻轻地替她擦了擦汗。 等到五皇子妃眼神略微清明了一些,渐渐有了焦虑,晋长盈这才探过去,悄悄在她耳侧问道:“方才,稳婆说只能保一个,皇子妃就不想知道殿下是如何选择的么?” 晋长盈的声音十分轻柔,然而五皇子妃却听得很真切,闻见晋长盈的话,五皇子妃的头微微偏了偏,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渴望,却又有一些逃避。 光从眼神,晋长盈就能轻易地看出五皇子妃心理的矛盾,然而不论她心中作何感想,晋长盈都轻轻在她耳边,道:“想来即便不用长盈刻意提醒,皇子妃也应当是知道了。” 晋长盈此言一出,五皇子妃的瞳孔骤然放大,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看向晋长盈,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当晋长盈这么一说时,她却依旧不敢接受心中的猜测。 “皇子妃难道不想自己去要一个答案吗?”晋长盈俯在她身侧,轻声用引诱一般的话语道,“皇嗣固然重要,然而,五皇子妃真的能接受心中那个答案吗?” 五皇子妃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起来,原本还泛着死白的脸色此时充血涨红,晋长盈放进她嘴里的软木塞被她瞬间咬得变形。 显然,晋长盈说的什么意思,五皇子妃已然清楚了。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与五皇子成亲多年,这么多年的夫妻,却比不过一个孩子重要,尽管五皇子妃也是一心想要保住孩子,然而猝不及防闻见晋长盈的话,五皇子妃却发现,她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作为五皇子的正妻,为他生儿育女,延续后代是她应尽的职责,即便今日为了这个孩子她死在产房,她也并不后悔,可是主动接受和被动接受,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是很大的。 显然,五皇子妃没办法承受这样的区别。 脑海中闪过方才她在桃花林看到的一幕幕,五皇子与柳皎月谈笑风生,温情小意,原本她以为这些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然而她今天才知道,却原来,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若皇子妃今日当真难产而亡,只怕正好给新人腾位置了,还省了殿下为纳妾绞尽脑汁找理由,也不知殿下如今在外头是如何开心。”晋长盈轻轻笑道,语气十分嘲讽。 晋长盈的每一句话,都正正地戳进了五皇子妃的心窝,将她扎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在外头风花雪月,跟女人打得火热,而她却在这里给他生孩子,思及此,五皇子妃心中便不自觉地涌上一股愤怒与强烈的恨意。 她还不能死,她要活着! 五皇子可不就是等着她去死吗,她为什么要死?她不仅不能死,她还得活着,好好活着,五皇子想摆脱她?做梦! 晋长盈刚说完,五皇子妃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卯足了劲儿开始使力,用力得浑身都开始颤抖,紧抓着锦被的手指关节都已经开始泛白。 晋长盈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又担心对五皇子妃的刺激太过,从袖笼中拿出一颗小指甲盖大的药丸,接着帮五皇子妃理乱发时,不着痕迹地喂入五皇子妃的嘴里,除了五皇子妃,在场的其他稳婆嬷嬷下人们,都没有发现晋长盈的小动作。 五皇子妃想问晋长盈给她喂了什么,然而当她感受到一股暖流便下腹涌去,那温暖的感觉渗透到了她的四肢百骸时,她便知道,不管晋长盈给她喂的是什么,指定不会是害她的,吞下药丸后,五皇子妃只感觉自己原本脱力的身体,此时又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唔——”她闷叫出声,努力地开始调节呼吸,使劲用力,而不像方才一般,死了便罢了,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憋屈。 一旁的稳婆与嬷嬷不知道晋长盈跟五皇子妃说了什么,就见五皇子妃听她说了两句,原本都脱力的五皇子妃,此时竟然还有力气。 稳婆当即大喜过望,接过丫鬟手中递来的姜汤,给五皇子妃喂了一口,鼓励道:“娘娘!快用力!用力!要看到孩子的头了!快用力!” 五皇子凄厉的叫声又开始在产房内响起,晋长盈看得一阵揪心,本想离开,但又觉得不太放心,便坐在一旁等着,谁知这一等便是一晚上。 将近黎明之时,五皇子妃奋力叫了一声,紧接着产房便传来婴儿的啼哭之声,在外头等待得已经有些精神疲惫的五皇子闻见婴儿的哭声,一直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所幸孩子是没事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祥瑞 “生了吗!是男是女?”一闻见婴儿的哭声,五皇子便立刻上前几步,焦急问道。 若是个男孩还好,但若是个女孩,那他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他就等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替他挽回劣势,然若是个女孩,对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帮助。 他这话一问出来,就连同样等在外头的柳皎月,都忍不住眼神微妙地看了他好几眼,只是此时五皇子的注意力全都在孩子身上。 不过一会儿,产房的们打开了,产婆抱着孩子出来,一脸喜色地对五皇子道:“恭喜殿下!是个小皇孙!母子平安!” 五皇子一听是个儿子,当即大喜,接过稳婆手中的儿子,兴奋地对还在嗷嗷大哭的小皇孙亲了又亲。 正当五皇子对着儿子喜不自胜时,周围却突然响起一阵阵吸气之声,五皇子似有所感,下意识抬头,发现原本彻夜的瓢泼大雨此时已经停息。 天边正浮现出一副极为瑰丽的景象,层层叠叠的乌云散开,霞光从云层穿透出来,异彩漫天。 “殿下,小殿下方才降世,这雨便跟着停了,这是天降祥瑞,吉兆啊!”跟在五皇子身边的近侍十分兴奋道。 “是啊是啊!小殿下果然是天降之子,定会为大羲朝带来昌盛!”其他的下人们也跟着连连点头,恭维五皇子。 古人对鬼神之说还是十分相信的,是以此时小皇子降生,巧合地出现彩霞,这些人们便觉得是小皇孙为大羲带来了福祉。 小皇孙降世,下人们纷纷拜倒在地,高呼千岁。 五皇子在看到天降祥瑞时,顿时欣喜若狂,抱着怀中的孩子爱不释手,不知过了多久,五皇子看够了孩子,将孩子抱给稳婆,这才想起来五皇子妃,问道:“五皇子妃可还安好?” “回殿下,皇子妃已然安睡,殿下可要进去看看皇子妃?”产婆答道。 五皇子点点头,走进产房,此时产房内的血腥味已经轻了许多,婢女们正来来回回在收拾一屋狼藉。 晋长盈正碰巧从产房内出来,却见五皇子迎面而来,晋长盈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迎上前道:“皇子妃诞下一子,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五皇子看到晋长盈,神情瞬间便有些僵硬,他微微点了点头,道:“嗯,皇子妃冒死为本宫诞下这个孩子,本宫铭感五内,自然满意。” “嗯,长盈也看出来了,殿下的确是对小殿下挺满意的,否则也不会看了小殿下好半天,才想起这儿还有个五皇子妃呢。”晋长盈深有所感地对五皇子道,说出的话丝毫不给五皇子面子。 五皇子闻言,当即便拉下了脸,面色阴沉看着晋长盈道:“晋长盈,你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殿下听到的那个意思,如殿下这般唯利是图,无情无义的人,这世上还真不多了,皇子妃倒真是选了个好丈夫。”晋长盈笑眯眯看着五皇子道,对五皇子极尽冷嘲热讽之能。 五皇子被晋长盈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面容看上去不那么狰狞,但神情依旧有一瞬的扭曲,好一会儿,五皇子才无奈笑出声,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妹妹一般,对晋长盈道:“县主真会说笑,本宫此生最爱的女人便是皇子妃,也只有皇子妃诞下的孩子,才能让本宫如此重视。” 五皇子不愧是五皇子,一个宫婢生的儿子,能爬到如今的地位,可见其手段不一般,晋长盈也看出来了,五皇子最不一般的,便是他这脸皮,晋长盈还真没见过有谁脸皮能比五皇子更厚的,这或许就是他成功的秘诀吧。 晋长盈冷笑一声,给五皇子让开路,阴阳怪气道:“那长盈便祝愿殿下与皇子妃举案齐眉,相伴到老了。”左右她该说的都已经跟五皇子妃说了,五皇子妃自然会做出她的选择,晋长盈就不相信,认清现实的五皇子妃会继续被五皇子蒙蔽。 说完,晋长盈对五皇子挑衅一笑,迤迤然离开了产房,五皇子看着晋长盈离开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戾气,难道说晋长盈进去说了什么? 他知道,有能之人多少都会带点自己的脾性,他也不是不能包容,但这包容仅限于他容忍范围之内,像晋长盈这样,一次又一次公然打他的脸,挑战他权威的人,他现在已经在思考,究竟是拉拢她,还是除掉她了。 五皇子进到里间,闻见浓郁的血腥气,他皱了皱眉,坐到床前,此时床上已经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五皇子妃躺在床上,疲惫地睡着,似感受到有人接近,五皇子妃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 五皇子见五皇子妃睁开双眸,马上便换上一副深情温柔的神情,满眼心疼地拉过她纤瘦的手,轻轻拍抚,柔声道:“怜儿,辛苦你了,我们有儿子了。” 五皇子妃刚睁眼还有一丝迷蒙,闻见五皇子的声音,她一瞬间便清醒过来了,看着五皇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意,尽管心中被五皇子伤透了心,但皇子妃依旧颤巍巍地从床上起来,想要给五皇子行礼。 五皇子连忙把她按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十足温柔体贴的模样,深情款款地道:“怜儿何时与本宫如此生分了,你现在身体还虚,躺着多歇歇,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本宫该如何自处?” 五皇子妃身上没力气,只被五皇子扶着躺回了床上,她闻见五皇子的话,眸中闪过一丝嘲讽,抬眼定定看着五皇子,五皇子对五皇子妃向来是满口谎话,然而五皇子妃却从未用这样质疑的目光看着他,不知怎的,五皇子被她看着,突然有些莫名的心虚。 “怜儿作甚看着本宫?可是不认得本宫了?”五皇子故作疑惑,话语中还带着几分调侃,就是没有心虚。 五皇子妃深爱五皇子,否则当年也不会在众多的皇子中,选择了最没有背景的五皇子,事到如今,里边方才晋长盈已经给过她暗示,然而她还是想从五皇子口中亲口听到答案。 “殿下……若是方才,妾身当真撑不过去了,殿下是会选择妾身,还是咱们的孩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自欺 五皇子妃的问题刚一抛出,五皇子脸色当即便僵硬住,随后用一种极为探究的目光看着五皇子妃,像是在确定,方才的事,她究竟知道了多少,难道说,晋长盈已经全告诉她了? 思及此,五皇子眼眸深处一丝杀意隐现,若晋长盈当真拉拢不了,那便只能除掉了,否则便是给自己埋下隐患,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怜儿作何问本宫这样的问题?若是可以,本宫不想舍弃你们任何一个。”五皇子故作无事对她笑道,想不着痕迹地带过这个话题。 然而向来对五皇子百依百顺的五皇子妃,这一次却没有顺着他,她直勾勾地看着五皇子,因为没有休息好,她眼中爬满了血丝,然目光却依旧坚定,五皇子妃抽出被五皇子握住的手,一字一句问道:“方才,若妾身当真挺不过去,只能选择一个,殿下是否当真便为了孩子,舍弃了妾身?” 五皇子闻见五皇子妃的质问,松开了她的手,用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五皇子妃,像是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怎么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五皇子拳头紧攥,下颌收紧,眼眶渐渐爬上微红,像是受伤,又像是失望般冷声道:“在你心中,本宫就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你我夫妻二人多年,本宫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竟为了旁人的只言片语,来质疑本宫对你的一片心意,你真是太让本宫失望了!” 说罢,五皇子一甩袖便要离去,然在他要离开时,却被五皇子妃拉住了衣角,五皇子妃拉着他衣摆的手苍白而瘦弱,她哀求地看着五皇子,声音微弱地试探道:“殿下,您是在跟妾身生气吗?” “本宫当然气!你如此没有良心,竟说出这样的话,我看你是生孩子生糊涂了!即便本宫说要保孩子,那也是因为你已经离开了本宫,哪怕是为了你,本宫也不能弃孩子于不顾!本宫对你情深义重,你却如此践踏本宫对你的一腔真心!”五皇子说得痛心疾首,对着五皇子妃一通吼,一把将被五皇子妃拽住的衣摆扯出来。 五皇子妃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此时被猛地一甩,额头差点撞上了床头,然她却半点不在意,见五皇子当真动了怒,她当即便慌了,连忙赤着脚下床,抱住五皇子哀求道:“殿下!别走!妾身只是……妾身只是以为殿下心里有别的女人了……妾身看到殿下与柳家的小姐在桃花林,便止不住胡思乱想了,现下殿下还愿意与妾身置气,说明殿下心中还是有妾身的,妾身已经很满足了……”五皇子妃说着,脸上已是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五皇子被五皇子妃一把抱住,听到她提及桃花林,心中“咯噔”一声,原来五皇子妃是发现了他与柳皎月二人在桃花林,五皇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将五皇子妃拥入怀中,道:“原来被你看到了,本宫心中只有怜儿一人,又怎会与旁的女人纠缠不休,本宫与柳姑娘定然是清清白白的,若本宫有何欺瞒,便叫本宫此生再也无法与最爱的人相守……” 五皇子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最后又含情脉脉地看着五皇子妃,五皇子妃当即便捂住了他的唇,道:“我相信你,莫要再说了。” 五皇子心计得逞,捉住五皇子妃的手,拉到嘴边啄吻,又将五皇子妃抱上了床,给她掖好被角,哄她入睡。 五皇子妃这才问道:“殿下与柳姑娘并无私交,那妾身为何又看到殿下与柳姑娘走在一起?”说完,五皇子妃像是生怕五皇子生气一般,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道:“殿下别误会,妾身只是好奇,并非怀疑殿下。” 五皇子宠溺地揉了揉五皇子妃的头,姿态像足了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见五皇子妃并未再怀疑自己,五皇子这才拿出自己一早准备好的说辞,道:“这几日你夜里睡也睡不安稳,什么法子都用尽了,失眠也未好转,昨日恰好碰上柳姑娘,本宫这才思及柳姑娘似乎对侍弄花花草草颇有心得,只是想问问柳姑娘有无能安神养息的花,却没想碰巧被你看到了。” 五皇子妃听五皇子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感动得红了眼圈儿,道:“原是如此,殿下如此体恤,妾身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做什么说这样的傻话,你我夫妻一体,若有何误会解开便是,你身子虚,再睡会儿吧。”五皇子对她笑得如沐春风。 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温暖的笑容,不知为何,原本起伏不定的心顺时便安定下来,五皇子妃对他甜蜜地笑了笑,最后沉沉睡去。 五皇子看着五皇子妃睡去,脸上的笑意这才寸寸消退,沉着脸离开。 …… 【宿主,你为什么要把唯一的一颗药给五皇子妃呀?多浪费呀。】系统在脑海中嘀咕道。 晋长盈方才给五皇子妃喂的那颗药,乃是太后赏赐,能生死人肉白骨,乃西域进贡的圣药,晋长盈原本是给先头宿玄重病时准备的,后来宿玄病好,这颗药便一直被晋长盈压箱底,这还是晋长盈昨日担心五皇子妃被长公主的人刺杀,特地带上,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不过说实话,五皇子妃和晋长盈非亲非故,把这么一颗药浪费在她身上晋长盈着实肉疼,只是五皇子妃早产也有晋长盈的原因,这药用在她身上也算是还她一条命,至少晋长盈心里没那么愧疚。 “药用了便用了,没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晋长盈神情淡淡道。 【也是,毕竟五皇子是女主一派的,这药用来保住五皇子的孩子,也不能算是浪费。】系统自以为了解了晋长盈的脑回路。 闻见系统的话,晋长盈忆及五皇子那副装模作样的嘴脸,皱了皱眉,原本她是想帮着晋沅君扶持五皇子上位的,然而现下她对五皇子是越发有些无法忍受,只怕五皇子也同样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思及此,晋长盈突然觉得与五皇子这么明着唱反调,似乎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如今她得罪死了五皇子,若是被他抓到了把柄,五皇子怕是会把她往死里整。 第一百五十章 人选 若是这么想来,局势不太乐观啊,她暗搓搓地帮着女主扶持五皇子,明面上却跟五皇子唱反调,五皇子不针对她针对谁? 如今朝中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便是长公主和五皇子,偏生现下她两边人都得罪死了,晋长盈突然发现,自己把自己作进了死路。 【看吧,我就说嘛,宿主若是乖乖听系统的话,一心一意帮着女主扶持五皇子,哪还有这么多事呀。】正在晋长盈有些烦时,系统突然出声,说起了风凉话。 晋长盈额角青筋暴起,在心中咬牙切齿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哼,本来就是嘛,宿主要是听劝,也不至于两边都得罪死了!还说系统没用,明明宿主自己才没用!】系统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看到晋长盈出错,它不仅不慌,反而还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 “……我完不成任务,也代表你没办法完成任务,所以你现在是在幸灾乐祸个什么?”晋长盈提醒道。 【额……】被晋长盈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么回事,系统开始愁了,【那咱们怎么办呀,宿主你要加油呀!要是你被over了,咱们也完了呀!】 晋长盈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说风凉话么,我还以为你很能?” 晋长盈毫不留情的挖苦,让系统愁得机械音都有些变调,【宿主,咱们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呀,你想想办法让女主看到你的好呀,在女主面前展现一下你作为姐姐的安全感呀!也好让女主日后在五皇子面前帮你说说情,说说好话!】 晋长盈闻言,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系统描述的那一幕,她辛辛苦苦把五皇子扶持上位,谁知道五皇子却卸磨杀驴,她不仅没品尝到半点胜利的滋味,反而因为把五皇子得罪死了,还得靠女主帮她说情过活。 “我tm!” 晋长盈只是想想,就已经很有代入感了,她没好气道:“左右我现在都把人得罪死了,我为啥还要辛辛苦苦扶持个祸害上位?我傻吗?难不成我不知道换个人?” 【换人?换谁呀,咱们来梳理一下这些能当皇帝的人哈,大皇子也就是太子,生母虽然是皇后,但母族衰微,且太子资质平庸,连五皇子都斗不过,pass,二皇子两腿残疾,pass,中间的几个都死了,pass,九皇子才八岁,生母虽然是宠冠六宫的贵妃,但年纪太小,且母族乃商贾之家,最是让人看不起的,上不得台面,pass……】系统林林总总细数下来,朝中皇位最有力的角逐者便是长公主与五皇子了。 要知道,长公主的势力可是从先帝在时便一直积攒至今,可说长公主的实力深不可测,虽说她现下只是吃了一时的亏,然而长公主隐忍多年,在当年惨烈的夺嫡中败落,却能安安稳稳地活到今日,还享有建府之权,若说她没点手段,傻子都是不信的。 【宿主,不若咱们就抱紧长公主的大腿吧,长公主虽然阴毒了些,但好歹不像五皇子这样笑面虎呀,还是个渣男,宿主你想想办法把女主拉进长公主的阵营吧。】系统想一出是一出,突然觉得扶持长公主上位也没什么不好的。 晋长盈沉吟半晌,闻见系统的话,却缓缓摇头,道:“你的目光未免也太狭隘了些,谁告诉你,能做皇帝的,就只有皇室的人?”晋长盈一面说,一面走出了灵台寺,在紫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晋长盈此话一出,系统似乎有些明白她想做什么了,【宿主该不会是……】 “原本我也不想的,不过谁让长公主这姑侄俩逼人太甚,我也没办法。”晋长盈耸了耸肩,反正她两边的人都得罪死了,不论长公主还是五皇子做皇帝,对她来说,都是死路一条,这已经不是完不完成任务的问题了,若是一个不好,她小命都得玩完。 既然长公主和五皇子都视她为眼中钉,那她有着为何要在这两个人中做选择题? 这世上又不是只剩下这两个人,她晋长盈便是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乞丐送上皇位,也不能让这两个隐患上位。 但让谁登基为帝,晋长盈却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左右这两个人还得斗那么久,想要我的命,一时半会儿还没那么容易。”晋长盈想半天想不出个结果来,干脆不想了,没心没肺道。 晋长盈原本以为,这一次灵台寺之行,虽说得罪了五皇子,但也算是让五皇子妃认清五皇子的真面目,如此一来,五皇子妃对五皇子纳侧妃的事必定会有所防备,那么五皇子妄想勾搭柳皎月便注定是一场空。 然而在她意料之外的,却是她低估了五皇子妃对五皇子的爱。 五皇子妃在灵台寺诞下皇长孙,并且当天许多人都看到皇长孙降世之时,佛光普照,霞光洒落大地的祥瑞景象。 原本不用如何传扬渲染,街头巷尾谈论的便都是此事,再加上五皇子派人刻意传颂,不过短短几日内,便将五皇子的声誉在民间乃至于朝堂,提到了另一个高度,拥护五皇子的呼声空前高涨。 这样的反响比五皇子预期的还要好,五皇子对此非常满意,可以说,皇长孙从降世开始,他的价值便被五皇子利用了个干净。 说来也有些奇怪,这皇长孙虽是早产儿,然身子骨却比寻常足月出生的孩子还要健壮,旁人不知道,便只能将其归于皇长孙乃天降之子。 而只有晋长盈知道,这都是她先前给的那颗药,那药的药力极强,若是直接给婴儿吃,没准还会让孩子的身子出什么问题,但她喂给五皇子妃,五皇子妃将药力稀释,那对皇长孙来说,便是有利无害的补物了。 皇帝对这个长孙十足的重视和宠爱,甚至亲自为皇长孙赐名,赟,含美好之意。 很快便到了皇长孙满月宴,皇帝如此重视这个孙子,他的满月宴自然不会马虎,皇长孙满月当天,皇帝便大赦天下,与民同庆三天三夜。 而晋长盈也受邀入宫参宴,她还想着这一个月来五皇子妃的日子想必不太好过,虽说诞下皇长孙身份跟着水涨船高,但心中的煎熬必定不会少。 第一百五十一章 满月宴 晋长盈还想着,五皇子妃与五皇子离了心,她也正好入宫宽慰宽慰五皇子妃,顺便让五皇子妃看紧五皇子,让他莫要再到处勾三搭四。 谁知当晋长盈去景阳宫道贺时,看到五皇子妃红光满面,一脸春风地穿着华贵的宫装,在宫人们众星拱月下走出来,坐到主位上。 晋长盈看着五皇子妃,微微一愣,这五皇子妃未免也有些太坚强了,她还以为这些古代女子心里承受能力可能没那么强,像这种被丈夫舍弃,另寻新欢的事,她怎么着也得缓一段时间吧,尤其是五皇子还一副非五皇子妃不可的模样,这样的落差感五皇子妃居然适应得如此良好? 看来是她狭隘了,人家古人也有心智坚强的。以往是她小看五皇子妃了。 晋长盈看着五皇子妃衣着华贵,无一处不华美,无一处不精致,一个月下来,她保养得非常好,先头怀孕脸上的斑都消失了,身段比生养前更加丰满妖娆,多了一分妩媚动人,五皇子妃端坐在主位上,看着晋长盈笑道:“县主,当日在灵台寺,多谢了。” 五皇子妃并不知道晋长盈当日给她塞的是什么药,但她吃下去马上便像活过来了一般,她敢肯定,若是没有晋长盈这颗药,她生产当日指不定便血崩而亡了,而她产后身体恢复得也十分良好,不知跟晋长盈给的药有无关系。 五皇子妃谢的是药,然晋长盈却以为五皇子妃说的是,“多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个渣男”,晋长盈十分大气地摆了摆手,道:“无妨,举手之劳罢了,皇子妃不必介怀。” “县主救命之恩,香怜没齿难忘。”五皇子妃却不认为晋长盈这只是举手之劳,晋长盈给她的药。五皇子妃即便不知道名字,但见效如此之快,不用问也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好药,然晋长盈却轻飘飘的几句话带过,让五皇子妃对晋长盈的感官好上许多,这个祯明县主并不如旁人理解的那般嚣张跋扈。 五皇子妃说到救命之恩,晋长盈微微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古代人还挺感性,讲究个什么认清渣男,涅盘重生。 这么看来,还是她有些落后了呀,人家古人的思想都那么超前。 “五皇子妃言重了,长盈不过是做了长盈该做的。” 两个人说的完全不是一件事,鸡同鸭讲却意外的和谐。 然而偏生就是有人非要来打破这样的和谐—— “五皇嫂!我来看你和我的小侄儿了!”六公主活泼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还没看到她的人,她娇俏的声音便先抵达。 晋长盈闻见六公主的声音,微微挑眉,这就是所谓的不是冤家不聚头么? 很快殿外便传来哒哒哒的小跑声,六公主的身影出现在正殿门口,六公主径直跑了进来,坐到主位上与五皇子妃挤到一起,抱着五皇子妃不住摇晃,娇声道:“皇嫂皇嫂~我的小侄儿呢!” 五皇子妃对六公主简直比自己的亲妹妹还要疼爱,是以六公主也投桃报李,对五皇子妃格外爱重,两人关系出乎意料的好。 此时五皇子妃被六公主抱了个满怀,无奈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宠溺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冒冒失失的!这儿还有客人在呢。六公主还是要有六公主的样子!” 五皇子妃这么一说,这才抬头一看,待看到坐在下首位的晋长盈时,当即便皱了眉头,道:“你怎么在这里?” “六公主这话就有意思了,长盈奉命进宫为皇长孙贺岁,六公主都能在这里,长盈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晋长盈撑着半边脸,笑眯眯看着六公主道。 六公主学聪明了,不与晋长盈硬碰硬,晃着五皇子妃的手臂,撒娇道:“五皇嫂作甚将她单独叫到景阳宫来?让她去朝阳殿候着便是。” “六公主莫要任性,县主乃本宫与皇儿的救命恩人,怎可如此无礼。”五皇子妃颇带不赞同地看了六公主一眼,但却并无责怪。 “皇嫂——”六公主看到晋长盈心里就不舒服,但五皇子妃自己心里有一杆秤,自然不会任由六公主胡作非为。 “皇嫂不把她赶出去,那我就……那我就不去了!我和她,皇嫂选一个吧!”六公主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蹲在五皇子妃腿边,趴在她膝盖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五皇子妃。 “小六,不可任性,一会儿满月宴便要开了。”五皇子妃见六公主竟真有要为难晋长盈的意思,颇有些严厉地看了六公主一眼。 六公主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虽说五皇嫂很疼她,平日里也十分温柔,然而生气起来,却也是很吓人的,六公主不敢惹五皇子妃不悦,只好讪讪地起身,嘴里嘀咕道:“五皇嫂真小气!” 五皇子妃闻见她再说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晋长盈温声解释道:“小六平日里被本宫和她皇兄惯坏了,县主莫要放在心上。” “无妨,长盈自然不会与六公主计较,何况五殿下也说过,六公主不懂事,让长盈担待,长盈自然不会去找六公主的不痛快。”晋长盈笑得十分灿烂对五皇子妃道。 晋长盈这番话说得没问题,看上去十分大方得体,然而却偏生每句话都戳到六公主的痛点,更让她生气的是,向来与自己亲和的五皇嫂竟然帮着晋长盈,这让六公主心里极为不平衡。 就连晋长盈脸上单纯的笑意看在六公主眼中,也没那么简单了。 “你笑什么笑!”六公主拍案而起,指着晋长盈怒道。 “小六!”五皇子妃见六公主又要与晋长盈杠上,连忙想要拉住六公主。 毕竟六公主从小的时候开始,与晋长盈起争执,便没有赢过,即便是五皇子妃入宫多年,也没有看到六公主哪次是从晋长盈那里讨到好处的,她虽说疼爱六公主,但却也不会为了六公主去得罪了晋长盈。 晋长盈背景不同寻常便罢了,更重要的是,晋长盈今日是五皇子妃请来的客人,若是六公主为难于晋长盈,那岂不就是在打五皇子妃的脸,是以五皇子妃自然要阻止六公主跟晋长盈起冲突,不只是怕闹得大家都不看,主要是也没见哪次公主占了便宜。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刁蛮 “我笑什么,与你何干?”晋长盈从软椅上坐起身,轻飘飘回道,眼神却格外锐利地看向六公主,说话间,面色已是阴沉了下来。 “晋长盈,你可别忘了你身处皇宫!你竟敢在此对本公主不敬,你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六公主怒斥道。 “够了!小六我看你是被你皇兄宠得越发没规矩了!”五皇子妃一拍桌子,正要斥责六公主—— “五皇子妃请息怒,六公主与长姐俱是脾性率直之人,今次咱们聚在此处,都是为了给皇长孙庆生,便莫要纠结这些小事了,长姐和六公主也都消消气吧。”晋沅君带着丫鬟从外头走进来,跪在正殿恭恭敬敬给五皇子妃和公主磕了个头,又对晋长盈福了福身。 上回在灵台寺,晋沅君因着在刺客手下救了五皇子妃一次,让五皇子与五皇子妃颇为感佩,是以回京后,五皇子便提拔晋沅君做了五皇子妃身边的女官,说是入宫为五皇子妃讲经,但事实上却是为五皇子出谋划策。 傅秉青出宫为官,正好让晋沅君填补了这个空缺,夫妻俩俱是五皇子身边的心腹。 晋长盈慢悠悠坐回了椅子上,她原本也没兴趣与六公主这样还没长大的小女孩计较。 五皇子妃看到晋沅君,当即松了口气,所幸有人来解围,否则闹开了还真不好看。 “世子妃说得极是,今日是赟儿的大喜日子,小六和县主都莫要为着些小事不愉快了,等会儿便要开宴了。”五皇子妃笑着打圆场道。 晋长盈没心情与六公主互扯头花,但六公主却不愿意罢休,她眼睛直瞪着晋沅君,不悦道:“狗奴才!这里有你什么事?本公主说话,你插什么嘴!” 六公主说得十分蛮横,让晋沅君下不来台,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六公主,沅君不过是想着今日是皇长孙的吉日,若是闹得不愉快,也是给皇长孙添晦气不是?” 说到这里,晋沅君抬眼看了五皇子妃一眼,见五皇子妃上扬的嘴角果然抿成了一条直线,晋沅君微笑着低下头,不再说话。 原本五皇子妃还没想这么多,然而如今这么想来,的确是这样,今日乃是皇长孙的满月之日,晋长盈是为皇长孙庆生而来,然而六公主却如此刁蛮跋扈,与她的客人闹不愉快,是何居心?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添晦气!添晦气也是晋长盈,你竟敢诋毁本宫!”六公主一听晋沅君竟然这么说自己,当即大怒,一面怒斥晋沅君,一面看五皇子妃的脸色,见五皇子妃果然面有不虞,她有些急了。 “小六!你给我闭嘴!退下!”五皇子妃果真动怒,此时是丝毫都没有给六公主颜面,对她呵斥道。 六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五皇子妃,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眼泪,红着眼眶一脸委屈地控诉,“皇嫂!你竟然帮着两个外人来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父皇!” 说着,六公主便“哇”的一声,哭着跑走了。 “六公主!” 晋沅君见六公主跑走,连忙想要去追,却被五皇子妃制止,沉声道:“让她去!” 五皇子妃都这么说了,晋沅君只好站在原地,面有愧色道:“是沅君的不是,本想替皇子妃解围,谁知却让六公主与皇子妃闹得更加不愉快,还请皇子妃责罚。” 五皇子妃见晋沅君一脸愧疚,脸上的怒色消退,对她温和地摆摆手,道:“世子妃不必自责,小六任性也不是一日两日,也是本宫与殿下把她宠得越发没个正形了,世子妃不要拘谨,坐吧。” “是。”晋沅君这才领命,在晋长盈下方坐下。 晋长盈似笑非笑地看了晋沅君一眼,晋沅君被她看得心虚,勉强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对晋长盈点点头。 五皇子妃没注意姐妹俩的眼神交流,笑着道:“说来也巧,你们晋家姐妹俩,可都是本宫与赟儿的救命恩人,现下赟儿正被乳娘抱着喂奶呢,我让乳娘把孩子抱过来你们看看。” “是。”晋长盈听见孩子,眼睛微微一亮,自从皇子妃从灵台寺回宫后,她便没见过小皇孙了,她还是很想见见这个因为自己的到来,顺利降生的小皇孙的。 不一会儿,乳娘便抱着孩子走进殿,给五皇子妃行了一礼,便将孩子抱给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接过孩子抱在怀中,一脸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儿子,此时小皇孙正对着母妃咯咯地笑,露出连一瓣牙齿都没有的牙根。 “你们过来看看。”五皇子妃招呼着姐妹俩。 晋沅君和晋长盈都凑了过去,晋沅君倒还好,她时常进宫,每日都能看到小皇孙,晋长盈就不一样了,她看到孩子颇为新奇,一脸期待地询问五皇子妃道:“我能抱抱他吗?” 五皇子妃闻言,犹豫了一会儿,晋长盈毕竟没抱过孩子,若是一不小心摔着了可怎么是好,但看着晋长盈一脸期待地模样,她又不好拒绝,毕竟晋长盈还救了自己和孩子一命。 看出五皇子妃的顾虑,晋长盈又添了一句,道:“我会小心的!” 最后五皇子妃还是笑着点点头,把孩子交给晋长盈,自己则跟在晋长盈身边寸步不离地看着,生怕晋长盈一个不慎把孩子摔着了。 晋长盈小心翼翼接过软乎乎的孩子,襁褓中的小皇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晋长盈,即便换了个人抱,他也不认生,反而咿咿呀呀地笑起来,两颊白嫩嫩的肥肉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晋长盈看着小皇孙可爱的模样,被萌得心都化了,笑着与五皇子妃打趣道:“这孩子不认生,皇子妃要当心了,指不定日后谁给他串糖葫芦,他便跟人跑了呢!” 五皇子妃听出她话中的调侃之意,也忍俊不禁,笑道:“可不是,赟儿跟谁都亲,看到谁都是一脸笑,这景阳宫上下都被他收得服服帖帖的,就没有人不喜欢的,就连灵台寺的主持大师,都说咱们赟儿是有福之人呢!”五皇子妃说着脸上便不由自主露出自豪的神色,与晋长盈炫耀。 晋长盈逗弄着怀中的孩子,十分得趣,看到他咧着小嘴笑,口水都包不住,忍不住笑出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冤家路窄 晋沅君见晋长盈对皇长孙如此喜爱,心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晋长盈是这种喜欢小孩子的人吗? 她分明记得,几年前,御史中丞家的孩子调皮,在一次宴会上不过是对她做了几个鬼脸,便被晋长盈让人打了十板子,把孩子打得在床上足足养了好几月才养好,御史中丞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捏着鼻子吃了这个闷亏。 晋长盈一个这样讨厌孩子的人,居然会抱着孩子,还喜欢得不行?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正当晋沅君心中疑窦丛生时,晋长盈抱着孩子的动作微微一僵,只因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嘀嘀嘀——嘀嘀嘀——】一串急促的警铃声过后,系统出声了,【宿主,人设崩了,女主察觉到你有些不一样,对你产生怀疑了!】 “wtf!”晋长盈在心中骂了一声娘,马上板着脸,将皇长孙一把塞回五皇子妃的怀中,皮笑肉不笑道:“皇长孙是挺可爱的,只是我不是很喜欢孩子。” 五皇子妃微微一愣,抱着孩子表示了解地点点头,旁边晋沅君见晋长盈一副对孩子嫌弃得不行的表情,这才打消心中的狐疑,看来是她多虑了,晋长盈不是跟往常一样么。 【危机解除。】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晋长盈听到系统的提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目带渴望地看了一眼五皇子妃怀中的小皇孙,讪讪坐回了椅子上。 这时,殿外传话的小太监迈着小碎步,小跑着到殿中,扬声道:“禀报皇子妃,五殿下派人传来口谕,让皇子妃移驾朝阳殿。” 五皇子妃点点头,将小皇孙抱给随行的乳娘,对晋长盈和晋沅君道:“父皇在朝阳殿为赟儿设了宴,二位同本宫一同前去吧。” “是。” 晋长盈与晋沅君皆站起身,随同五皇子妃一同去了朝阳殿。 “五皇子妃驾到——皇长孙驾到——” 朝阳殿中,朝臣纷纷下跪参拜,高呼千岁。 五皇子妃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对殿上的人行了个大礼,扬声道:“儿臣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来迟,还望父皇责罚。” 晋长盈和晋沅君两姐妹紧随其后,晋长盈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看到皇帝,她穿过来以后还没见过皇帝,对皇帝的印象就是从原主的记忆中获取。 现下总算窥见皇帝的真容,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看上去颇具威仪,只是有些干瘦,两颊微微朝内凹陷。 晋长盈飞速在脑海中回忆关于皇帝的信息,因为长公主的设计,皇帝从几年前开始,便沉迷于丹道,宫中养了上百个道士,专门为他炼长生不老的丹药。 近几年,因为他沉迷于炼药,连朝堂之事都转手他人,这才让长公主有机可乘,势力日渐做大,隐隐有架空皇权的意思,然而皇帝偏生对此还毫无所觉,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万人敬仰,说一不二的皇帝。 皇帝坐在高堂上,看着殿下的人,一抬手,淡淡道:“无妨,你有孩子绊住了身,来迟些也是应该的,平身吧,赟儿呢,把赟儿抱过来给朕瞧瞧。” 乳娘领命,将皇长孙抱给皇帝,皇帝接过皇长孙,抱在怀中,皇长孙看到皇帝,便笑得十分灿烂,还用小胖手去拍打皇帝的脸,让皇帝爱得不行。 皇帝喜欢这个长孙,不只是因为梁赟是皇帝的第一个孙子,更是因为他所带来的寓意。 梁赟出生之时,朝霞漫天,佛光普照,皇帝坚定地认为,这定然是上天在对他预示着什么,皇长孙定然会为他带来祥瑞,是以皇帝对这个长孙格外喜爱。 五皇子妃见皇帝与皇长孙玩得开心,便走到右边五皇子的案几旁,挨着五皇子坐下,五皇子见五皇子妃坐下,还十分贴心地替她理了理裙摆,五皇子妃对他笑得十分甜蜜。 晋长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今日原本应当是她与傅濯两人同来,只是今日傅濯当值,是以只有晋长盈一个人来,看到五皇子妃和五皇子如此和谐的画面,晋长盈微微皱了皱眉,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狐疑,这五皇子妃不是开窍了么,怎么还跟五皇子这么好? 皇帝抱着梁赟玩了一会儿,随后便把梁赟给了一旁的乳娘,乳娘抱着梁赟回到五皇子妃身边,五皇子妃接过儿子,对着儿子肥嫩嫩的脸亲了一口,摸了摸他的小肥脸,却发现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长命锁不见了。 “诶?赟儿的锁好像没戴。” 晋沅君正准备坐回傅秉青身边,听到五皇子妃这么说,也发现梁赟一直戴在脖子上黄金打造的长命锁不见了,主动开口道:“不若沅君去景阳宫替娘娘走一趟。” “这……多麻烦世子妃,还是让方嬷嬷去吧。”五皇子妃犹豫了一下,客气道。 “无妨,为皇长孙效劳是沅君的福气,皇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左右还有一刻钟才开宴,沅君去去就回,也还来得及。”晋沅君道。 “那便麻烦世子妃了。”五皇子妃对晋沅君十分满意,上哪儿去找这么识趣又忠心的人。 “皇子妃言重了。”晋沅君领命离开朝阳殿,朝阳殿离景阳宫并不远,晋沅君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若不是为了在短时间内获取五皇子妃的信任,更方便五皇子拿捏五皇子妃,她才不会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也要讨好她。 晋沅君从景阳宫拿了长命锁,眼看时间有些来不及了,马上便要开宴,便想抄近路,走到御花园的一条小道穿到朝阳殿,谁知却碰上了心情不虞的六公主。 六公主也准备从这边过去朝阳殿参宴,半途中碰到晋沅君,她马上拦在晋沅君前面,“站住。” 晋沅君抬头一看,居然是六公主,晋沅君心道不妙,这六公主有多难缠她是领教过的,若是可以,晋沅君并不想在此处与六公主起冲突。 “沅君参见六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晋沅君恭恭敬敬地对六公主行了一礼。 “呦,这不是咱们得世子妃嘛,怎么在这儿落单了?没跟在你那长姐的屁股后头当跟屁虫了?”六公主围着晋沅君走了一圈,嘴里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晋沅君目不斜视,道:“沅君替皇长孙去景阳宫拿长命锁,马上便要开宴,还请六公主放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欲加之罪 六公主这才注意到晋沅君手中拿着的长命锁,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你偷拿了宫中财物,竟然还想从本公主手中离开,痴人说梦!来人!把她给本公主拿下!” 晋沅君见六公主不由分说便要让人擒拿自己,当即便变了脸色,马上开口解释道:“公主!沅君说了,这是替皇长孙拿的长命锁,并不是沅君私自偷拿!” 晋沅君看出六公主是在蓄意为难自己,然而碍于五皇子的颜面,她却不好直接和六公主起冲突,只能隐忍。 “你说什么本公主就信什么?你当本公主是傻子么!”六公主说话的声音十分尖利,看着晋沅君的目光闪烁着厌憎的光芒。 方才在晋长盈那里吃了瘪,原本六公主是想去向皇帝告状,谁知道皇帝不仅没有心疼她受了委屈,反而怪她自己任性,还将她训斥了一顿,说她不应该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里闹小脾气。 六公主心里委屈得不行,若不是晋家两姐妹给她难堪,她也不至于被父皇骂了一通,连带着六公主把五皇子妃也恨上了。 六公主憋了满肚子的气,现下碰上一个最好欺负的,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打定主意要为难一下晋沅君。 “除非你跪在地上,学狗爬,本公主就相信你了!”六公主脸上带着恶意满满的笑。 晋沅君闻言,脸色完全阴沉下来,道:“六公主,我不是狗,为什么要在地上学狗爬?我还有很多方式能证明这不是我偷的!不若咱们现在就去和五皇子妃当面对峙!” 六公主一听要去跟五皇子妃方面对峙,那里肯,那不就露馅了,她十分蛮横道:“本公主说你偷东西了你就是偷东西了!你还敢狡辩!对峙什么对峙,本公主分明就看到了!” “你……”晋沅君拿着长命锁的手攥得死紧,她兢兢业业为五皇子出谋划策,与丈夫一同扶持五皇子,然而却还要忍受六公主这样的折辱? 晋沅君心中有些不平衡了,若不是因为五皇子,她也不至于去得罪了长公主,一直到今日,长公主都还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而如今,还要来这里受六公主的气。 晋沅君心中本就对六公主深恶痛绝,而现在,她对六公主的恨意又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她今日受的折辱,他日定十倍百倍奉还! 两人正僵持不下,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突然出现,打破了僵局,“六公主消消气吧,不过是一个长命锁,六公主又怎能断定是世子妃偷拿的呢?”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柳皎月正从路口往这边走来,方才柳皎月入宫原本是想去景阳宫看看五皇子妃的,谁知道在皇宫内转来转去,转迷了路,眼看着要误了开宴的时辰,这才找了个小太监带着她往朝阳殿这边走,却在路上碰见了六公主为难晋沅君的场景。 因着上回踏青宴,柳皎月不慎落水被晋沅君救起,对她嘘寒问暖,甚至还为给她出气,将张宗依许了那样一门亲事,柳皎月虽然有些不赞同晋沅君的做法,但晋沅君毕竟也是为了她,是以柳皎月虽说心里有些隔阂,但碰到晋沅君被六公主为难,她还是站了出来。 六公主一见是柳皎月,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凛,道:“你做什么?你也想跟本公主作对?” 柳皎月对六公主福了福身,细声细气道:“皎月并非想与六公主作对,只是今日乃皇长孙的吉日,六公主在此地与世子妃纠缠,只怕是要误了开宴的时辰,若是当真有什么,不若咱们一同前去朝阳殿,待圣上裁夺如何?” 六公主闻言,当即便心虚了,她方才才被皇帝教训过一顿,这会儿若是当真又跑到皇帝面前闹,只怕父皇一怒之下罚她抄经书都是小的。 “不过是些微末小事,本公主把她抓起来便完了,不用刻意惊扰了父皇!”六公主道。 “事关重大,那依皎月之见,咱们还是到五皇子妃面前说清楚吧。”柳皎月走到晋沅君身边站定,感受到晋沅君看过来,柳皎月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给她。 六公主一听到要对峙,便心虚了,又马上改口道:“那行吧,若当真不是你偷的,你便拿出证据来,证明给本公主看,只要你拿出证据,本公主就不为难你!” “回禀六公主,沅君并没有证据能证明不是沅君偷的,但沅君可以对天发誓,若这长命锁当真是我所偷,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晋沅君说得斩钉截铁,让六公主也不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但六公主很快又想到方才这晋沅君还帮着晋长盈欺负自己,于是六公主依旧不松口,道:“你也就嘴巴说说,拿出证据来啊!拿出证据来,本宫就放你走!”笃定晋沅君拿不出证据,六公主看着晋沅君为难的模样,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柳皎月见晋沅君都发下如此毒誓,六公主却依旧如此不依不饶,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道:“六公主,方才世子妃也说了,没有证据能证明不是她偷拿的长命锁,那么不知六公主又有何证据证明,这锁是世子妃所拿?” 六公主被柳皎月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道:“本公主……本公主方才见她鬼鬼祟祟,若非偷了什么东西,用得着这么疑神疑鬼,还往小道走么!” “沅君不过只是想着抄小道省时,并非六公主想的偷盗!”晋沅君为自己据理力争。 “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让本宫如何能取信于你!”六公主理所当然道。 “但六公主不也是仅凭自己的臆测,若是冤枉了世子妃,坏了世子妃的声誉,让今后世子妃如何能在帝京立足?”柳皎月颇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六公主。 “你……”六公主被柳皎月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自己拿不出证据,只得忿忿离开。 待六公主离开后,晋沅君对柳皎月施了一礼,道:“多谢柳妹妹解围,否则姐姐今日只怕当真是要冠上这偷盗的名声了。” “皎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世子妃不必介怀,六公主单纯率直,还请世子妃莫要放在心上,没得坏了心情。”柳皎月浅笑着对晋沅君摆摆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吃瘪 “我依然不会与六公主计较什么。”提及六公主,晋沅君脸上的笑意消退了许多,显然,今日之事,更是让晋沅君记恨上了六公主。 “世子妃是也要一同前去朝阳殿么?不若咱们俩一块儿,也好搭个伴。”柳皎月提议道。 “也好。”晋沅君笑着点点头道,突然感觉身后像是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她似有所感地回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柳皎月见她往后头望,好奇问道:“世子妃在看什么?” 晋沅君这才转头,摆摆手道:“没看什么,咱们走吧。”兴许是她的错觉吧。 晋沅君和柳皎月一同进了朝阳殿,此时已然开宴,两人来得还是有些迟了,柳夫人在殿内等了许久都未见到柳皎月,生怕她在皇宫哪个地方走失了,正准备叫人出去寻,便见柳皎月和晋沅君结伴走进来。 柳夫人迎上去,拉过柳皎月,对晋沅君福了福身,道:“见过世子妃,不知世子妃与小女这是从哪里来,方才半晌没见小女,妾身正准备派人去寻呢!” 晋沅君见柳夫人一面说,还一面抽空瞪了柳皎月一眼,不由心生羡慕,这样的母女关系,是她一辈子做梦都想要的。 “没去哪儿,不过是方才在路上偶然碰见,我二人便结伴前来了。”晋沅君道。 “原是如此,真是给世子妃添麻烦了。”柳夫人点点头,与晋沅君客套道。 晋沅君摆了摆手,柳夫人与晋沅君客套了两句,便拉着柳皎月往宴会上走,落座后,便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柳皎月不听话,让人不省心,柳皎月最会撒娇,在母亲怀中说了两句讨巧话,柳夫人便忍俊不禁,点了点她的额头,原谅了女儿。 晋沅君远远的便看到母女俩十足亲热的模样,看了半晌,这才往五皇子妃那边走,将手中的长命锁递给了五皇子妃。 “怎的去这么久,可是路上遇着什么问题了?”五皇子妃见晋沅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关怀道。 晋沅君连忙摆手,笑着道:“无事,只是路上一时走着打不着方向,这才费了些时间,倒是让皇子妃久等了。” 五皇子妃嗔怪道:“作甚说这些客气话,世子妃回去坐着吧,不用在这边伺候了,你也许久未休息了,趁今日的机会好好休息一番吧。” 晋沅君点点头,往越王府的位置那边过去了,在傅秉青身旁落座,感受到傅秉青关怀的目光,她浅笑着摆摆手,示意无事。 宴会进行到一半,晋沅君吃了些酒,腹中有些翻腾,便起身去殿外消消食,晋沅君带着丫鬟在外头的长廊上坐下,痴痴地看着开得正艳的海棠花。 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开得火红的海棠花枝干硬生生折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还在左右摇动。 海棠花被那只手捏碎,轻飘飘扔在地上,上一秒还娇艳欲滴的花朵,下一秒却变成一堆残枝败叶, 晋沅君反射性地抬头,便看到傅允芳那张笑得十分得意的脸。 “大姐?”晋沅君微微皱眉,看着傅允芳手上还保留着海棠花的花汁。 傅允芳伸出手,丫鬟递过来一块手帕,她将手上的花汁一点一点地擦干净,擦干净以后,将手帕往地上一扔,看着晋沅君笑得十分灿烂。 “怎么,方才被六公主为难了,现下到这儿哭来了?没去找你的长姐告状?”傅允芳冷嘲热讽道。 “大姐你怎么知道?”晋沅君闻言,微微一愣,突然想到方才在御花园,隐约是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原来看着她的人是傅允芳。 “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当上了世子妃,眼睛都长头顶上了么?怎么,还看得到我们这些凡人呀?”傅允芳笑眯眯看着晋沅君,她最高兴看到晋沅君这副吃瘪的模样,让晋沅君得意了这么些时日,现下也是该好好让她看看笑话了。 然而,晋沅君却并没有如她想象般的那样忍气吞声,脸上的神情十分讥诮,整个人的气势在瞬时间便发生了变化,轻飘飘道:“凡人看不到,只看到一个对着我乱吠的狗罢了,不值一提。”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傅允芳闻言,当即大怒。 “好话不说二遍,大姐既然听不到,那便算了。”晋沅君站起身,对傅允芳皮笑肉不笑道,说完,便直接准备离开。 “你给我站住!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世子妃又如何,还不是靠着男人,一样被人看不起!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得意,还不是被人踩在脚下!”傅允芳声音十分尖利,对着晋沅君叫道。 晋沅君最讨厌旁人说她被人踩在脚下这样的言论,离开的脚步顿住,她转过身,对傅允芳似笑非笑道:“是吗?真可惜,某些人只怕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连靠着男人的机会都没有呢,这么想想,我还算是幸运的那个呢,你说呢,长姐。” 傅允芳闻见晋沅君的话,陡然白了脸色,看着晋沅君的眼神隐隐现出惊恐,“你……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晋沅君笑眯眯走到傅允芳年前,傅允芳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神又惊惧又防备。 晋沅君凑近傅允芳的耳畔,轻飘飘道:“我知道些什么,大姐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只要知道,绝对是你不想让让人知道的。”她的话语要宛如含着千年寒冰一般,让傅允芳感到彻骨的寒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傅允芳满脸的惊恐让晋沅君十分满意,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晋沅君对她笑着点点头,“我还有事,便失陪了,大姐请自便,这里还有许多海棠花,若是大姐有兴致,将它们都扯了也无妨。” 说完,晋沅君便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一瞬间,便消失无踪。 傅允芳站在原地,眼神恶毒地看着晋沅君的背影,心中将晋沅君诅咒了个遍。 然而方才晋沅君所说的话,却让傅允芳不敢轻举妄动,原本上回晋沅君提了一嘴,她担心了几天,却见晋沅君并未向外传扬,便放下了心。 然而今日,晋沅君再次提起,傅允芳放下的心不由又高悬了起来,若是晋沅君拿她的秘密要挟她,那她岂不是要一辈子都笼罩在晋沅君的阴影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恋爱脑 但越王妃又不愿意帮她除掉晋沅君,难道真的只能她自己动手了? 傅允芳站在原地,神色莫测看着晋沅君离开的背影,眸光微微闪烁。 晋沅君似感受到傅允芳的目光,转头见她果然一脸阴毒地看着自己,晋沅君却丝毫不怵,反而十足讥诮地对她一笑,仿佛在说,就凭你,能把我怎样? 傅允芳猛地攥紧了拳头,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晋沅君竟敢如此嚣张,让她如何肯罢休? 既然晋沅君不怕死,就休怪她不留情面了,原本她们也没什么情面可言! 这边晋长盈正在宴上吃得正欢,津津有味地看着歌姬舞姬们吹拉弹唱,不过,唯一让她有些郁闷的,却要数五皇子和五皇子妃了。 晋长盈原以为,五皇子妃应当是与五皇子撕破了脸才对,即便没有撕破脸,那也只该是维持表面的和平,然而这蜜里调油,浓情蜜意的氛围究竟是怎么回事?! 晋长盈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五皇子和五皇子妃的案桌,五皇子正在给五皇子妃布菜,看着五皇子妃的眸子仿佛含着无数深情,五皇子妃对他清浅一笑,拿起筷子也给五皇子夹了些菜,两人的眼神交流不论怎么看,都充斥着满满的甜蜜。 旁人看着,只觉得五皇子与五皇子妃真是甜蜜啊,成婚多年,竟还像刚成亲的小夫妻一般,五皇子看皇子妃的眼神炽热得简直能把人看化一般。 然而晋长盈却是看得眉头直皱,明明不应该是这样啊,难不成她的计划都泡汤了?还是说五皇子妃心机比较深沉,所以在醒悟以后,继续与五皇子虚与委蛇,想搞垮五皇子什么的? 晋长盈努力地试图从五皇子妃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破绽,然而五皇子妃的“演技”好像有点好,不论怎么看,五皇子妃脸上却好像就只有两个字,甜蜜,恨不得把我爱殿下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这tm啥情况啊?!”晋长盈在心中忍不住爆粗口道。 【系统也布吉岛呀,宿主这么厉害,肯定能自己猜到~】系统在脑海中嘻嘻一笑,丝毫没有配合晋长盈的意思。 晋长盈冷笑一声,手中拿着的白玉筷子“咔嚓”应声折断,千万不要告诉她,五皇子妃这样都能继续和五皇子好下去,否则她一定会吐血三升! 系统见晋长盈把玉筷捏断了,他丝毫不怀疑,若是它有实体的话,这时候被捏断的定然不是玉筷,而是它。 “呀!县主!手怎么样?”一旁正伺候着晋长盈用膳的紫棠,见晋长盈竟然把筷子折断了,连忙将晋长盈手中断成两截的玉筷拿走,又帮她看手上的伤,发现县主的手果然被玉筷的断截面划出了几道细小的伤口,“县主,这手都伤着了,怎的不小心些。” 晋长盈将手摊开了,也看到手心里正冒着血珠的伤口,她疼得直皱眉,若不是方才系统说的话太过于欠揍,她也不至于气得把筷子都折了。 “奴婢去帮县主拿些包扎的药来吧。”紫棠说着,便要起身,却被晋长盈拉住了。 “无妨,不过是些小伤,不必如此一惊一乍。”晋长盈说着,将手上多余的玉屑吹掉,又用随身带的手绢,将手心的伤口随手一包。 “可是……”紫棠看着晋长盈如此敷衍地对待自己的伤,有些不放心,想着还是帮晋长盈重新包扎一下,却察觉县主眼睛一直往五皇子那边瞄,还眉头直皱,这才恍然大悟,为何今日县主兴致一直不高,原来县主是看到五皇子和五皇子妃如此恩爱,而傅大人却连宴会都不能陪同她参加,心里难受了。 紫棠连忙开口安慰晋长盈道:“县主,傅大人平日里待县主还是极好的,只是今日傅大人公务在身,若是傅大人有空,定然会陪同县主一同赴宴的,县主莫要伤怀了。” 晋长盈被紫棠说得有些莫名其妙,抬眼看了紫棠一眼,却发现紫棠竟然用一种十分同情心疼地眼神看着自己,也不知她究竟脑补了些什么,竟然能说到傅濯,晋长盈也懒得和紫棠解释,摆摆手道:“罢了,不过是个宴会罢了,你家主子我还没还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气。” 紫棠见晋长盈如此不在意的模样,却以为晋长盈是在故作坚强,县主方才看着五皇子妃那隐隐带着羡慕的目光,让她都忍不住心疼了,“县主……” 晋长盈此时也没空理会紫棠究竟是误会了什么,她的心思都放在五皇子妃身上,她为了五皇子妃可是下了血本的啊!现在告诉她五皇子妃是个恋爱脑,她一定会杀人的! 看着那对浓情蜜意的夫妻,此时她胃口全无,宴会上的歌舞此时也看上去乏味无比,本来今天开开心心,却被这夫妻俩破坏了心情,晋长盈心里直将五皇子的小人用刀戳了几百遍。 散席后,晋长盈觑见空隙,趁五皇子不在时,找上了五皇子妃。 “皇子妃。”晋长盈对五皇子妃福了福身,笑着道:“自从皇子妃诞下皇长孙后,五殿下对皇子妃比以往越发上心了,若是我家夫君能有五殿下一半,那长盈便知足了。”即便心中嫌弃得不行,晋长盈嘴上依旧说着违心的话。 五皇子妃闻言,颇为娇羞地掩唇轻笑,随即又忆及先头在灵台寺她生产时,晋长盈说的似是而非的话,五皇子妃一直想问问清楚,但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先头灵台寺之事,多谢祯明县主了,只是本宫一直有些不清楚,县主所言深意,不知县主可否为本宫提点一二?”五皇子妃笑问道。 五皇子妃此言一出,晋长盈脸上的微笑彻底僵住,内心疯狂地大骂这女人sb,好一会儿,晋长盈才调整过来自己的面部表情,笑得十分和蔼可亲道:“五皇子妃不必放在心上,权当长盈多嘴罢了。” 她就说五皇子妃为什么没跟五皇子闹翻,结果是五皇子手段了得,把这恋爱脑哄得团团转,她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五皇子妃居然还执迷不悟,晋长盈心里怄得想吐血。 只怕她先头说的那些话,人家五皇子妃不仅不领情,还会觉得她蓄意破坏他们夫妻俩的关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好心当做驴肝肺 若不是她关键时刻给五皇子妃塞了颗药,或许五皇子妃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和善的表情了。 五皇子果真是好手段啊,晋长盈此时真不知道是该说五皇子耍得一手好美男计,还是该恨铁不成钢,骂五皇子妃执迷不悟,五皇子都做得这么明显了,她居然还能装作看不到,跟他亲亲爱爱。 “妈的智障!”晋长盈在心中骂道,只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是她高估五皇子妃了,这蠢女人没救了! 五皇子妃丝毫没感受到晋长盈的情绪,还有些不赞同道:“县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当日本宫还以为殿下当真做了什么事,后来听了殿下的解释,才知道原来不过只是一场误会,还是本宫心思太过敏感了,这才差点与殿下离了心。” 听到五皇子妃如此天真的话,晋长盈差点挂不住脸上勉强维持的微笑,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拳打在五皇子妃那温柔甜蜜的笑脸上。 “五皇子妃觉得长盈是在信口雌黄,大可以不必相信,只是他日若是吃了亏,五皇子妃不要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哭便是了。”晋长盈忍不住怼了五皇子妃两句,对于这样的蠢女人,即便是最后被骗得人财两空她也不奇怪,真是浪费她的心血,早知道五皇子妃是这样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她压根儿不会浪费自己的药去救她。 五皇子妃自认为自己对晋长盈说话的语气还算和蔼,然而晋长盈却如此回怼自己,还一副巴不得她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当即面色也有些难看了,道:“县主,本宫与殿下相敬如宾,本宫念在县主并不了解我二人之间的情谊,此番便不与县主计较了,只是还请县主谨言慎行,否则早晚招来祸端。” 晋长盈冷笑一声,她好心提醒,五皇子妃不领情便罢了,居然还如此威胁自己?难不成还当真以为她怕了? “五皇子妃,话可不要说得太满,长盈在此给五皇子妃一句忠告,凡是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的人,最终大都没有好下场。不过长盈对五皇子妃还是十分佩服,被男人几句话便哄得团团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闭嘴!”晋长盈还没说完,便被五皇子妃厉声打断,她怒声斥道:“祯明县主,本宫感念你在灵台寺救下了本宫和赟儿的性命,此番不与你计较,但若下回本宫再听到你如此诋毁于殿下,就休怪本宫翻脸不认人了!” 五皇子妃如今诞下了皇长孙,身份不同往日,就连太后都对她和颜悦色不少,若是五皇子妃当真与晋长盈有什么龃龉,太后知道晋长盈在背后暗戳戳挑拨离间,晋长盈只怕是免不了一顿罚。 “呵,五皇子妃不愿听,长盈不说便是了,只是长盈究竟说得是对是错,究竟是自己眼睛看到的欺骗了你,还是有人欺骗了你,就让时间来证明吧,五皇子妃执意要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盲心盲,长盈也不会再浪费口舌!”晋长盈冷哼一声,说罢,甩袖而去,五皇子妃不愿意听,她还不愿说了呢! 晋长盈走远后,五皇子妃这才宛如脱力一般,坐回了椅子上,身旁的方嬷嬷见五皇子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方才晋长盈说的那些,原本方嬷嬷也劝了五皇子妃无数次,说五皇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让她早为自己做打算,但五皇子妃却愣是不听,还将方嬷嬷训斥了一顿,也不知五皇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五皇子对皇子妃究竟如何,他们这些下人看得真切多了,先头在灵台寺之事后,方嬷嬷便对五皇子的观感下降了不少,然而她一个为奴为婢的,主子不听劝能有什么办法。 现下祯明县主好心提醒一嘴,却依然被五皇子妃怼得拂袖而去,方嬷嬷又忍不住多嘴道:“主子,在奴婢看来,祯明县主说得其实也不无道理,奴婢知道主子对殿下情深意重,但若是日后殿下当真能……一展宏图,到了那时,主子您还能保证,殿下这辈子心里只有您一个女人吗?” 五皇子妃闻言,怔怔抬头,看着方嬷嬷关怀的神色,有些恍惚地摇摇头,固执道:“不会的,他说过,此生只有我一个女人,他不会让旁的女人生下我们的孩子,我相信他,他在爹爹面前也发过誓的。” “主子……您可要想清楚了,即便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皇长孙想想啊,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若是殿下哪日……” “嬷嬷!别说了!殿下不会的,他向我保证过,我相信他!我与他夫妻一体,这么多年,若是我对他连这点的信任都没有,那才是辜负了他对我的一片心意。”五皇子妃打断方嬷嬷的话,不愿去想若是有朝一日,她当真被五皇子弃之不顾,她究竟该如何自处。 方嬷嬷见不论自己如何劝,五皇子妃都无动于衷,甚至还隐隐有些动怒的迹象,方嬷嬷没办法,最终也只得闭上嘴巴,等到她撞了南墙,就知道痛了。 晋长盈气冲冲地离开了皇宫,坐上了马车,想到方才自己好心好意劝五皇子妃,却被她好心当做驴肝肺,气得晋长盈直捶桌子。 紫棠见晋长盈气得不行,劝慰道:“主子莫要气了,五皇子妃不愿听便罢了,主子何必为了旁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话虽这么说,晋长盈还是颇有些心气难平,这五皇子妃也活该她被骗,怒气冲冲道:“妄想把自己的一生托付在别人身上,真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真是气死我了!她日我就等着看她哭!” 听了晋长盈的话,紫棠有些疑惑,事实上,她不知道晋长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道:“可是主子,当今天下的女人,又有几个如长公主那般权倾天下,掌控着自己与旁人的生死呢,事实上,大多数的女人,不都是像五皇子妃这般,依附着丈夫过活么。” 在紫棠看来,五皇子与五皇子妃成婚多年,还能为五皇子妃守身如玉,对旁的女人不假辞色,已是十分不易了,事实上,不只是紫棠这样认为,羲朝大多数女人都这样想,是以五皇子妃才是那么多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第一百五十八章 相邀 晋长盈听了紫棠的话,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这世上能像长公主那样不依靠男人,全凭自己的才干谋略爬到如今的地位,又能有几个女人。 即便是一些男人都做不到,更遑论女人了,更何况长公主还有个与生俱来的优势,那就是她是公主,有着得天独厚的身份,而在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公主,也不是所有女人都有如长公主,如她那样的觉悟。 即便在羲朝民风开放,对女子的束缚早不如前朝,但人们骨子里对女子的偏见依旧根深蒂固,更加可怕的是,不只是男人们对女子存在偏见,更多的偏见和束缚,却是女人们自己强加在女子身上的。 想通这些,晋长盈突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原来是这样,五皇子妃对五皇子或许并不如晋长盈以为的那样,只是全然的信任和恋爱脑,更多的却是潜意识里对失去五皇子的恐惧和无奈,她毕竟已经成了五皇子的妻子,若是五皇子抛弃了自己,她便无处可去,于是她便只能自己骗自己,遮住自己的眼睛,让自己“信任”五皇子。 晋长盈将自己的思想强加在五皇子妃身上,所以才会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无法接受,然而当晋长盈站在对方的角度,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晋长盈才恍然大悟,突然对五皇子妃不那么恨铁不成钢了,更多的却是无奈,五皇子妃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她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是我狭隘了,罢了,就当我倒霉。” 五皇子妃要自己骗自己,那即便晋长盈再如何提点,也拿她没办法,这世上能救她脱离苦海的人,永远都只有她自己。 虽说想通了这一截,晋长盈心中依旧有些郁闷,她如此煞费苦心,谁知道对方竟然是这么个软骨头。 正当晋长盈坐在马车内,郁闷地扯着桌上花瓶里的花时,马车外突然传来声音,“请问,可是祯明县主尊驾?” 紫棠掀开车帘,头探了出去,扬声问道:“来者何人?” 紫棠问完,却见落后了晋长盈马车一截的马车,车帘被人撩了起来,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娇颜,此时正巧笑倩兮地看着紫棠,笑着道:“紫棠姑娘,看来果真是县主的马车了。” 紫棠看到对面马车的人,原来是柳皎月,对马车内的晋长盈道:“主子,是柳姑娘。” 晋长盈闻言,从马车内探出头来,便看到柳皎月正露出一个头来,对自己嫣然一笑。 “柳姑娘,真巧。” “我娘说去慈宁宫觐见太后娘娘,于是皎月便先一步回来了,没想到竟这么巧,碰上了县主。”柳皎月笑着道。 晋长盈点点头,兴致不怎么高昂,看着当事人还在一脸傻乐,若不是她心里同情柳皎月,也不会大费周章又是得罪五皇子,又是挑拨离间的,直接帮五皇子纳了柳皎月不就得了。 晋长盈心中刚升起这样的想法,便在看到柳皎月脸上天真无邪的笑意时,打消了,说实话,若是当真让她昧着良心,把柳皎月往火坑里推,她怕自己晚上觉都睡不安稳。 “县主可是有什么难处,怎的今日看上去兴致不太高?”柳皎月隔着马车,看到对面晋长盈蔫蔫的模样,不由出声问道。 以往晋长盈从来都是眉眼飞扬,趾高气昂的模样,什么时候见过她如此愁云惨淡的模样,还真是新奇。 晋长盈闻言,默默腹诽,还不是为了让你嫁个如意郎君,不至于像五皇子妃一样,踩了五皇子这个大坑,还爬不上来,晋长盈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比柳皎月她妈还要操心她的人生大事啊。 “无妨,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心情罢了。”晋长盈摆了摆手,并无谈性。 柳皎月见晋长盈心情不虞,看了看外头的夜色,发现一轮皓月高高挂在空中,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面,铺上一层寒霜,看上去清冷又寂静,倒是意境十足。 柳皎月主动开口道:“县主,不若咱们下车走两步吧,也好消消食,方才在宴上,皎月吃得有些撑着了,看今晚的月色如此美丽,可莫要辜负了这样的良辰美景。” 晋长盈闻言,抬眼看了看深蓝色如天鹅绒一般的夜空中,挂着一轮银白色的圆月,天空中没有星星点点的繁星,之余一轮皓月独挂当空,无端显出几分寂寥,与晋长盈此时低落的心情倒还有几分相衬。 晋长盈摇摇头,正要拒绝,柳皎月马上又开口道:“听我娘说,帝京的夜市十分繁华,但皎月从入京到现在,还没有去过呢,不若县主带皎月去看看吧,皎月好奇得紧。”说着,柳皎月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可怜兮兮地看着晋长盈,让晋长盈原本要说出口的拒绝硬生生堵了回去。 “好吧。”晋长盈无奈点点头。 柳皎月欣喜道:“多谢县主。”事实上,她也不是想麻烦晋长盈带她看什么夜市,不过只是看到晋长盈心情低落,想让她四处走走,转换一下心情罢了。 柳皎月的小心思,晋长盈又怎么看不出来,像柳皎月这样的傻妞晋长盈还真没遇到过几个,所以才于心不忍,不想让她在如花一般的年纪,被那些权谋诡计埋葬。 晋长盈下了车,和柳皎月一起走在官道上,而两驾马车,则是跟在两人身后,晋长盈与柳皎月两人走着,柳皎月见晋长盈不说话,便主动挑起话茬,道:“县主可知道,这帝京哪里的夜市最为繁华?” “要论繁华,自然是寸土寸金的西市最为繁华了,不过西市来往的皆是些达官显贵,繁华归繁华,但一些奇珍异玩却不一定有东市的奇巧。”晋长盈答道,“在东市,大多是外来做生意的商人,五湖四海都有,是以汇集了各地的玩意,比西市倒是要有趣不少。” 说起来,晋长盈还没有去东市游玩过,一个是因为她事务繁忙,另一个则是因为她懒,不论是将军府还是傅府,都离西市要近一些,是以平日里都是去西市,东市她还未去过,只有原主脑海中寥寥几笔记忆。 柳皎月了然地点点头,随即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晋长盈,提议道:“那不若咱们去东市看看吧,皎月还从未去过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 敲诈 “也好。”晋长盈点点头,两人便折道往东市去了。 东市并不远,两人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远远的便看到东市灯火通明,人们来来往往的十分热闹,街道上还有小贩的叫卖声,虽是晚上,但街上的人却不比白天少,柳皎月几步小跑着近了些,一脸惊喜地看着晋长盈道:“县主,这里好热闹呀!” 说着,柳皎月便像刚刚进城的乡巴佬一般,好奇地走在街道上,这个摸摸,那个瞅瞅,十分新奇,晋长盈跟在柳皎月身后,心中有些好笑。 “县主,你看这个!”柳皎月走到一个小摊前,拿起一串铃铛,在手上晃了晃,铃铛跟着她的动作“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这位小姐,这是西域女子最爱佩戴的手镯子,里头还藏着有香料呢,可以让小姐举手抬足之间都带着香气!”摊子上的小贩见来生意了,又看柳皎月与晋长盈穿着俱是不凡,马上热情招待道。 柳皎月听到小贩的介绍,眼睛更亮了些,转头对晋长盈道:“县主,这个镯子真好看,皎月还未见过带着铃铛的镯子呢,不若皎月买来了送给县主做礼物吧!” “那倒不必,柳姑娘若是喜欢,自己买了便是,我对这些小玩意儿倒是没什么。”晋长盈摆了摆手,这些东西柳皎月看着新奇,事实上晋长盈前世不知见过多少,何况晋长盈的本职还是个珠宝设计师,平日里掌握的都是最新一手的时尚资讯,像柳皎月手上拿着的这一串,对晋长盈的审美来说,倒是有些老气了。 不过若是将镯子上坠着的那颗大红宝石去掉,反倒要好看不少,晋长盈心中暗忖,职业病又犯了,接过柳皎月手中的镯子,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原本柳皎月听到晋长盈说不感兴趣,还有些失落,但晋长盈又接过了镯子,让柳皎月的心情又飞扬起来,期待地看着晋长盈道:“县主觉得如何?是不是还挺好看的?润玉,掏钱!”柳皎月说着,十分豪迈地对自己的婢女挥了挥手。 润玉点了点头,从袖袋中拿出一袋银子,走到小贩面前,问道:“这镯子怎么卖?” 那小贩就喜欢像柳皎月这样爽快的客人,马上喜道:“不贵不贵,才五十两银子!” 一旁晋长盈不过只是拿着镯子看一下,如何能改得好看一些,谁知道柳皎月便要掏钱买了,听到小贩给出的价格,微微皱眉,马上阻止道:“不用了,咱们不买。” “县主不喜欢吗?”柳皎月微微愣了愣。 那小贩还以为这次碰到了个大主顾,正想着狠敲一笔,柳皎月看着就像人傻钱多的那款,但却没料晋长盈会阻止。 小贩悄悄打量着晋长盈,女人穿着一身芙蓉色丝锦曳地望仙裙,纤长的脖颈和莹白如玉的锁骨裸露出来,一头青丝梳得一丝不苟,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越发动人,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高贵,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一般,看向小贩时,让他不由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自惭形秽地低下头。 晋长盈带给人的感觉雍容而神秘,然而她说出口的话,却十足刁钻,与她高贵的气质丝毫不符,“这么个破镯子,你告诉我,要五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额……”那小贩原本就有些心虚,此时更是被晋长盈问得抬不起头来。 “县主,这东西还挺好看的,还是人家从西域运过来的呢,一路山高水远的,难免要耗费些人力财力,卖贵些也是再所难免。”柳皎月见那小贩为难,连忙开口打圆场道。 晋长盈冷哼一声,睨柳皎月一眼,抬手用食指戳了戳柳皎月的额头,没好气道:“他说这是西域运来的你就信了?即便当真是西域的东西,如此粗制滥造,即便是送给本小姐本小姐还嫌咯手,什么黑贩子竟然还敢卖这么贵,看我不掀了你这摊子!”晋长盈说着,声音越发上扬,看着小贩的目光咄咄逼人。 “这位小姐,咱们……咱们小本买卖……您不愿买便罢了,为难我一介商贩做什么呢……”那小贩子委屈极了,他不过只是看着柳皎月和晋长盈穿着不一般,想着若是能敲诈上一笔,那他一年到头便都不用来摆摊了,谁知道却被晋长盈当面揭穿,吓得两条腿都在打颤,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为难?你这么个破镯子,卖五十两银子,还敢说本县主为难你?!信不信我叫人把你关进大牢,届时我看你在牢里还能怎么骗人!”晋长盈厉声道。 这边摊子发生的动静并不小,旁边摊位的贩子和客人们都往这边张望,好奇地打量着晋长盈。 那小贩听到晋长盈一口一个“本县主”,又想到柳皎月方才叫晋长盈正是县主,吓得当即跪了下来,道:“县主……县主饶命啊!饶了小的吧!小的不过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这才……这才……小的再也不敢了!” “一个破烂玩意儿!还敢卖五十两!我看你是找打!”她店里精雕细琢的首饰有的都还卖不到五十两,这小贩子是想钱想疯了,欺负她们不懂行情! “县主饶命啊……县主饶命啊……”小贩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生怕晋长盈一怒之下,当真把他送进牢里,“小的这也是没办法啊,上有老下有小,小的也是不得已为之啊……” 旁边有行人看热闹的都围了过来,对晋长盈和柳皎月指指点点,这些人不明就里,只看到晋长盈和柳皎月穿着奢华,又人多势众,而小商贩一个人势单力薄的,那就必定是她们俩欺负人家了。 柳皎月看着小贩子跪在地上不住求饶的模样,也有些心软了,对晋长盈求情道:“县主,算了吧,这小贩子也只不过是想多赚些钱,养家糊口罢了,这回他知错了,下回便不敢再这样骗人了,县主就别与他一般计较了。” “什么叫想多赚些钱?他想多赚些钱就可以骗人了?这破烂玩意儿连一两银子本县主都嫌贵,他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卖五十两,我看他是不想活了!”晋长盈越说越气,恨不能一巴掌拍在这小贩身上。 第一百六十章 警示 “县主,算了吧……”柳皎月拉住晋长盈,求情道:“他也怪可怜,县主若是觉得他给的价格不公道,咱们不买便是了,咱们走吧。” 晋长盈狠瞪了柳皎月一眼,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懒得再继续纠缠下去,对小贩斥道:“下回若是本县主再发现你敢如此招摇撞骗,当心你的脑袋!” “诶是是是!小的下回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贩闻言,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晋长盈这才哼了一声,带着柳皎月离开摊位,围观的人有认出了晋长盈,叫了一声,“是祯明县主!”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围观的人们马上抱头鼠窜,就连一些五官带着异域色彩的人也不例外,顺时跑得不见了踪影,可见祯明县主的名号有多威慑力十足。 不过几息之间,原本还十分繁华热闹地街市马上便空了一大半,还有一些新来的没听说过晋长盈名声的,此时一脸懵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柳皎月被惊得目瞪口呆,转头看着晋长盈道:“县主,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听到祯明县主,便都跑了?” 晋长盈早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道:“一群怂包软蛋罢了,不用放在心上,咱们继续。” 说着,晋长盈便拿起了一个摊子上的一根糖葫芦,对紫棠示意,紫棠会意,从袖子里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摊位上,而此时摊位上的主人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晋长盈又拿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柳皎月道:“好甜,你尝尝。” 柳皎月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马上亮晶晶地竖起了大拇指,含糊不清道:“果然好甜!” 晋长盈拿着糖葫芦,又走到另一个摊子上,拿着摊子上的首饰观察赏玩,柳皎月原本还有些不习惯方才正热闹的街市此时冷清下来,然而见晋长盈淡然处之的模样,马上意识到,还是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看县主,多淡定啊。 柳皎月便也将心中的那丝丝别扭抛诸脑后,和晋长盈一起在人烟稀少的东市玩得正欢,还买了不少东西。 “东市真好玩!县主,咱们下次再来吧!”柳皎月手上拿着一个小糖人,兴致勃勃对晋长盈道。 “你还是自己来吧,若是我再来,只怕这条街以后都得荒废了。”晋长盈凉凉道,大概也只有柳皎月觉得好玩,方才那些不明就里的小贩还以为晋长盈是什么妖魔鬼怪,被吓得够呛,晋长盈付钱时,那些小贩接银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怎会,那只不过是这些人太夸张了,县主这样好,那是他们不了解罢了。”柳皎月撅着小嘴,不赞同道。 晋长盈淡淡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在夜色中行走,逐渐偏离了官道,在经过一条巷子时,晋长盈却突然听到一声十分细小叫声,晋长盈顿住脚步,并不是她觉出了异常,而是系统提示了。 【警示,女主有危险。】 晋长盈眉头微微一皱,柳皎月见她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奇怪道:“县主,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晋长盈沉声问道,目光则是往一片黑暗的巷子内看过去。 “声音?”柳皎月安静下来,仔细聆听,四周一片寂静,然而却有女子的声音隐隐从巷子内传来,柳皎月微微吃了一惊,“这是……” “来人。”晋长盈对着虚空唤了一声。 “县主,有何吩咐。”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晋长盈面前,半跪在晋长盈面前。 “进去看看,怎么回事。”晋长盈道,这黑影其实是晋威远专门拨给晋长盈的暗卫,上回晋长盈从长公主府中出来被袭击,把晋威远吓得不轻,便给了晋长盈两个护卫,轮流暗中保护晋长盈。 黑影应了一声,顺时消失在原地,晋长盈看着黑洞洞的巷子,眉头皱紧,若是女主出了什么事,那她的任务不就完了。 不一会儿,黑影回来了,跪在地上恭敬道:“回禀县主,巷子里有几个地痞流氓,对一女子欲行不轨。” 系统都给警示了,她当然也知道女主肯定是遇上事了,晋长盈看着他只身一人,不由问道:“人呢?” 黑影一愣,“什么人?” “你不是说欲行不轨吗?你不会救救人吗?”晋长盈额角青筋暴起,她爹给她配的暗卫怎么这么呆? “可是……县主也没说……”暗影唯唯诺诺道,见晋长盈面色有些不对劲,似要发怒,马上道:“属下这边将人救出来!”说完,黑影再次消失。 “紫棠,有火折子么?”晋长盈对紫棠伸手,紫棠应了一声,从袖袋中拿出一根火折子,吹燃给晋长盈照明。 晋长盈借着光走进了巷子里,柳皎月跟在晋长盈旁边,看着黑洞洞的巷子,有些害怕地抓紧了晋长盈的手臂。 越走近,晋长盈便听到里面的声音越发明显,晋长盈走到一半,暗卫便带着晋沅君出现在晋长盈面前。 “县主,人救出来了,那些地痞流氓属下将他们打晕了,在巷子里。” 晋长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没有将人放了,否则她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晋长盈让紫棠将火折子靠近了暗影怀中的女子,借着光看到晋沅君正奄奄一息,身上的衣服被扯烂,布料稀稀烂烂没有几块是好的,莹白如玉的肌肤露了出来。 方才应当是经过一道激烈的抗争和挣扎,晋沅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想来被人打得不轻,晋长盈早知道是晋沅君,但还是要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微微惊讶地叫了一声,道:“怎么是你?” 晋沅君在昏黄的火光下,看到晋长盈的脸,待恢复了点力气,她颤颤巍巍地站直,对晋长盈福了福身,“多谢长姐搭救。” 方才她从宫中离开,一如往常前去城南的石佛庙,谁知回来的途中,却被几个地痞流氓拉进了这巷子中,她奋力挣扎却被打得不轻。 她一个女子,即便再如何,也斗不过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正当晋沅君都有些绝望,以为自己的人生便要被就此摧毁,从此一蹶不振时,晋长盈却带着人出现在她面前。此时要说晋沅君心中不感激她的到来,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气 晋沅君跪在地上,真心实意地对晋长盈磕了个响头,道:“沅君多谢长姐今日搭救之恩,他日若是长姐有哪里需要用到沅君的地方,沅君义不容辞,为长姐当牛做马!” 晋长盈其实很想上去把她扶起来,再说两句温柔的话,也好刷刷女主的好感度,然而却不行,晋长盈只是冷漠地嗯了一声,道:“起来吧,今日之事莫要传扬出去,否则若是坏了将军府的名声,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晋沅君原本满腔的感激之心,突然被晋长盈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只觉心中透凉。 “是……是。”晋沅君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个趔趄不慎绊住脚。 柳皎月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一把,道:“小心。” “谢谢……”晋沅君抬眼看到柳皎月,心里感到十分难堪,对柳皎月点点头。 看到晋沅君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还带着血,柳皎月拿出手绢,细心地帮晋沅君擦去脸上的脏污,嘴里关切道:“世子妃这是怎么了?夜里还是不要一个人走夜路的好。” 晋沅君闻言,微微愣了愣,嘴里眼眶迅速升腾起一股热气,柳皎月不过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嘴,但却恰好是晋沅君此时最需要的,她张口想说话,但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一般,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 晋沅君红着眼眶,飞快眨去眼中的泪意,摇摇头道:“今日多谢长姐和柳姑娘搭救之恩。” “世子妃……”柳皎月发现晋沅君要哭不哭的模样,顿时有些慌,连忙道:“你别哭啊,县主还在这儿呢,世子妃若是有何委屈,县主定然会替你出气的!快莫要哭了……” 柳皎月一面温柔地劝慰,一面用手绢去帮她擦泪,眼泪混着晋沅君脸上的灰尘和血污,糊得她脸上脏兮兮的,看上去说不出的滑稽可笑,然而见她突然哭得这样伤心,柳皎月和晋长盈都没由来的觉得一阵心酸,完全笑不出来。 晋沅君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在人前哭过,早在很久以前,当她知道哭泣解决不了问题时,她就很少再哭了,有时即便哭,也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 然而现下,她的眼泪仿佛流不完一般,扑进柳皎月怀里嚎啕大哭,似乎要将自己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一般。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她也想过去安慰晋沅君两句,然而她的人设却不允许,晋长盈只得硬邦邦斥道:“哭什么哭!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谁欺负的你,欺负回来便是了,真是没出息!” 说罢,晋长盈便让紫棠照着明,往巷子里走进去,便听到“唔唔”的声音,果然看到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混混被捆在一起,嘴里还塞着脏抹布。 晋长盈对黑影使了个眼色,那黑影拱了拱手,上前将其中一个混混嘴里的抹布扯出来,那混混终于能说话了,看到晋长盈和暗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你们要干什么……” 他们从晋沅君出宫一直跟踪她到这条人烟稀少的小巷子,这才敢出手把她绑了,那背后的人说了,事成之后,包他们一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原本在知道晋沅君的身份后,他们还有些犹豫,若是被人知道他们竟敢对世子妃图谋不轨,只怕是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然而当那人拿出了一匣子的黄金之后,这些人便被黄金迷了眼睛,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只是拿了钱替人办事罢了,原本以为能顺利进行,谁知道中途却被拿下了。 他们不过都是些市井混混,若是当真碰上了达官显贵,哪里敢造次,是以这几个混混看到晋长盈带着暗卫出现,一看就知道气质不凡,心中顿时便慌了。 晋长盈踱步走到这几个人面前,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这才在其中一个混混面前停下,半俯下身,看着这几个人惊惶的神色,她唇角微微上扬,唇上鲜红的口脂在昏黄的昏黄下显得十分渗人,“干什么?你们如此狗胆包天,还会怕我对你们做什么?” 晋长盈的声音十分轻柔,说话间几个混混只觉得背后一阵阴风吹过,几个人不由自主便打了个哆嗦,看着晋长盈在月光下被映照得十分苍白的面容,再也忍不住,纷纷告饶,“这位……这位夫人……放过我们吧……我们……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哦?身不由己?哪里身不由己了,我看你们拿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认为的,只怕心里高兴得很呢。”晋长盈眸光转冷,看着几个人的眼神冰冷如万年玄冰。 这些人看打扮不过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地痞无赖,平日里招摇撞骗倒是在行,但若当真让他们去得罪贵族,那还是要点胆子的,毕竟没有人会愿意白白丢了性命。 要说这些人背后无人指使,晋长盈打死也不相信。 “夫人……夫人……夫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也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求求夫人……”那些人从穿着打扮都能看出来,晋长盈身份有多不凡,方才他们对晋沅君欲行不轨之事,心里也都是虚的,但想到有钱,那人还跟他们说,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必定会保证他们的安全,他们这才肯干的。 现下被晋长盈抓了个正着,这些人跑不掉,只能一个劲向晋长盈求饶,挣扎着想给晋长盈磕头。 “饶不饶你们,不是我说了算。”晋长盈冷冰冰开口,随即转头对晋沅君招了招手,“过来。” 晋沅君在柳皎月的安慰下,止住了哭泣,见晋长盈叫她,晋沅君走到晋长盈面前,脸上还挂着泪,吸了吸鼻子,她规规矩矩叫道:“长姐。” “他们,是杀是留,全看你的。”晋长盈瞥了跪在地上的混混们,又添了一句,“别让我失望。” 说完之后,晋长盈突然觉得自己最后说的简直是废话,她压根儿不用担心晋沅君会心慈手软,心慈手软这个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晋沅君的行为准则内,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晋长盈知道,但那些混混不知道啊,看到晋沅君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又思及世子妃温柔良善的名声,几人顿时仿佛看到了希望。 第一百六十二章 求情 “世子妃!世子妃饶命啊!饶了小的们吧!求求世子妃了!方才小的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下回再也不敢了,世子妃放了小的们吧,下辈子小的们定然为世子妃做牛做马!”混混们看着晋沅君就像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人,这种人只要随便求两句,一准儿心软,当即便对着晋沅君痛哭求了起来。 晋长盈站在一旁,抱着胸看着这些人精彩的表演,目光在晋沅君和地上跪着的几个人身上游移,就等着看好戏。 在她看来,这些人果然还是阶级限制住了他们的眼界,连堂堂世子妃都敢凌辱,即便今日晋沅君当真如他们所愿,放过了他们,但越王府和将军府为了维护尊严,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只会让他们死得要多惨有多惨。 更何况,晋沅君压根儿不像他们看的那样白莲花,就凭晋沅君睚眦必报的性子,晋长盈如今都已经在替这几个人担忧了。 晋沅君站在原地,看着这几个小混混求饶,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是在听到“世子妃”几个字时,眸光微微闪烁。 这些人明知道她的身份,却还敢对她下手,看来今晚根本不是意外撞上,而是有人刻意指使,就是要毁掉她! 晋沅君眸光沉沉地看着这几个人,眼中浓烈的戾气不断翻腾,不管背后的人是谁,这几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她要让他们知道,敢对她下手,下场就不是一个死字那么简单。 “长……长姐……这些人……沅君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恨我,竟然……竟然……”晋沅君转头看向晋长盈,眼中含着泪花,模样既可怜又无助。 晋长盈看着晋沅君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暗暗腹诽,都这时候了,还在姐跟前装什么白莲花呢,不过腹诽归腹诽,晋长盈还是十分配合道:“既如此,那便我替你做决定了,这些人都杖毙后尸体挂在城门口三天三夜,以儆效尤!我看谁还敢再随意冒犯我将军府的人!” 晋长盈如此狠辣的作风,加之她自称将军府,很快便让人猜到她的身份,几个混混闻言,当即一惊,听到杖毙,还要被暴尸三天,打了个寒噤,纷纷向晋长盈求饶道:“饶命啊!县主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若是早知道今日会如此倒霉,在这里碰上祯明县主,他们打死也不敢打世子妃的主意! 晋沅君见几个混混被吓得两股战战,似是有些不忍,马上心软开口道:“长姐,算了吧,他们也知错了,杖毙……是不是有些……左右妹妹也无事,随意施以小惩便罢了,还是莫要闹出人命了。” 晋长盈像是十分不敢置信一般,猛地转头看向晋沅君,道:“你说什么?随意施以小惩?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差点被人糟蹋了!这些杂碎我看就该拿去剁成肉酱喂狗!”晋长盈一面说,一面眼神毒辣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听到晋长盈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晋沅君身上,哀求地看着晋沅君,道:“世子妃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们吧!小的们知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长姐,算了吧,一个人打几板子便罢了,若是当真杖毙,只怕旁人还道我将军府不仁德……”晋沅君看着跪在地上几个可怜兮兮的人,像是果真被说动了,哀求地看着晋长盈。 一旁的柳皎月见状,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罕见地站在了晋长盈这边,对晋沅君道:“世子妃性情纯良,但这些登徒子不值得世子妃同情,世子妃可莫要忘了,方才若非县主及时赶到,世子妃只怕……依皎月看来,就该如县主所说,以儆效尤,否则若是就此放任下去,只怕日后便无人会畏惧世子妃的权威,是个人都能爬到世子妃头上。” 柳皎月此言一出,晋长盈颇有些诧异地看了柳皎月一眼,依照柳皎月的性子,她原本还以为,柳皎月应当会同情弱势的一方,她与晋沅君的假仁假义不同,她是真的善良,但现下柳皎月居然能有这样的觉悟,让晋长盈很是开心,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可是,这些人罪不至死,长姐还是放了他们吧……”晋沅君依旧不松口,对着晋长盈苦苦哀求道,她可不能让晋长盈把这些人整死了,否则她可怎么给自己报仇出气,思及此,晋沅君看着地上几个人的眼眸隐隐闪过一道凶光。 然而跪在地上的几个人毫无所觉,还在庆幸还好这个世子妃是个傻的,都这时候了,还在给他们求情,果真是个傻子。 几个混混心中这样想着,但表面上却对晋沅君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样,道:“谢谢世子妃!世子妃大人有大量,下辈子小的们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世子妃!” “世子妃菩萨转世!真是菩萨心肠!小的们下回再也不敢了!” “多谢世子妃救命之恩!” 晋长盈见晋沅君心意已决,似是懒得再管她,冷哼一声,道:“呵,随便你,你今日对这些人心慈手软,他们可未必会感激你!若是哪日你被人害了,那也不过是你自己活该!” 晋长盈松口,晋沅君心中一喜,连忙道:“沅君知道长姐对沅君一片关怀,沅君在这里谢过长姐。” 晋长盈意味深长地看了晋沅君一眼,对于女主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她哪里有不清楚的。 思及此,晋长盈眼中隐含同情地瞥了地上的混混们一眼,几个人还在窃喜碰上了个傻子呢,真是可怜,若是当真如晋长盈所说一般,只是杖毙暴尸便罢了,然而一旦落到晋沅君手上,只怕死得就不是杖毙那么轻松了。 “多谢县主!多谢世子妃!”几个人还在拼命磕头,将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世子妃吧。”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呢,也不知道等他们看清晋沅君的真面目后,还会不会这么谢晋沅君。 “几位不必如此客气,只是能否告诉我,今日究竟是谁在背后想要害我,才指使你们来的?”晋沅君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对几个人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放走 晋沅君话一问出口,几个人便都有些为难地面面相觑,随后又纷纷摇头,否认道:“世子妃,无人指使小的们,小的们只是今日碰巧撞上了,惊扰了世子妃,小的们罪该万死。” 这些人分明知道她就是世子妃,还等着在路边埋伏她,真当她是傻子吗? 若是这几个人乖乖招待了,她说不定以后下手还要轻一点,偏生几人如此冥顽不灵,即便是让她有心想放过他们,他们自己也不肯放过他们。 “是吗?”晋沅君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那几位兄台便回去吧,咱们就此别过,下回可莫要再在路边随意拦截妇女。” 晋沅君随口叮嘱了两句,几个混混压根儿没有听进去,只知道晋沅君这么简单就放过了他们,心里喜得不行,对晋沅君丝毫没有感激之情,反而还在心中嘲笑晋沅君是个傻子。 “诶是是是!世子妃说得极是!小的们下回再也不敢了!小的们这便告退了!”说着几个小混混对视一眼,随后便跑得没影了。 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方才晋沅君受了那么大的凌辱,就这么简单就放过了他们,连柳皎月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对晋沅君道:“世子妃心肠未免太好了些,只是这些人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是记不住的,下次他们还敢如此对路过的无辜女子。” “柳妹妹放心,想来这次以后,他们再也不敢了。”晋沅君对柳皎月笑着道,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地笑意。 晋长盈当然知道晋沅君在盘算什么,心中为那几个小混混点了根蜡,道:“罢了,我乏了,回府吧。” 左右那些混混跑得人影都不见了,现下再计较也没用了,柳皎月闻见晋长盈的话,连忙道:“皎月与县主一道吧,咱们先送世子妃回王府吧。” “不了,要送你送,我累了,我要休息。”晋长盈说罢,便搭着紫棠的手上了马车,竟当真没有要送晋沅君回去的意思。 柳皎月看着晋长盈我行我素的模样,又转头看看呆站在那里的晋沅君,尴尬地笑了笑,邀请道:“世子妃同皎月坐一辆马车吧。” “也好,多谢柳妹妹了。”晋沅君笑着应道。 晋沅君上了柳皎月的马车,上车前,她看了一眼晋长盈的马车,晋长盈只怕是因为方才她的做法,对她不满意了。 柳皎月坐上车,又忍不住多嘴道:“世子妃,你莫要怪县主不近人情,在皎月看来,县主也是担心世子妃,谁知道方才世子妃却丝毫不领情,还把人放走了,若皎月是世子妃,皎月定然也会不高兴的。” 晋沅君忆及方才晋长盈的举动,有些试探问道:“长姐……担心我?” “自然,虽然县主嘴上说着丢了将军府的脸,但还不是要给世子妃出气,这不是担心是什么,县主不过是不善言辞,这样的性子,看穿了也显得意外的可爱呢。”柳皎月对晋沅君笑着道。 晋沅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撩起车帘看向旁边的马车,马车的车帘被夜风吹起,露出晋长盈那张雍容端丽的面庞,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晋长盈不经意转头向外一看,与晋沅君的目光对上。 晋长盈微微愣了愣,随即马上瞪了晋沅君一眼,又转过头,不再去看晋沅君。 晋沅君被晋长盈瞪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她有时候当真是看不明白晋长盈,一面帮她,让她觉得有个长姐也是不错的,然而却又总会在下一秒打破她这样的想法。 …… 晋沅君被柳皎月送回了王府,而晋长盈早在半途和两人分道扬镳,拐道回府了。 “今日麻烦柳妹妹了。”晋沅君下车,对柳皎月道。 “世子妃说哪里的话,都是皎月该做的,只要世子妃没事便好。”柳皎月从车里探出头来,对晋沅君扬起一个纯良的笑意。 “多谢妹妹了。”晋沅君看到柳皎月纯洁无垢的笑容,眸色微微放柔,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神情有多温柔。 柳皎月同晋沅君道别后,马车便离开了王府,晋沅君目送着马车远去,这才扣响的角门,不一会儿,里头的人开门,看到是晋沅君,连忙迎她进来道:“世子妃,您去哪儿了,世子四处都没有找到您,府里都快闹翻天了。” 晋沅君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道:“我不是跟世子说了,去去便回么?”话落,晋沅君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眼眸微冷。 她走进王府,走到正屋时,果然听见有人在争执,她走了进去,里面的人还在争论不休。 “你糊涂啊!沅君一个弱女子,你怎能让她孤身一人走夜路?若是被贼人钻了空子,咱们越王府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越王妃声音十分尖锐道。 “母妃!你话怎能说得这么难听!沅君好歹也是你的儿媳!你不想着她好,反倒在这里诅咒她!”傅秉青话中带着气愤道。 “秉青啊,你也不要怪母妃话说的难听,依姐姐看,母妃说得也不无道理,晋沅君本就是个弱女子,若是在路上碰到点什么,唉,只怕是后悔也晚了。”傅允芳的声音响起,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巴不得晋沅君赶紧出事。 “大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傅秉青没料到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居然都是这样,见不得妻子好的。 正当傅秉青还想说点什么维护妻子时,晋沅君走了进来,扬声道:“沅君什么事都没有,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大姐岂不是要失望了。” 晋沅君一面说,一面踏了进来,走到傅秉青的身边。 “沅君!你没事吧!”往常晋沅君去城南的石佛庙都是在白日,独独今日是夜里,让傅秉青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再加上傅允芳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傅秉青更有些心急如焚,所幸现下看到晋沅君,傅秉青原本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本还一脸兴高采烈的傅允芳,猝不及防看到晋沅君,吃惊之余,当即便脱口而出。 晋沅君眸光犀利地看向傅允芳,冷声道:“大姐这是什么话?这是越王府,是沅君的家,沅君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后怕 不只是晋沅君,就连越王妃和傅秉青都察觉到傅允芳的不对劲,为什么晋沅君回来了,傅允芳看上去会那么吃惊? 傅允芳被几人颇有些犀利地目光看得一阵心虚,意识到自己失言,她连忙移开目光,含糊道:“能有什么意思,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还能害你不成?” 晋沅君深深地看了傅允芳一眼,原本她就在疑惑,究竟是谁那么想害她,虽然心中怀疑傅允芳,但却没有证据,也不敢贸然下定论。 然而现下,傅允芳异常的反应,却让晋沅君确定了什么,即便她不是幕后凶手,晋沅君也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何况傅允芳素来爱给晋沅君添堵,晋沅君除掉了她,也不算冤枉。 晋沅君心思百转,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她垂着头,道:“我知道大姐不喜欢我,若是沅君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大姐尽管提出来,沅君一定改正,不必在背后如此议论。” 傅允芳背地里议论被晋沅君逮了个正着,此时晋沅君话说得如此直白,傅允芳有些尴尬,冷哼了哼,高傲地把头一甩,没再说话。 晋沅君听到方才傅允芳说她的话,傅秉青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看气氛僵持,傅秉青连忙打圆场道:“沅君回来了便好,怎的今日这样晚?” 晋沅君对傅秉青笑了笑,道:“路上有些事耽搁了,这才回来晚了些。”一面说着,晋沅君一面朝傅允芳瞥去,果然看见傅允芳的面色十分不自然,晋沅君心中有了成算,不动声色转移目光,对傅秉青浅笑。 “下回还是莫要这么晚回来了,若是路上遇到个什么,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傅秉青动作温柔地帮妻子理了理耳畔的碎发,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的脸侧,却看到一块淤青被头发挡住,他眸光微微闪动,不动声色地对晋沅君浅浅一笑。 “无妨,我这不是没事吗,下次再也不了。”晋沅君看了傅允芳一眼,随即对越王妃道:“母妃,天色渐晚,我与秉青便先回屋里了,母妃也早些安置吧。” 越王妃点点头,道:“去吧。” “是。”晋沅君和傅秉青离开,离开前,晋沅君经过傅允芳时,用森冷无比的目光看了傅允芳一眼,眸中的杀气令傅允芳四肢僵硬,站在原地半分不敢动,直到晋沅君走远了,傅允芳这才常常松了一口气。 “说吧,你对她做了什么?”病退左右后,越王妃啜了一口茶,开门见山道。 傅允芳没料到越王妃问得如此直白,面色有一丝不自然,道:“母……母妃,您说什么呢……什么做了什么?” “还不说实话!”越王妃将茶杯狠狠往桌上一撂,茶水溅了出来,在宽大的衣袖上溅了好些茶水点子。 傅允芳被越王妃吓得一个哆嗦,面色苍白了下去,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母……母妃,女儿不知道母妃再说什么……” “我看你主意是越发大了!你说是不说!你不说,便给我滚出王府,这辈子都休想再回来!”越王妃厉声呵斥,见傅允芳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气急,扬声道:“来人!” 傅允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认错求饶道:“说!我说……我说……母妃别赶女儿走……母妃……” 见傅允芳松口,越王妃脸色这才和缓下来,道:“说吧,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我……”傅允芳一面嗫嚅 ,一面抬眼偷觑越王妃的神色,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的!赶紧说!”越王妃越看着傅允芳的神色,心中蓦地升腾起一股不妙,“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你找人去刺杀她了?” 忆及方才晋沅君并不算太好看的神色,越王妃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我找人……找人……”傅允芳不敢说,越王妃的面色越来越沉,傅允芳心中越来越没底,若是说了出来,母妃肯定会骂死她的! 思及晋沅君嘲笑她时得意的嘴脸,傅允芳仿佛又有了借口,马上推卸责任道:“母妃!这不怪女儿!都是晋沅君她自己!若不是她再三对女儿要挟,女儿也不至于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 “你说啊!我不想听这些解释,你给我说清楚,你究竟做了什么!”又听到女儿一贯推脱的说辞,越王妃露出忍耐的神色,打断了傅允芳。 “我……我找人……原本是……她嘲笑我嫁不出去,我便让她这辈子名声扫地,屈辱地死去!”傅允芳说着,眼神中地怨恨挡也挡不住。 “啪——”越王妃一巴掌甩在了傅允芳脸上,简直不敢相信女儿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混账!你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你还有没有点脑子!若是被晋将军知道你做的事,你有几个脑袋够他砍的!” 傅允芳被打的半边脸马上便高高肿了起来,听到越王妃的话,傅允芳终于醒过神来,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若是被晋威远知道,只怕她这辈子就到头了,傅允芳越想越后怕,膝行到越王妃面前,惊惶道:“母……母妃……那怎么办……若是被晋将军知道……” 原本越王妃给傅秉青结将军府这门亲事,就是想让儿子的妻子有个强有力的娘家,偏生女儿在这里坏事,若是晋沅君当真有个什么好歹。 越王妃脸色越发难看,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个孽障,不过所幸如今晋沅君平安回来了,“慌什么!她这不是还没事吗!你该庆幸她今日无事,否则若是晋将军追究起责任来,便是你父王也救不了你!” “女儿……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傅允芳跪在越王妃脚边,随即又想到什么,道:“可是母妃,晋沅君她若是知道今日是我叫人去……” 越王妃猛地站起身,一把拂开傅允芳的手,寒声道:“你平日里得罪她得还少吗!也未见晋将军如何过,她并不受晋将军宠爱,这次想必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不准去招惹她!” 听到越王妃的分析,傅允芳这才松了口气,唯唯应诺道:“是……女儿知错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算账 傅允芳面上虽然唯唯诺诺,然而心中却极不服气,难道就因为晋沅君有个大权在握的爹,她的仇就不能报了么? 她不甘心! 只是现下傅允芳也不知道,晋沅君究竟有没有发现今晚是她动的手,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究竟照吩咐办事了没。 辞别了越王妃后,傅允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找来自己的心腹丫头,先头的是她都是交给自己的丫鬟去办的。 “你去找到那些人,看看今晚他们究竟去没去,我这心里不踏实得很。”傅允芳捂着心口,吩咐道。 “是。”丫鬟领命离去。 傅允芳心中忐忑,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尽收眼底。 “方才大小姐遣人去了城东,奴婢查探了一番,那几个地痞都是在城东,如此看来,此事与大小姐脱不了干系。”晋沅君的心腹对晋沅君回话道。 “什么!这不可能!”傅秉青听到丫鬟的回话,顿时大惊,猛地站起身,甚至带翻了桌上的茶水糕点。 晋沅君坐在一旁稳如泰山,与傅秉青的惊讶形成鲜明对比,她自顾倒了杯水,吹了吹,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早说过,大姐对我很不满意,她今日能对我做出这种事情,也是我意料之中的。”说着,晋沅君不轻不重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闻见晋沅君的话,又联想到平日里傅允芳对晋沅君堪称恶劣的态度,傅秉青犹疑了,原本他只以为傅允芳对晋沅君不过是姑娘家间的小打小闹罢了,然而如今,傅允芳竟然叫了一群地痞流氓,妄图折辱晋沅君的清白,这不只是触碰到了晋沅君的底线,就连傅秉青也没办法再给嫡姐找借口。 傅秉青眸色阴沉,傅允芳对晋沅君下手,根本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姐弟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却被傅允芳视如无物,要说傅秉青不心凉,那是不可能的。 “还是说,你不信我?”晋沅君问出这话,看着傅秉青的眸光已是有些淡漠,傅秉青在她心里,是比父亲姐妹都要重要的人,若是连傅秉青都不愿意相信她,那她不如断得干净,省得她想对傅允芳动手,还要顾虑傅秉青的感受。 “我自然是信你的。”傅秉青拉起晋沅君的手,看到她方才用头发挡住的淤青,他简直无法想象,若是晋沅君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或是被那些人得手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傅秉青顿时便怒火翻涌,他勉强压抑住心中的冷意与怒意,对晋沅君柔声道:“今日让你受苦了,可有伤到哪里?” “我无碍,所幸方才长姐凑巧碰见,救下了我。”晋沅君见傅秉青如此关心自己,脸色好看了许多,温声答话。 “放心吧,今日之事,为夫必定给你一个公道,我这就派人把那几个杂碎抓起来。” 晋沅君看着傅秉青满是怒意的脸,浅浅扬起一个笑,所幸傅秉青没有让她失望,她偎进傅秉青怀中,手轻轻抚上脸上的淤青,眸中煞气一闪而过,不管是那几个拿钱办事的混混,还是傅允芳,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些人,我自己处理便是,我已经让人去抓了。” “那些人方才就应当五花大绑吊起来,你把他们放了作甚,如今再抓起来也浪费人力。”傅秉青道。 晋沅君只是浅浅一笑,并未答话,傅秉青哪里知道,把人从地狱拉出来,给他生的希望又再次将他送入更深的地狱,看着他痛苦的感觉有多好。 “世子妃,人已经抓起来了,照世子妃的吩咐,关在别院,并未惊动他人。”丫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那便等到明日吧。”晋沅君看了看身旁的傅秉青,思虑片刻道。 “是。” …… 王大几个混混从晋长盈手中死里逃生,飞快便跑得没影,直到看不到晋长盈等人,几个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李三喘着气,站直了身,嘴里嘻嘻哈哈笑道:“老大,这世子妃还别说,真他娘的是个傻子,方才弟兄几个都差点把那贱货干了,她居然还反过来替咱们说话。” 赵二狗喘匀了气,也跟着哈哈哈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都在嘲笑晋沅君,“可不是,老子还是头回碰上这么个蠢货!若是方才动作快点,兄弟们指不定……嘿嘿……”说着,他淫邪地笑了起来。 其余几个人都领会到他的意思,不约而同地笑得一脸猥琐,都开始意淫起世子妃,那世子妃看着便细皮嫩肉的,若当真能尝尝滋味,便是死也值了。 正当几个人笑得十分猖狂,对晋沅君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嘴里还肆无忌惮地说着侮辱的话时,却突然不知何处传来幽幽的声音,“果然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几个人听到这幽冷的女声,当即便被吓得打了个激灵,王大警惕道:“谁!谁!出来!” “我是谁,你们等会儿就知道了。” 话落,一阵阴风吹过,几人还未反应过来,纷纷眼睛一翻,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等到几个人醒过来,发现弟兄几个都被五花大绑,关在一间牢房里。 “这……大哥,这什么地方……”赵二狗打量着这阴冷的牢房,不禁打了个冷颤,他说句话在空旷的牢房传出老远,还有一阵阵的回音,在牢房内听上去格外的瘆人。 牢房阴暗得很,只有一盏小灯挂在墙上,也不知哪里传来的风,一阵一阵地吹,吹的墙上的风要灭不灭,几个人的心也跟着闪烁跳动的烛光抓紧了。 “大……大哥……咱们这是……被抓到哪儿来了……”李三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结巴,眼睛四处打量。 还没等王大开口说话,牢房外便传来一阵锁链的声响,接着便是锁打开的声音,几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牢房门口。 不过一会儿,外头便传来脚步声,一声一声,宛如踏在了这些人的心上,一道道灯光映下的影子出现在几人的视线内。 接着,栏杆外便出现了几个人,为首的,便是晋沅君。 晋沅君嘴角依旧衔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几位,休息得可还好?” 第一百六十六章 片下来 “世……世子妃……”几个人吃惊地看着栏杆外的晋沅君,惊讶之余,又有些松了口气,世子妃啊,能拿他们怎么样? “看来你们还记得我。”晋沅君笑道,她特地等到傅秉青睡熟了,这才趁着夜里来到别院,就是不想让傅秉青看到她太残暴的一面。 “世子妃把咱们几个关起来做什么?小的们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吗?”王大小心翼翼问道。 “你们有哪里做得很好吗?”晋沅君笑得十分讥诮,这几个人还真是天真,当真以为折辱了世子妃,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去。 王大被晋沅君问住了,在晋沅君目光灼灼地逼视下,狼狈地撇开了视线。 “世子妃,您方才说放过咱们哥几个的呀!世子妃大恩大德,咱们没齿难忘,做牛做马报答世子妃!世子妃若是有何吩咐,尽管吩咐!”赵二狗道。 晋沅君对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对几个人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到地底下去做牛做马吧。” 说着,几个人便被晋沅君带来的人架了起来,捆到了刑架上。 “诶!诶!你们要干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世子妃,这是要做什么!”王大见自己被捆上了刑架,看着晋沅君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不妙的预感,他总算是明白了,什么世子妃傻,看这架势,压根不像是要放过他们的样子! “世子妃!世子妃饶命啊!世子妃,小的们知错了!求求世子妃就宽恕这一回吧!”其余几个人也回过味来了,丝毫不敢再有什么小心思,纷纷告饶。 然而这时候醒悟过来,早已经晚了,当他们招惹上晋沅君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被晋沅君判了死刑。 丫鬟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晋沅君身边,晋沅君坐上了椅子,理了理自己华丽的锦衣,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个人哭喊的模样,她慢条斯理道:“要我放过你们,可以,但我只能放一个人,至于放谁,就由你们自己决定了。” 晋沅君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安静下来,王大率先喊道:“我是大哥!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若是没了我可怎么活!世子妃发发慈悲吧!” 其余的几个人听到王大的话,当即便不乐意了,纷纷求道:“大哥,怎么是放你呢!我家里还有妻儿呢!要放也是放了我!世子妃,世子妃放了小的吧……” “放了我!放了我!凭什么放你们!你们出去也是混吃等死,你们能做个什么!” 几个人眼看着便争执了起来,捆在刑架上还争论得面红脖子粗,晋沅君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手里打着团扇,丝毫没有要开口制止的意思,看着这些人在希望里挣扎,又狠狠将他们摁进水里,等到要溺死了再拉出来,不是很有意思吗? 站在晋沅君身后的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同情,这些人还不知道得罪了世子妃的后果有多严重。 帝京的人都知道祯明县主残暴,但殊不知世子妃比之县主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县主顶多也就是平日里心情不快了,打骂打骂下人,然而世子妃却不一样,若是得罪了她,只会一直被她记在心里,等着秋后算账,没被整死都已经算下手轻的了。 几个人吵着吵着,差点动起手来,只是手都被捆着,于是只能不解气地互吐口水,泡沫星子横飞。 所幸晋沅君离得远,没被唾沫波及,她也看够了这些人狼狈地嘴角,叫停道:“行了,看来你们都很想活着走出去,我也不是那等不通人情的人,不如这样,我把你们放下来,你们凭实力竞争,带到一个时辰后,我看谁还活着,谁就是对我最有用的,我不仅会放了他,还会为他找一门差事,从此他便是我手底下的人,赏黄金万两,美人无数,诸位以为如何?” 晋沅君语带诱惑道,她真挚的眼神太具有欺骗性,如此明显的谎言,偏生这几个人都没有察觉,反倒被晋沅君画的大饼迷住了眼。 听完晋沅君的话,几个人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忙不迭点头,生怕自己点头点慢了,还颇带敌意地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们,这世上上哪儿去找这样好的事? 差点凌辱了世子妃不说,世子妃还给安排差事,早知道这些人能沦落到做地痞流氓,都是因为不学无术,找不到正经差事,这才只能靠招摇撞骗。 晋沅君见几个人都傻乎乎地跳进了自己的陷阱,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哪里不对,她掩唇吃吃地笑了出来,“那几位便好自为之。” 随后,对身后的属下使了个眼色,她站起身,走出了牢房。 出了牢房,晋沅君脸上的笑意一扫而光,她眸色冰冷地看着前方,对身旁的心腹寒声道:“莫要让他们被打死了,一个都不准死,快死了便叫大夫吊着他们的命!” “是!”心腹答道。 “还有,把他们的命根子,给我一片一片地片下来!我倒要看看,成了太监,他们还能怎么猖狂作乱。”晋沅君的话语中寒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那心腹闻言,不由自主捂紧了自己的下身,感觉已经在痛了,“……是。” “可是……世子妃,若是……若是人死了……” 晋沅君目光锐利地射向他,一字一句冰冷道:“我说了,不准死!” 心腹连忙垂头,拱手道:“是!” 心中腹诽,世子妃这样狠辣的性子,真不知道世子是怎么吃得消的。 不久后,帝京内便发生了一桩离奇的命案,四个混混失踪了几日后,却在护城河内发现了大量的碎尸块,此事交由衙门处理后,仵作还原了尸体,发现正好是四个青年男子,应当就是对应了几日前失踪的几个人。 但唯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这四具男尸,拼凑起来后,下体却都消失不见。 这四个混混的失踪不仅没在帝京内造成任何不良的影响,附近的不少老百姓知道后都拍手称快,只因这几个人是那一带臭名昭着的地痞,平日里只知道欺压老弱妇孺,是以早就是人人唾弃的对象,如今知道几人被杀,竟没有几个人唏嘘,反倒都是骂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第一百六十七章 水云纱 消息传到晋长盈耳朵里,一听说女主居然把那几个人碎尸了,晋长盈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心中不由发毛,对系统道:“女主这么心狠手辣,我非常怀疑我能不能在女主的手底下活到最后!” 【女主本来不就是心狠手辣的人设嘛,宿主你应该习惯才对。】系统慢悠悠答道。 晋长盈气得直磨后槽牙,“现在到女主面前后悔痛哭,抱她大腿还来不来得及?” 【不可以!不能崩人设!】系统断然拒绝。 所以要怎么样既不崩人设,又能抱大腿呢? “呵呵。” 紫棠端着午膳走进厢房,便见县主坐在床前,一会儿冷笑,一会儿又要哭不哭,看上去滑稽莫名,所幸晋长盈经常如此,紫棠早已见怪不怪,她走到桌前放下膳食,对晋长盈道:“县主,该用膳了。” 晋长盈不情不愿地走到桌前坐下,紫棠见县主兴致似乎有些不太高的样子,在一旁帮晋长盈布菜,主动挑起话茬,道:“今日布庄的人传话来说,前些日子县主在布庄定制的衣裳,已经做好了,等着县主去看看呢,说是还进了一批新布料,紧着县主先挑选。” 晋长盈这才想起,眼看着要入夏了,府里已经开始做夏装了,她便给傅濯和宿伊姐弟在布庄一人做了两件,这事都过去好久了,她差点忘记了。 “这就做好了?那一会儿用完膳便去瞧瞧吧。” 说起来,今年夏天,晋长盈自己都还没有做一身衣裳呢,也不是手头缺钱,主要是女主如今进宫了,上下需要打点的事务也变多了。 晋长盈平日里也不敢乱花钱,留着点也好给女主应应急,左右她往年的衣裳也不是不能穿,是以变没有置办新的,日子过得是紧巴巴的。 晋长盈用完午膳过后,便去了布庄,谁知好巧不巧,却在布庄碰上了许久未见的张宗依,还有柳皎月。 “什么呀!这水云纱分明是我们小姐先看上的!凭什么要让给你们!”柳皎月身边的丫鬟一脸气愤道。 “什么你们小姐看上的?我现在来了,它就是我的布!掌柜的,给我包起来!”张宗依蛮横道。 两人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张宗依一脸耀武扬威地看着柳皎月,柳皎月则是带着丫鬟退到一旁,避其锋芒,显然是不愿意与张宗依过多争执什么。 然而正是柳皎月这副不愿计较的模样,更加助长了张宗依的气焰,她这些日子可没少仗着侯府的威名在外作威作福,在府中受周照的磋磨,正好张宗依便将这气撒在旁人身上。 正如此刻,柳皎月来布庄看布,凑巧碰上了张宗依,张宗依原本就见不得柳皎月这副白莲花的样,又加上五皇子对柳皎月的另眼相待,让张宗依更加嫉妒柳皎月。 今日看到柳皎月落单,她自然是要为难一番,柳皎月原本看上了布庄新进的一匹水云纱,都与掌柜谈好了价钱,谁知道却被张宗依横插一脚,硬要买柳皎月看上的布。 这水云纱的产量稀少,价格又极为昂贵,好看是好看,然因为其性价比不太高,是以罕少有人会用水云纱做衣裳,往日里在铺子里摆上几月都没人买的东西,今日却来了两位都要同一匹。 偏生这水云纱销量不高,是以掌柜只进了一匹,于是便出现了眼下晋长盈看到的一幕,张宗依非要掌柜的把这匹布卖给自己,然而又偏偏是柳皎月先来的,是以掌柜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柳皎月见掌柜十分为难,对张宗依淡淡一笑,道:“既然周二夫人看上了这匹布,那皎月便不要了,掌柜的卖给周二夫人吧。” 掌柜的正左右为难,又两边都不好得罪,急得满头大汗,现下见柳皎月主动退一步,心下十分感激,连忙点头应声,又道:“柳姑娘再看看咱们店里的其他布料吧,也都是上品,小的给柳姑娘优惠两成!” “那便谢谢掌柜了!”听到还有优惠,柳皎月眼睛一亮,对掌柜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张宗依的刻意刁难,根本没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她甚至还对张宗依友好地笑了笑,可见心中当真毫无芥蒂。 张宗依的为难,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出力,原本张宗依就是想看看柳皎月不服气的样子,谁知道被气到的竟然是自己,心中更为火光。 然而还没等张宗依再次为难,晋长盈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 “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莫非周二夫人在闺阁时,这些事情张夫人都未教导过周夫人么,还要旁人来提醒?” 张宗依闻见这熟悉的声音,这浑然天成的嚣张语气,不是晋长盈又是哪个? 她身子微微一僵,回头一看,果然是晋长盈,她勉强勾起一抹微笑,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道:“见过县主。” 晋长盈有许久没见过张宗依了,她先前暴瘦后,如今也没有再胖回去,不知是不是因为瘦得太快,她脸上的肌肤十分松弛,显得倒是比往常更老了些。 和柳皎月站在一切,简直对比惨烈,两人分明年纪相仿,然而张宗依看上去却像是整整比柳皎月大了一轮。 “皎月见过县主,县主日安,真是太巧了,县主怎会来这里?”柳皎月一见晋长盈,马上提起裙摆小跑到晋长盈面前,对她笑得十分灿烂,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某些人在这里狗仗人势呢。”晋长盈笑吟吟地答道,眼神却看向张宗依。 张宗依闻见晋长盈竟然把她比作狗,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她垂下头,露出十分怨恨的神色,然而却不敢让晋长盈看到。 “县主误会了,方才宗依与皎月妹妹看上了同一匹布,宗依见皎月妹妹喜欢得紧,想着买下来送给皎月妹妹。”张宗依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对晋长盈解释道。 柳皎月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张宗依,方才周二夫人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是吗?既然如此,那咱们便不客气了,周二夫人既要给柳姑娘买,那便掏银子吧。”晋长盈最喜欢张宗依这样的冤大头。 “不用了,皎月看周二夫人也喜欢那匹水云纱,周二夫人便拿去吧,皎月选别的便好了。”柳皎月连忙摆手,她哪里看不出来,周二夫人这是害怕县主才这样说,她又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受之有愧 “柳姑娘这话就不对了,这可是咱们周二夫人的一片心意,你若是不收,那才是不给周二夫人面子呢,周二夫人,你说是也不是?” 晋长盈拉住了柳皎月,阻止了她想要拒绝的动作,对张宗依皮笑肉不笑,张宗依只感觉晋长盈的眼神就像一把泛着寒光的刀,看得她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点头,道:“县主说得是,我与柳姑娘如此投缘,如今想要送一匹布给皎月妹妹,妹妹便莫要拒绝了。” “就是啊,不过是一匹布罢了,不值什么钱的,你便莫要拒绝了。” 晋长盈说出这话时,张宗依的心都在滴血,什么叫不值什么钱,这水云纱平日里张宗依来布庄,那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只因价格太贵,即便她如今嫁进了侯府,月例银子也只有那么点,她又未主持中馈,买下这匹水云纱,对她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今日若非她存心想要为难一下柳皎月,她也是绝对不会买的,现下晋长盈来了,竟然还想让她买下这匹布送给柳皎月,偏生张宗依还不敢拒绝。,心中颇为憋屈。 见张宗依为难,柳皎月拉住晋长盈的衣袖,求情道:“县主,算了吧,还是我来给银子吧,就莫要让周二夫人为难了。” 柳皎月这话分明是在为张宗依求情,然而听在张宗依耳中,却不像那么回事了,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县主说得极是,不过是一匹布罢了,这点钱姐姐我还是给得起的,皎月妹妹便莫要再推脱了。”张宗依马上开口道。 “这……”柳皎月有些迟疑地看着张宗依,周二夫人看上去就不像很情愿的样子。 张宗依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对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便找掌柜付账去了,张宗依转头对柳皎月尽量和善道:“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妹妹若是拒绝了,姐姐才是伤心。” “就是啊,柳姑娘便收下吧,周二夫人帐都结了。”晋长盈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着风凉话。 “可是……”柳皎月还在迟疑。 说话间,掌柜那便很快付了帐,将布匹包了起来,送到张宗依面前,道:“周二夫人,这是您的布。” 张宗依看着眼前这匹布,肉痛得心都在滴血,嘴角抽搐地扬起一个笑容,做出一副十分阔绰的模样,对掌柜的道:“给柳姑娘吧。” “诶好嘞!”掌柜的闻言,马上便将水云纱交给了柳皎月身旁的丫鬟,那丫鬟可不跟张宗依客气,喜滋滋地一把便从掌柜手中抱过了布。 张宗依便眼睁睁看着自己花了几千两银子买的布,连摸都没摸一下,便转手白送给他人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是她厌憎的柳皎月,张宗依想想,便觉得心口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晋长盈笑眯眯看着张宗依故作镇定,又肉痛得要死的模样,心中简直乐开了花,她还嫌不够,故意找张宗依不痛快道:“嗨呀,周二夫人当真是阔绰啊,三千两一匹的水云纱,连我都不敢这么挥霍,侯府果真是财大气粗!真是让人羡慕。”晋长盈嘴上说着羡慕云云,然而眼里的幸灾乐祸却是掩也掩不住。 在场的人恐怕就只有晋长盈觉得好玩了,柳皎月看着自己丫鬟手中的布匹,有些左右为难,她与张宗依说到底不过只是点头之交,如此昂贵的礼物,她也不好意思收啊。 而张宗依被晋长盈说得,脸色更加难看至极,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简直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宗依想起还有些事,先失陪了,还请县主见谅。”张宗依憋屈得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出来,只能硬邦邦地对晋长盈福了福身,匆匆告辞,便带着丫鬟离去。 晋长盈也不介意她此时的失礼,看着张宗依气急败坏的背影,心中更加可乐,还对一旁的柳皎月道:“解气不?这个张宗依平日里惯会装模作样,我看她日后还敢作威作福!” 柳皎月脸色也不比张宗依好看到哪里去,只是她更多的却是为难,对晋长盈道:“县主,这匹布皎月不能收啊,何况周二夫人也看上了这匹布,现下却被皎月拿走了,周二夫人心中必定不好受……” “说什么呢!这还不是她自己自作自受,若不是她自己想找你麻烦,我也不至于让她买了这布。”晋长盈不以为然道。 “什么?”柳皎月微微一愣,没明白晋长盈说得“找麻烦”是什么时候,“周二夫人从未找过皎月的麻烦,县主应当是误会了吧。” “方才她分明就是看你想要这匹布……”晋长盈还想跟柳皎月解释一番,然而在看到柳皎月一脸不解时,她突然放弃了想要解释的想法,这柳皎月真就一整个傻白甜,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那种,若是她能跟女主中和一下,晋长盈不知道要省多少心。 “这布是周二夫人付的银子,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皎月还是将这匹布还给周二夫人为好。” “小姐,您这般替周二夫人想做什么?方才周二夫人分明就是在为难小姐您。”柳皎月的丫鬟云萝十分不乐意地嘀咕道。 “周二夫人喜欢这匹布,便罢了,左右这布庄这么多的布,我也还能买其他的。”柳皎月十分佛系地笑了笑,对晋长盈道:“皎月多谢县主方才替皎月说话,只是这布皎月实在受之有愧,还请掌柜将这布送到侯府。” “说你傻,你还真傻,做什么给那张宗依面子。”晋长盈都有些服了柳皎月这不争不抢的性子。 晋长盈提及此,柳皎月眸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却只是摇了摇头,道:“皎月多谢县主替皎月着想,但无功不受禄,这匹布太过珍贵,皎月受之有愧……” 柳皎月说着,态度十分坚决地让自己的丫鬟将布还给了掌柜,云萝虽说十分不情愿,但也不敢不听柳皎月的话,将水云纱还给了布庄的掌柜。 正在此时,布庄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之声,街上还有不少女子捂着脸尖叫。 晋长盈和柳皎月闻见喧哗之声,纷纷朝布庄外的大街上看去,却见街道上,一白衣男子策马自城门而来,马上的男子面如冠玉,相貌堂堂。 第一百六十九章 秘密 男子不经意间抬眸,露出一双亮若寒星的黑眸,他肤白如雪,唇色殷红,面庞如刀削斧凿般,在他脸上,简直找不到一处不完美。 男子策马而来,又宛如一阵风一般,匆匆离去。 这几乎是晋长盈目前为止,见过最好看的人,而非常不幸的是,这个人正是张宗依的夫婿,周照。 晋长盈身旁的柳皎月早看呆了,那惊鸿一睹差点带走了她的魂儿,周照策马而过许久,柳皎月嘴里呆呆喃道:“帝……帝京竟还有如此绝色……” “回神儿了!”晋长盈在柳皎月眼前挥了挥手,因着她上回在侯府的婚宴上见过周照一次,是以这次见了也并不如何惊艳,但柳皎月却是头一次见,会如此惊艳也并不奇怪。 柳皎月这才回过神,忆及方才的翩翩公子,又忍不住问道:“他……他是哪家的公子……” “别想了,他就是周照。”晋长盈见柳皎月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不禁有些怀疑,柳皎月不是跟完颜肃绑了cp?该不会看到周照,就移情别恋了吧! 周照不是个好人啊喂! “什么?”柳皎月显然被晋长盈说得一懵,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他就是周照?” 闻见晋长盈的话,柳皎月的脸霎时苍白了下去,身子甚至还在轻微地颤抖,仿佛十分不敢相信一般。 晋长盈察觉到柳皎月异常的反应,心下了然,柳皎月果然知道周照的不同寻常,这周照不只是个变态,他还是变态。 其实也要与他自幼的经历有关,镇南侯府正室与妾室斗得不可开交,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在周照小时候,镇南侯夫人便趁小妾不备,偷偷将周照卖到小倌馆。 然而当年那办事的下人却搞错了,加上周照外貌昳丽,以为他是个女孩,便将周照送到了妓馆,因着周照年纪还小,并未接客,然而却是着实受了一月非人的折磨,后被接回侯府,周照却患上了恐女的毛病。 最严重时,除了他的身后,身旁的其他女人接近,他都会生理性呕吐,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周照的心理疾病看着像是减轻了许多,然而事实上,他内心对女人的厌恶却没有减少一分一毫,具体便体现在,他不要丫鬟伺候,但却喜欢玩各种花样折磨府中的丫鬟,比如用烙铁在丫鬟身上烙出一个个血印子,又比如性虐待府中的丫鬟,手段层出不穷,就是个妥妥的变态。 周照喜好,原本在大羲朝也不算罕见,然而他的生母,镇南侯的宠妾林氏却不这样认为,她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袭爵,又怎会让镇南侯知道周照这样的怪癖,是以林氏知晓儿子的性子,便将平日里伺候他的那些小厮都赐了死。 原本周氏对圣上赐下的婚还有些不满,但发现儿子的“不正常”以后,她却是不敢再耽搁,以死相逼让周照将张宗依迎娶进门,也不管张宗依合不合心意,只要周照娶了个女人做妻子便够了。 母亲如此威逼,让周照不得不从,然而却更加刺激了他心中对女人的反感,过后对张宗依折磨起来更是毫不手软,想来晋沅君也是知道周照的秘密,这才故意将张宗依推进了这样一个火坑。 而柳皎月之所以会知道,只怕是先头晋沅君为了讨好柳皎月,将张宗依和周照的事情都告诉了柳皎月,然而晋沅君却没想到,柳皎月和她不一样。 即便张宗依之前推了柳皎月落水,但在柳皎月心中,张宗依却罪不至此,所说原先张宗依推了柳皎月落水,柳皎月心中对张宗依还有些不满,那么当柳皎月知道,张宗依是因为自己才嫁给了周照那样一个变态后,心中对她不仅没有半分不满,反而还会更加愧疚,只因为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引起的。 “原……原来是他。”柳皎月果然如晋长盈想的那般,心中对张宗依十分愧疚,周照面上长得是人模狗样的,然而平日里干的那都不叫人事! 晋长盈看柳皎月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有心想安慰一下柳皎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不论她说什么,不都会暴露她知道周照的秘密? 于是晋长盈只得装作不知,看着柳皎月失魂落魄地在心里想着什么。 说起来也是晋沅君操之过急,她想与柳皎月套近乎,却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做到,若是她认真了解了柳皎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后,便不会做这样让柳皎月进退两难的事。 …… 公主府。 许久未出现在人前的长公主,此时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摆了一本兵书,她神情肃穆,看得出神,片刻后,将书翻了一页。 “主子,一直盯着柳家小姐的眼线来报。”书房门口的婢女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对里面的长公主道。 “让他进来。”长公主头也没抬道。 话落,一个打扮得十分市井的男人便进了书房,毕恭毕敬对长公主拱了拱手,道:“属下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摆了摆手,道:“行了,说吧。” “是。”那人站起身,回话道:“小的这段时日一直盯着柳总督家的千金,发现柳小姐与世子妃之间并无甚私交,倒是与祯明县主像是有些交情,五皇子与皇子妃感情甚笃,看上去也不像是对柳家小姐有意的样子。” 长公主闻言,不由嗤笑一声,道:“这不过是他们的障眼法罢了,旁人不知道他梁明琮,本宫难道还不知道么?不过是个靠着女人上位的窝囊废罢了,如今有这么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他能眼睁睁放过?” 这世上敢在背后如此议论五皇子的人,大概也只有长公主了,那眼线垂着头,听着长公主的话。 长公主贬低了五皇子一番,似还有些不解气,又冷哼一声,道:“哼,五皇子妃即便生了个儿子又如何?只不知,若是五皇子妃知晓五皇子有了异心,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对他死心塌地!”她这么些年一直想找五皇子的破绽,但五皇子装得实在太好,长公主蛰伏不出多日,就是等着五皇子得意忘形,现下终于被她逮到了。 “去,好好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本宫。”长公主说罢,重新拿起兵书,看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章 兰花 五皇子既然汲汲营营,费尽心机想拉拢镇南侯世子,那她便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来,镇南侯府的林姨娘,也应当是不介意与她合作一番的。 长公主思及此,冷笑一声,对她来说,只要能打成目的,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长岐,进来。”长公主唤了一声。 一个丫鬟毕恭毕敬走了进来,跪在长公主面前,“长公主,有何吩咐。” “你过来。”长公主对她招了招手。 长岐会意,俯到长公主身边,长公主对她耳语几句,长岐点了点头,拱手道:“遵命!” 长岐是长公主最重用的心腹,明面上是公主府不起眼的一个抛洒丫鬟,罕少出现在人前,实际上却是长公主身边暗卫的首领,办事滴水不漏,十分得长公主的宠信,是以长公主把事情交给她去办非常放心。 这日,五皇子从宫外着人运了许多兰花进宫,其中还有十分罕见的名品,一盆一盆的兰花争奇斗艳,被宫人们搬进了景阳宫内的花园里。 五皇子妃在一旁看着宫人们有条不紊地搬运着兰花,时不时开口指挥一二,又对管事的太监问道:“殿下上哪儿去弄了这么多兰花来,本宫怎么没听殿下提起过?” “娘娘,是这样的,殿下说下月便是娘娘的生辰了,想着提前给娘娘准备点什么,好让娘娘高兴高兴!”那大太监手执拂尘,对五皇子妃毕恭毕敬道。 五皇子妃闻言,保养得莹白如玉的面容浮上了两片红晕,似娇似嗔埋怨道:“这不是还早么,这么急做什么……”嘴上虽这么说着,但五皇子妃心中却十分受用,看着这些兰花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殿下对娘娘情深意重,为娘娘做这些个事情,都是值得的。”大太监连忙说了两句讨巧话,逗得五皇子妃眉开眼笑,赏了他好些东西。 “娘娘,这些花儿真好看!”五皇子妃身边的婢女看着满园的兰花,不由赞叹出声。 这些兰花有好些品种都十分珍贵,连五皇子妃也未见过几次,自然知道它们不只是好看这么简单,能把这么多名贵品种汇聚到一起,想来殿下也是费了心思的,想到殿下搜罗这些话,都是为了哄她开心,五皇子妃心中便忍不住甜滋滋的。 五皇子妃搭着丫鬟的手,在花园中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满园的兰花,她眸光不经意一瞥,看到一盆兰花,花型有些像荷花,却又比荷花更加素净淡雅,在一盆盆娇颜的花朵中,它独特的气质依然能让人一眼便注意到它的存在。 五皇子妃一眼便喜欢上了这朵花,她踱步到这朵花面前,轻轻用手抚了抚它娇嫩的花瓣,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问一旁的管事太监道:“这是什么品种,看着倒十分淡雅,本宫以往还未曾见过。” “回娘娘的话,这是素冠荷鼎,还是殿下托人找遍了羲国,这才找到这么一盆呢,可说是这么多兰花里头最珍贵的品种了,殿下说,兰花乃高贵典雅,冰清玉洁的象征,而这素冠荷鼎有有着雍容华贵的大气,与娘娘最为相配,派人苦寻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盆呢。”太监道。 “素冠荷鼎……”五皇子妃口中低声念着它的名字,听到太监谄媚的话,唇角不由自主向上扬,“把这花给本宫单独送到寝宫内,本宫要日日看到这花儿。” “是。”太监对五皇子妃福了福身,又对身后的小太监们挥了挥手,招呼着人将素冠荷鼎搬进皇子妃的寝宫。 “娘娘,咱们殿下对娘娘这是越来越好了,自娘娘诞下皇长孙以后,殿下便更把咱们娘娘捧在手心上头似的了!”五皇子妃身旁的丫鬟嘻嘻笑道,很是为五皇子妃高兴。 “可不是,这些日子殿下什么好东西好玩意儿都往娘娘这边送,可见在殿下心里头,只有咱们娘娘才是最重要的!”就连一旁的方嬷嬷说到这里,也是一脸的笑意,丝毫不见五皇子妃生产时对五皇子的不满。 五皇子妃眼中的幸福笑意挡都挡不住,原本诞下儿子以后,她还有些怀疑五皇子对自己的真心,然而之后的这段日子,五皇子对她可谓是无微不至,对她有求必应,把她疼到了骨子里,让五皇子妃原本还有些不安定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 只要殿下心里还有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此时,五皇子刚下朝回到宫邸,却见宫人们正一盆一盆地往景阳宫内搬花,似想到什么,五皇子脸色微变,马上走上前,拦住一个正在搬花的小太监,沉声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小太监正低着头搬花,突然被五皇子拦住,差点一个趔趄将花盆砸得在地上,“殿……殿下!奴才……奴才们照殿下的吩咐,把这些兰花都搬进景阳宫的花园啊。” “什么?!谁跟你们说是本宫的吩咐!”五皇子的面色转冷,看着宫人们还在一盆一盆地从车上搬花,脸色十分难看。 “这……赵公公……”小太监见五皇子面有不虞,当即被吓得两股战战,汗出如浆,抖着声音跟五皇子解释道:“赵公公说……殿下……殿下想给娘娘准备庆祝生辰,转成将这些兰花运进宫来哄娘娘开心的……” 五皇子面沉如水,没再追问那小太监,只是太监进了景阳宫,便见管事太监还在吆喝着搬花,五皇子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声逼问道:“赵文,本宫何时准许你动了本宫的花!?” “殿、殿下!”赵公公见五皇子突然出现,连忙跪下对五皇子磕头,一头雾水道:“这……这不是殿下遣人跟奴才说的吗?奴才这是遵照殿下的指示办事啊,殿下不是让奴才把这些花都运进宫吗,奴才以为……奴才以为这是给娘娘……”赵公公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上了嘴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最忌讳揣测主子的心思。 “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殿下恕罪,奴才该死!”赵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扇着自己,不一会儿,两边脸便被扇得通红。 第一百七十一章 素冠荷鼎 “怎么了这是?” 正在赵公公卖力地扇自己巴掌时,五皇子妃的声音出现在五皇子身后。 原本一脸盛怒的五皇子在听到五皇子妃的声音时,勉强压下脸上的怒意,扬起一个笑脸,转身满眼温柔地看着五皇子妃道:“你怎么出来了?那些花儿可还喜欢?” “嗯,殿下送给妾身的,妾身自然是喜欢的。”五皇子妃走进,五皇子动作十分自然地将她拥入怀中,两人姿态亲密无比。 五皇子妃看了看下面跪着的赵公公,问五皇子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可是这奴才办事不力,惹殿下不快了?” 五皇子面色稍霁,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道:“无事,原本这花儿本宫是准备养到你生辰那日再让你看到的,谁知这办事不力的奴才,会错了本宫的意,这才……”五皇子一面说,一面眼神如刀地看了赵公公一眼。 五皇子妃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幸福地偎进五皇子的怀中,为赵公公求情道:“殿下,赵公公也并非办事不力,妾身看到殿下的一片心意,也是早高兴几日,殿下便莫要与赵公公计较这些了。” 五皇子妃为赵公公求情,五皇子似是拗不过五皇子妃,便只好松了口道:“那便听你的,本宫就不追究了,那些花儿可有看到喜欢的?” 五皇子一面问,一面揽着五皇子妃往里走。 “自然是有的,殿下送的每盆花妾身都细细端详,每朵兰花都形态各异,姹紫嫣红的好看极了,妾身十分喜欢。”五皇子妃对五皇子清浅一笑。 两人走到后面的花园内,此时花园早已被五皇子运进来的兰花占领了,五皇子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一片兰花中搜寻,似在找什么。 五皇子妃见五皇子四处张望,出声问道:“殿下在看什么?” 五皇子回神,对五皇子妃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宠溺道:“本宫是被这一片兰花看得迷了眼,这些兰花都是本宫找寻多日才搜罗到的珍稀品种,怜儿喜欢便好。”说这话时,五皇子的心都在滴血,这些花他派人到全国各地苦苦找寻了几个月,耗时耗力不说,光是他为了找那盆素冠荷鼎耗费的人力财力,都已经远远超出了那盆花本身的价值。 这些花他原本是另有用途的,谁知却被这些没眼色的奴才送进了宫来,看到花园里一盆一盆的花,五皇子吐血的心都有了。 这些花虽说都是些品种罕见的上品,然而其中真正珍贵的也就只有那一盆素冠荷鼎,那一盆耗费的银两已经能抵过这满满一座花园的兰花了。 不过所幸这花园内这么多的兰花,那素冠荷鼎就在这其中,连他一时间都看不出来,想来五皇子妃这个外行就更看不出来了,他还能趁五皇子妃不注意时,将素冠荷鼎拿走,左右五皇子妃素日里对这些兰花也没有什么研究,送给她也是暴殄天物。 五皇子刚在心中这么略带庆幸地安慰自己时,五皇子妃便开口,打破了他的幻想—— “殿下的一片心意,妾身感激不尽,说起来,这些兰花里,妾身最为喜欢的便是那素冠荷鼎了,看上去素净淡雅,最是妾身喜欢的种类,听赵公公说,殿下也说这花儿与妾身最为相配,妾身在这里谢过殿下的垂爱……”五皇子妃语带甜蜜地对五皇子笑着道。 五皇子妃一番温柔小意的话语,听在五皇子耳中,却宛如晴天霹雳,他辛辛苦苦找人寻到的花啊…… 五皇子极力压制住心中想要吐血的欲望,对五皇子妃温柔一笑,咬牙道:“怜儿何出此言,怎的还与本宫见起外来,只是这素冠荷鼎极为珍贵,本宫寻遍全国上下,也只得这一盆,本宫实在是有些担心手下那些人粗手粗脚的,若是把花碰着磕着了可如何是好,不若送往宫中花匠处照料……” 五皇子妃平日里对这些花花草草也没什么兴趣,想来只要把花拿走,她过不了多久便会忘了,若是她问起,只说兰花娇贵,不易养活,被种死了便是,五皇子连糊弄五皇子妃的说辞都想好了。 谁料五皇子妃却十分坚决地摇摇头,道:“这花儿如此珍贵,妾身定会让人每日悉心照料,这是殿下对妾身的一片心意,妾身怎放心交由他人,还是就留在景阳宫吧,妾身定会好生照料它的。” “这……还是交由宫中的花匠吧,他们照料花草的经验丰富,即便是些娇贵的花,也能成活。”五皇子还想再挣扎一番。 “不必可,妾身知道殿下对这兰花的重视,殿下大可放心,妾身定会加倍小心地照料,若是殿下实在不放心,便每日让花匠来景阳宫照料吧,还是说,殿下其实是信不过妾身?”说到最后,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的眼神带上了盈盈地水光,仿佛五皇子不答应,她下一秒便能哭出来。 五皇子最终还是只得败下阵了,咬牙应了下来,“来人,将那盆素冠荷鼎送进花房。” “回殿下的花,那花娘娘已经吩咐小的们送进寝宫了。”赵公公毕恭毕敬答道。 五皇子妃原本咽下去的一口老血差点又要喷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还得做出一副宠溺的表情,揉了揉五皇子妃的乌发,道:“真拿你没办法,既然怜儿喜欢,便让那花在寝宫内吧。” “是!”五皇子妃对五皇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五皇子看着五皇子妃幸福的笑脸,面上对她纵容无度,然而心中却在十分阴沉地想着,该如何才能挽回自己的损失,将自己的计划重新拉回正轨。 “殿下,咱们去看看那素冠荷鼎吧,妾身方才一眼看到便喜欢得紧。”五皇子妃挽着五皇子的手臂道。 “也好。” 两人去到寝宫,素冠荷鼎便被下人们放在窗边,阳光洒落在兰花身上,为淡雅白净的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边,一阵微风拂过,兰花轻轻颤抖着舒展着花瓣枝叶,旁人光是看着,便能看出它的不凡。 五皇子妃走到窗前,手轻轻抚弄着兰花,凑近轻轻嗅了嗅,随即眼睛微亮,转头对五皇子道:“这话不仅外形美丽动人,连香气都十足宜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枯萎 五皇子此时可没有和五皇子妃赏花的心情,他嘴角衔着笑意,然而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走到素冠荷鼎面前,如五皇子妃一般凑近了轻轻嗅闻,又十分敷衍道:“的确香气宜人,当真不愧是花中君子。” 五皇子妃并未注意到五皇子的心不在焉,满心欢喜地和五皇子说话,然而五皇子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五皇子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这盆素冠荷鼎,若是早知道它最终只能沦为五皇子妃窗前的一个摆件,他也不至于花费那么多人力财力,去找这么一朵破花! 毕竟他不是如柳皎月那样爱花成痴的人,自然理解不了旁人为了爱花一掷千金的心理,他之所以会为了这朵花耗费了上万两黄金,都是为了讨好柳皎月,谁知道柳皎月没讨好成,反倒便宜了五皇子妃。 五皇子看着五皇子妃轻嗅着兰花的模样,心中不由嗤笑,你懂花么,在这里装模作样给谁看! 五皇子妃的举动没由来地让五皇子心中一阵烦躁,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将这花砸了了事。 等等,或许还有法子…… 五皇子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没那么焦躁了,看着五皇子妃的神情也温柔了许多,还与五皇子妃一同说说笑笑。 五皇子妃得了那株珍贵的素冠荷鼎,丝毫不敢怠慢,日日都让花匠来寝宫中悉心照料,生怕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五皇子妃如此费心照料,刚开始几日那花还散发着勃勃生机,然而突然有一日,专门照料素冠荷鼎的花匠清早来一看,便见兰花在盆中枯萎了,花枝花瓣都皱巴巴的,仿佛一夜之间便被吸干了水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五皇子妃清早刚醒,便从下人口中得知了这个噩耗,她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外衫,疾步走到窗前,果然看到那素冠荷鼎如婢女所说,枯萎得不成样子,若不是它还栽在那花盆里,五皇子妃差点认不出来,分明昨日还在阳光下开得正好的兰花,今日便成了这副模样。 “娘娘,奴婢……奴婢也不知……奴婢今早一来,便看到这花枯萎了,不关奴婢的事啊……”那每日照料兰花的花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五皇子妃喊冤道。 五皇子妃看着枯萎的素冠荷鼎,眸色阴沉,对花匠的喊冤声充耳不闻,她匆匆让人给自己梳妆打扮好,这才遣人去通报五皇子一声。 五皇子一听到来报,便匆匆赶了回来,看到窗台上已经枯萎得一片褐黄的兰花,他眸光微微闪动,走到五皇子妃面前,温柔地执起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五皇子妃抽出被五皇子握住的手,十分自觉地跪在地上,愧疚地对五皇子道:“殿下,妾身照料不周,这素冠荷鼎,果真被妾身养……” 五皇子妃话还未说完,便被五皇子从地上拉了起来,五皇子让五皇子妃坐在身旁,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眉眼含笑道:“不过是朵花罢了,死了便死了,不值得本宫的怜儿为此伤怀。” 五皇子妃闻言,抬眼一脸感动地看着五皇子,“殿下……殿下,可是这素冠荷鼎珍贵异常,妾身将如此珍贵的花糟蹋了,妾身心中难安……” “好了,莫要自责,再如何珍贵,也不过只是一朵花罢了,和本宫的怜儿相比,它算不了什么,本宫搜集这些花,本意便是想讨得心上人一笑,只要怜儿开心本宫做的一切都值了,若是这话惹得怜儿不快了,那本宫要它也无用了。”五皇子深情脉脉地看着五皇子妃,说得十分义正言辞。 五皇子妃被他的话感动得稀里哗啦,两人抱在一起又是一阵温存,只是在五皇子妃没注意到的地方,五皇子对跪在地上的花匠使了个眼色,那花匠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随即悄悄退了出去,五皇子妃竟是丝毫不对劲都没有察觉。 与此同时,柳总督府上。 “你说什么?这就是兰花中的绝品,素冠荷鼎?!”柳皎月闻见那面白无须的太监介绍,没忍住当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脸惊喜地看着摆在桌上的兰花。 “月儿,不可无礼。”柳总督早知道女儿爱花成痴,此时听到素冠荷鼎的大名,自然平静不下来,是以只是象征性地说教了两句。 柳皎月被父亲教训了,不敢再妄动,吐了吐舌头,坐在椅子上,脖子不住往前伸,想把这花看得更加仔细些。 “正是,柳小姐对花颇有研究,咱们殿下也说了,殿下与柳小姐志同道合,殿下送这花来,也是想与柳小姐探讨一番养花之道。”那太监对柳皎月恭恭敬敬道。 柳皎月此时再也淡定不了了,站起身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那神情宛如一个信仰神明的信徒一般虔诚。 柳总督见女儿没规没矩的,一来便随意碰人家的东西,却也没说她,只是无奈摇摇头,对传话的公公道:“小女失礼了,还请公公多担待。” “无妨无妨,柳小姐乃性情中人,不拘小节,杂家自然不敢同柳小姐计较这些。”那太监连忙摆手道,这柳总督可是五殿下都要拉拢的对象,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太监,又哪里敢受柳总督的礼。 “爹爹!你快来看!这真的是素冠荷鼎,与我在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那边柳皎月还在兴奋地对柳总督招手,拼命招呼着让他过去。 柳总督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对她是有求必应,言听计从,在人前也不避讳,柳总督走了过去,看着这朵价值万金的花,眸色微微暗沉。 自他进京后,朝廷内各方势力便没少向他抛来橄榄枝,然而柳升明为官一生清正廉洁,他又是武将,不爱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是以对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拉拢都视而不见,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五皇子和长公主。 原本他是义正言辞拒绝了五皇子,然而偏生五皇子却又时不时借着赏花的名义,多次对女儿相邀,柳升明不是柳皎月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自然知道五皇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何况五皇子借着女儿,想与自己扯上关系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 第一百七十三章 邀请 “柳大人,殿下还说了,因着这素冠荷鼎极为珍贵,殿下担心有心人觊觎,让杂家转告柳大人,莫要声张。”那太监道。 “臣定当谨遵殿下吩咐。”柳升明拱手道。 柳升明有心想要回拒五皇子的兰花,然而见柳皎月兴致勃勃地围着兰花直转悠,他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将这花收下了。 传话太监拿着赏钱走了后,柳皎月便抱着柳升明的手,撒娇道:“爹爹爹爹!这花儿就放到月儿的院子里成不成?” 柳升明哪里舍得拒绝女儿的半点要求,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道:“好好好,就放你院子里吧。” “爹爹最好了!”柳皎月欢呼一声,连忙叫人进来,把桌上的兰花搬到她的院子里。 “小姐,这五皇子怎么三天两头往小姐这儿送花?”柳皎月的婢女润玉看着这盆号称万金难求的兰花,她自小跟在柳皎月身边,柳皎月爱花成痴,她作为婢女,对这些花花草草好歹也是有那么一点研究的。 “小姐不是说了吗,五皇子跟小姐都是爱花的,与小姐志同道合,往小姐这儿送两盆花有什么,不过是两盆花儿罢了,瞧给你紧张的,小姐的花田里又不是没有比这更名贵的花儿了。”另一个丫鬟云萝不以为意道,只觉得润玉太过大惊小怪。 柳皎月坐在桌边,捧着脸看着桌上清冷的兰花,眼睛都笑弯了,“云萝说得对,润玉你还是想得太多了,五皇子殿下喜欢花,送两盆到我这里,也是交流交流养花心得嘛,再说了,我往日不是也给殿下献过花,礼尚往来嘛。” “可是,如此名贵的花,若是真的爱花之人,必定舍不得把它转赠他人,殿下此举不是太奇怪了吗?”润玉平日里性子沉稳,善于察言观色,柳皎月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好了润玉,能有什么奇怪的,殿下那是一般人吗,五殿下的心思怎么能被我们全部猜中。”柳皎月不以为意道,并未将润玉的花放在心上,反而和云萝盘算起了请哪些人来看看自己的花。 …… “县主,柳小姐遣人递话来,说是请县主前往府上一叙。” 晋长盈正躺在凉亭中纳凉,这天气日渐炎热,她每日穿一层薄薄的纱都觉闷热,日日叫下人将冰窖内的冰块拿出来降温。 紫棠在一旁给她打扇,晋长盈才喝了一碗酸梅汁,只觉得体内没那么燥了,正有些昏昏欲睡,却听见紫棠说话了。 “什么?”晋长盈眼睛都没睁,只是一手撑着脑袋,半倚在榻上,哼了一声。 “柳小姐遣人递话来,说是想请县主过府一叙。”紫棠又重复了一遍。 “有说什么事吗?”晋长盈懒洋洋抬起一只眼皮问道。 紫棠摇摇头,回忆起方才柳府来传话的小丫鬟,“那传话的小丫鬟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奴婢也不知道柳小姐有何要事,只说请县主前去柳府一叙。” 晋长盈抬头看了看外头毒辣的天,当即摇头道:“别,这么热的天,谁乐意出门谁出门,反正我不出去!” 她已经好几天都躺在家里,许久没有去过铺子了,还是这天气太热,也不像她原来的世界,夏天热了有冰箱有空调,这里就只有冰块,别说这冰块还贵,她每天用点冰块就跟烧钱一样,凉快是凉快了,就是肉也跟着疼。 “那奴婢这便去回了柳小姐。”紫棠说着,将手中的团扇递给了身边的小丫鬟。 “诶等等。”晋长盈抬手拦住了她,心中却在盘算着,这柳皎月家怎么说也是个大户人家,家里肯定不缺那点冰,她过去白嫖点冷气,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吧。 “备车,我这便去柳府拜访。” 紫棠微微一愣,“县主不是说不出门……” “现在又想出门了,别愣着,赶紧去备车。”晋长盈拿过小丫鬟手中的团扇,自己大开大合地扇了起来,冰块也坚持不了多久,不过一会儿便化成了水,压根儿不抵什么,她在凉亭里躺了这么一会儿便汗流浃背的。 晋长盈专程去柳府蹭柳家的冰块,到了柳府后果然也没让她失望,柳家夫妇爱女如命,生怕把柳皎月热着了,她房里的冰块都没断过,晋长盈看着盆中泛着冷气的冰块,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要不是她手底下铺子里赚来的收入都拿去周济女主了,她也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 她现在为了女主,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女主飞黄腾达了过后,最好别忘了她,否则她肯定提着刀去越王府找女主算账。 晋长盈在马车里一路上都快热死了,到了柳皎月院中,坐在椅子上,一来便灌了一大口冰水,丫鬟在一旁给她打着扇,这时润玉端着一盘葡萄走了进来,柳皎月连忙招呼道:“县主,来吃葡萄,听爹爹说,这还是吐蕃进贡的葡萄呢,可甜了,冰镇过更好吃!” 晋长盈目光落在那串葡萄上,颗颗圆润饱满,葡萄绿汪汪的,看上去就让人十分有食欲。 晋长盈坐了一会儿,只觉得凉快了许多,这才伸手拈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眼睛微微一亮,这葡萄酸甜可口,冰镇了过后又十分凉爽,汁水饱满,晋长盈紧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柳小姐今日找我来,应当不只是让我来吃葡萄的吧。”晋长盈一面说,一面往嘴里塞葡萄,不过一会儿,这葡萄便被她吃得去了一小半。 柳皎月嘿嘿一笑,眼睛亮晶晶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县主,其实是五皇子昨日赏了一盆花,皎月想找人一同欣赏一下这花儿,但是殿下又不让人声张,皎月便只请了县主一人。” 晋长盈听到五皇子的名号,眉头微微一挑,来了兴致,道:“什么花还不让人声张,这么神神秘秘的?” 晋长盈问到这里,柳皎月得意一笑,对润玉使了个眼色,润玉会意离去,柳皎月又转头对晋长盈道:“县主看了就知道了,这花儿,昨日之前,皎月也只从书上看到过,还以为这世上不存在呢,没想到五皇子殿下果真神通广大,如此稀有的品种,都能被他找来,也是让皎月饱了眼福。” 第一百七十四章 骗花 柳皎月越这么说,倒是让晋长盈越发好奇,柳皎月对花草颇有研究,既然连她都这么说了,那必定是极为罕见的花了。 “究竟是什么花?”晋长盈问道,还未等柳皎月说话,便见几个下人抬着一盆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花放在地上,随后退下了。 晋长盈看到摆在堂下的花,站起身走到花面前,看着这花的枝叶,有些迟疑问道:“这是……兰花?” “县主好眼力,这就是兰花,且还是兰花中最珍贵的品种,素冠荷鼎!”柳皎月终于洋洋得意地宣布了它的名字,对于柳皎月这样的“花痴”来说,送她什么胭脂水粉,金钗珠宝,都不如送一盆珍贵的花来得好,不得不说,五皇子的确是抓住了柳皎月的七寸,这花是送到了柳皎月的心坎儿上。 “什么!素冠荷鼎?!”晋长盈刚看到这花时,不觉有什么,然而听到柳皎月说出的名字时,她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不能怪她大惊小怪,饶是晋长盈对兰花没有研究,也是听闻过素冠荷鼎的名号的,这素冠荷鼎,即便是在她那个时代,也是要卖出几百上千万的天价的,几百万成交的都是卖亏了,由此足以见得这花有多珍贵。 晋长盈前世身为珠宝设计师,做过一期有关于花卉的珠宝设计,也翻阅过兰花的资料图片,然而如此近距离地看素冠荷鼎,却是头一次,所以她方才第一眼才没有看出来。 “你说这是素冠荷鼎?”晋长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凑近了看,又马上远离了这盆花,若是碰坏了她可赔不起。 “好看吧?”柳皎月献宝似的道。 “额……好看是好看……”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吧,这花有多贵,你知不知道啊!你这样大大咧咧地摆出来,就不怕有心人给你一铲子铲了偷了? 晋长盈作为一个极度缺钱的穷逼,这时候看着这盆花只觉得这兰花散发出的香味都带着金子的味道。 晋长盈这时候终于不得不承认,五皇子为了拉拢柳升明,也算是下了血本了,就算他是渣男,也是个敬业的渣男!她佩服! 这盆花若是她没猜错,只怕是要把五皇子这么些年的积蓄都掏空一半吧,五皇子当真也是舍得。 “果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晋长盈看着素冠荷鼎,又抬眼看了柳皎月一眼,发现柳皎月正用一种十分痴迷地目光看着兰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这时候可不是佩服五皇子的时候,五皇子都这么下血本了,但凡柳皎月懂点情调,这时候只怕也是明白五皇子的心意了。 “咳咳……咳嗯……”晋长盈轻咳了两声,试图让柳皎月回神。 柳皎月闻见晋长盈的咳嗽声,不由关心道:“县主,可是着凉了?这夏日炎炎,热是热了些,但县主也不要贪凉,若是染了风寒便麻烦了。” “无事,只是这素冠荷鼎如此珍贵,五皇子为何会无缘无故送给你?”晋长盈摆了摆手,将话题重新转回花上。 “兴许是先头皎月送了盆花给殿下吧,殿下心中过意不去,这才又回了皎月一盆?”柳皎月猜测道,她之前给五皇子送的那盆花珍贵程度与素冠荷鼎不相上下,甚至还犹有过之,柳皎月送出去后可是心疼了好多天,是以五皇子回她这么一盆,柳皎月也不觉得有什么。 “我可不这么认为,兴许五皇子是对你有意思?”晋长盈见柳皎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有些受不了她的迟钝,干脆直接挑明说。 “啊?”柳皎月听到晋长盈的话,果然一脸呆样,仿佛不敢相信晋长盈的话,“县主,这……” 晋长盈不顾柳皎月脸上错愕的神情,自顾自道:“据我所知,事实上,五皇子其实压根儿对花草不感什么兴趣,说他突然对养花感兴趣,似乎也是最近的事,你们这样把花送来送去的,我看啊,五皇子多半是想打你的主意。” 晋长盈半点也没避讳什么,甚至不怕被让人听见她在背后妄议五皇子。 柳皎月眼睛瞪大,连话都有些不会说了,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会……兴许五皇子只是最近才喜欢花,这才与皎月……” 晋长盈不屑嗤笑一声,五皇子那样的人,只对权利有兴趣,也只有柳皎月这样的傻样才会相信五皇子地鬼话。 “五皇子就是想勾搭你,如若不然,怎的他早不爱花晚不爱花,你一回京,他就感兴趣了?”晋长盈刚说出这话就有些后悔了,她这样说,听上去不就像在替五皇子撮合他们两个? 还没等晋长盈后悔得咬舌头,柳皎月便开口了,她眉头微皱,看上去半点不像被追求的怀春少女,反倒语气中还带着点嫌弃,道:“县主所言当真?” “额自然当真!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我觉得他肯定不是喜欢你,看着也不像啊……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小伎俩蛊惑了!”晋长盈又不放心的补了几句,生怕柳皎月就这么被五皇子忽悠了。 “县主放心,若是县主所言当真,皎月自然不能受五皇子的花,只是皎月有些失望,还以为五皇子是个真心爱花的人,没想到却不是,只是可惜皎月送出的那盆鬼兰,原本以为它碰到了惜花的主人,却没料是个骗花的!”说到最后,柳皎月话语中竟已是带上了三分的怒意,直言五皇子骗花,这素冠荷鼎珍贵是珍贵,然而与她先头送出去的那盆鬼兰相比,却还是差了点。 “额……”见柳皎月如此生气,晋长盈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无语,为什么柳皎月的脑回路和他们正常人总有些不一样,好半天柳皎月居然是在纠结五皇子不是真的爱花,而不是纠结五皇子为什么借着爱花的名义接近她。 “柳小姐也莫要气恼,那鬼兰十分珍贵,想来五皇子定然是在宫中命人好生养着的。”柳皎月怒气不减,晋长盈连忙出声安抚道。 “不成!那鬼兰是爹爹帮我找了许久才找到的,原本皎月还是看在五皇子也同样是爱花之人,这才忍痛割爱,如今既然五皇子不稀罕那花,我定是要向殿下讨回来的!”柳皎月腾地一声站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玉牌 “诶……等等等等,柳姑娘,这不太好吧……毕竟送都送出去了。”晋长盈看着柳皎月一副要打上皇宫闹事的样子,连忙拦住她,还别说,平日里看不出来,一说到话,柳皎月的性子都变轴了。 “那怎么行,送出去了也是能反悔的,左右五皇子也不爱花,便是让我把鬼兰讨回去又如何。”柳皎月终于显露出她胡搅蛮缠的一面。 “额……这个……”晋长盈没辙了,不过转念一想,柳皎月这样不也挺好的,让她对五皇子的好感度下跌,日后柳皎月与五皇子结亲的几率不就更小了? 何况,柳皎月不过只是去讨一盆花,以五皇子的作风,必然不会与柳皎月起冲突,最后肯定也是答应了她。 心中暗忖着,晋长盈便也没有再拦着柳皎月,而是跟着柳皎月一起出了柳府,柳皎月让人抱着那盆花,坐上马车,进了宫。 “你抱着素冠荷鼎进宫做什么?即便是你空着手进宫,不将素冠荷鼎归还,五殿下也是不会说什么的。”晋长盈坐在马车上,看着桌上跟着马车轻轻颤动的兰花,出声问道。 “这自然是不成的,这花该是谁的便是谁的,咱们谁也不欠谁的,省得日后若是五殿下说起,皎月倒成了没理的。”柳皎月摇摇头,原本她今日是高高兴兴地请晋长盈来兰花,谁知道从晋长盈那里得知了这么个消息,也不知道她的花这么这日子在五皇子那里过得好不好,五皇子的人究竟有没有好好对它,想到这些,柳皎月心中就有些焦急,恨不能立刻飞进宫。 马车行驶到了宫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来者何人。” 晋长盈正准备掏出太后给她的令牌,谁知道柳皎月直接掏出了一块玉牌,从马车内探出头去,亮出玉牌,那些侍卫一看到玉牌,竟是问也不问,当即便放行了。 晋长盈看得啧啧称奇,看着柳皎月手中的玉牌,出声问道:“你这是什么令牌,这么管用?” 柳皎月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将她递给晋长盈看,道:“这是五殿下先头给皎月的,说是日后若是有什么事,虽是可以进宫找殿下。” 晋长盈接过玉牌,便看到那玉牌雕刻得十分有特色,一只四爪蛟龙盘踞在玉牌上,中间刻了一个琮字,谁不知道五皇子的名讳是梁明琮。 晋长盈是这没想到五皇子还会这么一出,竟然连定情信物都给了? 晋长盈看完了便将玉牌还给了柳皎月,出于好心,她还是提醒道:“咱们大羲朝男女大防虽不如前朝那么严苛,但毕竟男女有别,若是五皇子妃知道五殿下给了这么快玉牌给你,只怕是会误会什么。” 至于误会什么,柳皎月很快便从晋长盈的话中悟了,但却并没想到五皇子的确是想纳她为侧妃。 “五皇子与皇子妃夫妻情深,相敬如宾,五殿下又怎会看得上皎月。”柳皎月摇摇头,对晋长盈的话不以为意。 晋长盈见她不信,耸了耸肩,也不强求。 进了宫门,两人下车,在太监的带领下,终于到了景阳宫。 “烦请姑姑通报一声,柳家皎月求见五皇子殿下。”柳皎月对景阳宫门口的姑姑温声道。 那姑姑听到柳皎月的名号,对她福了福身,转身便进去通报了,须臾走了出来,将晋长盈和柳皎月请了进去。 “殿下此时有要务处理,并未在宫中,皇子妃殿下请两位进殿一叙。”姑姑一面走一面道。 柳皎月点点头,只要能拿回她的花,五皇子和五皇子妃都是一样的。 到了殿中,两人跪在地上对殿上的五皇子妃行跪拜礼,“参见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的两人,温声道:“起来吧,二位不必多礼,赐座。” “谢娘娘。”柳皎月和晋长盈分别坐在了五皇子妃下首的位置。 五皇子妃见柳皎月身后的丫鬟进来时,手中还抱着一盆花,不由多看了两眼,随后笑着对柳皎月道:“不知柳小姐今日进宫求见五殿下,所为何事?” 柳皎月马上坐直了,对五皇子妃毕恭毕敬道:“皇子妃,昨日五殿下赏赐了皎月一盆素冠荷鼎,素冠荷鼎乃花中名品,皎月收到时十分高兴,然而今日却越想越有些不安,这话毕竟是五殿下辛苦找寻,皎月与五殿下同是爱花之人,自然知道找寻照料一株名品有多不易,皎月自受了五殿下的赏赐后,便一直心中难安,今日这才入宫答谢殿下,顺便物归原主。” 五皇子妃在听见柳皎月说素冠荷鼎时,就有些愣了,这满宫上下的宫人,哪个不知道景阳宫内昨天才枯萎了一盆素冠荷鼎,怎的偏生今日柳小姐这里又冒出来一盆素冠荷鼎?还是五皇子送的。 五皇子妃身边的方嬷嬷忍不住凑近五皇子妃,“娘娘,这……” 感受到宫人们十分微妙的目光,以及五皇子妃看着自己奇异的目光,柳皎月有些奇怪,道:“娘娘,有什么问题吗?” 五皇子妃清清楚楚地记得,五皇子当日对她说了,这素冠荷鼎,整个羲朝,只此一盆,也只有这样的花,才配得上她高贵淡雅的气质,这是那日五皇子对她所说的原话。 然而怎的今日,她便在别的女人那里看到了一盆一模一样的素冠荷鼎,还是五皇子所赠,五皇子妃不敢想这其中的深意,稳住声线对柳皎月笑得平易近人,道:“这是素冠荷鼎?不知可否拿近了些,让本宫看得真切些。” “自然。”柳皎月朝润玉使了个眼色,润玉会意,上前跪在五皇子妃跟前,将兰花呈到五皇子妃面前。 五皇子妃伸手,微微颤抖着手,抚上了兰花的花瓣,果然看到这株兰花有一瓣称淡淡的粉色,颜色非常浅淡,若是不认真观察,是看不出来的。 五皇子妃答应了五皇子,定然会好生照料这花,每日总要在这株兰花面前坐上几个时辰,仿佛看到它便能感觉到殿下对自己的情谊,然而如今,再看到这株花,五皇子妃却仿佛是看到了个笑话。 “呵……”五皇子妃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看着这株兰花,笑得十分苦涩。 第一百七十六章 象征 “皇子妃?可是这兰花有何异处?”柳皎月见五皇子妃一直盯着那兰花看,不由问道。 五皇子妃这才回神,强忍心中的伤恸,嘴角上扬,除了眼角微红,她看上去与方才无异,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皇子妃。 “无事,只是早前本宫宫里也有一盆素冠荷鼎,只是不知何故,这素冠荷鼎却枯萎了,也罢,兴许是本宫无福消受这花中君子了,今日见到柳小姐这盆花,倒是喜欢得紧。”这满宫的人都看到了柳皎月松来的话,五皇子妃即便有心想遮掩一二,也堵不住悠悠之口,索性大大方方说出来,倒显得不那么令人匪夷所思,毕竟这素冠荷鼎虽说罕见,同时出现两株也不是不可能。 柳皎月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面露喜色,道:“既然如此,那这盆花便献给娘娘吧。” 五皇子妃神情略微僵硬了一瞬,随即目光落在柳皎月脸上,似是在仔细观察,她究竟是在装傻示威,还是当真不知。 柳皎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与五皇子妃对视,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却让五皇子妃更加迷惑。 柳皎月不明白五皇子妃话中的深意,然而晋长盈却察觉除了一丝异常,十分耐人寻味,五皇子妃宫中的素冠荷鼎枯萎了,而偏生柳皎月这里,昨日五皇子又送来了一盆素冠荷鼎,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答案昭然若揭。 晋长盈心思电转,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卡,多半是五皇子想要讨好柳皎月,特地寻来了这盆素冠荷鼎,却不知为何被送到了五皇子妃这里,于是五皇子便玩了一手偷天换日,难怪五皇子说什么让柳皎月不要声张,原是问题出在这里。 “不必了,这花既然是殿下所赠,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柳小姐还是收下吧,所谓鲜花赠美人,便是如此,柳小姐不必拘礼。”五皇子妃只是颓然了一瞬,便很快振作起来,坐在主位上,对柳皎月温和道,只是眸光却泛着丝丝的凉意,幽暗不见一丝光亮。 “啊这……”柳皎月有些为难,她还心心念念着她那盆鬼兰,然眼下五皇子不在,她也不好开口朝五皇子妃讨要,她想了想,抬头对五皇子妃恭敬道:“这素冠荷鼎实在太过于珍贵,不若还是等到殿下回来再做定夺吧。” 五皇子妃一听,心中冷笑,果然露出了马脚,她就说,这好端端的,柳皎月为何进宫非要归还这兰花,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跟她示威来了! “不必了,这花儿殿下也跟本宫提起过,就是送给柳小姐的,柳小姐收下便收下吧,不碍事的。”五皇子妃明白了柳皎月的来意,再看她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便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说话语气也有些冷硬。 柳皎月被五皇子妃突然变换的语气吓了一跳,不知道五皇子妃为什么态度急转,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晋长盈率先开口打断了,“皇子妃当真是大方,素冠荷鼎这样珍贵的品种,五殿下与皇子妃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转手赠给他人,只是既然柳小姐自觉受之有愧,皇子妃又格外钟情于这株兰花,不若将这素冠荷鼎收下如何?” 五皇子妃见晋长盈说话,脸上的神情微微转晴了些许,然而晋长盈说的话却不那么讨喜,直将五皇子妃本就血淋淋的心捅了个血肉模糊。 五皇子妃冷眼看着桌上的花,原本它是五皇子爱她的象征,然而如今它从柳皎月手上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上,五皇子妃却觉得它比火炭还要灼人。 “还请五皇子妃收下皎月的一片心意吧,这素冠荷鼎乃兰花中的极品,象征着尊贵淡雅,正好与五皇子妃相配,皎月倒是有些配不上这花了。”柳皎月也跟着晋长盈在一旁趁热打铁劝说道。 然而五皇子妃买晋长盈的帐,却不代表她也买柳皎月的帐,相反,她如今将柳皎月视作情敌,无论柳皎月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觉得柳皎月是在向自己示威。 不只是五皇子妃,就连五皇子妃身边的方嬷嬷也是这样想的,是以当柳皎月说完这话,方嬷嬷看着柳皎月的神色便带上了一丝不善,偏生柳皎月还傻乎乎的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脸希冀地看着五皇子妃,希望五皇子妃能收下这盆花。 “柳小姐说哪里的花,这花儿既然咱们殿下送给了柳小姐,那自然是觉得柳小姐比咱们娘娘还要配得上这兰花了,如今柳小姐硬要将兰花送回来,也不知是下殿下的脸子,还是在跟咱们娘娘示威。”方嬷嬷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出声道,她是五皇子妃的陪嫁嬷嬷,自幼看着五皇子妃长大,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如今五皇子妃受了委屈,她简直比五皇子妃自己还要着急。 饶是柳皎月再迟钝,这会儿也听出来方嬷嬷话语中带着的敌意,她一脸懵地看看方嬷嬷,又看看五皇子妃,又转头眨巴着眼睛,求助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扶额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五皇子会翻车翻在这上面,这也太大胆了,同一盆花轮流送给两个女人,就是换做了她,她也忍不了,更何况是五皇子妃了。 “嬷嬷!别说了!”五皇子妃出声打断了方嬷嬷的花,显然方才方嬷嬷的话也戳到了她的痛处。 “娘娘……”方嬷嬷见五皇子妃眼眶微红,意识到自己失言,有心想说什么弥补。 “柳小姐既然是来还花的,那本宫便收下了,本宫有些乏了,便不留柳小姐与县主用膳了。”五皇子妃强撑着一口气道,眼中已是有泪光闪烁,她原以为自己嫁得良人,却没料五皇子心中不止她一个女子。 他究竟骗了她多久? 上回在灵台寺,五皇子口口声声说着与柳皎月接触,只是为了向柳皎月讨教养花之法,并无私情,然而眼前这盆花,又确确实实昭示着,殿下欺骗了她,他与柳皎月分明就是有什么,然而却这样瞒着她,甚至让柳皎月今日有机会这样折辱她! 她身为宰相之女,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因着是宰相老来得女,娇养惯了,她要什么没有?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杖毙 她原本能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好,然而却偏生看上这么个玩意儿,他背弃了两人所有的誓言,他背叛了她! 这个认知让五皇子妃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生生捏碎一般,痛得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突,她却丝毫未觉。 五皇子妃都开口赶人了,按理说,两人这时候是应该走了,然而柳皎月心心念念着那盆鬼兰,却怎么也没好意思开口,柳皎月犹犹豫豫地站起身,对柳皎月行了一礼。 晋长盈也站了起来,看了五皇子妃一眼,轻易便发觉了五皇子妃的异常,她心中叹了口气,但却并不同情她,她早前就已经提醒过她一次,但五皇子妃却不当回事,那现在她也只有两个字送给她,活该。 不过,若是五皇子妃这次能醒悟那也不算太晚。 “那……”晋长盈正想告退,然而却见柳皎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了五皇子妃一眼又一眼,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晋长盈看不下去,在心中摇摇头,扬声道:“长盈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娘娘能否做主。” “何事,县主但说无妨。”因着晋长盈在五皇子妃生产时救过五皇子妃一命,是以五皇子妃对晋长盈还算和蔼,何况,她没记错的话,晋长盈早先已经提醒过她一回,然而她却被甜言蜜语迷了眼,没把晋长盈的话放在心上。 “柳小姐说她曾经向五殿下献上了一盆鬼兰,娘娘有所不知,事实上,这株鬼兰是长盈赠给柳小姐,柳小姐对这株鬼兰视若珍宝,原本没有将它献出的打算,谁知却被下面的人弄错了,错将这株鬼兰献给了殿下,这株鬼兰对长盈意义非凡,如今长盈厚着脸皮前来,就是想向娘娘讨要回这株鬼兰,不知娘娘能否做主,卖长盈这个面子?” 晋长盈说完,柳皎月对晋长盈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心中庆幸,今日若不是晋长盈同她一起进宫,只怕她还当真开不了这个口。 五皇子妃没想到五皇子与柳皎月事先还有往来,他究竟瞒了她多久?这两个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然而她却毫无所觉,被人当傻子一样耍。 五皇子妃心中早已将柳皎月凌迟了百八十遍,柳皎月这个贱人,今日果真是来向她示威的,还带着晋长盈一同来,当真以为她怕了么? 五皇子妃故作沉吟了许久,才道:“这事殿下倒是未同本宫提及,不若本宫同你们前往花房一趟?既然这花对县主意义非同,若是找到了那盆花,县主便收回去吧。” “也好,那便劳烦娘娘了。”晋长盈和柳皎月对五皇子妃福了福身。 随后,五皇子妃便带着两人到了宫中专程养花的地方,皇宫内的花房很大,单单只是一个花房,占地便足有五十多亩,里面养植着各式各样的花,有的还是反季的花,却开得十分娇艳。 几人甫一走进花房,一股淡淡的花香夹杂着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各种各样的花香糅杂在一起,又混合成了一股十分奇异的香气,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奴才参见五皇子妃,参见县主。”管理花房的大太监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走进来的五皇子妃和晋长盈,只是柳皎月罕少在人前露面,倒是个生面孔,他毕恭毕敬地站在五皇子妃面前,带着讨好的笑,道:“今日娘娘亲自来花房,可是想带什么花回景阳宫?” 五皇子妃淡淡瞥了他一眼,居高临下道:“去,把前几日给本宫照料兰花的那个花匠叫过来。” 大太监微微愣了愣,随即点头哈腰称是,马上便带着个小宫女到五皇子妃面前,那小宫女一看到五皇子妃,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战战兢兢地跪在五皇子妃面前,给五皇子妃磕头道:“奴婢参见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坐在一旁的软椅上,宫女很快给五皇子妃斟了杯茶,五皇子妃轻啜了口茶,看也未看那小宫女,曼声道:“来人,拉下去,杖毙。” “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此言一出,不只是那小宫女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就连身边其他的下人,也都战战兢兢地跪下,晋长盈和柳皎月原本以为五皇子妃不过只是带她们来看花的,却没料事情会突然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是!”五皇子妃随行的侍卫领命,上前一把架起那小宫女,就要拖下去杖毙。 那小宫女当场被吓破了胆,哭着喊着对五皇子妃求饶道:“娘娘!娘娘饶命啊!娘娘饶了奴婢吧!” 花房那管事的太监见五皇子妃面无表情,也摸不清五皇子妃的心思,不敢触怒了五皇子妃,小心翼翼问道:“娘娘……不知小莲她做了何事,惹得娘娘如此不快?” 五皇子妃目光落在小莲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冷哼一声,道:“做了何事?本宫宫中那盆素冠荷鼎是何等珍贵的兰花,本宫将照料兰花的任务交给了她,不过才几天,便给本宫养死了,真是晦气!莫要坏了我景阳宫的风水!也不看看你这条贱命,抵不抵得上本宫的花!” 五皇子妃提及素冠荷鼎,小莲脸上果真显出一丝心虚,她连忙对五皇子妃求饶道:“皇子妃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也不想的啊……是——” “把她嘴给本宫堵上!拉下去打死了!”五皇子妃厉声呵斥,两边的侍卫连忙照做,将小莲扭送了下去。 原本昨日那素冠荷鼎枯萎了,五皇子妃伤心归伤心,但她向来体恤下人,并未因此事责罚花匠办事不力,然而今日却受了柳皎月的刺激,迁怒了花房的花匠。 但究竟是不是迁怒,也只有五皇子和小莲自己心里清楚了。 柳皎月和晋长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柳皎月虽说平日里爱花成痴,但她花田里那么多花,每日死的也有不少,她也不至于因为死了一盆珍贵的花,处死下人。 柳皎月看不过眼,上前跪在五皇子妃面前,替小莲求情道:“还请五皇子妃息怒,不过是一盆花罢了,花虽说珍贵,但再怎么也比不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请皇子妃手下留情!” “哦?”五皇子妃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皎月。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卖了 “不知柳小姐有何高见啊?”五皇子妃冷冰冰看着柳皎月,此刻,她并未再掩饰眼中对柳皎月的敌意。 柳皎月低着头,并未发觉五皇子妃看着自己的眼神,“如今皎月将素冠荷鼎献给了五皇子妃,五皇子妃便莫要再责怪这宫女了,素冠荷鼎娇贵,难以养活实属正常,还请娘娘息怒。” “若是人人犯了错,本宫都‘息怒’,那日后这宫中,可还有人将本宫放在眼里,将本宫的话放在心上?”五皇子妃寒声道。 “皎月一直听闻娘娘体恤下人,这宫中上下对娘娘无不交口称赞,都是因为娘娘平日里对待下人温和人善,这些奴才们都记在心上的,今日娘娘若是放了小莲这一回,想来日后小莲定会十倍百倍回报娘娘。”柳皎月绞尽脑汁替小莲说着好话,急得满头大汗。 然而殊不知她早已上了五皇子妃的黑名单,这时候若是她不说话,小莲兴许还有一条活路,然而现下她站出来替小莲求情,五皇子妃心中便更加起了疑心,她这样替小莲求情,莫不是两人先头便接过头,原来这些人连同五皇子一起欺骗她! 柳皎月越是替小莲求情,五皇子妃就偏要与她唱反调,她冷笑一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宫中自然有宫中的规矩!柳小姐轻飘飘一句本宫体恤下人,便想把小莲犯了错事抹平,未免也太轻松了些!想要当圣母,也莫要到本宫跟前来!” “皇子妃此言差矣,小莲虽说犯错,但却罪不至死,为了一朵花,把人打死了,未免让人觉得过于残暴?”晋长盈也开口劝道。 然而五皇子妃此时正在气头上,谁说话都不好使,来一个她怼一个,连晋长盈也不例外,听到晋长盈说的这话,她像是不认识晋长盈了一般看了她一眼,随后哼了一声,“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正常,偏生从你祯明县主嘴里说出来,最是没有说服力,要比残暴,这帝京也不知有几人能赢得过祯明县主。” 说完,侍卫们便在小莲的惨叫声中将小莲拉了下去,柳皎月眼看着小莲被拉下去,被吓得白了脸色。 晋长盈被五皇子妃噎了噎,这五皇子妃在五皇子面前唯唯诺诺,现在倒是强硬起来,果然能在这深宫之中混的风生水起,甚至还诞下了皇长孙的女人,又能是什么善茬? 看来是她将五皇子妃想得太简单了,单凭五皇子妃如此干脆了当便处死了一个宫女,晋长盈就知道,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五皇子妃看上去仁善,然而做出的事,却同样让晋长盈毛骨悚然。 晋长盈惊悚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不能让柳皎月进宫的决心,皇宫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柳皎月这颗小白菜进去了,那不是给人送人头去了? 五皇子妃处理完小莲,眸中的冷意褪去,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温和可亲的微笑,对晋长盈和柳皎月道:“真是失礼了,宫里这些下人平日里疏于管理,便总会出些纰漏,让二位见笑了。” 柳皎月眸光失神地看着小莲被拖出去的方向,地上还落了一只小莲的鞋子,五皇子妃见状,眸光微闪,恍若未觉地笑看着二人。 晋长盈的心里承受能力还是比柳皎月强一些,脸上也带着跟五皇子妃同样的假笑,皮笑肉不笑道:“五皇子妃说哪里的话,下人不听话了自然是要处罚的。” 她果然还是喜欢跟柳皎月这样的小白菜待在一起,虽然憨是憨了点,但好歹不用费脑子,也不用担心被算计。 “县主方才是说想要看看柳小姐送进宫的鬼兰吧?”五皇子妃似是这才忆及来花房的目的,对花房的大太监吩咐道:“前些日子五殿下可有送一盆鬼兰来花房?将它拿过来。” 那大太监还沉浸在小莲被杖毙的恐惧中,半天回不过神来,听到五皇子妃的吩咐,他连忙点了点头,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便要转身去找花。 然而走出一半,马上又想到什么,连忙回神,唯唯诺诺对五皇子妃道:“皇子妃……这花……这花……” 五皇子妃见不得他结结巴巴的样子,不耐问道:“这花什么?说清楚。” “这花前些日子才刚被殿下拿走了,说是拿出宫了……”大太监小心翼翼观察着五皇子妃的神色,生怕五皇子妃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拖出去砍了脑袋。 五皇子妃闻言,面色微沉,“送出宫了?送去哪儿了?”说着,五皇子妃目光又往柳皎月那边瞥了瞥,莫要是柳皎月故意在她面前炫耀示威,才给她来这么一出,若当真是,她便让柳皎月知道知道厉害! “这……殿下将花儿送去哪儿了,奴才也不知……诶专程照料那盆花的小德子知道!”大太监马上想起来,连忙朝一个正在浇花的小太监招手。 那小太监马上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对五皇子妃行了一礼,“参见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问话,先头五皇子送来的那盆鬼兰,送去哪儿了?”大太监在小德子耳边问道。 小德子跪在五皇子妃跟前,垂着头恭敬答道:“回五皇子妃的话,半月前,五皇子派人来将那盆鬼兰带出了宫,听说是找到了合适的买家,五殿下将那盆鬼兰卖了。”小德子在养花当年颇有造诣,是以对那株珍贵无比的鬼兰印象极为深刻,当时鬼兰被送出宫,他还好一番惆怅了几日。 “卖了?”柳皎月和五皇子妃异口同声问了出声,五皇子妃是惊讶,然而柳皎月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和心痛。 五皇子妃看了柳皎月一眼,柳皎月连忙捂住嘴,她也看出来五皇子妃不待见自己了,自然不会去找五皇子妃的不痛快,只是五皇子将她最心爱的花卖了这个事实,却让柳皎月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一双盈盈水眸不过瞬时便漾出了泪花。 “回五皇子妃的话,五殿下的确是派人将那株鬼兰卖了,随后又买了一株素冠荷鼎运送进宫。”小德子低着头答话,因着他一直便在照料那株鬼兰,是以五皇子将鬼兰送出宫,顺便也小德子带出宫了几日。 第一百七十九章 败露 这个消息不只是让五皇子妃和柳皎月震惊,就连晋长盈也被惊得差点掉了下巴,这五皇子未免也太过不要脸了吧,居然把柳皎月送给他的花转手卖了,又去换了盆差不多的,脸皮厚到这种境界,也是绝了。 她就说嘛,五皇子怎么可能情愿掏空自己的金库,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五皇子妃听到小德子的话,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还以为柳皎月有多受五皇子重视,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而已,虽然五皇子的背叛依旧让五皇子妃感到震惊痛苦,然而现下五皇子妃的心态已经放平和许多,看来这个柳皎月也不如何,想要撼动她的地位,她还不够格。 “唉,真是可惜,县主的花,似乎不在这里了。”五皇子妃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目光朝柳皎月瞥了瞥。 那株鬼兰是柳皎月最为钟爱的一株兰花,原本送给五皇子就已经让她很肉痛,然而没想到五皇子根本就没有好好对待她的花,反而是转头就把她的花给卖了,当着一套背着一套。 柳皎月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是掩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若非她极力忍耐,她只怕这会儿已经冲到五皇子面前,让他还她花了。 “是吗?那便罢了,咱们走吧。”晋长盈没再说什么,拉着柳皎月的手就往外走,竟然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确确实实在五皇子妃面前上演了什么叫变脸比翻书还快。 五皇子妃神色莫测看着晋长盈拉着柳皎月离开的背影,却也并不恼,只是看着柳皎月的眸光微微泛冷。 五皇子妃不与晋长盈计较什么,但她身边的方嬷嬷却愤愤不平道:“娘娘,这祯明县主也忒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仗着先头在灵台寺救过娘娘一命,便如此横行无忌,当真是……” 五皇子妃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道:“罢了,回景阳宫。” 回到景阳宫,面对柳皎月松来的那盆素冠荷鼎,五皇子妃站在花盆前看了许久,越是看这朵花,她的心便越是凉的彻骨,良久,她吩咐道:“把这盆花,搬到寝殿。” “娘娘……”方嬷嬷看着五皇子妃神情恍惚的模样,有些不忍。 “去。”五皇子妃冷声道。 见五皇子妃态度坚决,方嬷嬷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退到一旁。 宫人们把素冠荷鼎搬到寝殿先前摆放素冠荷鼎的窗台前,五皇子妃站在窗台前,也不知站了多久,方嬷嬷迈着小碎步走到五皇子妃跟前,低声对五皇子妃耳语道:“娘娘,殿下回来了。” 已经站得浑身僵直的五皇子妃似这才醒过神来,恍惚地看了一眼方嬷嬷,对她微微点点头,迈步朝殿外走去,发现五皇子正朝着这边走来,手中似还那些什么东西。 “怜儿,这是本宫今日去宫外办差,偶然看见的,想着与你般配极了,这便买下了。”五皇子手中拿着一支珠钗,对五皇子妃笑意盈盈。 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手中的珠钗,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五皇子并未察觉五皇子妃有些反常的情绪,将珠钗簪上了五皇子妃的发髻,轻抚着她的脸,柔声道:“好看。” 若是往日,五皇子妃这会儿早就红透了脸蛋,对然而这会儿,她脸色依旧苍白得跟一张纸一般,面对五皇子的温柔小意,她丝毫不为所动,将五皇子刚刚簪上去的珠钗扯了下来,拿在手里仔细赏玩,不一会儿,她轻轻笑了。 五皇子这才察觉到五皇子妃的异样,不由问道:“怜儿,怎么了?” 五皇子妃不答话,她摸着珠钗上面的配饰,这才轻声道:“很精美的珠花,殿下有心了,殿下总是这般,给怜儿意料之外的惊喜。”五皇子妃话中有话道,脸上的神色未变,丝毫看不出一丝喜色。 五皇子见状,心中漏了一拍,故作无事笑道:“怜儿作甚还与本宫生疏了,本宫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人,只要你高兴了,本宫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是吗?”五皇子妃抬眼看着五皇子,眼眸漆黑如墨,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五皇子妃表现出来的莫测让五皇子颇为不适,他皱了皱眉,直言问道:“怜儿,今日可是宫中发生了何事?这是怎的了?” 五皇子问了,五皇子妃轻笑出声,抬眼看着五皇子,笑靥如花道:“无事,只是殿下给妾身准备了惊喜,正巧了,妾身也给殿下准备了个惊喜,殿下可要随同妾身去看看?” 看到五皇子妃脸上的笑,五皇子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笑道:“好啊,看看怜儿给本宫准备了什么惊喜。” 五皇子妃带着五皇子进了寝殿,走到放着那盆兰花的地方,对五皇子回眸一笑,道:“殿下,您看,这是什么?” “什么……”五皇子脸上的笑意在看到这盆花时彻底僵硬在脸上,他看了看那盆素冠荷鼎,若是他没记错的花,这盆花此时应当是在柳府才对,然而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景阳宫寝殿内。 “怜儿,这……”五皇子带着僵硬的笑意,询问地看向五皇子妃。 “殿下可还惊喜?”五皇子妃笑意盈盈道,“先头妾身养的那盆花死了,妾身心中十分愧疚,没想到今日便又来了一盆。”五皇子妃仰头看着五皇子笑,然而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五皇子看着五皇子妃眸中的冰冷,终于意识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计划似乎败露了,他轻咳了咳,挥退宫人,“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人们依言鱼贯而出。 等到宫人们都离开,五皇子这才道:“这花,是哪里来的?” “从哪里来的,殿下不应该比妾身更清楚才对。”五皇子妃冷冰冰答道。 果然。 五皇子心中的猜测验证,然而他却想不通,为什么原本都已经送到柳皎月府上的花,会出现在景阳宫。 “殿下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原本送给柳皎月的花,此时会出现在妾身这里?”柳皎月看着五皇子的神色,不用猜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五皇子原本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五皇子妃当面揭穿,是以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站在五皇子妃面前,却莫名有些招架不住,以及难堪,良久,他才哑声问道:“为什么?” 第一百八十章 争执 “呵……”五皇子妃见这个男人居然连否认都没有,直接便承认了,本就凉了一大半的心此时彻底凉得透顶。 “怜儿,你要相信本宫,本宫的心里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女人,信我!”五皇子这话倒是不假,毕竟两人成亲多年,而五皇子妃的母族给五皇子带来了许多的便利,即便当初五皇子是为了权势接近她,如今也是相处出来了几分感情的,至于柳皎月,那却是全然的利用,五皇子哪里肯对她投入半分感情。 “事到如今,你还在对我撒谎!”五皇子妃再也忍不住,撕破了平静的假面,两眼泛红地看着五皇子,眼中满是失望与恨意,“你的女人都带着花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了!你居然还敢说心里只有我一个女人!殿下,我真怀疑,你究竟有没有心!” “什么耀武扬威?”五皇子十分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是说柳皎月带着花跑到五皇子妃面前炫耀来了? 心中浮现出这个猜测,然而五皇子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发怒,反而有些惊喜,毕竟若是柳皎月带着他送的花跑到五皇子妃面前来示威,这岂不是说柳皎月对他也是有意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五皇子只觉得心头更加火热,仿佛柳总督在云州统领的那几十万大军都已经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五皇子妃却误解了五皇子的意思,还满以为五皇子实在关心自己,她终究是没忍住眼泪,眼泪夺眶而出,捶着五皇子的胸口,愤恨道:“她带着你送的花,跑到我面前来示威,炫耀有多得你宠爱!你当初分明说过此生只有我一个女人,然而你如今却……”五皇子妃泪眼朦胧地看着五皇子。 只是五皇子的心都被柳皎月夺去了注意力,五皇子妃的眼泪已经不能让他心软半分,只是装还是要装装样子,他连忙搂住五皇子妃,在怀中拍抚安慰道:“怜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原谅我,我这都是为了咱们的未来啊,本宫这样汲汲营营,还不是想给咱们和赟儿谋一个好前程。” “什……什么意思?”五皇子妃从五皇子怀中抬起头,透过泪光看着五皇子。 “本宫与长公主的斗争日渐激烈,若是能拉拢柳总督,本宫必定如虎添翼,届时长公主再如何,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你懂本宫的意思吧?”五皇子深情款款地看着五皇子妃,伸出手心疼地替她擦拭脸上的眼泪。 五皇子满以为五皇子妃这次也会像往常一般,被他三言两语便说服,然而这次却不知怎的,五皇子妃不再像先头那样他说什么便信什么。 “不成。”五皇子妃推开五皇子,十分坚决道:“你当初在我父亲面前发过誓,此生只会有我一个女人,你忘了吗?”五皇子妃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五皇子,目光灼热得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 五皇子被五皇子妃或许炽热的视线逼视得节节败退,他避开五皇子妃过于明亮的眼神,狼狈道:“本宫自然是记得的,只是怜儿,本宫这么做,都是为了……” “够了!我不想听!难道这么些年,我爹帮你帮的还少吗!你竟然还不知足,如此贪得无厌,如今竟想另纳他人,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五皇子妃无法接受五皇子要另纳他人的事实,若是放在旁的女人身上,便认命了,然而对于五皇子妃来说,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她当初就是相信了五皇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执意要嫁给他,然而却没料,成亲多年,她终究还是逃不过丈夫要纳侧妃的事实。 五皇子妃失望地看了五皇子一眼,随后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素冠荷鼎身上,她突然一把将素冠荷鼎扫落在地上。 “啪——” 花盆应声破碎,泥土瓦片四散飞溅,粘在两人的衣摆上,而那朵号称价值万金的素冠荷鼎,此时花瓣被脏污的土壤掩盖,洁白淡雅的花瓣染上了污色。 五皇子妃还嫌不够解气,穿着绣鞋一脚踩在那朵花上,好好的一朵花,此时瞬间便被踩扁,不成型了。 “怜儿!”五皇子见状,脸色微变,没来得及拦住五皇子妃的动作,这朵花可是花了他多少心血才找到的,然而现下却被五皇子妃一脚踩扁了,饶是他心中对五皇子妃有所愧疚,此时也忍不住有些发怒。 然而五皇子妃心中只会比他更加怒意勃发,她冷笑一声,拂袖而去,不再像往日一般对五皇子言听计从。 五皇子妃在五皇子面前向来是温柔如水,逆来顺受,还从来没有这样给他甩过脸子,是以现下五皇子妃丝毫不给五皇子面子,让五皇子脸上颇为挂不住,面色十分阴沉。 五皇子妃跑出了寝殿,在外面听见里面动静的方嬷嬷原本就担心得不得了,生怕是殿下跟皇子妃动起手来了,现下看到五皇子妃跑出来,她马上跟了上来,满面焦急,“娘娘!这是怎么了!” 五皇子妃与五皇子起了争执,然而她却不想让下人们看笑话,闻见方嬷嬷的问话,她眼眶微微泛红,然而却只是摇摇头,只字不提,只道:“小殿下呢?” “小殿下此时刚被奶娘哄睡了,在偏殿睡觉呢。”方嬷嬷答道,她小心翼翼抬头,看到五皇子妃红着眼睛,心中对五皇子更加不满。 “本宫去看看。”五皇子妃说着,便走进了偏殿,看到奶娘正站在榻前,守着皇长孙睡觉,她轻轻对她挥了挥手,奶娘对五皇子妃福了福身,随后便退下了。 五皇子妃走到儿子的床前,皇长孙又长大了些许,躺在床上盖着锦被,含着手指睡觉,不时发出吧唧声,模样十分玉雪可爱,就像个面团捏的粉娃娃。 五皇子妃看着熟睡的儿子,不由潸然泪下,她原本以为五皇子是自己的良人,却没料到,世上男子都一个样,五皇子妃虽不如五皇子聪明,却也知道不能再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这次无论五皇子在她面前耍什么花招,她都是不会再相信了。 之后的几天,五皇子夫妇俩都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在人前五皇子妃依然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然而私下里,对五皇子却日渐冷漠。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早做打算 五皇子妃态度的转变让五皇子极为不安,虽说他需要柳皎月,然而此时正是他的关键时刻,他也不能失去宰相的扶持。 所幸五皇子妃并未将五皇子想要纳侧妃的事告诉宰相,否则这几日五皇子就不会过得这么安生了,而五皇子妃没有告诉父亲,这也让五皇子觉得还是有说服五皇子妃的希望的。 是以他表面上表现得对五皇子妃深情无悔,悔不当初,然而心中却从未放弃过要纳柳皎月为侧妃的想法。 但他也不能放任五皇子妃日复一日这样冷淡下去,否则若是被宰相得知,必定会出问题,是以这日,五皇子率先沉不住气。 回到景阳宫,五皇子妃果然如往常一般,对五皇子态度十分冷淡,半点不见从前的善解人意,这让五皇子心中十分不舒服,若不是五皇子妃的母族对他还有用处,他才懒得去应付这没眼色的女人,他努力压下心中的不适,笑脸迎上五皇子妃,道:“怜儿。” “见过殿下。”五皇子妃神情依旧是冷冰冰的,十分敷衍地对五皇子行了个礼,随后便准备甩头离开,这几日都是如此。 五皇子咬牙看着五皇子妃如此嚣张的举动,分明他才是皇子,但五皇子妃的架子倒是摆得比他更大,他身为皇子,连纳侧妃的权利都没有,还要看妻子的脸色,这让五皇子心中对五皇子妃更加不满。 待到他登上皇位,他第一个将这善妒的妒妇打入冷宫! 五皇子心中恶狠狠地想着,然而面上却不露一丝端倪,见五皇子妃要离开,他连忙拉住五皇子妃的手,“别走。” “还请殿下自重。”五皇子妃挣不开五皇子的手,态度十分冷淡道。 “如今你就对我这样冷淡是不是?”五皇子十分哀伤地看着五皇子妃,试图用自己的示弱勾起五皇子妃对自己的感情,然而也不只是也不知是这次五皇子妃彻底醒悟了,还是他做得太难看,让五皇子妃对他彻底失望,对五皇子的装可怜,五皇子妃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殿下,赟儿要醒了,容妾身告退。”五皇子妃对五皇子福了福身,往偏殿走去。 五皇子妃背对着五皇子,并未看到五皇子眼中的阴沉冷意,若是她看到同床共枕多年的爱人,在背后看着自己的目光竟然是这般的冰冷如刀,只怕是会比现在更加绝望难过。 五皇子跟了上去,进到偏殿,此时奶娘正抱着刚吃过奶的梁赟哄着,五皇子妃走了过去,从奶娘怀中抱过儿子,对着五皇子十分冷淡的脸色此时却仿佛化成了水一般,温柔无比,“赟儿,来母妃抱抱。” 梁赟看到母亲,便开心得手舞足蹈,嘴里还在呀呀呀地叫着,五皇子妃将梁赟把现在怀中,失去了丈夫后,她对儿子的照料更加仔细。 五皇子跟在五皇子妃身后,挥退了下人,走到五皇子妃面前,他淡淡瞥了一眼五皇子妃怀中的梁赟,不论是五皇子妃还是梁赟,对他来说,都不过只是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等到他登上那万人之上的皇位,想要什么没有? “怜儿,本宫许久没来看赟儿了,来给本宫抱抱赟儿。”五皇子说着,便想从五皇子妃手中接过梁赟。 谁知五皇子妃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五皇子的手,五皇子的神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然而五皇子妃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对五皇子淡淡道:“还请殿下恕罪,赟儿这两日风寒刚好,不宜与外人接触,想来殿下这么这日子都未曾来见过赟儿,也是不知道的。”说到最后,五皇子妃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五皇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五皇子妃这是什么意思?把他也当成了“外人”? “怜儿!不要再胡闹了!”五皇子低声呵斥道。 五皇子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阴沉,原本还对着母妃乐的咯咯笑的梁赟,此时看到五皇子阴沉无比的神色,当即便被吓得躲在母亲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五皇子妃连忙诓哄着梁赟,五皇子把儿子吓哭了,五皇子妃对他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可以说面色比先前更加难看,对五皇子毫不客气道:“殿下,你身为赟儿的父亲,平日里罕少来看赟儿便罢了,如今来了便要在赟儿面前逞一逞做父亲的威风么?” “怜儿,本宫并非……”五皇子想跟五皇子妃解释,然而五皇子妃抱着儿子一转身便走了,竟是丝毫不想与五皇子半分交流。 五皇子再也忍不住,拉住五皇子妃,看着她怀中的梁赟,五皇子计上心头,突然出声道:“怜儿,你即便是不为我们两个考虑,难道你就不想替赟儿早做打算么!” 果不其然,提及梁赟,五皇子妃转身离去的背影微微一僵,可以说五皇子这句话是狠狠戳中了五皇子妃的软肋,五皇子妃当场便楞在了原地。 是啊,即便是不为自己考虑,她也得为自己的儿子早做打算啊。 左右五皇子对她都已经这样了,五皇子变心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她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她怎么样都可以,既然不能改变,那么她还是应该为自己的儿子筹谋一番,好歹让自己的儿子过得比自己好吧? 五皇子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马上走到五皇子妃面前,趁热打铁带着诱惑的语气道:“叫儿子,咱们就赟儿一个孩子,即便我纳了柳皎月,我也不可能会让她生下孩子的,咱们的孩子只有赟儿一个,若是日后本宫当真……你就不想让咱们的儿子……”五皇子语带暗示地看着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果然被他说得心动了,是啊,若是五皇子日后登基,那么她就是皇后,赟儿就是嫡长子,让他登位也是自然的,那她的儿子以后就是皇帝了。 思及此,五皇子妃看着怀中的儿子,又看看五皇子,眸中露出挣扎的神色。 “怜儿,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想让咱们的儿子以后站在最高的地方吗?本宫向你保证,若是日后本宫登基,本宫立刻就立咱们的儿子为皇太子,可好?”五皇子又加了一剂猛药,他就不相信五皇子妃会不心动,不过说归说,等到日后会不会兑现诺言,就是他说了算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告状 最终,五皇子妃还是在五皇子的劝说下,松了口,同意了让五皇子纳妾,但也因此,在五皇子妃心中,他们两人的夫妻之情,也仅止于此了。 然而五皇子却毫无所觉,还在心中暗自窃喜,成功让五皇子妃服了软,在他看来,只要能把女人哄好,那就不算什么问题。 过了五皇子妃这一关,五皇子自以为,以自己的魅力,没有女人能从他的手底下逃过,如今在五皇子妃那里过了明路,五皇子行事也就更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五皇子想得很好,但他唯独漏了一点,他没有想过,如果柳皎月不喜欢他,甚至对他的印象大跌,他会如何。 那日柳皎月从宫中出来,在回府的马车上,一直默默地抹着眼泪,不能说她矫情,毕竟那么一盆花,不说寻找它若耗费的人力财力,就是找到以后,柳皎月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照料,在柳皎月心中,那盆花始终是不一样的,即便是一百盆素冠荷鼎也抵不上那么一盆鬼兰。 是以,得知五皇子收了自己的花,不仅不好生照料便罢了,甚至转头就卖了,连说都不说一声,柳皎月心里委实难受得紧,想着想着,便忍不住眼泪花花转。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柳皎月没出息的样子,想安慰两句,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给她递了块手帕,干巴巴安抚道:“好了,有什么可哭的,不过是盆花罢了,再重新让人找来一盆便是。” 话虽这么说,但柳皎月的性子却有些倔,她接过晋长盈手中的手帕,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十分委屈地摇头道:“没有了……那盆鬼兰是爹爹找了好几年,才找到那么一盆,是我花田里最金贵的一盆花了,如今五皇子却把我的花卖了……” 柳皎月说着,不由悲从中来,又想哭了,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晋长盈也不太擅长哄孩子,见柳皎月这么哭,着实是有些头皮发麻,她安慰地拍了拍柳皎月的肩,道:“事已至此,哭也没有用了,不若去问问五皇子,问他把花卖哪儿去了,看看还有没有能买回来的可能。” 柳皎月听到晋长盈的安慰,仿佛找到了希望一般,抬头一脸希冀地看着晋长盈,问道:“真的吗?真的可以去找五殿下把我的花买回来吗?” “当然了,原本这就是你的花,有什么不能的,你今日都能为了你的宝贝花闯进宫,怎的如今听到花被卖了,反倒怂了?”晋长盈道。 柳皎月一想也是,听到晋长盈的话她心中又重新充满了希望,只要能把她的花要回来,怎么都好,想罢,柳皎月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只是眼睛依旧有些湿润,眼眶微微泛红,一看就知道是哭过的。 “对了。”柳皎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袖口拿出了方才进宫用的那块令牌,道:“这是五殿下给我的,原本准备把它还给五皇子,方才忘记了。” “你日后少与五皇子接触,他那样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人,还是少交往为妙。”晋长盈瞥了一眼柳皎月手上的玉牌,淡淡对柳皎月道。 柳皎月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十分乖巧地应声。 不一会儿,柳府到了,柳皎月向晋长盈道别道:“今日多谢县主了,皎月便先告辞了。” 晋长盈摆了摆手,道:“快走吧快走吧。” 柳皎月对晋长盈讨好地笑了笑,眼角还挂着泪,笑得十分娇憨。 柳皎月搀着丫鬟的手下了车,等到柳皎月下了车,晋长盈的马车便继续向前驶进,柳皎月站在原地目送晋长盈的马车离去,等到彻底看不到马车,柳皎月这才转身进了柳府。 柳皎月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反而是跑到了父亲柳升明的书房,此时柳升明正在书房内处理公务。 “小姐。”书房外守门的侍卫看到柳皎月,恭敬地对柳皎月拱了拱手,随后退到一旁。 柳皎月对他点了点头,问道:“我爹爹在吗?” “大人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小姐可要属下进去通报一声?”那侍卫毕恭毕敬道。 柳皎月摆了摆手,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爹爹便是。” 说些,柳皎月便走上前,在书房门口站定,敲了敲门,扬声道:“爹爹。” 此时柳升明正在和自己的几个幕僚商量事务,听到女儿的声音,他抬了抬手,打断了正在禀报事务的下属,沉声道:“今日便到这里吧,诸位都回去歇息吧。” 这些人跟着柳升明都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知道柳升明对女儿有多宠爱,像今日这样为了女儿叫停公务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家都习以为常地点点头,站起身对柳升明拱拱手,纷纷告退了。 柳皎月在外头等了一会儿,书房的门便打开了,柳升明的幕僚从书房内鱼贯而出,见到柳皎月时对她点头示意,算打过招呼,柳皎月回以一礼,等到幕僚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柳皎月这才提着裙摆进了柳升明的书房,看到父亲正坐在书桌后看书。 “爹爹,月儿是不是打扰到爹爹的正事了?” “你平日里打扰为父得还少么?也不差这一回两回。”柳升明抬眼瞥了女儿一眼,摇摇头。 柳皎月嘻嘻一笑,坐到父亲身边,保住父亲的胳膊,好奇地问道:“父亲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柳升明看到女儿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柳皎月的额头,将书往女儿那边挪了挪,道:“给你也看不懂,方才不是和县主出门了?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 柳升明将女儿保护得很好,即便是在云州,也罕少让女儿交朋友,他担心女儿太过单纯,被有心人利用,何况像他们这样的官宦之家,儿女交好,对两家的关系也有影响。 柳升明并不想与谁走得过近,招皇帝猜忌,这也是他不愿让柳皎月与旁的世家小姐走得太近的另一个原因。 然而现在柳皎月与祯明县主关系要好,柳升明却没说什么,祯明县主凶名在外,在京中臭名昭着,有了她挡在前面,旁的那些想巴结柳家的人,自然也就望而却步,何况晋将军在朝中实属一股清流,从不站队结党营私。 第一百八十三章 贱卖 只是晋将军手握重兵,在外战功赫赫,功高盖主,更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他打了胜仗回来,却迟迟不肯上交虎符,晋威远做得如此明显,不引得圣上猜忌怀疑就怪了。 是以与晋家交好,柳升明也要慎重考虑,毕竟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给整个柳家招来杀身之祸,只是现在朝中还一片风平浪静,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柳皎月听到父亲的问话,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马上垮了下来,瘪着嘴向父亲告状道:“爹爹,月儿今日把五殿下松来的那盆花,还回去了。” “还回去?”柳升明扬眉,颇有些意外地看着柳皎月,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女儿有多爱花成痴,女儿自小便爱花,不惜自己日日亲手照料花田,甚至能为了看昙花一现的景象,不眠不休在昙花跟前等候,定然要看到昙花开放,这才肯罢休。 柳皎月爱花,更爱那些不常见到的奇珍异花,若是收到这么一盆素冠荷鼎,她应当是捂得紧紧的,生怕被旁人抢走了才对,然而如今却告诉他,她把那盆兰花中的绝品,素冠荷鼎送回去了,这让柳升明颇有些惊讶。 柳皎月点点头,低着头,说话的语气有些低落道:“方才女儿原本是请县主来一同赏花的,因为殿下说了这花不能被别人知道,所以女儿便只请了县主一个,但是赏花赏到一半,县主却告诉女儿,五皇子根本就不爱花!”说到最后,柳皎月的话语中带上了控诉。 柳升明闻言,眉头微拢,他也知道五皇子揣的究竟是什么心思,是以对五皇子颇有几分看不上,只是五皇子并未在明面上说要求娶自己的女儿,柳升明即便想拒绝,也无从下手,这种感觉着实让人有些恶心。 “既然五殿下不爱花,那这花给你,你不更应该收着了?将它送回去作甚。” “爹爹可还记得,女儿先头给五皇子送了一盆鬼兰?女儿原本以为遇到了同道中人,这才忍痛割爱,将自己精心照料的鬼兰献给了五皇子,谁知道五殿下收到了我的兰花,竟然转头便卖了!五皇子可真是个骗……” 柳皎月话还未说完,便被柳升明捂住了嘴,柳皎月瞪大眼睛看着父亲,柳升明敲了敲她的脑袋,说教道:“傻丫头,放心隔墙有耳。” 柳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捂着嘴点头,只是想到自己的兰花被五皇子卖了,柳皎月依旧有些心气难平,愤愤道:“爹爹,五殿下将女儿的兰花卖了,爹爹可能去找五皇子,问问他兰花买哪里去了?看能不能再买回来?” 柳皎月一脸哀求地看着父亲,柳升明最见不得女儿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听到五皇子竟然将女儿最爱的花卖了,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也是知道先前的事。 那盆鬼兰是他派人寻了好几年,才在野外找到的一株,柳皎月喜欢得不得了,前些日子柳皎月将花献给了五皇子,那几日心情一直有些郁郁,然是女儿自己送的,他也不好厚着脸皮去讨要回来,便罢了。 只是却没想到五皇子竟然还玩这一出,将柳皎月献上的花卖了? “五皇子将那株鬼兰卖去了哪里?”章柳升明沉声问道。 柳皎月摇摇头,道:“不知道,今日女儿进宫将素冠荷鼎归还,就是想让五皇子殿下将那盆鬼兰还给女儿,左右五皇子对花花草草也不感兴趣,定会成全女儿的,谁知道那花房的公公却说那盆鬼兰半月前便被五殿下卖出宫了。” 想到自己呕心沥血照顾了好几个月的兰花,竟然被五皇子说卖就卖,柳皎月说着眼眶又有些发红,声音带上了哭腔。 柳升明见女儿说着说着竟然哭了,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这五皇子骗了花还想骗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柳升明拿起帕子替女儿擦泪,冷哼一声,道:“为父早看出来五皇子居心叵测,莫哭了,为父定然替你找回那盆兰花。” 柳升明说着,给女儿擦泪的动作却十分温柔,柳皎月听到父亲的保证,这才哭哭啼啼地收了眼泪。 事后柳升明便派人去找半月前五皇子从宫中卖出去的花,果然找到了那买花的买家,与柳皎月一样,是个爱花的收藏家,以十万两黄金的价格,买下了五皇子手中的鬼兰。 当柳升明收到消息,得知五皇子以十万两的价格成交了这盆鬼兰,差点被气笑了,他当年为了寻找这盆鬼兰,耗资之巨,苦苦寻了几年,才找到这么一株花苗,又耗费了几月时间悉心照料,这才看着它开花。 若非柳皎月的母亲是皇商之家,还真经不起这么造,那株鬼兰的人力财力费,怎么也要上百万两的黄金,然而五皇子如今竟然以十万两的价格贱卖了,柳升明只差心头一口老血没有喷出来。 若不是当时柳皎月说是献给五皇子,他不愿意得罪了谁,还真舍不得让柳皎月将花白送给五皇子。 白送便罢了,偏生五皇子还不知道珍惜,甩手便卖了,如此势利丑恶,两面三刀的嘴脸,让柳升明对五皇子本就不好的画面变得更加差。 只是五皇子毕竟是皇子,柳升明即便对柳升明有什么不满,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暗中使绊子。 柳皎月将五皇子给她的那块玉牌给了柳升明,柳升明心里早看不惯五皇子,当即便遣人将那块玉牌送到了宰相府,摆在了宰相的书桌上。 五皇子给柳总督的女儿送的玉牌,怎么看都没那么简单,而宰相能爬到如今的位置,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是以当看到柳总督送来的那块玉牌,他脸色便变了。 当年女儿执意要嫁给五皇子,他就不同意,只觉得五皇子惯会装模作样,然心术却不正,但女儿哭着闹着要嫁,宰相无法,便也只能让女儿嫁了,左右宰相府的势力如日中天,五皇子妃的几个哥哥也在朝中身居要职,保五皇子妃在宫中衣食无忧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五皇子还有点脑子,便不会亏待了五皇子妃,宰相原本是这样想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满 然而再看到柳总督送来的玉牌,他心中的想法却尽数被推翻,他算是看明白了,五皇子这是看不上宰相府了,觉得宰相府满足不了他,想要另攀高枝啊。 宰相手中拿着那块玉牌,手摩挲着上面硕大的“琮”字,冷哼一声,随即手中的玉牌应声碎裂,玉牌从中间“琮”字那里拦腰折断,宰相竟然光是凭手劲,便将一块和田玉做的玉牌折断了。 “父亲……”五皇子妃的哥哥李天现在宰相面前,此时也是面有不虞,显然对五皇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很是不齿。 五皇子妃在闺阁时,便受尽宰相府上下宠爱,其中又以父亲和几个兄长对她最为疼爱,是以当五皇子妃入宫嫁给五皇子以后,宰相和五皇子妃的几个哥哥便没少帮扶五皇子。 他们之所以帮衬着五皇子,就是希望五皇子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对五皇子妃好一点,却没料到这一来二去,竟是将五皇子的胃口养大了,一个宰相府满足不了他,他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柳总督的那几十万大军上了。 这次,又想故技重施。 “看来,为父还是要找个时间,进宫看看皇子妃。”宰相将碎裂的玉牌往地上一扔,摸着自己斑白的胡须,脸上爬满了皱纹,然而一双眼睛却透露着精光,此时他面色阴沉,显然对五皇子极为不满。 “还是儿子去吧,怜儿这丫头自打进宫以后,便没怎么回府,她嫂子还给小侄儿缝了几身衣裳,儿子一并给她带进宫去。”李天连忙道,他生怕妹妹在宫里受了委屈,若是看到妹妹在宫里受五皇子欺负了,他指不定忍不住上去给五皇子点教训瞧瞧。 “你莫要做多余的事,没得给你妹妹惹麻烦,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是这样莽莽撞撞的。”宰相瞥了儿子一眼,儿子心里想的什么,他心里明镜似的。 李天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低着头不说话了,最终还是宰相向皇上求了求,恩准他进后宫探望女儿。 然而当看到五皇子妃时,李宰相差点不敢认,无他,只因五皇子妃这些日子憔悴了许多,看上去与以往像是变了个人。 “微臣参见皇子妃。”宰相跪在地上参拜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连忙站起来,虚扶了宰相一把,许久未见父亲,五皇子妃这些日子经历的也早已超过了她的负荷,是以甫一看到父亲,五皇子妃的眼泪便在眼中打转,带着哽咽的声音道:“父亲请起,这里又没有外人,父亲作甚如此多礼。” 宰相站起身,拱了拱手,道:“谢娘娘,只是礼不可废,娘娘在这深宫之中,更是如此。” “父亲坐吧。”五皇子妃点点头,吩咐宫人赐座,随后便屏退了左右,殿中只剩父女二人。 宰相在椅子上坐定,轻啜了一口茶,五皇子妃坐在主位上,关心道:“父亲近来可好?哥哥嫂嫂们呢?家中一切可都还安好?” “关心旁人之前,我看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宰相将茶杯往桌上一扣,发出清脆的声音,让五皇子妃不由心中漏了一拍。 五皇子妃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突然面色这样难看,她目光闪躲道:“父亲说什么呢……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赟儿也是好的,吃穿用度都有人准备,哪里需要什么关心……” “娘娘瘦了,也憔悴了许多,殿下对你是不是不好?”宰相目光灼灼看着五皇子妃,不错过五皇子妃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他需要弄清楚,女儿究竟是被五皇子蒙在鼓里,还是知道了,却一个人闷在心里,连家里人都不说。 五皇子妃被父亲的眼神逼视得有些不自在,她避开父亲的视线,勉强扬起一个笑容,道:“殿下对女儿自然是好的,对赟儿也很好,女儿一切都好,父亲不必太过担心……” 五皇子妃话音刚落,宰相便冷哼一声,一拍红木桌,寒声道:“殿下是不是准备纳柳家的女儿为侧妃?” 五皇子妃不愿意告诉家里,就是不想让父亲和哥哥们为自己担忧,然而却没料到宰相竟然当着面挑明了,五皇子妃一脸惊异看着父亲,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父亲!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绝对不可能是五皇子自己说的,五皇子不愿意得罪宰相府,是以这才从五皇子妃这边下手,若是被宰相知道他违背誓言,要另外纳妾,宰相必定会对他不满,是以五皇子绝对不可能主动承认,自断生路。 “若非为父今日进宫问你,你是不是还准备瞒着为父!”宰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他当初就不同意女儿嫁给五皇子,当年的五皇子可不是现在这般光景。 他不过只是个宫婢生的儿子,那宫婢生下五皇子便难产而亡,而皇帝也视他如无物,五皇子自小便在宫中饱受排挤,受尽宫人白眼,更别提什么母族势力。 若非迎娶了五皇子妃,只怕五皇子到今日,还只是个眼看宫女太监脸色的落魄皇子罢了,如今五皇子踩着五皇子妃爬上来了,便想过河拆桥,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宰相想想便怒不可遏,一掌将红木桌直接拍得散了架,嘴里还骂道:“梁明琮竖子!竟背信弃义,弃我儿于不顾!” 宰相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显然被五皇子气的不轻,原本他还只是带着试探的心情进宫看看女儿,却没料到女儿竟然都知道。 五皇子妃被宰相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走下主位,扶着父亲坐下,安抚道:“父亲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女儿的事,女儿心里有数,父亲你便莫要再操心女儿了。” 宰相在气头上,连女儿都不放过,怒哼一声,指着五皇子妃的鼻子骂道:“你如此不让人省心!你让为父如何不操心!?这样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会家里一声,你当家里的人都死了是不是!?” 五皇子妃原本还在强忍酸楚,然而如今在父亲面前,五皇子妃心中的难过便怎么也止不住了,眼泪当即便夺眶而出,“爹,殿下他骗了我,他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然而如今却……” 第一百八十五章 对策 宰相心里也不好受,软下声音道:“五皇子如此背信弃义,眼看你们夫妻情分已尽,听爹的话,与他和离,我李尧的女儿难不成还愁嫁!” 宰相此话一出,原本还哭哭啼啼的五皇子妃此时眼泪都被吓了回去,一双含着泪的眸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没料到父亲竟如此硬气,刚一听闻五皇子要纳侧妃,便直截了当让她与五皇子和离,但凭宰相的权势,的确也有底气,让女儿与五皇子和离。 五皇子妃早就同意了五皇子纳柳皎月为侧妃,自然不可能再与五皇子和离,何况,若是与五皇子和离,她再嫁又哪里能找到比五皇子更好的,即便有的人老在宰相府的权势上,愿意求娶她,但心中对她也是轻视的。 五皇子妃过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自然不愿意听宰相的话,乖乖与五皇子和离。 她用手绢拭去脸上的泪水,对宰相摇摇头,固执道:“父亲,女儿不愿与殿下和离。” “你这又是何苦!你可是担心和离后赟儿在宫中受人排挤?若是如此,为父可向皇上求情,让赟儿跟着你回宰相府。”这些宰相都考虑好了,就等女儿点头,他便马上到皇上面前,为女儿求一纸和离书。 “不可,父亲,若赟儿当真跟着女儿回了宰相府,日后五皇子登基,赟儿想要继承大统便难了!何况,殿下不可能让女儿把赟儿带走的!”五皇子妃连忙道,她之所以这样忍气吞声,不只是因为对五皇子的爱,更多的还是为了儿子,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要为儿子谋求更好的未来。 宰相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若是梁赟跟着回了宰相府,不说五皇子不会甘心,即便五皇子甘心放梁赟回宰相府,日后五皇子登位,梁赟未养在五皇子身边,感情自然不会深厚到哪里去。 五皇子不计较便罢了,若是五皇子计较与五皇子妃的龃龉,那么梁赟登基只会难上加难。 这么想着,宰相倒是有些犹豫了。 五皇子妃见父亲犹豫,连忙趁热打铁道:“爹,女儿想好了,即便五皇子不再如往日那般对女儿一心一意,但日后五皇子登基,女儿便是皇后,赟儿就是皇太子,殿下也跟女儿承诺过,不会让柳皎月剩下一儿半女,他定会传位于赟儿的!” 宰相闻言,沉吟半晌,他并不如五皇子妃那般,会听信五皇子的一面之词,何况柳总督看上去并没有与五皇子结亲的打算,“五皇子一个人在那边算盘打得倒是响得很!依老夫看,柳总督对五皇子并无结亲之意,何况,以柳家的权势,便是做正妃也是使得的,柳升明又怎会委屈自己的女儿,给五皇子做妾!” “怎么可能!柳皎月那个贱人,若是知道了能给殿下做侧妃,只怕是做梦都能笑醒!何况殿下身份尊贵,运筹帷幄,这天下哪里能找得到第二个比殿下更加优秀的人?”即便五皇子背叛了她,五皇子妃心中依然对五皇子情根深种,她不相信真的有人能抵挡五皇子的魅力,是以只会觉得所有女人都在跟她抢男人。 宰相瞥了女儿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唉,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为父省心!既然五皇子有心纳了柳皎月,那便不能让她有诞下子嗣的可能!殿下说的话不可信,你自己要早做打算。” 听到父亲颇带深意的话,五皇子妃微微一愣,随即马上便反应过来了,父亲这是让她去对付柳皎月? “可是……殿下说过,不会让柳皎月诞下子嗣,他会传位给赟儿的。”五皇子妃踌躇道。 宰相冷笑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今日既然敢抛下当年的承诺,日后,便敢故技重施,你信是不信?” 五皇子妃这么一想,也是,当年五皇子分明跟她说的是今生今世都只有她一个女人,这才过了几年?他便生了异心,想往后院塞女人,五皇子说的话,早已大打折扣。 “那……父亲,女儿该怎么做?”五皇子妃迟疑地看着父亲。 “怎么做,既然五皇子硬要纳这个侧妃,那便让他纳!左右也是替赟儿铺路!只是这子嗣之事,却不能听信五皇子的一面之词,还是要你亲自动手才行。”宰相意味深长地看了五皇子妃一眼。 五皇子妃不是傻子,很快便领会了父亲的意思,宰相这是让她在柳皎月那里做手脚,不让柳皎月生出孩子? 是啊,五皇子已经不可信了,那她如今也只能靠自己了,五皇子妃接受了父亲的话,站在原地沉思,眸光微微闪烁。 宰相见女儿陷入沉思,心知她也该知道怎么做了,站起身,拿出一个包裹道:“这是你三嫂给赟儿做的衣裳,你三哥让为父给你捎进来。” 五皇子妃闻言,接过宰相手上的包裹,心中浮上一丝暖意,道:“三嫂有心了。” “天色不早了,那微臣便告辞了,娘娘在宫中,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宰相对五皇子妃拱了拱手道。 “这便要走了吗?父亲留下一同用膳如何?”五皇子妃见宰相这就要走了,连忙出声挽留道。 宰相摆手道:“娘娘身居深宫之中,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才是,这些花想来微臣不必多说,娘娘心中自有分寸,微臣告退。” 说完,宰相便退下了,五皇子妃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微微有些佝偻,抱着手中的包裹,眼眶泛红。 宰相离开后,方嬷嬷进来,在五皇子妃耳边劝道:“娘娘,大人可有什么对策?娘娘,听奴婢一句劝,您可千万不能让殿下纳侧妃啊,若是纳了侧妃,您这哪里还有地位可言?娘娘,您便借着宰相府的权势,量殿下也不敢纳侧妃。” 五皇子妃从伤感中抽出神来,听到方嬷嬷的话,她摇了摇头,沉声道:“如今殿下要纳侧妃,已成定局,若是父亲强行插手殿下的家事,反倒会引得殿下不满,不可。” “可是娘娘,那便就纵容着那柳氏女登堂入室?”方嬷嬷心中十分为五皇子妃感到不平。 提到柳皎月,五皇子妃眸中划过一道冷光,飞快隐没在黑暗中,消失不见,她面色未变,轻声道:“若不如此,殿下该不高兴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张旗鼓 “娘娘,您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啊,若是当真让柳氏女进了宫,把殿下的魂都勾走了,日后娘娘在宫中的日子便难过了。”方嬷嬷苦口婆心对五皇子妃道。 五皇子妃将手中的包裹递给方嬷嬷,道:“这是三嫂给赟儿做的衣裳,嬷嬷好生收着——如今木已成舟,我再如何挽回,也挽不回殿下的心,只是……” 那柳皎月,当真是个阻碍,为了赟儿,她不能让柳皎月诞下五皇子的子嗣。 …… 晋长盈原本以为,五皇子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了,五皇子妃心中定然对五皇子失望透顶,然而任她怎么想,都没想到,五皇子妃会为了梁赟忍这一口气,竟还反过来帮着五皇子撮合柳皎月和五皇子了。 是以,当晋长盈听到京中传言,五皇子对柳皎月高调求爱时,还呆了一瞬,这不是当着京城所有人的面,打五皇子妃的脸么。 五皇子妃知道了,一准儿得气死吧。 然而更加戏剧的却来了,这日晋长盈在翠和轩对面的茶楼喝茶,却听到旁桌有人在议论近日京城内发生的时。 “诶诶,听说了吗!那五皇子啊,为了柳家小姐,一掷千金,在城南买下了一大块地,专门种上柳小姐最喜欢的花!还起名为明月园呢!” “可不是!那么大块地,怎么说也得几万两黄金吧!五皇子还当真舍得下!” “只是这五皇子不是与五皇子妃鹣鲽情深,夫妻两个恩爱得很,怎的又看上柳家的小姐了?” “毕竟男人嘛!五皇子这么多年能为五皇子妃守身如玉,已经不容易了!” 晋长盈在旁边听着,不由暗暗摇头,这些人,连皇子都敢议论,一边伺候的紫棠为晋长盈斟了一杯茶,小声道:“县主,这……”晋长盈一直明里暗里破坏五皇子和柳皎月的关系,紫棠作为晋长盈的贴身丫鬟,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晋长盈不仅没有破坏成功,反而五皇子越发大张旗鼓地追求柳皎月,这是晋长盈没有料到的,然而现下紫棠看晋长盈,却半点不慌的样子。 “无妨。”晋长盈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看着茶杯上精致的纹路,模样十分悠闲惬意。 即便五皇子把声势搞得再浩大,柳家接不接招却是个问题了,若是先头柳皎月不知道五皇子卖了她的花,兴许五皇子还有些机会,然而柳皎月如今早已看透了五皇子,就更不可能待见五皇子了。 即便五皇子哄好了柳皎月,柳皎月傻,然柳总督可不是吃素的,原剧情中,五皇子之所以迟迟没办法笼络住柳皎月,也是因为柳总督的关系,柳总督早就看穿五皇子的伎俩,自然不可能让五皇子得逞。 并且,按照如今剧情中的时间线,女真族的使者与大羲朝议和,想来再过不久,完颜肃便会进京了,届时,柳皎月的情人来了,五皇子再肖想柳皎月,也不一定了。 据晋长盈所知,完颜肃之所以会与柳皎月产生龃龉,都是因为晋沅君从中作梗,然而现下,因为她蓄意捣乱,晋沅君并不知道柳皎月还有个女真族的情人。 然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避免晋沅君做什么多余的事,只是关键她要如何避免。 晋长盈端着茶杯,沉吟半晌,将杯中的茶汤一饮而尽,计上心头。 左右她如今也与五皇子闹翻了脸,不若让男主和女主都跟五皇子离了心,这样岂不是更好玩? 晋长盈思忖间,轻笑出声。 紫棠抱着茶壶,见晋长盈自己想着想着就笑了,不由好奇问道:“县主想到什么有趣的了,跟奴婢也说说呗。” 晋长盈用团扇的扇炳轻轻敲了敲紫棠的额头,神秘一笑,道:“保密。” 紫棠摸着被敲了一下的额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晋长盈笑得一脸莫测。 “县主,您如今都不着急的吗?奴婢先头可是记得,县主为了不让五皇子殿下与柳家小姐搅和在一起,急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呢。”紫棠在晋长盈身后,开口问道。 “搅和?你这丫头可真会用词儿,你可知道,妄议皇室,是杀头的大罪!”晋长盈似笑非笑看了紫棠一眼,不过搅和这个词,倒还真挺贴切的。 紫棠听到晋长盈的话,却是半点不怵,对晋长盈笑嘻嘻道:“县主长得又美心地又善良,才舍不得让紫棠被杀头呢!” 晋长盈笑哼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紫棠又锲而不舍问道:“县主,您就跟奴婢说说嘛,若是搁在往日,奴婢才不相信县主会这么气定神闲。” “我看你这丫头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对主子说话也敢这般随意了。”晋长盈斜睨了紫棠一眼,又摇着团扇道:“这五皇子倒是有几分手段,能哄得五皇子妃默许了,只是不知,五皇子如此不给五皇子妃面子,宰相府又该作何感想。” 五皇子如此高调地对柳皎月示爱,即便五皇子妃默许,但心中绝对不会好受,只是晋长盈还是想知道,先头她在宫中的时候,分明看到五皇子妃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怎的这才过了几日,她便被五皇子哄回来了? “宰相大人怎么想奴婢不知道,只是五皇子殿下搞得这么大的阵仗,想必柳总督应当对五皇子殿下非常满意吧,毕竟五皇子殿下风度翩翩,又才华横溢,想来柳总督应当不会拒绝这样的女婿才对。”紫棠小声道。 “呵。”晋长盈冷笑一声,五皇子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要柳升明不傻,就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即便五皇子妃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服了软,但她背靠宰相府,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柳总督定然也清楚这一点,是以绝对不会把唯一的女儿送进宫糟践。 而事实也的确如晋长盈所料,五皇子暗搓搓地勾引不成,便大张旗鼓地闹得人尽皆知,妄图坏了柳皎月的名声,这让柳升明十分恼怒,正愁找不到法子让五皇子死了这条心。 正巧下月便是万寿节,宫中设宴,百官都要入宫贺寿,而今年与往年不同的则是,今年的万寿节,女真族的使者,也会进京为皇帝贺寿。 第一百八十七章 讨好 这也就意味着,完颜肃也会在贺寿的队伍中,进京向大羲朝求娶一位公主,为两国的和平作出贡献。 因着女真族的使者来访,是以今年的万圣节相较往年,则是更加盛大繁华。 晋长盈万寿节当日,也会入宫为皇上贺寿,万寿节大赦天下三日,傅濯也会与晋长盈一同进宫。 “主子,这是万寿节献礼清单。” 晋长盈坐在书房,用团扇扇着风,紫棠将礼单递给晋长盈过目,晋长盈懒洋洋地接过礼单,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点了点头,道:“送去给傅濯看一眼。” “是。”紫棠福了福身,接过晋长盈手中的礼单,正准备离开书房,傅濯便从外头进了书房。 晋长盈一眼看到从外头进来的傅濯,随意地用下巴指了指紫棠手中的礼物清单,慵懒道:“你来了,正巧,这是万寿节的献礼清单,你也看看吧。” 傅濯看了一眼紫棠手中的清单,脸上笑得十分温和,摇头道:“这些事有夫人打理,为夫放心的。” 见晋长盈坐在书房,傅濯眸色微柔,走到晋长盈身边端正坐下,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玉佩,对晋长盈道:“听下头的人说,夫人这些日子夜里睡得不安生,这是为夫托人寻来的,用暖玉雕刻的玉佩,专程刻上了夫人的名讳。这暖玉触之冰凉,有冬暖夏凉的特征,这炎炎夏日倒是能为夫人解解暑,只是暖玉极为少见,为夫着人寻了这么这日子也只找到了一小块,做成了一块玉佩给夫人。” 晋长盈闻言,目光落在傅濯手中的暖玉上,顿时来了兴致,接过傅濯手中的暖玉,果然如傅濯所说,触感冰凉,只是这么小小的一块,她便觉得里面沁着数不尽的寒气,原本热得有些烦躁的心当即便平静了下来。 “这是暖玉?怎的以往未见过?”晋长盈面带好奇地摆弄着手中的暖玉,感到新奇极了,她做珠宝设计师这么多年,什么玉石没有见过,只是这暖玉也只是听说过,却没有见过。 “这暖玉极为难寻罕见,夫人未曾见过,也是自然的,此番若非机缘巧合,为夫也替夫人寻不回这暖玉。”傅濯见晋长盈如此兴致勃勃的模样,嘴角衔着温和的笑意。 莹白的暖玉上雕刻着精致繁琐的图纹,正中间用象形文字刻着“长盈”二字,晋长盈看着便喜欢上了这块玉佩,十分满意地将它收入囊中,道:“不错,那我便收下了,你有心了。” 傅濯得了晋长盈一句夸赞,心中有些雀跃,原本因着先头宿玄之事,他还担心晋长盈对他心怀不满,但现在看来,是他多心了。 他就说嘛,在晋长盈心里,宿玄跟他这个正牌丈夫比起来,自然是他胜了,即便宿玄会耍点什么小伎俩,晋长盈心里还是偏向他的。 还没等傅濯心中得意多久,碍他眼的人便出现了,正当傅濯想对晋长盈说点什么花,交流一下感情时—— “姐姐,你在么?” 宿玄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晋长盈对紫棠使了个眼色,紫棠会意,去把门打开,对宿玄道:“宿公子请进,县主和大人正在里头呢。” 宿玄手中抱着一罐不知道什么东西,满脸的雀跃在听到傅濯的名字时,一瞬间便垮了下去,仿佛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一般,还皱着眉头问道:“傅指挥使怎的今日未当值?” 一面说,宿玄一面走进书房,果不其然便看到晋长盈和傅濯并排坐在书房。 傅濯听到宿玄颇有些嫌弃的话,也不恼,微微笑道:“宿玄兄弟,真是巧了,今日恰逢傅某休沐。” “巧么?”宿玄眸色不善地瞥了傅濯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小人倒是没觉得有多巧。” 说着,宿玄十分自觉地坐到晋长盈另一边,面对晋长盈时,宿玄的态度又转了一百八十度,对晋长盈十分殷勤道:“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宿玄一面说着,一面将怀中的罐子献宝一般送到晋长盈面前。 “这是什么?”晋长盈探头看过去,玉罐子被密封着,从外头也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宿玄嘿嘿一笑,将玉罐的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甜味裹挟着柚子皮的清香扑鼻而来,令人闻之精神大振,晋长盈闻到这股香味便来了兴趣,挨着宿玄看过去。 罐子里是满满的一罐子酱,里面是柚子和柚子皮混合蜂蜜腌渍的蜂蜜柚子茶,柚子皮和柚子都被染成了琥珀色,在罐子里看上去晶莹剔透,令人十分有食欲。 晋长盈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眼睛都亮了,一脸惊喜地看着宿玄道:“这是蜂蜜柚子茶?你居然还会做这个?” 晋长盈原本的世界里,蜂蜜柚子茶不是什么稀罕物,然而晋长盈到了羲朝,这里的人却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玩意儿,上回她心血来潮问紫棠,紫棠还十分吃惊地问,柚子皮居然能吃? 得知这个世界居然没有蜂蜜柚子茶,晋长盈多少有些失望,在宿玄面前提了一嘴,随口说了下简单的做法,谁知道今日宿玄便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宿玄做的蜂蜜柚子茶,和她前世市面上卖的那些半分不差,甚至还更胜一筹,所以晋长盈才十分惊喜,宿玄还真是个宝藏。 “上回见姐姐想喝蜂蜜柚子泡的茶,我便按照姐姐说的法子,试着做了一下,没想到当真成功了。”话说得这么轻松,鬼知道他私底下究竟试了多少种法子,才将做成功了这么一小坛。 宿玄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意,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十分单纯无邪。 晋长盈抱住玉罐子,十分惊喜地搓了搓宿玄的脸蛋,表扬道:“阿玄有心了!姐姐一定会每天喝的!”说着,晋长盈抱着怀中的罐子不撒手,显然是当真十分喜欢宿玄给的惊喜。 晋长盈无意间便往宿玄那边靠了些,和傅濯离得有些远了,傅濯看着被晋长盈随意扔在案桌上的玉佩,脸色微微有些黑沉,很快又收敛下去,状似无意地插嘴道:“这是宿玄兄弟做的茶?看着倒是十分新鲜。” 闻见傅濯的话,宿玄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淡淡道:“嗯,姐姐喜欢,便做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入宫贺寿 晋长盈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点盖子上的酱,放进嘴里,眼睛发亮地对宿玄竖起大拇指,不知不觉间,宿玄已经被她调教得往厨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原本晋长盈是想着要不要给宿玄请个大夫做师父,让他跟着学医,后头去问了问帝京那些有名的大夫收徒的价钱,被价格劝退,晋长盈便打算过段时间宽裕了再说,但现在看看,让宿玄平时捣鼓捣鼓吃食,做个厨师也未尝不可嘛,没事也能来给她做点吃的。 宿玄往日里也给她做了不少吃食,还从来没有翻车过,真是不得不感叹,有些人天生会做饭,即便一窍不通,但那做出来的,就是比一般人好吃! 看来宿玄是个天生的厨子! 晋长盈这么想着,十分欣慰地拍了拍宿玄的脑袋,道:“很好,姐姐非常满意,做得很好,你若是对这方面感兴趣,平日里也可以多琢磨琢磨,姐姐可以给你试吃。” 宿玄被晋长盈表扬了,看着晋长盈的眸子黑得发亮,对晋长盈道:“姐姐若是喜欢,阿玄下次还给姐姐做!” 傅濯在一旁看着两人自顾自聊天,自己完全插不进去,眸色微暗,笑着道:“夫人这般可不成,难不成要让宿玄一辈子做厨子?以宿玄兄弟的能力,即便是入仕为官,也是使得的,夫人这般却是屈才了。” 傅濯这么一说,晋长盈才如梦初醒,有些心虚地看了宿玄一眼,觉得傅濯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宿玄虽说自小受了不少苦,但也因此练就了一身武艺和超凡的毒术,分明身怀绝技,又怎会有人甘愿一辈子做一个不能出人头地的厨子,这不是去给人做奴才么! 这么一想,晋长盈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有些想当然了,毕竟宿玄的人生自然要他自己做主才行,于是晋长盈点点头,问宿玄道:“阿玄,傅濯说得对,你可有入朝为官的打算?” 问是这么问,只是,在晋长盈看来,宿玄应当不会对做朝廷的爪牙感兴趣,毕竟宿伊姐弟两人的舅舅,韩炼臣对朝廷深恶痛绝,是以宿伊和宿玄两姐弟在韩炼臣多年的熏陶和思想教育下,应当是不会再对入朝为官感兴趣了。 这么想着,晋长盈也就是随意象征性问问。 宿玄看出来傅濯就是不想让他和晋长盈,但傅濯越是这样,他就偏要,宿玄脸上带着笑,看着晋长盈道:“只要姐姐喜欢,阿玄便是给姐姐做一辈子的厨子,也无妨,只要姐姐高兴便是了。” 宿玄这话可把晋长盈哄得心花怒放,高兴地伸手便搓着宿玄的脸蛋,十分欣慰道:“我的傻弟弟,这可不是姐姐高兴不高兴,你若是想,姐姐便给你引荐,让你入仕。” 以晋将军的权势,晋长盈想为在朝中谋个什么差事也不算太难,是以若宿玄当真想的话,晋长盈也会尽力帮他的。 宿玄闻见晋长盈的话,心中十分温暖,对晋长盈笑着道:“姐姐对阿玄的好,阿玄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阿玄志不在此,姐姐就莫要为阿玄费心了。” 这世上也只有晋长盈才会为他的前程做打算,这让宿玄心中越发放不下晋长盈,自然也对傅濯更加仇视,宿玄话说完,便眸光森冷地往傅濯那边剜了一眼。 傅濯看着两人和乐融融的氛围,分明他才是晋长盈的夫婿,然而现下坐冷板凳的反倒是他了,傅濯脸色微微难看了一瞬,接收到宿玄阴冷的目光,傅濯迎视宿玄的目光也不算和善。 宿玄对傅濯挑衅一笑,眼中充满了恶意,若非先前晋长盈警告过他,只怕这会儿他早就把傅濯用毒药化成一滩血水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在这里碍眼。 晋长盈对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分毫未觉,招呼着紫棠让她去泡杯蜂蜜柚子茶,紫棠抱着罐子屁颠屁颠出去了。 宿玄这才对晋长盈道:“姐姐,今年的万寿节,姐姐也要入宫贺寿?” 晋长盈点点头,又挑眉看向宿玄,道:“怎么,你想随我进宫去?” 宿玄眸中流露出一丝渴望,闻见晋长盈的话,连忙摇摇头,掩饰道:“不了,阿玄身份低微……又怎么敢进宫,丢了姐姐的面子……”宿玄说着说着,话中带上了一丝伤感。 果然,晋长盈听到宿玄这样贬低自己,当即便受不了了,十分心疼,敲了敲宿玄的脑袋,没好气道:“说什么傻话,什么丢不丢面子的,阿玄既然想去,那便多捎你一个进宫也无妨,伊人呢?不若届时你们姐弟二人都随我一同进宫。” “当真?”宿玄眸子微微发亮,期待地看着晋长盈,随后又暗淡了下去,摇摇头道:“可是,若是给添麻烦,谁姐姐丢了面子,那便不好了。” 晋长盈弹了弹他的额头,道:“少装可怜,我哪回出去嫌弃过你,便是丢人,也早丢了,也不差这一回,你想去便去。” “谢谢姐姐!”宿玄摸着被晋长盈弹得有些泛红的额头,十分开心地对晋长盈笑得一脸傻乎乎。 “可是,夫人,每年万寿节,携带的家眷人数,宫中都有限制,这只怕是……”傅濯没想到宿玄脸皮这么厚,晋长盈进宫赴宴他也跟着去,斟酌着开口,想让晋长盈打消带宿玄进宫的想法。 谁知晋长盈却十分不以为意道:“那有什么,左右咱们府中除了你我,也再没有第二个人,你从哪里再去找几个人带进宫去?” “那……王府……”傅濯被晋长盈噎了一下,正想说带越王府的人进宫,却被晋长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傅秉青和晋沅君都有入宫贺寿的资格,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让我带上越王府的几个庶出儿子。”晋长盈只以为傅濯是老毛病又犯了,又想着给越王府的人一点便宜占。 “那——”傅濯不死心。 “傅允芳更不行,我宁愿让一条狗上我的马车,也不可能让她随我入宫,何况,越王妃对她如此宠爱,她作为傅家大小姐,自然能入宫赴宴,需不需要你好心都不一定。”晋长盈淡淡道,她就看不惯越王府那些人,傅濯若是硬要让她与他们搅和在一起,晋长盈不介意跟傅濯翻脸。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主动请缨 见晋长盈误会了自己,傅濯十分委屈地摸了摸鼻子,他何尝不知道晋长盈对越王府的人极为反感,傅濯只好讷讷闭嘴,不再惹得晋长盈不快。 宿玄见晋长盈十分轻易便答应了自己入宫嗯请求,幽暗的黑眸划过一道流光,他微微勾起一边唇角,他这次求晋长盈让他跟着一同入宫,可不只是为了在傅濯面前耀武扬威。 他还没忘记当日在越王府中,六公主对他们姐弟是如何的羞辱,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给她个教训,此番万寿节晋长盈入宫,想来那六公主也会出席,正好让六公主尝尝他新制的毒药。 宿玄在心中谋划着如何取了六公主的命,而晋长盈却一无所知。 现下晋长盈主意已定,傅濯也没有发言权,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宿玄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随后,宿玄和傅濯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宿玄经过傅濯时,在他身边低声抛下一句话道:“若非姐姐在,你认为你还有命活到现在么?” 宿玄声音很轻,说完他便走远了,傅濯耳力过人,自然听到宿玄撂下的狠话,他眸色阴沉地看着宿玄走远的背影,想跟他抢媳妇儿就算了,还想要他的命,口气还当真不小! 很快,便到了万寿节当日。 皇宫内,宫人们为了准备皇上的寿席,来来往往十分忙碌。 景阳宫,五皇子妃坐在寝殿内的梳妆台前,几个宫婢在为她梳妆更衣,看着镜中的人,五皇子妃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惨淡的笑容。 “娘娘,若是不想笑,便不要笑了。”一旁方嬷嬷看着十分心疼,然而如今事已成定局,她一个下人,什么也改变不了,即便是对五皇子不满,她又能做什么。 “这如何使得,今日父皇万寿,这样的好日子,垮着一张脸像什么。”五皇子妃不在意地摇摇头,对着镜子左右看着自己精致的发髻。 此时,五皇子从外头走了进来,走到五皇子妃身后,两手搭在五皇子妃双肩上,柔情款款地看着镜中的人,道:“怜儿今日美极了。” 五皇子妃闻言,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垂头像是自嘲般轻笑出声,摇头道:“殿下谬赞了,妾身比起那些十六七岁,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姑娘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怜儿这说的什么话,无论什么时候,你在本宫心中,都是最美的。”五皇子装模作样地轻抚了抚五皇子妃的侧脸。 以往五皇子妃沉浸在五皇子的欺骗中,自然是怎么都看不出来五皇子的心思,然而现下,她一切都明白了,再听五皇子说的话,反倒令她不再那么心动,却有种被欺骗的反感。 五皇子妃不着痕迹避开了五皇子亲近的举动,淡淡笑道:“殿下谬赞了,妾身愧不敢当。” 五皇子闻言,淡笑一声,道:“怜儿自谦了,你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五皇子用自以为最深情的话对五皇子妃说着,然而五皇子妃心中,却只剩下一片冰冷与无动于衷,她抬头,定定看着五皇子柔情款款的神情,随后又转过头,眸中闪过一丝讥讽。 如今五皇子都这样背弃了他们的誓言,竟然还以为她会再次相信么? 这几日,五皇子在京中对柳皎月是如何的高调求爱暂且不提,就凭五皇子这个态度,五皇子妃愣是没有哪一点看出来他对自己是在乎的。 若是五皇子当真如他嘴上所说的,都是为了五皇子妃和孩子,他么即便是装装样子,五皇子也不会愿意让五皇子妃沦为京城所有人的笑柄。 然而现在,他不仅这样做了,而且做得还十分理直气壮,因为他永远有充分的理由,那就是为了孩子。 五皇子妃心中暗自思忖,眸中划过一道精光,抬眼透过镜子看了五皇子一眼,有拿起梳妆台上的口脂,边涂便问道:“妾身突然想起,今日万寿节,殿下是计划着向父皇进言,想纳了柳小姐?” 被五皇子妃揭穿来意,五皇子不仅没有觉得愧对于自己的妻子,反倒十分正经地与五皇子妃商讨道:“是有这个计划,只是还不知柳总督的心意。” 事实上,五皇子穷追猛打这么这日子,柳家那边不仅没有起色,反倒是让柳总督又给五皇子贴上了个情场浪子的标签,不管怎么看,对他就是看不顺眼。 五皇子妃心中微冷,闻见五皇子的计划开始了,却是在心中悄悄开始谋划起自己的大计,原本宰相的意思是,等到柳皎月入了宫,成了五皇子侧妃再对付她也不迟,然而五皇子妃却等不了那么久,在她眼中,此时柳皎月已经是五皇子的人了。 “殿下,柳总督的意愿固然重要,然嫁给殿下的人毕竟是柳家小姐,殿下何不从柳家小姐问问她的想法。”五皇子妃一面说,一面观察五皇子的神色,不等五皇子开口说话,便又马上主动道:“若是殿下觉得有些不方便的话,不若让妾身去问问柳家小姐,妾身毕竟是女人,对女儿家的心思也了解那么一些,殿下……” 五皇子妃这话的确是说到五皇子的心坎上了,五皇子这几日大张旗鼓地追求柳皎月,虽说也打着想搞黄柳皎月名声的主意,让柳皎月日后除了他,在没人敢娶,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为了能将柳皎月拿下。 只是如今这么些天过去了,柳家那边没有丝毫半分的回信,倒是让五皇子颇为拿不准,现下五皇子妃主动请缨,说要帮他试探柳皎月的心意,五皇子自然是乐意之至。 “如此,那边劳怜儿亲自出马了。”五皇子笑眯眯地重新抚上五皇子妃的脸,心中对五皇子妃十分满意,不愧是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即便如今他要纳妾,五皇子妃也还是那般贤惠,甚至还主动帮他,这才是五皇子心中想要的正妃。 五皇子妃眸中闪过一道嘲讽,不过罢了,她对五皇子没也没有多少期待了,既然已经改变不了五皇子要纳妾的事实,那她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殿下对妾身这么客气作甚,为殿下排忧解难都是妾身应该做的。”五皇子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道。 第一百九十章 如厕 “怜儿,日后……本宫定然不会辜负你的,咱们的儿子一定会得到这世上最好的。”这些花言巧语,五皇子张口就来,都不需要怎么思考。 五皇子妃耳中听着五皇子的甜言蜜语,然而如今冷静下来细思,她却能发现很多以往发现不了的细节,都昭示着五皇子对她的虚情假意。 或许她当年真的嫁错了人,然而如今再想回头,却已经晚了,五皇子妃心中有些悲凉,但似乎她如今唯一的出路,也只有帮助五皇子登基,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儿子的未来。 待五皇子离开后,五皇子妃看向一旁的方嬷嬷,用眼神询问着什么,方嬷嬷不着痕迹对五皇子妃点点头,示意一切都安排好了。 五皇子妃这才放下心,点点头,继续坐在镜子前,拿出一枚花钿,对着额头贴上去。 待到傍晚时,一辆辆马车在宫门外聚集,晋长盈和傅濯一行抵达了宫门口,便下车由宫人领着步行进宫。 宿伊还是第一次进宫,今日晋长盈带着她进宫,她心中有些激动,又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皇宫内的陈设,兴奋地在晋长盈耳边小声道:“姐姐,这里好多亭台楼阁,好大啊!” 晋长盈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脑袋,“笨蛋,这里是皇宫,楼台殿宇自然少不了,这里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宿伊点点头,一双大眼睛止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与宿伊初进皇宫的新奇不同,宿玄从方才进了宫门,便一直垂着头,似乎对这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晋长盈发现了他的异常,多看了他两眼,有些奇怪,不过想着之前宿玄也不是没来过,兴许是来过了,所以不像宿伊这样好奇吧,是以晋长盈也没有太过在意。 那小太监带着晋长盈一行人到了朝阳殿,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禀傅大人,县主,朝阳殿到了,二位请入座吧。” 说着便带着两人到了殿中,晋长盈的位置是跟着傅濯在一起,因着如今傅濯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官职,是以傅濯的位置还算靠前。 夫妻俩刚落座不久,皇上便宣傅濯御书房觐见,因着先头傅濯有过救驾之功,是以皇上对傅濯颇为看重,此事宣傅濯觐见,想来也是有要事。 傅濯跟着主管太监离开,晋长盈几人来得算早的,此时朝阳殿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落座,晋长盈坐在殿中,颇有些百无聊赖,时不时与身旁的宿伊说一会儿话。 过了一会儿,许久未说话的宿玄突然开口道:“姐姐,我想如厕。”随即便露出了一副难忍的神情。 晋长盈微微一愣,随即指了一个太监,带着宿玄出去了。 宿玄起身,捂了捂自己腰间的鼓起,唇角微微勾起,宿伊自然发现了弟弟反常的举动,她困惑地多看了宿玄两眼,总觉得宿玄今天心里有事。 宿玄跟着那太监出了朝阳殿,小太监带着他七拐八拐,走到一处较为偏僻人少的小道时,宿玄眸中冷光微闪,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小太监的脖颈如捏面团一般,“咔咯”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小太监当场毙命。 宿玄将小太监身上的衣服扒了套在自己身上,随后便将小太监的尸体随意扔在地上,此地偏僻寂静,小太监的尸体即便是摆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不至于出了大乱子。 不过,今晚他入宫就是要制造混乱。 宿玄穿好衣服后,便大摇大摆从另一头出去了,然而宫中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竟没有一个发现宫中死了人。 宿玄离开朝阳殿,便轻身提气,往人少的地方飞檐走壁,直直朝着后宫去了,他先头奉韩炼臣之命,入宫刺杀越王,早将皇宫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宿玄很快便摸到了六公主的寝殿,在殿外候了许久,终于看到六公主在宫人们的簇拥下,众星拱月地走了出来。 看到六公主,宿玄躲在树后,勾起一个充满嗜血的微笑…… 朝阳殿中,宿伊规规矩矩坐在晋长盈身旁,只是一双灵动的眸子依旧在骨碌碌地四处转动,宿玄出去半晌未归,宿伊不由有些担心。 “姐姐,阿玄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宿伊忧心忡忡问晋长盈道。 “是有些时间了。”晋长盈也觉得有些久了,她看了看案几上雕刻精致的漏钟,从宿玄方才出去到现在,都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宿玄还没回来,也难怪宿伊会担心了。 这里毕竟是皇宫内苑,处处都要小心留心,若是一个不慎,那便是万劫不复,是以晋长盈也有些担心宿玄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了,皇宫内的这些人,可没有哪个是好想与的。 晋长盈对一个宫婢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那宫婢十分有眼色,小碎步走到晋长盈面前,福了福身,恭敬道:“奴才见过县主。” “你……”晋长盈正准备让她去哪里找找宿玄,便侧头看到宿玄从偏殿走了进来。 晋长盈对那宫婢摆了摆手,温声道:“没事了,你退下吧。” “是。”那宫婢点点头,退下了。 宿玄走到晋长盈身边,在她身旁坐下,面色如常,“姐姐。”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晋长盈一手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看了宿玄一眼,懒洋洋道。 晋长盈的话,让宿玄不由联想到了先前晋长盈罚他倒夜香的时候,宿玄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不自然,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这皇宫太大了,阿玄方才出来,没看到带我去的那个小太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阿玄便自己回来了,途中走错了好些地方,这才回得来。” 宿伊坐在晋长盈身旁,神色颇有些复杂地看着宿玄,她看出来,宿玄对晋长盈撒谎了,他方才一定是出去做了什么,宿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就是知道,而且每次的直觉都很准。 “那带路的小太监不见了?”晋长盈微微皱了皱眉,这些宫人什么时候敢这么懈怠了,也不知是跑到哪里偷懒去了,“方才没问那小太监的名字,否则定要把他抓起来打几板子。” 第一百九十一章 相邀 “县主又要打谁的板子,今日皇上万寿,大赦天下三天呢,县主这般可不行。”柳皎月的声音笑嘻嘻地在旁边响起。 晋长盈循声望去,才看到柳皎月站在身后,跟着柳夫人进了朝阳殿,柳总督的位置便在晋长盈前面几个,离得并不远。 柳皎月看到晋长盈,想跟她打个招呼,便过来了。 柳皎月进京这么些日子,京中其他家的闺秀她都没有如何接触,反倒是晋长盈与她走得颇近,且晋长盈懂得保持距离,不像晋沅君那般自来熟,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让柳皎月很是喜欢,反倒将晋长盈当成了知己好友。 晋长盈转头看见柳皎月,柳皎月今日不知怎的,看上去十分高兴,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下来过,今日她打扮得也比往日精细许多,往日只是随意往头上簪两朵珠花,而今日却是盛装出席,脸上略施粉黛,看上去比往日多了几分俏丽。 “哟,今日怎的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晋长盈看到柳皎月这身打扮,心中好笑,心中暗暗感叹,果然是女为悦己者容,晋长盈明知道柳皎月是为了谁这么费心打扮,但还是故意问她,就是想看看这傻妞害羞的样子。 柳皎月闻言,果然脸上飞上两片红晕,跺了跺脚扭捏作态,但就是不说。 晋长盈心中看得好笑,也不硬要问出个什么来,左右她都已经知道了,逗逗柳皎月就行了,晋长盈笑过了便让柳皎月在身旁坐下。 宿伊极有眼色地给柳皎月让出位置,而宿玄却十分厚脸皮地坐在一旁。 柳皎月在晋长盈身边落座,对晋长盈嘿嘿一笑,问道:“县主今日怎的来得这么早。” “左右在府中待着也颇为无聊,不若早早进宫,只是这还未开宴,也无聊的紧。”晋长盈一手执着团扇,百无聊赖道。 柳皎月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她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盛情邀请道:“县主,不若咱们去御花园看看吧,我听爹爹说,御花园内这几日又进了好些珍惜品种呢,皎月还未见过,正想找人陪我去看看!” 晋长盈语塞,依她看,姬醉就是养花养疯了,她家里那一大块花田都不够她造的,还盯紧了宫内的御花园。 “如今盛夏时节,哪有什么花花草草开的,御花园里一片光秃秃的,哪有什么花开啊。”晋长盈坐在案几前不想动,在殿里扇扇风,吹吹冷气不好吗?干嘛一定要去外头蒸热气? 柳皎月却没明白晋长盈的意思,只以为她是真的不知道夏季有什么花开,还掰着手指头,跟她解释夏季有什么花开放,“县主,这夏季自然也是有开放的花,像茉莉、兰花、木槿啊,牵牛花啊,这些都是夏季开放的花呢,咱们去御花园看看吧!” “……”晋长盈确实是一点都不想去。 她正想找理由回绝了柳皎月,一个小宫女便往这边走了过来,在两人案几前站定,福了福身,道:“奴才见过祯明县主,柳小姐,奴才是五皇子妃宫中的阿盼,五皇子妃请柳小姐去景阳宫一叙,还请柳小姐跟奴才走一趟吧。” 柳皎月闻见五皇子妃的名号,微微愣了愣,随即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十分为难地看了看晋长盈,显然,她并不想去见五皇子妃。 晋长盈看出她的不情愿,便开口道:“如今柳小姐正与我谈心说话呢,没空。” 阿盼愣住了,顿时也有些为难,主主子吩咐她做的事,若是做不好,受罚的也是她,然而在祯明县主面前,她什么也不敢说,毕竟惹了祯明县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是以阿盼在两人面前十分为难地抽搐着,看出那小宫女的为难,柳皎月也有些不信任,出声道:“县主,皎月一会儿再回来同县主说话,皎月先去景阳宫拜会五皇子妃吧。” 晋长盈额角青筋暴起,这五皇子妃指定是脑子有点什么毛病,天儿这么热,让人跑来跑去的,就她不累啊! 晋长盈后槽牙都咬紧了,但还是开口道:“别,还是我陪你去吧,走吧。” 这完颜肃都进京了,她可不想再出什么纰漏,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天天的,也就五皇子这夫妻俩事最多。 五皇子对柳皎月有意,而五皇子妃作为五皇子的正妃,指定是容不下柳皎月的,这会儿她宣柳皎月觐见,若说不是给柳皎月一个下马威,晋长盈都不相信。 “啊?可是……”阿盼犹豫地张了张嘴,五皇子妃只说宣柳皎月一人,并未说邀请了晋长盈。 “怎么,难不成五皇子妃还不欢迎我了?”晋长盈一边眉毛高挑,看着阿盼淡淡道:“不让我去也成,那你便回去吧,我与柳姑娘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这一段时日未见,倒是想念得紧,你去回了五皇子妃,柳姑娘没空去见五皇子妃。” 阿盼见晋长盈说一出是一出,见晋长盈当真按住了柳皎月,大有不让柳皎月起身的意思,阿盼赶忙道:“这……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县主既要同去,五皇子妃自然是欢迎的,县主,柳小姐这边请。” 晋长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与柳皎月一同去了景阳宫。 两人走在路上,柳皎月的神情看上去颇有些焦虑,像是十分不情愿去景阳宫面见五皇子妃。 晋长盈不过才几日未见,柳皎月对五皇子夫妇俩已经反感到这种程度了? “柳小姐若是不愿去景阳宫,那咱们便不去了。”晋长盈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道。 那带路的小宫女和柳皎月闻言俱是一愣,没想到晋长盈会出尔反尔,不过以晋长盈的性格,若是哪日她不出尔反尔,那才叫奇怪。 “县主这是什么话,五皇子妃还在景阳宫等着呢。”虽然柳皎月却是不想去,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好。 “是啊是啊,县主,五皇子妃还在等着呢,若是县主不愿去,那便就在朝阳殿歇着吧,奴婢带着柳小姐去便是了。”阿盼连忙开口附和道。 晋长盈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对柳皎月道:“不想去便不去,正巧我许久未去慈宁宫面见太后了,不若柳姑娘陪我去慈宁宫转转。” 晋长盈说得十分随意,淡淡对阿盼吩咐道:“去,回了五皇子妃,就说咱们没空,她要见柳小姐,就到慈宁宫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受之有愧 “啊……县主……这……”晋长盈不按常理出牌,横行任性的作风早就出了名,尽管如此,真正面对晋长盈的时候,这小宫女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请求地看着晋长盈,希望县主能可怜可怜自己,给点面子。 晋长盈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拉着柳皎月的手便要走—— “诶,县主,皎月没有不愿意去,皎月愿意去,若是县主觉得麻烦的话,县主便就在朝阳殿坐坐吧,左右一会儿也要开宴了。”柳皎月拉住晋长盈,她即便不想去,也不想去为难一个小宫女。 晋长盈看着柳皎月,她分明从柳皎月脸上看到了不情愿三个字,晋长盈不由在心中唾弃五皇子没用,明里暗里追求了柳皎月这么些日子,连五皇子妃这个最不该同意的人都同意了,五皇子居然还没把柳皎月拿下,这也太没用了。 【宿主,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要不是宿主你从中作梗,就凭五皇子那么会招摇撞骗,早就将柳皎月拿下了。】系统的声音久违地在晋长盈脑海中响起。 晋长盈暗自翻了个白眼,在心中没好气道:“他自己没用,还怪我把他拦住了?” 【本来就是!要不是宿主那天在柳皎月面前说五皇子的坏话,柳皎月也不至于跑进宫硬要把她的花换回来,也不会发现五皇子把她的花卖了,柳皎月就不会讨厌五皇子了!】系统在心中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晋长盈面带微笑,心中却早将系统用油锅炸了几百遍,她在心中恶狠狠道:“要不是五皇子自己惯会招摇撞骗,会被我这么点拦住?他但凡用点真心,我也不至于这么看不惯他!你闭嘴吧,不想听你叭叭。” 系统还想说什么,却被晋长盈凶狠的语气劝退,气哼哼地龟缩在晋长盈脑海中,不再说话了。 晋长盈听不到系统的声音,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柳皎月就在一旁看着晋长盈时而翻白眼,时而表情凶神恶煞,原先柳皎月还有些担心县主是不是脑子不好,现下她也习惯了,就等晋长盈抽完疯。 “那行吧,走吧。”晋长盈“抽完疯”,对柳皎月道。 “是。”柳皎月点点头,两人继续朝景阳宫走去。 五皇子妃原本是想对付柳皎月的,只是她没想到,柳皎月会带着晋长盈一同来见她,当看到柳皎月身旁的晋长盈时,五皇子妃表情微微有些僵硬。 对于晋长盈,五皇子妃是感激的,不论是灵台寺晋长盈的救命之恩,还是之前晋长盈好心相劝,五皇子妃心中对晋长盈充满了感激之情,但这绝不能成为晋长盈阻碍她计划的因素。 晋长盈和柳皎月走入殿中,面色如常地对五皇子妃行了个大礼,“参见五皇子妃。” “平身吧,赐座。”五皇子妃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道。 待到晋长盈和柳皎月落座后,五皇子妃先是看向晋长盈,状似无意道:“县主怎的也来了,县主这许久未入宫探望太后,昨日本宫去向太后娘娘请安,她老人家还在念叨着你呢。” “长盈这些日子一直抽不出空来,原本是打算方才与柳小姐一同去面见太后,却不料五皇子妃相邀,这便来了,只能等散了宴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要论脸皮厚,晋长盈虽说比不上五皇子,但她脸皮也不算薄,是以分明五皇子妃请的只是柳皎月一个人,晋长盈硬要掰成两个。 “原是如此,本宫找柳妹妹也没什么大事,若是县主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本宫就不耽误县主了,这会儿本宫与柳妹妹在景阳宫说说话便是。”五皇子妃一口一个“柳妹妹”,显然已经把柳皎月当成五皇子的人了,话语间明里暗里都暗示着晋长盈赶紧走。 晋长盈却像是听不懂五皇子妃说的话一般,脸上还是笑眯眯地道:“不了,长盈就在这里等着柳小姐便是,长盈与柳小姐约好了一同去拜会太后娘娘,自然不会失约,唉,我这个人啊,什么都不好,就是守信用,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你说呢,娘娘。” 五皇子妃这么想赶她走,这不是更可疑了么,晋长盈可不是柳皎月那个憨憨,对五皇子妃半点不防。 晋长盈暗地里拿话挤兑五皇子妃,果然,五皇子妃闻见晋长盈的话,脸色微变,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她很快调整过来表情,对晋长盈笑道:“县主说得极是,那县主便在景阳宫坐坐吧。” 一旁柳皎月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心中十分疑惑,不就是请个安罢了,作甚说得这么正经,柳皎月想归想,面上却是一片恬淡。 五皇子妃眼看着赶不走晋长盈这个狗皮膏药,只好作罢,晋长盈不走便不走吧,只要她不妨碍自己的计划便好。 心中这么忖着,五皇子对柳皎月微微一笑,寒暄道:“柳妹妹这几日可还好?” 柳皎月闻见五皇子妃问话,连忙放下手中额的茶杯,正襟危坐回答道:“多谢娘娘关怀,回娘娘的话,皎月很好。” 柳皎月这么正正经经地回答,让晋长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只见柳皎月腰背挺得笔直,连交叠的手都绷得紧紧的,看上去十分紧张,心中有些好笑,不过能让柳皎月这样如临大敌,看来柳皎月当真是很讨厌五皇子这对夫妇了。 直到现在,只怕五皇子都没想通事情出错在哪里,而在晋长盈看来,但凡五皇子对柳皎月上心一点,都不会把人家的花转手卖了,柳皎月对他心生不满也是很正常的事。 “殿下在城南特意为柳妹妹建了一座花园,不知妹妹可还喜欢?”五皇子妃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柳皎月一愣,随即想到五皇子妃所说的花园,那都不是一个“花园”能简单形容的,只怕是十个花园都没有这一个大。 “回娘娘的话,皎月受之有愧,实在不敢接受五殿下的馈赠。”柳皎月低下头答道。 五皇子妃闻言,心中十分不屑,但面上还是一脸的嗔怪道:“说什么受之有愧,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花?” 五皇子妃话落,柳皎月和晋长盈俱是诧异地看着她,晋长盈仔细地观察五皇子妃,却发现她这话说得毫无心理负担,像是已经笃定了五皇子会纳了柳皎月。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下马威 而柳皎月则是惊讶中又带了点羞涩,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五皇子妃,羞怯道:“娘娘……您都知道了?” 柳皎月这话说完,晋长盈满脸问号,知道什么?难道说柳皎月早已和五皇子私相授受,但是她怎么不知道? 难道说柳皎月不想面见五皇子妃,是因为觉得五皇子妃是情敌,这才不愿意简单五皇子妃? 晋长盈心中闪过一万个猜测,疑惑问出声道:“知道什么?” 而柳皎月羞涩难言的模样,落在五皇子妃眼中,却显得十足的碍眼,五皇子妃眸中闪过一道冷光,对柳皎月笑道:“这也算是本宫和殿下送给柳小姐的礼物了,你便安心收着,若是你不接受,那才是让本宫难堪了。” 柳皎月似是想到了什么,红着脸点了点头,这一切落在五皇子妃眼中,都让她又嫉妒又恨,别说五皇子妃了,就连晋长盈都以为柳皎月和五皇子有什么了。 晋长盈一直看着柳皎月,希望能从柳皎月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然而柳皎月却还是一副甜蜜的神情,让晋长盈惊得宛如被雷劈了一般。 五皇子妃轻轻掩唇笑出声,对方嬷嬷使了个眼色,方嬷嬷将一个香囊呈给了柳皎月,柳皎月接过香囊,好奇地翻看。 五皇子妃笑着对柳皎月道:“柳妹妹,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香囊里头是灵台寺的主持大师开过光的平安符,外人便是千金也难求,原本本宫是为赟儿求来的,如今便送给妹妹了。” “这是灵台寺主持大师开过光的平安符?”柳皎月闻言,不由抽了口气,即便她未在京城待多久,也是知道这主持大师的名号的。 灵台寺的主持大师法号明空,据说他开过光的平安符都附着法力,是真正的保命符,外人求都求不来的,如今五皇子妃却送给了柳皎月,可见这份礼有多重。 “娘娘,这平安符太过珍贵,皎月愧不敢受,还请娘娘留给小殿下吧。”柳皎月连忙将平安符塞回给方嬷嬷。 五皇子妃微微愣了愣,随后笑着摆摆手,道:“皎月妹妹便收下吧,不过是个平安符,日后都是姐妹了,妹妹还与姐姐见外么?你若是不收,那才是不给姐姐面子。” “这……”柳皎月拿着平安符,十分为难地看着殿上的五皇子妃,踌躇道:“娘娘,皎月当真不能收……” “柳姑娘便收下吧,左右是娘娘的一片心意,柳姑娘可莫要辜负了娘娘的心意才是。”一旁的方嬷嬷也适时开口,替五皇子妃帮腔。 柳皎月拗不过五皇子妃,只好犹犹豫豫地收下了香囊,她拿着香囊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眉头轻轻皱起。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两人,突然诡异地觉得这样的场景颇为似曾相识,有些像她前世看的电视剧剧情里,正妻故意给小妾送不能怀孕的东西,而小妾还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接受了。 晋长盈被自己的脑洞雷到了,但却也不得不防,毕竟五皇子妃也不是善茬,柳皎月这样的小白兔,落在五皇子妃手中,那就只有被欺负的份,晋长盈正准备替柳皎月说点什么,让五皇子妃收回香囊,柳皎月却说话了。 “五皇子妃,这香囊……” “这香囊如何了?”五皇子妃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谈着柳皎月的眸光隐隐带着一丝紧张,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发紧。 柳皎月摇摇头,只是对五皇子妃笑道:“这香囊,五皇子妃平日里可曾戴过?” 五皇子妃摇摇头,否认道:“未曾,可是这香囊有何问题?” “这香囊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柳皎月犹豫地看了五皇子妃一眼,这才道:“只是,这里头的含有藏红花,这藏红花若是戴久了,会导致体寒不孕,皎月担心五皇子妃平日里戴着,对身子不好,不过既然五皇子妃平日里并未戴着香囊,那皎月的担心便是多余的了。” 说完,柳皎月还十分庆幸地拍了拍胸口,仿佛十分替五皇子妃高兴,让五皇子妃脸上的笑意僵住。 好半晌,五皇子妃才放下茶杯,似如梦初醒般,嗔道:“这里面有藏红花?本宫记得里头未曾放过藏红花,本宫是生育过的,自然知道有些东西对女子的身子有害,姐姐又怎么可能把它放进送给妹妹的香囊里,这不是害妹妹么。” 一旁的方嬷嬷马上跪下,对五皇子妃认错道:“还请娘娘恕罪,奴婢这才想起来,前几日娘娘身子不适,体虚气弱,奴婢给娘娘到太医院拿了些藏红花,准备给娘娘做药膳,兴许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弄错了,这才把藏红花放进了送给柳姑娘的香囊里。” 五皇子妃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柳皎月歉然道:“柳妹妹,真是不好意思,这就是下面的人搞错了,这才把藏红花放进了给柳妹妹的香囊里,柳妹妹可莫要以为是姐姐故意把藏红花放进去的。” 柳皎月摇摇头,十分真挚道:“自然不会,娘娘的心意,皎月心领了,这个平安符,娘娘还是留给小殿下吧。” 柳皎月才从香囊里发现不对劲,将香囊还给五皇子妃也无可厚非,五皇子妃虽说顺利下了台阶,然而她这说的话都是她自己的一面之词,有多巧能信也未可知,更不知道柳皎月信了多少,是以五皇子妃便也没再强迫硬要柳皎月收了平安符,否则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也不好。 晋长盈原本以为柳皎月对上五皇子妃,肯定是吃亏的那个,没想到她拿着香囊随便闻了闻,就断定里面有红花,难道这就是“花痴”的被动技能吗? 不过这五皇子妃给下马威的方式也忒拙劣了些,连她都知道藏红花用多了,对女人身体损伤有多大,她居然敢这么大剌剌地摆到柳皎月面前,难不成还真的是一孕傻三年? 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晋长盈在心中默默吐槽。 五皇子妃让方嬷嬷将香囊手下,颇为歉意地看着柳皎月,道:“柳妹妹,既然这香囊有问题,平安符姐姐下回再送给妹妹吧,妹妹可不要因为今日之事,与姐姐生疏了。” “怎会,其实藏红花入药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只是不能长期佩戴,娘娘的苦心皎月明白,自然不会与娘娘生疏。” 第一百九十四章 识相 柳皎月这朵小白花一面说,一面还对五皇子妃露出了一个笑容,半点不在意方才的小插曲。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戏,微微叹了口气,她还以为柳皎月学聪明了,没想到还是个傻憨憨,五皇子妃这明显就是对柳皎月心怀不轨,偏生柳皎月居然半点察觉都没有。 五皇子妃看着柳皎月脸上刺眼的笑容,又忆及五皇子还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说什么心中只有她,实则分明和柳皎月互通首尾,还谎称说什么心中只有她,惺惺作态竟五皇子妃痛彻心扉的同时,又恨得不行。 “一会儿殿下便要回景阳宫,柳小姐可要随殿下与本宫一同去朝阳殿?”五皇子妃问出这话时,带上了些许的酸意与嘲讽。 谁知柳皎月听到五皇子妃提及五皇子时,态度却骤然转变,她皱了皱眉,面上神色淡淡,对五皇子妃施了一礼,道:“多谢五皇子妃好意,只是皎月与县主还要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怕是不能与殿下和娘娘同行了。” 原本柳皎月对五皇子还没有那么排斥,然而上回五皇子将柳皎月的花私自出卖了,却是触及到了最柳皎月的底线,后头柳总督查到了那买花的富商,将花买了回来。 虽说花是买回来了,然而却付出了比原先更多的代价,那富商也是个爱花之人,柳升明联系上他,他却死活不肯卖,即便知道柳升明是云州威宁赫赫的总督大人,他也不卖,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抬高价格,希望让柳升明望而却步。 然柳升明还是不肯放弃,最后柳总督还是卖了两间云州的铺子,这才凑齐了前买下了那盆本该属于柳皎月的鬼兰。 若不是五皇子,他们也不至于重新再花这么多钱将花买回来,这几日五皇子在京城上蹿下跳得凶,说什么为柳皎月建了个花园,种了多少花,都无法改变他在父女俩心目中唯利是图的真面目,只因五皇子如今用的这些钱,可都是卖了柳皎月的兰花挣的。 只是五皇子心中却没有半点自觉,只觉得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即便柳总督的心是铁做的,那也早该熔化了,就算柳总督不待见他,那柳皎月总该心动了吧。 然五皇子和五皇子妃都没有想到这一茬,还觉得柳皎月被五皇子迷得神魂颠倒。 “是吗?那真是可惜,既然两位还要去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那本宫便不强留你们了。”五皇子妃对柳皎月的识相还算满意,让两人告退了。 走出了景阳宫,晋长盈这才有机会询问柳皎月,晋长盈也懒得跟柳皎月绕弯子,柳皎月这简单的脑袋,有时候跟她玩那些弯弯绕绕,还不如直接问,“柳小姐对五皇子有意?” 柳皎月听到晋长盈的问话,当即愣在了那里,有些不明白晋长盈这话的意思,她迟疑道:“县主这是……” “你喜欢五皇子?还是说你们两人早已私定终身?”晋长盈又换了个更加直白的问法。 “什……什么!”柳皎月猝不及防差点惊得被口水呛到,她一脸诧异看着晋长盈道:“我为什么喜欢五皇子殿下?五殿下早有妻室,皎月可不是那等不知羞耻的女人,我……”柳皎月想给晋长盈解释,舌头都打结了,急得满头大汗。 晋长盈看着柳皎月这副样子,看着也不像是对五皇子倾心的样子,何况柳皎月还有个官配完颜肃,怎么可能会突然喜欢上五皇子,然而方才柳皎月在殿中的嘲笑也实在太过让人心中生疑。 “那你方才为什么在殿中脸红,还一副对五皇子倾心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被五皇子建个劳什子花园就感动了。”晋长盈回忆起方才柳皎月在景阳宫的样子,五皇子妃看着她的目光都要吃人了,她还在那里脸红沉醉,换作她是五皇子妃,她也会想一巴掌把柳皎月拍到天边化为一颗流星。 柳皎月当场楞在了那里,随后道:“那是……难道五皇子妃不是在说和亲之事?” “什么和亲之事……和亲?”晋长盈这才想起来,原本柳皎月和完颜肃两人私定终身,完颜肃为了柳皎月,回到部落对女真部落的首领,自己的父汗进言,与大羲朝议和,并且作为女真部落的使者进京,向羲朝求娶一位公主。 两人为了不生事端,一直隐瞒着两人的感情,完颜肃只说要娶公主,打算的却是假装对柳皎月一见钟情,并向皇帝求娶柳皎月。 而柳皎月要出嫁到女真部落,历朝历代和亲的女子都会被圣上封为公主,这也是方才五皇子妃说“自家姐妹”,柳皎月为什么没有反驳的原因,她还以为完颜肃已经向皇帝坦言了,这才不打自招。 “这……”晋长盈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时语塞,看着柳皎月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人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过安以后,眼看着晚宴也要开始了,便随同太后一起到了朝阳殿,晋长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此时傅濯已经回来了,坐在案几前。 “夫人方才去了哪里?”傅濯问道,方才他回来,就看到位置上一个人也无,也不知道晋长盈去了哪儿。 晋长盈落座,答道:“无事,不过是去五皇子妃那里小坐了片刻。” 朝阳殿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待到开宴时,皇帝才姗姗来迟。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宫的人哗啦啦起身,对殿上的人拜了下去,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携着皇后落座后,抬手威严道:“平身。” 群臣百官这才又哗啦啦起身,“谢主隆恩。” 晋长盈坐定后,抬头打量着坐在殿上的人,皇帝她已经见过了,却还没有真正见过皇后,现下还是晋长盈头回真正看到皇后。 皇后保养得十分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眉宇间却透露着上位者才有的尊贵与雍容,她的目光十分柔和,然而却又不失威严,令人不敢亵渎半分。 她就是大羲朝的皇后,当今太子的生母。 其实,若非皇帝对皇后的母族多番猜忌打压,皇后母族的势力被一而再再而三削弱,以皇后娘家原本的势力,皇位简直就是太子的囊中之物。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开宴 而等到皇帝登基后,便过河拆桥,对皇后的母族再三打压,使得如今皇后母族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而太子资质平庸,难当大任,这才变成了如今的局面,让五皇子有了可乘之机。 皇帝身边的主管太监凑近皇帝,对他耳语了几句,皇帝扬声,中气十足道:“宣。” “宣——女真部落使者入殿觐见——”主管太监尖着嗓子,扬声道,声音传得老远。 “宣女真部落使者觐见——” 须臾,一队穿着女真服饰的异族人便走进了殿内,为首的那人头戴貂帽,两耳坠着耳环,讲鬓边各束着一根长辫,上身着半袖,内着直领,脚踩高筒靴,肩头还立着一只黑色的海东青,海东青的眼睛与主人如出一辙的犀利,男子眉目粗犷,眸若鹰隼,淡淡一瞥便能令人肝胆俱寒,不如中原男子的清秀俊朗,却透着一股英气。 他便是女真部落大汗的长子,完颜肃,完颜肃走进殿中央,对殿上的皇帝行了一个异族礼,扬声道:“女真部落完颜肃,封部落首领之命,前来大羲朝为皇上贺寿,此乃我族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皇上笑纳。”他说话的腔调带着点奇怪的腔调,但并不妨碍理解。 完颜肃说完,他身后的人便呈上了一个盒子,完颜肃将匣子接过走上前,半跪下呈给了皇帝。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走过去,从完颜肃手中接过了盒子,呈到皇帝面前,主管公公打开盒子,皇帝探头一看,却见里面正躺着一只药瓶。 “这是……”皇帝的目光询问地看向完颜肃。 完颜肃对皇帝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早就听闻中原皇帝喜好炼药,此乃我女真族的大祭司所炼之补药,服用后能延年益寿,令人焕发出青春的生机,若是长期服用,甚至能达到长生不老的作用,只是因药材十分珍贵稀罕,十年只出这么一颗,还请皇上笑纳。” “长生不老?”皇帝一听这药效用这么神奇,眸光亮了亮,他在宫中养了那么多的道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炼出长生不老的药,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为了炼药日日吃斋,不近女色,不知投入了多少人力财力进去,却依然没有找到能长生不老的法子。 现下完颜肃献上这么一颗药,告诉他长期服用能长生不老,也怪不得皇帝心动了,是以当完颜肃说出长生不老四个字时,皇帝看着这药瓶的目光便火热了起来。 他拿起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药丸在手中细细端详,这药丸呈十分通透地绿色,通体圆润宛若天然的玉石,令人十分赏心悦目,闻之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药的不凡。 原本皇帝还有些半信半疑,然而在闻到这药丸的清香时,顿时精神大振,对完颜肃的话信了不少,一旁皇后看着皇帝灼热的目光,生怕他轻信了这异族人的话,虽说完颜肃时代表女真部落前来求和,然而几月前两族还战乱频频,现下如此轻易便相信了女真族的示好,未免太过掉以轻心。 “皇上……”皇后在皇帝身旁,想小声提醒皇帝一句。 完颜肃见状,马上开口道:“皇后娘娘可是担心我女真会借这圣药谋害中原皇帝?您大可放心,即便当真是要谋害你们中原的皇帝,那也是在战场相见,我们女真人行得正坐得端,也不可能使这些鬼蜮伎俩,更不会用部落十年才炼出一颗的圣药来谋害中原皇帝。” 完颜肃这话说得实诚,然而却也有些刺心,殿内两旁响起了不同程度的吸气声,完颜肃竟敢在殿中当年如此顶撞皇后,未免也太过失礼。 坐在柳夫人身旁的柳皎月看着站在殿内,身形高大的男人,手心都有些出汗,紧张地绞着帕子,生怕完颜肃再口出狂言,说出什么话顶撞皇后。 皇后闻见完颜肃的话,尴尬地笑了笑,端坐在主位上,对完颜肃道:“使者说笑了,本宫不过只是看着圣药闻着令人心旷神怡,心中好奇罢了,并无怀疑之意。” “原是如此,那是完颜肃失礼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完颜肃右手放在左肩,行了个礼告罪。 皇帝看了看圣药,尽管心中十分好奇完颜肃圣药的神奇,但大庭广众之下,他却也不好表现得太心急,只是将药拿出来端详了片刻便放了回去,心中也并非没有防备,盘算着让太医院的人看看这药里头的药材找出来。 他将药瓶放回主管太监手中的匣子中,对殿下的完颜肃朗声道:“使者有心了,使者千里迢迢来到我大羲,便是我大羲的客人,请入座吧。” “谢皇上。” 完颜肃对皇帝行了一礼,走到皇帝安排的位置,坐下前,特意往柳皎月的方向看了看,得到柳皎月的回视,他微微勾唇,隐晦地一笑。 柳皎月也松了口气,只是眸光有些忐忑地看了看身旁的父母,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两人的眉眼官司,都被晋长盈尽收眼底,待看到这两人眉目传情,晋长盈这才放下心,所幸柳皎月还没有移情别恋,要不然当真喜欢上五皇子那个渣男可就麻烦了。 注意到这一切的自然不只是晋长盈,还有坐在越王府的案几前的晋沅君,晋沅君一直想拉拢柳皎月,然而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她如此汲汲营营,想尽办法,偏生柳皎月却与晋长盈越走越近,这算什么事。 晋沅君心中涌出一股颇有些复杂的情绪,心中对晋长盈十分不服气,是以对柳皎月十分关注,然而她却发现,柳皎月不知为何,对这位来访的女真部落使者,十分关注。 当然,不是好奇的那种关注,而是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和害羞,这让晋沅君心中不免狐疑,这柳皎月与完颜肃素未谋面,难不成这柳皎月是对完颜肃一见钟情了? 晋沅君暗中观察了半天,觉得也不太想一见钟情,心中想不出个所以然,晋沅君便暂时将这事搁置一旁,只是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宴上柳皎月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看着殿上的舞女翩翩起舞,差点把菜喂进了鼻子里,被柳夫人用筷子打了下手,嗔道:“用膳都不专心!大庭广众不像话!” 第一百九十六章 和亲之事 柳皎月摸了摸被母亲拍得有些疼的手,讨好地对母亲笑了笑,撒娇道:“母亲,人家方才没注意嘛。”说完,又偷偷地往完颜肃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后,又红着脸低下了头,紧抓着手中的筷子,十分害羞。 柳夫人自然发现女儿异常的举动,奇怪地看着她,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怎的神神叨叨的,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发烧了?”柳夫人一面说,一面抬手摸了摸柳皎月的额头,试了试她的体温。 “哎呀没有,母亲。”柳皎月被说得更臊了,躲开母亲的手。 所有人都欣赏着宴上歌舞升平,然而六公主的位置上却一直空空如也。 六公主作为皇帝最为宠爱的公主,平日里撒泼刁蛮都是常事,宴会来迟这些宫人也没有太过在意,倒是皇上率先发现六公主并未出席晚宴,他放下玉筷,看着六公主空着的案几,对身旁的太监总管问道:“小六这又是跑到哪里野去了?怎的晚宴没看到她?可是谁又得罪了她,耍脾气了?” “奴才这便去六公主的宫中,问问六公主。”太监总管拱手说完,便退下了。 一旁的太后闻言,对皇帝淡淡笑道:“皇帝还是对小六这孩子太过溺爱,否则也不能养成她这样刁蛮任性的脾气。” “母后说的是,只是小六毕竟年纪还小,待到大些再教她也不迟。”皇帝对太后恭敬道。 “小?小六这年后便要十七了吧,该是嫁人的年纪了,你看看咱们家长盈,也比小六大不了几岁,长盈都嫁为人妇了,如今也懂事了,小六还像个没规没矩的野丫头一般,成天只知道疯玩,像什么样。” 太后不赞同地看着皇帝,编排六公主的时候,还不忘夸一夸晋长盈,其实也不是她刻意要踩一捧一,六公主毕竟是她的亲孙女,只是她更疼惜自小失恃的晋长盈一些,六公主和晋长盈矛盾激化的另一个愿意,也就是太后的偏心。 “母后说得极是,小六也快十七了,朕也想着是不是给她指婚了。”皇帝听到太后的话,心中虽不怎么赞同,却也并不反驳,只是笑着附和,心中却在腹诽,太后对晋长盈如此宠爱,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晋长盈才是她的亲孙女。 一旁的皇后听到太后的话,心中也有些不满,太后这么多年来,对这些小辈可说都是一视同仁,当然,除了晋长盈,当年皇后借着母族的势力历尽千辛万苦,助皇帝登基后,太后便想着来摘桃子来了,竟异想天开想让晋长盈的侄女入宫为后,而她这个正妃却沦为妾室,皇后自然不乐意,所幸后来这事也没成。 虽说没成,然而在皇后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疙瘩,直到现在,皇后心中,对太后都有些不满。 分明太子才是太后的亲孙子,然而太后对太子的关照,还不如对晋长盈的十分之一,这让皇后这个做儿媳的心中膈应得很,却一直碍于面子没说。 现下太后又隔三差五摆出晋长盈来,也不知一个京城里臭名昭着的恶女,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皇后心思百转千回,然而面上却十分赞同地也点点头,笑着开口道:“母后说得极有道理,小六这个年纪,皇上便是再喜欢她,也留不得了,否则那便是害了她。” “嗯。”皇帝点点头,事实上,女真使者进京求亲的来意,他已经知晓了,就是想挑选一位皇室公主和亲女真,如今宫中适龄的公主也就只有六公主一人而已,然而偏生六公主却是他最为宠爱的女儿,旁的公主多是十五六岁便嫁出了宫,偏生六公主他想多留两年,这便耽搁了,谁知却等到了女真部落和亲的请求。 这下倒是让皇帝有些犯难了,他并不想让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千里迢迢和亲,然而女真部落却也不好交代,正当皇帝在心中暗自踌躇,想找个替罪羊,代替六公主出嫁时,皇后却像是不懂皇帝的心思一般,笑着道:“指婚还不容易,臣妾听闻女真使者此次来访羲朝,就是想迎娶一位公主回女真,既然如此,让六公主和亲女真,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后这番话,无异于将六公主往火坑里推,然而她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还摆出一副为六公主着想的嘴脸,左右六公主也不是她自己的女儿。 六公主乃贵妃所生,若是能整一整六公主,想来也能为贵妃心上插一把刀子,贵妃入宫多年,宠冠六宫,然而荣宠多年不衰,大大小小的药都喝了个遍,却只生出了六公主这么一个女儿,所幸六公主争气,是众多皇子公主中,最受皇帝宠爱的那个,是以贵妃对这个女儿也是如珠如宝地宠着,生怕受着了半点委屈。 皇后与贵妃势同水火,是以自然对贵妃生的六公主升不起半点好感,甚至巴不得让她死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听闻这些蛮夷部落,女人嫁进去了不仅得伺候丈夫,丈夫死后还得嫁给丈夫的弟弟,也不知六公主受不受得住磋磨。 皇后在心中幸灾乐祸地想着,面上还是一副雍容大度的模样,看着皇帝,她的声音并不算小,原本只是皇帝与太后两人聊些家常,然而皇后说的话,却让满宫的人都听到了。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朝阳殿,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皇帝闻见皇后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皇后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竟然在这样的场合说这种话,她身为一国之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应当有数才对,然而当下,事情尚未有定论,她却妄议此事,让皇帝心中颇有些不满。 不满的不只是皇帝,一旁的太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在听到皇后的话时,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面容微微有些阴沉地看了皇后一眼。 虽说六公主平日里任性妄为,然而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孙女,太后又怎么忍心让她嫁到那样的蛮荒之地去受罪,此时皇后说出这样的话,是何居心,自然不言而喻,只是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原本心中还有些小鹿乱撞的柳皎月,在听到皇后的话时,俏脸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六公主之死 柳皎月不知所措地朝那边的完颜肃看了过去,完颜肃此时面容也有些微沉,他给柳皎月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起身,对殿上的皇帝施了一礼,道:“皇上,完颜肃初入中原,还想四处走走,欣赏一番中原的风光,至于和亲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今日乃是万寿宴,和亲之事,日后再提也无妨。” 皇帝的面色在听见完颜肃的话后,微微缓和了下去,对完颜肃点点头,温和道:“使者说得极是,今日乃万寿宴,诸位爱卿不必拘礼,这些事日后再提也无妨。” 皇帝顺着完颜肃给的梯子下了台阶,此事便算就此揭过,然而皇后却接收到皇帝和太后目光阴沉的警告,她心中一紧,也不敢在妄言,只是低下头。 随后宴上便又恢复了一片和乐,然而柳皎月的神态变化,却尽数落入晋沅君的眼中,晋沅君没错过柳皎月和完颜肃的眼神交流,在心中暗暗肯定,这两人,此前必定相识,否则柳皎月不可能反应这样异常,难道说…… 晋沅君坐在案几前,心不在焉地喝着果酒,大脑却在飞速转动,还未等她思索出个结果来,却见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闯入殿中,瑟瑟发抖地跪在殿中,将舞女们的阵型打乱,然而他此时却也顾不了这么多。 太监总管满头冷汗,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抖着声音禀报道:“禀、禀皇上……六公主……六公主她……” 太监总管的反应太过失礼,皇帝见他如此,眉头微皱,“何事这样慌慌张张的,六公主她如何了?” “六公主她……薨了。”太监总管趴在地上,抖着声音道。 “什、什么?!”皇帝闻言,眼睛倏然瞪大,拍案而起,手中的筷子被拍得四分五裂。 “啊?!什么!小六……”太后猝不及防闻见这话,一口气上不来,竟是当场晕厥了过去。 “太后!” “母后!还不快将太后抬回慈宁宫,宣太医!”皇帝怒声吼道。 太后身边的下人将太后扶住,领命带着太后匆匆离去。 朝阳殿中文武百官及家眷纷纷下跪,万寿节之际,六公主居然薨在宫中? 大殿中此时一片寂静,落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此时谁都不敢出声去触皇帝的霉头。 “究竟怎么回事!”皇帝一甩袖,走到太监总管近前,逼问道。 “奴才……奴才也不知……方才奴才奉皇上之命,去飞雪宫探望六公主,谁知六公主并未在飞雪宫,满宫的下人都在找六公主,奴才便也跟着一起找,谁知道六公主却在御花园……御花园……”太监总管忆起方才看到的场景,似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顿时汗如雨下,满脸的汗水止都止不住。 “在御花园怎么了!”皇帝揪起他的衣襟,怒声问道,方才太监总管说出“薨”字时,皇帝只觉得心痛如绞,六公主昨日还在他跟前撒娇,笑靥如花,撒娇卖痴硬要出席今日的万寿宴,怎的今日便……薨了? “六公主躺在花坛内,奴才原以为六公主是睡着了……想去叫醒六公主……谁知六公主身体冰凉,奴才叫不醒公主……”太监总管说话的声音已是带上了悲色。 皇帝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如今皇室公主出了事,这万寿宴自然进行不下去了,皇帝叫停了晚宴,遣散百官,匆匆往飞雪宫去了。 皇帝走后,百官群臣才敢从地上站起来,晋长盈站起身,看着皇帝匆匆离去的背影,晋长盈眸中划过一丝疑惑,据她所知,原剧情中六公主应当没这么早杀青才对,后头还有许多六公主的戏份,完颜肃和柳皎月的感情纠葛,除了晋沅君从中捣乱以外,还有关于六公主的,六公主对完颜肃一见钟情了,硬要嫁给完颜肃,然而完颜肃却对她避如蛇蝎,最后矛盾在柳皎月死后彻底激化。 然而这些剧情,却都随着六公主的死,烟消云散。 晋长盈面容沉凝,在心中沉思,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难道说是她这只蝴蝶,产生了所谓的蝴蝶效应? 也不应该啊,她虽说不喜欢六公主这样的性子,但也没想过要怎么针对她,毕竟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罢了,还不值得她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去对付她。 难道是女主? 晋长盈带着探究的目光,看了晋沅君一眼,却发现晋沅君的目光也在盯着自己,不只是晋沅君,在场许多人的目光,都在盯着晋长盈。 晋长盈微微愣了愣,随即马上想起来,她与六公主关系向来不睦,六公主若是得了什么急病,自然死亡倒还好,若是六公主牵扯到什么杀人案,旁人自然都会怀疑是不是晋长盈动的手脚。 这下晋长盈的脸色彻底变了,因为她几乎可以肯定,六公主的死,定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毕竟原剧情中六公主的寿命还有那么长,不可能她一穿过来,就直接影响到六公主的阳寿了吧。 所以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六公主被谁杀了。 凶手既然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平日里,六公主性格极为嚣张跋扈,也就比晋长盈好那么一点点,因着她是公主,又极受皇帝宠爱,是以巴结她的人还是有不少,当然,暗地里记恨她的人也不少。 要想从这么多人当中筛选出凶手,那还真不容易。 正当晋长盈陷入沉思时,却没注意到她身后的宿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宿伊将弟弟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微动,然而却不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低着头。 晋长盈和傅濯乘着马车离开了皇宫,而傅濯却留在了宫中保护皇上,只因尚未查清六公主的死因,皇帝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若是当真有凶手暗害怎么办? “姐姐,傅大哥怎的不一起回去?”宿伊有些紧张地问道,她说完,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宿玄,随后马上移开视线,生怕晋长盈看出什么端倪。 晋长盈心中揣着事,并未注意到宿伊的反常,只是挥挥手答道:“他留在宫中,协助皇上调查六公主之事。” 宿伊点点头,面上不敢表现出什么,然而心中却更担心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诬陷 宿玄闻见晋长盈的话,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凭皇宫里那些酒囊饭袋,想调查出他动的手脚,简直是天方夜谭。 晋长盈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到,谁胆子会这么大,竟然敢在万寿节之际,对皇室公主动手,且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皇帝的震怒可想而知。 原本晋长盈还想去探望一下晕厥过去的太后,只是慈宁宫中此时想必也是一片混乱,是以晋长盈便没想着再去添乱。 此时,皇宫内,御林军统领带着兵将飞雪宫前前后后团团围住,皇帝坐在飞雪宫寝殿,看到被宫人放在床上尸体早已僵冷的六公主,额角青筋暴起,他走近,坐在床边,看着六公主安详地躺在床上,若非唇色苍白,旁人只以为她是睡着了。 满宫的下人在皇帝进来时,便哗啦啦跪了一地,在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生怕皇帝迁怒。 “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猛地一脚踹在脚边太监的胸上。 那太监被他一脚踢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又马上跪下,不住磕头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方才六公主四处找不见,找到时,六公主……六公主已经……去了,太医……太医也看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给朕叫过来!朕就不相信,好端端的一个人,昨日还活蹦乱跳,今日便躺在这里了,去!给朕找过来!”皇帝怒声呵斥。 那太监连滚带爬地磕头跑了出去宣太医,丝毫不敢停留,飞雪宫内更是一片鸦雀无声。 皇帝身旁的皇后看着床上早已僵死的六公主,眸光微微闪动,主动开口劝慰道:“皇上,六公主已经去了,还请皇上节哀,只是,小六这事实在是太过蹊跷,还请皇上一定要为六公主查清真相啊,六公主去了,臣妾这心,也跟着痛。” 说些,皇后眼眶已是微微泛红,隐有泪光闪动,仿佛十分为六公主的死哀痛伤心一般。 皇帝是什么人,皇后究竟是真心伤怀还是猫哭耗子,他又怎会不知,又忆及方才宴上皇后说的那番话,皇帝对皇后此时的惺惺作态更为厌恶,他警告地瞥她一眼,冷声道:“小六之事,朕自会派人好生调查,就是不知道皇后说这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关心小六了。” 皇后闻见皇帝质疑的话,脸色微微一僵,原本还有些哀痛的神色此时差点挂不住,她被皇帝的目光逼视得有些招架不住,脸上带着难堪的笑,道:“皇……皇上……这是何意,六公主是皇上的女儿,臣妾自然也将六公主当做自己的亲女儿,她如今出了事,臣妾怎能不痛心……” 皇后说得倒是情真意切,若是她方才在宴上未说那些话,指不定皇帝还感动一番,然而现下,她说的,皇帝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正当飞雪宫内此时气氛有些胶着之时,门口传来了吵嚷之声,不过一会儿,一个穿着妃色宫装的美艳女人便提着裙摆,行色匆匆地走进了殿中,她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保养十分得宜,一身气度雍容。 此时她美丽的面庞上尽是仓惶绝望,走进了飞雪宫的殿内,看到皇帝坐在床边,她身子一软,直直跪了下去,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皇上……” 皇帝原本坐在床边看着六公主,此时看到她跪在地上,马上便起身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心疼道:“爱妃!爱妃……小六她……” 这匆匆进殿的女人,便是六公主的生母,宠冠六宫的贵妃了,她此时依偎在皇帝怀中,哭成了泪人,看着床上的六公主,便止不住潸然泪下。 “爱妃,朕定然查清此事!以慰小六的在天之灵。”皇帝揽住贵妃,抱在怀中宽慰。 “皇上,小六身体素来康健,又怎会突然薨逝,必定是有人嫉妒皇上对六儿和臣妾的宠爱,这才对六儿下此毒手,皇上,皇上……您一定要为六儿做主啊……”贵妃哭得梨花带泪,瘫软在皇帝的怀中,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便要晕厥过去。 皇帝看着心疼极了,一叠声地应声。 一旁的皇后自贵妃进来,便一直被晾在一旁,她冷眼看着贵妃对皇上惺惺作态,心中十分看不过眼,嘲讽着开口道:“贵妃,这事实究竟如何,尚未有定论,贵妃如此便断定是有人暗害六公主,是不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皇后娘娘……您……您这是何意?!”贵妃在皇帝怀中哭得好好的,偏生皇后要来触自己的霉头,原本贵妃已经因为六公主猝然薨逝伤心绝望了,原本她膝下就无子,六公主便是她争宠唯一的筹码,如今六公主却莫名其妙被人暗害,要说这背后得利的人,非皇后莫属。 然而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贵妃找不到证据,也不敢贸然诬陷皇后,她正愁找不到法子整治皇后,此时皇后要撞上枪口,正和她意。 “皇后娘娘!嫔妾自入宫以来,自认一直恪守本分,尊敬皇后,从不做越轨之事,对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直心怀尊敬和感激,如今臣妾的六儿不知为何猝然薨逝,难道臣妾连怀疑此事有蹊跷的资格都不配有吗!”贵妃瞪大眼睛,眼中还含着晶莹的泪水,一脸控诉地看着皇后。 “此时究竟如何,不是贵妃你一个人说了算!还需得有仵作断定,贵妃在此信口雌黄,也不怕定你个欺君之罪!”皇后冷着脸,对贵妃厉声道。 贵妃并不搭理皇后的话,只是抬头,一脸凄楚地看着皇帝,楚楚可怜开口道:“皇上……臣妾并非有意,只是六儿……六儿她,臣妾实在是太过难过,这才……” 事关皇室公主的性命,更关乎着皇室的颜面,皇帝厌恶极了这些宫妃之间的勾心斗角,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两人道:“好了,别吵了!” 说完,皇帝又对皇后淡淡道:“你也是,今日便少说两句,六儿已经这样,贵妃伤心难过些,也在所难免,一国之母,便要有母仪天下的气度,如此斤斤计较,如何能当大任!” “皇上……”皇后见皇帝如此指责于自己,顿时一脸受伤地看着皇帝,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死因不详 “臣妾只不过是……”皇后想开口解释,却被贵妃打断。 “皇后娘娘,臣妾知道皇后娘娘的苦心,臣妾心领了,只是,也不知是谁对臣妾的六儿做出那等歹毒之事,害了六儿,对她有什么好处!”贵妃就只有六公主这么一个女儿,六公主争气深得皇帝的宠爱,贵妃还想借着六公主再固宠生个儿子,谁知六公主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贵妃心痛自然是心痛,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还养了这么多年,哪里有不心痛的道理,只是与其陷进伤痛里无法自拔,她还不如想想办法,利用六公主的死,做点什么,好好让皇帝更加心疼。 此时,贵妃含沙射影的话不可谓不诛心,皇后被贵妃明里暗里中伤,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一手指着她,怒声道:“你……你竟敢含血喷人,污蔑本宫!谁给你的胆子!” “好了!”皇帝不耐烦地打开皇后指着贵妃的手,即便是在下人面前,也丝毫不顾及皇后的颜面,让皇后难堪极了。 皇后捂着自己被皇帝打开的手,一脸绝望地看着皇帝,“皇上,您……您竟然……” “好了!皇后,我看你是宴上酒吃多了,来人,带皇后娘娘回凤栖宫好好歇息!”皇帝一甩袖,说完再不看皇后。 皇后的身形微微晃了晃,看着皇帝的背影,眼中的悲怆都能化为实质,然而皇帝却不曾回头看自己一眼,皇后最终还是搀着身旁嬷嬷的手,高一脚矮一脚地离开。 正当此时,总管太监带着几个太医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齐齐跪在皇帝脚边。 皇帝挥了挥手,连忙道:“平身,看看六公主究竟是怎么了?” 方才下面的人回报,六公主身上并没有什么显眼的伤口,然却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了。 几个太医不敢怠慢,连忙走到床前,替六公主查看。 “娘娘,您明知道皇上对贵妃娘娘宠爱至极,又何必与皇上对着干呢,便是顺着皇上,又能如何。”皇后身边的唐嬷嬷搀着皇后,走在回凤栖宫的路上,苦口婆心劝道。 皇后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闻见唐嬷嬷的话,她微微勾唇,轻轻冷笑了一声,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凄凉,道:“呵,当年我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咱们得第一个孩子,也是为了为他奔走,最终没保得住,如今他却如此对本宫,便是对太子,也不见他对六公主这般悉心,让人如何不心寒?” “娘娘,皇上毕竟是皇上,他是九五之尊啊,娘娘还是多为太子想想吧。”唐嬷嬷听着皇后的话,心中颇为心酸。 “呵,谋划?如何谋划?”皇后眸光黯淡无光,方才皇上的话,让她对皇帝彻底心凉。 “娘娘,如今六公主骤然薨逝,平日里六公主活蹦乱跳的,也没见出什么问题,怎的偏生皇上万寿节之际,便出了问题?这不是跟皇上犯冲吗?这可是凶兆啊,娘娘……”唐嬷嬷凑近皇后的耳边,小声与皇后出谋划策。 原本皇后已经对皇帝有些绝望了,如今即便是六公主薨逝,贵妃失势,然而贵妃依旧有可能依靠着盛宠,再诞下一子。 而太子却是前有狼后有虎,五皇子和长公主都对皇位虎视眈眈,皇后母子俩,已是四面楚歌,这个太子之位,对太子来说,不是尊贵和身份的象征,而是烫手的山芋了,若是一个不慎,无论是五皇子还是长公主,都有可能让太子万劫不复。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后即便是想争上一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如今唐嬷嬷的话,却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 皇后宛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此时六公主薨逝,对她来说,不就是个机会吗? 皇后的目光终于恢复焦距,看着唐嬷嬷的眸光微微闪了闪,仿佛在确定什么。 …… “皇上,六公主的身体,并无任何异常。”一个太医检查完后,退至一旁,毕恭毕敬地对皇帝拱了拱手。 此时,另一个太医也站出来,恭敬道:“皇上,六公主的身体并无异样,单从表面,微臣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皇上,六公主的身体从外面看,并无异常,只是从脸色和瞳孔可以看出,应当是脏器衰竭,这才使得……”另一个太医查看完后,站到一旁,对皇帝道。 皇帝眸色微沉,显然对几个太医的回话十分不满意,冷声道:“朕要你们何用!朕给你们一日时间,若是再查不出来,提头来见朕!” 几个太医被皇帝的话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皇帝磕头求饶道:“皇上……皇上饶命啊!实在是六公主嗯症状实在太过罕见,要想不伤到公主的身体检查出公主的死因,实在是……” “皇上,恕臣直言,若是能看到公主的脏器,想来对臣等应当会有些帮助……”一个太医站了出来,对皇上拱了拱手,低声道。 “皇上!他们这是要……”贵妃站在皇帝身旁,一双眼睛盈满了泪水,满是凄楚地看着皇帝。 “你说什么!”皇上闻言,瞪大眼睛,这太医什么意思,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些太医,是要将六公主的身体开膛破肚?! “一群废物!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没有朕的允许,休要擅动六公主的遗体,若是有一分一毫的损伤,朕要你们的狗命!”皇帝一脚踢翻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太医,勃然大怒。 “皇上……皇上……” 满宫的下人纷纷跪在地上,宫内一片寂静,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皇上,六儿都已经走了,您可不能再让这些人动六儿的身子啊,若是六儿知道,必定在天上也过得不安宁。”贵妃哭哭啼啼地哀求道。 皇帝只有对着贵妃时,才缓和下神情,搂着她宽慰道:“爱妃放心,朕定不会让这些狗奴才动咱们得六儿一分一毫,都给朕滚出去!” 皇帝话落,太医们便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飞雪宫,丝毫不敢停留半步。 因着皇帝坚持不准太医们擅动六公主的遗体,随后又换了官府经验丰富的仵作前来验尸,然而即便是仵作,看了许久,依然查不出六公主的死因,看面相,只像是脏器衰竭而死,也就是常说的心脏病。 第两百章 阴谋初露 “皇上都查了这么些天了,怎么,还没有查出来六公主的死因?”皇后坐在凤栖宫的梳妆台前,让宫婢们替自己梳妆,提及六公主之案,她颇有些嘲讽地问道。 距离万寿节过去,已有几日,然而不论是宫中的太医们还是仵作,都查不出六公主的死因,可说是一桩悬案了,想来,即便再过不久,这些人也查不出个什么来,最终也只得一个心疾去世的结论。 然而皇后却不会让此事如此简简单单地揭过去,她这些年受了贵妃多少气,也该是时候轮到她讨回来了。 “娘娘,那些太医和仵作说,要把六公主开膛破肚,待看了她里头的脏器,才能断定六公主额的死因,只是皇上听到便震怒,贵妃更是为此要死要活哭了好多回,那些太医和仵作也不敢再提了。”唐嬷嬷一面帮皇后挽头发,一面答话道。 “哦?是吗?”皇后闻言,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事一般,轻轻笑了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道:“那尸体都在飞雪宫放这么些日子了,想来臭都该臭了吧,只是可怜六公主有个狠心的母亲,女儿都死了,还不忘利用女儿给自己固宠呢。” 皇后颇有几分兔死狐悲道,她这样说着贵妃,然而却没意识到,自己原先不也打着把六公主往火坑里推的主意。 “娘娘,放心隔墙有耳。”唐嬷嬷在皇后身边轻声提醒道。 “放心吧,左右我这凤栖宫也是座冷宫了,也没有谁会来窥探我这冷宫之人的秘密。”皇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拿着一支簪子,对着镜子插上发髻。 “娘娘……怎的还说这种丧气话。”唐嬷嬷不赞同地看着皇后,皇后这样自怨自艾,她作为奴才也十分心疼。 皇后摇摇头,对着镜子左右打量自己的妆容,又在唇上涂上口脂,不在意道:“我这可不是丧气话,而是实话。”说完,皇后的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可不是实话么,她都已经记不清,皇上究竟有多少日子没有来凤栖宫了。 在皇帝沉迷于丹道之前,每月的初一十五,皇帝倒都还有空来凤栖宫坐坐,然而等到皇帝彻底沉迷于炼药之后,这偌大的凤栖宫便是沦为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冷宫了。 若是皇帝哪日得了空,那也是被六公主流产了着,带到了贵妃的宫中,而皇后,便成了个摆设。 所幸如今,碍眼的六公主终于消失了,虽说不知是哪个好心人动的手,但丝毫不影响皇后落井下石的心。 “先头本宫吩咐的,准备好了么?”皇后从西洋镜中,看了身后的唐嬷嬷一眼。 “都准备好了。”唐嬷嬷对皇后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皇后这才得意地笑了出声,眸中闪烁着阴毒的算计,这些年她作为皇后,被贵妃压在头上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让她算算账了。 “走吧,去给皇上请安。”皇后站起身,搭着唐嬷嬷的手,轻摇慢摆地走出了凤栖宫。 此时乾清宫内,贵妃正站在书桌旁,为坐在桌前写字的皇帝磨墨。 皇帝看了贵妃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练字道:“朕还以为,六儿去了,你作为六儿的亲娘,想来也没那么容易走出来,今日看着,你倒是没有那么颓丧了。” 皇帝说这话,让贵妃磨墨的动作微微一僵,心思电转,皇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贵妃很快调整好表情,强颜欢笑道:“皇上,六儿毕竟是臣妾的女儿,她去了,臣妾心中自然悲痛无比,但臣妾知道,皇上一定比臣妾更加悲伤难过,所以臣妾不能在皇上面前哭哭啼啼,让皇上也跟着难过。” 贵妃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她侧过头,用手绢轻轻擦了擦,皇帝看得十分心疼,六公主是他最为宠爱的公主,她骤然薨逝,皇帝有多痛心,自然可想而知,原本看着贵妃这么这日子像没事人一样,皇帝心中还有些不悦,现下才知,原来是都藏在心里头。 皇帝站起身,抱住贵妃宽慰道:“好了,爱妃莫要难过,孩子咱们以后还会有的,小六在天上看到母妃如此难过,想来也会痛心不已。” 贵妃依偎在皇帝怀中,听见皇帝保证孩子以后还会有,她心中一喜,她这样日日守在皇帝身边,还不是想要借着六公主的死,得到皇帝的怜惜,从而怀上皇嗣,如今皇上都这么说了,无异于给贵妃吃了颗定心丸。 “皇上……”贵妃偎在皇帝怀中吐气如兰,媚眼迷离地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怀中媚骨天成的女人,禁欲多时身体顿时也有些燥热,他看着贵妃的目光灼热了些,一双手开始在娇躯四处摸索。 “皇上……”贵妃娇嗔地叫了一声,正当两人气氛正好,渐入佳境时—— “皇上,皇后娘娘特意为皇上炖了参汤,在殿外求见皇上。”总管太监十分煞风景地出声通报。 总管太监的话宛如一盆冷水,对着正意乱情迷的两人兜头浇下来,让原本被火烧到脑子的皇帝顿时冷静下来,他理了理被扯得有些凌乱地一副,沉声道:“宣。” 贵妃坐在皇帝身旁,眸中闪过一丝阴寒,这皇后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她马上与皇上成就好事的时候来,分明就是故意与她作对。 心中这么想着,贵妃故意坐在皇帝身旁香肩半露,就是想气气皇后,是以皇后走进乾清宫,便看到两人衣衫不整,贵妃脸上还有两团红晕,颇为动人。 皇后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对两人方才在殿中所做之事一清二楚,心中对贵妃更为不齿,自己的女儿尸骨未寒,她竟然还能有闲心在这里勾引皇上。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坐在殿上朗声道。 也不知皇帝是没想起来,还是没看出来,皇后进殿,贵妃便直挺挺坐在皇帝身边,连起身给皇后见礼的意思都没有,而皇帝却丝毫不为所动。 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皇帝更加失望,只是端着手从地上起来,对皇帝笑着道:“皇上,听闻皇上这几日事务繁多,臣妾担心皇上的龙体,便特意下厨,为皇上炖了碗参汤,皇上趁热喝了吧。” 第两百零一章 作法 皇后侧身,从唐嬷嬷端着的托盘中端起参汤,亲自呈到皇帝面前,脸上衔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十分期待皇帝能尝尝自己的手艺。 皇帝看着皇后手中的参汤,然而却没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这几日六公主薨逝,对皇帝的打击也同样很大,是以皇帝甫一看到皇后,便想到万寿节当日,皇后那副嘴脸,如今再看皇后,只觉得面目可憎。 皇后举着参汤,过了好半晌,她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一旁的贵妃看够了笑话,这才偎进皇帝的怀中,撒娇道:“皇上,皇后娘娘亲手为皇上下厨做的参汤,皇上若是不喝,便可惜了呢。” 有贵妃在旁边说话,皇帝这才缓和下神色,只是表情依旧淡淡,冷冷瞥了皇后一眼,漠然的态度,与面对贵妃时的柔情蜜意形成鲜明对比,“放着吧,朕得空了自然会喝,你身为皇后,乃一国之母,这些杂事自有人去做,以后别再炖汤了,没得自降了身份。” 皇后闻见皇帝冷漠的话语,呼吸骤然一窒,看着皇帝的眼眸隐隐有水光闪现,似乎不敢相信这样冷漠绝情的话,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 然而皇帝的态度依旧冷漠,皇后即便再看,也丝毫没有再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温情,皇后终于放弃了,只是微微低头稽首道:“是,臣妾遵命。” 皇帝点点头,也不叫皇后坐下,只是问道:“皇后有何要事?若是只为送参汤,那便退下吧,朕还有要务处理。” 皇后话都还没说两句,来乾清宫坐都没坐一下,皇帝便急着想赶人走,可见皇帝对皇后不待见到了什么地步,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给皇后做。 贵妃在一旁看着,愉悦从眸中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皇后骤然煞白的脸色。 皇后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到彻骨,再也不会因为皇帝的任何言语举动而感到心痛,然而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皇帝说出的话,再一次伤害到了她,甚至让她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惭。 皇后被皇帝的态度打得措手不及,她都快忘记了自己来乾清宫的目的,然而当皇后的目光触及到贵妃讥诮嘲讽的目光时,她这才宛如被一盆冷水浇醒。 “皇上!臣妾此来,其实是有要事相商!”皇后连忙开口道。 皇帝压根就不想看到皇后,不耐烦地挥挥手,问道:“什么事?” 皇后此时也顾不得皇帝不耐烦的神情,稳住心神,对皇帝道:“皇上,臣妾见这几日皇上一直为六公主之事烦忧,偏生宫中的太医和仵作又看不出什么差池来,是以臣妾斗胆向皇上进言一句。” “你想说什么?”皇帝原本有些不耐烦,然而听见皇后提及六公主,他勉强压抑住内心的不耐,想听听皇后究竟要说什么。 “皇上,既然宫中的太医和仵作查不出来,皇上和贵妃妹妹又都不愿让六公主的遗体有损,臣妾倒是有一计,皇上何不请灵台寺的主持大师前来宫中作法,六公主此事,臣妾也觉得实在蹊跷,请明空大师前来,也好给宫内趋趋晦气。”皇后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进言,眸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哦?”皇帝听到皇后的话,这才想起,六公主出事至今,他还忘记了请灵台寺的和尚来为六公主超度,如今皇后提起,他这才想了起来,若是灵台寺的和尚能查出六公主的死因倒还好,若是不能查出,便是为六公主超度一番也是好的。 “你这么说,朕倒是想起来了。”皇帝点点头,作思索状。 一旁的贵妃听到六公主的名号,便防备地看了皇后一眼,对皇后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她就不相信皇后当真那么好心,为皇上分忧,皇后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贵妃心中暗忖,打定主意不能让皇后的奸计得逞,既然皇后说请什么明空大师,她就偏不让皇上请。 贵妃眼珠骨碌碌一转,计上心头,偎在皇帝身旁,哭哭啼啼道:“皇上——六儿走了这么些天,臣妾日日是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昨儿个晚上还梦见六儿在梦中喊母妃,说是她在天上过得很好,让咱们不要去扰了她的清净,我苦命的六儿,这么早早地就去了,丢下母妃一个人,母妃可怎么活啊……” 贵妃说得声泪俱下,看得皇帝心都跟着疼了起来,一挥手道:“那便不请了,既然六儿不愿被扰了清净,那朕便不请了。” 皇后看着贵妃不过是掉两滴眼泪,皇上便心疼得跟什么一样,恨不能将命都掏给她,心中恨得不行,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贵妃什么德行,她怎会不知道,是以,皇后非要反其道而行之。 闻见皇帝说不请和尚做法事了,皇后不仅没有再三规劝,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般,对皇上点点头,笑着应和道:“皇上说得是,六公主都走了这么些天了,此时再让人去扰乱她的清净,想来也不大合适,那臣妾便吩咐下去了,六公主的葬礼便不请人超度了。” 贵妃听到皇上的话,还悄悄松了口气,然而趋近又见皇后这副嘴脸,她马上又产生了自我怀疑,不应该啊,若是皇后存心想要对付自己,应当是极力规劝皇上才是,为何如此轻轻松松便揭了过去? 难道说皇后的目的就是不让灵台寺的主持出面超度六儿,难道说六儿的死和皇后有什么关联? 贵妃越想越深,深觉自己终于抓住了重点,原来这才是皇后的阴谋,皇后不愿让灵台寺的大师出面做法事,定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既然如此,她便不能让她如意了! 心中这么想着,贵妃脸上又神色一转,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装模作样地啜泣道:“皇上,臣妾想了想,虽话是这么说,不去扰了小六的清净,但皇上请灵台寺的大师进宫作法,又怎么能算得上扰了清净呢?六儿那孩子也是个懂事的,想来也不愿辜负了父皇的一番心意,若是皇上愿意为六儿请明空大师来为六儿作法,那便做吧。” 贵妃说完,又掉了两滴眼泪,做足了一副温柔体贴,识大体的贤惠模样。 第两百零二章 奉旨祈福 皇后在一旁看着差点没有笑出来,她与贵妃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又怎会摸不清楚对方是什么心思,不过如今既然她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那贵妃说什么做什么,也都没关系了。 只是做戏还是要做全套,为了避免贵妃发现什么端倪,皇后故意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忧心忡忡地对皇上进言道:“皇上,这……不太好吧,若是冲撞了亡灵,可怎么是好?” 皇后做出这幅样子,看在贵妃眼里,那就必定是有猫腻了,贵妃又怎么会让皇后得逞,她故意尖声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知道您素来不喜欢六儿,但六儿叫您母后也叫了快十七年了,以后娘娘都再也听不到六儿叫母后了,娘娘的心都不会痛吗?为何六儿都已经去了,娘娘却连个法事都不愿意给六儿做?” 贵妃的话说得十分刻薄,若是往日,皇后只怕肺都要被气炸了,然而如今,皇后巴不得贵妃叫得越凶越好。 只是戏还是要演下去,皇后冷着脸,看着贵妃,道:“贵妃何出此言,六儿是皇上的孩子,本宫自然也是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儿一般疼爱,又怎会不希望她能走得安宁?倒是贵妃,说话想一出是一出,方才说什么怕扰了六公主的清净,如今又污蔑本宫不愿给六公主做法事!?好的坏的都被你一个人说尽了!” “好了!”皇帝在中间听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地斗嘴,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不耐烦低吼道:“够了!都不要争了!既然要做,那便做吧,此事交由皇后处理。” 贵妃听到皇帝的话,这才示威地对皇后挑衅一笑,仿佛在宣告胜利。 皇后此事压根儿就没有心情去管贵妃,她只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她连忙恭顺地跪在地上叩拜,皇帝和贵妃都错过了皇后低下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 “臣妾遵旨。” 过了几日,宫中便传来明空大师要为薨逝的六公主做法事的消息,且宣群臣百官携家眷为六公主祈福。 晋长盈收到消息时,正在晃着腿吃西瓜。 “啥?做法事?”晋长盈用牙签叉了一块紫棠切好的西瓜,送进嘴里。 “是,皇上因为六公主骤然薨逝,悲伤至极,是以下令让灵台寺的主持大师为六公主诵经超度,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下葬。”紫棠在一旁为晋长盈打着扇道。 “这……”晋长盈用牙签剔了剔牙齿,脑中却在沉思,她发现,这剧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不在她的控制中了,一直到如今,晋长盈甚至都没有弄清楚,六公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六公主的死,似乎让原本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的后宫,又渐渐卷起了风云。 “县主,皇上都下旨了,让咱们都去给六公主祈福呢,县主也要去吗?”紫棠问道,毕竟六公主生前,跟晋长盈最是不对付,以晋长盈的脾性,即便是不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去,怎么不去?”晋长盈却出乎紫棠意料的答应了。 原本紫棠还以为,以晋长盈好逸恶劳的性子,必定会因为天气太热啊,起的太早啊,诵经太辛苦为由拒绝,谁知道晋长盈竟然一口便答应了,这…… 紫棠抬头望了望天,晋长盈见紫棠异常的举动,奇怪问道:“看什么呢?” “不对啊,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紫棠说到一半,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讨好地对晋长盈笑了笑。 晋长盈这才反应过来,原是这丫头胆大包天,竟敢开自己的玩笑,她伸手屈指在紫棠额头重重敲了一下,没好气道:“给你惯的!竟敢开起主子的玩笑来了!” 紫棠捂着额头,对晋长盈嘿嘿一笑,晋长盈啐了一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明日前往灵台寺的行头!” “遵命!”紫棠嘻嘻一笑,福了福身,便一溜烟跑远了。 晋长盈看着紫棠跑远的身形,摇头失笑,这丫头带在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养得是越发没规矩了。 不过现下却不是关注紫棠的时候,晋长盈之所以想要去灵台寺为六公主祈什么福,也想进一步弄清楚,六公主的死因,原本晋长盈有太后的牌子,可以随意出入宫门,然而这几日,宫中出入颇为森严,一进一出也比以往麻烦许多,是以晋长盈便没有再进宫探听消息。 “系统,你知不知道六公主究竟是怎么死的?”晋长盈在心中不抱希望地问道,说实话,从她穿进书里一直到现在,系统都没有给过她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甚至连半点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过。 别人家的系统都是要什么给什么,她的系统就只知道看戏,晋长盈在心中腹诽。 【宿主!系统不止知道看戏呀!系统不是一直在与宿主一起共同努力,帮助宿主完成任务吗!】系统气哼哼开口道。 晋长盈望天翻了个白眼,懒得与系统争辩,只问自己想知道的:“所以六公主的死,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晋长盈一问正事,系统便不说话了。 晋长盈额角青筋暴起,在心中对系统骂骂咧咧道:“你不是说帮我完成任务吗!你tm的倒是帮啊!我问个问题你现在都要装死!?需要你的时候聊个屁都放不出来!” 【宿主你好凶凶,嘤……】系统又开始恶心晋长盈。 “行行行!我不问了,不问了行了吧?本来也没指望你能知道些啥!”晋长盈受不了这系统用机械音卖萌,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 【宿主,这都要靠宿主的聪明才智去发现,系统是不能说哒!】系统萌萌道。 “呵呵。”晋长盈冷笑一声,听系统这话,系统这分明是知道,但就是不提供给她帮助,要这破系统有何用! 【但是系统可以给宿主提供一些小小的提示!】系统道。 “说来听听。”晋长盈原本想硬气地说不需要,但又不想错过什么关键性的线索,只好捏着鼻子被系统拿捏。 【嘿嘿,宿主,其实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把事情想得简单一点,说不定会更快发现真相哦~】系统说完,便飞速下线了。 “咔嚓”,晋长盈手中的牙签被她捏断了。 第两百零三章 耳铛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明知道系统是个什么货色,居然还希望这个没用的系统能给她提供什么帮助? 晋长盈自己都要被自己给气笑了,在心中怒骂了系统几百遍,叉起碗中的西瓜,把西瓜当做系统放进嘴里嚼。 很快便到了前往灵台寺为六公主祈福的日子,晋长盈早早地便收拾收拾,带着下人前往灵台寺去了。 在山脚下晋长盈还碰见了几日不见的柳皎月,几日未见,柳皎月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只是又比先头多了几分少女的俏丽。 柳皎月下了马车,便看到晋长盈的马车,马上快步上前,走到晋长盈的马车前,对车里的人打招呼道:“可是祯明县主的车驾?” 晋长盈闻见柳皎月的声音,掀开车帘,便看到柳皎月正对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白皙的小脸在阳光下莹润得仿佛能发光。 “柳小姐,真是巧,几日不见,柳小姐又变好看了。”晋长盈嘴里一面对柳皎月寒暄着,一面搀着紫棠的手,下了马车,准备步行上山。 柳皎月被晋长盈随口几句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俏脸,红着脸问道:“真的吗?” 晋长盈有些奇怪地看了柳皎月一眼,她以往看到柳皎月,不也是这样随口两句夸么,怎的以往没见柳皎月这么开心? “自然是真的。”晋长盈仔细看着柳皎月红的像猴子屁股一般的脸,看着她娇羞的面庞,试探地道:“柳小姐今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柳皎月闻言,眼睛微亮,一脸期待地看着晋长盈。 “额……”晋长盈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也看不出柳皎月和平日里有哪里不一样,毕竟脸也是那张脸,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但现下柳皎月期待地样子,若是晋长盈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要怎么失望,晋长盈想了想,这才试探地问道:“口脂?今日柳小姐用的口脂与往日用的仿佛有些不同……可是换新的了?” 柳皎月却摇摇头,对晋长盈道:“皎月一直用的都是这只口脂,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 “嗯……那是花钿?”晋长盈指了指柳皎月眉间,不得不说,自柳皎月的情郎入京后,柳皎月整个人都变得爱打扮了。 谁知柳皎月还是叹了口气,道:“这款式的花钿上回皎月同县主赏花时,就已经贴过了,县主可是忘了。” “额……”晋长盈有些尴尬地看着柳皎月,实在看不出有哪里不同,她不过就是随口夸了两句。谁知柳皎月竟然这么较真,硬要她说出个什么来,让晋长盈颇为无奈。 “是耳坠子啦!县主一直都没有发现!”柳皎月见晋长盈半晌看不出来,证明揭晓迷题道。 柳皎月指着自己耳朵上的耳铛,左右摇晃着让晋长盈注意到,晋长盈这才看到柳皎月耳朵上的耳坠,似乎与以往佩戴的确实是有些不同。 不,应该说是和中原女子佩戴的耳铛,都有些不同,柳皎月耳朵上的这对耳铛虽小,但做工一眼便知极为精细,上面镌刻着繁复的花纹图腾,一颗血色的珠子被包裹在精铜之中,单看便有着十分浓烈的异域色彩,然而柳皎月搭配着中原的衣裳,看上去也并不突兀,是以晋长盈才一时半会儿没有看出来。 “原来是耳铛……”晋长盈看着这对耳坠子,当即心下了然,看着风格就知道,定然是完颜肃送的没跑了,当日晋长盈在宴上看到完颜肃,本以为是个糙汉子,没想到竟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 晋长盈心中暗忖,然而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显得颇为惊讶地看着柳皎月,问道:“这耳铛看着与以往我见过的是有些不同,不知柳小姐是从哪里买的?” 柳皎月闻见晋长盈的问话,有些得意地摇摇头,两旁的耳铛被她的脑袋带动得左右晃了晃,她笑得颇有些得意,像个得了什么好东西一样的小女孩,对晋长盈小声道:“这可不是买的,这是买不到的。” 晋长盈听得有些好笑,不过就是对耳坠子罢了,虽说柳皎月这副耳铛款式在中原的确十分罕见,但对晋长盈来说也不是没有见过,不过尽管晋长盈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要做出一副十分惊讶地模样,看着柳皎月道:“买不到?难不成是柳小姐专程找珠宝铺子打的?” 晋长盈半天没猜到点子上,让柳皎月都有些着急了,她又是个心里揣不住事的,当即便对晋长盈老老实实交代了,“不是,是有人送的!”柳皎月说完,一张白皙的俏脸霎时间浮上两片晕红。 “送的?谁送的?”晋长盈十分买账地继续追问。 柳皎月扭扭捏捏地嗫嚅半晌,又对晋长盈道:“我跟县主说,县主可不要跟旁人说了去,县主要替皎月保密,皎月便跟县主说了。” 晋长盈兴趣缺缺地点点头,对柳皎月的八卦,她该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还有啥不知道的,不过柳皎月这傻妞还真是个憨憨,她都没怎么试探询问,这还主动跟她提起,也难怪原剧情中任由女主搓圆捏扁。 柳皎月得了晋长盈的保证,这才红着脸道:“这是完颜公子送给皎月的。” “完颜?”晋长盈微微扬眉,看着柳皎月道:“据我所知,这姓完颜的,除了近日进京前来祝寿的女真使者,大羲朝便没有了吧。” 柳皎月微微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小声道:“是,就是完颜肃公子……” 晋长盈点点头,她早就知道了,也懒得装出惊讶的样子,这几日要说过得最舒坦的人是谁,大概就只有完颜肃和柳皎月了。 毕竟,如今六公主薨逝,宫中又没有适龄的皇室公主能够和亲女真,曾经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阻碍已经消失,而皇帝又日日为六公主的薨逝忧心,甚至连女真使者都还没来得及慰问,所幸完颜肃沉浸在柳皎月的温柔乡,也没有计较,他巴不得能多在帝京待两日。 晋长盈都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完颜肃为了扫清和柳皎月之间的障碍,故意设计将六公主弄死了,就是不让六公主妨碍到两个人,晋长盈突然脑洞大开,难道说完颜肃是重生的? 第两百零四章 试探 不过晋长盈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完颜肃当真是重生的,那他针对的也不应该是六公主啊,就算要弄,也应该先把女主晋沅君弄死才对,弄死一个六公主算什么。 何况,女真部落与大羲朝的关系将将才缓和那么一点,完颜肃不可能贸然行动,弄死了六公主,若是当真被发现了,对女真族有害无利。 晋长盈仔细在心中分析过后,排除了完颜肃的可能,一旁柳皎月见晋长盈连半分惊讶都没有,心中有些奇怪,开口问道:“莫不是县主一早便知道了皎月与完颜公子……” 晋长盈闻言,连忙摆摆手,摇头否认道:“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完颜公子一表人才,与柳小姐正好相配,你们二人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晋长盈假惺惺地笑着,说得十分敷衍,偏生柳皎月还就吃她这一套,听到晋长盈的话,柳皎月又羞红了脸,对晋长盈嗔道:“县主……您这时候说这个作甚……羞死人了!” 说着,柳皎月害羞地捂住自己通红的脸颊。 晋长盈看着柳皎月十分纯情的模样,有些好笑道:“就是说说嘛,难不成柳小姐还希望我说你与完颜公子不相配?” “县主!”柳皎月被晋长盈逗得满脸红得能滴血,娇嗔地跺了跺脚。 晋长盈看着只觉得有趣,还想再说点什么逗逗柳皎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刚想说的话—— “柳妹妹与长姐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晋沅君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两人转头一看,便看到晋沅君正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皎月见过世子妃。”柳皎月忙对晋沅君屈身施了一礼。 “见过长姐。”晋沅君对晋长盈福了福身。 晋长盈见是女主,不好太热情,也不好太冷淡,只是表情淡淡地对晋沅君点了点头。 晋沅君将晋长盈淡漠的神情放在眼里,心中却颇有些不平,方才她没出声,一直跟在两人身后时,晋长盈对柳皎月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如今看到她,又是板着一副死人脸,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柳皎月才是晋长盈的妹妹。 晋沅君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似怨怼又似嫉妒的心情,她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走上前,扶起柳皎月道:“柳妹妹何必客气,方才见柳妹妹与长姐说得正开心,不知二位在说些什么,可否也说与我听听?” “啊……这……”柳皎月闻言,有些为难地看了晋沅君一眼,方才她与晋长盈说的话,都是她小女儿家的私房话了,柳皎月把晋长盈当成好朋友,这才愿意主动与晋长盈分享自己的心里话,但晋沅君显然不在“好朋友”这个范畴,这让柳皎月颇有些为难了。 柳皎月面露难色,然而晋沅君却像是半点没有感觉到,拉着柳皎月的手,挤在柳皎月和晋长盈两人中间,十分热情对柳皎月道:“柳妹妹可是害羞了?跟姐姐说说嘛,可是看上了京城哪家的公子?姐姐看看能不能帮帮妹妹,若是能,姐姐必定倾力相助。” 晋沅君说着,看着柳皎月的眸光微闪,自打万寿节过后,她心中一直有个猜测,怀疑柳皎月与完颜肃是不是有什么,但却一直苦于没有证据。 这几日晋沅君也日日都派人看守在柳家门外,柳皎月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马上禀报她,只是不知道是她猜错了,还是这两人藏的太紧,晋沅君观察了这么些天,都没有看出来这两个人有什么。 然而方才晋沅君见柳皎月与晋长盈有说有笑,神情像是少女怀春,于是晋沅君便打着试探地心思,想来探探虚实。 “这……世子妃误会了,皎月与县主方才不过是说到些事情罢了,没什么有趣的。”柳皎月憋红了脸,对晋沅君摇摇头,目光十分闪躲。 晋沅君看着柳皎月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笃定,柳皎月定是有什么,否则表情怎么会这么不自然,晋沅君仔细打量了一番柳皎月,目光落在她做工精致又颇为不俗的耳铛上,晋沅君心中一动,开口对柳皎月道:“柳妹妹,你这耳铛可真是别致,姐姐在京城还未曾见过这么精致的耳铛,不知妹妹实在哪家铺子买的,可否告知姐姐?” 晋沅君一面说着,一面用手去轻轻弄了一下柳皎月的耳铛,目光一瞬不眨地看着柳皎月,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柳皎月在晋沅君的试探下,果然漏了馅,“我……这……世子妃,这个耳铛……” 晋沅君见柳皎月这么支支吾吾,脸上又红了一片,连白皙的脖颈都泛着淡红,心中马上明了,柳皎月肯定是心里有人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与她猜测的一样。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女主欺负柳皎月,见晋沅君看着柳皎月了然的目光,心下明白,想来晋沅君应当是看出什么来了,不过柳皎月表现得这么明显,凭女主的洞察力,她即便不想看出什么也难啊。 原本晋长盈是不想管的,毕竟晋沅君发现了柳皎月和完颜肃的“奸情”,她的计划才能进行下去,不过晋长盈实在有些受不了柳皎月看过来的可怜巴巴射线,晋长盈还是开口替她解围道:“好了,这耳铛是我送给柳小姐的,你就不要为难柳小姐了,因着这耳铛翠和轩内只有一对,柳小姐怕跟你说了,你觉得长姐偏心,这才不愿意告诉你。” 晋长盈替柳皎月说了话,柳皎月朝她递了一个感激的神色,如今柳皎月与完颜肃的事情旁人尚未知晓,若是这样公然传扬出去,只怕对柳皎月的名声有影响。 不过柳皎月既然这么怕被晋沅君知道,刚才干嘛还要跟她说,晋长盈在心中默默吐槽。 晋长盈都开口替柳皎月说话了,晋沅君也不好再逼问什么,只好点点头,拉着柳皎月的手,对柳皎月笑着嗔道:“柳妹妹想什么呢,我与柳妹妹投缘,早将柳妹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想来长姐也是一样的,又怎么会因为一对耳铛与柳妹妹生分了呢?” “是皎月想岔了,让世子妃见笑了。”柳皎月对晋沅君温软一笑,晋沅君说着将柳皎月当亲妹妹看待,柳皎月开口称呼的却依旧是世子妃。 第两百零五章 狗女女 晋长盈将这细节看在眼里,想来就是晋沅君上回整了张宗依,使得柳皎月现在都还对她耿耿于怀。 “柳妹妹与长姐是要结伴上山吧?带我一个可好,咱们一起也相互有个照应。”分明柳皎月和晋长盈的态度都不算热络,然而宿玄就是能厚着脸皮贴上来。 “自然是可以的,县主没意见的话,皎月也没有一脸。”柳皎月对晋沅君疏离地笑道。 “想来沅君与长姐一同,长姐应当不会介意吧?”晋沅君对晋长盈笑靥如花,若不是晋长盈知道晋沅君就是个白切黑,只怕还以为她有多温良无害呢。 晋长盈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挑晋沅君的毛病,不过原主的话就不一样了,是以晋长盈轻哼一声,尖酸刻薄道:“你配吗?” 说实话,晋长盈是不愿意得罪女主的,但是原主人设就是这样啊,她是按照剧本演的,晋长盈在心中祈祷女主不要记仇不要记仇不要记仇。 但以晋沅君的性格,不记仇当然是不可能的,她脸上原本胸有成竹的笑意微微一僵,兴许是这段时日晋长盈表现出来的模样太过温和,让她差点忘了晋长盈是个什么货色,她方才问那样的问题,不就是上赶着让晋长盈给难堪的吗。 晋沅君很快换了副伤心的神色,颇有些难堪地看了看柳皎月,又看看晋长盈,十分伤心欲绝,轻声开口道:“长姐说得是,是……是沅君不配了,沅君逾距了……” 说着,晋沅君的身形晃了晃,一张俏脸霎时间变得纸白,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眸中含着盈盈泪水,要哭不哭的柔弱模样,若是算了个男人在这里,只怕早就心早就疼得揪痛起来。 不过这里没男人,却有个十分解风情地女人,柳皎月看着晋沅君苍白的脸色,像是被晋长盈说的话伤得不轻,顿时有些同情地走上前,扶住晋沅君,道:“世子妃,可还好,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晋沅君勉强对柳皎月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轻轻挣开了柳皎月的手,摇头道:“多谢柳小姐关心,我没事,我很好……只是,沅君只怕不能与柳小姐和长姐一同上山前往灵台寺了,沅君……沅君不配……”晋沅君说完,一颗豆大的泪珠自眼角滑落。 柳皎月平日里除了见不得花花草草被糟蹋,另一个见不得的便是美人伤心落泪了,如今看到晋沅君一句话说得如此伤心欲绝,柳皎月顿时心疼了,慌忙开口道:“世子妃快莫要这样说了,这有什么配不配的,若是世子妃愿意,便同咱们一同上山又何妨,世子妃快别哭了。”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柳皎月心疼地抱着晋沅君安慰的模样,顿时便有种自己被背叛的感觉,喂喂,这是什么鬼?! 方才不知道是谁,被晋沅君欺负得一脸要哭不哭地模样,现在又心疼地抱着晋沅君安慰,难道这就是女人吗?这女人真善变! 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狗女女,晋长盈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柳皎月拿出手帕,给晋沅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转头对晋长盈求情道:“县主,世子妃毕竟是县主的妹妹呢,便让世子妃跟咱们一块儿上山吧。”柳皎月说着,话中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晋长盈看着柳皎月想一出是一出,真的有种下次她再受人欺负就不帮她了的冲动,晋长盈额角青筋暴起,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咬着牙笑道:“也行,那边一块儿上山吧。” 柳皎月得到晋长盈肯定的回答,欣喜地对晋长盈一笑,马上又转过头安慰怀中的小美人道:“世子妃,县主这不是同意了吗?咱们一块儿上山吧!快把眼泪擦擦。” 晋沅君听到柳皎月的话,终于破涕为笑,对柳皎月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长姐说的话……沅君一时失态,让柳妹妹和长姐见笑了。” 柳皎月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世子妃这是真情流露,也是人之常情,说什么见不见笑的就太见外了!” “要说见外,柳妹妹才见外呢。”柳皎月这么一说,晋沅君马上顺杆往上爬,红着眼圈,嗔怪道:“我都叫你柳妹妹,你却还在叫我世子妃,这不是见外是什么?” “啊这……”柳皎月想想也是,世子妃一直对自己都是姐妹相称,她却一直叫的都是世子妃,未免有些太过生分了,柳皎月想想也是,便道:“既然如此,那皎月便叫沅君姐姐吧。” “这还差不多。”晋沅君终于满意地对柳皎月笑了,浪费几滴眼泪,拉近了和柳皎月的距离,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心中这么想着,晋沅君对柳皎月露出了狼外婆一般的笑容,晋长盈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暗叹美色误人啊,看看这女主,不过是掉几颗金豆子,柳皎月就巴巴地叫着好姐姐,真是橘势大好…… 柳皎月分明早就知道晋沅君是啥人了,然而现下还是掉进了晋沅君可怜巴巴的陷阱,晋长盈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能说女主太会装无辜了,柳皎月这样的小白兔,压根儿就不是她的对手。 于是三个人便一同结伴上山,一路上有说有笑,气氛倒还过得去,不过真正在说笑的大概就只有柳皎月一个人,而晋家两姐妹却是心怀鬼胎,各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了山后,宫中早便派了人在灵台寺门口接见,看到晋长盈三人上了山,一个小沙弥走到三人面前,双手合十对三人道:“阿弥陀佛,三位女施主,可是前来灵台寺为六公主祈福?” “还请这边请。”小沙弥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三人往寺庙内走去,三人跟在小沙弥身后。 “因今日主持大师为六公主作法,入寺庙内的香客颇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几位女施主多加担待,阿弥陀佛。”小沙弥手执佛珠,对三人道。 “小师父说笑了,我们俱是为六公主祈福而来,却不是来享受的,说什么招待不招待的。”柳皎月对那小沙弥笑得十分和气道。 那小和尚不过十几岁的样子,还是个愣头小子,此时见柳皎月对自己巧笑嫣然,微微愣了愣,佛心有心乱了,马上合手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这才转过头继续带着三人前行。 第两百零六章 胡诌 小和尚带着三个人来到了大雄宝殿,果然如那小和尚所说,今日来的人很多,因着是皇上下令,连皇上都来了,旁人岂有缺席的道理,是以,此时大雄宝殿内摆满了蒲团,群臣百官携家眷跪在上面,皇上的蒲团则在最前面。 此时法事尚未开始,主持大师也不见踪迹。 “主持大师会在一个时辰后为六公主作法,还请三位女施主耐心等待。”小沙弥道。 晋长盈三人点点头,寻了个地方坐下,此时法事还没有开始,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柳妹妹,怎的没见柳总督和柳夫人?”晋沅君问道。 “爹爹和娘亲随后便来了,方才皎月先出门了一步。”柳皎月答道。 “是吗?看不出来柳妹妹为六公主祈福这么积极。”晋沅君半开玩笑道,又有意无意地看了晋长盈一眼,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呀了一声,对晋长盈道:“妹妹忘了,六公主生前时,与长姐的关系似有不和……” 晋长盈原本坐在一旁听着两个女人唠嗑,谁知道女主还玩些幼稚的手段,想挑拨离间,关键是态度还这么做作! 晋长盈皮笑肉不笑道:“你从哪儿听来的,真是荒谬,这帝京谁不知道我晋长盈与六公主关系最为要好,六公主骤然薨逝,我作为六公主最为要好的朋友,平日里真是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那叫一个寝食难安,妹妹这话倒是让姐姐有些不开心了。” 论颠倒黑白,晋长盈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晋长盈与六公主的梁子那是自小时候起便结下的,这帝京谁不知道祯明县主与六公主素来交恶,此时晋长盈却说与六公主交好,谁信啊! 晋沅君腹诽,然而偏生晋长盈这么说了,还没有人敢反驳她。 晋沅君听着晋长盈的话,不敢吱声了,倒是柳皎月,平日里罕少混迹帝京内的贵女圈,对这些贵女交情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对晋长盈疑惑道:“县主与六公主交好么?皎月还以为县主与六公主关系不怎么样呢……” 柳皎月几次看到晋长盈和六公主对上,都是不欢而散,六公主不知道被晋长盈气哭多少次。 晋长盈笑眯眯答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咱们作为朋友之间的情趣,也算是一种……默契吧!”晋长盈说得十分不要脸。 晋沅君:“……” 晋长盈这话一听就知道实在骗鬼,谁知道柳皎月还真信了,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原是如此,县主与六公主既然能如此开玩笑,想来两人关系必定是很好了,如今六公主突然这么去了,县主应当心中很难过吧……” 柳皎月一脸心疼地看着晋长盈,竟然真的信了晋长盈的胡诌。 晋沅君错愕地看了柳皎月一眼,有些无语凝噎,也不知道该说柳皎月天真好,还是该说她好忽悠。 晋长盈却没有骗小孩的自觉,还十分配合柳皎月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伤感”道:“想到以后都不能再与六公主一同打闹嬉笑,我这心啊,就跟着隐隐作痛,像是失去了什么似的。” 晋长盈捧着胸口,仿佛十分难过,柳皎月信以为真,连忙安慰道:“县主莫要伤怀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县主节哀吧……” 晋长盈表演得正欢,这下该轮到晋沅君青筋暴跳了,晋沅君看不下去晋长盈虚伪做作的模样,马上开口转移话题道:“是啊,长姐,你也莫要伤心了,只是先头我还听闻这女真部落的使者进京,应当是想与咱们大羲朝结下秦晋之好的,原本皇上是打算让六公主和亲女真,只是如今六公主薨逝,这和亲的人选也落了空……” 柳皎月在听到晋沅君说和亲时,身形微微一僵,似是十分紧张,一直在有意无意观察柳皎月的晋沅君自然注意到了,看到柳皎月如此明显的异常,晋沅君心下了然,故意转过头对柳皎月玩笑道:“那女真使者完颜肃,长得虽说没咱们大羲朝的男子俊朗,但却也是一表人才了,想来他一入京,这帝京内不知道多少闺秀哭着抢着想嫁给他呢!” 柳皎月听到晋沅君这话,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了下去,心中思绪百转,也不知在想什么,神游天外去了。 晋沅君看着柳皎月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就说,难怪五皇子这么这日子对柳皎月极尽讨好,柳皎月都不为所动,原是有心上人了,只是不知道柳皎月究竟是完颜肃入京后与之相识,还是之前了。 晋沅君心思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晋长盈却看不下去了,懒洋洋道:“你这话说得对也不对。” 晋沅君侧头,看着晋长盈,眼中带着些微的防备,显然她是怕了晋长盈这张嘴了,也不知她又要说些什么,让晋沅君下不来台,晋沅君脸上的笑意微微减淡,道:“不知长姐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只是女真部落地处边境苦寒之地,若是和亲过去,不是日日忍受风吹日晒,便是牧羊放牛,你说,这帝京内的这一个个的娇娇女,也不知谁有那个能耐能受得了。”晋长盈说得也有些夸张了,完颜肃毕竟是女真部落的王子,若是日后柳皎月和亲过去,再不济也能混个王妃什么的当当还不至于说得像晋长盈这样凄惨。 不过晋沅君对女真部落也不了解,只以为晋长盈说的是真的,对晋长盈应和笑道:“长姐说得极是,只是和亲意味着两国建交,咱们大羲朝的公主过去,也是为两国的和平做出贡献,柳妹妹,你说呢?” “嗯?!什么?”柳皎月正在走神,根本没注意听两人在说什么话,此时被晋沅君叫了一声才猛然惊醒。 “我和长姐在说,那完颜肃仪表堂堂,让柳妹妹和亲女真也未尝不可!”晋沅君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柳皎月俏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耳铛,对晋沅君支支吾吾道:“沅君姐姐说什么呢!这……我……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什么和亲,怎可开这样的玩笑……” 第两百零七章 太后相邀 柳皎月的异样表现得太过明显,即便晋沅君不想猜测她与完颜肃有什么首尾,这会儿她也不得不多想了,柳皎月这副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对完颜肃有意的。 晋沅君意味深长地看了柳皎月一眼,摆摆手,道:“柳妹妹这么紧张作甚,我与长姐也不过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说完,晋沅君又掩唇咯咯地笑起来。 柳皎月被晋沅君笑得颇为窘迫,她原本就因为心中有鬼,这才表现得有些不自然,现下晋沅君这么一说,让她更有些尴尬。 而晋沅君将柳皎月的举动都看在眼里,这下即便柳皎月不明说,她也看出来两人之间有猫腻了。 若是帝京内随便换一家闺秀和完颜肃有个什么,晋沅君都不会插手此事,甚至管都懒得管,然而这人偏生是柳皎月,晋沅君即便不想管也不行了,毕竟柳皎月是五皇子钦定的侧妃,晋沅君作为五皇子的拥趸,自然有义务帮助五皇子达成他的目的。 柳皎月听晋沅君说是开玩笑,她露出羞惭的神色,红着脸道:“是皎月无状了,竟会错了姐姐的意,还请姐姐原谅则个。” 晋沅君这才满意地看了柳皎月一眼,对她点点头,调侃道:“妹妹何出此言,你我情同姐妹,与姐姐说这些话倒是显得生分了。” 晋长盈就在旁边看着女主把柳皎月这只小白兔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正当晋沅君和柳皎月谈笑风生时,一个穿着打扮十分素净的嬷嬷行色匆匆朝朝这边走来,她看到晋长盈,眼睛一亮,走了过来,对晋长盈福了福身,恭敬道:“见过县主。” “秀姑姑。”晋长盈一看,是太后身边的嬷嬷,对她态度温和地点点头,询问道:“秀姑姑不知有何事?可是太后她老人家有何吩咐?” “吩咐倒没有,只是太后娘娘请县主前往禅堂一叙,不知县主此时是否得空?”秀姑姑说着,看了看两旁的柳皎月和晋沅君,又笑着道:“可是奴婢打搅了县主,若是县主不得空,那奴婢便等会儿再来吧。” “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太后娘娘有令,长盈又哪里有抽不出空来的?”晋长盈起身,对柳皎月和晋沅君道:“你们在此稍等我片刻,待我去给太后娘娘请了安便回来。” “是。”两人齐齐点头,晋沅君低下头,掩住眸中的不平和隐隐闪现的嫉妒。 同样是将军府的女儿,然而她晋长盈就是晋长盈,生母是晋将军的嫡妻,太后的侄女,深受太后宠爱,晋长盈即便生母早逝,在太后的庇佑之下,依旧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她晋沅君呢,就像是那路边的一根野草,旁人只怕是踩上两脚都嫌硌脚。 晋沅君眸光幽幽地看着晋长盈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妒意却在不断升腾翻滚,将她的眸色染成深黑,一旁柳皎月见晋沅君不说话,侧脸一看,却见晋沅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离开的晋长盈看,神色十分复杂,柳皎月只觉得心中有些发怵,开口颤巍巍地道:“姐……姐姐,这是怎么了……” 晋沅君被柳皎月扯了扯衣角,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她马上收起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对柳皎月笑得十分温软道:“柳妹妹,姐姐无事,只是羡慕长姐有太后娘娘的宠爱罢了。” 晋沅君说完,也不掩饰眼中的艳羡之意,看到晋长盈经过转角不见了,她这才收回目光,低下头,黑如鸦羽般的睫毛下垂微微颤抖,掩住眸中的神色,看上去让晋沅君显得格外的脆弱,柳皎月果不其然又心软了,连忙出声宽慰晋沅君道:“沅君姐姐莫要为此等小事伤怀了,县主受太后宠爱,福泽晋府,对沅君姐姐也是有益处的,姐姐何必羡慕?” 晋沅君点点头,仿佛接受了柳皎月的说法,对她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让柳皎月又是好一番安慰不提。 晋长盈跟着秀姑姑走到了灵台寺后面的禅堂,因着皇帝一早下了吩咐,要前往灵台寺为薨逝的六公主祈福,是以灵台寺早早便将一间间的禅堂清理出来,给贵人歇脚。 虽说这灵台寺是佛门重地,然而灵台寺毕竟是皇寺,平日里接见的都是权贵,即便寺庙这种地方早已脱离了尘世的范畴,但终究是难以免俗,少不得给宫中的贵人一些特权。 太后娘娘歇息的禅堂就在灵台寺最大的一间禅堂,连皇帝住的都没有她老人家的大,太后因着六公主的薨逝,伤心过度,心中忧思重重,上回万寿节在朝阳殿晕倒后,这身子骨便一直有些不大好。 原本此次为六公主祈福的法事,皇帝也是不准备让太后舟车劳顿跟随前来的,但却耐不住老人家太过执拗,硬要跟着过来,说是送孙女儿最后一程,皇帝拗不过太后,便只得应下了,吩咐下面的人好生照料。 秀姑姑带着晋长盈走到禅堂门口,隔着雕花木门对里面轻声道:“娘娘,县主到了。” “让她进来吧,咳咳……”太后略显虚弱苍老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晋长盈听到太后的咳嗽声,微微皱了皱眉,连咳嗽都已经如此虚弱,太后的身子究竟如何了? 说起来,自上回万寿节在宫中给太后请过安后,晋长盈后来便没有再入宫探望太后了,也不知道太后的身体究竟如何了,然而现下看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容乐观啊。 不管晋长盈心中作何感想,秀姑姑得了太后的吩咐,便推开禅堂的门,对晋长盈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县主,里面请。” 晋长盈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走了进去,却见禅堂内,不只是太后坐在里面,还有长公主和皇后,这是一家子婆媳在拉家常? 晋长盈看到这样的场景微微一愣,尤其是看到长公主,以长公主这样桀骜不驯的性子,她原本以为,长公主应该是相当不屑来参加这样的法事的,然而这次她不仅来了,还和太后和和气气地做在一起,喝茶聊天? 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正当晋长盈在心中暗暗奇怪时,长公主接下来说的话,一点都没让晋长盈失望了—— 第两百零八章 阴阳怪气 “呦,这不是祯明县主么,真是稀客啊,这是什么风把咱们京城第一贵女祯明县主给吹来了。”长公主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参见太后娘娘。”晋长盈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被怼,晋长盈表示非常无辜,她摸了摸鼻子,在太后面前,表现得非常纯良道:“长公主殿下言重了,太后娘娘有请,长盈怎能不来,倒是长公主,平日里见长公主事务繁忙,这十天半个月也不见长公主能入宫探望太后娘娘一回,今儿个怎的有空陪太后娘娘说说话唠唠嗑了?”晋长盈不轻不重地刺了长公主一句。 长公主被晋长盈的话说得脸色一僵,看了看主位上的太后,却看不出太后神色有丝毫变化,她转过头,平白无故被晋长盈刺了一嘴,她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冷笑道:“本宫事务繁多,那也比县主成日在府中闲着,也不见入宫陪太后解解闷。” 坐在长公主对面的皇后见这两人一言不合,才一见面便眼看着要吵起来了,马上开口打圆场道:“两位都少说两句吧,县主坐下说话吧,咱们今日都是为了小六才聚在这里,应当是和气生财才是。” 晋长盈得了皇后的话,对她点点头,便拣了个皇后下首的位置坐下。 长公主看不惯晋长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上回五皇子妃怀孕的事,分明她派出去的人能顺利刺杀五皇子妃,一尸两命,然而长公主千算万算,任务依旧失败了。 虽说长公主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但听下面的人回报,祯明县主当时也在场,长公主忆及晋长盈那副牙尖嘴利,又格外奸滑的模样,当即便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晋长盈身上,若不是晋长盈在,她派出去的人也不至于刺杀失败,以至于接下来的刺杀行动都越来越难,导致最后直接让五皇子生下了皇帝登基的第一个孙子。 长公主蛰伏这么多日未在人前露面,就是在养精蓄锐,争取找到下一次机会,将五皇子拉下马,当然,首要任务,便是将晋长盈这只碍眼的苍蝇清理掉。 长公主在心中十分阴暗地忖度了一番,又颇为阴森地看了晋长盈一眼,晋长盈只觉得长公主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让人背后发凉,她脸上笑意不减,却在心中尖叫:“我的妈妈!!有没有人救救我!你这破系统!你看看我为了女主我都得罪了些啥人!我赌十包辣条,长公主肯定是在心里想怎么把我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我还不想死啊!” 相比晋长盈的惊慌失措,系统就显得比晋长盈淡定许多,它出声安抚晋长盈,【宿主不要慌,咱们凡事都要冷静处理,依我看呢,宿主你肯定是想多了,长公主可能就是看着可怕罢了,你又不是长公主,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还是宿主你自己在骗自己罢了。】 “你在说个屁啊!长公主那眼神都要吃人一眼,我还需要猜吗!那肯定是想要我小名的意思啊!”晋长盈在心中抓狂,然而面上却坐得十分端庄,对着殿上的太后浅笑。 太后许久未见晋长盈,方才晋长盈进来时,太后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便被长公主打断了,太后面色有些不虞地看了长公主一眼,随后又看着晋长盈温和道:“长盈来了啊,来人,上茶,咳咳咳!咳咳……”说完,太后似有些不舒服,又用帕子掩着唇咳了起来,太后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在咳了以后,面上浮上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晋长盈坐在椅子上,看着太后剧烈咳嗽的模样,顿时心中一紧,虽然她与太后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太后对原主的疼爱却是实打实的,即便晋长盈不是原主,也能感受到太后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宠爱。 是以晋长盈对太后还是十分关心的,如今看到太后的身体消瘦,晋长盈出声关怀道:“太后娘娘可要保重身体啊,这渐渐要入了秋,染上了风寒便不好了,太后可有按时吃药?” 听到晋长盈隐隐带着担忧的话,太后心中颇为熨帖,看着晋长盈这么些年,她终于长大了,太后欣慰一笑,摆手安抚道:“都是些老毛病了,吃药也顶不了什么用。” 太后说完,眸光暗淡了几分,整个人仿佛都被抽空了精气神,晋长盈看在眼中更是十分难受,对太后道:“娘娘,药总归是药,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太后娘娘可不要耍小孩子脾性,不吃药可不行。” 站在太后身旁的秀姑姑见晋长盈提起喝药之事,连忙插嘴对晋长盈“告状”道:“县主说得极是,这几日娘娘嫌药苦,不爱喝药,可把下面的奴才给愁死了。” 晋长盈闻言,转头不赞同地看着太后,“娘娘怎么跟长盈小时候似的,这药生病了可不能不喝。” 太后呵呵一笑,看着晋长盈的目光是说不出的柔和,摇头嗔怪道:“你这丫头,倒是教训起哀家来了。” “太后娘娘这可就冤枉长盈了,长盈不过是关心太后娘娘罢了,怎么是教训,长盈巴不得太后娘娘好呢!”晋长盈不赞同地嘟了嘟嘴。 “好好好,说不赢你这鬼丫头。”太后呵呵笑,又转头对秀姑姑道:“去吧,把药端过来,哀家喝了便是。” 秀姑姑闻言,面露喜色,往常他们这些下人不论怎么劝,太后性子都执拗得很,就是不喝药,说得狠了太后还要发怒,病一直拖着不好,让下头的奴才也跟着叫苦不迭,如今晋长盈一来,三言两语便把太后劝得喝了药。 秀姑姑福了福身,还不忘拍晋长盈一句马屁道:“还是县主有法子,我们这些下人说什么,娘娘就是不愿喝,县主说两句话娘娘便喝了!”说完,便步履匆匆地跑去端药了。 看着晋长盈和太后亲昵的互动,丝毫不像太后和一个臣女说的话,反倒像是寻常人家里,祖母和孙女在话家常一般,让一旁的皇后和长公主看着都十分眼红。 她们也不是没有劝过太后喝药,晋长盈说的那些她们也会说,只是说出来的话,就是不敌晋长盈有用,这让两人心中俱是十分不平衡。 第两百零九章 含沙射影 皇后在一旁颇有些酸溜溜地开口道:“县主不愧是县主,这一片孝心啊,本宫都看得感动了,也难怪母后只听县主的话,若是本宫身边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儿,本宫也喜欢得紧!” 皇后刚说完,长公主便接话了,长公主看了晋长盈一眼,冷笑一声道:“知冷知热?皇后娘娘还真是敢说,本宫作为母后的女儿,不知皇后可是对本宫有何意见,还是觉得本宫不够关怀母后?皇后若是对本宫有何不满,尽可以说出来,何必如此含沙射影。” 这下轮到皇后傻眼了,她说这话原本也只是想酸晋长盈两句,挤兑一下晋长盈,谁知道长公主却不按常理出牌,传言不都道长公主与祯明县主交恶吗,长公主这又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行事桀骜不驯,且手握重权,性格更是比皇帝还刚硬几分,皇后得罪不起长公主,面上十分和气对长公主道:“长公主误会本宫的话了,长公主作为母后的女儿,自然是对母后十分关照了。” 长公主听到皇后的话,这才冷哼一声,淡淡扫了皇后一眼。 原本皇后的母族乃是帝京第一世家大族,说一句权势滔天也不为过,然而偏生皇后当年看错了人,帮着皇帝登基,最终被过河拆桥,母族一再被打压,原本的皇后身为一带天之骄女,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却沦落到要看自己的脸色,又是何等的悲哀。 不过在长公主眼里,皇后并不值得同情,当年朝中局势风云诡谲,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原本长公主也是朝皇后的母族抛出过橄榄枝,然而却被拒绝,如今落得今日的下场,长公主看着倒是颇为大快人心。 所以说皇帝无情无义,当年皇后为了帮助他夺得天下,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然而等到皇帝登基,却连个从龙之功都没有混到,得到的只是一味的打压以及忘恩负义。 不过长公主也能理解皇帝的心思作为,若是当年换了她登基,她也会将这些功高盖主的臣子一一处理掉,并且高度集中皇权,毕竟,这天下,有一个做主的人,就够了。 长公主眸色莫测地看了皇后一眼,又轻笑着摇头,嘲讽道:“这贵妃倒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啊!只可惜,贵妃没那个福气。” 长公主话音刚落,“啪”一声,太后将茶杯重重掷在桌上,冷着脸看着长公主,寒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如今六公主尸骨未寒,太后本就为此事伤怀不已,偏生长公主竟然还敢在这种时候说这样落井下石的风凉话,让太后如何不动怒。 长公主见太后动怒,自知失言,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跪在地上,低着头道:“母后恕罪,儿臣失言。” 太后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长公主一眼,这个女儿是她的遗憾,也是她的痛,长公主从来不知道掩饰自己的野心,让人只要看到她那双眼睛,便知道这个人有多野心勃勃,然而这却是最要不得的,尤其是长公主身在皇家,若是一个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然而长公主却从不收敛,让太后操碎了心。 “小六好歹也是你的侄女!你究竟有没有良心!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太后气得拍案而起,指着长公主的鼻子骂。 晋长盈和皇后跟着跪下,皇后见长公主被太后教训,眸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然而嘴上却帮长公主求情道:“母后,想来长公主也不是那个意思,母后便莫要再动怒了,气坏了身子便不好了。” 长公主听到皇后假惺惺的求情,冷冷一笑,皇后打的什么主意,她又如何不知。 皇后膝下就太子一个儿子,目前看来,太子是最有希望登位的皇子,若是皇帝出了什么意外或是急病去世,那登基为王的便只有太子一人名正言顺,就连五皇子,论起名正言顺,那都要靠边站,更莫说长公主了。 是以,若说这些皇子当中,长公主看谁最碍眼,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不过五皇子却比太子更有竞争力,是以长公主这才让太子这个草包占着这太子之位。 “皇后娘娘就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您那点心思啊,都刻在脸上了,生怕旁人看不出来还是怎么的?本宫就不必你担心了的,皇后娘娘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怎么应付贵妃吧!” 长公主说出这话时,皇后的脸色骤变,看着长公主道:“长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什么心思,本宫只想一心侍奉好皇上,管理好后宫,这便是本宫最大的心思了,怎的到了长公主嘴里,本宫倒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本宫做事想来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找麻烦!” “是吗?不怕人找麻烦,莫非皇后娘娘就不怕鬼找麻烦?!”长公主对皇后诡异一笑,像是早已将皇后的心思看穿。 “你……你这是……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后闻言,当即大惊,很快便反应过来长公主话中带话,长公主这是怀疑,是她将六公主杀了?! “长公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咱们凡事都是要讲求证据的!本宫再如何不济,也是一国之母,是这大羲朝的皇后!怎能容你如此污蔑!”皇后说着,十分激动地站了起来,显然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污蔑。 晋长盈坐在一旁,听到长公主的话,也微微有些吃惊,她先头还没想过六公主会是皇后杀的,然而如今想想,皇后的确有这个动机置六公主于死地。 这后宫,虽说表面上看着花团锦簇,和和气气,然而暗中的波涛却并不比前朝少,其中又以皇后和贵妃的争斗最为激烈,谁不知道皇后和贵妃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晋长盈心中忖度着,看着皇后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皇后无端被长公主这么冤枉,又见晋长盈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顿时只觉得十分委屈,转头朝太后跪了下去,为自己叫屈鸣不平道:“母后,您可要为儿臣做主啊,儿臣什么都没做,便被长公主如此污蔑……” 皇后这是真的被冤枉得不轻,虽说她与贵妃不和,但也不至于对六公主一个毫无价值的公主下手啊! 第两百一十章 争吵 皇后只觉得自己冤枉不以,跪在太后身前,说得声泪俱下,那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然而太后这样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皇后这样,一点事情便哭哭啼啼的,何况长公主说的话,也是在太后心中存疑已久,眼看着皇后正准备去扯太后的裙摆,太后一挥袖躲开了。 太后虽说同样怀疑是皇后动了什么手脚,但也没有证据,太后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偏颇,只是淡淡道:“好了,没做过便没做过,这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心虚了!” 皇后眼中的泪水还没有流出来,听到太后这样的话,皇后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眶通红,一脸委屈道:“母后,莫非母后也不相信儿臣?!” “哀家自然是相信皇后的。”太后淡淡道,话虽这么说,但太后心中究竟怎么想的,旁人也无从得知。 皇后看着太后淡漠的样子,显然是对自己的说辞半点不相信,皇后止住了哭泣,从地上站了起来,裙摆被鞋绊住了,她一个趔趄,若是没有身旁婢女的搀扶,只怕这时候皇后早已摔了个狗啃泥。 长公主还嫌火上浇油添的不够,掩唇笑着看皇后出洋相,调侃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这杀人放火的事,皇后娘娘眼睛不眨都能做,怎的现下连站都站不稳了,可是看到那个鬼魂在旁边飘了?” 皇后被长公主嘲讽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然而她即便解释,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干脆不为自己辩驳,只是搀着丫鬟的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言不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够了!事到如今,你竟还在这里说这些混账话,你是想气死哀家不是!”太后指着长公主,气得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长公主被太后训斥,但却半点不怵,当着所有人的面顶撞太后道:“母后,女儿不过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罢了,难不成这年头,说自己的心里话,也是种罪过吗?那做人未免也有些太难了。”长公主撇了撇嘴,模样十分不以为意。 太后也不是一次两次被长公主这样顶撞,然而纵使长公主对自己顶撞多次,太后依旧被长公主气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直念叨着,“孽障……真是生了个孽障……” 原本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戏的晋长盈,见太后被长公主气成这样,也有些看不过眼了,出声对长公主道:“长公主,如今太后娘娘身子骨大不如前,可经不起长公主如此这般的不敬顶撞了,还请长公主看在太后娘娘年事已高的份上,莫要再气太后娘娘了。” 晋长盈说完,长公主看着晋长盈的眸光一冷,直勾勾看向晋长盈道:“你这是在教育本宫?” 晋长盈站起身,对长公主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长盈不敢,长盈不过只是体恤太后罢了,长公主既然说自己是太后娘娘女儿,自然应当是比长盈更加体贴,知冷知热,长公主明知该怎么做,又为何要故意顶撞太后,惹得娘娘动怒呢?” “你放肆!晋长盈,谁允许你这般对本宫说话的!”长公主看着晋长盈的目光淬上了寒冰,对晋长盈厉声呵斥道。 晋长盈不慌不忙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又道:“还请长公主原谅长盈的不敬,只是太后娘娘身子骨本就不健朗,太医都说娘娘受不得气,长盈这都是为太后娘娘着想,若是长公主当真关怀娘娘的凤体,便不会如今日这般让娘娘一再动怒。” 有太后在,晋长盈半点不怵,怼长公主怼得十分得心应手。 长公主被晋长盈气笑了,面容有些狰狞地看着晋长盈,“晋长盈,你以为有太后在,本宫就不敢拿你怎样了吗!你信不信本宫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 “长盈自然是信的,只是事关太后娘娘凤体,长盈也不敢马虎,便是今日长公主因为长盈的顶撞,要赐死了长盈,长盈也甘之如饴!”晋长盈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仿佛对长公主说的话半点不怂。 “好……你真是好样的啊晋长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宫不打你几板子,今日本宫的颜面何存,来人!”长公主看着晋长盈,眸色阴沉,扬声唤来守在外面的侍卫。 “你给我住口!”太后在侍女的服侍下,喝了口茶,才喘匀气不久,便见长公主要对晋长盈动手,当即厉声训斥道:“你今日在哀家这里闹得还不够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在佛门重地你也敢口出恶言,你这都是日后的业障啊!你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 原本长公主还一副强硬蛮横的模样,打定主意今日要让晋长盈好看,教她一个乖,然而在听到太后说出的“失望”二字时,长公主心中却没由来的有些慌乱,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抬头看着主位上的人,轻轻笑了一声,道:“女儿做的哪件事不让母后失望的?只怕从女儿出生至今,母后便没有对女儿满意过吧。”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哀家何时说出对你不满意的话来,你真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懂规矩礼法为何物了!”太后指着长公主,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失望。 长公主笑着摇摇头,眼中却隐隐有泪花闪现,从地上站了起来,对太后道:“母后说的永远都是对的,女儿永远都不能让母后满意,所以母后总是疼皇兄多一些的,女儿都省得,女儿还有要事在身,便不陪母后用午膳了。”说完,长公主便要告退。 “你给我站住!哀家何时对你们……”太后本想说什么,但却又碍于在场的人,硬生生止住了,只是看着长公主的目光十分恨铁不成钢。 长公主身形微微一顿,见太后没有了下文,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与太后争辩什么,只是毕恭毕敬地对太后作了一揖,“女儿告退。”说完,长公主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太后看着长公主离开的背影,眼中何尝不是泪光隐现,然而母女俩之间的心结,早已是个死结,任凭太后如何弥补,曾经造成的伤害,终究是无法挽回。 第两百一十一章 吃药 长公主出去后,去后厨端药的秀姑姑便回来了,走到太后跟前,将药递给太后,轻声道:“娘娘,喝药吧,您这身子一日不喝药便不行了,娘娘日后可莫要再不喝药了。” 太后的身形佝偻了下去,仿佛一息之间便苍老了十岁,脸上的老态也越发明显,看着秀姑姑手中的汤药,她疲惫地摆摆手,道:“不喝了,这些个药,喝了也不顶什么用,喝不喝都一样,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把药拿下去吧。” 听到太后的话,秀姑姑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分明方才太后看到晋长盈还一脸笑盈盈的模样,怎的她才出去一会儿,太后便又变成这奄奄一息的。秀姑姑转头求助地看了晋长盈一眼,希望晋长盈能想想办法,方才晋长盈两三句话便能让太后喝药,这会儿晋长盈说的话定然也是有用的。 晋长盈会意,劝解太后道:“太后娘娘,您与长公主终究是母女,有血浓于水的母女天性,长公主就是嘴硬心软,太后娘娘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母女哪有隔夜仇,娘娘也莫要想得太多,没得给自己徒增烦恼,还是将汤药喝了吧,这药冷了便更苦了。” 晋长盈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长公主和太后争执,在原剧情中,晋长盈也是知道的,长公主一直因为当年的夺嫡之争对太后有心结,即便后来太后对她多番容忍,长公主依旧我行我素,一意孤行。 最后太后被长公主气病,一病不起,没过几日便撒手人寰。 太后的死,暂时唤醒了长公主的良知,让长公主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么多究竟是对是错,然而长公主很快又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她为了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付出了这么多,若是在最后关头便轻易放弃,连她自己都会后悔。 是以,太后的死,只是让长公主有暂时的迷茫,然而更多的,却是将长公主推向了那条路无法回头。 如今虽说长公主没有害死五皇子妃和五皇子妃腹中的胎儿,太后也没有被长公主气病,然而太后却依然因为六公主的死,倍感伤怀,身体每况愈下。 晋长盈看着太后略显苍老的面庞,不知为何,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难道说,太后终究避免不了病死的结局么? 虽说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则,没有人有那个能力去逆天改命,然而当真正直面生死之时,晋长盈依旧会感到难过和遗憾。 太后坐在主位上,看着晋长盈隐带担忧的面容,虚弱地对晋长盈笑了笑,摆摆手,不在意道:“长盈啊,你莫要担心哀家,哀家这身子,哀家自己心里有数,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太后娘娘,您不是答应过长盈,上元节要送长盈一盏最精致最好看的花灯么,您若是食了言,长盈可是不依的。”晋长盈坐到太后的腿边,仰着头看着太后虚弱的模样,与方才和长公主起争执时截然不同。 “哀家答应过长盈的话,自然是不会食言的,放心吧,便是哀家这把老骨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太后!”晋长盈眼睛一瞪,打断了太后的话,嘟了嘟嘴,道:“太后,这些不吉利的话,可莫要再说了!长盈最不爱听这些的!” 太后见晋长盈说着像是要哭出来了一般,连眼圈都有些红了,心中十分安慰,虽说她养的女儿与自己反目成仇,但好在晋长盈是个懂事的,太后笑着刮了刮晋长盈的鼻尖,眸中满是宠溺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哀家这不是好好的。” 一旁的皇后也出声道:“母后,县主说得是,母后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母后可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还是把药喝了吧。” 太后听见皇后说话,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些,她对这个儿媳妇本来就不是很满意,原本她是属意让晋长盈的生母,祁音,嫁给皇帝做正妻,但却碍于重重顾虑,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然而太后这么多年来,对皇后依旧不怎么满意。 再加上先头万寿节上皇后说的那些话,恰巧六公主又薨逝,更加让太后心绪难平,一想到六公主,心中便难受得紧,看到皇后,也就更加厌烦。 莫说方才长公主还张着嘴巴在太后面前污蔑了皇后一番,即便长公主不污蔑皇后,太后对皇后的态度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是以,太后这会儿听到皇后说话,不论她说什么,太后也不想给她好脸色,只是神色淡淡,看着晋长盈担忧的目光,太后无法,点点头,答应喝药。 太后从秀姑姑手中接过药碗,闻见汤药刺鼻的药味,太后眉头微皱,还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秀姑姑在一旁看着太后将药喝完,连忙递上茶水给太后漱口,又递了一盘蜜饯到太后面前。 太后放了颗蜜饯进嘴里,秀姑姑吩咐婢女将药拿下去,这才笑着道:“今日多亏了县主,若不是县主,只怕娘娘还不愿吃药呢!” 太后听到秀姑姑的话,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道:“你这话说的,哀家又不是那些三四岁的小娃娃。” 晋长盈看着太后将药喝了下去,也松了口气,嘻嘻笑道:“太后娘娘可不就是三四岁的小娃娃,连吃药都要人哄的呢!” “你这鬼丫头!竟敢开起哀家的玩笑来了!找打!”太后眼睛一瞪,作势要去打晋长盈,被晋长盈左闪右闪躲过了。 祖孙俩倒是十分得趣,只是一旁地皇后看着却有着不甘心了,太后跟着晋长盈一个外人亲,都不跟自己这个儿媳亲,论起关系来,怎么着都应当是她这个儿媳妇与太后更熟络些,怎的反倒被晋长盈比下去了。 皇后不甘被两人晾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笑着插嘴道:“母后,您可莫要这样说县主,县主不过也是关心太后罢了,县主一片赤诚之心倒是难能可贵,也难怪母后平日里对县主如此宠爱。” 太后听见皇后的话,伸手拍打晋长盈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收回了手,脸上的神色浅淡,整了整衣裳,两手交叠在身前,不冷不热道:“长盈是个好孩子,哀家自然是知道的,皇后这提醒倒是多此一举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 插话 “好多谢皇后娘娘体恤,长盈的一片心意,太后娘娘最是了解,长盈与太后娘娘不过是闹着玩耍罢了,皇后娘娘还真是个较真的人。”晋长盈也整了整衣领,端坐在太后腿边,对皇后皮笑肉不笑道。 “原是如此,倒是儿臣多管闲事了,还请母后宽恕。”皇后被贴上了“较真”的标签,脸色微僵,不过很快又调整过来,对太后笑得面色如常,她瞥了一眼晋长盈,皇后看不惯太后宠爱的祁音,自然也看不惯祁音的女儿,晋长盈。 皇后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道:“说起来,还有片刻法事便要开始了,母后可要先去大雄宝殿,还是在禅堂歇息片刻?” “哀家有些乏,还是等片刻再去禅堂吧。”说到法事,太后便又想到了薨逝的六公主,心中顿时又增添了些许的惆怅,叹了口气,幽幽道:“想到小六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去了,哀家这心啊,就跟放在油锅里炸一般的难受……我的小六还那么小,前几日还在跟哀家说俏皮话呢,怎的如今便……” 太后说着,顿时又有些悲从中来,掩住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眶。 晋长盈见太后难受,心里也跟着有些不好受,虽说六公主跟她关系不睦,但事实上更多只不过是因为原主和六公主势同水火罢了,对于晋长盈来说,她对六公主倒没有太强烈的恶感,六公主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罢了,即便讨厌她,也罪不至死。 晋长盈想到这里,也觉得有些遗憾,像朵娇花一般的年纪,就这么去了,怎能不令人徒增感伤,晋长盈也跟着叹了口气。 皇后见晋长盈叹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呀”了一声,道:“本宫差点忘了,本宫记得,小六生前,县主与小六似是有些不对盘吧,唉,只是如今县主即便是想欺负人,也找不到小六了。”说着,皇后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滴眼泪,看上去倒真像那么回事。 “只是,县主如今来灵台寺为小六祈福,会不会有些勉强,若是实在不愿,也不用强求的,毕竟这祈福之事啊,还是心诚则灵。” 晋长盈听到皇后的话,又怎么看不出她话中有多少不怀好意,晋长盈目光直直地朝皇后射过去。 原本皇后还想着故意为难一下晋长盈,看她能怎么答话,然而现下,感受到晋长盈宛如冰刃一般的目光,皇后只觉得脊背一片凉意,仿佛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一般,竟是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晋长盈给皇后的感觉也只是一瞬,晋长盈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伴随着她目光的压力也随之一松,皇后松了一口气,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晋长盈笑得十分纯良无害,看着皇后道:“皇后娘娘说笑了,长盈与六公主那不过都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不值得摆到台面上来说的,说起来,长盈这么些年与六公主一路打闹,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着也该有些感情了,如今六公主薨逝,长盈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也希望六公主能在地底下过得平安康健。” “县主说的也是,如今像县主这般懂事识大体的孩子,已经不多了,若是小六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皇后干巴巴地对晋长盈笑道,随后便感觉到一道冷漠的视线看着自己,皇后抬眼一看,便看到太后面色十分难看,眸色阴沉地瞪了自己一眼。 皇后被太后这一眼瞪得有些慌了,皇后马上开口想挽回些什么,对太后道:“母后,县主果然不愧是母后一手调教出来的,行事如此进退有度,又识大体,放眼这整个帝京,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县主还要懂事大方的闺秀了!” 晋长盈错愕地看了皇后一眼,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啊,这会不会有些太露骨了,这话说给晋长盈自己听,晋长盈都觉得脸红害臊,晋长盈心中暗忖,又看了看太后,却见太后听着皇后的话,不住地连连点头,像是十分赞同皇后说的话。 晋长盈:“……” 太后娘娘您老人家什么时候也会被这种马屁蒙蔽了? “皇后娘娘谬赞。”晋长盈呵呵笑了笑。 “怎么是谬赞呢,都是母后教得好,母后您说是不是?”皇后一面说,一面讨好地看着太后。 太后听罢,嗯了一声,点点头,慈爱地摸了摸晋长盈的头,“长盈这段时日,是懂事了许多,让哀家省心不少。” 太后说完,又看向皇后,敲打道:“听闻小六的法事都是全权交由皇后你处理的,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可莫要哪里除了差错,没得给咱们皇室丢了脸面。” 太后都还没看到皇后究竟做得怎么样,便对她如此告诫,可见对皇后不满意到了何种地步,然而皇后心中虽然十分不平,面上也只能忍下这口气,陪着笑对太后道:“母后放心吧,儿臣办事,母后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不成,哀家这心还是有些慌得厉害,皇后,你莫要在这里坐着了,还是先去看看法事安排的如何了吧,不落到实处,哀家总有些不放心啊。”太后对皇后道。 “是。”皇后垂下头,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太后向来都是这般,当年皇帝尚为登基时,她嫁入王府,每每入宫给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请安时,都要被太后从头到尾挑剔一番,总归就是一句话,太后对她非常不满意。 “嗯,行了,你退下吧,哀家再在禅堂歇歇便去正殿。”太后对皇后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你再去检查一番,看看哪里有何闪失,记住,今日的法事,哀家不允许出任何的差错,否则,哀家拿你是问。” “母后放心,儿臣必定给母后一个难忘的法事。”皇后低着头,对太后跪了下去,行了个跪拜礼,她宽大的衣袖挡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真切她脸上的神情,同时也错过了她诡异的眼神。 晋长盈听着皇后这话,不知怎的,总觉得有种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般,晋长盈不由多看了皇后两眼,却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皇后说完,便退了出去。 第两百一十三章 八字 晋长盈和太后在禅堂没说两句,禅堂外便有小沙弥来请二人前往大雄宝殿。 晋长盈和太后相携到了正殿,此时官员们携家眷都已经在正殿内等待,而皇帝等人,则是等在正殿后,太后带着晋长盈到时,皇帝正与灵台寺的主持大师说着什么。 六公主的遗体用冰棺装着,六公主安详地躺在冒着寒气的冰棺内,双手摆在胸前,双眸紧闭,神情十分安详。 主持大师手执佛珠,看着冰棺内的六公主,眉头微微蹙起,似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明空大师,可是小六的遗体有何异常?”皇帝在一旁看到主持大师微皱的双眉,不由出声问道。 明空大师乃是大羲朝有名的得道高僧,在羲朝名望颇高,十分受人尊敬,是以说话也十分可信,皇帝对明空大师还算信赖。 主持大师闻见皇帝的问话,双手合十,对皇帝十分客气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后对皇帝道:“贫僧观这位女施主的面相,总觉有些异常,这位女施主虽已气绝,但仍有煞气萦绕面部,施主可否将女施主的生辰八字给贫僧一观?” 皇帝一听主持大师的话,当即便大惊,命令一旁地贵妃将六公主的生辰八字写给了主持大师,询问道:“大师,这煞气是何意?” “皇上!您看主持大师都这么说了,定然是有人暗害了我的六儿!否则哪里无缘无故会有什么煞气!”贵妃听到主持大师的话,当即便要死要活地哭哭啼啼起来,一面装模作样地哭,一面有意无意地往皇后那边瞥了一眼,显然贵妃的意思,昭然若揭。 皇帝显然也明白了贵妃的意思,难道说当真是皇后做的? 这个想法刚一浮上皇帝的心头,皇帝的脸色便难看了许多,皇后毕竟是皇室中人,还是一国之母,她若是当真为了争权夺利,对皇室公主做出这样的事,传了出去,也只会给皇室蒙羞罢了。 皇帝想罢,眸色阴沉地瞥了皇后一眼,若此事当真与皇后脱不了干系,那么他定然不会轻饶了皇后,大羲朝不需要这样善妒心机的皇后。 皇后感受到贵妃和皇帝眸色各异的目光,脸色当即微微一变,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似是在控诉对方竟然不相信自己,皇后开口的声音微微颤抖道:“皇……皇上,难道您也相信这样不实的传言吗……皇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帝只是淡漠地瞥了皇后一眼,并没有解释自己的疑心,说完,皇帝便看向主持大师,有些心焦地问道:“主持大师,这煞气究竟是何物?可是会危及性命?” “定然是这样的!皇上,否则我的六儿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臣妾这心啊,日日都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一般……”贵妃这时候也不放过抹黑皇后的机会,眼泪说来就来,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泪俱下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如此狠心伤了我的六儿,我的六儿死了,对这些人有什么好处!大师,我的六儿莫不是被人下了蛊?” 贵妃越说越有些离谱,分明六公主的死因都还没有查出来,然而贵妃却早已认定,六公主就是被人害死的。 眼看着贵妃就差指着皇后的鼻子,质问六公主是不是被她害死的,一旁太后见贵妃竟然如此嚣张,脸色一黑,出声呵斥道:“好了!没眼色的东西,给哀家闭嘴!佛门重地,岂容你这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着,太后跺了跺手中的拐杖,拐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敲打声。 “太……太后……”贵妃在皇帝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胡闹哭喊,然而却不敢在太后面前造次,贵妃马上对太后跪下,战战兢兢道:“太后恕罪,臣妾……臣妾只是因着六儿去了,伤心过度,这才……太后娘娘息怒……” “小六的死尚无定论,你这样无中生有,是想污蔑谁?!哀家念在你一片慈母之心,此番便不与你计较,若是再有下次,你便自去领几板子!”太后的声音十分严厉,落在贵妃耳中,更仿佛淬了万年玄冰一般寒冷。 贵妃不由打了个寒颤,对太后磕了个头,抖着声音道:“臣妾知错,太后娘娘恕罪……” 皇后原本因为皇帝怀疑的目光正不知所措,没想到太后会开口替自己说话,对太后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事实上,太后倒也没有如何替皇后说话,只是太后对皇帝后宫这些莺莺燕燕之间的斗争,都看得一清二楚,而贵妃对六公主究竟有多少“慈母”之心,只怕除了贵妃自己,便没人知道了。 贵妃更多的,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扳倒皇后罢了,这些太后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了,爱妃少说两句吧,母后您莫要与贵妃计较了,这些时日,贵妃为了小六之事时常茶不思饭不想的,也是为难她了,贵妃方才言辞激动了些,儿子在这里给母后请罪了。”皇帝见太后动怒,马上出声劝解道。 太后闻见皇帝的话,黑沉的脸色总算微微转晴,对皇帝点了点头,道:“皇帝说得是,既然如此,那边听听主持大师是怎么说的吧。” “几位施主莫要着急,待贫僧一观女施主的八字,想来便能得到答案。” 明空大师双手合十,对几人温和道,说完便接过贵妃侍女递过来写着六公主生辰八字的字条,主持待看到六公主的生辰八字时,脸色微微一变,连晋长盈都察觉到了主持大师的异常。 “主持大师,这……这八字,可有什么问题?”皇帝见主持大师面色沉凝,开口小心翼翼问道。 主持大师手中那些八字,又看了看冰棺中的六公主,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转头对皇帝道:“这位女施主的八字,若是放在平民百姓之家,倒是无甚异常,然女施主却生在皇室,这样的命格,生来便有孤星之命,刑克六亲,然却因她天命不足,反被命格反噬,这才自食其果,身体脏器衰竭而亡,这位女施主的死,也是因果循环。” 主持大师说完,在场的人皆是一惊,“什么?!” 第两百一十四章 孤星之命 “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皇帝闻见主持大师的话,面色微微一边,急忙追问道:“什么叫孤星之命,刑克六亲?!你给朕说清楚了,若是有半点掺假,朕治你个欺君之罪!” 贵妃听到主持大师的评语时,也是脸色发白,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眼看有些站不住了,扶着身旁的婢女,这才勉强站住。 明空大师不慌不忙地对皇帝道:“阿弥陀福,施主莫要激动,这位女施主生于腊月,又在日落之时出生,贫僧日日夜观天象,发现这位女施主出生的时间,正是紫微星最为暗淡微弱之际,贫僧还有一言相劝,女施主的命格特殊,如今既已身死,施主将其厚葬便是,切忌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否则,只会招来横祸,施主切记切记。” 贵妃尖叫一声,不愿意接受主持大师的话,“你这和尚究竟会不会说话!?我的六儿出生只是,钦天监便说了是大富大贵之相,你如今却将我的六儿说成个刑克六亲的煞星!你究竟是何居心!我的六儿出生至今,便是连只狗都没有克死过,你惯会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如此欺君之罪,你也不怕被摘了脑袋!” 贵妃呵斥完主持大师,马上又转头,哀求皇帝道:“皇上……这臭和尚只会胡言乱语,您可莫要被他蒙蔽了!咱们得六儿是多么天真可爱,如今死了,却还要被人如此污蔑,皇上,您也不忍心六儿在地下也要受这样的委屈吧皇上……” 若是往常,贵妃只要流一滴眼泪,皇帝马上便心疼得连命都愿意给她,然而此时,听到主持说的话,皇帝看着贵妃,却是波澜不惊,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眸色深沉地看着贵妃,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皇上……皇上,您不相信臣妾吗?您不相信臣妾,也要相信咱们的孩子啊……皇上,六儿定然是被污蔑的,这秃头和尚污蔑咱们的六儿……皇上明鉴啊……”贵妃哭得满脸都是泪水,然而皇帝却没有一如往常般替贵妃拭去眼泪,只是一脸质疑地看着贵妃,让贵妃肝胆俱裂。 贵妃原本还想借得此次六公主薨逝,让皇上对自己多些怜惜,以便怀上皇嗣,一举得男,然而如今明空大师的几句话,便瞬间将贵妃打回了原形,若皇帝当真相信了明空大师的话,那么贵妃别说怀上龙嗣了,皇上此生只怕都不会再踏进贵妃的寝宫。 深知其中利害的贵妃此时别无他法,只有拼命地想要唤醒皇上心中的情感,希望皇帝不要轻信了主持大师的话。 “这位女施主可以不相信贫僧的话,贫僧不过是将佛祖的意思告知,若是几位施主不愿相信,贫僧也不强求,只是贫僧还是要多问一句,这位施主这些年的身子是不是日渐虚弱?时常有力不从心之感?”主持大师转头对皇帝抛下这样一个问题。 主持大师不说还好,他这么一问,皇帝似是想到什么,看上去倒真像是被主持大师说中了一般,皇帝没说话,只是陷入了沉思当中,他最近这几年,的确是身体每况愈下,早年没有的毛病,近几年都一一冒了出来,莫非这就是…… 皇帝心中暗忖,看着冰棺中六公主安详的面孔,眸光微微闪动,似是被主持大师的话说服了。 “主持大师,你这意思是,小六这是自己将自己克死了?”太后对佛法十分笃信,方才主持大师一说,太后便信了个八九分,看着冰棺中的六公主,太后的目光由方才的伤感变为了防备,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可不是洪水猛兽么,这孤星之命,谁敢靠得近了谁就得死,太后怎么也没想到,六公主在宫中长大十几年,如今人死后才发现,六公主居然是个天煞孤星。 “太后!您怎么能……六儿可是您的亲孙女啊!您怎么能相信这老和尚说的话!臣妾看他就是老糊涂了,老眼昏花,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太后您不能信啊!六儿生前对太后一直都毕恭毕敬,尊敬有加,太后如此未免也太过薄情!”贵妃见太后也跟着相信了主持的说辞,顿时着急了,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你给我住口!谁准你如此放肆!明空大师乃是大羲朝着名的得道高僧,岂容你这贱婢如此诋毁!”太后眸色阴沉地睨了贵妃一眼,随后又对明空大师道:“大师还请见谅,大师的话,哀家自然是信的。” “阿弥陀佛。”明空大师闭上眼,仿佛有一层光晕罩下,显得他的面容圣洁而又慈悲,旁人一看便知道是个道行高深的大师,对他说的话自然深信不疑。 “你闹够了没有!朕宠爱她十几年,她却转过头来要谋害朕,呵,孤星之命!好一个孤星之命!”皇帝一甩袖,将想要过来拉扯自己衣袖的贵妃挥开,神情十分难看。 “皇上……”贵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女儿的命格上,为何过去十多年都一直没有发现,偏生六公主死后,反倒被发现了? 贵妃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恶狠狠地朝着皇后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皇后正一脸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贵妃终于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皇后设下的圈套! “皇上,六儿不是天煞孤星!这都是皇后的阴谋!皇上,您如此英明神武,可不能被皇后的伎俩骗了呀!皇上!”贵妃抱着皇帝的腿,叫得十分凄厉。 贵妃大势已去,就想拉着皇后一起下水,然而皇后又如何没有准备,皇后马上直挺挺地跪下,对皇帝毕恭毕敬道:“皇上明鉴,臣妾不知贵妃为何要如此污蔑于臣妾,只是六公主自己的八字有异,难道说,臣妾还能在六公主的生辰八字上动手吗?贵妃如此空口白牙,诬陷臣妾,可能拿的出证据来?” “我……”贵妃一噎,自知理亏,但看着皇后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她就是知道是皇后动的手脚。 “你给朕放开!如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皇帝自知道六公主是孤星之命后,对贵妃的态度便变了,贵妃生出这么个天煞孤星,谁知道贵妃会不会克夫克子? 第两百一十五章 贪狼 心中这么忖着,皇帝吩咐身边的太监将贵妃拉扯开,面色依旧十分阴沉。 “皇上!您可不能听信这和尚的一面之词啊!您与六儿这么多年的父女之情,难道就要因为这和尚的三言两语,便烟消云散了么皇上?!”贵妃见皇帝竟如此绝情,趁旁边的太监没有拉住自己,一把挣脱,抱着皇帝的腿,凄厉地哭诉道。 皇帝看着贵妃痛苦绝望的模样,一时也有些犹疑,六公主毕竟是自己宠爱着长大的,若说皇帝对她没有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没有感情的话,皇帝便不会特意请灵台寺的主持大师为她作法超度了,谁知却发生这样的事。 这孤星之命也不是小事,若是当真,这可是要祸及皇室,明空大师乃是大羲朝有名的得道高僧,必然也不会大放厥词,是以皇帝沉吟片刻,又转头看了看一旁念经的明空,只是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朕回宫请钦天监的人一观,便知真假,来人,把贵妃带下去歇息,贵妃太过激动,让贵妃好好养养身体。” “皇上……您还是不愿相信臣妾……”贵妃的眼泪终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看着皇帝的目光充满了失望与哀伤。 皇帝却没有再转头看她,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沉睡在冰棺中的六公主身上,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不管怎么样,明空大师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皇帝平日里便对这些鬼神之说深信不疑,是以这会儿明空大师随口便道出他身体大不如前,甚至还列举了几个症状,让皇帝对明空大师的能耐更信了几分,是以对六公主便又多了几分怀疑。 “大师,这孤星之命,可有何克制之法?如今小六已逝,可还会有什么影响没有?”太后十分紧张地看着主持问道。 “女施主放心,煞星已除,影响自然随之消失,只是还需注意的是,切不可将煞星灵位送进宗祠,更不可将煞星的棺椁葬入皇陵,否则便会坏了千年来的风水,祸及后人,不可不可。”主持大师面色肃穆道,说出的话让原本松了口气的太后马上又提了起来。 “什么?不能葬入皇陵?”太后有些诧异开口,又听到主持说祸及后人,当即便一口答应道:“既然不能,那便不让她入皇陵了便是,也是小六这孩子没这个福气,唉,大不了厚葬了她便是。” 太后说着,心中又忍不住松了口气,所幸六公主如今已死,这身后之事倒也好处理,若是六公主还活着,反倒是麻烦了,一个处理不好,六公主这天煞孤星的命格传了出去,只会让皇室蒙羞。 一旁的皇帝显然和太后想到一块儿去了,闻见太后的话,皇帝赞同地连连点头,拍板道:“那朕便另为小六择一处墓地,定然让她风光大葬,也不委屈了她,算是算了这辈子的父女之情了。” 皇帝摇头叹息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宠爱多年的女儿,到头来竟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更诡异的是,这煞星没将身边的人克死,倒是先一步将自己克死了,真真是天意弄人啊。 晋长盈在旁边看着,眉头直皱,只觉得这事十分蹊跷,更是原剧情中不曾存在过的剧情走向,晋长盈向来都是无神论者,对主持大师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什么天煞孤星,这种标准小说女主人设配置,若是六公主当真是天煞孤星,只怕这本书的女主都要给她当了! 但既然六公主不是天煞孤星,又没有身患疾病,那必定就是有人故意暗害了,只是晋长盈一直找不出凶手,甚至连个合适的怀疑对象都没有。 “天煞孤星?主持大师,还请容长盈多嘴问一句,六公主既然是天煞孤星,那为何六公主这么多年来,非但没将身边的一人一卒克死,反而倒把自己先一步送走了,不知主持大师可有何见解?” 晋长盈看着明空大师,眸中闪过一道暗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空,试图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这主持大师在装神弄鬼,还是这个时代,当真有什么孤星照命。 明空闻见晋长盈的问话,侧身对晋长盈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谦逊道:“女施主还请听贫僧细细道来,这位女施主的命格乃天煞孤星,这样的命格百年难得一见,这么多年来之所以会相安无事,到如今孤星之命遭到反噬,事实上,都是因为有真龙之气的抵御,只是近几年这真龙之息仿佛日渐衰弱,且贫僧夜观天象,发现帝星黯淡无光,反而处于西北方向的贪狼星越发闪耀,紫微危矣。” 晋长盈闻见主持大师的话,眸光微微闪动,一言不发,眸色沉凝地看着主持大师。 而一旁的皇帝和太后闻见主持的话,当即便有些急了,连连对主持询问道:“大师,什么叫帝星黯淡无光?这贪狼星又从何而来?难道说这小六便是这贪狼星所化?” 太后十分急切地杵着拐杖,对主持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非也非也,六公主乃孤星照命,与那贪狼星又有所不同,贫僧也曾卜过一卦,尝试看清扑朔迷离的星象,然而这贪狼之星实在狡猾,便是贫僧也看不出个端倪,阿弥陀佛……”主持大师温声道。 主持大师此话一出,皇帝与太后的神色俱是十分凝重,紫微暗淡,贪狼星出,这可是危及国体的大事,若是一个不慎,祖上打下的江山社稷,便会毁于贪狼! “大师,这可有何克制之法?还请大师指教!”皇帝面容肃穆地看着主持询问道。 “这克制之法,贫僧尚未解出,只是贫僧可以提醒陛下,这贪狼之星此时位于皇宫,且地处紫宸殿以西。”主持大师对皇帝说完,便不再说话。 “紫宸殿以西……”皇帝闻言,眸光微闪,这紫宸殿以西,也有不少宫殿建筑,主持大师如此语焉不详,也并未说清究竟是妃嫔,皇子公主,还是宫人。 “这贪狼星极为奸滑狡诈,陛下还是尽快处理为好,否则只怕是会动摇这大羲多年的根基,届时,陛下再想后悔,却是为时已晚。”主持对皇帝道。 第两百一十六章 作法 皇帝神思不属地点点头,颇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太后听到主持这么一说,脸色一变,当即发话道:“这贪狼之星竟妄图毁我大羲多年社稷,哀家岂能容它!待回宫便对宫中的人一一排查!不论妃嫔下人,都检查个仔细!也不分什么东西南北的,都给哀家重重地查!” 太后说完,将拐杖杵在地上跺得咚咚作响。 皇帝闻言,也深以为然,主持都说这贪狼星狡猾异常,那焉知它会不会从西边跑到东边,这么想来,还是一个一个排查的好,皇帝赞同地点点头,道:“母后说得极是,儿子回宫便对宫中的人进行排查,这些人想来也该紧紧皮子了。” 这事关江山社稷,皇帝即便不想重视也不行了,如今主持提及宫中还有一贪狼星作乱,六公主这孤星照命反而显得不那么紧迫可怖了。 “那今日这祈福大典是继续还是作罢了?”太后问道,方才主持大师也说了,六公主这孤星照命的命格,不宜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既然如此,那为六公主作法祈福之事,反倒显得多此一举了。左右六公主都是个刑克六亲的命格,即便是下了黄泉,想来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哪里还需要人超度作法。 太后想到的,皇帝自然也想到了,他看了太后一眼,也有些犹豫了,毕竟六公主这么个命格摆在这里,若是一个不慎,被她克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是以皇帝此时也有些踌躇不定了,但这祈福大典都已经要开始了,临时反悔取消,群臣百官们会怎么想? “唉,小六毕竟是朕的女儿,即便她当真是这么个命格,也是朕的女儿,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在黄泉路上走得太孤单,还请主持大师为小六作法超度一番。”皇帝叹了口气,虽然他已经后悔了给六公主作法这个决定,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是以即便心中对这孤星之命再如何忌惮,皇帝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若不是他先前决定为六公主作法,此时也不至于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早知如此,只找主持大师进宫探看一番便罢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说到底,若不是贵妃哭闹着要为六公主祈福,皇帝也不至于就这么轻率地应下,想到这里,皇帝的神色不由微微有些难看,六公主是个煞星命,只怕贵妃也好不到哪里去。 太后看着皇帝难看的神色,大概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然如今再想这些也于事无补,只是这宫中的贪狼星,她势必是要揪出来的,又怎么能放任这样的蛀虫危害江山社稷。 “既如此,那几位施主便随贫僧来吧。”主持大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领着几人进了正殿。 所幸方才几人在正殿后的禅堂,离这边有些距距离,正跪在蒲团上的官员们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否则以贵妃方才那样吵吵嚷嚷,哭哭闹闹的,只怕早就传到这边来了。 百官见皇帝进了正殿,纷纷起身跪了下去,磕头道:“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随手挥了挥,随后便扶着太后跪上了位于最前方的蒲团,皇后则紧随其后。 原本皇帝为了彰显对六公主的宠爱,这才特意昭告天下,要在灵台寺请明空大师为六公主祈福七七四十九天,然而如今,六公主天煞孤星的身份揭露,这法事便做得没那么心甘情愿了。 何况,方才主持大师也说了,不宜招摇,那这法事不做,显得皇帝言而无信,做了,却是危及社稷。 说到底,若非当初贵妃哭着求着让皇帝为薨逝的六公主做法事,如今也不会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皇帝想到贵妃,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贵妃生个女儿,十几年都不知竟是天煞孤星的命,如今知道了,皇帝又想起了以往许多被忽视的细节,难怪他这几年来炼药一直不能成功,想来定然是这天煞孤星从中作祟! 看来,日后是不能再让贵妃诞下子嗣了,否则谁知道她又生个什么妖魔鬼怪出来? 怀着这样的心思,皇帝面色十分阴沉,已是将贵妃打入了冷宫。 跪在皇帝斜后方的皇后,看到面容阴沉的皇帝,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抬眼与明空大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互动十分隐蔽,是以并没有人看出来,即便是一直盯着明空大师和皇后的晋长盈,也未将两人的对视放在心上。 法事做完后,皇帝和太后坐上了回宫的马车,马车内十分寂静,太后和皇帝俱是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过后,太后才开口道:“方才明空大师都那么提点了,这法事只怕是越早结束的越好啊。” 太后的话说到了皇帝心坎上,皇帝面色微沉,所幸方才明空大师说出六公主天煞孤星的命格时,旁边的奴才都是几人的心腹,绝不会贸然将消息外传,皇帝也不必担心消息泄露,还要对下面的奴才清理一番。 只是,太后说的却是皇帝如今也有些担忧地,六公主这样的命格,即便旁人不知,然再如此大张旗鼓地为她祈福,反倒有些不合适了。 “只是……”皇帝沉吟半晌,有些迟疑,原本就是他下达的命令,如今再出尔反尔,这群臣百官,天下的百姓,要如何想他这个做皇帝的? 太后一眼便看明白皇帝心中所想,道:“皇帝何必忧心太多,这几日便做做样子就是,待过了几日,随意找个由头终止了法事,旁人又能如何猜忌怀疑?” “母后说得是。”皇帝一想也是,对太后点点头,等到六公主的法事做了,再为她寻一处宝地安葬,也不算亏待了她。 心中这么忖着,皇帝总算松了口气,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皇帝与太后先行一步,皇后借口称寺中还有要事吩咐处理,留了下来,等到前来祈福的百官都携家眷离去后,皇后这才找上了明空大师。 大雄宝殿中,此时只剩下皇后和明空大师两人,明空大师没了方才的慈悲圣洁,反倒毕恭毕敬地对皇后做了一揖,“参见皇后娘娘。” 第两百一十七章 真假 “起来吧,今日做得很不错,本宫非常满意。”皇后对“明空大师”抬了抬手,赞许地点点头。 “都是皇后娘娘调教有方,属下都是遵照皇后娘娘吩咐办事。”“明空大师”恭敬道,说着,他抬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十分平凡寡淡的脸。 却原来,这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明空大师,只不过是皇后母族豢养的死士。 皇后的母族早年势力庞大,即便后来新帝上位,对皇后一族极尽打压,皇后母族的势力缩水了许多,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以皇后的母族多少还是留存了些势力的。 而这人便是皇后的底牌之一,乃是皇后母族豢养的死士,连皇帝都不知道,若非逼不得已,皇后并不想动用这样一张底牌,然而如今这么个大好机会摆在皇后面前,若是不用,那才是要被天打雷劈。 是以,皇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派出了死士将真正的明空大师暗杀,随后安排上了自己的人手,这才在今日的法事之前,给了贵妃一记沉重的打击。 都说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皇后与皇帝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皇帝什么性子,皇后自然是摸得一清二楚,别看皇帝平日里对贵妃那叫一个如珠如宝地疼宠,然而当真正碰到触及利益的事,贵妃死得比谁都快。 若非摸清了皇帝的性格,皇后也不会贸然出这一步险棋。 “你很不错,下去领赏吧。”皇后十分满意地对那死士点点头。 “娘娘,您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太……”唐嬷嬷在皇后身旁,迟疑地开口,看了皇后得意地面容一眼。 六公主毕竟是皇帝的亲生女儿,死后不能入皇陵,这对一个公主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了,若是皇后的计划天衣无缝倒还好,若是有什么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只怕皇帝第一个不放过皇后,是以,唐嬷嬷不由有些忧心忡忡。 “嬷嬷,本宫做事,你还不放心吗?”皇后得意地扶了扶自己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不管如何,她今日的目标也算是达成了,贵妃这么想生儿子,那她便给她绝了这条路,至于六公主,生前都已经那么风光了,死后她没让“明空大师”说用草席卷了扔进乱葬岗,已经很仁慈了。 “娘娘的计划,奴婢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凡事不怕一万,总怕它有个什么万一,若皇上当真后头发现了什么,只怕第一个饶不过娘娘啊!”唐嬷嬷劝道,皇后常年被贵妃压制得太狠,如今报复起来自然更不会心软,但无论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能入皇陵算得了什么?就凭她也配入皇陵?这母女俩本宫都会一一收拾!贵妃别说入皇陵了,本宫会让她亲自尝尝曾经本宫经受的一切!”皇后目中闪烁着灼灼逼人的恨意,显然,与贵妃争斗多年,她身为皇后却始终处于劣势,已经深深地触碰到了皇后的神经。 唐嬷嬷见劝诫皇后无果,暗叹了口气,皇后执意一意孤行,她即便废再多口舌,没不能让皇后回心转意。 “那娘娘,您让‘明空大师’说的什么贪狼星,说的究竟是……”唐嬷嬷问道。 皇后闻见唐嬷嬷的问话,自得一笑,抬手搭上了唐嬷嬷伸过来的手,抬脚离开了大雄宝殿,一面走,一面慢悠悠道:“这某些人啊,一直不安分,觊觎我皇儿身下的太子之位,既然如此,本宫便给他埋下个隐患,届时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这太子之位更值钱,还是他的命更值钱!”皇后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还隐隐泛着寒气。 皇后这么一说,唐嬷嬷很快想到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恭维道:“娘娘英明。” 皇后冷冷一笑,在唐嬷嬷的搀扶下,坐上了离开灵台寺的马车,扬长而去。 带皇后的驾辇离开了灵台寺,长公主才带着下人从灵台寺走出来,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长公主眸光闪烁不定。 法事之前,明空大师在后面道出了六公主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长公主耳目众多,下一刻便知晓了。 然而在今日的法事上,除了晋长盈一早知道有人捣鬼,以及皇后是提前策划了整个过程不相信除外,那么长公主便是真正地对鬼神之说不屑一顾。 她原本就觉得六公主的死定然有什么蹊跷,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然今日见到皇后如此怪异的举动,长公主便是不相信也不行了。 然长公主即便发现了皇后的异常,也不可能主动去揭发她,毕竟皇后有问题那是皇后的事,跟长公主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她还能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也不一定。 是以长公主不仅没有揭发皇后的异常,反而十分乐于见到皇后的异常。 原本六公主薨逝时,长公主就心中存疑,待到排除了众多怀疑对象后,长公主便将疑心全放到了皇后身上。 果然皇后也没有让长公主失望,最近的皇后果然是小动作频频,说不是她,谁信? 皇后如此怪异的举动在前,是以长公主便先入为主地以为,六公主就是皇后杀的,目的就是为了扳倒贵妃,但长公主却不认为皇后有那么肤浅,只想干掉贵妃。 毕竟贵妃就六公主这么一个女儿,贵妃膝下无子,对太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性,相反,反倒是近日来锋芒初露的五皇子,似乎更容易受到皇后的针对,毕竟太子之位只有一个,皇子却有很多。 既然太子无能,那么这太子之位,自然应当轮到有能之人来坐。 是以,长公主很快便猜到,皇后这是想对付五皇子了。 皇后想干掉五皇子,长公主也想干掉五皇子,既然有人代劳,长公主只等着看戏便是。 等到利用皇后的势力扳倒了五皇子,那么朝中目前维持的平衡只会被打破,届时,便是长公主一派来摘桃子的时候了。 既然有人在前面顶着把脏活累活都干了,长公主何乐而不为呢? 思及此,长公主眸中划过一丝兴味,她倒是十分期待,皇后究竟准备怎么对付五皇子。 第两百一十八章 打入冷宫 六公主的法事没了皇帝和太后的重视和支持,下面的人又偷懒的偷懒,于是原本为期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到最后也不过只是持续了十余天便草草了结,随后皇帝随口找了个由头,将六公主下葬,却没有葬入皇陵。 此举令旁人俱是议论纷纷,早知道,这六公主生前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死后皇帝还特地为她上灵台寺祈福,这是多大的恩宠,然而怎的祈福才不过几日,皇帝对六公主的态度似乎一百八十度转变,这样的态度,令人实在捉摸不透。 然而不管旁人有多少的疑惑不解,六公主也的确没有被葬入皇陵,其他的公主皇子生前即便再不受皇帝待见,死后即便是为了维护皇室的颜面,那都是进了皇陵的。 而六公主呢,皇帝看着对她宠爱万分,怎的偏生就不没让她入皇陵? 难不成这也是对六公主的恩宠? 没入皇陵便罢了,皇帝甚至连个封号都不愿给六公主,只是以臣女的葬礼规格,安葬了六公主,也不知这六公主究竟是做了什么,竟然惹得皇帝如此厌恶。 六公主的葬礼惹得坊间百姓议论纷纷,但好歹算是过去了,此后不久,宫中又传来消息,说是贵妃以下犯上,妄图谋害皇嗣,被皇帝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今生今世不得面见圣颜。 皇帝这道旨意下来,可说是让前朝后宫俱是哗然不已,要知道贵妃母女俩,俱是深受皇帝宠爱,贵妃宠冠六宫多年,怎的偏生半点预兆都没有,便被皇帝打入了冷宫? 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后宫的棋局看来又要重新洗牌。 贵妃原本还在为皇帝降低六公主的葬礼规格,感到不安恐慌,六公主是不是天煞孤星,没有人比她这个做母亲的更清楚,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有查出半点风声,怎的偏生六公主死后,就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这样子虚乌有的罪名,让贵妃如何能接受。 还未等贵妃回宫想出对付皇后的对策,谁知皇帝一道旨意便下来,指责她谋害皇嗣,将她打入冷宫,永世不得面见圣颜。 打入冷宫! 贵妃甫一接到圣旨,整个人都懵住了,她在后宫荣宠多年,心机手段是少不了的,然而她就不相信后宫这些女人有哪个手上是干干净净,不沾一点鲜血的,即便是皇后,手上都背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为什么偏生皇帝只查到了她? 贵妃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六公主天煞孤星的命格在前,那她这个贵妃,也坐到头了,她早该想到的。 只是贵妃却十分想不通,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皇帝眼中,却抵不过一句“天煞孤星”,贵妃被打入了暗无天日的冷宫,而贵妃的母族,也在一夕之间垮台,树倒猢狲散,皇帝降下旨意,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就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冷宫内,贵妃被侍卫们铐着锁链,推推搡搡地送进了冷宫。 分明是炎热的盛夏时节,然而在这冷宫内,却总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一阵阴风吹过,在夏季竟然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几个送贵妃进冷宫的侍卫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看着披头散发,身穿囚服的贵妃,贵妃被诬陷后下了监牢,几日未曾进过一滴水,此时面色憔悴苍白,宛若阴间索命的女鬼,几个侍卫看着贵妃憔悴的面容,也不由背后直发凉,不敢在冷宫多留,将贵妃一把推入冷宫,匆匆将冷宫的门锁上,便离开了这不吉利的地方。 贵妃眸光暗淡无神地看着这冷风萧瑟的冷宫,嘴角轻轻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都说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今她是信了,女儿死得无缘无故,而她,也因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自食恶果。 后宫嘛,都是这样成王败寇,是她技不如人,如今被人棋高一着,她输得心服口服。 贵妃在清冷破败的宫殿内站了一会儿,没过一会儿,外面的宫门便传来开锁的声音,贵妃警惕地朝着宫门口看去—— 冷宫的宫门打开,门口一个穿着鲜亮颜色的宫女打开了宫门,宫女身后,则是一身明黄色宫装的皇后,皇后头戴凤冠,打扮得十分雍容华贵,身旁的唐嬷嬷搀着皇后,还小声提醒着娘娘小心脚下的门槛,搀着皇后进了冷宫。 皇后身上高贵雍容的气度,与这破旧萧索的冷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此时一身囚服的贵妃站在皇后身前,那种心理上的落差更甚。 贵妃冷眼看着皇后走进来,却并未上前行礼,只是目光冷冰冰地看着皇后,眼中透露出彻骨的恨意。 皇后走到贵妃面前,看着贵妃双眼猩红地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尊敬之意,也不恼,相反,她十分享受地看着贵妃落魄的模样。 “大胆贱婢!看到皇后娘娘,还敢不行礼!”唐嬷嬷走上前,一脚踢在贵妃的膝盖上,贵妃闷哼一声,只觉膝盖一阵剧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贵妃,心中十分得趣,但偏生还要装模作样地瞪唐嬷嬷一眼,好心好意道:“嬷嬷不可,本宫与贵妃妹妹入宫多年,共侍一夫,都是多年的姐妹了,说什么行不行礼的,没得生疏了,何况,往日妹妹圣眷正浓的时候,见到本宫,不也没如何行礼不是?”皇后笑盈盈地看着贵妃道,然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贵妃的目光要去淬了千年寒冰般冰冷刺骨。 往日都是贵妃仗着盛宠,在皇后面前耀武扬威,就差爬到皇后的头顶上作威作福了,不论做什么,皇后用要差了贵妃一筹,这还是头一次,贵妃要仰着头,用仰望的姿势看着皇后目中,贵妃心中的不甘与恨意,可想而知。 “贵妃妹妹这样看着本宫作甚?哎呀本宫忘了,如今妹妹被陛下褫夺了位分封号,再也不是往日的贵妃了,看来日后,本宫也不能再与你姐妹相称了。”皇后掩唇,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看着贵妃的目光满是幸灾乐祸。 “你别得意得太早!”贵妃看着皇后的目光,充满了露骨的恨意。 “呵。” 皇后冷笑一声,在贵妃面前走了一步,轻声问道:“如何?沦为阶下囚的感觉,可还好啊?” 第两百一十九章 阶下囚 “你在得意什么,爬得越高,摔得也越惨!我到要看看你摔下来,会不会摔得个头破血流,脑浆迸裂!”贵妃跪在地上啐了皇后一口,目光中满是恶意与诅咒。 “你……”皇后闻见贵妃的话,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了贵妃的脸上,看着贵妃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了红肿,嘴角渗出了血丝,皇后这才算消气,一甩袖,捏着贵妃的下巴,阴狠地看着她笑道:“不着急,在我跌下去后,你不还在下头给本宫垫着么!只是,你怕是等不到本宫跌下去的那天了!” 说完,皇后甩开贵妃的下巴,站直后,对身旁的唐嬷嬷冷声道:“动手。” 皇后带来的几个粗使嬷嬷纷纷应诺,上前分别架住了贵妃的四肢和头部,让她不得动弹。 “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放开我……唔……”贵妃惊恐地看着几人将自己制住不得动弹,此时,她才听明白,皇后说的“等不到那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皇后这是现在就想弄死她! 她还不想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留着一条命,就不怕什么,若是人死了,那才是真完了,皇帝都没有降下旨意说要杀她,贵妃凭什么杀她! 唐嬷嬷从丫鬟手中接过一碗药,神情狰狞地看着惊恐不已的贵妃,嘴里道:“贵妃娘娘,这药您还是喝了吧,喝了就不那么痛苦了!” 说完,便扯住贵妃的头发,硬往贵妃嘴里喂药,贵妃不从,便是几巴掌上去,几个嬷嬷撬开了贵妃的嘴,硬是让她将毒药喝了下去。 一碗药一点都没有浪费,全给贵妃灌了下去,几个嬷嬷这才松开手,将贵妃像一块破抹布一般扔在一旁。 “咳咳……呕……呕……”贵妃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想将方才喝进去的毒药都吐出来,直将喉咙都抠出了血,方才咽下去的毒药也没有吐得出来。 “你安安心心地上路吧,去陪你的倒霉女儿一起,记得下辈子可不要再入宫为妃了,像你这样的蠢货,即便是争一辈子,也做不成皇后!”皇后走上前,缀满宝石东珠的花盆底鞋,一脚踩上了贵妃撑在地上的手。 “啊——” 皇后看着贵妃痛苦恐慌的神情,眸中闪过一丝痛快,使力碾磨着贵妃的手,让贵妃发出凄惨的尖叫,待听到咔咯两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自脚下传来,皇后嘴里轻轻笑道:“贵妃妹妹这双手,平日里可没少用什么牛乳羊乳的浸泡保养吧,如今被踩断了,还真是可惜,若是往日皇上见了,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贵妃闻见皇后提及皇后,心中的恨意不由冲天而起,谁不知道将贵妃打入冷宫的旨意就是皇帝下的,贵妃与皇后争斗多年,又哪里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后下的套,然而即便如此,皇帝曾经对她许下的那些山盟海誓,如今都像是个笑话一般。 此刻,贵妃恨的不只是皇后,还有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贵妃突然抬头,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猖狂而又无所顾忌。 “你笑什么?”皇后见贵妃突然笑出声,笑声还如此诡异,冷下了脸,看着贵妃。 贵妃不言,依然只是笑,这冷宫不知哪里总有一阵阵的冷风吹过来,如今再配上贵妃凄厉尖锐的笑声,令人无端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跟在皇后身后的宫女嬷嬷看着贵妃疯魔的样子,不由打了个寒颤,这贵妃莫不是疯魔了。 “贱婢!你究竟在笑什么!”贵妃的笑声不止让宫女嬷嬷们身后发凉,就连皇后也心中也被她笑得一阵一阵地发毛,皇后没由来有些心悸,一巴掌摔在贵妃脸上,试图用暴力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慌心虚。 “怎么,你怕了?”贵妃口中还含着鲜血,抬头看着皇后一脸惊慌地模样,贵妃突然停止了狂笑,只是对皇后露出森白的牙齿,贵妃的牙齿上还粘黏着血丝,看上去更有几分瘆人。 “本宫怕什么!我看你是彻底疯了!死了也罢!” “呕……”皇后这话还没说完,贵妃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身上的囚服被吐出的鲜血浸湿了大半,在身上染出片片红莲。 皇后明知道这是方才给贵妃喝的毒药生了效,然而此时看到贵妃突然呕血,依旧忍不住被吓了一跳,唐嬷嬷连忙搀着皇后往后退了好几步。 待离得贵妃远了些,皇后这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看着不远处呕血的贵妃,皇后忆及方才贵妃诡异的笑,心中没由来地又是一阵心悸,她左右看了看破旧衰败的冷宫,心虚地带着宫人们匆匆离开了冷宫。 待到皇后离开后,贵妃还趴在冷宫的地上呕血不止,没过多久,便身子一软,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皇后原本得意洋洋地带着毒药去冷宫,药死了贵妃,然而当真正毒死了贵妃,她又开始惶惶不安。 按理说,贵妃谋害皇嗣,被皇帝打入冷宫,应当是永世不能翻身了,然而往日皇帝对贵妃如此宠爱,皇帝的心思又有几人能猜的透? 谁知道皇帝会不会突然反悔,将贵妃从冷宫接出来? 若是皇帝发现她将贵妃药死了,会不会…… 这些不安的想法充斥着皇后的心,让她整日都睡不好,就等着冷宫传来贵妃身死的消息,然而一连等了好几日,宫中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花团锦簇,丝毫没有贵妃身死的风波。 怎么回事? 皇后在凤栖宫不安地来回走动,手帕都差点被绞烂了,唐嬷嬷看着皇后焦虑不安的模样,开头的劝慰道:“娘娘,您莫要忧心那么多了,如今那贱婢已经不是贵妃,冷宫里死个人有什么稀奇的,压根儿不用那么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娘娘莫要想多了。” “话是这么说,只是……”皇后点点头,但还是有些迟疑,冷宫里死了人,但那个女人再怎么样曾经也是皇帝的宠妃,不应当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嬷嬷,你派人去冷宫看看,看看那女人……”皇后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对唐嬷嬷吩咐道。 “是。” 第两百二十章 疑虑 皇后派人去冷宫查探了一番,却发现了一个更加令她惊悚的事实,贵妃此时竟然还好端端地在冷宫住着,居然没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后一掌拍在案几上,腾地一下站起身,走到前来禀报的宫女面前,沉声问道:“你确定贵妃还活着?!” “是,奴婢与在冷宫当差的小福子相熟,今日便与他替了班,却发现贵妃娘娘还在冷宫好端端的,半点事没有。”那宫女恭恭敬敬地答道。 “这不可能!”皇后不敢置信道,她当日分明看着贵妃喝下了毒药,那药喝下去便会令人感受到五内俱焚之痛,不多会儿便会肠穿肚烂而死,贵妃喝了那么多,怎么会一点事没有! “你可看清楚了?确定是贵妃吗?”唐嬷嬷在一旁问道。 “是,奴婢都看清楚了,贵妃娘娘与平日里虽然有些不打相同,但看面相还是能看出,就是贵妃娘娘的。”那宫女笃定地点点头,对皇后回话道。 谁知,宫女此言一出,皇后目中便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看得那小宫女心中直发毛,不知所措地看着唐嬷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皇后娘娘……” “贱婢!”唐嬷嬷一巴掌甩在了小宫女的脸上,厉声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叫贵妃!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小宫女被硬生生甩了一巴掌,也顾不上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连忙跪倒在皇后腿边,连连低声求饶道:“娘娘……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是无心的……还请娘娘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皇后看着小宫女跪在自己腿边瑟瑟发抖,原本森冷的目光这才稍微好转,冷眼看着宫女道:“起来吧,下次注意便是。” “谢娘娘!谢娘娘!”小宫女连忙对皇后咚咚咚地直磕响头。 “没眼色的贱婢!还不快滚出去!莫要在这里碍眼!”唐嬷嬷黑着脸呵斥道,那小宫女闻言,连忙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嬷嬷,你对这些下人太过严厉了。”皇后对唐嬷嬷道。 唐嬷嬷收起脸上的冷肃,对皇后温声道:“娘娘,您性格太软,这样下头的人怎么会服娘娘呢,奴婢这是为娘娘树立威信,好教那些狗仗人势,没眼力见的东西不敢对娘娘不敬!” “在这宫中,也只有嬷嬷您对我是最好的。”皇后看着忠心的唐嬷嬷,不由动情地拉起唐嬷嬷的手,红着眼眶道。 “娘娘莫要这般说,只要娘娘好了,奴婢就好,娘娘,您还有太子殿下呢,如今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殿下呀,日后太子殿下得登大宝,皇后娘娘庙那才是苦尽甘来……”唐嬷嬷搀着皇后的手,扶着皇后坐上了主位。 闻见唐嬷嬷提及太子,皇后脸上笑得十分苦涩摇摇头,若非她早年为了皇帝争夺皇位,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不得已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太子身上,她如今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太子那孩子,成日里只想着吃喝嫖赌,本宫如何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皇后扶着头,想到不成器的太子,不免大摇其头。 “娘娘,如今太子还年轻,待他大些了,自然便懂事了,会懂得娘娘的苦心了。”唐嬷嬷见皇后忧心忡忡的模样,她也想到了太子殿下,这太子殿下都二十多岁的年纪了,却整日沉迷于花街柳巷,真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年轻?呵,你还真是抬举他了。”皇后见唐嬷嬷如此为太子开脱,笑着摇头道:“五皇子比他小,为何老五便能如此兢兢业业,深得朝中老臣的拥护?太子还不珍惜如今的地位,焉知他屁股下头的宝座,正是旁人抢破了头都想坐上的位置!”皇后说起太子,便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娘娘……”唐嬷嬷显然也知道太子的德行,也不知还如何劝慰皇后了。 皇后摆了摆手,另一手捏了捏眉心,道:“罢了,不提太子,你再去仔细调查一下,贵妃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宫那日分明看着她喝下了毒药,怎会……会不会是药有问题?” “娘娘,这药是奴婢亲自煎熬的,奴婢一直都在小厨房盯着,旁人便是想动什么手脚,也得过了奴婢的眼才对。”唐嬷嬷摇摇头。 因着是将几种毒药混合到一起,煎制毒药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是以皇后便将这事交由唐嬷嬷去办,她煎药的时候,一直都在小厨房守着,期间也没有旁人在小厨房来过,是以不可能会有药被中途掉包的可能。 皇后闻言,眸色冷凝,沉思半晌,但却依然想不出什么来,只对唐嬷嬷吩咐道:“你去调查一番,有何风吹草动,随时回报本宫。” …… “主子,果然如您所料,皇后娘娘去冷宫探望过贵妃……哦不,李氏了。”紫棠对晋长盈道,意识到贵妃如今已经被褫夺了位分,连忙改了口。 “哦?是吗?”晋长盈正坐在翠和轩后面的凉亭内,凉亭内的石桌上摆放着一盘玉棋,晋长盈拈起一颗棋子,下在棋盘上,又侧头看了看另一只手上的棋谱,露出深思的神色。 坐在晋长盈对面的宿伊闻见紫棠的话,似是想到什么,不着痕迹地试探问了晋长盈一句道:“姐姐,皇后去冷宫探望贵妃做什么?姐姐先前不是说,贵妃与皇后势同水火,在宫中十分不合吗?”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做什么……”晋长盈看着手中被她翻得有些发卷的棋谱,漫不经心道,又拈了一颗棋子下在另一个地方,她最近迷上了围棋,派人去书斋买了好几本棋谱,平日里下下还挺有意思。 “伊人就是好奇嘛……”宿伊嘟了嘟嘴,看着晋长盈,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十分渴望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的目光终于从棋谱上抽出来,落在宿伊脸上,晋长盈笑着用棋谱拍了拍宿伊的脑袋,道:“不过只是验证猜测罢了,看来我猜得没错,这一切,都是皇后的手笔。” “皇后的手笔……”宿伊听得有些发蒙,看着晋长盈的神情十分茫然。 “傻丫头,这一看不就是皇后要对付贵妃么。”晋长盈放下手中的棋谱,用力搓了搓宿伊的脸。 第两百二十一章 怀疑 “皇后要对付贵妃……”宿伊似懂非懂地重复晋长盈的话。 “嗯,想来皇后既早已计划好要对付贵妃,那么六公主之死,想必也应当是皇后的手笔才是了。”晋长盈沉吟片刻,又重新拿起棋谱,对着棋谱上的棋局一颗一颗地放子。 宿伊闻言,看着晋长盈的眸光微微闪烁,六公主之死…… 晋长盈都这般说,那想来六公主真正的死因,尚未被人察觉出来。 晋长盈似有所觉地抬眼,便看到宿伊一脸深思地看着自己,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晋长盈好笑地用棋谱拍了拍她的头,道:“好了,你这小脑袋瓜,即便是给你一年,你都想不出来这个中缘由。” 宿伊捂着被晋长盈拍打的地方,有些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哀怨地看着晋长盈道:“姐姐惯会取笑伊人,哼……” “姐姐哪里敢取笑咱们的小伊人嘛……”晋长盈嘻嘻笑道,与宿伊笑闹一番,宿玄从铺子里出来,到了后院,往晋长盈纳凉的凉亭这边走来。 宿伊远远的便看到宿玄,连忙转移话题,想转移晋长盈的注意力,道:“姐姐,这棋局有什么意思呀,你教教伊人好不好?伊人还从未学过下棋呢……”说着,宿伊像是对晋长盈桌上的棋局十分感兴趣一般,拉着晋长盈看着桌上的棋盘。 晋长盈不疑有他,注意力都落到了棋盘上,揉了揉宿伊的头,对她笑道:“伊人想学下棋,当然可以了,不过你姐姐我也只是个半吊子,教不了你什么,你若当真想学,姐姐便给你请京城最好的下棋师傅,教咱们的伊人下棋!” “真的吗?!”宿伊闻言,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晋长盈,像是在确定晋长盈话中的真实性。 “自然是真的,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伊人是我的小妹妹,伊人想要什么,只要姐姐能给的,自然都会给我们的伊人啦!”晋长盈笑眯眯地对宿伊道,心中却在暗暗盘算这个月的进项,除了府中每月的花销,再加上暗搓搓给女主送去了一些,还剩下多少,也不知够不够给宿伊请个下棋师傅。 晋长盈心中这么忖着,然而看着宿伊满是惊喜的小脸,晋长盈的心情也忍不住飞扬起来,觉得即便花点钱,能让宿伊这么高兴,也值了。 “谢谢姐姐!姐姐真好!”宿伊喜不自胜,扑进晋长盈的怀里,开心地一个劲儿叫着姐姐,她自小在韩家学习的不是杀人,便是放火,像下棋念书这种风雅之事,她还从来没有接触过。 如今晋长盈救下了他们姐弟,不仅给他们饭吃,给他们置办新衣裳,甚至还给宿伊请下棋师傅,这让宿伊心中对晋长盈的感激之情又增添了几分,然而同时,因为对晋长盈有所隐瞒,宿伊的心中又隐隐有些矛盾和愧疚。 思及此,宿伊看着晋长盈的目光都有些暗淡下来了,姐姐对他们姐弟可谓是仁至义尽,让他们能像正常人一般生活,然而宿玄却从来不做让姐姐省心的事。 此番六公主的死,闹得这样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宿伊生怕给晋长盈招来一点麻烦,偏生宿玄却不以为意,同往常一般,吃得好睡得香,让宿伊这个做姐姐的倒是急得头发大把的掉。 “姐姐……”宿伊从晋长盈怀中抬起头来,一张清丽的小脸满是低落。 “怎么了这是?”晋长盈察觉到宿伊突然转变的情绪,分明方才还兴高采烈地抱着姐姐姐姐地叫,怎的现下又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姐姐,你和伊人和阿玄,分明非亲非故,为什么你还要对我们这样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和阿玄,都不值得,该怎么办?”宿伊看着晋长盈,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她倒是没有想太多为不为什么,只是觉得这姐弟俩可怜,就帮了,左右也不缺一双筷子吃饭不是? 就像她看到傅濯被越王府的人欺负还不知道反抗一样,就只是打抱不平罢了,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傻丫头,有些事,想做就做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晋长盈笑着摸了摸宿伊的脸,对她笑得一脸温柔。 宿伊看着晋长盈脸上罕见的温柔,不,也不罕见,虽说晋长盈平日里总是一副谁都惹不起,鼻孔朝天的模样,但姐姐对她,却总是温柔到了极致,宿伊眼眶悄悄红了,又问道:“姐姐……那万一,有一天,姐姐发现,其实你救下的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去做呢?” “这是什么傻话?”晋长盈闻见宿伊的话,愣了愣,然而深究其背后的含义,晋长盈却皱了皱眉,看着晋长盈的目光隐隐带上了一丝审视,难道说,宿伊知道些什么? 宿伊敏感地察觉到晋长盈看着自己的目光与方才有些不一样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挽救道:“我是说……我是说如果……姐姐,我和阿玄都这么不懂事,总是给姐姐添麻烦,如果姐姐有一天厌弃了我们……” “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不管是你,还是阿玄,姐姐都是把你们当成亲生的弟弟妹妹一般看待,即便是将军府的那些弟弟妹妹,我都还没这么操心过呢。”晋长盈目光微敛,伸手揉了揉宿伊一头柔软的乌发,温柔地轻声低语道。 “姐姐……你……”宿伊见晋长盈对自己和宿玄这样好,然而她却联合宿玄去欺骗晋长盈,宿伊心中被自责的情绪充满了,一时冲动,想要对晋长盈说出实情,道:“姐姐,其实……” “阿姊和姐姐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宿玄此时端着一个托盘,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 晋长盈转头一看,宿玄正端着一碟西瓜走进凉亭,晋长盈眼睛一亮,马上站起身,兴致勃勃看着宿玄道:“你怎么知道我正好想吃西瓜的?” “阿玄前几日便听姐姐在念叨了,今日便去集市上采买了西瓜给姐姐送来,那卖西瓜的老板说,这西瓜香甜可口,汁多味美,姐姐快尝尝。”宿玄一面说,一面将西瓜放到了桌上,在晋长盈看不到的角度,宿玄和宿伊姐弟俩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第两百二十二章 悚然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晋长盈说罢,便伸手从盘子里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果肉在嘴里轻轻一嚼,瞬间便迸发出清甜的汁水,十分解渴,晋长盈瞪大眼睛,对宿玄比了个大拇指,又伸手叉了一块西瓜,抽空含糊不清道:“好吃好吃!这西瓜水多,好吃!在哪儿买的,下回我让紫棠去买!伊人你也吃啊!” 宿伊看到宿玄突然出现,姐弟俩视线交汇的瞬间,宿伊便将原本要对晋长盈坦白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听到晋长盈的话,宿伊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也拿起一个竹签,叉了一块西瓜。 所幸晋长盈此时已经被西瓜的甜美多汁吸引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宿伊的反常。 “好吃便好,我还担心那老板骗了我,不好吃呢。”宿玄见晋长盈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两片饱满的唇瓣被西瓜的汁水浸透,显得十分娇艳欲滴,宿玄的眸光微微一暗,又若无其事道:“若是那老板敢骗我,我今日便能去他家灭了他一家老小。” 说完,宿玄又对晋长盈露出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两颗小虎牙显得他的笑容更加清秀俊朗。 晋长盈原本吃西瓜吃得正欢,猝不及防闻见宿玄的话,她吃西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宿玄一眼,是啊,她怎么忘了,她可是养了一只原剧情中的反派呢…… 原剧情中对宿玄的描写大量着墨的都是在宿玄黑化以后,然而,这却并不代表,宿玄黑化以前,是什么好人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晋长盈,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抬眼看了宿玄一眼,随后将竹签往盘子里一放。 “姐姐怎么了?是西瓜不好吃吗?怎么不吃了?”宿玄见晋长盈突然不说话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疑惑开口问道。 “宿玄,你今年多少岁了?”晋长盈毫无预兆开口问道。 “今、今年……快要满十七了。”宿玄不明白晋长盈怎么突然问起他的年龄,然而这个年龄,也是宿玄最痛恨的东西,如果他比晋长盈大的话,如果他早出生几年,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以被救济的身份,出现在晋长盈的面前? 思及此,宿玄眸中闪过一丝痛意,若是他再大几岁,定然就没有那傅濯什么事了。 “都要十七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啊……”晋长盈点点头,轻轻道,她的态度转变得非常快,分明方才还是一脸兴致高昂,然而此刻不知为什么,却突然变得有些压抑了。 “是吗?我倒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待在姐姐身边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慢。”宿玄不轻不重地拍了晋长盈一个马屁,若是往日,晋长盈只会啐他一声,随后便一笑而过。 然而今日,晋长盈却没有与他嬉笑,只是道:“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来帝京快要一年了,对自己的以后没有什么打算吗?难不成你真准备一辈子在我身边,给我做做饭,端茶递水的?” “姐姐!姐姐,你这是在赶我走吗?”宿玄见晋长盈竟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有些慌了,道:“姐姐,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姐姐不要赶我走,我一直都很乖的,姐姐……”宿玄低声哀求,拉着晋长盈的手不肯放开。 “不,你想什么呢,你没有做错什么,一直以来,你都很听话,也很懂事,我也知道你很重视姐姐,姐姐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赶你走,只是我毕竟不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你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晋长盈轻轻挣脱了宿玄的手,看着宿玄道。 “这么说,姐姐还是要赶我走……”宿玄听出了晋长盈的意思,一瞬间眼眶便红了,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充满了控诉。 “额……没有,你误会我了……”晋长盈差点就被宿玄小动物一般可怜巴巴,弱小无辜的眼神蒙骗了,要知道,这可是原剧情中,所到之处,伏尸百万,寸草不生的大魔王,即便是傅濯黑化以后,那也没有这家伙毒啊! 现在这小东西还在她面前装可怜,为什么她却有种把持不住,差点就要信了的感觉? 不行不行!她得清醒一点! 晋长盈甩了甩头,逼着不让自己心软,冷着脸道:“我说了,我没有赶你走,我只是觉得,你也应当历练一番,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了。” “我不!我的将来,什么将来!没有姐姐,我就没有将来!我就是要一直待在姐姐身边……姐姐,不可以……吗?”宿玄对晋长盈要赶自己走这件事表现得异常激烈。 晋长盈扶额,感觉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跟宿玄沟通,只好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不走便不走吧,你要留着便留着,莫要在哭哭啼啼的,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晋长盈将自己心中的疑虑压下去,然而还是压抑不住更多可疑的念头冒出来,要她相信宿玄纯真无邪,那简直比让她相信母猪会上树还要难。 毕竟,若是宿玄当真纯真无邪,方才就不会用如此轻松的口吻,说出灭了卖西瓜的老板全家这种话,不过只是买个西瓜,不甜还要杀上门去报复? 这宿玄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但心眼却足够小,也足够心狠手辣,晋长盈想罢,在心中叹了口气,摇摇头,对于宿玄,她也不知道究竟能将他养成什么样子了,尤其是当晋长盈想到,或许六公主的事情,与宿玄有关,晋长盈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原本六公主死后,京中就在传些六公主是祯明县主派人暗杀,诸如此类的风言风语,若是她身边的人当真与六公主之死有关,只怕晋长盈也免不了受到排查。 所幸如今六公主被皇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断定其为天煞孤星,直接从皇室玉碟上,去除了六公主的名字,甚至连皇陵都不能入,如此一来,也能看出皇帝如今对六公主的态度也没有往日那般宠爱了。 毕竟,没有人会去宠爱一个天煞孤星吧,这不是嫌自己活太久了,想找死么。 是以,六公主的死即便成了一桩悬案,最终也只会以急病去世匆匆结案,否则若是六公主天煞孤星的名号为旁人所知,届时,只会让颜面扫地,皇室威严无存。 第两百二十三章 败家子 思及此,晋长盈也就悄悄松了一口气,即便是宿玄动的手,她自然也不可能去主动自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这事如今皇后也掺了进来,将这趟水搅得更浑。 “罢了。”晋长盈不再想那么多,转移话题对宿伊道:“伊人,你说想学棋,咱们今日便去请下棋师傅,明日气伊人便开始学下棋如何?” “真的吗?!谢谢姐姐!”宿伊原本因为宿玄到来,还十分担心晋长盈看出什么破绽来,心中十分忧虑,然而此时闻见晋长盈的话,宿伊马上便将方才的顾虑抛诸脑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晋长盈。 “谢什么谢,走吧。”晋长盈说着,便起身,拉着宿伊的手往外走。 宿玄看着晋长盈拉着宿伊离开,毫不留恋的背影,他精心准备的西瓜,只被晋长盈吃了两三块,还剩下一大半,盘子摆在那里看上去颇有几分凄凉。 宿玄看着晋长盈拉着宿伊的手,眸光闪烁不定,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到一半,晋长盈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回头,叫了宿玄一声,道:“阿玄!” 宿玄见晋长盈叫了自己的名字,马上抬头一脸希冀地看着晋长盈,道:“姐姐,你叫我?” “嗯,你把凉亭内收拾收拾吧,我跟伊人得出去逛逛,辛苦你了。” 宿玄脸上期待的笑容在一瞬间龟裂,见晋长盈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头离开,宿玄攥紧了拳头,心中对阿姊竟然有些嫉妒。 为什么晋长盈对宿伊比对自己还要亲密? 难道和晋长盈最亲密的人,不应该是他吗?难道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对晋长盈的关心,晋长盈都没有放在眼里吗? 宿玄眼眶猩红地看着晋长盈远去的背影,一拳打在凉亭内的石桌上,还十分不解恨地踢了一脚。 “轰”“咔啦咔啦”,两声巨响过后,凉亭内尘土飞扬,原本好端端立在那里的石桌,此时被宿玄一拳打得四分五裂,化为石块,纷纷落在地上,而支撑石桌的柱子,被宿玄一脚踢断裂,同样化为一堆石块。 而石桌上的棋盘,此时白子和黑子都落在地上,玉做的棋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碎裂之声,晋长盈斥巨资,专程托人用羊脂玉和墨玉打磨而成的棋子和棋盘,在此刻瞬间便化为了一堆废石。 晋长盈拉着宿伊走,突然闻见凉亭内发出的巨响,她心中咯噔一声,想到自己才用了不久的棋盘,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到凉亭内,让自己心碎的一幕—— 凉亭内的石桌碎成了几半,这还不是最惨烈的,最惨烈的是她专程叫人打磨的玉棋盘,玉子,零零散散落了一地,棋盘被当场摔了个粉碎,失去了原本莹润的光泽,而玉上还被西瓜的汁水,茶水,红的绿的洒得到处都是。 “宿、玄——”晋长盈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可遏制地尖叫一声,松开宿伊的手,提起裙摆急匆匆往回走,走到凉亭,看到一地稀碎的玉石,晋长盈的心都在滴血。 “姐……姐姐……”宿玄看着晋长盈一脸盛怒,一双黝黑的眸子此时因为愤怒,变得愈发明亮。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晋长盈对着他吼道,激动得嗓子都有点破音了。 这可是她请名匠打造的玉棋盘,上面的花纹图腾,都是独一无二,天下也只此一个,原本晋长盈还得意洋洋地想着自己先玩两天,然后便拿到柳皎月面前炫耀炫耀,结果晋长盈美滋滋的小算盘,此时都被宿玄这么一摔,化为了乌有。 “姐姐……对不起,我……我这就叫人给你重新买一副棋盘……”宿玄手足无措地看着晋长盈生气的模样,他方才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感觉到自己不过是轻飘飘地往石桌上搭了下手,结果石桌就跟演员一样,就这么垮了!? “你买?你拿什么买!你知不知道这幅棋盘花了我几万两银子!?”晋长盈插着腰,对宿玄破口大骂道。 “我……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宿玄十分委屈,面对晋长盈的指责,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你不知道啥!你啥不知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你说你究竟想干嘛!我就问你究竟想干嘛!你之前在府里炸了我的恭桶,我看你认错态度良好,便也不与你计较,谁知你如今还给我发上脾气来了!你究竟有什么不满?啊?你说啊!”晋长盈看着宿玄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气急,戳着宿玄的胸口质问。 宿玄足足比她高一个头,然而气势上却丝毫没有晋长盈强盛,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任由晋长盈打骂。 “姐姐对不起……方才我也不知道为何,这石桌……想来应当是天气太热,这温度太高,石桌也有些耐不了热……”宿玄嗫嚅着跟晋长盈解释,哪里有半点反派狂拽炫酷的样子。 晋长盈被宿玄找的理由气笑了,呵呵一声,道:“你该不会是想说,这石桌无缘无故垮了,不管你的事,是它自己热炸了?!宿玄,你还真敢说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好口才呢!” 宿玄被晋长盈说得满面羞臊,脸憋的通红,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听着晋长盈的训话。 “怎的先头我坐在这里没事,偏生你一个人的时候,这石桌它就出问题了?你说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晋长盈说着,气不过,一把揪住宿玄的耳朵,恶狠狠训斥道:“以往怎的没发现你脾气这么大!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姐姐姐姐!没有没有!”宿玄被晋长盈揪住耳朵,可怜巴巴地低着头任由晋长盈揪耳朵。 宿伊跟在晋长盈身后,看着凉亭内一地狼藉,也有些无语,她与晋长盈两人才走出不过多久,宿玄便能将石桌造了个稀碎,这棋盘昨日晋长盈才拿到手,今日便被宿玄摔成这样,晋长盈不生气才怪。 “阿玄,你还不赶紧跪下给姐姐认错!”宿伊瞪着宿玄道。 宿玄闻言,马上就着满地碎石,扑通一声跪在晋长盈身前,态度十分诚恳地对晋长盈认错道:“姐姐,对不起,阿玄知道错了,方才阿玄真不是故意弄坏这石桌的……” 第两百二十四章 惩罚 宿玄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膝盖被地上的碎石子扎进了肉里,不过须臾,裤子上便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来。 晋长盈看着不仅不怜惜,反倒更有些生气起来,这姐弟俩装可怜的把戏真是玩得越来越熟稔了,上回宿伊将宿玄打了个半死,想博得晋长盈的同情心疼,这次还来这招,苦肉计? 晋长盈被气笑了,这次连宿伊她也没放过,狠狠瞪了宿伊一眼,怒道:“你就是这么做姐姐的?!你就是这么教他的?教他做错了事就装可怜?!” 晋长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让宿伊哑口无言,自己的心思被晋长盈拆穿,宿伊有些心虚地看着晋长盈,感受到晋长盈逼视的目光,宿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手足无措道:“姐姐……姐姐我不是这样的……姐姐……” “难不成你还怕我生气起来,对你弟弟做什么?”晋长盈没好气地瞪了宿伊一眼,上回宿伊玩那些小把戏,晋长盈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谁知道宿伊竟然还玩上瘾了,这次宿玄做错了事,她还来。 “姐姐对不起……”宿伊也不跟晋长盈多废话,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晋长盈脚边,忏悔道:“姐姐,都是伊人的错!您要罚要骂都怪伊人吧!是伊人没教好弟弟,千错万错,都是伊人的错!” 宿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晋长盈脚边啜泣,模样可见极了,让晋长盈都不好再凶她什么了,晋长盈看着宿伊涕泪横流的模样,也有些不忍,本想就此揭过不提,但看到自己碎了一地的棋子棋盘,晋长盈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行!你们今天晚上都不准吃饭!给我面壁思过!还有!给我把这里打扫干净,打扫不干净不准睡觉!”晋长盈插着腰凶巴巴说完,便搭着紫棠的手气冲冲地离开。 待晋长盈走远,宿伊和宿玄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宿伊起身,把还跪在地上的宿玄拉起来,苦口婆心道:“你这又是作的什么死,好端端的竟然把姐姐的棋盘砸了,你这臭小子是不是想死!” 宿伊在晋长盈待了一年多,脾气也比往日要开朗许多,也会骂人了,教训起宿玄来,更是比往日不知要彪悍多少,这都是日日待在晋长盈身边,耳濡目染的。 “阿姊,我方才真不是故意将姐姐的棋盘打碎的。”宿玄没想到连宿伊都不相信自己,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偏生就把那石桌弄坏了,现在可好,晋长盈直接不搭理他了。 看着宿玄一脸不甘委屈地模样,宿伊恨铁不成钢道:“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你知不知道那棋盘姐姐昨日才从匠人手中拿到,今日你就给姐姐砸了,姐姐罚你不吃饭面壁思过,已经是很轻了!” 宿玄目光沉沉地看着晋长盈远去的背影,没有答话,眸中的暗色翻滚,不知在想些什么,宿伊拉了拉宿玄,催促道:“好了,快把这凉亭收拾收拾,姐姐若是待会儿看到你犯了错,还在偷懒,指不定又要如何生气了。” 宿玄闻言,这才动了动,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拣了起来。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晋长盈搀着紫棠的手,气冲冲地走出了翠和轩,上车回了傅府,回了府里,晋长盈心中的怒气还是没有消减,想到自己斥巨资花钱请名匠打造的旷世棋盘,她自己都还没有欣赏够呢!如今便被宿玄那个兔崽子给她摔了! 这事搁到谁头上,谁不生气! 晋长盈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坐在主屋的椅子上,紫棠见晋长盈一脸不虞,连忙给晋长盈端茶倒水,嘴里安抚道:“县主莫要气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何况在坊间不是都说碎碎平安嘛,这也算是舍财免灾了。” “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看晋沅君那臭小子就是跟我过不去!他砸我什么不好,偏生要砸我的棋盘!我那还是崭新的棋盘啊!崭新的!”晋长盈说着,还激动得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什么崭新的,夫人这事怎么了?”傅濯刚下值,一进门就听到晋长盈的怒骂之声,傅濯穿着一身黑色官服,头戴官帽,走进了主屋。 晋长盈抬眼一看,是傅濯,脸上的不虞依旧没有消退,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谁惹夫人不高兴了!夫人跟为夫说说可好?”傅濯双眸含笑看着晋长盈,坐在晋长盈旁边的椅子上。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晋长盈心情正不爽,然而傅濯笑嘻嘻地凑上来,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没什么,就是宿玄那兔崽子又犯了错,我在想怎么惩罚他。” “犯了错?不知宿玄兄弟又犯了何事,惹得夫人如此大动肝火?”傅濯闻见是宿玄的糗事,眸中微微划过一道亮光,看着晋长盈疑惑问道。 “哎呀没什么,你别多操心,都是些小事。”晋长盈不想多说,便随便说了两句话搪塞傅濯。 “什么小事?夫人的事,怎么能说小事呢?只要是关于夫人的,不论大事小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傅濯十分认真地看着晋长盈,趁机刷了一波好感。 晋长盈闻见傅濯类似于表白的话,微微一愣,看着傅濯认真地脸庞,一时竟有些茫然。 傅濯见晋长盈傻呆呆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傅濯便转过头去,询问地看向晋长盈身旁的紫棠。 晋长盈不想说,紫棠可早就忍不住了,你说说这么好的姑爷,对她们主子这么专一的男人,这世上除了傅大人,还能去哪里找得到第二个? 紫棠见傅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马上便开口,噼里啪啦解释道:“回大人的话,前段时日,夫人专程订做了一副棋盘,花了好几万两银呢!昨日才收到棋盘,谁知今日,宿公子便将县主新做的棋盘摔了个粉碎,县主这会儿正伤心着呢。” 傅濯闻见紫棠的话,微微挑眉看向晋长盈,像是在询问事情的真假,晋长盈想到自己的棋盘被甩坏了,心里便气闷得很,一点不想说话,转过头去不看傅濯。 傅濯见晋长盈的反应,心下马上便有了底,看来紫棠说的都是真的了。 第两百二十五章 风言风语 “原是如此,我没记错的话,夫人定做的那副棋盘,还是夫人亲自画的图纸?怎的宿玄兄弟如此不小心,将夫人的棋盘摔碎了?”傅濯面带忧色地看着晋长盈,仿佛与晋长盈感同身受。 傅濯的表情极大的得到了晋长盈的认可,她猛地点点头,瘪着嘴巴,十分生气道:“可不是嘛!我看他就不是不小心,他就是看我不顺眼!你说说他这样的事情都做第几次了!真是的!这次我绝对不轻易原谅他!” “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不过是个棋盘罢了,为夫再给夫人寻一副更好的便是。”傅濯对晋长盈宽慰道。 “即便再好,也不是我原来那一副了,我可是亲自执笔设计的!这就不说了,还有我用的原料,我请的人力!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晋长盈语带埋怨道。 “夫人莫要气恼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为夫过几日便请人给你打造一副一模一样的,如何?”傅濯探过身去,拉住了晋长盈的手,温声细语道。 晋长盈突然被傅濯拉住手,旁边还有人,晋长盈颇有些不自在,脸上微热,轻轻挣脱了傅濯的手,含糊道:“嗯,我知道了。” 傅濯看着被晋长盈挣脱的手,眸中闪过一丝失落,迅速又隐没在黑暗之中,傅濯对晋长盈笑了笑,正色道:“既然如此,夫人便莫要为此事伤神了。” 晋长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囫囵地点点头,并没有抬头看傅濯,傅濯见晋长盈如此冷淡的态度,脸上笑意微敛。 静坐了一会儿,傅濯又主动找话题道:“夫人可知前段时日,万寿节时进京贺寿的女真部落使者?近日来,京城里关于完颜肃的风言风语,可传得不少。”傅濯说到这里,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完颜肃? 她当然知道了,她不仅知道完颜肃,还知道完颜肃对柳皎月有意思,甚至马上便要向皇帝求娶柳皎月,这都是原剧情中写好了的。 想来近日京城里便是在传完颜肃和柳皎月的婚事了吧,没想到这比原剧情中顺利那么多啊,没有女主搞破坏,这还真是个奇迹。 “这完颜肃表面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背地里却是个小人登徒子,真是令人不齿,若非我官职在身,定要打烂他的脸,让他好好明白明白,什么叫礼法!”傅濯提起完颜肃,眼中便是遮掩不住的戾气,仿佛完颜肃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晋长盈没料到傅濯为什么提到完颜肃,就像看到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原剧情中也没写啊,咋回事? “你这是怎么了?”晋长盈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傅濯的神色,不知道完颜肃又和傅濯有什么纠葛。 “夫人不知道?”傅濯见晋长盈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也愣了愣,他还以为晋长盈应当知道呢。 “我该知道些什么吗……”晋长盈被傅濯说得一头雾水,这几日她都关在翠和轩,吃吃喝喝,没事就画画图纸,日子过得倒也十分舒坦,对帝京内最近发生的什么事倒是没有颇多关注。 “完颜肃那狗贼,分明向陛下说明了求娶一位公主,谁知竟然看上了傅秉青的夫人,真是令人不齿!”傅濯说到这里,一拳砸在了桌上,将原本好端端立在那里的红木桌,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坑。 晋长盈刚从桌上端起了一杯茶,轻轻啜饮后准备放下,却见面前被傅濯砸了一个大洞,晋长盈错愕地看着盛怒的傅濯,甚至连傅濯方才说了什么话都没注意到,只看到面前一个大洞。 “这……夫人……我这……”傅濯也没想到这桌子会这么“脆弱”,他不过只是轻轻拍了拍,桌子便轰然倒塌,也忒有些不经拍了…… “你……我……”晋长盈将茶杯放在另一侧的桌上,随后又看着傅濯旁边,那被傅濯砸出一个大洞来的桌子,看着傅濯问道:“你知道这桌子要多少银子吗?” “多……多少……”晋长盈轻飘飘的问话,听不出喜怒,反而让傅濯有些心头一凉。 这傅府在晋长盈进门之前,原本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晋长盈进门后,翻翻傅府的账本,发现傅濯穷得可怜,有什么好东西都只知道往王府送,也没见越王府看傅濯生活得这么萧条,给他个一针半米的。 还是晋长盈做主,让傅濯上交每月的俸禄,傅府中馈这才渐渐填补上,刚开始还都是晋长盈自己掏腰包,用嫁妆置办的这些椅子家具。 现下可好,这桌子还没用多久呢,就被傅濯砸出一个大洞,这还怎么用? 原本宿玄已经很让晋长盈生气了,谁知道傅濯也没见让她多省心,好端端地就把家里给砸了。 “这一个桌子,两千两银子。”晋长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傅濯,这桌子用的是上好的红木,其上的雕花工艺,更是晋长盈请京中一绝的工匠雕刻,这一个桌子,已经抵得上寻常人家,四五年的吃穿用度了,如今却被傅濯一巴掌拍毁了。 才短短一天,晋长盈已经失去了好多白花花的银子,只感觉自己的心都痛麻木了,不过比起宿玄摔的那几万两,傅濯这区区两千两银子,已经不算什么了。 晋长盈看着傅濯,真想在他脸上也砸这么大个洞来。 “啊,夫人,这……”傅濯闻言,十分无辜地看着晋长盈,弱弱道:“为夫的月俸都在夫人那里,夫人再去置办一张桌子吧……” 原本宿玄惹怒了晋长盈,傅濯还在心中幸灾乐祸,没想到这下轮到他了。 “呵呵。”晋长盈假笑两声,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傅濯,叫人进来将满地的木屑残渣清理了,那张被傅濯砸出一个大洞的桌子,也被下人们抬了下去。 “你方才说,完颜肃看上了谁?”晋长盈突然想起来傅濯方才说的话。 提及完颜肃,傅濯脸色一黑,沉声道:“秉青的夫人,那登徒子还以为咱们大羲朝跟他们蛮夷一般么!当真是不知廉耻!” 傅秉青作为傅濯的好兄弟,傅秉青的棋子被旁人如此惦记,傅濯自然气不过,对完颜肃破口大骂。 第两百二十六章 虚伪 “你说什么?!”晋长盈“啪”地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直勾勾看着傅濯,激动问道:“你说他看上了傅秉青的夫人?哪个傅秉青?是那个越王世子?!你说的夫人是晋沅君?” 傅濯没料到晋长盈的反应会如此激动,有些发蒙地看着晋长盈,道:“是……是啊,夫人这是怎么了?” 晋长盈得到肯定的回答,浑身力气却突然一松,晋长盈意识到什么,咬着牙摇了摇头。 她没想到晋沅君竟敢如此嚣张,居然正面对上完颜肃,甚至如此污蔑完颜肃的名声,只是她这样做,将祸水往自己身上引,就为了拆散这两个人?代价未免也有些太大了! 若是一个不慎,完颜肃恼羞成怒,报复于她的话,只怕晋沅君也承受不住完颜肃的报复。 晋长盈眸色微沉,低声骂了一句蠢货,随后拍案而起,往外走去,对紫棠吩咐道:“备马车,我要马上去越王府!” “夫人!你现在去越王府做什么?”傅濯见晋长盈说风就是雨,马上便要出府,连忙拉住晋长盈的手问道。 “无事,不过只是想找我的好妹妹,叙叙旧罢了。”晋长盈低着头,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一番话,说完,不等傅濯做出反应,晋长盈便急匆匆地提着裙摆往外走。 晋长盈坐着马车到了越王府,走到门口,便被越王府守门的小厮拦住了,那小厮拦住了晋长盈,一看才知道竟然是祯明县主,竟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这也不怪小厮胆子小,这越王府上下,哪个不记得先头祯明县主大闹越王府的场面,把越王妃都差点气晕过去了,王爷王妃都拿她没辙,他们这些下人,又有哪个敢轻易去招惹晋长盈的? 心中这么忖着,小厮不由又打了个摆子,战战兢兢地对晋长盈拜了下去,道:“参……参见县主,县主……不知到访王府,有……有何贵干……” 晋长盈耐着性子听着这小厮战战兢兢地说话,有些不耐烦打断道:“你别废话那么多,我找你们世子妃,让你们世子妃出来见我,或者放我进去找她!”晋长盈想到女主那个蠢货,又在做些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县……县主,还请县主容……容小的通报一声……” 谁知那小厮还没说完,便被晋长盈一把推到旁边去,晋长盈自顾自走进了王府的大门,想到什么,又回头看着那小厮,道:“你这么结巴,还是让你家主子好好给你治治吧!” 说完,晋长盈又大摇大摆地进了王府,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偏生旁边还没有人敢阻止晋长盈的,下人们都只敢远远地看着,甚至连靠近点都没那个胆子。 晋长盈轻车熟路地走到晋沅君的院子,也不顾外头看门的丫头阻止,一路畅通地走了进来,晋长盈到时,晋沅君正在寝房内小憩,突然听到院子里的喧闹声,晋沅君睁开一只眼睛,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看看外头怎么回事。” “是。” 丫鬟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房门甫一打开,便听到院子内传来的声音—— “县主!县主您不能进去啊!世子妃正在歇息,还请县主让小的通传一声吧!县主……” “大胆贱婢!既然知道县主到访,还不赶紧退下,竟敢阻拦县主!你有几个胆子!”紫棠眼睛一瞪,扬声训斥道。 晋长盈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地闯进了晋沅君的寝房。 晋沅君在屋内听到“县主”二字时,便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了,然而还没等她做好准备,晋长盈便啪地一声推开了现在门口的丫鬟,趾高气昂地带着人走了进来。 “妹妹歇息得可好啊?”晋长盈走进厢房,便看到晋沅君斜倚在美人榻上,都还没来得及起身,晋长盈便进来了。 “长、长姐……”晋沅君一看,果然是晋长盈,也是,这帝京内,有哪个县主敢像晋长盈这样肆无忌惮,除了晋长盈还能有谁呢,“沅君才躺下不久,长姐便来了……” “哦?那可是我打扰到妹妹歇息了,真是罪过。”晋长盈说着“罪过”,但脸上却丝毫不见愧疚的神情。 “长姐说哪里话,不管长姐何时来,妹妹这里,永远都是欢迎长姐的。”晋沅君连忙下榻,让丫鬟帮她穿好鞋和衣裳,规规矩矩地站在晋长盈面前行了个礼。 晋长盈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又对她上下打量一番,随后,姿势优雅地坐到桌边的绣墩上,看了看紫棠,紫棠会意,给晋长盈斟了杯茶,晋长盈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全然不把自己当客人。 茶水进口,晋长盈才发现竟然是冷的,她秀眉微皱,掩唇将茶水吐了出来,重重放到桌上,颇有些不满道:“这茶怎的还是凉的,妹妹,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晋沅君闻言,心中颇为憋屈,分明是你晋长盈自己不客气,还没让你坐下喝茶呢,真不把自己当客人,心中腹诽,晋沅君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唯唯诺诺,十分恭顺的模样,对一旁的丫鬟呵斥道:“贱婢!这茶水怎么是凉的!竟敢拿凉的茶水来给县主喝,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来人,拖出去杖打三十!” “啊……世子妃饶命!世子妃饶命!”那丫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被罚了,分明是县主自己不请自来,怎的被罚的倒成了下人,然即便心中不平,这丫头也只得受着了。 晋长盈冷眼看着晋沅君惩罚下人,在一旁道:“几日不见,妹妹这脾气倒是见长啊,性情是越发残暴了些,有你长姐的风范了。”晋长盈一面说着,一面赞许地对晋沅君点点头。 晋沅君被晋长盈这么一说,脸色微微一僵,硬着头皮笑道:“长姐说哪里话,长姐如何会残暴,谁不知道长姐平日里最是体恤下人……” “行了,这样违心的话,你说得出口,我都听得难受。”晋长盈见晋沅君还是那副虚伪的嘴脸,哼笑一声。 “沅君对长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长姐……”晋沅君神情十分真挚地看着晋长盈,仿佛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第两百二十七章 荒唐 晋长盈闻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嗤笑一声,道:“妹妹这话说得真是好听,看来近日来,妹妹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挺舒坦。” 晋沅君站在晋长盈身边福了福身,恭顺地低着头答道:“都是托了长姐的福,若是没有长姐,沅君还不知道在哪里,沅君有今日,都是长姐照拂,沅君对长姐感激不尽。” “是吗?我往日那般欺辱于你,你当真毫无半点怨言,对我感激不尽?”晋长盈见晋沅君说得情真意切,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心里却是半分不信,依照女主这样记仇的性子,别说原主以往对女主做的那些事,就是晋长盈传过来以后,明面上对晋沅君做的那些事,她就不相信女主当真有这么大度,半点不计较。 “长姐说哪里的话,以往长姐虽说对沅君是严厉了些,但沅君都知道,长姐都是为了沅君好的,沅君又怎么会介意?”晋沅君规规矩矩地站在晋长盈面前,晋长盈不叫她坐下,她也就在一旁站着,姿态十分谦卑。 然而晋长盈却不会被女主这卑微的表象迷惑,谁不知道这女主就擅长扮猪吃老虎,表面上温良无害,心里却早就黑成了碳。 这时,晋沅君吩咐下人重新泡的茶水送了上来,晋沅君亲自上前给晋长盈斟了杯茶,敬给晋长盈,道:“长姐,请用茶。” “嗯。”晋长盈轻嗯了一声,从晋沅君手中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清透碧绿的茶汤,这女主忍辱负重的本事还是挺强的,这样的不成功谁成功? 晋长盈心中天马行空地忖着,轻啜了一口茶,又想到自己来王府的来意,这才放下茶杯,看着面前的晋沅君,道:“近日来,不知妹妹可曾听闻,京中的传闻……?” 听到晋长盈的问话,晋沅君心中漏了一拍,低下头,交叠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有些心虚地问道:“长……长姐说什么传闻……” “什么传闻,我不相信四妹会不知道?”晋长盈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晋沅君,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桌上的茶杯盖子,盖子和被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让晋沅君心中不由紧了紧。 “长姐说的……沅君不太明白……”晋沅君咬紧牙关,硬是不承认,她就不相信,晋长盈能找得出什么蛛丝马迹,不过她这下可算是明白晋长盈今日的来意,原来是来找她清算来了。 “你不明白?既然你还要这样装糊涂,那我便跟你说个清楚,近日来,帝京内在传那女真使者,看上了越王世子妃,你怎么解释?”晋长盈冷眸微微一眯,看着晋沅君的目光隐隐透着冷光。 晋长盈果然是为了此事来的。 晋沅君听到晋长盈的问话,心中涌上了果然如此的感觉,不过她有些想不通的是,这完颜肃看上谁,这样的传闻,关晋长盈什么事,晋长盈又在这里多管什么闲事? 晋沅君虽然心中十分不耐,然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装出一副微微惊讶的模样,对晋长盈恭恭敬敬道:“长姐何出此言,妹妹近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无厘头的流言,究竟是从何传起的?” 晋沅君明亮的眸子微微瞪大,仿佛十分不敢置信,装得晋长盈差点就相信了,晋长盈冷下语气,看着晋沅君道:“莫不是你要说,此事与你无关?” “长姐,依照长姐所说,这京中的流言应当是那完颜肃对妹妹有意,但妹妹却是全然不知的,也不知这样荒唐的流言,又是从何传起的。”晋沅君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然而这流言究竟是从何传起的,没有人比晋沅君更清楚。 这五皇子看上了柳皎月,晋沅君自然要帮助五皇子得到柳皎月,然而上回晋沅君明里暗里试探了柳皎月的口风,却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柳皎月与完颜肃两人,说是一厢情愿,不如说是两情相悦,这就麻烦了。 若是等到完颜肃去向圣上禀明,要与柳皎月成亲,那五皇子岂不是没有机会了,是以晋沅君干脆给完颜肃制造了些小小的麻烦,照柳皎月那样单纯的性格,再买通两个下人到柳皎月身边念叨一通,拆散这两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晋沅君计划得十分完美,计划进行得也十分顺利,她查探到完颜肃的行踪,又时不时在完颜肃面前露个脸,再让下面的人在坊间传出这样的传闻,很快流言便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这流言之所以能传得这样快,甚至到了人尽皆知,人人皆信的地步,还要归功于完颜肃异族人的身份。 女真部落原本就与大羲不和,边关更是战事连连,羲朝人对女真部落的人有着天然的恶意,是以即便传出完颜肃不好的名声,人们也只会深信不疑,甚至还会啐一声,这女真部落的人当真不知廉耻! 晋沅君把一切都算计在自己的手中,原本晋沅君准备再过段时间,就验收自己的成果了,谁知晋长盈却找上了门来,晋沅君低下头,掩住眸中的不耐烦。 “呵,你这样离经叛道,真不愧是你,这若是放在前朝,你的声誉就被毁了!”晋长盈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晋长盈一双眼眸宛如利刃一般射向晋沅君,让晋沅君脊背泛凉。 “长姐,沅君不知道长姐在说什么,那女真部落的使者看上了我,难道是我的错吗?难不成长姐还要污蔑沅君一个蓄意勾引之罪?!”晋沅君梗着脖子,看着晋长盈,就是不承认晋长盈说得话。 晋长盈差点被晋沅君气笑了,恨不得指着晋沅君的鼻子骂,不过还好晋长盈忍住了,语气十分难听道:“呵,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觉得自己是天仙不成!人人都得喜欢上你?!” 说到这里,晋长盈不由想到了,原剧情中,傅濯不就喜欢上了女主? 莫非方才傅濯说到完颜肃看上了晋沅君,如此生气,就是因为,傅濯已经喜欢上了晋沅君? 这个想法不知为何,让晋长盈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还有一阵阵的酸意上涌,就好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分去了一块。 第两百二十八章 崩人设 晋长盈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对晋沅君冷声道:“完颜肃究竟喜不喜欢你,看没看上你,想来你自己心里,应当是比我清楚的!只是你这样作死,尽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难不成你当真是啊想要命了?!若是傅秉青知道了,即便你与完颜肃没什么,你也只会被扫地出门!” 晋长盈十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晋沅君,做事之前,难道就不知道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傅秉青为人虽然温和儒雅,然而事实上,能成为男主,又哪里是什么简单人物。 晋沅君听着晋长盈的话,心中却有些异样地看着晋长盈,晋长盈对她说这样的话做什么? 晋长盈的话虽然是在数落她,然而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之意,晋沅君有些奇怪,又有些狐疑,显然,晋长盈对她表露出来的这么一点善意,不仅没有被晋沅君欣然接纳,反而让晋沅君对晋长盈多了一丝防备,晋长盈这么对她说话,是想做什么? 难道说,晋长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晋沅君在怀疑晋长盈的同时,晋长盈这边也收到了系统的警告提示,【警告警告,请宿主维持人设,当前行为有人设崩塌的风险。】 晋长盈闻见系统的提示,眸中微微闪过一丝错愕,什么鬼?这特么也算人设崩塌?! 淦! 为了补救方才崩人设,晋长盈急中生智,连忙将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扔,一甩袖,瞪着晋沅君,冷声道:“你若是被傅秉青扫地出门,成了下堂妇,就莫要再回将军府丢人现眼!将军府不欢迎你这样的蠢货!我也没有你这样愚笨不堪的妹妹!真是丢人都丢到家了!” 果然,晋长盈这么一说,晋沅君心中的疑虑马上标打消了,原来晋长盈是嫌她丢人现眼,晋沅君松了口气,这才是晋长盈,方才是她想多了,还以为晋长盈这个做长姐的,会关心她。 不知为何,晋沅君听到晋长盈方才那么说,心中又隐隐有些失落,但晋长盈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从没将她当成过妹妹,她又何必将晋长盈当做姐姐,晋长盈今日来,也只不过是为了将军府的声誉罢了。 系统突然在晋长盈脑海中播报,【女主好感度下降。】 “什么?!”晋长盈惊叫一声,十分冤枉道:“怎么回事?!我不是照做了吗?!女主的好感度怎么又下跌了,我都是按照系统要求做的!赶紧给我升回来啊!” 【宿主,这也没办法呀,系统显示的就是女主对宿主的好感度,这个系统也没办法帮宿主升回来嘛……】系统无辜道。 “你放屁!刚才我好不容易小小的,偷偷的对女主释放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丢丢善意,你tm就跟叫魂儿似的人设崩了人设崩了!这特么什么破人设,老娘不干了!”晋长盈内心是崩溃的,这女主破事怎么这么多,还难伺候,对她好一点点,她怀疑你,对她不好,对她恶言相向就更不用说了。 “我tm到现在女主对我的好感度都是负的,怎么还给我降好感度!这都降到哪儿了!”晋长盈一面说,一面控诉地看着晋沅君,恨不得冲上去薅秃女主的头发。 你说你做个女主怎么一天到晚事事儿的!好好做事不就行了,动不动就将好感度! 晋长盈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心里一直安慰自己,女主是自己家的,是自己家的,这才勉强平复下来心情。 “长姐教训得是,沅君谨记长姐的教诲。”晋沅君丝毫不知道晋长盈内心经历了怎样的风暴,对晋长盈恭顺道。 “呵呵。”晋长盈冷笑一声,都不想搭理这个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女主,分明心里对她恨得要死,却连跟她正面刚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心里暗搓搓地扣好感度,算什么! “长姐?”晋沅君见晋长盈笑得十分阴阳怪气,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晋长盈,晋沅君在心里仔细回忆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定以自己方才并没有做什么让晋长盈不高兴的举动,但是晋长盈这样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长姐这是怎么了……” “关你屁事!”晋沅君还没有问完,晋长盈就骂了过去,她总算看出来了,这女主就是找骂,左右骂不骂都不对,那以后就都骂女主了,这下女主该满意了! 晋沅君:“……” 晋沅君不知道又是谁把晋长盈惹到了,但晋长盈的脾性古怪,变化无常也不是一日两日,晋沅君早就习惯了晋长盈的难以捉摸,是以此时晋长盈对她恶言相向,晋沅君也不足为奇,只是心中依旧十分不平。 晋长盈哪里比她高贵了?凭什么都是将军府的女儿,晋长盈就可以对她肆意打骂欺辱,而她却连还嘴都不敢? 以往晋沅君还未出阁时被晋长盈压一头便罢了,然而如今,她已经成了尊贵的世子妃,为何还是被晋长盈骑在头上,晋长盈说的话,她依旧不敢接茬,不敢还嘴? “我劝你以后少做这种事!完颜肃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晋长盈警告地看了晋沅君一眼,晋沅君头低着,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然而晋长盈却知道,她不会想看到晋沅君此时脸上的神情的,因为女主这时候绝对又是在心里谋划着,准备把她清蒸还是炖汤! “长姐,沅君不知道长姐在说什么,若是方才长姐提起的事,沅君可以向长姐担保,沅君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秉青,愧对于将军府的事,长姐大可以放心。”晋沅君一字一句看着晋长盈答道,就差没有对天发誓。 “哦?既然你没有做过……”晋长盈微微眯眼,看着晋沅君的神情,轻飘飘道:“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若是你做过,那么你这辈子,都只能被人踩在脚下,纵使不得单身,只能被人踩进泥里,什么都做不了!” 晋长盈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十分凌厉,让晋沅君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誓言,对于晋沅君来说,那可比杀人诛心还要难过,因为曾经被人踩在泥里痛苦挣扎过,所以晋沅君格外厌恶那种感觉,让她再经历一次,那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第两百二十九章 起誓 而偏偏眼前这个让她起誓的女人,正是这么多年,辱她最深的人,晋沅君看着晋长盈,垂下眸子,睫羽轻轻颤抖。 “怎么,不说话了?”晋长盈冷冷地看着晋沅君。 “长姐,您这样,未免有些欺人太甚……”晋沅君颤抖着嗓音道。 “所以你就是不敢了?你若是当真没有做过,不过是发个誓罢了,又何必较真?还是说,你心虚了?”晋长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跟女主计较这么多,她单纯的就只是想教训教训女主,让她知道什么样的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若是原剧情中女主不那样冲动行事,柳皎月也不会死,更不会激化羲朝与女真部落的矛盾,让本就苦不堪言的边关更加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这些,晋沅君分明都可以避免,然而晋沅君却没有那一颗慈悲之心,她不论做什么,都只会想到自己,包括这次的流言蜚语,她只知道达成自己首要的目标,却从来没有想过,此举是否会激怒完颜肃,是否会让缓和的两族关系,又重新变得紧张起来。 也或许女主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觉得这些都不足以与她目前要达到的目标相提并论,毕竟晋沅君从来就是这样一个,利己主义。 也是,若是她不这样,她就不是女主了,这本书,只怕也得换个名字了。 “沅君从来没有做的事,我为什么要发誓?长姐不觉得自己有些太强硬了吗?”晋沅君直起身,正面迎视晋长盈的目光,眼眸微微泛着冷光。 晋长盈看到晋沅君这样的举动,不由有些微微讶异,这还是晋沅君第一次以这样理直气壮的姿态,站在晋长盈面前,以往晋沅君不论是在原主面前,还是晋长盈面前,都是一副卑躬屈膝,谨小慎微的模样。 即便是之前求晋长盈让晋威远动用兵权被拒时,晋沅君也是一副不敢与晋长盈硬碰硬的模样,然而今日的晋沅君,却与往日的她有些不同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能感觉出来,她整个人的气势与方才天差地别,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晋沅君,那个被她用温良无害掩盖在面具底下的她。 晋长盈看着这样的晋沅君,不由轻轻笑了起来,也不答晋沅君的话,只是笑。 晋沅君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心中没由来地有些慌,晋沅君皱了皱眉,“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笑,你总算在我面前,露出你的小猫爪子了。”晋长盈挑了挑眉,对晋沅君哼笑一声,话中带话道。 晋沅君没明白晋长盈话中的意思,脸色一变再变,随后又恢复了方才恭顺的模样,对晋长盈道:“沅君不知道长姐在说什么,只是长姐须知,沅君从来没有做出那等不知廉耻的事,也从未给将军府抹黑,长姐莫要再冤枉沅君了。” “你做没做过,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需要我跟你说什么?”晋长盈有些不耐烦了,看着晋沅君的目光十分不屑,女主还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她都看得有些烦了。 晋沅君被晋长盈厌烦的目光刺激到了,她大脑突然有些发蒙,嘴率先快了脑子一步,道:“那即便是我做的,沅君不知,此事又与长姐有什么关系?” 晋沅君说出这话后,两人俱是一愣,晋长盈是没有想到晋沅君居然还有胆子这样跟自己说话,晋沅君则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将自己想的话说出来。 “原来你会这样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一副扮猪吃老虎的虚伪嘴脸?”晋长盈不阴不阳地嘲讽道。 晋沅君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红,然而说出去的话即便是后悔也收不回来了,晋沅君听着晋长盈嘲讽的话语,也有些心气难平,开口刺了一句道:“难不成就准许你嚣张跋扈的名声在外,就不准许我虚伪了?也是,沅君身份低微,哪里敢与长姐相提并论,若是长姐……” “闭嘴!”晋长盈被晋沅君阴阳怪气吵得脑仁疼,晋长盈一拍桌子,站起身冷冰冰地看着她,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一个不好,引火上身的可不只是你!女真部落前来大羲议和,原本是值得万民庆祝的好事,偏生你却要将完颜肃拉进你自己权利斗争肮脏的漩涡中,若是激怒完颜肃,你知道你自己,甚至整个大羲,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么!?” 晋沅君见晋长盈发怒,不仅没有露出胆怯的神情,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晋长盈,仿佛要看着她能说出个什么四五六来,“代价?什么代价?沅君不知,长姐原来如此聪慧过人,亏得长姐还说沅君虚伪擅长伪装,原来长姐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人呢,不知长姐是否能为妹妹解惑……” “啪——”晋沅君话还没说完,晋长盈便再也听不下去,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说你是个蠢货,没想到你当真如此不可救药!”晋长盈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在了晋沅君的脸上,半分没有留手,这一巴掌打得她的手都有些隐隐作痛。 晋长盈一甩袖,收回自己的手,冷哼一声,她没想到,自己在这边苦口婆心地给女主讲道理,给她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晋沅君还在那边跟个小孩子似的斗嘴,这让晋长盈怎么忍得了。 她究竟是来做任务了,还是教育心理扭曲的不良儿童来了? “你打我?!”晋沅君脸被晋长盈打得一歪,她不知道已经多久没被人打过了,上次挨打,也是被晋长盈,然而如今她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世子妃,晋长盈竟然还敢这样打她,晋沅君心中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 “晋长盈!你凭什么打我!你从小到大,父亲的宠爱,嫡女的身份,太后的宠信,就连县主的封号都是父亲给你求来的,什么好东西,都被你一个人占尽,都是将军府的女儿,都是父亲的女儿,你凭什么比我特殊!?就凭你嚣张跋扈,就凭你会扇巴掌吗?!你还好意思说我给将军府丢人,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晋沅君像是说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冷笑一声,道:“究竟是谁给将军府丢人了,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第两百三十章 野心 晋长盈眼眸微眯,看着晋沅君的目光十分冷酷,闻见晋沅君的指责,晋长盈并没有答话,而是又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冷声道:“既然你觉得你比我强,那为什么你事到如今,都还只能被我踩在脚下,即便我扇你巴掌又如何,你也只能对着我像疯狗一样乱吠两句罢了!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晋沅君,你觉得自己走到今日的地位,全都是靠你自己么?” 晋沅君没料到晋长盈会突然再打自己一巴掌,两边的脸都被晋长盈打得火辣辣的疼,晋沅君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充满了仇恨怨毒,恨不能将晋长盈扒皮剔骨,生吞活剥。 “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晋长盈看着晋沅君目中强烈得仿佛要化为实质的恨意,她微微挑眉,冷冰冰道:“我在问你话,你觉得你有今日,都是靠你自己?嫁入越王府,成为越王嫡子的夫人,成为如今的世子妃,你觉得有那么轻易?” 晋沅君只是冷哼一声。表明自己的态度,显然,她就这么认为,她能一步步,从将军府不受待见,受人欺凌的庶女,爬到如今的越王世子妃,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除了她自己,旁人一无所知,更没有资格指责她不择手段。 她抬头看着晋长盈,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冷笑一声,道:“是又如何?你晋长盈从出生开始,便含着金汤匙,有哪里能明白我的感受,我能走到今日,我该感谢谁么?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是你晋长盈想都想不到的!旁人都有资格指责我不择手段,唯独你晋长盈不行!你这样的娇娇女,又哪里能感同身受!” 晋沅君说到这里,又想到往日在将军府时的光景,那时候晋长盈就是高高在上,而她晋沅君,却被比进了泥里,即便她再如何努力,再如何不甘,却始终比不上晋长盈,要说在这世上,她最恨的人,莫过于晋长盈,然而同样,她最嫉妒的,也是晋长盈。 “你觉得你一路走来,从来没有依靠过旁人?是也不是?”晋长盈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晋沅君。 晋沅君在晋长盈的逼视之下,错开视线,硬着头皮“嗯”了一声,道:“像你这样一出生,便站在了顶端,什么都有的人,永远都无法理解我,长姐也没有资格说我,若是可以,我宁愿未曾生在将军府!”晋沅君说得十分理直气壮,她从来没让谁生下她,而晋将军作为她的父亲,却对她不闻不问,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她也不至于过得这样凄惨。 “是吗?”晋长盈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随后敲了敲桌子,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嫁入越王府,若不是因为你将军府庶女的身份,你觉得越王妃会多看你一眼?哪怕是你如今的夫君,若是迎娶你晋沅君无利可图,你觉得傅秉青会心甘情愿地与你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还有你如今世子妃的地位,若不是你的丈夫是傅秉青,是越王世子,你觉得你能成为世子妃?” 晋长盈每问一个问题,晋沅君的脸色就苍白一些,的确,晋长盈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到了晋沅君的痛处。 然而晋长盈还没说完,她也不顾晋沅君脸色煞白,继续道:“你觉得你是依靠你自己,然而我方才所说的,可有一件是妹妹依靠自己的能力达成?若你不是父亲的女儿,你连踏入越王府的资格都没有,你又有什么资格怨恨?你说你在将军府饱受欺凌,那我再问你一句,你在将军府,是少你吃的还是少你穿的了?还是说府里的姑娘们都上族学不让你去?若是如此,那不知妹妹这满身的诗书才华,又是从何而来?” 晋长盈说的话堵得晋沅君哑口无言,晋长盈说的完全没问题,晋沅君也无从反驳,的确将军府什么都没有短缺她的,该她的一份都没有少。 晋沅君被晋长盈说得一阵心虚,虽然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只能嗫嚅着道:“未曾……” “既然未曾,你如今对父亲,对将军府的恨意,又是从何而来?”晋长盈淡淡瞥了晋沅君一眼,如今女主还是有些太嫩了,被她这么三言两语忽悠,便无话可说了。 的确,晋沅君自幼将军府明面上未曾短缺过她的,那也只是明面上罢了,晋沅君作为一个庶女,不受将军的宠爱,又被晋长盈看不顺眼,在原主的授意之下,私底下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敢去欺负她,更别说府中的几个小姐少爷,那更是不把晋沅君当人一般使唤作弄。 晋沅君张了张嘴,然而她总不能说,她不是恨晋威远,而是恨晋长盈吧,最终晋沅君只能咬着牙,道:“长姐教训得是,是沅君的不是,还请长姐责罚。” “所以我说,你的思想狭隘,即便你表面再表现得如何温良淑德,你却永远没办法掩盖你内心的欲望,这无可厚非,有一颗功利之心,对你日后有不无好处,然而你若是想爬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却只是痴人说梦罢了。”晋长盈看着晋沅君满眼不甘,顿时觉得有些心累,为什么她要在这里教育不良儿童? 至高无上的位置? 晋沅君闻言,猛地一抬头,眸光微微闪烁,晋长盈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晋沅君注意到两旁的下人,连忙一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 两旁的下人都福身应诺,随后便鱼贯而出,待到下人们都退下再受,晋沅君这才走到门口,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还请长姐慎言,当心隔墙有耳,即便姐姐再受太后宠爱,若是被旁人听见方才长姐所说的话,你我即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何况妹妹哪里敢有那么大的野心,妹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便罢了,不曾有过那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晋沅君回到晋长盈身前,端着手毕恭毕敬道。 晋长盈看着晋沅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今的女主的确是什么都没有想,就一心想着傅秉青辅佐五皇子上位,原剧情中,这夫妻俩的确也做到了。 第两百三十一章 假死 然而晋长盈如今却不想让五皇子上位了,毕竟她与五皇子已经结下了梁子,若是日后五皇子登位,只怕也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她,是以晋长盈不可能让五皇子登基为王。 “没有便没有,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瞧把你给吓得。”晋长盈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她面上看似浑不在意,实则一直在观察晋沅君的举动,而更多的,则是给晋沅君一个心理暗示,那就是,给晋沅君提供另一种思路。 晋沅君闻见晋长盈的话,稍稍松了口气,又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道:“这话长姐可不能再说,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是给将军府招来祸事。” 晋长盈摆了摆手,冷冰冰道:“这我比你清楚,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万事大吉了,构陷完颜肃一事,日后休要再做,否则,好自为之。” 晋沅君闻见晋长盈的警告,心中蓦地漏了一拍,掩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手死死攥紧,将头埋进了胸前,闷声道:“是。” 晋长盈一看晋沅君这反应,便知道她没听进去,晋长盈也不想再多对她费什么口舌,她爱听听,不爱听她也没办法,晋长盈起身,搭上紫棠的手,道:“你既然听不进去,那我也没有办法,若是日后当真被完颜肃找了麻烦,也不要来找我哭。” 晋沅君听着晋长盈的话,没有正面回答晋长盈的话,只是道:“多谢长姐关怀,长姐的一片苦心,沅君都记在心里了。” 晋沅君似是而非的回答,让晋长盈冷笑一声,这女主就是有个毛病,不见棺材不掉泪,她既然不愿意听劝告,那晋长盈再如何苦口婆心解释也没用,晋长盈冷冰冰道:“你既然不愿听,那便好自为之,紫棠,走了。” “恭送长姐。”晋沅君在晋长盈身后福了福身,晋长盈说的话,晋沅君十分不以为意,完颜肃不过是个蛮夷之地的使者,女真部落的那些人,都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晋沅君见了完颜肃后,更是深以为然,即便是他那脑子能反应过来被她利用了又如何,她就不相信,完颜肃还能算计得过她? 晋长盈劝不动晋沅君,也没办法,只是搀着紫棠走了出去,心中对女主的所作所为十分不爽,女主这蠢货犯蠢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即便如此,晋长盈还是气得不行。 晋长盈走出半途,紫棠突然在晋长盈耳边轻声道:“主子,皇宫里的人来信了。” 晋长盈闻见“皇宫”,心中一动,想来应当是她先头遣人办的事有眉目了,马上便停了下来,看着紫棠问道:“怎么样?” 紫棠对晋长盈点点头,又朝着皇宫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晋长盈马上便会意。 主仆俩打了一阵哑谜,随后晋长盈拉着紫棠快步出了越王府,上了马车,马车匆匆离开,来去如风。 到了傅府,晋长盈下了马车,提着裙子往里面走,一面走,一面问紫棠道:“人呢?怎么样了?” 紫棠拿着团扇给晋长盈扇风,一面答道,“回主子,人已经安排到翠和轩,喝了先头主子准备的假死药,此时还没醒呢。” “是吗?”晋长盈进府的脚步一顿,马上又转了个方向,朝外头走去,道:“你怎么不早说,先去翠和轩,看到人再说。” “诶可是主子……”紫棠见晋长盈风风火火的,还没进门,便又要往外走,连忙跟上。 晋长盈到了翠和轩,走到翠和轩一间颇为隐蔽的柴房,命人将柴房的门打开,晋长盈走了进去,柴房内干柴堆积如山,另一旁却摆着一张床,一个人躺在床上。 晋长盈走过去,看着床上双眸紧闭,满脸青肿的人,此人便是原本应当惨死在后宫的贵妃。 紫棠跟在晋长盈身后,对晋长盈道:“这人将将才送过来,还未请大夫,只是那边的人信里说,若是不尽快疗伤,只怕贵妃是活不了多久了。” 晋长盈闻言,眉头微皱,伸手掀开盖在贵妃身上的被子,发现她身上依旧穿着一身囚服,囚服上面染着一大片一大片已经发黑发硬的血迹,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原本晋长盈推算到皇后会对贵妃动手,便早早留了一手,在皇宫内安插了人手,将贵妃救下。 救下贵妃并不是晋长盈一时发了善心,事实上,贵妃也不是什么好人,晋长盈即便是发了善心,也不可能是对她,贵妃在后宫兴风作浪多年,像她这样手中沾满鲜血的人只能说是死有余辜。 晋长盈救下贵妃的目的,其实也不过是为了留个后手罢了,如今因为有皇后的搅局,原本朝中应当已然明朗的局势,如今又是一片扑朔迷离,而皇后的母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似有复出的迹象。 如今太子一党占据了主动,然而晋长盈却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若是晋长盈没记错的话,皇后对晋长盈应当是十分厌恶的,虽然晋长盈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但晋长盈猜想,多半是与原主那个早逝的母亲有关。 听说晋长盈的母亲,祁音在世时,太后曾想让祁音入宫为后,即便后来此事未成,然而皇后却是将此事一直记在心里,是以皇后对祁音都充满了厌恶和忌惮,对祁音生的女儿,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晋长盈为了以防日后皇后对自己不利,干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将皇后这个隐患解决掉,事实上,凭借太子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皇后还不一定能成功,即便皇后当真将五皇子长公主一干人都干倒,太子也不一定坐得稳这屁股底下的王座。 贵妃在后宫与皇后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想来对皇后的弱点也应当有所了解,由她来对付皇后,简直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是以为了以防万一,晋长盈还是将贵妃救下了,就为了给皇后安插一个定时炸弹。 “趁她还没醒,让人悄悄把她送到晋沅君的别院上,记住,别被人发现了。”晋长盈叮嘱道。 紫棠闻见晋长盈的话,有些疑惑了,县主费这么大力气,将贵妃从皇宫救出来,然而却又要把救下的人给晋沅君,这是什么意思? “县主这是……”紫棠迟疑地看着晋长盈。仿佛在确定晋长盈话中的真假。 第两百三十二章 死人 “对了,将贵妃偷带出来,没人发现吧?”晋长盈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贵妃。 “自然,宫里的人将贵妃掉包出来后,又找了个假货待在冷宫。”紫棠点点头。 晋长盈闻言,不由轻笑一声,道:“也不知道皇后知道冷宫里的‘贵妃’居然还没死,会不会被吓破胆?” 晋长盈这么一说,紫棠也不由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拍马屁道:“可不是,皇后只怕还以为贵妃早被她药死了,还是主子高明,先一步将贵妃救了出来!” 晋长盈十分得趣地想了一会儿,她早料到皇后会斩草除根,是以便让宿玄配了一味假死药,正常人服用后会呕血不止,随后便绝了气息,宛如死人,然十二个时辰后,又会苏醒。 晋长盈走近,看着贵妃面色都呈现尸白,身上已经开始僵直冷硬,心里不由有些微微泛凉,这贵妃死得太像了,像真的似的,晋长盈都有些怀疑宿玄那家伙靠不靠谱,该不会宿玄那死小子嫌麻烦,给她的是真的毒药吧? 晋长盈在心中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觉得依照宿玄那样草菅人命,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作风,他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晋长盈小心翼翼地探手,用指甲轻轻戳了戳贵妃脸上的肌肤,发现果然十分僵硬,晋长盈咽了咽口水,在心中问系统道:“系统系统,在吗,你快帮我看看这人,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系统被晋长盈叫到,这才上线,系统惊叫一声,道:【宿主,你杀人了?!】 “……”晋长盈不得不承认,系统真的是很有气死人的本事,她忍住脾气,道:“所以她是真死了?你是没见过死人还是怎么样,我叫你帮我看看!” 【看吧看吧,宿主平时对系统那么凶,关键时刻,还不是只有靠系统帮忙~哼~】系统在脑海中对晋长盈得意洋洋道。 晋长盈额角青筋暴起,她不住在心中安慰自己,只要能完成任务,不要搭理这个蠢货,晋长盈按捺道:“所以我让你赶紧看看。” 【系统扫描完毕。】 “所以,她是活的还是死的?”晋长盈的心微微提起问道。 【宿主,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呀,看这人的身体机能都已经完全丧失,身体发冷僵硬,已经死了超过十个小时了,肯定是死人了呀!】 “这些我还要你来说?!我tm就是给她喂的假死药,她会呈现死亡的特征我当然知道!我是让你看看她是真死还是假死!不是让你总结出她是个死人!”晋长盈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傻缺系统气得心肌梗塞。 晋长盈话落,系统滴滴响了两声,随后又结结巴巴道:【额……这个,好像是没死吧……也有可能快死了嘛……】 “所以,是死了还是没死?”晋长盈攥紧了拳头,若是系统此时站在她面前,她真的会一拳将系统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这个……宿主,你不能总是依赖系统嘛!还是要靠自己的火眼金睛发现哒!系统是不能给宿主提供太多帮助的哦~否则会给宿主判定作弊的哦.】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跟晋长盈打马虎眼。 “所以你是不知道?”晋长盈听到系统的回答,便猜到了什么,直接嘲讽道。 【宿主说什么!系统什么都知道的,怎么会检查不出来!】系统一听晋长盈这么说,顿时便急得快要跳脚。 “行了,我懂了,以后我都不会再问你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在期待什么。”晋长盈呵呵道,她早就知道系统有多废物,居然还把希望寄托在系统身上。 【系统当然知道了!这人一看就知道是假死嘛!哼!本系统刚才只是想考验一下你这个愚蠢的人类,没想到你居然嘲讽系统!】系统气冲冲道。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愚蠢的人类?你以前可没这么跟我说过?看来你一直在私底下偷偷叫我愚蠢的人类啊。”晋长盈终于揪到了系统的小辫子,并且晋长盈终于找到了正确奴役系统的办法。 【系统没有!宿主你自己刚才听错了!宿主欺负系统了,系统得下线了呜呜呜。】说着,系统的声音便消失无踪,竟是当真下线了。 晋长盈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为什么别人家的系统就是随叫随到,要什么有什么,而她的系统,居然还可以耍脾气任性下线?!还有没有人性了! 晋长盈在心中疯狂吐槽,然而方才总算从系统那里得到一点点有用的知识,不算浪费,这药是真的,看来宿玄也没有晋长盈想的那么坏嘛。 知道贵妃没死,晋长盈总算长舒了口气,对紫棠摆摆手,道:“把她待到越王世子妃的别院去,记住万莫惊动旁人。” 贵妃在后宫虽说荣宠不衰,然而这么多年却一直生不出皇子,而正好五皇子缺少一个强有力的母族,是以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贵妃不得不与五皇子结党,这也是为什么五皇子与六公主颇为交好的原因。 如今晋长盈把贵妃交给晋沅君,也只是让贵妃与五皇子一派重新联手对付皇后罢了,并不冲突。 紫棠想不出晋长盈这么做的用意,但晋长盈催促,她也不敢拖拉,只好下去办事了。 等到当日夜里,晋沅君的别院内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晋沅君到别院时,便听到下人的来报,说是祯明县主给世子妃送了份礼。 当看到躺在床上的“死人”时,晋沅君的脸色微微一变,若是她没看错,这人就是近日才被贬斥的贵妃,贵妃不是被打入冷宫了,那如今这具尸体…… 晋沅君心中顿时涌上了无数种想法,然而晋长盈给她送了一具尸体,还说什么礼,晋沅君的内心十分抗拒,晋长盈究竟什么意思? 当着紫棠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是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紫棠在晋长盈身边待了也有些时日,也学会了察言观色,见世子妃脸色不好看,紫棠马上便猜到晋沅君心中所想,走到晋沅君面前福了福身,又附身对晋沅君耳语说了两句话。 晋沅君听了紫棠的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死人,晋沅君脸色这才微微缓和,好看了些许。 第两百三十三章 富贵险中求 待紫棠离开后,跟在晋沅君身边的心腹这才不满开口道:“主子,县主这是什么意思,即便是对主子不满意,但县主这般堂而皇之送个死人过来,未免也有些太过了,主子,今日之事定要告知世子,若是世子知道了,自会替主子出气的!” 晋沅君闻见身旁心腹的话,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贵妃,眸色微暗,走到床前,看着脸色死白的贵妃,晋沅君对身旁的心腹道:“这是才被打入冷宫的萧贵妃。” “什么?!”心腹闻言,猛然抬头,错愕地看着床上的贵妃,随即面上更加惶恐,道:“萧贵妃……萧贵妃不是应当在冷宫吗?那这是……” 晋沅君沉吟片刻,道:“想来,皇后已经对贵妃动手了,只是让我有些想不通的事,晋长盈为何要帮贵妃,还给我做了个顺水人情?” “主子,您这话……难道说……”心腹闻见晋沅君的话,抬头错愕地看了看晋沅君,又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眸光闪烁不定。 晋沅君点点头,道:“晋长盈派人来说,贵妃如今只是陷入了假死状态,并没死,十二个时辰后,她自会苏醒。” “主子,咱们可要小心啊!县主与主子素来不和,趋近又无缘无故从皇后手中救下了贵妃,也不知道她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主子可要当心其中有诈!” 心腹有些警惕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贵妃,又道:“这贵妃可是戴罪之身,皇上能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只是将贵妃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已经是对她天大的恩赐了,如今贵妃逃离冷宫,晋长盈又将人送到你这里来,只怕是……” 晋沅君面无表情听着心腹的顾虑,事实上,这也是她心中的考量,晋长盈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将贵妃救下,又将贵妃送到她这里来,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晋长盈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不管晋长盈想做什么,晋沅君只知道,如今贵妃她救下总比不救的好,“皇后蛰伏多年,一朝出手,便将贵妃打得措手不及,是我小看皇后了,想来,六公主的死,也与皇后脱不了干系,兴许咱们能在这上面做做文章也不一定。” “做文章?什么文章?”心腹听晋沅君的话,微微一愣,马上便转过弯来,五皇子一直对太子座下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是以皇后与五皇子的利益始终是冲突的,既然如此,晋沅君理应帮助五皇子,拔除皇后这个隐患。 晋沅君的想法,与晋长盈不谋而合,晋沅君也想到了这一点,是以,晋长盈将萧贵妃送到了晋沅君这里,晋沅君只是将贵妃偷偷藏了起来,命人替她疗伤。 紫棠回到傅府复命,见晋长盈还在悠哉悠哉地摆弄着花瓶,噘着嘴,有些不乐意道:“县主,奴婢还是想不通,你干嘛要把萧贵妃救出来了,又交给了世子妃?兴许世子妃还怀疑县主别有用心呢!主子花了那么大力气买通宫里的人,上下打点,最后好处都让世子妃占尽了!”不得不说,紫棠随口说的倒是说中了晋沅君的心思,晋沅君的确怀疑晋长盈的用心。 晋长盈葱白如玉的手拣起一枝花,用剪子把多余的枝丫削剪,听着紫棠不满的念叨,晋长盈不以为意道:“你这小丫头懂什么,我这都还不是为了日后的幸福生活!”希望女主日后能看在她明里暗里帮了她这么多的份上,就不要计较跟她计较那些爱恨情仇了! 紫棠不服气的哼了哼,道:“奴婢说的本就在理,这贵妃谋害皇嗣,圣上震怒这才发落了贵妃,株连九族,这样的大罪,落在谁头上都是要杀头的,皇上能看在贵妃伺候多年的情分上,饶贵妃一命,已经是仁慈了,然而如今主子帮助贵妃金蝉脱壳,若是被人揭发,那可是死罪!” 晋长盈听到死罪两个字时,拿着剪刀的手差点没握住,她动作微微一僵,将花和剪子放回桌子上,拿起手绢擦了擦额头上少量的冷汗,又敲了敲紫棠的头,没好气道:“你就这么想咒你主子我死?!” 天知道她做这么多就是不想死!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嘛,左右这皇帝的皇位也坐不长久了,想来再过不久,朝中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奴婢怎会想咒主子死,只是奴婢不明白,世子妃分明对主子极不满意,县主难道就不怕,世子妃不仅不接受主子的好意,反而入宫揭发了主子?” 晋长盈笑着摇摇头,复又拿起桌上的花把玩着,嘴里漫不经心回答道:“放心吧,她不会的,毕竟,即便她对我再不满,再仇恨,也不能否认,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她不敢。”晋长盈说得十分笃定,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晋长盈别的不敢保证,然而像女主这样典型的利己主义,她再了解不过,女主不可能为了逞一时之快,将自己的前程和未来都搭进去,兴许接受晋长盈的施舍会让她觉得屈辱,然而为了能让自己爬得更高,她会踏着这份屈辱走向顶峰。 紫棠不知道为什么晋长盈这么笃定,但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在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晋长盈身旁,帮着晋长盈修剪花枝,嘴里念叨着,“真不知道世子妃心里怎么想的,分明县主对她这样好,什么事都替她想着,偏生世子妃还一直误会县主,奴婢都替县主伤心!” 晋长盈似笑非笑抬头看了紫棠一眼,摇摇头低头继续将花一朵一朵地插进花瓶,道:“你小丫头做好自己的事便好,你主子我也没指望你这脑袋瓜变得多聪明。” 听到晋长盈半是奚落半带嘲笑的花,紫棠羞得跺了跺脚,将手机的花晃得一颤一颤的,还落了一片花瓣,“主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不经逗的丫头!”晋长盈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紫棠羞恼的模样。 “主子日后这般,奴婢愚笨,便再也不在主子面前说话了!”紫棠哼了一声,剪花枝的动作却没慢。 “呦,你这丫头,我看是我对你太放纵了,竟然还敢威胁起你家小姐我来了?”晋长盈好笑地看着紫棠嘟着嘴,这丫头胆子越发大起来了。 第两百三十四章 解释 晋长盈一面笑着,一面要伸手去捏紫棠的脸。 “奴婢了没有,主子莫要冤枉了奴婢!”紫棠往左右两边边退边躲,主仆两人玩作了一团。 “主子这花是插起来放到哪里的?”紫棠一面将花瓶里的花整了整,一面对晋长盈问道。 晋长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这花不是我的,是柳小姐今日送来给我赏玩的,她那人对什么都慷慨得很,唯独这花儿啊,她今日能送这么些花给我赏玩已经很是大方了,我若是不给她还回去,只怕她明日便能打上府来。” 紫棠闻言微微一愣,听着晋长盈颇有些夸张的花,紫棠笑道:“哪有县主说的那么夸张,柳小姐虽是爱花,但却更爱惜与县主之间的情谊,否则也不会送这么些花与县主赏玩了。” 晋长盈轻哼一声,紫棠这话也没错,原本柳皎月是没这么扣的,晋长盈问她讨要两朵花还是没问题的,只是经过了五皇子“骗花”的事过后,柳皎月对自己的花田便看得越发紧了,甚至连花田每日种了几朵花,开了几朵花,谢了几朵花都要详细记载,那严谨的态度看得晋长盈咋舌。 “若不是某些厚颜无耻的人骗花,柳小姐也不至于如今变得这么抠门。”晋长盈手指在娇艳欲滴的花朵上轻轻碰了碰。 听到晋长盈嘴里某个厚颜无耻的人,紫棠讪讪笑了两声,只怕整个大羲,也只有县主这么说过五皇子吧。 “去吧,把花还给那个花痴。”晋长盈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花瓶,对紫棠摆手道。 紫棠福了福身,应诺道:“是。” 说完,紫棠便唤来小丫鬟抱着花瓶,往柳总督府上去了。 柳皎月此时正在闺房看着花草编集,她看得正入迷时,只听到旁边的窗户有些异常的声响,柳皎月心中微微一动,朝着窗户那边走了过去,轻轻打开窗户,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便顺着窗户翻了进来。 “你……”柳皎月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进来的人,又十分警惕地看了看窗子外面,谨慎地将窗户紧紧关闭,随后走到门口探出头,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将门关紧,还未回身,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柳皎月俏脸微微一红,连忙推开对方,看着高大的男人,道:“这青天白日的,你是如何进来的?总督府那么多重兵把守,你也不怕被人发现?!若是被人逮住,传了出去,你我可都声誉不保了!” 这男人便是近日陷入京中舆论的完颜肃了,完颜肃听着柳皎月的话,黝黑的面庞带着一丝笑意,“不保更好,如此一来,你便只能与我成亲。” 完颜肃恬不知耻的话让柳皎月有些恼,她羞红了脸,道:“你尽说浑话!你若再说这样的话,我便撕了你的嘴!” 完颜肃见柳皎月当真着恼,连忙哄道:“放心吧,就凭你父亲手底下那些虾兵蟹将,还奈何不了我。” “你说什么?”柳皎月闻言,抬头瞪了完颜肃一眼。 完颜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声认错道:“是我失言,我是说,总督府守卫森严,方才若不是我费劲力气,这才潜了进来,只怕便被柳总督的人逮到了。” “那你还进来!你要进总督府,难道不知道从正门入?”柳皎月哼了一声,甩过头去不看他,模样十分娇俏。 完颜肃好气又好笑,语气十分委屈道:“若非你一直不见我,我何至于翻你家的院墙进来?” 原来柳皎月因为近日来,京中的流言,已经好几日未曾搭理完颜肃,即便是完颜肃亲自上门拜访,柳皎月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托不见,最后逼得完颜肃没有办法,只能翻墙进来见柳皎月。 柳皎月一听完颜肃说这话,马上便又想起了先头自己听到的流言蜚语,柳皎月的面色马上冷了下去,伸手将完颜肃往外推,道:“你出去!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还有脸来见我!你走!你马上走!” “月儿!”完颜肃没想到柳皎月反应这么理解,马上道:“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解释你厚颜无耻,解释你移情别恋,解释你负心汉吗!”柳皎月平日里表现得一根筋,然而在这样的事情上,却十分敏感,更甚者,就因为她一根筋,所以对自己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完颜肃如是,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亦是。 完颜肃是近几年才学会的中原话,说话本来就有些笨拙迟缓,现下被柳皎月咄咄逼人的语气说得哑口无言,他越急着想跟柳皎月解释,然而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柳皎月见他半晌不说话,冷笑一声,讥诮道:“看吧,我现在让你说,你又说不出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你还好意思来见我!完颜肃!你给我出去!从此以后,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柳皎月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完颜肃进京后,不久两人便能修成正果,让圣上赐婚,谁知道半途却碰上这样的事,实在不是柳皎月不愿意相信完颜肃,而是那日她亲眼看到完颜肃和晋沅君花前月下,完颜肃甚至还送了一朵花给晋沅君! 虽然事后完颜肃也解释过,那原本就是晋沅君的花,但是无缘无故,两人怎会走在一起,还拿着花!这不是太可疑了吗! 再加上近日来,京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都说那女真部落的使者对有夫之妇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我……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月儿,那朵花原本就是世子妃的,我只是看到她的花品种新奇,这才向她打听的,没想到却被你误会了,我……”完颜肃绞尽脑汁向柳皎月解释,黝黑的面庞涨得通红。 柳皎月却不依不饶,嗤笑一声,道:“我这里有那么多花,平日里没见你踏入我柳府几回!也没见你对这些花花草草有多么喜爱,怎的到了世子妃面前,你就这么感兴趣了,我看你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不是我亲眼所见,你还要准备瞒我多久!” 柳皎月的误解和中伤,让完颜肃也有些恼怒,他那么努力用贫瘠的语言向她解释,柳皎月却半点不相信! 第两百三十五章 异动 完颜肃沉下脸,道:“我在跟你说花的事,你在这里跟我扯什么酒不酒的!我那日没有喝酒!若是早知道你会误会,我就不会去接她那朵见鬼的破花!” 柳皎月被完颜肃气得快笑了,只得甩袖道:“真是有理说不清!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你的狡辩了。” “你……”完颜肃这下彻底黑了脸色,看着柳皎月,像是在确定柳皎月是认真的,“你当真要如此?” “当真。”柳皎月扭过头去,不看完颜肃。 “你……不可理喻!”完颜肃也有些恼,他带着万分的诚意来向柳皎月解释,然而柳皎月却不能理解他,反而只给他脸色看,这让完颜肃十分恼怒。 说完,完颜肃打开窗户轻身提气,足尖轻点便消失在了窗前。 听到身后的动静,柳皎月一转头,果然看到窗前此时已空无一人,柳皎月眸中终于氤氲起汽水。 完颜肃出了柳府,看着柳府的匾额,完颜肃眸色十分阴沉,当日若不是晋沅君,他也不至于被柳皎月拒之门外,完颜肃与柳皎月相恋至今,从未爆发过如此激烈的争吵,说来说去,这一切还都得怪晋沅君。 完颜肃并不是傻子,当日他并未想到一个小女子竟然也如此诡计多端,然而待到事后,京中的流言愈演愈烈,完颜肃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这是被利用了。 只是此时身在帝都,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是以完颜肃只得咬牙忍下晋沅君的利用,然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柳皎月竟然因为此事与他争吵。 完颜肃心中又愤怒又委屈,那越王世子妃是有几分姿色,但也算不得什么姿色过人的绝世美女,他在部落也不是没有见过更美的,若是他心无所属,兴许还会多看上两眼,然而如今他心中早有了人,又怎会对晋沅君另眼相看? 晋沅君此举着着实实触犯到了完颜肃的底线。 完颜肃的属下一直等在柳府外面,等着接应完颜肃,见主子一脸阴沉地出来,便知定是没谈拢,属下走到完颜肃面前,道:“台吉。” 完颜肃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抬脚大步离开柳府。 “台吉,若是柳姑娘还在生气,何不买些珠宝首饰,去给柳姑娘赔礼道歉?”属下跟在完颜肃身后,十分积极地替完颜肃出谋划策。 完颜肃听到他的建议,认真地思虑片刻,随即又摇摇头道:“不成,她与那些寻常的庸俗女子自是不同的,珠宝首饰只怕是打动不了月儿。” “台吉说得极是,柳姑娘自是与旁的女子不同,送珠宝首饰,是有些俗了。”那属下闻言,面上附和,心中却腹诽,分明前段时日,台吉送了一对耳坠子给柳姑娘,柳姑娘就高兴得不行。 “再想。”完颜肃走在大街上,淡淡吩咐道。 “额……是。” 两人穿着女真部落的服侍,在帝京的大街上有着,是十分扎眼的,到处都有人对着两人指指点点,有些好奇,又有些鄙夷。 原本女真部落使者前来与大羲朝交好,两族交锋多年,羲朝百姓虽说对女真部落的印象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扭转,然而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以对女真部落使者的到来还算欢迎。 谁知自从晋沅君搞出事来过后,此事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得人尽皆知,竟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百姓们对越王世子妃都是十分同情的,然而对完颜肃却又唾弃上了,都说他女真部落的人都这么不要脸,连有夫之妇都要觊觎,连带着跟着完颜肃前来帝京的其他女真人,在帝京也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轻视。 此事已经不只是完颜肃和晋沅君两人声誉受损那么简单的事,甚至已经上升到了两国关系的冲突。 晋沅君知道了完颜肃和柳皎月之间的私情,忠心耿耿的她,自然也上报给了五皇子,是以五皇子这段时日一直十分焦灼,生怕完颜肃向皇帝提出迎娶柳皎月和亲女真。 所幸六公主的死,让和亲的事暂缓了一段时间,皇室公主薨逝,皇帝悲痛欲绝,完颜肃总不好在这样的时机提及联姻,然而这同样也限制了五皇子,自己的妹妹刚刚薨逝,他做皇兄的,不仅不伤心,反而还急着给自己纳妾? 这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也是被人笑掉大牙。 而这都不是最让五皇子焦虑的,让五皇子最寝食难安的,却是先头六公主被明空大师一句话断定天煞孤星的事,五皇子与六公主走得颇近,是以这样的消息出现后,五皇子以最快的速度和贵妃撇清了关系,然而这还没完,随后五皇子又得知,明空大师还断言,贪狼现世,就在皇宫。 若是找不到这宫中谁是贪狼所化,那么贪狼必定会颠覆社稷,让大羲朝千百年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皇帝和太后对明空大师的话都极为信服,是以近日一直对皇宫进行大清扫,宫中人人自危,生怕被指认出就是贪狼化身,五皇子自然也不例外,最近在宫里走动都变少了,生怕受到皇帝的怀疑。 正当五皇子急得焦头烂额之时,晋沅君此举无异于一场及时雨,让五皇子勉强有喘息的机会,皇帝必然会处理两国的关系,对贪狼之事便放松关注,更重要的是,完颜肃与柳皎月出了问题,他便能趁此机会,向柳总督求亲。 “殿下是说,让妾身前去柳府拜访柳姑娘?”五皇子妃正坐在花园中的凉亭中抱着皇长孙玩,听到五皇子这样的要求,五皇子妃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再次问了五皇子一句。 五皇子点点头,坐在五皇子妃对面的石墩上,沉吟片刻,道:“事到如今,咱们不能再犹豫,若是再晚一步,只怕便来不及了。” “如今六皇妹才薨逝不久,殿下便提出纳妾,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五皇子妃对五皇子再也没有什么期待,只是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 “无妨。”五皇子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道:“小六被明空大师断定为天煞孤星,这死后连皇陵都没有入,你觉得父皇对她还能有多重视?本宫不过只是纳个妾,父皇不会说什么。”五皇子说着,满脸的不在意,仿佛曾经那个对六公主万分宠爱的兄长不是他一般。 第两百三十六章 错棋 听着五皇子竟然能说出如此冷酷薄情的话,五皇子妃原本早已凉透的心又不禁震了震,抬头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五皇子一般,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两人成亲多年,五皇子妃像是时至今日,才真正地看清了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怎样的人。 五皇子感受到五皇子妃异样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妥,五皇子心中略慌张了一瞬间,马上又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故作哀伤道:“唉,原本小六活着的时候,是一个多么活泼天真的孩子,本宫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宠爱多年的妹妹,竟然是天煞孤星,这真是天意弄人啊,只怕小六的死,也是天意吧……” 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装模作样,低下头,垂眸掩住眸中的嘲讽,不咸不淡地安慰道:“殿下莫要伤怀,生死自有天意,六皇妹乃天煞孤星,这样的命格百年难得一见,偶然出现一次,还是在皇室,这本也不是六皇妹的本意,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吧……” 五皇子见五皇子妃如此识大体,满意地对她点点头,感叹道:“是啊,爱妃说得是,这天煞孤星出现在皇室本就是一桩丑闻,父皇忙着遮掩还来不及,想来本宫此事提及纳妾,父皇也应当会同意,本宫这也算是为父皇排忧解难了。” 五皇子大义凛然地点点头,在五皇子妃面前做足了一副君子的模样,殊不知五皇子妃早就看透了五皇子,他即便表现得再正义凛然,五皇子妃也不会再相信他分毫,心中腹诽,你这算是哪门子的排忧解难,难不成你纳个妾,父皇还要给你写个匾额,盛赞你为民除害? 五皇子妃心中十分不以为意,然而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五皇子笑得十分温顺,道:“既然殿下要妾身走一趟,那妾身不日便去柳府走上一趟罢。” “那便有劳爱妃了,本宫一路走来,唯有爱妃对本宫不离不弃,怜儿,你放心,本宫必然不会辜负了你。”五皇子拉着五皇子妃的手,想要与她虚伪地浓情蜜意一番。 若是往日,五皇子说这些话,五皇子妃必定感动得稀里哗啦,然而既然都已经经历过心碎绝望,五皇子妃在五皇子面前,是再也装不出来柔情蜜意的模样了,五皇子妃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手,恭顺地对五皇子福了福身,道:“殿下说这么见外的话作甚,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妾身为殿下排忧解难,是妾身的福分,殿下可莫要再与妾身说这些生分的话了。” 原本五皇子还因为五皇子妃挣脱了他的手,心中有一瞬间的狐疑,然而听到五皇子妃的话,五皇子又安下心来,看着对自己永远低眉顺眼,予取予求的五皇子妃,五皇子满意地点点头,道:“爱妃,相信本宫,待到日后,本宫得势,必定不辜负你们母子俩。” “殿下的话,妾身自然是信的。”五皇子妃抱着皇长孙坐回了石墩上,方才皇长孙在奶娘那里喝够了奶,此时已经埋在五皇子妃的怀中睡得酣甜。 五皇子找五皇子妃解决了心中的事,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五皇子妃怀中的梁赟,五皇子眼睛一亮,向五皇子妃伸出手,兴致勃勃道:“赟儿这几日可还好,本宫几日未见咱们赟儿,看着比前段时日又大了些,来给本宫抱抱。” 说着,五皇子便要伸手去抱梁赟,然而谁知五皇子妃却一个侧身,竟是躲过了五皇子的手,五皇子见状,脸色微微一沉,五皇子妃却仿佛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只是笑着对五皇子道:“还请殿下恕罪,赟儿将将才吃了奶睡过去,抱来抱去只怕是把他动醒了,待到赟儿醒了,殿下再抱吧。” 五皇子脸上阴沉的神色并未因为五皇子妃的三言两语消散,只是眸色微暗看着五皇子妃,梁赟作为他的儿子,如今却是连抱都不肯给他抱一下,这又是何意? 五皇子妃身边的方嬷嬷见五皇子间色不对,连忙出声打圆场道:“殿下有所不知,小殿下方才便哭闹得紧,这会儿好不容易才哄睡着,一会儿动醒了只怕又得哭闹不止,娘娘也是怕扰得殿下心烦,还请殿下莫要怪罪,娘娘不善言辞,但对殿下的那份心,奴婢这做下人的都看在眼里啊。” 五皇子听到方嬷嬷的话,原本有些阴沉的面色,这才微微转晴,对五皇子妃柔和了目光道:“既然如此,那等赟儿醒了再抱吧。” “多谢殿下谅解。”五皇子妃点点头。 待到五皇子离去,五皇子妃目光冷淡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直到五皇子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五皇子妃这才将目光放到怀中酣睡的儿子身上,摸了摸儿子白嫩的脸蛋,唇角微微勾起,仿佛方才五皇子的到来,并没有让她的情绪受到半分影响。 方嬷嬷等到五皇子离开,这才对五皇子妃苦口婆心道:“娘娘,您方才怎能如此明显地顶撞殿下?下人们都在,殿下身为皇子,自然是要脸面的,娘娘连抱都不给殿下抱一下,这……这也说不过去啊!” 五皇子妃抱着梁赟在凉亭中走动,听到方嬷嬷的话,五皇子妃踱步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朝着凉亭外走去,用手绢替梁赟擦了擦小嘴边的口水,漫不经心道:“他十天半月也不见来看赟儿一回,为了他的宏图大业,他可曾想过我们母子半分?” “娘娘,殿下不是许诺过,待到……会让咱们得小殿下……”方嬷嬷说得十分隐晦,但五皇子妃却领会了她的意思。 五皇子妃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抱着梁赟在花园里散步,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道:“殿下的话,嬷嬷觉得,能信几成?” “这……”五皇子妃这话倒是把方嬷嬷问住了,都说君子一言九鼎,倒是没有想过五皇子还有反悔这个可能,然而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毕竟,五皇子能背弃当初的誓言,谋划着纳妾之事,日后便能背弃今日许下的诺言,立旁人为太子。 尤其是,今日当五皇子妃看到,五皇子对自己宠爱多年的妹妹,都能说出如此薄情寡义的话。 第两百三十七章 密谋 六公主作为妹妹,尚且如此,那么五皇子妃作为五皇子妃妻子,又能优越到哪里去呢? 五皇子妃终于意识到,她不能只听信五皇子的一面之词,若是待到他日,五皇子当真登基为王,那么他说什么做什么,就再也不可能受宰相一家的控制,今日的誓言有或没有,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思及此,五皇子妃突然感觉遍体发凉,危机四伏,她似乎走了一步最烂的棋,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兴许只是为旁人做了嫁衣,而最后的最后,不论是她还是梁赟,甚至是整个宰相府,都有可能被五皇子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今日的皇后,便是她的前车之鉴! 五皇子妃想通这一节关卡,突然豁然开朗,什么都明白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五皇子当真遵循诺言,立了梁赟为太子,然而却没有保证过,梁赟日后一定会成为这大羲之主,就像如今的太子,太子之位不仅没有成为他的保护伞,定心丸,反而成了一剂催命符! “不成……”五皇子妃目光黝黑,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虚空,低声喃道:“不成……不成……” 方嬷嬷见五皇子妃像是魔怔了一般,嘴里一直在嘀咕着“不成”,方嬷嬷忧心看着五皇子妃,道:“娘娘这是怎么了?什么不成?” “不成不成,我要马上回府,与父亲和哥哥商议!”五皇子妃抬头,眼眶猩红地盯着方嬷嬷。 方嬷嬷一愣,随即马上为难道:“娘娘,这……是不是跟殿下说一声为好,若是殿下知道娘娘一声招呼不打,便回府去了,只怕是会怪罪……” 方嬷嬷说得在理,五皇子妃冷静下来一想也是,随后五皇子妃马上便计上心头,眸光微微闪动,道:“殿下不是让本宫去柳府帮他斡旋么,既然如此,本宫尚可利用一番。” “娘娘此话何意……”方嬷嬷看着五皇子妃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绪。 “呵,本宫今日便要出宫。”五皇子妃挥挥衣袖道,“你去通传殿下一声。” 随后,五皇子妃便与五皇子商议好,五皇子妃借着回府小住几日的幌子,接近柳皎月,探探柳皎月的口风,也好帮五皇子出谋划策。 五皇子妃顺利出了宫,回到了宰相府。 “你怎会突然回来,可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赟儿呢?”宰相将五皇子妃叫到书房,又叫来五皇子妃的几个哥哥,几人在书房叙话。 “爹,怜儿才回来,连屁股都没坐热,你便急着问东问西,好歹也让人喝口茶了再说。”五皇子妃的三哥李天性格直爽,见妹妹坐都没来得及坐下,就被父亲叫到书房盘问。 “你这臭小子!为夫做什么你倒是会指指点点了!”宰相被儿子说得吹胡子瞪眼,对着儿子好一顿骂。 “好了三弟,父亲这也是担心怜儿出了什么事,怜儿此番回来得匆忙,宫中也尚未传来消息,怜儿,可是宫内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紧急?”李香怜的大哥李卫关怀地问五皇子妃道,李卫是宰相李尧的长子,比下面几个弟弟妹妹年长十几岁,如今任吏部尚书,虽比父亲差了那么些,但也是手握实权,位高权重的人。 “是啊,怜儿,可是梁明琮那厮又对你做了什么?他打你了?还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跟二哥说,二哥定然带兵打上他景阳宫去!”二哥李铮性情十分火爆,年纪轻轻便任兵部侍郎一职前途不可限量。 五皇子妃一回到家,便受到父亲和兄长们的轮番关怀,便飞快红了眼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宰相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语带哽咽道:“爹,是我错了。我不该轻信五皇子,女儿又做错了。” 书房内几个男人对五皇子妃都极为宠爱,李香怜的几个哥哥更是将这个妹妹捧在手心里看着长大的,谁知如今五皇子妃一回来就是哭哭啼啼的,这还得了,定是五皇子那个负心汉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妹妹的事。 李铮一拍桌子,那桌子在李铮的掌下,瞬间便化为了齑粉,李铮怒道:“是不是梁明琮欺负你了!这个混账东西!当初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好端端的妹子,嫁给他,他竟然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看我今日不去宰了这混账!” 说着,李铮便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站住!你发什么疯!”宰相李尧怒斥一声,将李铮叫了回来,“就凭你今日说的话,若是传进了皇上的耳朵里,咱们宰相府上下几百口人都要给你陪葬!你这混账东西,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不知轻重!若是你再这般,便辞了官职,下乡种田去!” “父亲,怜儿在宫里受了委屈,难不成您就任由五皇子欺负咱们怜儿!” “你给我闭嘴!” “我……”李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宰相父亲动怒,宰相发怒,他便乖得像只老鼠一般。 李铮噤声,李卫站起身,对宰相道:“父亲息怒,二弟也是忧心怜儿,怜儿,五皇子究竟又做了什么?” 李香怜跪在地上,留着眼泪摇摇头,凄然道:“他还能做什么?我早该想到他是个这样厚颜无耻,寡廉鲜耻之人,他想纳了柳总督的女儿为侧妃不说,竟然还想让女儿去帮他充当说客!爹,这是多大的侮辱!女儿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这么个东西!” 李香怜说着,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入肉里,也没有丝毫感觉,这点痛意,又哪里抵得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什么!”宰相闻言,眼睛陡然瞪大,随即冷笑一声,“好啊!梁明琮果然是好狗胆!竟然敢如此侮辱我儿!今日我儿所受之辱,他日定将百倍奉还!” “父亲,当年我看五皇子是个可托付之人,这才同意将怜儿嫁给了五皇子,没想到他竟然是此等鼠辈!真是我看走了眼,如今却害了怜儿一生!”李卫闻言,也怒意勃发,几个男人对五皇子俱是恨之入骨,恨不能生啖其肉。 五皇子妃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随后又冷静下来,道:“父亲,您说的对,五皇子的话,不能轻信,他这样对我,即便日后他顺利登基,这皇位,只怕也轮不到赟儿来坐!” 第两百三十八章 吃撑 宰相听着五皇子妃幡然醒悟的话,沉吟片刻,点点头,欣慰道:“你总算有些觉悟了,我当年便与你说过,五皇子狼子野心,你是收不住他的,如今既然你已经有所觉悟,那咱们便不兴那些拖泥带水的,为夫不日便奏请皇上,让他下旨,为你和五皇子和离!” “不!我不和离!”五皇子妃一听和离,马上摇头拒绝,道:“父亲,我今日回府,不是想与殿下和离,而是想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宰相闻见五皇子妃的话,犀利的眸光微闪,看着五皇子妃,道:“你准备如何打算?” “五皇子不仁,既然如此,我便也不需要为他做打算,父亲,咱们不能像往日一般对他倾力相助,否则等到日后他登基,只会像皇上对待皇后那般,多方猜忌,极力打压,使得皇后一族,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五皇子妃一想到如今皇后母族萧条的景象,不由心中更加警惕,有了皇后这样的前车之鉴,她更不可能让宰相府对五皇子掏心掏肺了。 当年皇后对皇上是如何,然而今日,又是怎样的光景,皇后被一个贵妃压在头顶近二十年,直到如今,才堪堪翻身,可见皇帝有多绝情,五皇子作为皇帝的儿子,又能比皇帝感到哪里去? 这一家人,俱是恩将仇报的小人罢了! 思及此,五皇子妃对五皇子的除了心灰意冷外,又增添了一层厌恶的成分。 宰相闻言,抬手捋了捋胡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也难为你能想那么远,为夫还以为,你的脑袋都被五皇子的甜言蜜语侵蚀不能用了!” 五皇子妃闻见父亲的奚落,脸上微微一热,想到往日被五皇子蒙蔽的自己,她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道:“爹爹教训得是,女儿今日就是应下了殿下的要求,帮他探听柳氏女的口风,这才得以出宫。” “嗯。”李尧点了点头,看着女儿问道:“那五皇子,你又准备如何解决?你尽管说,只要是为夫和你的哥哥们能做的,定然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不让你被旁人小瞧了去。” 父亲的话宛如一道暖流,缓缓淌进五皇子妃冰冷干涸的心,她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意,对父亲道:“爹爹,咱们必须现在就有所行动,否则若是日后,待到五皇子登基再动手,只怕就来不及了,女儿想的是……” 五皇子妃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听得宰相和几个哥哥眼中俱是异彩连连,宰相听完,忍不住笑赞了一声好,道:“好!这才是我李尧的女儿!就照你说的做!我倒要看看,他梁明琮忙活了一辈子,究竟是为谁做了嫁衣!” 几人在书房内又是一番谋划不提。 …… “你是说,五皇子妃出宫回府了?”长公主站在公主府内的池塘边,身着绯红色宫装,一双冷硬浓密的眉毛斜飞入鬓,冷眸犀利十足,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此时她正看着池塘内的荷花开得正艳,听到心腹的回话,她漫不经心地往池塘内洒了一把鱼食,清澈碧绿的池水中,鱼儿们争先恐后地游过来夺食。 “是,五皇子妃午时便回了宰相府,只是宰相府戒备森严,属下们怕惊动了宰相府的府兵,是以不敢妄动。”心腹站在长公主的身后,拱手毕恭毕敬答道。 “嗯。”长公主点点头,冰冷的凤眸不含一丝情绪,看着池塘内的鲤鱼夺食,她轻声开口道:“你看这池塘里的鱼,抢破了头,不过只是为了一口鱼粮罢了。” 那心腹不明白长公主为何突然转移话题,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恭敬答道:“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然法则不过如是。” “是啊,这都是物竞天择,强者生存。”长公主轻轻一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随后又轻描淡写道:“这李香怜,可谓是我见过,最是蠢笨的女人了,不论本宫如何挑拨离间,这么多年,她竟然还被梁明琮耍得团团转,一心一意,死心塌地地为梁明琮要生要死,当真是痴情人,若是本宫身为男子,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又何愁不能成就一番伟业?” 长公主一面说,一面笑着摇头。 长公主的话听不出喜怒,那心腹也不知道该作何应对,只是谨慎开口道:“五皇子那样薄情寡义之人,又怎比得上长公主万分之一,五皇子妃虽说背后站着宰相府,奈何却看错了人。” “谁知道呢。”长公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往池塘中洒了一把鱼食,道:“想来,五皇子妃毫无预兆,突然出宫,应当是梁明琮那厮,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吧,只是不知道,他在这样的风口浪尖纳妾,百姓会如何看他?” “自然是荒淫无度,不懂规矩,不管如何,对主子都是有利无害。” “这话你可说错了,若是当真让五皇子纳了柳皎月,对本宫了就是有害了。”长公主眸中闪过一道冷芒。 “那……主子的意思是……”心腹闻言,有些迟疑地看着长公主。 “这池塘里这么多鱼儿,你说说,谁才是能活到最后的那一只?”长公主又毫无预兆地转移了话题。 心腹闻言,心中一凛,马上低头,斟酌着话语答道:“这一切都在主子的计算之中,主子想让谁活到最后,谁就能活到最后。” 长公主轻笑一声,斜睨了他一眼,道:“这五皇子妃蠢钝,对五皇子来说,是好事,亦是坏事,对本宫来说,亦是如此。” 长公主说得十分隐晦,那心腹百思不得其解,随后长公主又吩咐道:“去,将五皇子妃明日的行程查探清楚。” “是!”那心腹领命,悄悄松了一口气,去完成任务,总比待在阴晴不定的主子身边要强,生怕不小心说错一句话,便被摘了脑袋。 心腹离开后,长公主又将目光落在池塘内夺食的鱼儿身上,她冰冷无机质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随后将手中一整包鱼饲料,都扔进了池塘,轻飘飘道了一句,“当心,吃撑了。” 随后,长公主便甩袖,离开了池塘边,当晚,长公主府内池塘里的鲤鱼,有不少翻着白肚皮浮在池水上,撑死了。 第两百三十九章 盘算 翌日,这是五皇子妃回府的第二日,五皇子妃早早便起了,坐在出阁前的闺房内,对着梳妆镜打扮,从妆奁内拈起一朵花钿对着额头比划,一面漫不经心地问一旁的方嬷嬷道:“如何了,都打探清楚了么?” 方嬷嬷关上门,迈着小碎步走到五皇子妃面前,低眉顺眼道:“回娘娘的话,都打探清楚了,听闻今日西市那边新进了一批花儿,柳氏女今日正准备去西市的花市瞧瞧。” “又是花,我道殿下怎会突然赏起了这些个风花雪月,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呵。”五皇子妃冷笑一声,将发髻上插满的珠钗拽了下来,拍在梳妆台上,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美人,她眸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娘娘这是做什么!娘娘何等娇贵的人儿,何必与那起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斤斤计较!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娘娘这拽了一根头发丝儿下来,奴婢这心都跟着疼啊!”方嬷嬷连五皇子妃手下得重,珠钗拽下来的时候,还带了几根青丝,方嬷嬷心疼得直叫唤。 “嬷嬷心疼有什么用,该心疼的人永远也不会心疼!”五皇子妃死死瞪着镜中的人,心中的不甘与嫉妒快要将她腐蚀灼烧殆尽,然而她却没办法抑制住自己不去恨,不去嫉妒。 若非当初所托非人,她也不会将全族的命运都赌上,若是当年嫁得一个寻常男子,她便不至于陷入如今进退维谷的局面,说来说去,都是五皇子毁了她的一声! 思及此,五皇子妃恨得更加咬牙切齿,当年柔情蜜意,鹣鲽情深的夫妻,如今却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然而焉知,曾经的恩爱,不过也是镜中花水中月,待她醒悟过来,才发现过往的情爱在一夕之间,化为泡影。 “娘娘,不是说过,再也不为这些个事伤怀?怎的如今又钻上牛角尖了?娘娘,您即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殿下考虑啊!如今殿下如此对您,娘娘即便是再不甘又能如何?娘娘……”方嬷嬷看着眼眶通红的五皇子妃,顿时也不禁悲从中来,想想曾经殿下与娘娘是多么恩爱的一对夫妻,五皇子妃这么多年来,不都是帝京内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旁人都艳羡五皇子妃寻了个好夫婿,五皇子生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为人还十分正直,温润儒雅,更重要的是地位尊贵,身为皇子,却甘愿为五皇子妃守身如玉,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这是何等的深情,这么些年来,让旁的女人嫉妒得帕子都不知道绞烂了多少根。 然而谁能想到,曾经五皇子那般作态,都不过只是讨好取信五皇子妃的手段罢了,如今便按捺不住,想要另纳他人,只为了巩固权势。 “权势……”五皇子妃看着镜中发丝凌乱的人,轻轻嘲讽一笑,多么讽刺,她原以为是嫁给了爱情,谁知原来五皇子对她,不过只是利用罢了,而她却将自己的心也一并赔进去了。 “罢了罢了,他既要纳柳皎月为侧妃,本宫帮他便是,只是他既做了初一,就休怪本宫做十五了。”五皇子妃说着,又抬手将自己散落到鬓边的发丝拢了上去,梳理服帖。 “是啊娘娘,娘娘这么想就对了,左右即便殿下纳了那柳氏女,不过是个侧妃罢了,难不成还能越过娘娘您去?”方嬷嬷站在五皇子妃身后,帮五皇子妃梳着头发。 五皇子妃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对着镜子左右打量,又拿出一盒一盒的胭脂,道:“那柳皎月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才入京多久,便将殿下迷得丢了魂儿,真真是个狐狸精!待到日后她进了宫,本宫再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娘娘说得是,那柳氏女如今即便再得势猖狂,日后进了宫,成了殿下的侧妃,也不过是要伺候娘娘的,待到日后,奴婢自会帮娘娘好生调教!”方嬷嬷也附和道,五皇子纳侧妃之事八字都还没一撇,这主仆俩商议得却仿佛已然定下了,已经开始在考虑怎样教训柳皎月了。 长公主都受到了五皇子妃无故出宫的消息,晋长盈对与五皇子有关的事,消息都格外灵通,自然也收到了。 虽说五皇子妃对外说是什么,五皇子体恤皇子妃许久未归家,这才让五皇子妃回府小住些时日,然而晋长盈却是不信的,像五皇子这样无利不起早的,她还真不相信五皇子会假惺惺地体恤五皇子妃,放她出宫,这其中,定然有什么内情。 只是晋长盈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到五皇子妃出宫能做些啥,上回看着五皇子妃像是醒悟的样子,难不成这次是在宫中跟五皇子闹翻了,所以一怒之下出宫回娘家了? 晋长盈很快便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毕竟五皇子那样的货色,五皇子妃如今对他还有用,五皇子必然不会轻易与五皇子妃闹翻,即便是给五皇子妃难堪,那也是要等到他日后掌了权才过河拆桥。 现如今,宰相府的势力如日中天,五皇子即便再受不了五皇子妃,也会看在她娘家的势力上,对她再三忍让,不得不说,有个强硬的靠山就是不一样,五皇子妃那几个哥哥就够五皇子喝一壶的了,只要五皇子还想借助宰相府的势力,必然不会轻举妄动。 是以五皇子妃绝不可能是负气离开皇宫,否则她前脚走,五皇子必定马上后脚就跟来了,也不可能隔了一晚上还让五皇子妃安安生生地待在府中。 既然不是负气离开,那定然是有旁的事了,以五皇子妃恋爱脑的程度,晋长盈也有理由怀疑,她是替五皇子做什么事,或者说回娘家求宰相帮五皇子打点什么…… 晋长盈想了半天,抠破脑袋都没想到五皇子妃究竟想干啥,最后灵机一动,在脑海中道:“系统系统,在不在在不在?” 【干什么?】系统十分警惕地出声答道。 “不干什么,就想问问,五皇子妃出宫是想干啥来着……唉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问了当白问。”晋长盈话说到一半,便失望地叹了口气,摆摆手不问了。 第两百四十章 赤字 晋长盈不说这后半句还好,一说出口,系统马上就炸了,马上十分激动道:“你说什么?!你说谁不知道呢!你懂不懂尊重系统!” 晋长盈心中暗喜,面上却依然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摆摆手道:“尊重什么?我说错了吗?唉,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浪费我时间!” 说完,晋长盈便作出一副不想搭理它的模样。 系统当场便跳脚了,它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空前绝后的智能系统!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鄙夷过,以往虽然晋长盈也会骂它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做,但也只是发发牢骚,如今晋长盈都不对它抱希望了,显然是觉得它当真一无是处了,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系统当场便急了,道:【我以往不告诉宿主,那都是在锻炼宿主!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你懂什么!系统可是全知全能的!你少看不起系统!】 “是吗?说实话,还真没看出来。”晋长盈皮笑肉不笑道,随后又道:“你从进这个世界到现在,除了输入剧情和发布任务以外,就没有给我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了吧?啧啧啧,算了吧,别勉强自己。” 【你你你……你欺人太甚!】系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当场就被晋长盈激得想说点什么证明自己,马上道:【五皇子妃出宫就是为了帮五皇子打探柳皎月的口风!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就只有你这种愚蠢的人类才不知道!本系统知道的可多着呢,系统还知道,长公主已经知道了五皇子妃的计划,并且准备阻止她!】 “是吗?还有什么?”晋长盈从进这个世界以来,总算从系统这里得到了些比较有用的情报了,此时晋长盈真是感动得想哭,大概没有比她更卑微的任务者了,连探听情报都要费尽心机绞尽脑汁从系统这里套话才行。 【什么!没有!系统刚才什么都没说!宿主你听错了!】系统等到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晋长盈套话了,系统十分恼怒地道:“宿主你就知道耍赖皮!宿主你这属于作弊行为!” 晋长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你自己蠢,还能怪到我头上吗?我也没有逼你告诉我啊,这是你自己的失误,你不就给了一点线索嘛,放宽心啦,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 【你……你……】系统被晋长盈气得说不出话来,都开始发出“滋滋滋”死机的电流声,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晋长盈心里十分得意,终于让这傻逼系统吃了一回亏,晋长盈心里暗爽得不行,心情好得都开始哼起了歌。 “姐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宿伊正在翠和轩的柜台前学着打算盘,见一旁的晋长盈十分开心地哼起了歌,宿伊好奇问道。 “没什么,乖乖打你的算盘。”晋长盈笑眯眯地拍了拍宿伊的小脑袋,心情好得连看账本上的赤字,都没那么焦灼了。 嗯? 赤字? 不对,因着前世有些经销方面的经验基础,是以她经营店铺向来得心应手,来这里快两年,原本原主手底下那些亏空的店铺到了她手上不仅开始盈利,收益都是成倍增长,还从未出现过赤字亏空的情况。 晋长盈这才发觉账册的异常之处,凝眉看着亏空的那本账册,却发现这亏空的并不是她成亲时带入傅府的嫁妆,而是傅濯原本的资产。 傅濯名下的资产原本就少的可怜,这间布庄还是当初成亲时,面对晋长盈抬进府那丰厚的嫁妆,越王不想让自己的义子看上去太寒酸,便让越王妃拨了几间铺子给傅濯,然而事实上最后到傅濯手上的也只有一间经营不善的布庄。 后来傅濯将他手底下的资产铺子都交由晋长盈打理,晋长盈接手过后,原本亏空的布庄便渐渐开始赚钱了,已经好几月未曾再出现过亏空的情况,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晋长盈看着账册上有一笔去向不明的巨额开支,微微皱眉,也不知是账房做账时不仔细,还是说布庄内有人行贪污腐败之事,竟然光明正大地贪了她几千两银子,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原本还激情飞扬的好心情,在看到账册流水有异后,晋长盈的心情瞬间荡到了谷底,她啪地一声,将账册重重摔在桌上,对一旁的宿伊吩咐道:“伊人,先别打算盘了,你走一趟吉祥布庄,把布庄的掌柜和账房给我叫来,我有话要问。” 宿伊闻言,微微一愣,见晋长盈原本还带着笑的脸上,此时满面乌云密布,宿伊不明就里,连忙点点头,放下算盘利索地跑出店铺。 晋长盈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笔账,总觉有异,因为担心下面的人贪污做假账,晋长盈还专门制订了应对这些人的相关对策,她手底下少说也有十几家店铺,都被她管理得妥妥当当,下面的人也不敢随意贪污,按理说也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那是为什么? 还未等晋长盈思索出个所以然来,翠和轩门口便停了一辆马车,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少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奔翠和轩内,人未至声先闻,“县主!方才去傅府没见着县主,听下人们一说,才知道县主是在翠和轩!” 晋长盈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不是柳皎月还能是谁? 晋长盈这才回忆起方才从系统那里得知的两条信息,五皇子妃打着柳皎月的主意,想为五皇子纳了柳皎月,这也难怪晋长盈猜不出来了,晋长盈打死也没想到,五皇子妃竟然能为了五皇子做到这个份上,竟然亲自下场给五皇子纳妾。 而长公主却是瞅准了五皇子妃,五皇子越是想拉拢撮合柳皎月和五皇子,长公主就越不能如他们的愿。 光是听方才系统那么一说,晋长盈都觉得刺激,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戏! 如今唱戏的主角却出现在她这里,晋长盈微微扬眉,心中狐疑,难不成唱戏的台子要在她这翠和轩里头? 很快柳皎月就帮晋长盈解答了这个疑惑,柳皎月步履轻盈地走进翠和轩,走到柜台前,对晋长盈笑道:“县主做什么呢?” 第两百四十一章 邀约花市 “如你所见,查账。”晋长盈朝柳皎月晃了晃手中的账本,漫不经心答道。 柳皎月顺着晋长盈的目光,看到晋长盈面前的账本,柳皎月走到近前,道:“这些搁一会儿再看也无妨,我听说今日西市的花市要开张了,县主难道就不好奇,不想去看看?”柳皎月说着,满眼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抬眼看了一眼柳皎月,随后又低下头,颇为不以为意,用狼毫蘸了蘸墨水,随后在账册上打圈勾画,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好看的,没兴趣,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这些花花草草,我可不像你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我还得赚钱养家呢。” 柳皎月闻见晋长盈苦大仇深的话,噗嗤笑出声,道:“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我倒不觉有什么,但从县主口中说出来,就没什么说服力!县主,咱们一块去花市瞧瞧嘛,左右花市离翠和轩也不远,就几步路。” 柳皎月两手撑在柜台上,挡住了晋长盈的光,晋长盈拿着狼毫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柳皎月的一举一动,都被五皇子妃盯得紧着呢,那岂不是说,五皇子妃也知道柳皎月今日计划去西市的花市转转,长公主也对五皇子妃的行动虎视眈眈,这么一出大戏,她若是不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何况,五皇子妃和长公主都到场了,她兴许还能从中运作一番,给五皇子添点堵,也未尝不可啊。 晋长盈心中暗忖着,顿时觉得自己今日不能不去啊,不去这不就缺少了很多乐趣么,既然如此,她今日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行,那今日便陪你走这么一趟吧。”晋长盈心情愉悦地放下手中的毛笔,用紫棠递过来的湿帕子净了手。 “可是县主,宿姑娘才去吉祥布庄,若是一会儿领了掌柜和账房先生来,县主不在可怎么办?”紫棠迟疑问道。 “那便让他们给我等着。”晋长盈漫不经心道,将帕子扔回紫棠手中,说走就走,和柳皎月一块儿出了翠和轩。 “诶县主!县主等等奴婢啊。”紫棠见晋长盈离开,马上将手中的帕子扔给店里的伙计,跟上了晋长盈。 “那花市就在西市,听说汇集了全天下各地的名花,各种各样的的都有呢!”柳皎月和晋长盈走在前面,柳皎月兴致勃勃地和晋长盈说起今日开张的花市。 “想来应当是有许多品种的,全天下那么多花呢。”晋长盈假笑地应和着,除了柳皎月这样的花痴,应该没人会对花市开张这么兴奋吧,不过就是卖花的地方罢了,晋长盈兴趣缺缺地忖着,她同意陪着柳皎月一起去见见世面,主要还是想看戏。 “是啊!我从小到大,虽说见过的花品类不计其数,但这世上总是不缺乏新的品种,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找到罕见的花呢。”柳皎月捧着脸,说着话眼睛都在发亮。 晋长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道:“定然是能的,这花市开得这样隆重,必然不会缺少名花,不过说起来,你想看花,何不邀请你的完颜公子同行?” 柳皎月甫一听到傅秉青的名号,霎时间便变了脸色,一张笑靥如花的小脸刷的一下黑了下来,冷着俏脸道:“别跟我提他,他那样的负心汉,算我看走了眼!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说到激动处,柳皎月还十分愤怒地跺了跺脚。 晋长盈看着柳皎月这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这才想起来先头,晋沅君在京中散布的那些谣言,没想到柳皎月竟然还当真相信了。 “你这是……”晋长盈微微愣了愣。 柳皎月抓紧了手帕,对晋长盈诉苦道:“完颜肃那个混账东西!想来这些日子来,县主也听说了,他表面上对我一往情深,谁知道暗地里竟然还和越王世子妃来往!你说,这样的人,他还是人吗!” 柳皎月话刚说完,又想起来,越王世子妃晋沅君,不就是晋长盈的妹妹,晋长盈知道了完颜肃竟然想打自己妹妹的主意,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思及此,柳皎月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晋长盈的神色。 谁知晋长盈却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但是让柳皎月有些意外。 “你就因为帝京内,这几日那些荒唐的传闻,跟完颜肃吵架了?”晋长盈一面走,一面漫不经心问道。 柳皎月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嘟着嘴道:“荒唐是荒唐了些,只是这样荒唐的事情,竟然是真的,那才是叫人生气!”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你看到了?”晋长盈挑眉,看着柳皎月一脸愤懑。 “我自然是看到了,我若是没有看到,我也不会这样贸然冤枉了他!我也不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只是完颜肃太辜负我的期望了!我对他真是太失望了!”柳皎月想到自己当日看到的场景,晋沅君与完颜肃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柳皎月心中就忍不住直冒酸水,不论完颜肃再跟她如何解释,她都不愿意相信了,她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看到了?你还看到了?”这倒是有些出乎晋长盈的意料,没想到晋沅君变贼了,毕竟不管旁人说什么,都没有自己亲眼所见来得有说服力不是么? 这也难怪柳皎月会这么生气了,晋长盈看着还陷在情绪中气得不行的柳皎月,摇摇头,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为完颜肃默哀了三秒钟。 不过柳皎月的反应表现得这样激烈,难道完颜肃就没有什么表现? 晋长盈微微拢眉,此事毕竟是晋沅君率先挑起的,若是惹怒了完颜肃,那么首当其冲的,也是晋沅君了。 何况完颜肃身份敏感,他不是帝京内那些世家公子而是女真部落派来议和的使者,女真部落和大羲朝原本关系才将将缓和,完颜肃还是女真部落前来和亲的,在帝京竟然传出这样的谣言,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只怕是会对两国建交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思及此,晋长盈面色微沉,问道:“完颜肃就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他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他的!”柳皎月哼了一声,显然半点也不相信完颜肃的花言巧语。 第两百四十二章 奇花 女主这简直就是在作死,若是激怒了完颜肃,只怕女主还要把自己给搭进去,晋长盈心中恨铁不成钢地忖着,然而这些事情,晋沅君却都没有想过,她只目光短浅地想要阻止完颜肃与柳皎月的婚事。 “县主,我们不要提他了。”柳皎月想到完颜肃,整个人心情都不好了起来,这几日柳皎月在府中心情郁郁,她身边的丫鬟见她心情不虞,这才想转移主子的注意力,打听到西市的花市开张,提议出来走走,也让柳皎月散散心。 “也好。”晋长盈压下心中的顾虑,不论完颜肃如何,她现如今还是得先把手中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花市离晋长盈的翠和轩并不远,两人走过了一条街,便到了花市,这花市与寻常的花市略有些不同,与其说它是花市,然其壮观程度,却不亚于一片花海,一眼望去,都是各色夺目,争奇斗艳的花朵。 能在寸土寸金的西街,包下这么一大块地,专门用来展花卖花,也不知道这背后的主人是谁,这样财大气粗,不算这一朵朵的花的价钱,光是包下这块地,都不知花了多少银子。 晋长盈看着心中啧啧称奇,跟着柳皎月一起走进了花市,花市内排列得井然有序,每隔十米,便有一个花匠守着自己那一块的花,且每一块摆放的花品种都不一样,花朵们在阳光下尽情舒展着花瓣枝叶,随便一望都是视觉上的享受。 一走进花海,微风拂过,便是阵阵香风,沁人心脾,晋长盈大场面也见过不少,然而像这样的场景,这么多成千上万的花,她还是头一次见,是以晋长盈也不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美不胜收的花宴。 而一旁的“花痴”柳皎月就更不用提了,走进花市以后,她整个人就迈不动道了,定定站在那里,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嘴唇微张,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般,木楞楞地看着花海内数不胜数的花朵,嘴里发出惊叹,“天啊……” “这也太壮观了吧……”晋长盈一面摇头,一面感叹,她还从来未见过这么多的花,还是这么多的名品齐聚一堂,随眼望去,便能看到玉玲珑,牡丹,月季,甚至还有反季的梅花,看得晋长盈目瞪口呆。 两个人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置身花海,两人动都不不知道该怎么动。 “这……这个季节,还有梅花吗?”柳皎月走到一处梅花面前,看着开得正艳的梅花树,十分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艳阳,又看了看面前的梅花,一脸困惑。 同样困惑的还有晋长盈,她走到柳皎月旁边,用手碰了碰梅花,“我没记错的话,梅花应当是神来盛开在冬季才对……” 若说是她在现代,有科技突破或者环境模拟,梅花兴许也能在夏季开放,然而在这样科技落后的古代,竟然能培育出夏季盛开的梅花,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两位姑娘有所不知,这是我们主子专程从南疆运过来,能耐暑的梅花,这花确实是十分罕见,两位姑娘没见过,也实属正常。”一旁的花匠见两人惊叹的模样,十分自豪地对两人解释道。 “耐暑的梅花,这可真是奇景……”柳皎月闻言,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却又有些低落道:“只是在这炎炎夏日,看到本应盛放在冬季的梅花,却总觉有些失了几分意境,没了那凌寒独自开的傲骨……”柳皎月十分怅然道。 “……”晋长盈原以为柳皎月看到这样耐暑的梅花,应当是为发现新品种而感到高兴新奇才对,谁知道柳皎月竟然还伤春悲秋起来了,让晋长盈颇为无语。 “每种花的品种,既然存在,里就自然有她的道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前人强加给它的所谓傲骨,感到失落呢?”晋长盈不以为意道。 柳皎月闻见晋长盈的话,微微怔愣,随即才豁然开朗,道:“县主说得极是,是皎月一时执迷了。” “本宫倒觉得,柳姑娘所言深得我意,这梅花本就应当是在冬季盛放,炎炎夏日本就不适宜梅花的生长,又何必强逼着它生存在不适宜自己的环境呢。”五皇子妃站在两人身后,笑吟吟道。 晋长盈和柳皎月闻言,这才发现,五皇子妃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而花市内的其他人,早早便跪了一地。 柳皎月见到五皇子妃,这才后知后觉地对五皇子妃施了一礼,晋长盈也对五皇子妃福了福身,“见过五皇子妃。” “二位不必拘礼,本宫不过是听到两位对梅花的探讨,说上两句罢了。”五皇子妃挥了挥手。 “五皇子妃如何得空来这花市?”晋长盈脸上带着笑容,看着五皇子妃问道,五皇子妃为什么来,晋长盈心里再清楚不过。 “本宫昨日回府探望,今日听闻这西市正巧有花市开张,平日里本宫对这些花花草草也十分喜爱,这才来这西街看看,果然是让本宫大开眼界,这花市当真是繁华至极。”五皇子妃笑着道,眼睛有意无意地往柳皎月那边看去,原本她是想瞅准柳皎月落单的时机,谁知道柳皎月来赏花,竟然还带了个晋长盈。 晋长盈点点头,了然道:“原是如此。” 柳皎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自从上回知道了五皇子将她的花卖了以后,柳皎月就小肚鸡肠地将五皇子记恨上了,连带着对五皇子妃态度也不怎么好,然而五皇子却还不知道为什么被柳皎月记恨了。 “本宫先头便听殿下说,柳姑娘极为喜爱花卉,想来柳小姐也是为了赏花而来吧,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分,本宫也十分喜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的,只是本宫这不知是不是体质问题,养花总养不活,像上回柳小姐送来的那盆素冠荷鼎,才在本宫寝宫待了没两天,又蔫死了。” 五皇子妃故作可惜地谈了谈气,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柳皎月一眼,眸中划过一道冷芒,那盆素冠荷鼎,根本就不是被她养死的,而是被她当着五皇子的面,踩死的。 或许原本五皇子妃还能看在它如此名贵的份上,对它爱惜有加,然而过了柳皎月的手,却不一样了。 第两百四十三章 再三试探 被别的女人碰过的东西,她嫌脏,自然不能碰了。 不论是花,还是男人,都是这样的道理,只要是被别人用过了,她都不稀罕了,即便心中再可惜,再心痛。 当柳皎月听到五皇子妃说那盆名贵的兰花,竟然被她养死了,顿时心里心痛得不行。 早知道,那盆兰花,可是五皇子把柳皎月的花拿去卖了,又重新买来的,可以说就是用柳皎月自己的钱买的,如今被五皇子妃养死了,柳皎月怎么能不肉痛。 况且,即便不是用柳皎月的钱买来的,柳皎月这样爱花成痴的性子,听到五皇子妃这话,也会心痛得不行的。 柳皎月眸中闪过一丝肉痛,心中暗忖,早知今日,当日便不将那花还给五皇子妃了,这些人都是来糟蹋花的,若是当真爱花,又怎会把如此名贵的花转手他人,又怎会把如此名贵的花养死了,哪有这样粗手笨脚的人? 何况皇宫内,也不乏擅长侍弄花草的花匠,怎的五皇子妃就能将花养死了,分明就是不重视! 时至今日,五皇子夫妇二人,已经进了柳皎月的黑名单。 对于柳皎月来说,他们可以像晋长盈这样,对花草不感兴趣,可以漠视,但是却不能这样糟蹋,践踏旁人珍视的东西。 柳皎月心中想归想,但是五皇子妃毕竟身份尊贵,柳皎月再如何,也不可能为了一盆花顶撞五皇子妃,柳皎月只是道:“那真是太可惜了,那盆素冠荷鼎难得一见,唉……” 柳皎月心思单纯,即便她再如何掩饰心中的不满,但那些微的不虞,还是从眼中泄露出来。 “柳小姐不会与本宫生气了吧?”五皇子妃没有错过柳皎月眼中的神色,见柳皎月不高兴,她的心情微微转晴,十分可惜道:“唉,怪只怪本宫这手笨,哪有柳小姐这般心灵手巧呢。” “娘娘谬赞了,皎月这粗手笨脚的,哪里能被娘娘夸赞一句心灵手巧,像素冠荷鼎那样的花,本就娇贵,对花草没有研究的人照料,是容易枯萎,只是宫中那么多名匠,最终竟然还是没有保住这花,着实可惜。”柳皎月最终还是没忍住,明里暗里怼了五皇子妃两句。 五皇子妃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淡,看着柳皎月的目光不带一丝笑意,半晌,才轻轻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眸光泛着冷漠的人不是她一般,“柳小姐说得是,若是那花能由柳小姐照料,想必这会儿定然还开着吧,真是可惜了。” “娘娘说笑了,皇宫内的花匠都没办法的花儿,皎月又如何能养得活。”柳皎月拘谨道。 “柳小姐可不要谦虚了,柳小姐爱花这在帝京都是出了名的,谁不知道咱们殿下为了讨柳家千金一笑,在城南建了座花园,柳小姐如此爱花,又怎会照料不好花草。”五皇子妃语带讽刺地看着柳皎月。 柳皎月听到五皇子妃说的花园,垂下头,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若是五皇子不建这座花园,倒还好,然而他如此大张旗鼓,建了座花园,却是着着实实触碰到了柳皎月和柳总督的底线,柳皎月又不是傻子,五皇子做得这么明显,她自然知道五皇子的动机不纯。 “五皇子错爱,皎月惶恐。”柳皎月答道。 “柳小姐说什么傻话,原本本宫不是与你说了,这花园也算是本宫送你的礼物,都是自家姐妹,也算是姐姐的一份心意。”五皇子妃笑眯眯道,说出这话后,又看着柳皎月的神色,上回她已经试探过柳皎月,柳皎月表现出来的,的确是对五皇子有意,然而却不知为何,后来又没了反应。 如今五皇子妃又试探了一遍,却见柳皎月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上回万寿宴,五皇子妃这般试探她,柳皎月还以为五皇子妃说的是和亲之事,谁知道后来,柳皎月才知道五皇子妃说的,竟然是想让五皇子纳自己为侧妃,这让柳皎月的心情就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柳皎月没有说话,五皇子妃终于注意到柳皎月脸上的不情愿,五皇子妃眸光微冷,似笑非笑看着柳皎月,冷声道:“柳小姐这是怎么的了,可是瞧不上姐姐送的礼物?” 柳皎月见五皇子妃动怒,抬眼有些慌张,在五皇子妃的眼神逼视下,柳皎月摇了摇头,语无伦次道:“还请娘娘恕罪,只是……只是……皎月,皎月并不是那个意思……” 晋长盈在旁边看着五皇子妃欺负小孩子,心中暗叹一声,所幸她今日跟着来了,否则还不知道柳皎月要被五皇子妃和长公主两个人怎么搓圆捏扁,晋长盈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娘娘这是何意,且不说娘娘与五殿下送的这份礼有些太大了,愿不愿意接受这份心意,还要看柳小姐自己的心情吧,难不成,娘娘身份贵重,便能以势压人,强逼着人接受娘娘的心意?” 晋长盈突然开口,五皇子妃这才意识到晋长盈也在场,方才晋长盈一直未开口说话,五皇子妃便将晋长盈无视了,这会儿想起了晋长盈在旁边,五皇子妃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勉强笑了笑,道:“县主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本宫即便再如何身份贵重,自然也是不会强迫柳小姐接受的,既然柳小姐不愿意接受本宫的心意,那还真是可惜了,柳小姐不必紧张,本宫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说着,五皇子妃对柳皎月和善地笑了笑,柳皎月这才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往晋长盈身后躲了躲。 在晋长盈回头看柳皎月的空挡,五皇子妃眼神阴鸷地看了晋长盈一眼,这晋长盈究竟是站在谁那边的,原本五皇子妃是看在晋长盈救了自己和孩子一命的份上,这才不愿意与晋长盈起冲突。然而看晋长盈这架势,每次都会来妨碍她的计划,这让五皇子妃心中对晋长盈十分不满。 因着晋长盈强势地插入话题,使得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柳皎月连忙找话题道:“娘娘逛这花市,可有看到什么珍稀的品种?” “本宫还未仔细逛,说起来还真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花种呢。”她今日来本也不是为了看花,又怎会注意这花市上有什么花。 第两百四十四章 辣手摧花 这时,花市内一个不起眼的下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对几人行礼,随后对柳皎月道:“柳姑娘,早前听闻柳姑娘极擅养花,我家主人想与柳姑娘一叙,不知柳姑娘是否方便?” 柳皎月闻言,微微一愣,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这……”那小厮有些为难地笑了笑,依然没有自报家门,只是道:“我家主人便是这花市的主人了,听闻柳姑娘大名,我家主人这才命奴才前来相邀,想与柳姑娘一叙,柳姑娘去了便知了。” 晋长盈在旁边听着这小厮故弄玄虚的,不由微微拧眉,她方才还在疑惑是谁能在西街包下这么大一块地盘,专门用来展花,这会儿对方就送上门来了,还是对柳皎月有意思,所以这背后究竟是谁,这么神神秘秘的。 “哦?原来这花市竟然是你家主人开的?”柳皎月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兴致勃勃道:“那想来你家主人对这些花花草草方面,也必定很有些心得了,我方才进来便看到这里有许多往常未曾见过的品种,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柳姑娘谬赞,我家主人在花草方面的研究,及不上柳姑娘十之一二,是以这才邀请柳姑娘一叙。”小厮垂着头,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 柳皎月一听对方就是这花市的主人,当即便按捺不住了,想要去认识一下这位神秘人,柳皎月看了看身旁的晋长盈,对小厮道:“不知你家主人可介意,我带个朋友一块儿去?” “这……”那小厮微微犹豫了一瞬,随后又歉然道:“还请柳姑娘谅解,我家主人只说,请柳姑娘一人去便是,还请柳姑娘……” 柳皎月有些失望,看了看晋长盈,晋长盈却心中早有判断,对柳皎月摇摇头,笑道:“你要去便自个儿去吧,我对你们说的那些话题也不感兴趣,在旁边倒显得尴尬了。” 若是晋长盈没有猜错,能这么故弄玄虚,搞这么些弯弯绕绕的人,除了那个人,再没有旁人了。 “那……好吧。”柳皎月点点头,又对一旁的五皇子妃告罪道:“皎月便现行一步,县主与娘娘在此自便吧,还请娘娘见谅。” 五皇子妃还没说两句话,柳皎月便被人请走了,五皇子妃脸色微微一僵,随后故作无事地摆摆手,示意不介意,道:“柳妹妹有事便去吧,不用在意本宫。” “是,多谢娘娘,皎月告退。”柳皎月说着,朝五皇子妃福了福身,随后便跟着那小厮离开了花市。 晋长盈虽说心中有了成算,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拨了几个保护自己的侍卫,跟着柳皎月一同去了。 看着柳皎月离开的背影,晋长盈慢条斯理对一旁的五皇子妃道:“娘娘,您猜,这邀请柳小姐前去一叙的花市主人,是谁?” “这……县主这倒是难倒本宫了,县主这么一问,本宫还真不知道,县主难道说有什么见解?”五皇子妃端着手,顺着晋长盈的目光,看着柳皎月的背影,眸中冷光微闪,唇角微微勾起,笑意不达眼底。 晋长盈漫不经心地瞥了五皇子妃一眼,果然看到五皇子妃脸上的冷色,她不着痕迹收回目光,轻轻掩唇一笑,道:“我猜啊,是五皇子,不知娘娘觉得呢?” 晋长盈说完,便笑靥如花地看着五皇子妃,十分恶趣味地欣赏五皇子妃脸上瞬间黑沉的脸色。 晋长盈可以对天发誓,她对五皇子妃真的没什么恶意,只是五皇子妃先前表现出来的恋爱脑,实在是让晋长盈看不惯,所以晋长盈碰到点什么,总想去刺激一下五皇子妃,欣赏一下这恋爱脑痛彻心扉的表情。 若是当初早知道这五皇子妃是个恋爱脑,她当初就不会浪费那么一颗救命神药去救五皇子妃,留给自己不香吗? 不过让晋长盈有些惊讶的是,五皇子妃听到这话,脸色只是微微一变,却并未表现出有多伤心难过,这倒是让晋长盈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听着晋长盈的话,五皇子妃停顿了一瞬,随后神色十分淡漠,看着晋长盈似笑非笑道:“县主何出此言?” 晋长盈本想恶搞一下五皇子妃,谁知五皇子妃早免疫了,现下被五皇子妃的目光灼灼逼视,晋长盈倒是有些心虚了,不过所幸晋长盈脸皮厚,笑眯眯地往五皇子妃伤口撒盐道:“娘娘连这都不知道吗?最近帝京里谁不知道五皇子对柳家千金有意,追求攻势猛烈呢,也是娘娘太过大度,若是长盈的丈夫敢这般当着我的面对其他女人,我定然断了他的命根!” 晋长盈说着,眸中凶光一闪,信手扯了一把身旁的鲜花,那粉红色的牡丹花原本开得好好的,如今却突遭横祸,被晋长盈辣手摧花。 上一刻还娇艳欲滴的花朵,此时却被晋长盈扯得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枝丫,看上去极为凄惨。 “啊!县主!您这是……您这是……”一旁守着的花匠一时不察,没料到晋长盈好端端的,竟然会去把人家开得好好的花扯了,当即便尖叫出声,“这……这可是牡丹中的名品魏紫……这……这,这花儿没了,小人可怎么向东家交代啊……” 今日花市请来的人都是临时请的短工,每人负责一个板块,因着有的花种十分名贵,这些人担不起责任,是以并未展出,而这盆魏紫因着花瓣掺有杂色,影响美观,是以价值并不算出挑,这才放到花市来展出。 然而即便这盆魏紫的价格比不上那些未展出的,但它怎么说也是盆魏紫,即便再如何掉价,又能便宜到哪里去? 偏生就这么倒霉,碰上了晋长盈,偏生晋长盈就采了这盆花。 若是换了旁人,弄坏了花,兴许还能让他赔偿一二,然而碰上晋长盈,谁敢找她说什么?不要命了? 思及此,那花匠想死的心都有了。 晋长盈将花捏在手中,又轻飘飘地随手一甩,扔在地上,手上残留的粉色花汁顺着晋长盈的手滴了下来,还有些溅到了晋长盈的衣裙上,晕染出点点粉红。 紫棠在一旁连忙递上帕子,给晋长盈擦手,晋长盈接过帕子,将手擦干净,又把脏污的帕子还给紫棠。 第两百四十五章 示好 花匠欲哭无泪地看着被晋长盈当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地上的花瓣,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伸手去拢那残缺干瘪的花瓣,仿佛这样便能把花瓣重新拼凑到一起。 一旁的五皇子妃见状,不由笑道:“县主性情还是这般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只是这魏紫有花后之称,价格更是不同凡响,如今县主随手摘了一朵,只怕是寻常人家几年的吃穿用度了吧?” “是吗?”晋长盈闻言,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似是十分不在意地轻哼一声,道:“这点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话虽这么说,然而晋长盈心里却在滴血,她方才也只是想耍耍酷,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啊! 谁知道这里这么多花,偏生她就能拽到最贵的那一盆! 她严重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犯什么水逆,方才在翠和轩也是,莫名其妙账册上多了一个赤字,数额还十分巨大,让晋长盈想不在意都难,这会儿晋长盈这个败家玩意儿,又辣手摧花,弄坏了人家一盆花。 像这些花花草草之类的,跟着柳皎月混得久了,行情晋长盈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少则几千两,多则几万两,像柳皎月家那盆鬼兰,价格更不用提,几十万几百万两都不一定能拿到一盆,已经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思及此,晋长盈背后不由悄悄沁出了冷汗,看着花盆里被晋长盈摧残得只剩枝叶的……魏紫花。 额…… 这要是她赔了,只怕是得把自己底裤都赔光啊,晋长盈心中叫苦不迭,然而为了面子,晋长盈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五皇子妃见晋长盈果然财大气粗,心中不由感叹,将军府果然底蕴深厚,这晋长盈虽说嫁得是不怎么样,但耐不住有个背景强大的母家替她撑着,只要晋将军一日不倒,晋长盈就能继续在这帝京内横行霸道。 五皇子妃心中暗忖,心思不由活泛开来,她还是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总不能现在为了给推五皇子上位,反倒将自己的后路都堵死了,这祯明县主还是十分有拉拢的必要的。 就凭她身后的将军府,至少在未来的十年到二十年,祯明将军府的地位不可动摇,若是日后她想让自己的儿子上位,有将军府的支持,必定会轻松许多。 五皇子妃心思电转,看着晋长盈的目光连闪,看来,如今还不是和晋长盈撕破脸的时机,晋长盈还是要拉拢为好。 她心中忖着,脸上又带上了笑容,对跪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的花匠道:“行了,莫要这样哭哭啼啼的,这花儿我替县主赔了便是,不过是弄坏了一盆花罢了,难不成你们还以为县主赔不起?” 即便晋长盈方才拿话挤兑她,五皇子妃依然开了这个口,还更能凸显出五皇子妃的大度,何乐而不为呢。 跪在地上的花匠一听,五皇子妃愿意赔,脸上的悲色瞬间消失无踪,随即马上对吾皇这个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道:“谢皇子妃!” 实在不是他觉得晋长盈赔不起这个银子,祯明县主身为将军府的嫡女,即便再穷,又能穷到哪里去,怎么可能连这一盆花的钱都拿不出来,只是祯明县主的名声实在太臭,往日里,她买东西赊账,不给钱的前科多了去了,是以这花匠才以为自己得赔这盆花了。 如今有人肯为这盆花买单,他自然是欢天喜地,摸了一把流了满脸的鼻涕眼泪,跟着五皇子妃的人写条子去了。 晋长盈原本还有些发愁,这银子她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若是赔了花,她就得吃土了,加上女主那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晋长盈还要女主夫妻俩塞不少钱,还拿不到好处,想想晋长盈吐血的心都有了。 如今五皇子妃主动开口,晋长盈顿时没那么多顾虑了,不过五皇子妃为什么要开口无缘无故揽下这个账,晋长盈心中略略一想便知了。 五皇子一直都想拉拢自己,然她却三番五次地给五皇子下不来台,使得五皇子恼羞成怒,想直接干掉她算了。 然而如今五皇子妃又打着拉拢她的主意,对五皇子来说也不亏,毕竟能多一个将军府这样的助力,怎么样都不亏。 晋长盈虽然不打算被五皇子妃拉拢,但也不代表她会拒绝五皇子妃的好意,毕竟便宜不小王八蛋,这都送上门给她宰了,她若是还往外推,她自己日后想起来,只怕是肠子都能悔青。 晋长盈心中忖着,脸上笑眯眯地看着五皇子妃。 “有劳娘娘了,这银子长盈事后给娘娘送去景阳宫,就不劳娘娘了。”晋长盈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一番。 “县主这是说哪里话,不过是盆花罢了,你我客气这些做什么。”五皇子妃十分大方地摆摆手。 晋长盈心中对五皇子妃的印象,又多了一层,人傻钱多。 省了一笔钱的晋长盈心情大好,对五皇子妃道:“娘娘果真是人美心善。” “县主这张巧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五皇子妃调侃地笑道。 “长盈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娘娘海涵。”毕竟拿人手软,晋长盈这会儿说话的态度比方才不知道好了多少,说话间,氛围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时,花市入口处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喧闹之声,两人循声望去,才看到站在入口的人纷纷对着来人下跪,口中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 晋长盈眼眸微眯,果然看到入口处,长公主带着几个下人,趾高气昂地走进了花市。 长公主站在入口处,接受着人们的跪拜,她目光在花市内四处打量搜寻,似在找什么一般。 晋长盈知道长公主是在找柳皎月和五皇子妃,果然,长公主的视线搜寻了一圈,随后落在自己这边不动了,长公主终于发现了五皇子妃,然而随后却看到,站在五皇子妃身边的人,不是柳皎月,这让长公主颇有些意外,又看了晋长盈两眼。 晋长盈与她遥遥相望,对长公主十分得体地微笑致意。 长公主轻轻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冷漠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们,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冷声道:“起来吧。” 长公主发话,跪了一地的人们这才哗啦啦地起身。 第两百四十六章 市井妇人 “你们这儿,管事的是谁?”长公主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开口问道。 “回长公主,是奴才。”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对长公主毕恭毕敬答话道。 长公主见状,点点头,道:“嗯,原先本宫也未曾听闻这西街有什么花市,不知这花市的主人是谁?” “额……这……还请长公主见谅,我家主人……不便向外透露身份,所以……”那管事的犹豫了半晌,迟疑道。 长公主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冷声道:“怎么,不知你家主人是何等尊贵,连本宫都不能探听身份了?” 长公主的话语十分冷厉,然而那管事的却并不怵,不卑不亢对长公主拱手道:“还请长公主见谅,我家主人的身份,着实不便向外透露。”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本宫说话!”长公主眸中厉芒一闪,一挥手,跟在后面的侍卫便围了上来,想要将这人拿下。 然有能力在西街包下这么大一块地,这花市背后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在长公主的侍卫围上来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许多人,挡在了前面,与长公主的人对峙。 “长公主,还请自重!”那管事的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身份,即便面对长公主,他的态度自然是应对自如,让长公主倒是有几分另眼相看。 正当两方短兵相接,正要打起来的时候—— “皇姑这是何必,好不容易出来赏赏花,弄得刀剑相向,是不是有些不好看了?”五皇子妃站了出来,扬声制止了一触即发的战斗。 长公主这才将目光落在了五皇子妃身上,像是才看到五皇子妃一般,长公主微微挑眉,道:“五皇子妃也在啊,真巧。” “皇姑既然来了,何不与侄媳一同赏赏花,让这些人都下去吧,今日的主题是花,皇姑又何必揪着这背后的人是谁不放呢?”五皇子妃对长公主福了福身,笑盈盈走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冷哼一声,漠然扫了五皇子妃一眼,抬了抬手,制止了自己的人动粗,道:“你倒是乖觉,五皇子妃与县主还真是好兴致啊,只是本宫往日未曾听闻五皇子妃对这些花草如此上心?” “人都是会变的,往日侄媳看那些花花草草也无甚稀奇,如今再看却是别有一番心得体会,今日皇姑也来了,便与侄媳一同赏赏花吧。”五皇子妃笑得十分和善,对长公主邀请道。 长公主听到五皇子妃的话,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意有所指地嘲讽道:“嗯,五皇子妃若是不这么说,本宫还倒以为,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在这花市有利可图……罢了。” 长公主话说得似是而非,说到一半却又不说了,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五皇子妃,让五皇子妃颇为下不来台。 五皇子妃嘴边带着僵硬的微笑,看着长公主高傲的神情,分明五皇子妃自己出身也不低,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然而每每站在长公主面前,五皇子妃却总有种抬不起头来,不敢直视对方的压迫感,被长公主逼视,那种压迫的感觉更甚。 “皇姑真是说笑了……这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花市,侄媳能有什么利可图之……”五皇子妃讪讪笑道。 “是吗?本宫可没有说,是这花市本身,本宫指的是,这花市内的人……”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晋长盈,道:“县主也在,怎的不见时常跟在县主屁股后头那个,小跟班儿?” 长公主嘴里的“小跟班儿”,想来就是柳皎月,晋长盈今日来这里就是想着看戏,谁知道这两个配角儿是到了,偏生长公主来了,柳皎月却先一步跑了,主角都没在,这戏还怎么唱? “不过这说起来,倒也真还奇怪了,往日里县主与帝京内的那些个世家女交恶,本宫还以为祯明县主清高,不愿与那些女子为伍,怎的就与柳家的千金看对眼儿了?”见晋长盈不答话,长公主又没头没脑地奚落了晋长盈一句,她早就看晋长盈不顺眼,然而偏生却又干不掉晋长盈,只能动动嘴了。 晋长盈被长公主提及,脸上带着恬淡的微笑,道:“长公主说笑了,长盈性格如此,自在惯了,也不愿意交什么朋友束缚了自己,倒是长公主,许久未见,长公主怎的跟那些市井小民一般,学起了长舌妇那一套……啊,长公主还请见谅,巧我这张嘴,长盈本是想说长公主亲民接地气,谁知……” 晋长盈此话一出,长公主脸上就一阵青一阵红,晋长盈这张嘴到她面前,就没有吐出过好话来,长公主只是冷冷哼了一声,道:“无妨,本宫自不会与你计较,毕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晋长盈像是没有听到长公主骂自己,还感激地福了福身,道:“多谢长公主大人有大量,不与长盈计较。” 五皇子妃见这两个人一碰面,竟然明里暗里斗起嘴来了,连忙当和事佬,和稀泥道:“好了好了,今日咱们来是赏花来了,只是皇姑日理万机,今日怎的有空前来西市逛逛?侄媳是记得,以往长公主是最不耐烦这些俗事……” 这么说着,五皇子妃心中却也同样思绪百转,长公主今日的举动,不是与她如出一辙的异常? 五皇子妃与长公主同样都是对这些个事情不感兴趣的,然而今日却来了同一处地方,这是不是代表,她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思及此,五皇子妃不由抬头看了长公主一眼,她今日来是想要探听柳皎月的口风,为五皇子拉拢柳家,那么长公主与五皇子明里暗里斗得天翻地覆,柳家同样是长公主急需拉拢的对象。 所以,今日长公主是想与柳皎月打好关系,由此与柳家结个善缘,也好日后拉拢? “不过是在府内闲得无聊,哪有什么日理万机,要说日理万机,五皇子才是个大忙人,成日里政务堆积如山都处理不完,还有心思风花雪月,本宫倒是十分佩服!”长公主说着说着,就往五皇子妃的痛处戳了去。 五皇子妃闻言,脸色微微一僵,长公主所说的什么风花雪月,她最清楚不过,五皇子妃强笑道:“殿下政务繁忙,侄媳做妻子的,不能为其分忧,已十分愧疚,只要殿下过得好,我就好……” 第两百四十七章 小酌一杯 五皇子妃刚说完,长公主就啪啪地为她鼓起掌来,感叹道:“五皇子妃果然是好觉悟,明琮能有你这样的妻子侍奉其左右,真是三世修来的福分!” 五皇子妃摸不透长公主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含笑,并不答话,省得长公主又说出什么戳心窝子的话。 长公主见五皇子妃不接自己的话茬,轻笑一声,转移话题道:“这花市甚是无聊,不过是些个花儿罢了,本宫这俗人一个,还真看不出个什么来,今日既碰上了,不若找个地方小酌几杯?” 原本长公主今日的目标就是五皇子妃,虽说柳皎月不在,让她的计划稍稍出了些偏差,但这也不影响。 长公主说这话,五皇子妃一愣,没想到长公主还会主动邀请,真是稀奇了,毕竟长公主向来都是眼睛头顶上的,高傲到了极点,从来不浪费时间做无用的事情。 今日长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花市,五皇子妃心中大约有了些猜测,不过是为了柳皎月而来,按理说,没见着柳皎月,那长公主应当是甩头就走,马上离开才对,怎的还会停下来邀请她二人小酌一杯? 五皇子妃担心这其中有诈,毕竟长公主心狠手辣,她层出不穷的花招和手段,五皇子妃是领教过不少,如今能心平气和地与长公主站在一处叙话,已经是极限,若说与长公主小酌两杯,五皇子妃都要担心长公主是不是在酒里下了毒。 毕竟,以往她怀着梁赟时,这样的事情可没有少发生过,当初日防夜防,心惊胆战夜不成眠,如今五皇子妃再回想起来,都忍不住背后泛凉,头冒冷汗。 “这……小酌一杯……还是算了吧,香怜最近几日身体欠安,总有些不舒坦,还请长公主见谅。”五皇子妃委婉地拒绝了长公主,眸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和防备,即便如今她与五皇子貌合神离,然而在利益上,他们依旧是一体的,是以若是长公主想对五皇子发难,自然也免不了为难于她。 晋长盈就等着看好戏呢,如今五皇子妃不去怎么能行,她巴不得把这趟水搅得越混越好。 是以,晋长盈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口道:“好啊好啊,既然长公主盛情邀请,长盈怎能不去,娘娘也一同前去吧,前几日云来楼新进了一批酒,那可都是几十年的佳酿了,难得长公主如此好兴致,娘娘可不要扫兴了。” “这……”五皇子妃是不想去的,谁知晋长盈硬拉着她要走,让五皇子妃有些犯难。 “娘娘莫要推辞了,走吧。”晋长盈笑眯眯拉着五皇子妃往外走。 长公主神色莫测地看了晋长盈一眼,她有些看不透这晋长盈究竟在想什么,只是这晋长盈总是在一些意料之外的场合出现,坏了她的计划,等会儿倒是得想个法子,把晋长盈支开,她的计划不容改动。 长公主在心中略做打算,让两人上了公主府的车,马车离开了西街的花市。 五皇子妃是不想去的,若是长公主想对她不利,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过转念一想,如今她对长公主来说,也没有什么价值可言,完全没有能威胁到长公主的地方,既然如此,长公主也没有理由杀她。 更甚者,当初在灵台寺救下她和梁赟的是晋长盈,按理说,长公主更加厌恶,恨之入骨的人,应当是晋长盈才对,晋长盈都不怕,她完全没有忧虑的必要。 想通关卡,五皇子妃心下一松,便也跟着去了。 然而让晋长盈和五皇子妃都没想到的是,长公主带她们去的不是晋长盈说的云来楼,也不是什么寻常的酒楼,而是花楼! 更确切地说,应当是小倌馆! 小倌馆名为清风阁,名字听上去十分淡雅,然而里面做的却是皮肉生意,来来往往的恩客有男有女,大羲朝民风开放,是以女子也能光明正大地出入秦楼楚馆。 晋长盈和五皇子妃坐在清风阁的厢房内,目瞪口呆。 晋长盈:“……” 五皇子妃:“……” “长公主殿下,您许久都未来咱们清风阁了,今日来,是继续点文辞陪酒呢,还是换一个别的?”清风阁的妈妈站在长公主旁边点头哈腰,对长公主谄媚道。 长公主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茶汤入口苦涩难咽,长公主眉头微微一皱,那妈妈一脸长公主神色稍有不虞,马上道:“长公主,可是这茶水有什么不当?来人来人!快去换上好的碧螺春!这样的茶也敢拿给长公主喝,是不是不想要命了!”妈妈转头插着腰,对身后的小丫头凶神恶煞地训斥。 下人们很快又给换了一壶茶,长公主又喝了一口,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那妈妈一直观察着长公主的神色,见长公主没再露出不满,这才松了口气。 要说这清风阁最大的客户,那就非长公主莫属了,长公主这样尊贵的大人物,他们自然得好好巴结。 晋长盈和五皇子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两人都未曾来过这样的地方,五皇子妃是家教森严,且入宫后与五皇子鹣鲽情深,不问世事,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而晋长盈原本是想来的,毕竟她的终极梦想就是养他个十个百个面首,天天换着用,然而到底还是没来,因为系统不让。 原主虽说人事不干,性情残暴,但却也没有伤风败俗到逛鸭店那种地步,系统说来小倌馆崩人设,所以硬生生将晋长盈还未成型的计划,扼杀在了摇篮。 今日还是晋长盈第一次来这什么清风阁,早先只听闻过清风阁的大名,只知道清风阁是帝京最大的小倌馆,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还是清风阁的常客,想来这清风阁能开这么大,也是有长公主在背后撑腰的原因。 晋长盈看着长公主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钦佩,这女人究竟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果然是准备当皇帝的女人啊。 “就叫文辞来吧,这两位是本宫的朋友,你们好生招待,再拿两坛好酒。”长公主淡淡吩咐道。 “诶,是,小人遵命,赶紧去叫文辞!”妈妈对身后的下人挥了挥帕子。 第两百四十八章 清风阁 “可是妈妈,文辞正在陪别的客人……”那小丫头怯生生道。 妈妈一听,马上小心翼翼地观察长公主的神色,见长公主并无异状,又回头恶狠狠对小丫头低声呵斥道:“赶紧让他滚过来!哪个客人能有长公主重要!麻溜的!” “是。”小丫头点点头,随即跑出了厢房。 随后妈妈又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对晋长盈和五皇子妃道:“两位是头回来咱们清风阁吧?不知两位客官喜欢什么样的呢?是喜欢文辞那样的文弱书生,还是……”说着,妈妈还暧昧地对两人使了个眼色。 五皇子妃对这样的场合是敬谢不敏,这才坐下不久,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服,对妈妈摇头道:“本……我就不用了,给我上点茶水来。” 与五皇子妃的拘谨相比,晋长盈里像个常常混迹于风月场的高手,对妈妈问道:“你们这儿的头牌是谁?” “回客官的话,咱们这儿的头牌啊,就是文辞了,除了文辞,咱们还有夕乐,两人风格不一,夕乐虽说少了那么点书卷气,但却极为擅长弹琴,在咱们清风阁那也是头一份儿!”妈妈不无自豪地对晋长盈道,这两个头牌都是她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摇钱树。 事实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尤其是文辞,看着文文弱弱,轻轻瘦瘦的,没想到竟然还傍上了长公主这样的大腿,有了长公主的庇佑,清风阁自然能成为帝京内最大的小倌馆。 晋长盈一面听着妈妈的介绍,一面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时不时朝长公主看过去,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长公主居然喜欢文弱书生类型的,“那便就那个什么夕什么的吧,还有没有啊?多叫几个,叫那种有腹肌胸肌什么的,高大威猛一点的……” 晋长盈兴致勃勃地一连提了好几个要求,业务熟练得让那清风阁的妈妈都有些错愕,这位姑娘打扮得雍容华贵,容貌端丽,看上去就像正经人家的主母,谁知这一开口才知道,原来是老江湖了。 “是是是,那小的一会儿给夫人多叫几个来,让夫人好生挑选一番!”妈妈十分上道,爽快地应下来了。 晋长盈非常满意,从袖袋里拿出一片金叶子,道:“做得不错,赏你了。” 妈妈看到晋长盈扔过来嗯金叶子,眼睛一亮,马上接住,对晋长盈千恩万谢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打赏!” 收了晋长盈的好处,她自然得好好替晋长盈办事,下去十分尽心地替晋长盈挑选了好些个肌肉猛男送了上来。 加上夕乐在内,晋长盈一个人就点了五个小倌,看得长公主和五皇子妃一愣一愣的,原本五皇子妃以为她和晋长盈都没来过这种地方,有人陪着也没什么,然而当看到围在晋长盈身边的四个肌肉猛男时,五皇子妃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这晋长盈看着哪里是像没来过的样子,调戏小倌的动作熟练到让人心碎。 “本宫原还以为,县主没来过这种地方,看来是本宫想太多了,看县主这架势,应当是来过不少回吧。”长公主身边只坐着一个文辞,文辞十分温顺地在一旁替长公主斟酒。 作为清风阁的头牌,无论是文辞还是夕乐,长得都各有特色,文辞是温润如玉的英俊,模样十分俊朗,而夕乐则是另有风情,他的五官比文辞更加艳丽,美得十分有攻击性,晋长盈相对而言,还是更喜欢夕乐这一款的。 夕乐此时就坐在琴台面前,轻拢慢捻地弹琴,铮铮琴声从她之间流泻而出,琴声空灵而醉人。 晋长盈被几个小倌伺候得十分舒坦,靠在榻上,嘴里含住一个小倌喂过来的点心,闻见长公主的话,抽空含糊不清地回话道:“长公主这话可就错了啊,长盈这是天赋异禀,大概天生就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吧。”说完,晋长盈对她嘻嘻一笑,又埋头喝了一口另一个小倌递过来的果酒,大赞一声舒坦。 长公主冷眼看着晋长盈这副纸醉金迷的样子,没想到晋长盈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在男女之事上,竟然又是另一副嘴脸,看来她压根儿就用不着想什么法子去支开晋长盈了。 心中暗忖着,长公主冷笑一声,不再搭理晋长盈,倒是晋长盈身边的紫棠,看着晋长盈沉迷于男色之中,左一个小哥哥,又一个郎君的,叫得不亦乐乎,心中十分焦虑,这若是被傅大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紫棠悄悄凑过去,在晋长盈耳边道:“主子!您不是说咱们今日来是干正事儿的吗!怎的喝起酒来了!还是在清风阁……若是傅大人知道您在清风阁,不知道该如何伤心……” 晋长盈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小倌们的投喂,听到紫棠提起傅濯,她嘴里嚼水果的动作一僵,没由来的一阵心虚,“额我……” 紫棠这么一说,晋长盈只觉得嘴里吃的都不香了,刚想站起来,但看到坐在对桌的长公主,晋长盈还是摁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腿,硬着头皮坐了下来,猛灌了一口果酒。 长公主和晋长盈旁边都有小倌伺候着,唯独五皇子妃旁边啥都没有,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十分冷清,然五皇子妃却未觉有分毫不自在。 事实上,像小倌馆这种烟花之地,五皇子妃最是看不上,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妃,来这种地方岂非掉价? 长公主和晋长盈自甘堕落,与她何干,五皇子妃坐在一旁,看着晋长盈玩得不亦乐乎,垂眸轻啜了一口茶,掩住眸中的不屑。 长公主没错过五皇子妃的动作,她也丝毫不意外五皇子妃的反应,只是轻轻笑道:“五皇子妃似乎对清风阁这样的地方,不是很满意?” “长公主说哪里话,香怜只是从未来过,有些拘谨罢了。”五皇子妃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对长公主毕恭毕敬道。 长公主略一点头,从文辞手中接过酒杯,道:“本宫还以为,五皇子妃也兴前朝那些迂腐的想法,觉得只有男人能眠花宿柳,却强逼着女人遵从三从四德。”说完,长公主眸中隐有厌恶之色,她厌烦透了世人对女子的偏见,然而却无法打破这样的牢笼。 第两百四十九章 挑拨 长公主一生都困囿于男女的偏见之中,提及这样的话题,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有些凌厉起来。 五皇子妃见状,连忙低下头,低声道:“长公主这样的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整个大羲朝都再找不出第二个来,长公主如此风华绝代,又何必在意旁人的看法。” “呵,你嘴上倒是会说,焉知,光凭一张嘴的人,死得最快!”长公主闻见五皇子妃的话,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 五皇子妃一噎,眸中划过一道冷芒,随即又抬头,笑得十分和善无辜,道:“香怜不过一介平辈女流,如何能与长公主这样的女子争锋,香怜只想安稳地守住一隅便是,哪有那么多的野心。” “是吗?”五皇子妃的话让长公主嗤笑一声,将酒杯往桌上一掷,酒杯里未喝完的酒水洒了出来,有的溅在了长公主的衣裙上。 伺候在一旁的文辞连忙跪倒在长公主脚边,诚惶诚恐道:“长公主恕罪!” “无妨。”长公主甩了甩袖子,将身上的少许酒水擦净,又继续方才的话题,看着五皇子妃,意有所指道:“有的人胸无大志,一生碌碌无为,安守一隅,这无可厚非,然而有的人,却不甘人下,你说,哪种人死得更快?” 长公主目光灼灼地盯着五皇子妃,不错过她脸上分毫的微表情,五皇子妃闻见长公主的话,轻轻一笑,故作轻松,道:“皇姑这问题倒是难倒侄媳了,香怜见识短浅,皇姑问的问题,香怜也答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是香怜却觉得,这人啊,都各有各的活法,总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哦?看来五皇子妃的觉悟很高嘛,只是不知道你没有野心,有的人却不这样,真希望五皇子妃做的,和嘴上说的,一样好听。”长公主嘲讽地勾了勾唇。 “皇姑说笑了,如今香怜别无所求,只求赟儿平平安安,安乐一生。”五皇子妃笑着道。 闻见五皇子妃的话,长公主眸光微微闪动,五皇子妃这话只提到了梁赟,却对丈夫只字未提,是她忽略了五皇子这个丈夫,还是说,五皇子在她心中的份量,已经没往日那么重要了? 若是后者,那对长公主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长公主看着五皇子妃,装似不经意间开口道:“本宫听闻近日来,老五在京城闹得可是热闹极了,对柳家的姑娘殷勤得很呢,就不知道,他可曾考虑过你的感受?” 长公主这话是在试探五皇子妃,然而听在五皇子妃耳中,却没那么简单了,五皇子妃只满以为长公主是在挑拨离间,心中对长公主顿时竖起了防备,垂着头拘谨道:“香怜与殿下夫妻多年,殿下是什么样的人,香怜心中清楚,香怜也相信,自己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即便殿下当真对那柳家小姐上了心,香怜也愿意大度成全。” 五皇子妃这一番话说得倒是官腔十足,然而听得长公主却忍不住发笑,长公主抬眼,像是头一次认识五皇子妃一般,对她仔细打量,随后阴阳怪气道:“真没想到,这话竟然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让本宫惊讶。” 怎么能不惊讶呢,想想在这之前,五皇子妃可是被帝京的人诟病为妒妇,即便是五皇子甘愿为她守身如玉,拒不纳妾,然而旁人出于各种心理,依旧称五皇子妃为妒妇。 而今日,这个所谓的“妒妇”,却十分“大度”地将自己的丈夫拱手让人,这还真是长公主今年看过最好笑的笑话。 长公主吃吃笑了两声后,收起了笑容,她差不多可以确定,五皇子在五皇子妃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如往日那般坚不可摧了,只因,她从五皇子妃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怨愤,当一个女人连埋怨愤怒都没有了,只能说,她是真的对这个男人失望了。 这对长公主是个好兆头,因为五皇子妃只会更加理智地看待和五皇子之间的利益关系,当五皇子不堪大用后,她不会再像往日一般拖着五皇子这个拖累往前走,而是快速将他舍弃,即便是为了梁赟,五皇子妃也会这样做的。 生下梁赟,等于是为五皇子妃另外开辟出了一条道路,即便五皇子夺嫡失败,五皇子妃还有梁赟,待到李家扶持着梁赟上位,五皇子妃作为新帝生母,那便一朝翻身,成为皇太后了,届时新帝年幼,太后太后垂帘听政,李家少不得干涉政务,可说整个大羲朝就要换姓了。 思及此,长公主心中不由冷冷一笑,五皇子将自己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让自己身边最大的助力,如今却成了一剂催命符,长公主不得不佩服五皇子的才能。 更要命的是,五皇子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还满以为五皇子妃还是那个被他捏在手掌心,任由他搓圆捏扁的女人。 当一个女人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头脑,那就是杀掉她的最佳时机,然而当一个女人从爱情中彻底清醒,那就没有什么能再打倒她。 彻底捋清楚局势的长公主目光沉沉地看了五皇子妃一眼,五皇子妃与五皇子离心,对长公主来说,也不完全是好消息。 只因目前这夫妻二人的利益还绑在一起,清醒过来的五皇子妃更应该意识到,此时该怎样做才是对二人都有利的,是以长公主的挑拨离间,还不一定能奏效。 然而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毕竟,这夫妻两人貌合神离,已是既定的事实,如此一来,长公主便可从内部瓦解两人的关系。 “本宫还真是佩服五皇子妃的大度,本宫就做不到如五皇子妃这般,自己的丈夫都要纳妾了,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喝茶。”长公主瞥了五皇子妃一眼,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五皇子妃心中对长公主早就竖起了防备,是以听到长公主的话,五皇子妃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笑得依旧十分温顺,道:“香怜不过是为殿下着想罢了,只要是殿下想做的事情,想要的东西,香怜都会竭力为殿下排忧解难,让殿下过得舒心,就是香怜最大的福分了。” 第两百五十章 离间 五皇子妃这漂亮话说得是一套又一套的,长公主哪里看不出来,五皇子妃是对自己有了防备,不过长公主也并不在意,毕竟,她想挑拨离间,自然不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么简单。 长公主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老五有你这样的妻子,真是让本宫都羡慕了,只是,光替老五着想,不知五皇子妃可曾替自己和孩子想过?” 五皇子妃并不接长公主抛出的问题,也不接受她的挑拨离间,只是道:“香怜相信殿下会对我们母子好的,殿下也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多谢皇姑担忧。” “本宫可没有担心你,只不过就事论事罢了。”五皇子妃不接长公主的招,长公主也不在意,她不接,那自己就继续说,长公主抿了一口酒,曼声道:“若是日后老五当真纳了什么侧妃,你当真以为,自己能稳坐钓鱼台?” 五皇子妃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当做没听见长公主的话。 她不说话,长公主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道:“你说什么自己只想安居一隅,那不过是如今没有人能对你产生威胁罢了,待到日后,若是当真有个什么,那可就不一样了,前车之鉴,懂吗?” 长公主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意有所指地看向皇城方向,碍于厢房内还有旁人在场,她说得十分隐晦。 “本宫就说这么多,你如此为五皇子打算,本宫也是看你痴心,想提醒一二罢了,与那些个什么争不争的,没什么太大关联,至于听不听,都与本宫无关了。”长公主说完,又轻啄了一口小酒,看着原本防备的五皇子妃,此时却陷入了沉思,长公主唇角微微勾起。 长公主话说得十分隐晦,然而五皇子妃又不笨,哪里有听不明白的。 原本五皇子妃只觉得长公主是在危言耸听,然而当长公主说到前车之鉴时,五皇子妃脑子却在瞬间清醒过来,是啊,前车之鉴! 原先皇后的下场,她还引以为戒,怎的一转头便忘了,皇后虽说做了几十年的皇后,然而却一辈子被贵妃压了一头。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皇上的宠爱,才能让贵妃如此横行无忌。 虽说如今贵妃的下场凄惨,然而当年的贵妃,风光也是真风光,虽说膝下无子,只育有一女,女儿却深得皇上喜爱,自己更是荣宠多年不衰。 然而事实上,贵妃起初,只不过是皇上南巡时,在路上看上的一个农家女罢了,谁能想到,当初平平无奇,空有容貌的农家女,能一朝翻身,成为宠冠六宫的贵妃。 这还没完,萧贵妃进了宫,得了封赏,自然不能落下了自己的母家,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萧家也是这个道理。 在贵妃的帮扶下,萧家原本只是一家农户,却入了皇帝的眼睛,贵妃的弟弟更是一路高升,晋升的速度堪比坐火箭,最后成了帝京内有头有脸的家族,从此再也无人敢诟病贵妃的出身。 贵妃这样一个半路出家的农家女,都能因为帝王的宠爱,混得风生水起,而如今柳皎月比起萧贵妃,她的家世又不知高了几何,哪里是萧贵妃这样的农户能望其项背的。 柳总督虽说官职不大,但却手握实权,即便是宰相府,要得罪柳府,那也得掂量掂量,让五皇子眼红的不也正是柳皎月的家世? 五皇子妃先头被五皇子忽悠得没转过弯来,现如今被长公主这么一提点,才终于回过味来。 若是五皇子纳一个无甚实权的官家女子为侧妃为妾室,那对五皇子妃倒是造不成什么威胁,毕竟那些女人,再如何折腾,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然而柳皎月就不同了,她家世不凡,比起五皇子妃,也只不过差了一线罢了,一旦柳皎月入宫,那么五皇子妃就被迫站在了柳家的对立面,只因为两人的利益总是相互冲突的,这样一来,五皇子妃要操心要对付的,就不只是五皇子以及长公主一派,还有来自柳皎月的针对。 五皇子妃心中忖着,顿时觉得自己若是当真让柳皎月入了宫,那才是将自己陷进了死胡同,柳皎月嫁给五皇子妃为侧妃,只会让她辛苦经营出来的局面被打破。 往日是她想得太简单了,本以为,只要让柳皎月生不出孩子,就能将柳皎月牢牢抓在自己手心里,现在想想,却并非如此。 柳皎月不是寻常女子,即便是看在柳家的份上,五皇子也会表现出对她的喜爱,何况,和吾皇正比起来,柳皎月还有另一个她所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年轻,如今五皇子妃进宫,蹉跎了几年,早不复年轻少女的娇嫩美丽。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原本五皇子妃还不认同这个说法,然而在五皇子身上栽过跟头后,她却是信了。 不论怎么想,让柳皎月入宫,对自己都是有害无利,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大费周章,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而这一切,显然五皇子都是考虑到的,否则他不会如此,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与他离了心,只因一旦柳皎月入宫,那么主导权就不是握在五皇子妃手中的了。 越是想,五皇子妃就越是心凉,她可真是选了个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好丈夫啊! 为了争权夺利,都算计到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头上来了! 五皇子妃原本就已经碎得差不多的心,如今被碾成了渣渣。 五皇子妃攥紧了掩藏在衣袖下面的手,牙根紧咬,心中对五皇子的恨意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原先只觉得不能尽信五皇子的话,如今才知道,这个男人所说的一切,都是在放屁,他说的话,没有一句能信! 所幸她醒悟得早,没有傻乎乎地任由他摆布,被人卖了都还帮他数钱。 “多谢长公主提点,长公主所言,香怜一句不敢忘,香怜在此谢过了。”五皇子妃起身,对长公主福了福身。 长公主见势,心知自己说的话是奏效了,她方才说的话,虽说是在挑拨离间,但也是事实,毕竟,她所说的情况,也未必不会重演,梁明琮那样的人说的话,能信的有几句? 第两百五十一章 荒诞 “你能明白本宫的话是最好不过,即便不能,本宫也不强求,毕竟这对本宫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不是么?”长公主端着酒杯,笑吟吟看着五皇子妃。 “是……”五皇子妃勉强笑了笑,目光又扫了一眼旁边被几个男人围住的晋长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长公主看着五皇子妃面有忧色,不动声色地一笑,目的既已达成,她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至于晋长盈,长公主看了看被几个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晋长盈,不以为意。 晋长盈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然而长公主心中却不这么觉得,方才两人的话,晋长盈听进去了多少,长公主都不在意,她的目的始终都只是五皇子妃,至于晋长盈,谁管她? 只要晋长盈不妨碍她的事,那么她让她安安生生地活着,也未尝不可,毕竟,若是弄死了晋长盈,那反而是件麻烦事,晋长盈最好就一直像现在这样,保持缄默,才能抱住自己的性命。 长公主看着晋长盈的眸光微微闪动,随后揽住已经倚到自己身上来的文辞,对五皇子妃和晋长盈道:“本宫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两位还请自便。” 五皇子妃闻言,看了一眼长公主怀中的文辞,眸中闪过一丝不屑,没想到权倾朝野,运筹帷幄的长公主,竟然也会沉迷于男色,怪道当年先帝在时,长公主野心勃勃,却依旧夺嫡失败,栽倒在男人身上,能有什么成就? 五皇子妃心中腹诽,然而面上却对长公主十分温顺,笑道:“香怜恭送长公主。” “长盈恭送长公主。”晋长盈也抽出空来回了一句,随后又吃了颗葡萄,看其中一个小倌跳脱衣舞,玩得不亦乐乎。 长公主走出厢房,下人将房门关上,长公主这才推开身旁的文辞,眸光阴鸷地看了一眼房门,整个人通身的气势在瞬间变化。 “长公主……”文辞有些没反应过来长公主突然变化的态度,怯怯地看着长公主。 “滚。”长公主冰冷地扫了文辞一眼。 文辞被长公主冷冰冰的视线一扫,只觉两股战战,腿都有些站不稳,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长公主的视线。 待到文辞离开后,长公主这才踱步离开,走出了清风阁。 “长公主,您做什么把五皇子妃和祯明县主都带到这种地方啊……”出了清风阁后,跟在长公主身后的丫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主子如此荒唐,还……还带着皇子妃和县主一起,只怕是又会动怒了……” 长公主转头瞥了一眼丫鬟,听到太后,她身形微微一顿,随后又继续前行,道:“本宫说什么做什么,与她何干?” “主子,太后娘娘毕竟……”贴身丫鬟对长公主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又略带疑惑道:“主子,您向来都是聪慧睿智,谋略过人,怎么会不知道,与太后娘娘打好关系,会给您带来多大的好处?为何您还是执迷不悟……” “啪!” “闭嘴!” 贴身丫鬟话都还未说完,便被长公主一巴掌甩在脸上,长公主目光宛如淬了冰的刀子一般,直直射向贴身丫鬟,语气满含煞气,“本宫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贱婢指手画脚!你还要不要命了!”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丫鬟被长公主一巴掌扇翻在地上,她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连滚带爬跪在长公主脚边,瑟瑟发抖地磕头,“奴婢下回再也不敢了!主子饶过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下回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回?我告诉你!再有下次,本宫剁碎了你!”长公主目光如刀,看着贴身丫鬟像看死人一般。 那丫鬟闻言,身子轻轻抖了抖,不敢再说话,生怕触怒了长公主,她原本以为自己在长公主身边伺候多年,对长公主的性情应当有所了解,这才敢出言相劝,没想到竟惹怒了长公主。 大庭广众之下,长公主没再多与她计较什么,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便上了马车,公主府的马车离开了清风阁。 而在清风阁的厢房内,长公主离开后,晋长盈这才像是玩够了一般,从袖袋里掏出几片金叶子,将身旁的小倌们都打发了。 “多谢县主。”那叫夕乐的头牌接过金叶子时,抬头看了一眼晋长盈。 晋长盈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抬起他的下巴,色眯眯地调戏道:“看什么?被姐姐迷倒了?” 夕乐想低下头,下巴却被晋长盈捏住,他脸上浮现出两团晕红,低声对晋长盈嗫嚅道:“小人……小人是看县主与传闻中有些不一样……没想到县主竟是如此……如此天姿国色,雍容端丽……” “呦,这小嘴儿可真甜!”晋长盈被夕乐两句话捧上了天,心里听得美滋滋的,飘飘然起来,心情顿时大好,又从袖袋里掏出了两片金叶子扔给夕乐,道:“赏你的!下去吧。” 旁边的几个小倌见晋长盈这么容易就被哄高兴,还多给了夕乐两片金叶子,顿时两眼泛光,都跃跃欲试,对晋长盈说着奉承话。 谁知晋长盈却不爱听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分明面上带笑,然而旁人却就是没办法从她脸上看出分毫的笑意,“我说了,下去。” 几个还想多赚点赏银的小倌顿时打了个哆嗦,不敢再造次,虽说这传闻中残暴不堪的祯明县主,今日来清风阁看着是挺和善的,也没有做出什么凶残不仁的举动,但谁知道她残暴是不是间歇性的? “那小的们先下去了。”夕乐十分知机,最擅察言观色,见晋长盈面有不虞,连忙出声告退。 其他人无法,只得纷纷行礼告退,心中却在心中暗骂夕乐心机,好不容易碰上个大方的恩客,还只是陪了一会儿,出手就是几片金叶子,他们往日还从未见过这么大方的,谁知夕乐自己一个人闷声发大财,随便说点好话,这县主就跟啥子似的,居然多给了两片金叶子! 早知道县主这银子这么好挣,他们方才也能说! 小倌们心中愤愤不平地退下了,厢房里便又只剩下五皇子妃和晋长盈两人了。 第两百五十二章 野心 厢房内一片寂静,五皇子妃率先打破平静,状似感叹道:“真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还会来这样的地方。”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又何止这一件。”晋长盈笑眯眯地给自己斟了一杯果酒,不咸不淡地怼了五皇子妃一句。 五皇子妃被晋长盈说得一噎,随后强笑道:“县主真会说笑,本宫不过是想不到罢了,毕竟这样的地方,与长公主的身份多有不符,若是来多了,只怕也是对长公主的声誉有所影响。” 长公主那样野心勃勃的人,竟然也会流连花街柳巷,真是桩大新闻,这不就和荒淫无度的太子一样了么? 还妄想争夺什么王位! 五皇子妃心中对长公主充满了不屑和轻视。 “是啊,然而,有时候,你看到的,或许不仅只是你看到的,也许是旁人故意显露出来,让你看到的呢?”晋长盈轻啄了一口酒,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五皇子妃一眼。 晋长盈这话中的信息量,让五皇子妃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晋长盈见五皇子妃还是有些懵里懵懂的样子,就知道她脑子没转过弯来,心中暗自感叹,都说这一孕傻三年,这五皇子妃若是再这么傻下去,只怕是连小命都难保住了。 “娘娘还是没有改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坏习惯啊。”晋长盈摇摇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五皇子妃皱了皱眉,看着晋长盈的目光略有不满。 “长盈所说的,不都是娘娘自己表现出来的么?譬如方才,又譬如五皇子。”晋长盈耸了耸肩,对五皇子妃的不悦看在眼里,然而却不以为意。 五皇子妃听着晋长盈的话,突然有些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五皇子妃动作微微一顿,晋长盈说她被人牵着鼻子走,难道是说,她不该相信长公主的话?还是说她不该相信五皇子的话? 五皇子妃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到此时此刻,依然是被人牵着鼻子在走,即便晋长盈已经点出她的毛病,然而她依旧克制不住地动摇自己的内心。 晋长盈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然而五皇子妃本身就不算智多近妖的类型,她也不能指望五皇子妃在为爱心碎后,智商能有多少回升。 “唉,五皇子妃也不必苦恼,毕竟这天下,不是所有女人都是长公主,娘娘自己也说了,像长公主这般独特的女子,只怕这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了,五皇子妃不过是与我们大家一样,泯然众人矣罢了,又有何不可呢。” 晋长盈轻轻一笑,仿佛半点没注意到五皇子妃不甘的神色,继续往五皇子妃心上捅刀子道:“像长公主那样有着宏伟理想,想要成就一道霸业的女子,这天底下只怕也已经绝迹了,若是当真有朝一日,长公主能成就一番伟业,只怕届时大羲朝的历史,也将改写了。” 晋长盈笑吟吟说完,不着痕迹地瞥了五皇子妃一眼,随后又暗中给五皇子妃指出了一条明路道:“这朝中局势变换无穷,又岂是你我二人能轻易便参透的,只是,娘娘又怎知,自己不是胜在……名正言顺……” 最后名正言顺四个字,晋长盈说得十分轻,然而依旧被全神贯注聆听的五皇子妃捕捉到,五皇子妃听着晋长盈一句又一句的挑拨,就像是被强行灌入了另一种思想。 然而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并不坏,反倒像是将一直遮盖在她眼前的那一根黑布扯开,让她看清,自己还有许多选择可以做,还有许多条路可以走。 而在这其中,最让五皇子妃心动,也最让她陌生的一条,那就是,她为什么不能与长公主一样,为自己筹谋一番? 原本她一心为了儿子,为了儿子,她可以忍受五皇子纳妾,只要把五皇子扶上帝位,再立梁赟为太子,待到五皇子百年之后,梁赟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新帝。 原本五皇子妃觉得这样的计划非常完美,同时也是最稳妥的一条。 后来她发现五皇子的话不能尽心,又自己多了个心眼,想要暗中留一手,待到日后五皇子若是敢违背誓言,她便打他个措手不及。 然而今日与长公主和晋长盈两人独处一番,这两个人却将残酷的现实彻底暴露在她面前,原本五皇子妃的计划,再次被推翻。 届时即便五皇子妃给自己留有余地,但是那又有多少? 一旦五皇子登上帝位,大权在握之后,她即便留了一手,又如何能与受群臣拥戴的五皇子相抗衡? 这其中的变数实在太多,五皇子妃不敢赌,而这变数,就是五皇子,她不知道五皇子登位后,究竟是怎样的光景,同时她也赌不起。 一旦她赌输,那么赔上的,可就是宰相府全族几百条人命。 但晋长盈却为她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或许她也能成为长公主那样的女人。 既然长公主都可以,为什么她不能? 她和长公主不同,在某些条件上,她甚至还要比长公主更为优越。 长公主受传统观念的掣肘,使得她即便大权在握,也始终没办法踏进最后一步,然而五皇子妃不同,就如晋长盈所说,她有梁赟。 梁赟乃是皇帝的长孙,皇室正统血脉,即便五皇子遭遇不测,她依旧能利用自己的儿子梁赟继续争权夺利,将梁赟直接扶持上位,更甚者,她若是做得再激进一点,直接黄袍加身也未尝不可。 届时,那这天下,可就不是梁家人的天下了。 思及此,五皇子妃像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晋长盈,眼睛亮得吓人,晋长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五皇子妃。 “县主今日所言,本宫明白了。”五皇子妃眸中划过一道亮光,随后迅速消弭,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和她略有些不规则的呼吸,都昭示着,此时的她,有多么亢奋。 晋长盈眼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唇角微微勾起,她抬手往嘴里灌了一口酒,以借机掩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娘娘明白就好,只希望,娘娘待到日后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今日,与长盈共饮时的光景……”晋长盈朝五皇子妃举杯,对她微微一笑。 第两百五十三章 捉奸 五皇子妃看了晋长盈一会儿,两人目光交汇之际,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五皇子妃笑着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举起酒杯,道:“若香怜日后当真有所成就,必然不会忘记今日县主的教诲。” 说完,五皇子妃一饮而尽。 晋长盈举着酒杯,见五皇子妃如此干脆洒脱,眸中划过一道激赏,这五皇子妃虽说眼界短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五皇子妃能对晋长盈用上“教诲”一词,就说明,至少她不像长公主一般目中无人,眼高于顶。 晋长盈见五皇子妃先干了,也轻轻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两人对视一笑。 “你是说,城南来了人,还送了一张字条?”傅濯刚下职回府,便闻见司云上报。 “是,除了一张字条,还有几片金叶子。”司云将手中的东西呈给傅濯。 傅濯接过一看,那张字条是暗帮的人用暗语写的,示意祯明县主如今正在清风阁,潜伏在清风阁的暗哨不知道祯明县主到这种地方是为了做什么,还特意上报了,询问傅濯可需要暗帮协助。 “她去了清风阁?”傅濯看到字条上的文字,脸色一黑,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叶子,与晋长盈成亲这么些时日了,他又哪里不知道,晋长盈平日里就爱带一袋金叶子在身上,方便打赏下人或买些小东西。 这女人可好,打赏都打赏到小倌馆去了! “备马。”傅濯沉声道。 “是。”司云听到主子说县主竟然在清风阁,心中不由咋舌,这县主性子未免也有些太野了,连那种地方都敢去,主子这么温顺怎么降得住。 傅濯骑马到了清风阁的后门,气势汹汹地闯入了清风阁。 “诶客官!这位客官您这是要做什么?客官看着眼生,是头一次来吧?”楼下的妈妈见傅濯怒气冲冲地就冲了进来,马上便将人拦下了,笑眯眯地询问,目光却在十分隐晦地打量傅濯。 清风阁这样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女人,男客也不少,毕竟大羲朝喜好男风的也不是没有,当然,还有一部分出入清风阁的,却是来捉奸的。 捉奸这样的场景,在他们清风阁那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几乎日日都有上演。 但客人们来他们店里消费,他们自然也有义务为客人排忧解难,是以,通常碰见这样的情况,或是遇到行迹不明,不像是来消费的客人,他们一般都会叫人拦下探探口风,随后才盘算下一步怎么做。 显然傅濯这样的表现,很明显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有极大概率,是来……捉奸。 那妈妈拦下了傅濯,谄媚道:“客官,咱们这儿啊,什么样的都有,不知客官您喜欢什么样的?” 傅濯被那妈妈拉住不能走动,脸上神情更加黑沉,想到晋长盈竟然敢来这种地方,傅濯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傅濯在清风阁一楼的大堂随意一扫,却不慎看到伤眼睛的一幕,一个满脸涂得花枝招展的男人,竟然骑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两人姿势十分暧昧,那做女子打扮的男人还娇滴滴地掐着个兰花指。 傅濯马上闭上眼睛,然而方才看到的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给傅濯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客官……客官您这是怎么了?”那妈妈见傅濯面有菜色,不由出声询问道。 好半晌,傅濯才缓过劲儿来,然而胃里却有些翻江倒海,傅濯勉强压下心中的反感,对妈妈心平气和道:“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啊……”妈妈了然地看了看傅濯,没想到还真是来捉奸的。 这妈妈在清风阁干了几十年的营生,眼光何其毒辣,眼睛一扫,就能看出男人究竟行不行,只是不知道是谁,放着家里这好端端的尤物不要,来清风阁打野味。 妈妈心中暗自嘀咕,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对傅濯道:“那客官咱们先这边坐,这边坐,不知客官您是来找什么人的?咱们这儿啊,人多着呢,来客官喝茶。” 妈妈一面说,一面打量傅濯的行为举止,自然没有放过傅濯眸中的反感,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这单只怕成不了。 若傅濯没有表现得那么反感,妈妈说不定还能给他介绍两个嫩点的小倌儿,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保准儿来了一回还想来第二回,但傅濯显然没有那方面的癖好,客人都表现得如此反感,若是他们还强硬地往上凑,只会徒增反感。 是以,妈妈打消了心中的盘算,只想着两句话将傅濯忽悠回去。 “我找……”傅濯本想说祯明县主,然而说到一半却顿住了,毕竟晋长盈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若是这时候再给她加上一笔荒淫无度,只怕日后是洗都洗不清了。 晋长盈自己可以不介意,但傅濯却不能不为她的名声着想,晋长盈毕竟是女子,大羲朝虽说对女子的束缚不如前朝,但唾沫多了始终是会淹死人,是以,傅濯止住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 “你先去忙吧,我自己找。”傅濯想了想道。 “这……这可有些不方便啊客官……咱们清风阁里,还有好些客人呢,您若是这么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过去,只怕有些不方便呢,您说是不是?”妈妈犹疑道。 傅濯说出口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这妈妈不愿让他一间一间检查,他自己还不愿意呢,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比方才更伤眼睛的场景,傅濯就忍不住想自戳双目。 他是男人,然而他却对这样的癖好没有什么兴趣,反而还十分反感。 是以,傅濯也觉得一间一间找,的确有些不太现实,若是不小心撞见什么,思及此,傅濯刚刚才好转的脸色,又有些僵硬泛白。 “说的也是,那……那我……”傅濯一时也说不出法子来,只好道:“那我便在这里等吧。” “那奴家给您找两个小倌来给客官陪陪酒?”妈妈试探地看着傅濯问道。 傅濯僵硬地坐在原地,想到晋长盈此时也不知道在清风阁哪个旮旯,跟男人坐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他忍不住腾地站起身。 “不行,我还是要亲自找一找!” 第两百五十四章 撞见 说着,傅濯就抬脚想往楼上厢房走去,却被妈妈拦下,做她们这一行的,什么不行,那眼光都是一等一的毒辣。 妈妈见傅濯身上的黑色官服,心知这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是以也不想与傅濯起什么正面冲突,只想着能暂时将傅濯稳住,再探探傅濯的口风,看看他要找的究竟是谁。 “客官诶,我的大人,您可不能上去啊!咱们这正做生意呢!若是您这么上去,照您说的,一间房一间房的找,那咱们这清风阁,还做不做生意啦?”妈妈脸上带着三分凄苦,七分委屈,苦口婆心地想劝傅濯打消这个念头。 若是旁的事,傅濯兴许也就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上,也就轻轻放下了,今日不一样啊,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还在里面寻欢作乐,傅濯想想都觉得要心肌梗塞了,傅濯心里梗得慌,即便这妈妈再凄惨可怜,他也不能让步啊。 傅濯眸色阴沉,但清风阁的人也不让他上去找人,傅濯沉吟半晌,只能寻求暗帮的人的帮助了。 “那好吧,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傅濯想罢,转身准备离开清风阁。 正待此时,楼上楼梯口的地方,夕乐却下来了,眼尖看到傅濯,连忙出声叫住了傅濯,“傅大人。” 傅濯听到有人叫自己,抬眼一看,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正站在楼梯口与自己遥遥相望,这人自己并不认识,傅濯只是礼貌性地对他点点头,眼带疑惑地看向夕乐,不知他叫住自己所为何事。 夕乐走了下来,到两人面前,对妈妈道:“这位是我的朋友,还请妈妈通融些,让他随我上去小坐片刻。”说着,夕乐往妈妈手里拍了些碎银子。 妈妈拿了人家的好处,自然不会扫夕乐的面子,脸上带着笑,颇有些犹疑地看了看傅濯,生怕夕乐把傅濯带上去,傅濯就在清风阁捣乱了。 夕乐看出妈妈眼中地犹豫,连忙开口道:“妈妈放心,傅大人是我的朋友,我们只是许久未见,小叙片刻,不会闹出太大动静的。” “以往怎的还不知道你有这么个朋友。”妈妈上下打量了夕乐一番,似是对夕乐的隐瞒十分不满,随后又对傅濯带上谄媚的笑容,对夕乐道:“那没事你便带这位客官上去吧。” “多谢妈妈。”夕乐点点头,随后对傅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傅大人这边请。” 傅濯看着夕乐,眼中隐带疑惑,随后又想到方才有人给用暗帮的专用暗号给自己传的信,对夕乐的疑虑解除,心下顿时一松,跟着夕乐上楼了。 夕乐与傅濯并排前行,一面走,夕乐一面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与傅濯说话,道:“小人见过傅大人,想来傅大人是收到了小人送去的信号,只是不知祯明县主为何会与长公主在一处,不知可要小人的帮助?” 先头晋长盈遇险后,傅濯便嘱托暗帮的人帮忙保护晋长盈,暗帮的势力渗透到了帝京的每一个角落,像清风阁这样打探情报最容易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暗哨,是以晋长盈今日来到清风阁,暗帮的人便给傅濯递信去了。 “麻烦你们了,夫人顽劣,让这位兄台费心,傅某感激不尽。”傅濯对夕乐拱了拱手,感谢道。 “傅大人言重了。”夕乐连忙避开傅濯的礼,对傅濯道:“傅大人对我们帮助恩重如山,小人们为傅大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傅大人不必挂齿。” “叶先生重情重义,也是傅某的福气。”傅濯叹了口气,与夕乐一面走,一面说着客套话,心中却一直牵挂着晋长盈,也不知道晋长盈又做了什么荒唐的出格事,一想到这些,傅濯就只觉得心里跟有口油锅在炸一般难熬。 “不知兄台可知拙荆在哪间厢房?”傅濯终是有些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哦……这是自然,小人这就带傅大人去县主的厢房。”夕乐对傅濯毕恭毕敬点点头。 夕乐带着傅濯走到了清风阁三楼的地方,走到清风阁最好的客房门口停下,对傅濯低声道:“方才长公主已经带着人离去,长公主离开后,县主便遣散了人,屋里没人伺候,此时厢房内只有五皇子妃与祯明县主二人。” “五皇子妃?”傅濯闻见五皇子妃的名头,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晋长盈怎么又同五皇子妃搅和在一起了。 傅濯知道自己的弟弟傅秉青是亲五皇子一派的,然而傅濯自己在朝中却并未站队,按理说,他应当是帮着傅秉青的,但如今朝堂风云变幻,傅濯还不想那么快做决断,是以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 傅濯也知道晋家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晋长盈也从不掺进这些争权夺利的事端之中,那么今日晋长盈又为何与五皇子妃在一起? 原本傅濯还担心长公主会对晋长盈下手,然而得知五皇子妃也在场,心中倒更有些迷惑了,最不应当坐在一起的三个人,此时却如此突兀地坐在清风阁的厢房内把酒言欢,甚至还……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长公主行事素来毫无章法,从不遵循守礼,嚣张惯了,她来清风阁这样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是以傅濯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五皇子妃和晋长盈怎么也跟着一同凑热闹。 得知晋长盈没让人伺候,傅濯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只是心中还带着些疑惑,他对夕乐点点头,再次谢道:“多谢兄台费心了,日后若是有用得上傅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傅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傅大人可需要小人帮您敲门?”夕乐问道。 “这就不用了,多谢了。”傅濯对夕乐客气道,夕乐见傅濯送到了,便告辞离开了。 傅濯站在厢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抬手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正是紫棠,紫棠没料到门外还杵着个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傅大人,当即被吓得连魂儿都没了,心中顿时六神无主忖着遭了遭了,这下可遭了,主子前脚进了清风阁,傅大人后脚就跟着来捉奸了! “大……大人……”紫棠看着傅濯,十分心虚地叫了一声。 里面晋长盈跟在紫棠身后,正和五皇子妃说些什么,听到紫棠说话,转头一看,傅濯在这儿。 第两百五十五章 大摇大摆 “傅濯?你怎么在这儿?”晋长盈没想到居然会在清风阁碰上傅濯。 “呦,傅大人,这可真是巧了,咱们正准备离开清风阁呢,怎的傅大人就来了。”五皇子妃看到傅濯,也颇有些惊讶,看到傅濯脸上颇有些阴沉的表情,五皇子妃心中大概有了底,想来这傅濯应当是不知从哪里听到晋长盈在清风阁的消息,这不,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马上就来捉奸来了。 五皇子妃目光在晋长盈和傅濯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隐隐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五皇子妃都看出傅濯这气势汹汹,显然是来捉奸来了,然而偏生晋长盈却不这么认为,晋长盈只觉得是巧合。 “你……你该不会……”晋长盈指着傅濯,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傅濯。 “什么?”傅濯被晋长盈看得有些蒙,开口道:“我是特意来找……”夫人你的。 “不!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懂的,男人嘛,我懂!”傅濯话都还没有说完,便被晋长盈打断,晋长盈一副将傅濯看穿的神情,十分善解人意道:“有些事,不用说出来,我懂的。” 说着,晋长盈还哥俩好地拍了拍傅濯的胸口。 “不是,夫人,你……”傅濯跟不上晋长盈的思维,见晋长盈说完,就和五皇子妃往外走了。 傅濯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原本是气势汹汹地捉奸来了,没想到碰上晋长盈后,他那些气势马上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半没了。 晋长盈和五皇子妃大摇大摆地下了楼,身后还跟着傅濯。 傅濯原本以为,晋长盈即便再不注重自己的声誉,也不会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清风阁,然而事实证明,他终究还是低估晋长盈的脸皮了。 晋长盈压根儿就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她的,更何况,在她看来,出入清风阁这种,连屁大点的事都不算,是以晋长盈拉着五皇子妃就下来了。 五皇子妃是抗拒的,晋长盈不要脸,她还要脸,“县主,我们是不是稍微回避一下,从后门出去?” 傅濯也连忙见机行事,跟着附和道:“夫人,咱们还是从后门走吧,毕竟,县主出入清风阁这样的事,还是不宜声张……”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眼带疑惑地看着五皇子妃,不明白为什么要从后门走,不过很快晋长盈就想明白了,五皇子妃是脸皮薄,不想被人看到堂堂皇子妃,竟然出入这样的烟花之地。 “哎呀,这有什么,放心吧,不会有什么的,走吧。”说着,晋长盈就拉着五皇子妃走到楼下,两人连拦都来不及拦。 傅濯方才进来清风阁时,还想着多少为晋长盈遮掩一二,没想到晋长盈自己全然不在意,甚至想都没有多想。 楼下大堂方才接见傅濯的妈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傅濯跟在晋长盈身后,心中立马有了成算,原来这还是祯明县主的夫婿啊,真没想到,这县主这么不懂得珍惜,这样的尤物也舍得放在家里独守空闺,宁愿来清风阁都不愿碰,真是浪费了。 心中暗忖着,那妈妈扫了一眼后头的傅濯,又满面堆笑地迎了上去,正准备给晋长盈和五皇子妃行礼,便被晋长盈拉了起来。 这大堂内坐的客人不少,三六九等混杂,若是妈妈这样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反倒有些没必要了,晋长盈低声道:“不必多礼,把我们当平常客人便是。” “诶是是是。”妈妈连忙点头,随后对晋长盈陪笑道:“县主,今日玩得可还满意?” 晋长盈忆及方才好歹说动了五皇子妃,让她朝着自己制订的计划那么走了,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心情大好,对妈妈点点头,道:“嗯,不错。” 说完,晋长盈又从袖袋里掏出了一片金叶子,准备递给妈妈,正当妈妈欣喜地准备接过晋长盈手中的金叶子,却被一只手拦截了。 晋长盈抬头一看,正是傅濯,“你干嘛?” “我这里有。”傅濯不知从哪掏出一片跟晋长盈手上一模一样的金叶子,放进了妈妈的手中,随后漆黑如墨的眸子沉沉看了晋长盈一眼。 晋长盈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是低下头,将手中的金叶子塞回了袖袋。 妈妈接了傅濯手中的金叶子,脸上笑得十分灿烂,心中却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还说傅濯这县驸做得事称职呢还是窝囊,晋长盈来小倌馆寻欢作乐,本以为傅濯是来捉奸的,没想到还替晋长盈付了赏钱。 不管怎么样,有银子拿就行,是以那妈妈谄媚对晋长盈道:“多谢县主,多谢大人,下次常来啊。” “下次不会来了。”傅濯语气沉沉开口,目光定定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脸上的笑意一僵,瞥了傅濯一眼,总觉得傅濯今日哪里有些不对劲,转念一想,难道说傅濯是觉得自己在这里撞见了他,他心中羞愧,所以以后都不准备来了? 这可不行啊,她只不过是偶然来一趟,也没想拆穿傅濯的小癖好嘛,毕竟男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那些啥小秘密嘛,晋长盈都很理解的,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原剧情中那个爱女主爱得要死要活,甚至不惜与男主反目成仇的傅濯,居然还好这口。 思及此,晋长盈看着傅濯的目光,不由又暧昧了几分。 傅濯不知道晋长盈在兀自脑补些什么,只是对妈妈点点头,随即拉着晋长盈离开了。 五皇子妃与晋长盈在清风阁门口分道扬镳,宿伊上了回傅府的马车,马车内一室寂静,傅濯几次三番看着晋长盈欲言又止,然而却终究没说什么。 晋长盈原本还没察觉傅濯的异状,但傅濯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晋长盈想忽略都难。 终于,在傅濯不知道第几次看向晋长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闭上嘴看着车窗外面过往的风景。 晋长盈忍不住了,对傅濯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看着我吞吞吐吐的,我大概也能猜到你想说什么。” “你……夫人,你知道?”傅濯有些讶异,没想到他想什么夫人居然都知道,看来他们夫妻俩果然是心有灵犀,只是夫人分明知道他心中所想,为何还要去那种地方…… 第两百五十六章 训斥 傅濯心中忖着,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又在此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晋长盈看着傅濯有些低落的情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声嘀咕了一句,男人就是麻烦,随后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 “什么事情?”傅濯听晋长盈这么一说,微微一愣,眼带疑惑地看着晋长盈,不明白晋长盈在说什么。 “哎呀还跟我装呢!我都知道了!”晋长盈拍了傅濯一下,嗔怪道:“咱们方才都在清风阁那样的地方狭路相逢了,你说我能不知道你去那种地方干啥的?” “我……我去干什么?”傅濯有些没明白晋长盈的意思,也或者说是,他隐隐有些明白晋长盈的意思,但是还没证实自己的猜测…… 晋长盈对傅濯翻了个白眼,一个男人去小倌馆,能干嘛,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傅濯还在这里装什么大瓣蒜呢! “你说你去干什么!你一个男人,你去清风阁,别告诉我你是去喝酒的!”晋长盈轻哼了一声,“一个男人,去清风阁,除了捉奸那不就是寻欢作乐……” 晋长盈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什么,喉咙有些卡壳了,看着傅濯道:“你是去逮我的?” “我只是听闻晋长盈与长公主在清风阁,有些担心夫人的安全,这才急匆匆去清风阁找夫人了。”傅濯轻轻咳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想到晋长盈方才说的话,寻欢作乐? 他一个男人不去怡红院寻欢作乐,去清风阁做什么…… 傅濯终于反应过来,为何方才晋长盈看着自己的目光那么怪异,他面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难不成夫人以为为夫去清风阁,是去……” “难……难道不是吗……”晋长盈小小声地道,但想到方才傅濯说是去找自己的,晋长盈心里就没由来的有些虚,“我跟着长公主去清风阁,就是去见识见识,那……就玩玩而已,也没干什么,什么都没干……” 晋长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傅濯解释这么多,然而当她抬头触及到傅濯灼灼的目光时,就下意识地解释了。 “夫人都跟着长公主去那种地方了,还跟我说,什么都没干?难不成夫人倒真想干点什么?”傅濯罕见地在晋长盈面前硬气起来,说起话都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了。 “那……那不是应酬需要嘛……”晋长盈不也不想的……额,好吧,其实她刚才玩得还算开心。 但她叫那么多小倌,主要也只是想让长公主别把她支开,毕竟长公主看着她时,眼里那么明显的嫌弃,晋长盈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是以,晋长盈所幸把自己当个背景板,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和傅濯争论的底气了…… “我也不想的……”晋长盈还有些委屈地抬头看了傅濯一眼,用手一下一下地划着桌子。 傅濯看着她心虚的小动作,压根不相信晋长盈话,道:“若是夫人不想,完全可以不去,那夫人既然去了,就不要逃避问题。” “我都说了,那不是应酬需要嘛……”晋长盈小声争辩道。 “什么应酬需要,要去那种地方,你一介女子,在男人堆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谁能预料!更别提你还是县主!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今日你回去好好反省,否则便别吃晚饭了!”傅濯像平日里训斥下属一般,对晋长盈有些严厉道。 原本晋长盈还没觉得傅濯这样有什么不对,但是现在看着傅濯咄咄逼人的样子,晋长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半晌过后,晋长盈才回过味儿来,她想去清风阁就去清风阁,想不去就不去,她堂堂祯明县主,想去哪里难不成还有人敢说什么? “你这是……在训我?”晋长盈有些不敢置信看着傅濯,目光带着几分质疑。 傅濯被晋长盈这么一盯,原本理直气壮现在都有些虚了,傅濯软下声音道:“我……我这是担心夫人……” “那你方才不就是在审我,在训我喽?傅濯,你把我当成你那些部下了?”晋长盈被傅濯斥了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她干嘛要被傅濯压着审问。 “可是……可是夫人去那种地方……”傅濯有些委屈,说话完全不复方才的气势汹汹,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种地方,那种地方是哪种地方?”晋长盈对傅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去个清风阁,你还敢吼我了,傅濯,你可以啊,谁给你的胆子?” “我这也是担心夫人的安全,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夫人身为县主,身份尊贵,去那种地方,实在有些不合适……”傅濯期期艾艾道,颇有几分受欺负小媳妇的模样。 晋长盈哼了一声,压根儿就不听傅濯说的话,只是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身边带着人呢,谁敢动我。” “那也不成……” “我说行就行,我说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磨磨唧唧磨磨唧唧,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就是去个清风阁么,你怎么还管到我头上来了。”晋长盈没好气道,瞥了一眼傅濯,见他面上还有些委屈。 “你是我夫人,你去哪里,我自然是要管的,毕竟岳父大人已经把夫人托付给了我,我自然是要对夫人负责。”傅濯说得十分义正言辞,搬出晋威远后,他说话都有底气了。 “我爹?好你个傅濯,你如今竟然还敢拿我爹来压我了,你是不是还要向我爹告状去?”晋长盈闻见傅濯抬出晋威远,顿时瞪大眼睛质问傅濯,分明去清风阁理亏的应当是她,然而晋长盈表现出来却十足的理直气壮。 “夫人误会了,这等小事为夫又怎敢惊动岳父大人,只是岳父大人将夫人交给我,我必定是不能辜负泰山大人所托。”傅濯连忙解释道,见晋长盈还一副气冲冲的模样,心中暗叹口气,分明去小倌馆的人是她,怎的被兴师问罪的人倒变成了自己。 “哼……”晋长盈靠回软枕,轻哼了一声,全然没察觉到此时自己有多不讲道理。 “那好吧,下回若是夫人再要去那样的地方,记得带上为夫,为夫同夫人一起去清风阁。” 第两百五十七章 不讲理 傅濯终是屈服了,大概这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窝囊的丈夫了,夫人去花天酒地,寻欢作乐,他还要跟着一起去。 不过两人一起去,总比当着晋长盈一个人去放心许多,至少晋长盈不会在他面前做出什么逾距的事,毕竟,他也不知道晋长盈背着他,能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你跟着我一起去?你……”晋长盈闻言,一言难尽地看着傅濯,“你……你是变态啊,跟我一起去清风阁干嘛?” 傅濯不知道“变态”是什么,但看晋长盈的神情,就知道这“变态”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傅濯无辜道:“夫人想去,为夫既然不能阻止,那便只能同夫人一道了,还是说,夫人不愿为夫同去?” “当然不愿意了!谁特么愿意嫖……那啥的时候,旁边还站着个人啊!”晋长盈轻咳了一声,表情十分不自然。 “那啥?夫人还想哪啥?”傅濯见晋长盈有些微妙的神色,自然知道她说的“那啥”是什么,傅濯眸色微沉,道:“夫人,你可知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夫人这样的身份,去那种地方,只怕是于理不合。” “怎么于理不合了,旁人都能去,怎么我去就于理不合了,你们男人不也逛窑子!”晋长盈十分伶牙俐齿地反驳傅濯,对傅濯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 “那是旁人,我不曾去过那种地方,日后,夫人也莫要再去清风阁了,对夫人的声誉有损。”不知为何,傅濯的态度变得有些强硬。 “怎么就不能去了?你不去就不去呗,你想去我也不拦着,你自己不想去,那你也不能拦着别人不去吧,哪有你这样的。”晋长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傅濯,只觉得头一次发现傅濯居然这么不讲道理,他自己不去就算了,还不准别人去,这是什么道理。 “我说夫人不准去,就是不准去,哪有正经人家的主母,去那样的地方!”傅濯言辞有些严厉地看着晋长盈,一手扯住晋长盈的手,让晋长盈直视自己的目光。 晋长盈被傅濯眼中隐含的怒火吓到了,呆了一瞬,随后心中十分不爽,她很讨厌这种被人命令的感觉,晋长盈甩开傅濯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皱眉道:“你说话就说话,还动手动脚的,谁教你的!” “抱歉,我只是有些着急……”傅濯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过激。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什么叫正经人家的主母就不能去了,那长公主不也去了,那照你这么说,长公主就不是正经人家的了,五皇子妃今日也在清风阁,五皇子妃也不是正经人了呗。”晋长盈说话跟连珠炮一般怼了傅濯,平日里没看出来,没想到傅濯这思想居然还这么老旧。 虽然傅濯有的说得也没错,女人去那种地方,多多少少都会被人诟病,尤其是像晋长盈这样浑身污点,臭名昭着的,若是晋长盈今日去清风阁的消息传了出去,那晋长盈落到让人嘴里,就更别想好了。 晋长盈心里都知道傅濯说得对,但她就是看不惯傅濯管着自己的态度,何况他在乎外头人说什么,晋长盈自己又不在乎,她本身的名声就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即便再臭些,对晋长盈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你还管到我头上来了,管好你自己吧!”晋长盈有些生气地瞪了傅濯一眼,随后便转了个身,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再搭理傅濯。 傅濯是想好好跟晋长盈说的,不知怎的就说错了话,见惹怒了晋长盈,傅濯心里像猫抓一样急,有心想让晋长盈消消气,但晋长盈正在气头上,任凭他说什么,晋长盈都不搭理,让傅濯也无法。 马车内再次恢复了平静,这回晋长盈没有再搭理傅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原本也不想为难傅濯的,但是傅濯管得也有些太宽了。 紫棠坐在晋长盈旁边噤若寒蝉,主子吵架,她一个下人自然也不敢多嘴说什么,只管自己闭上嘴巴。 马车在翠和轩门口停下,晋长盈马上蹭起来,扶着紫棠的手,下了马车。 “夫人……”傅濯想叫住晋长盈,谁知道晋长盈理也不理傅濯,径直下了马车,进了翠和轩,把傅濯一个人晾在马车内。 “傅大人是下车,还是小的是送您回府?”车夫见他楞在车里,坐着也不说话,也不下车,只好开口问道。 傅濯这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下了马车,跟在晋长盈的后面进了翠和轩。 紫棠见傅大人跟在晋长盈屁股后头,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也觉主子有些无理取闹,凑近晋长盈,对她耳语道:“主子,大人也是担心主子的安全,兴许方才话说得有些重,但大人的出发点不也是好的……” 其实紫棠觉得傅大人原本也没什么错,县主跟着长公主一同去清风阁,本就有些说不过去,傅大人听闻县主在清风阁,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去清风阁逮人,回来主子还与傅大人闹脾气,连紫棠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主子的事情,你少管。”晋长盈隐晦地瞪了紫棠一眼,随后目不斜视地进了翠和轩。 紫棠被晋长盈阴森森地瞪了一眼,顿时也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乖乖地跟着晋长盈进了翠和轩。 晋长盈走进翠和轩,宿伊一直在翠和轩内等着,连晋长盈回来,马上迎了上来,对晋长盈道:“姐姐,吉祥布庄的掌柜和账房先生我都请来了,正在铺子内等着姐姐呢。” “来了?”晋长盈挑眉,点点头,走进去,果然看到两个文弱的中年人等在里间。 两人见晋长盈走了进来,连忙向晋长盈跪了下去,道:“小的见过县主,见过傅大人。” “起来吧。”晋长盈淡淡瞥了二人一眼,随后从宿伊手中接过账册,翻到赤字那一页,将账本扔到两人面前,淡淡问道:“你们,谁在管账?” “回……回县主,是小的一直在管吉祥布庄的账……”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被晋长盈扔到面前的账册吓得腿一软,又跪了下去,那账册上面的巨额亏空,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第两百五十八章 账册亏空 “是你一直在管账?那就好办了,说罢,这笔账,去向不明,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晋长盈淡淡问道。 “这……县主,小的只是管账本的,这布庄上用度是什么样,小的就怎么记,小的也不知道这笔……”说着,账房先生眼睛朝旁边的掌柜瞥了过去,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却不敢说。 那掌柜的比账房先生更胆战心惊,跪在晋长盈脚边两腿直发颤,脸上更是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滴,感受到账房的目光,掌柜的更加紧张,抖得也更加厉害了。 晋长盈自然没有错过两人暗中的小动作,对紫棠使了个眼色,紫棠会意,给晋长盈抬了张椅子过来,晋长盈在椅子上坐下,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说吧,怎么回事,我的手段,想必两位也是听说过的,现在招还来得及,本县主说不定心情好,就放过你们了。” 晋长盈还是不得不感叹一下这原主残暴的名声是真的好用,这不,她才开口说话,这跪在地上的两人就抖得跟筛糠一样。 “县……县主饶命啊,小的这就说,小的这就说,还请县主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掌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抖着声音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微微有些惊讶,她还没怎么盘问呢,这就招了? “说吧,我倒要听听,你是怎么贪污我这五千两银子的,不得不说,你吴掌柜,你这胃口是真大啊,五千两银子,说吞就吞,你难不成,就不怕被噎死么?”晋长盈啧啧称奇道,她还没见过这么蠢的,要说贪污,做得隐晦一点,指不定她还发现不了,吴掌柜一下整这么大个窟窿,让晋长盈想不发现都难! “县主明鉴啊……这五千两银子,当真不是小人贪污,这是……这是……”掌柜满面愁苦,看了一眼晋长盈身后的傅濯,随后又低下头,抖着身子不敢再说下去。 晋长盈注意到他看了一眼身后,回头看到傅濯就站在后面,晋长盈面色冷了下去,对傅濯道:“傅濯,我要事先说明,这是你自己的铺子,事实上,你爱怎么动用你自己的资产,都与我无关,我呢,也只是尽我作为妻子的职责,暂时帮你看管你的铺子,你自己愿意怎么花那是你的事。” “夫人……我这……”傅濯被晋长盈说得一脸懵,随后看了看跪在地上抖着的吴掌柜,心知晋长盈是误会了,以为账册上那笔亏空,是自己挪用了布庄的钱。 傅濯张口想对晋长盈解释,然而晋长盈还在与他生气方才马车上的事,并不想听傅濯在这里狡辩什么,晋长盈抬手打断了傅濯的话,话锋一转道:“但是,吉祥布庄,你既然交给我管理,那么它在我手上,我是有责任的,所以我有权利知道它每一笔流水的去向,你这样不知会我一声,随意挪用银钱,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困扰,你知道吗?” “夫人,我不曾去吉祥布庄支过账,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少了一笔银子,夫人,我这……”傅濯十分无辜地看着晋长盈。 “你没支过账?”晋长盈皱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吴掌柜,冷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最好站在就给我老实交代,否则,我不敢保证……” “县主……县主,小的……小的不敢说啊……”吴掌柜带着哭腔回话道,欲哭无泪对晋长盈求饶,“县主饶命啊,小的当真不敢说,说了,只怕小的就没命了……” 晋长盈冷哼一声,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道:“你如今不说,你才是马上就要没命了,你今日不说出来,我便以贪污的罪名,咱们官府见吧。”说着,晋长盈扬声叫来人,准备将账房先生和吴掌柜都带去衙门。 “县主!县主饶命!你就说了吧!”账房先生见侍卫们破门而出,眼看着就要被人架走了,账房先生连忙急切地劝着吴掌柜,“再不说,咱们就当真没命了!” “县主我说!我说!”吴掌柜心中一慌,眼看着就要被人扭送去官府,连忙开口道。 晋长盈抬手制止了侍卫们的动作,冷冰冰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道:“说吧。” “其实……其实这笔账……”吴掌柜跪趴在地上,说了两句,便抬头看向了晋长盈身后的叶卧斋,随后又马上低下头。 方才吴掌柜也是这样看了傅濯一眼,随后又马上低下头,晋长盈皱了皱眉,傅濯分明说他没有支过账,即便傅濯去吉祥布庄拿了银子,拿了便拿了,吉祥布庄是他的铺子,他不过是拿了五千两银子,也无可厚非,傅濯完全没有理由不承认。 傅濯显然也意识到这其中有猫腻,见吴掌柜异常的举动,对吴掌柜缓声道:“你尽管说,你说什么,都不会怪罪于你,放心吧。” 吴掌柜听到傅濯这话,仿佛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又抬头重复了一遍道:“此事与小的,当真是没有关系,小的也不想的。” “行了别再磨磨唧唧的了,有什么就说,你再不说,我就不听了,届时你再想说,就去县衙说吧。”晋长盈不耐烦地威胁了一嘴。 吴掌柜被晋长盈吓得不轻,生怕晋长盈把他送去县衙,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这五千两银子的亏空,压根儿就不是布庄有人贪污,也不是布庄出现了经营不善导致,而是人为的。 而这个人,晋长盈并不陌生,正是越王府的嫡出大小姐,傅允芳。 傅允芳几日前便去吉祥布庄挑布,挑走了布庄最好的两匹布,却不准备掏钱,还美其名曰赊账,跟掌柜说过后会有人送银子来。 然而因为晋长盈接受吉祥布庄后,布庄便不允许客人赊账的情况,除非是有晋长盈亲笔写的条子,否则布庄一律不准赊账。 是以掌柜的便不让傅允芳把两匹布拿走,谁知却惹恼了傅允芳,傅允芳声称这吉祥布庄本就是越王府的产业,她身为越王府的嫡出大小姐,即便是从布庄拿两匹布又如何,随后不由分说地让人将两匹布带走了。 第两百五十九章 劝说 傅允芳身份特殊,即便她如此嚣张,他们这些下人也不敢贸然与傅允芳起了冲突。 这两人之所以吓成这样,也正是被傅允芳威胁恐吓,傅允芳警告布庄的人不许声张,更不准告诉晋长盈,否则就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傅允芳作为王府的大小姐,想对付几个布庄上干工的下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是以傅允芳成功地将布庄上的下人唬住了,竟是没有一个人敢来向晋长盈回报。 然而这吉祥布庄如今毕竟是晋长盈在管着的,且晋长盈对账本的管控极为严苛,这些下人即便有心想要在账册上做手脚,不让晋长盈发现,但却也害怕晋长盈的雷霆手段。 是以,这事就这么被晋长盈揪出来了。 “县主……县主饶命啊……此事真的不是小的所愿,小的……小的真的只是照傅大小姐吩咐……”吴掌柜跪在地上,汗流满面,一面说着,一面咚咚咚给晋长盈磕了好几个响头。 “傅允芳?”晋长盈没想到此事竟然与傅允芳有关系,晋长盈思忖着,不由回头看了傅濯一眼。 傅濯方才把晋长盈惹恼了,如今可不想再白白被傅允芳卷进来平白惹晋长盈生气,是以晋长盈甫一望过去,他连忙摆摆手,头甩得比谁都快,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晋长盈原本还有些恼傅濯方才多管自己的闲事,现下看到傅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由忍俊不禁,不过晋长盈很快压下笑意,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冷声道:“傅大小姐什么时候找上来的?” “回县主的话,正是五日前,当时傅小姐还说……还说不准禀报县主,否则……否则……”吴掌柜说着便打了个寒颤。 “否则便什么?”晋长盈眸光微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吴掌柜追问道。 “否则……便把咱们都发卖了出去!”吴掌柜哭丧着脸说完,头又垂了下去。 “啪”,晋长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色十分不虞。 她许久没见到傅允芳,还以为这女人是自己收敛了,没想到还占便宜都占到她头上了。 “我倒要去看看,这个傅允芳究竟有什么能耐!占便宜还占到老娘头上来了!看来本姑娘今日不给她点教训瞧瞧,她就不知道我的名声为何这么响亮!”说着,晋长盈拍案而起,撸起袖子就往外面走。 “诶县主……”紫棠原本还规规矩矩站在晋长盈身后,谁料晋长盈突然起身,还带倒了一起,椅子正正砸中了紫棠的脚,当即便痛得紫棠龇牙咧嘴,见晋长盈匆匆往外走,紫棠也顾不得脸上的疼,赶忙追上了晋长盈。 傅濯见晋长盈出去,连忙也迈步跟上,晋长盈上马车前吩咐道:“去越王府!紫棠,你回府去给我把我的鞭子拿过来!” 晋长盈说着,眸中冷芒闪过,她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傅允芳,她就不叫晋长盈,她辛辛苦苦攒的钱,自己都舍不得花,这傅允芳什么玩意儿贴上来凑热闹。 傅濯闻见晋长盈竟然还要拿鞭子,顿时便觉有些不妥,连忙拦住晋长盈,好声好气对晋长盈劝道:“夫人,允芳她年纪小,不懂事,兴许是先头下人弄错了不知道,夫人去王府把银子拿回来便是,莫要如此兴师动众……” 晋长盈无缘无故被人拿了几千两的布匹,心情正不爽着呢,偏生这傅濯也不知是发哪门子的善心,晋长盈闻见傅濯的话,心里没由来的上火。 她搀着紫棠的手正准备上车,闻见傅濯的话,晋长盈身影一顿,随后猛地转头,目光十分犀利地看着傅濯,一字一顿,冷冰冰质问道:“傅濯,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傅濯一看晋长盈这兴师问罪的神情,用脚趾想都能看出来晋长盈是生气了,傅濯连忙讪讪闭嘴,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傅濯,你今日让我很是恼火,但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这吉祥布庄,是你的产业!它是盈利是亏损,于我没有半分关系,我也只是暂时帮你管理罢了,若是你觉得我处理问题的方式有何问题,那你尽可以说出来,从此以后我都不再插手你布庄上的生意,你自己看着办。”晋长盈一番话说得冷冰冰的,听在傅濯耳中,更是没有丝毫温度,说完,晋长盈便看也不看傅濯,转身钻进了马车。 傅濯闻见晋长盈如此冷漠的话语,心中没由来地刺痛了一下,见晋长盈说完看也不看自己就进了马车,傅濯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但还是压下心中的难受,跟着晋长盈坐进了马车。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晋长盈坐在马车内,理都不想理傅濯,甚至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每当傅濯想开口说话,晋长盈就扭头将头甩到另一边,半点不给傅濯面子。 傅濯这老实人的尿性,她还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多半又是想替傅允芳说说好话,傅允芳年纪还小? 亏傅濯也说得出来,傅允芳比她晋长盈都还要大上几月,这还年纪小? 真不知道傅濯这软柿子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若是今日傅濯当真要替傅允芳说什么好话,晋长盈想都不用想,绝对跟傅濯翻脸。 这吉祥布庄是她辛辛苦苦经营的,原本只是看着傅濯日日辛苦,这才想着接了他的铺子,帮他分担一点,谁知道布庄好不容易填补了亏空,开始盈利,这傅允芳就屁颠屁颠上赶着占便宜来了,真是让晋长盈气得差点吐血三升。 傅濯几次想开口说话,却都被晋长盈白眼劝退,傅濯见晋长盈十分不待见自己,也知道自己方才替傅允芳说话应当是又让晋长盈生气了。 傅濯只是觉得,不过是两匹布而已,傅允芳拿了便拿了,但是看到晋长盈这么生气,他也不敢把话说出来,否则他毫不怀疑,等会儿用来抽傅允芳的鞭子,绝对会先用在他身上,“夫人,不过是两匹布,夫人去王府拿银子回来便是,这样兴师动众前去王府,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也有些尴尬……” 傅濯话还没说完,就被晋长盈猛然转过头,那能吃人一般的目光硬生生堵住了嘴巴。 第两百六十章 硬闯 “你说什么?”晋长盈轻飘飘地问道。 傅濯见晋长盈已经在动怒的边缘,自然不敢说话去触晋长盈的霉头,然而他方才说的话显然已经让晋长盈怒了,这时候他再说不说,都没什么区别了。 “傅濯,你还真是个好当家的啊,真是傅允芳的好大哥,不过就是两匹布而已……你怎么那么牛气呢?你这么厉害,我往日怎的没见你上天?”晋长盈说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也不想,就一把揪住了傅濯的耳朵,嘴里十分生气骂道:“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不过是两匹布’,那可是我千辛万苦联系人才进到的蜀锦,蜀锦的制作方法有多繁琐复杂这我就不跟你说了,我就问你,我辛辛苦苦帮你经营布庄,我不累是不是?她傅允芳凭什么一来就把我铺子里最值钱的两匹布拿了?” “夫人夫人……”傅濯被晋长盈突然揪住耳朵,头不由自主地往晋长盈那边偏过去,耳朵被晋长盈揪得有些火辣辣的。 若是让人胆敢这般对待傅濯,只怕还没近到傅濯的身,就被傅濯按趴下了,然而奇怪的是,晋长盈这样揪着他的耳朵不放,傅濯不仅没有感到十分难堪反感,心里不知怎的还有些乐淘淘的。 看着晋长盈被怒火充斥的双眼越发明亮起来,傅濯都能在她明亮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因为气得不行,晋长盈白皙的面庞此时也有些泛红,泼辣的小模样比平时又多了几分明媚艳丽,让傅濯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晋长盈原本还在生气地骂着傅濯,谁知道傅濯却跟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的,不仅不回嘴,反而还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看,直把晋长盈看得颇有些背后发凉,心里更来气了,没好气道:“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骂人吗!” “没见过……夫人甚是好看。”傅濯十分老实地摇摇头,目光依旧直勾勾地落在晋长盈脸上。 晋长盈被傅濯如此直白的告白打得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原本还有些怒火中烧,此时被傅濯这么一打岔,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晋长盈被傅濯这拙劣的夸人技巧撩得竟然还有些耳根发热,她心中无端升起几分羞涩,但面上还是恶狠狠地瞪了傅濯一眼,硬邦邦道:“你别以为在这里甜言蜜语,之前的事情就能一笔带过!我告诉你,今日之事,我不上门把他越王府搅得个天翻地覆,你看我名字倒过来写!” 傅濯先头还觉得两匹布而已,晋长盈完全没必要弄得如此声势浩大,但方才被晋长盈扯着耳朵骂了一通,傅濯顿觉晋长盈骂得十分有道理,他夫人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经营的布庄,凭什么傅允芳什么都没做,就上来说也不说一声,拿着两匹布就跑了? 思及此,傅濯心中顿时十分羞愧方才还替傅允芳说话,马上开口道:“夫人放心,是为夫错了,夫人为了布庄如此辛苦,我实在不应当替外人说话,让夫人的心血付之东流。” 晋长盈见傅濯认错态度还算良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对傅濯的气消了不少,就连方才傅濯多管闲事,不让她去清风阁的事,晋长盈都没那么不顺气了,“你知道就好,记住了,你如今是从王府里分出来单过了,若说往日越王府的人对你好,那这两匹布我即便是送给了她傅允芳,也无妨,偏生她越王府的人都不把你当回事,我自然也不能让他们占到了便宜!” 晋长盈担心傅濯觉得她小气,又对傅濯解释了一番,越王府那些人,就除了男主好点吧,哪个对傅濯付出了半点真心,都是些吸人血的水蛭,扒着傅濯就恨不能将他吸成个人干,偏生傅濯还傻,上赶着露出自己的胳膊给人吸。 “夫人说得极是,都按照夫人说的办。”傅濯十分乖顺地点点头,对晋长盈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所幸此时马车内没有下人,否则下人们看到傅大人在县主面前,竟然如此没有地位,只怕下巴都惊掉一地。 平日里晋长盈虽说为了不崩人设,表现得也是高高在上,鼻孔朝天,但好歹也会给傅濯几分面子,并不会当着旁人的面给傅濯难堪,是以在下人们眼中,县主和县驸已经算是十分恩爱的夫妻。 此时马车外的下人听到晋长盈教训傅濯的声音,纷纷心照不宣地抬头望天,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县主果然还是县主,虽说平日里对傅濯算比较温柔,但这碰着事了,还是原形毕露了…… 马车从翠和轩行驶到越王府门前,车夫对马车里面的人低声道:“县主,越王府到了。” “嗯。”晋长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随后傅濯率先下车,将马车内的晋长盈扶了下来。 晋长盈搀着傅濯踩上平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随后走上越王府的台阶,越王府守门的小厮见晋长盈来了,马上迎了上来,小心翼翼观察着晋长盈的神色,道:“小的参见县主,参见傅大人,不知县主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他可还没忘记,前两日晋长盈硬闯越王府,下人们竟是连拦都拦不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县主大摇大摆进了王府,事后守门的小厮还被世子妃斥责了一番,心中好不委屈,这县主何等的嚣张跋扈,即便是世子妃自己都惹不起,他们这些小角色又哪里被县主放在眼里了。 县主前两日刚来过,今日怎的又来了,县主这般三天两头硬闯王府,他们这小心肝也不够县主吓得啊…… “所为何事,与你何干?你一个下人,问这么多干甚?主子的事,你少管。”晋长盈淡淡瞥了这守门的小厮一眼,只冷冰冰的一眼,就让那小厮吓得够呛,两股战战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县……县主说得是,是小的逾距了,还请县主恕罪……”小厮诚惶诚恐道。 “开门吧,我要进去。”晋长盈也不准备为难一个守门的小厮,端着手十分高傲道。 “是……”小厮下意识应了一声,正准备给晋长盈开门,随后又思及自己应当先进去给主子通报一声,他连忙打住,道:“还请县主在此稍等片刻,待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第两百六十一章 兴师问罪 晋长盈闻见小厮的话,眉头顿时大皱,眼睛终于正视这小厮,道:“通报什么,让你开门就对了。” “可是这……”小厮十分为难地在原地踌躇不定。 傅濯跟在晋长盈身后,见这小厮如此为难,有些不忍,对晋长盈劝道:“夫人,还是让他进去通报一声吧,也不打紧。” 晋长盈眼睛一瞪,转头对傅濯也十分不客气,道:“通报什么通报,难不成你分出王府单过了,就不是这越王府的人了?你如今叫回个府都跟客人一样,还要人进去通报?你这越王义子做得未免也太没地位!” 晋长盈说到此处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越王也当真是做得出来,傅濯跟傅秉青同样都是他的儿子,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也不知越王是怎么做到对一个千娇万宠,应有尽有,另一个却只收做义子,连个亲生儿子的名分都没有,如今甚至连回个府,傅濯都还要让下人们通报,这是什么道理! 虽说晋长盈也知道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越王妃从中作梗,然而若非越王自己不作为,傅濯从小到大受这么多委屈,他都只知道冷眼旁观,但凡拿一次站出来替傅濯说两句话,让越王妃看看他对这个儿子也是重视的,越王妃又哪里敢如此糟蹋傅濯。 “夫人……”傅濯有些无奈地看着晋长盈气鼓鼓的模样,心中却暖意融融,只因他知道,晋长盈之所以这样生气,都是为了自己。 晋长盈越想越气,正巧此时紫棠回府拿了往日原主惯用的鞭子来。 其实晋长盈方才说让紫棠拿鞭子来,也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撑撑场面,事实上,晋长盈压根儿就不会使鞭子。 “县主,鞭子来了!”紫棠十分兴奋地将手中的鞭子呈给晋长盈,眼中满是亢奋,她以往也见过县主甩鞭子,当时只觉得怕,生怕那长了眼的鞭子甩到了自己身上,然而如今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当时的县主英姿飒爽极了,县主都已经不知多久没有使鞭子,如今晋长盈又要使鞭子抽人,紫棠只觉得十分兴奋期待。 跟在晋长盈身边久了,她也被晋长盈耳濡目染,性情竟颇有几分泼辣,如今她看这傅大小姐也该打,竟然敢占他们县主的便宜! 晋长盈看着紫棠手中那根镶满宝石的精致鞭子,鞭子上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令人目眩神迷,然而晋长盈却只觉得背后发凉。 她还从来没用鞭子抽过人,若是她一个不小心,打到自己了怎么办? 晋长盈在心中十分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紫棠见晋长盈半晌不接自己手中的鞭子,抬头疑惑地看了晋长盈一眼,“县主?” 晋长盈被紫棠催促着,这才硬着头皮拿起了紫棠手中的鞭子,这鞭子是皮质的,入手冰凉,触感极好,想来挥起来打人也是十分不错的,不过她用来撑撑面子就行了,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傅允芳没有教训成,倒把自己打得个鼻青脸肿就尴尬了,届时只怕帝京所有人都等着笑话她呢。 晋长盈手中握着鞭子,对拦在面前的小厮微微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的鞭子,威胁地看了他一眼,“嗯?” 小厮没想到晋长盈这回竟然是来真的,连鞭子都带过来了,这帝京谁人不知道祯明县主的鞭子是会吃人的,那一鞭子甩上去还得了,真不知道晋将军是怎么把女儿养成这样的。 小厮目光落在晋长盈手中的鞭子上,顿时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小厮两条腿都有些站不稳,在晋长盈只打颤,连忙道:“县……县主,县主里面请……” “嗯,很好。”晋长盈见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的鞭子一收,两手背在背后,抬了抬下巴,命令道:“带路吧。” 小厮抖着腿跨进了门槛,因为脚太抖,没跨过门槛,被王府的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 “噗嗤”,跟在晋长盈身后的紫棠见这小厮竟然还吓得摔了一跤,当即便没忍住,笑了出声。 晋长盈心里也没忍住想笑,但面上她脸依旧崩得死紧,见小厮摔在地上半晌起不来,她十分严厉地皱了皱眉,冷声道:“干什么?连路都不会走了么?” “诶,县主恕罪,县主恕罪,小的……小的这就起来……”小厮连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带着晋长盈进了王府,又对晋长盈毕恭毕敬道:“县主,王爷出门与同僚喝酒去了,不知何时回来,王妃在正院,世子妃在汀兰苑。” “无妨,我今日是来找你们大小姐的。”晋长盈摆了摆手,道:“带我去你们大小姐院子里。” “大……大小姐……”小厮闻见晋长盈提起傅允芳,隐隐约约想到前几日大小姐似乎吩咐过,说是若是祯明县主找上门,一定不要让她进王府。 当时小厮嘴上答应,心中却暗暗叫苦,这祯明县主若是当真想进来,又岂是他们这些下人想拦就拦得住的? 谁知大小姐说这话才不过几日,县主当真就来了,且还是来找大小姐的。 小厮的目光又落在了晋长盈手中的鞭子上,像是被什么刺了眼睛一般飞快挪开,心中却在不断思索该怎么办。 小厮眸光闪烁道:“回……回县主的话,大小姐……大小姐尚未归家,没在府里……” 晋长盈见小厮心虚的模样,眼眸微眯,寒声道:“当真?你可知,对我撒谎的下场?” 小厮打了个寒颤,抖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回话了,若是不说实话,只怕晋长盈手中的鞭子就要往他身上甩了,然而若是说了实话,只怕大小姐的怒火也是他承受不起的。 晋长盈看出小厮在撒谎,也不跟他绕弯子,不想为难一个下人,晋长盈二话不说,径直朝着傅允芳的院子走去,出入王府之自由就像自己家一般。 “县主……县主!”小厮想拦住晋长盈,却又不敢拦。只能干巴巴地叫了晋长盈几声,心中着急地想着法子去给大小姐通风报信。 “夫人,既然允芳不在王府,那夫人便先坐下喝口茶,待到允芳回来再做定夺,正好也问问允芳,究竟有无此事。” 第两百六十二章 装蒜 傅濯见晋长盈怒气冲冲就要往傅允芳的院子里去,连忙开口拦下了晋长盈。 晋长盈闻言,点点头,道:“说的也是,虽说这傅允芳没规矩已经多次了,但我也不能冤枉了人不是。” 嘴上虽这么说,然而晋长盈心中却早已认定就是傅允芳干的,否则她经营布庄这么些日子,下人们都不敢动什么手脚,一直相安无事,何况,除了傅允芳,晋长盈也想不出第二个能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晋长盈点点头,正准备跟着傅濯去正屋,也算是客气一回,毕竟,她似乎每次来王府,都没有怎么客气过。 正当晋长盈迈步准备跟傅濯走,傅允芳却带着下人迎面走来。 那守门的小厮还想着去给傅允芳通风报信,谁知道傅允芳竟然就这么不走运,直直撞上了晋长盈。 傅允芳率先看到和傅濯站在一起的晋长盈,晋长盈一抬眼,两人四目相对,傅允芳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随后连忙转过身,装作没看到晋长盈一般,带着丫鬟匆匆往回走。 然而晋长盈不经意抬眼就看到了傅允芳,见傅允芳目光十分心虚地闪躲,随后又转头准备跑路,晋长盈心中更加肯定就是傅允芳拿了她布庄的两匹布,还敢威胁她布庄的下人。 “站住!”晋长盈扬声叫住傅允芳,谁知傅允芳却跟没听到一般,不仅没有站住,反而往回走的速度更快了。 “紫棠,给我拦住她!”晋长盈目光冷冰冰看着傅允芳还在快步走,冷声吩咐道。 紫棠点点头,追上了傅允芳,拦在傅允芳的面前,不卑不亢对傅允芳道:“傅大小姐还请留步,我家主子,有话要说。” 傅允芳被紫棠拦住,紫棠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傅允芳也不好再装作没听见,只是转过头,仿佛这才看到晋长盈一般,道:“原是县主,瞧我这眼神,方才还真是没看到。” “傅大小姐这看人的眼神,确实不怎么好,只是挑东西的眼光,倒是颇为毒辣。”晋长盈走进,目光直勾勾盯着傅允芳,不冷不热地嘲讽道。 “县主在说什么,我还真听不懂,我还有事,便不多陪县主了,先行一步,县主自便吧。”傅允芳对晋长盈扯了个笑容,随后便准备带着下人离开。 紫棠就拦在傅允芳面前,两手张开不让傅允芳过,紫棠道:“我家主子话都还没说完呢,傅大小姐何必急着走呢。” 傅允芳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后淡淡对晋长盈道:“还请县主见谅,我这边确实有些急事,不能陪县主了,等到我忙完了,县主要说什么也不迟。” 傅濯走上前,对傅允芳温声道:“允芳,你是不是拿了你嫂子的两匹布?” 傅允芳闻见傅濯的话,神情顿时僵硬住,随后又故作十分迷惑的样子,道:“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布,我不知道啊。” “什么布?傅允芳,你这别的没学会,装蒜的本事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啊!”晋长盈冷冰冰看着傅允芳,走到她面前。 晋长盈的身量比傅允芳高处一些,晋长盈站得近了,傅允芳被她灼灼的目光逼视,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压迫感。 傅允芳就看不惯晋长盈如此咄咄逼人,她眉头一皱,道:“晋长盈,我装什么蒜,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莫要什么东西不见了,便赖旁人身上!” 说着,傅允芳一把推开了逼近的晋长盈。 晋长盈被傅允芳猛地一推,一时不察,没站得稳,一个踉跄往后倒,若不是傅濯眼疾手快扶住了晋长盈,只怕晋长盈今日便要出大洋相了。 待晋长盈站稳后,傅濯这才皱着眉头,抬眼看傅允芳,道:“允芳,你说话便说话,怎么能推你嫂子。” 傅允芳怕晋长盈,可不怕傅濯,在她眼里,傅濯就是个父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野种罢了,何况傅濯在王府平日里也没什么存在感,除了傅秉青那个蠢货,也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傅允芳对傅濯哼了一声,呛声道:“那你怎么不说她说话就说话,靠我这么近做什么!是她自己靠这么近,我才推她的!” “你……”傅濯不善言辞,才被傅允芳两句话,便堵得哑口无言,有心想教训傅允芳,却嘴拙说不出话来,最后只道了一句,“你真是太无礼了!” “呵。”傅允芳压根儿就没把傅濯放在眼里,即便如今傅濯已是正三品的指挥使,但还不是越王府出来的人,只要父王母妃一句话,这傅濯就屁颠屁颠凑上来了,“要论无礼,谁比得上晋长盈,我这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傅允芳,你还真会说啊,我今日也不跟你耍什么嘴皮子,你那了我布庄上两匹布,还回来,你今日若是拿不出来那两匹布,今日就休怪我的鞭子不长眼睛了!”晋长盈眸光沉沉地看着她道,随后惯性地想呈呈威风,右手握着鞭子往地上一甩。 待到甩出去,晋长盈才猛然反应过来,她不会使鞭子啊! 不过晋长盈很快就十分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鞭子,她的鞭子就像是被驯服了一般,在她手中被甩得虎虎生风,也可以说她的手像是天生就会用鞭子一般,鞭子在她手中甩来甩去,就是没有晋长盈想象中甩到自己脸上的惨烈场景,先头晋长盈担心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晋长盈疑惑地暗自嘀咕,想着应当是原主自己就会用鞭子,身体已经有了挥鞭子的记忆,毕竟,原主可是从几岁开始,就会用鞭子抽人了。 这下可好,晋长盈的嚣张的气场更足了,将鞭子甩在地上啪啪作响,鞭子划破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落在傅允芳脚边的青石板路上,竟然还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傅允芳原本还十分嚣张,洋洋得意的笑容,此时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晋长盈眉头微挑,看着傅允芳害怕得身子都在抖,心中十分满意,又扯了扯自己手中了鞭子,道:“傅大小姐,想必你还没有见识过,我这鞭子的厉害吧?” 第两百六十三章 互扯头花 哪里没有见识过,光是看晋长盈打在石板路上留下的痕迹,就知道这鞭子有多厉害了,傅允芳终于有些害怕晋长盈了,看到一旁站着动也不动,甚至连阻止都没有阻止的傅濯,傅允芳底气又回来了,尖声质问傅濯道:“傅濯!你也不管管!我可是你妹妹!我若是被她打伤了,被父王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傅濯见晋长盈甩动鞭子时,也有些踌躇着要不要阻止晋长盈,但思及方才晋长盈生气的模样,傅濯便没有阻止晋长盈,然而如今傅允芳说起越王,让傅濯有些犹疑了。 傅允芳毕竟是越王唯一的女儿,越王对她的宠爱毋庸置疑,若是今日晋长盈打伤了傅允芳,只怕少不了一顿申饬。 傅濯思忖着,朝晋长盈看去,没想到晋长盈也在看着自己,傅濯张了张嘴,还未开口,晋长盈便对他点点头,甚至连话都没有说。 傅濯看着晋长盈如此平静的神情,心中没由来的有些心虚,他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 原本不过是两匹布的事,压根用不着像晋长盈这样兴师动众,晋长盈动手抽人也是不对的,但看到晋长盈服软,傅濯却心里哪哪儿都不舒服,总觉得有些愧对晋长盈为自己着想的一片心意。 傅允芳见晋长盈收回鞭子,显然自己的威胁奏效,傅允芳不由得意洋洋地笑开了,她算是抓住晋长盈的软肋了,原来只要要挟傅濯,晋长盈就会服软,晋长盈又怎么样,县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一个男人套的死死的。 “哼!算你识相!我告诉你,若是我今日有半分损伤,你傅濯就吃不了兜着走!”傅允芳十分嚣张地插着腰,让晋长盈吃瘪,再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舒坦的了。 晋长盈看着傅允芳得意的模样,眸色微深,一言不发地将鞭子缠在自己腰上。 傅濯看着晋长盈一言不发的模样,也不知在心里脑补了什么,看着晋长盈的目光越发愧疚,只觉得晋长盈为他牺牲了许多,以往张扬夺目的县主,从不顾忌他人感受,然而如今却为了他,被傅允芳嘲讽却什么都没做。 “够了!允芳!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傅濯厉声呵斥道,目光严厉地看着傅允芳。 傅允芳还在欣赏晋长盈丧家犬一般的神情,却被傅濯吼了一声,当即呆住,随后又反应过来,质问道:“傅濯,你居然敢吼我?谁给你的胆子!你被我父王捡回来,吃我家的,穿我家的,你还敢吼我了?真是个忘恩负义,不知轻重的东西!” “你说什么!”傅濯猝不及防闻见傅允芳的话,眼眶猩红地看着傅允芳,傅允芳的话,宛如一柄利刃一般,直直插入傅濯的心,将傅濯内心深处无人可见的伤口扒了出来,插得个鲜血淋漓。 傅允芳被傅濯隐含煞气的目光看得心中没由来地一阵颤栗,然而很快又十分刻薄道:“我说你就是个我父王不知道在哪里捡的野种,野种就要有野种的样子!我父王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该用你的一辈子让回报我父王的恩情,然而你不仅不知恩图报,还敢吼我?真是只白眼狼!我父王当年就应该让你饿死在路边!” 傅允芳对当年的事情也知道得不清楚,傅濯当年被领回王府时,她也很小,她只知道傅濯是被越王捡回来的,说是什么恩人的儿子,但那又怎么样,王府把傅濯捡回来,给他一口饭吃就抵命了,还把他养这么大,傅濯就应该像条狗一样,对王府忠心不二,如今这条狗却为了晋长盈反咬她一口。 傅濯听着傅允芳的话,攥紧了拳头,牙关紧咬却不说话,额角的青筋暴起,他当然知道王府收留了他,义父对他恩重如山,他应当报答,这都是他应该的。 然而如今傅允芳却将他说得如此不堪,将傅濯说成了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甚至字里行间都是对他身世的轻视和看不起,这让傅濯心中隐藏的自卑和脆弱在一瞬间爆发。 他当然知道自己无父无母,若是没有义父周济,只怕他早已死在二十年前了,他自小就羡慕傅秉青父母健全,羡慕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甚至有时越王妃对他偏袒的举动,也并没有让傅濯感到不平,只是羡慕。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不同,是以他比同龄人更加早熟,更加稳重,不论王府的几个孩子怎样苛待欺负他,他都不在意,然往日他所做的一切,他的隐忍,却都成为他们看不起自己,甚至欺压剥削自己的资本。 正当傅濯陷入深深的负面情绪,无法自拔之时—— “啪——” 傅允芳刚说完,晋长盈便一巴掌甩在了傅允芳的脸上,傅允芳原本得意洋洋的嘴脸被晋长盈这一巴掌打得烟消云散。 傅允芳被晋长盈打得头一歪,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傅允芳捂着自己被打的半边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晋长盈,尖声叫道:“晋长盈!你疯了!你敢打我!” “说完了吗?”晋长盈平静地看着傅允芳发疯的模样,目光冰冷宛如一潭冬夜的湖水,毫无半分波澜。 “你竟敢打我!你竟敢打我!我今天跟你拼了!”傅允芳尖叫着扑了上来,伸手想要抓花晋长盈平静地面庞。 紫棠想要挡在晋长盈前面,谁知被晋长盈一把推开,晋长盈冷冷道:“你别管!我今天要亲自教训教训她!” “县主!”紫棠有心想帮晋长盈挡,却已经来不及,傅允芳跟疯了一样扑上来。 晋长盈被她扑倒在地,眼看着傅允芳的手就要抓上晋长盈的脸,晋长盈脸一歪,傅允芳的手抓在一旁的石板路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傅允芳如此来势汹汹,晋长盈自然也不甘示弱,她老早就想对这傻逼女人动手了,一直嘴上怼两句对晋长盈来说根本就不解气! 晋长盈一把扯住傅允芳缀满珠钗的发髻,将傅允芳的头扯得一歪,晋长盈趁这个时候一翻身,把傅允芳压在身下,骑坐在傅允芳身上,傅允芳还在狂怒地尖叫,“晋长盈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 晋长盈一言不发,一手揪住傅允芳的头发,另一手对着傅允芳的脸啪啪扇巴掌。 第两百六十四章 打架 “晋长盈你给我住手……啊!”傅允芳伸手想阻拦晋长盈的动作,却被晋长盈一把甩开手,继续啪啪地连连扇了好几个巴掌。 “我让你占便宜,我让你嘴贱!我让你贪我的便宜,看我今天不弄死你这臭娘们儿!”晋长盈一面打,嘴里一面骂骂咧咧的,骑在傅允芳身上把傅允芳压得动弹不了分毫。 周围的人没料到晋长盈会突然这么彪悍,说打人就打人,俱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傅濯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晋长盈的胳膊,想要将晋长盈拉开,然而晋长盈正在气头上,傅濯拉她,直接被她甩开了手。 傅允芳两边脸都被晋长盈打得通红,肿得都起了红血丝,趁傅濯拉晋长盈的空挡,傅允芳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对一旁站着看戏的下人们尖叫怒吼道:“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给我拉开她!晋长盈你真是个泼妇!你这个贱人,今日之事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死定了!” 周围的下人们闻见傅允芳愤怒的尖叫声,冷了一瞬,随后连忙上前想要阻拦。 晋长盈甩开傅濯后,又瞪了一眼上来想要拉住自己的下人,斥了一声,“我看谁敢动我!” 下人们不是没见识过晋长盈的手段,这位可是王妃都敢得罪的,谁不知道上回王妃被晋长盈气得差点病倒了,这会儿见晋长盈如此剽悍,都定在原地,不敢上前拉扯晋长盈。 就在晋长盈恐吓这些下人的时候,傅允芳一把扯住晋长盈的头发,趁晋长盈反应不及,一个翻身,将晋长盈压在身下,面色狰狞地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晋长盈反应过来连忙一脚蹬在傅允芳裆部,虽说女人裆部没男人那么致命,但同样十分脆弱,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傅允芳惨叫一声,随后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晋长盈趁这个时候又爬了起来,扯住傅允芳散乱的头发,狠狠道:“怎么?还想偷袭我?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就凭你?” “夫人!快住手!”傅濯见这两人缠斗在一块儿,连忙想要阻止晋长盈对傅允芳的殴打,晋长盈却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恶狠狠看着傅允芳,又准备对着她扇巴掌。 “你不是说你今天少根汗毛就要怎么样吗?我倒要看看你少根汗毛能怎么样!”晋长盈说着,又是一巴掌甩在傅允芳的脸上。 傅允芳心中对晋长盈恨极,张嘴就咬上晋长盈的手,晋长盈被傅允芳偷袭,傅允芳咬住了晋长盈的手腕,剧烈的疼痛传来,晋长盈只觉得自己手腕上都快被傅允芳咬下一块肉来。 傅濯原本还在旁边看得好好的,谁知此时晋长盈却突然被傅允芳咬伤,傅濯顿时有些着急,一个箭步上前,将傅允芳的下巴卸了,傅允芳惨叫一声,迫不得已松开了咬着晋长盈的嘴。 “夫人!怎么样!”傅濯满眼心疼地拉住晋长盈的手,想要看看晋长盈被傅允芳咬住的手,见晋长盈的手腕接近虎口出两排清晰可见的牙印,牙印周围一片红肿,更有鲜红的点点血迹从伤口渗出来,“都流血了!这可怎么是好!” 傅濯看到晋长盈白皙娇嫩的手上,出现的两排刺目的牙印,牙根紧咬,看着傅允芳的目光阴沉异常,然傅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晋长盈准备朝王府外走去。 此时外面乱成一团,正屋内歇息的越王妃不可能没有察觉外头的喧哗之声,越王妃带着下人出到外头来,便见到前庭内一片混乱的场景。 “都给我住手!”越王妃厉喝一声,原本还十分喧闹吵乱地前庭,顿时变得安静下来,下人们纷纷看着站在正屋门口的越王妃,俱是不敢吱声。 傅允芳正被下人们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傅允芳的贴身丫鬟给傅允芳拍了拍身上的尘埃,傅允芳听到母亲的声音,转头一看越王妃站在身后,顿时眼中便蓄满了泪水,十分委屈地想开口喊人,然而一张口下巴一直持续的疼痛让她更加难以忍受,难耐地发出“啊啊”地声音。 待越王妃看清前庭内的场景,脸色顿时转冷,没想到晋长盈竟然会出现在王府,而她这个做王妃的,竟是没听到半点风声,这些下人们竟然连句通报都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县主如何会出现在王府,这些下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惫懒,县主来访竟然没有一个人知会本王妃一声!都是不想干了是不是!”越王妃一面说着,一面瞪了那守门的小厮一眼。 那小厮被越王妃阴森森瞪了一眼,身子不由自主抖了抖,心中却十分委屈,他也想找机会通风报信,但谁知道县主来势汹汹,且气势又压人得紧,让他根本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义母,今日造访突然,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义母谅解,傅濯先带夫人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义母。”傅濯见惊动了越王妃,下意识将晋长盈挡在身后,对越王妃毕恭毕敬道,想要趁越王妃还没有搞清楚事情之时,一笔带过。 一听说傅濯要走,傅允芳便马上不甘地啊啊起来,奈何她下巴方才被傅濯这天杀的卸了,此时压根儿没办法出声说话,每当她试图开口说话,下巴都传来剧烈的疼痛。 越王妃见女儿说也说不出话来,更没错过她两颊的红肿,越王妃脸色微沉,看着站在庭前的傅濯夫妇。 不只是傅允芳不想让晋长盈就这么全身而退,就连晋长盈自己都不愿意就这么简简单单走了,她可没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她可是来要钱的,钱都没要着,走什么走? “走什么走!要走你自己走!我不走!”晋长盈没好气对傅濯哼了一声,随后托着自己受伤的手,走了回去,对越王妃叫板道:“越王妃,好久不见,没想到越王妃教育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失败!” 晋长盈这话让越王妃脸色一沉,对晋长盈道:“县主,不知允芳又是做了什么,让你对她如此责打,允芳是本王妃唯一的女儿,本王妃与王爷更是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县主此番,难道就不需要给本王妃一个交代?” 第两百六十五章 责罚 晋长盈冷哼一声,十分不羁地看着越王妃,嗤道:“交代?你要什么交代?莫不是王妃只看得到傅允芳脸上的伤,看不到我这伤口都在流血了?至于是怎么回事,你还是去问问你那好女儿吧!” “晋长盈!”晋长盈丝毫不给面子的说辞,令晋长盈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随后又将气撒在傅濯身上,对傅濯呵斥道:“傅濯!允芳可是你的妹妹!你就这样帮着外人,欺负你妹妹!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傅濯并没有如越王妃想象中那般,诚惶诚恐地跪地认错,反而是对越王妃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义母,今日之事,孰对孰错,还有待考量,义母若是只想追究傅濯一人,那傅濯受着便是了,还有,夫人她不是什么外人,而是我傅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 傅濯的话让越王妃噎了噎,没想到傅濯竟然还会说这种话顶撞她,这让越王妃心中更加怒意勃发,“允芳这是怎么了!谁把允芳打成这样的!” “回……回王妃的话,小姐……方才大小姐咬了县主一口,随后傅大人便把小姐的下巴卸了……”傅允芳身边忠心的贴身丫鬟壮着胆子告状道。 越王妃闻言,对傅濯更是不满意,诘问道:“好你个傅濯!我越王府养你这么多年,你吃我的用我的!你如今长大了,就是这般回报越王府的!竟然帮着一个外人欺负你妹妹,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越王妃说着,走到傅濯面前,抬手就想扇傅濯一巴掌,谁知傅濯比她更快,截住了越王妃的手,随后又放开,对越王妃道:“义母,傅濯说过,夫人她是我傅濯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什么外人!” “你!你真是反了天了!”越王妃没想到傅濯竟然还敢反抗,她不由分说,啪的一声,一巴掌打了上去,骂道:“不孝子!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忤逆我!真是越发没规矩!给我跪下!” 晋长盈没料越王妃竟然如此不讲道理,说打就打,偏生傅濯还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越王妃说跪,他马上就直挺挺跪了下去,“义母息怒。”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你这恩将仇报的蠢货!”越王妃看着傅濯这副晦气样,心里就没由来的来气,又想一巴掌甩在傅濯脸上。 “住手!”晋长盈连忙出声阻止了越王妃抬起的手。 “县主。”越王妃被晋长盈阻拦,她收回了手,寒声道:“县主,你将允芳打伤,本王妃念在晋将军的面子上,便不同你一般计较,只是傅濯我却是要罚的!” “罚?你凭什么罚?”晋长盈看着越王妃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站到傅濯面前,一把挥开越王妃的手,居高临下看着越王妃,道:“你不问问你女儿干了什么好事!还好意思来罚我的人?” 随后晋长盈硬是拉着傅濯起了身,用眼神示意他,傅濯会意,走到傅允芳面前,又将傅允芳脱了臼的下巴安了回去。 傅允芳就是一声惨叫,随后便是一阵哭天抢地,扑到越王妃身上,呜呜大哭不止,道:“母妃!你可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晋长盈她仗着自己是个什么县主,就对女儿又是打又是骂的!女儿受不了晋长盈的责打,咬了她一口,傅濯这混蛋,就帮着晋长盈打我,还卸了我的下巴,母妃,女儿好疼!” 傅允芳是越王妃和越王唯一的女儿,越王妃自然是如珠如宝地将她捧在手心疼爱,此时见自己的掌上明珠哭得如此凄惨委屈,越王妃脸上本就不好看的神色此时更加难看,转头冷冰冰看着傅濯,道:“傅濯,你还有什么狡辩的!不论今日是何事,你帮着外人,欺负你妹妹,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走吧!待王爷回来,我自然会向王爷说明此事!” “义母,我……” 越王妃不等傅濯的解释,对傅濯挥了挥手,那姿态,即便是赶一条狗,也不过如此了。 越王妃不想跟晋长盈起正面冲突,是以,便只能拿傅濯当出气筒,偏生傅濯心里还念着越王府收留自己这么多年的情分,直到此时,面对越王妃的指摘,他都没有一句反驳。 傅濯不说什么,但晋长盈看不下去啊,她最见不得傅濯这副软柿子的样子,“王妃此言差矣,什么叫傅濯帮着外人欺负傅允芳,傅允芳她厚着脸皮去我的布庄上,拿了我布庄上最好的两匹布,还不肯给钱的时候,王妃娘娘怎么不去好好教育教育你这当贼的女儿!也不知傅大小姐这是跟谁学的小偷行径,真是令人不齿!” 晋长盈说着,还对傅允芳呸了两声,做足了市井泼妇的那一套。 “什么布?县主把话说清楚了,允芳虽说人性了些,却绝对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只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越王妃微微皱眉,见晋长盈竟然直呼女儿为贼,心中对晋长盈的观感更是差到极致,十分后悔让傅濯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你说谁是贼!晋长盈,你把嘴巴放干净点!我告诉你,吉祥布庄是我越王府的产业!我身为越王府的大小姐,我去自家布庄拿两匹布,什么时候也轮到你一个外人过问!”傅允芳十分理直气壮地对晋长盈叫嚣道。 “呦,真没想到,这越王府的大小姐,竟是如此不要脸不要皮的,令长盈大开眼界!”晋长盈不冷不热地嘲讽道,随后又话锋一转,冷眼看着傅允芳,道:“傅允芳,我告诉你!今日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那两匹布,你必须给我拿出来!你若是拿不出来,就休怪我不给你脸面!” 越王妃听着傅允芳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吉祥布庄,应当是在越王爷的吩咐之下,划给了傅濯的,越王妃自然不可能给傅濯占到什么便宜,是以特意选了这么一家经营不善的布庄,傅濯接手了这布庄,若是一个不慎,只怕还要往里面贴钱,这可是越王妃精挑细选出来的,自然记得再清楚不过。 然而听傅允芳这口气,难道说她当真如晋长盈所说,去吉祥布庄拿了两匹布? “允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两百六十六章 讹诈 越王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对傅允芳质问道,然而当见女儿心虚地闪躲目光,越王妃心中便明白,晋长盈这话多半是真的, 傅允芳还在嘴硬,道:“我……我只不过是从自己家的布庄拿两匹布罢了,你晋长盈凭什么找我算账!你是个什么东西!” 晋长盈差点被傅允芳的话气笑了,这傅允芳说她脸皮厚,她脸皮还当真是堪比城墙,“吉祥布庄既然已经给了傅濯,那就是傅濯的产业,傅濯的东西,就是我晋长盈的东西!晋长盈的名声向来不好,这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晋长盈不仅脾气不好,我还小气得很呢!你今日拿了我的东西,不还回来,你看我不扒掉你一层皮!” 晋长盈语气说得十分阴狠,看着傅允芳的目光也隐隐含着煞气。 “你是个什么东西!傅濯是我哥,我拿我哥的东西,也要经过同意了?!我就是不还又怎么样,不就是两匹布,晋长盈你堂堂县主,竟然还如此小家子气,真是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傅允芳脸上还肿着,伤疤都没好就忘了疼,还在那里不停地挑衅晋长盈。 “这时候知道来说傅濯是你哥了?你方才怎的不说傅濯是你哥?傅濯究竟是你哥还是你爹,要被你这样压榨,你傅允芳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傅濯的东西就该你的?你都不怕偷东西传出去被人耻笑,我又何必担心旁人笑掉大牙!”晋长盈听到傅允芳这时候还知道说傅濯是她哥,差点没有笑出声,方才还一口一个野种的叫着傅濯,这时候倒知道搬出哥哥的身份,妄想把自己摘出去。 “晋长盈!”晋长盈嘲讽傅濯是傅允芳爹时,越王妃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这里是越王府,不是你胡闹撒泼的地方,你若是要逞威风,就到别出去!滚出越王府!” “滚出越王府?可以,只要你们把我的两匹布还回来,我马上安静地滚开,保证不打扰你们。”晋长盈说着,伸出手对越王妃挑了挑眉。 “允芳,去把布拿出来,还给她!不过是两匹布罢了,你去拿了还给她!否则旁人还以为我越王府的人小家子气,连两匹布都要斤斤计较!”越王妃不阴不阳地暗自嘲讽了晋长盈一句,她高高在上了这么多年,向来都是笑脸迎人,然而这晋长盈就是有气死人的本事,让她怎么也装不出和善的样子。 傅允芳听到越王妃的吩咐,却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傅允芳半晌不动,让越王妃更是到了气头上,转头呵斥道:“怎么还不去!你是没见过布还是怎么,赶紧去!” “母……母妃,那布……”傅允芳一面说着,一面手颤巍巍地指向越王妃身上的衣服。 越王妃见傅允芳的动作,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才忆及,自己这身衣裳是今日才送来的,用的便是傅允芳前两日拿回来的蜀锦,越王妃阅宝无数,自然能看出来这是上好的蜀锦,于是便吩咐人连夜赶工,给自己和傅允芳做了两身衣裳,今日才穿上,蜀锦果然不亏是蜀锦,无论是色泽还是质地,都是旁的布料所不能比的,越王妃穿上后,便对这衣裳爱不释手。 至于那两匹布,早就用完了。 “你前两日带回来的布,是吉祥布庄的?”越王妃有些讶异看着傅允芳,傅允芳讪讪点头。 “这不可能!”傅允芳刚点头,越王妃便马上否认了。 “怎么,越王妃,这衣裳都穿上了,还有你不认账的?”晋长盈皱了皱眉,看到越王妃身上华美的衣裙,心里更加不爽。 “这怎么可能,吉祥布庄早已亏空多年……”越王妃说着,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随后看向一旁的傅濯,她先头之所以把这间铺子给了傅濯,就是看吉祥布庄救不回来了才舍得给傅濯。 傅濯闻见越王妃的话,面上已经毫无波澜,至于心中作何感想,却是一概不知。 “这布既然已经用了,那县主便说个数吧,这两匹布就当是本王妃买了,这样可行?”越王妃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轻轻一笑,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只白玉小算盘,对越王妃道:“王妃,您确定吗?” 越王妃见势,总有种自己要被讹诈的预感,然而如今莫说那两匹布用都用了,甚至连衣裳都穿在越王妃身上了,若是让越王妃把衣裳脱下来还给晋长盈,越王妃尊贵的身份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事。 “你开个价吧。”越王妃骑虎难下,只得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晋长盈笑盈盈道。 说完,晋长盈葱白的手指便在白玉小算盘上翻飞拨动,嘴里道:“这两匹布成本价是三千两一匹,加上我千里迢迢从蜀州运送过来的人力成本,一千两,前两日早已有客人向我定下了这两匹布,已经付下了定金,谁料这布却消失无踪,布庄不得不赔偿了客人两千两银子,零零总总加起来,合计一万二千两。” 晋长盈飞快算完,将算盘一收,抬头看着越王妃道:“王妃,给银子吧。” 说着,晋长盈还伸出手,动了动手指。 “怎么会这么贵!你讹诈!”傅允芳闻见晋长盈的话,脱口而出,指着晋长盈骂道:“晋长盈,你还要不要脸了!这两匹布根本就用不着这么多钱!你在这里唬谁呢!我先头去拿掌柜的分明说的四千五百两就能成交!怎的到你这里,却平白无故翻了几倍!” “这蜀锦价格虽说昂贵,但县主这价格未免也太离谱了!难不成县主是欺负本王妃没见过蜀锦?”越王妃眼神冷冰冰看着晋长盈,她显然也看出来,晋长盈就是在故意敲诈。 “这蜀锦本身就昂贵,何况这蜀锦我店铺里早有客人定下,谁知傅大小姐却搞砸了我一桩生意,我的损失,自然只有王府来赔!”晋长盈四平八稳道。 事实上,这两匹布目前为止压根儿就没有买主,晋长盈就是想从越王府讹点钱。 “不可能!一万二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傅允芳尖声骂道。 一万二千两银子,足够王府上上下下一年半载的开销,如今越王府式微,要拿出一万二千两银子,这不是个小数目。 第两百六十七章 无赖 越王妃面色十分难看地思索半晌,最后不得不放下自己王妃的尊严,艰难开口道:“这布咱们不要了。” “怎么,越王妃是准备赖账了?”晋长盈闻见越王妃这话,脸色当即转冷,眸光宛如利刃一般射向越王妃。 “县主出的价格并不合理,这两匹蜀锦,根本值不了那么多钱,这布县主还是收回去卖与旁人吧,来人,更衣,顺便叫人去大小姐的厢房,将大小姐的衣裳拿出来,还给县主。”说着,越王妃转身,扶着身边的丫鬟,准备进去换衣服。 “站住。”晋长盈叫住了越王妃,阻拦了越王妃进去的动作,嘲讽道:“越王妃当真是好算计,我这好端端的布,去越王妃这里走了一遭,变成了件成衣,款式还不怎么样就算了,也不知被越王妃穿过几回,王妃是打算让我把这穿过的衣服卖给谁?” 越王妃身形一顿,转过身,直直看向晋长盈,道:“晋长盈,你不要太过分!这衣裳王府请裁缝赶制,也是花了银子的!如今帮你把布变成成衣,你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衣裳都不知道被你穿过多少回了,你还想着白嫖不成!王妃,恕长盈无礼,这衣裳,我是不要了,你拿钱出来,我马上走人,你若是拿不出来,那我可就在这里耗着了,我时间多的是,不打紧。”晋长盈笑吟吟看着越王妃。 晋长盈这副无赖的模样,让越王妃不由又想起了上回晋长盈站在越王府,也是替傅濯要钱,这嚣张的模样如出一辙,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让越王妃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傅濯!”越王妃被晋长盈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看到旁边一言不发的傅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傅濯,她今日又怎会被晋长盈如此讹诈? 傅濯被越王妃点名,然而却不为所动,只是站在晋长盈身旁,显然是站在晋长盈这边的,方才越王妃和傅允芳说的话,已是伤了傅濯的心,此时想让傅濯开口说话,傅濯又怎么可能这么傻。 越王妃见傅濯一言不发,心中暗骂白眼狼,不得已,只有自己开口道:“这吉祥布庄是给了傅濯,但傅濯是王府的人,这布庄也算是王府的产业,允芳去布庄拿两匹布也无可厚非。” 越王妃这是看到晋长盈要价太高,干脆跟傅允芳一样,耍无赖便是了。 “呦,我说这傅允芳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原来是遗传的。”晋长盈嗤笑一声,然而笑容却不达眼底,冷眼看着越王妃道:“这吉祥布庄如今是我在经营,既然给了傅濯,那就是傅濯的东西,傅濯的东西就是我晋长盈的!我晋长盈什么脾性,向来越王妃也不会不知道!我辛辛苦苦经营几月的铺子,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随意从中捞好处?就凭你舔着一张逼脸吗?” “你……”越王妃被晋长盈呛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晋长盈的手指都在颤抖。 晋长盈毫不示弱,回瞪越王妃,嘴里还在喋喋不休道:“我告诉你!你们要脸也好,不要脸也罢,今日这个银子我是一定要拿到的,若是你们不愿意给银子,也行,我不介意找上越王爷,也好让旁人都看看,越王府究竟是些什么货色!” “你……你真是太没规矩了!”越王妃被晋长盈气得眼前直发黑,若不是身旁的丫鬟搀扶着,只怕整个人就要厥过去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讲规矩!我告诉你!俩字儿,给钱!”晋长盈冷哼一声,捂着手腕上隐隐作痛的伤口,遂眼神阴鸷地看了傅允芳一眼,方才若非傅濯拦住她,她定要打得傅允芳满地找牙。 “给钱可以,五千两,再多没有了,县主要便要,不要,我这王府的茶水也充足,县主愿意在这里待多久,请便。”越王妃冷声道,看这架势,是要与晋长盈杠上了。 “是吗?”晋长盈对紫棠使了个眼色,紫棠十分知机,连忙退下了,小跑着离开,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越王妃见晋长盈身边的小丫鬟离开不知做什么去了,心中不由有些忐忑,看紫棠离开的方向,显然是出了王府,难不成晋长盈是看她赖账,搬救兵去了? 思及此,越王妃心中咯噔一声,她这么当着晋长盈的面,敢与她叫板,然而若是晋长盈当真同太后或晋威远告状,那越王妃在太后面前的份量,确实是比不上晋长盈的。 越王妃心中想着,不由忐忑地看了晋长盈一眼。 “夫人的手伤口不宜久拖,要钱的事,还是由为夫来吧,夫人先回府,请大夫将手上的伤包扎一下。”傅濯见晋长盈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眸光微暗,开口提议道。 “你?”晋长盈闻见傅濯自告奋勇要帮她要钱,十分不信任地看了傅濯一眼,实在不是她不相信傅濯,实在是傅濯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受气包属性,就让晋长盈十分不看好他。 若说换个人还好,偏生她杠上的是越王妃,只怕越王妃随便忽悠傅濯两句,傅濯就屁颠屁颠跑回来,问她能不能将此事一笔勾销。 傅濯什么样的人,晋长盈都看穿了,这时候,晋长盈自然不能信任傅濯。 她好不容易逮着个敲诈越王妃的机会,若是不好好利用一番,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想罢,晋长盈摇头拒绝道:“可别,我不相信你,让你来要钱,算了吧,你不屁颠屁颠把钱往外掏,我就谢天谢地了。” 傅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晋长盈道:“夫人放心吧,夫人吩咐的事,为夫定然办到,不让夫人失望。” “哼。”晋长盈一甩头,根本就不相信傅濯。 这时候,紫棠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车夫,车夫将晋长盈在车上的凳子搬了过来,放在晋长盈面前,紫棠在凳子上垫了个软枕,晋长盈这才坐下,紫棠又将自己带过来的茶水点心在地上一一打开,蹲在晋长盈身前,为晋长盈倒了一杯茶,又递上一碟点心,道:“县主,喝茶。” 晋长盈接过紫棠手中飘着甜香的茶杯,轻轻嗅闻,随后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酸甜的口感在口中四溢,让晋长盈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都好上不少。 第两百六十八章 解决 旁边的人没料到晋长盈让紫棠出去,竟然只是端茶倒水,晋长盈这架势,看来是准备赖在王府,跟越王妃死磕到底了。 傅濯见晋长盈竟然丝毫不关心手上的伤口,老神在在坐在凳子上,一口茶一口点心,吃得不亦乐乎,他眉头微皱,走到晋长盈身边,对她耳语道:“夫人,还是先回去请大夫,给夫人看看伤口,若是感染了留疤便不好了。” 晋长盈闻见傅濯的话,沉吟一番,觉得不无道理,傅允芳咬的伤口虽然不大,但却是下了死力气,方才若非傅濯及时卸了傅允芳的下巴,只怕她的手就要被傅允芳扯下一块肉来,若是感染了什么狂犬病破伤风就不好了。 晋长盈点点头,对傅濯道:“说得也是,你去帮我请个大夫来,我在这里不方便离开。” 傅濯:“……” 紫棠也有些担心晋长盈的手伤,在旁劝道:“县主,咱们还是去找大夫看看手伤吧,这里毕竟不太方便……” “那不成,这俩人不给钱,我就在这里坐着不走了。”晋长盈哼了一声,最好她在这里闹个一两天,再不给,她就回晋府,跟晋将军告状去! “夫人还是去看大夫吧,这里有我,为夫自然有法子让她们拿出银子来。”傅濯对晋长盈沉声道,见晋长盈又露出不信任的神情,傅濯连忙保证,“若是拿不到钱,夫人再上来王府闹也不迟,如今夫人先去医馆,将手上的伤包扎好如何?” 晋长盈闻言,傅濯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去包扎完伤口,若是傅濯不顶用,她再回来也不迟,心中思忖着,晋长盈点点头,道:“也好。” 傅濯见晋长盈终于听话了,心下松了口气,缓声道:“那便好,夫人先去医馆看大夫吧,我在这里与义母说两句。” “嗯,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晋长盈点点头,又警告地看了傅濯一眼,她把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傅濯,若是傅濯敢坏她的事,她就让傅濯好看! “自然。”傅濯对晋长盈微微一笑,揉了揉晋长盈被扯得有些凌乱的发丝,道:“去吧。” 晋长盈还想叮嘱两句,但手上确实有些痛得厉害,便把工作暂时交接给傅濯,带着紫棠离开了。 越王妃和傅允芳见晋长盈招呼也不打一声,径自离开了王府,只剩下傅濯一个,纷纷松了口气,心中不约而同想到,留下傅濯就好办了,傅濯这软柿子一样的性格,随便说两句还不就好了? 好应付得很。 晋长盈被紫棠搀扶着,上了马车,一路上却始终有些放心不下傅濯办事,实在不是她不相信傅濯,而是傅濯这性格就让人放心不下啊。 晋长盈真担心越王或者越王妃跟傅濯随便说两句煽情的话,傅濯这傻货就屁颠屁颠信了,为这夫妻俩赴汤蹈火,晋长盈一想到傅濯那样没出息的样儿,光是想象,晋长盈就气得心跳加速。 “县主,放心吧,傅大人还在呢,既然傅大人都说了会把钱要回来,那定然是有法子的。”紫棠一面说,一面从马车内附带的屉子里,拿出棉布给晋长盈简易地包扎一下伤口。 “就是他在,我才不放心呢!傅濯那老实人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我就担心那两口子随便忽悠他两句,他就信了,兴许还屁颠屁颠把自己家底儿往上送呢!”晋长盈没好气道,傅濯哪儿都好,就是太死心眼,才被人欺负成这样。 “县主今日太过鲁莽了,分明有鞭子不用,却与傅大小姐扯头花,若非如此,县主也不至于被傅大小姐咬伤。”紫棠说着,给晋长盈的伤口轻轻吹气。 晋长盈举着手,哼了一声,嘲讽道:“可不是,那傅允芳不就是属狗的么!若不是担心那鞭子打得她几月下不了床,傅濯不好交代,我今日定要打烂她那张嘴!” 从傅允芳说的话,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来,越王府这一家人究竟是怎么看傅濯的,除了傅秉青,只怕都将傅濯看成是个上门吃白饭的野种! “还真是同人不同命!”晋长盈愤愤不平地呵了一声,心中对越王爷更加不齿。 同样都是他的儿子,傅秉青就能在王府锦衣玉食,受尽宠爱,而傅濯却连吃口饭,都要在心中铭记越王府的恩赐,越王爷的恩赐,越王妃的恩赐。 即便不拿傅秉青与傅濯相比,越王府的那些个庶子,哪个过得不比傅濯风光?哪个像傅濯这般,身份不尴不尬,甚至是回个府,都还要看人脸色。 “县主说什么?”紫棠没懂晋长盈的话,疑惑问道。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晋长盈摆了摆手,抬了抬手,示意紫棠继续给她包扎。 晋长盈坐马车,到了城南最好的医馆,让大夫替她包扎好伤口,晋长盈急吼吼地催促大夫快点,这大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晋长盈催命一般,偏生又是县主,他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替晋长盈包扎好伤口。 晋长盈包好伤口,那老大夫都还没来得及叮嘱晋长盈不要碰水,按时吃药,晋长盈便急匆匆地往外跑,就是想赶紧去王府,继续讹诈越王妃。 还未等晋长盈上车,晋长盈便在医馆门口碰上了傅濯派来的属下,那人对晋长盈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道:“见过县主,傅大人遣卑职向县主禀报,还请县主看完伤后,直接回傅府,银子的事,傅大人已经解决,银子事后越王府便会送上门。” “什么?”晋长盈闻言,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侍卫,再次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什么解决了?你确定?” “是,傅大人遣卑职来向县主禀报,此时傅大人应当已然回府。”侍卫垂着头,对晋长盈恭敬道。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晋长盈抬头,看了看天,又自言自语道:“不对啊,这不从东边出来的。” “县主,咱们还是先回府吧,奴婢就说,傅大人定然有法子的!”紫棠笑嘻嘻地晃了晃晋长盈的胳膊。 晋长盈点点头,搀着紫棠的手,坐上了马车,心中却十分犹疑不定,对这侍卫的说辞有些不相信,就傅濯那温温吞吞的性子,她还真想象不出来傅濯态度强硬地问越王妃要钱的场景。 第两百六十九章 梳头 晋长盈坐上马车,回到傅府,此时傅濯果然已经在府中等候晋长盈回来了,见晋长盈走进,傅濯迎上去,搀住晋长盈的手,关切问道:“大夫怎么说?夫人的手可要紧?” 晋长盈的手腕上缠着纱布,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不在意地摆摆手,比起伤势,她更关心傅濯是不是又被越王妃母女俩忽悠了。 “你方才派人来说什么,银子待会儿就会送过来?怎么回事?我就不相信,就凭越王妃那副伪善的嘴脸,她会给你好脸色看?”晋长盈嗤了一声,心中总有些怀疑,多半是傅濯被越王妃笼络过去了,傅濯不想让她再找越王府的麻烦,所以才信口给她编的说辞。 若当真是这样,那晋长盈可就不会对傅濯客气了,毕竟,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这是尊严的问题,从来都只有她晋长盈占别人便宜的时候,还从没有别人占她便宜,若是今日傅濯当真被越王妃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晋长盈绝不会善罢甘休。 “别告诉我你被那娘俩三言两语就这么打发走了,若当真是这样,你信不信我跟你翻脸。”晋长盈一手指着傅濯的鼻子,一脸警告地看着他。 傅濯被晋长盈这防备警惕的模样看得好气又好笑,拉住她的手,紧握在手中,道:“我在夫人眼中,就那么没出息?” “那可不是!还不是一般的没出息,是很没出息!”晋长盈哼了一声,白了傅濯一眼,傅濯没出息的时候她还见得少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夫人放心吧,义母跟我说过了,一定会把银子送来的,夫人在府中安心等待便是。”傅濯摸了摸晋长盈的头,见她的发丝凌乱,折腾了半晌,晋长盈连头发都没有来得及整理,用手帮晋长盈理了理头发,谁知却越弄越乱,傅濯见自己弄不好,终于不敢再随便弄了,“夫人,这头发……” 晋长盈闻言,这才忆及方才自己跟傅允芳互扯头花的时候,被傅允芳把发型扯乱了,都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 “我给夫人梳头。”傅濯见晋长盈的头发凌乱,连忙自告奋勇开口道。 晋长盈微微一愣,随后目光十分怀疑地上下打量傅濯,道:“你能行吗?” 傅濯这五大三粗的样子,平日里又舞刀弄枪成了习惯,哪里会这些女人家的事情,是以傅濯主动要帮晋长盈梳头,晋长盈十分怀疑,“你确定你会梳头发?”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为夫的动手能力还是不差的。”傅濯自信满满道,他没给人梳过,但好歹也见过晋长盈身边的丫鬟给她梳头的样子吧,他有样学样,这有什么难的。 “额……还是算了吧。”晋长盈忙不迭摇摇头,拒绝了傅濯的好意,不只是不相信傅濯梳不好,晋长盈私心里觉得,像梳头这样的事,未免太过亲密,她和傅濯,如今看来,怎么着也没有到那个地步……吧。 “夫人今日为了我,大闹王府,傅濯铭记于心,夫人对我的一片心意,我也记在心里,看到夫人受伤,我心里也十分不好受,不过只是为夫人梳个头罢了,夫人便莫要推辞了,也好让我心里好受些。”傅濯被晋长盈拒绝,情绪颇有些低落。 晋长盈听着傅濯的话,有些不自在地忖着,她想说,她也不全是为了傅濯,毕竟布庄上那两匹布也算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命人从蜀州运过来的,价值不菲,自然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随随便便让傅允芳母女占了便宜。 晋长盈开口想解释,却见傅濯一副十分感动地模样,倒让晋长盈有些开不了这个口,晋长盈拿他没办法,只好道:“唉那行吧行吧,你给我梳头,行了吧。”不就是梳个头嘛,她不让他梳头,傅濯怎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傅濯闻言,原本还有些低落的神情,瞬间飞扬起来,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傅濯带着晋长盈进了厢房,让晋长盈坐在梳妆台前,动作十分轻柔地为晋长盈解开青丝,轻轻地用梳子为晋长盈将头发梳顺,傅濯梳得十分认真,他做着手上的动作,神情虔诚得宛如一个信徒。 然而即便傅濯动作再轻柔,他也是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一个不留神,便将晋长盈的头发扯下来一绺。 “嘶……”晋长盈痛得直吸气。 傅濯这才意识到,自己弄疼她了,惊慌失措地不敢再梳,紧张问道:“夫人很疼吗?抱歉,我方才不是故意……” “没事没事,继续吧,动作轻点。”晋长盈摆了摆手,示意傅濯无事。 待晋长盈脸上痛苦的神情消失,傅濯这才放下心,继续给晋长盈梳头。 “嘶……”晋长盈又一次被傅濯扯下了一绺青丝,几根头发残留在梳子上,晋长盈看着就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夫人……夫人我,我小心点……”傅濯十分愧疚地看着晋长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晋长盈见傅濯紧张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没事,继续吧,小心点就是。” 接下来梳头的过程中,傅濯依旧不小心地扯掉了晋长盈不少头发,让晋长盈忍得额角的青筋暴跳。 终于,当傅濯再一次不小心薅下了晋长盈一撮头发后,晋长盈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道:“你不用梳了!” “啊……夫人……”傅濯梳得十分认真,被晋长盈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委屈得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只能将手中的梳子放到梳妆台上。 晋长盈隐忍道:“你没做过这个,不熟练,还是让紫棠来吧,你再梳下去,我都要秃了!” 晋长盈一面说,一面看着桌上被傅濯扯下来的一坨头发,只觉得头皮隐隐作痛。 她都有些怀疑,傅濯是不是跟傅允芳一伙儿的,傅濯为了替傅允芳报复她,特意来给她梳头,目的就是为了扯光她的头发! 她方才跟傅允芳打架的时候,傅允芳扯掉的头发都没有傅濯这么一会儿薅下来的多! 一旁的紫棠见状,连忙走过来,打圆场道:“大人,还是奴婢来吧,主子习惯让奴婢给主子梳头了,下回大人再给主子梳头吧。” 第两百七十章 银子 傅濯被晋长盈嫌弃了,心中虽然委屈,但也知道自己梳得不好,傅濯心虚地让到一旁,给紫棠腾位置。 晋长盈见傅濯终于不再继续折腾自己的头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紫棠为晋长盈重新编好发髻,晋长盈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方才跟傅允芳那个泼妇打架,她头发都被傅允芳薅没了几根,如今又被傅濯扯了一大把,她这头上即便是有再多头发,也经不起这么造啊,晋长盈心中恨得牙痒痒,发誓下回定要把傅允芳的头发薅秃! “县主,下回这样的事情,交给下人们去办便是,县主何必自降身份,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旁人又不知怎么议论咱们县主……”紫棠一面帮晋长盈编头发,一面嘴里碎碎念道。 晋长盈闻见紫棠的念叨,十分不屑地轻哼一声,道:“他们念叨他们的,我做我的,那傅允芳我就是看不顺眼,就是想打她!旁人动手我怎么能解气,这种事情自然是自己动手更解气!” 现在想想,她还真后悔自己没用鞭子抽那傅允芳几鞭子,原本晋长盈只不过是拿鞭子来吓唬吓唬傅允芳,她原本也不会使鞭子,怕误伤了自己,随后发现自己会用,当时却担心傅濯受越王夫妇的申饬,是以便没做得太过分。 现在想想,方才真是错过了一个教训傅允芳的大好机会,像她这样嘴贱的人,就应该用鞭子好好教训一通,也好让傅允芳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晋长盈抬手摸了摸自己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紫棠帮晋长盈插上步摇,对晋长盈道:“县主,梳好了。” 紫棠给晋长盈编头发时,傅濯一直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看着紫棠动作十分利索地帮晋长盈梳好头发,想到方才自己梳都梳不顺,就被晋长盈嫌弃了,傅濯心中不由隐隐有些自卑。 晋长盈转头就注意到傅濯十分委屈的神情,有些无语,但还是善解人意地安慰道:“你梳得很好了,只是还不够熟练,下次你再……” 晋长盈刚想说下次再帮她梳头发,随即想到方才自己头皮都要被傅濯整个掀起来的痛感,连忙改口道:“下次你再好好练习一下,再给我梳头吧。” 傅濯哪里看不出晋长盈是在嫌弃自己,但晋长盈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很开心的,点点头道:“好,下回再帮夫人梳头吧。” 晋长盈呵呵干笑两声,心里暗自盘算着,自己怕是要吃点生发的什么东西来补补了,也不知道何首乌啥的有没有用…… 正当两人心思各异时,傅濯身边的司风在门外禀报道:“启禀主子,县主,越王府派人来了,说是送银子来了。” “还当真送银子来了?”晋长盈闻言,眉头微挑,十分意外看了傅濯一眼,却发现傅濯像是早有预料,根本就不担心越王妃变卦。 这倒是让晋长盈有些奇怪,晋长盈站起身,带着下人走出厢房,问道:“人呢?” “回县主,越王府的人此时正在正屋里。” 晋长盈点点头,走出院子,往正屋走去,傅濯紧随其后。 晋长盈走到正屋,果然发现越王府的管家正站在正屋内,等着晋长盈和傅濯,见到晋长盈走进来,连忙对晋长盈毕恭毕敬施了一礼,道:“奴才参见县主。” 晋长盈抬了抬手,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径直走进正屋,坐到主位上,看着堂下的管家,目光扫了一眼管家身旁半人高的大箱子,沉声问道:“张管家这是送银子来了?一万二千两,可数清楚了?莫要缺斤少两的,我可不收。” “回县主的话,县主放心,这一万二千两纹银,王妃都吩咐小的们仔细清点过了,绝对不会少半文钱。”管家对晋长盈拱了拱手,回话道。 晋长盈点点头,走到那大箱子面前,打开箱子,入目的便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子,白花花的差点闪瞎晋长盈的眼睛,晋长盈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只是平日里拿的都是银票,一个个银元宝这么真切地摆在眼前,还是有些令人心跳加速的。 晋长盈从中拿起两个,相互碰了碰,元宝相撞发出清脆的相击之声,令晋长盈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过晋长盈心中依旧存疑,方才这越王妃还一副铁公鸡,一毛都不肯拔的样儿,怎的这会儿一个时辰未到,就乖乖送这么多银子过来了,若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晋长盈自己都不相信。 晋长盈心中思绪百转,随后又对紫棠做了个收拾,紫棠会意,点点头,便扬声对叫来几个下人,让他们清点这箱子内的银子,还找了府中的账房先生来鉴定这银子是否有掺杂,一系列操作下来,看得那越王府的管家一愣一愣的。 待到清点完银两,确定没有问题后,晋长盈才放了越王府的管家离开,心中却更加奇怪,越王妃怎么就会突然乖乖交上这一万二千两了,这也太奇怪了。 “是不是你跟越王妃说了什么?否则她怎么可能乖乖把这么多银子就送上门来,她又不傻。”晋长盈觉得多半是傅濯搞的鬼,除了傅濯,她也想不出旁人了,就是不知道傅濯能对越王妃说什么。 难不成傅濯是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几个响头,所以越王妃才把银子送过来了?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晋长盈否定了,越王妃那样的,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若是傅濯当真那般,只怕越王妃还会想办法从傅濯身上压榨出点什么东西来,又怎么可能白白往傅濯府里送银子。 晋长盈一面思忖,一面狐疑地打量傅濯,难道傅濯还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手段? “夫人怎么了?”傅濯见晋长盈满是怀疑地盯着自己,心中不由好笑,却故作疑惑问道。 “你跟越王妃说了什么?”晋长盈问道。 “我只不过是让义母将银子送到傅府罢了,义母性情温和,本也不是什么难沟通的人,方才之所以与夫人起了冲突,也是夫人方法没有用对罢了。”傅濯对晋长盈温和笑道,说得晋长盈差点就信了。 越王妃那样的人,心情温和? 这是晋长盈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第两百七十一章 传闻 或许越王妃在人前,的确表现得性情温和,贤良淑德,但那也只是在人前。 熟知原剧情的晋长盈,加上这段时日与越王妃的相处,让晋长盈深深地明白,越王妃究竟是一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 傅濯在越王妃眼里,那就是个看不惯,随时都可以干掉的鸡肋罢了,或许如今傅濯位列三品,倒是让越王妃发现,傅濯还有一些利用价值罢了,但也仅止于此,傅濯对于越王府而言,就是个多余的外人,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工具。 “你觉得,你说这种话,我会相信吗?”晋长盈似笑非笑看着傅濯,然而眼中却无一丝笑意,满是探究。 但傅濯显然不可能将实情告知晋长盈,只是摇摇头,耸肩,十分迷惑的模样,道:“这……我也不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方才夫人离开王府以后,我求了义母,义母没有多说,便答应了。” 傅濯演得很像,让晋长盈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兴许傅濯说的都是真的? 大概越王妃就是发现傅濯呢利用价值,觉得兴许傅濯能在仕途上,给傅秉青提供什么帮助,不愿与越王妃起什么正面冲突,这才答应下来的吧。 找不到理由,晋长盈也只能用这么牵强的理由说服自己,虽然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除此之外,晋长盈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答案了。 正当晋长盈心中带着疑惑时,另一边,越王府。 “啪”,越王妃一把将案几上的杯子扫落在地,恶狠狠骂道:“傅濯这个混账!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下人们被越王妃狰狞愤怒的模样吓了一跳,纷纷跪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母妃,你方才做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傅濯!他傅濯这么多年来,吃我们王府的,穿我们的,如今不过是从布庄拿两匹布,他凭什么还打上门来要钱!母妃,你方才就不应该给他!”傅允芳在旁边愤愤不平道,傅濯那个贱种,什么时候敢这么嚣张! “都给我滚下去!”越王妃怒斥一声,下人们忙不迭起身,纷纷应诺,随后鱼贯而出,只剩下母女二人,以及两人身边的心腹丫鬟。 “傅濯这个贱种,竟敢如此忤逆于我!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忤逆我的代价!”越王妃思及方才傅濯说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只以为是个好拿捏的野种,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傅濯竟然变得如此狡猾,用越王妃的母家在朝中贪腐案的证据作为要挟,让越王妃不得不投鼠忌器,只好捏着鼻子,将晋长盈要得钱款交了出来。 以往傅濯是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如今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让他竟然做出此等不忠不孝之事! 越王妃眸色阴沉,不论她怎样反复思虑,最终心里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晋长盈。 是了,就是晋长盈! 真不知道晋长盈究竟给傅濯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傅濯为了她,竟然能与养他多年的王府作对! “傅濯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东西!我定要告诉王爷,让他好好惩治这贱种一番!也好让他摆清自己的位置!”越王妃拳头攥紧,心中将晋长盈和傅濯夫妇俩恨到了极点。 “母妃,方才傅濯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搭理他做什么!我就不相信,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还能翻出什么幺蛾子!”傅允芳不甘心道,她就看不惯傅濯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养子就要有养子的样子,傅濯如此嚣张,也不撒泡尿看看他自己凭什么! …… 晋长盈的银子是要回来了,晋长盈在府里美滋滋地数着自己讹来的一万二千两银子时,帝京内的风言风语也没有停止过。 不久之后,祯明县主带着五皇子妃逛清风阁的消息,就在帝京传开了,不论是上流圈子,还是大街小巷,都知道那个惊世骇俗的祯明县主,竟然还带坏了皇子妃,拉着皇子妃去嫖! 这下可好,晋长盈原本就不好的名声,在各种人的猜测渲染之下,变得越发传奇。 还有说什么祯明县主去清风阁,被县驸当场捉奸在床,夫妻大打出手,晋长盈的手被傅濯咬了碗口那么大的疤,若不是救治及时,只怕整条手臂就要废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尤其是这样不好的名声,那风声真是传得那叫一个快。 甚至连晋将军都惊动了,一听闻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女儿,如今竟然还去了小倌馆,晋威远不知道还好,一听说,整个人差点炸了,急匆匆就上傅府兴师问罪来了。 “你这丫头,究竟什么时候能让为父省省心!”晋威远到了傅府,屁股都还没落座,就开始数落晋长盈了。 晋长盈没想到这谣言竟然跟长了翅膀一样,传得这么快,竟然连晋将军都知道了。 “爹,你……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朝了?”晋长盈见晋威远一身朝服都还没换,就跑到傅府来教训自己了。 “你少跟我转移话题,近日来,帝京内那些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晋威远十分严厉地看着晋长盈问道。 晋长盈想转移话题被晋威远发现,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随后玩着手指假装不知道,“爹,你说什么呢,什么传闻啊,我怎么没听过。” “少给我打马虎眼,人都说你带着五皇子妃去了清风阁,此事当真?”晋威远坐在椅子上,双目瞪视着晋长盈,不准她有一丝一毫的闪避。 “这……什么跟什么啊……爹,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不清楚,不懂……”晋长盈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看着晋威远,打定主意装傻。 晋威远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厉声呵斥道:“你真是越发没规矩!清风阁是什么地方,那也是你能去的!你自己去便罢了,还扯上了五皇子妃!五皇子妃是什么人,那也是你能沾的!” “停停停,停停停。”晋长盈听着听着,发现了不对劲,喊停道:“爹,你说我去清风阁,伤风败俗,这我承认,但是你要说我带坏了五皇子妃,那我不服的啊,又不是我带她去的,你怎么能赖到我头上呢。” 第两百七十二章 打小报告 “不是你难不成还有旁人!有人分明看到你与五皇子妃同出了清风阁,若不是你还有谁!你看看你如今都成什么样了,清风阁那样的地方你也敢去了,傅濯打你了?”晋威远指着晋长盈恨铁不成钢道。 “他打我干嘛?”晋长盈有些莫名其妙看着晋威远,傅濯打她? 她打傅濯还差不多,傅濯要是敢打她,她就能把这房顶都给他掀了。 “我听说傅濯对你动手了?此事可当真?”晋威远原本还在追究女儿惊世骇俗,带着皇子妃去清风阁,随后却又关心起女儿有没有受傅濯的欺负,“若是傅濯当真对你动手了,你不要客气,只管跟为父说,即便你去了清风阁那等地方,那也不是傅濯对你动手的理由,为父自会为你出气,你不必替他遮掩。” 晋威远坐得笔挺,对晋长盈千叮万嘱,虽说傅濯此人他看了,是个好的,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傅濯那副老实人的表象是不是装出来的。 “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傅濯就他还打我?”晋长盈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就凭她在帝京那凶悍的名声,怎么着也是她家暴傅濯吧,什么时候轮到傅濯家暴她了。 晋长盈只觉得莫名其妙,抬了抬手,十分洋洋得意自豪道:“我这是战斗的勋章,你不懂。” 晋威远闻言,眉头微拢,追问道:“他果真是打你了?” 晋长盈没好气对父亲翻了个白眼,捂了捂纱布包着的伤口,道:“你放心吧,即便是给傅濯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打我的,他若是敢打我,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晋威远见晋长盈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样子傅濯应当是没有对女儿动手的,否则晋长盈也装不出这副轻松的模样,晋威远脸色微微和缓,对晋长盈询问道:“那你这手上,又是怎么回事。” “都说了嘛,我这是战斗的勋章!”晋长盈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随后道:“还不是傅允芳那臭娘们儿……” 晋长盈刚没说两句,便被晋威远瞪了一眼,讪讪闭嘴,晋威远对女儿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不干不净的话,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吗?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为父省省心!” 晋长盈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眼睛四处乱瞟,规规矩矩地坐着,待晋威远说教完,晋长盈这才道:“好吧好吧,就是傅大小姐,我辛辛苦苦经营的布庄,投了好几个月的银子,才勉强把布庄开起来开始盈利,这傅允芳倒好,直接从我布庄拿走了两匹最好的布,那我肯定不能忍啊!冲上越王府对她就是一顿暴打,看她下回还敢不敢了!” 晋长盈言辞之间,半点不见悔过之意,晋威远无奈地摇摇头,又抬抬下巴,指了指晋长盈的伤口,道:“这是傅允芳给你咬的?” 晋长盈见晋威远问起自己的手伤,连忙趁机装可怜,把手腕伸到晋威远面前,委屈道:“可不是,可疼可疼了,傅允芳那就是属狗的!差点把我手都咬断了呢!” “该!”晋威远伸手打了晋长盈的手腕一下,冷声斥道。 “哎呀哎呀!爹!我还是不是你亲生女儿了,疼啊!”晋长盈被晋威远打了这么一下,顿时疼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当然,是装的,晋威远能用多大力气,晋长盈就只是想让晋威远心疼罢了。 果不其然,晋威远见晋长盈疼得眼泪花花的,当即便信了大半,心里心疼极了,又对女儿一阵数落,道:“你说你,刁钻跋扈,就不能收敛点你那牛脾气!” 晋威远这么说着,但眼中的关切却半分不少,见女儿实在疼得厉害,晋威远心中更是怒意勃发,怒哼一声,道:“越王这个闲散王爷,当的未免也太过舒坦!看来是时候提醒提醒越王,有时间喝酒,不若好好教教他的女儿!” “可不是,我看那傅允芳,就是欠调教,爹你不知道,那日我去越王府要银子,还对我破口大骂,骂我没有娘,还骂傅濯是野种,女儿这才没忍住,扇了她几巴掌,谁知道就被她咬这么大和伤口,都能看到骨头!”晋长盈说得十分夸张,给晋威远告状,她自然要说得越夸张越好,顺便给傅允芳一个深刻的教训。 而事实上,晋长盈在这件事上,压根儿就没吃亏,纯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晋威远却不这样认为,自己捧在手心疼爱这么多年的女儿,竟然被旁人贬得一文不值,甚至还提起了晋长盈的生母,简直就是触碰到了晋威远的底线,晋威远闻言,当即大怒,对晋长盈道:“好好好!好个越王府!当真是以为我晋威远死了不成,竟敢爬到我儿头上作威作福!盈盈,你这几日安心养伤,旁的一概不想,为父帮你处理。” 晋长盈见晋威远怒意勃发,顿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有些过火了,“额……爹你莫气莫气,其实这些我都已经摆平了,王府的人也不敢得罪我,毕竟我还有爹撑腰呢!” “那可不行,他越王府竟敢如此糟践我儿,我必然要为盈盈讨回公道,否则,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晋威远越说越气,最后拍案而起,一言不发就要往外走。 “诶诶,爹,爹,你去哪儿?”晋长盈心道不好,她只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给晋威远心中制造点隔阂,好让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能保证晋威远绝对不会向越王府,也就是五皇子的阵营偏移,以防日后晋威远发生什么变数,谁知道晋威远反应竟然这么大。 “自然是去找越王爷喝杯酒!”晋威远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虽说这事实际上不过就是两个小姑娘的争执罢了,晋威远一个大男人插进这里面,总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然而晋威远却全然不在意。 “等会儿等会儿!爹,我跟你一块儿去!”晋长盈赶忙追上晋威远,虽说晋威远身为一介武将,心里的弯弯绕绕却并不少,晋威远办事晋长盈放心,但她却怕晋威远做得有些过火了,反而达不到晋长盈预期的效果。 第两百七十三章 申饬 “嗯,也好,走吧。”晋威远点点头,马上就答应了。 于是,晋威远便带着女儿来到了越王府。 此事越王府,越王书房内,傅濯正站在书桌前,对越王毕恭毕敬道:“义父,不知义父此番叫儿子来,所为何事。” 越王并未答话,只是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书,过了半晌,正待傅濯想要再次询问义父时,越王终于开口了,他厉声呵斥道:“你给我跪下!” 傅濯闻言,心中一紧,差不多已经明白越王今日叫自己前来的用意,他下颌微微收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下么!”越王目光终于从书上挪开,落在了傅濯身上。 “知道。”傅濯沉声答道。 越王闻言,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扔,随后站起身,走到傅濯面前,踢了傅濯一脚,道:“既然知道,你还敢做出那种事!你竟然敢去威胁你母妃!真是不知感恩的混账,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傅濯跪在地上,被越王踢了一脚,依旧纹丝不动,稳稳地跪在地上,眼眶却被眼中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傅濯咬紧牙关,道:“儿子知错,还请义父责罚。”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嘴,只是对越王稳稳地磕了一个头,因为他知道,不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因为越王府任何一个人,都能对他挟恩图报,都能骂他一句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所以他无话可说,只有愿受责罚。 傅濯如此乖顺,规规矩矩地模样,反倒让越王有些不自在了,他掩唇轻轻咳了一声,道:“你知错就好。” 对于傅濯这个儿子,他的感情是十分复杂地,越王将他当做污点,他不想承认他的存在,但傅濯却又的确存在,傅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当年若犯下的罪孽。 这让越王连睡觉都睡不好,是以对这个孩子,更加疏于关照,与其说对他是爱,不如说是责任,越王自命清高,伪善惯了,自诩做不出杀子的事情来,然而他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对傅濯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灭杀。 “将那一万二千两银子还给你母妃,昨日你母妃被你气得不行,如今还倒在床上,起不来,大夫都请了几个,守在床前,你看看你做的事,若不是你如此不知轻重,你母妃又怎会病倒。”越王指责道。 “义父,儿子不能将那银子拿回来,那些义母既已经给了夫人,如今银子都由夫人掌管,儿子便是想拿,也拿不回来了。”傅濯跪在地上,低着头,规规矩矩答道。 “怎么会拿不回来!那晋长盈就如此霸道?!”越王斥到一半,脸色微微变了变,显然他也想到,晋长盈的确就是如此霸道,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她做不到的。 思及此,越王在心中暗骂一声,当初就不应该让傅濯娶这么个丧门星回家,如今可好,傅濯娶了祯明县主,不但不能招惹,一大家子反倒还得像供菩萨一般把晋长盈供起来,越王心中不是滋味极了。 “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扫把星!”越王一拳头锤在桌上,神情十分懊悔,就不该听信王妃当初说什么,晋长盈背靠晋将军府,晋沅君虽说也是晋威远的女儿,但比起晋长盈来,就差了许多,正好让傅濯娶了晋长盈,也能帮帮傅秉青。 他当初就是听信了越王妃的话,这才放任傅濯与祯明县主成了亲,谁知道这晋长盈成婚前就是劣迹斑斑,成婚之后,更加无所顾忌,毫不收敛,闹得王府是鸡飞狗跳。 “义父,夫人对我情深义重,一片真心,儿子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娶了夫人。”傅濯抬头,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对越王道。 越王看着傅濯固执的模样,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晋长盈,傅濯又怎会被煽动得开始跟他唱反调? 不过这娶都娶了,将军府他们也得罪不起,自然不能将晋长盈休弃和离,所幸晋长盈嫁的不是傅秉青,否则,只怕是要毁了傅秉青的前程。 越王心中这么想着,嘴里却不自觉地念叨出来,“罢了,所幸晋长盈嫁的不是秉青,否则秉青的前程都被这女人毁了……” 越王说完,都没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妥,然而听在傅濯耳中,却宛如针扎一般刺心。 义父将晋长盈当成了洪水猛兽,觉得谁娶了她谁就倒霉,然而如今他却在庆幸,娶了晋长盈的人是他,而不是傅秉青,这对傅濯来说,是多大的漠视和羞辱。 然而傅濯关注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越王对晋长盈的诋毁,傅濯站起身,直视越王,道:“不,义父,你错了,能娶到夫人的人,才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男子,我也在庆幸,庆幸当日在将军府,秉青看中的人不是夫人,这才让儿子有了与夫人结为连理的机会,儿子一直心存感激!” 傅濯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他与越王说话,罕少用这般强硬的态度,只因傅濯一直对越王都心存尊敬和感激,然而今日,越王却说出如此诋毁晋长盈的话,让傅濯再也憋不住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越王。 傅濯比越王高处一个头,是以越王即便是站着,也要仰着头看傅濯,这让他的气势无形中削弱了许多。 越王本身就对晋长盈十分不满意,然而如今傅濯竟然还为了晋长盈如此顶撞自己,越王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你对本王说话该有的态度吗!你给我跪下!” “义父,当初是义母帮儿子向将军府提亲,让儿子与夫人成亲的是你们,如今嫌弃夫人不好的也是你们,儿子不知道,义父义母究竟是何意。”傅濯直挺挺站着,对越王的话充耳不闻。 “你放肆!”越王被傅濯的态度激怒,见傅濯还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越王怒斥道:“我看你就是被晋长盈那个没规没矩的野丫头同化了!” “叩叩叩” 此时,书房外传来敲门声,外头下人传话道:“启禀王爷,晋将军携祯明县主来访。” 第两百七十四章 闹上门 晋长盈和就坐在越王府的正屋,王府的下人战战兢兢地给晋长盈和晋威远分别上茶。 这祯明县主,昨日才来王府大闹了一番,也不知今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管家此时已经去传话了,越王与傅濯闻讯赶来,见晋长盈和晋威远坐在正屋,越王走进,朗声对晋威远笑道:“晋将军,不知今日什么风,把晋将军吹来了?” 晋威远正端着一杯茶轻啜了一口,闻见越王的声音,晋威远站起身,对越王拱了拱手,道:“见过王爷,今日晋某不请自来,还请王爷多加担待。” “晋将军何须说这种客气话,你我都是亲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晋将军请入座。”越王笑得十分和善,对晋威远做了个请的姿势。 “多谢王爷。”晋威远态度还算和蔼,只是眼底却毫无一丝笑意,待看到越王身后的傅濯时,晋威远的目光微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越王坐上了主位,傅濯则站在一旁。 晋长盈没想到傅濯也会在,对他递了个疑惑的眼神,傅濯却十分隐晦地对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傅濯不说,不代表晋长盈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她十分眼尖地看到傅濯身上的灰尘,眸色微微一冷,随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怎的傅濯也在这儿,瞧你,衣裳都脏污了,也不知道换一件,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我这个做夫人的不会照顾人呢。” 越王闻见晋长盈此话,目光落在傅濯身上,发现方才踹了傅濯一脚,傅濯身上还留着灰尘,越王脸色微微一僵,随后笑道:“濯儿自小里不会照顾自己,这方面,还要请县主多加担待了。” “王爷说哪里话,傅濯既然是我的夫君,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他了,若是让我知道,这背后那个驴养的瘪犊子敢欺负我的人,我卸了他的腿!”晋长盈笑眯眯看着王爷道,嘴里却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 越王如何听不出晋长盈话中明里暗里的挤兑,越王脸色微微一僵,随后笑得十分勉强,晋长盈把天聊死了,他只能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对晋威远询问道:“不知晋将军今日来访,可有何要事?” 晋威远对女儿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颇有些不满,暗地里瞪了晋长盈一眼,晋长盈只是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晋威远这才对越王客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女顽劣,昨日似乎与令爱起了些冲突,傅大小姐咬伤了小女,晋某今日,特来要个说法。”晋威远前半段说得还十分谦逊,谁知后半段话锋急转,直白了当地说来讨个说法。 今日晋威远突然造访,越王也猜到了晋威远的来意,原本越王还想着和晋威远虚与委蛇一番,谁知晋威远压根儿就不吃他那一套,不按常理出牌,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反而让越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越王脸色微僵,随即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道:“原是如此,将军有所不知,本王也听王妃说了,昨日之事,只不过是两个小姑娘之间,起了些小小的冲突,并不是什么大事,伤到了县主实属无意,小女也请大夫看了,说是身上还有几处淤青,得在床上将养好些时日才能大好,不如县主身体强健,如今还活蹦乱跳的呢。” 越王语气十分温和有礼,然而说出的话却刺人得很,他这话不就是明里暗里挤兑晋长盈,说傅允芳不也被晋长盈打得下不了床呢,晋长盈如今还能好端端地上门算账,这算什么伤。 晋长盈听了他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怪道这越王爷如此讨人嫌,说出的话也每个把门,让人听了生厌。 “王爷说得是,傅大小姐这身子骨啊,平日里还是要多补补,否则就凭傅大小姐那一张贱嘴,只怕出个门也不知被谁拖进巷子里打了,哪日若是打死了,您和王妃啊,只怕是哭都没地儿哭!”晋长盈说完,还幸灾乐祸地掩唇笑了起来,模样十分嚣张,即便越王看着她的目光像是要吃人,晋长盈也有恃无恐,还回瞪了越王两眼。 越王被晋长盈这么一怼,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若非晋威远在场,他定然要让人把晋长盈五花大绑起来,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盈盈!闭嘴!”晋威远见自家闺女说话这么招人恨,心里又是一阵无奈,但这毕竟在外人面前,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何况对方还是大羲朝硕果仅存的异姓王。 “怎么,我说错了吗?王爷这日子要过还是得过,不能因为越王府没落了,就连自己的女儿吃点补品都买不起吧?”晋长盈一张嘴还在贱兮兮地激怒越王,说着还对越王翻了个白眼,其欠揍程度又哪里是傅允芳能学的来的。 越王被晋长盈一张嘴说得下不来台,尤其是晋长盈说越王府没落,越王原本想要振兴没落的王府,然而却失败了,这也是越王心中扎得最深的一根刺,谁知如今却被晋长盈这么翻出来中伤,越王脸色十分难看。 “晋将军,难不成今日你与县主上门,只是为了说这些?”越王冷冰冰对晋威远道。 晋威远被晋长盈这么一搅和,顿时心中也有些理亏,只好对越王安抚道:“王爷息怒,小女顽劣惯了,还请王爷莫要与小女一般计较,毕竟她年纪还小……” 此时傅濯也站了出来,对越王拱手,道歉道:“义父,夫人口无遮拦,心直口快,实则没有什么坏心眼,还请义父息怒。” 越王爷惹不起晋威远,此时见晋威远好言相劝,越王不好闹得太难看,于是便顺着梯子下来,面色缓和道:“也罢,既然晋将军都这么说了,都是一家人,也不那么见外。” 晋长盈悄悄翻了个白眼,她看到这越王爷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样,心里就烦,忍不住想怼,偏生晋将军还要给他递梯子。 但晋长盈也没有再继续拆越王爷的台,毕竟越王爷再如何,他也是越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晋长盈还是懂的。 何况,目前为止,以傅濯和越王的关系,晋长盈为难越王,只会让傅濯心生不满,或者说,偏向越王。 第两百七十五章 对峙 是以,晋长盈只是规规矩矩坐在晋威远旁边,不再添乱。 晋威远见女儿总算安分了一回,这才收回目光,对越王拱了拱手,道:“小女什么性子,晋某还是知道的,只是小女自幼失恃,晋某那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只偏生竟有人拿旁人的伤心事,当做攻讦他人的武器,着实竟晋某不齿!” 晋威远话语不咸不淡,然而却不难听出字里行间对越王的不满。 越王敏锐地抓住晋威远话中有话,心中微动,迟疑道:“晋将军此话何意,县主身世苍凉,本王也十分同情,却从未做出过任何攻讦县主身世之事,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将军,咱们有话好好说便是。” “王爷没说过,这却不代表王爷身边的人也未曾有过这样的额想法!王爷,平日里,提笼逗鸟的闲暇之余,不若多想想如何将自己的女儿教导好,否则若是哪日放出去,闯了大祸,届时,王爷便是后悔,只怕也是来不及了!”晋威远冷哼一声,看着越王的目光十分嘲讽,又隐隐透露出一丝敌意,让越王十分下不来台。 越王脸色微僵,听到晋威远说到闯了大祸,越王心中一凛,猛然看向晋威远,却见晋威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想来晋威远也只是用这样的话说道说道,并无深意,反倒是越王自己,做贼心虚,觉得晋威远是话中有话,在要挟自己。 越王脸上十分不好看,听出晋威远是在奚落自己,暗讽自己不会教女儿,把女儿教成这么个人嫌狗眼的样。 然而晋威远今日这番话,换做帝京内谁来对越王说,越王都没有异议,毕竟越王夫妇对傅允芳自幼的确是放任良多,对女儿那叫一个溺爱,傅允芳养成了今日这副模样,越王夫妇要负绝大部分责任。 然而晋威远却没资格说越王夫妇不会教女儿,毕竟他自己教的女儿教出了个什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好歹人家傅允芳在帝京内,没有像晋长盈这样劣迹斑斑的名声吧。 晋威远说出这番嘲讽的话,让晋长盈在旁边听得脸上都有些臊红,虽说做那些事的人不是她是原主,但晋长盈毕竟如今接管了原主的身体,何况晋长盈平日里做的那些事,也没见的比原主收敛到哪里去…… 越王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也只持续了一瞬,随后越王面色如常,颇有些讶异地看着晋威远,道:“什么?小女竟然对县主如此不敬此事本王当真不知还请,本王教女无方,还请将军多加担待,如今小女还在病中,卧床不起,恕她不能前来向县主磕头认错。” “磕头认错还是免了吧。”晋长盈不阴不阳开口道,说着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这傅大小姐,毕竟是王爷的嫡女,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主,哪里敢劳动傅大小姐赔礼道歉,开罪不起。” 晋长盈阴阳怪气说完,看也不看越王的神色,倒是晋威远面色有些不虞,只是对越王道:“王爷,晋某也不同王爷兜什么圈子了,晋某就直说了,长盈乃是晋某与亡妻唯一的骨血,亡妻去后,长盈便是亡妻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将军,你说的这些,本王都了解,将军的拳拳爱女之心,本王也感同身受。”越王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和善一些,对晋威远缓声道。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那可否让令爱出来一叙?这样藏着掖着,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人了?”晋威远扬眉,看着越王不咸不淡道。 晋威远此话一出,在座的几人脸色俱是一变,就连晋长盈都忍不住偏头看了父亲一眼,方才晋威远阻止了她对越王出言不逊,晋长盈还以为晋威远要用什么温和的态度解决问题,没想到晋威远也比她查不到哪里去,一上来就是正面刚,丝毫不给越王半点颜面。 越王闻言,脸色一沉,晋威远随口一说,偏生还真给他说中了,傅允芳做的亏心事,还不只这一件两件了,只是越王毕竟是王爷,即便如今手无实权,但他身为王爷的权威,却不允许旁人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晋将军!还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越王爷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脸色阴沉了下去。 然而晋威远是什么人,若是只因为越王黑了下脸色,就吓得讷讷不敢言,那就枉费他爬到今日的地位了,晋威远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道:“晋某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王爷多加担待,毕竟晋某是个武夫,不懂你们文人那套,这解决问题的手段也少不得有些粗鄙,还请王爷见谅了。” 越王眸色阴沉沉地看了晋威远一眼,却见晋威远毫不相让,两人对视半晌,最后还是越王败下阵来,晋威远在军中的声势如日中天,而他只不过是个闲散王爷,自然得罪不起晋威远。 “去把大小姐请来。”越王对身旁的下人淡淡道。 晋长盈没想到方才还很刚的越王,这时候就这么简简单单就服软了,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心中还是很佩服晋威远的。 都说这权利是个好东西啊,如今看来,也的确如此,若是今日越王与晋威远的权势调转过来,那只怕她晋长盈即便是受点委屈,那也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哪里敢像晋威远这样大摇大摆地找上王府兴师问罪。 “是。”那下人福了福身,领命而去。 越王爷声称傅允芳是卧床不起了,事实上,昨日晋长盈也不过就是扇了她几巴掌,脸上看着肿罢了,用毛巾敷一下也没什么大碍,再就是傅濯对傅允芳动了手,将她的下巴拧脱臼了,到今日也只是下巴有些肿罢了,还没有到床都不能下的地步。 越王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想找个由头,让晋威远和晋长盈理亏。 然而他没成想,晋家人的霸道都是一脉相承的,晋长盈霸道不讲道理,晋威远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晋威远压根儿就不管昨日理亏的人是谁,他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要讨个公道,于是他就来了。 第两百七十六章 盗窃 傅允芳昨日被晋长盈当着下人们的面,众目睽睽之下,摁在地上扇了那么多巴掌,面子上怎么都过不去,心中打定主意想要整死晋长盈。 是以待越王回府后,便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地想让越王去找晋长盈算账,谁知道越王就是个怂包,即便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受了委屈,越王碍于晋威远的权势,依旧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仅没有找上晋威远算账,反倒是关起门来,将自己的女儿傅允芳训斥了一顿。 只是这晋长盈再如何嚣张跋扈,晋威远再如何有权有势,晋长盈嫁入了越王府,那都是傅濯的妻子,越王府的媳妇儿了,晋长盈还一如往常那般嚣张跋扈,甚至连越王妃的钱都敢讹,这是半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越王面子始终是有些挂不住。 是以这才把气都撒在傅濯的身上,叫来傅濯一顿训斥。 傅允芳被下人们带着来到了正屋,听闻晋将军来访,傅允芳心中不由忐忑起来。 她虽说看晋长盈不顺眼,还哭着闹着让越王去找晋长盈算账,但那也只是私底下,她还不敢把事情捅到晋将军面前去。 晋将军和他们这样在温室里享福的人可不一样,他是上过战场,手里不知道沾过多少人鲜血的人,傅允芳还是有些怵他的。 傅允芳走进正屋,在堂下跪下,目光触及到晋威远,感受到晋威远冰冷视线中的血煞之气,想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傅大小姐,此时竟然一个哆嗦,赶忙移开视线,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晋长盈在旁边看得得趣,她没想到晋将军在她面前还是一副和蔼可亲,温柔父亲的模样,到了旁人面前,就完全变了脸,也难怪把傅允芳吓成这样。 “允芳来了,坐吧。”越王对傅允芳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是。”傅允芳这时候压根儿不敢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她一听闻晋将军携祯明县主来访,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多半就是为了昨日之事,晋威远找上门来算账来了。 思及此,傅允芳又不禁在心中开始埋怨起越王来了,看看人家的父亲,女儿受了点委屈,就忙不迭地找上门来讨要说法来了,她呢,都被晋长盈打得鼻青脸肿,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越王除了两句安慰的话,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实质的行动。 想到这里,傅允芳心中对晋长盈的嫉妒又更深了一层。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后,越王这才对傅允芳道:“允芳,晋将军是为昨日之事而来,你说说清楚,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允芳闻言,心中漏了一拍,心道果然如此,晋威远果然是给晋长盈出气来了。 “昨日……昨日其实都只是个误会而已……”傅允芳垂着头,细声细气道。 “误会?”晋长盈眉头微挑,看着傅允芳,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道:“怎么个误会呢,傅大小姐但说无法,长盈洗耳恭听。” 傅允芳话未说完,便被晋长盈无礼地打断,她十分厌恶地皱了皱眉,然而却什么都没说,如今晋长盈都把晋威远搬出来了,自然是晋长盈说什么都是什么。 傅允芳别的不行,就是识时务,她知道晋威远在场,她自然不能与晋长盈对着干,否则只是自讨苦吃罢了。 是以,傅允芳只是勉强对晋长盈笑了笑,道:“县主莫不是还在为昨日之事与我生气不成?昨日不过也只是与县主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县主这般较真,竟然当真了……” “停。”傅允芳话还没说完,就被晋长盈再一次打断,晋长盈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眉头微蹙,道:“非常抱歉打断了你,只是我想纠正一下,傅大小姐所谓的玩笑,是大家都觉得有趣的,才叫玩笑,然而傅大小姐所做的事,长盈并不觉得有趣呢,还是说,傅大小姐将盗窃,当成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晋长盈说到最后,直接冷了脸,面容冷冰冰地看着傅允芳,目光宛如两把冰冷的利刃,直直刺向傅允芳。 傅允芳被晋长盈冰冷的眸光打量得心中一颤,但傅允芳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勉强道:“县主误会了……” “盗窃?什么盗窃?”晋威远听着晋长盈说的话,皱了皱眉,事实上,他对此事也没有特别了解,只当是女儿受了委屈,不管是什么,他当然都要为女儿讨要个说法了。 傅允芳在晋威远的威严下,丝毫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想着怎么组织措辞已是满头大汗,越王连忙打着圆场,笑道:“晋将军,不是那样的,只是小女在吉祥布庄上买了两匹布,县主误以为小女没有给银子,这才追到了王府,一切都是误会。” 越王说的话,有意无意间,都将错误往晋长盈身上推,好让傅允芳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但让他失望的是,晋长盈并不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相反,晋长盈不仅不好拿捏,她还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越王爷若是想从她身上做文章,那真是找错人了。 “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晋长盈曼声开口道,晋长盈笑眯眯地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越王,手中把玩着精致的刺绣手帕,“什么误以为?难不成,王爷当真是把长盈看成了,不会说话,没长眼睛的蠢货不成?她傅允芳未经我同意,就将布庄上两匹最为贵重的布,擅自拿回王府,甚至威胁我布庄上的下人不准对外宣扬?这是误会?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越王被晋长盈挑衅的话语激怒,即便脾气再好,越王此时也隐忍不住,拍案而起。 “王爷!”正待越王想要借题发挥,借着晋长盈此时的不敬好转移话题时,却被晋威远叫住了。 “王爷还请冷静,究竟实情是不是小女所说的那样,晋某自有判断。”晋威远淡淡开口道。 “晋将军,比起追究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情,晋将军不若好好想想,如何教育女儿才是上策吧。”越王甩了甩袖子,被晋长盈下了脸,然而当着晋威远的面,他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冷哼一声。 第两百七十七章 窝囊 “晋某如何教育女儿,自然不必王爷忧心。”晋威远淡淡道,随后又冷冰冰地瞥了傅允芳一眼,“怎么着,小女也不会擅自跑到人家的铺子里,行盗窃之行径!” “晋将军!此事尚无定论,还请晋将军注意自己的言辞!你堂堂将军,竟如此诋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晋将军是不是有些过于偏执了。”越王脸色一变,站起身,看着晋威远的眼神也隐隐透着冷光。 “抱歉,晋某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王爷多加包涵。”晋威远对越王拱了拱手,一番话说得并不算真诚。 越王将晋威远嚣张的态度看在眼里,然而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即便憋屈,却也只能在心里将晋威远骂了个千百遍。 然而事实上,在这里深究此事,对越王自己没有半分好处,既然没有意义,越王便也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对傅允芳道:“罢了,既然晋将军执意要本王给个说法,那……允芳,你就给县主赔个不是吧,从此后,此事一笔带过,日后谁都不再提。” 越王让傅允芳赔礼道歉,但傅允芳心高气傲惯了,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即便越王府没落,但傅允芳依旧在京中贵女圈混得风生水起,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对晋长盈低头。 是以,傅允芳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父王,十分委屈道:“凭什么!凭什么我道歉!我没错!我就不!” “允芳!”越王被傅允芳搞得有些下不来台,他瞥了一眼晋威远,果然看到晋威远脸上有些不好看,越王厉声呵斥道:“放肆!本王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给我跪下!” “父王!你怎么能如此窝囊!人家都欺负上门来了,你却还按着自己女儿的头,硬逼着自己的女儿给人道歉!你还有没有一点王爷的尊严和权威了!”傅允芳红着眼眶,十分委屈地摇头,站起身大声地指责坐在主位上的越王。 “够了!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越王被傅允芳当众这般斥责,简直是将他身上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撕扯了下来。 越王本身就是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人,他的本能操控着他趋利避害,他知道怎样做才是对他当下最为有利的,然而在做这一切的基础之上,越王的表面功夫想来都维持得很好,从来没有被人诟病过什么。 然而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却都被自己的女儿斥责为窝囊,这让越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神情十分精彩。 越王还从未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顶撞,他大步走下来,对着傅允芳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厉声呵斥道:“你给我闭嘴!谁准这样说自己的父亲!谁给你的胆子!我看就是我平日里太放纵你才让你这样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地挑战本王的权威!” “啊!”傅允芳猝不及防被越王扇了一巴掌,她迅速红了眼眶,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仿佛不愿相信,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倍加宠爱的父亲,竟然在外人面前,这样责打自己且还是在晋长盈的面前。 这让傅允芳疼的就不只是脸了,还有她仅剩的自尊心。 “你……你打我……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来打我!”傅允芳后退了几步,随后“哇”地一声,哭出了声,跑了出去。 傅允芳跑走以后,越王这才对晋威远颇有些歉意道:“小女顽劣,让晋将军见笑了。” 晋威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本也无意与傅允芳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只是傅允芳惹上了自己的女儿,他势必要给晋长盈出出头,也让王府的人好好看看,晋长盈不是他们能随意招惹的,如今傅允芳在众人面前受了这么大的屈辱,想来日后是应当安分一段时日了。 “县主所受的委屈,本王就在这里替小女给县主赔个不是。”越王对晋威远点点头,随后看着晋长盈温声道。 天知道,越王虽说外表十分平静,然而让他说出这么一番话,他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让他堂堂一个亲王,竟然屈尊降贵,去给一个小小的县主赔罪,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然而晋威远还站在这里,越王即便是不服,也不得不服了。 只要晋威远在一日,晋长盈就能在这帝京内作威作福日。 在这帝京内,只要晋长盈不做得太出格,不论她做什么烧杀抢掠的事,晋威远都有能力,也有权利给她圆过去,何况,晋长盈身后站着的,还不只是晋威远,还有太后。 有这两尊大佛罩着,莫说是他越王招惹不起晋长盈,即便是长公主那样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想要得罪晋长盈,也得掂量掂量了。 思及此,越王爷原本还有些不平的内心,此时渐渐平衡下来。 晋长盈连公主都敢打,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向晋长盈赔罪,也不算是太丢人。 越王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晋威远连越王的态度还不错,这才点点头,总算是愿意揭过此事,既然越王都已经低头了,晋威远在抓着不放,未免显得就有些过于得理不饶人,晋威远站起身,对越王意思意思地拱了拱手,道:“王爷说哪里的话,小女怎么敢受王爷的赔礼,这岂不是折煞了小女,今日之事,便看在王爷的份上,就此揭过不提吧。” 晋威远此话也算是给越王留了个台阶下,这让越王原本有些僵硬的神情终于好看了些。 “只是还请王爷谨记,我这女儿,自幼便被我娇惯坏了,晋某是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若是有什么人给了她什么委屈受,那晋某少不得上门叨扰了。”晋威远随后又话中有话地警告了一番。 “晋将军所言极是,晋将军府放心,县主既已嫁入王府,那自然便是王府的人,本王不会让自己的人受委屈。”越王说得道貌岸然,然而焉知危险来临之时,他却是那个甩锅甩得最快的人。 越王的话有几分可信,晋威远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不经意瞥了站在一旁的傅濯一眼,“有王爷这番话,晋某就放心了,晋某还有要务在身,便不多叨扰王爷了,晋某这便告辞了。” 第两百七十八章 迁怒 “晋将军慢走不送。”晋威远总算要走了,越王点点头,让下人将两人送出了王府。 晋长盈临走前,似笑非笑地看了越王一眼,她方才可没有错过越王做贼心虚的表情,晋威远说傅允芳做了亏心事时,晋长盈十分明显地注意到,越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原先晋长盈只以为是越王不满晋威远的措辞,然而当晋威远再一次提及时,越王眼中明显的心虚,却让晋长盈捕捉到了。 心虚? 为什么心虚? 若只是为了两匹布,那也太牵强了。 毕竟越王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傅允芳不过只是拿了两匹布,赔了便是,又何必心虚,甚至心虚的情绪影响到他后面都无心关注究竟实情为何,便匆匆让傅允芳赔礼道歉。 这一系列的反应,都让晋长盈感到十分奇怪。 越王爷被晋长盈审视的目光盯着,心中没由来的有些心虚,然而心虚归心虚,越王还是故作淡然地对她点点头,随后目光看向别处,只当没注意到晋长盈眼中别有深意,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晋长盈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越王的背后都湿了一片。 晋长盈越看他,越王便越是心虚,到最后狼狈的移开视线,晋长盈审视够了,随后微微一笑,收回自己的目光,跟着晋威远离开了王府。 越王目光阴沉地看着这父女俩离开的背影,面色十分阴沉。 “义父……唔……”傅濯见越王脸色不好看,正想开口宽慰两句,谁知道越王却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傅濯被越王打倒在地,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然而傅濯却并无怨言,只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情自若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对越王依旧是毕恭毕敬。 “不忠不孝的东西!”越王冷冷地甩下几个字,最终拂袖而去。 傅濯站在原地,直到越王离开许久,他这才微微动了动,半边脸被越王打得有些淤青,他轻轻碰了碰脸上的伤口,最终只是咧开嘴,苦笑一声。 晋将军为了女儿,亲自上王府挑衅之事后,越王对晋府一家的观感更加不好,而晋沅君作为晋长盈的妹妹,自然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 晚膳时。 “父王,儿子听闻今日大哥回来了?怎的不留他用完膳再走?”傅秉青在餐桌上,便提起了此事。 傅秉青甫一提起傅濯,餐桌上的氛围顿时便发生了十分微妙的变化。 越王妃眉头微微一皱,但王爷没开口说话,还轮不到她说话,是以越王妃虽说心有不满,也只是沉默地听着。 越王的反应则更大,听到傅秉青提起傅濯,就跟仇人一般,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厉声呵斥道:“用什么膳!日后都不许在府里提起他!” 傅秉青猝不及防被越王一顿吼,他有些蒙地眨了眨眼,随后不顾母妃阻止的眼神,有些替傅濯不平道:“父王,大哥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起来,秉青已经好些时日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近来可好。” “我说了,不准提他!你若是再敢提起傅濯,那你便跟他一样,滚出去!”越王怒意勃发,将今日在晋威远那里受的气都发泄在了傅秉青身上。 若不是傅濯娶了晋长盈这么个丧门星回来,他堂堂一介亲王,何至于落到被一个莽夫威胁的地步?! 今日晋威远都找上门挑衅了,原本越王想让傅濯要回那一万二千两的计划也泡汤了,白白损失了一万二千两银子,还平白无故受这么多气,不论是放在谁身上,都会憋屈。 傅秉青被越王吼得莫名其妙,然而傅秉青脾性温润,见父亲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再顶撞什么,只是垂着头不再说话。 一旁的晋沅君见越王提及傅濯,已经如此生气,只是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并没有贸然开口替傅秉青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观察。 越王妃见越王发个脾气还没完没了了,把脾气带上了餐桌,不由皱了皱眉,道:“你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秉青不过是提了一嘴,你把气都撒在秉青肾上腺作甚?秉青,不要理你父王,快用膳。” 越王被越王妃一顿申饬,他也并未辩驳,只是冷哼一声。 傅允芳因为今日之事,还在同越王闹脾气,晚膳也没有出来吃,闷在自己的小院里生闷气。 餐桌上无人再说话,气氛一时显得有些诡异。 用完膳后,傅秉青便被越王叫到了书房内,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晋沅君为了搞清楚现状究竟怎么回事,叫来自己的心腹一顿盘问,这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她只知道,晋威远带着晋长盈上门挑衅,却没成想越王竟然会把气都撒在傅濯身上。 只是照这么看,她的处境也不怎么乐观。 晋威远是她的父亲,却丝毫不顾两家接亲,说上门挑衅就上门挑衅,说放狠话就放狠话,为了晋长盈,竟然连她这个还在王府的女儿死活都不管了。 傅濯身为越王的义子,都能被越王不待见成那样,她又算个什么东西,越王对将军府不满,那她作为晋长盈的妹妹,越王又能看她顺眼到哪里去。 果不其然,傅秉青从越王的书房中出来,回到汀兰苑,他的神情,便验证了晋沅君的猜测。 傅秉青神色凝重地走进房中,坐在桌前,晋沅君将傅秉青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故作不知,问道:“父王找你去说了些什么?” 傅秉青并未答话,只是在桌前静坐许久,随后十分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额头,这才长叹一口气,道:“夫人可知,昨日大姐与县主两人起了些小小的摩擦?” 晋沅君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懵里懵懂地摇摇头,道:“昨日是听闻长姐来王府大闹了一场,只是长姐的性子跋扈惯了,若是高兴了,只怕连皇宫她都敢进去闹一闹,咱们这王府,还不够她玩几个来回,妾身便没放在心上……” 晋沅君话糙理不糙,傅秉青也只是点点头,神情却依旧凝重,道:“方才父王叫我去书房,发了一通脾气,晋府与咱们王府已是结为了亲家,然而晋将军今日之举,却实在没有将父王的颜面放在眼里,如此大闹王府,加以挑衅,父王的颜面何存?” 第两百七十九章 借题发挥 晋沅君原本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像越王那样只顾明哲保身的人,碰上了晋威远这样的硬茬,多半也只是顾着自己罢了,又哪里会为旁人着想半分,是以今日之事,晋沅君不惊讶,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今晚越王却做出一副威严被人挑衅的样子,还叫傅秉青面谈,这让晋沅君不得不关注此事,而如今傅秉青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 晋沅君半晌没吭声,静默了一阵,开口问道:“世子这是在责怪妾身?” “为夫并无此意,只是父王他毕竟是父王,县主如此挑衅,实在是让父王颜面无光,还请夫人平日里向县主提点几句吧。”傅秉青斟酌着措辞,对晋沅君试探道。 “提点?”晋沅君闻见傅秉青的话,似是有些感到有些可笑,这种话怎么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晋长盈是什么人,她做什么事,还轮得到晋沅君一个小小的将军府庶女“提点”? 傅秉青未免也有些太过于高看她了。 越王爷无能,在晋威远那里受了气,便只能拿他们发泄自己的怨气,在晋威远、晋长盈面前,却是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反倒是为难起她来了。 晋沅君心中对越王十分不屑,然而面上却一阵凄苦。 晋沅君抬起头,再次看向傅秉青时,已是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在眼里打着转,晋沅君哽咽道:“提点二字,世子未免也太看得起妾身了,妾身往日在府里过的什么日子,世子也不是不知道,县主想做什么,有哪里是妾身能提点的。” 傅秉青见晋沅君说得声泪俱下,脸上不由有些发热,是他近来太过风光,也有些得意忘形了,都差点忘了,晋沅君在将军府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人微言轻,与晋长盈那是天差地别。 晋长盈时天上的云,她就是地上的泥,哪里敢去置喙晋长盈的决定。 思及此,傅秉青连忙歉然开口道:“夫人莫要多想,都是为夫一时嘴笨,这才说错了话,惹得夫人不高兴了,只是今日将军此举,实在有失妥当。” “长姐做事向来说风就是雨,世子也不是不知道,兴许父亲也是被长姐煽动了,这才上门给了父王难堪,但若不是大姐事先挑衅,一声不响拿了长姐铺子里的布,长姐也不至于闹到这样的地步……”提及傅允芳,晋沅君低下头,掩住眸中的厌恶,事实上,她半点都不觉得晋长盈做错了,傅允芳这样人嫌狗厌的人,就该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傅秉青也赞同地点点头,长长叹了口气,道:“夫人说得也是啊,若不是大姐挑起了事端,如今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好端端的,还将大哥也扯了进来。”傅秉青摇摇头,不再想此事,方才越王将他叫到书房,话里话外都是对晋府的贬低,自然也有对晋沅君的不满,就差没让傅秉青休妻了。 傅秉青自然是不可能听越王的话,他虽然孝顺,然自己心中也有一杆秤,知道孰是孰非,自己的父亲是什么德行,傅秉青心里还是有数的。 晋沅君抬眼不着痕迹地看了傅秉青一眼,随后又低头不语,她知道,这时候她最好什么都不说,不做,随机应变便是。 晋长盈平日里嚣张跋扈,在帝京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然而如今晋长盈竟然还能煽动得晋威远去找越王的麻烦,这未免也有些太过目中无人了。 旁人都等着看越王府的笑话,然而谁知这一连等了几天,晋将军也只是上了一回门,之后便再无动静,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且越王府被将军府这样明着面挑衅,却还能隐而不发,倒是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纷纷歇了心思。 只是晋威远这么一闹,却让此时正陷入困境的某人,从中找到了一丝契机。 次日,下朝后,晋威远照例踏出金銮殿,撞见傅濯,晋威远对傅濯招了招手。 傅濯见状,连忙走了过去,对晋威远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对傅濯道:“小婿见过泰山大人。” “傅濯啊,你这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晋威远眼尖地看到傅濯嘴脸边的乌青,心下有些猜测,但还是开口问道。 “回岳父大人,是小婿当职时,不小心磕着了,无甚大碍,多谢岳父关心。”傅濯规规矩矩地答道,昨日被越王一拳打在脸上,傅濯不想让晋长盈看到担心,借口值班,就在当职的地方将就了一晚上。 晋威远闻言,破有深意地看了傅濯一眼,随后道:“昨日我带着盈盈找上门,你心里可有不满?” “岳父大人这是什么话,没有保护好夫人,傅濯心里已是十分内疚,又怎敢埋怨岳父为夫人出头。”傅濯连忙低眉顺眼解释道。 晋威远打量了傅濯半晌,这才对他点点头,“你心里这样想便好,盈盈她性子火爆,平日里还要劳你多加担待。” “岳父大人客气了,小婿必定不会辜负了岳父大人所托。” 两人寒暄了一番,晋威远才对傅濯摆摆手,道:“你诸事繁多,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去吧。” “那小婿先行一步,傅濯告辞了。”傅濯对晋威远恭敬地点点头,随后离开了。 两人就在金銮殿前不远处说了几句话,傅濯离开后,同出来的几个官员走上前来,对晋威远拱了拱手,带着揶揄的口吻对晋威远道:“晋将军,这傅指挥使前途无量,晋将军日后可享福了。” 谁不知道当日傅濯因救驾之功,简在帝心,如今手里又一连办了几个大案,傅濯人年轻,日后前途自不必说,位极人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想当初,晋威远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祯明县主,嫁给了越王府的养子,京中不少人都在暗中嘲笑晋威远有眼无珠,精挑细选这么久,却只选了傅濯这么个不受待见的养子。 这晋长盈即便是嫁给高门的庶子做正妻,那都比嫁给傅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王府养子好啊,旁人都等着看晋长盈的笑话,谁知这傅濯竟如此争气,一朝翻身,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尚书大人说笑了,只要儿女平安就是天大的福分了。”晋威远摆手客气笑道。 第两百八十章 下作 晋威远并不想与这些人有过多的接触和交情,即便如今皇帝昏庸,沉迷炼丹,然而他依然没有打算向哪个阵营偏移。 “都说晋将军爱女如命,如今傅指挥使前途无量,想来晋将军也能安心了。”柳升明也在几人之中,他捋着胡须,笑呵呵道:“若是下官也能为小女谋得这么个乘龙快婿,日后也不用愁了。” 晋威远闻见柳升明的话,眸光微闪,随即立刻便明白了柳总督的用意,他并不介意帮他一把,是以晋威远只是笑着道:“柳总督这么说,想来令爱也到了适婚年龄,无需着急。” 柳升明趁机顺杆往上爬,说到女儿,他仿佛十分自豪,颇为意气风发道:“也是,我柳升明的女儿,自然是要找个顶顶好的夫婿,嫁入高门做主母的,断不能让我的女儿委屈了半分。” 旁人闻见柳升明这话,不由俱是心思各异。 这帝京内,谁不知道五皇子对柳家千金存的什么心思,前前后后跟在柳皎月屁股后头转,可不就是为了纳柳皎月为侧妃,五皇子贵为皇子,柳皎月嫁给她做侧妃,这么一看也是有些委屈了,但这五皇子若是日后得登大宝,那柳皎月再如何不济,也能混个贵妃当当,也不算辱没了柳家的家世。 如今柳升明却放出话来,扬言柳皎月只做高门主母,岂不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五皇子的脸了? 真没料到,这柳总督平日里看着颇为圆滑的一个人,却为这种小事,得罪了五皇子,也不知是值不值得。 在场几个官员心思百转,面上却都是带着客气的笑容,只不知这柳总督究竟是一时冲动没过脑子,还是故意说出这话来,打五皇子的脸了。 柳总督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对晋威远依旧笑得一脸温和。 原本柳升明也不想采用如此嚣张的方式,尽量想用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然而五皇子却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五皇子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就是为了损坏柳皎月的名誉,让柳皎月除了他以外,再无人可嫁。 走投无路,最终柳皎月也只能嫁给五皇子了,嫁给皇子做侧妃,看上去风光无比,然柳家夫妇甚至自家的闺女是个什么德性,只想让她平安喜乐过完一生,便是圆满了。 然而五皇子却步步紧逼,事实上,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五皇子爱慕柳皎月之事已闹得人尽皆知,京中敢娶柳皎月的人已是少之又少,毕竟,没有人愿意为此事得罪五皇子。 五皇子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让柳升明苦不堪言,更是为了女儿的未来,担忧得心焦火辣,偏生柳皎月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一如既往地赏花浇花,压根儿没将五皇子放在心上。 很快,柳升明这番话就像插了翅膀一般,传到了五皇子耳中。 “你说什么?!”五皇子正坐在景阳宫内,悠闲地和五皇子妃品着茶,今日五皇子妃回宫,五皇子便急急忙忙赶到了她的寝宫内,想打探打探情况。 然而,夫妻俩坐下还没说两句话,五皇子的心腹便传话来了,将柳升明在殿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到了五皇子耳中。 “本宫看上他的女儿,那是他柳升明的福气!柳升明竟敢如此打本宫的脸,真是不识好歹!”五皇子闻见心腹的传话,气得面容都有些扭曲,愤怒地一拍桌子。 一旁的五皇子妃见状,掩住眸中的嘲讽,安之若素地端起一杯茶,轻啜了一口,一言不发。 五皇子拍案而起后,这才想起五皇子妃还坐在一旁,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勉强收起脸上难看的脸色,对五皇子妃缓和脸色道:“这柳总督未免也有些太过目中无人。” “殿下何必动怒,妾身此番前去帮殿下探了探那柳小姐的口风,依妾身看来,柳小姐对殿下,应当还是有意的。”五皇子妃放下茶杯,两手交叠在身前,站起身对五皇子福了福身。 五皇子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连忙拉住五皇子妃的手,面上是掩都掩不住的欣喜,“爱妃,此话当真?” 五皇子紧紧握着五皇子妃的手,然而询问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对他的看法,这是何等的讽刺。 即便五皇子妃心中早有预料,然而如今看清了五皇子的嘴脸,心中依旧止不住冷笑。 五皇子妃强忍住想要将手从五皇子手中抽出来的欲望,面上维持着温软贤淑的笑,对五皇子笑道:“自然是当真的,妾身亲自前去探了口风,难不成还能有假?殿下是不相信妾身?” “爱妃说哪里话,本宫自然是相信你的,快跟本宫说说,柳小姐她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五皇子敷衍地糊弄了五皇子妃几句,急切地想要从五皇子妃口中探知到柳皎月的消息。 五皇子妃心中一片冰冷,然而面上却还要挂着温暖完美的笑容,她笑看五皇子,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往日深沉的爱意,唯余嘲讽与冰冷,然而五皇子此时关心的只有柳皎月,哪里还会去观察五皇子妃如何。 又或许说,五皇子从来就没有认真地关怀过五皇子妃,是以她如今和往日有什么变化,他有哪里看得出来。 五皇子妃对五皇子的感情,从最先热烈的爱意,一点一点被残忍的现实,消磨殆尽,也可以说,是五皇子的绝情,让她找回了自己的内心,让自己清楚地看到,自己爱上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柳小姐说,”五皇子妃顿了顿,发现五皇子神色十分不耐烦,眉宇间都透露着一股忍耐,五皇子妃嘲讽一笑,才道:“她说,五皇子英俊潇洒,谋略过人,若是有那个福气能嫁给五皇子殿下,即便是为奴为妾,都心满意足了。” “她当真这么说?”五皇子听着五皇子妃的话,心中早已被快要成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去细想这话中的真实性。 然而他柳皎月单独与他碰面额的机会也就几次,且每次都对他不假辞色,又怎么会转过头来,马上就变了态度,想要给他为奴为婢?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第两百八十一章 筹谋 五皇子先是欣喜若狂了一会儿,随后又迟疑道:“这柳小姐看上去倒不想是会说那种话的人,这当真不是爱妃为了哄我开心,故意编撰的?” 哄他开心? 五皇子妃在心中嗤笑一声,什么时候,哄他开心竟然还要通过说这种话来实现了,何况,他如此绝情绝意,竟然还有这种想法,未免也太可笑了。 这话的确是五皇子妃自己信口编撰的,但却不是为了什么哄五皇子开心,而是想让自己的计划进行得更顺利。 “殿下这是说哪里的话,即便是给妾身一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欺瞒殿下啊,殿下如今对妾身,难道说已经没有半点信任可言了吗?”五皇子妃说着,一脸忧伤地看着五皇子,仿佛五皇子的不信任,让她伤心得心都要碎了一般。 “妾身想,那柳小姐兴许也是女儿家羞涩罢了,妾身是过来人,妾身自然知道,殿下就不必忧虑了,既然柳小姐都对殿下一往情深,即便柳总督再如何反对,日后还不是只能为了女儿,让殿下纳了她。”五皇子妃状似一心一意为五皇子着想,十分积极地替五皇子出主意道。 以往五皇子妃对五皇子一往情深,那样的爱意可不是简简单单,装都装得出来的,是以五皇子对五皇子妃的心意深信不疑,只是心中疑虑了一会儿,便相信了五皇子妃的话。 既然柳皎月对他一往情深,五皇子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拿下了柳皎月,一切就都好办了。 如今柳皎月对他有意,自然是让他的计划能更加顺利地进行,事实上,即便柳皎月对他无意,如今五皇子追求柳皎月,声势搞得如此浩大,日后柳皎月无人问津,也只能嫁给他了。 五皇子也不是没有二手准备,若是柳家人还不愿意,那他就只能使用更加下作的手段了,只要制造点事端,夺了柳皎月的清白,那届时,就不是他五皇子上赶着了,而是柳家人反过来求五皇子给柳皎月一个名分。 大羲朝对女子的束缚,虽说不若前朝那般残酷,然而女子终究是讲究名节的,是以五皇子根本不担心柳皎月不会嫁给他。 “爱妃说得极是,如今柳总督放话出来,日后也只是自打嘴巴罢了。”五皇子思忖半晌,随即志得意满地笑了出来。 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阴险的嘴脸,也应和地笑了出来,然而她的笑容当中,更多的却是嘲讽和阴森。 夫妻俩聚在一起筹谋一番,随后五皇子妃又似想到什么一般,十分忧虑地皱了皱眉,对五皇子道:“殿下,如今柳家的事倒是解决了,但妾身心中一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妃何事,但说无妨。”五皇子妃帮他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五皇子此时心中十分志得意满,对五皇子妃态度也变得颇为温柔。 “是。”五皇子妃对五皇子福了福身,随后忧虑地开口道:“殿下,虽说这柳姑娘是对殿下有意,但那完颜肃却不是个吃素的。” 提及完颜肃,就连五皇子都不禁眉头一皱,五皇子缓缓坐回座椅上,一手放在桌上,用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半晌,道:“既然柳小姐对本宫有意,那为何又同完颜肃搅和在一起?未免也有些……” 五皇子话没说完,然而五皇子妃却已经领会了五皇子的话,五皇子妃眸中闪过一丝嘲讽,这人都还没有进门呢,五皇子就来贞洁烈女那一套? 心中对五皇子的嘴脸充满了嘲讽,然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五皇子妃规规矩矩答道:“殿下有所不知,据妾身所知,实在不是这柳小姐愿意与女真部落的使者搅和在一起,而是这完颜肃看上了柳家的小姐……这……” “什么?这怎么可能。”五皇子闻言,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否认道:“不可能,这帝京内的传言,本宫还是知晓一二的,前段时日还在传,完颜肃看上了越王世子妃,怎的如今又变卦,看上了本宫的人?” 这么快又变成了“本宫的人”,五皇子在五皇子妃心中不要脸不要皮的程度又刷新了一个程度,五皇子妃心中对五皇子十分不屑,然而依旧做出十分无奈的模样,摇摇头道:“这……妾身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殿下须知,像女真部落这样的野蛮部落,那些个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即便是同时看上了两个女人,又有什么可惊讶的,那些蛮夷民族,什么样的荒唐事都做得出来,何况不过是两个女人罢了。” 五皇子妃一番话说得十分轻描淡写,仿佛见怪不怪,倒是让五皇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五皇子闻言,也觉五皇子妃的话有几分道理,他点点头,沉吟半晌,随后道:“爱妃说得有几分道理,那不知爱妃可有何建议?” 见五皇子如此轻易,就接了自己的话茬,五皇子妃唇角微微勾起,随后对五皇子道:“殿下,妾身虽说没什么见识,但也愿意为殿下排忧解难,对于此事,妾身倒是有些话,不知可不可行。” “爱妃但说无妨。”五皇子点点头,眉头微拢看着五皇子妃,这完颜肃的确是个问题,毕竟,完颜肃代表着女真部落,若是他为了一个女人,贸然与完颜肃作对,一个不好,甚至有可能上升到两族的关系,然而,让五皇子就这么放弃了柳皎月,那五皇子是不可能甘心的,毕竟,柳总督那几十万大军,对五皇子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此事还需得从长计议。 “殿下,妾身有一计,只是需得世子妃有所牺牲,听起来也有些不道义,妾身还是不要说了……”五皇子妃话说到一般,又马上止住不说了,然而却让五皇子心中有了个大概。 五皇子心中一动,随后鼓励五皇子妃道:“爱妃但说无妨,有什么便说什么,这里也没有外人,爱妃何必见外。” 说完,五皇子挥了挥手,遣退了下人们,下人们鱼贯而出,五皇子又看向了五皇子妃,示意让她说出来。 五皇子妃依旧十分犹豫,看了五皇子一眼,随后又低下头,仿佛十分踌躇,五皇子妃十分胆怯地低下头,嗫嚅道:“妾身还是不说了,妾身怕说出来,殿下动怒。” 第两百八十二章 凉薄之人 五皇子妃方才说得只言片语,五皇子便能猜测到她究竟想说什么,然而五皇子却不能自己说出来,毕竟他是温文儒雅的五皇子,这话还得有人从旁建议,他才能采取行动。 是以,如今五皇子妃又吃吃不肯开口,五皇子顿时有些着急了,催促道:“爱妃但说无妨,本宫说了,定然不会责打你,君子一言九鼎,爱妃说吧。” “这……好吧。”五皇子妃仿佛被五皇子说动了,犹疑地点点头,这才道:“妾身是说,既然完颜肃同时看上世子妃和柳家小姐,殿下又不愿意完颜肃与殿下争夺柳家小姐,何不让世子妃与完颜肃生米煮成熟饭……届时,即便完颜肃想不要世子妃,皇上那一关,他也是过不了的……” 五皇子妃这样的主意,心思不可谓不毒辣,只不过是为了五皇子的计划,便能随意毁了一个人的清白,若是旁人听了,只会觉得,最毒莫过于妇人心。 然而五皇子却不这么想,他闻见此言,心中一动,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然而心中想归想,五皇子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是以五皇子妃话落,五皇子腾地一声,站起身,随后一脸指责地看着五皇子妃,冷声斥责道:“爱妃,这样的话,日后就莫要再说了!” “殿下!”五皇子妃仿佛被五皇子突然动怒,吓住了,呆呆愣愣地看着五皇子,随后才像是刚反应过来,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殿下恕罪,妾身……妾身也只是想为殿下排忧解难,妾身并无他意,还请殿下恕罪!” 五皇子看着跪在脚边的五皇子妃,过了半晌,他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将五皇子妃从地上扶了起来,对五皇子妃语重心长道:“秉青是我的伴读,我两自幼一块长大,情同手足,本宫眼里,秉青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人,本宫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就对秉青的妻子下此毒手,未免也太不仗义。” 仗义? 五皇子妃闻见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心中嗤笑一声,仗义这两个字,从五皇子口中说出来,未免也过于好笑了,五皇子什么时候讲过仗义了? 他背信弃义,背叛曾经的誓言,在暗中谋划着将她推入火坑,让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时,可曾想过仗义二字? 如今他倒是想起了仗义,只是五皇子的仗义未免也太过不值钱! 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装模作样的表演,心中不屑到了极点,然而表面却作出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红着眼眶,十分委屈地开口道:“殿下恕罪,是妾身见识浅薄了,妾身原本想着,世子妃近日来,在帝京内谣言不断,想来世子心中也早有不满了,如今殿下此举,也算是帮了世子解决了一个麻烦,是妾身想岔了。” “唉……爱妃为本宫着想,本宫心里自然清楚,只是……”五皇子还是做出一副十分为难地模样,对五皇子妃摇摇头,然而心中究竟作何感想,却是不得而知。 “殿下……”五皇子妃眼中盈盈泪水簌簌往下掉,一脸的愧疚。 “好了,本宫说过,爱妃也只是为了本宫着想,不论爱妃说的什么,本宫都不会怪罪于你,爱妃又何必自责呢?”五皇子握着五皇子妃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五皇子妃,又摸了摸五皇子妃的头,随后宠溺道:“无论爱妃说什么做什么,本宫都铭记于心,绝对不会有怪罪爱妃这一说法,爱妃现下可以放心了。” 若非五皇子妃早就看清了五皇子,五皇子这副装模作样的模样,只怕又要将她骗进去。 以往五皇子妃面对这样温柔体贴的五皇子,心中只有温暖和浓浓的爱意,然而如今再看,却只觉得手脚泛凉,五皇子无论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都有他的目的。 然而她却同这样的人,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五皇子妃先头还觉惊悚,然而如今,心中除了越加浓烈的恨意,便是一片平静。 “殿下,有殿下这句话,妾身这辈子都值了,妾身为殿下排忧解难,都是应该的……殿下……”五皇子妃泪眼朦胧地看着五皇子,两人依偎在一起,又是好一番浓情蜜意。 五皇子将五皇子妃紧紧拥入怀里,长叹了口气,口中说着五皇子妃往日最爱听的甜言蜜语,然而在五皇子妃看不到的地方,他眼中却满是不耐。 待到五皇子终于糊弄完五皇子妃,离开了五皇子妃的寝宫后,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的身影消失在宫殿外,脸上温柔的神情渐渐消失,化为了一片冰冷。 “往日没看出来,他竟然如此不要脸不要皮,还真是看走了眼!”五皇子妃嗤笑一声,从方嬷嬷手中接过手帕,神情十分嫌恶地将自己的手反复擦拭仿佛方才被五皇子拉了手,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一般。 方嬷嬷在一旁看着五皇子妃的举动,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快意,无奈的是,主子终究还是与殿下走到了貌合神离这一步,快意的是,主子总算看清了殿下的真面目,终于懂得为自己谋划,而不是一头栽进去,再也不出不来了。 “娘娘如今能为自己打算,奴婢心中很欣慰了,只是娘娘方才对殿下说的那些话,究竟用意为何?”方嬷嬷原以为五皇子妃是不想让柳皎月进宫的,然而方才五皇子妃一副尽心尽力为五皇子出谋划策的模样,又让方嬷嬷有些疑惑了,娘娘究竟是真心想帮殿下,还是别有用心? “嬷嬷,你知道吗,原本本宫是不想的,只是殿下他自私自利,绝情绝意,半点后路也不给我留,我也没有办法啊。”五皇子妃手中把玩着茶杯,十分专注地看着茶杯上繁琐精致的花纹,口中答非所问道。 若不是五皇子将事情做的太绝,她也不至于狗急跳墙,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娘娘……”方嬷嬷闻言,低声叹了口气。 “赟儿呢?”五皇子妃不再想五皇子的事,如今,她手中最大的筹码,不是宰相府,而是梁赟,她当真是十分感激,当日晋长盈救下了她,同时也抱住了儿子的性命。 “小殿下方才喝了奶,正在偏殿睡觉呢。”方嬷嬷答道。 第两百八十三章 耐人寻味 五皇子妃闻言,点点头,轻手轻脚走进偏殿,走到床边,看着床帐里,儿子隐隐绰绰熟睡的小脸,五皇子妃冰冷的面庞,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五皇子妃撩开床帐,轻轻抚上了儿子的面庞,梁赟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是不是吧唧吧唧小嘴,肥嘟嘟的脸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赟儿……”五皇子妃眸色温柔地看着熟睡的儿子。 即便是为了儿子,她也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况且,如今,她不只是为了儿子,她心中有了更多的欲望。 “请世子妃进宫,就说本宫找世子妃一叙。”五皇子妃从偏殿轻手轻脚出来,随后对方嬷嬷道。 “娘娘这是要……?”方嬷嬷闻言,不由抬眼看着五皇子妃,方嬷嬷踌躇了半晌,随后又对五皇子妃劝道:“娘娘,听奴婢一句劝,娘娘还是少同晋家的人解除……前两日县主带着娘娘竟然去了清风阁,这不是太荒唐了么!这对娘娘的清誉有损啊……” 五皇子妃忆及前两日,同晋长盈一同从清风阁出来,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顿时都知道五皇子妃去清风阁了,若非她告知五皇子探到了柳皎月的口风,只怕以五皇子如此好面子的性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五皇子妃神情淡淡,只是对方嬷嬷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嬷嬷不用担心,这算不上什么,大羲朝不如前朝那般,不过是去一趟清风阁罢了,无甚大碍。” 其实五皇子妃也是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这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那又去纠结它做什么,是以五皇子妃十分洒脱地摆摆手。 “可是……娘娘……”方嬷嬷见五皇子妃一脸不在意,有心想劝导两句,但却被五皇子妃打断了。 “嬷嬷,去宣越王世子妃入宫觐见。” “是。”方嬷嬷不得不咽下刚到嘴边的话,点点头退了出去。 待方嬷嬷离开,五皇子妃这才收回目光,眸中隐隐闪过一丝冷光,五皇子不仁,就休怪她不义了。 因为傅秉青与五皇子关系十分亲密,是以晋沅君时常出入宫闱,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晋沅君照常进了宫,面见五皇子妃。 “妾身参见娘娘。”晋沅君规规矩矩地对五皇子妃行了个大礼。 “世子妃请起。”五皇子妃含着淡淡的微笑,对晋沅君抬了抬手。 “世子妃快来尝尝,这是本宫从府中带回宫的桃花酿,是我三嫂闲暇时亲手酿的,这味道啊,也不比皇宫内的酒差。” 晋沅君站起身后,五皇子妃便招呼着她坐下,还十分热情地亲手为她斟酒。 “多谢娘娘。”晋沅君对五皇子妃腼腆地点点头,随后端起酒杯,轻啄了一口小酒,这桃花酿入口便是一股十分浓烈的花香,酒味甘甜醇厚,晋沅君眼睛微微一亮,显然被这桃花酿惊艳了。 “果真是好酒。”晋沅君赞道。 “可不是,本宫特地将这桃花酿留着,准备同世子妃一起品尝,看来世子妃与本宫果然是同道中人。”五皇子妃脸上依旧笑得十分和善。 说完,五皇子妃又十分殷勤地为晋沅君斟了一杯酒,让晋沅君颇有些受宠若惊,晋沅君连连推拒道:“娘娘真是折煞妾身了,斟酒这种事,让下人们来便好,怎敢劳烦了娘娘亲自动手……这实在是……” 五皇子妃十分不同寻常的举动,不由得让晋沅君心中暗暗升起了戒备之心。 往日五皇子妃虽说也十分和善,但态度却都不像今日这般……耐人寻味。 晋沅君一面推拒,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五皇子妃,五皇子妃还是一副十分热情的模样,硬要给晋沅君斟酒,嘴里还嗔怪道:“世子妃说什么话,不过是斟杯酒罢了,世子妃不必太有压力。” 话虽这么说,然而晋沅君依旧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五皇子妃也看出了晋沅君的拘谨,她就是故意表现出来对晋沅君十分热情,她就是要让晋沅君拘谨,就是要让她紧张,或者说,警惕。 “娘娘,娘娘若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沅君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五皇子妃的态度让晋沅君心里有些摸不准她的态度,晋沅君连忙对五皇子妃表忠心道,心中却在暗暗猜测五皇子妃的用意。 五皇子妃见状,终于不再硬要往晋沅君杯中倒酒,只是挥退了下人,下人们离开后,只剩下五皇子妃与晋沅君两人。 五皇子妃这才叹了口气,状似愁眉不展地看了晋沅君一眼,随后又道:“世子妃,其实本宫宣你入宫觐见,却是有一事……只是,本宫羞于启齿……” 五皇子妃表现得又像是羞愧,又像是愧疚,让晋沅君心中不由漏了一拍,心中紧了紧,晋沅君问道:“娘娘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实在是……这事,本宫也不太确定,只是今日同殿下提及时,殿下似是有些苗头……”五皇子妃不着痕迹地看了晋沅君一眼,随后又转过头,愁眉不展道:“近日来,世子妃与那女真部落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世子妃您,也不是不知道……” “传闻?”晋沅君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她当然知道传闻,那是她自己传出去的,晋沅君又怎么会不知道。 “是,殿下听闻了,十分生气,然而完颜肃身为女真部落的使者,殿下说不好得罪,想着既然世子妃与完颜肃两情相悦,那倒不如成全了你二人……” “什么!”五皇子妃话都还没说完,晋沅君便腾地一声站起身,她起身时一个不注意,带翻了面前的酒杯。 淡粉色的酒水打翻,晋沅君的身上溅上了星星点点的酒水,然而晋沅君此时却没心情再去关注什么酒水,而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五皇子妃。 “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沅君已然成婚,这整个帝京都是知道的,沅君已是有夫之妇,怎能……怎能另嫁他人!这太荒谬了!”说到最后,“另嫁他人”几个字,晋沅君都觉得难以启齿。 “世子妃莫要激动,这……本宫也只不过是从殿下那里听了一嘴,并不知道实情,兴许是女真部落的使者向皇上进言了也不一定……毕竟这些边陲部落不像咱们中原这般,注重女子的贞洁……” 第两百八十四章 心虚 五皇子妃见晋沅君激动得乱了方寸,不着痕迹地微微勾唇,随即十分迟疑道:“这……世子妃莫慌,本宫也说了,这只不过是本宫的臆测罢了,兴许殿下并无此意,应当是本宫领会错了才是。” 晋沅君闻见五皇子妃的话,神色微微一松,然而眸色依旧十分凝重,毕竟,五皇子妃嘴上说是五皇子并无此意,然而若是五皇子当真没有此意,五皇子妃今日又怎么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难道说,今日五皇子妃招她入宫觐见的目的,就是想给探她的口风,想看看她究竟是何态度? 晋沅君心中不由将五皇子妃的目的,想得更为复杂,心中十分沉重。 “世子妃放松些,今日本宫召你入宫,就是想与你喝点小酒罢了,此时咱们日后再议,来,世子妃,喝酒。”五皇子妃见晋沅君神色恍惚,陷入了沉思的模样,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上扬,随后又没事人一般亲手为晋沅君斟酒。 晋沅君心里揣着事,此时即便是五皇子妃亲手为她斟酒,她也没心思客气,只是态度十分敷衍地点点头,神思不属地往嘴里灌了口酒。 五皇子妃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心中十分满意,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照常和晋沅君寒暄,晋沅君只得应付着。 晋沅君越是表现出对五皇子的疑虑和猜忌,五皇子妃心中就越满意,毕竟她的目的,就是想要在晋沅君夫妇俩心中,埋下一根刺。 晋沅君从景阳宫出来以后,也是心思重重的模样,怎么能不忧虑,此事可是关系到她的终身大事。 晋沅君从来没有想过,她机关算尽,竟然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一天。 原本他制造自己与完颜肃的谣言,只不过是想把完颜肃描绘成一个始乱终弃,罔顾礼法的流氓人渣,然而却没料到,被人钻了空子。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个钻空子的人,竟然还是她和丈夫一心想要效忠的人,一股被羞辱的感觉从晋沅君心中升腾而起。 她算计完颜肃之事,傅秉青也是知道的,原本傅秉青是不愿意让她这样做的,只是晋沅君执意如此,傅秉青虽说有些不满,但却并没说什么。 既然傅秉青都知道了,那显然五皇子也应当是知晓的,五皇子都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被卷入和完颜肃的谣言中,然而五皇子不仅不感念她一片忠心,反而还想假戏真做,彻底将她推入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这外头分明还是艳阳高照的夏日,晋沅君却无端端感到一丝森寒的凉意侵袭而来。 晋沅君出了景阳宫,却在宫门口,偶然撞见了五皇子。 说曹操,曹操到,晋沅君心中正想着五皇子的事,五皇子便出现了。 “妾身见过五皇子殿下。”晋沅君心中虽说对五皇子十分不满,甚至是有些怨恨的,然而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纯良的模样,毕恭毕敬地对五皇子施了一礼。 “平身吧。”五皇子抬了抬手,见晋沅君出现在宫里,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五皇子妃才与他说了那个计策,怎的晋沅君这么巧合地就出现在景阳宫里了。 “世子妃入宫,不知所为何事?”五皇子笑得温润如玉,对晋沅君询问道。 “回殿下的话,五皇子妃娘娘召妾身入宫,妾身自然不敢有半点耽误,方才觐见了五皇子妃娘娘,这便要出宫了。”晋沅君中规中矩地答道。 兴许是因为方才五皇子才同五皇子妃一起想着算计过晋沅君,是以此时从晋沅君口中听到五皇子妃的名号,五皇子心中不由闪过一丝细微的心虚。 五皇子面上有片刻的不自然,掩唇轻声咳了咳,随后对晋沅君道:“原是如此,本宫还有要务在身,先行一步。” “恭送殿下。”晋沅君低着头,不着痕迹地抬头瞥了五皇子一眼,丝毫没有错过五皇子脸上略微的僵硬,见五皇子如此心虚的作态,晋沅君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道一声,果然如此,随后,对五皇子恭敬地行了个礼,冷眼目送着五皇子离开的背影。 若是平日里,晋沅君入宫,五皇子必然不会如此紧张,然而今日却是心中有鬼一般,虽说他也有想将晋沅君硬塞给完颜肃的打算,然而因为心中没有太过明确的章程,是以他原本打算是按兵不动,谁知道五皇子妃竟然如此沉不住气,他不知道方才五皇子妃同晋沅君说了些什么,急匆匆回到景阳宫。 “爱妃!”五皇子回到景阳宫,还未进殿,便对殿内唤道。 五皇子妃闻见五皇子如此急切的叫声,轻轻笑了笑,然而眼中却一片冰冷,无一丝笑意。 “殿下,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五皇子妃搀着方嬷嬷的手,迎上了进来的五皇子,面上满是关心道。 五皇子并没有急着回答五皇子妃的问题,而是左右看了看,随后对殿中的下人们摆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是。”下人们应诺退下。 五皇子这才看向五皇子妃,目光似有不满道:“本宫在宫门口,偶然撞见了世子妃,不知爱妃所谓是,宣世子妃入宫,本宫不是说了,本宫与秉青情同手足,是断断不可能用那等下三滥的手段,去算计秉青的。” “殿下……殿下误会妾身了……”五皇子妃话说到一半,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泪水涟涟地看着五皇子,十分委屈道:“妾身不过是照常宣世子妃入宫,为妾身讲经罢了,殿下您忘了,先头还是殿下让世子妃入宫,说是为妾身讲经……” 五皇子听五皇子妃这么一说,脸上微微一僵,这才忆及,似乎是有那么回事,先头五皇子妃生产后,五皇子便让世子妃时常入宫,为五皇子妃讲经,如今五皇子妃不提,他倒还真差点忘了。 “听爱妃这么一说,本宫这才想起来,原是如此,是本宫误会爱妃了。”五皇子面色十分不自然地对五皇子妃道。 “殿下,话虽如此,但妾身还是希望,殿下能仔细思虑一番妾身的话,妾身对殿下的情谊,天地可鉴,妾身是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殿下的!” 第两百八十五章 谗言 五皇子妃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五皇子,满眼都是真诚。 “爱妃,这样的话,日后便不要再提了,若是让秉青知道了,只怕是会与本宫离了心,本宫不能这样做……”五皇子甩了甩袖子,背对着五皇子妃望天,两手背在背后,仿佛不愿再听。 五皇子妃在五皇子身边待了这么久,先头是没看清五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然而如今醒悟过来,五皇子的一举一动所含的深意,都在五皇子妃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殿下,如今帝京内的谣言愈演愈烈,再继续下去,只会对世子的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何况,如今完颜肃与世子妃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世子早已颜面扫地,兴许世子正等着殿下去解救他呢!” 五皇子妃完全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帝京内的谣言传得再如何猛,对傅秉青的声誉再如何影响,傅秉青都能想到,将晋沅君嫁给完颜肃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毕竟,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妻子被旁人夺去,不管这个妻子有多不受他宠爱。 五皇子妃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然而但凡是有个脑子的人,都能听出她话中的漏洞,然而五皇子却心甘情愿被五皇子妃说服,毕竟,他只不过是刚好差那么一个理由,让他去做如此不讲道德的事。 五皇子妃眼尖地看到五皇子面色似有松动,十分上道地继续趁热打铁,道:“殿下,其实,方才世子妃与妾身小坐片刻,妾身却听闻她这几日,与世子有些不和,似乎就是因为这帝京内地谣言,世子对世子妃早有不满,如今殿下也只不过是帮了世子罢了。” “当真?”五皇子闻言,颇有些讶异,原本他以为像傅秉青那样的人,应当是不会在这种事上,将脾气撒在妻子身上的,没料到二人却因为此事有了隔阂。 既然如此,那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纠结的,他也只不过是为自己的挚友解决了一个麻烦罢了。 “既然如此,那爱妃所提之事,倒是有几分道理……”五皇子沉思着点点头,心中思虑着该如何向傅秉青开口了。 也不怪五皇子会如此自信傅秉青会听他的,要怪只怪以往傅秉青对他太过忠心,为五皇子解决了不少麻烦事,是以,五皇子此时,便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傅秉青在家庭与仕途的权衡上,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偏向仕途,毕竟,五皇子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 只不过是用一个女人,去换更加广阔的仕途,若是让他选,这么一桩便宜买卖,不做他必定后悔终身。 “殿下英明。”五皇子妃对五皇子福了福身,如此轻易便说服了五皇子,也是在她意料之中。 不是她口才有多么高超,只不过是她算准了五皇子的内心罢了,像他这样向来都只想着自己,从未考虑过旁人的人,她提供的方案,对五皇子来说,简直百利无害,五皇子若是不同意,她才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 “诶诶诶,疼疼疼!你就不能轻点!粗手笨脚的!” 宿玄正在帮晋长盈手腕上的伤口换药,一个不慎下手太重,惹来晋长盈不满的瞪视。 “姐姐怎么也不小心着点,上王府讨债这种事情,怎么也要带上伊人和阿玄啊,也难怪姐姐被人如此欺负。”宿伊坐在一旁,看着弟弟抢了自己的活儿,却笨手笨脚的。 “所幸这回伤口不深,若是再咬得深点,只怕姐姐这手腕,便要留疤了。”宿玄帮晋长盈上好药,用纱布一层一层地缠好,布满粗茧的手轻轻摸索着她细腻莹润如羊脂玉般的手腕,原本应当莹白无暇的皓腕,此时却无端端多了两排狰狞红肿的牙印。 宿玄看着晋长盈缠着纱布的手腕,眸色微微加深,傅大小姐么…… 晋长盈闻见着姐弟俩的话,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们以为她晋长盈是谁,是什么身娇体软易推倒的乖乖女么? “你们会不会想太多了?我这是一时不察,才让她有机会近了身,否则我一定打得她满地找牙!”晋长盈忆及昨日教训傅允芳,压根儿就不尽兴,就是被傅濯拦住了,否则她一定要让傅允芳好好吃吃她的鞭子。 “姐姐……所以说日后像这种事,你还是带上我和阿玄吧,我们一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宿伊关切地看着晋长盈手上的伤口,忧心忡忡对晋长盈道。 “我的小伊人儿啊,姐姐真的没事!你想什么呢,不过就是这么点小伤口而已,傅允芳这么讨人嫌,我当然不可能被她白白咬了一口!”晋长盈轻轻抚上自己手腕上洁白的纱布,提及傅允芳,她眸中闪过一道冷光,其实她根本就用不着怎么对付傅允芳,傅允芳得罪了女主,自己就能自取灭亡,而她,只需要做那个推手就行了。 “姐姐……”宿伊神情还有些愤愤不平,王府的大小姐怎的跟狗一般,见人就咬。 这时,紫棠步履匆匆从外间走进来,对晋长盈耳语了几句,在场的除了紫棠和晋长盈,宿伊姐弟俩,都是习武之人,是以,紫棠即便凑近晋长盈耳边说得小声,姐弟俩也听得十分真切。 “县主,果然如县主所料,宫里那位,今日召见了世子妃,只是不知所为何事。” “哦?”晋长盈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她原本挑拨五皇子与五皇子妃之间的关系,就是想让五皇子妃站起来,也预感到五皇子妃会想要拉拢女主,只是就是不知道,五皇子妃会怎么做了。 “看来咱们火候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搭台唱戏了。”晋长盈将宽大的袖子放下来,遮住缠着纱布的手腕,从桌上端起一杯茶,用茶杯撇了撇上浮的茶叶,送到嘴边轻啜一口。 “姐姐,你想做什么?”宿伊坐在晋长盈一旁,见晋长盈笑得一脸胜券在握,不由疑惑询问道。 “怎么做?都说有因就有果,五皇子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也只能怪他自己,欠下的债太多……”晋长盈说着,眸中却无一丝笑意。 “主子!”紫棠见晋长盈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对五皇子如此出言不逊。 第两百八十六章 办宴 “主子,当真隔墙有耳!”即便晋长盈对五皇子再不满意,再看不惯五皇子,但五皇子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又岂能容臣女如此妄议,若是被旁人听见了,只怕是这颗项上人头不保! “瞧你穷紧张个什么劲儿!”晋长盈笑睨了一眼紫棠紧张兮兮的小模样,嗤笑出声,对于这个,她倒还真不如何怕。 越是看清朝中的局势,晋长盈就越是清楚,如今陛下昏庸,沉迷炼丹,皇权被架空,早已是外强中干,还叫他一声万岁万万岁,也只不过是明面上走个过场。 若非长公主就为了争这一个名正言顺,凭借长公主的势力,直取皇城逼宫,能有七成把握登上帝位。 然而长公主终究在意世俗的眼光,她反抗了一辈子,却知道,自己争不过民心所向,若是她当真不管不顾,逼着皇帝退位,铁血镇压朝堂,是能得到一时的平静,然而暴政下,终究会激起更加激烈的反抗之心,不能长久。 是以,长公主选择隐忍不发,筹谋几十年,如今却被五皇子一个毛头小子占了便宜,她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如今五皇子占尽了优势,晋长盈却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原本晋长盈辛辛苦苦,为女主一派,费尽了多少心力,这才让五皇子一派发展得欣欣向荣,然而谁料她反手便得罪了五皇子,这若是让五皇子日后登基,少不得要整死晋长盈泄愤。 晋长盈这么兢兢业业,劳心劳力地为男女主服务,为的就是让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坦点,风光点,自然不能让自己落得个五马分尸的地步。 所幸这五皇子也不是个无缝的蛋,相反,他还劣迹斑斑,不论从哪里晋长盈都能揪他一手的鞭子。 譬如,许久未曾在人前露面的,张宗依。 原本晋长盈是想着,等到日后,五皇子妃醒悟过来了,兴许就不会心心念念帮着五皇子上位了,然而如今看来,五皇子妃只要不与五皇子和离,那么这夫妻二人之间的利益就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这两个人就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是以,晋长盈不确定五皇子妃的报复计划,自然不知道五皇子妃会不会去攻击五皇子的短处,那没办法,就只能晋长盈自己亲自上阵了。 “县主,新到的一批玉石运到后院了,县主您去后院看看?”翠和轩的掌柜走到里间,对晋长盈毕恭毕敬地地上手中的账册。 晋长盈闻言,站起身,接过掌柜手中的账册,随意地翻看了两页,又将账册合上,询问一旁的紫棠,“紫棠,小姐我是不是多日未曾见到镇南侯府家的二夫人了?” 紫棠微微一愣,不明白县主正说着五皇子妃呢,怎的又突然提起镇南侯府的周二夫人了,不解归不解,但紫棠还是十分乖顺地答道:“回县主的话,这镇南侯府的二夫人,自成婚后,便甚少在外走动了,前段时日开始在人前走动,只是自从六公主薨逝后,周二夫人便罕少参加社交宴会了。” 晋长盈点点头,眸中闪烁着恶意满满的笑容,这张宗依可不是个东西啊,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她和她那个好夫婿夫妻俩,究竟谁更胜一筹? 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去,给周二夫人递帖子,就说县主我三日后,要办赏玉宴,请周二夫人赏脸参加。”晋长盈说完,便将手中的账册塞进掌柜手中,往后院走去验货。 “诶县主?”紫棠闻言,再原地呆了呆,县主什么时候又要办什么赏玉宴了?听都没听说过啊。 “县主,这赏玉宴是做什么的?若是宴上有人冲撞了,咱们这店里的玉石可都是上品,只怕是……”紫棠跟在晋长盈身后,颇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味,晋长盈这个主人家都还没考虑的事情,她倒是先替晋长盈急上了。 晋长盈闻言,身形顿了顿,笑着瞥了紫棠一眼,摇头道:“小丫头,咱们做大事,就得有大格局,你懂什么?” “县主,什么叫大格局?”紫棠听得云里雾里,还傻呆呆地问了一句。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家小姐我是什么人?”晋长盈停下脚步,对着紫棠的脸搓了搓,只觉得手感十分不错,又爱不释手地捏了捏。 紫棠的脸任由着晋长盈搓圆捏扁,但眼中依旧装着疑惑不解,看着晋长盈,吐词不清道:“唔……小姐……自然是祯明县主了,帝京谁不知……道啊。” “那就对了嘛,这祯明县主的名号咱得打响亮,县主我请的肯定都是不缺那点银子的人了,说不准,还能从中……嘿嘿……”晋长盈笑得一脸狡猾,紫棠见状,哪里不明白,县主这是去王府讹了一回钱后,这还讹上瘾了? “县主,这……专门举办一场宴会来……捞银子……哦不,赚银子,是不是有些不大好……”紫棠斟酌着说辞,迟疑地对晋长盈,期间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晋长盈的神色。 “丫头会不会说话!”晋长盈不悦地拍了拍紫棠的头,没好气道:“怎么能是赚银子呢!咱们这是多么高雅的宴会!咱们这是赏玉啊!你怎么尽想那么低俗,那么铜臭味!” “哦哦哦……”紫棠见晋长盈说得义正言辞,马上就信了,连忙点点头,对晋长盈的话深信不疑。 “行了,你懂了就去镇南侯府送帖子,记住,周二夫人,一定要到场,知道么?”晋长盈不放心,又再次叮嘱道。 紫棠乖顺地点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走到晋长盈身边,犹疑道:“县主,若是……若是周二夫人推托,不愿赴宴……怎么办?” “是不是傻?”晋长盈没好气地屈指敲了敲紫棠的,道:“都说了,让你摆出祯明县主身边大丫鬟的气势来!在人前趾高气昂的,怎的现下又变傻了?” “哦哦!好!”紫棠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对晋长盈福了福身告退,吩咐下人做请帖去了。 事实上,晋长盈说得也没问题,虽说大多数人都有些畏惧祯明县主嚣张跋扈的名声,然而若当真受到了晋长盈的帖子,倒还真的要仔细掂量掂量,要不要拒绝。 第两百八十七章 忍辱 毕竟晋长盈恶女的名声摆在那里,若是拂了祯明县主的面子,只怕日后都不要想在帝京内好过了。 这是其一,其二则是,祯明县主身后站的可是祯明将军府,就问这帝京内,谁不想和祯明将军府攀上点什么关系来? 是以,县主罕少举办宴会,收到晋长盈请帖的人,心中虽说对晋长盈有些畏惧,但还是屁颠屁颠地赴宴了。 这其中却不包括张宗依。 原本张宗依成婚后,因为周照婚前婚后的差距太过巨大,新婚当夜,张宗依便肠子都悔青了,然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是以即便再哭,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在镇南侯府里寸步难行。 张宗依沉寂了一段时日后,又想到自己与六公主交好,兴许还能通过六公主,让自己脱离苦海,逃离周照这个恶魔。 然而张宗依计划得很好,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 她费尽心力地讨好六公主,成为了贵女圈中,和六公主走得最近的人,然而六公主却死了,这让原本还想让六公主帮她逃离这痛苦婚姻的张宗依,再次陷入了绝望。 然而真正让张宗依绝望的却是,不知帝京内从哪里传来的谣言,这六公主之死,并非偶然,而是天意。 即便皇室将风声捂得再紧,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六公主是天煞孤星的传言,依旧像插了翅膀一般传了出去。 只因六公主乃是天煞孤星降世,得知六公主是天煞孤星,就连陛下都退避三舍。 张宗依还有些不相信,然而当得知六公主下葬时,竟然连皇陵都没有入,她终于相信了这所谓的“谣言”。 六公主生前是何等受皇帝的喜爱,然而就是这样受宠的六公主,到最后,却连皇陵都没有入,这不论谁来,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猫腻,张宗依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皇帝对六公主的态度不同寻常。 而张宗依,在六公主生前,和六公主走得最近。 这原本没什么,毕竟,六公主生前是何等风光,不管什么人,都想上去讨好一番,只是都没有张宗依这份心机罢了。 坏就坏在,张宗依有个不消停的婆婆。 这里说的婆婆,指的可不是镇南侯府的夫人,而是镇南侯的宠妾,林姨娘。 林氏能从一个风尘女子,攀上镇南侯,还让镇南侯破例为她除了贱籍,提了贵妾,其手段可见一斑。 这样一个心里深沉的女人,自然不可能满足于只做镇南侯府一个小小的姬妾,她还想要成为镇南侯府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只是镇南侯夫人的家世可不是那么简单,镇南侯夫人出身书香世家,气度眼界自然不是林氏能相提并论的,又因为有娘家的帮扶,她只要不作妖,这侯夫人的位置,除了她死,那都是板上钉钉的,谁都抢不走。 林氏眼红镇南侯夫人的正室之位已久,然而镇南侯夫人一不跟她争宠计较,二不明里暗里压榨府中的庶出姨娘,即便林氏有心想要找镇南侯夫人的麻烦,也抓不到她的错处。 林氏在府中上上下下蹦跶了几年,也被镇南侯夫人的手段修理了几回,终于学乖了,不再明面上与镇南侯夫人硬碰硬,而是将希望寄托在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上,让儿子周照,成为镇南侯,她则是将目标瞄准了镇南侯老夫人。 有了新的目标,林氏便又开始蹦跶,上蹿下跳地想要替自己的儿子谋一门好亲事,最好母家强盛。 谁知道,林氏上蹿下跳蹦跶得欢,自己的儿子却半点不愿配合,甚至反感女人的症状越发严重了起来,一连搅黄了林氏辛辛苦苦说的好几门亲事。 正当林氏愁眉不展时,镇南侯夫人却察觉了林氏的异状,林氏能想到的,镇南侯夫人又如何不知道,镇南侯夫人看出林氏想要为周照增添筹码,算计着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呢,是以镇南侯夫人反手便为周照找了一门好亲事,还是圣上赐婚。 这下可好,林氏母子即便是想拒婚,也拒不了。 林氏心中十分不甘,然而圣上赐婚,她也毫无办法,加上她也正急着想为儿子娶个妻子,好治好周照的心理疾病。 于是这才不情不愿迎娶张宗依进了门,可以说,张宗依进门,除了镇南侯府大房乐见其成,不论是张宗依的丈夫,还是她的婆婆林氏,都不待见她,甚至是打心眼里排斥她,看不起她。 由此可以想见,张宗依在镇南侯府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平日里,张宗依一点做得不好,便要忍受来自林氏的批斗,然而她还不能反抗,即便林氏只是个妾,却深受镇南侯的宠爱,她胳膊自然是拧不过大腿的,只得忍气吞声。 而后六公主是天煞孤星之事悄然传出后,原本只是暗中为难她的林氏越发嚣张起来,对她日日动辄打骂,骂她是丧门星,扫把星。 这让张宗依在府中,连个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更令人绝望的是,她的丈夫根本不是她曾以为的如意郎君,而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她对镇南侯府早就积怨已久,恨不能将这府中所有的人都烧成灰,然而有贼心却没贼胆,她只是一介女流,除了忍气吞声,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你今儿的饭!吃吧!” 丫鬟将盛着饭菜的托盘啪的一声放到桌上,随后看也不看张宗依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慢着!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人吃的吗!你们就是拿这种东西来糊弄你的主子?!”张宗依看着桌上的饭菜,米饭早就凉了,凑近了闻还有一股酸味,菜更是半点油水都没有,白菜豆腐,让张宗依看着就反胃。 这样寒酸的饭菜,即便是这府中的下人,吃得都比她好! 若是传了出去,镇南侯府的二少夫人竟然吃的是这种猪食,只怕会被人笑掉大牙! 张宗依一拍桌子,她在府中越是忍气吞声,这些人就越是欺负她,前几日送来的饭菜虽说寒酸,但还像点样子,今日倒好,这些人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二少夫人!这府里给你口饭吃,已经不错了!你要不吃,那便不吃吧,饿死了也没人替!”那丫鬟十分嚣张地回过头,对张宗依翻了个白眼,随后便要端起托盘离开。 第两百八十八章 翻身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主子!你竟敢对我如此不敬!”张宗依一拍桌子,对丫鬟怒目而视,显然被丫鬟没大没小的态度气得不轻,然而她这些日子,在镇南侯府受过的气也不只这一回两回了。 镇南侯府捧高踩低多了,虽说镇南侯夫人表面功夫做得好,大家在主子面前都是人模狗样的,然而到了背后,依旧露出了势利的嘴脸。 这二少夫人既不受二少爷宠爱,也不得姨娘欢心,能有个丫鬟伺候她已经是不错了,她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 那丫鬟对张宗依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没好气道:“二少夫人!麻烦你收起你那主子的架子吧!咱们这镇南侯府里,你看看你叫得动谁!这饭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可就拿走了,没了我,只怕你饿死了也没人知道!” 那丫头耀武扬威地对张宗依说完,便端起托盘,抬脚准备往外面走。 原先新夫人进门时,大家都以为,的御赐的姻缘,新夫人必定是个得宠的,谁知道张宗依如此不中用,成婚这才多久,二少爷干脆连府都不回了。 张宗依身边的下人们自然是走的走,散的散,而她原本在闺中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父母为她精挑细选的几个伶俐的丫头,都被她撒气的撒气,折磨的折磨,早已不知所踪。 这个送饭的丫头,还是给主管打点的银子给少了,这才被调来了给张宗依做丫鬟,平时送送饭,左右这张宗依也不得宠,也不用如何小心伺候。 是以,此时她落了难,身边却连个能诉苦的人都没有,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站住!你给我站住!”张宗依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叫住那丫鬟,这丫鬟没大没小,不屑的神情深深刺激了张宗依。 想当初,她在府中还是个受父母宠爱的小姐,谁知道如今嫁入侯府,却仿佛一夜之间从天堂来到了地狱。 “你有完没完!没什么事我还要干活儿呢!烦死了!”丫鬟停下脚步,转头插着腰,便对张宗依破口大骂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少夫人了不成!我告诉你,二少爷不待见你,咱们这府里上下,没有哪个是你使唤得起的!摆正自己的态度,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说着,丫鬟还扬了扬手,作势要打她。 张宗依被周照折磨怕了,此时见丫鬟竟是要对自己动起手来,她下意识抬手想挡。 那丫鬟见自己只不过是抬手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张宗依当真还怕了,她十分得意地收回手,冷哼一声,对张宗依威胁道:“我告诉你!老实点!否则让你好看!” “你……你……”张宗依被一个丫鬟要挟住了,手指着那丫鬟,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哼!”那丫鬟哼了一声,又对张宗依吐了口唾沫,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院子内看到镇南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走了进来。 那丫鬟眼睛一亮,捧着托盘连忙走了过去,讨好地巴结道:“喜柳姐姐,今日是什么等把您吹来了?” 喜柳端着手往院子里走,见这丫鬟跟自己搭话,也没停下脚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托盘。 那丫鬟见喜柳打量自己手中的托盘,连忙谄媚解释道:“喜柳姐姐,这是二少夫人前几日用的饭,二少夫人就是不肯吃,奴婢正准备给二少夫人换新的来呢……” 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喜柳身为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心中自然门清,这下人们捧高踩低的多了,是以喜柳只是看破不说破,好心地提点了一句道:“咱们做下人的,还是得好生伺候着主子,否则若是这人哪日翻了身,倒霉的就是下边伺候的人了。” 那小丫鬟闻言,心中不由一虚,忖着喜柳话中的深意,什么叫翻了身? 二少爷对二少夫人如此冷淡,看着林姨娘欺辱自己的妻子,却丝毫反应都没有,这二少夫人,还能怎么翻身? “喜柳姐姐,不知喜柳姐姐此话何意,喜柳姐姐可否为妹妹解惑?”小丫鬟端着托盘,一路跟着喜柳走进去。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其他的,你自己领会吧。”喜柳又瞥了她一眼,随后十分高傲地看也不看她,往里面走去了。 那丫鬟被甩在身后,看着喜柳扬长而去的背影,十分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口中咬牙切齿低声骂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主子身边的一条好狗!待到日后,我爬了上去,看你还如何嘚瑟!” 喜柳走进厢房内,对张宗依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道:“奴婢喜柳见过二少夫人。” 如此恭敬的态度,和方才在院子里对那小丫头的态度,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宗依原本被那小丫头气得不轻,然而这时候看到镇南侯夫人身边得脸的大丫鬟,她也不好甩脸子,神色缓和地对她点点头,“喜柳姑娘怎么来了,不知可是母亲有何吩咐?” 喜柳站起身,对张宗依恭敬道:“夫人请二少夫人去正院一叙。” “正院?”张宗依微微一愣,除了刚成婚那会儿,周照还陪她做做表面功夫,去正院给大夫人敬了一回茶后,张宗依便再也没去过正院了。 “是,夫人有要事同二少夫人相商。”喜柳点点头道。 “喜柳姑娘可知是何事?”张宗依问道。 “二少夫人去了便知,奴婢只是替夫人传话,其他的一概不知。” 张宗依这才点点头,对喜柳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喜柳姑娘带路吧。” 这大夫人虽然表面摆出一副仁慈高门主母的模样,然而能成为镇南侯府的正室夫人,且这么多年地位十分稳固,府中众多小妾,她却始终屹立不倒,若说她是什么简单货色,张宗依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就是不知这大夫人今日找她,究竟是为了何事。 张宗依心中暗中忖着,跟着喜柳离开了院子,途中碰上方才送到的丫鬟,那丫鬟见喜柳对张宗依态度竟如此毕恭毕敬,顿时心头凉了半截,难道说,这二少夫人,当真如喜柳说的那般,要翻身了? 张宗依见那丫鬟方才还是一副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模样,如今看到她,却像是吓坏的鹌鹑一般,心中冷笑一声。 第两百八十九章 请帖 喜柳带着张宗依到了正院,让张宗依就站在院子里等待,自己则进了屋里通报,须臾,喜柳走了出来,对张宗依道:“二少夫人,里面请吧。” 说着,喜柳对张宗依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宗依虽说心理早已扭曲,然而心眼子却不少,一路走来,她始终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喜柳的一举一动,却发现喜柳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态度,并不是假装出来的。 这倒是让张宗依心中疑窦丛生,以她的出生地位,在府中也不受宠爱,镇南侯府正夫人身边得脸的大丫鬟,实在没有理由对她如此毕恭毕敬。 难道说,是父亲在朝中得了升迁? 张宗依心中思绪百转,对喜柳点了点头,随后踏进了屋里,见镇南侯夫人就坐在主位上喝着茶,她手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纸。 “宗依见过母亲,母亲万福金安。”张宗依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对镇南侯夫人行了个大礼。 “你来了,坐吧。”镇南侯夫人保养得十分得宜,虽说已是三十来岁的年纪,然而肌肤却依旧白皙,丝毫不见皱纹,面庞慈和,不论怎么看上去,她都是个毫无攻击力,慈眉善目的主母。 然而张宗依却知道,镇南侯夫人只不过是表面功夫做得好,否则以林氏那样机关算尽,只为了让自己坐上镇南侯夫人的位置,是绝对不会甘愿屈就于她之下的。 “谢母亲。”张宗依对镇南侯夫人福了福身,随后做到下首的位置,始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镇南侯夫人淡漠地看着坐在下首的张宗依,对于张宗依,这可是她为周照精挑细选,才选上了这么个没权没势,又其貌不扬的妻子,要说这府中,对张宗依最为满意的,就是镇南侯夫人了。 这也仅只是因为张宗依能给林氏添堵,让林氏母子的计划全盘落空罢了,其他的却是再也没有了,毕竟这张宗依委实没有什么拉拢的价值。 镇南侯夫人神情淡淡地看着张宗依,心中思忖片刻,随后开口道:“你可知,我叫你来所为何事?” “回母亲,宗依不知。”张宗依低着头,眉头微微拢起,却始终想不到,大夫人找她会是为了什么。 镇南侯夫人瞥了身旁的喜柳一眼,随后又用下巴指了指手边桌上的纸,淡淡道:“给她看看吧。” “是。”喜柳恭敬应了一声,随后拿起桌上的纸,呈给了张宗依。 张宗依接过一看,这张烫金印花的纸,正是祯明县主的请帖,邀请镇南侯夫人携二少夫人前去三日后祯明县主举办的赏玉宴。 谁不知道祯明县主在帝京内的西市内开了家翠和轩,想来祯明县主那里也收藏有不少好玉。 且祯明县主罕少参与帝京内的社交圈,几乎可以说是,孤立于帝京上流圈子之外的人物,即便是好不容易出席一回,也只会把宴会搅得乱七八糟,更不用说由祯明县主自己亲自举办的宴会,更是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 能收到祯明县主的请帖,镇南侯夫人定是要去的,虽说祯明县主在帝京内的名声并不好,然而大多也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若是真有那个机会,谁不想和祯明县主交好。 只是让镇南侯夫人颇有些郁闷的是,祯明县主不仅邀请了她,竟然还邀请了张宗依。 若非请帖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镇南侯夫人都要怀疑是不是县主手下的人弄错了,何况六公主生前与祯明县主交恶,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与六公主交好的张宗依,岂不是成了祯明县主的眼中钉。 按理来说,祯明县主应当是对张宗依十分厌恶才对。 然而祯明县主没有邀请镇南侯世子妃,反而邀请了一个庶子的妻室,这让镇南侯夫人心中多少有些膈应。 但也只是心中想想,毕竟人家想邀请谁,她做客人的也没有资格置喙,是以镇南侯夫人这才忍着心中的不适,叫来了张宗依,让她出席三日后的赏玉宴。 “这是今次祯明县主送来的请帖,你便同我一起去县主的赏玉宴吧。”镇南侯夫人淡淡道。 张宗依的手轻轻摩挲着烫金请帖上凹凸不平的花纹,心跳却有些不规律,呼吸隐隐有些急促,看着请帖上镇南侯府二少夫人的字眼,她目光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她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终于等到了! 祯明县主的请帖,是她没有想到的,她甚至不明白,她往日与祯明县主并不亲和,县主又为何要给她送来这么一份请帖,然而如今这都不是张宗依要思考的。 她只知道,祯明县主送来的这份请帖,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因为六公主的薨逝,张宗依背后的靠山轰然倒塌,也让张宗依在府中本就不顺的日子,过得更加坎坷。 如今她正是需要另寻一个靠山的时候,若是在这个时候,张宗依能赢得祯明县主的青睐,那么她在镇南侯府的日子,必定不会再像往日那般难过。 张宗依心中思忖着,心中灼热万分,拿着请帖的手都有几分颤抖了,她一定要抓紧这个机会。 虽说镇南侯府乃是高门大户,寻常人定然是得罪不起的,然而晋长盈却不是寻常人啊。 她虽然说只是一个县主,然而却深受太后的喜爱,就凭太后这尊大佛,镇南侯府的人就绝对不敢同晋长盈硬碰硬,因为他们绝对捞不到什么好处。 张宗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终于要熬出头了,是以她忙不迭便答应了镇南侯夫人,道:“是,宗依谨遵母亲命令。” 张宗依虽说心中灼热万分,然而面上却丝毫不显,十分沉着冷静,然而激动得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镇南侯夫人目光十分淡漠地看着张宗依如此没有出息的模样,触及到她拿着请帖微微颤抖的手时,眸中划过一丝轻蔑,果然是小门小户来的,即便先头赢得了六公主的青睐,也只不过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如今看到县主的请帖,便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即便心中不屑,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镇南侯夫人对张宗依淡淡笑了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 第两百九十章 欺软怕硬 “好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赴宴的衣裳,说起来,二少夫人进府以后,还没有做过什么首饰吧?”镇南侯夫人对身旁的喜柳询问道,事实上,这种事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即便知道又怎样,张宗依与她非亲非故,充其量也就是个打压林氏母子的工具罢了,张宗依嫁给周照,周照母子刻意为难,同她有什么关系,是以,镇南侯夫人即便知道,也只不过是冷眼旁观,最多不过嘴上问问,并不会当真有多同情她。 毕竟在这深宅后院,若是手段不够强硬,那就只能等死,张宗依自己不争气,她也不可能发什么慈悲,去做解救她的那个救世主。 不过现如今,这张宗依不知怎的,竟然能让祯明县主另眼相待,倒是有几分利用的价值,镇南侯夫人打量张宗依的目光都充满了功利。 张宗依闻见镇南侯夫人的话,低着头,眸中划过一道怨毒,她当然知道,这府中没有哪个是好人,她嫁进府中这么些日子,前段时日还算好,虽说镇南侯府没人待见她,却也没有克扣她的吃穿用度,然而待到六公主薨逝,她背后的靠山垮塌,这些人都露出了捧高踩低的嘴脸。 知道她不受二少爷的喜爱,是以这些下人也都帮着周照欺辱她。 想来往日镇南侯夫人也是知道她在府中的处境有多艰难,然而她作为一门主母,却不加以阻拦,反而放任府中的主子奴才欺负她,这个念头在张宗依心中一闪而过,心中对镇南侯府上上下下,都充满了仇视。 张宗依心中恨不能将坐在主位上的镇南侯夫人生吞活剥了,然而此时她还要仰镇南侯夫人的鼻息过活,是以即便心中再如何怨恨,也只能硬生生忍下心中的怨气,对镇南侯夫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低声道:“回母亲的话,宗依入府后,并不短缺衣裳,只是夏装尚未置办。” “也是这些下人疏忽了,竟然连二少夫人没置办夏装都不知道。”镇南侯夫人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嘴里数落着下人们,随后又对喜柳招了招手,“喜柳,去布庄找裁缝来,为二少夫人量尺寸,为二少夫人做两身得体的衣裳。” “多谢母亲。”张宗依听着夫人的话,心中却毫无波澜,她当然知道,镇南侯夫人这都是为了三日后赴县主的宴,她才这么说的。 毕竟,在府中怎么明争暗斗,到了外头,镇南侯夫人也不会愿意被旁人议论,苛待儿媳,虽说是林氏母子做的好事,然而旁人也只会算在镇南侯夫人身上,毕竟妾室上不得台面,有点身份的人,也不会将这样的玩物放在眼里。 张宗依从镇南侯夫人的院子里出来,走路都比先头来的时候趾高气昂了许多,腰杆挺直了许多,喜柳带着张宗依走出了院子,对张宗依道:“奴婢便不多送了,二少夫人慢走,那两身衣裳,布庄做好后,两日后便能送到二少夫人的院子里。” “麻烦喜柳姑娘了。”如今张宗依借着晋长盈的势,算是在府中直起腰杆,然而喜柳毕竟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她自然不能轻易得罪,是以张宗依对喜柳说话依旧是客客气气的。 “二少夫人言重了,喜柳这便回去伺候夫人了。”喜柳对张宗依福了福身,随后便回了正屋。 张宗依看着喜柳的背影,眸光渐渐转冷,随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方才那个送饭的丫头还在院子内战战兢兢地等着,心中揣测着大夫人将张宗依叫去正院做什么,喜柳对张宗依态度恭恭敬敬,难道说,她当真得了大夫人的青睐,要翻身了? 待到问了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才知道,原来二少夫人竟然受邀,参加祯明县主的赏玉宴,祯明县主是什么任务,县主那残暴的性子在帝京内都是出了名的,然而此时县主却对二少夫人另眼相待,这个认知,让丫鬟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张宗依从院门外进来,便看到防备还趾高气昂的丫鬟,此时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 小丫鬟看到张宗依时,魂儿都快被吓飞了,方才她之所以敢对张宗依不敬,也是因为张宗依在府中并无地位,然而若是夫人对张宗依重视了起来,那第一个要处置的,就是她这样对主子不敬的奴才。 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两股战战的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走到张宗依身边,强压着心中的惊惧,对张宗依道:“二少夫人,您回来了……啊!” 她话都还没说完,便被张宗依“啪”一巴掌扇翻在地。 丫鬟捂着被打的红肿的脸,然而却半声不敢吭,只是颤抖着身子,爬起来继续跪在张宗依脚边,做足了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张宗依在府中这些日子,受了这丫鬟不少的气,今日终于能扬眉吐气,自然不能放过这个绝好的报复机会。 “你还知道我是少夫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少夫人呢,不知死活的东西!”张宗依狠狠一脚踢在那丫鬟的胸口,丫鬟惨叫一声,竟是当场被张宗依踢得吐出了一口血。 张宗依见状,却并没有因为把丫鬟踢吐血感到惊惧,反而心中充满了快意,她眸中闪过一丝暴虐,又是一脚踹了上去,将丫鬟踹飞了出去,牙齿都被踹落了几颗。 这对张宗依来说,都是见惯了的,她未出阁之前,折磨下人的花样多的是,这还算不了什么。 张宗依慢条斯理踱步走到丫鬟身边,丫鬟颤巍巍地爬了起来,看着张宗依的目光充满了惊恐,“少夫人……少夫人放过奴婢吧,奴婢知道错了……” 张宗依得了祯明县主的垂青,自然不同往日,能随意被府中的奴才欺辱,如今丫鬟心中充满了后悔,若是往日对二少夫人恭敬哪怕半分,如今都不会遭到张宗依的报复。 然而如今即便再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吃。 张宗依笑得十分狰狞地看着丫鬟,缓步向她走过去,正当她心中思忖着要怎么折磨这个丫鬟时,林氏却到了张宗依的院子内。 “你这是做什么?”林氏走进院子,便看到张宗依揪着丫鬟的头发往地上砸,顿时吓得惊骇不已。 第两百九十一章 轻蔑 张宗依闻见林氏的声音,这才松开一直抓着丫鬟的头发,拍了拍手,转身对林氏点点头,道:“见过姨娘。” 林氏比镇南侯夫人小不了多少,如今也是已有三十有余,然而却比镇南侯夫人有韵味多了,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女人的风情万种,反而还有种十几岁少女没有的风韵妩媚。 她勾栏出身,若是没几分姿色和手段,能笼络住镇南侯就怪了。 然而张宗依却知道,林氏不只是那些空有外貌的妇人,她还有心机,否则也不至于让侯爷几十年如一日,都没有对她厌倦。 往日张宗依看到林氏,可都是畏手畏脚,目光充满了惊恐与害怕,形状十分狼狈,然而如今林氏却从张宗依的眼中,看不到分毫的恐惧和害怕。 林氏脸色一沉,走近,抬手便想要甩张宗依一巴掌,却被张宗依的手截住,“姨娘这是做什么?” 林氏何时被张宗依如此不敬地对待过,被张宗依拦了一巴掌,她心中十分不虞,对张宗依训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竟然敢对我不敬!” “姨娘此言差矣,实在不是宗依对姨娘不敬,只是,若是姨娘这一巴掌下来,宗依这张脸只怕是就见不得人呢,届时该如何去赴祯明县主的赏玉宴呢……”张宗依一面说,一面神情自得地摸了摸自己干瘦的脸,脸上入府时的那些横肉,如今都变成了一层干瘦的皮,她整个人看上去瘦骨嶙峋,只是不论是先头的胖还是如今的瘦,她都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什么县主?你在说什么梦话!”林氏闻见张宗依口中的“县主”,心中漏了一拍,县主,京中受封县主的女子并不多,然而最为出名的,却是以嚣张跋扈闻名的祯明县主,然而祯明县主对张宗依十分厌恶,想来应当不该是张宗依…… 然而林氏之所以跑到张宗依的院子,却正是因为镇南侯夫人找张宗依不知所谓何事,林氏心中没底,这才匆匆忙忙赶到了张宗依的院子。 林氏心中有些不安,努力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慌乱,只以为是张宗依在痴人说梦,祯明县主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为张宗依出头。 “自然是祯明县主,县主邀请我和母亲参加三日后的赏玉宴,若是宗依就顶着一张青肿的脸,冲撞了县主,只怕便不好了。”张宗依对林氏居高临下道,轻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身份卑贱,想参加这种场合的宴会,还是等下辈子吧。 林氏闻见张宗依的话,果然心中十分不平,更多的是嫉妒,若是她是镇南侯夫人,那如今参加县主赏玉宴的人,便是她了,而不是那个贱人。 林氏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随后对张宗依变了个态度,对她笑盈盈道:“原来是县主啊?县主可有说什么?侯爷也会去吧?” “自然不是,县主只邀请了我和母亲,姨娘若是想去,去求求母亲,兴许母亲一个高兴,便带姨娘去了,毕竟这种场合,还是正室夫人说了算的。”张宗依态度十分轻蔑道,明里暗里挤兑林氏。 林氏被张宗依说得脸色一变,看着张宗依的神色十分阴沉,分明往日里张宗依都还要看她的脸色做事,怎的如今不过只是收到了县主的请帖,便嚣张成这样? 林氏目光森寒地看着张宗依,看来这贱人还没有被收拾够,为何祯明县主不邀请世子妃,偏生只邀请张宗依一个庶出的儿媳? 这让林氏不由深思了几分,随后看着张宗依的目光更加忌惮,难道说张宗依就是镇南侯夫人的人? 否则镇南侯夫人怎么可能会越过世子妃,只带着张宗依去? 林氏自认为找到了真相,看着张宗依的目光中,划过一道杀意。 “姨娘,我三日后,便要去参加县主的赏玉宴了,不知道姨娘有没有什么首饰,能借宗依一用?”张宗依话语中隐隐还带着炫耀,她当然知道林氏这时候心中肯定不好受,然而她又关她什么事呢,她就是要让林氏不好受! 这还只是开始,既然晋长盈都递出了梯子,她不顺着往上爬,岂不是辜负了晋长盈的一番好意,三日后,她定要想办法,让晋长盈对她另眼相看,届时,她倒要看看,这镇南侯府,谁还敢再欺辱她! 不仅如此,张宗依对镇南侯府的每个人,都充满了滔天的恨意,若是得了机会,她定要让镇南侯府家破人亡! 思及此,张宗依心中闪过一丝怨毒,旁人不知道她在镇南侯府过的什么日子,然而张宗依却没忘,她一定要让周照付出代价。 张宗依就在她扭曲的恨意中,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来了三日后的赏玉宴。 这三日里,她在府中,委实过了两天舒坦日子,莫说林氏,即便是周照,都不敢去再对张宗依大呼小叫,以往周照回府,便会对张宗依百般折磨,然而如今,在府中却还要看张宗依的脸色,毕竟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县主对张宗依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是以只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周照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对张宗依低头,然而却也不愿意得罪张宗依背后的晋长盈,是以干脆一连几日都宿在外头,林氏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得罪张宗依,是以这几日,可说是张宗依最舒坦的日子,先头那个丫鬟被她弄死了,镇南侯夫人竟然都没有说她半句不是,甚至还帮着她掩盖。 虽说镇南侯府家大业大,晋长盈在如何也只是个县主,然而却耐不住晋长盈的背景复杂,何况晋将军和太后都将她捧在手心上宠爱,镇南侯府也不愿意贸然得罪。 只因祯明县主的一张请帖,便让的镇南侯府的人对张宗依态度大变,这让她越发坚定了要得到晋长盈垂青的决心,只要背靠着祯明县主,那这帝京内,她还不是横着走。 思及此,张宗依不由又开始后悔,若是当初她直接去讨好投靠祯明县主,如今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降,早知道六公主是这么个花架子,她又何必为了六公主,还去白白得罪了晋长盈。 心中后悔归后悔,但张宗依坚信,只要是错误,始终是能补救的。 第两百九十二章 赴宴 镇南侯夫人带着张宗依到了傅府,此时傅府内来来往往的宾客络绎不绝,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眼望去,都是帝京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能把这些人请来,可见即便祯明县主在帝京内的名声极差,然而在权势下,始终还是有人愿意低头。 张宗依看着宴会上的人,顿时心中又是一片火热,心中又开始为自己的短见感到懊悔不已,若是当初能巴结上祯明县主,她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奴婢见过镇南侯夫人,二少夫人,两位里面请。”两人进了傅府,便有眼尖的丫鬟迎了上来,对两人毕恭毕敬地行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镇南侯夫人对那丫鬟点点头,跟着丫鬟走到主厅,随后落座,张宗依则紧随其后。 “赏玉宴尚未开始,还请两位夫人稍等片刻。”丫鬟道。 “不知县主此时身在何处?”镇南侯夫人问道。 “县主此时正在见客,五皇子妃大驾光临,县主正在招待五皇子妃。”丫鬟端着手,低眉顺眼答道。 “五皇子妃?”镇南侯夫人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曾想这么个小小的赏玉宴,五皇子妃竟也愿意捧她的场。 “是,夫人若是要见县主,奴婢这便禀明县主。”丫鬟对镇南侯夫人道。 “那便麻烦姑娘了。”镇南侯夫人也并未推辞,只是淡笑着点点头,她赴宴若是不亲自拜会县主,岂不是白来一趟。 若是能借着晋长盈,搭上祯明将军府,那么她儿子镇南侯世子的地位,岂不是就稳了,届时即便那周照母子再如何眼红,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夫人请稍等片刻,奴婢这便去通报县主。”丫鬟对镇南侯夫人福了福身,随后转身离去。 主厅内此时已经到了不少夫人小姐,都是帝京内的名门望族,镇南侯府在帝京内门第也不低了,是以也有不少人上前来与镇南侯夫人攀谈。 在座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物,轻易不能得罪,大概也只有祯明县主,才敢如此大大咧咧地将这些客人冷落在一旁,自己招待五皇子妃吧。 镇南侯夫人心中暗忖着,然却也不由心生艳羡,若是能与祯明县主交好,那…… 张宗依在一旁看着,不着痕迹地瞥了镇南侯夫人一眼,对方打什么主意,她自然也是清楚的,嫁入镇南侯府这么这日子,对于府内的明争暗斗,她自然也看的一清二楚。 但这与张宗依没有分毫关系,待她日后攀上了祯明县主,她定然会想办法,让镇南侯府家破人亡! 张宗依低下头,掩住眸中的怨毒,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副乖顺畏缩的模样,旁人跟她说什么,她也只是低着头,声如蚊蝇,十足的小家子气,与她出阁之前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镇南侯夫人转过头,便见张宗依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她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只觉得她丢人,但却也对张宗依的表现十分满意,周照的妻子,不管怎样,都不能比她儿子的妻子优秀。 两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传话的丫头便迈着小碎步,走了回来,对在场的几位小姐夫人行礼,随后又对镇南侯夫人道:“夫人,县主请夫人前往花厅一叙。” “麻烦姑娘带路了。”镇南侯夫人对身边的妇人小姐点头表示歉意,随后便跟着那丫鬟往花厅去了。 张宗依自然是紧紧跟着镇南侯夫人,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入了晋长盈的眼,她日后便什么都不愁了。 丫鬟带着两人到了花厅,花厅内,晋长盈和五皇子妃正谈笑风生,也不知晋长盈说了什么,让五皇子妃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镇南侯夫人踏进花厅,看到的便是五皇子妃笑得十分灿烂的模样,心中不由暗自思忖,都说这祯明县主嚣张跋扈,胸大无脑,但如今看祯明县主与五皇子妃相谈甚欢,这祯明县主也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妾身参见五皇子妃,五皇子妃万福金安。”镇南侯夫人走进去,对五皇子妃行了个大礼,张宗依则紧随其后。 五皇子妃见状,对两人点点头,随后淡笑着道:“两位请起吧,不必拘礼。” 这镇南侯夫人的儿子,镇南侯世子年纪轻轻便任刑部侍郎,前途不可限量,且还被五皇子引为幕僚,不得不说,五皇子虽然无情无义了些,但看人的眼光却是一等一的毒辣。 不论是越王世子,还是镇南侯世子,都是人中龙凤,五皇子将这些有才之人笼络到自己麾下,若是还爬不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那才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若是以往,五皇子妃自然是乐见其成,然而如今,五皇子妃与五皇子离了心,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五皇子笼络人才,毕竟,如今五皇子如今手下忠心有才之人越多,那么日后,对五皇子妃来说,阻力便越大。 五皇子妃的目光在镇南侯夫人和张宗依身上来回扫视,随后终于将目光定在张宗依身上,嘴脸的笑容越来越大。 张宗依没有抬头,晋长盈招待着两人落座,随后她抬头,便见五皇子妃看着自己的目光十分怪异,张宗依心中不解,但是依然对五皇子妃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十分温顺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说起来,周二少夫人这段时日,倒是比以往轻减了许多,周二少夫人可要多多注意身体。”五皇子妃率先开口,语气十分温和地对张宗依道。 张宗依不知道五皇子妃为何会突然拿自己起了话头,但还是诚惶诚恐地起身,对五皇子妃回道:“妾身多谢娘娘关心。” “瞧你,周二少夫人莫要如此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欺负了你去。”五皇子妃看着张宗依十分紧张地模样,不由对身旁的晋长盈笑着调侃道。 晋长盈也跟着附和道:“周二少夫人,你以往可不是这般的,我还记得你先头同六公主交好时,那鼻孔都要仰上天了,怎的如今却唯唯诺诺,莫不是那周照欺负你了?” “县……县主!宗依……不……宗依只是这段时日身子有些不适,夫君……夫君对宗依很好……”张宗依白着脸,低着头解释道。 第两百九十三章 示好 “是吗?我看着倒是不像,五皇子妃,您来说说,周二少夫人这般模样,像不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儿?”晋长盈掩唇咯咯轻笑,又对一旁的五皇子妃道。 “可不是,难不成是本宫和县主有这般吓人?”五皇子妃十分配合,也跟着晋长盈一起笑张宗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调笑张宗依,倒是把镇南侯夫人忘到一边去了,待到两人笑得差不多了,晋长盈这才收起笑容,对镇南侯夫人道:“镇南侯夫人,我同二少夫人交好也有一段时日了,只是不知你们镇南侯府有什么事,是要主子去做的,你瞧瞧,这人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镇南侯夫人没想到晋长盈会对她发难,且还是为了张宗依,镇南侯夫人连忙对晋长盈道:“县主有所不知,咱们宗依进门以后,这镇南侯府上上下下,谁敢命令她做些什么,只是宗依身子骨不好,这才……” “是吗?那便罢了,最好是如此,否则若是二少夫人有个什么……”说着,晋长盈轻轻笑了一声,旁人也摸不清她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而晋长盈此话一出,却是让在座几人都有些诧异,毕竟,谁不知道六公主生前与晋长盈交恶,而张宗依作为六公主的头号狗腿,晋长盈怎么也不可能为她出头吧? 但晋长盈却的的确确这么做了。 莫说镇南侯夫人看不懂晋长盈,就连被晋长盈维护的张宗依,都看不透晋长盈究竟想做什么,原本她一路上还在担心,若是晋长盈当众给她难堪,可怎么是好,然而事实却是,晋长盈不仅没有给她难堪,反而都不用她主动巴结,就帮她在镇南侯夫人面前说话。 张宗依心中虽然不了解,但这也不耽误她舔晋长盈,张宗依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晋长盈重重磕了个响头,随后扬声道:“宗依多谢县主体恤,县主对宗依的关心,宗依此生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晋长盈没料到她给张宗依尝点甜头,她反应竟然这么大,不过她对张宗依的反应还是十分满意的,既然张宗依如此上道,她也不介意让张宗依借着她的势仗势欺人。 “无妨,只不过是周二夫人合了我的眼缘,周二少夫人不必如此拘礼。”晋长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在椅子上坐得稳稳当当,受了张宗依这一礼。 而一旁的镇南侯夫人见状,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也不知这张宗依是如何得了晋长盈的青眼,竟然让晋长盈为了她,给自己难堪,镇南侯夫人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但碍于五皇子妃和晋长盈的身份,她也只得坐在椅子上,什么话都不能说,一口气憋在心里,好悬没被气死。 晋长盈瞥了一眼旁边的镇南侯夫人,掩唇遮住自己嘴边的笑意,随后又清了清嗓子,让张宗依从地上起来。 五皇子妃可没有错过晋长盈的一举一动,要说这在座的谁最精,那便只有晋长盈了,原本她还没有将晋长盈放在眼里,然而自从五皇子在她面前夸赞过晋长盈一回过后,她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晋长盈了。 最后她发现,这晋长盈平日里,总是没个正型,说的话做的事,都让人摸不着头脑,然而五皇子妃却发现,每一件事,似乎总是有晋长盈的影子,她不知道晋长盈是怎样做到的,但盯紧一点她,总是没有坏处的。 晋长盈突然对张宗依示好,这让五皇子妃心中摸不着头脑,然而她也只是将疑惑压在心中,瞥了张宗依一眼,心中有了成算。 “听闻今日县主的赏玉宴上,有许多本宫不曾见过的品种和饰品,不知这赏玉宴何时开始?”五皇子妃询问道。 “回五皇子妃,还有一盏茶的时间。”晋长盈身后的紫棠站出来答道。 “还有一盏茶的时间了?”晋长盈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连忙起身,道:“娘娘,咱们也得往主厅去了,想来宾客们应当也到齐了。” “妾身也想看看县主这赏玉宴,听闻县主的翠和轩的饰品,客人们都还要排队买呢,说起来还真有些好奇。”镇南侯夫人笑着道。 晋长盈新开的翠和轩,虽说胜在款式新颖,品种繁多稀罕,深受帝京内许多高门夫人小姐的追捧,但还是有不少上流圈子的妇人们更偏爱帝京内的老牌首饰,对晋长盈新开的翠和轩不屑一顾,只觉得始终差了那么点档次。 镇南侯夫人便是这其中之一,然而即便心中对晋长盈的翠和轩再如何不屑,她面上依旧是一副十分捧场,兴致勃勃的模样。 “镇南侯夫人说笑了,我这翠和轩,虽说在帝京内是挺受欢迎,但也不至于让客人们排着队买,想来夫人说的应当是翠和轩每月的限量款了,翠和轩内的限量款都是我亲手设计的,一般人即便是排队,那也是买不到的,若是镇南侯夫人想要,今日的赏玉宴,夫人可不要错过了。”晋长盈越说越得意,就差鼻孔朝天看人了。 镇南侯夫人原本只是意思意思地夸一夸,没想到晋长盈竟然还当真以为自己稀罕她那几块廉价的破玉,她心中十分不屑,然而笑得依然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对晋长盈点了点头,“那今日我便要好生参观参观了。” 晋长盈对镇南侯夫人笑盈盈地点点头,又对五皇子妃道:“五皇子妃,咱们走吧。” 五皇子妃点点头,和晋长盈相携往主厅去了,镇南侯夫人和张宗依则紧随其后。 在座的宾客,身份最为尊贵的,便是五皇子妃了,原本晋长盈还邀请了长公主,但长公主却托病推辞了,正和晋长盈的意。 原本晋长盈也不愿意和长公主交涉,毕竟谁吃多了愿意和那样的毒蛇交流,长公主即便是表面看上去,那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开宴后,下人们便将一件又一件的玉器抬了上来,摆放在主厅内的展台上,第一件便十分不同凡响,是一大块羊脂玉,上有工匠精心雕刻的赏梅图,几枝梅花交错,奇异的是赏梅图上的梅花,既不是镶嵌上去的,也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羊脂玉上原本就有的几滴血色的玉。 第两百九十四章 头面 鲜红的玉同白色的羊脂玉背景融为一体,浑然天成,即便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工匠,也无法描绘出这样的一副图画,令观者叹为观止。 在场的人饶是见过不少的宝物,如今看到这副鬼斧神工的赏梅图,也不走深吸一口气,这一整块羊脂玉,有成年男子伸直手那么长,晋长盈竟有如此大的手笔,将这么一大块的羊脂玉雕刻成赏梅图,且这还不是普通的羊脂玉,稍微懂行的人便能看出,这乃是上等羊脂玉,成色极佳,却也更显得图画中的那几点梅花格外喜人。 第一件都已经如此不同凡响,让宾客们不由对接下来的玉器,更加充满了期待,目光都十分期待,直勾勾地看着丫鬟们呈上来的下一件玉器。 丫鬟将玉器上的红布掀开,在红布掀开的一瞬间,宾客们只觉得正和屋子的光线,都跟着暗了一个度,定睛看去,这是一套女子的头面,却是用最为稀有的蓝翡翠打造的,蓝莹莹的亮泽令人观之不觉沁凉到心里,玉质通透无比,显然,这同样也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玉器。 在座的不是高官的家眷,便是皇亲国戚,还都是女子,身为女人,谁看到这么一套诱人,像是会发光一般的头面,会不心动的? 果不其然,这套玉饰出现后,在座的夫人小姐们便开始蠢蠢欲动了,目光不自觉朝着身为主办人的晋长盈看去,显然是对这件玉器有想法。 只是原先晋长盈举办赏玉宴,也只是说赏玉,并没有要出卖的意思,是以这些夫人小姐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还有沉不住气的,便开口了,“县主,不知这套头面,县主出价多少?妾身想为小女置办一套,不知县主……”吏部尚书的夫人率先开口,对晋长盈朗声问道。 晋长盈微微挑眉,她自然料到会有人看上这些宝贝,不过左右这些宝贝放在她手上也是放着,早晚都是要卖出去的,只不过这套蓝翡翠造价极高,且蓝翡翠本身就价值不菲,其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这位夫人想买,长盈自然是卖的……”晋长盈缓声开口道,在座的夫人和小姐们闻见晋长盈的话,不由亮了眼睛,显然都心动了。 “只是这价格却是……”晋长盈颇有些歉意地笑了笑,随后十分不客气地开口道:“这位夫人若是想要,还是回去把银子准备好,届时长盈自然会奉上。” 晋长盈此话一出,便将吏部尚书的夫人得罪了,她脸色微微有些难看,道:“难不成县主是觉得妾身买不起一套头面?” “自然不是,夫人误会了,只是这蓝翡翠十分稀少,价格自然不菲,原本长盈也是想把它当做藏品,今日展出既有人看上,长盈便也不好拂了夫人的意,只是不知今日它是否能寻得有缘人……”晋长盈端坐在软椅上,目光不断在这些夫人小姐身上来回扫,说是“有缘人”,但在座的自然都明白了晋长盈的意思,就是价高者得罢了。 “妾身出五千两银子,不知县主可否割爱?”吏部尚书的夫人对晋长盈道,五千两的价格,买一套头面,在帝京内,已经是价值连城了,虽说也不乏更加珍贵的,但这个价格显然也不低了。 然而谁知晋长盈闻言,却十分不屑地嗤笑一声,像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出这么离谱的价格,道:“这位夫人,你不是在跟长盈开玩笑吧?五千两,就想拿下这套头面?是不是有些太异想天开了?” 吏部尚书的夫人见晋长盈说话半点不客气,脸色微微有些下沉,但碍于晋长盈的身份,她还是缓和了脸色,对晋长盈恭敬问道:“妾身是带着诚意想买这套头面,既然县主觉得价格不合适,那县主说个价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万两,这是最低的价格了。”晋长盈比了个数目,这个数字一出,在座的夫人小姐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后便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晋长盈,仿佛在说,一套头面,你卖这么贵,疯了吧? 然而晋长盈却泰然自若,这个价格已是十分公道,想当初,她请工匠打造的价格,都砸了三千两。 然而因为旁人都觉得这个价格贵得实在离谱,是以都没有人愿意买账,最后晋长盈干脆将它收藏起来,当做自己的藏品。 “县主,这价格会不会有些太离谱了?妾身这辈子,见过的宝物也不少,一套头面卖上一万两,是不是……”另一个夫人站了出来,对晋长盈道,立刻便得到了旁边人的附和赞同。 晋长盈皱了皱眉,她原本以为这些人富得流油,应当不会在意这一万两万银子的,谁知道买个东西还在这里斤斤计较,不过想着人家也是诚心想买,否则也不会在这里计较了,晋长盈缓声道:“夫人有所不知,这套头面乃是蓝翡翠中最珍贵的玻璃种,质地通透无比,价格自然也十分昂贵,当初我请工匠打造的价格,就已经去了十之三四,更莫说它耗费的人力。” 这套头面的样式也是她亲自设计,之所以人工费这么贵,也是因为她设计得太过细致,就连每一颗细小的珠子上,工匠都十分精细地雕刻了繁琐的花纹,且每一颗珠子上的花纹都不一样,且手镯还是采用的镂空设计,从各个角度都能折射出不同程度的莹蓝光泽,奇异非常。 一万两换这么一套头面,绝对不亏,是以晋长盈丝毫不觉得自己出价贵了。 然而在座的夫人小姐却有些不满,看着晋长盈的目光也有些不善,只觉得晋长盈故意讹钱,但碍于晋长盈的身份,却都没说什么。 “夫人小姐们可以细细观赏后,再来探讨这个价格合不合理,咱们先看后面的玉器吧。”晋长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中不由犯嘀咕,都说越有钱越抠门,她算是看出来了。 “不用观赏了,县主,这套头面,给本宫包起来吧,本宫要了。”五皇子妃淡笑着开口道。 五皇子妃开口,那些夫人小姐们都有些惊讶,随即又有些后悔,这头面做得确实精细,她们都还在犹豫,便被人抢了先。 第两百九十五章 赠与 若是旁人想要拿下这头面,她们倒还能争上一争,只是偏生是五皇子妃,她们即便再想要,也不能不给五皇子妃这个面子,是以在座的夫人小姐们,虽说心中对这套头面十分心动,但也不得不看在五皇子妃的面子上偃旗息鼓。 都眼巴巴地看着展台上的蓝翡翠头面,方才没人说要买下这头面时,这些人倒没觉得这蓝翡翠的头面有多好看,然而现下有人看上了,她们心中才懊悔不迭,后悔没有早点拿下。 “皇子妃看上了这头面?”晋长盈微微挑眉,侧头看了一眼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嘴角衔着淡淡的微笑,对晋长盈道:“本宫见这头面委实精致得紧,看了喜欢得不得了,一万两县主可否愿意割爱?” 一万两拿下这头面,晋长盈自然是不亏的,但现下见五皇子妃说得如此轻松,晋长盈倒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再说贵点了。 反正五皇子妃家大业大,何况五皇子家底也十分丰厚,花一万两买套头面,简直是九牛一毛罢了,即便她说贵点,也不碍什么事。 “既娘娘喜欢,这也是长盈的福气,来人,给五皇子妃把这头面包起来。”晋长盈对下人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下人走上来,将这头面带了下去。 “这头面着实精致,连妾身看了都忍不住心动呢,也难怪娘娘会如此喜爱。”镇南侯夫人见机插了一嘴话。 五皇子妃端坐在主位上,闻见镇南侯夫人的话,她淡笑着点点头,随后又道:“镇南侯夫人说得极是,这蓝翡翠头面着实稀罕得紧,今日本宫见了周二少夫人,只觉得与少夫人十分投缘,若是周二少夫人不嫌弃,那这头面便作为本宫的见面礼,送给周二少夫人如何?” 五皇子妃此话一出,在座的夫人小姐俱是一惊,纷纷转头诧异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五皇子妃,不好相信我五皇子妃竟然如此大手笔,一万两的蓝翡翠头面,说送人就送人,未免也有些太过财大气粗了。 就连张宗依,都没料到五皇子妃买下这头面,竟然会是送给自己的,是以,闻见五皇子妃这话,张宗依十分错愕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五皇子妃,食指指着自己,显然是十分惊讶,“娘……娘娘?” 五皇子妃笑得十分温和,对张宗依点点头,道:“周二少夫人可是不喜欢本宫这见面礼?若是嫌弃,那本宫再另寻其他的物什赠与周二少夫人可好?” “不、不是!妾身……妾身多谢娘娘恩典!”张宗依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炸的有些回不过神来,闻见五皇子妃的话,她连忙站起身,对着五皇子妃跪了下去,十分感激。 旁人都没料到,为何这张宗依其貌不扬,平平无奇,却偏偏就入了五皇子妃的眼了? 然而即便心中各种羡慕嫉妒,她们也只能在心里咬着手帕,面上却都是一副十分和善,仿佛乐见其成的模样。 “这蓝翡翠头面,与周二少夫人相配,却是相得益彰了,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吏部尚书的夫人笑着开口道,虽然心中十分遗憾这头面没有拿到手,但她们也不可能为了一套头面,白白得罪了五皇子妃。 毕竟,在如今朝堂上看来,最有望得登大宝的人选,除了长公主,便是五皇子了,而等到五皇子登上皇位,五皇子妃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们再傻,也不可能去得罪未来的国母。 是以,在场的人即便对这头面多多少少都有些心思,但却都只是压在心里。 张宗依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有些头晕目眩,她怎么也想不通,五皇子妃为何会将如此珍贵的头面,就当着众人的面,送给了自己,然而感受到旁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张宗依心中却依旧无端升起了一股虚荣感。 蓝翡翠头面这个小插曲过后,接下来下人们又抬上了一件又一件玉器,给宾客们欣赏,但夫人小姐们的注意力,都被方才的蓝翡翠头面吸引了,剩下的玉器都没有什么心思欣赏,都在想方才被五皇子妃白白送给张宗依的头面。 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一套头面,送给张宗依一个其貌不扬的人,真是白菜被猪拱了,可惜得紧。 这些夫人小姐们都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暗忖,大家都心照不宣,在随后的玉器中,又有几件被买走了,今日也算是让晋长盈赚了个盆满钵满。 赏玉宴结束后,宾客们陆陆续续散去,张宗依却被五皇子妃留下,说是要将那套蓝翡翠头面亲自送给她。 “儿媳去去便回,还请母亲稍等片刻。”张宗依对镇南侯夫人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去吧,莫要着急,慢慢来便是。”镇南侯夫人神情十分和蔼地对张宗依叮嘱道,心中却十分不悦,这张宗依也不知上辈子是救了哪路神仙,竟然能得了五皇子妃祯明县主的青睐,这让镇南侯夫人心中十分不是滋味,若是二房因为张宗依得以翻身,那她先头做的那些事,岂不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宗依得了镇南侯夫人的准许,便跟着傅府的丫鬟,到了五皇子妃在的厢房,厢房内只有五皇子妃一人,晋长盈却不见踪影。 “妾身参见五皇子妃。”张宗依走进去,对五皇子妃行了个大礼,心中却在猜测五皇子妃今日对自己当众示好,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只是五皇子妃,今日,晋长盈的举动,也显得十分怪异,晋长盈往日分明最是看她不顺眼,然而今日却在她面前,让镇南侯夫人难看…… “周二少夫人来了?请起吧。”五皇子妃瞥了跪在地上的张宗依一眼,对她点点头,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 “谢五皇子妃。”张宗依低眉顺眼地从地上起身,依旧规规矩矩地站着。 “去把那套翡翠头面给周二少夫人拿过来。”五皇子妃对身边的婢女淡淡道。 婢女低声应诺,随后转身拿了一个紫檀木盒子过来,呈给了张宗依。 张宗依见状,诚惶诚恐地接过紫檀木盒,再次跪在地上,对五皇子妃感激道:“妾身多谢五皇子妃恩典。” “周二少夫人不必如此客气。”五皇子妃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宗依,眸中划过一道精光。 第两百九十六章 真相 “多谢五皇子妃。”张宗依始终低着头,没注意到五皇子妃怪异的目光,她手中端着紫檀木盒,乖顺地起身。 “唉,说起来,这翡翠头面,也算是本宫对你的一点补偿吧。”五皇子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神情颇为忧虑道。 张宗依闻见五皇子妃的话,心中一紧,不明白五皇子妃此话何意,她抬起头,看着五皇子妃,小心翼翼问道:“五皇子妃……妾身不知娘娘此话……何意?” 张宗依问这话,正中五皇子妃的下怀,她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随后看了张宗依一眼,幽幽叹了口气,随后道:“周二少夫人,本宫知道,当初你其实是倾心殿下的,对么?” 张宗依爱慕五皇子已久,但她却从来没有跟旁人提及过此事,她一直以为自己隐瞒得密不透风。 然而如今却从五皇子妃的口中说了出来,这让张宗依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只差魂飞魄散,张宗依猛然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五皇子妃,十分不敢置信,她瞒得密不透风的事情,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五皇子妃知悉。 “娘……娘娘!”张宗依看着五皇子妃的目光,带上了一点震惊,更多的却是惊恐。 在柳皎月的事情之前,五皇子在帝京是出了名的痴情种,甘愿为了五皇子妃守身如玉,不纳一门妾室,让帝京内的女人们嫉妒的红了眼,也包括张宗依。 然而同时,五皇子妃善妒的名声,也是出了名的,如今五皇子妃当着张宗依的面,就说出她爱慕五皇子的话,她想做什么? 帝京内如今还有五皇子妃因为嫉妒五皇子临幸了一名宫女,将那宫女投井的传闻。 难道说,五皇子妃想除掉她? 以五皇子妃的善妒程度,张宗依毫不怀疑,五皇子妃会因为她爱慕五皇子,不择手段地将自己除掉。 张宗依被自己的臆测吓得身子不住颤抖,张宗依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紫檀木盒都拿不住,滚落在地,她颤抖着声音,对五皇子妃道:“娘娘……娘娘饶命……如今妾身已是嫁为人妻还请娘娘明鉴,宗依往日……往日只是宗依的一腔痴想,宗依从未做过逾礼之事,还请娘娘……还请娘娘明鉴!” 张宗依被五皇子妃吓得不轻,一个劲儿地跪在地上磕头,不住的表忠心。 紫檀木从张宗依的手中滑落,滚落在她脚边,里面的玉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得五皇子妃都一阵心疼,这蓝翡翠头面,若不是她想到要对张宗依做的事情,还真舍不得买来白白送给张宗依。 “周二少夫人可要小心着点,这蓝翡翠头面可不便宜,若是损坏了,日后便再也没有了。”五皇子妃道。 张宗依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抱起紫檀木盒,对五皇子妃告罪道:“娘娘恕罪,是宗依一时疏忽。” “有的事疏忽,有的事……可不能疏忽的,周二少夫人,这做事啊,还是要谨慎些才好……”五皇子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宗依一眼。 张宗依被五皇子妃看得一阵毛骨悚然,思及方才五皇子妃对她暗示性说的话,张宗依又是一阵胆寒,连忙对五皇子妃道:“娘娘恕罪,宗依对五皇子只是仰慕,绝无他心,还请娘娘明鉴……” “周二少夫人别这么紧张嘛,本宫也不过只是说说罢了,说起来,这事啊,还要怪殿下……”五皇子妃十分轻松地对张宗依摆了摆手,仿佛半点不在意。 张宗依却丝毫不敢放松,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五皇子妃一眼,随后又马上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听着五皇子妃的话。 “原本五殿下向父皇进言,让父皇为周二少夫人和周二公子赐婚,本宫还觉得有些不妥,让周二少夫人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本宫先头还听闻,这周二公子性情十分暴虐,但如今看来,周二少夫人过得很好,传言果真是传言罢了,不能尽信。”五皇子妃淡淡笑着,说出的话,却宛如平地惊雷一般,将张宗依炸的神魂俱灭。 张宗依不敢置信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着五皇子妃,颤抖着嘴唇,问道:“娘娘……娘娘此言……当真?” 五皇子妃仿佛没有注意到张宗依震惊的神色,只是十分轻松地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本宫还会骗你不成,原先本宫还有些歉疚,如今看到周二少夫人过得好,本宫心里啊,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怎……怎么会……”张宗依跌坐在地上,眼眶在一瞬间被心中强烈的悲伤熏得通红,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她悲惨的婚姻,竟然是她曾经最爱的男人造成的,何况,从五皇子妃的口吻听上去,这五皇子分明知道那周照是个什么东西,然而他依旧毅然决然,将自己推入了火坑。 这个事实太过残忍,让张宗依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张宗依嘴里一张一合,十分震惊地低喃:“怎……怎么会……怎么会……” 张宗依如此震惊的模样,也是在五皇子妃的意料之中,她方才看到张宗依时,便已经想好了计策,张宗依这枚棋子,用来破坏镇南侯府与五皇子的关系,实在再合适不过。 如今张宗依越是表现得歇斯底里,便越合五皇子妃心意,毕竟,她不需要议和太理智的棋子,只有一个失智的人,无法脱离全局思考,才能真正为她所用。 五皇子妃看着张宗依震惊绝望的模样,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快意。 痛吗? 痛就对了。 她当初也是这样痛的,不,她比这还要痛,她原本以为会是自己一生的良人,谁知,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笑话,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她至今回想起来,胸口都像是被人用一把刀剜了个大洞,血淋淋地痛。 如今看到另一个人,经历着和自己相同的绝望,五皇子妃此刻心中升起的不是同情,而是快意,一种变态的,报复的快感。 张宗依越难怪,她心中那些伤痛,便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般。 “周二少夫人,这是怎么了?”五皇子妃故作十分不解地看着张宗依绝望的模样,巴不得再往她心上添上几刀。 第两百九十七章 利用 张宗依此时早已陷入自己的伤痛和绝望之中,根本无心听五皇子妃的话,然而五皇子妃却对她的表现满意至极。 五皇子妃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用茶杯掩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然而愉悦依旧止不住地从眼中泄露出来。 张宗依满心都是被自己最爱的人推入火坑的绝望,她如今悲惨的人生,都是五皇子一手造成的,原本她是可以不用遭受这样的绝望,原本她可以不用嫁给周照,原本根本就不会有这么一道圣旨! “为什么……为什么?殿下他,殿下他不会这样做的……”听了五皇子妃的话,张宗依心中已是信了大半,然而她依旧怀着希冀的心情,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五皇子妃,希望她能为五皇子说点话,她希望这不是五皇子的本意。 五皇子妃也确实满足了她的心愿,为五皇子开脱了,五皇子妃叹了一口气,道:“你也不要怪殿下,事实上,这本也不是殿下的意思,只是越王世子妃向殿下进言,殿下觉得可行,便向皇上禀明此事,陛下这才下旨为你二人赐婚,既然如今周二少夫人过得好,看来当初殿下的决定也是对的。” “越王世子妃……越王……世子妃……”张宗依魔怔了一般,嘴里喃喃着,只是她终于也为五皇子找到了借口。 “我就知道,殿下不会这样绝情……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挑唆,殿下……”张宗依跪在冰冷的地上,怀中抱着紫檀木盒,又是哭又是笑,看上去狼狈至极。 五皇子妃看着张宗依执迷不悟的模样,知道如今,她都还在为五皇子开脱,真不知道该说她啥,还是该说她痴情了。 “周二少夫人,你也莫要责怪世子妃,她也是想让周二少夫人过得好,这才向殿下进言,还望周二少夫人莫要会错了世子妃的一片好意。”五皇子妃看着张宗依,加重了“世子妃”几个字。 终于,张宗依的注意力被转移到越王世子妃身上,她原本还在又哭又笑的神情,此时却变成了满腔的恨意,“世子妃……世子妃!” 越王世子妃,晋沅君! 若不是她向殿下进言,她也不会被逼着嫁给了周照这个恶魔。 张宗依心中的恨意顿时被激起,并且悉数转移到了晋沅君身上。 都是晋沅君,若不是晋沅君,她如今兴许已经成为了五皇子的侧妃了,都是晋沅君。 张宗依心中有个声音,像着魔一样,在心中不断地重复,催眠着她自己,念得久了,她自己都相信,若不是晋沅君从中作梗,她早就和五皇子双宿双飞了。 五皇子妃看着张宗依泪流满面,眼中又满是恨意的模样,显然满意极了,她就是要让张宗依恨透了晋沅君,这样,才能凸显出她的价值嘛…… “周二少夫人莫要太过伤心,珍惜眼前人才是,以往的那些事情,本宫便不再多追究了,咱们还是往前看才是最好的。”五皇子妃十分和气地对张宗依道,左右她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至于张宗依的感受,便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张宗依心中早已被满腔的仇恨占据,五皇子妃的话她都听得浑浑噩噩,五皇子妃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她只是浑浑噩噩地听着,随后五皇子妃让她退下,张宗依这才抱着紫檀木盒,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厢房。 待到张宗依离开后,晋长盈终于从厢房的屏风后,走了出来,晋长盈看着张宗依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道:“娘娘,你不应当将世子妃也卷进来。” 原本晋长盈的本意是想让张宗依借着她的势,报复五皇子和镇南侯府,最好将镇南侯府搅得个天翻地覆,然而五皇子妃的行为却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反而将晋沅君也扯了进来。 五皇子妃看到晋长盈自屏风后走出来,只是微微扬眉,并没有多诧异,只是轻轻笑道:“县主,何必在意这些,左右到最后,结果是大家都想要的,不就行了?” 五皇子妃看着晋长盈似笑非笑,五皇子妃也算是看出来了,晋长盈并不看好五皇子登基,但同时,晋长盈将长公主得罪死了,以长公主睚眦必报的性情,即便她暂时和晋长盈结盟,到最后长公主登基以后,只怕还是会翻脸不认人,算起旧账。 是以,若是最后的赢家是五皇子妃,对晋长盈也没有任何损失。 “县主,即便是帮帮我又如何?县主放心,我自然不是殿下那般是非不分之人……”五皇子妃笑着对晋长盈开口道。 晋长盈闻言,坐到五皇子妃身旁的另一把椅子上,端起已经有些泛凉的茶,灌了一口,茶水入喉有些发苦发涩,晋长盈只是皱了皱眉,吞了下去,把玩着手中空了的茶杯,挑眉看着五皇子妃,似笑非笑道:“不知长盈帮了娘娘,有什么好处?” “左右最终咱们的目的并不相斥,不是么?若是你能帮我,本宫保你百岁无忧。”五皇子妃看着晋长盈,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勃勃的野心。 晋长盈了然地点了点头,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对五皇子妃道:“娘娘的话,长盈明白了,娘娘放心吧,今日娘娘所说之事,长盈必定不会向外泄露一个字眼,日后娘娘有何吩咐,尽管知会长盈,长盈告退。” 说完,晋长盈对五皇子妃福了福身,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厢房。 五皇子妃冷着脸,眸色深沉地看着晋长盈离开的背影,对身旁的心腹丫鬟问道:“她这究竟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 心腹丫鬟被主子问起,顿时也有些懵,迟疑地懵里懵懂道:“方才县主既然说了有吩咐尽管知会,应当是应下娘娘了吧。” “若是有这么简单便好了。”五皇子妃神色莫测,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眸中闪烁着精光,这晋长盈狡猾无比,她的话,也不知能信几成。 “娘娘想得未免也有些太过复杂,奴婢看来,县主应当是应下了才对,否则方才娘娘对周二少夫人说出真相时,她就应当出面阻止,而不是等到周二少夫人离开后才露面……”心腹丫鬟推测道。 第两百九十八章 猜疑 五皇子妃闻言,轻哼一声,对心腹丫头的话不置可否。 晋长盈踏出了厢房,便看到张宗依正搀扶着身旁的丫鬟,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外走去,显然,方才五皇子妃对她说的那一席话,让她受了不轻的打击。 晋长盈幽幽叹了一口气,希望张宗依不要让她失望才好,否则今日她同五皇子妃在众人面前,如此费尽心机为她造势,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县主,这五皇子妃说待她回宫后,自会有人送上银票,县主若是有心与五皇子妃交好,收了五皇子妃的银票,五皇子妃会不会……”紫棠面带忧虑地对晋长盈道,五皇子妃毕竟是五皇子妃,这蓝翡翠头面她要了便要了,若是还收了她的银子,总觉有些说不过去,但要说不收,连紫棠都有些肉疼,那可是一万两银子呢! “收,怎么不收?这么好的一桩买卖,你情我愿的事,怎么不收?”晋长盈倒是没有紫棠那样顾虑太多,毕竟在或许在旁人眼里,应当是她讨好巴结五皇子妃才对,但五皇子妃和晋长盈都心知肚明,五皇子妃巴不得能拉拢了晋长盈。 “只是县主,奴婢有些不太明白,这周二夫人先头分明同六公主交好,县主又同六公主不对盘,为何如今县主又要对周二少夫人示好,居奴婢所知,周二少夫人在镇南侯府,并不受宠……”紫棠多嘴地问了一句,十分疑惑不解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敲了敲紫棠的脑袋,道:“大人的事情,你小丫头少管!” “哦……”紫棠捂着被县主敲得有些疼的额头,嘟着嘴应是,即便县主不跟她说,她也猜了个十有八九,周二少夫人在镇南侯府不受宠,肯定受了不少欺负,如今县主站出来,也算是让张宗依重新有了个靠山,这时候,张宗依在镇南侯府多少也算有些底气,只是不知道县主为什么要无端端帮周二少夫人。 张宗依跟着镇南侯夫人上了回府的马车,方才听了五皇子妃的话,张宗依还十分震惊绝望,如今却早已收住自己所有的情绪,让旁人看不出端倪。 马车内,张宗依始终低着头,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情,镇南侯夫人目光瞥了一眼张宗依放在车内小几上的紫檀木何意,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意。 这一万两的头面,她这辈子都还没有戴过,镇南侯夫人出身书香门第,而镇南侯府同样家世不凡,但却没有能阔绰到置办一套一万两的头面连眼睛都不眨的地步。 是以,如今张宗依只不过是镇南侯府一个庶出的儿媳妇,却能受了五皇子妃的赏识,白白得了这么一套珍贵的首饰,这让镇南侯夫人即便再如何平常心,也禁不住地眼红。 “方才五皇子妃找你去,可有吩咐什么?你虽说只是镇南侯府的庶出媳妇,但出门在外,代表的依旧是镇南侯府,可莫要给镇南侯府丢了脸面!”镇南侯夫人将目光从紫檀木盒上挪开,对张宗依淡淡叮嘱道。 张宗依闻见镇南侯夫人的话,这才回过神来,对镇南侯夫人毕恭毕敬应诺道:“是,儿媳省得,必不会给镇南侯府丢了脸面,母亲放心。” 张宗依始终低着头,镇南侯夫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只是轻哼一声,却不再说话,也不知这张宗依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让祯明县主和五皇子妃另眼相看,镇南侯夫人思及此,只觉心里都要呕出血来了。 “这翡翠头面可是五皇子妃所赐,你好生保管着,莫要出半点差错。”镇南侯夫人冷声道。 “是。”张宗依低眉顺眼地应是,眸中却闪过一道冰冷的神光,心中充斥着滔天的恨意。 原本她只是对镇南侯府的人恨之入骨,然而如今,她却恨透了晋沅君,等着吧,她会一个一个地报复,她会报复所有人的! 此时,晋沅君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先头五皇子妃同她说的话,让她很是焦虑了一段时日,她也没有闲着,自然是找人盯了五皇子一段时日,却听闻五皇子宫内的下人说,五皇子多次同那女真部落的使者接洽,每次都神神秘秘的,也不知说些什么。 这让晋沅君心中更为焦虑,若是五皇子光明正大,哪用得着这样神神秘秘,除非是他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主子,景阳宫没的戒备太过森严,且又是皇宫大内,奴才们都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能靠收买景阳宫内的下人们,只是那些宫人都只是外围的抛洒宫人,并不知道五皇子的计划……”晋沅君心腹向晋沅君恭敬禀报道。 晋沅君闻言,将手中的兵书重重往书桌上一掷,随即目光十分冰冷地看着面前的心腹,寒声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要你们何用!” “主子恕罪,奴才知错!”心腹见晋沅君动怒,赶忙跪在地上,晋沅君平日里看上去虽说十分平易近人,然而只有他们这些心腹才知道,晋沅君的真面目可并不温柔。 晋沅君冷哼一声,目光森寒地从跪在地上的人身上扫过,随后从椅子上起来,道:“再去查!” “是!”心腹忙不迭应诺,随后晋沅君挥了挥手,心腹赶忙退了出去,不敢停留半分。 待心腹退了出去后,晋沅君神色依旧十分冰冷,一拳砸在桌上,白皙的手关节处迅速起了一片红肿,然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嘴里狠声低喃道:“五皇子……你不仁,可就不要怪我不义!” 她同傅秉青夫妻二人,对梁明琮忠心耿耿,然而最终换来的竟然是无情的抛弃,这让晋沅君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但如今五皇子并没有同他夫妻二人挑明了说,是以晋沅君便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然五皇子既然都已经有异动了,晋沅君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若是当真等着被五皇子算计,那她才是傻子中的啥傻子! 是夜,傅秉青当值回府,晋沅君坐在窗边,看着傅秉青进门,眸光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夫人这是怎么了?夜里寒凉,将窗户关上吧,莫要着凉了。”傅秉青看着晋沅君一动不动坐在窗边,出言劝道。 第两百九十九章 挑拨 晋沅君闻见傅秉青的话,并没有从窗边起身,反而是毫无预兆的,晶莹剔透的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地往下掉,让傅秉青看得顿时便慌了神。 “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府里有什么人欺负了你?同为夫说说,为夫定然帮夫人讨回公道。”傅秉青连忙走到晋沅君身边,拿出手绢,心疼地为晋沅君擦脸上的眼泪。 但晋沅君只是低着头默默垂泪,傅秉青问什么,她都不答话,这让傅秉青更加担心急切,围着晋沅君团团转,哄了半晌,晋沅君这才肯开口。 先头晋沅君也同傅秉青说了五皇子的事,然而傅秉青却对自己的挚友十分信赖,是以并不相信晋沅君的说辞,只道她是想多了。 “夫人,五殿下对我们夫妻二人都十分赏识重用,何况为夫同五殿下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必然不会像夫人所说的那般,夫人莫要想多了。”傅秉青叹了口气,将晋沅君搂入怀中,但依旧对五皇子的为人深信不疑,虽说五皇子的心思是功利了些,但他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五皇子必然不可能为了一己私利,就让他夫妻二人蒙受如此屈辱。 “秉青,你不信我?”晋沅君闻见傅秉青的话,不敢置信地从傅秉青怀中探出头来,满眼泪水地看着傅秉青,让傅秉青心里一阵一阵的心疼。 傅秉青帮晋沅君拭去泪水,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情,必然不会发生,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晋沅君心中冷笑,看着傅秉青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他相信五皇子的为人,是因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傅秉青被五皇子道貌岸然的表象迷惑了,晋沅君却知道,五皇子既然能为了利益,将自己往日的誓言抛诸脑后,自然也能为了利益,放弃自己往日的挚友,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可笑的是,傅秉青竟然事到如今,都还看不清,让晋沅君颇为失望。 “你既然不愿信我,那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晋沅君赌气地推开傅秉青,随后自己坐在了另一边。 傅秉青见晋沅君使气,叹了口气,苦口婆心解释道:“夫人,你放心吧,即便殿下有这个心思,他必然也不会向为夫提出来,便是他提出来了,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傅秉青虽然话这么说,但在他心里,以他和五皇子的交情,他压根儿就不相信五皇子会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他这个多年的朋友,是以,傅秉青说得十分轻松。 晋沅君转过头,用一种十分奇异的目光看着傅秉青,眼中像是失望,又像是惊讶,晋沅君没想到,傅秉青竟然也有如此执迷不悟的一面,但同时,也让晋沅君感到失望,即便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些时日,她在傅秉青心中的地位,终究是抵不过和五皇子这么多年的情分。 晋沅君垂下头,不再和傅秉青辩驳,只是淡淡轻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想来应当是我太敏感了,兴许是先头五殿下将巡河的要案给了镇南侯世子,却半点没有向你透露,我还以为五殿下对你有了隔阂……应当是我想多了。” 巡河要案,事实上就是前段时日,城东的巡河涨水,退潮后,却莫名多了几具溺死的尸体,原本官府以为是意外,谁知深入调查后,却找到了嫌犯。 傅秉青闻见晋沅君所说的巡河要案一事,微微愣了愣,傅秉青任大理寺卿,原本刑讯要案应当是交由大理寺处理,是以先头傅秉青原本也以为五殿下会交由自己审理,没想到五皇子最终却将案件交给了镇南侯世子,如今任刑部侍郎,反倒是把傅秉青晾在了一旁。 原本傅秉青不觉有什么,然而如今听晋沅君这么一说,他才回过味来了,分明大理寺才是掌管刑讯之事,然而五皇子却将事情交给了镇南侯世子。 那镇南侯世子傅秉青也是知道的,年轻有为,有勇有谋,只是两人虽说同在五皇子麾下办事,却只是点头之交,是以并不熟络。 “这……想来殿下这么安排,定然是有殿下的道理,咱们只要忠心为殿下办事便好。”傅秉青思虑片刻,这才淡淡道。 晋沅君上下打量了傅秉青一番,唇角微微上扬,她好歹也同傅秉青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对傅秉青多少也有些了解了,傅秉青面上看着像是半点不在意,但晋沅君却知道,她成功在傅秉青心底,种下了一枚猜疑的种子。 毕竟傅秉青同五皇子这么多年的感情,若是当真要挑拨,一时半会还急不得,好在晋沅君也并不性急,慢慢来便是,总有一日,她要让五皇子尝尝他自己亲自种下的果。 原本她还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同傅秉青扶持五皇子上位,然而谁料到这河都还没过,五皇子就急着拆桥了,晋沅君又不是傻子,旁人对她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了。 五皇子狠,她就能比他更狠。 在晋沅君挑拨傅秉青的同时,景阳宫内,五皇子妃同样在不遗余力地挑唆五皇子。 “爱妃,听闻爱妃今日花了一万两银子,买个蓝翡?本宫早前便听闻这蓝翡十分稀罕,爱妃拿出来给本宫也看看?”五皇子坐在五皇子妃身旁,笑吟吟道,他当然知道五皇子妃花了一万两买了个翡翠头面,还将那翡翠头面白白送人了,五皇子一听到下人传话时,只觉得肉痛无比。 那可是一万两银子,且五皇子妃用的还不是自己的私房钱,而是五皇子的钱,五皇子虽说金库里也不差这么一万两银子,但那好歹是一万两银子啊,说送人就送人,五皇子心里直骂败家子儿,但好歹五皇子妃能为他带来的利益远远不止一万两银子,五皇子这才能平心静气地坐在五皇子妃身边,笑吟吟地问她。 他就是要看看,五皇子妃能怎么跟他交代! 不过五皇子显然想多了,五皇子妃花了他一万两银子,她不仅没有感到十分羞愧,反而大方承认道:“回殿下的话,妾身把那蓝翡头面赠与镇南侯府了。” 第三百章 扮猪吃老虎 五皇子闻言,脸上的神色微微难看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神情,随后扬眉看着五皇子妃,问道:“哦?为何?” “妾身想着,镇南侯世子在殿下麾下效力,妾身送这么个头面给二少夫人,也算是为殿下笼络住了镇南侯府的心啊。”五皇子妃抬眼,对五皇子笑得一脸甜蜜。 “什么……”五皇子闻言,心里恨不得将五皇子妃一巴掌拍到墙上,好悬没被五皇子妃气死。 虽说镇南侯世子是他的幕僚,但这却不代表整个镇南侯府都已经归顺了五皇子,五皇子对自己手下的人,自然是要调查清楚,是以五皇子很清楚镇南侯府是个什么情况,也知道镇南侯世子同周照之间的明争暗斗。 原本镇南侯就因为妾室的耳边风,隐隐有想将爵位传给小儿子的心思,只是镇南侯世子文韬武略,半点差错没出过,倒是让人揪不出什么错处,此事便就此搁置了,镇南侯府也算是维持了表面的平衡,不出意外的话,等待镇南侯百年之后,这镇南侯府便成了镇南侯世子的囊中之物。 同时,五皇子也将受到镇南侯府的倾力相助。 偏生这五皇子妃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般,竟然做出了笼络周照的举动,那周照空有一副皮囊,然而论才华,论谋略,却是拍马也及不上他的大哥,笼络这么个废物,不仅没什么用,反而还让镇南侯世子对自己产生猜忌,这蠢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越细想这其中的利弊,五皇子越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他面容扭曲了一瞬,随即咬牙切齿对五皇子妃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原本他只听闻五皇子妃将蓝翡赠给了镇南侯府,本以为情况还不算太差,然而如今听闻五皇子妃竟然是送给了镇南侯府的庶出媳妇,此事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兴许还会让镇南侯世子与自己离了心,这让五皇子肺都快被气炸了。 “殿……殿下……”五皇子妃见五皇子动怒,当即便颤巍巍地跪倒在地,神情十分无辜地抬眼看着五皇子,嘴里还可怜兮兮道:“殿下,妾身……妾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殿下如此动怒,殿下要罚便罚妾身吧……” 随后,五皇子妃眼泪说来就来,眼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五皇子还没说什么,倒是让一旁的方嬷嬷心疼得不行。 方嬷嬷也跟着五皇子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扶着五皇子妃,声泪俱下地对五皇子道:“殿下,娘娘什么都不知道,娘娘只不过是想为殿下分忧解难,不知娘娘做错了什么,让殿下如此动怒。” “嬷嬷!不要说了!殿下如此大发雷霆,定然是有殿下的道理,我没事的,只要殿下安好,怎么样对我,我都不在意……”五皇子妃作势阻拦住方嬷嬷为自己据理力争,跪在地上十分柔弱地嘤嘤哭泣。 殿内的宫人们见状,也都纷纷下跪,不敢有半点含糊。 “你们……”五皇子见五皇子妃说跪就跪,说哭就哭,反倒成了他不讲道理,随意乱发脾气了,五皇子一向标榜自己温和有礼,体恤下人,这时候,即便心里快被五皇子妃的举动气死了,也只得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暴脾气。 五皇子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抬手亲自扶起五皇子妃,又语气温柔道:“爱妃,爱妃这是做什么,地上凉,你身子不好,莫要跪着了。” 五皇子将五皇子妃从地上扶起来,又带着她坐在主位上,这才对殿内的宫人们抬了抬手,扬声道:“你们也不要跪着了,都起来吧。” “殿下,妾身做错了事,还请殿下责罚。”五皇子妃依旧噙着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五皇子。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五皇子倒也不好再对她发什么脾气,左右不过是个短视的夫人一时目光短浅罢了,五皇子叹了口气,摩挲着五皇子妃的手,安抚道:“爱妃莫要这般说,爱妃也是为了本宫,只是下回爱妃再做什么,可要同本宫商量一声,否则本宫会担心爱妃的。”五皇子说着,又抚了抚五皇子妃的乌发,动作神情都温柔无比。 “是。”五皇子妃状似羞涩地低下头,然而在五皇子看不到的地方,她轻轻勾起了唇角,五皇子以为她不过是个短视的妇人,那就怪不得她扮猪吃老虎了。 “殿下,妾身还有一事,要同殿下仔细商议……”五皇子妃抬头道,随后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殿内的下人们。 五皇子会意,对宫人们挥了挥手,遣退了下人们。 “爱妃有何事,但说无妨。”五皇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一些,今日五皇子妃给他捅了这么大个篓子,他还没有想好对策,要如何应对。 “殿下,咱们动作得快点了,今日妾身前去拜访县主,却见与柳小姐关系非同一般,那赏玉宴柳小姐分明没出席,县主还特地为柳小姐留了一对羊脂玉镯子作为礼物,说是那完颜肃亲自向她买的,要送给柳小姐,这……”五皇子妃神情似是十分忧虑地看着五皇子,倒真像是急五皇子所急。 “什么?”五皇子闻言,眉头骤然蹙紧,这完颜肃看上一个晋沅君还不够,还想勾搭他看上的人,五皇子纵然心中对完颜肃如何不满,但也不能公然与完颜肃作对,是以,即便想抢女人,他也只得使些手段了。 “殿下,当断则断啊……”五皇子妃意有所指地催促道,“听闻越王世子也因为此事,十分不满,殿下……”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五皇子眉头紧皱,他这些时日看来,傅秉青也不像是对晋沅君不满的样子,且这么多年,他对傅秉青同样十分了解,傅秉青不是那种会因为流言蜚语而放弃晋沅君的人。 “依本宫看,秉青这些日子以来,对世子妃并无甚异样,若是一个不好,让秉青与本宫离了心,可就不好了……”五皇子原本意动的心又开始踌躇不定。 五皇子妃闻言,眸光微闪,没想到五皇子竟然还能有这样的顾虑,倒是让五皇子妃对他有些另眼相待。 第三百零一章 阴毒 “殿下,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何况还是这样的丑事,即便是世子,只怕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有何异样不是?即便世子心中对世子妃再如何不满,好歹还是要在旁人面前做做样子。”五皇子妃淡笑着道,一面说着,一面有意无意地观察五皇子的神色。 五皇子原本就有此意,又被五皇子妃明里暗里撺掇,顿时也意动了不少,他也不是那种做事举棋不定的人,是以五皇子只犹疑了片刻,便道:“爱妃说得有理,待下回本宫且向秉青提上一提,若是秉青不愿,本宫自然也不能强求。” 在五皇子看来,以他和傅秉青多年的交情,即便当真当着傅秉青的面提了此事,傅秉青也不一定会与他翻脸,是以五皇子说得毫无心理压力。 “殿下,您这可就错了。”五皇子妃在一旁阻止道,做出一副全心全意为五皇子着想的模样,“殿下,虽说世子与殿下这么多年,感情甚笃,但妾身私以为,殿下不应当如此冒险,去试探与世子二人的感情。” 五皇子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颇有些不解地看向五皇子妃,分明是五皇子妃提出的让晋沅君生米煮成熟饭,届时,即便是晋沅君不愿意,木已成舟,在皇帝和女真部落的压迫之下,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此事关乎傅秉青的家室和颜面,若是五皇子当真要做,本就有和傅秉青决裂的风险,如今五皇子妃又说不让他试探和傅秉青的友情,这又是何意? “不知爱妃有何高见?” 五皇子妃起身,对五皇子妃福了福身,随后开口道:“殿下,妾身以为,此事咱们何不瞒着世子,悄然进行,假装此事同咱们无关,如此一来,也能保全了世子的颜面,二来,还能达成殿下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悄然进行……你这是……”五皇子闻言,沉吟片刻,随后震惊地抬头看向五皇子妃,十分不敢置信,这样阴毒的手段,竟然从五皇子妃的口中说出来。 五皇子妃这是打算将傅秉青夫妻二人蒙在鼓里,让晋沅君同完颜肃生米煮成熟饭,随后的事情,就与五皇子无关了,只要傅秉青和晋沅君都不知道是五皇子动的手脚,那么不论傅秉青和晋沅君夫妻二人的感情究竟如何,傅秉青日后都还会继续为五皇子效力。 夫妻两人被蒙在鼓里,最终获利的却是五皇子。 五皇子看着五皇子妃的眼神十足震惊,然而五皇子妃却丝毫不觉自己的计划有任何的残忍,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五皇子,因为她笃定,五皇子一定会答应,只因五皇子就是这样一个,能为了自己的目标和利益,牺牲所有的人。 “爱妃,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五皇子迟疑地看向五皇子妃,但他心中却早有了决断,只要将保险措施做好,不让傅秉青发现是他在背后动手脚,届时待到晋沅君和亲他乡,再将手底下的人除掉,这便是永远的秘密,丝毫不会影响他和傅秉青的情谊,五皇子不得不承认,他很心动。 “殿下,妾身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世子不知道背后的人是殿下,那么世子同殿下依旧是一生的挚友,甚至……君臣。”说到最后两个字,五皇子妃抬眼,十分隐晦地看着五皇子,说话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五皇子闻见五皇子妃口中的“君臣”二字时,顿时心头一震,看着五皇子妃,随即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等到日后,他得登大宝,傅秉青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傅秉青不会介意的。 五皇子妃见五皇子被自己说动了,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 镇南侯府。 张宗依坐在自己的厢房内,房门紧闭,整个房间显得十分阴暗,也只有窗户缝透出了丝丝阳光。 她跪坐在茶几面前,茶几上,拜访着一个雕刻精致的匣子,她将匣子合上,扣上暗格,随后又用华美的丝绸带子系上,包装得十分精美。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之声响起,外面传来周照的怒骂之声,“开门!你关在里面做什么!还不赶紧给爷开门,信不信老子扒了你的皮!” 周照在酒楼喝了酒回府,这几日他委实过得憋屈得紧,往日任他随意打骂欺辱的张宗依,如今却因为受了祯明县主和五皇子妃的赏识,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下可好,镇南侯府上上下下,对张宗依的态度骤变,一个个恭敬无比,只差将张宗依端起来供在墙上了。 偏生张宗依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还觉得理所当然,在府中越发放肆,稍有不顺心,便砸东西,打骂下人,态度相比之前,嚣张了不知道多少倍。 强烈的落差感,让原本一味压迫打骂张宗依的周照心里感到十分不是滋味,但却又不能得罪了县主和五皇子妃,是以只能出去买醉。 张宗依平白无故得了县主和五皇子妃的青眼,周照母子率先想到的不是狂喜,而是不甘和嫉妒,任谁看到往日昨日还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人,今日便翻身了,心里都会不舒服。 “贱人!老子让你开门,听到没有!信不信老子今天就休了你这下贱的东西!”周照猛灌了一口手中的酒,随后将酒瓶子砸在门上。 酒瓶砸在门上,应声而破,下人们在旁边看着却不敢阻拦。 二少爷什么样的脾气,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而厢房里的那位,如今身份更是不一样了,这两人谁都得罪不起,是以下人们只有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贱人!老子叫你开门,听到没有!”周照在房门外叫嚣,偏生里面的人就是不出声,也不搭理他,这让周照气得对厢房门一阵拳打脚踢。 二少爷在厢房外发酒疯,却没有人敢去阻止,更不敢让张宗依开门,只有退得远远的。 周照不知道发了多久的酒疯,终于,门唰地从里面打开了,周照原本正在撞门,此时门一开,他猝不及防跌落在厢房内的地板上。 身上传来剧烈的痛意,让周照稍微清醒了那么一些。 第三百零二章 发酒疯 张宗依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照,周照这副面皮,在京城内,只怕是找不到比他长得更好的人了,然而张宗依却知道,这是个怎样丧心病狂的东西。 她当初就是被他温文尔雅,无害的外表所欺骗,才会一步错,步步错,一步一步,被他逼向深渊。 每每思及此,张宗依就压抑不住胸中的恨意翻腾,对眼前的周照,对五皇子,对晋沅君都充满了强烈的恨意。 周照原本清醒了一瞬,然而看到张宗依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还一脸的嫌弃,他顿时又满意一热,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想要给张宗依一巴掌,谁知道却被张宗依一闪身躲开了。 周照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似是没想到,张宗依怎么敢躲开的? “你怎么敢躲开?你居然敢躲开!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老子就不叫周照!”周照还以为张宗依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日日欺辱打骂的人,他心中起火,就上手想要折磨张宗依,看着张宗依的神情狰狞无比。 张宗依看着他的目光冷冰冰的,不含一丝温度,她再一次躲开了周照伸过来的手,随后对身旁的下人吩咐道:“来人!二少爷喝醉了,端盆冷水来,我给他醒醒酒!” “二少夫人……这……”张宗依身边的丫鬟微微迟疑地看了醉醺醺,一身酒气的周照一眼,周照毕竟是这镇南侯府的二少爷,深受侯爷的喜爱,即便他平日里再如何不守规矩,行事荒唐,也是侯爷的心头宝,他们若是当真敢端盆冷水来给周照醒酒,就等着被镇南侯大刑伺候吧! “怎么?看来我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张宗依冷冰冰地看着身旁的丫鬟,目光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丫鬟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她是张宗依的贴身丫鬟,这几日张宗依得了势,自然要将自己平日里受过的气都出出来,是以张宗依没事便喜欢拿身边的下人出气,尤其是她的贴身丫鬟,更是深受其害。 贴身丫鬟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便福了福身,随后领命端了盆冷水来。 “泼醒他。”张宗依站在厢房门口,姿态优雅地端着手,看着躺在地上的周照,目光不带一丝感情。 “啊!啊!好冷!贱人你竟然敢用冷水泼我!你是不是活腻了!”周照被冷水一激,顿时清醒了不少,看着张宗依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殊不知张宗依看着他的目光中,杀意更重,张宗依对身旁的下人淡淡开口吩咐道:“看来二少爷还不够清醒,再去端盆冷水来,今日我倒要给二少爷好好清醒清醒!” “我看谁敢去!”周照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被冷水浇得湿淋淋的,如今已是快要入秋的季节,一阵风吹过来,他不由自主便打了个摆子,形容十分狼狈。 张宗依看着周照狼狈不堪的模样,轻轻笑了出声,让周照看得直想杀人,周照对张宗依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得了县主和五皇子妃的垂青,你就能在府里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了么!” “难道不是吗?”张宗依抬眼,一脸轻蔑地看了周照一眼,显然如今她一朝翻身,自然不用再在周照面前唯唯诺诺,只要她尽心尽力为县主效忠,想来日后,她好日子还长着呢。 而往日周照加注在她身上的那些痛苦,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还回到他身上! “张宗依,若非御赐婚姻,不能休妻,你信不信我今日便将你休了!”周照看着张宗依得意的嘴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嘴里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当然是信的,只是二少爷,还请二少爷不要会错了意,这桩婚事,就是御赐的,皇上赐的婚,你敢么?尽在这里说些没用的,赶世子爷,你只怕还差的远呢,我总算是明白了,有句话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的人啊,总是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当心跌得个粉身碎骨!”张宗依看着周照,眼眶猩红,满眼的恨意,让周照看得触目惊心。 然而当听到从张宗依口中说出的,赶世子还差的远,顿时让周照红了眼眶,他猝不及防便掐住张宗依的脖子,不断使力,咬牙看着张宗依,狠声道:“我及不上世子爷?你说我及不上那个东西?” “额……额唔……放开我!放开我……”张宗依被周照掐住了脖子,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在下一瞬间,便要被周照拧断了,嘴里不断发出破碎的气音,看着周照的目光同样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下人们被周照突然暴起伤人,顿时便慌了神,连忙上前劝架,拉住周照,生怕二少夫人当真被二少爷掐死了,届时,整个帝京都知道镇南侯府的二少爷是个杀人犯,杀的还是自己日夜面对的枕边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此时周照喝多了,又被张宗依刺激到,一心只想将张宗依弄死了了事,下人们没办法,又怕弄伤了二少爷,最终只得请来了镇南侯夫人。 镇南侯夫人来时,张宗依还被周照掐在手中,脸早已憋成了酱紫色,双脚都离了地,脖子仿佛下一瞬便要被周照拧断了一般。 “住手!”镇南侯夫人看得触目惊心,连忙出声制止,吩咐下人们拿下周照。 下人们领命,一拥而上,终于从周照手中解救出了张宗依,并且将周照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要在做什么!”镇南侯夫人坐在厢房内的主位上,一拍桌子,十分震怒地看着此时清醒了不少,正跪在地上的周照。 方才张宗依被下人从周照手中解救出来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仿佛一口气上不来,便要厥过去了。 镇南侯夫人马上便为张宗依请来大夫,帮她看了脖子上的伤,涂了药,张宗依这才在下人们的搀扶下,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母亲恕罪,儿子饮了些酒,一时糊涂。”周照跪在地上,毫无诚意地认错道。 “一时糊涂!?”镇南侯夫人快被周照气得半死,她对周照这个庶出的儿子,本就十分不喜,但多时也都是不管他的死活,谁知今日周照竟然闹出这样的幺蛾子,差点掐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第三百零三章 闹剧 光是想想,镇南侯夫人都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差点去了,然而周照却还是一副知错不改,虽说嘴上认错,然而他时不时看向张宗依,那仇视的目光,连镇南侯夫人都十分心惊。 周照夫妻俩不和,镇南侯夫人原本应该拍手称快的,然而此时当她看到周照差点掐死了张宗依时,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若是今日周照当真掐死了张宗依,日后镇南侯府只怕在帝京再难又立足之地,即便是世袭侯爵又怎样,出了这么个弑妻的杀人犯,镇南侯府只怕几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遭到世人的嘲笑议论! 镇南侯夫人之所以还容得下周照母子俩,就是不愿意让世人说闲话,是以即便是动手脚,也只是暗地里,并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着母子二人。 然而如今周照竟然差那么一点,就毁掉了她苦心孤诣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 这让镇南侯夫人受到的惊吓不比张宗依少。 镇南侯夫人恶狠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照,心中暗骂,当年就应该弄死了这个小贱种,而不是还留他一命,到今日甚至差点害了整个镇南侯府。 事实上,镇南侯夫人并不在乎这整个镇南侯府怎样,但只要她儿子是镇南侯世子一天,那么这镇南侯府就必须在她的掌控之中一天。 “你这孽障!你知不知道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你差点杀了你的妻子!”镇南侯夫人厉声呵斥道。 “儿子知错。”周照跪在地上,声音平缓地认错。 镇南侯夫人知道他没有听进去,她也知道周照是个怪胎,心中对周照更加厌恶了几分,原本这夫妻俩的事情,她不愿干涉,然而如今差点闹出了人命,她再如何,也要给张宗依一个交代才是。 “你给我滚去祠堂,跪三天三夜,不准吃饭!”左右周照又不是自己的儿子,是以镇南侯夫人如何责罚,都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是。”周照咬牙领命,被下人们拖着,踉踉跄跄地去了祠堂。 张宗依目光森寒地看着周照的背影,周照今日想杀她,殊不知,她又何尝不想杀死了周照泄愤? “老二媳妇,你好生休息,周照就是被他父亲惯坏了,你莫要同他一般见识,母亲已经责罚过他了,你便放宽心,好好养伤。”镇南侯夫人对张宗依又换了副面孔,十分和颜悦色,这场闹剧她看够了,不想处理周照这些破事,自是息事宁人最好。 “是,母亲,儿媳省得。”张宗依对镇南侯夫人毕恭毕敬道。 送走了镇南侯夫人,张宗依这才搀着丫鬟,坐在茶几边,今日差点被周照杀死是她没有想到的,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计划,待她解决了晋沅君,自然会好好地招待周照。 张宗依心中思忖着,脸上勾起了一个疯狂扭曲的微笑,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十分神经质地笑了一会儿,随后又摸了摸自己被纱布缠了几圈的脖子,眸中闪过厉色。 “来人。”张宗依对门外喊道。 “二少夫人。”贴身丫鬟走到近前,对张宗依毕恭毕敬行了个礼。 张宗依不答话,只是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木匣子上,她伸手缓缓地摩挲着匣子上繁琐精致的花纹,随后对丫鬟下令道:“拿去,送给越王府的世子妃,记住千万别透露你的身份。” 张宗依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丫鬟,再三叮嘱道。 “是,奴婢遵命。”贴身丫鬟点了点头,随后便抱着匣子离开。 张宗依目送着丫鬟怀抱匣子离开,终于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恶意慢慢的笑容。 虽说晋沅君是晋长盈的妹妹,但据她所知,晋长盈对这个妹妹并不怎么在意,是以她即便是有心报复晋沅君,晋长盈只怕看都不会多看晋沅君一眼。 …… 越王府大门口,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传得也是一身灰扑扑的,看上去就像是街边的乞儿,偏生她手中却抱着一个精致无比的匣子,与她一身简朴的装扮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丫头叩响了王府的大门,将匣子交给了门房,并且再三叮嘱,是送给世子妃的,说完,还不等人回话,小丫头便跑远了。 门房看着那丫头一溜烟跑不见了,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低头看着手中精致的匣子,也不知是谁送的。 他凑近了看,却不知从何处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再仔细嗅闻时,却又闻不见了。 门房心中划过一丝狐疑,但看着手中精致古朴的匣子,他并没有多想,这么精致的匣子,里面应当是什么珍贵的礼物才是,想来应当是世子妃的哪位朋友送的吧。 “安财,你手里的这是什么?”傅允芳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准备出门,前段时日,因着晋长盈的事,她被迫被越王禁了足,今日终于能出门放放风,心情十分飞扬。 “回大小姐的话,这是送给世子妃的。”门房安财闻见的问话,连忙捧着匣子毕恭毕敬答道。 傅允芳看着安财手中,被包装得美轮美奂,精致无比的匣子,心中顿时闪过一丝嫉妒,问道:“谁送的?” “这……奴才不知,方才那人只说是送给世子妃的,给了奴才这东西,便离开了。”安财犹疑道。 “该不是哪个野男人送的定情信物吧!”傅允芳又思及帝京内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对晋沅君十分不满,她虽然不如何喜欢傅秉青这个弟弟,但傅秉青怎么说都是她的嫡亲弟弟,晋沅君竟敢如此公然给傅秉青戴绿帽子,傅允芳自然不能放过她。 “给我,本小姐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送的东西!”傅允芳伸出手,向安财索要木匣子。 安财见状,迟疑道:“大小姐,这……这是给世子妃的,大小姐,若是让世子妃知道您开了她的东西,奴才吃罪不起啊……” “啰嗦什么!让你给我就给我!”傅允芳不耐烦地一把从安财手中夺过木匣子,随后还瞪了安财一眼。 “大小姐!大小姐不可啊,这……若是让世子妃知道了,奴才……”安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傅允芳哀求道。 “放心吧,发生了什么事,本小姐护着你便是!”傅允芳白了他一眼,一面说,一面打开手中的匣子。 第三百零四章 惊吓 “啊!” 傅允芳刚打开木匣子,便被匣子内的东西吓得脸色发白,尖叫着一甩手将木匣子扔出老远。 “小姐!”丫鬟们看到木匣子内的东西,也是脸色一阵阵难看,扶住傅允芳有些踉跄的身形,让她不至于跌倒。 “这……这是什么!”傅允芳指着滚落在地上的木匣子,面色难看地看着一旁的安财,质问道。 只见被傅允芳扔在地上的木匣子内,放的并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正是一只发烂发臭的看出尸体,老鼠的尸体有一半落在匣子外面,身上的毛发和肉都有这腐烂,才打开一会儿,一阵阵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便扑鼻而来。 没多会儿,这只腐烂的老鼠尸体,便招来了许多的蚊蝇,翁嗡嗡地围着木匣子转悠,原来方才安财闻见的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正是这只老鼠尸体腐烂的味道。 安财见状,也被吓得两脚哆嗦,方才那个送礼的人他也不认识,更不知道是哪个居心叵测的人,竟然碰上这么一份令人作呕的东西。 傅允芳看着地上被蚊虫叮爬的老鼠,受不了尸体腐烂的味道,胸内止不住的一阵翻腾,捂住自己的嘴巴,弯腰干呕了起来,“呕……” “小姐!”贴身丫鬟连忙扶住傅允芳,帮她顺着被,想让她好歹舒坦一点。 “还不赶紧把它清理走!”傅允芳用手帕捂住嘴,这才勉强没让自己吐出来,对一旁的下人厉声吩咐道。 下人们呆愣了片刻,闻见傅允芳严厉的吩咐。连忙上前将地上的老鼠尸体清理了。 傅允芳被这耗子尸体吓得不轻,即便是被下人们清理了。她依旧面容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送上府里来!?你们都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就拿进来?!”傅允芳对安财厉声训斥道。 “小姐……大小姐恕罪……奴才……奴才也是一时糊涂,奴才不知啊……大小姐饶命……”安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十分冤枉地叫苦连天。 他的确没想到,这么精致的匣子内,装的竟然是这么一只令人作呕的老鼠! 谁会那么无聊,用看上去那么昂贵的匣子去包装一只臭了的老鼠?! 他也是看着匣子包装得精致无比,想来定然是什么珍贵的物什,安财怕给主子碰坏了东西,便没有打开里面的东西查看。 傅允芳冷眼看着地上还没被收走的木匣子,自然也察觉出了其中的异样,谁有那么无聊,将一只发臭的老鼠,放进这么精致的匣子里,想想就觉得有蹊跷。 傅允芳总算是觉出味来了。 但是她进来也没有得罪什么人…… 傅允芳脑中灵光一闪,难道说,是晋长盈?! 不过很快,傅允芳又自己在脑中否定了这个猜测,晋长盈是什么人,若是她当真看不惯自己,也不可能用这种无聊的手段,直接上门挑衅不就可以了。 那会是谁呢? 谁有这么无聊,不敢得罪她,又看不惯她? 傅允芳思忖半晌,总算想到了的一个人选,晋沅君! 是了,前段时日,晋长盈大闹王府,闹得越王爷和越王妃心里都十分不痛快,自然对晋沅君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看。 是以晋沅君怀恨在心,想报复却找不到对象,毕竟越王爷和越王妃她还是不敢有什么意见,所以,晋沅君就只能找上傅允芳了。 是了,除了晋沅君,再没有别人会这么无聊地算计她了。 傅允芳思及此,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甩袖子,怒声对下人们吩咐道:“拿着匣子!跟我走!” 下人们见大小姐怒气冲冲,二话不敢说,连忙拾起地上的木匣子,跟上了傅允芳。 傅允芳带着一众下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晋沅君的汀兰苑,不顾汀兰苑下人的阻挠,走到院子里,在外面叫嚣道:“晋沅君!你这个贱人,给我出来!” “大小姐,大小姐您不能进去,世子妃正在休息……您这样……啊!”汀兰苑的丫鬟想拦住傅允芳,谁知道却被傅允芳不由分说,一巴掌甩了上去,丫鬟一时不察,被扇翻在地,嘴脸渗出了一丝血迹。 “大姐这是做什么?”晋沅君正在屋子内小憩,将将睡意上涌,便闻见外头傅允芳的叫嚣之声。 晋沅君走了出来,便看到傅允芳手扇自己丫鬟的一幕。 虽说晋沅君对这些下人也没什么感情,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丫鬟,被傅允芳这样当众责打,岂不是就是傅允芳在当着面打她的脸? 晋沅君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扬声对傅允芳道:“不知大姐又是在哪里受了委屈,要到沅君这里来出气呢?” 晋沅君这番话不可谓不嘲讽,让傅允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晋沅君却也没说错,毕竟,以往傅允芳若是在越王妃那里吃了苦头受了委屈,心里不爽利,便要到晋沅君这里来找茬出气。 只是自从傅秉青册封了世子后,傅允芳便再很少这样做了。 “拿来!”傅允芳向身旁的贴身丫鬟伸手,贴身丫鬟连忙将手中的木匣子呈给傅允芳,傅允芳隔着手帕,拿着木匣子,走到晋沅君面前,狠狠摔在了晋沅君的身上。 “世子妃!” “世子妃!” 晋沅君身边的下人连忙帮晋沅君挡住了傅允芳的攻击,晋沅君的大丫鬟十分不平,帮晋沅君出气道:“大小姐!我们主子再怎么说也是这越王府的世子妃!你见到世子妃,不行礼便罢了,你还用这东西打我们世子妃,不知大小姐居心何在!” “居心何在?”傅允芳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冷冰冰地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丫鬟,又是一巴掌甩在这丫头的脸上。 “啊!”丫鬟被傅允芳扇了一巴掌,打到在地,清秀的小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大姐!你这是做什么!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在此责打我的丫鬟又是作甚!”晋沅君挡到丫鬟的前面,脸色十分难看地看着傅允芳道。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吧!怎么,你堂堂越王世子妃,敢做还不敢当?!”傅允芳恶狠狠瞪着晋沅君,一手指着落在地上的木匣子。 晋沅君顺着傅允芳的手,看向地上的木匣子,却不明白傅允芳的意思。 第三百零五章 欺人太甚 “沅君不明白大姐的意思。”晋沅君扫了地上的木匣子一眼,四平八稳地回道。 这木匣子看上去就十分精致,四周还十分精细地包了金边,想来价格应当更是不菲,只是不知道如此精贵的一只匣子,为何却被傅允芳如此糟蹋。 晋沅君目光不闪不避,直直迎视着傅允芳,半点没有心虚气短的模样。 傅允芳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后终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笑了出声,讥讽道:“晋沅君,你装样子装得可真像啊!但是我告诉你!你欺人太甚,也要有个限度!你手段下流,用这种东西来暗地里吓唬我,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晋沅君听着傅允芳的话直皱眉,她什么时候暗地里吓唬她了? 虽说晋沅君平日里看傅允芳不顺眼,但她忙着呢,她的时间可不会浪费在和傅允芳勾心斗角上,待到她处理了自己的事,自然会轮到傅允芳。 “大姐,沅君听不懂大姐在说什么,沅君从来没有吓唬过大姐,想来大姐应当是搞错了。”晋沅君不卑不亢答道,半点不见她刚入王府,被傅允芳欺压时那唯唯诺诺的模样。 “晋沅君,你可以啊,是不是你以为,如今当上了世子妃,就能对本小姐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你是世子妃又如何,我母妃还是这越王府的王妃!只要我母亲还在一天,这越王府内,你说了就不算!”傅允芳看着晋沅君装蒜,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晋沅君和晋长盈一样讨人厌,两姐妹都是一样的欺人太甚! 晋沅君微微拢眉,对于傅允芳的责备,她只觉得一阵云里雾里,根本就没听懂傅允芳究竟在说什么。 晋沅君沉默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和傅允芳好好说话,毕竟傅允芳还是这越王府的大小姐,她如今还不打算同她撕破了脸,“大姐……” 晋沅君话还没说完,便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微微皱眉,对身旁的下人询问道:“什么味儿?” “世子妃,奴婢也不知……”身旁的下人对晋沅君低声答道,下人们显然也闻见了一股腐臭味,只是不知道从何处散发出来的。 晋沅君目光落在了傅允芳身上,傅允芳感受到晋沅君上下打量的目光,当即便怒了,对她斥道:“你看什么看!你即便把本小姐看穿了,也不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味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敢做不敢当,晋沅君,你可真是好狗胆啊!”傅允芳对着晋沅君又是一阵斥责怒骂。 晋沅君听得直皱眉,只是她还要在下人面前维持她温柔高贵的形象,是以她并没有同傅允芳一般计较,只是看向傅允芳身旁的下人,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跟在傅允芳身后的安财,这时候站出来,唯唯诺诺道:“回禀世子妃,是这样的,方才有一个小乞儿,来送了一只木匣子,说是给世子妃的,让奴才转交给世子妃,奴才正准备给世子妃呈来,便被大小姐看到了,大小姐打开了这木匣子,却发现里面……里面是一只发了臭的老鼠!这……大小姐以为……” 安财说到一半,偷偷看了傅允芳好多眼,最后却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抖着身子,跪在地上。 晋沅君听了安财断断续续的话,总算是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有人给她送了个东西,却被傅允芳不打一声招呼便打开了,随后傅允芳受到了惊吓,还把责任推到她头上,说是她故意弄来了这么个木匣子,就为了吓唬傅允芳。 晋沅君将事情理顺了,只觉得一阵无语,晋沅君走到傅允芳近前,对傅允芳道:“大姐,这东西是旁人从给我的,即便是受到惊吓,也是我受到惊吓,若是大姐不去打开,又怎么会自作自受?” “你说什么!”傅允芳被晋沅君的话刺激到,晋沅君不就是说她自己手贱,去乱碰了她的东西? “送进这越王府的东西,我即便是打开看看又如何?倒是你晋沅君!居心叵测,你定然是知道我今日要出门,这才故意弄了个木匣子,就是想让我打开,就是想故意吓唬我!”傅允芳不由分说,将所有的责任纷纷推到晋沅君头上,即便这理由在旁人眼里,已经是十分牵强。 “大姐,沅君没有理由这样做。”晋沅君对旁边的下人使了个颜色,她的贴身丫鬟连忙拾起地上的木匣子,呈到晋沅君面前。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晋沅君连忙用手绢掩住口鼻,微微不适地皱了皱眉,晋沅君示意丫鬟打开匣子,便看到匣子里面,用一层天鹅绒布铺在底下,然而布料上,却还保留着灰色的毛发,自己灰黄的脓水,看得晋沅君直皱眉。 显然安财的说辞没错,从这匣子里的蛛丝马迹,就能看出里面确是装了一只老鼠,也难怪傅允芳会如此激动了。 “大姐,这匣子我的确没有见过,也不存在我会用这种东西去吓唬大姐的可能。”晋沅君耐着性子,向傅允芳解释道。 “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至于你承不承认,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傅允芳冷冰冰看着晋沅君,对她的话,半句不信。 晋沅君想伸手去牵匣子中的布料,然而看着在阳光底下还反射出光亮的脓水,晋沅君又止住了动作,压抑住心中作呕的冲动,晋沅君心中却闪过无数疑虑。 照方才安财所说的话,这东西,若是没有傅允芳半路截住,并且打开,那么看到老鼠,受到惊吓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但是,她自问在外头从来不结仇,凡事都尽量做到尽善尽美,那又会是谁,对她怀恨在心,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报复她? 晋沅君微微皱眉,在心中搜寻合适的人选,然而却始终想不出,究竟是谁,这么恨她。 “大姐,此事的确不是沅君所为,但我保证,定会揪出这背后的人,给大姐一个公道,可好?”晋沅君抬眼,尽量用最平缓和气的语气,向傅允芳保证道。 傅允芳却不将晋沅君的话放在眼里,她冷笑一声,道:“谁知道你是真是假!我告诉你,你今日让故意设计害我,我这便去告诉母妃,让她好好责罚你!” 第三百零六章 调查 说完,傅允芳便提着裙子,往越王妃的院子跑去了。 晋沅君冷眼看着傅允芳远去的背影,却并没有出声阻拦,她的贴身丫鬟想追上去,却被晋沅君拦住了,道:“让她去吧,我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要去便去。” 说罢,晋沅君便不再管傅允芳,而是让下人将这木匣子带回厢房内,她要好好研究一番。 晋沅君走进厢房,让下人将木匣子中的布拿出来,她掩住口鼻,仔细查看匣子和布料,试图从其中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最后,果真在木匣子上,找到了一丝线索。 这木匣子的底部,用甲骨文刻有一个吴字。 晋沅君生在将军府,好东西自然也见过不少,是以这木匣子底部的吴字,她观之却感到十分熟悉,晋沅君皱眉仔细查看,随后总算从大脑中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了些回忆。 这个吴,正是帝京内,最大的雕刻工艺坊,吴记的标志,吴记工艺坊的主人,乃是闻名帝京的工匠,曾经还为皇帝雕刻过龙椅,就连皇帝都对他的技艺推崇不已,其手艺可见一斑。 也正因吴记在帝京内的名气,许多高门名流都趋之若鹜,都到吴记订制各种家具,器饰等等,吴记的名气自然也越来越大。 晋沅君自小在将军府内时,也看过家中有不少带有吴的标记,是以自然对这东西十分眼熟。 晋沅君找到了线索,便顺蔓摸瓜,向上查了。 虽说吴记是帝京内最大的工艺坊,且还为皇上打造过龙椅,旁人不敢得罪,但晋沅君手中却握有五皇子的令牌,是以晋沅君有心相差,轻轻松松便从吴记那里得到了线索。 得知前几日镇南侯府的人,从吴记这里订制了一只金镶玉包边雕花匣子,正是与晋沅君手中这只一模一样。 晋沅君的心腹查到,便立刻向晋沅君汇报此事。 “哦?镇南侯府?”晋沅君闻言,微微皱眉,镇南侯府,所说她没记错的话,镇南侯府的世子,一直在为五皇子效力,说起来,傅秉青同镇南侯世子的关系,应当也算是同僚了。 只是,既然同是为五皇子效力,镇南侯府的人,为何又会送这种东西给她,故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吓唬她? 晋沅君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说起镇南侯府,她却想到了一个人。 张宗依。 张宗依嫁入镇南侯府,也有些时日了,她当日故意在五皇子面前提及,让张宗依和镇南侯府的二公子联姻,一来为镇南侯世子解忧,拉拢了镇南侯世子,二来,也算是为五皇子排忧解难,少了个麻烦…… 晋沅君心中突然咯噔一声,难道说,这东西,是张宗依故意送过来,吓唬她的? 晋沅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张宗依可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她当真知道是自己在背后整了她,她定然会采取报复的。 “难道是她……”晋沅君嘴里喃喃道。 随后又吩咐自己的心腹,彻查张宗依,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只木匣子,果然是张宗依订制的。 且晋沅君还听闻,近日来,张宗依在镇南侯府的日子,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如鱼得水。 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张宗依不知怎的,在晋长盈的赏玉宴上,得了祯明县主和五皇子妃的赏识。 晋长盈先头举办的赏玉宴,原本也有邀请晋沅君,然而晋沅君却不想看到晋长盈,是以托辞没去,晋长盈便也没有强逼着她去。 是以晋沅君并不知道,赏玉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张宗依翻了身,得到了晋长盈和五皇子妃的看重。 晋沅君听到心腹的来报,脸色有些难看,这张宗依从往日起,便是一副奴颜媚骨,趋炎附势的嘴脸,早前攀上了六公主不说,如今六公主没了,她倒是能见风使舵,又抱上了晋长盈和五皇子妃的大腿。 “呵,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有几分本事!”晋沅君一拍桌子,这张宗依胆敢用死老鼠来戏弄她,她就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倒要看看,即便是攀上了晋长盈和五皇子妃,她又能做什么! 晋沅君眸中划过一丝杀意,随后又对心腹耳语半晌,心腹对晋沅君点点头,恭敬道:“奴才遵命。” 待到心腹退了下去,晋沅君这才冷冷一笑,张宗依这些小伎俩,在她眼里,压根都不算什么,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花样来,只是多少还是要敲打敲打,否则即便是苍蝇一直在旁边翁嗡嗡地叫,也烦人得很。 然而让晋沅君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来得及报复张宗依,自己却先一步被人下了手。 这日,五皇子妃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出宫散心,点名要晋沅君作陪,是以晋沅君早早便梳洗打扮,在宫门口等着五皇子妃大驾了。 “妾身参见五皇子妃,娘娘万福金安。”晋沅君对五皇子妃毕恭毕敬行了个大礼。 五皇子妃赶忙上前,十分亲切地扶起了她,嗔怪道:“世子妃同本宫拘礼这些做什么,今日只有你我,不必在意这些凡俗礼节。” 晋沅君淡笑着对五皇子妃点点头,五皇子妃这些话听听便好,她自然不能不在意这些礼节。 上回在景阳宫,五皇子妃向她说起了五皇子的计划,晋沅君信了一大半,但是却对五皇子妃的用意,同样十分防备。 五皇子妃与五皇子分明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像这种事情,对五皇子妃没有半点坏处,她在一旁看着便是,没有理由还私自向晋沅君透露五皇子的计划,是以,晋沅君心中,对五皇子妃也有一层疑虑。 五皇子妃像是没有看到晋沅君眼中的猜忌一般,拉起晋沅君的手,道:“许久不见世子妃,世子妃倒是同本宫生疏了,世子妃同本宫同乘一辆马车吧。” “是。”晋沅君乖顺地点点头,跟着五皇子妃上了马车。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两人坐在马车内,谈笑风生,看似十分和谐,实则各怀鬼胎,五皇子妃瞥了晋沅君一眼,随即像是不经意间道:“上回本宫在景阳宫内,同世子妃提及的话,还望世子妃不要放在心上。” 晋沅君眸光微闪,笑得十分温软,道:“娘娘,妾身已经不记得娘娘上回说了什么……” 第三百零七章 信号 “是吗?不记得便好,本宫还担心,世子妃因为此时,与本宫和殿下,离了心。”五皇子妃闻言,像是微微松了口气一般,拍了拍胸口,仿佛十分放松,然而看向晋沅君的时候,眼中却隐隐有愧意闪现。 晋沅君自然没有错过五皇子妃的神情,她心中猛地一凛,五皇子妃明显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要对她感到愧疚? 晋沅君抬眼,微笑看着五皇子妃,却在暗中观察五皇子妃的神色,晋沅君端起桌上的茶壶,亲手为五皇子妃斟了一杯茶,随后状似无意道:“娘娘,听闻前几日,长姐送了柳小姐一双价值不菲的玉镯子,沅君这个做妹妹的看了都羡慕,长姐同柳姑娘的关系,当真是比我这个做亲妹妹的,都还要亲呢。”说到这里,晋沅君倒是真的有些嫉妒柳皎月了,分明她才是晋长盈的亲生妹妹,然而晋长盈却对她置若罔闻,反而对柳皎月这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上心得很,这让晋沅君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五皇子妃闻言,点点头,似是叹息道:“是啊,县主同柳小姐,倒是十分要好,世子妃也莫要不平衡,你们毕竟是亲生的姐妹,便是县主同那柳小姐再如何亲密,关系还能越过了你去?” “娘娘说得是。”晋沅君笑着点点头,将手中的茶杯呈给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接过茶杯,笑着轻啜了一口,随后又不着痕迹地瞥了晋沅君一眼,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满面带笑地看着晋沅君,拉住她的手,道:“世子妃,今日咱们去集市逛逛吧,听闻帝京内,西市新开了不少店铺,若是世子妃有什么喜欢的小玩意,本宫都送与世子妃如何?” 晋沅君闻见五皇子妃这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对五皇子妃升起了百分之两百的警惕,她眼带戒备地抬头,看向五皇子妃。 她不是三岁小孩,自然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如今五皇子妃无缘无故,便对她示好,看着她的神情,还是不是有些愧疚之意,这让晋沅君不得不多想,五皇子妃是不是别有用心。 “这……沅君不敢,娘娘的好意,沅君心领了。”晋沅君连忙起身,在宽敞的马车内,对五皇子妃诚惶诚恐地行了个大礼。 五皇子妃连忙上前搀扶她,见晋沅君如此谨小慎微的模样,她唇角微勾,显得越发和蔼,对晋沅君道:“世子妃,这里只有咱们两人,你便不要再同本宫客气了,说起来,也是……” 五皇子妃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随即她状似心中有鬼,看了晋沅君一眼,随后又马上挪开视线,看向别处,对晋沅君摆了摆手,道:“世子妃在宫中多日,也帮了本宫不少,本宫今日只是想报答世子妃罢了,世子妃又何必拒绝本宫的一番心意。” 五皇子妃越是表现得对晋沅君好,晋沅君便越是心中防备。 五皇子妃这样异于寻常的举动,对晋沅君来说,就是一个紧急信号,她知道,或许,五皇子就要对自己动手了。 思及此,晋沅君心中又急又恨,分明五皇子对她居心叵测,然而她的丈夫却对五皇子深信不疑,而她如今已经上了五皇子妃的贼船,也不知道五皇子究竟准备怎么对付她。 晋沅君急中生智,不由分说,对五皇子妃跪了下去,任由五皇子妃如何劝阻,她说什么都不肯起来,直挺挺跪在地上,道:“娘娘,沅君甘愿为娘娘和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这一切,都是沅君自愿的,不求任何回报,只求,娘娘继续让妾身,陪伴左右!” 五皇子妃闻言,看着晋沅君的眸光微闪,她知道,自己的威慑,起作用了,但这还不够。 五皇子妃状似被晋沅君看穿了一般,表现得有些惊慌失措,连忙想扶着晋沅君起来,道:“世子妃这是做什么?世子妃是什么人,本宫最是清楚不过,即便世子妃想走,本宫都还舍不得呢!” 说着,五皇子妃颇有些强硬地压着晋沅君坐下,晋沅君抬眼,迎视五皇子妃的目光,五皇子妃眸中带着笑意,然而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晋沅君心知,五皇子妃不给她表忠心的机会,也或者说,五皇子妃,不需要她表忠心。 晋沅君有些绝望了,她攥紧拳头,看着五皇子妃,妄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既然世子妃不愿去西市,那不若陪同本宫前往城外的寺庙求个平安符?近日来,本宫总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今日出宫,正好去寺庙拜拜。”五皇子妃端坐在马车内,对晋沅君笑盈盈道。 晋沅君心中一紧,低头推辞道:“娘娘要祈福,不若改日咱们去灵台寺如何,灵台寺的主持大师声名远播,这些个寻常寺庙,哪有灵台寺的大师得道?” “这……”五皇子妃闻见晋沅君的话,状似犹疑得思虑了片刻,随后又摇摇头,笑道:“还是算了,择日不如撞日,世子妃今日便随同本宫前往城外的寺庙祈福吧,凡事心诚则灵,本宫不拘这些。” “这……还请娘娘恕罪,沅君今日同长姐约好,午时前去傅府探望长姐,只怕是不能陪同娘娘前去了,还请娘娘海涵……”晋沅君急中生智,搬出晋长盈开做挡箭牌。 五皇子妃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晋沅君,眼眸微眯,嘴上颇为不悦道:“世子妃,本宫不是同世子妃说了,今日会出宫一整天,怎的世子妃如今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晋沅君心中一跳,然而比起得罪了五皇子妃,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是以,晋沅君正准备鼓起勇气,断然拒绝五皇子妃,然而却没料,五皇子妃突然改口道:“罢了,既然世子妃与县主有约,那本宫也不强求,世子妃便在帝京内,陪本宫到处走走吧。” “……是。”晋沅君微微一愣,没料到五皇子妃会突然改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好歹城内还是有她不少人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还能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是以,五皇子妃的马车便朝着帝京内最繁华的地段驶去。 第三百零八章 试探 马车到了西市,五皇子妃便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 “听闻县主的翠和轩就在这西市,不若咱们今日便去瞧瞧?”五皇子妃转头,对晋沅君微微一笑道。 晋沅君十分拘谨地对五皇子妃福了福身,低声应诺,只是,方才她情急之下,拿晋长盈做了挡箭牌,若是五皇子妃碰上了晋长盈,那她的谎言,岂不是就此被戳破了? 思及此,晋沅君眼珠转了转,随即对五皇子妃建议道:“娘娘,听闻西市的锦绸庄,出了一批新的布料,据说还有十分罕见地鲛珠纱,娘娘可要去看看?” 晋沅君试图转移五皇子妃的注意力,然而五皇子妃却不上她的当,只是兴趣缺缺地摇摇头,随后道:“鲛珠纱虽然罕见,但宫里什么东西没有,本宫也不缺这点子东西,本宫就想去翠和轩,看看县主怎么样了。” 五皇子妃心血来潮,要去见晋长盈,说着便回身上了马车,晋沅君还没反应过来,她便上去了,晋沅君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去了翠和轩。 一辆十分精致奢华的马车,停在了翠和轩门口,五皇子妃并没有刻意掩藏身份,虽说马车上并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但旁人一见这马车,便知道,马车内的人,身份定然不同寻常。 现在翠和轩外揽客的伙计见状,连忙回到铺子里,对站在柜台前的晋长盈低声道:“县主,外头有客人来了。” “来便来了,有何大惊小怪的。”晋长盈一面拨弄着手中的算盘,一面漫不经心地道。 “不是……县主……”伙计回头看了一眼门外,随后又凑近晋长盈的耳边道:“是……是五皇子妃来了。” 晋长盈闻言,手中拨弄算盘的动作一顿,正眼看着伙计,伙计忙不迭对她点点头,晋长盈将手中的算盘往桌上一放,不等她想明白,五皇子妃怎的有闲心到这里来,五皇子妃便带着晋沅君,走进店内。 “县主,上回县主的赏玉宴,那么多宝贝,真是让本宫念念不忘,这不,今日本宫特地出宫,就是想来看看县主这翠和轩里,究竟有多少宝贝。”五皇子妃一面说,一面笑盈盈地走到晋长盈面前。 晋长盈见五皇子妃当真来访,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到五皇子妃面前,毕恭毕敬对五皇子妃行了个礼,道:“参见五皇子妃,不知今日五皇子妃怎的有雅兴,来长盈这里坐坐?紫棠,上茶。” 晋长盈说着,和五皇子妃一同走进了里间,请五皇子妃坐下,又不着痕迹地看了跟在五皇子妃身后的晋沅君一眼。 却有些惊讶地发现,晋沅君竟然没有如往常一般,低着头装作看不见自己,反而是一双眼睛求助地看着晋长盈,这倒是让晋长盈有几分惊讶。 求助? 晋长盈微微拢了拢眉,晋沅君能有什么事,想向自己求助? 不过以往晋沅君可都是不怎么待见她这个长姐的,更不愿意接受她的“施舍”,然而如今,竟然主动寻求晋长盈的帮助,倒是让晋长盈颇有些受宠若惊。 晋长盈只是淡淡瞥了晋沅君一眼,便转头和五皇子妃说话。 “本宫听闻世子妃今日同县主有约,这才想着来县主的翠和轩瞧瞧,县主不会介意本宫不请自来吧?”五皇子妃坐下,嘴角衔着淡淡的微笑。 “自然不会,娘娘说哪里的话,娘娘能来翠和轩,是长盈的福气,说起来,娘娘不说,我都还要忘了先头和四妹有约了。”晋长盈坐在五皇子妃对面,不着痕迹瞥了晋沅君一眼,又神情自若地对五皇子妃笑道。 晋沅君原本都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却被晋长盈三两句话又放回了肚子里,她还以为,以晋长盈的性子,定然不会给她兜底,然而如今,晋长盈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便应下了五皇子妃的试探,这倒是让晋沅君有些没想到。 晋沅君抬眼,往晋长盈那边悄悄看了过去,却见晋长盈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只是和五皇子妃继续谈笑风生。 “是吗?这么说,世子妃当真和县主有约了。”五皇子妃微微睁大眼睛,仿佛有些惊讶一般。 “娘娘这是什么话,难不成,长盈还能欺瞒娘娘不成?”晋长盈嗔怪地看了五皇子妃一眼。 晋沅君只是坐在一旁,低眉顺眼地听着两人说话,五皇子妃是有几分小心机,然而却上不得什么台面,否则今日,五皇子妃也不至于在她面前露出这么多端倪。 这对晋沅君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几人各怀鬼胎地喝了一壶茶,晋长盈又留五皇子妃在翠和轩用了午膳,五皇子妃这才离去,待到五皇子妃离去,晋沅君总算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这般便安全了。 晋长盈看着晋沅君放松的模样,开口询问道:“究竟是何事,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能把你吓成这样?” 晋沅君连忙拘谨地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道:“今日多谢长姐相助,沅君感激不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晋长盈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晋沅君眼红看着晋长盈镶嵌着宝石东珠的扇子,心中不由腹诽,这都要入秋的时节了,晋长盈还这般装模作样。 不论心中对晋长盈作何感想,晋沅君面上姿态做得还是十分足,可怜兮兮地看了晋长盈一眼,又看了晋长盈身旁的下人,欲言又止。 晋长盈会意,对身旁的下人们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晋沅君这才道:“沅君不知,只是近几日,帝京内传言有些离谱,竟然连五殿下都相信了,沅君听闻,五殿下竟然想撮合了我和完颜肃,可是……可是妹妹早已嫁为人妇,又怎能……怎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说着,晋沅君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什么?”晋长盈闻言,当即皱了眉头,没料到竟然是这样。 虽说她早就知道五皇子妃不是个东西,但是却没想到他能这般厚颜无耻,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毒计! “简直是欺人太甚!”晋长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的任务可是要帮着女主走上权利顶峰的,然而若是当真遂了五皇子的愿,晋长盈心里只想骂娘。 第三百零九章 瘟疫 “长姐!我受不了这样的屈辱,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只怕也是会气死的!”晋沅君捂着脸,几乎要嚎啕大哭,不得不说,这时候,晋长盈还是挺好用的,毕竟,此事关乎将军府的颜面,晋长盈必定不会放任五皇子的作为。 晋沅君越想越觉得好,又不由得懊恼,她先前怎么没想到,让晋长盈帮她解决这个大麻烦。 罢了,如今让晋长盈来,也不算晚不是么? 晋沅君掩住自己的脸,不无得意地想着。 晋长盈看着她,皱了皱眉,随后叹了口气,晋沅君心中所想,她又如何不知,只是五皇子此举,的确不厚道。 不过五皇子心思虽说狠毒无情,但晋长盈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些手段的,既然当真算计着晋沅君,想让她作茧自缚,那么又怎会轻易让晋沅君知晓? 晋长盈眸色微沉,这其中,必定有人从中作梗。 想罢,晋长盈目光朝着翠和轩门口望去,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人,五皇子妃。 应当就是五皇子妃无疑,据她所知,如今五皇子妃与五皇子离了心,自然要多为她自己打算,是以,五皇子妃必定会算计五皇子,看来,挑拨五皇子同晋沅君夫妇的关系,还只是第一步罢了。 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晋长盈轻轻笑了笑,不得不说,她让五皇子妃清醒过来,还真是个明智的决定,毕竟,再没有比五皇子妃更好用的枪了。 既然前有五皇子妃为晋沅君铺路,她又何必阻拦呢? 晋长盈很快想明白后,便不那么紧张了,只是坐回了椅子,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道:“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能成什么大事!成日里惯会信些捕风捉影的事!” “长姐!什么捕风捉影!是真的,方才五皇子妃,她便是来试探我的!若是……若是妹妹当真被人算计,届时便来不及了,长姐,你即便不为我想想,也要为将军府想想啊!”晋沅君见晋长盈半点不着急的模样,顿时急了,怎么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晋长盈就不害怕,若五皇子当真算计了她,将军府的名誉便会毁于一旦!届时,将军府只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晋沅君不明白晋长盈为什么还能悠哉悠哉地坐在这里喝茶,难道说,就因为她是庶女,所以即便是被人算计,也无所谓吗?! 她看着晋长盈悠闲喝茶的模样,便没由来的一阵心焦火辣,“长姐!” “嚷嚷什么,你凡事过过脑子行不行!你再如何,也都还是将军府的女儿,五皇子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算计将军府的女儿?若是你当真被他算计,只怕他就别想着夺位了。”晋长盈吃了一口糕点,对晋沅君翻了个白眼,抽空回道。 但事实证明,五皇子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晋沅君听了晋长盈的话,微微一愣,觉得晋长盈说得似乎也不无道理,只是她依旧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想了半天却也说不上来,晋沅君只得做罢,但她却有种感觉,事实定然不像晋长盈说的这般轻松。 只因方才五皇子妃同她说话,都十分不自然,晋沅君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潜意识却知道,五皇子定然不会轻易放下此事。 但是眼前晋长盈也不愿意帮她,这让晋沅君心中对晋长盈的怨恨更深,但她也不敢忤逆晋长盈,只好讷讷称是。 在晋长盈这里坐了半晌,晋沅君便站起身,对晋长盈道别,“长姐,妹妹府中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晋长盈点点头,左右她与女主也没有什么交情,女主不仇恨她都是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是以晋长盈点点头,道:“行,走吧走吧。” 晋长盈驱赶一般的语气让晋沅君微微皱了皱眉,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晋长盈恭敬地福了福身,道:“沅君告退。” 晋沅君走出了里间,出了铺子,晋长盈给她叫了马车送她回府,晋沅君正准备上马车,却见路上,一个骑着马,穿着一身官服的人,风尘仆仆地疾驰而过,马蹄飞跃,扬起无数尘土。 晋沅君被扬起的灰尘呛了呛,却见那人早已扬长而去,而去的方向,却是皇城。 晋长盈出到铺子外面,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然而她却皱了皱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随即晋长盈心中咯噔一声,想起来了。 算算时间,这时候也该到了,原剧情中,这时候,正是锦城瘟疫泛滥的时候,不知是从谁开始的,锦城内有一个人得了风寒,随后便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人传人现象。 锦城内的官员起先并没有重视,等到死亡人数过半,这才慌了,然而此时,瘟疫早已传满全城的人,锦城内的高官这才慌慌忙忙下令封城。 然而却把城内没得病的也关住了,百姓一时间恐慌不已,锦城内一时骚乱连连,由百姓自发发起的起义已经有五六次,终于锦城内的官员们兜不住底了。 先前是担心让上面的人知道了责罚下来,如今事态越来越严重,便也不得不向上汇报了。 然而锦城内的瘟疫,来得毫无预兆,传染又十分迅猛,是以让百姓们都没有防备,如今大夫们都还没有研制出可治瘟疫的药物。 而原剧情中,此次瘟疫死伤惨重,即便是女主有主角光环在身,悲剧依旧上演了。 因为大夫们迟迟没有研制出解药,而帝京内,这些王孙贵族却不知百姓苦,成日里只会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争权夺利,却不为百姓所想。 原剧情中,女主前往锦城,救治瘟疫,然而因为疫情扩大,已经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最后,为了不让瘟疫继续扩散,女主不得不下令屠城,整个锦城的人,足足有几万人,都在那场大火中死亡,无一幸免。 最后,瘟疫虽说控制住了,然而锦城,却从此也从一个繁花似锦,四季如春的城市,变成了一个生灵涂炭,满目荒凉的炼狱。 瘟疫过后,皇帝得知,顿时震怒不已,不仅没有颁奖女主,反而大加批驳,同时让五皇子一派,也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女主在五皇子面前,也不再像从前一般说得上话。 第三百一十章 中计 “咳咳……”晋沅君掩住口鼻,咳了两声。 一旁的丫鬟见状,连忙帮着拍抚晋沅君的背,帮她顺气,嘴里抱怨道:“世子妃没事吧,这些人,怎的竟然还敢在闹市纵马,官府的人也不知道管管,西市都是达官显贵来往,若是伤着人了可怎么是好。” 晋长盈在一旁,淡淡瞥了那丫鬟一眼,却没说什么,晋沅君连忙截住丫鬟的话头,道:“无妨,回府吧,府里还有些事,长姐,妹妹这便辞别了。” “嗯,记住我说的话,莫要轻举妄动。”晋长盈点点头,再次叮嘱道。 “是。”晋沅君眸中闪过一丝不甘,然而在晋长盈面前,她也只能委屈应是。 只是,大祸临头的时候,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奸人暗害,却不知道采取半点行动? 思及此,晋沅君心中又对晋长盈的不闻不问,站着说话不腰疼恨得一阵牙痒痒,然而晋长盈不愿意帮她主持公道,晋沅君也没有半点办法,只能自己想办法动手了。 晋沅君敷衍地对晋长盈福了福身,转身便搀扶着丫鬟的手,摆着脚踏,上了马车。 晋长盈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她当然知道,女主兴许已经在心里把她翻来覆去骂了几百个回合了,只是如今的发展,也未尝不是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计较,达成目的的过程? 有五皇子妃这个工具人,晋长盈何乐而不为呢,她贸然出手,反而打乱了计划,反倒不美,是以,晋长盈决定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 晋沅君坐上马车,想要回府同傅秉青商议对策,然而她没料到的是,五皇子下手竟然如此之快。 马车在行驶过程中,渐渐便偏离了轨道,朝着城外跑去。 晋沅君坐在马车内小憩,一旁的贴身丫鬟正帮着晋沅君打扇,不知行驶了多久,晋沅君都已经靠着软枕,昏昏欲睡。 贴身丫鬟总觉得时间有些长了,往常从西市到越王府,虽说也不近,但走这么些时辰了,即便是蜗牛爬,也应该到了…… 那丫鬟心中怀着疑惑,停下帮主子打扇的动作,悄悄掀开了布帘,朝外面望去,却诧异地发现,这里哪里是在城内,分明已经出了城了! 丫鬟见状,连忙叫醒了晋沅君,“主子!主子快醒醒,咱们……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晋沅君被丫鬟叫醒,有些迷糊地抬眼朝车窗外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天都已经有些擦黑了,晋沅君顿时只觉背后一阵泛凉。 她一把掀开车帘,对马夫厉声道:“不是说去越王府!你这是准备把我送到哪里去!” 那马夫一言不发,反倒更用力地挥舞那边,让马车朝着更加偏僻的地方驶去,显然,这马夫有问题。 晋沅君心下微沉,这是晋长盈给她叫的傅府的马车,然而也不排除有人收买这马夫的可能。 难怪方才五皇子妃如此轻松便离开了,原来是留有后手等着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五皇子竟然如此迫不及待,便派人对付她,她再如何不济,也是帮五皇子出谋划策,帮着五皇子解决了不少难题,然而如今五皇子却为了自己的利益,自断双臂,晋沅君气得想笑。 “你给我停下!”晋沅君推了那马夫一下,谁知那马夫却纹丝不动,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晋沅君的话,只是手中依然挥舞着马鞭。 晋沅君心中十分着急,然而这马车半点停下的迹象都没有,这里荒郊野岭的,天都已经要黑了,晋沅君不知道五皇子究竟想对她做什么,但她知道,不能任由五皇子这般乱来,否则…… 晋沅君看了看一旁的丫鬟小梅,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回马车去,她则是看着前面的马车,眸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 小梅接收到晋沅君的眼神示意,连忙十分乖顺地点点头,退回了马车内,晋沅君这才取下头上的簪子,将簪子握在手中,背在背后。 “我叫你停下,你听到了吗?”马车正在飞速疾驰中,晋沅君勉强扶住旁边的门框,这才坐稳,对马夫再次警告。 若非她不会打马,这车夫早就成了她的手下亡魂,哪里还会跟他在这里这么多废话,车夫若是听话,自然是好的,但若是不知死活上赶着送死,她也没办法。 让晋沅君十分失望的是,这车夫压根儿就没搭理她,只是将晋沅君往丛林更深处驶去,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又有树林枝叶的遮盖,越发看不到天光。 若是当真被丢弃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只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噗嗤”一声,晋沅君恶狠狠将手中的金簪刺进车夫的脖颈中,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将晋沅君的脸和衣裳也溅上了血点子。 “唔……”车夫没料到晋沅君竟然会暴起伤人,原本他只是奉命将世子妃送到城外,越偏僻越好,这越王世子妃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即便是带了个丫鬟,他也有自信,能对付两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然而他却万万没料到,晋沅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了他的命。 车夫不敢置信地看着晋沅君森冷的神情,马车还在不断疾驰,带动着有些颠簸,晋沅君的手却没有半分颤抖,反而就着马车的颠簸,刚金钗更往肉里送了几分,车夫又吐出了一口鲜血,脖颈处已是血出如柱,而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渐渐车夫的眼神失了焦距,只剩脖颈间的鲜血在不断流淌。 等到车夫在她手中死透了,晋沅君这才松开手,马车在树林内不断穿行,暗光透过枝叶洒落在晋沅君的脸上,显得她的神情越发阴郁,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她一个使力,将金钗又从车夫的脖颈内抽了出来,随后一脚将死透了的尸体蹬下了马车,随手擦了擦自己染血的金钗,重新将它戴上了头。 晋沅君掀开车帘,却连丫鬟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晋沅君扬眉,显然,丫鬟这副模样,定然是看到了她方才对车夫下手了。 既然如此,怎样选择,便看这丫鬟够不够聪明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危机 “小梅,你会驾马车吗?”晋沅君用手帕随意擦了擦自己满手的鲜血,神情却十分温柔地看向小梅问道。 “我……我……我会!我会!”小梅连忙点头,生怕答得慢了,便像方才的车夫一样,被晋沅君杀了。 “小梅,你不用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吃人。”晋沅君坐回马车内,对小梅嗔怪着说了一句,随后又瞥了她一眼,吩咐道:“去前面驾车吧,找个靠水的地方,停下来。” “是……是!奴婢……奴婢遵命……”小梅战战兢兢地点点头,这时候,她即便不会驾车,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要不让晋沅君觉得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拖累,比起被晋沅君留下抛弃在这荒郊野外,她更愿意跟着晋沅君,两个人用比一个人强。 晋沅君赞赏地看了小梅一眼,很好,之前目前小梅的表现她还是十分满意的,现在就是想办法该怎么回去了。 五皇子竟然如此不管不顾,便贸然对她动手,这出乎了晋沅君的预料,然而同时也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原本她还打算再观察一段时日,如今看来,却是多此一举了,五皇子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 五皇子既然执意要让他们夫妻俩心寒,那么晋沅君也没有办法了,如今,只怕是她不刻意去挑拨傅秉青和五皇子的关系,五皇子自己都能将傅秉青越推越远,到最后,两人终究走向陌路。 晋沅君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了一段时间,她身上还有大片大片的,方才那马夫留下来的血迹,然而她却直挺挺坐在马车内,丝毫没有杀了人的恐惧,反而习以为常。 她假寐了片刻,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小梅的声音也从外面传进来,怯怯对立面的晋沅君道:“世子妃……这里有一条小溪,世子妃是不是……” 晋沅君闻言,缓缓睁开眼睛,抬起袖子,对着自己的身上问了问,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令晋沅君十分不适地皱了皱眉,她应了一声。 小梅掀开布帘,扶着晋沅君下了马车,又将马儿栓到一旁的树便,防止它乱跑。 晋沅君走到小溪边,准备将自己溅满鲜血的脸擦一擦,然而等到她的手要碰到清凉的溪水时,却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树林里还不时有狼嚎之声响起,令人不由自主毛发直竖。 夜晚正是动物出来觅食的时候,她如今浑身血腥味,这时候在溪边停留洗浴,只怕是会招来更多野兽。 “世子妃,您浑身都是血……奴婢帮你洗洗吧。”小梅走过来,见晋沅君蹲在那里半晌不动,以为她是不习惯,于是便自作主张地将手绢打湿,晋沅君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将晋沅君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复又将充满血水的手绢放进溪水中浸泡。 “慢着!”晋沅君阻拦也已经迟了,她暗骂一声,连忙起身,往马车走去,嘴里吩咐道:“此地不能停留,咱们得赶紧走!” “世子妃?”小梅愣在了溪边,不明白为什么方才世子妃还让她找水,如今却又要马上走。 “蠢货!让你跟上!”此时只有晋沅君和小梅两个人,晋沅君也不再伪装平日里的温良淑德,在夜色的映衬下,她冰冷的神色显得越发渗人。 小梅被晋沅君阴冷的目光吓了一跳,不敢再惹怒晋沅君,连忙跟上。 晋沅君不知道这些树林里的猛兽嗅觉究竟有多灵敏,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她担心自己方才在溪边停留了一会儿,血腥味散开,让树林里的野兽闻到了,那就麻烦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带着散发着血腥味的马车在森林里移动,目标更明显。 这个道理,晋沅君被狼群围住时,才了解到。 “世子妃……我们怎么办?”小梅勒住缰绳,不再让马车向前,此时,马车被狼群团团围住,并且狼群不断地接近。 看着黑暗中,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小梅咽了咽口水,朝着马车里面缩了缩。 晋沅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如今被狼群围住,便要想办法脱困。 而如今,在没有外力的的帮助下,两个女人想要突出狼围,实在是有些痴人说梦。 当然,办法也不是没有,那就是,抛出一个诱饵,让狼群们在分食诱饵的时候,她驾着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思及此,晋沅君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身旁嗯小梅身上。 小梅只不过是她众多丫鬟中的一个罢了,且跟着她的时间也不长,只有几个月,平日里小梅在一众丫鬟里,表现也并不十分出众,只能说中规中矩,是以,对于晋沅君来说,没有培养的价值。 既然如此,今日小梅若是能让她从狼群之中脱身,反倒是更能凸显她的价值了。 想罢,晋沅君几乎在瞬间,便在心中下了决定,并且已经自作主张,宣判了小梅的死亡。 “你坐到旁边去,我来驾车。”晋沅君从车内出来,坐到小梅让出来的位置。 “世子妃,小心危险。”小梅还十分贴心地提醒了晋沅君一句,让晋沅君心中升起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但很快,这种愧疚,在目光触及到不断靠近的狼群时,被晋沅君强压了下去。 要怪就怪五皇子好了,她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如果今日当真只有一个人能从狼群脱身,那么那个人就必须是她晋沅君,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实现,她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就草草了结了性命? 用一个卑贱的丫鬟的性命,来换她的命,怎么算,都不是一桩赔本买卖。 想罢,晋沅君便不再犹豫。 正当晋沅君准备伸出手,趁小梅不注意时,将她推出去喂狼,一道破空之声顺着晋沅君的耳边,直直射向狼群,直取狼群中首领的性命。 异变陡升,这是晋沅君没有想到的,她微微愣了愣,随即便有更多利箭,朝着毫无防备的狼群射了过去。 狼群的首领死了,群龙无首,原本对猎物虎视眈眈的野狼们,此时却成了待宰的羔羊,面对一支支破空而来的利箭,却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一会儿,原本还围困住晋沅君的野狼群,此时却成了一具具惨叫的尸体。 第三百一十二章 阴谋 晋沅君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狼群们便被击退,有的野狼见死伤惨重,不敢再上前,夹着尾巴跑了。 “世子妃!您没事吧?” 待到狼群被击退,一群身穿夜行衣,训练有素的人便凭空出现在了树林里,为首的人走到晋沅君面前,对她恭敬地作了一揖。 见来人对自己并无恶意,晋沅君原本紧绷的神经,此时总算放松了下来,对对方摇了摇头,道:“我无事。” 所幸这些人来得正是时候,否则死的就是她旁边的小梅了。 晋沅君瞥了一眼身旁的小梅,小梅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与死神擦肩而过,反而还一脸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看着地上死透了的狼群。 “你是……?”晋沅君抬眼,看着被笼罩在黑暗里的男人,她只是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这人。 “卑职奉县主之命,护世子妃周全。”黑影对晋沅君拱了拱手,随后他对身后的下属们一摆手,下属们十分训练有素,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丛林中。 “县主……”晋沅君微微一愣,随即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忆及曾经似曾相识的一幕,先头,她被傅允芳暗害,也是晋长盈出手相救,当日,救下她的,正是眼前的男人,她抬头问道:“你是追风?” “正是卑职。”追风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对晋沅君恭敬应道。 晋沅君有些惊讶,分明下午的时候,晋长盈还断然拒绝了她的求助,然而如今,却又派了她身边最得力的侍卫,前来救她,这又是为什么? “既然长姐让你来救我,为什么方才不出面,却等到现在才出现?”晋沅君眉头微皱,即便她惯常以和善示人,然而如今,她方才经历了生死,此时也没办法保持平静,反而是一反常态地质问追风。 “回世子妃,县主只让卑职跟着世子妃,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手,以防途中有人救走世子妃。”追风说到这里,也有些疑惑,晋长盈说得不明不白的,他也有些稀里糊涂,但主子吩咐的事情,他照办便是了。 “什么?”晋沅君闻言,心中顿时一惊,晋长盈这话是什么意思? 晋沅君一连看了追风好几眼,追风原先是晋将军手下的暗卫,同时也是晋威远的死士,对晋威远忠心耿耿,晋威远把他给了晋长盈,他便绝对不会做违背晋长盈的事,何况,他也没有道理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既然如此,那就是说,晋长盈果真在此事上,是知道些什么的。 什么叫以防途中有人救走了她? 难道说,除了晋长盈以外,还有别人跟着她? 但是她却没有找到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晋沅君脑中灵光一闪,很快便意识到,她兴许是被人算计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故意吓唬她的五皇子妃。 除了五皇子妃,晋沅君想不到还有谁,会大费周章,做这种事情。 她没想到的是,五皇子妃不知为何,与五皇子反目,如今竟然还在暗中妄图瓦解五皇子的势力为她所用。 而今晚的事,或许就是五皇子妃一手策划,先是向她透露出,五皇子打的如意算盘,当五皇子正式启动计划后,她却在其中横插一脚,转手将她救了,如此一来,晋沅君便会对五皇子怀恨在心,反而对五皇子妃投桃报李。 五皇子妃果然是好算计啊! 晋沅君理清头绪后,冷笑一声,想她晋沅君英明一世,从来都只有她算计旁人,哪里轮得到旁人对她起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忆及今日五皇子妃故意在她面前做戏,想来,那也是故意在吓唬她吧,毕竟,当时五皇子妃压根儿就没打算对晋沅君做什么,只不过是给她一个错觉罢了,同时也让晋沅君放松了警惕。 晋沅君想明白,自己竟然被一个草包女人戏弄了,心中除了恼恨,更多的却是丢脸,今日五皇子妃竟然敢如此戏弄于她,她都记住了。 “世子妃,让世子妃受惊了,卑职这便送世子妃回王府吧。”追风对晋沅君恭敬道,仿佛没看到她一身狼狈,身上还带着深一块浅一块的血迹。 “嗯,有劳了。”晋沅君对他点点头,正准备上马车,然而当她踏上马车时,却猛然顿住了。 “世子妃?”追风见她停下,提醒地叫了一声。 晋沅君却又重新跳了下去,对追风道:“不用送我回去,等会儿你们便自己找地方藏起来跟着我,轻易不要出来,不论发生了什么,除非我生命受到威胁,你们都不要出来,懂吗?” “这……世子妃这是……”追风有些不明白晋沅君此举的用意,然而晋沅君却也没有过多解释。 追风也不再多问,对晋沅君点了点头,道:“卑职遵命。” 话落,追风身影虚幻一闪,便消失在两人面前。 小梅原本还以为得救了,谁知道晋沅君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又不让暗卫们送她回去了。 “世子妃,咱们走回去,只怕是得走到天亮了……”小梅怯怯看了晋沅君一眼,随后又望了望天,十分郁闷,眼看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偏生世子妃又不走了。 小梅心中腹诽着,跟上晋沅君的步伐,又在林子里,一脚不知踩上了什么东西,有些软绵绵的,她低头一看,顿时尖叫一声:“啊——” 小梅的尖叫声把林子里的鸟儿们吓得都四散飞去,晋沅君转头一看,却见她一脚不慎踩上了那死了的野狼身上,顿时大皱眉头,低声斥责道:“小声点!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么!” “世子妃恕罪!”小梅连忙掩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晋沅君这才回过头,又扬声对追风道:“等会儿记得叫人将这些野狼群清理了,记住,不能让旁人觉得我获救了。” 说完,晋沅君便往丛林深处走去,既然晋长盈那么说了,那么这林子里,除了晋长盈的人手,定然还有其他势力的人。 思及此,晋沅君提着裙摆,在夜晚的丛林内缓缓前行,银白色的月光洒下,为静谧的森林,又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小梅跟在晋沅君身后,十分胆战心惊地东张西望,生怕哪里蹦出个什么东西来,这夜里的树林子,委实有些吓人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相救 晋沅君带着小梅,在黑暗中的森林中穿行,夜晚里人的视力也随之下降,两人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被树林里的藤蔓绊倒。 “唔……”晋沅君闷哼一声,不知是第几次被带刺的藤蔓绊倒,枝丫上的刺将她华贵的布料也勾起了丝,两个膝盖着地,更是摔得一片鲜血淋漓。 “世子妃!”小梅连忙搀扶起晋沅君,帮她拍打身上的尘土,只是晋沅君原本身上就已经十分狼狈,如今再加上身上的灰土,形容显得越发不能见人。 两只膝盖上传来刺痛,晋沅君眉头微皱,扶着小梅站起身,心中却对在这背后策划之人,恨到了极点。 她今日倒要看看,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捣鬼,若当真是五皇子妃,那就休要怪她不客气了。 在黑暗中,晋沅君双眸闪过一道暗芒,对小梅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随后两人又相互搀扶着,往前方走去。 晋沅君想得没错,这其中的确有人捣鬼,而这个人,也的确就是五皇子妃,只是这计划却出了些差错。 原本五皇子计划的是将晋沅君掳到城外的围猎场,于是五皇子妃便派人潜伏在围猎场外面,等着最后关头,救下晋沅君。 谁知这些人从天亮等到天黑,却都没有等到晋沅君。 “你说什么?!”五皇子妃正在宰相府悠哉悠哉地喝着茶,顺带等着下面的人传来好消息,谁知道,竟然连人都没有等到! “啪”,五皇子妃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猛地站起身,起身时,动作有些大,衣袖将桌上的茶水带翻了,茶汤溅了她一身。 回话的下属跪在地上,对五皇子妃毕恭毕敬道:“回五皇子妃的话,卑职带人一直等在围猎场外,只是等了两个时辰,却始终不见有人往这边来。” “怎么会?”五皇子妃眉头微皱,据她所知,五皇子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将晋沅君扔到围猎场,让她与两腿受伤的完颜肃孤男寡女,在外过一晚上,如此一来,即便是民风开放的大羲朝,也绝不相信这两人没发生什么。 而今日下午,她是看着自己的人换了宿伊的车夫的,这不可能有假,那车夫定然是带着晋沅君往城外去了,何况,她派去越王府盯梢的人也回话了,越王世子妃根本就没有回越王府。 计划有变,五皇子妃焦灼得在厢房内来回踱步,生怕一个出错,届时得利的就是五皇子了,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难道说……被殿下抢先了一步?!”五皇子妃不愿意猜想这个可能,然而如今属下传来话,晋沅君根本就不见踪影,晋沅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做什么? “娘娘,先把脏污了的衣裙换下来吧,世子妃定然是躲到哪里去了,若是五殿下抢先了一步,这时候也应该传来消息了。”方嬷嬷在一旁劝慰道。 都这种时候了,五皇子妃哪里还有心思换什么衣服,她摆了摆手,有些烦躁地一拳锤在桌上,道:“她既没有回越王府,又没有被我的人找到,那定然是被殿下的人找到了!” “娘娘……世子妃如此聪慧,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娘娘莫要自己吓自己了。”方嬷嬷语重心长安慰道。 “说得也是。”她下午的时候,对晋沅君明示暗示那么多次,按道理来说,她不应当看不出来五皇子想对她下手了,以晋沅君的性子,她定然也不会就这么被五皇子的人抓住。 “再去找!再去找!把围猎场附近都给我找遍!找不到就不要来见本宫,快去!”五皇子妃对手下的人厉声命令道。 下属不敢怠慢,连忙低头,抱拳应是,随后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五皇子妃面前。 晋沅君不知在林子里走了多久,却在森林的尽头处,发现有人带着火把,出现在那里。 她眸光微微一闪,随即马上面带兴奋,朝着那边的人一面招手,一面高呼,“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那边的人果然发现了晋沅君,晋沅君自报身份,那些人将晋沅君救下,然而却没有将晋沅君送回越王府,反而是带着她回了宰相府,说辞是,世子妃劳累,带世子妃梳洗休整一番。 晋沅君自然没有异议,几乎没有出乎她的预料。果然是五皇子夫妇在背后搞的鬼,今日之仇,不共戴天。 晋沅君跟着救下她的人,悄悄进了宰相府,到了五皇子妃的院子内。 晋沅君听闻找到了人,早早便等着了,然而当看到晋沅君时,她却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只因晋沅君与她平日里看到的,太不一样了,晋沅君的衣裙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还混着泥土,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此时却一片凌乱,还有树叶和树枝夹杂在其中,看上去十分狼狈不堪。 五皇子妃看着晋沅君难民一般的样子,不可遏制地瞳孔微缩,随后站起身,十分惊异走到晋沅君面前,想扶起正在行礼的晋沅君,然而目光在处理到她身上脏污的血迹时,马上又停住了。 “世子妃……这是怎么了?”五皇子妃眼中满是关怀问道。 “多谢娘娘担忧,沅君也不知道怎的,原本是准备回王府,谁知那车夫却带着妾身往城外去了,妾身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晋沅君换上了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然而她如今这副像是刚从修罗场回来的模样,做着无辜的表情,实在是没什么可信度。 五皇子妃看着她身上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晋沅君的脖颈和脸庞出,还有些血点子,让五皇子妃不由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五皇子妃突然想到,她派出去假扮车夫的那个奴才,如今还没有回来! 五皇子妃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看向晋沅君身上的血迹,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敢置信,显然,她和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车夫,都没有想到他会被反杀。 “你……你们先下去吧,方嬷嬷,去吩咐下人们,准备洗浴用水,给世子妃沐浴。”五皇子妃对旁边的下人们吩咐道。 方嬷嬷福了福身,应诺离去,下人们纷纷退了出去,待到厢房内,只剩晋沅君和五皇子妃两人时。 第三百一十四章 败露 五皇子妃这才开口,对晋沅君问道:“世子妃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世子妃这是受伤了吗,身上都是血……” 五皇子妃说着,看着晋沅君身上已经干得结块发黑的血迹。 晋沅君却十分自若,跟着五皇子妃坐在桌边,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闻见五皇子妃的问话,她丝毫不避讳,直言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娘娘难道不应当比沅君更清楚吗?” 说罢,晋沅君抬眸,对五皇子妃温婉一笑,她两颊还带着脏污的血迹,发髻凌乱,然而此时弯眸对五皇子妃的一笑,却无端端带上了令人背后发凉的寒意。 五皇子妃正因为算计了晋沅君,心虚得很,此时见晋沅君对自己一笑,拿着茶杯的手顿时抖了抖,差点将滚烫的茶水洒了出去。 “世子妃……”五皇子妃原本也没打算瞒着晋沅君,毕竟若是一直瞒着晋沅君,这戏便唱不下去了,只有让晋沅君知道,是自己出手救了她,她才能对自己感恩戴德,并且为她死心塌地地做事。 “唉……”五皇子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然而却不说话。 晋沅君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此时也不急着和五皇子妃算账,总之慢慢来,她会一个一个慢慢报复的。 五皇子妃瞥了晋沅君一眼,随后便轻蹙着眉头,对晋沅君道:“原本,本宫是不想管这些个事的,只是,殿下的做法,让本宫委实觉得有失体统,日后只怕是本宫心里这道坎,也迈不过去,本宫这才派人去找到了世子妃,所幸世子妃无事,否则,本宫定然痛悔终身。” 晋沅君冷漠地听着五皇子妃的说辞,心中对她的话嗤之以鼻,然而表面,却装出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连忙跪倒地上,对五皇子妃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原来竟是如此,沅君在此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娘娘今日的恩情,沅君今生难报!” “世子妃快快请起!世子妃作何这般,原本也是殿下做出的糊涂事罢了……”五皇子妃连忙起身,扶起晋沅君,又面带惭愧地看着晋沅君,道:“本宫今日救下世子妃,也算是将功补过了,还望世子妃莫要对殿下怀恨在心才是……” 五皇子妃一面说,一面观察晋沅君的神色。 “娘娘放心,娘娘今日的救命之恩,沅君铭记于心,从此以后,娘娘若是有什么需要,沅君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晋沅君起身,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晋沅君的表现,倒是让五皇子妃十分满意,只是她依旧不自觉看了一眼晋沅君衣服上的血迹,状似无意间提起道:“世子妃可是伤到了哪里?这衣裳的血污到处都是……” “哦……娘娘不比忧心沅君,不过是处理了个不听话的奴才罢了,让娘娘见笑了。”晋沅君轻飘飘地,几句话便带过了一条人命,神情更是轻松惬意得不行。 五皇子妃闻言,心中一沉,看了晋沅君一眼,只见晋沅君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而血污却牢牢粘在她身上挥之不去,晋沅君也没有如何在意,只是她颇有些残忍意味的笑容,却让五皇子妃不敢轻忽了她。 说起来,晋沅君原本只是将军府内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罢了,听闻嫁入越王府之前,在府中备受欺凌,然而如今,却入宫受封成为了五皇子妃身边的女官。 虽说这其中,也有身为越王世子妃的身份,带给她的便利,然而一年的时间,从一介白身,成为了后宫的四品女官,如此之快的晋升速度,令人不得不惊叹。 五皇子妃这才像是头一次认识了晋沅君一般,以往不觉得晋沅君有什么特别的,即便此番笼络她,主要也是因为傅秉青,然而现下和晋沅君面对面,五皇子妃才意识到,晋沅君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她的内心,远比她柔弱纯良的外表,狠辣一万倍。 思及此,五皇子妃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种不寒而栗之感,不过很快她又释怀了,所幸她如今已经用计收买了晋沅君的人心,这样的人,还是为自己所用的好,只要不是自己的敌人,怎样都好。 晋沅君抬眼,不经意瞥了一眼五皇子妃,随即又低下头,掩住自己泛着冷光的眼眸。 今晚若非晋长盈留了一手,派去了暗卫前来增援,只怕她今晚就要在那荒郊野外喂狼了。 而这一切,都是五皇子夫妇俩搞出来的鬼,他们为了争权夺利,竟然妄想让她成为牺牲品。 晋沅君心中冷笑,暂且让你们得意着吧,今日之仇,她总有一日,会尽数还给这些人的。 五皇子妃满以为今晚是自己的人在荒郊野外,救下了晋沅君,否则她只怕就只能被迫按照五皇子的计划,和完颜肃孤男寡女共度一个早上了。 然而让她和晋沅君都没有想到的是,五皇子低估了完颜肃,同时也高估了自己,使得算计完颜肃的计划,同样失败了。 原本近几日来,五皇子奉陛下之命,招待女真部落的使者,五皇子也正有此意,是以有意无意和完颜肃走得很近。 今日,他故意约上完颜肃,前往城外的围猎场捕猎,并且在自己的围猎场安插了许多人手,还在围猎场安插了许多捕兽夹,就等着完颜肃自投罗网了。 然而谁知,给完颜肃准备的捕兽夹,完颜肃没用上,反而是五皇子,一个不慎掉进了陷阱,若非旁边有人跟随,及时救治,只怕五皇子的一条腿就废了。 得知五皇子在围猎场捕猎,被捕兽夹所伤,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此事,城外的捕猎场是帝京内的贵族们常去的捕猎场所,每年的秋狩,皇帝也会前往此处捕猎。 眼看秋狩就要到了,也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猎场放置捕兽夹,若是让贵人们不慎碰到,便是大祸临头。 是以,管理围猎场的官员,因此事,被革职查办,好端端地丢了饭碗。 当下人来报,说是五皇子在围猎场受了伤,还是被人从围猎场抬着回宫的,五皇子妃一个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半点没有忧心五皇子的模样,更莫说匆忙收拾行囊回宫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无能狂怒 当晋长盈听闻晋沅君的马车往城外驶去后,就明白,五皇子对晋沅君动手了。 但晋长盈却半点也不担心晋沅君的安全,即便没有她出手相救,也还有五皇子妃,这夫妻俩的一举一动,如今可算都是暴露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晋长盈想推算他们下一步行动还不简单。 只是她可不能让五皇子妃就这么轻易地拉拢了女主,更何况,女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是今日一个不小心,玩脱了,五皇子妃也只不过是失去了一个拉拢傅秉青和将军府的机会,而晋长盈却面临着任务失败的风险。 是以,晋长盈早早便让自己的人守在那里,先露面将晋沅君救下,向晋沅君暴露出五皇子妃的意图,以晋沅君的脑子,她就不相信她猜不出来五皇子妃想做什么。 思及此,晋长盈都忍不住想夸自己,“啧……我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能想到如此一箭双雕的事情!既在女主那里刷了好感度,又离间了女主和五皇子夫妇,真是空前绝后也找不到的人才啊!” 【……】系统一阵无语,就静静地看着宿主在那里装逼。 不过五皇子妃的做法,却是让晋长盈乐见其成,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切都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晋长盈非常满意,然而俗话说得好,有人欢喜有人愁,晋长盈高兴了,五皇子却计划落空,腿上还白白被捕兽夹夹了个大窟窿,如今成日里,只能躺在景阳宫的寝殿内,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五皇子受伤的第二日,他收到了亲信的来报,原来,昨晚,世子妃根本就没有按照计划中,被掳至围猎场,反而在半途中被人救走了。 五皇子的亲信查探到,世子妃昨晚从宰相府出入,平平安安地回到了越王府。 这个消息顿时让重伤在身的五皇子,更加暴跳如雷,虽说昨晚即便晋沅君到了围猎场,计划也不可能成功,然而如今他仿佛找到发泄口一般,终于找到对象,有理由发火了。 昨晚他原本是准备算计完颜肃的,谁知道完颜肃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轻飘飘地躲过了那个捕兽夹,反倒是他,一时不察中了陷阱。 五皇子正一阵窝火,他愤怒地使力拍了拍身上的被子,厉声对心腹呵斥道:“五皇子妃呢!让她赶紧回宫!本宫倒要听听,她是想做什么!” 五皇子妃得到宫中人的来报,匆匆回到宫中,进到寝殿,五皇子妃扑到床边,哀戚地喊了一声,“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 尽管五皇子妃做足了表面功夫,然而五皇子却似乎没心情同她玩恩爱夫妻的游戏,他脸色依旧沉凝,对五皇子妃质问道:“听下面的人来报,昨晚是你从围场救走了世子妃?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差一点就要成功了!你在背后从中作梗,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五皇子妃闻言,心中冷笑一声,只怕不是她背后从中作梗,而是五皇子自己无用,没算计到完颜肃便罢了,反倒自己如今连床都下不了,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五皇子妃如何腹诽五皇子自是不知,他见五皇子妃低头不语,像是十分愧疚地模样,然却仍旧难消他心头之恨,“给本宫一个理由!” 五皇子妃一把被五皇子掀倒在地,五皇子妃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十足委屈地抬头,看着五皇子,道:“殿下!妾身这么做,都是为了殿下啊!” “什么?为了本宫?你这样做,却是为了本宫?若是计划败露,让世子妃知道是本宫下的手,只怕是秉青也会知道,你坏了本宫的大事,却说为了本宫?”五皇子心中越想越气,咄咄逼人地看向五皇子妃。 “殿下息怒,妾身这么做,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妾身也是怕殿下反对,这才回了宰相府,同父亲商议了一番,父亲也认为此事不妥……”五皇子妃从地上起来,膝行到五皇子床边。 五皇子听到五皇子妃抬出宰相的名声,神色微僵,他掩唇咳了咳,对五皇子妃的态度总算内那么差了,缓声道:“岳父大人说了什么?” “父亲说,世子妃动不得。”五皇子妃眉头微蹙道,“虽说世子妃在将军府并不受宠,但始终是晋将军的女儿,若是晋将军知晓殿下如此对待他的女儿,只怕……何况,晋将军在大羲朝,手眼通天,想查出背后捣鬼之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妾身同父亲思前想后,深觉不妥,这才违背了殿下的意愿,还请殿下责罚。” 说着,五皇子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副全心全意为五皇子着想的模样。 五皇子原本还十分怒气冲冲,然而如今听到五皇子妃的解释,他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五皇子妃再三抬出宰相的名号,他也不好再多有什么意见,他对五皇子妃点点头,随后抬了抬手,道:“爱妃,是本宫一时冲动了,爱妃说得极是,若是此事为晋将军所知,只怕咱们此番,便是得罪了晋将军了。” “这都是妾身该做的,能为殿下排忧解难,是妾身的福气。”五皇子妃从地上起身,为五皇子掖了掖被角,面上笑得一派温婉。 方才五皇子该怒气冲冲,盘算着定要狠狠责罚五皇子妃,然而如今,却被五皇子妃几句话说得没了脾气。 那感觉就像有力使不出一般,别提多憋屈了,他只感觉仿佛所有人都在同自己作对一般,也不知他的计划有没有被完颜肃知悉,若是被完颜肃知道了,只怕更加麻烦。 五皇子倚靠在床上,陷入了沉思,五皇子妃在旁冷冷扫了五皇子一眼,随后对他福了福身,温声道:“殿下,妾身去厨房帮殿下看看殿下的药好了没有,妾身告退。” 说罢,五皇子妃便退离了景阳宫。 五皇子这边还在忧心事情败露,为人所知,而越王府内,傅秉青夫妻俩却已经因为此事,对五皇子离了心。 “我早说过,五皇子不可信,你却半点不听我的!”晋沅君颇有些怒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字里行间都表达了对傅秉青的不满。 第三百一十六章 应对之策 傅秉青得知此事,也十分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如今竟然如此算计于自己,甚至暗地里已经谋划着,让自己蒙受被人夺妻这样的冤屈,傅秉青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怎……怎么会这样……明琮,明琮他不该是这样的人……”傅秉青有些失魂落魄道。 “你可不要再明琮明琮地叫了,他是高高在上的五皇子,为了成就他的霸业,他什么人都能牺牲,即便是五皇子妃,也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更何况你我这般微不足道的蝼蚁!”晋沅君心中郁愤难平,再无平日里的温柔小意,方才经历了生死,让她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恨意,包括作为她夫君的傅秉青。 在她心里,若非傅秉青执意相信五皇子,却对她这个做妻子的安全置若罔闻,她也不至于被人抛到荒郊野外。 面对晋沅君的指责,傅秉青只有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他知道,五皇子算计妻子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他,他与五皇子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自然相信也了解五皇子的为人,所以更加清楚,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五皇子做的。 更何况,昨晚五皇子在围场受伤的消息,已经是惊动了整个帝京,圣上震怒,正遣人查清此事。 五皇子一年到头,去不了围场几次,怎的昨日晋沅君被人带到围场附近时,他却如此偏巧,就出现在围场? 傅秉青心中思绪百转,心中猜测了个十有八九,他压下心中的苦涩,对晋沅君道:“夫人,此事是为夫的错,若非为夫轻信于人,也不至于让夫人受累。” 看着傅秉青痛悔的神情,晋沅君总算没那么怨气冲天,她缓声道:“如今知道五皇子是个什么货色便好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五皇子竟敢如此算计于我,他日,我必定百倍奉还!” 晋沅君说着,眸中闪烁着灼灼的恨意。 傅秉青同时也对五皇子又是失望,又是痛心,没想到他竟然能为了争权夺利,背弃了这么多年的情谊,傅秉青一时也十分失望,因为对五皇子足够了解,是以,他甚至连求证的必要都免了,只因他深知,五皇子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究竟有多渴望。 “殿下竟然如此绝情,这是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弃之不顾!他既然如此绝情,你我又何必再效忠于他。”傅秉青对此感到十分痛心,昔日的至交好友,如今却背叛了自己。 “秉青,我这里正好有一计,既然五皇子对咱们无情无义,我们又何必再顾虑他?”晋沅君眸光微闪,探过头去,对傅秉青耳语半晌。 傅秉青听得连连点头,夫妻二人商议半晌,终于有了应对之策。 …… 不久,锦城便传来瘟疫的消息,皇帝如今正在挑选合适的人选,前往锦城处理瘟疫之事。 朝中又是一番蠢蠢欲动,有人跃跃欲试,同时却也十分犹豫。 若是能将锦城瘟疫处理得当,那可是功绩一件,然而其中却也凶险万分。 要知道,这瘟疫可不比旁的,若是一时不察,染上了瘟疫,又没有药可解,那便只能等死了,是以,虽说朝堂上不少想出头的人都有些意动,但真正打定主意想去的人,却没有几个。 而五皇子野心大,同时也敢于冒险,当即便向皇帝奏请前往锦城,救治瘟疫。 原本下面的人一个比一个怂,都不愿意去用生命冒这个险,气得皇帝大骂酒囊饭袋,而五皇子的出现,却让皇帝十分欣慰,同时对五皇子也更加另眼相待。 晋沅君得知此事,当机立断,便进宫拜见五皇子妃,表明自己的来意。 “什么?你想随同殿下一起,去锦城救助瘟疫?”五皇子妃微微一愣,没料到晋沅君竟提出这样的请求。 五皇子会去救助瘟疫,是五皇子妃意料之中的,毕竟,五皇子野心勃勃,这样好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即便是有危险,他依然下定了决心,只是没想到晋沅君跟着不知道凑什么热闹。 “是,前几日,娘娘救了沅君一命,沅君一直想做些什么来报答娘娘,却苦于无法,如今终于能报答娘娘了,请娘娘让沅君随殿下一同前去吧,秉青也会随同殿下前去锦城。”晋沅君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难看出,她是真的想要报答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也是这么认为的,她满以为自己终于笼络住了晋沅君夫妇俩,所以晋沅君才愿意为自己卖命,思及此,五皇子妃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本宫会向殿下禀报的,世子妃一片赤诚之心,让人感动,世子妃放心,本宫定然不会辜负了世子妃。”说到最后,五皇子妃看着晋沅君的神色,颇带深意。 晋沅君闻言,抬眼看着五皇子妃,对她重重点了点头,“沅君在此谢过娘娘!” 翌日,五皇子即将率领户部携物资亲临锦城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城,全城的人都对五皇子赞不绝口,五皇子原本因为卷入桃色传闻,正摇摇欲坠的名声,在一夕之间,便又被百姓们强行洗白,成了那个英明神武,文韬武略的皇子殿下。 晋长盈听闻此事,不免嗤之以鼻,原剧情中也有此事,只是五皇子却没有亲临,只是让晋沅君夫妇前往锦城救治瘟疫。 晋长盈有些奇怪,怎的与原剧情中有些不符,不过她很快便想通了关卡,兴许是五皇子算计完颜肃不成,反倒被完颜肃发现了些端倪,如今有了锦城这个借口,五皇子也正好出去避避风头。 既然男女主都要去,她自然也要去凑凑热闹了,是以,晋长盈对傅濯宣布了自己要和晋沅君夫妇一同前往锦城的决定。 “夫人,你疯了?!锦城如今瘟疫肆虐,旁人跑都跑不及,你却上赶着往里面凑,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傅濯一拍桌子,十分震惊地看着晋长盈,断然反对她的决定。 晋长盈却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和已经要窜到天上的傅濯形成了鲜明的对此。 她翻了个白眼,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百无聊赖道:“你不同意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 “夫人你……”傅濯对这个桀骜不驯的妻子,感到十分头疼。 第三百一十七章 卑鄙 “锦城如今情况十分混乱复杂,夫人,你便莫要再往里面添乱了,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岳父大人交代?”傅濯坐下,苦口婆心对晋长盈劝道。 然而晋长盈却软硬不吃,对傅濯摆摆手,道:“你多心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当然知道锦城危险了,我跟你说这事,也不是要经过你允许什么的,就知会你一声。” “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锦城那样的地方,是去玩乐的吗?若是夫人在帝京待得无聊了,为夫带你去别处玩如何?锦城如今实在是太危险了。”傅濯见晋长盈就差把“不听”两个字刻脑门上了,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我去那里是办正事的,你以为我是去做什么?”晋长盈起身,不想再听傅濯废话,她若是不去锦城,还不知道男女主得怎么乱搞呢。 “这……”傅濯十分为难地看了晋长盈一眼,不是他不让晋长盈去,只是如今那里瘟疫肆虐,事态发展得都已经关闭城门,封城了,晋长盈这时候上赶着不是找死么? “行了,紫棠,去帮我收拾收拾包裹,对了,派个人去越王府,问问五皇子的人马什么时候出发,顺便捎上我。”晋长盈侧头对紫棠吩咐道。 “这……县主……”紫棠闻言,犹疑地看了晋长盈一眼,随后又抬眼看了看晋长盈旁边的傅濯,十分踌躇。 紫棠平日里跟着晋长盈瞎胡闹,都觉得没什么,左右晋长盈深受太后宠爱,不管闯了什么祸,都有太后和晋将军兜着,但如今县主是要往火坑里跳啊,这么人命关天的事,她也不敢只听县主一时冲动啊。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晋长盈见紫棠杵在那里不动,眉头微挑,又顺着她的目光扫了傅濯一眼,没好气道:“别看他了,我就想知道,这一年到头的,是他给你付工钱,还是我给你付工钱的?” “额……自然是县主,只是此行凶险,还请县主三思啊,奴婢们贱命一条,死了没什么,但县主金尊玉贵,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是好……”紫棠对晋长盈福了福身,还是杵在那里不动。 “哟呵,我看你是这一天天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我看我就是平日里待你太温柔了,才让你敢忤逆我。”晋长盈一面说,一面揪住紫棠的耳朵,揪得紫棠哎哎直叫。 “县主!县主奴婢错了!疼疼疼!”紫棠面色十分痛苦地求饶道。 晋长盈这才哼了一声,放开紫棠的耳朵,“让你敢不听话!” 紫棠十分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这下也不敢顾及什么了,她抬眼看了傅濯一眼,随后对两人福了福身,飞快去帮晋长盈收拾东西去了。 傅濯无奈地看着晋长盈十分任性的模样,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说服晋长盈了,只得长长叹了口气。 晋长盈得意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拿自己没办法,她晋长盈想做什么,还没人拦得住! 然而很快,晋长盈就知道,自己天真了,她没想到的是,傅濯竟然如此“卑鄙”,向晋将军私自通风报信。 晋将军一听说这个消息,马不停蹄便到了傅府,极力反对晋长盈要去锦城那种地方。 “你这丫头!你要为父说几遍!我说不成,就是不成!”晋威远为女儿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就是不答应晋长盈去锦城找死。 “爹!女儿去锦城又不是去玩的!我是忧国忧民,我是为了百姓!”晋长盈十分大言不惭道。 “你若是当真能有这般觉悟,那为父就不用再忧心你下半辈子了!”晋威远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瞪了晋长盈一眼。 晋长盈十分无辜地摸了摸鼻子,随后又找机会狠狠瞪了傅濯一眼,真没想到傅濯竟然还会来这招,她真是看透他了! 傅濯把晋威远请来,就是想让晋威远管管晋长盈,拦着她,不让去锦城,如今被晋长盈瞪了一眼,他也老老实实受着。 晋威远见晋长盈偷着对晋威远挤眉弄眼的,拍拍桌子,让晋长盈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来,咳了咳,训斥道:“你瞪什么瞪,难不成傅濯告诉为父你要去锦城的消息,还做错了不成?!” “自……自然不是的……爹,你怎么能这么说女儿呢……”晋长盈的小动作被晋威远逮住,连忙眨了眨眼,讨好地走过去,抱住晋威远一边的手臂,撒娇道:“爹,我去锦城,也不是为了玩啊,我那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你非要现下去,待到锦城的瘟疫控制住了,再去不迟。”晋威远端起桌上的清茶,轻啜了一口,对晃着自己胳膊的女儿毫无反应。 “这怎么能一样!女儿去锦城,就是为了锦城的瘟疫,此番四妹不也去了!若是爹不让去,那也不让四妹去好了!”晋长盈猛地松开晋威远的手,试图以此威胁晋威远。 晋威远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老大不小,还如此任性的女儿,他淡淡道:“沅君那是有秉青随同,何况这也是皇上下令让五皇子殿下前去锦城救治瘟疫,五皇子点名要秉青跟从,你四妹身为世子妃,跟着世子同去,也无可厚非。” 然而事实上,连晋威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这件事上,对两姐妹不同的态度。 在他心里,晋长盈是亡妻的女儿,金贵无比,这是晋长盈自出生以后,晋威远便养成的娇惯她的习惯,然而对于晋沅君,即便他并不曾有意偏袒几个姐妹,但还是在细节处,暴露了对两姐妹的差别。 就像这次锦城瘟疫之事,若是晋长盈受命前去锦城,那晋威远肯定不会像如今这般淡定,只怕人早就一蹦三尺高,忙着进宫找皇帝,请求换人了。 而事实却是晋沅君,晋威远就变得十分通情达理了,晋威远身为一个父亲,却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也难怪晋沅君对将军府和晋长盈怨气那么重了。 面对父亲的威严,晋长盈转了转眼珠,马上有了主意,道:“既然如此,那让傅濯跟着我同去,不就好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表白心意 “你说什么?你一个人胡闹便罢了!你还想让傅濯跟着你一起胡闹?锦城如今情况如何紧急,那是你能去胡闹的地方吗!”晋威远被晋长盈搞得没脾气,瞪着眼睛看她,随后又瞥了旁边一言不发的傅濯一眼。 傅濯十分会察言观色,感受到岳父大人的目光,他立马出声道:“这怕是不成,夫人,我这几日很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怕是要宿在衙门了……” 晋长盈抬眼狐疑地看了傅濯一眼,见傅濯真诚地对自己眨了眨眼睛,她这才收回目光,傅濯不能陪她同去,她便只能自己去了,但是晋威远却拦着不让她去。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傅濯不陪我,那我便一个人去,我会做好防护措施的,爹,你就不要担心我了!”晋长盈颇有些无理取闹道。 “锦城如此危险,若是一个不小心,染上了病,你想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晋威远缓和下脸色,好声好气地劝道。 但晋长盈已经打定主意,铁了心要去,也不是她想去啊,实在是任务需要,否则谁想往死人堆里凑热闹啊。 “爹,没事的,我不会被传染的,我去去就回。” 好说歹说,晋长盈就是不听,硬要去锦城找死,这下可好,女儿怎么说都不听,晋威远脸色沉了下去,重重一拍桌子,十分少见地对晋长盈严厉道:“你平日里任性,为父便不说你什么,如今是什么情况,你竟然还如此不知轻重,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说你不准去,你就是不准去!傅濯,把她看好,不准让她乱跑!” 晋威远突然发火,让晋长盈吓了一跳,她错愕地看着晋威远生气的模样,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哪句话,让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晋长盈见晋威远生气,马上扑通一声跪倒在父亲脚边,求晋威远的原谅,道:“爹,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无理取闹了,原本听说四妹要随同五皇子前去锦城,女儿实在有些放心不下,这才想也跟着去的,既然爹不同意,女儿不去便是了。” 晋威远见晋长盈终于肯乖乖认错,原本隐现怒意的面庞微微缓和下来,看着跪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晋长盈,他伸手拉起女儿,苦口婆心道:“莫要怪爹责骂你,爹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晋威远不知道晋长盈究竟是想去锦城做什么,但肯定不是晋长盈说的什么为了四妹安危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的女儿自己养了十几年,是个什么性子,他还能不明白,若是当真有一日,晋长盈能和府里的弟弟妹妹和睦相处,那才是让他惊掉下巴。 不过晋威远也没有深究晋长盈去锦城想做什么,只要晋长盈如今乖乖待在京城没,没有危险,他便由着她去胡闹了。 晋长盈将晋威远哄好以后,将晋威远送离开傅府,这才回到主屋。 见傅濯还杵在那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晋长盈走过去,踮起脚一把揪住傅濯的耳朵,嘴里骂骂咧咧道:“好你个傅濯!我看你是长本事了!谁叫你偷偷向我爹通风报应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两副面孔呢,平日里见你老实巴交的,如今也学会了那些个旁门左道,跑到我面前来玩那些班门弄斧的玩意儿了?!” 晋长盈一面说,一面用力揪傅濯的耳朵,傅濯原本直挺挺站着,如今猝不及防被晋长盈揪住了耳朵,不得不弯腰被晋长盈揪着走,模样十分狼狈滑稽。 一旁的下人们看到平日里英明神武,运筹帷幄的傅大人,如今却被县主提溜着耳朵骂,不由纷纷低下头,憋的快要内伤,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傅濯被晋长盈揪得直叫唤,告饶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为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总不能让夫人当真以身涉嫌,若是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为夫可怎么活?” “你还在这里找理由!还在这里找理由!什么怎么活,没我你就过不了了?你这一天天的,好的不学,尽学五皇子甜言蜜语那套去了是吧?”晋长盈翻了个白眼,然而拧着傅濯耳朵的手却丝毫没松。 “夫人慎言,若是夫人私下议论殿下,被旁人听见了,便不好了。”傅濯这个时候,还不忘教育一下晋长盈。 晋长盈左右看了看屋内的下人们,下人们十分知机,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晋长盈冷哼一声,这才继续教训傅濯道:“你给我说说看!没我你怎么就活不了了?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傅濯你这是恩将仇报你知不知道?” “夫人,难道成婚这么些时日,为夫的一片心意,夫人都看不见吗?”傅濯停下与晋长盈打闹的心思,反而突然对晋长盈开始深情表白起来。 晋长盈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傅濯在说什么,她当即便愣在了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傅濯也不等晋长盈说话,就着被晋长盈揪耳朵的姿势,缓缓开口道:“夫人,我知道,夫人现如今,对我没有夫妻之情,但我可以等,等到夫人回头看到我的那一日……只是,在这之前,我不允许夫人有任何三长两短。” 两人的姿势有些滑稽,傅濯半弯着腰,被晋长盈揪着耳朵,然而嘴里却说着蹩足的情话。 晋长盈听到傅濯的话,心中微微颤了颤,突然感觉自己揪着傅濯的手像是被烫了一般,她连忙缩回自己的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面对傅濯的表白,十分窘迫。 晋长盈不自在了好半晌,她向来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装作没听懂,恶声恶气道:“算……算你狠!你别以为你会恶心人,我就会怕你了!下次你给我等着!下次走、走着瞧!真是恶心死人了!” 晋长盈不敢抬头看傅濯,一面搓着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一面叫上紫棠,匆匆跑远了,等跑到傅濯看不见的地方,晋长盈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心脏此刻还在突突地跳个不停。 她这是怎么回事? “县主,是不是不去锦城了啊?”紫棠跟在晋长盈后面,充满希冀地问道。 第三百一十九章 线索 “怎么?你怕死啊?”晋长盈勉强压下心中的悸动,瞥了紫棠一眼,这锦城,她肯定是必须要去的,只不过,晋威远和傅濯都如此反对,那她就只能用点小手段,偷摸着去了。 “额……”紫棠不敢说出来,但却在心中腹诽,县主这不是说废话么,谁不会怕死啊…… “放心吧,你家县主我,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的!”吧…… 晋长盈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原剧情中也说了,这锦城的瘟疫,就连御医都没有研制出救人的药方,难不成她去了,就能研究出解药来了? 思及此,晋长盈不由发起愁开了,这说得也是啊,她又不像女主,在锦城这样遍地都是瘟疫病毒的地方脱光了满地打滚都没事,若是她去了当真一命呜呼了,那可就得不偿失,啥都没了啊。 若是晋长盈开了什么外挂,带着什么能满足人心愿的系统一块儿去,倒还有翻盘的希望,然而如今她系统倒是有一个,只是是不是翻盘的希望…… 额,这…… 晋长盈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系统身上,就知道它有多不靠谱了。 【宿主!你又在嫌弃人家了!】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晋长盈的脑海中。 许久没有跟系统交流,系统突然出声,倒是把晋长盈吓了一跳。 “你说话之前麻烦能不能给个信号啊?”晋长盈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在心中吐槽道。 【是宿主自己不经吓!】系统傲娇地哼了一声。 晋长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随后淡淡道:“说吧,有什么任务,距离上次发布任务已经有好久了吧?这次什么任务,说说看。”以系统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尿性,突然出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果不其然,系统对晋长盈嘻嘻一笑,俏皮道:【这都被宿主发现了!真不愧是宿主!】 “……”晋长盈无语。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姑奶奶我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跟你精怪。”晋长盈十分嫌弃这个啥也不是的系统,除了给她制造难题,这个系统似乎就再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好的,任务读取中,发布任务,新任务:帮助女主晋沅君研制出瘟疫解药,并且成功救治锦城瘟疫。】 晋长盈刚想着跟着女主去锦城,系统这就发布出来同样的任务了,不过所幸这也是晋长盈计划中的一环,当做任务做了就是。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散吧。”晋长盈十分嫌恶地在心中驱赶系统。 系统却不乐意了,十分不服气道:【宿主!你怎么能这么对全知全能的系统说话呢!你真的觉得,凭你自己的实力,能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吗?!】 “即便是不能完成,我也指望不上你啊。”晋长盈冷笑一声,故意说话刺激系统。 【系统是全能的!系统什么都能做到!宿主这样的行为,就是不尊重系统的设定!】系统被晋长盈气得机械音都有些夹杂着电流了。 “是吗?没对你抱什么希望,系统也就只知道给我出难题罢了,分明原剧情中就没有提到瘟疫有解药一说,如今却让我研制出解药,全知全能的系统,请问这算是系统bug吗?”晋长盈凉凉一笑道,这系统还当真是把她当成工具人在用了,即便是个学中医专业的,到了这个时代,也不可能分分钟就行研制出救治瘟疫的解药吧,更何况她一个非科班出身的,直接出场就废了好吧。 【系统发布任务,自然是依照晋长盈的能力,量力而行的!怎么会有bug!宿主连最基本的隐忍都不愿意给系统,系统真是太伤心了!】系统在脑海中跟晋长盈大闹脾气。 “量力而行?”晋长盈心中又是一阵无语,这系统把她当啥了,她就算是现在现学,也不太现实吧。 【系统提示:宿主不会,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呀。更多没有惹!看你还敢说系统什么都不会,快夸系统!】系统气鼓鼓道,说完还人性化地等着晋长盈夸奖。 晋长盈愣住了,虽说系统给出的信息较少,但却已经足够让晋长盈分析,原剧情中,女主前往锦城,可说是召集了天下所有的大夫,然而大夫们到了锦城,却都没有研制出行之有效的解药。 现下,即便是晋长盈穿越过来,也行当是同样的结局才对,然而系统却说,有人能做到。 这个人是谁? 肯定不是原剧情中参与进此事的任何人,因为直到最后,都没有人研制出解药,既然这么说来,那应当就是某一个,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命运轨迹的人…… 思及此,晋长盈眸光微闪,答案呼之欲出。 宿玄。 来到这个世界,晋长盈虽然做了很多多余的事,但除了和傅濯成亲,便只有收养宿伊姐弟俩,是她做过对原剧情改变最大的事。 而这其中,又只有宿玄对毒药颇有造诣,这么说来,宿玄应当对草药也相当有研究才对。 除了宿玄,她再想不起第二个人来。 “我明白了。”晋长盈总算是找到了一丝头绪,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能帮助她成功解决此次的瘟疫。 只是,让晋长盈有些惊讶的是,原本她以为,系统肯定还是像往常一般,扭扭捏捏,怎么都撬不开嘴,然而偏生就这么轻易地几乎可以说是,把答案说出来了。 【宿主是被系统的全知全能吓傻了吧!哼,以后可不要再说系统没有用的话了哟~】系统十分傲娇道。 晋长盈这才回过神,在心里对系统吹了几个彩虹屁,“牛逼牛逼,厉害厉害,以后再也不说了。” 不过系统是真的很吃激将法这一套啊! “县主?县主?”紫棠发现晋长盈又陷入了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的“神经”状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对着空气摇头晃脑,又是拍胸又是叹气,时而又两眼发亮,十分……十分奇怪。 晋长盈被紫棠唤得回了神,她看着紫棠,问道:“怎么了?” “奴婢是说,那咱们还要去锦城吗?” “去!当然去!不去岂不是浪费人才!”晋长盈颇为意气风发地一甩袖,拍板定下了。 “这……”紫棠十分忧虑地看着晋长盈,她不知道为什么县主能这么轻松,难道县主就不怕瘟疫吗? 第三百二十章 反对 “别啰嗦了,小丫头怎么一天天的,越发像个老太太了!快去备车,我要去一趟翠和轩。”晋长盈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如今得到了系统提供的线索,她说话都比方才有底气多了。 还别说,剧情因为她的到来,不知道比原剧情情况好上多少,晋长盈还是十分有成就感的,如今原本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瘟疫,也因为她的到来,有了一线希望。 “可是……”紫棠还是犹犹豫豫的,毕竟,这可是要人命的大事啊!一个弄不好,他们都得赔进去,她还这么年轻,一点都不想死啊! “可是什么可是,小姐我让你去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再磨磨唧唧的,天都要黑了!”晋长盈推了紫棠一把。 紫棠不敢忤逆县主,抬头哀怨地看了晋长盈一眼又一眼,然而晋长盈却丝毫不为所动,紫棠只好照办。 晋长盈去了翠和轩,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宿伊姐弟,果不其然,遭到了姐弟俩的一致反对,晋长盈几乎没有什么意外,毕竟,方才她在府里,已经被训得够惨了。 “不行!姐姐!你知不知道如今锦城有多危险?!这不是出去郊游,若是姐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阿玄,只怕也不用活了!”宿伊的反应十分激烈,瞪着一双大大的杏仁眼睛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动作颇有些不雅地挖了挖耳朵,这些话她都听傅濯和父亲说腻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她就是必须去不可啊。 “伊人,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悲观,我当然知道锦城如今很危险,就是因为有瘟疫我才去的,没有瘟疫,我还去什么?”晋长盈理所当然道。 晋长盈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倒让她更像是个不谙世事,只想着好奇去凑热闹的大小姐了,宿伊见识过瘟疫,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样惨烈的光景,是以,宿伊极力反对道:“姐姐!姐姐你是不知道瘟疫究竟是什么样,才能说得这么轻松!若是你到了那里,届时想离开都走不了!待在京城有什么不好,姐姐……” “阿玄,你说呢?”晋长盈不等宿伊把话说完,便看向一旁,一直在沉默的宿玄。 宿玄沉默半晌,闻见晋长盈的问话,这才抬起头,看着晋长盈道:“姐姐为什么想去锦城?” 显然,他也觉得这种时候,自然是能避则避,哪有像晋长盈这么傻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往上凑,死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想救治瘟疫了,怎么样,阿玄,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晋长盈笑盈盈问道。 宿玄看着晋长盈,眉头微蹙,摇头道:“姐姐,那里太危险了,我不同意你去,朝廷都已经派人去了,姐姐便莫要再添乱了。” 宿玄刚说完,晋长盈一巴掌便拍到了宿玄后脑勺,晋长盈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添乱?!” 宿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说话,但他还是觉得晋长盈不应该去锦城那么危险的地方,她就应该待在干干净净,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像锦城那种闹瘟疫,满是苍凉和萧条的地方,不适合她。 晋长盈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都不愿意跟她一起去,她当然也能明白他们的顾虑,大家都是处于安全考虑,不愿意让她去以身涉险,但是晋长盈却非去不可。 晋长盈幽幽叹了口气,瞥了沉默的姐弟俩一眼,随后眉头微蹙,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道:“虽说我只不过是这大羲朝,一个微不足道的县主罢了,但既然受了陛下的册封,我便对大羲朝的臣民,便也有一份责任,如今锦城因为瘟疫,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再让我坐在帝京内锦衣玉食,我实在良心不安……” 原本宿伊还以为晋长盈只不过是想着好玩好奇,才想去锦城的,然而如今闻见晋长盈一番话,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当初姐姐能在素昧平生的情况下,救下了她,便已经能看出,她有一颗仁慈的心,然而她却被这帝京内的繁华迷了眼睛,只以为姐姐是想去玩乐…… 宿伊心中羞愧难言,扑通一声跪倒在晋长盈脚边,闷声道:“伊人竟不知,姐姐是这般想的……伊人知错,还请姐姐责罚……” 而一旁的紫棠,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方才也没见主子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如今紫棠听着,倒是也有几分动容,只是这说话的人是晋长盈,就……怎么看都有些不可信的样子…… 这也是方才晋长盈没有在晋威远面前装模作样的原因,晋威远太了解她了,自然知道自己生的女儿是个什么货色,若是哪日原主当真能学会体恤百姓,那只怕晋威远做梦都要笑醒。 晋长盈见单纯的宿伊,被子里两三句话就忽悠住了,心中暗暗叹气,这伊人还是太老实了啊,这世上就是老实人吃亏多,她日后还是要多多把伊人带在身边才行,否则让她在这般憨憨傻傻的,日后嫁人了,只怕也是受人欺负的命。 “傻丫头,说什么呢,姐姐不怪你,姐姐只不过是想为百姓做些什么,毕竟,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也越多……”晋长盈一面说着,面上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乍一看倒当真是忧国忧民的模样。 “姐姐能有这般的觉悟和胸襟,伊人自愧不如!若是这天底下,再多几个如姐姐这般胸怀天下的人,那咱们大羲朝,离天下大同也不远矣!”宿伊被晋长盈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脸崇拜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原本只是想在二人面前装装逼,如今被宿伊看得越发不好意思,她头皮有些发麻,总觉得宿伊的夸赞让她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有些微微发烫。 “我也没有伊人说的那般好……”晋长盈微微红着脸,摆手道,她只不过是想糊弄一下姐弟俩罢了,没想到宿伊居然对她如此崇拜,让晋长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姐姐自然是最好的!姐姐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温柔,最可爱的人!”宿伊抓住晋长盈的手,全然不见方才的极力反对,对晋长盈这样凛然大义之人,她向来是十分钦佩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 坚持 晋长盈被宿伊夸得有些飘飘然了,差点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宿伊口中那个忧国忧民,拯救苍生的救世主了! “我不同意!”终于,宿玄清冽的嗓音终于唤回了两人的注意。 晋长盈闻见宿玄的话,皱了皱鼻子,她就知道,宿玄没有宿伊那么好忽悠。 “为什么?” “自然是危险,那么危险的地方,姐姐千金之躯,有怎能以身犯险,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即便是锦城几万人的性命加起来,也及不上姐姐一人!”宿玄说得十分直白,当着晋长盈的面,便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了。 宿伊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用胳膊捅了捅宿玄,低声训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没得给姐姐惹了麻烦!” 随后,宿伊又抬头,连忙对晋长盈解释道:“姐姐……阿玄只是太过担心姐姐了,这才有些语无伦次,姐姐莫要同他一般计较……” 晋长盈摆了摆手,心意已决道:“无妨,我知道阿玄也是为了我着想,只是此番锦城我非去不可,我说过,这天下的百姓,也有我一份责任,如果你们叫我一声姐姐,就不应该阻拦我。” “姐姐!姐姐若是想为百姓们尽一份心力,尽可以像那些达官显贵一般,捐点银子便是了。为何要亲自冒险!”宿玄实在是不明白,晋长盈为什么就这般执拗,难道送死就那么好玩? “阿玄,我问你,当初,我救下你和伊人,是为了什么?”晋长盈转头,直勾勾看向宿玄,清澈明亮的黑眸望进宿玄眼中,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宿玄被晋长盈黑的发亮的眸子看得心中一阵悸动,他勉强压下心中的骚乱,镇定答道:“自然是因为姐姐生性仁慈,不忍看到我和阿姊受难,这才出手救下了阿姊和我。” “既然你知道,那就不要再阻拦我了。”晋长盈虽然被宿玄夸了一句“仁慈”有些囧,但还是应下了,随后又摆摆手,道:“我心意已决,你们都不用再说了。” “姐姐……”宿伊虽然感佩于晋长盈的胸怀,但一想到锦城如今荒凉混乱的景象,顿时又犹豫了,她自然知道姐姐有多善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不放心让晋长盈去,若是一个不慎,染上了瘟疫,那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当初我救下了你们,就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你们继续生活在泥潭里,我也希望你们同样能怀有一颗同理心,你们跟着我这么久,阿玄,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锦城几万人,在一夕之间全军覆没吗?”晋长盈满眼真诚地看着宿玄,不能怪她说出这么一番白莲花的话,剧情需要嘛,而且,她也是真心希望,宿玄能够从她身上感悟到什么,即便是现在,晋长盈自然没有放弃好好调教宿玄。 答案当然是晋长盈失败了,对于宿玄来说,眼睁睁看着几万人覆灭? 这和吃饭睡觉有什么区别? 根本没什么难度,只因他心中连最基本的道德观念都没有,更遑论用道德去约束他了。 俗话说得好,只要我没有道德,旁人就绑架不了我,也是这个理。 所以,晋长盈一开始,就用错了办法。 宿玄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他只想晋长盈能够平平安安就好,旁人,于他何干? 正当宿玄开口,想要摇头否认晋长盈的话时,他目光触及到晋长盈眼中的希冀和期待,宿玄心肝微微颤了颤,看着晋长盈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而晋长盈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就说嘛,果然好好调教,这孩子还是有救的!起码他还会去同情别人! “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晋长盈伸出手,踮脚宠溺地搓了搓宿玄的脸颊,心中十分欣慰,这狼崽子养了这么久,虽说过程中也发现不少他的作案痕迹,但起码如今他也有改过自新的迹象,晋长盈一直在等他改变,如今看来,她的教育成果还不错! 晋长盈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得意,能让宿玄从一个原剧情中黑化的反派,到如今听话的小奶狗,她可是付出了不少。 “阿玄!你怎么答应了姐姐!若是姐姐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紫棠瞪着眼睛,叉腰看着宿玄,她虽说十分能理解晋长盈的心情,但却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晋长盈往往火坑里跳。 宿玄点了点头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连忙摇头,义正言辞道:“姐姐!你也教育过我,凡事要量力而行,这些事情,交给太医们去做便是,姐姐只要在帝京等待消息便是了,姐姐还是不要去冒险了。” “你们……”晋长盈瞪着眼睛看着姐弟俩,分明方才还一副被自己感化了的样子,如今却又变了副面孔。 “果然还是觉悟不够啊,你们俩。”晋长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又是摇头又是晃脑。 “姐姐,你就听我一句劝吧,莫要……莫要再这般……”宿伊苦口婆心地劝道,她当然知道姐姐心地善良,但此行凶险万分,若是出了什么好歹,届时即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用说了!”晋长盈一摆手,打断了宿伊的话,随后看向宿玄,道:“阿玄,若是我说,让你与我同去,你待如何?” 宿玄闻言,微微一愣,抬眼看着晋长盈,却发现她神情无比认真,宿玄心中一动,缓缓点头,道:“好。”在宿玄心中,晋长盈就是最重要的那个,她让他做什么,他断没有拒绝的理由,若是晋长盈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便同她死在一起。 晋长盈知道,只要自己说出口,宿玄就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她看着宿玄的眸光微微柔和,她知道把宿玄卷进这场瘟疫,若是一个不好,只怕就没命了,晋长盈温声道:“阿玄,谢谢你。” “姐姐,永远都不要对我说这两个字。”宿玄眸光深沉地看着晋长盈,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即便前方是地狱,他也敢闯一闯。 一旁的宿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两个人究竟在说什么,姐姐去冒险,还要带上阿玄,阿玄竟然还真能应下,宿伊连忙开口道:“我也与姐姐同去!” 第三百二十二章 离开 晋长盈挑眉瞥了宿伊一眼,笑道:“方才不是还极力反对?” 宿伊嘟着嘴,道:“姐姐同阿玄都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帝京,也没什么意思。” “去锦城可不是玩乐的,此行凶险万分,你还是就留在京城吧,帮姐姐看看店铺。”晋长盈十分认真地看着宿伊道,毕竟,她已经带走了宿玄,她自然知道这姐弟俩对她忠心耿耿,但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想让他们跟着自己冒险。 “姐姐!”宿伊没想到晋长盈会拒绝自己,急切地看着晋长盈,对晋长盈道:“为什么阿玄和姐姐就可以去,我却不能去!姐姐,你就带上我吧,我会乖乖听话的!” 晋长盈十分坚决地摇头,对宿伊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锦城瘟疫肆虐,太危险了,我此番也是冒险行事,你放心,我不会让阿玄跟着我去锦城冒险,你和阿玄都就在京城。” “什么?!”这下轮到宿玄反对了,他反应比宿伊还要大,看着晋长盈道:“姐姐!你方才分明说让我同去的!怎的现下却又反悔了?” 晋长盈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我方才只不过是问问你罢了,又没有说让你跟着我一同去,你想多了。” “姐姐!”宿玄深觉自己被耍了,心情顿时荡到谷底。 “好了。我心意已决,你们俩都不要再说了,阿玄,若是你当真担心姐姐,便留在京城,帮我研制一番救治瘟疫的解药吧。”晋长盈抬手制止了姐弟俩再要说反对的话。 姐弟俩眼巴巴地看着晋长盈宣布了这件事后,又匆匆离去,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不约而同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晋威远的反对,是以晋长盈便不能再按照计划那般,同晋沅君的人马一同前去,只能自己偷摸着去了。 清晨,傅府。 晋长盈罕见地起了个大早,如今天都还没亮,她便和紫棠起来,收拾细软,准备离开帝京,来个先斩后奏。 等她到了锦城,届时即便他们发现了,也没办法了,没有人能强迫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县主,咱们当真不同傅大人打声招呼么?”紫棠一面打包包裹,一面低声问晋长盈道。 晋长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哼了一声道:“打什么招呼!若不是他向父亲通风报信,我也不至于像做贼一样偷溜着去了!” “可是……傅大人也是担心县主,才这般……”紫棠见晋长盈还在为此耿耿于怀,不免为傅濯说了两句话。 “那怎么了,他半点不顾及我的感受!罢了,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我的银票都带上了吗?”晋长盈坐在梳妆台前,自己艰难地编着发髻,这还是她穿过来之后,头一次自己梳头发,以往她只需要往梳妆台前一坐,便有丫鬟上前帮她梳头。 如今为了防止府里其他人发现动静,她在自己家还得偷偷摸摸的。 “县主……其实傅大人也没什么坏心思的,奴婢觉得,这种事情,县主还是应该同傅大人商量着来才是……”紫棠打包包裹的动作拖拖拉拉的,心里还希望晋长盈能够回心转意,毕竟去锦城那样的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晋长盈见紫棠一直啰嗦个没完,转头审视地看着紫棠,眼眸微眯道:“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去通风报信了吧?” 紫棠见晋长盈看着自己的目光十分犀利,手里的东西都吓掉了,连忙摇头道:“怎么会!奴婢什么都没有跟傅大人说!奴婢也不敢啊!”县主什么性子,她跟在县主身边这么长时间,还是十分清楚的,典型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以即便是给紫棠一百个胆子,她也什么都不敢做。 晋长盈认真上下打量了紫棠一番,确定从她身上看不出任何端倪,这才转过身,继续和自己的头发抗战,嘴里还道:“我警告你哦,若是你当真做了什么,早点从实招来,县主我还能从轻发落,若是你敢背着我投靠了傅濯,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紫棠一阵无言,县主同傅大人分明是夫妻,怎的如今到了县主口中,她和傅大人的关系倒听上去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奴婢知道了,即便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背叛县主啊……”紫棠手脚麻利地将包裹打包好,走到晋长盈身后,帮她梳好头发。 待到一切整装待发,晋长盈这才准备带着紫棠偷偷离开。 临离开的时候,晋长盈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又坐回美人榻上,示意紫棠将包裹藏好,随后对着空气扬声唤道:“追风。” “县主有何吩咐。”晋长盈眼睛一花,面前便出现了一个人。 晋长盈见状,不由有些心虚,父亲派给她的这两个暗卫,她平日里用习惯了,方才差点把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忘记了。 追风对她再如何忠心耿耿,他也是晋威远的人,若是知道了她想去那种地方,必定会同晋威远通风报信,她自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傅大人去上朝没有?”晋长盈询问道,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这时候傅濯应当上朝去了。 “傅大人一刻钟前,已经离开了傅府。”追风毕恭毕敬对晋长盈答道。 “嗯,你去同傅大人说一声,让他下了朝,来翠和轩找我,我有话同他说。”晋长盈淡淡吩咐道。 “是。”追风拱了拱手,身形一闪,消失在晋长盈面前。 晋长盈打发走了追风,站起身,拍了拍手,笑道:“咱们走吧。” “县主……”紫棠没料到,晋长盈这次竟然做得这样绝,连贴身暗卫都甩开了,“县主,若是在路上,碰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晋长盈沉吟片刻,觉得紫棠的担忧也有些道理,这帝京在天子脚下,都不免出点偷鸡摸狗的事,晋长盈一路去到锦城,锦城那边暴乱不断,危险防不胜防。 “等会儿去雇几个打手,同咱们一同上路吧。”晋长盈拍板道。 紫棠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全,但如今两个人偷摸着出门,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两人便甩开了暗卫,偷偷离开了傅府,等到追风回来报信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第三百二十三章 劫匪 晋长盈偷偷摸摸带着紫棠,跑到西市的车行租了一辆马车和一个马夫,又租了几个侍卫,便舒舒服服地坐上马车,往京城外走了。 紫棠坐在马车内,拿出食盒里的点心和茶水,摆到小茶几上,县主平日里就爱这些糕点,是以她此番出门带了许多。 晋长盈翘着二郎腿,瘫在椅子上,接过紫棠手中的茶水,轻啜了一口,又吃一口糕点,惬意地模样,半点不想是去锦城赈灾,反而是出行旅游玩乐。 紫棠面带忧虑地看着晋长盈,道:“县主,奴婢还是觉得,咱们两个弱女子上路,总会还是有些不安全,不若县主现在回府,叫上追风如何?好歹安全些……” 紫棠总觉得,以她和县主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单独上路,就是找死去了,只怕到时候她们俩还没到锦城,便已经先一步没了。 晋长盈浑不在意,瞥了紫棠一眼,教训道:“你用脑子想想好不好,若是能用追风,我至于把他支开么!只怕到时候我们还没到锦城,就被我爹抓回去了!看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出去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晋长盈的丫头。” “县主……如今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紫棠小声嘀咕道。 “谁跟你开玩笑了,行了,如今天都还没亮,小姐我要休息一会儿,别吵我。”晋长盈头枕在软枕上,闭上眼睛假寐,从帝京到锦城,骑马走个三五日便到了,但坐马车却要十天半个月,是以晋长盈早就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如今就是要养精蓄锐。 紫棠见县主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躺下便睡了,还有轻微的鼾声传来,顿时一阵无语。 马车出了京城,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小道上,晋长盈掀起车帘,好奇地看向外面的风景,她来这个世界也一年多了,然而却因为任务的关系,一直困在京城,还没有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等到完成了任务,她一定要出来多玩玩。 思及此,晋长盈不由又微微叹了口气,这女主没出息,连累的她任务进度也十分缓慢,要完成任务,也不知何年何月,只怕到时候她都玩不动了。 正当晋长盈想得出神,马车却猛然一个颠簸,刹住了车,外面马儿惊叫一声,晋长盈和紫棠一时不察,纷纷从软榻上滚了下来,摔倒在马车内的地板上。 “发生了什么事?”晋长盈十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没好气问道,说着掀开了马车的车帘。 然而待晋长盈看到外面的场景,她才微微吃了一惊,外面居然被十几号人包围了,这些人神情俱是凶神恶煞,不怀好意地看着晋长盈人马。 “小……小姐,这些人是黑山岭的土匪,平日里专门打劫路过的富贵人家,咱们……咱们今日只怕是……”马夫低声对晋长盈道,看着面前的土匪们,已是面露绝望之色。 这些土匪,按理说,平日里应当都是在黑山岭附近转悠,以往还有许多商队从黑山岭的山道路过,然而却常常被黑山岭蹲守的土匪打劫,久而久之,商行亏损多了,便宁愿绕道,也不往黑山岭走了。 想来正是因为走黑山岭的人越来越少,土匪们没有打劫的对象,这才跑到这里来了。 晋长盈听着马夫的话,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人,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土匪。 只是这些土匪人手众多,她只带了几个水平不明的侍卫,真要争起来,只怕她的赢面极小。 “诸位好汉,不知拦住小女子去路,所为何事?”晋长盈扬声问道。 为首的土匪冷笑一声,道:“所为何事,自然是打劫了!交出银子来!便放过你们!” 晋长盈还没有被人这么勒索过,然而如今身不由己,为了自己的安全,晋长盈即便是心里恨得牙痒痒,想把这些人都处理掉,但还是对紫棠示意,让她把银票拿出来。 紫棠忙不迭点点头,随后转身从包裹内拿出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哆哆嗦嗦地递给了晋长盈,晋长盈接过,对这些人道:“这是小女子全部的家当了,几位好汉行个方便,收了银子,可否放行?” 方才她让紫棠收拾包裹时,可是放了一沓银票,所幸紫棠机灵,知道只拿了一张银票出来,尽管一千两也很让晋长盈心痛,但总比赔了钱财又把自己折进去的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晋长盈即便心里很得意牙痒痒,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好商量的模样。 那为首的人瞥了一眼晋长盈手中的银票,又对着晋长盈上下打量了一番,因为出门在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是以晋长盈戴上了面上,让人看不真切。 土匪点了点头,扬声道:“自然,这位小姐既然如此上道,咱们也不愿意为难你,银票拿来,便给你们放行!” “好汉爽快!那小女子便在此多谢各位好汉了!”晋长盈抱拳,对土匪们感激道,她大丈夫能屈能伸,待到她日后回了京城,定要将这黑山岭的土匪一窝端了! 晋长盈将手中的银票递给身边的马夫,让马夫给那些土匪,马夫步伐有些虚浮地走过去,哆哆嗦嗦地递上一张银票。 为首的土匪接过银票,看着银票上一千两的面额,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间的匕首,将马夫了结了。 那马夫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当场脖颈便竖起冲天血柱,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啊!”紫棠正好看到了这血腥残忍的一幕,顿时便惊恐地尖叫一声,随后身子一软,便晕倒在了马车内。 晋长盈的心理承受能力比紫棠好了那么一点点,看到这一幕时,晋长盈的胸内也是一阵翻涌,然而她却强行压下了反胃的欲望。 晋长盈没想到这些土匪竟然敢如此嚣张,天子脚下,竟然也敢随意杀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银票已经给你们了!你们居然还敢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晋长盈冷下了脸,看着这些人道。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一千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能坐得起这么豪华的马车,身上银子肯定不止一千两!兄弟们给我搜!”为首的土匪一扬手,土匪们便一拥而上。 第三百二十四章 被绑 晋长盈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为了钱财,出手杀人,此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然而更让晋长盈绝望的是,她雇的那些侍卫,看到这些土匪穷凶极恶的模样,竟然都跑了,就留下晋长盈一个人,在马车内看着一拥而上的土匪。 “几位大哥!几位大哥还请行行好!我这便把全部的银子交出来,还请大哥们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子一马。”晋长盈这下不得不认怂,左右等到她脱身,一定要这些人扒下一层皮! 谁知那土匪却不愿放过她,只是冷哼一声,道:“银子待把姑娘绑回了寨子,自然会找。” “什么?!”这些人劫财便罢了,竟然还要劫色?! 晋长盈心中顿时闪现出一万种念头,她连忙讨好道:“大哥,小女子愿意献上全部的家产,只求大哥放小女子一马,大哥……” 然而任由晋长盈如何苦求,她和紫棠依然被黑山岭的土匪,绑走了。 晋长盈被反手帮着,坐在黑山寨的柴房内,嘴里还被塞了块带着臭味的抹布,那臭味让晋长盈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而紫棠晕得不省人事,也被土匪们绑了起来,扔在柴房。 晋长盈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对着墙叹气,这柴房里连个窗户也没有,只有一扇进出的门,如今进出的门外还有土匪把手,晋长盈如今可算是插翅也难逃了。 晋长盈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就不瞒着傅濯了,让傅濯跟她一起去,也比现在安全。 不过晋长盈也不是没有做二手打算,出门单的时候,她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彻底陷入被动,还专门带上了的她的鞭子,就系在腰上。 方才那些土匪将她头上的金钗宝石翡翠都扒拉下来了,晋长盈的头如今跟鸡窝一样,十分狼狈,晋长盈心里也直冒火,所幸她将自己的鞭子藏在外衫里面,土匪们并没有发现这根镶满宝石的鞭子,否则只怕也难逃敌手。 如今晋长盈想要脱身,便只能从拆房唯一的出口溜出去了,她用脚踢了踢还在昏睡中的紫棠。 紫棠嘤咛一声,迷迷糊糊地醒了,初时还有些懵里懵懂,然而待她反应过来这是哪里时,便彻底清醒,“县主!县主!” 晋长盈瞪了她一眼,对她摆了摆头,又示意外面有人,紫棠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小些了。 紫棠浑身也被绑着,老大不舒服,她跟一条虫一般,在地上扭过来扭过去,扭到晋长盈身边,小声问道:“县主,咱们这是在哪啊……” “唔……唔唔……”晋长盈嘴里含着抹布,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紫棠方才晕过去了,那些人只是将她绑了起来,并没有给她塞抹布,此时见晋长盈口中被抹布堵住,紫棠连忙探过头去,用嘴帮晋长盈把抹布取了下来。 “呸呸呸……呸……”晋长盈一直忍受带着恶臭的抹布,那味道简直酸爽,总算从抹布的臭味中解脱出来。 “县主,咱们这是在哪儿啊?方才……方才那些人……”紫棠又忆及方才车夫被杀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哆嗦。 晋长盈递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道:“方才那些土匪嫌给的银子少了,将我们绑回了黑山岭,只是可惜了那个车夫……” 说到这里,晋长盈幽幽叹了口气,只怕那车夫都没有想到,今日会遭此无妄之灾,她也没想到,这些土匪竟然已经嚣张到如此地步。 总归是她害了人家,若非她露了财,这车夫也不会被土匪所杀,“待我回京,便给那车夫的家属一笔银子吧,好供他们一家人吃穿用度。” “县主,这怎么能怪你,这都是那些土匪们做下的孽!”紫棠十分不平道。 “若非我露了财,那车夫也不会死……”晋长盈十分自责道,她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想着能拯救苍生,但也不愿去害人,如今有人因她而死,还死得那样出乎意料,晋长盈只觉得心中十分愧疚。 “县主……”紫棠心情也有些压抑,方才的场景一直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紫棠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经历了方才的血腥场面,如今都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主仆俩哀叹了半晌,随后晋长盈勉强收拾好心情,振作起来道:“罢了,想那么多也于事无补,为今之计,是想想怎么出去才是……” “只希望傅大人能够快点发现咱们不见了,快点派人来救我们……”紫棠方才见识到了那些土匪的残忍,如今已是兴不起任何和那些人作对的念头,只想着快点有人来救自己。 晋长盈没好气地啐了紫棠一声,道:“没出息!以追风的速度,这会儿只怕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只是他们不知道咱们是被谁掳走,也不知道黑山岭在哪,等傅濯找到我们,只怕我们已经被先一步下油锅了!” “啊?主子,那咱们如今该怎么办?!”紫棠被晋长盈吓得又是一个哆嗦,如今她们俩可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外头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她们细胳膊细腿的,也打不过呀! “别慌,你过来,我跟你说怎么办。”晋长盈道。 紫棠连忙凑过去,晋长盈在紫棠耳边耳语半晌,紫棠听了不住点头。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嗯嗯!奴婢知道了!只是县主,咱们这样,会不会有些冒险……毕竟这是土匪窝里,外头肯定有好多土匪呢……”紫棠踌躇道。 “放心吧,没事,等会儿就照我计划行事。”晋长盈估摸着这会儿,那些土匪只怕正围着她带的那些金银珠宝得意地笑吧。 不是晋长盈吹,她带的那些东西和银子,都够这黑山岭上上下下的土匪好吃好喝过几年了,干了这么一票大的,那些土匪少不得要庆祝一番,是以,此时应当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两人分别用嘴巴帮助对方,将身上帮着的结咬开,但却又不松绑,假做还是被绑住的样子,晋长盈咬的嘴巴都有些酸了,一切准备完毕后,对紫棠点了点头。 紫棠会意,将地上的抹布又塞回晋长盈的嘴里,为了能顺利逃出生天,晋长盈不得不忍受抹布的臭味。 紫棠这才扯开嗓子对外面叫道:“来人啊!有没有人!我家小姐不行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潜入 “你说什么!人不见了?!”傅濯甫一下朝,听见的便是这个堪称噩耗的消息。 追风在他上早朝之前,便追上他,跟他说晋长盈要在翠和轩见他,傅濯还在想晋长盈是不是原谅他偷偷通风报信了,谁知道下朝后,便看到追风等在宫门外。 晋长盈竟然偷偷带着紫棠跑了! 傅濯得知消息,顿时心急如焚,追问道:“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回傅指挥使,卑职不知。”追风答道,若是知道,他就不会来找傅濯了。 “我就知道!她定然不会那么安分!”原本傅濯还担心晋长盈偷跑出去,只是不知道晋长盈是怎么拜托自己的人手,偷偷跑出去的。 傅濯不再多说,骑上马,便离开了神武门。 回到傅府,傅濯见果然早已人去楼空,而厢房内的珠宝首饰,银票都被晋长盈带走了,傅濯心中猜测晋长盈离开后,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罗列了几个地点,让下面的人去找。 最终,在一家车行得到了消息,晋长盈在车行租了车,往城外去了。 得到消息,傅濯连忙便带着人马跑到了城外,就在京城外几十里地的地方发现了些蛛丝马迹,那地方荒郊野外的,平日里少有人去,然而如今却又车轱辘新轧上去的痕迹。 “大人,这里有血迹!”一个下属在查探地点的时候,指着一滩血迹,对傅濯禀报道。 “什么?!”傅濯心中一紧,连忙走到那滩血迹面前,半蹲下身,用手捻了捻带着血的土,傅濯沉吟半晌,道:“血还没有干,应当是不久前留下的。” 而血迹周围,还有被拖动的痕迹,傅濯不敢再想,他只希望晋长盈是平安无事的,若是没有,他定然让伤她之人,付出代价! “大人,据属下所知,这京城几十里外,有一窝土匪,位于黑山岭,平日里惯会打劫路过的商队,且这群土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朝廷派出了好些人去围剿,却因为黑山岭地势艰险,易守难攻,缕缕败退,这才让黑山岭的土匪们存留至今。”一个属下对傅濯抱拳禀报道。 “土匪……”傅濯闻言,拳头猛地攥紧,晋长盈落到这些人手中,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傅濯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眶却一片通红,他道:“兵分两路,一波跟我去黑山岭,另一波,留在京城,继续查探!” “是!” 黑山岭易守难攻,傅濯一路上早已想好了计策,他只想确定晋长盈是不是在黑山岭,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带着几个属下,打晕了黑山岭的几个土匪,扒下衣服,乔装成黑山岭的土匪,潜入了黑山岭。 傅濯一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心中十分骄傲焦虑,又恨又怕,若是当初他听晋长盈的话,答应她去锦城,她也不至于要偷偷摸摸地去了,更不至于今日遭此大难,思及此,晋长盈心中便一阵揪痛。 然而当傅濯潜入黑山岭,得知今日黑山岭的大当家干了票大的,还劫了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回来,他就知道,定然是晋长盈无疑了。 傅濯和几个下属分别在黑山寨里面摸索,寻找关押晋长盈的地方。 而当他找到一处柴房的位置,却听到惨叫之声。 傅濯循着声音过去,却看到柴房内,两个女子将两个土匪装扮的人绑了起来,其中一人还挥舞着鞭子,狠狠抽打在被绑的土匪身上。 “还敢绑架!还敢绑老娘!看老娘怎么抽你!”晋长盈一面十分彪悍地抽打土匪,嘴里一面不干不净地骂着。 那土匪被打得十分狼狈,晋长盈丝毫没有留手,打得十分用力,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破了,露出里面早已红肿淤青,正沁着血珠的伤口,土匪嘴里十分大声地叫喊着,“啊!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大当家的救命啊!姑奶奶!姑奶奶您放过小的吧!求求你了!” “还敢叫!紫棠!用抹布把他的臭嘴给老娘堵上!”晋长盈一挥手,又是一鞭子甩在他身上。 紫棠领命,连忙利索地将地上的臭抹布往土匪嘴里一塞,那土匪便叫不出来了,只能“唔唔”地闷哼,模样别提有多凄惨了。 她方才和紫棠合力,将这两个土匪打晕在了柴房内,原本紫棠想一跑了之,但是晋长盈却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抽这两家伙几鞭子,这才消心头之恨。 这个家伙中途被打醒了,便一直嗷嗷叫,晋长盈便打得更狠了。 紫棠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她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晋长盈的手段了,方才看到晋长盈一个手刀下去,那土匪便翻着白眼,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晕死在地上,而晋长盈更像是扭麻花一样,刚这两个人绑在一起,十分干脆利落。 紫棠这才知道,为什么县主敢只带着她一个人,便偷偷溜出来了,看来平日里,晋长盈只不过是小露了一手,县主平日里对她还是很温柔的。 只是这里毕竟是土匪的窝点,紫棠还是有些怕土匪突然闯进来,届时她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紫棠畏畏缩缩道:“县主,差不多了咱们就快跑吧……这……这多吓人啊……咱们快跑吧县主……” “嗯,终于顺气儿了!我看日后你们一个个的,还敢不敢在路上随便绑人了!放心老娘要了你们的狗命!”晋长盈十分凶狠地用鞭子对着这土匪的脸上,那土匪叫也叫不出来,被晋长盈打得涕泗横流。 不过很快,他看到晋长盈身后时,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唔唔唔”地叫得更欢了。 紫棠转身,循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去,却从柴房内的缝隙,看到一个土匪装扮的人,往这边过来了。 紫棠连忙拉住晋长盈,抖着声音道:“县……县主,怎么、怎么办!有人过来了。” 晋长盈心中也打了个突,她按住紫棠发抖的双手,沉稳道:“稍安勿躁。” 紫棠看了看晋长盈抖得比她更厉害的双腿,不由小声吐槽道:“县主,你倒是别抖啊。” “别说话!”晋长盈一巴掌拍在紫棠头上,拉着紫棠躲到了门后,柴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认错 傅濯走近柴房,方才还看到两个人影对着柴房内的土匪又打又骂,怎的走近了却没声音了? 傅濯看到柴房内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唔唔唔!”那被绑的人看到傅濯,顿时叫得更厉害了,且还十分焦急地示意着他什么,然而还没等傅濯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的杀气—— 傅濯动作十分迅捷的一个闪身,躲过了紫棠敲打过来的木棒,更让手中拿着鞭子,准备往傅濯脖子上套的晋长盈扑了个空。 方才晋长盈便是趁这两个土匪不注意,将两人拿下的,只是没想到,进来的这个土匪,反应竟然这么敏锐,连续躲过了她和紫棠两个人的攻击。 “来了就别想跑了!”晋长盈鞭子往地上一挥,便往来人身上抽去。 傅濯闻见晋长盈的声音,连忙伸手去抓晋长盈抽打过来的鞭子,将鞭子往自己身前一拉,道:“住手!是我!” “什么是你是我的!老娘是你姑奶奶!我倒要看看今日要扑进来几个倒霉蛋!看老娘今日不把你们土匪一锅端了!”晋长盈总觉得这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却也没细想,扑过去就掐住傅濯的脖子,面容狰狞地想要弄死他。 傅濯这次却没有躲开,被晋长盈扑到在柴房的地上,口中连忙制止道:“夫人!是我!” 晋长盈闻言,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的人哪里是什么土匪,“傅濯?你怎么在这儿?” 晋长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骑在傅濯身上,傅濯多少有些不合适,连忙从他身上下来。 傅濯脸色一黑,她还好意思问? 自己偷偷摸摸跑出来,被掳到这山寨,让他担心得不行,如今还问他为什么在这儿? “夫人为什么在这儿?”傅濯拍了拍晋长盈身上的灰尘,道:“夫人为何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危险?” 晋长盈自知理亏,她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这不是没事么……” “没事?你以为就凭你三脚猫功夫,你对付得了谁?”傅濯浓眉微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晋长盈。 “我……我这好歹也放倒了两个好吧?”晋长盈十分不服气,插着腰指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两个土匪争辩道。 “夫人莫要在心存这样的侥幸心理!若是那些人不把你和紫棠绑起来,反而是把你们卖了,届时即便我想找,也找不到人!夫人只怕是后悔都来不及!”傅濯说着,带上了些怒气,只是不知是在气晋长盈,还是气他自己。 紫棠看着夫妻俩在这里吵起来了,连忙打圆场道:“县主,大人,你们就别吵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了帝京,咱们再慢慢吵不迟……” 傅濯点点头,道:“紫棠说得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救你们出去,走吧。” 晋长盈点点头,自然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傅濯说的话,她虽然面上不服气,但也知道傅濯是为了她好。 “唔唔唔……”那个被帮着的土匪瞪大眼睛,他原本以为傅濯应当是来帮自己的,谁知道竟然是这两个女人搬来的救兵! 傅濯目光冷冷看向被绑的土匪,伸手在他身上点了两下,这下,那土匪是彻底动也动不了,又发不出声。 “把他们俩就绑在这里吧,咱们先出去。”傅濯看着这两个土匪,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但顾及到晋长盈和紫棠在旁边,并没有要了这两人的命。 “好。” 傅濯带着两人,从寨子上顺利跑了出来,一路上也碰到了几个黑山寨的土匪,但都在呼救之前,被傅濯解决了。 等到几人平安出来,傅濯这才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火药筒,对着天空放去,在空中炸出绚丽的火花。 这是傅濯对还在山寨的下属们发放的信号,是以他们撤退,然而当信号发送出去,山寨内的土匪们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毕竟能在京城几十里开外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的土匪,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是以,土匪们很快意识到这是有人发出的信号弹,寨子里肯定是进了敌人! 山寨内一阵躁动自不必说,然而没等他们发现潜入山寨的敌人,傅濯的人却早已在悄然间撤退。 傅濯此番潜入山寨,主要的目的只是想探探晋长盈究竟在不在黑山岭,是以并没有带多少人马,否则他定然顺手剿了这黑山岭! 晋长盈被傅濯救出来,模样比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祯明县主,不知道狼狈多少,傅濯却没有半分嫌弃,抱着她上了马,策马回到了帝京。 晋长盈顺利回到傅府,洗浴完毕,这才坐在正屋接受傅濯的教育。 “夫人,不是我说你!今日若不是我早早赶去,你知不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傅濯语重心长地对晋长盈说教道。 晋长盈也知道傅濯是为自己好,便也没有同他顶嘴,只是十分乖顺地点点头,道:“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晋长盈何事认过错? 能得到晋长盈认错,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傅濯闻见晋长盈的话,还颇有些惊讶地盯着晋长盈看了一眼又一眼,仿佛都有些不认识晋长盈这个人了。 “干什么?”晋长盈见傅濯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奇怪地开口问道。 “哦没事,夫人知错便好,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傅濯掩唇咳了咳道。 晋长盈莫名其妙地看了傅濯一眼,又问道:“还有什么要教训的没有?” 傅濯微微一愣,夫人觉得自己是在教训她,傅濯分明只是想跟晋长盈友好地沟通一番,现下晋长盈问话,傅濯十分老实地答道:“没有了。” “好。”晋长盈站起身,颇有几分气势汹汹的意味,道:“走!上将军府去!” “夫人这是做什么?”傅濯有些跟不上晋长盈的脑回路。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问我爹借兵剿匪!”晋长盈目光灼灼,冷笑一声,她可没忘记方才那些土匪是怎么对付她的,她那么苦苦哀求,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他们了,居然还不知足! 今日,她便让那些人知道知道社会的险恶! 这下晋长盈可顾不得会不会被晋威远教育了,左右被一个人说教也是说,晋威远说教也是说,无所谓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骑马 是以,晋长盈匆匆赶到了将军府。 晋将军听闻晋长盈竟然偷偷跑出城,想要单枪匹马前往锦城送死,当场气得差点没拿茶杯砸晋长盈的脑袋。 对着晋长盈骂了好一通,晋长盈也不敢反驳,只是乖乖跪在地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听着晋威远的怒骂。 所幸晋长盈被土匪掳走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且跟在傅濯身边的,都是对傅濯忠心耿耿的下属,不用担心他们会外传。 否则,晋长盈被土匪头子掳去,这个消息若是一传开,晋长盈在帝京内,本就臭不可闻的名声,此时只怕是雪上加霜! 晋威远不管怎么骂,都是心疼晋长盈这个女儿的,否则也不会如此极力反对她前去锦城,然而如今女儿背着他偷偷跑出城,还险些被土匪玷污了名声,这让晋威远心中一阵后怕,当然,更多的是愤怒。 这些过街老鼠一般的货色,竟然还敢染指他的女儿,晋威远恼怒之下,将楠木桌一巴掌拍得稀碎。 晋长盈见状,当即便吓了一跳,看着这一地的木屑,以为父亲是因为自己偷偷跑出去,才如此勃然大怒,她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爹……爹,您就原谅女儿吧,我……我也是太想去锦城了,下次肯定不会了,女儿知道让您操心了……” 傅濯在一旁看着晋长盈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于心不忍,跪在地上,对晋威远抱拳道:“岳父大人,今日之事,都是傅濯一人的过错,若非傅濯没有及时发现夫人离开了京城,今日也不至于酿出如此大祸。” 晋威远见晋长盈认错态度良好,心中对女儿的气早就消了,只是依旧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晋长盈一眼,对傅濯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不用替她开脱,盈盈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你若是管得住她,那才是奇了。” “爹,咱们不说这个了,女儿想问爹借点兵,把那些土匪杀他个片甲不留!”晋长盈挨了一通骂,终于想到自己来将军府的正事,连忙对晋威远道。 晋威远丝毫没有犹豫,大手一挥便答应了晋长盈的请求,他手底下有五千精兵,拨了两百给晋长盈,让她前去黑山岭剿匪。 千万别小看这两百人,这些都是晋威远亲自训练,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每一个都是懵以一敌百的强中手。 晋长盈兴冲冲地回府,换下了一身裙装,穿上了英姿飒爽的骑装,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勾勒出她曼妙玲珑的身躯,一头青丝高高束起,使得她明艳大方的五官更增添了一份英气勃勃。 傅濯还从未见过晋长盈如此打扮,他微微呆了一瞬,随后连忙道:“夫人,不若夫人就在府中等消息吧,这种小事我带着这些人去就行了,夫人等我好消息便是。” 晋长盈方才在土匪窝里受了那么些气,哪里能这么轻易就消了,方才在黑山岭打了那土匪几鞭子,都不够她解气呢! 晋长盈断然拒绝了傅濯,道:“不成!不亲自去黑山岭把他们一锅端了,只怕他们以为姑奶奶我是吃素长大的!” 晋长盈忆及方才无辜惨死的车夫,不由闭了闭眼,更加坚定了要去黑山岭的决心,那些土匪杀人不眨眼,她一定要让他们尝尝,自己酿下的苦果! “夫人,这带兵打仗是男人的事情,夫人还是留在府里,等消息便是。”傅濯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刀剑无眼,若是伤着了晋长盈便不好了。 “怎么,你看不起我?”晋长盈眼睛一瞪,随后走上前,一脚蹬上傅濯面前的一匹马,动作十分熟练,晋长盈顺利上马,对傅濯得意一笑,抽出腰间的长长的鞭子,朝着地上一挥,“啪”的一声,鞭子在地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痕迹。 晋长盈挥鞭子的声音上马儿受了惊,两只前蹄高高向上扬起,想将马背上的人甩下去。 “夫人!小心!”傅濯见状,心中顿时一紧,这匹马是曾经陪他征战沙场的战马踏雪,野性难驯,当初他都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它驯服,如今自然不会愿意被一个陌生人骑上。 正当傅濯轻身提气,准备飞上马背救下晋长盈,然而晋长盈却临危不乱,紧紧扯住缰绳,腰部下压,两脚紧紧扣住脚踏,踏雪带着她在前庭跑了几圈,晋长盈依然完好无损地骑在马背上,让傅濯看得目瞪口呆。 “吁——”晋长盈用力一扯缰绳,踏雪便停在了傅濯面前,而晋长盈则是神气地坐在马背上,阳光下的晋长盈,意气风发,英姿勃勃,脸上灿烂夺目的笑容,竟让傅濯差点看得失了魂。 “怎么样?看你还敢看不起我?”晋长盈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地下了马,拍了拍傅濯的肩膀。 “你驯服了踏雪?”傅濯颇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哪儿有那么容易。”晋长盈翻了个白眼,她方才看着轻松,实则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看似轻松地扒在踏雪身上,等到踏雪习惯了她的重量,依然也就没方才那么排斥,但等到下一次,她骑上踏雪,依然会被踏雪排斥。 “我从来不知道,夫人竟然……还会骑马?”傅濯看着晋长盈的眸光微亮,原本他只知道,晋长盈是高高在上的祯明县主,自幼养尊处优,与晋长盈成亲这么些时日,晋长盈也都是懒洋洋的,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是以当傅濯看到晋长盈还有如此英姿飒爽的一面时,也难怪如此惊讶了。 “骑马有什么难的。”晋长盈傲娇地哼了一声,前世去马场骑过几次马,多少了解一些骑马的技巧,而原主身为将军的女儿,没道理不通骑射,自从上次晋长盈发现自己会用鞭子以后,便发现,原主曾经学会的那些技能,如今却仿佛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晋长盈即便是想不会也难。 傅濯看着晋长盈傲娇地小模样,不由淡淡笑了笑,宠溺道:“我当初骑踏雪的时候,几次被踏雪甩下来,没想到,夫人竟这般厉害。” “那是当然!”晋长盈被傅濯夸得有些飘飘然,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这下我总能一起去了吧?” 第三百二十八章 剿匪 “自然,只要夫人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便好。”傅濯点点头,又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晋长盈身上,“入秋了,夫人放心着凉。” 晋长盈拢了拢傅濯的披风,鼻端都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她下意识想深吸一口气,随后又意识到傅濯正看着自己,她连忙止住自己的动作,只是囫囵对傅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需要一匹马,给我牵一匹马来。” 傅濯给了属下一个眼神,随后便有人牵上来一匹马,傅濯对晋长盈温声解释道:“这匹马不像踏雪那般性烈,夫人骑这匹吧。” 晋长盈看着面前这匹雪白的骏马,马儿十分温顺地被人牵着,她走上前,摸了摸白马,只觉这匹马儿长得还挺漂亮,当即便喜欢上了,点头道:“行!” 晋长盈踩上马蹬,动作干脆利落地上了马,骑着马儿在前庭走了几圈,一行人便带着两百精兵前往黑山岭剿匪去了。 原本傅濯还有些担心晋长盈不习惯骑马会吃不消,谁知道晋长盈骑着马还兴高采烈的,半点不见疲态,傅濯笑着摇摇头,这才放下心。 一行人走到黑山岭山脚下,这才停住,他们方才前去黑山岭营救晋长盈,此时定然是已经打草惊蛇了,是以黑山岭的土匪必然会防备晋长盈回来报复。 是以,傅濯命人在山脚下搭了个棚子,摊开一张地图,对精兵队的几个小队长嘱咐道。 “等会儿我们兵分三路,一队从这里出发,一队在后山等待信号,另一队则打前锋,黑山岭的地势极为险要,易守难攻,诸位千万小心,咱们争取以将他们一举拿下。”傅濯的手在黑山岭周围的几处地点点了点。 谁知晋长盈和精兵队的几个小队长都颇为奇异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什么怪胎一般,让傅濯老大不自在,傅濯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晋长盈,面带疑惑道:“夫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晋长盈却摇摇头,只是看着傅濯的目光依旧有些奇怪,“没什么东西啊。” “那怎么这样看着我,看地图,方才我讲的,诸位明白了吗?我和夫人带领一队,从这里夹击,剩下的两队,一队打前锋,一队支援,明白了吗?” 几个小队长闻言,连忙移开自己的目光,含糊地点点头。 但晋长盈还是目光奇异地盯着傅濯,终于问出了埋藏在心里的问题,道:“傅濯,你是没听说过我爹爹这五千骑兵的名号吗?” 傅濯一愣,终于明白为何几个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这样奇怪,当年晋威远的声望最如日中天的时候,他麾下的五千精兵,曾经最有名的一场战役,便是渡河之战,晋威远率领五千精兵,击退了匈奴十万大军,如此悬殊的差距,然而他们就是做到了。 则是经此一战,晋家军就此打出了名声,即便是匈奴蛮夷,也要退一射之地,从此晋威远的赫赫威名更是传扬四海,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一支队伍,被晋长盈带来剿匪,这黑山岭上上下下满打满算,也才五六百人,那剿匪还不是跟杀鸡一样。 不是他们自大,而是晋家军至今,还从无败绩,自然不可能在区区一件剿匪上出什么差错。 晋威远自然也听说了晋威远麾下五千精兵的传奇,但出于谨慎起见,他依然做了非常详细的部署。 “谨慎一点总归是好的。” 然而当晋家军一窝蜂涌入黑山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傅濯才直面认识到,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了,杀鸡用牛刀,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怎么样,我就说了,我爹出品,必属精品!”晋长盈笑嘻嘻地走到傅濯身边,看着晋家军将黑山寨的人都绑了。 傅濯:“……” 晋长盈不愿杀这些这些老弱妇孺,是以只是将他们绑了,而黑山岭那几个做主的土匪,也都被晋家军绑到了晋长盈面前,强逼着几个土匪跪着给晋长盈磕了几个响头。 晋长盈在几个人中,看到被绑在最前面的那个,正是今早拦住她车驾的人。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参见祯明县主和傅指挥使!”一个小队长一脚踹在一个人身上。 然而他说出口的话,却令这些人更加惊恐,这个女人,竟然是祯明县主。 这些土匪,直到方才,都不知道,原来早上掳到的女人,竟然是闻名京城的祯明县主,那大当家还想着将晋长盈掳回来当压寨夫人,没想到这才半天,双方的地位便完全颠倒了。 黑山岭大当家颤巍巍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一身骑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人,那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也是骗不了人的,谁知道他不过是打劫个路过的马车,便撞上了祯明县主! 祯明县主的名声,可不只是在京城内传开了,周边的小地方都知道祯明县主有多残暴,落在祯明县主手中,还能有好果子吃?! 大当家连忙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求饶道:“县主!县主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冲撞了县主尊驾,小的该死!还请县主发发慈悲,放小的一马吧!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要供养,下有……” “停。”晋长盈抬手,制止了那土匪头子的话,这种套话,她前世在电视剧上早就看过不少了,晋长盈眸光冰冷地看着这土匪,寒声道:“我今早如何求你们的,几位好汉可还记得?” 土匪们求饶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他们自然也想起来了,晋长盈向他们示好,他们不仅没有放她一马,反而将她的车夫杀了,还将她掳到了黑山岭。 黑山岭的大当家低头,此时只后悔没有做得干净点,若是方才便将这臭娘们弄死,也不至于惹出这么多事来! 晋长盈瞥了大当家一眼,这大当家狠辣的手段,她今早可是见识过的,此时差不多也能猜到这东西在心里想什么,晋长盈冷笑一声,道:“后悔早上没有弄死我?” 那土匪头子连忙磕了个头,战战兢兢道:“回县主的话,小的不敢。” 晋长盈也不在意他说话是真是假,只是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若是你们当真弄死了我,死得只会比如今更快,更惨!” 第三百二十九章 温暖 这些个土匪为了一点钱财,便能杀人害命,傅濯对这些穷凶极恶的土匪印象极差,心中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山寨,然而碍于晋长盈在面前,傅濯只能忍下心中暴虐的欲望,沉声道:“莫要同这些亡命之徒计较,送到官府,自然有人查办!” 那些土匪一听,傅濯竟然不准备要他们的命,只是把他们送到官府,这可已经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了,毕竟,落到祯明县主的手中,他们就没想过还能够全须全尾地出来。 如今听到傅濯说将土匪们送到官府,这些人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还有几分庆幸,纷纷松了口气。 送到官府查办,总比落到晋长盈手中,被折磨个半死不活的好。 傅濯自然没有错过这些人眼中的庆幸,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这些人难道以为,送到官府就安全了么? 以他傅濯如今的地位,向大理寺打声招呼,想整治这些土匪,简直是易如反掌,但傅濯却不准备滥用职权,毕竟,大理寺的那些刑罚,已经够这些人喝一壶的了。 但晋长盈却觉得送官府处置,简直是便宜了这些人,就应该让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尝尝女主的手段。 俗话说得好,恶人还需恶人磨,就是这个道理。 思及此,晋长盈突然觉得,女主那样扭曲的性格,似乎也没那么不合理了,毕竟,整治恶人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恶。 不过晋长盈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以她和女主如今的关系,也不可能让女主来帮她整治几个犯人,何况她自己又不是没有手,方才这土匪头子怎么对她的,她可没有忘记,更不会手下留情。 是以,晋长盈抬手制止了下面的人将土匪们带走的动作,道:“等等,这几个人。” 说着,晋长盈用手在土匪里点了几个人,赫然是今日早晨围堵了晋长盈马车的几个土匪,晋长盈可都是把这些人的脸牢牢记在心里了,就等着报仇这一刻呢。 那几个被点到的土匪,脸色顿时唰地变得卡白,显然他们也意识到是为什么了。 “夫人,怎么了?”傅濯侧头看着晋长盈,询问道。 “这些人,都是早晨堵我马车的人,本县主要亲自审讯。”晋长盈目光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她也不是什么胸怀宽广的白莲花,受了委屈自然要加倍偿还回来。 傅濯闻言,转头看着这些人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冽,他点点头,对下面的人命令道:“照县主说的办,带下去!” 不过才半晌的功夫,这为祸一方,扰得四方的百姓不得安宁的的土匪,便被围剿一空。 黑山岭的土匪被围剿的消息传回了京城,令人们惊讶地是,剿匪的不是旁人,正是臭名远扬的祯明县主,这让帝京上至名流贵族,下至市井百姓,不由纷纷称奇。 毕竟,晋长盈是个什么货色,在帝京内传了这么些年恶女的名声,也不是造谣出来的,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人,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做这样造福百姓的事,不由让不知内情的人们对晋长盈有了些改观,坊间对晋长盈的风评,一时也回转了些许。 “驾!驾!”晋长盈纵马回到了帝京。 傅濯先一步带着犯人们移交官府了,而晋长盈则是骑着马,回到了翠和轩,晋长盈一拉缰绳,稳稳停在了翠和轩门口。 守在翠和轩门口揽客的伙计看到晋长盈,连忙唤了一声,“县主!” 晋长盈点点头,动作干脆利落地从马上下来,将马缰绳递给伙计,道:“牵到后院去。” “是。”伙计接过缰绳,牵着马到后院去了。 翠和轩内,宿伊闻见外面的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跑到翠和轩门口,果然看到熟悉的声音,宿伊差点喜极而泣,道:“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方才我听紫棠说,你被土匪抓了去,吓死伊人了!” “紫棠这丫头,又乱说话了。”晋长盈摇头叹了口气,揉了揉宿伊的头,拉着她往铺子里面走。 “姐姐,你怎的能自己带着紫棠单枪匹马便离开帝京?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若是……若是今日姐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伊人只怕也是活不下去了……”宿伊说着说着,晶莹的泪珠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晋长盈见状,连忙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道:“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吗傻丫头!没事说什么啥话!好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姐姐我怎么了呢。” 宿伊接过晋长盈手中的手绢,十分听话地点点头,但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往下掉,她嘴里嘟囔着,“姐姐,你下回可不能再甩开追风了,姐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平日里出行都是有侍卫跟着的,若是姐姐连保护的人都甩开了,可怎么得了……” 晋长盈都还没听宿伊说完话,只觉面前一阵风略过,自己迅速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香气的怀中,晋长盈微微一愣,却发觉抱着自己的人,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晋长盈心中一软,原本想推开的手轻轻抚上了少年单薄的背,晋长盈轻轻拍抚,嘴里安慰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么,瞧你们一个个给吓得……” 晋长盈嘴上这么说,然而心中却感到无比的温暖和踏实,有这么多人惦记着她,让她的心仿佛也化作了一滩温暖的春水。 “什么叫没事!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就死了!若是一个不慎,说不准等不到傅濯,你便被人……被人……”宿玄两手紧紧抓着晋长盈的双肩,看着她眼眶泛红,然而口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晋长盈自然知道,宿玄想说的话,她不是傻子,明白宿玄的担忧,的确,两个女人落入一群土匪手中,能有什么下场,显而易见。 “为什么要甩开护卫!你就那么想死吗?!若是你想死,我一颗药就能送你去死,你何必多此一举!”宿玄几乎是有些愤怒地对她低吼道,天知道,当他听说晋长盈竟然背着众人,偷偷溜出城,甚至还被土匪掳去时焦虑的心情,他恨不能代晋长盈受罪,即便知道她平安回来,然而心中的后怕,依旧抑制不住地从心底涌出。 第三百三十章 镖局 若是今日晋长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像宿伊说的,晋长盈不在了,他又怎能独活,没有晋长盈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不若随她去了干脆! 当然,在他死之前,定要为晋长盈报仇雪恨,才能安心跟着晋长盈去。 晋长盈看着少年愤怒得有些扭曲的面容,她柔和了目光,轻轻抚上宿玄的面庞,柔声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忧了。” 方才晋长盈在傅濯面前,还理直气壮,甚至怀着侥幸心理,左右她都从土匪窝里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然而如今,看到宿玄猩红的眼眶,自己眼中深深的恐惧,她也终于明白了方才傅濯的心情。 宿玄闻见晋长盈的道歉,微微愣了愣,抓住晋长盈肩膀的手松了松,晋长盈这才感觉到自己两肩被宿玄抓得有多疼,她微微皱了皱眉,“嘶……疼……” 宿玄连忙放开晋长盈,关切道:“疼吗?对不起,弄疼姐姐了……” 宿伊扶着晋长盈,责备地瞪了宿玄一眼,道:“阿玄,你说话便说话,对姐姐动手动脚的是怎么回事?都弄疼姐姐了,方才姐姐受了惊吓,这会儿定然还没好,做什么朝着姐姐撒气,追风没有跟好姐姐,你找追风去啊,朝姐姐吼什么吼?” 隐藏在暗处的追风无辜躺枪。 晋长盈自己都觉得是她的错,偏生宿伊还为她开脱,倒是让晋长盈颇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连忙开口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我跟感动,今日都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进去说话吧。” 晋长盈说着,带着姐弟俩进了里间。 “姐姐,今早姐姐雇佣的是哪一家护卫队,这般不负责任,姐姐且等着,我这便去砸了他们的招牌,为姐姐出气!”宿玄刚坐下,只觉得越想越气,腾地一声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 “诶诶!阿玄!回来!”晋长盈坐下,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见宿玄没说两句话,就往外跑,她连忙放下刚到嘴边的茶杯,起身拉住了宿玄。 “这些人收了钱却不办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真是便宜他们了!不成!今日我便去砸了他们的铺子!”宿玄说着,不顾晋长盈的反对,硬要往外面走。 “等等等等!你都不知道是哪家,你准备把帝京内所有的镖局都砸了吗?”晋长盈抱住宿玄的胳膊,拖住他不让他走,心中更是叫苦不迭,若是早知道她偷偷跑出来,这些人反应会这么大,那她怎么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 偏生还不能用命令的,只能好声好气地哄。 “若我没猜错,应当是西市最近的飞龙镖局,是吗姐姐?”宿玄想也不想便道。 这下轮到晋长盈错愕了,她放开宿玄的手,一脸吃惊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道:“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宿玄不答话,晋长盈平日里做生意,都是用帝京内最大的镖局,中远镖局押送货物,是以中远镖局的镖师同晋长盈也算十分相熟了,晋长盈为了不让她的行踪那么快暴露,自然不会自己自投罗网暴露身份,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肯定会选择略逊色于中远镖局的飞龙镖局。 “快坐下,不准去,你如今去打砸了飞龙镖局,那就是给我添乱,懂吗?”晋长盈押着宿玄坐下,还好声好气地给宿玄倒了杯茶,送到他嘴边。 宿玄薄唇紧抿,看着送到嘴边的茶,他动了动嘴,接过晋长盈递过来的茶,低声道:“欺负姐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若说之前晋长盈还觉得这狼崽子野性难驯,如今听到宿玄话,心中却十分欣慰,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喜悦,她笑得十分慈和,不住点头,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关心姐姐,你的心意姐姐都知道,只是凡事咱们都要冷静下来,若是你这就去砸了飞龙镖局,只怕姐姐的名声便彻底臭了,原本他们还不知道我是祯明县主,只怕这一动手,帝京内的人都知道祯明县主被土匪掳去了。” 宿伊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十分不甘心道:“姐姐,那怎么办?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虽说宿伊性格比宿玄温顺许多,但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尤其是事关晋长盈的安危,得知那些人竟然胆大包天,扔下晋长盈逃之夭夭,宿伊手刃了那些人的心都有了。 “傻丫头,谁说惩罚一个人的方式就只有要他们的命了?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方式,还有很多……”晋长盈抚了抚宿伊的脸,语气温柔至极,然而眸中却闪动着冰冷的神光。 今早送她离京的那些镖师,在和土匪们对峙时,连抵抗都没抵抗一下,便抛下她逃之夭夭,只要是人,都会怕死,在危难关头,都会选择明哲保身,他们怕惹麻烦的心情,晋长盈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理解是一回事,当真正碰到这样危机的情况,却被这些人如此轻易地放弃,那她花银子雇他们的意义在哪里? 何况,晋长盈从土匪窝里回来,得知这些人逃走了,竟然一个都不曾报官,俱是心安理得地回了镖局,这才是真正惹怒晋长盈的地方。 “姐姐,你想怎么做?”宿伊看着晋长盈冰冷的笑容,不由缩了缩脖子,总觉得一阵冷风从背后刮过。 “姐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宿玄一副对晋长盈唯命是从的模样,顿时取悦了晋长盈,晋长盈高兴地摸摸宿玄的头,一叠声夸好孩子,然而宿玄闻见晋长盈口中的“好孩子”却没那么高兴。 晋长盈跟姐弟两秘密商讨了一下午,于是,隔天,帝京内的飞龙镖局便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被人洗劫一空,整个镖局上下空空荡荡,连根板凳都没剩下,飞龙镖局顿时便陷入了经济周转的危机。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令人绝望的是,不知为何,镖局原本的主顾们,却都自发结束了与飞龙镖局的合作,转而同帝京内其他镖局合作,且还不是一两个客人,而是所有的客人,都不再光顾飞龙镖局,一时间飞龙镖局门可罗雀。 也不知飞龙镖局是得罪了谁,然而明眼人一眼这情况,就知道不正常,否则一个正常运作的镖局,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便土崩瓦解。 第三百三十一章 惨案 这还没完,就在今日下午,飞龙镖局内,便传来一桩骇人听闻的事件,飞龙镖局内,七名镖师惨死家中,且都是被凶手以极为残忍的手法杀害。 一连死了七个人,是个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猫腻,很显然,飞龙镖局的人,定然是得罪了什么人,且这人竟然敢在天子脚下作乱,此事传出,顿时便引起了百姓们的恐慌,帝京内一时人人自危。 因飞龙镖局的案件,凶手犯案手法极为残忍,且造成了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衙门派出了不少捕快追查此事。 此时,翠和轩内,晋长盈坐在主位,将楠木桌拍得啪啪作响,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弟两,冷冰冰质问道:“说,谁干的?” 飞龙镖局的镖师们贪生怕死,忽然可恨,然而晋长盈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们偿命,晋长盈想的是让这些人一辈子流落街头,妻离子散,做一辈子乞丐,然而谁知这姐弟俩竟然直接害了这些人的命!让晋长盈如何不气。 姐弟俩跪在地上,噤若寒蝉,宿伊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虽然并不是她下的手,但她也是帮手。 宿伊再如何,也是陇川韩家豢养这么多年的杀手,对人命的认知,与晋长盈这样的正常人,有着天然的偏差,是以当宿玄提议将这些人都杀了为晋长盈报仇时,宿伊不仅没有断然拒绝,反而欣然答应,姐弟俩里应外合,杀了这些可恶的镖师。 晋长盈凌厉的目光在姐弟俩身上来回扫视,见姐弟俩都不说话,她终于道:“不说话?你们以为,不说话就能逃避问题?我告诉你们!即便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就是你们俩干的!既然不愿意说,那你们便都离开帝京吧,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 说着,晋长盈站起身,一甩袖便要离去。 “姐姐!”宿伊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拉住晋长盈的衣裙,慌忙道:“姐姐!我!是我做的!姐姐,你要罚便罚我吧!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一想到姐姐若是被那些土匪……伊人就恨死那些人了,所以……所以昨晚,我一时冲动,便将那些人,都杀了!” 宿伊流着泪,哽咽地看着晋长盈道。 晋长盈身形一顿,转头看着宿伊,认真问道:“真的吗?你确定是你一个人做的吗?”一面说,晋长盈的目光一面朝着旁边,一直低头不语的宿玄看去。 晋长盈对姐弟俩的性格再了解不过,像这种事情,都不用晋长盈猜,想也知道是宿玄出的馊主意,而让她有些吃惊的是,宿伊不仅没有阻止宿玄,反而还帮着宿玄,这姐弟俩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犯罪的边缘反复横跳。 “是我一个人!姐姐!我知道错了!求姐姐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宿伊揪住晋长盈的裙摆,苦苦哀求道,这样的话,她先前已经不知道在晋长盈面前说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是为了宿玄,这次也不例外。 她知道,若是让晋长盈知道,是宿玄做的,姐姐定然会把宿玄送离京城,让宿玄离开晋长盈身边,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是以,即便宿伊并不看好宿玄对晋长盈那见不得光的感情,但却依然为了弟弟,甘愿担下罪名。 “宿玄,你也觉得,是伊人做的吗?”晋长盈目光直勾勾看着宿玄,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宿玄闻言,动了动嘴唇,掩藏在衣袖下的拳头紧紧攥起,他不愿让阿姊为他承担罪名,原本就是他提出杀了那几个镖师,然而他更不愿意离开晋长盈的身边,是以,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晋长盈看着宿玄,宿玄却错过了她最后的机会,晋长盈冷冷收回目光,坐回椅子上,对宿伊冷声道:“伊人,你去自首吧。” “什么?!姐……姐姐……”宿伊原本以为晋长盈会像以往一样,包庇她,然而这次,晋长盈却不愿意包庇她了,而是让她去自首,这让宿伊呆了呆,抬头看着晋长盈,连哭都忘了哭。 宿玄闻言,身形猛地一阵,想也不想开口道:“不行!阿姊不能去自首!”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伊人杀了这么多人,理当自首,难不成你以为我会继续如往常一样,包庇你们么!”晋长盈冷声道。 “姐姐……我……”宿伊有些手足无措,晋长盈说得没错,似乎以往晋长盈对他们付出太多,让他们接受得太过理所当然,自然而然以为这次,晋长盈也会如往常那般包庇他们。 “姐姐!不是阿姊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这便去自首!”宿玄从地上站起来,即便如今晋长盈要让他去自首,他依然没有后悔过杀了那些人,在他心里,只要是伤了晋长盈的人,都该死。 晋长盈显然不知道宿玄心中并无悔意,她冷声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做缩头乌龟,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认,反而让伊人受过,你还是不是人!” 晋长盈越说越气,抬脚猛地踢了宿玄一下,宿玄也没有躲避,就站在那里被晋长盈踢。 “姐姐,不是那样的……姐姐要打要罚,都怪我吧……若是昨晚,我能阻止阿玄,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宿伊流着泪摇头道,她知道,他们姐弟俩,自从来到晋长盈身边,便一直在给她添麻烦,尤其是宿玄,总是不让晋长盈省心,或许只有离开,才能不给姐姐再添任何麻烦。 “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宿玄看着晋长盈,一字一句道。 “他们罪不至死!”晋长盈快被宿玄执拗的性子气死了,直到现在,宿玄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更遑论反省! “他们让姐姐陷入危险,和那些土匪没有半点区别!就是该死!”若是往常,都是晋长盈说什么就是什么,然而此时,宿玄却十分罕见地和晋长盈杠上了。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我原本以为,养你这么久,你应当有所改变,没想到依旧如此令人失望!”晋长盈寒声道。 晋长盈此话一出,令宿玄迅速便红了眼眶,他看着晋长盈,颤抖着声线问道:“姐姐……你……对我失望了吗?” 第三百三十二章 动怒 “若是你再如此执迷不悟,那你便离开京城吧,我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了!”晋长盈一把扯开被宿玄死死抓住的衣服。 说不失望是假的,宿玄事到如今,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这让晋长盈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既然他不承认自己有错,就让他走吧。 “姐姐!我不走!为什么姐姐总是要赶我走,我只是想保护姐姐,姐姐我错了,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宿玄见晋长盈这次像是铁了心一般,顿时便慌了神,连忙认错求情道。 “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往日对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当做耳边风,丝毫不放在心上,既然如此,罢了,你走吧。”晋长盈这次是真的失望了,既然她养不好宿玄,又狠不下心惩罚他,便让他自生自灭吧。 “姐姐!求求你别赶阿玄走!”宿伊跪在地上,含着泪看着晋长盈,苦苦哀求道,“阿玄已经知道错了,求求姐姐不要赶阿玄走好不好?” 晋长盈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宿伊,只觉得脑仁都在疼,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对这姐弟俩太过放纵,这才让他们一次又一次挑战她的底线? “伊人,你起来说话。”晋长盈淡淡道。 “不!姐姐不答应伊人,伊人就跪在这里!等到姐姐答应伊人,伊人才肯起来!”宿伊竟然耍起了混,晋长盈不答应,就不肯起来。 宿伊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晋长盈心中便一股无名火起,她一把甩开宿伊抓着自己的手,厉声道:“够了!看来真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过放纵!这才让你们得寸进尺,竟然还爬到我头上来,学会威胁我了?!” 晋长盈突然发怒,让跪在地上的姐弟俩顿时噤若寒蝉,晋长盈指着姐弟俩,手指都有些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行了,道:“你们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看来我往日当真是对你们太过宠爱,这才让你们越发没了分寸!” “姐姐……姐姐我错了……伊人下次再也不敢了……”宿伊被晋长盈突然发火吓住了,眼中呛着泪水,哽咽着向晋长盈认错。 “你是真知道错了,还是假知道错了?!这都在我面前几次了?我看你们当真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不是认为我可以无底线无下限地包容你们!”晋长盈被姐弟俩的行为彻底激怒,总以为每次做错了事,只要认错,就能得到她的原谅,晋长盈越想越气,看着老实跪在地上的宿玄,脑子一热,一脚踢了过去。 “你长这么大,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都不知道吗!你给我滚出去!”晋长盈对宿玄呵斥道,这次她是铁了心不准备再留下宿玄了,给他一笔钱,让他爱去哪儿生活去哪儿。 宿玄一言不发地起身,也没有为自己争辩,只是走了出去。 “阿玄……”宿伊见宿玄走了出去,又转头求晋长盈道:“姐姐,你别赶阿玄走,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伊人一定不会再替他求情了,姐姐求求你了……” 晋长盈看着宿伊眼眶哭得通红,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她也是有底线的,不可能为了宿玄的任性,让她的底线一退再退。 “伊人,你不用说了,你们此番行事太过猖狂,触碰到了为人的底线,原本我应当罚你的,只是念在你是初犯,便不追究你,所以你也不要再给宿玄求情了,管好你自己吧。”晋长盈淡淡说完,便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宿伊,离开了翠和轩。 离开翠和轩时,晋长盈走到外面,却发现宿玄并没有离开,只是直挺挺跪在翠和轩的正门口。 晋长盈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上了门口的马车,回到了傅府。 晋长盈这次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宿玄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原谅宿玄,这次他做的事实在是太过分了,那不是别的东西,那是整整七条人命,然而在宿玄看来,却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容易,这让晋长盈无法接受。 紫棠坐在马车内,撩开窗帘,看着跪在翠和轩门口的宿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彻底看不到翠和轩的招牌,紫棠这才坐回马车内,斟酌着替宿玄求情,“县主,其实奴婢觉得,那些人……也应该……” “怎么,你也想替他求情?”晋长盈瞥了紫棠一眼,对紫棠说的话丝毫不为所动,以往宿玄一次次触碰她的原则,晋长盈已经原谅过他几次,他不进不知道引以为戒,反而得寸进尺,让晋长盈极为火大。 “县主,奴婢哪里是替他求情嘛,奴婢只是就事论事……”紫棠小声嘀咕着,虽然飞龙镖局的命案的确十分骇人听闻,但若非那些镖师不负责任,不讲道义,她同县主也不会陷入危险中,差点便葬身土匪手中了,紫棠看得十分明白,若不是傅大人及时赶到,她们能不能顺利走出黑山岭,都还是个问题。 “他们纵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死,整整七条人命……”晋长盈皱起眉头,心中总有种强烈的负罪感,事到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惩罚宿玄,究竟是因为宿玄打破了道德底线,还是因为她自己承受不了如此强烈的负罪感。 分明晋长盈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却总有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晋长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没想到锦城还没去成,便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据系统给出的线索,宿玄还是能研制出瘟疫解药的唯一人选,这让晋长盈心中又有些挣扎踌躇了,若是她当真让宿玄走了,那瘟疫的解药,也研制不出来了,这让晋长盈心中十分挣扎。 “唉……”晋长盈幽幽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紫棠道:“回府后,你准备好银两,去送给那几个镖师的家属,别说是我送的。” 晋长盈心中暗自决定,这次便再放过宿玄一回,让他在京城内安心研制解药,下次若是他再敢犯相同的错误,再让他走也不迟。 晋长盈可不想惹上麻烦,然而偏生宿玄就是个惹祸精,惹了祸晋长盈也不得不帮他兜底。 “是,县主,你就别赶宿公子走了吧,怪可怜的。”紫棠忧心忡忡看着晋长盈道。 第三百三十三章 牵红线 晋长盈睨了紫棠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这丫头,我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对宿玄就十分关心,怎么,喜欢上宿玄了?” 紫棠闻言,顿时俏脸一红,手中紧紧绞着帕子,嗫嚅摇头否认道:“县主!你说什么呢!我……奴婢怎么会喜欢上宿公子!县主……县主真是……别再寻奴婢开心了!” 晋长盈原本只是试探地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一试探,紫棠竟然当真中招了,看这样子,就知道紫棠是对宿玄有意的。 说起来,紫棠和宿玄年龄相仿,紫棠身为她身边的大丫鬟,配宿玄也是不差了。 一想到能给宿玄牵红线,晋长盈顿时来了兴趣,毕竟宿玄可是原剧情中黑化的反派boss,如今若是能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在帝京过完一生,那她也不用再日日操心了。 宿玄其他哪里都好,虽说心狠手辣了些,但对身边亲近之人却是没的说,比如宿伊,又比如她,若是日后宿玄当真娶妻生子,说不准也能改改他的性格。 晋长盈越想越觉得可行,连忙拉住紫棠的手,兴致勃勃询问道:“没事,你就跟我说实话,若是你当真对宿玄有意,那我便去探探阿玄的口风,若是阿玄对你也有意,那小姐我做主,给你们凑一对也未尝不可!” 不过晋长盈也挺佩服紫棠,宿玄这样心狠手辣的性格,紫棠竟然还能喜欢上宿玄,看来果然是命中注定。 晋长盈心中美滋滋地想着,只觉得这些烦心事也没那么难处理了。 “县主……县主当真……”紫棠没料到县主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原本她还觉得,宿玄身为县主的义弟,自己高攀不起,没想到晋长盈竟然如此轻易便应下了,让紫棠颇为受宠若惊。 “当真当真!你若是当真喜欢,我便去探探宿玄的口风,如何?”晋长盈笑眯眯问道。 “奴婢……奴婢多谢县主!”紫棠连忙起身,跪在地上红着脸给晋长盈磕了个响头。 “傻丫头,快起来快起来,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还这么见外作甚。”晋长盈连忙拉起跪在地上的紫棠,笑盈盈地看着她,心中已是将紫棠当做自己的弟媳看待了。 虽说她还没有询问宿玄的感受,但紫棠这么个清秀俏丽的小丫头,宿玄也没有道理不喜欢,何况紫棠还是自己的大丫鬟,比起宿玄也不差,是以晋长盈理所当然地觉得,宿玄应当会喜欢紫棠。 如今晋长盈回想起来往日种种,突然发现自己未免有些太迟钝了,似乎紫棠总是有意无意对宿玄十分关照,于是晋长盈又在心中脑补了许多两人两情相悦的画面。 紫棠此时也十分高兴,原本她以为自己注定的一厢情愿,如今竟然要变为现实了,这怎么能让人不兴奋。 主仆俩高高兴兴地回到府中,却听管家说,宫中来了人,说是太后娘娘宣晋长盈觐见。 因着祯明县主带兵剿匪的事情已经在帝京内传开了,自然宫中也收到了风声,缠绵病榻的太后听闻晋长盈终于懂事,为民除害了一回,顿时十分高兴,就连身上的病都松快了不少,当即遣人出宫,宣晋长盈进宫。 晋长盈听闻太后娘娘要见自己,也只是愣了愣,随后便收拾了一下自己,跟着宫里的人进了宫,正好她也有不少话想跟太后娘娘说,也可以趁此机会,让太后准允她前往锦城,如此一来,晋长盈也不用偷偷摸摸冒险行事了。 “长盈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晋长盈走进慈宁宫,跪在殿中央,四平八稳地行了个大礼。 殿上的太后目光慈和地看着晋长盈,她用手绢掩唇,轻轻咳了咳,随后扬声道:“长盈来了,起来吧,来人,赐座。” “谢太后。”晋长盈起身,坐在太后下首的位置。 太后的病一直没有好,即便是日日有太医看诊,又补品汤药不断,但因为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身子骨到底不如从前,是以这病便一直这么拖着了。 晋长盈抬眼,看着坐在宫殿上,比往常憔悴了许多的太后,不由有些心疼道:“太后娘娘近来可好?长盈看着,娘娘这些日子倒是轻减了不少,娘娘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按时吃药。” 太后淡淡笑了笑,道:“哀家自己的身子,哀家心里清楚,说起来,哀家听闻你昨日带兵前去黑山岭剿匪,将那些个土匪的大本营都端了?不愧是哀家的长盈,哀家就说了,长盈长大了,知道为君主分忧,为国效力了。” 太后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又带着温柔慈和,显然是当真为晋长盈感到十分骄傲,晋长盈听着太后的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其实她根本就没有这些人吹捧的那么伟大,若不是因着这些土匪惹到她头上来,她也不会出兵剿匪。 如今人人都对祯明县主的看法改观,倒是让晋长盈老大不自在,晋长盈道:“太后谬赞了,这都是长盈该做的……” 晋长盈自然不敢将自己偷溜出城的事情告诉太后,否则她敢保证,太后一定会被自己气死。 太后对身旁的秀姑姑点了点头,秀姑姑会意,福了福身,转身进了偏殿,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只匣子,秀姑姑将匣子呈到晋长盈面前,对晋长盈恭敬道:“县主,这是太后娘娘赏给县主的。” 晋长盈接过秀姑姑手上的匣子,轻轻打开匣子,看着匣子里面的东西,有些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副九凤戏珠的金步摇,金步摇的做工极为精细,将每只凤凰的神态雕刻得惟妙惟肖,轻轻摇一摇,那凤凰便振振翅膀,仿佛当真要凤舞九天,令人十分惊艳。 晋长盈抬眼,看着殿上的太后,眼中不无惊讶,道:“太后娘娘……这是……” 太后端坐着,不时掩唇轻咳,六公主的死对太后的打击太大,使得太后的病如今都没有好,日后只怕也是再难痊愈,太后摆了摆手,温和道:“这是哀家当年封后时,你外曾祖请名匠为哀家做的步摇,哀家原本是准备留给你的母亲,没想到……” 太后说到这里,便止住了,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再没说话。 第三百三十四章 步摇 知情人都知道,当年新帝登基,太后是更加属意自己的侄女入宫为后,只是因为担心皇帝猜忌,这才不了了之,而这金步摇,却是一次也没有戴过。 晋长盈自然也对当年之事有所耳闻,只是却不明白太后此举的用意,毕竟如今她早已嫁为人妇,这东西太后即便是送给她,她也戴不了。 毕竟这是只有皇后和太后才能戴的东西,她一个小小的县主,三品官员的夫人,即便是再如何有后台,戴这种东西也不合适。 “你如今也长大了,越来越像你娘亲……”太后看着晋长盈和侄女越来越相似的眉眼,怅然一笑,道:“左右这东西留在哀家这里也是留着,不若给了你。” “太后……这不合适吧……”晋长盈看着手中的金步摇,有些犹豫,毕竟她只是个将军之女,太后赏下这种东西,她也戴不了,也不能卖,完全没用啊,何况这还是太后的娘家人给她打造的。 晋长盈抬眼,没错过太后看着步摇时,眼中的怀念和怅然,晋长盈开口道:“娘娘,这东西娘娘还是留着吧,这毕竟是外曾祖给娘娘的步摇,对太后来说,意义非凡,长盈不能收。” 太后没料到晋长盈会拒绝,她微微愣了愣,随后摆手道:“哀家让你收着便收着,哀家原本就是给你母亲准备的,只是终究没送出去,你便替你母亲收了这东西吧。” 太后病倒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如从前,甚至就连睡觉,她都觉得自己会在不知不觉间睡死过去 是以,太后也想弥补一些往日没有完成的遗憾。 “长盈不能收。”晋长盈站起身,抱着怀中的匣子,会在殿内,一板一眼对太后道:“太后娘娘说这事给母亲准备的,可是母亲并没有资格和立场戴如此珍贵的东西,还请娘娘收回吧,莫要折煞长盈了。” 太后闻见晋长盈此话,指着她对一旁的秀姑姑道:“你看,谁说她不动规矩的?这好东西就放在跟前也不拿,真不知是还说她懂规矩还是傻了。” “娘娘,县主懂礼法,知进退,想来也应当是遗传了音小姐。”秀姑姑恭敬地对太后回道。 “遗传?音儿是如此温柔识大体的孩子,我看长盈半点没遗传到音儿,反倒是遗传了她那个莽夫爹。”太后一面说,一面摇头笑。 秀姑姑见太后脸上有了些笑容,连忙道:“娘娘,县主自幼没有母亲在身旁,长到如今,也是太后娘娘教导有方。” 太后叹了口气,看着直挺挺跪在地上的晋长盈,挥了挥手道:“这东西你便收着吧,哀家让你收着,你便收着,你如今是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 “长盈不敢。”晋长盈连忙对太后磕了个头…… “行了,你剿匪有功,这是你应得的,就当是哀家赏给你的了,不准推辞,否则哀家便要罚你了。”太后半带威胁道,这才让晋长盈收下了这金步摇。 闻见太后说赏赐,晋长盈马上来了兴趣,对太后兴奋道:“太后娘娘当真想给长盈赏赐?” 太后见晋长盈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也不知她在打什么鬼主意,太后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道:“这东西都到你手上了,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太后,长盈把东西还给娘娘,长盈能不能自己选赏赐?”晋长盈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太后。 “你这丫头,真是……你是对哀家的赏赐不满意了?”太后见晋长盈眨巴着两只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不由生了逗弄她的心思。 “哪里敢啊!若是娘娘愿意再多给长盈一点赏赐,长盈也不反对!”晋长盈对太后嘻嘻一笑。 “你这贪心的丫头,说来听听,哀家看看你打什么鬼主意。”太后摇头失笑。 “娘娘,长盈恳请娘娘准允长盈随同五皇子,前去锦城赈灾。”晋长盈跪在地上,抬头对太后正色道。 “什么?”太后闻言,当即眉头微皱,看着晋长盈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长盈知道。” “知道你还敢说这种话,若是你父亲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太后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晋长盈,晋长盈这份心是好的,但她和晋威远终究都是自私的,不愿意让晋长盈去冒这个险,何况,太后已经失去了六公主,那种伤痛如今都还让太后缓不过来,若是再让晋长盈以身犯险,太后只怕是撑不过去。 “太后,你就让长盈去吧,长盈求求你了。”晋长盈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太后。 “不成,你若要去,便去找你父亲,你看他让不让你去。”太后和晋威远想的一样,就是坚决反对晋长盈去冒险,是以太后也确定,以晋威远对女儿的重视程度,定然不会让她就这么跑去锦城送死。 “若是父亲答应,长盈就不会来找娘娘了。” “你也知道你父亲不答应,方才哀家还说你长大了,如今看来,你还是没有懂事,半点不知道让人省心。”太后看着晋长盈,摇头直叹气。 “娘娘,方才娘娘也说长盈长大了,长盈只不过是想为陛下尽一份微薄之力,长盈平白顶着这县主的头衔,却什么都不做,长盈心中有愧!”晋长盈说着,便重重对太后磕了个响头。 “你……好你个鬼丫头!竟然敢拿哀家的话来堵哀家!”太后被晋长盈气到,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娘娘莫要动气,有话好好说,若是气坏身子便不好了。”秀姑姑见太后动怒,连忙伸手帮太后顺气,又看向晋长盈,向晋长盈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让太后生气的话,原本她还以为,县主进宫陪陪太后,会让太后的心情好转些,没想到县主竟然说出了让太后更加生气的话。 晋长盈却对秀姑姑的眼色视而不见,她也知道太后是为了自己考虑,但是她却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是以晋长盈道:“太后,你就让长盈去吧,若是太后不让长盈去,长盈事后也会偷偷去的!太后……” “你这死丫头,你非要气死哀家是不是?!”太后看着晋长盈长大,对晋长盈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第三百三十五章 非去不可 只要是晋长盈认定的事,不论如何都要做到,这才让太后更加生气,指着晋长盈气得说不出话来。 “太后,长盈知道太后娘娘是担心长盈,长盈向太后保证,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若是娘娘不让长盈去,长盈便去求陛下!陛下定然会答应长盈,还请太后娘娘恩准。”晋长盈半带威胁说完,又对太后磕了个响头。 “你……”太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随后指着她数落道:“你以为锦城是什么好地方不成!旁人躲都躲不及,偏生你硬往里面钻!你这是去找死!” “长盈知道,但长盈更知道,锦城的百姓如今都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必然不忍心让自己的子民生活在一片炼狱,长盈甘愿为娘娘排忧解难,还请娘娘恩准。”晋长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用天下大义压太后,堵的太后哑口无言。 “你……”太后颤着手指着晋长盈,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重重一甩袖,怒声道:“你要去送死,便去吧!哀家乏了,秀姑姑,送客!” “娘娘……”晋长盈虽然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然而见太后如此生气,她也有些不好受,晋长盈摸了摸鼻子,又附身对太后磕了个头,朗声道:“长盈知道太后是担忧长盈的安危,长盈向太后娘娘保证,必定全须全尾平安归来,还请娘娘放心。” “你走吧,哀家不想看到你。”太后一手支着脑袋,闭上眼假寐,不愿再同晋长盈多说什么。 晋长盈讪讪闭嘴,秀姑姑走上前,做了个请的动作,对晋长盈毕恭毕敬道:“县主,请吧。” 晋长盈点点头,秀姑姑带着晋长盈离开了慈宁宫,秀姑姑一路送晋长盈到了宫门口,看着晋长盈上了马车,秀姑姑这才开口,语重心长对晋长盈道:“县主,娘娘也是担忧县主的安危,方才娘娘的话,县主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如今娘娘年事已高,失去的东西也越发多了,娘娘也是不愿意让县主以身犯险,才说重了话……” 晋长盈上车的身形微微一顿,回头看着秀姑姑,勾唇轻轻一笑道:“秀姑姑所言,长盈都懂得,娘娘如今身子越发单薄,有劳秀姑姑费心了。” 晋长盈同秀姑姑在宫门口道别,这才回了傅府,还多带了个金步摇回来。 “县主,这九凤戏珠金步摇,太后娘娘为何要赏赐给县主?”紫棠看着车内小几上雕刻精致的木匣,不由好奇问道。 晋长盈瞥了一眼桌上的木匣子,紫棠怎的问题她也想知道,这种金步摇,通常只有皇后太后才能戴,这已经不能用金银来衡量它的价值,更是身份的象征,晋长盈实在有些想不通,为何太后会将这种东西轻易便给了她。 更重要的是,太后也说了,这是晋长盈的外曾祖为太后的封后大典准备的,意义更加非凡,原本应当被太后妥善保存的金步摇,如今却落到了晋长盈手中。 尽管晋长盈左思右想,却也猜不透太后的用意,最终也只能归因于太后对晋长盈的生母十分宠爱,想借晋长盈来弥补遗憾。 “罢了,太后心中怎么想的,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既然太后都开口,同意让我去锦城了,想来我也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跑出城了。” “可是将军肯定不会同意的。”紫棠思及晋将军对自家县主紧张的样子,想想也知道晋将军肯定不会同意让县主千里迢迢跑去送死。 “太后都答应了,我就不信我不能说服我爹!” 在晋长盈的死缠烂打加耍赖撒娇之下,晋威远被她吵的没办法,最终也只能答应了晋长盈的请求,只是同时派了许多大夫同行。 祯明县主主动要求前往锦城赈灾的消息一出,令帝京内的人们都吃了一惊,所有人都想不通,县主究竟又是抽什么风,先前带头剿匪一事,已经是轰动了整个京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晋长盈被人夺舍了。 如今祯明县主要前往锦城,那可是锦城啊! 旁人都避之不及,县主这是闹哪一出?竟然巴巴上去送死? 不少人甚至怀疑祯明县主还是不是先前那个,祯明县主难道被人冒名顶替了? 否则以往那个只知享乐,不知百姓苦的县主,如今怎的像开窍了一般? “夫人,一定要去吗?不去行不行?锦城如今已经全面封锁,实在是太过危险,我担心夫人到了锦城,会生病。”傅濯十分操心地劝道,他也不是不担心锦城的瘟疫,只是晋长盈是他的妻子,他实在不愿意让晋长盈去冒这个险。 “好了,你都在我面前不知道念了多少次了!求你别念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晋长盈坐在梳妆台前,动作十分不雅地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对傅濯翻了个白眼。 “夫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夫人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傅濯不愿与晋长盈硬碰硬,便只能一张嘴时时刻刻在晋长盈耳边喋喋不休。 “不行不行不行!你说什么我都不听,我是一定要去的,傅濯,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你这次就让我去吧,我保证,这次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晋长盈转过头,十分真诚地看着傅濯。 她当然知道傅濯是因为担心她所以才一直停不住嘴,所以晋长盈才能一直容忍傅濯在她耳边碎碎念。 紫棠站在一旁,帮晋长盈编好了发髻,见傅濯脸色十分难看,不由出声劝道:“傅大人,您便听县主一回吧,县主在太后娘娘那儿都已经过了明路了,将军也派了许多大夫随行,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傅濯也知道,只好点点头,只是心中的担忧却没有消减半点。 晋长盈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确定十分完美后,站起身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去去就回,不碍什么事的,紫棠,咱们走吧。” “是,县主!”紫棠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亮,随后又不自觉抬手十分娇羞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娇俏的脸颊飞上了两抹红晕。 晋长盈在一旁看着紫棠还害上羞了,只觉有些好笑,但却并没有点破小姑娘那点怀春心思。 第三百三十六章 跪一宿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傅濯询问道。 “自然是去翠和轩了,过几日我便要随同五皇子的人马一同前往锦城,趁着这几日,把铺子里的事好生交代一番。” 傅濯闻见晋长盈说过几日便要离开,眸色微微一暗,他就知道这女人不会乖乖听话。 晋长盈对傅濯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紫棠离开了傅府,昨日她见紫棠对宿玄有意思,也是兴奋了好久,便准备今日便去翠和轩,探探宿玄的口风。 紫棠坐在马车里,两只手十分紧张地纠结在一起,不时哈口气顺一下自己鬓边的头发,又摸摸自己的脸,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县主……宿公子,宿公子会不会……”紫棠摸着自己编得油光水滑的粗辫子,有些不自信问道。 “想什么呢!”晋长盈屈指敲了敲紫棠的头,道:“我们紫棠也不比寻常的姑娘哪里差了,宿玄他凭什么看不上你!自信点!” 说着,晋长盈鼓励地拍了拍紫棠的背。 紫棠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心,此时闻见晋长盈的鼓励,又变得有了些底气,她点点头,随后又对晋长盈感激道:“县主……奴婢多谢县主大恩大德,若不是县主……” “好了,这八字儿都还没一撇呢,先别急着谢我,我也只是帮你们牵线,至于你们能不能走到一块儿,我也不能确定。”晋长盈摆摆手,若是宿玄和紫棠能成一对,晋长盈自然是乐见其成,但若是看不对眼,那晋长盈也不能硬逼着这两人在一块儿。 “不管怎么说,县主对紫棠的大恩,紫棠此生铭记于心。”紫棠跪在地上,对晋长盈十分感激道。 “傻丫头,快起来,别跪着了。”晋长盈被紫棠跪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伸手去扶紫棠起来。 主仆俩说话间,马车已经抵达了翠和轩门口,车夫对马车内的晋长盈道:“县主,翠和轩到了。” “嗯。”晋长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后搭着紫棠的手,下了马车。 晋长盈下车后,那车夫看着晋长盈的目光欲言又止,晋长盈见状,询问道:“怎么了?” “县主……”那车夫犹犹豫豫地看着晋长盈背后,翠和轩门口的位置。 “宿公子!”紫棠一眼便看到跪在门口的宿玄,因为长时间跪在地上,宿玄此时已是有些脱水,上半身正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要倒在地上。 晋长盈闻见紫棠的惊叫,连忙回头顺着车夫的目光看过去,便见宿玄正跪在门口。 “阿玄!” 晋长盈连忙跑过去,宿玄跪在这里已经超过了十二个时辰,此时全靠毅力在支撑毅力,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此时闻见他朝思夜想的声音,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到晋长盈朝自己跑过来,宿玄下意识便扬起了一个笑容,声音十分微弱唤道:“姐姐……” “你……你怎么回事!你这是一直跪在门口了?没有休息?”晋长盈怎么也没想到,宿玄竟然能这么死心眼,在翠和轩门口跪一天一夜,顿时心中原本对宿玄的怒意消了大半,更多的都化为了心疼和无奈。 “姐姐……阿玄做错了事,姐姐生气了,这都是阿玄自己活该……” 宿玄一直在等着晋长盈出现,此时终于见到了晋长盈,他时刻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他说着说着,身子毫无预兆地往旁边一倒,便失去了意识,倒在了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 “阿玄!”晋长盈见宿玄晕过去,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对身旁的下人们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下人们这才上前,从晋长盈怀中接过宿玄,把宿玄抬进了里间。 晋长盈吩咐下人赶紧去请大夫,又让紫棠去接热水,这都已经要入秋了,虽说天气还有些燥热,但晚上更深露重,更容易感染风寒。 下人们帮昏睡的宿玄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宿玄躺在床上,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嘴皮此时不见一丝血色。 晋长盈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的少年,自责的情绪不自觉上涌,只是晋长盈根本没有想到宿玄会这么执着一直在门口跪到她来。 那若是她一直不来,他岂不是要跪死在门口。 思及此,晋长盈心中更加恼怒,对身旁的掌柜训斥道:“你们就这么一直让他跪在门口?!那门口是用来跪人的吗?!你们就不知道拦一下?” 掌柜被晋长盈训斥得一阵哆嗦,他诚惶诚恐地跪下身,对晋长盈解释道:“县主明鉴啊,小的们都是劝过宿公子了,只是宿公子太过执拗,不愿意听……” 天知道,他昨天就劝了宿玄好多回,不只是因为宿玄跪在门口伤身,还因为他跪在门口,挡了客人的路,是以掌柜为此说了宿玄好几次,然而宿玄也只是往旁边挪了挪,依旧十分固执地跪在地上。 不仅如此,宿伊昨日也劝过宿玄好多次,今日也过来让宿玄起来,只是宿玄就是不起来。 昨晚要打烊时,他也让宿玄起来,回厢房歇息,偏生宿玄这牛脾气,说什么也不听,若是把他说急了,他还要十分阴森地盯着那人看,掌柜拿他没办法,便只能让他跪在那里了。 这小子在铺子里,性子从来都十分孤僻,不喜说话,且十分阴郁,也就只有县主才觉得他好。 “那难道你们不知道来通报我一声吗!就让他跪在地上,若是染了风寒,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晋长盈厉声训斥道。 “县主……不是小的们不来通禀县主啊,是……是宿公子如果不让小的们来……小的们实在没有办法啊……”掌柜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两边不讨好。 “县主,大夫到了。”紫棠走进厢房,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这才缓和下脸色,没好气对掌柜摆了摆手,道:“你出去吧,让大夫进来。” “是。”掌柜松了口气,忙不迭对晋长盈磕了个头,随后连滚带爬出了厢房。 大夫进来,帮宿玄诊了脉,又给宿玄开了药,果不其然,昨晚宿玄在外头跪了一晚上,染上了风寒,且双膝都已经跪得红肿,若是再跪下去,不及时治疗,只怕是两条腿都要废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照顾 晋长盈听到大夫说得竟然这么严重,顿时心中一紧,连忙询问道:“有这么严重?能治得好吗?会不会落下病根?” “县主放心,小的为这位公子开了一剂药方,县主按照药方抓药,五碗水煮成一碗,再一日三次,敷在公子的双膝,不出一月,便能痊愈。”大夫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子,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有些不放心,追问道:“确定能恢复如初吗?确定不会落下病根?会不会日后两条腿……” “县主大可放心,老夫行医多年,做不到的事情,送来不会打包票,这位公子的双膝并不算太过严重,县主大可放心……”大夫沉声安抚道。 晋长盈得到肯定的保证,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地点点头,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对大夫道:“有劳大夫了。” “紫棠,去按照大夫给的药方抓药。” “是。”紫棠福了福身,和大夫一同离开了厢房。 厢房内只剩晋长盈和床上的宿玄两人,晋长盈看着沉沉睡去的少年,不由幽幽叹了口气,伸手帮宿玄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 晋长盈也能猜到,今日宿玄这般作态,多半也是使得苦肉计,想让她心疼后悔罢了,只是晋长盈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些不忍心。 “姐姐……姐姐……”宿玄在床上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在梦里也不停地叫着晋长盈。 晋长盈看着他苍白脆弱的面庞,心中有些不忍心了,握住宿玄的手,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姐姐在这儿呢,姐姐在这儿,安心睡吧……” “姐姐别赶我走……”宿玄迷迷糊糊中,闻见晋长盈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睛,哀求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心中一阵揪痛,看着少年满目仓惶的模样,顿时什么都忘了,对少年保证道:“姐姐不赶阿玄走了,阿玄安心睡吧,姐姐以后都不赶你走了,姐姐保证。” 得到晋长盈的保证,宿玄这才松了一口气,呼吸平稳了许多,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只是手依旧紧紧抓着晋长盈不放。 “阿玄!”宿伊匆匆忙忙跑进了厢房,却见晋长盈坐在床边,宿伊问道:“姐姐,阿玄这是怎么了?” “我还想问这是怎么了?阿玄要跪在那里,你身为姐姐,就不知道拦住他?硬生生让他在地上跪了一天一夜!”晋长盈没好气对进来的宿伊道。 “这……我……”宿伊十分无措地看着床上的宿玄,对晋长盈解释道:“姐姐……伊人知错,今晚看到阿玄跪在那里,伊人就让他回去歇息,只是阿玄性子拗,非要等到姐姐来了才行,伊人拿他也没有办法,方才伊人想去给阿玄买点吃的,谁知回来便听到阿玄晕倒的消息……” 晋长盈听着宿伊的话,心中更是恨铁不成钢,所幸她如今也不准备让宿玄离开京城,就让他就在帝京,大不了以后多叫几个人看着他。 “姐姐,阿玄如今都成这副模样了,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赶阿玄走了……”宿伊见晋长盈面带怅然地看着宿玄,心疼之色溢于言表,宿伊便趁热打铁,试探地对晋长盈询问道。 晋长盈闻言,那里不知道宿伊想的什么,她原本也没准备让宿玄离开了,况且方才她也答应了宿玄,不会赶他走,“不赶他走,他如今都这样了,我若是再赶他走,岂不是显得我有多无情无义?大夫也说了,他的腿,如今不能多走路,要仔细将养,否则很容易落下后遗症。” “什么?” 宿伊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走到床边,想要掀开宿玄的被子看看他的腿,却被晋长盈制止了,“他刚刚才睡着,别吵醒他了,大夫说,若是再跪下去,或是迟些看大夫,他的腿只怕就废了。” “什么?!”宿伊顿时大惊失色,她没想到宿玄只是在门口跪了一天一夜,竟然有这么严重,也难怪宿伊没料到,以往姐弟俩在韩家时,接受的都是非人的调教,即便是训练死了人,他们也只会觉得是这人太弱了,经不起操练,姐弟俩都是从苦难中打滚过来的,宿伊没想到宿玄跪一宿,就差点废了一双膝盖。 “所以最近就让他躺在床上,不要随意下地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不能再让他任性了,这不是为他好,是害了他,你知道吗?”晋长盈不厌其烦地教导道,她知道宿伊看上去十分乖巧,但心中的思维方式,和宿玄没有什么区别,她或许觉得宿玄用这样的苦肉计,可以让她心软,便是达成了目的,但是却不曾想过,若是宿玄为此落下了什么残疾有什么后果。 “姐姐,伊人知错,下回伊人再不让阿玄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宿伊十分乖巧,忙不迭对晋长盈点点头,若是早知道有这么严重,她便是动手抬也要把宿玄抬走,怎么说也不会让宿玄一直往地上跪。 宿伊因为自己的疏忽,十分后悔,一直在宿玄床前守着寸步不离,晋长盈想着兴许能趁这个机会,观察观察宿玄对紫棠的态度,是以便支开了宿伊,留紫棠一个人照顾生病的宿玄。 紫棠果然十分高兴,兴高采烈地领了差事便去宿玄厢房里伺候了,当晚,宿玄便醒了过来。 宿玄睁开眼睛,便看到紫棠坐在床前,一直守着自己。 宿玄动了动身子,只觉得自己膝盖以下都失去了知觉一般,紫棠原本还打着瞌睡,被宿玄的动作惊醒,她见宿玄醒了,十分高兴道:“宿公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了。” 宿玄对她点点头,随即宿玄忆及自己晕倒前,似乎看到了姐姐,宿玄马上询问道:“姐姐呢?” “县主回府了,县主临走前,吩咐奴婢伺候宿公子呢,宿公子可要见县主?奴婢这边回府通禀县主,只是此时已是子时,想来县主应当睡下了……”紫棠一面说着,一面看了看桌上的漏钟。 宿玄摆了摆手,摇头道:“罢了,就不要去打扰姐姐了,明日再见姐姐不迟,姐姐留你照顾我,我已经满足了。” 姐姐留下身边的丫鬟照顾自己,想来在姐姐心中,自己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宿玄心中不无甜蜜地想着。 第三百三十八章 药方 紫棠见宿玄知道自己留下来照顾他,脸色似乎好上了许多,紫棠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些什么,脸上一片晕红,对宿玄嗫嚅道:“宿公子躺在床上好生休息一番,奴婢去厨房帮宿公子看看给宿公子煎的药好了没。” 知道晋长盈心中还是关心自己的,宿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对紫棠说话的态度也十分温柔,点点头道:“有劳紫棠姑娘了。” “不打紧。”紫棠囫囵对宿玄行了个礼,飞快跑出了宿玄的厢房。 …… 晋长盈回到傅府,听管家说府里来了客人,傅濯正在招待客人。 “来客人了?” “是,伯云爷方才来访,正巧傅大人在,此时正在正屋招待伯云爷。”管家点点头,对晋长盈毕恭毕敬道。 “伯云爷……”晋长盈闻言,反应了半拍,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号人物。 原剧情中傅濯的亲舅舅,真实身份乃是二十多年前还是名门望族宛家的长子,原剧情将他描写得十分神秘,来无影去无踪,后来傅濯黑化,也多亏了伯云爷帮了不少忙。 说起来,上回皇帝遇刺一事,还是伯云爷帮了不少忙,否则她的计划也不能那么顺利。 只是不知道此番伯云爷来访,又是为了什么,思忖间,晋长盈已是来到了正屋。 傅濯和伯云爷坐在正屋,两人相谈甚欢,气氛十分融洽,伯云爷看着自己已经长得一表人才的傅濯,心中十分宽慰。 傅濯年纪轻轻,就能不依靠旁人,凭自己的本事升上指挥使的位置,伯云爷心中也十分骄傲,看这个外甥也是越发顺眼。 “多谢伯云爷高义,傅濯必不负伯云爷所托。”傅濯站起身,对伯云爷拱了拱手,神情坚毅地对伯云爷道。 “傅指挥使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如今能帮到傅指挥使,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伯云爷摆摆手,捋了捋胡子,对傅濯呵呵一笑。 晋长盈走进,对伯云爷福了福身,温声道:“见过伯云爷。” “县主有礼了。”伯云爷站起身,回了晋长盈一礼。 “不知伯云爷今日莅临寒舍,可有何要事?”晋长盈坐到傅濯身旁,对伯云爷询问道。 “夫人,伯云爷听闻夫人要同五皇子一同前往锦城,前来送了一份药方,说是可以救治瘟疫。”傅濯在一旁对晋长盈解释道。 “药方?”晋长盈微微一愣,没料到竟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伯云爷,“伯云爷有心了,长盈在这里替锦城的几万老百姓谢过伯云爷了。” “这药方也是我几年前游历沧州时,偶然遇见的一位神医,当时一个小村庄染上了时疫,症状与此次锦城的瘟疫有些类似,我猜想或许这药方能对县主有所帮助。”伯云爷淡淡一笑。 “原是如此,不管怎么说,若是这药方当真能救治锦城的瘟疫,那么伯云爷便是挽救了锦城数万万人民的性命。”晋长盈点点头,心中思绪却百转千回。 原剧情中,分明没有伯云爷送药这一段,如今伯云爷怎么又想着来送药了,只是也不知道这药究竟是有用还是没用。 伯云爷离开后,晋长盈便连忙让傅濯把药方拿出来。 “若是这药方当真有用,那么锦城几万百姓就都有救了,夫人去锦城的风险也降低了许多,回头找几个染病的人试试。”傅濯一面说,一面从袖袋里拿出了一张牛皮纸。 晋长盈接过药方,见上面果然写着救治瘟疫的方法,以及救治瘟疫的药方,不知是真是假,只是不论真假,伯云爷有这一份心便已经很好了。 “若是这药方不仅不能救治瘟疫,反而有害呢?”晋长盈瞥了傅濯一眼,故意这么问道,她知道伯云爷是傅濯的舅舅,肯定不会加害于他,但傅濯不知道啊,但傅濯却莫名对他十分信任。 傅濯闻言,愣了愣,随后迟疑道:“伯云爷行事坦荡,应当不会做那等小人行径,何况,做这种事,对他没有好处,他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不知怎的,傅濯总觉得伯云爷有种亲近之感,总会不自觉信任他,这让傅濯也十分迷惑。 “是吗?”晋长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她无心挑拨这舅甥俩的关系,只是晋长盈也知道,伯云爷虽然对傅濯好得没话说,但他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是既然伯云爷送来了这张牛皮卷,那她收着便是了,只是分明系统提示了,宿玄能研制出救治瘟疫的解药,那么伯云爷送来的这份药方,究竟是真是假? “夫人,这药方夫人便暂且收着,若是当真有用便好,若是没用,也是伯云爷的一片心意。”傅濯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点点头,却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你不是说能救治瘟疫的人是宿玄么,怎么现在就冒出来个送药方的伯云爷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系统不知道宿主在说什么,系统什么都不知道……】系统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晋长盈没好气道:“少给我装傻,说实话,究竟怎么回事!” 【不知道,宿主自己去想吧~】 “你……”晋长盈这时候不得不承认,这系统就是个坑,就连给她那么一丁点的线索,它都还要给出一些误导。 只是原剧情中,分明没有伯云爷送药这一出啊,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晋长盈手中那些牛皮纸,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内。 按理说,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就是她才对,因为晋长盈的到来,所以世界轨迹发生了和原剧情中不一样的改变,既然如此,那么伯云爷…… 晋长盈突然意识到,兴许是因为傅濯同她成亲的因素在里面,先前晋长盈也想到,这剧情中,改变最大的,大概就是她救下了宿伊姐弟,以及阴差阳错和傅濯成了婚。 先前晋长盈没有往傅濯身上想,也是因为她认为傅濯在原剧情中,也没有研制出解药,否则,以傅濯原剧情对女主的爱慕程度,若是当真能有解药为女主排忧解难,傅濯定然毫不犹豫便拿到女主面前了。 而原来的伯云爷,之所以没有将这疑似解药的药方拿出来,兴许还与伯云爷与朝廷的恩怨有关。 第三百三十九章 误会 伯云爷原本是宛家的长子,然而宛家最终,却被朝廷满门抄斩,一门几百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即便宛家是为人所害,但朝廷不分青红皂白,还未调查清楚案件真相,便贸然下令,宛家上下几百条人命,就这么搭进去了。 想想也知道,伯云爷对朝廷有多怨恨,是以又怎么可能拿出药方,来救治瘟疫,只怕他心里恨不得瘟疫越扩大越好。 而如今伯云爷又将药方拿出来,兴许还是因为傅濯的原因,伯云爷听闻祯明县主要前往锦城救治瘟疫,若是傅濯这时候拿出解药药方,那么对傅濯来说,又是一道功勋。 这么说起来,伯云爷也就是为自己的外甥考虑罢了,晋长盈想通后,便不再纠结伯云爷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晋长盈将送来的药方另抄了一份,命人送到医馆,询问医馆的大夫这药的用处,随后便得出答案,这药果然有类似的用途,对人体有利无害,可以服用。 晋长盈这才确定,准备将药方带到锦城,若是有用,想来傅濯献药,定然又能让他往上升一个台阶,思及此,晋长盈喜滋滋地将药方收进装银子的木匣子中,仔细锁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就在替傅濯打算。 【宿主,你不对劲。】系统突然出声,吓了晋长盈一跳。 晋长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没好气道:“你干嘛?突然出声,想吓死人啊!” 系统哼了一声,随后道:【明明是宿主自己做贼心虚,还怪系统突然说话呢!】 “我心虚什么?”晋长盈翻了个白眼。 【若是以往,宿主收到这种东西,定然会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任务,肯定会率先替女主考虑,就像这次,宿主应该想的也是把药方送给女主,让女主拿到药方,对女主来说肯定帮助很大,但宿主这次却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晋长盈被系统说得一阵心虚,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那么一回事,若是以往,她定然想也不想,便将药方据为己有,左右她脸皮厚,傅濯的就是她的,把这药方当成自己的东西送出去,对晋长盈来说,应当是习以为常了。 然而此番她却没有想过要用这药方做什么文章,反而是为傅濯能进一步擢升而感到高兴,这是为什么? “那……那肯定是因为……我跟傅濯都是夫妻了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懂不懂!”晋长盈想办法为自己开脱道,“若是傅濯能晋升,那我的身份岂不是也跟着水涨船高,那我也是为了以后考虑,等到傅濯升到一定程度,我也好在暗中帮助女主啊!对,就是这样!” 晋长盈绞尽脑汁为自己找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极力说服系统,只是不知道她是在说服系统还是自己了。 【是吗?可是系统分明检测到,宿主每次和傅濯相处时,心脏跳动频率都会比平常快上一倍!】系统明显不相信晋长盈的鬼话。 “系统居然还有这种功能?!”晋长盈微微错愕,马上急中生智,道:“我看是你系统出问题了吧!你自己好好检查一下系统,肯定是系统出问题了!而且就算心脏跳动频率快了,也不能说明什么!你一个系统哪里懂人类这么复杂的情绪,这天气热的时候,我心跳也会加快的!” 晋长盈东扯西扯,说得乱七八糟,偏生系统却当真相信了她的话。 【是吗?原来是这样……可是系统应该不会检测出错的……】系统半信半疑地嘀咕。 “肯定是出错了!”晋长盈没好气道。 正当晋长盈在脑海里和系统斗嘴时,晋长盈派去伺候宿玄的紫棠回到了傅府。 “县主,宿公子昨晚醒来了,想见见县主。”紫棠向晋长盈福了福身,传话道。 晋长盈看到紫棠春风拂面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有好事,马上来了兴趣,道:“怎么样怎么样?宿玄怎么说的?” “县主……这……奴婢……”紫棠被晋长盈问得俏脸一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紫棠娇羞地模样,晋长盈心里差不多明白,看来这应当是成了! “看来宿玄也跟你一样?”晋长盈兴奋问道。 “哎呀县主,这种事情,奴婢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紫棠红着脸扭捏道。 “怎么能不好意思呢?你这丫头!”晋长盈转到另一边,扳正紫棠的肩膀,对她正色道:“这种东西,我跟你说,就是要说出口,要不然错过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你别不好意思,宿玄怎么跟你说的?” “宿公子……宿公子什么都没说……”紫棠忆及昨晚和宿玄两人单独相处的情形,脸上烫的都能煎鸡蛋。 “什么都没说?”晋长盈看着紫棠的模样,这宿玄什么都没说,她也不信啊,若是宿玄什么都没说,紫棠至于这么害羞? “宿公子只是听到县主让奴婢在旁边伺候,便很开心的模样……”紫棠绞着手中的手帕,十分小声地道。 晋长盈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一拍巴掌道:“这便是了!看来宿玄果然对你也有意思,咱们府里要办喜事了!” “哎呀县主!县主就不要打趣奴婢了!”紫棠十分娇羞地跺了跺脚,很是难为情,但显然她也认为,宿玄是心悦自己的。 虽然平日里看不出来宿玄对自己的心意,但紫棠也只当宿玄是性格内敛腼腆,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于是,宿玄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晋长盈乱点鸳鸯谱,和紫棠凑成了一对儿。 这日早晨,紫棠照例伺候宿玄起床更衣,因着宿玄两腿不方便,是以紫棠一直伺候着宿玄已有好几日了。 “紫棠姑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宿玄有些受不了这个女人一直用一种黏黏糊糊的眼神看着自己,这都已经接连好几日可,宿玄虽然有些别扭,但也只当没看到,然而日日被人这么盯着,他着实有些受不了了。 何况,这女人不只是肉麻地盯着自己,盯他半晌,当他目光交汇时,紫棠又马上移开视线,十分娇羞地笑,让宿玄心中十分火大。 “宿公子……我……”紫棠正在帮宿玄扣胸前的扣子,闻见宿玄的话,紫棠本就红得跟猴子屁股的脸,此时更是一片通红。 第三百四十章 真面目 “紫棠姑娘有什么话,就说吧,是姐姐不要我了,还是要让我去哪里?什么事我都能接受。”就是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了! “啊……宿公子,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其实是县主她……”紫棠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让宿玄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姐姐她怎么了?” 几日前,晋长盈亲口跟他说,让他留在帝京,难道说姐姐如今又反悔了?还是说,姐姐觉得他做的那些事情太过分,想让他以命抵命? 宿玄放在轮椅上的手紧紧抓住旁边的手柄,等着紫棠的下文。 然而让宿玄没想到的是,紫棠说出来的话,是比宿玄想过的那些可能更加令人惊悚的事—— “县主说,要宿公子同奴婢完婚,等到县主从锦城赈灾回来,便进宫向太后娘娘请一道懿旨,为宿公子同奴婢赐婚。” 紫棠强忍着羞涩,对宿玄道出这个“喜讯”。 “什么?!”宿玄大惊失色,惊得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哐当”一声,他双腿无力,倒在了地上? “宿公子!宿公子当心啊!你如今身体还没有好,大夫说了,半月后宿公子才能下地走路呢!”紫棠见状,连忙跑过去,搀扶起宿玄,然而却被宿玄一把拂开。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宿玄伸手便揪住紫棠的衣襟,将她扯到自己面前,眼眶泛红地看着紫棠。 紫棠猝不及防被宿玄抓住了衣襟,宿玄的手不断收紧,让紫棠的呼吸也有些困难,看着眼前宿玄放大的面庞,平日里在她眼里俊郎阳光的少年,此时眼中竟然透出一丝杀意,这个认知令紫棠不由自主打了个冷笑。 “宿公子……”紫棠颤抖着手,想拉开宿玄的手,“宿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说!是真的还是假的!”宿玄松开紫棠的衣襟,改为箍住紫棠的脖颈,让紫棠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放开我……”紫棠用手不断去扒拉宿玄的手,然而宿玄的手此时却像是一只铁钳一般,纹丝不动,紫棠的脸涨得酱紫,然而宿玄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紫棠不明白,分明宿玄看上去,是对自己有意的,为何听到县主要为两人指婚,是这样的表现? “假的……假的……”紫棠只觉自己的脖颈都要被宿玄捏断,不得不撒谎道。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宿玄总算松了口气,手一松,将紫棠随手扔在地上。 紫棠这次得以喘息,十分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宿玄的目光却满是恐惧,再无一丝爱慕和羞怯。 “这次便放过你,若是下回,再敢随意说这种话玩乐,我要你的命!”宿玄的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看着紫棠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可是……可是……县主……这是县主说的……”紫棠抖着声音,看着宿玄道。 “姐姐说的?为什么?”宿玄眼睛微眯,审视地看着紫棠。 “奴婢……奴婢不知……奴婢只是……这都是县主……县主说的……”紫棠生怕宿玄再对自己做什么,不断往后缩,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紫棠从来没有见过宿玄这般模样,此时宿玄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紫棠不由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她不明白,在晋长盈面前看上去那么阳光俊郎的少年,为什么此时突然变得她不认识了,仿佛曾经那个阳光少年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宿玄目光阴郁地看着紫棠落荒而逃的背影,神情有一丝的迷茫,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姐姐当真不要他了吗?所以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我不信……姐姐不会不要我的……”思及此,宿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脆弱,他自己推着轮椅的轮椅,出了厢房,想找晋长盈问个清楚。 “阿玄,你说什么呢,姐姐什么时候不要你了,你这孩子怕是病糊涂了吧!”晋长盈摸了摸宿玄的脑袋,又用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奇怪嘀咕道:“没发烧啊。” 晋长盈正准备去翠和轩,还没出门,便看到宿伊带着宿玄来傅府找自己。 “姐姐!那你为什么要让我跟别分女人成亲?姐姐,阿玄真的知道错了,姐姐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阿玄!”宿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充满了脆弱仓惶。 晋长盈看着宿玄惊惧的模样,显然是被吓坏了,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抱住宿玄,疼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好了好了,姐姐不会不要你的,姐姐只是想着,阿玄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姐姐为阿玄指一门婚事,阿玄不愿意吗?” “不愿意!阿玄不不成亲!阿玄这辈子都不成亲!姐姐不要赶我走好不好!阿玄要一辈子跟着姐姐!”宿玄反应十分激烈,红着眼眶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有些好笑,只觉得宿玄是年纪太小了,所以才会说这种小孩子才会说的话,“阿玄,说什么傻话呢,你要知道,人这一辈子,始终是要有自己的家庭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即便如今阿玄跟姐姐再如何亲密,终究也是会有自己的妻子孩子,你总不能……” “不会!我不会!阿玄会一辈子陪伴在姐姐左右!”宿玄不愿意听晋长盈这些话。 晋长盈见宿玄不愿接受,只是叹了口气,也没如何将宿玄的话放在心上,在她眼里,等到宿玄年纪到了,肯定就能明白了,现在是宿玄还没有想明白罢了。 “可是,阿玄,你既然不愿意成亲,又为什么胡乱勾搭我的丫鬟?”晋长盈想到这茬,微微皱了皱眉,面色不善地看着宿玄。 “胡乱勾搭?姐姐你在说什么?”宿玄一愣,随后忆及紫棠在自己面前说的话,随后宿玄面色一沉,询问晋长盈道:“难道是紫棠在姐姐面前说的?” 晋长盈见宿玄面容阴沉,活似旁人欠他几百万两银子一般,晋长盈没好气地打了一下宿玄的脑袋,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紫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难不成你觉得她配不上你?” “姐姐,我说了,我对紫棠姑娘无意,姐姐为什么要让我同紫棠姑娘成亲?”宿玄一脸委屈地看着晋长盈。 第三百四十一章 开导 “这么说来,你是说紫棠在我面前造谣?”晋长盈忆及紫棠羞涩的模样,也做不了假啊,然而偏生宿玄又一副对紫棠无半点情意的模样,让晋长盈有些糊涂了。 晋长盈抬眼,仔细观察了宿玄一番,心中估摸着,难道说这小子是害羞了,所以不好意思说? “阿玄,你不要害羞,人家紫棠一个姑娘家都这么大胆说出来了,你还在这里扭扭捏捏个什么?你一个男孩子就不能大方点吗?”晋长盈拍了拍宿玄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宿玄见晋长盈竟然还是不相信自己,不禁有些急了,道:“姐姐!我是真的不喜欢紫棠!我不喜欢她,除了姐姐,我别的女人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宿玄一个冲动,竟向晋长盈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当他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有些不合适,他连忙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姐姐……我……” 晋长盈微微愣了愣,随后马上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宿玄的脑袋,好笑道:“傻不傻!你即便是再喜欢姐姐,姐姐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最终陪你一辈子的人,也只可能是你的妻子,懂了吗?日后不要再说这种傻话了。” 晋长盈并未将宿玄的表白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子,等日后宿玄长大了,自然能分辨其中的道理。 “我……”宿玄见晋长盈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中不由松了口气,然而又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日后可不要后悔。”晋长盈点了点宿玄的额头,叮嘱道。 “阿玄不后悔,还请姐姐把紫棠姑娘指给别人吧。”宿玄摇摇头,似乎半点都不想沾上紫棠。 晋长盈见宿玄如此嫌弃的模样,不由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宿玄的脑袋,骂道:“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紫棠是你姐姐我身边的大丫鬟,旁人即便是想迎娶紫棠,那我都还不给他这个机会!何况紫棠差了哪里?你偏生如此嫌弃?” “紫棠姑娘很好,只是与我无缘罢了,姐姐就不要强迫我了,让我和自己不爱的女人相守一生,只会让我痛苦的。”宿玄说着,却不经意间瞥见门口的人,紫棠从正门走了进来。 晋长盈也看到了紫棠,顿时尴尬不已,宿玄当着紫棠的面,竟然说出这种话,“那个……紫棠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然而紫棠却没有如晋长盈想象那般大受打击,反而是用一种畏惧的目光看着宿玄,飞快朝晋长盈行了个礼,对晋长盈低声道:“县主,奴婢……奴婢去帮县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行李要打包……” 说完,紫棠便飞快跑走了,不给晋长盈一点说话的机会。 “诶……”晋长盈什么都没说,就看着紫棠一溜烟跑不见了。 晋长盈转过头,目光充满审视地看着宿玄,质问道:“你对紫棠说了什么?” 宿玄十分无辜地抬头,看着晋长盈,不解道:“姐姐,阿玄什么都没有说啊……方才紫棠姑娘跟我说了成亲的事,阿玄便跑来找姐姐了,难道姐姐不相信我吗?” 宿玄睁着一双乌黑如墨的眼睛,看着晋长盈,倒让晋长盈有些不好意思怀疑他了,只是晋长盈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你什么都没说,紫棠怎么可能那种反应?还有,你怎么能当着姑娘家说出那种话?!” “姐姐……方才我又不知道紫棠姑娘过来了,难道姐姐连这种事也要指责阿玄了吗?阿玄只不过是不想耽误紫棠姑娘罢了,这时候拒绝了紫棠姑娘,反而对我和紫棠姑娘都是一件好事,姐姐不这样认为吗?” “……”晋长盈想反驳宿玄,但想了想,又觉得宿玄说得也有那么点道理。 “紫棠肯定是伤心了,臭小子,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姐姐也不勉强你,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晋长盈摆了摆手,打发了宿玄。 “姐姐,紫棠姑娘如此伤心,阿玄想去看看紫棠姑娘,也好开导开导她。”宿玄眸光微微闪了闪,对晋长盈诚恳道。 晋长盈闻言,不假思索点点头,觉得让宿玄亲自去开导开导紫棠也好,于是便答应了,“行,你去吧,我先去翠和轩看看铺子,你好好跟紫棠说说,让她不要想不开。” “阿玄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开导紫棠姑娘的。”宿玄低下头,眸光微沉,话语中又隐隐藏着晋长盈听不懂的情绪。 晋长盈没有多想,只是对宿玄点了点头,离开了傅府。 宿玄来到傅府的后花园,发现紫棠一直躲在后花园哭泣,于是自己推着轮椅过去,停在紫棠面前,宿玄温声唤了一声:“紫棠姑娘。” 还拿着手绢在不住啜泣的紫棠闻见宿玄的声音,顿时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鸟一般,猛地抬头,便看到宿玄坐着轮椅,停在自己不远处,紫棠马上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惶地发现花园内竟然没有其他人,紫棠抖着声音对宿玄道:“宿公子……宿公子我……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紫棠姑娘在说什么呢,我来只是想劝劝紫棠姑娘,不要想不开,方才是我失礼了,还请紫棠见谅。”宿玄坐在轮椅上,对紫棠扬起一个温暖阳光的笑容,阳光洒落在宿玄身上,为少年的笑容又增添了几分光彩,令人目眩神迷。 就是这样温暖的笑容,才让紫棠喜欢上这个少年,然而紫棠如今才发现,宿玄似乎并不止她见过的这一面,虽然主子常在她面前念叨宿玄心狠手辣,但紫棠却没有放在心上,只因宿玄每次在晋长盈面前,都十分温顺,甚至让紫棠都忘了,当初救下宿玄那段时间,他是怎样的野性难驯。 “宿公子,奴婢早已忘了方才的事,宿公子不必放在心上……”紫棠连忙诚惶诚恐地对宿玄保证道,生怕自己说得迟了,便又被宿玄掐脖子。 思及此,紫棠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现在都还有些火辣辣的,想来已经是有了不少淤青。 宿玄注意到紫棠摸脖子的动作,眸中闪过一丝煞气,轻轻笑了笑,对紫棠道:“紫棠姑娘,方才是我不知轻重了,这是我专门配制的跌打损伤药膏,对淤血很有效。” 第三百四十二章 伎俩 “不用了不用了!”紫棠连忙摆手,一边摆手,她一边后退,显然是被宿玄方才狠辣的动作吓怕了,她现在都还忘不了方才那种快要窒息的恐惧。 宿玄毫无意外地被拒绝了,拿药的动作微微一僵,但宿玄却并不懊恼,只是眉头微蹙,眼泛水光地看着紫棠,道:“紫棠姑娘,方才对紫棠姑娘无礼,姐姐已经训斥过我了,这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还请紫棠姑娘收下吧,弄伤了紫棠姑娘,是我的不对,我方才也只是太过激动,这才……” “宿公子!奴婢真的已经忘了!奴婢什么都想不记起来了!还请宿公子不要再自责了!”紫棠连忙打断了宿玄的话,然而究竟忘没忘,显而易见。 “既然紫棠不在意了,那便收下我的赔罪礼吧,紫棠姑娘,方才对紫棠姑娘动粗,是我不该,我真是个畜生!”宿玄说着,狠狠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少年白皙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宿公子!”紫棠惊呼一声,想阻止宿玄的动作,然而又有些忌惮宿玄,伸出的手又连忙缩了回去。 然而宿玄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抓住紫棠的手,对紫棠充满歉疚道:“紫棠姑娘,我知道,方才都是我的不是,紫棠姑娘若是不愿原谅我,只怕宿玄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紫棠见宿玄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原本白皙的半张脸,如今却被一个通红的巴掌印破坏,顿时也有些不忍,鬼使神差之下,紫棠竟然伸手收下了宿玄拿出来的药膏,对宿玄点点头,道:“宿公子不必自责,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向主子……奴婢应该先问过宿公子的意见……” 宿玄见紫棠收下了自己的药,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很快又隐去,只是对紫棠笑得十分无辜阳光,“紫棠姑娘的心意,宿玄十分感激,但宿玄却不能接受紫棠姑娘,因为我心中已经有人了,所以方才我听到紫棠姑娘的话,才会那般惊讶,还请紫棠姑娘原谅则个。” 宿玄又恢复了平日里阳光温暖的模样,一时让紫棠也卸下了防心,竟是忘记了,方才这个少年还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差点把她掐死,脖颈上的上都还没有好,紫棠就忘记了疼,对宿玄点头道:“宿公子不必自责,原来宿公子早已有了心爱之人,说来这事,也是奴婢思虑不周了。” 紫棠说着,颇有些失落,但是还是对宿玄笑了笑。 “多谢紫棠姑娘原谅。”宿玄对紫棠感激道。 “宿公子不必如此客气,缘分靠天定,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奴婢还是知道的,主子吩咐了奴婢去打掉行李,过两日便要启程,奴婢先行告退。”紫棠说着,对宿玄福了福身,将宿玄的药放入了袖袋中,告退了。 宿玄看着紫棠的背影,眸光流转,嘴角微微上扬。 …… 再过两日,五皇子的人马便要启程,前往锦城赈灾。 晋长盈向陛下请命,前往锦城,受到了皇帝的褒奖,而五皇子自然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但此时五皇子却没有时间去研究晋长盈硬要跟着去的原因。 只因如今五皇子还有另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那就是柳皎月。 他先头算计完颜肃,完颜肃虽然没有明面上表现出来勘破了五皇子的计划,但完颜肃是什么人物,若是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他就不可能成为女真部落的继承人了。 女真族大汗子女众多,是以王位之争也不可能只发生在羲朝,更甚者,因为这些蛮夷民族对伦理并不像中原那般重视,是以他们之间的斗争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完颜肃能在这样的激烈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甚至时刻让自己处于有利地位,大汗一直对他信任有加,完颜肃没有点手段,是站不稳脚跟的。 是以,五皇子敢肯定,完颜肃很可能已经看穿了他的打算,五皇子为了避免完颜肃的报复,不得不避其锋芒。 然而若是就这样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下次他回京,帝京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更何况,白白将柳皎月拱手相让,那么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功夫,不都白费了? 五皇子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但是却又不得其法,只因他几次邀约柳皎月,却都被柳总督婉拒。 原本五皇子只以为是柳总督的意思,但次数增多了,五皇子才发现,柳皎月似乎并没有五皇子妃所描述的那般对他情根深种。 这日,五皇子借故邀约柳皎月,却再次被柳皎月拒绝,五皇子坐在景阳宫内,面色阴沉。 “你不是说,柳小姐非本宫不嫁么?”五皇子目光沉沉地看了五皇子妃一眼。 五皇子妃连忙笑着开口道:“殿下,这……妾身也不知怎的柳姑娘就突然变卦了,分明前段时日,妾身看着还好端端的,也不知是不是那完颜肃对柳姑娘做了些什么……”五皇子妃一面说,一面观察五皇子的神情,毫不犹豫把锅都甩给了完颜肃。 “完颜肃!”五皇子握拳狠狠砸在桌上,眼眶猩红,面容十分狰狞,都是这个完颜肃突然冒出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若非如此,他也能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计划,将柳皎月收入囊中。 “殿下息怒,只是殿下过两日便要前往锦城了,殿下放心吧,妾身在帝京,一定会好好帮殿下看着柳姑娘的,定不会让那完颜肃钻了空子。”五皇子妃嘴上这么说,然而她知道,除非她脑子被人撞傻了,否则绝对不可能帮五皇子好好看着柳皎月。 此番五皇子前往锦城,也可谓是凶险万分,若是一个不小心,指不定就染上瘟疫翘辫子了,然而五皇子妃却半点不担心,甚至在心中想着,五皇子死了才好,凭借她母族的势力,扶持梁赟上位也并非不可能。 反而是五皇子,如今对五皇子妃来说,是个巨大的阻碍。 “不成,本宫此番离京,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就这样一走了之,变数太多了,本宫实在不放心。”五皇子怎么想都不甘心,若是让旁人啃了柳家这块肥肉,只怕五皇子做梦都会怄醒。 第三百四十三章 虚伪 “殿下,难道妾身在帝京,也不能让殿下放心么?”五皇子妃神情十分失落地看着五皇子,仿佛因为五皇子的不信任感到伤心。 五皇子见状,神色缓和,勉强算是温和地拉起五皇子妃的手,安抚道:“爱妃误会了,不是本宫不信任爱妃,实在是这形式所迫,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本宫也是担心夜长梦多,爱妃莫要误解了本宫的心意……” 若非五皇子妃对他还有些利用价值,五皇子也不可能费这些心力去哄她。 “若是殿下放心,那就让妾身去做吧,妾身愿为殿下排忧解难。”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满面哀求道。 “这……”五皇子迟疑了,虽说上回围场一事,即便没有五皇子妃从中作梗,他的计划也不可能成,然而五皇子却就是在心里记了五皇子妃一笔,如今五皇子妃要帮他,还真让五皇子有些不放心。 “殿下,妾身知道,上回妾身让殿下失望了,妾身向殿下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出了差错!殿下!”五皇子妃跪在五皇子脚边,苦苦哀求道,仿佛十分渴望帮五皇子做点什么。 “可是……”五皇子迟疑了,他不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五皇子妃,若是没有发生之前的事,五皇子倒还能放心用五皇子妃,然而先前的事,却让五皇子明白,五皇子妃并不会百分之百听他的命令行事,她随时可能做出他计划之外的事情。 因此,五皇子不可能将宝押在她身上。 五皇子妃看出五皇子的迟疑,心下了然,她当然知道五皇子不可能将此事交由她,她越是这么苦求,五皇子反而越不可能将事情交给她去办,这也算是夫妻相处多年,五皇子妃对五皇子了解至深。 而她今日,就是要将此事从她身上撇干净,省得事后出了问题,五皇子又找她的麻烦。 “爱妃不是本宫不信任你,只是这种事情,本宫不愿意让爱妃来做,毕竟……毕竟你是我的妻子,这样做,我就太残忍了!”五皇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深情款款地握住五皇子妃的手。 五皇子妃强忍住想把手从他手中抽出去的欲望,抬眼看着五皇子,道:“殿下顾及妾身做什么,妾身怎样都可以,只要殿下好,妾身就一切安好。” “不!你是本宫最爱的人,本宫又怎么能不顾及你的感受,爱妃,你这样懂事,我会心痛!你什么都不用做,唯一只需要明白,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们的孩子!”五皇子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若不是五皇子妃早就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只怕这会儿又被他骗得团团转。 为了我们的未来,说得可真好听,究竟是为了谁的未来,没有人比五皇子心里更清楚,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 “此生能与殿下结为连理,就已经是怜儿最大的福分了,除了殿下,妾身什么都不在乎,殿下能为了妾身和赟儿,做出这样的牺牲,妾身太感动了。”五皇子既然要演,那她就陪他演个够! 五皇子满以为五皇子妃还是曾经那个什么都替自己着想,自己说什么都深信不疑的女人,是以五皇子妃说的这些话,五皇子也理所当然地当真了。 “既然如此,爱妃就不要再管这些琐事了,待本宫处理好了,本宫定然不会辜负爱妃!”五皇子握住五皇子妃的手,容色坚毅地对五皇子妃道。 做得还像那么回事,五皇子妃心中不屑一顾,然而为了让五皇子相信她还是那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五皇子妃也愿意陪他演下去。 “只是……殿下两日后便要离开帝京,这柳姑娘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也不知怎么样才能让殿下以最快的速度……”五皇子妃神情十分忧虑。 “爱妃不必忧心,本宫自有办法。”五皇子胸有成竹一笑,他原本不想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然而是这些人逼他的,他只能动手了。 五皇子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让柳皎月失节,那么即便柳皎月不愿意嫁给自己,也不可能了。 届时,只怕柳总督也没办法对他那么硬气,还要反过来求着他纳了柳皎月为侧妃。 思及此,五皇子不由自得一笑,仿佛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殿下准备怎么做?”五皇子妃在一旁,看着五皇子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由试探开口道。 五皇子容色一肃,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对五皇子妃道:“爱妃就不要操心这些了,只是爱妃,不管本宫做了什么,都是为了爱妃和我们的赟儿。” 五皇子妃心中冷笑,这男人越发没脸没皮,分明是自己为了权利不择手段,却还要绑上他们母子,往日她怎么没看出这男人如此令人作呕。 五皇子妃心中如何不屑,自不必说,她只是懵懂地点点头,又十分温顺道:“殿下行事可要小心。” “本宫会的。” 五皇子妃深深看了五皇子一眼,然五皇子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旁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五皇子妃收回目光,对他福了福身,道:“妾身想起,今日是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日子了,妾身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妾身先行告退。” 五皇子心里揣着事,闻言只是对五皇子妃摆了摆手,五皇子妃最后瞥了五皇子一眼,便离开了景阳宫。 出了景阳宫,五皇子妃这才对身旁的方嬷嬷道:“方嬷嬷,去调查清楚,殿下的计划。” “是。”方嬷嬷低头应是。 五皇子妃再次回头看了看主殿的方向,冷冷勾起了一个笑容,夫妻二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五皇子功不可没,若非五皇子太过无情,她也不至于背叛他。 其实对于五皇子的计划,五皇子妃心中差不多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八成五皇子就是想毁了柳皎月的名节,让她除了五皇子以外,再也没办法另嫁他人。 只能说,她对五皇子的性格太过了解,现在情况不允许五皇子再慢吞吞地按照计划一步一步来,是以五皇子定然会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去毁了柳皎月。 第三百四十四章 乌龙 “姐姐,打探清楚了,宰相府的婢女小红,今日在集市,同镇南侯府的二少夫人接了头,只是不知道她们商量了些什么。”宿伊走进晋长盈的厢房,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正在对着账本一一算账,闻见宿伊的话,她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饶有兴致地看向宿伊道:“是吗?” “可是,姐姐怎么知道,五皇子妃会派人去同周二少夫人接头?” 晋长盈几日前便让宿伊盯着五皇子妃和周二少夫人的动向,宿伊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照做了,只是没想到五皇子妃的人当真有异动。 晋长盈摇头轻轻笑了笑,五皇子过两日便要前往锦城,然而柳皎月的事还没有尘埃落定,以五皇子的性格,必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白白放跑柳皎月这块肥肉,是以,五皇子必定会有所行动。 而五皇子妃作为他最亲密的人,如今却早已叛他而去,为了扞卫自己的地位,五皇子妃定然会从中作梗,阻拦五皇子的计划。 而此时,张宗依便是五皇子妃选中的那把最好的枪,张宗依曾经对五皇子情根深种,然而如今却得知了五皇子正是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人,张宗依心中肯定不会平静,不论是由爱生恨还是将恨意转嫁到旁人身上,都不影响五皇子妃的计策。 利用张宗依,便能将她摘得干干净净。 “姐姐,那柳姑娘是不是有危险了?”宿伊听着晋长盈的分析,不禁露出忧虑的神情。 “放心吧,即便是危险,也只不过是一时的罢了,五皇子妃定然不会让柳皎月有危险的,否则,她便是全盘皆输了。”晋长盈十分不在意道,五皇子妃打得什么主意,晋长盈对此一清二楚,但是她却没有要阻挠五皇子妃的意思,且先让五皇子妃自己蹦跶着,等到该收网的时候,她再行动不迟。 宿伊听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只是点点头,随后又想到什么,对晋长盈道:“姐姐,这两日便让伊人伺候姐姐把,紫棠姑娘似乎身子有些不适,想要跟姐姐告假两日呢。” “是吗?”晋长盈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思及方才和宿玄说话的时候,紫棠突然出现,定然是听到什么了,晋长盈虽然有些遗憾,但感情这种事也不能强求,是以即便紫棠心中难过,晋长盈也没办法让宿玄喜欢上她。 晋长盈幽幽叹了口气,本以为能成就一桩好姻缘,然而却没想到把事情搞砸了,看紫棠这样子,只怕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伤心呢。 方才宿玄还说要去开导开导紫棠,晋长盈想了想,觉得还是去看看紫棠的好,晋长盈点点头,站起身道:“我还是去看看紫棠吧,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方才我还看到阿玄同紫棠在一起,只是紫棠姑娘脸色似乎有些难看。”宿伊想了想,忆及方才她路过后花园时,看到宿玄和紫棠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是吗?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问题,原本我还以为宿玄喜欢紫棠,所以就想着把这两个人凑成一对,却没料是我自作多情了,宿玄对紫棠根本就没那意思,如今弄巧成拙,反倒让紫棠伤心了。”晋长盈有些懊恼,若是她早弄清楚,也不至于搞出这么个乌龙,想必日后紫棠跟在身边,看到宿玄也会尴尬。 “什么?!”宿伊瞪大眼睛,她原本还在疑惑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姐姐说想把阿玄和紫棠姑娘凑成一对儿?!” “我这不是……我是看紫棠对宿玄有意思,想着紫棠这么好的姑娘,宿玄不喜欢也说不过去啊,若是这才……”晋长盈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事情办成这样,她也有些自责。 “阿玄知道这事吗?”宿伊连忙问道,别人不知道,宿伊对自己弟弟的心思却是一清二楚的,宿玄对晋长盈早已情根深种,这时候晋长盈竟然还给他乱点鸳鸯谱,宿伊只担心宿玄一个冲动,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 “额……方才知道了……”晋长盈有些尴尬,宿伊怎么说也是宿玄的亲姐姐,她即便是想撮合紫棠和宿玄,似乎也应该和宿伊说说,探探宿伊的口风才对,偏生晋长盈想也没想,便自作主张替宿玄决定了,“额……伊人啊,这,姐姐也是一时冲动,如今这是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啊……下回若是再碰上这样的事情,姐姐定然会第一时间征求你意见的!” 虽说平日里宿伊和宿玄都是对晋长盈“姐姐姐姐”的叫,但说到底,宿伊才是宿玄货真价实的姐姐,考虑得自然比晋长盈这个半路出家的姐姐要周全些。 “姐姐不用放在心上,伊人知道姐姐都是为了阿玄着想,姐姐不必自责。”宿伊看着晋长盈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出声安慰。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有些太欠考虑了。”想也是,毕竟宿玄什么样的性格,自幼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下,紫棠只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匹配嘛。 “姐姐,我有些担心紫棠姑娘,不若我先去看看紫棠姑娘吧。”宿伊面带忧虑地看着晋长盈道。 晋长盈一愣,道:“紫棠如今应当是还没有想明白,等她想明白了自然就好了,没事的。” 晋长盈只以为宿伊是在担心紫棠心情不好,收拾不过来,然而宿伊担心的却是紫棠的安危问题,毕竟没有人比宿伊更了解自己的弟弟,即便是晋长盈,也只是了解了宿玄性格的冰山一角罢了。 依照宿玄的性格,宿伊毫不怀疑,为了让晋长盈不再给他乱撮合对象,宿玄会把紫棠彻底铲除,甚至不会顾及做事的后果。 宿玄就是这样一个,做事不顾后果的人,在他看来,只要把事情从根源上解决,那就都不是问题了。 是以,宿伊很担心紫棠如今的安危。 “我……”宿伊心中有些焦虑,但是又不好直接地告诉晋长盈,毕竟宿玄才闹出了飞龙镖局的七条人命,晋长盈如今都还没有原谅宿玄,若是再让晋长盈知道晋沅君还打紫棠的主意,只怕晋长盈得被宿玄气死。 第三百四十五章 淤青 届时,只怕她和宿玄再怎么苦求,晋长盈都不可能再把宿玄留在帝京了。 “伊人还是有些担心紫棠姑娘,阿玄毕竟是我弟弟,弟弟闯的祸,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应该帮弟弟解决才对。”宿伊努力让自己的动机看上去正常一些。 晋长盈被宿伊说得更加心虚了,毕竟这事情严格说起来,应当是她引起的,然而如今却要宿玄和宿伊姐弟俩解决,晋长盈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是以晋长盈连忙开口道:“说什么呢,那咱们便去看看紫棠,说起来也是我对不起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晋长盈一面说,一面起身,从妆奁里面挑挑拣拣,选了几样首饰,准备送给紫棠,算是给她的补偿了。 晋长盈带着宿伊来到院子里下人住的厢房,紫棠作为晋长盈身边的大丫鬟,有自己单独的房间,此时紫棠的房门正紧紧关闭。 “叩叩” 晋长盈上前叩响了门,不过一会儿,紫棠从里面将门打开了,看到敲门的是晋长盈,紫棠连忙对晋长盈行了个礼,低着头道:“县主,奴婢今日身子略有不适,已经向张管事告过假了。” 紫棠跟在晋长盈这么长时间,除了刚刚来的那段时间,紫棠对晋长盈不熟悉,以为晋长盈就是原主那样暴虐成性,嚣张跋扈的性子,是以在晋长盈十分胆小,然而两人相处的时间久了,紫棠才发现晋长盈十分好相处,渐渐胆子也大了,晋长盈再没见过她像此时一般蔫蔫的模样。 晋长盈心中更加有些愧疚了,对紫棠点点头,伸手扶起紫棠,道:“起来说话吧,你这是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便请大夫看看吧。” 紫棠起身,看到晋长盈身后的宿伊,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随后十分拘谨地对晋长盈道:“县主……奴婢多谢县主大恩,只是奴婢歇息两天便好了,奴婢何德何能,让县主亲自探望,给县主添麻烦,是奴婢的不是……” 晋长盈听得眉头直皱,紫棠这丫头平日里古灵精怪的,遇事也十分机灵,晋长盈用得还算顺手,如今紫棠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对晋长盈这么客气,让晋长盈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晋长盈从袖袋中拿出几样精致小巧的收拾,对紫棠温声道:“喏,先头我见你挺喜欢这几样首饰,我给你拿来了,赏给你了。” 紫棠接过晋长盈手中的首饰,颇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晋长盈一眼,十分诧异道:“县主……奴婢,奴婢怎么配得上如此珍贵的首饰……奴婢惶恐……” “主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懂吗?别推三阻四的。”晋长盈说完,便一把将首饰往紫棠手里塞。 “县主……”紫棠见晋长盈如此体贴自己,虽然晋长盈对今日之事只字未提,但紫棠却感受到晋长盈对自己的关切,顿时红了眼圈,要哭不哭地看着晋长盈,“奴婢何德何能,让县主……” “好了,傻丫头,今日是我没考虑周到,让你受委屈了。”晋长盈说着,动作温柔地摸了摸紫棠的脸颊。 “奴婢不委屈。”紫棠眼中呛着泪水,对晋长盈摇摇头。 “傻丫头……”晋长盈正想对紫棠说什么,眼睛不经意一瞥,却看到紫棠脖颈上十分触目惊心地淤青,还有几个明显的手指印,显然,是被人掐的。 “这是怎么回事?”晋长盈撩开紫棠的发辫,沉声询问道。 紫棠连忙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两步,捂住自己的伤口,拨浪鼓般猛地摇摇头,对晋长盈道:“没什么没什么,是奴婢……奴婢不小心碰到了。” 晋长盈眯着眼睛,看着宿伊脸上失措又隐带惊恐的神情,眸色微沉,询问道:“是宿玄?” “不是!不是的!县主,是奴婢不小心的……”紫棠连忙摇头,想为宿玄辩驳。 “你不用替他说话,宿玄什么性格,我还是了解的,除了他,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晋长盈的脸色在看到紫棠脖子上的淤青时,变得十分阴沉,她原本以为宿玄的戾气怎么样也应当有所收敛,没想到竟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 “县主!不是这样的,宿公子也只不过是一时冲动,宿公子方才已经向奴婢赔礼道歉过了,宿公子还给了奴婢擦的药,宿公子也是不小心的,也是奴婢自作主张,这才让宿公子不高兴了。”紫棠向晋长盈辩解道,然而在晋长盈眼中,这只不过都是紫棠喜欢宿玄,所以给他找的借口理由罢了,晋长盈压根儿一个字都不相信。 晋长盈抬手制止了紫棠继续说下去,只是道:“你不用为他说话,我了解他,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的很!” 一旁的宿伊见势不妙,连忙对晋长盈赔罪道:“姐姐,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紫棠姑娘,我代阿玄向你道歉了,还请紫棠姑娘大人有大量,便原谅阿玄这一会吧,阿玄定然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是啊!县主,宿公子也不是故意的,奴婢已经原谅宿公子了,县主就莫要再追究了,县主您看,这是宿公子给奴婢送的药,奴婢方才擦了药,如今已经不疼了。”紫棠将药拿出来,给晋长盈看。 晋长盈接过药,看了看药瓶,又打开瓶塞,看了看里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得做罢,勉强当做是一时冲动,既然紫棠都不愿意追究了,她再不依不饶,也有些说不过去了。 晋长盈点点头,将药还给紫棠,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紫棠你好好养伤,过两日你便不用随我前去锦城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便待在府中修养吧,委屈你了。” “什么?”紫棠闻见晋长盈不让自己随她去锦城了,顿时不乐意了,不情愿开口道:“县主,奴婢无大碍的,只不过是小伤罢了,奴婢要同县主一起去锦城。” “怎么,你不是不愿意去锦城吗?”晋长盈挑眉,她可没有忘记紫棠是如何千方百计想劝自己不要去锦城的。 紫棠脸微微一红,不自在道:“奴婢那是关心县主,若是县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婢在帝京也过得不安生,县主便带着奴婢一起去吧。” 第三百四十六章 计策 “行吧,你要去便去吧。”晋长盈点点头,并没有太过反对,毕竟她如今手上已经有一份药方了,听医馆的大夫说,这药方应当还是有些用的,只是她还没有找患瘟疫的病人试验过,所以不知道具体用处。 “多谢县主。”紫棠得了晋长盈的准允,顿时眉开眼笑,没了方才的拘谨,只是看着宿伊的眼神,依旧有些忌惮和防备。 晋长盈没错过紫棠看宿伊异样的目光,晋长盈心下了然,只是并没有点破,紫棠平日里对宿伊也算是多有照顾,两个小姑娘的关系还算不错,然而过了今日,宿伊作为宿玄的姐姐,只怕紫棠对宿伊的隔阂便没办法消减了。 晋长盈心中无奈,但也想不出什么能有效解决的办法,毕竟她也没想到宿玄反应会这么大,竟然还掐人家脖子。 “紫棠,我还是去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看脖子吧,这淤青看着怪严重的,我有些不放心啊。”晋长盈对紫棠道,随后又犯嘀咕,“早知道宿玄这么冲动不识好歹,我就不给你们牵什么红线了,委屈你了。” “县主千万别这么说,县主对紫棠的一片恩情,紫棠铭记于心,只是宿公子早已心有所是,这不是县主的错,县主千万莫要自责。”紫棠连忙摆手道。 “什么?”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宿玄心有所属了?我怎么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阿玄这臭小子,有喜欢的姑娘了也不知道跟姐姐说说,伊人,你和阿玄走得近,你知不知道他喜欢得的哪家的姑娘?” “姐姐……这……”宿伊迟疑地看着晋长盈,随后摇摇头,道:“伊人也不知道,阿玄有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憋在心里,什么也不会跟我说,我也不知道阿玄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 “是吗?”晋长盈一连看了宿伊好几眼,直看得宿伊都有些心虚了,晋长盈这才做罢,道:“好吧,我还以为阿玄会跟你说,只是不知道哪家的姑娘魅力那么大,能让阿玄喜欢上,孩子长大了,也有心上人了。”说到这里,晋长盈十分感慨地叹了口气。 宿伊见晋长盈丝毫没有怀疑,不由悄悄松了口气,她早就知道宿玄这是一段无望的爱恋,然而即便她如何劝阻,宿玄执拗的性子就是不愿意改变,依旧死心眼地喜欢着晋长盈,久而久之,宿伊也劝不动了,只能做罢,甚至有时也会在暗地里帮宿玄一把。 晋长盈感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还是在紫棠面前,又连忙安抚紫棠道:“紫棠啊,你莫要太过难受,感情的事毕竟谁也不能勉强,这帝京里青年才俊这么多,你小姐我必定会为你觅得个如意郎君,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阿玄那是他没这个福气,小姐我必定不会亏待了你!” “奴婢谢县主。”紫棠点点头,只是提及宿玄,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摆子。 虽说紫棠接受了宿玄的道歉,也知道兴许宿玄就是一时冲动,才会做出那种事,然而紫棠就是克制不住心中对宿玄的恐惧。 她知道,今日过后,即便宿玄愿意迎娶她,她也不愿意嫁给宿玄了,以往看不出来,如今差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紫棠这才看清,宿玄并不只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种人最是可怕。 紫棠心中所想,自然不会告诉晋长盈,毕竟晋长盈就是把宿玄当成自己亲弟弟一般疼惜,即便宿玄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晋长盈也从未放弃过宿玄,紫棠也不可能去试探晋长盈心中的想法。 晋长盈安抚好了紫棠,又给紫棠请了大夫,让大夫把你紫棠包扎好了脖子,这才放心从下人房中离开。 “姐姐,阿玄又做错了事,还请姐姐责罚伊人吧,阿玄如今还在病中,姐姐惩罚伊人吧,是伊人没有教好弟弟。”宿伊跟在晋长盈身后,低声认错道。 晋长盈闻言,身形微微一顿,侧头瞥了宿伊一眼,随后又继续向前行,淡淡道:“不是你犯的错,你认什么错,阿玄做的事情,他自己会担,不用你管。”晋长盈淡淡道,事实上,她还有些惊讶,宿玄竟然留了紫棠一命。 毕竟,以宿玄心狠手辣的性子,手下向来都是不留活口的,然而此番宿玄竟然还让紫棠平安从他手底下活了下来,这倒是让晋长盈十分惊讶,惊讶之余,隐隐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晋长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便不再细想,只是吩咐宿伊继续盯紧五皇子妃。 宿伊点点头,又有些疑惑道:“姐姐,周二少夫人为什么心甘情愿被五皇子妃利用?若是被发现了,即便是镇南侯府也保不了她。” 晋长盈轻笑一声,“只不过是输在了自以为是,这可是她最擅长的事。”张宗依可不就是输在了自以为是,从原先她妄想能入了五皇子的眼,又接着去巴结六公主,张宗依充其量也只是个会耍点小聪明的女人罢了,与五皇子妃合谋,无异于与虎谋皮,然而她却始终参不透这一点,心甘情愿为人所利用。 当然,也或许她早就知道五皇子妃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在她心里,兴许复仇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只要能复仇,她愿意成为五皇子妃手中的武器。 “你我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看戏台子上唱戏便是了,顺便再在关键时刻,添上最重要的一笔。”晋长盈饶有兴致道,为了今日的这场大戏,她可是做了不少努力,只希望张宗依不要让她失望。 翌日,不出晋长盈所料,柳皎月那边,果然出了问题。 柳皎月在前往上香的路途中,被流寇掳去,然而巧合般的,却又被完颜肃的人马所救,而那帮流寇却被完颜肃的人马除掉,甚至还带回了流寇的首领。 然而经过衙门的层层审讯,却发现,这流寇竟然还和五皇子的人有瓜葛,这就十分值得人深思了。 然而还未等朝廷调查清楚此事,女真部落的使者完颜肃,便向皇帝上书,希望柳皎月嫁与自己,此事关乎两国之间的友谊,不论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是以皇帝只是略作考虑,便答应了完颜肃的请命,为两人赐婚。 第三百四十七章 顾虑 皇帝这道旨意一出,最丧气的人莫过于五皇子了,五皇子筹谋多日,殚精竭虑想尽办法,却都没有让柳皎月钻入他的圈套,反而是完颜肃,白白捡了个便宜。 “哐当”一声,五皇子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桌子,对跪在地上的下人一通训斥,“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本宫要你们何用!”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让自己的手下假扮流寇,将柳皎月掳走,随后他再“巧合”般地出现,救柳皎月于水火之中,两人在外独处一夜,届时,柳皎月的名节不用想,也已是毁于一旦。 然而如今现实不仅没有朝着他想象的方向发展,反而让他自己遭到了柳家的怀疑,这下可好,莫说拉拢柳家了,日后柳总督不投靠长公主,主动对付他,就已经是万幸了。 五皇子的心腹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只任由五皇子打骂。 五皇子妃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五皇子发疯,过了一会儿,五皇子妃才走过去,扶住五皇子,面容忧虑道:“殿下息怒,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不是?殿下腿上的伤还没有好,还是莫要再伤着了,后日殿下便要启程前往锦城,如今还带着伤,殿下便莫要让妾身担忧了。” 五皇子妃一面说,一点看着五皇子腿上还包着纱布的伤口,事实上,五皇子伤得深不深,对五皇子妃来说没有半分影响,只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呀,殿下,这伤口似乎是裂开了,方嬷嬷,还不赶紧传太医!”五皇子妃一面低头看着纱布上浸出的血,一面对旁边的方嬷嬷匆忙道。 “是。”方嬷嬷福了福身,连忙传太医去了。 五皇子闻见五皇子妃的话,这才感觉到腿部有些撕裂的疼痛,他咬紧牙关,忍受着腿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是以,他并未注意到五皇子妃看着自己,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 “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五皇子妃看够了五皇子的惨像,叹了口气,有些苦口婆心道:“虽说计划失败了,但只要殿下将锦城的瘟疫治理好,还是能盖过长公主的,殿下何必执着于柳家呢。” “呵,如今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罢了。”五皇子闻言,冷冷一笑,与其说他是执着,更多的不过是不甘心罢了,毕竟,他为了能拉拢柳家,可是下足了功夫,谁知道最后竟然被完颜肃截胡了,无论是谁,这时候想吐血的心都有了。 “不管怎么说,这完颜肃也算是救下了柳姑娘一回,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好歹没让柳姑娘落入流寇的手中,否则,只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啊。”五皇子妃感慨道,说完又瞥了五皇子一眼,见他果然神情微微僵硬,心中不由冷笑,五皇子以为瞒着自己,自己就调查不出来了吗? 五皇子本就不想让五皇子妃参与此事,省得坏了他的好事,是以不管做什么,都是瞒着五皇子妃,在背地里偷偷进行,然而正是这样,如今五皇子妃提及,反倒是让五皇子有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屈之感。 “嗯……也算是一桩好事……”五皇子咬着牙点头称是,心中却怄得快吐血。 五皇子妃淡笑着点点头,表面上,这夫妻俩都言不由衷地为柳皎月的事感到庆幸,然而心中的想法,却都背道而驰。 原本五皇子妃故意将消息透露给张宗依,正是想让张宗依趁此机会,除掉柳皎月。 而以张宗依如今扭曲的心态,面对柳皎月,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了,是以五皇子妃早料到,其中有张宗依搅局,五皇子的计划定然不可能成功,然而却没料到完颜肃竟然会如此巧合地出现,还救下柳皎月一命。 真不知这柳皎月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原本必死的结局,竟然被完颜肃救下了,这让五皇子妃心中的憋屈不比五皇子少,只不过如今柳皎月嫁与完颜肃,对她的计划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碍,是以五皇子妃最多也只不过是惋惜没能弄死柳皎月,不像五皇子这样怄得想吐血。 “殿下,娘娘,张太医到了。”正在夫妻二人心思各异,各怀鬼胎的时候,方嬷嬷带着太医走了进来。 五皇子妃看着殿下的人,漫不经心点点头,道:“殿下的伤口似乎有些裂开了,劳烦张太医替殿下看看。” “是。”张太医作了一揖,走上前,帮五皇子看腿上的伤口。 五皇子的伤正是先头算计完颜肃时落下的,先头因为完颜肃,他伤了右腿,如今又因为完颜肃,他内定的侧妃也没了,真不知这完颜肃是与他犯什么冲,五皇子甚至都有些怀疑,完颜肃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无妨,本宫的腿没事。”五皇子此时心中恼火得很,根本没有心思看大夫。 “殿下,您看这纱布上都有血了,殿下怎么能不好好看看太医,若是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是想让妾身担心死么?”五皇子妃连忙劝道。 五皇子沉着脸,见腿上的纱布果然有点点血色浸了出来,他这才把腿伸了出来,让太医帮他重新包扎换纱布。 若非得罪了完颜肃,五皇子还真不想拖着受伤的腿前往锦城,他腿上的伤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然而若是一个不小心,只怕就会感染,严重者,甚至连一条腿都不能要了。 “殿下可一定要注意,不能再让伤口崩开了,否则只怕容易感染,依微臣之见,殿下还是留在帝京静养,莫要再去锦城了,否则不利于殿下的腿伤啊。”张太医帮五皇子包扎好伤口,语重心长对五皇子道。 若是可以,五皇子也不想去锦城蹚浑水,然而他早就向皇帝请命,若是这时候再贸然反悔,不仅皇帝对他不满,只怕是五皇子一直苦心经营的名声,也会下跌,出于种种思虑,五皇子断然摇头,拒绝道:“张太医,你的顾虑本宫明白,只是锦城那么多百姓都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本宫又怎么静得下心来好好养伤?本宫还是要亲自前往锦城,否则本宫良心不安。” 张太医见五皇子竟然如此有觉悟,不由心生感佩,对五皇子拱手道:“殿下有这般觉悟,乃是咱们大羲之福。” 第三百四十八章 册封 “张太医谬赞,本宫不过是苦百姓所苦罢了。”五皇子十分大气地呵呵一笑,摆摆手,做足了一副伪善的嘴脸。 五皇子妃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五皇子道貌岸然的功夫是越发炉火纯青了,只不过她也没有拆穿五皇子。 晋长盈前往锦城赈灾的前一日。 “县主,柳姑娘来访。”紫棠叩响了书房的门,对书房内的晋长盈道。 柳皎月? 书房内正在练字的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说起来,她已经有些日子没看到柳皎月了,她这时候来,晋长盈想也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 “让她进来吧。”晋长盈放下手中的狼毫,漫不经心道。 “是。” 柳皎月进了晋长盈的书房,几日不见,柳皎月显得越发光彩照人,晋长盈抬眼瞥了她一眼,却发现这小姑娘不仅没有刚被绑架的憔悴不安,反倒精神奕奕。 “皎月见过县主,县主日安。”柳皎月笑嘻嘻地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道。 “可别。”晋长盈连忙避开柳皎月的礼,摆手推辞道:“应当是我参见封云公主才对。” 今日赐婚圣旨已下,柳皎月被册封为封云公主,和亲女真,身份自然不比寻常,晋长盈可不能再让柳皎月拜自己。 “县主,你我还讲究这些凡俗礼节做什么?”柳皎月见晋长盈要给自己见礼,连忙拦住,伸手扶起晋长盈。 晋长盈原本也只是做做样子,柳皎月扶她起来,她便顺势站了起来,点点头,随口道:“随便坐吧,你今日怎的想起我来了?” “县主这是什么话,皎月心里可是一直都惦记着县主的,只是一直没机会上县主这儿拜访,今日总算瞅见了空挡,这不就来了嘛。”柳皎月娇嗔了一声,整个人看上去比先头开朗了不少。 晋长盈轻轻笑了笑,没好气道:“你这话也不知有几分能信,也罢,柳小姐日理万机,今日到访,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县主真是折煞皎月了。” “好了,不逗你了,今早听闻皇上的赐婚圣旨下来了,恭喜柳小姐得偿所愿。”晋长盈扯回正题道。 “县主!”柳皎月捂着脸,十分难为情地跺了跺脚,嗔怪地看着晋长盈,道:“什么得偿所愿,我才没有得偿所愿呢!” 晋长盈上下打量了柳皎月一番,见她就是一副待嫁小女儿的娇态,不由又升起了想逗弄一番的恶趣味,她道:“是吗?既然柳小姐不愿意,那不若我去向太后娘娘求求情,求皇上收回成命?” 晋长盈原本只是开开玩笑,谁知柳皎月竟然当真了,马上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想拒绝晋长盈,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县主……县主的一片好意,皎月心领了,只是……只是毕竟圣旨难违,县主还是不要为皎月冒这个险了……” 分明是不愿意,偏生柳皎月还装作不愿意让晋长盈涉险的模样,让晋长盈颇有些想笑,她冷着一张脸,十分严肃道:“怎么能算冒险,我同柳小姐也算是有交情在,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怎么样,柳小姐?” “这……”柳皎月不由有些急了,生怕晋长盈当着跑到皇帝面前,把她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姻缘又拆散了,“县主……还是不用了,皎月……皎月没有不愿意……”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原来是愿意的啊。”晋长盈“哦”了一声,随即又一脸暧昧地看了柳皎月一样,让柳皎月俏脸“腾”地红了。 “县主!县主就别打趣皎月了!”柳皎月跺了跺脚,原本白皙的脸颊此时早已红得跟猴子屁股一般。 晋长盈见她如此害羞,也不好再欺负她,道:“既然你不久便要前往女真,咱们这么久的交情,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晋长盈说着,走到书房的窗边,将窗户打开,窗台上赫然放着一盆花,柳皎月定睛一看,不由面露错愕,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过了好半晌,柳皎月才缓过神来,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这……这是……这是烈阳花?!”柳皎月半信半疑地走进,目光一直定定黏在窗台上的花上挪不开。 这朵花连同枝叶,通体都呈现火红的赤色,花瓣则是如烈焰一般的形状,这样的花,还是柳皎月在曾经一本古籍上偶然看到的,当时柳皎月便在想,这样的似真似幻的话,大抵只有书上才有,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现实中看到了这样一朵花。 柳皎月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地想摸摸那朵花,随后又猛地缩了回来,仿佛怕惊到这朵娇艳的花儿。 柳皎月转过头,满眼震惊地看着晋长盈,道:“县主……这是……这不会是真的吧……” 晋长盈有些好笑,对她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说起来也巧,南疆有位花草商人前来帝京,在拍卖行拍出了这盆花,我偶然撞见了,便买下来了。” “县主竟然有这般好的际遇,在拍卖行就能撞见如此稀有的花,这……”柳皎月一面眼馋地看了看那朵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花,一面十分羡慕地道。 大概也就只有晋长盈这么幸运了,若是换了她,只怕是她在拍卖行蹲守个一年,都不一定能蹲到一盆像这朵花那么珍贵的花。 只能说是,人比人气死人。 “别羡慕了,这朵花就是送给你的,我也不爱花,留着也没什么用。”晋长盈淡淡道。 柳皎月闻言,马上欣喜地转过头,看着晋长盈,道:“当真?!这朵花,县主当真送给皎月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的话,难不成还有假的,我说了给你,你就收下,别问什么真的假的。”晋长盈摆了摆手,十分大气道。 “皎月多谢县主!”柳皎月得到晋长盈肯定的回答,当场差点一蹦三尺高,十分欢欣道:“县主,这烈阳花如此稀少,想来价格必定不低,皎月也不能让县主吃亏了,皎月出银子买下这朵花吧!” 柳皎月想了想,觉得不能让晋长盈吃了亏,于是开口提议。 “你准备出多少银子?”晋长盈有些好笑地看着柳皎月问道。 柳皎月沉吟片刻,随后给出一个数,询问道:“五十万两银子如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别 当初这盆花在拍卖行时,晋长盈以二十万两的银子成交了,没想到到了柳皎月这儿,价格竟然翻了一倍有余,不得不说,柳皎月还真是财大气粗。 晋长盈咋舌的同时,心下又有些暗自心动,若是她将这盆花卖给柳皎月,那可就是净赚三十万两啊! 三十万两,这个数目,不管怎么看,都那么诱人。 “县主?”柳皎月见晋长盈久久不语,以为自己出的价低了。 柳皎月原本还以为,这花五十万两能拿下,甚至还有剩的,多出来的还是柳皎月算的人情费,然而看晋长盈这反应,柳皎月便误解了,以为五十万两不足以买下这盆花。 是以柳皎月连忙改口道:“是不是太少了?县主开个价吧,皎月总不能让县主吃了亏。” 柳皎月话刚落,晋长盈便拍了柳皎月一巴掌,没好气道:“我说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在这里想个什么东西,让你收着就收着,这花虽然品种十分珍稀,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太阳充足的地方,便好养活,想来到了女真部落,也能养好。” “真的吗?”柳皎月闻言,看着烈阳花的目光更加惊喜,她再过一段时间,便要随同完颜肃,和亲女真了,本应是得偿所愿,然而女真部落的气候与帝京内完全不一样,是以,届时柳皎月花田内有许多花都不能带,这让柳皎月这种颇为遗憾。 然而晋长盈送来的这盆花,却没有这个忧虑,让柳皎月心情顿时好上了不少。 “自然是真的。”晋长盈有些好笑地看着柳皎月。 “皎月多谢县主了。”柳皎月心中高兴,又对晋长盈行了一礼。 “无妨,你这几日自己多加小心便是,即便如今陛下已经为你二人赐了婚,但居心叵测之人,不得不防。”晋长盈意有所指地对柳皎月敲响警钟。 柳皎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晋长盈指的是昨日她差点被流寇掳去之事。 昨日是她同母亲柳夫人每月一次,前往灵台寺烧香祈福的日子,这个月柳夫人身体抱恙,是以便只有柳皎月一人独自前往灵台寺上香祈福。 往常上香路途中,都十分安全,偏生昨日没有柳夫人随同,柳皎月便出了事,被流寇围追堵截,若非完颜肃及时出现,只怕她就折在流寇手中了。 何况那些流寇行事心狠手辣,落在他们手里,便不要想着能活着回来了。 帝京内这段时日一向不平静,但这里毕竟是帝京,哪里会平白无故出现这么多的妖魔鬼怪,柳皎月略一思量,便能明白这其中的猫腻。 只不过因着流寇一事,反倒是促成了柳皎月和完颜肃两人的婚事,是以柳皎月便没有纠结太多,然而柳总督得知自己的宝贝女儿差点被流寇所伤,顿时暴怒不已,亲自前往关押犯人的大牢,打点了负责的官员,命他们必须尽快查出元凶,然而事实上,这个人是谁,柳总督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计较。 碍于五皇子的面子,柳总督并未明面上对五皇子质询什么,然而暗地里却将五皇子恨了个咬牙切齿,盘算着怎么才能让五皇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皎月多谢县主关怀了,此事家父已经在调查中了,想来,再过不久,就能水落石出。”柳皎月对晋长盈甜甜一笑。 晋长盈看着柳皎月傻白甜的笑容,不由心生羡慕之意,都说傻人有傻福,柳皎月可不就是这样,所幸她如今倒是比原剧情中要强上许多,好歹如今已经得了皇帝的赐婚,即便柳总督如何不情愿嫁女儿,也无法阻拦既定的事实。 “想来柳总督心中也应当有数,我也不便多说什么,柳小姐多保重,明日我便会启程前往锦城,此次一别,只怕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相聚了。”晋长盈目光柔和地对柳皎月道,说完,她伸出手为柳皎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柳皎月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道:“为什么?” 晋长盈轻轻一笑,若是顺利的话,柳皎月便能顺利嫁到女真,成为待到完颜肃登位,她便是女真部落的王妃,从此一辈子都在女真部落,能回到羲朝的机会少之又少。 而若是不顺利,柳皎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落得原剧情中的结局,他们同样再无相见之日。 晋长盈并未将心中所想告诉柳皎月,柳皎月见晋长盈只是看着自己笑,不由道:“县主,难道说,县主今日,是要同皎月诀别了?” “诀别?”晋长盈忆及原剧情中,柳皎月的结局,又看着面前这张宛若娇花一般的面庞,微微恍惚了一瞬,随后笑道:“就当是吧。” 晋长盈是想尽力挽回原剧情中的悲剧,然而自从太后因为六公主之死,一病不起,从此缠绵病榻后,晋长盈便有些不相信自己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阻止了长公主,太后就不会被长公主气病,更不会因为病重逝世,然而如今想来,却是晋长盈有些天真了。 原本晋长盈因为改变了宿伊的结局,所以还有些沾沾自喜,想着能任意摆布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命运,然而她现在才知道,那样的想法究竟有多自负,有的事情,也不是她想改变,就能顺利改变的,毕竟,宿伊的“结局”,谁知道究竟是不是所谓的“结局”呢? 先头她没能改变太后病重的事实,如今她也没有那个自信,能够改变柳皎月的结局。 “县主莫要如此伤感,你我今日别过,终有一日,会再次相聚,皎月知道,昨日之事,有县主在背后帮衬,皎月虽然不知道县主为什么总能未卜先知一般,但皎月十分感激县主搭救。”柳皎月十分真诚地看着晋长盈道。 这下轮到晋长盈发愣了,她抬眼看着柳皎月,有些惊讶道:“你……你怎么知道……” 昨日晋长盈预料到五皇子会有所行动,然而却不确定五皇子妃是不是会如她预料那般救下柳皎月,为了以防万一,晋长盈将消息透露给了完颜肃,让完颜肃的人前往城外救下了柳皎月。 事实证明,晋长盈的顾虑是有用的,五皇子妃果然没有主动出手救下柳皎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准备救下柳皎月。 第三百五十章 抵达锦城 五皇子妃和张宗依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她们都同样视柳皎月为眼中钉,自然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这么一个让柳皎月消失的绝好机会,她们又怎么会放过。 晋长盈就是为了防备五皇子妃这样的举动,这才让完颜肃留了一手。 “自然是完颜公子告知皎月的,若非县主,皎月只怕当真便交代在那里了。”柳皎月一面说,一面要跪倒在地上。 晋长盈见状,连忙拦了下来,忙道:“柳小姐使不得,如今你是皇上册封的公主,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主,咱们如今却是不能再如往常一般随意了。” 柳皎月闻言,对晋长盈笑道:“真没想到,这样的话还能从县主口中说出来,皎月以为,县主是向来不拘这些凡俗礼节的。” “如今不拘也不行了。”晋长盈叹了口气,摇摇头,随后将窗台上的花往柳皎月面前推了推,道:“好了,这盆花就当是送给你的成婚礼了,你也不要与我推辞,我晋长盈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这……”柳皎月看着烈阳花的眸光微亮,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晋长盈,显然她有些不好意思收晋长盈这么贵重的东西。 “好了,我说让你收着,你便收着,若是你当真想感谢我,日后就让完颜肃安分点,莫要再在边境生事了。”晋长盈看出柳皎月的踌躇,伸手揉了揉柳皎月的头发。 说到这里,晋长盈又想到了原剧情中,正是因为柳皎月的死,让女真部落和羲朝彻底翻脸,完颜肃还在帝京便撕毁了议和书,回到女真部落,便出兵出征北地,两国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使得边疆的百姓民不聊生。 而傅濯更是因为和女真部落的战事,最终战死沙场,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如今柳皎月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若是一切进行顺利,向来两国也能继续友好地建交,便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问题,而傅濯也不会有事。 “县主说的什么话,皎月与完颜公子和亲,为的就是两国的和平,皎月能为咱们大羲朝做点什么,我心里也十分满足了。”柳皎月脸上衔着淡淡的微笑。 …… 半月后,距离帝京外几千里的锦城,迎来了五皇子的人马。 “微臣参见五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负责治理锦城的官员王成早早便等在城门口,等待着五皇子大队人马的到来。 “王大人请起。”五皇子坐在马车上,因行动不便,是以他只是掀开车帘,并未下马车。 “五皇子殿下能亲临锦城,实乃万民之福,微臣在这里谢过殿下了。”王成一面说,一面跪在地上对五皇子的马车拜了拜。 然而五皇子依旧没有下车的打算,只是让旁边的下人跳下马车,扶起了王成,五皇子对王成道:“王大人言重了,锦城趋近遭此劫难,本宫心中焦虑不已,能与锦城的百姓同甘共苦,本宫也不枉此行。” “殿下圣明。”王大人见马车上,五皇子只露出个头来,心下有些不快。 王成乃是锦城内,为数不多真正为百姓着想,急百姓所急,苦百姓所苦的官员,是以直到如今,锦城瘟疫泛滥,官员们纷纷能躲则躲,他却毅然守在最前线。 原本听闻这五皇子性情温文,此番不惧锦城的瘟疫,前来赈灾,王成对五皇子的印象还十分不错,然而如今见了面,却没料到五皇子连马车都不愿意下,不明就里的王成对五皇子的印象顿时大打折扣。 “王大人,实在万分抱歉,我们殿下前几日腿受了伤,如今腿脚不便,不方便下马车,还请王大人见谅。”五皇子身边的太监对王成开口解释道。 王成闻言,神色这才缓和许多,表示十分理解地点点头,温和道:“殿下身上还带着上,依旧前来锦城救治瘟疫,实乃我大羲朝之表率,殿下一路上风尘仆仆,微臣这便带殿下前去驿站休养,只是如今锦城资源紧缺,百姓们大都感了疫病,为殿下安排的接风宴稍显简陋,还请殿下见谅。” “王大人,接风宴便免了吧,本宫是来救治瘟疫,不是来给诸位添麻烦的,接风宴就不必了。”五皇子坐在马车内,声音传了出来。 王成闻言,顿时对五皇子有所改观,连忙笑着应是,拱手道:“殿下说得是,是微臣想岔了,既然如此,那微臣便吩咐下去,将接风宴撤下去。” “有劳王大人了。”五皇子温声道。 不得不说,五皇子旁的不会,这装模作样还是有一套的,锦城瘟疫肆虐,他自然不会忘记此行的目的,更不会本末倒置。 他能从一个小小宫婢之子,爬到如今的地位,心计自然不凡,更懂得拉拢人心的艺术,在如此紧要关头,若是他还贪图享乐,让锦城的官员们为他准备什么接风宴,届时只怕用不着旁人陷害,他自己便能把自己玩脱。 事实证明,五皇子的确有一手,不过是两三句话,便让王成对五皇子的好感倍增。 晋长盈的马车就在五皇子的后面,此时她正歪歪斜斜地躺在马车内,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牛皮纸,上面写的正是治理瘟疫的药方和措施。 不得不说,写下这药方的神医思想还挺朝前,有许多应对措施都十分接近现代手段。 “县主,咱们要到了。”紫棠一面说,一面好奇地掀开窗帘,朝着外面望去。 晋长盈见状,“诶”了一声,连忙拦住紫棠,道:“你戴好口罩!” 说着,晋长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做工十分简陋地口罩出来,让紫棠戴上。 古代人们应对瘟疫的措施及不上现代那么先进,但晋长盈脑袋里还是装了些现代应对瘟疫的措施,而这口罩,表示晋长盈为了此行,专门命人做了几个。 “县主,这东西当真有用吗?”紫棠面带疑惑地将口罩带上,一面问道。 “当然有用了,总之你戴上就好了,有总比没有好,如今咱们到了锦城,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病毒,这么严重。”晋长盈又从包裹里拿出了两个口罩,自己戴上一个,另外给了马车内的傅濯一个。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人情 傅濯接过晋长盈的口罩,照着晋长盈的样子戴了上去。 原本晋长盈也没想到傅濯会来,直到晋长盈临走的前一日晚上,傅濯才向晋长盈提及,他已经告了假,陪同晋长盈前往锦城。 晋长盈虽说有些惊讶,但既然傅濯愿意跟着来,她也拦不住他,何况晋长盈手上的这张药方,还是托了傅濯的福,若是当真有用,傅濯便是立了大功了。 “夫人,这口罩能掩住口鼻,隔绝瘟疫传播,想来让下面的人多做几个,向殿下禀明,咱们也算是多个保障,不容易染上瘟疫。”傅濯对晋长盈提议道。 晋长盈撇了撇嘴,她是不愿意和五皇子合作的,这半月来,一路上她都看五皇子不顺眼,虽说五皇子始终是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将旁人骗得团团转,然晋长盈却知道这伪善的背后究竟是怎样无耻的嘴脸。 晋长盈忍受了五皇子半个月,唯一值得令她高兴的,大概就是傅秉青夫妇两人耐人寻味的态度了。 通过晋长盈的观察,她发现傅秉青夫妇俩,对五皇子虽说同以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晋长盈就是能看出两人对五皇子没有那么尽心尽力了。 这是不是代表,她的计划成功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晋长盈就有些兴奋了。 她并不愿意屈服于五皇子,然而偏生如今她已经是得罪死了五皇子,看样子五皇子跟她已经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若是她不先下手为强,日后只能是五皇子将她踩下去,不想被人踩,便只能先将五皇子搞下去了。 所以,对此事,晋长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愧疚感,退一步说,若是五皇子行得正坐得端,是个真正的君子,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众叛亲离,妻离子散。 “嗯,我知道了,我会禀明五皇子的。”晋长盈十分敷衍地点点头,她抬眼看了傅濯一眼,傅濯向来不爱搭理这些朝中勾心斗角之事,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傅秉青夫妇俩同五皇子闹掰的事。 按理说,傅濯同傅秉青关系这么好,傅濯应当是知道的。 晋长盈刚想到这里,傅濯便开口了—— “夫人,不若咱们将伯云爷送的药方验证一番,若是当真有用,便送给秉青他们吧,秉青夫妇俩在五皇子手底下做事,想来如今会需要一份药方的。” “什么?”晋长盈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傅濯,再一次询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傅濯十分实诚地又重复了一遍,道:“若是这药方当真有用,咱们将药方送给秉青夫妻俩吧,想来他们应当会更需要这份药方,左右你我二人对治理瘟疫也没有什么经验,不若交给他们吧。” 即便傅濯不说,晋长盈也纠结过,要不要将药方给了晋沅君,以便女主向上头邀功,只不过晋长盈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这东西是该傅濯的,让晋沅君平白无故得了傅濯的东西,总让晋长盈心中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晋长盈都已经没这个打算了,然而如今听到傅濯这么一说,晋长盈便有些不悦,她看着傅濯,面容带着几分不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傅濯一愣,随后十分认真解释道:“秉青在五皇子手底下做事,若是能立功,自然能更得五皇子的信任了,也算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给秉青的礼物吧。” “什么礼物要你送,人家傅秉青又不是自己没有本事,要靠着你这个便宜哥哥。”晋长盈呵呵一声,颇有些酸溜溜道,眼神又上下十分刻薄地打量了傅濯一番,随后道:“也不知某人当真是送给秉青的,还是什么别人的……可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晋长盈这一番话中的醋意太浓,饶是傅濯再迟钝,也能听出傅濯话中的不对劲,傅濯有些奇怪地看向晋长盈,不解道:“夫人这是什么话?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只是想着,若是能将这药方给了秉青,秉青的仕途日后也能顺遂些。” 晋长盈听着傅濯这一副冤大头的语气,顿时就有些来气,这不是心甘情愿送上门去给人压榨么,所以说王府的这些个人,不欺负你欺负谁? “傅秉青要你操心?你是他爹还是他娘?只怕他爹妈都没有这么操心过他吧,你在这里穷操心个什么劲儿!” “夫人怎么能这么说,义父义母对我恩重如山,如今我有能力,帮傅秉青一把也是应该的。”傅濯不知道晋长盈为什么突然闹起脾气,只是十分耐心地解释。 “懒得跟你讲!”晋长盈对傅濯翻了个白眼,随后将手中的牛皮纸往傅濯身上一甩,不再看傅濯。 “夫人!”傅濯眼疾手快接住手中的牛皮纸,又看了看晋长盈微沉的脸色,傅濯捧着手中的牛皮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观察晋长盈的面色,试探开口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怎的脸色突然如此难看。” “呵。”晋长盈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要搭理傅濯的意思,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显然不想搭理傅濯。 “夫人为何生气了?”傅濯有些不解,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牛皮纸,难道说晋长盈就是为了这药方同他生气了? 见晋长盈不答话,傅濯只好问道:“夫人可是为这药方不高兴了?”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晋长盈压根儿就不想搭理傅濯,她知道傅濯说这些话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他也是和傅秉青关系好,这才想着把药方给了傅秉青。 然晋长盈却希望他能多想想自己,虽说如今傅濯因着先头的救驾之功,一直顺风顺水到现在,然而谁知道这点子救驾之功能持续多久? 但是若是傅濯能在此次锦城的瘟疫中出头,那就不一样了,傅濯会被数万万百姓铭记,届时傅濯在百姓中的声望便不同往日而语,到了那时,旁人即便是想动傅濯,都得掂量掂量了。 这样大的功劳,晋长盈原本连女主都不愿意给,偏生傅濯自己却要拱手让人,晋长盈有时候还真怀疑,傅濯该不会是个傻子。 第三百五十二章 开窗 但晋长盈也知道,傅濯不是傻,他只是对家人太过重视,所以才会视名誉权利如无物。 “我生什么气,你心里不知道吗?若是这药方是真的,你知道自己将会错过什么吗?!”晋长盈转头,狠狠瞪了傅濯一眼。 傅濯被晋长盈瞪得哑口无言,他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晋长盈的意思,但对傅濯来说,最重要的是兄弟,而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秉青是我兄弟,如今秉青还没有在朝中彻底站稳脚跟……”傅濯见晋长盈变了脸色,连忙咽下要说出口的话,改口道:“我知道夫人是为我着想,我也只不过是说说罢了,既然如此,那便不给秉青就是了。” 傅濯及时改口,晋长盈脸色这才没有太过难看,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傅濯。 “夫人就莫要同为夫生气了。”傅濯一面说,一面伸手,拉住晋长盈的手,温情脉脉地看着晋长盈,他知道晋长盈都是为他想,这让傅濯心中一片温暖。 晋长盈将手抽了抽,没抽出来,便做罢了。 一旁的紫棠看着夫妻俩的互动,不由掩唇偷偷笑开了。 “我告诉你,既然这东西伯云爷已经给了你,就是咱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说怎么用就怎么用,知道了吗?”晋长盈对傅濯道。 傅濯不知道晋长盈说的夫妻共同财产是什么,但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对晋长盈点点头。 五皇子一行人终于到了驿站,因着锦城内的瘟疫已经持续了几月,是以百姓们人人自危,家家闭户,甚至连街上的商户都没有开门,每条街都十分萧索凄凉,半点没有曾经四季如春,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 即便是驿站,如今留在驿站的人也少得可怜,饭菜更是冷硬得难以入口。 晋长盈走进为他们准备的房间,一股霉臭味便扑面而来,晋长盈眉头大皱,用手扇着空气,然而空中的霉味依旧挥之不去。 “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难闻!这房间有多久没用过了?应该打开窗户透透气才对!住在这样的房间,只怕人没病都得憋出病来!”晋长盈对一旁的小厮问道,一面走进房间,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果然比屋里清新了许多。 “县主不可!县主使不得啊!”那小厮见状,连忙走过去,将被晋长盈打开的窗户重新关上,房间内瞬时又变得沉闷起来。 “你干什么?”晋长盈皱了皱眉,这房间里一股霉味,显然是常年没有人住,也没有人打扫,锦城的气候又相对潮湿,不发霉才怪,“这屋子里一股霉味儿,这样关着不透气啊。” “县主有所不知,王大人吩咐过了,为了防止瘟疫传播,咱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避免,县主就忍忍吧,总比染上瘟疫好。”那小厮耐心向晋长盈解释道。 “这样人没病都要憋出病来,把窗户打开。”晋长盈对紫棠抬了抬下巴,紫棠点头会意,重新将窗户又打开。 “县主……这……”小厮想阻止紫棠,然而却又在晋长盈充满压迫力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怎么回事?” 五皇子已经安顿好行装,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从旁边的厢房内出来,听到这边的动静,过来询问。 小厮看到五皇子,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对五皇子道:“五皇子殿下,如今正是疫情紧要的时候,还请殿下劝劝县主吧,县主硬要将窗户打开,若是传染了疫病,咱们驿站的人可都糟糕了。” 这小厮场面待在锦城,是以未曾听闻过晋长盈的凶名,在他心里,即便这位县主再如何身份尊贵,难不成还能和五皇子殿下叫板。 “是吗?”五皇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晋长盈,道:“祯明县主,咱们来锦城,可不是玩乐,更不是供县主舒服的,如今锦城内瘟疫肆虐,还请县主收起任性的小脾气,小福子,把窗子关上吧。” “是。”五皇子身后的太监应诺,随后走到窗边,将窗户又关上了。 晋长盈见自己打开的窗子又被人关上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观念不同,还真没办法同这些古人沟通,也不能说这个时代的人的法子就是愚昧,只是凡事从落后到先进,总会有过程。 是以,晋长盈也并不恼,只是解释道:“殿下,长盈自然知道此番锦城之行,咱们不是来玩乐的,所以长盈在来之前,也做了些准备,听闻治理瘟疫的大夫说,这瘟疫并不会通过呼吸传染,所以如今即便是开窗通风,也不会使得瘟疫传染,反倒是日复一日紧闭房门,人们在封闭的环境待久了,不仅精气神大打折扣,身体的抵抗力也会有所影响,如今锦城内家家紧闭门户,也不过是不当的防护措施罢了,并没有多少实际性的用途,所以咱们治理瘟疫,还是要对城内的百姓们进行适当的引导。” 晋长盈一番话说得众人俱是一愣一愣的,对晋长盈的话有些不理解,但见晋长盈说得如此有理有据,又觉得她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本宫怎的未曾听闻太医说过?县主,可不要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害了整个锦城的百姓啊。”五皇子并未将晋长盈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女人,能懂个什么。 “殿下未曾听闻太医说过,并不代表长盈的法子就是错的,只能说,殿下的胸怀不够宽阔,连这点建议都无法接纳。”晋长盈笑盈盈说完,不冷不热地刺了五皇子一句。 跟在五皇子身后的官员和下人们,都没想到晋长盈一个小小的县主,竟然敢公然顶撞五皇子,见五皇子变了脸色,一时间都噤若寒蝉。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五皇子也只是变了一瞬的脸,很快五皇子又恢复正常,仿佛对晋长盈丝毫不在意,道:“县主真会说笑,只是如今非常时期,还是要谨慎对待,不能凭县主的一面之词,还是请大夫来问问吧。” “随便你。”晋长盈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她如此不敬的态度,让旁人都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心中纷纷猜测,这位县主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连五皇子都敢怼。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口罩 “只是你们管你们的,我却是不能从命,紫棠,把窗子打开。”晋长盈淡淡道,丝毫不顾五皇子骤变的脸色。 “县主,你这是何意?”五皇子面容沉凝,没料到晋长盈在帝京任性霸道便算了,如今换了地盘,竟然还是如此不知轻重。 “殿下这不是看到了,开窗啊,殿下觉得关上窗子安全,可是长盈觉得还是把窗子打开比较安全。”晋长盈笑眯眯回五皇子道,说着将脸上的口罩往上提了提。 “县主,本宫不知道你又在搞什么把戏,只是既然你随同本宫前来锦城治理瘟疫,就该听本宫的,小福子,去把窗子关上!”五皇子沉着脸对一旁的小太监吩咐道。 晋长盈冷笑一声,旁人对五皇子惧怕三分,她晋长盈却是不怕的,“紫棠!开窗!” 紫棠得了晋长盈的命令,又将被重新关上的窗户打开。 “小福子!”五皇子冷眼睨了晋长盈一眼,又吩咐小福子关窗。 于是窗户就在晋长盈和五皇子的命令之下,“哐当哐当”一下开一下关,如此几个回合,一旁的傅濯终于忍受不了两人如此幼稚的行为,走上前,对五皇子拱了拱手,道:“殿下,不若咱们还是请太医来给个说法,看这窗户究竟是开还是关合适。” 否则只怕这两个人在这里一开一关一开一关没完没了了。 傅濯递上了梯子,五皇子也没有不下的道理,于是顺势点点头,道:“傅指挥使说得有理,小福子,去请张太医。” “是。”小福子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傅指挥使,县主性情直爽,本宫可以理解,只是如今这锦城乃是非之地,还请傅指挥使多费心了。”五皇子瞥了晋长盈一眼,不阴不阳地对傅濯道。 旁边的官员们见晋长盈对五皇子竟然如此不敬,然而五皇子却拿晋长盈一点办法没有,这让旁人对晋长盈的身份则更加好奇了。 傅濯闻言,看了看身旁晋长盈的脸色,对五皇子拱手道:“殿下说得是,只是拙荆向来随性惯了,还请殿下多加担待。” 晋长盈闻见傅濯的话,原本正要发作的脾气算是缓和下来,算傅濯这家伙识相,若是傅濯敢在这种时候不给她面子,看她不好好收拾他! 五皇子面色微变,也只是对傅濯点点头,说话间,太医已经到了。 众人从太医口中得知,的确如晋长盈所说的那般,这瘟疫不会通过呼吸传播,是以最好还是打开窗子通风,于是晋长盈便在五皇子阴沉的脸色之下,得意洋洋地将窗子打开了。 五皇子没料到自己方才与晋长盈争执不下,竟然还做错了,一时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台,所幸王成十分有眼力见,开口打圆场道:“原是如此,县主真是真知灼见,还是下官愚昧了,下官一直以为必须关门闭户,这才让全城的百姓都足不出户,是下官疏忽了。” “王大人言重了,对了,我这里还有个东西,要交给王大人,王大人让下面的人赶制出来,好发放给全城的百姓,抵御瘟疫。”晋长盈摆了摆手,从袖袋中拿出了一块和她脸上戴的一模一样的东西,这东西是用白色的棉花和纱布制成,两边又用绳子拴住,戴在脸上便可挡住口鼻。 “县主,这是……”王成连忙接过晋长盈递过来的东西,眼带疑惑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这是口罩。”晋长盈道。 “口罩?”王成更有些困惑了,显然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何用。 “掩住口鼻,可以挡住外来病菌,降低传染瘟疫的概率,有劳王大人给全城的百姓们都发放下去了。”晋长盈简单介绍了两句。 王成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两眼发亮地看着手中的口罩,十分惊奇道:“竟……竟然还有如此实用的东西,下官怎么没有想到能做个这种东西抵挡瘟疫!县主果真是高明!” “王大人谬赞了。”晋长盈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愧不敢当,毕竟这东西她那个时代就是很平常的东西,如今她只不过是借鉴前人的东西,算不得什么高明不高明,反倒是王大人这么夸她,反而让晋长盈有些不好意思。 “下官这边让下面的人去做出来,让百姓们都戴上!”王成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和几人告退后,便带着人下去做口罩了。 其他的跟着王大人前来接风的官员们见晋长盈两三句话,便让王大人如此推崇,甚至当场就下令把晋长盈带来的东西赶制出来,顿时看着晋长盈的眼神都变了,原本以为五皇子才是这批人的重心,如今看来,却不是那样啊。 晋长盈只不过是拿出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随口忽悠了两句,这王成便听话得跟条狗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晋长盈才是做决定的人。 五皇子的风头被人抢了,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没说什么。 晋长盈转头,便看到五皇子眼中一闪而逝的难堪,晋长盈挑眉,十分直白对五皇子道:“五殿下是对长盈有什么意见么?还是说五殿下觉得长盈抢了殿下的风头,若是如此,那方才殿下同长盈说好就是了,长盈一定不会这么出风头的。” 晋长盈此言一出,让五皇子更下不了台,五皇子面色微僵,心中早将晋长盈凌迟了几百遍,这女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委婉。 “县主说笑了,怎么会呢,本宫前来锦城赈灾,也都是为了这锦城的百姓能从水生火热之中解脱出来,什么风头不风头的,本宫从来不在意这些个身外之物,县主既然喜欢,那接下来的日子,县主可要好好表现了。”五皇子半开玩笑对晋长盈暗讽道,把自己标榜得十分高贵,淡泊名利。 晋长盈嗤笑一声,也不再怼五皇子,这人一天不装逼就会死,她也懒得再看他装逼的嘴脸,是以,晋长盈只是道:“殿下的意思,长盈明白了,既然如此,殿下请回吧,我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下。” 晋长盈一面说,还一面做了个驱赶的动作,差点没把五皇子肺气炸,试问整个大羲朝,有谁敢像宿伊这般无视尊卑,丝毫没将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 第三百五十四章 维护 “既然县主要休息,本宫便不多叨扰了。”五皇子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的不虞,晋长盈这副作态,派头摆的简直比太后还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跟奴才说话! “恭送殿下。”晋长盈还算知道规矩,十分敷衍地对五皇子福了福身,算是行过礼了,然而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挑战着五皇子的底线。 五皇子面容微沉,目光充满煞气地看了晋长盈一眼,然而下一瞬,傅濯却挡在了五皇子面前,五皇子微微一愣,对上傅濯的黑沉的目光,五皇子眸中的阴沉褪去,笑得温润如玉,对傅濯点点头,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晋长盈的厢房。 五皇子刚离开,晋长盈便扬声对紫棠道:“紫棠,关门!” 紫棠应了一声,“哐”便将门扣上,将五皇子一行人关在外面。 五皇子回头,面容扭曲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咬紧牙关,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晋长盈尝到苦果,否则她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 “殿下……”五皇子身边的小福子小心翼翼地观察五皇子的神色,生怕五皇子迁怒,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做吓做下人的了。 也不知怎么的,最近五殿下行事越来越没有章法,性情更是比以往古怪许多,虽说平日里还是一副笑意盈盈,温和待人的模样,然而却总有些违和。 五皇子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道暗芒,闻见小福子的声音,他收起脸上的杀意,对他点了点头,道:“走吧。” 厢房内,紫棠把门关上,傅濯见人都走完了,这才十分无奈地对晋长盈道:“夫人,你即便不待见五殿下,好歹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让五殿下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若是五殿下追究起来,便麻烦了。” 晋长盈今日这般不给五皇子面子,让五皇子吃了憋,这会儿倒是爽了,只是过后等到五皇子报复起来,便有的受了。 晋长盈闻言,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道:“我还怕他不成,我就看不惯他那副虚伪的嘴脸,即便得罪了他,也无所谓!” “夫人……”傅濯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跟晋长盈讲道理,晋长盈向来都是这般我行我素,傅濯想了想,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大不了五皇子过后要找麻烦,他护着便是了。 “怎么,傅濯,你怂了?”晋长盈瞥了傅濯一眼,见他满脸无奈,撇了撇嘴,道:“放心吧,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即便后头五皇子要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连累你!” “夫人,你在说什么呢!为夫不过是担心五皇子……夫人只需知道,五殿下并不如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便是了,你是我的夫人,我又怎么会嫌你麻烦?”傅濯伸手拉住晋长盈的手,又拍了拍晋长盈的脑袋。 傅濯有些宠溺地动作,让晋长盈老大不自在,她抽出被傅濯拉住的手,胡乱点了点头,道:“行吧,我……我有些累了,要休息了,你请便。” 说完,晋长盈便往里间去了,丝毫没有要搭理傅濯的意思,傅濯只是淡笑着摇摇头,道:“既然夫人要注意,我便出去了。” 晋长盈的声音从里面穿出来,轻轻嗯了一声,傅濯便离开了厢房。 待厢房内只剩下晋长盈和紫棠两个人时,晋长盈这才蹭起来,对紫棠道:“你知不知道世子妃厢房在哪里?” 紫棠正在帮晋长盈铺床,这驿站也准备了被褥,只是晋长盈挑剔,嫌弃驿站的褥子不够干净,是以便让紫棠换上她从帝京带来的。 紫棠一面铺床,一面答道:“奴婢不是很清楚,只是方才看到世子妃的丫鬟往二楼去了,应当是在二楼吧。” “二楼啊……”晋长盈才来驿站,对这里的构造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她是在一楼,是以晋长盈只是点点头,目露深思。 “系统,你知不知道伯云爷送来的这药方是真的还是假的?”晋长盈为脑海中询问系统道。 【宿主,你这不是都到锦城了嘛,直接找个病人,试试这药方不就是了。】系统懒洋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晋长盈眉头微皱,她当然知道,只是询问系统总比她如此麻烦地找人试验来得快吧,“这还用你说,你告诉我又是怎么了?即便我找人,那要验出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你赶紧的,别墨迹。” 系统沉默了许久,直到晋长盈都快要没有耐心,它这才慢吞吞开口道:【宿主啊,实在不是系统不帮你嘛,这自己的事情,宿主还是应该自己做才对嘛,宿主你说是不是?】 “你说个狗屁呢!什么叫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敢情完成任务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呗?”晋长盈在心里没好气道。 【宿主你应该加油才对,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反正宿主都这么厉害了,肯定一眼就能看出这药是真是假的~加油哦~】系统卖萌道,殊不知晋长盈恨不得把它抓起来拍在墙上。 “真有你的啊!你给我等着!谁怕谁啊!自己做就自己做!”晋长盈咬牙切齿在心中早就将系统摔成了十八瓣。 紫棠回过头,便见晋长盈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十分出神,是不是还咬牙切齿,紫棠开口问道:“县主,县主是要去找世子妃么?县主若是有什么事,紫棠去帮县主带个话吧。” 晋长盈却没反应,还是愣在那里,紫棠又提高音量,问了一句,晋长盈这才回过神来,“啊?什么?” “奴婢说,县主若是有何吩咐,奴婢去帮县主传个话如何?”紫棠又重复了一遍。 “不用了。”晋长盈摆了摆手,左右她手上这药方,她也不准备交给晋沅君夫妻俩。 不过晋长盈思忖半晌,倒是有个不错的想法,可以一试。 “紫棠,等会儿傅大人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去城里找个染上瘟疫的病人过来,就说我要试试这药方,切记,不要惊动旁人,就说我想等到确定了药效才公布药方,记住了吗?”晋长盈对紫棠吩咐道。 紫棠将被子套好,十分听话地点点头。 随后等到傅濯回到驿站,紫棠便将晋长盈的话传给了傅濯。 第三百五十五章 叛变 锦城内别的没有,唯独染上瘟疫的病人那是一抓一大把,傅濯轻而易举便找到了一个染上病的人,为了防止旁人感染,傅濯只是让人把他安置在外头,又按照晋长盈说的话,将药方上的药熬好,给那病人送过去,对待病人的措施也同牛皮纸上的一模一样。 “怎么样,有没有用?”傅濯回到驿站,晋长盈连忙上前问道。 谁知傅濯却在晋长盈靠近之前,往后退了一步,道:“夫人,我方才从那位病人那边过来,夫人还是离远着点好,若是染上瘟疫便不好了。” 这也是傅濯不愿意让晋长盈出面的另一个原因,这瘟疫的病势凶猛,一个不小心,便会一命呜呼,他一个大男人,身强体壮倒是没什么,只是晋长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体柔弱,若是染上病,便麻烦了。 “哦哦。”晋长盈这才反应过来,和傅濯保持了一定距离,点点头,这才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用?” 若是有用最好,若是没有用,她便让人去帝京,把宿玄抓过来。 “目前还看不出个什么来,一切都按照晋长盈所说的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有用是最好,若是没用,咱们也只能另寻他法。”傅濯忆及方才那病人喝下药,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由眉头微微皱起,对这药方的效用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晋长盈有些失望地点点头,这中药见效速度是没有西药快,只希望那伯云爷不是遛着他们玩了。 与此同时,二楼的厢房内,一对夫妻同样在密谋。 晋沅君和傅秉青两人进到厢房内后,遣退了下人们,晋沅君打开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这才将门拴上,回到房间,对傅秉青道:“昨晚五殿下怎么跟你说的?” “五殿下让我暂时不要将药方拿出来。”傅秉青坐在茶几面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他伸手为自己和晋沅君分别斟了一壶茶。 晋沅君闻言,点点头,沉声道:“这样是最好。” “殿下说,要等到他收服了锦城的官员,再将药方拿出来,届时,名利双收,锦城的百姓也会对他感恩戴德。”傅秉青眼中带着一抹讽刺,他直到如今,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信赖有加,并且打算终身追随的五皇子,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为了权利,连人性都泯灭了的人。 事实上,五皇子之所以敢壮着胆子来锦城,并不是因为他当真愿意铤而走险,事实上,五皇子比谁都要更加惜命,他之所以敢来,也只不过是因为傅秉青在前一天晚上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傅秉青进宫告诉五皇子,他这里有一剂药方,能够帮助锦城治理瘟疫,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抑制瘟疫的传播。 正是因为这一剂药方,五皇子笃定自己不会死在锦城,这才在众人都贪生怕死的情况下,毅然站出来主持大局。 如此一来,有勇有谋,心怀天下的名声,不就打出去了么。 更重要的是,他什么都不用付出,也不用担心自己地小命,对五皇子来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晋沅君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了一口,眸中闪烁着冰冷的神光,寒声道:“五殿下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了,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是啊,明琮又怎么会知道,这药方,不过是我胡乱编纂的罢了。”傅秉青冷冷附和道,傅秉青性情温和,然而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可以任由五皇子无底线地践踏。 相反,他的内心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冷酷得多,既然已经决定叛变,他便不再将五皇子当做自己效忠的君主。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和晋沅君编了个所谓的药方,起初五皇子还有些不相信,然而当傅秉青在他面前,用药方治愈了一个“瘟疫”病人后,五皇子便对傅秉青手中的药方深信不疑。 然而五皇子不知道的却是,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治愈瘟疫的药方,只不过是很普通的用来治愈风寒的汤药罢了。 只因锦城的瘟疫症状,初期同普通的风寒十分想像,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锦城的官员会一直拖这么久,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 五皇子为了在傅秉青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宽宏大量,是以并没有让傅秉青将药方上交,更没有第一时间向皇帝报告,反而是叮嘱傅秉青一定要将药方藏好了,断断不能让旁人发现。 知道有治愈瘟疫的药方后,五皇子镇定了不少,又不怕死地向皇帝奏请前往锦城。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若是他不……”晋沅君话语未尽,但傅秉青已经能领会她的意思,若是五皇子不这样无情无义,他们也不会翻脸不认人。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若是被殿下发现了,这可……”晋沅君有心忧心忡忡道。 “不……他不会发现。”傅秉青眸光微闪,转头瞥了妻子一眼,意有所指道:“这锦城的瘟疫如今凶险万分,谁知道……” 晋沅君闻言,顿时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傅秉青,两人目光交汇,眼中都多了些什么。 是啊,这锦城如今瘟疫肆虐,凶险万分,即便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也只能说五皇子无福,都是天意弄人,难不成谁还能怪到他们头上不成? 左右如今能真正治愈瘟疫的药方,根本就还没有,五皇子若是当真染上瘟疫,也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只是……我有些担心的是……”晋沅君眉头微蹙,将自己的顾虑道出:“若是五殿下没有染上瘟疫,届时他又追问我们药方的下落,我们可如何是好?” “夫人莫急,五殿下……一定会染上疫病。”傅秉青抬手,握住晋沅君的手,说出的话却十足冰冷,“届时他在病中,即便问我们药方,我们也能推脱,说殿下是病糊涂了,无妨。” 晋沅君闻言,震惊地抬头,看向傅秉青,她原本以为,傅秉青只是想让五皇子染病,然而听傅秉青这么说,竟是要动手对五皇子做什么…… 若是五皇子当真染病,如今又没有研制出能治愈瘟疫的药方,那可是必死无疑啊! 第三百五十六章 合谋 傅秉青乃是五皇子的伴读,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便是比亲兄弟还要亲上三分,然而如今,傅秉青却能狠下心肠,如此算计于五皇子…… 饶是心狠手辣如晋沅君,不禁也有些心惊于傅秉青的心狠手辣,晋沅君抽出傅秉青握着自己的手,犹疑道:“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合适……若是,若是被发现了,这可是大罪!一个不慎,咱们都得死!” “夫人!难不成夫人还在意这些么?我也不是没想过信任殿下,然而我们是怎么对他的,他又是怎样对待我们的?!”傅秉青拉住晋沅君的手,眼睛定定望进晋沅君眼中,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是……”晋沅君还有些踌躇不定,只是这时候她担心的却不是杀不杀人,她杀的人还少了么,只是五皇子身份毕竟不一样,他可是皇子啊! 若是被人查出来,他们夫妻俩都吃不了兜着走,更甚者,整个越王府,祯明将军府,都要因为他们贸然冲动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样的代价实在太大了,让晋沅君有些担负不起,所以她犹豫了。 然而傅秉青显然和她想的不一样,他继续劝道:“夫人放心吧,这锦城瘟疫如此眼中,每日都要死多少人,即便殿下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他倒霉,旁人帮不了他!不会有人发现的,在锦城染上疫病,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晋沅君闻见傅秉青的话,容色渐渐有些松动,傅秉青说得不无道理,这里可是瘟疫肆虐的锦城,每日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如今哪怕五皇子来了,染病死了,在旁人眼中,也是他自己福薄,是断断怪不到他们头上来的。 晋沅君思虑半晌,在傅秉青的劝导下,终于点点头,答应了傅秉青的计划,傅秉青说的对,若是想要对付五皇子,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五皇子既然不把他们当人,他们也用不着将五皇子放在眼里,而如今的锦城之行,就是一个最好的,将他除掉的机会。 若是放掉这次机会,日后再想除掉五皇子,只怕就难了。 夫妻俩也并不担心除掉五皇子以后,身后的靠山倒了,毕竟他们和五皇子,也算是相互成就的关系,他们是看重和五皇子之间的情谊,这才愿意辅佐五皇子上位,偏生五皇子却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即便是五皇子没了,他还留下了一个儿子呢,皇长孙同样又继承皇位的权利,想来这也是五皇子妃之所以如此硬气的原因。 若是晋沅君猜得没错,先头五皇子妃就是想拉拢他们夫妻,既然如此,他们表示将计就计又如何? 左右如今已经没有人去在乎五皇子究竟是死还是活了。 五皇子众叛亲离,在晋沅君的意料之中,是以她也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同傅秉青开始商议如何不动声色对五皇子动手脚。 …… 翌日一早,五皇子便让人推着轮椅,准备离开驿站,前往视察民情。 前来给驿站的各位送口罩的王成,见五皇子一大早便要离开驿站,连忙上前询问道:“微臣参见五皇子殿下,不知殿下这一大早的,要去哪儿?” “原来是王大人,本宫担心锦城的百姓,一夜没睡,想着上街视察一番民情。”五皇子坐在轮椅上,对王大人笑道。 王大人闻言,心中顿时感动不已,五皇子这样的人,才是一国储君的风范啊! 五皇子德才兼备,又爱民如子,不知比那臭名远扬的太子好到哪里去了,只有五皇子这样的君主,才能带领他们的国家,走向繁荣啊! 王大人对五皇子的好感度顿时上升到正无穷,连忙递上手中的口罩,对五皇子道:“殿下视察民情,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殿下如今腿脚不便,都还要前来锦城赈灾,实在是让微臣惭愧不已,这是昨日县主吩咐微臣让人赶制出来的口罩,戴在脸上能有效抵御瘟疫。” “有劳王大人了。”五皇子接过王大人手中的口中,看着手中的口罩,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对于晋长盈,他早已是厌恶到了极致,然而如今即便是装装样子,他也得戴上口罩。 但事实上,五皇子根本就不怕瘟疫,旁人害怕,那是因为他们治不好,他却不一样。 五皇子再不情愿,也只能将口罩戴上。 “五殿下一夜未睡,不若五殿下还是去休息片刻,再去视察民情如何,如今锦城内一片荒凉,没染病的人都被隔离到了一出,另外染病的,也被我们集中到一起了,待会儿微臣便带殿下去看看吧。”王大人听五皇子说一夜没睡,马上劝道。 “不了,左右本宫也睡不好,还是看看百姓们怎么样了,本宫这心才能安。”五皇子断然拒绝了王大人的建议,执意要上街体察民情。 王大人见五皇子如此忧国忧民,又是好一番感动。 然而正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和乐融融的对话,“殿下,你是没听懂王大人的意思吗?人家病人都关在集中营呢,你上街体察个什么民情啊,体察空气啊?” 晋长盈的声音传来,她刚开门,便听到五皇子假惺惺的模样,心中膈应得不行,马上开口怼五皇子。 五皇子闻见晋长盈的声音,原本正和王大人笑得正欢,此时脸色一僵,沉着脸回头看着晋长盈,“县主。” “长盈见过殿下。”晋长盈意思意思地对五皇子福了福身,走到两人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番五皇子的面容,拆台道:“我看殿下精气神如此饱满,半点也不像没休息好的样子,殿下可不要开玩笑啊。” 五皇子心中厌烦透了晋长盈,恨不能一脚把她踹出去,然而碍于颜面,五皇子还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对晋长盈点点头,道:“县主说笑了,百姓们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本宫日复一日的焦虑,又怎么能睡得着?” 一旁的王大人见又是晋长盈,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对五皇子印象是很好的,是以便对晋长盈这个时刻都爱找五皇子麻烦的人有些不待见了。 即便晋长盈昨日提出了一些十分行之有效的法子,能抵御瘟疫,但她的性格实在太差,让王大人对她生不起好感。 第三百五十七章 伪善 王大人见晋长盈又来找五皇子的不痛快,为了给五皇子解围,王大人连忙笑着道:“殿下如此为国为民,此心天地可鉴,想来老天爷定然能收到五殿下的诚心,让锦城转危为安。” 昨日回去过后,王大人也派人查探了一番晋长盈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五皇子对她意外退让,今早这个答案便揭晓了。 原来这位县主竟然是名震四方的祯明将军的嫡女,难怪竟然敢如此嚣张,晋长盈的身份揭晓,五皇子对晋长盈的态度也不难理解了。 毕竟,晋威远的名声可不只是在边疆,那可是在整个大羲朝,都是战神一样的存在,百姓们对晋将军的崇敬之情,可见一二,这样的人,即便是行事嚣张了些,也未尝不可。 王大人对晋将军也充满了敬佩,然而却没料到,晋将军那样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将军,女儿竟然是这么个不知轻重,以下犯上的人。 晋长盈感受到王大人看着自己,又有些探究,又有些隐忍的神色,回头瞥了王大人一眼,猜到王大人心中多半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呢,不过晋长盈也不在意那些,她只想着能尽快处理完锦城的事,回到帝京才好。 “那便借王大人吉言了,你我齐心协力,定能挺过锦城的瘟疫,本宫向锦城的百姓保证,有本宫在,定然不会再让锦城的瘟疫随意肆虐!”五皇子信誓旦旦对王大人道。 王大人十分激动,抓着五皇子的手,嘴里不住念叨着,皇天保佑皇天保佑。 晋长盈闻见五皇子这话,不由嗤之以鼻,原剧情中,五皇子不是那么牛气,不也没能解决得了锦城的瘟疫,怎么如今就如此自信了。 原本她只以为是五皇子在安抚王大人罢了,然而却见五皇子如此坚信能解决锦城的疫情,就差举手对天发誓了,晋长盈不由有些疑惑,开口道:“看殿下如此言之凿凿,莫不是殿下已有了能够治理锦城瘟疫的法子了?” 五皇子闻见晋长盈的问话,却并不准备告诉她,也不准备现在就让傅秉青将药方拿出来,毕竟他还准备趁这几日的时间,多刷刷这些地方官员的好感度。 这王成原本只是锦城内一个小小的县丞,然而自从疫情爆发后,锦城的巡抚担不起责任,便趁乱畏罪潜逃了,而后王成却站了出来主持大局,是以皇帝对王成颇为欣赏,若是此番锦城的瘟疫过去,单凭治理瘟疫的功劳,王成少不得加官进爵,是以五皇子便准备从他下手,将他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眼看如今王成对自己印象十分不错,再等到过两日,他将锦城的地方官员都收服,届时再拿出药方不迟。 五皇子眸中闪过一道野心勃勃的光芒,抬头却淡笑着,十分无奈地摇头道:“目前虽然还没有,但本宫相信,等到不久后,定然会能研制出救治瘟疫的药物,难道县主不相信咱们大羲朝的大夫吗?” “自然是相信的,只是五殿下这番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五殿下才是研制出药方的人呢。”晋长盈凉凉一笑,将五皇子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然而晋长盈却不动声色。 王成见晋长盈没说两句话,气氛又有些僵硬,他十分有眼色,连忙开口打圆场道:“五殿下千里迢迢前来锦城赈灾,此情此心天地可表,咱们大羲有殿下这样有勇有谋,心怀天下的皇子,是万民之福。” 晋长盈闻言,模棱两可地哼笑了两声,看着五皇子的目光十分嘲讽,五皇子惯会装模作样,她自然是明白的,然而如今五皇子这副十分笃定能治好瘟疫的模样,倒是让晋长盈十分疑惑,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 晋长盈原先只以为,五皇子是得罪了完颜肃,这才不得已借着赈灾的名头,出来避避风头,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啊,难道说,五皇子另有计划? 晋长盈想到这个可能,看着五皇子的目光不由又多了几分审视。 五皇子抬头,十分大方地迎视晋长盈,还勾唇对晋长盈笑了笑,晋长盈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对五皇子点点头。 “殿下既然要前往集中营探望患病的百姓,便随微臣往这边来吧。”王成对五皇子道。 “有劳王大人了。”五皇子温和地点点头。 “五殿下客气了,县主可要同殿下一起?”王成拱了拱手,又问晋长盈道。 “不了,殿下去了也是一样的。”晋长盈摇摇头,并未去如王成想象中那般应下。 原本王成还以为,县主都跟到锦城来了,即便是做做样子,定然也会前往集中营,探望一番感染瘟疫的病人们,谁知道这位县主就是不走寻常路,断然拒绝了,让王成不由呆了呆。 晋长盈见王成呆愣的模样,眉头一皱,道:“王大人,这锦城内也没有明文规定一定要去集中营探望病人吧,既然五殿下都随你们去了,那你带着五殿下去不就是了。” “哦……是是是。”王成回过神来,连忙满口答应,晋长盈不去他还松了口气,这位县主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儿,她不去也好。 “既然如此,便辛苦殿下跑这一趟了,长盈先行告退。”晋长盈笑眯眯地对五皇子道,随后不等五皇子说话,便从五皇子脚上踩了过去—— “啊!”五皇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晋长盈不长眼地踩了一脚。 晋长盈闻见五皇子的痛叫声,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对五皇子歉疚道:“殿下!没事吧?长盈不是成心的,方才未曾看到殿下……” 说着,晋长盈目光又对准了给五皇子推轮椅的小福子,没好气训斥道:“你这是怎么伺候五殿下的!怎的将五殿下推到路中间来!若是殿下被人踩着伤着了,你有几个脑袋赔得起!” 原本正站在五皇子身后的小福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安安分分站在后面,也能遭此无妄之灾,小福子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晋长盈磕头求饶道:“县主……县主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是该死!如今锦城情况本就危机,大夫供不应求,五殿下的伤看大夫也是浪费资源,但也不能不看,你是不是成心添麻烦!” 第三百五十八章 怨气 晋长盈一番话说得十分霸道,甚至扣死了五皇子的腿伤给人添麻烦的帽子,这下可好,五皇子不看腿伤吧,那腿疼的不行啊,看吧,却是浪费资源,成心给灾区添麻烦。 五皇子原本腿伤就已经疼得让他一张俊脸扭曲得变了形,正抽着气准备让小福子去请太医,然而闻见晋长盈的话,五皇子彻底变了脸色,晋长盈这是什么意思?! “奴才……奴才……”小福子跪在地上,被晋长盈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往自己脸上扇。 “停!”晋长盈不耐烦地抬手,制止了小福子自虐的行为,仿佛十分宽宏大量,道:“行了,这次便不追究你的责任,下次小心点便是了,起来吧。” “是,奴才谢县主!”小福子闻言,顿时如获大赦,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旁的王大人见得简直目瞪口呆,这县主也太有本事了,黑的白的都给她说了,这让旁人真是吃了亏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此时五皇子简直被晋长盈气得不行,天知道这一路走来,晋长盈给他受了多少气,五皇子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晋长盈付出代价,让她好好知道,有些人是她惹不起的! 五皇子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这样暗暗发誓了。 王大人见五皇子脸上绷不住,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功一般,连忙开口道:“殿下金尊玉贵,伤了殿下非同小可,微臣还是去请太医,来为殿下诊治一番。” 五皇子闻言,一时也不知道该拒绝还是默许,毕竟他方才还说得道貌岸然,王成更是把他往天上夸,什么为国为民,爱民如子。 原本五皇子看个太医,本也无伤大雅,而偏生方才晋长盈又说了那样一番话,让五皇子因为一个小小的腿伤请太医,反倒是给太医们添了麻烦。 这下进退两难,五皇子都要憋出内伤来了,然而终究是担心自己的腿伤,他这腿是被捕兽夹所伤,太医说了,若是不好生将养,只怕会落下残疾。 他日后可是要别你成为一国之君的人,若是落下残疾,那他岂不是就不战而败了,毕竟,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国家让一个身体残缺的人做皇帝的先例。 五皇子自然不能让自己因为这种事情,在争夺皇位一事上,处于劣势,像如今前来锦城救治瘟疫,收服人心,那只不过都是为了争夺皇位做准备。 然而若是他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落下了残疾,岂不是本末倒置,他便是做梦都会怄死。 是以,五皇子即便心中将晋长盈削成了十八瓣,也不得不咬紧牙关,算是默许了请太医。 从帝京带来的太医,昨日便已经急匆匆赶往集中营救治瘟疫了,今日却又因为五皇子,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虽说五皇子身体金贵,自然不比下面这些低贱的老百姓,然而太医们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埋怨,不过是个腿伤罢了,把人呼来唤去的,腿上有伤,腿脚不便,便在宫中好好养伤,不要来这种地方给人添麻烦了。 原本五皇子带伤也要前往锦城救治瘟疫的行为,让大家都交口称赞,然而真正到了锦城,却发现,五皇子能做什么?只能给人添麻烦罢了! 重伤便乖乖待在帝京不好吗?非要来趟这趟浑水。 都说这些皇子为了博名声,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了争权夺利,做出这种事情,半点不替他们下面劳动的人们着想,就这还叫爱民如子,忧国忧民?别逗了! 前来替五皇子看伤的两个太医心中如何嘀咕,旁人自然是不知道,两人低眉顺眼地帮五皇子处理好伤口,又对五皇子拱了拱手,禀报道:“回殿下,伤口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崩裂,殿下还是莫要再到处走动了,若是伤口再撕裂出血,只怕是有些麻烦。” 不过是屁大点伤口,出的指甲盖那么点血,也好意思派两个太医来给他看伤? 真当他们没事干不成? 这两个太医都是昨夜通宵达旦给病人看病,忙了一宿,好不容易换了班能休息一会儿,便被五皇子的人叫到驿站,真当他们不用休息的吗? 思及此,两位太医心中,不由都生出了些怨气来,只是却没有明着表现出来。 五皇子满心只有自己受伤的右腿,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怨气,正仔细查看腿上包的严严实实的纱布,生怕出了半点差错,见伤处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依旧有些疼痛,五皇子有些不放心问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本宫疼得有些厉害。” 其中一位太医按捺住脾气,虽然心中十分不耐烦,但还是道:“殿下大可放心,伤口疼痛难忍是正常的,想来应当是方才殿下不知撞到了哪里,这才导致伤口疼痛,殿下在驿站修养片刻便好了。” “是啊,殿下还是就留在驿站修养吧,殿下的伤非同小可,若是再伤着便不好了。”另一位太医低头,拱手毕恭毕敬道,然而言辞中却明里暗里带着讽刺。 真不知道五皇子究竟是来锦城赈灾的还是乱上加乱的,本来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偏生五皇子还嫌他们不够乱,硬要再添几分乱,也不知这五皇子到锦城来究竟是做什么的。 五皇子这才注意到两位太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目光阴沉了一瞬,他不过是这这些人帮他看看伤口罢了,这些狗奴才也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如此明着嘲讽他,当真以为他半点脾气没有吗? 五皇子眸中划过一道阴森的暗芒,面上依旧笑得十分温润,对两位太医点点头道:“有劳二位了。”随后五皇子对身边的小福子递了个眼色,小福子会意,连忙奉上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两位太医没料到五皇子会给自己这种东西,不由俱是一愣,若是稍微贪财一点的太医,碰到这种情况,便笑眯眯手下了,偏生今日五皇子运气背,撞上的两个太医却不是这样的人。 两人能随同五皇子到锦城这种地方来,已然是存了有来无回的心思了,两个人都是甘愿为国捐躯的有志之士,自然不会被这点金钱所左右。 第三百五十九章 意外 “殿下,这……微臣愧不敢当,还请殿下收回吧,无功不受禄。”其中一人连忙拱手,对五皇子诚惶诚恐道。 “张太医,这是本宫的一片心意,今日麻烦两位太医,这是你们应得的。”五皇子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张太医十分为难地看着手中的钱袋,踌躇一番,还是将钱袋子一把塞回小福子手中,断然拒绝了五皇子的贿赂,对五皇子义正言辞道:“殿下,还请殿下收回,微臣不敢当。” 另一位太医见同僚如此干脆地拒绝了,拿着手中的钱袋子,一时也觉有些烫手,连忙一把塞回了小福子手中,同样对五皇子拱手歉然道:“还请殿下恕罪,这些都是臣等应该做的,殿下不必挂怀,臣等心领了,还请殿下收回吧。” “两位太医,这是不愿意给本宫面子了?”五皇子见这两人都如此不识抬举,不由脸色有些发青,如今他竟是到了连两个小小的太医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殿下恕罪!实在是臣等不敢收啊!还请殿下……”张太医见五皇子似要动怒,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哆嗦着声音向五皇子告饶道:“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殿下,臣等随同殿下前来锦城,为的只是想让锦城的百姓脱离苦海,为大羲造福,却不是为了这点子蝇头小利,还请殿下……”另一个太医也连忙跪倒在地上,对五皇子解释道。 五皇子脸色依旧有些难看,很明显,他这些下作的手段,今日是用错了对象,这两个人压根儿就不吃他这一套。 “两位太医请起吧,本宫难不成是什么洪水猛兽,瞧把你们吓得。”五皇子伸出手,将两位太医从地上服了起来,原本黑青的脸色,此时却是一片温润,仿佛方才的风雨欲来都不存在一般。 “两位太医高风亮节,看来本宫没有看错人,小福子,收起来吧。”五皇子说着,还十分欣慰地看着两位太医,一面说一面点头。 “殿下这是……”张太医见五皇子半点没有怪罪二人的意思,不由有些疑惑,抬头却见五皇子眼带笑意。 “难不成两位太医,当真以为本宫是那等行贿之人?父皇素来最厌恶这些蝇营狗苟之事,本宫又怎么可能去做?”五皇子笑盈盈看着两位太医道。 “这么说,方才殿下只是……” “没错,本宫不过是想考验考验两位太医罢了,如此看来,两位太医都是我大羲朝的股肱之臣,不为名利所惑,前途无量啊!”五皇子朗声笑着点点头。 两位太医疑惑了一瞬,对视一眼,随后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五殿下这是在考验他们,所幸他们方才没有当真接过了五皇子的银子,否则便惨了。 “辛苦两位太医了,本宫已经无碍了,两位太医回集中营那边吧,有劳了。”五皇子说完,便将两位太医打发走了。 等到两位太医离开后,他面容才彻底阴沉下来,一巴掌拍在桌上,神情十分阴鸷,狠声道:“这两个老东西,竟然敢让本宫下不来台!” 校小福子早就习惯了五皇子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然而如今看着五皇子脸上阴沉的表情,依旧有些瘆得慌,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 “你,过来。”五皇子抬头,对小福子勾了勾手。 小福子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走了过去,凑近五皇子,五皇子对他耳语几句,小福子一面听着,一面不住点头。 随后,当晚,今日那两位为五皇子看诊的太医,夜里不知怎的,双双落入了水井内,就这么溺死了,悄无声息。 晋长盈听闻这个消息,不由眉头大皱,如今锦城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两位太医偏生这时候遭遇不测,何况,这意外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要说一个人大半夜起来掉进水井,还可以称作是意外,然而这两个人,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双双落入水井,打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发了。 这未免有些太过蹊跷了,然而晋长盈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什么来,如今锦城少了两个太医,疫情更加吃紧。 “县主,您说,会不会是四小姐……”紫棠见晋长盈坐在桌边,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开口猜测道。 “为什么?”晋长盈闻言,转头看向紫棠询问道。 “就像县主所说的,四小姐虽说平日里看着娇滴滴的,手无缚鸡之力,但事实上狠着呢,会不会是这两位太医得罪了四小姐,所以四小姐这才……”紫棠猜测道。 紫棠说的也不无道理,晋沅君的确就是这样的人,若是谁把她得罪了,那她就让那个人死,若是这两位太医在来的途中,不知道何时得罪了晋沅君,晋沅君要了他们的命,也是正常的。 “可是,晋沅君……我好像没看到她和那些个太医什么时候有接触……”晋长盈回想一路上,晋沅君几句话都没跟那些太医说过,又怎么会有人去得罪了她。 更何况,如今锦城疫情吃紧,晋沅君即便是再没有大局观,也知道处理了疫情,再来清算私人恩怨,是以晋沅君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事情了。 晋长盈思及此,不由又想到了一个人,五皇子。 “对了!会不会就是他!”晋长盈一拍巴掌,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接近了真相,随后她又忆及,今日她故意弄伤了五皇子的腿,就有两个太医前来为五皇子看诊,这么说,应当是在看诊途中,那两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五皇子痛下杀手…… “五皇子睚眦必报,很有可能。”晋长盈猜测到这个可能,神情顿时阴沉了下去,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兴许,此事还与自己有关,若不是她一时兴起,故意踩了五皇子一脚,五皇子也不会请太医,那两位太医更不会殒命在五皇子手中。 晋长盈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拿着茶杯的手不由慢慢收紧,五皇子果然并非明主。 “县主……”紫棠见主子东猜西猜,竟然猜到了五皇子头上,连忙制止晋长盈,道:“县主慎言!放心隔墙有耳!五殿下乃千金之尊,县主怎么能怀疑殿下呢!” 第三百六十章 有效 “呵,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做都做了,难不成还怕我说么!”晋长盈冷笑一声,心中因为五皇子的心狠手辣,不由更加泛凉。 “县主!”紫棠十分紧张地走到门口,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这才又回到房间,苦口婆心叮嘱晋长盈道:“县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若是被人听到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晋长盈知道紫棠胆子小,便也不再吭声,只是心中依旧有些拔凉。 “在说什么?”正当主仆俩陷入安静时,厢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傅濯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主仆俩脸色都有这不好看,不由关切问道:“夫人还没歇息?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晋长盈看到傅濯进来,难看的脸色稍微收了几分,对傅濯点点头,道:“无事,只是听闻集中营无缘无故死了两个太医,心中有些感伤罢了。” 傅濯闻言,了然点点头,那两个太医的尸体,还是他手底下的人去打捞上来的,打捞上来后,都已经不成人形了,尸体都还泛着腐臭味,锦城的疫情又十分紧张,傅濯也没办法为两人准备什么葬礼,只能找了两具棺材,匆匆埋了。 “两位太医也不知是怎的,无缘无故便从水井上掉下去了,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可惜了。”傅濯说着,不由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惋惜。 晋长盈看了傅濯一眼,随后坐到傅濯旁边,开口询问道:“你说,这事,会不会是有人蓄意谋杀?” 傅濯闻言,微微一愣,没料到晋长盈会这么问,看着晋长盈的目光顿时有些微妙,道:“夫人怎么这么说?” 晋长盈察觉傅濯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道:“我就问问啊,好奇呗,你快说说,是不是有人谋杀?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两个人都失足落水了?” 傅濯也十分赞同晋长盈的话,沉吟着点点头,道:“谋杀的可能,方才打捞起来人,我们也有这个猜测,只是找不到凶手,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谋杀。” “啊这……”晋长盈闻言,顿时有些失落,她心中有怀疑的对象,但是她也明白,即便她说出来也于事无补,毕竟也只是个怀疑的对象,真相究竟是不是五皇子,连晋长盈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晋长盈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苦于没有证据,也只能做罢。 “夫人,我来是有另一件事。”傅濯转移话题道。 “什么事?”晋长盈满心都被五皇子杀人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漫不经心问道。 “先头夫人让我找几个染上瘟疫的病人,用牛皮纸上的法子治疗,如今第二天,已经有些效果了,病人们虽然仍旧病重,但已经不像昨日那般严重,好歹已经恢复了意识。”傅濯这么晚来,就是想告诉晋长盈这个好消息。 “当真?!”晋长盈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侧头看向傅濯,十分兴奋问道:“当真吗?!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那药方当真有用?!” 傅濯笑着点点头,道:“效果是有些的,只是后续还需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等到确定它当真能救治瘟疫,再提出来不迟。” “嗯!”晋长盈毫不犹豫点点头,看着傅濯一脸的兴奋,这大概是她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原本五皇子带给她的阴翳此时都一扫而光。 若是有了这些药方,锦城的瘟疫,那都不是事,她也能继续进行她下一步的计划了。 傅濯见晋长盈这么开心,有些好笑道:“夫人当真有那么开心?” “自然是开心的,这药方是你带来的,若是能挽救锦城的数万百姓,你就能升官儿了!能不开心吗!”晋长盈语带兴奋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升官的是她自己。 “这些官场名利,我素来看得不重的,夫人是知道的。”傅濯有些好笑,原本他是不怎么在乎那些东西,然而如今看到晋长盈如此开心的模样,傅濯不知怎的,也有些高兴。 “那是因为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什么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这才让人欺负!”晋长盈没好气地白了傅濯一眼,“真不知道若是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晋长盈又想到原剧情中,傅濯凄惨的下场,虽然傅濯为爱黑化后,也风光了一段时日,然而最终的结局却同样凄惨,没有她,傅濯就只是晋沅君手中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罢了,最终的结局,也是为了晋沅君,战死沙场。 思及此,晋长盈的心情不由又有些郁郁,原本还有些高兴,这时候一张俏脸却沉了下去。 傅濯见晋长盈方才还笑得十分灿烂,下一瞬便沉着个脸,连忙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晋长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抬头看了傅濯一眼,心中不由有些疑惑,原剧情中,傅濯爱女主爱的要死要活的,甚至为了她和男主反目成仇。 傅濯爱晋沅君爱的那么深,晋长盈有些不相信就因为她来了以后,傅濯便对晋沅君没有半点感情了。 晋长盈又探究地打量了傅濯一番,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傅濯感受到晋长盈审视的目光,心中有些疑惑,开口询问道:“夫人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没什么。”晋长盈摆了摆手,又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说起来,之前傅濯说要将药方拿给傅秉青。是不是他本意根本就不是为了傅秉青,而是为了晋沅君? 这个想法让晋长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顿时觉得茅塞顿开,说是这么说起来,那她和傅濯的目的,不都是一样的嘛。 傅濯想让晋沅君过得好,晋长盈想送女主上权力巅峰,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这应当是好事啊,日后她做什么,让傅濯去做就行了,反正傅濯应该也会愿意的,话虽这么说,然而晋长盈不知怎的,心中却有些沉甸甸的,还莫名涌起酸意。 “夫人,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傅濯关切地看着晋长盈越来越难看的神色。 “说了没有就没有!你还杵在这儿干嘛?!”晋长盈心中想得烦闷,不由把脾气都撒在傅濯身上。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不平 “夫人……”傅濯被晋长盈莫名其妙凶了一顿,眼神有些委屈地看着晋长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看她好像有些不高兴,开口问问而已…… 晋长盈凶了傅濯一顿,顿时又有些后悔了,见傅濯一脸委屈的模样,晋长盈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收起脸上难看的神色,勉强算是温和地对傅濯道:“额……我方才没有凶你啦……就是……可能是昨日没有睡好,这才……额不好意思啊……” “无妨,夫人既然没有休息好,今晚便要多注意休息,夫人先睡,我还有事务处理。”傅濯点点头,对晋长盈半点脾气也没有,即便方才被晋长盈吼了一顿,这时候也能笑着对晋长盈说话。 晋长盈见傅濯对自己脾气好成这样,心中的罪恶感不由更深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凶得下去的,傅濯这也太乖了。 她看着眼前老实巴交的傅濯,那憨厚的态度,就差身后来一根疯狂甩动的尾巴了。 晋长盈心中不由更加吃醋了,直骂女主不知好歹啊,像傅濯这么好的个忠犬她看不上,非选傅秉青那么个白切黑,白切黑男主哪里有忠犬香啊? 晋长盈心中酸溜溜忖着,只觉得女主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眼瞎才看不上傅濯。 想到这里,晋长盈看着傅濯的目光又带上了同情,恨铁不成钢,吃醋,羡慕嫉妒恨等十分复杂地情绪。 傅濯只觉得晋长盈今晚举动十分怪异,但也只是归咎于晋长盈昨日没有休息好,于是对晋长盈点点头,便离开了厢房。 “唉,我就说女主身在福中不知福!傅濯都能为她黑化,为什么她能那么冷酷无情地利用傅濯!”晋长盈在心中将女主痛骂了一顿。 【宿主,人家剧情是这样安排的,也没爆发性呀,女主人设摆在那里嘛,那也没办法呀,怪只怪傅濯自己太舔了,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系统懒洋洋答道。 “你说个屁啊!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什么狗屁剧情,狗屁女主!傅濯都看不上,我看她就是眼睛瞎!我们傅濯是哪里差了不成?人家一表人才的,还是三品指挥使!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前途无量,哪里是傅秉青那个脓包能比的!”晋长盈十分愤怒,再心中替傅濯打抱不平,顺便将傅秉青贬了个一文不值。 【宿主,话也不是这么说啊,我们男主哪里差了?要颜又颜,要才有才,又对女主一往情深,女主怎么就不能选男主了,人家明媒正娶的,碍着你什么了?】系统十分不服气,同样愤愤反驳道。 “你说个屁!你说的那些,傅濯哪里差了?!傅秉青就是个脓包,一事无成,封个世子还要我去帮他!没用!”晋长盈啐了一声,把系统气得不轻。 晋长盈侮辱男主,那就是在质疑系统的决策,系统坐不住了,马上呛声道:【宿主你懂什么?!傅濯这就只配当男配,人设不行你懂不懂!人家读者没有人喜欢看老实人人设的!人家都喜欢男主狷狂吊炸天,你家傅濯不行!】 系统“不行”二字着实刺激到晋长盈了,晋长盈瞪大眼睛,若是系统站在她面前,她指不定马上就撸起袖子冲上去掐死系统了。 “你说什么?!你说谁不行呢!你个没用的废物系统,啥事都不会干,你还好意思说傅濯不行?!我看不行的是你自己吧!少出来丢人现眼了,傅濯若是不行,那你家傅秉青就是个垃圾,没用!”晋长盈嘴皮子十分利索地啐了回去。 一人一系统都十分激动地维护自家,然而晋长盈到底还是比不过系统的战斗力,【宿主,你这么激动,还说你不喜欢傅濯!?】 晋长盈原本还十分激动,然而闻见系统的话,瞬间哑火了,一张脸顿时憋的通红,然而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晋长盈支支吾吾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你放屁!” 【看吧,露馅了,宿主还装呢!你还不是应该感谢系统,若是没有系统安排的任务,宿主你也不能嫁给傅濯,这都是系统的功劳啊,说明系统眼光精准!】系统十分得意洋洋向晋长盈炫耀道。 “你……”晋长盈脸都涨成猪肝色,然而面对系统的话,她却反驳不了一句。 “谁……谁说我喜欢她了!”晋长盈结结巴巴道,然而神情却十分心虚。 “我和傅濯毕竟咱们成亲这么久了,就算……就算是养一条狗,那也应该有感情了不是?我这是把傅濯当成家人了,我把他当成……当成……当成我弟弟了!对,当成我弟弟!我照顾我弟弟嘛,我对宿玄不也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晋长盈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十分理直气壮道。 【是吗?可是你对宿玄和傅濯分明就不一样的!】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破晋长盈的谎言。 “那也很正常嘛,毕竟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对待方式有区别,也人之常情嘛。”晋长盈越说越溜,一面说一面点头,也不知她是在说服系统,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宿主愿意自欺欺人,系统也拦不住咯。】系统哼了一声,根据它多年的经验来看,宿主根本就是喜欢上了傅濯,还不承认,哼! 晋长盈在心中和系统做着十分激烈的斗争,然而在外人看来,晋长盈就是一个人在那里又脸红,又害羞,一会儿又愤怒,一会儿心虚,表情十分精彩。 虽说晋长盈经常都会有这么自己抽风的时候,然而距离晋长盈上次抽风,已经隔了很久,是以晋长盈突然自娱自乐,依然吓了紫棠一跳。 紫棠满脸错愕地看着晋长盈,不知道自家主子表情怎么能那么丰富,一个人就能玩得这么起劲。 “县主……县主!”紫棠小声地叫了晋长盈一声。 然而晋长盈一点反应都没有,全然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县主!”紫棠略微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我都说了没有,你在说个屁啊!”晋长盈一个不注意,把对系统说的话对紫棠吼了出来。 晋长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声了,连忙捂住自己嘴巴,瞪大眼睛看着紫棠。 第三百六十二章 真伪 “县……县主……奴婢,奴婢知错……”紫棠被晋长盈吼得一愣一愣的,以为晋长盈动怒,十分小心翼翼地看着晋长盈的神情,颤巍巍地往地上一跪。 “额……没事没事,不关你事……”晋长盈有些尴尬地上前扶起紫棠,又在心中将系统暗地里骂了一遍。 …… 集中营内两位太医意外落井,不幸逝世的消息传开了,然而人们也都只是感叹惋惜,并没有细想这背后有什么内幕,反而为五皇子亲自前往集中营,探望染病的患者感到十分崇敬。 五皇子什么都不知道,还满心以为有治疗疫病的药物,压根儿就不担心染病,是以一头便扎进了病人最多的集中营。 而晋沅君夫妻俩自然不像五皇子那么傻,他们都知道解药不过是用来诓骗五皇子的幌子罢了,事实上压根就没有解药的存在。 是以,夫妻俩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反倒一反常态地远离了五皇子,五皇子却没有放在心上。 这日,夫妻俩又关在厢房内密谋。 “两位太医的死,疑点重重,若说没有五殿下的手笔,我打死也不相信。”晋沅君对傅秉青沉声道。 傅秉青十分赞同地点点头,面色同样阴沉,原本他不愿意将五皇子想得这般恶劣,然而从往日五皇子所做的种种来看,五皇子的确很有可能对两位太医动手。 “我真不知道明琮究竟有什么不满意,你我二人尽心尽力扶持他登上皇位,为何他还要反咬一口?”傅秉青说到这里,不由有些来气,即便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五皇子死,然而当真正想对付五皇子时,却又有些犹疑。 “秉青,你犹豫了?”晋沅君看着傅秉青愤恨分同样,皱眉开口道:“别忘了,这可是你之前跟我说的,事到临头,你可不要掉链子。” “自然不会,我只是……唉……”傅秉青一甩袖子,对五皇子又恨又怒。 “好了,既然咱们都已经决定了,你就下定决心,按照原计划,知道吗?”晋沅君生怕傅秉青又反悔,十分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傅秉青点点头,见晋沅君十分忧虑地模样,拉住她的手,道:“夫人,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的。” “嗯,我相信你。”晋沅君抬眼看着傅秉青,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世上除了傅秉青,再没有真心对她好了。 夫妻俩又密谋了一晚上,第二日,五皇子照例去了集中营安抚百姓,随后又回到驿站,然而他召见世子夫妇俩却被婉拒了,理由是傅秉青有些风寒,不宜见人。 五皇子虽然有些疑惑,但却也没想太多,只得做罢,左右这几日他笼络人心也差不多了,也不差这几日,是以五皇子便安心睡下了。 晋长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夫妻二人和五皇子的小动作,又过了两日,晋长盈从傅濯那里得知,这牛皮纸上的药方果然有用,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还需要容后观察。 得知药方有用的晋长盈当即大喜,这样一来,就不用愁治不了这瘟疫了,然而晋长盈却并没有急着以傅濯的名义拿出药方,而是将牛皮纸上的内容重新抄了一份,将抄录的那一份交给了紫棠,让紫棠偷偷放在二楼晋沅君夫妻俩的厢房内。 紫棠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照晋长盈的吩咐,将纸条趁晋沅君夫妻俩不在时,偷偷塞进了门缝中。 “县主,县主不是说了,不让傅大人把药方给世子妃吗?为什么还要故意抄录一份?”紫棠对晋长盈的举动十分不解。 晋长盈轻轻一笑,敲了敲紫棠的脑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晋沅君聪明一世,必定不会随随便便相信这来历不明的东西。” “啊?”紫棠傻呆呆地看着晋长盈,不明白晋长盈的意思。 “傻丫头,我的意思是,晋沅君防备心那么重,你说,若是这药方当真有用,又怎么会随随便便被人塞进门缝给她?以晋沅君的性子,必然是对纸条上的内容嗤之以鼻,随手一把火烧了。”晋长盈笃定道。 “可是……那县主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把这纸条送给世子妃,左右世子妃也不会相信。” “我就是因为知道她不会相信,所以才故意把这药方暴露出来,若是她相信,我还舍不得呢!” 这可是晋长盈冥思苦想了许久,这才想出来的计策,她决定先给自己伪造一个身份,用这个身份在背后默默帮助晋沅君。 只是说得容易,做得难,晋沅君戒心那么重,怎样才能轻易获得她的信任? 原本晋长盈还在苦恼,这不就送上门来了,晋长盈笃定这一次晋沅君一定不会相信,是以便明目张胆地将纸条给了她,晋沅君不知道是谁送的,更不知道哪里来的来历不明的纸条,是以必然不会相信。 待到随后晋长盈将药方公布,晋沅君发现正是先头她扔掉的那张,必然会后悔不跌,这时候,等到下次晋长盈再对她做同样的事情,晋沅君相信她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随后,晋长盈就可以一步一步,获取晋沅君的信任。 紫棠听了晋长盈的话,眼中异彩连连,不由对晋长盈竖起大拇指,毫不犹豫夸道:“县主高明!奴婢都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这可是本小姐想了好久才想到的,若是随随便便就让你想了去,那还得了!”晋长盈得意洋洋卖弄道。 当晚,夫妻俩回到驿站厢房,正准备歇下,便看到墙角落有一张纸条。 晋沅君见状,上前将纸条拿了起来,打开纸条,晋沅君便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些什么东西,晋沅君定睛一看,却发现都是些药物的名义,很明显,这是一份药方,而右下角落款处,写着龙飞凤舞写着杨林居士四字。 “什么东西?”晋沅君眉头大皱,颇为不以为意地准备将药方随手扔掉。 “夫人,怎么了?”傅秉青见晋沅君一个人站在那里嘀咕,不由问道。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人恶作剧,放了一份药方在这里,还说什么能治疗瘟疫。”晋沅君嗤道,说着,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傅秉青。 傅秉青接过字条,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字眼,同样有些狐疑,看着晋沅君道:“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方才便看到在这里了,难不成还能是真的治疗瘟疫的方子?”晋沅君沉吟片刻,随后猜测道:“难道说,是殿下?” “殿下?”傅秉青闻言,心中一跳。 第三百六十三章 染病 “难道说,殿下已经知道,我们的药方是假的,所以故意送了一份假的,来警告我们?”晋沅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否则无法解释这份药方的出现,若当真是真的药方,又有谁会吃饱了撑的,送到他们面前来? 无疑,这定然是一份假的。 傅秉青听了晋沅君的猜测,同样觉得很有可能,方才五皇子还派人来请他们前去一叙,然而却被傅秉青借故推辞,五皇子兴许是因为他们的举动,有些恼怒,这才用一份药方来警告他们。 “秉青,咱们怎么办?” 因为假药方的事,夫妻两人都有些心虚,是以此时得知五皇子有可能发现了夫妻俩的动作,不由心中都十分焦灼。 “莫慌,左右咱们已经动手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傅秉青沉声道,事实上,几日前五皇子的人马刚到锦城,他便已经派人动手了。 再锦城这样瘟疫肆虐的地方,想让五皇子染病,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尽管五皇子的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打理,然而傅秉青却买通了五皇子身边的丫鬟,让贴身丫鬟将集中营病人用过的东西和五皇子的贴身衣物放到一起。 这已经不知好几日了,想来五皇子应当是已经染上病,只是如今还在初期,症状并不十分明显。 “可是……若是殿下知道我们……”晋沅君不禁有些慌了神,一想到五皇子若是发现了,定然会报复回来,五皇子是什么人,晋沅君早就领教过他的心狠手辣。 “夫人莫急,如今殿下还能如此镇定,想来是还没有发现,否则定然不会如此淡定,夫人莫要自己吓唬自己。”傅秉青拍了拍晋沅君,温声安抚道。 “我就说这样不靠谱,若是等到哪日殿下发现了,咱们岂不是……”晋沅君越想越有些不安,狠狠道:“不若一刀解决了他了事!还干脆利落!” “夫人!”傅秉青闻言,顿时一惊,生怕隔墙有耳,捂住晋沅君的嘴,低声道:“虽然咱们身在锦城,但夫人还是谨慎些的好!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你我几个脑袋都不够!” 晋沅君点点头,待傅秉青松开她,晋沅君这才有些不甘心道:“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静等,这药方,咱们就当做没看到。”傅秉青拍板定下,随后将手中的药方放到火烛上,纸张渐渐被火焰吞噬,化为一堆灰烬。 晋沅君看着燃烧的纸条,心中不知怎的,总有种不安的感觉,然而思及五皇子,她又很快将脑海中的不安甩开。 而后,原本两人还有些惴惴不安,等待着五皇子的盘问,然而谁知道,五皇子却半点反应没有,一切如常,这倒是让两人有几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之感。 夫妻俩的神经更加紧绷,对待五皇子时也越发小心翼翼,然而五皇子的表现却让两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秉青,你说,殿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晋沅君私底下偷偷问傅秉青道。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先头殿下能送来那么一张纸条,那定然是已经发现了,以殿下的性子,他必然忍不了这么久,事出反常必有妖。”傅秉青沉吟片刻,心中同样十分不安。 晋沅君闻言,心中一跳,对啊,以五皇子的性子,定然不可能忍耐这么久,却一点动静没有,然而,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五皇子发现两人的欺骗,却仍旧按捺下来? 只有一个,那就是,五皇子在警告他们。 然而若是五皇子发现夫妻二人私底下动的手脚,只怕没等弄死五皇子,他们便先一步被五皇子弄死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这里。 “秉青。”晋沅君目光沉凝地看着傅秉青。 傅秉青明白晋沅君的意思,原本他还有些犹豫,然而如今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走到这一步,两人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等不了那么久了,今晚便动手。”傅秉青斩钉截铁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原本傅秉青是不愿意用这样的手段去对待五皇子的,然而如今却是由不得他了,即便是为了他自己,他也得拖着五皇子下地狱。 于是傅秉青叫来自己的心腹,准备在五皇子的饭菜中下药,他们已经等不及五皇子染上瘟疫了,虽说让五皇子染病逝世比较保险,然而如今显然两人的行动已然败露,也不知五皇子究竟洞悉了多少,以防万一,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 晋长盈丝毫没有想到,她原本捏造了个假身份,就是想取得晋沅君的信任,然而夫妻俩却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反而将五皇子推进了虎口。 当日夜里,傅秉青的心腹领命,埋伏在五皇子的厢房外头,准备找机会朝五皇子的膳食中下药,谁知道,还在观望的时候,心腹便闻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五皇子有气无力的呼唤声,“来人!来人……咳咳……” 外边的人闻见动静,马上推门而入,却见五皇子倒在地上,满脸通红,是不是咳嗽两声。 顿时下人们都呆在那里,看着五皇子的目光隐隐透着惊恐,殿下这副模样,可不就是染上疫病的症状! 下人们都定在门口,踌躇不前,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接近五皇子,这可是瘟疫啊,若是一个不小心染上了疫病,那就是死路一条! 小福子对五皇子还算忠心耿耿,推门进去便扶住了五皇子,见下人们都一个个待在门口,顿时怒声呵斥道:“怎么一个个都杵在那儿作甚!当门神啊!还不快过来扶着殿下上床!” 然而即便小福子怒声呵斥,下人们依旧不敢靠近,就站在门口不远处,一个小宫女犹疑着开口,对小福子道:“福公公,殿下这……殿下这症状,倒像是瘟疫……福公公,若是殿下染上瘟疫可怎么……” 小福子闻言,这才转头看了看五皇子,仔细观察了一番,小福子面色大变,浑身一软,扶着五皇子的动作有些不稳,让五皇子差点摔在地上,“瘟……瘟疫?” 小福子抖着声音看着那小宫女,像是在确认究竟是不是瘟疫一般。 第三百六十四章 麻烦 “这……福公公,不去去请太医们来看看吧,奴婢……奴婢也不太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病……兴许殿下也只是染上了风寒罢了……”小宫女连忙改口,然而谁都知道,在锦城这种地方,五皇子染上瘟疫是十有八九了。 更何况,五皇子又日日往集中营跑,不染病才怪了。 下人们心绪百转,然而却不敢在五皇子面前表现出来,只是纷纷低着头,闷不吭声。 “都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小福子对下面的人一阵训斥道。 呆站在门口的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领命前去请太医,剩下的几个人看着五皇子,都不愿意上去搀扶,生怕五皇子染上疫病,把自己也传染了。 小福子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他侍奉五皇子这么多年,与五皇子感情自然比旁的下人深厚许多,是以他扶住五皇子,又让门边的下人们过来帮忙。 谁知那几个人杵在那里就杵在那里了,闻见小福子的话也仿似没有听见一般,都有些犹犹豫豫的。 “叫你们上来扶住殿下!你们一个个都耳聋了不成!我告诉你们,若是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也同样跑不掉!”小福子尖着声音斥道。 下人们闻言,这才有些慌了,连忙上前帮小福子把五皇子抬到床上。 小福子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若是五皇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的确跑不掉,五皇子薨逝,他们也只有殉葬的份儿。 随后太医赶来了驿站,连忙帮五皇子看诊,厢房内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傅秉青派来的心腹早在下人们冲进去救五皇子时,便逃之夭夭。 “什么?五殿下染上了时疫?!”傅秉青派出去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动手,五皇子便先一步染上了时疫,对两人来说,这还真不知道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五殿下染上时疫,整个人烧的神志不清,且今日便会转去集中营,锦城内所有染上瘟疫的病人都在哪里,即便是五殿下,也不能例外。”晋沅君转成前往探望了一番,得知五皇子马上便会被转移到集中营。 “只希望五殿下不要这么早清醒过来。”傅秉青叹了口气,没料到竟然在这样的关头掉了链子。 若是五皇子病逝迅猛,就这么撑不过去没了,倒还好,若是五皇子半死不活的,只怕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们夫妻俩了。 “咱们怎么办?集中营的人,打点好了吗?”晋沅君低声询问道,五皇子进了集中营,便不能再像在外头一般,身边随时都有忠心耿耿的丫鬟太监,届时他们倒是可以更方便下手。 “打点好了,放心吧。”傅秉青眸中闪烁着微光,闻见外头的喧闹之声,傅秉青推门出去,便看到许多人簇拥着五皇子,将五皇子抬离了驿站。 “五殿下,此番只怕是有去无回了……”傅秉青看着五皇子远去的马场,不由目露怅然,嘴里淡淡道。 “什么有去无回?世子莫不是在诅咒五殿下的病永远都好不成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夫妻两人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晋长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晋沅君看到是晋长盈,嘴里讷讷道:“长……长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可不就听不到世子在此诅咒五皇子殿下了?五皇子殿下又皇天庇佑,又岂是你们能随意置喙的?”晋长盈说到这里,话语变得十分凌厉,看着两人目带寒芒。 “长……长姐,长姐误会了,秉青……秉青也只是担心五殿下罢了,并无他意……”晋沅君连忙挡在傅秉青前面,对晋长盈解释道。 “是吗?”晋长盈意味深长地看了晋沅君一眼,眼中充满了晋沅君看不懂的神色。 “自然是的。”晋沅君斩钉截铁道,心中却对晋长盈十分不满,别以为她不知道,晋长盈和五皇子早就不对盘,所说五皇子出事,晋长盈只怕高兴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如今晋长盈却又在两人面前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我不管你们心中怎么样,好自为之,莫要让我发现什么把柄。”晋长盈淡淡瞥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晋沅君,只是曼声叮嘱道,说完,晋长盈便离开甩袖离开。 虽说晋长盈料到五皇子极有可能染上时疫,然而如今从男女主的表现看上来,五皇子染病的背后,似乎没那么简单。 难道说,晋沅君就这么沉不住气,为了逞一时之快,暗中操控,让五皇子染病? 思及此,晋长盈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这男女主光会给她添麻烦! 若是五皇子死了,那可就麻烦了,如今即便是为了救回五皇子,她也不得不把计划提前,晋长盈大步回到厢房内,将妆奁内的药方拿出来,既然这药方能救人,她如今只能拿出来了。 五皇子被送到集中营,然而高烧却一直不退,这瘟疫来得迅猛,五皇子又身体带伤,完全抵挡不住凶猛的病势,当晚已经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 太医给五皇子灌了一碗汤药,五皇子这才勉强回过神,对伺候在一旁的太医虚弱道:“去。快去情世子来……快去……” “殿下……殿下您如今染上了病,按理说,外头的人是不能进来探望殿下的,若是染上病了便不好了!”太医拒绝了五皇子的要求。 “本宫让你去,你就去!你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不成!咳咳……”五皇子被太医回绝,顿时有些急了,然而如今他身染重病,即便是想动怒,也是有心无力,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送到嘴边的汤药一把挥开,“给我拿开!这些汤药没用!”药碗被五皇子一把挥开,落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里面深棕色的汤药撒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这汤药都是用十分名贵的药材熬制而成,而如今锦城内的药材价格高昂不说,还供不应求,许多贫苦老百姓都喝不起这抵御疫病的药,这也是瘟疫之所以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的另一个原因。 然而寻常百姓们想喝都喝不到的药,五皇子却一挥手便把汤药撒在地上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作假 让太医看着地上破碎的药碗和溅了一地的药汁,只觉心疼极了,早知五皇子不喝,不若将这药给那些病人。 “殿下!您就喝一点吧,即便不能根治,好歹也能抑制疫病发作啊!”太医见五皇子撑在床边,喘着粗气,开口劝道。 然而五皇子却不听他的劝告,他一把扯住太医的一紧,恶狠狠盯着他,厉声下令道:“去!给我把世子叫过来!本宫要见他!” 五皇子知道,这些药,集中营里的病人都喝过,然而除了能延缓病势,一点起色都没有,喝了跟没喝没有区别,最终的结局还是一样死! 只有傅秉青手上的药方,才是真正能救命的药! 原本五皇子还想拖一段时日,等百姓们都熬不住,再将药方拿出来,然而如今看来是不行了,否则不等百姓们熬不住,他就先一命呜呼了。 “殿下!如今集中营是不放外人进来的!殿下前几日日日往集中营内跑,这才染上了时疫,不能再让旁人遭殃了!”太医十分费力地向五皇子解释道。 “你放心,世子那里有能治疗疫病的药方!你快去!让世子拿出药方!”五皇子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对太医说完,便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太医见五皇子晕了过去,连忙叫人进来伺候,随后又想到五皇子晕厥之前说的话。 五皇子说世子那里有药方? 太医虽说有些半信半疑,但思及方才五皇子如此声嘶力竭的模样,又不得不相信,于是便派人跑了驿站一套,让傅秉青交出药方。 “药方?什么药方?”傅秉青没料到五皇子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找自己的麻烦,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他连忙强作镇定,一脸疑惑地看着来人。 “五殿下方才晕倒之前,说世子这里有能治疗疫病的药方,让奴才把药方拿回去。”那小厮低眉顺眼道。 “你去回了五殿下,我们并不知道什么药方。”傅秉青身边的晋沅君连忙开口道,否认了药方的存在,又对旁边的傅秉青使了个眼色。 傅秉青会意,也对小厮点点头,道:“我们的确不知道五殿下说的什么药方,兴许是五殿下病得昏昏沉沉的,莫不是当成做梦了。” “这……”小厮有些为难地看着两人,不死心开口道:“殿下让奴才一定要把药方带回去,还请……还请世子,世子妃不要为难奴才……” “说没有药方,就是没有药方,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们诓骗五殿下不成?”晋沅君面色一变,十分冷厉地看着面前的小厮。 “奴……奴才不敢!”小厮连忙诚惶诚恐跪下。 “行了,我们这里的确没有什么药方,你回去仔细问问殿下,是不是他弄错了。”傅秉青对小厮摆了摆手,说着便扶着晋沅君回了厢房,将厢房门“哐”一声关上。 进了房间,晋沅君便不再像方才那么镇定自若,十分慌乱地抬头看着傅秉青,焦急道:“秉青,咱们这下怎么办!五殿下分明知道那药方是假的,为何还要拿药方说事?莫不是在警告我们什么?” 傅秉青面容同样阴沉,在两人心中,五皇子应当是知道那药方有问题的,然而如今五皇子病得这样重,却还在拿药方说事,究竟有何用意? “难道说,五殿下的意思是,他死了,我们也别想活?”傅秉青猜测道。 “那……那我们怎么办?没有药方,若是五殿下追究起来,咱们都得玩完!”晋沅君十分焦急地在厢房内来回踱步。 “夫人莫急,五殿下如今能不能好起来还是个未知数,如今谁都没有药方,五殿下能多活一天都是赚了,何况,如今五殿下病得那么厉害,谁知道他神志不清时,说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傅秉青却比晋沅君镇定得多,他知道,如今根本就没有能治疗疫病的药方,五皇子再如何,也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只要五皇子死了,那谁又知道他们说了谎?根本就没有人会再追究此事! “我们暂且按兵不动,拖吧,等到殿下熬不住,咱们就赢了。”傅秉青眸中闪过一道冷光,安抚晋沅君道。 “真的吗?”晋沅君看着傅秉青,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不知怎的,晋沅君又想到了那一份被傅秉青焚毁的药方。 “秉青,你说,会不会先头那份药方,根本不是殿下暗中送过来警告你我二人的?”晋沅君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若是五皇子当真察觉了什么猫腻,如今也不会浪费这个时间,派人前来询问他们药方的下落了。 “不会,我想,殿下如今派人来,只是想恐吓你我,他知道自己的病没有解药,于是,也想拉我俩下水。”傅秉青笃定地摇摇头,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死不承认。 只要把五皇子熬死了,他们便再没有把柄落在旁人手中。 “等到五殿下薨逝,你我便扶持皇长孙上位,届时,即便宰相府权势滔天,咱们也能凭借着从龙之功,博一个大好前程!”傅秉青握住晋沅君的手,眼中闪烁着决心,越王府没落至今,若说傅秉青没有一点想要振兴越王府的决心,那是不可能的,他做梦都想让越王府重回往日的辉煌,而不是如今,但凡是一个有权势地位的人,就能压越王府一头。 “好!我陪你博这一把!”晋沅君抬头,深情款款地回望傅秉青,重重点头。 傅秉青夫妻俩如何谋划暂且不提,且说这边, 前来问药的小厮灰溜溜地回去了,告知五皇子,世子并没有五皇子口中药方。 “你说什么?”正躺在床上静养的五皇子原本还焦急地等待着消息,谁知道却得到这样的消息,当即睁开眼,目光凌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不是没有派人去?!莫要以为本宫如今在病床上,就能随意糊弄!” “殿下,臣不敢啊,实在是……派过去的人回报,说是世子说了,并没有那样的药方。”太医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答道,只觉得自己就不该应下五皇子这种事,殿下在病中不清醒,难不成他也不清醒了? 若是世子当真有这药,怎么可能早不拿出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背叛 “本宫不信,你去把世子叫过来,本宫要当面对质!”五皇子说着,便掀开被子,要从床上起来,然而一时乏力,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殿下!殿下这是做什么?殿下还在病中,就应该好好修养才是。”太医连忙上前,扶住五皇子。 见五皇子不死心,太医只好将那小厮带进来,让他和五皇子说清楚。 “回殿下的话,奴才去了,世子确是这般同奴才说的。”小厮戴着口罩,跪在地上低着头回道。 “怎么可能!我看你们就是没有派人去,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本宫!”五皇子不相信这是事实,傅秉青分明就是有药方的,他亲眼看到傅秉青将那染上瘟疫的人救活,傅秉青既然有药方,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本宫说了,那药方能救治瘟疫!” “殿下还是好好歇息吧,臣等定会尽全力,帮助殿下恢复健康。”太医依然丝毫未将五皇子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病重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五皇子见这些人不愿意信他,心中怒火翻腾,然而却也只得按捺住脾气,目光阴沉地打量了那太医一番,随后淡淡道:“罢了,本宫乏了,你们出去吧,本宫要歇下了。” 既然这些人都不愿相信他,那他也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是,微臣告退。”太医对五皇子拱了拱手,随后带着小厮一同退下了。 出到外头,那小厮回头小心翼翼地关上厢房门,等到走远了,这才问身旁的太医道:“罗太医,你说,五殿下这莫不是被烧糊涂了,否则世子分明说没有药方,五殿下却非说有……” 太医见这小厮口出狂言,连忙抬手制止,又瞪了一眼他,望了望四周无人,这才放心下来,告诫道:“这样的话,日后可不要再说了,若是你小子惹了什么大麻烦,我也帮不了你!” 那小厮闻言,也有些心有余悸,望了望四周无人,嘿嘿笑了笑,对罗太医道:“多谢罗太医提点,奴才省得!” “你小子!”罗太医拍了拍小厮的头,叹了口气道:“如今五皇子殿下缠绵病榻,往日殿下性情温和,近来也不知怎的,性情竟不似往日,倒是有些独断专行起来,如今正是疫情严重的时候,五皇子还争这些没用的,以后咱们得日子只怕是难过喽。” “啊?”小厮闻见罗太医的话,有些讶异,随后又有些埋怨地嘀咕道:“罗太医,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咱们正是忙碌的时候,虽说殿下先头每日都来集中营安抚百姓们,但奴才只觉得,殿下不来咱们反倒没这么多事儿!偏生殿下来了,咱们事儿也多起来了。” “你这臭小子,不怕掉脑袋这种话就少说为妙!”罗太医啐了小厮一口,制止了小厮继续往下说,然而事实上,不止这小厮,罗太医也是这样认为的,甚至可以说,集中营许多奴才都这般认为。 原本集中营内虽说病人众多,却也不算难管理,偏生五皇子殿下抵达锦城后,每日都要前来集中营探望病人们,下面的人在照顾病人之余,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五皇子,把精力放在没用的地方,自然效率不比以往,还搞得人人都疲乏不堪。 偏生五皇子却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反而乐在其中,日日都来,五皇子也不像旁的身份尊贵的人视察民情一般,与民同乐,反而是端着姿态,高高在上。 下面的人也不敢说什么,谁让他是皇子殿下呢? 如今五皇子染上疫病,这下可好,下面的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加上前段时日又死了两个太医,如今集中营内人手也不够,五皇子还找太医们的麻烦,大夫们早就对五皇子十分不耐了,只是碍于五皇子的身份,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五皇子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究竟有多招人恨,待太医带着小厮离开了厢房,他这才叫来自己的暗卫,吩咐暗卫前往驿站,和傅秉青通个气。 五皇子毕竟和长公主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是积蓄了不少自己的势力,他身边时刻都有两名暗卫保护,两位暗卫的身手十分不凡,都有手眼通天之能,如今即便他身在集中营,暗卫进出这里,也如过无人之境一般简单。 五皇子的暗卫按照五皇子的吩咐,将五皇子的话带到了傅秉青处,然而傅秉青依旧给出了相同的答复,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药方。 五皇子所有的希望可都寄托在这份药方上了,若是没有药方,那他的病怎么办? “你说什么?!”五皇子不敢相信,他满心以为,定然是那些个太医嫌麻烦,所以只是随便敷衍搪塞自己,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去找傅秉青,然而如今他派出去的暗卫忠心耿耿,不可能背叛欺瞒他。 连他的暗卫都给出这样的答复,那也就是说,傅秉青果真这么说了。 可是他分明看到傅秉青是怎样将一个濒死的病人救活,原本大夫们都束手无策的疫病,傅秉青只用一个药方,就解决了,那药方不可能是假的! 那么,如今就只有一个答案了,那就是,傅秉青背叛了他! “傅秉青!”五皇子攥紧了拳头,狠狠锤在了床上,他是如此信任傅秉青,两人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他把傅秉青当做亲兄弟看待,从来没有怀疑过傅秉青,然而今日,他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挚友的背叛。 “殿下,方才属下去世子那里,世子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话,有可能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暗卫跪在地上,对五皇子回话道。 “能有什么误会!”五皇子狠狠瞪了那暗卫一眼,眼眶猩红,傅秉青分明就有那份药方,然而如今却不愿意拿出来救他的命,能有什么误会是让傅秉青会要了他的命?! 五皇子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算到傅秉青会背叛自己,他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傅秉青,然而如今却被傅秉青摆了一道! 怪就怪他太过信任傅秉青,所以如今才着了他的道! 然而五皇子很快从绝望中镇定下来,如今他左右都是死,那为什么不多拖个人下水呢? 思及此,五皇子眸中闪过一丝怨毒,他死了,傅秉青也别想活! 第三百六十七章 暗杀 “我死了,他难道就能安然无恙了么!呵,真是可笑。”五皇子阴森地笑了两声,随后看向一旁的暗卫。 那暗卫跪在地上,感受到五皇子冰冷的视线,只觉得身体一阵僵冷,随后便闻见五皇子冷冰冰额的命令,“你,今晚子时,我要看到傅秉青的人头,出现在我的案桌上。” 那暗卫万万没想到,五皇子连事情的真相都没有弄清楚,如此武断就让他去杀了傅秉青,暗卫身形晃了晃,微微有些不稳,连忙抱拳应声道:“是!属下遵命!” 说完,黑影一闪,暗卫便消失在五皇子的房中。 待到暗卫离开,五皇子这才掩唇十分虚弱地咳了起来,背叛他的人,都得死! …… 此时,晋长盈正在房中,将药方抄录了一份,让紫棠将药方以傅濯的名义,送到集中营。 “县主,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的脸色有些难看?”紫棠接过晋长盈手中的药方,歪着头看了看晋长盈有些泛红地脸色,不由有些担忧。 “是吗?”晋长盈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有些烫,但晋长盈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摆了摆手,道:“无妨,应当是在屋子里待太久了,有些缺氧,你快去把药方送过去。” 紫棠不明白晋长盈说的缺氧是什么意思,但见晋长盈说没事,也只好点点头,带着药方离开了驿站。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紫棠乌鸦嘴,把话说中了,晋长盈是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正当她准备上床睡一觉时,便闻见楼上传来喧哗之声。 晋长盈听着外头喧闹声,一时间也睡不着了,“什么人啊,人家休息呢,吵吵吵个屁啊。” 晋长盈一面不满地嘀咕着,一面掀开被子,穿上衣裳,打开厢房门,往外望去,却见一块木板直直落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上,和晋长盈就差一根手指的距离,晋长盈被吓呆了,看着地上的木板,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站住!还不快抓住他!来人!”正当晋长盈愣神的时候,便闻见楼上有人在叫骂。 晋长盈这才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黑衣人到了几个跟头,后面不断闪躲着身后两人的攻击,三人动作出奇的快,让晋长盈看得花了眼,也没有认出两人的样貌。 反而是二楼楼梯口站着叫骂的人,晋长盈是认出来了,正是晋沅君,晋长盈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晋长盈再定睛一看,便认出那打斗的三人中,有其中一人正是傅秉青,而另外一人,却是傅濯。 晋长盈走到二楼楼梯口出,询问晋沅君道:“这是怎么回事?” 晋沅君看到晋长盈,眸中闪过一道微光,随后温顺答道:“长姐,这黑衣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和秉青正准备歇下了,谁知却撞上他破窗而入,所幸正巧傅大哥来找秉青叙话,咱们这才躲过一劫。”话是这么说,然而晋沅君的目光一直跟随几人的身影,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时,晋沅君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旁人或许认不出那人,然而晋沅君和傅秉青却是认出来了,那人正是五皇子身边的暗卫,武功十分高强,晋沅君和傅秉青都没有料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样快,五皇子竟然派人来想杀他们! 晋长盈瞥了晋沅君一眼,斜斜靠在楼梯边,看着几个人打架,只见傅濯一掌拍出,把那黑衣人拍出老远,那人一口血喷了出来,计划败露,自知不敌,黑衣人强撑着躯体,躲开两人的攻击,直直朝门口去了,随后便消失在门口。 “站住!”傅秉青大喝一声,连忙追了出去,傅濯紧随其后,片刻后,两人灰头土脸地回来,显然是追丢了。 “怎么样?究竟是什么人?”晋沅君连忙迎了上去,有些担忧地打量了傅秉青上下,检查他是否有伤到。 “不知道是什么人,来人武功十分高强,且招招致命,并不简单的是想入室抢劫,兴许,他想要的,是命。”傅秉青接过晋沅君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阴沉,他目光隐晦地和晋沅君对视一眼,夫妻俩十分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只因两人都已经找到了答案,五皇子。 晋长盈的关注点却和这两人不一样,只因她看到,晋沅君给傅秉青递上手绢时,傅濯便带着有些羡慕嫉妒地目光看着傅秉青,像是十分羡慕,也不知是在羡慕个什么。 晋长盈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身上游移,晋沅君和傅秉青夫妻俩,显然是两情相悦,夫妻情深,偏生这傅濯喜欢谁不好,偏生喜欢晋沅君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晋长盈心中颇有些酸溜溜地想到。 见傅濯十分可怜兮兮的,晋长盈于心不忍,拿出自己的手帕,让傅濯擦汗,知道傅濯想要的不是她的手帕,晋长盈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嘴里十分刻薄道:“喏,委屈你了哦。” 傅濯原本只是十分羡慕地看着傅秉青有晋沅君帮她擦汗,没想到这时候晋长盈竟然送上了她的手绢,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傅濯看着送到面前的绣花手绢,眼睛亮了亮,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晋长盈,询问道:“这……这是给我的吗?” 晋长盈没好气翻了个白眼,道:“不是给你的难不成是给我的吗?” 傅濯得到肯定的答案,马上小心翼翼地接过晋长盈的手绢,宝贝似的摸了摸,又十分爱惜地叠好,放进怀中,眼中的喜悦止也止不住。 晋长盈看着傅濯奇葩的举动,忍不住提醒道:“你干嘛?我是让你擦汗,你把它收回去干嘛?” 说着,晋长盈又指了指傅濯额头上的汗水,方才和那暗卫颤抖,豆大的汗水从傅濯脸上滑落。 傅濯微微一愣,有些疑惑问道:“这不是夫人送给我的吗?” “送你个屁!谁送礼会送手绢?!”晋长盈十分无语,随后不等傅濯反应过来,从傅濯怀中掏出刚刚放进去手绢,给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随后又十分嫌弃地将脏了的手绢塞进傅濯手中,“送你了!” 傅濯接住手绢,看着被汗水打湿的手绢,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原本不准备用来擦汗的,如今都被汗水弄脏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感谢 “傅大哥,你方才没有受伤吧?”晋沅君走过来,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满眼关怀地看着傅濯。 “哦,我没事,倒是秉青,方才被那黑衣人踢了一脚,不知可还好?”傅濯对晋沅君淡笑着摆了摆手,随后又朝傅秉青看去。 “大哥,我没事。”傅秉青摇摇头,只是面容十分沉凝,道:“今日有劳大哥,帮我和沅君了。” “是啊,傅大哥,今日若不是有傅大哥在,只怕咱们不死也得被那黑衣人重伤了。”晋沅君赞同地点点头,随后又十分感激地看着傅濯。 “弟妹言重了,这都是应该的。”傅濯对两人点了点头,随后又询问道:“你方才没有伤到哪里吧?” “我没事,多亏了傅大哥。”晋沅君浅笑着摇摇头。 方才傅濯走到厢房门口,本想着天色完了,想必夫妻俩都已经歇下了,于是准备离开,谁知道却闻见厢房内有打斗之声,这才破门而入。 晋长盈看着傅濯和晋沅君一来一回,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看着实在碍眼得很,晋长盈明里暗里瞪了傅濯好几眼,谁知道傅濯这呆子看到女人就跟走不动道一般,只知道对着晋沅君傻乎乎地笑。 晋长盈按捺不住了,一把将傅濯拉到自己身边,对上晋沅君的目光,面容十分不善道:“四妹妹有没有事,有世子关心,自然用不着旁人多嘴。” 晋沅君微微一愣,以为晋长盈是看她不顺眼,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应是,却不再多说什么。 晋长盈总是有这样的魔力,一出声,气氛就变得无比尴尬,鸦雀无声,傅秉青见气氛有些僵硬,于是连忙笑着打圆场道:“罢了,所幸今日有大哥相助,我和沅君才能安然无恙,待回到帝京,秉青定会好好犒劳大哥一番的。” “这都是做兄长应该做的,秉青做什么与大哥也生分了?”傅濯笑着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 “大哥就别与我客气了。”傅秉青和傅濯兄弟俩寒暄了一会儿,兄弟间气氛还算和乐融融,反倒是旁边晋长盈姐妹俩,你瞪我我瞪你,氛围十分奇怪。 晋沅君不愿与晋长盈正面交锋,是以面对晋长盈的针锋相对,晋沅君只是笑着对晋长盈点点头,十分和善地模样,晋长盈却并不领情,冷哼一声,扭头甩到另一边。 她着实看不出来这晋沅君除了装模作样,究竟还有什么好的,偏生就把傅濯那个呆子迷的五迷三道的,思及此,晋长盈又偏头瞪了傅濯一眼。 傅濯正和傅秉青说话说得好好的,谁知却莫名其妙被晋长盈瞪了一眼,傅濯十分无辜,不知道又是怎么把晋长盈惹到了。 “既如此那咱们回京再聚聚,秉青也有多日未曾与大哥一起喝酒了。”傅秉青朗笑着拍了拍傅濯的肩膀。 傅濯点头应下,四人各自回了厢房,晋长盈进了厢房,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面色十分不好看。 傅濯方才就察觉晋长盈表情有些奇怪,这时候房里也没有外人,傅濯这才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离我远点,不想看到你!”晋长盈十分赌气地推了傅濯一把,随后便蹬掉鞋子,和衣上了床,背对着傅濯。 “这是怎么了?”傅濯看着床上的鼓包,有些发蒙,不知道自己又是做了什么,惹到了晋长盈。 “我困了,你出去吧!别打扰我睡觉!”晋长盈盖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对傅濯道。 “这……”傅濯试探性地扯了扯床上的被子,谁知却被晋长盈伸腿蹬了一脚,顺带一顿骂,傅濯这才安分下来,灰溜溜地道:“那……那我先出去了,夫人若是有事,便到隔壁房叫我便是。” 说完,傅濯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见晋长盈果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到了隔壁房。 待到傅濯走出房,房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晋长盈这才掀开被子,发现傅濯早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不禁又有些生气,嘴里嘀咕道:“什么人嘛!让他走还真走!” 【宿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分明是你自己让人家走的呀,刚刚还踢了人家一脚,这时候又不让人家走了,所以你到底是让他走还是不愿意让他走呢?】系统十分欠扁地声音在晋长盈脑海中响起。 晋长盈闻见系统的话,这么一说,好像是哦,她脸上微微一热,又连忙冷着脸,在心中斥道:“关你屁事!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哼……哼!本来就是,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愿说呢!】系统很没有底气地哼了一声,它如今可算是知道,系统数据中收录的有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什么意思了。 晋长盈自然不知道系统在背后怎么编排自己的,只是思及方才女主和傅濯和乐融融,两人的目光好像都能热得起火来,晋长盈才是想想就起火。 “人家都是有夫之妇了,傅濯啊傅濯,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竟然还肖想有夫之妇!还是自己弟弟的妻子!”晋长盈嘴里骂骂咧咧地锤着枕头,心中十分气愤。 【宿主,这你怎么能怪傅濯呢,有句话说得好,爱情没有错啊,爱上了也没有办法嘛,这又不是傅濯能够控制的,何况,傅濯这不是什么都没做吗?默默守护,也是一种幸福!】系统又开口劝道。 “你再说一遍,我跟你说你最好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晋长盈恶狠狠骂道,下手锤枕头用的力气更狠了,就把枕头当做系统,一顿拳打脚踢。 系统见晋长盈将那枕头蹂躏得不成型,里面的棉絮都露出来了,即便它不是人,也不由人性化地打了个寒颤,有些庆幸地颤巍巍道:【还好……还好,宿主你放心吧,系统是没办法具现化的……所以,宿主肯定没办法把系统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嘿嘿……】说完,系统还十分欠扁地笑了两声。 它不说还好,一说晋长盈就更气了,偏生她还拿这破系统没办法,最后晋长盈只得坐在床上捶打枕头出气。 第三百六十九章 把柄 “你说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系统?我问你,你们其他绑定完成任务的系统,都是这么坑的吗?什么都没有?”晋长盈恶狠狠问道,她就没有见过比这更坑的系统,根本就不像她看的小说里面那些系统,要什么有什么,手眼通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没有系统办不到的。 【你说什么!你这个愚蠢的人类!我告诉你,系统可是全知全能的!无所不能的!你这样侮辱蔑视系统,你会遭报应的!】系统听到晋长盈心中对系统的各种诋毁,顿时按捺不住了,机械音十分激动地在脑海中大吼大叫,还当初警铃的声音,吵的晋长盈没办法。 晋长盈马上咬着牙认输道:“行了行了行了!我认输行不行!你快停下!”晋长盈脑仁都快被系统吵的裂开了,此时,她终于明白孙悟空当年被唐僧念紧箍咒,究竟是什么体验了。 系统见晋长盈认输,这才停下了警铃,还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解释道:【宿主,你不懂我不怪你,倒是你可不能这样诋毁系统,系统都是很厉害的!】 “呵呵,你厉害,也没见你到现在为止,帮过我什么东西!”晋长盈冷笑一声,对系统睁着眼睛说瞎话表示十分不屑。 【那就是宿主你自己的问题了,我们系统绑定宿主,具体会给宿主多少权限,都是看宿主的。】系统道。 “什么意思?”晋长盈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猜测道:“你是说,你没给我权限?” 【不是不给啦,只是宿主你已经把系统给的权限用光了,所以在做任务当众,严格来说,系统是不能给你任何帮助的。】系统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为什么?我什么时候把权限用光了?”晋长盈皱眉,她压根儿什么都没让这系统做好吧,或者说,她让系统做什么,系统也都是要么装傻要么充楞,从来不搭理她,她即便是想让系统做点什么,那也是比登天还难。 【因为先前不是就说好了,宿主完成任务,等到任务完成,就可以留在这个世界,享尽荣华富贵啦!】系统十分活泼道。 晋长盈十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算什么?这就是把权限用完了吗?那我现在这么危险,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追杀,也没见你们能跟我保证,能让我活到最后?”晋长盈当初和系统定下的契约,就是系统让她在这个世界重获新生,只要完成任务,她就能作为晋长盈,一直活下去,享、尽、荣、华、富、贵! 然而现在关键是,她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享尽荣华富贵那一天…… 【啊这……这……这不是有系统在嘛,宿主放心飞,系统永相随!如果宿主有危险,系统是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哒!】系统萌萌哒道。 “呵呵,之前我被土匪绑架的时候,也没见你能做点什么来救我,最后还不是傅濯把我带出去了。”晋长盈冷笑。 【那……那是因为系统检测到了,知道宿主不会有危险的!难道宿主以为系统当真会不把宿主当回事吗?若是宿主任务失败,系统也会跟着被抹杀消失的!】系统语气十分委屈道。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原来她不完成任务,系统还会消失啊,这倒是让晋长盈没想到。 “原来我不完成任务,你还会被抹杀啊……”晋长盈恍然大悟道。 【当然了,所以宿主你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系统话还没说完,却见晋长盈笑得一脸阴森,系统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结结巴巴道:【宿……宿主……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晋长盈嘿嘿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道:“你说,我要是完不成任务,你是不是就会死?” 听到系统会被抹杀,晋长盈不仅没有同情系统,反而自觉抓到了系统的把柄,总算逮到系统的尾巴。 系统那不好的预感果然兑现了,这个女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它都要被抹杀了,这女人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宿……宿主!我跟你说,我们这是互利互惠!如今宿主和系统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若是宿主不完成任务,系统被抹杀了,宿主也不要想独活!宿主也会死的!】系统十分焦急道,生怕得罪了晋长盈,她当真罢工了,说话的机械音此时都有些岔劈了。 “嗨呀,不就开个玩笑嘛,瞧把你给吓得。”晋长盈嘴上是这么说,然而却一脸的坏相,怎么看都是在打坏主意的模样。 系统听到晋长盈这么说,勉强放下心来,但还是有些不安,道:【宿主,你不要冲动哦,咱们做什么事,都要有商有量的,你可千万不能逞一时之快,做出让你后悔一生的事情啊……】系统十分不放心地叮嘱晋长盈。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放心吧,我做事你放心,只要你不把我惹到,我还是很愿意好好完成任务,咱们共同进步的。”晋长盈脸上带着笑对系统道,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系统后悔了,为什么要嘴快跟晋长盈说这些事情,现在可好,把自己搭进去了,若是没有说这个,兴许晋长盈就不知道了,系统后悔得就差蹲在角落咬手帕了。 “不过,若是你把我惹到了,让我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的哈。”晋长盈是笑着说的,然而却没让系统放下心来,这个宿主本来就挺难对付,如今它更倒霉了…… 晋长盈原本还因为傅濯的事,心情十分糟糕,如今可算是从系统这里得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晋长盈高兴得就差哼起歌来了。 原本晋长盈还有些不满意系统啥都不做,然而如今得知系统的命运是握在自己手中,晋长盈就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之感,只觉得自己完成任务也没有那么苦逼了,若是哪天系统把她惹到了,大不了两个同归于尽。 此时,集中营收到紫棠以傅濯的名义,送来的药方,说可以治愈瘟疫,太医们都不愿相信,然而当紫棠说,这药方已经试验过,绝对有用。 第三百七十章 病倒 有傅濯和祯明县主打包票,太医们只得半信半疑,暂且在几个病人身上用用看,然而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那几个病人只喝了两天的汤药,第三天便已经恢复了些元气,能下地走路了。 这让原本一片愁云惨雾的太医们,顿时喜出望外,要知道,从疫情爆发至今,已经过了半年,然而却迟迟没有大夫研制出有效治愈疫病的药物,如今这药方出现,简直是救锦城的人民于水火之中。 再说回晋长盈,晋长盈让紫棠送药方去的当晚,半夜睡得昏昏沉沉的,便发起了高烧,高烧一直不退,吓坏了傅濯。 傅濯夜里睡眠浅,只隐隐约约听到晋长盈的声音,有些不放心,便过来看看,叫了晋长盈几声都没有人应,傅濯这才发现晋长盈是发烧了。 傅濯当即便请来了太医为晋长盈看诊,然而太医却说晋长盈这是瘟疫。 “你说什么?!”傅濯顿时大惊,没料到晋长盈竟然也染上了瘟疫,“怎么会?县主这几日一直都在驿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染上疫病?” “热……好热……”晋长盈睡得迷迷糊糊的,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得都起皮了,额头细细密密地结了一层汗珠,傅濯连忙用手中的凉帕子给晋长盈降温。 “傅大人,这毕竟是在锦城,县主来锦城已经是冒险之举,又怎么会有绝对的安全,依下官之见,应当将县主送到集中营隔离,再将驿站上下消毒,以免传染他人。”那太医低着头,对傅濯建议道。 傅濯看着床上晋长盈十分虚弱的模样,本不愿意让晋长盈来来回回受苦,但驿站内还有那么多人,也只能让晋长盈到驿站修养了。 思及此,傅濯只得点点头,几个下人从外面走进来,扶着晋长盈下床,把晋长盈抬进了轿子里,带着晋长盈前往集中营。 傅濯也准备跟着去,谁知却被太医拦下了,太医对傅濯道:“傅大人,这瘟疫不是旁的病,一个不慎,便会传染,傅大人还是莫要跟来了。” “不成,我是一定要跟夫人一起去的,你们照顾她我不放心,你们不是人手不够吗?我去,我身强体壮的,不会感染的。”傅濯说着,不由分说地要跟上。 “这……傅大人……”太医见劝不动傅濯,便只得做罢,让傅濯跟着去了集中营。 “好热……我要水……”晋长盈睡得迷迷糊糊的,身体像是被火烧一般,热得难耐,然而她却浑身乏力,半点动弹不了。 正当晋长盈紧皱着眉头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动作温柔地扶起了晋长盈,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端着茶杯,给晋长盈喂水。 晋长盈终于喝到了清凉的水,总算恢复了些力气,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几口将茶杯里的水都喝完了,晋长盈喝完水,勉强睁开眼,这才看清一直扶着自己的人,“傅濯……?” “我在,夫人醒了?饿不饿,先用膳再歇息吧。”傅濯关切对晋长盈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晋长盈知道,自己多半是中招了,真没想到,她晋长盈聪明一世,竟然栽在这瘟疫手中,不像男女主,怎么作都没事。 晋长盈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果然是没有主角光环。 “夫人病倒了,为夫自然要照顾夫人,要不要先喝碗粥再睡下?”傅濯一面说,一面起身,从桌上端了一碗粥,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了送到晋长盈嘴边,“这粥我一直温着,就等着夫人醒了。” 晋长盈却乏力地摇摇头,轻轻推开傅濯送到嘴边的粥,有气无力道:“我不喝,你离我远点,容易传染。” “我身强体壮,不会传染的。”傅濯摇摇头,又重新将粥送到晋长盈嘴边。 晋长盈闻见白粥淡淡的清香,肚子不由咕咕响了两声,她咽了咽口水,然而又有些犹疑,对傅濯道:“你还是离我远点吧,否则我把你传染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夫人安心吃吧,不会传染的,我来之前,太医给我开了能抵御瘟疫的药,吃下了就不会感染瘟疫了。”傅濯面不改色对晋长盈道。 “当真?我怎么没听说过?”晋长盈抬眼,有些讶异地看着傅濯,什么时候有这种药了,她都不知道,若是原剧情有这种药,锦城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了。 “是太医们根据夫人送出去的药方,做了些改动,研制出的药方。”傅濯对晋长盈解释道,“现在夫人不用担心了,喝粥吧。” 晋长盈这才了然地点点头,放下心来,就着傅濯送到嘴边的粥喝了一口,喝了这一口,她肚子反而叫得更厉害了,晋长盈嫌傅濯喂得太慢,直接自己抱着碗喝完了。 喝完了以后,晋长盈又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粥,对傅濯眨了眨眼,然而傅濯却摇摇头,拒绝道:“夫人刚刚醒,不宜吃太多,夫人还是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吃。” 傅濯说着,便让人将桌上的粥收走了,任凭晋长盈鼓着眼睛瞪他,也半点反应都没有。 晋长盈虽说十分倒霉地感染了瘟疫,然而所幸已经有了能够治愈瘟疫的药,是以晋长盈只要按照大夫说的,乖乖喝两日的汤药,身体便能大好。 然而让晋长盈做什么都行,偏生让她喝药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晋长盈端起太医送来的汤药,送到嘴边,闻见那刺鼻又令人作呕的药味,晋长盈又将药碗拿远了些,这药味道也太刺激了些。 一旁伺候的太医有些受不了,不由开口催促道:“县主,您已经第十次重复这个动作了,再不喝,药就凉了,更苦了。” 晋长盈闻见太医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比这还苦?她会死的吧! 晋长盈鼓起勇气,想将药一饮而尽,然而终究却没有那个勇气,晋长盈眼巴巴看着太医,问道:“这药会不会太苦了点,这也……能不能放点糖什么的?” 太医见堂堂县主竟然怕苦,一时有些无语凝噎,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后,太医才语重心长对晋长盈道:“县主,这良药苦口利于病,放糖会解药性,县主还是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不厚道 晋长盈踌躇再三,最终还是皱着鼻子,将汤药一口灌了进去,喝完药,晋长盈含下蜜饯,这才感觉口中苦涩的味道稍减。 晋长盈嘴里抱怨道:“这药也太苦了,也怪我自己倒霉,若是能像傅濯那般,等到你们做出能抵御瘟疫的药,也不至于染上瘟疫了。” 一旁的太医闻言,微微一愣,有些莫名道:“县主说的什么药?” 晋长盈见这太医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晋长盈开口提醒道:“就是那个能抵御瘟疫的药啊,吃下了就不用担心染上病了,就是之前傅濯吃的那个,傅濯跟我说,你们不是从治愈瘟疫的药方中改制的吗?” 那太医闻见晋长盈的话,不由苦笑一声,摆了摆手,道:“县主,您说的这药,下官还当真没有听说过,只怕是傅大人为了让县主放宽心,编的幌子来诓县主的吧。” “什么?”晋长盈眉头微皱,看太医这副模样,显然是不知道什么药,既然连太医都说没有,那肯定是没有傅濯口中的什么莫名其妙的药了。 晋长盈喝完药,太医又帮晋长盈诊了诊脉,确定无大碍了,这才退下。 晋长盈躺在床上,方才喝了药,这时候有些犯困,然而脑中却依旧是止不住的疑惑,方才太医说的话让晋长盈百思不得其解。 傅濯显然是在说谎了,只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傅濯要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还要来照顾病重的她?难道说傅濯…… 晋长盈想着想着,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过去。 …… 有了药方的帮助,锦城内的瘟疫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病人们都在渐渐康复,百姓们也终于不再像往日一般,日日胆战心惊,夜不成眠,锦城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瘟疫后,终于又渐渐开始回到了曾经的欣欣向荣。 拿出这份药方的傅濯,更是大受太医和百姓的赞扬。 对于这一切,所有人都乐见其成,除了傅秉青和晋沅君。 原本夫妻俩以为五皇子一定会死在这场疫情中,谁知道傅濯却半路弄出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方,竟然还当真瞎猫碰到死耗子,把人救活了! 这让原本才定下心来的夫妻俩,此时更加焦虑不安。 “不是说没有药方吗?如今这药方又是从哪里来的?若是让殿下知道咱们背叛了他,清算起来,你我都只有死路一条!”晋沅君十分焦灼地在厢房内来回踱步,原本以为必死的五皇子,如今却被那不知从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药方救活了,这让晋沅君不慌都不行了。 傅秉青同样面容阴沉,原本五皇子已经是陷入了死局,是以傅秉青同样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即便是先前五皇子派人来刺杀,傅秉青同样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何必与一个死人计较。 然而如今,五皇子的病愈,那么他们便是五皇子要第一个除掉的对象。 “莫急,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傅秉青抬手安抚住晋沅君,沉声道。 “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殿下都已经派人来暗杀我们了,还能怎么让殿下打消对我们的杀心?”晋沅君跺了跺脚,眼中满是不安,他们简直就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当初没有算计五皇子,如今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夫人放心,只要让殿下……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想来……咱们就安全了。”傅秉青说着,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晋沅君见傅秉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连忙催促问道:“你有主意?快别卖关子了,我都快急死了!” 傅秉青微微一笑,低头看了晋沅君一眼,又有些犹疑道:“只是……这事,只怕会让夫人有所牺牲……” “牺牲……?”晋沅君心中一紧,看着傅秉青的目光隐隐带着紧张,傅秉青该不会是想…… 傅秉青看出晋沅君在想什么,有些好笑,解释道:“自然不是让夫人做什么,只是,恐怕会牵扯到县主,我俩虽然安全了,只怕是县主,就更让殿下恨之入骨了。” “什么?”晋沅君闻言,脑中灵光一闪,看着傅秉青带着深意的目光,隐隐有些明白,傅秉青想做什么了。 晋沅君脸色微变,随后甩开傅秉青的手,做出一副冷面寒霜的模样,对傅秉青冷声道:“秉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秉青见晋沅君变了脸色,也知道自己提出的建议是有些不厚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若是不这么做,他们就只能和五皇子鱼死网破了,虽说和五皇子撕破脸,还不至于危及生命,然而却为他们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与其如此,不去他们在暗,五皇子在明,如此一来,他们做什么,永远都能快五皇子一步。 晋沅君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傅秉青想要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祸到晋长盈身上,包括先头他们说已经有了能够治愈瘟疫的药方,都让晋长盈背锅。 让五皇子以为晋长盈拿出来的这一份药方,都是原先他们得到的那一份,如此一来,他们在五皇子染病之时,避之不见,也说得通了。 待到五皇子追究,也只会把所有的账都算到晋长盈身上,而他们,却摘的干干净净。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毕竟,五皇子和晋长盈本就水火不容,五皇子事后也不可能向晋长盈去对峙,即便是对峙了,有了五皇子先入为主地思想,晋长盈的那一套说辞,也不一定能够取信于五皇子。 不得不说,傅秉青谋略过人,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到这样天衣无缝的办法,让两人逃过一劫。 晋沅君不由在心中暗自佩服,事实上,对于傅秉青的计划,她并没有丝毫的抵触情绪,然而晋长盈毕竟是她姐姐,即便是做做样子,她也得在傅秉青面前摆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否则只怕是会让傅秉青觉得她冷酷无情,那可不是晋沅君想要看到的。 傅秉青见晋沅君冷着脸,当真以为她不愿意,开口规劝道:“夫人,若是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损招,然而如今的问题是,咱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是唯一的办法,若是不这样做,咱们日后,只会更加举步维艰。” 第三百七十二章 祸水东引 “可是……晋长盈毕竟是我的姐姐,你这样算计我的姐姐,若是被她知道了,咱们都会死得很难看!”晋沅君犹犹豫豫开口道,她这话说得也没错,照晋长盈的暴脾气,若是知道这小夫妻俩如此算计于自己,只怕这两个人都不抗揍。 “唉……”傅秉青叹了口气,他也不想的,毕竟傅濯是他的兄长,两人虽说不是亲兄弟,但自幼却情同手足,傅秉青和傅濯的关系,比府内的其他几个兄弟亲和得多。 如此算计晋长盈,傅秉青心中也有些不好受,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以晋长盈的背景,五皇子想动摇晋长盈,还差的远。 “夫人,难道你想日后我们都暴露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届时,咱们就更难行动了。”傅秉青苦口婆心道。 “这……”晋沅君状似被傅秉青说动了,犹豫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不怎么做,和殿下当年谈清楚,左右如今县主和殿下早已是势如水火,即便咱们不把脏水往县主身上泼,殿下也不会放过县主的。”傅秉青这话倒是说对了,即便晋长盈和傅濯拿出的药方,救了五皇子一命,然而五皇子可不是会感恩的性子,只怕他不仅不会感谢晋长盈,反而还会因为晋长盈得势感到嫉恨。 既然如此,他们俩便是就此事利用一番也无妨。 晋沅君本就十分赞同傅秉青的计划,也只不过是装模作样地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傅秉青的计划。 傅秉青见晋沅君应下了,于是便开始着手计划,派人前去通报,求见五皇子。 五皇子染上瘟疫,若非晋长盈早早拿出了药方,只怕就一命呜呼了,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却依旧是元气大伤,今日才从集中营回到驿站,勉强算是脱离了危险期。 五皇子有心想找夫妻俩的麻烦,然而却因精力有限,大量的时间都在昏睡,这瘟疫果然凶猛,才不过短短几天,五皇子便被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傅秉青派人前去探望五皇子时,五皇子恰巧醒着,听闻傅秉青求见,五皇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到傅秉青的背叛,傅秉青当即沉下了脸,让人带傅秉青到他面前来。 傅秉青带着晋沅君,一同来到五皇子的厢房,夫妻俩齐齐在五皇子跟前跪下,面有愧色。 五皇子沉着脸,看着两人跪在自己脚边,五皇子只是冷冰冰地看着这两人,并不说话。 “秉青参见殿下,秉青有罪,还请殿下降罪!”傅秉青对五皇子严严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五皇子冷眼看着这夫妻俩跪在地上磕头,只是冷笑一声,道:“本宫还活着,让你们失望了是不是?!” “殿下!”傅秉青抬头,面色大变,连忙低下头辩解道:“殿下可以惩罚秉青,随殿下处置,但是却不能如此污蔑秉青的一片赤诚之心!” “赤诚之心?”五皇子眼神微眯,对伺候在一旁的下人们摆了摆手,示意退下,下人们有条不紊地退出了厢房。 五皇子这才一脚踢在傅秉青的胸口,厉声呵斥道:“你还好意思同本宫提忠诚!?谁都有资格和本宫说忠诚二字,唯有你傅秉青没有!” 五皇子尚在病中,即便全力一脚,也并没有多大力气,但傅秉青还是往后头一仰,捂着胸口,假做被五皇子踢中的痛苦神情。 “秉青!”晋沅君见傅秉青被踢,连忙扑了过去,满面担忧地看着傅秉青,扶着傅秉青起来,晋沅君这才一脸悲愤地对五皇子道:“殿下!还请殿下明鉴!秉青对殿下一片忠心,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殿下!此番若非奸人算计,我和秉青,也不至于被殿下误会!” “你们还有什么说辞!本宫已经厌倦你们的把戏!今日你们既然敢算计于本宫,他日,就莫要怪本宫不留情面!”五皇子黑眸微眯,一甩袖道。 闻见此言,两人心中俱是一紧,傅秉青连忙抬头,看着五皇子道:“殿下!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是啊,殿下!事实上,若是没有长姐,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就是因为长姐抢走了我们手上的药方,否则也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晋沅君连忙应声。 五皇子闻见晋沅君口中的“长姐”,眼眸微眯,询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晋沅君见五皇子如此轻易便上钩,心中大喜,面上却一副郁愤难平的模样,对五皇子回话,“回殿下,这一切,都是因为长姐知道了我和秉青手上的药方!也不知道长姐是从哪里得知我和秉青手中的药方,那日我回到驿站厢房,便发现药方不见了,随后傅大人便拿出了那一份一模一样的方子,我们这才知道,原来是被长姐拿去了。” “什么!还有这等事?!”五皇子闻言,顿时大惊,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晋沅君面前,急忙询问道:“你是说,晋长盈拿出的那份药方,是从你们这里偷得的?!” 晋沅君毫不犹豫点点头,肯定道:“是!” 傅濯和晋长盈拿出了救命的药方,揽了功,五皇子却什么都没捞着,锦城一行扑了个空,他算是白来了,五皇子本就因此,对晋长盈夫妻俩十分不满,然而这药方是人家拿出来的,五皇子也无话可说,而如今晋沅君却说,那药方是晋长盈从他这里抢来的,这还得了! 五皇子终于恍然大悟,十分轻易便相信了晋沅君的说辞,给自己的不甘心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原来晋长盈是偷了人家的方子,来邀功来了! 这怎么能让她得逞! 五皇子当即大怒,就要派人去找晋长盈算账,然而却被晋沅君拦住了,“殿下!不可!” 五皇子脸色一变,冷着脸质问道:“有何不可!这晋长盈竟敢如此嚣张,我看不治治她她当真以为她无法无条件了!我的人也敢动!” “殿下,请三思!长姐她……”晋沅君说到这里,苦笑一声,面带忧郁道:“长姐她自幼霸道惯了,看上什么东西,自然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想要什么都有什么,顺风顺水活到今日,也从未有人敢指责她半分,即便是几日从这里抢走了药方,却也是没有人敢指责她的,谁让她有父亲的宠爱。” 第三百七十三章 巧合 晋沅君不着痕迹地搬出了晋威远,她可不能让五皇子当真去找晋长盈当面对质,否则可就露馅了。 果不其然,五皇子闻见晋威远的名号,脸色变了变,然而却没有再说什么,虽然面色依旧不好看,却没有再提让人去找晋长盈的麻烦的话。 晋长盈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主,五皇子本是不怕她的,然而就在于她多了一层保护,有晋威远在一日,她晋长盈就能继续作威作福。 五皇子攥紧拳头,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唇色苍白,脸上却又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被晋长盈气得狠了。 晋沅君和傅秉青两人趁五皇子没有注意到,私底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傅秉青上前扶着五皇子在床边坐下,对五皇子道:“殿下,注意身体啊,可不要因为不打紧的人,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晋沅君又从旁递了杯茶,五皇子喝了口茶,气这才顺下来,然而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有气憋在心中,却无处发,让他更加憋屈恼怒。 五皇子在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晋长盈尝到苦头! 他就不相信,晋威远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了! 五皇子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晋长盈,晋沅君和傅秉青见状,心中了然,这一关,他们是过了。 “殿下,您好生歇息,秉青便不打搅殿下歇息了。”傅秉青扶着五皇子躺下,偕同晋沅君退下了。 待离开了五皇子的厢房,晋沅君这才靠近傅秉青,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想办法去弄一份晋长盈那药方来,如今是殿下病重,才没有想那么多,若是他时候问起什么,我担心露馅。” 傅秉青不着痕迹地点点头,他们今日能过关,也是因为五皇子想同他们算账,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五皇子身体强健,根本不会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然而晋沅君没想到的是,傅秉青拿来的那份药方,却似曾相识。 晋沅君看着手中的药方,抬眼对傅秉青皱眉道:“这份药方,不是被你烧了么?” 傅秉青微微一愣,有些莫名其妙道:“你在说什么,这是能治病的药方,我烧它做什么?” “不对,这……我先头分明见过这份药方……”晋沅君皱眉,虽说那日她也只是匆匆一扫,记忆也有些模糊,然而却依旧记得这药方上的几味药,除了那日落款处的杨林居士不见了,其他的内容都如出一辙! “你是说……”傅秉青震惊地看着晋沅君,难道说,他们先头烧毁的那份药方,根本就是真的药方,然而却被他们当做假的烧掉了! 晋沅君沉着脸点点头,晋沅君将手中的药方揉成一团,晋长盈交出的药方,同当日那份来自杨林居士的药方,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不知道晋长盈是怎样得到这份药方的。 “会不会只是巧合,那日你我也只是匆匆一瞥,这些药材即便是有一分一毫用量的差距,都会导致功效的天差地别,兴许是你记错了。”傅秉青皱了皱眉,心中也有些疑惑,然而他却并不认为,当日那份药方同手中这份是一模一样的。 毕竟,若是当真能治病救人的药,哪有人不会紧紧攥在手中,等着交出来邀功请赏,反倒是当作废纸一般,随意扔在角落,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怎么想都不可能。 然而晋沅君却紧绷着一张脸,心中怀着疑惑,她将手中的药方撕成了碎片,又放到烛火上燃尽,对傅秉青沉声道:“不成,我要去向长姐求证一番,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晋沅君便不等傅秉青说话,打开门准备去找晋长盈。 傅秉青反应过来,急忙拉住晋沅君,道:“你急什么!你这样贸然前去,只怕会让殿下生疑!何况,如今县主尚在病中,不宜叨扰。” 晋沅君却断然甩开傅秉青的手,毅然道:“就是要现在去,才让殿下以为我们姐妹因为此事不和,此后,殿下才能更加信任你我。”晋沅君目光灼灼地看着傅秉青。 傅秉青闻言微楞,随后缓缓松开了晋沅君的手。 晋沅君这才打开房门,前往晋长盈住的厢房,晋长盈同五皇子一样,都是今日才回到集中营,听闻晋长盈的病情,还比五皇子要重上几分。 晋沅君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有气无力地响起了声音,“进。” 晋沅君这才推门而入,走进厢房,便看到晋长盈正靠在床上,脸色十分苍白,看到是晋沅君,晋长盈连多余的表情都没力气做,只是淡淡道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她这位妹妹有多讨厌她,晋长盈心里那是一清二楚,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必然不会主动来找她。 “听闻长姐今日回驿站,妹妹特地来看看长姐。”晋沅君走到床边,脸上换了一副担忧的模样,看着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晋长盈,晋沅君道:“长姐可还好?” “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看吗?”晋长盈如今实在没力气应付这位大小姐,是以只是不冷不热地怼了她一句。 晋沅君被晋长盈噎了噎,随后晋沅君又笑道:“长姐脸色有些不好看,还是要多加休息才好,所幸如今已经有治愈的药方,沅君也不用太过担心长姐……” “你若是真的想让我好好休息,就少说两句吧。”晋长盈如今连白眼都没有力气翻,她方才吃下药,此时只觉得昏昏欲睡,晋长盈说完,便缩回了被窝,翻了个身,背对着晋沅君,可见有多不待见晋沅君这位女主了。 晋沅君见晋长盈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跟自己做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变,所幸晋长盈也看不到,晋沅君语气十分轻柔道:“其实,沅君来叨扰长姐,是有一事想要向长姐请教一番……” 晋长盈闻言,脑中顿时清醒了几分,女主这时候来找她…… 难不成是为了药方的事? 思及此,晋长盈身子动了动,又探出头来,没好气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跟我这么磨磨唧唧的作甚。” “其实也没什么,沅君只不过是有些好奇,原本锦城这么多的大夫都没有研制出药方,长姐是从哪里得到这份药方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贿赂 晋沅君原本是想和晋长盈寒暄一番,再自然而然引出药方的问题,然而晋长盈不按常理出牌,或者说这才是晋长盈一贯的作风,打乱了晋沅君的计划,让晋沅君不得不如此直白地问出口。 “哦?”晋长盈翻了个身,一手撑着脑袋,躺在床上吊儿郎当地看着晋沅君,道:“怎么?你想知道?” 晋沅君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点点头,对晋长盈道:“沅君是有些好奇罢了,若是长姐愿为沅君解惑,那是再好不过了……” 晋长盈“嗯”了一声,随后又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十分欠扁地道:“就不告诉你!本小姐要睡觉了,请便吧。” 晋沅君这才发觉自己被晋长盈遛了一圈,脸色微变,看着晋长盈的目光透露着阴森的光芒,晋沅君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对晋长盈笑道:“长姐惯会同沅君开玩笑,妹妹只不过是想知道罢了,长姐便告诉妹妹吧,沅君实在好奇得紧罢了。” “是吗?”晋长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也没有要告诉晋沅君的意思,也是,以她的性子,若是晋长盈这时候告诉了晋沅君,反倒还有些奇怪。 晋沅君厚着脸皮询问,然而晋长盈却软硬不吃,先是不冷不热地应和两句,说到最后把晋长盈逼得急了,直接开口让紫棠送客。 “世子妃,请吧。”紫棠在门外守着,听到里面的动静,便推门而入,对晋沅君做了个请的手势,毕竟晋沅君贵为世子妃,紫棠也不好对她动粗。 晋沅君的脸色此时已是难看到极点,即便早有预料自己此番会扑一鼻子灰,晋沅君还是贴上来。 晋沅君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但却也只能捏着拳头忍了,对晋长盈十分敷衍地福了福身,随后便离开了晋长盈的厢房。 因为晋长盈要歇息,是以紫棠也跟着晋沅君出来了,紫棠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就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守着。 晋沅君看着紫棠的动作,眸光微微闪了闪,随后脸上又带着无害的笑容,对紫棠道:“紫棠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紫棠对晋长盈十分忠心,方才晋沅君才找了晋长盈的不痛快,这时候紫棠也不会多待见晋沅君,是以紫棠看着晋沅君的目光隐隐带着防备,但还是礼节性问道:“世子妃有何要事,但说无妨,这里也没有旁人,不怕人听到的。” 紫棠说着,便定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晋沅君噎了噎,没料到不过是晋长盈身边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也敢狗仗人势,给她脸色看! 晋沅君忍着心中对晋长盈的膈应,她还想在紫棠这里套点话,也不能把紫棠得罪死了,是以晋沅君靠近,拉住紫棠的手,不着痕迹地往紫棠手中塞了点东西。 紫棠心中一动,晋沅君松开她后,紫棠用手掂了掂手中的东西,随后便见钱眼开地松了口,走到一旁,对晋沅君和颜悦色问道:“世子妃有何吩咐?” 晋沅君见紫棠如此轻易就被几两银子收买,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她还以为晋长盈的丫鬟有多坚贞,也不过如此。 “紫棠,我是想问问,长姐她的病可还好?这来路不明的药方,虽说一时见效,但长久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吃出什么问题来……”晋沅君一面说,一面观察紫棠的神情。 紫棠闻言,有些激动道:“世子妃慎言,这药方可是我家主子为了救锦城的百姓,这才拿出来的!若非如此,锦城这么多感染瘟疫的病人,如今又怎会安然无恙?” 晋沅君见紫棠如此激动,连忙安抚道:“紫棠姑娘误会我的话了,我只不过是有些奇怪,长姐是从哪里得来的这药方,若是从什么敌国间谍,届时便是被投毒了,咱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哪有什么间谍,那本就是我家主子偶然得到的!”紫棠有些愤愤不平维护晋长盈道,世子妃未免想得也太多了,若是县主知道世子妃在背后如此编排,只怕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晋沅君闻见“偶然”二字,心中微动,随后又紧接着追问道:“什么偶然?紫棠姑娘可否告诉我,兴许我还能帮帮长姐?” 紫棠抬眼看了晋沅君一眼,犹疑着开口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是主子的事,若是让主子知道了我在背后乱嚼舌根,县主一定会打死我的!” “紫棠姑娘。”晋沅君笑着拉起紫棠的手,又脱下手腕上戴着的翡翠玉镯,对紫棠道:“紫棠姑娘但说无妨,此时你不说,我不说,又哪里会有第三个人知晓?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我看紫棠姑娘平日里穿着素净得很,如此姣好的容颜,还是要好好拾掇打扮自己,可莫要因为旁人疏忽了自己啊。” 说着,晋沅君便将手中的翡翠镯子戴进了紫棠手腕上,还别说,紫棠原本细瘦白皙的手腕,此时被绿汪汪的手镯一衬托,果然好看了不少。 紫棠看着手上成色清透的翡翠,两眼微微发亮,显然没料到晋沅君竟然如此大手笔,收了人家的东西,也不能不做事,是以紫棠便开口老实交代了。 听紫棠说完,晋沅君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对紫棠点点头,眸色越发阴沉。 紫棠看着晋沅君有些微妙地神色,不禁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开口道:“世子妃……奴婢,是不是奴婢说错什么话了。” 晋沅君这才回神,对紫棠笑道:“紫棠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多谢紫棠姑娘为我解惑,今日之事,咱们便都忘记,切莫对旁人多言。” 晋沅君倒也不怎么担心紫棠到处说,毕竟,若是说出去,被晋长盈知道了,紫棠难逃一死。 紫棠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忙不迭点点头,道:“世子妃放心!紫棠一定不会向外说的!” 晋沅君这才笑着对紫棠点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待紫棠看不到她的神色,晋沅君脸上温暖和煦的笑容立马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黑云密布,风雨欲来。 紫棠看着晋沅君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松了口气,眼睛发亮地看着手上的翡翠镯子,又抛了抛手中的元宝,十分洋洋得意。 第三百七十五章 将计就计 虽说平日里晋长盈给她的赏赐也不少,但像这样的金银珠宝,自然是越多越好,她又怎么会和银子过意不去。 紫棠推开门,进到厢房里,又探出头往外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把门紧紧关上,步履匆匆走到晋长盈床边,对晋长盈低声道:“县主。” “怎么样!” 原本还躺在床上装睡的晋长盈,此时猛地掀开被子,精神奕奕,半点也没有方才病弱的模样,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紫棠,满脸期待,“你没有给我搞砸吧?” “怎么会!奴婢做事,县主尽管放心!”紫棠拍着胸脯同晋长盈保证,随后又拿出方才晋沅君给她的翡翠镯子和银子,嘴里啧啧道:“真没想到,世子妃竟然出手如此阔绰,成色这样好的翡翠镯子,竟然随手就送出去了,在翠和轩,这可要卖好几百两呢!” 紫棠口中一面嘀嘀咕咕,一面将镯子脱下,送到晋长盈面前,她毕竟也在晋长盈身边待了这么久,最基本的眼力还是练出来了的。 晋长盈接过紫棠手中的翡翠镯子,没好气道:“她自然是阔绰了,想想我每个月要往越王府补贴多少银子!做慈善都没有我这样做的!我就该去开家善堂!” 她翠和轩每个月,大多数的进项,事实上都进了晋沅君的口袋里,若是没有她,只怕晋沅君日子过得还不知道怎么紧巴巴的,更不可能出手这么阔绰,对紫棠一个小小的婢女,都是几百两的翡翠镯子说送就送。 “那倒也是,只是县主分明这样在乎四小姐,为何又不愿意同四小姐直说,非要让四小姐从奴婢之口探听……”紫棠只觉得县主的性子实在太过别扭,分明在意晋沅君,但却又不愿意在明面表现出来,反而是暗中默默帮晋沅君做了良多。 偏生这世子妃还不愿领情,只觉得县主就是那洪水猛兽,每次碰着晋长盈,就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县主,依奴婢看,县主还是同四小姐好好说说,姐妹俩重归于好,毕竟血浓于水,即便以往县主同四小姐闹得再如何不愉快,但四小姐应当也是不会在意的,毕竟县主是她的长姐啊……”紫棠苦口婆心规劝道。 晋长盈只想说,年轻人图样图森破,若是当真有紫棠说的那么简单,那她也不用这么发愁了,就是因为晋长盈知道,晋沅君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对她放下戒心,何况,晋长盈的人设摆在那里,但凡做点崩人设的事,那就纯粹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是以,晋长盈这才会选择如此迂回的办法,这不,如今她不是找到了办法,伪造一个身份,一步一步获取晋沅君的信任,到最后晋沅君发现她就是杨林居士,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你不用说了,你小丫头片子不懂的。”晋长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看了看手中的翡翠镯子,又扔给紫棠,道:“既然是她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紫棠手忙脚乱地差点没接住镯子,紫棠惊得背后都出了一层薄汗,县主财大气粗,不在意这么几百两银子,这可都抵得上她一年的俸禄了! “你方才是怎么说的?确定她没有发现吧?我跟你说没有,这晋沅君狡猾得很!你可不要被她诓得把自己套进去了!”晋长盈询问道。 “嗨呀,县主,奴婢看上去有那么笨吗?”紫棠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又十分骄傲地扬起头,雄赳赳,气昂昂道:“奴婢方才表现得可好了!就是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保准儿一骗一个准,我就跟世子妃说,县主是从路边拾到的药方,还听县主说了什么杨林居士,别的便没有说了,世子妃听了脸色可难看了呢!” 紫棠又忆及方才晋沅君变化得都能当调色盘的面容,对晋长盈描述得绘声绘色,把晋长盈逗得噗嗤笑出声。 “好了!知道你表现得好了,赏你的,下次继续努力!”晋长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金钗,碰给了紫棠。 紫棠眼睛顿时一亮,接住金钗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对晋长盈嘿嘿一笑,道:“就知道县主对奴婢最好了!” 县主妆奁里的金银首饰,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比方才晋沅君送给她的更值钱,是以方才晋沅君对紫棠的那点子贿赂,紫棠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 “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晋长盈十分社会地拍了拍紫棠的肩膀。 主仆俩如何得意不提,这边厢晋沅君夫妻俩却是要怄得肠子都青了。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那日随随便便捡到的药方,竟然当真能治病救人,而两人却白白放过了这个立功的机会,让晋长盈有机可乘。 若是他们没有将那药方烧毁,而是早一步交出来,两人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被动。 “若是早知道,也不至于让晋长盈先一步交出药方,如今可好,她名利双收,咱们却要被殿下贴上背叛的标签!”晋沅君心中越想越不甘心,原本他们还向五皇子谎称的是晋长盈抢走了他们的药方,然而如今却也不用装了,晋沅君就觉得若非她当初自己把药方烧了,也不至于让晋长盈出了这个风头。 可不就是晋长盈抢了她的东西! “你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傅秉青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心中的懊悔自然也不比晋沅君少,但他却要更理智一些,“咱们当务之急,是如何摆脱殿下对我们的怀疑,今日殿下虽然轻轻放过,但也不知日后是否还会重用我们。” “还能如何,自然是实话实说了,若非我将那药方烧毁,如今交出药方的人合该是咱们才对!”晋沅君越想越不服气,但却也没地出。 当晚,五皇子的病情好转了些,又招来两人回话,五皇子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这才目光阴沉地看着夫妻俩,道:“那药方,今日本宫还没有问清楚,你们是怎么弄不见的?不是说放置妥当了,晋长盈还能手眼通天到那种地步,连药方放在哪里,都能一清二楚?” 他清醒过来后,想了想,总觉得夫妻俩的说辞太过简单,虽说晋长盈手段了得,但晋沅君和傅秉青都不是等闲之辈,若是如此轻易便被盗走药方,那未免也太离谱。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失言 晋沅君闻见五皇子的话,顿时心中一紧,连忙答道:“回殿下,妾身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妾身是将那药方缝进衣物内,除了妾身以外,便是秉青都不知道那药方究竟藏匿在何处,妾身更不知道,长姐是从何处打听到药方的下落。”说着,晋沅君的神色十分不平,又隐隐透着郁愤,只要思及晋长盈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晋沅君脸上的怨恨连装都不用装。 五皇子看着晋沅君嫉恨的神色不似作伪,对夫妻俩的疑虑竟然奇迹般地打消了些许,想来也是,若是药方被抢,晋沅君还能镇定自若,那岂不是更加奇怪吗? 如今晋沅君郁愤难平的模样,倒是让夫妻俩原先的说辞,更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傅秉青也跪在五皇子面前,对五皇子道:“殿下,此事是秉青办事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五皇子淡淡瞥了傅秉青一眼,原本他天衣无缝的计划,如今就因为这两个蠢货的疏忽,计划破产,还让五皇子差点命悬一线。 还好晋长盈只是想抢功,并没有做什么小动作,否则他只怕是就交代在这里了。 “的确是你们办事不力,那份药方,你们便是在谨慎些,多抄录一份又能如何?”五皇子淡淡指责道。 “殿下教训的是,只是原先妾身并没有想到药方会被盗走,也没有留后手,下回妾身一定注意,小心谨慎。”晋沅君主动开口,承担责任,一副任由责罚的模样。 “说到底,还是那晋长盈可恨!若非因为她!”五皇子一拳锤在桌上,面容因为对晋长盈的憎恨显得十分狰狞。 晋沅君和傅秉青俱是一惊,两人十分隐晦地对视了一眼,随后晋沅君又对五皇子磕了个头,道:“殿下,此番难道咱们就此作罢吗!妾身实在不甘心,原本唾手可得的荣誉,如今却变成他人的囊中之物!”晋沅君此时的不忿都不用装,完全是真情实感。 “是啊,我也不甘心,县主嚣张跋扈惯了,然而此事咱们筹谋这么久,就这样被旁人夺去,我实在不甘心!”傅秉青说着便激动地锤地,狰狞的神色竟是不比五皇子好多少。 傅秉青性情温润,鲜少在人前失态,像这般激动的捶地的举动,更是前所未有,可见他有多懊恼,五皇子看着傅秉青自责的神色,竟也有些不忍心责怪傅秉青了,“好了,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殿下,实在不行,咱们得不到的,旁人也不要想得到!”晋沅君猛地抬头,对五皇子脱口而出道:“不若咱们对那药方动点手脚,如此一来,若是吃药的人,出了什么问题,拿出药方的人,可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什么?!”五皇子震惊地看着晋沅君,猛地站起身,甩袖指责道:“你疯了!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殿下息怒!”晋沅君自知失言,连忙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她的计划,固然能让晋长盈所有的荣誉都烟消云散,甚至还能要了晋长盈的命,然而这个计划,实在太过阴毒,也太过冒险了。 这是拿锦城几万百姓的性命去给晋长盈陪葬啊! 五皇子虽说能为了利益不顾一切,甚至身边人都能牺牲,但锦城之事,若是闹得大了,他同样难辞其咎,他即便再恨晋长盈,也做不出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晋沅君这招,实在是太损了! “殿下息怒,妾身一时失言,还请殿下恕罪。”晋沅君跪在地上,谨小慎微道。 “这样的话,日后莫要再说了,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担待不起!”五皇子淡淡道,原本他还有些怀疑晋沅君和傅秉青,然而方才晋沅君激动到那种话都能说得出来,反倒是让五皇子打消了疑虑。 晋沅君能想出这样阴毒的计划,显然是对晋长盈恨到了极点,否则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如此一来,晋长盈抢走药方之事,可信度倒也上升了不少。 “此事便罢了,只是你二人办事不力是事实,回帝京领罚吧。”五皇子淡淡道,算是将此事揭过了。 两人闻言,心中不约而同意识到,五皇子放过这件事了,他们算是脱离五皇子的怀疑了,两人心中同时松了口气,又齐声道:“是。” 五皇子这才看向晋沅君,话语中隐隐带着警告道:“世子妃,下回可要慎言,放心祸从口出。” 晋沅君心中一紧,连忙低着头应诺,“是。” “你们下去吧。”五皇子面有疲色地摆了摆手,打发了两人。 此番锦城之行,虽说五皇子并未立什么功,但毕竟是以他为首,是以只要处理好锦城内的一干事务,回京后,还是少不了皇帝褒奖的,这也是五皇子不愿意破坏的另一个原因,他和晋长盈的恩怨,还没有激化到能鱼死网破的地步。 晋沅君和傅秉青毕恭毕敬对五皇子行了一礼,随后出了五皇子的厢房。 “你方才为何要说那样的话。” 傅秉青走在晋沅君身旁,方才晋沅君贸然开口,说出那样一个堪称毒辣的计划,是傅秉青没有想到的,傅秉青了解五皇子,自然明白,这样的话触碰到了五皇子的底线,五皇子断不会因为小小一件事,而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然而他却不明白,晋沅君为什么要自己送上去找死,所幸五皇子并未怪罪,否则…… 晋沅君闻见傅秉青的话,她抬眼看了看守在长廊两边的守卫,低声道:“回去再说。” 夫妻俩回到厢房内,晋沅君这才解释道:“自然是为了打消殿下对咱们的疑虑,我只有那样说,才能让殿下知道,你我对晋长盈,究竟有多恨之入骨。” 傅秉青定定地看了晋沅君半晌,然却只是看着她,随后移开视线,并没有再说话。 晋沅君被傅秉青看得有些心慌,仿佛要被傅秉青看穿了一般,晋沅君怕傅秉青觉得她是那等心思恶毒之人,连忙解释道:“秉青,难道你以为我当真想说那种话么?即便长姐对我不亲厚,她也毕竟是我的姐姐,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冒险说出这种话来!” 第三百七十七章 扫尾 傅秉青仔细一想,倒也是,虽说那县主平日里性格十分跋扈,但通过傅秉青的观察,却发现,晋长盈对晋沅君这个妹妹还是十分回护的,倒是晋沅君自己,当局者迷,反而觉得晋长盈平日里对她压榨颇多,但姐妹俩关系算不上亲厚,倒也还过得去,晋沅君不至于对晋长盈恨到那种地步。 傅秉青点点头,然而他没想到的事,晋沅君的确就对晋长盈是恨之入骨,只觉得晋长盈把属于她的东西都夺走了。 “只是这杨林居士……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手握药方,为何又不自己现身,却要将药方交于不相干的他人?”晋沅君说到这里,便感到十分不解,早知道,这锦城几万百姓都被这份药方所解救,这杨林居士即便是一介白身,加官进爵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何要将这唾手可得的荣誉,拱手让人? “这我也不知,许是人家淡泊名利,不在意这些虚名吧。”傅秉青淡淡道,他同样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想得比晋沅君洒脱得多,既然那人暂时没有对他们不利,那么这背后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干系? 若是能查出背后之人自然是好,查不出来反倒将对方得罪了,却是不美,是以傅秉青对这杨林居士并无太大探知的欲望。 晋沅君垂头不语,如今她再忆及当初匆匆扫了一眼,脑海中模糊的纸条,却是有些记不清了,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哪里看见过同样的字迹,只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了。 …… 晋长盈这边还不知道自己的便宜妹妹把自己卖了,正美滋滋地打着下一步的算盘,准备要怎么用“杨林居士”这个身份做什么,才好让对方相信自己。 “不若先给她送一盒金锭子!我都释放了这样大的善意,她好歹也知道我对她并无恶意吧!”晋长盈靠在床上嘀嘀咕咕,说着便掀开被子起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便跑到衣柜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匣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地几排金元宝。 “诶诶,县主!你可莫要激动,这么多元宝,够您买好多套首饰了,何必送给世子妃,县主每月送给世子妃的银子已经够多了!”紫棠连忙跑过去,将晋长盈手中的匣子抱过来,看着匣子里闪闪发亮的金元宝,紫棠两眼微微发亮,又咽了咽口水,不过好在她跟在晋长盈身边,也见过不少银子,此时看到这么些元宝,还不至于起了贪念。 “你以为我想啊?这么多钱,我拿去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非要去送给那么个不知感恩的东西!”晋长盈想到这里就感觉肉疼,她辛辛苦苦起早贪黑赚的那么点银子,结果只不过是到她手上停一下,随后便进了晋沅君的口袋,偏生晋沅君还不识好歹,明里暗里想着怎么算计她这个衣食父母! 紫棠听着晋长盈的话,也十分赞同,忙不迭点头,带着些微抱怨的口吻,对晋长盈道:“县主,您何必这样麻烦?还不如直接向四小姐示好来得痛快呢,您这样光做不说,四小姐又怎么知道县主您在背后为了她做了这么多?” 偏生四小姐还不领情,此时也不知在背后怎么编排县主呢! “都说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懂!”晋长盈心里苦,但是她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是以晋长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若是能拜托这该死的人设,兴许她还能抱紧晋沅君的大腿跪舔,然而如今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晋长盈十分不舍地抱着自己的金元宝摸了摸,她都还没有捂热,难道就要送到晋沅君手上去了吗? 更重要的是,人家还不一定领情! 晋长盈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阵,觉得她兴许能用更简单的方式,或者说更省钱的方式,俺得晋沅君的信任。 毕竟,晋沅君又不知道这“杨林居士”就是晋长盈,是以杨林居士要想取得晋沅君的信任,说不定还比晋长盈要简单一些。 晋长盈脑中灵光一闪,兴许她可以给杨林居士刻意编撰一个身份,让晋沅君误以为这伪造的身份,是个什么高人,如此一来,等到日后晋沅君信任杨林居士以后,便能更得晋沅君的倚重。 晋长盈一面想,一面点点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紫棠在一旁看着晋长盈又是摇头又是晃脑的,只觉得县主兴许是老毛病又犯了,不由道:“县主,您可又是哪里不舒服?奴婢给您揉揉脑袋吧。” 晋长盈这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紫棠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连忙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张嘴欲说,谁知道又突然闭上嘴巴,对紫棠神秘一笑,十分欠扁地回了一句,“嘿嘿,秘密!” “县主!”紫棠瞪大眼睛,有些恼怒地跺了跺脚,口中嗔道:“县主!就跟奴婢讲讲又怎么了嘛!” “这当然不能给你说了,你知不知道有句话怎么说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晋长盈故意沉着脸,语气十分阴森地恐吓紫棠。 紫棠果然被晋长盈吓得一愣一愣的,闻见晋长盈的话,小脸顿时一片煞白,捂着嘴巴再也不问了。 晋长盈见自己不过随便忽悠两句,紫棠便吓成这样,心中只觉好笑。 …… 锦城的疫情因为有药物控制,随后晋长盈又提出了许多行之有效的防护措施,让有司有条不紊地施行,在两个月后,锦城内的疫情算是差不多已经清理干净了,只是此番锦城内的资源耗损之巨,到底是令锦城元气大伤,要想恢复到以往的繁荣的景象,只怕还是要费些时日。 锦城的疫情圆满解决,五皇子一行人也终于踏上了回京的道路,说到这里,还是不得不提一嘴五皇子的手段。 即便被傅濯和晋长盈分了些功,然而五皇子装模作样地把戏到底没有白费,他凡事都亲力亲为,为人又温润儒雅,待下人态度亲和,爱民如子的招牌算是打出去了,离开锦城时,百姓还特特做了万民伞一路送行,五皇子笼络人心的手段可见一斑。 第三百七十八章 沽名钓誉 晋长盈坐在马车内,靠在窗边,掀起窗帘探出头,看着外面一路追着来送行的百姓,一路走还一路拜,“五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吼声都能突破云霄,看得晋长盈啧啧称奇。 还别说,五皇子别的本事没有,招摇撞骗倒是一等一的可以,不过晋长盈也不奇怪,毕竟五皇子若是没点手段,当初又怎么可能让宰相府的嫡女心甘情愿嫁给他,甚至死心塌地对他这么多年。 若是五皇子不自己闹出这些个幺蛾子来,安安分分地做自己的事,说不准那皇位就已经是他的了,偏生五皇子想东想西,心思比那九曲十八弯还要多。 “真没想到,他还真行啊。”晋长盈看着百姓们一路追着五皇子的马车送行,口中不由感叹道,她可算是明白了,为何之前五皇子病都还没好,便坚持下地,去探看慰问染病的百姓们了。 还能为什么,卖惨呗! 偏生百姓们还就吃他这一套,而负责锦城内相关事宜的王大人,更是对五皇子佩服得五体投地,每日都要给远在帝京的皇上寄信,在心中对五皇子大夸特夸,皇上见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能干,更是龙颜大悦,早早便拟好了赏功的圣旨。 “五殿下忧国忧民,爱民如子,自然是能受到百姓爱戴的。”傅濯也循着晋长盈的目光,看向外面颇为壮观的场景,不由开口真心实意地感叹。 在来锦城之前,原本傅濯对五皇子还是有些成见的,只因他觉得五皇子为人十分虚伪,唯利是图,然而因为五皇子身份尊贵,又同傅秉青交好,是以傅濯也不好乱说,然而此番锦城之行,却是让傅濯对五皇子大有改观。 原本他以为五皇子就是光说不做,纸上谈兵,没料到此番前来锦城,五皇子却是对百姓真真切切做到了苦百姓所苦,令傅濯十分敬佩。 思及此,傅濯不由又感叹道:“有五殿下这样的皇子,实乃我大羲之幸事,殿下着实令人敬佩!” 晋长盈听着傅濯竟然在发自内心地称赞五皇子,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赞同傅濯的说法,道:“不管怎么说,他笼络人心的功夫是不错,即便是沽名钓誉,但好歹也算是做了些好事。” 傅濯原本以为,晋长盈不待见五皇子,听到自己夸五皇子,应当十分不乐意才对,然而谁知道今日竟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一般,晋长盈竟然也赞了五皇子两句,傅濯不由有些错愕地看着晋长盈,仿佛有些不认识她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吗?”晋长盈感受到傅濯的目光,转头见傅濯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俏脸微微一红,没好气瞪了傅濯一眼。 傅濯这才摸了摸鼻子,移开自己的视线,道:“只是没料到夫人对殿下的评价竟如此之高,实在有些惊讶罢了。” 晋长盈哼了一声,抱着手臂,道:“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本小姐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人猜透的!” “是是是……”傅濯哑然失笑,只是附和地点点头,看着晋长盈的目光一脸宠溺。 晋长盈被傅濯看得脸皮莫名一阵发烫,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来,先头她病重时,傅濯撒谎,说他吃了药,所以不会感染瘟疫,事实上,他却是瞒着染病的风险,守在她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所幸傅濯的运气好,没有染上瘟疫,否则就更麻烦了。 “对了!你还没有说,先头为什么撒谎!”晋长盈转移话题一脸不悦地质问傅濯道。 “啊?什么?”傅濯被晋长盈突然转移话题问得有些发蒙,不由问道:“你说什么?什么撒谎?” “还不承认!”晋长盈哼了一声,直接揭穿傅濯道:“大夫根本没有研制出能抵御瘟疫的要,也不知你是从哪里喝了那种药的?”说着,晋长盈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傅濯,语气十分嘲讽。 傅濯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对晋长盈道:“额……这个……其实是有的……” “还敢撒谎!”晋长盈直接打断了傅濯的垂死挣扎,道:“傅濯,以往我怎的没有看出来,原来你竟然如此擅长撒谎!” “额……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傅濯连忙摆手,以为晋长盈当真生气了,忙不迭解释道:“夫人,那些人手脚笨,为夫担心他们伺候不好夫人,这不才……” 晋长盈闻见此言,微微愣了愣,随后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暖意,虽然傅濯有时候呆头呆脑的,但他能在这种事情上想到自己,还是很让晋长盈感动,晋长盈看着傅濯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却良久未开口说话。 傅濯见晋长盈不吭声了,以为她是当真生气了,不由小心翼翼看着晋长盈的神情,小声解释道:“夫人不用替我担忧,我身强体壮的,何况锦城内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我这不是安然无恙么。” “这些,你下次莫要再做这种事了。”晋长盈低着头,对傅濯淡淡道,然而从她的神情,却看不出喜怒。 傅濯摸不准晋长盈心中所想,不由小心翼翼问道:“夫人,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咱们夫妻一体,夫人又何必同我客气这些。” 然而饶是傅濯这样说,晋长盈依然心中没有多少乐意,只是紧绷着小脸,对傅濯道:“我说你日后莫要这样做,就别再做了。我……你……”思及傅濯对晋沅君明里暗里的关心,晋长盈的脸色更差了,她想,即便傅濯对她好,多半也只是因为她是晋沅君的姐姐罢了,他秉着爱屋及乌的心理,这才会为她做这些事情,晋长盈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领会错了。 “夫人,为什么?”傅濯原本做这些,也只不过是想因为担心晋长盈,并没有想从晋长盈这里得到什么,只要她开心,他便安好,然而如今,晋长盈却连他对她好的权利都要剥夺,这让傅濯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晋长盈硬邦邦道,她不想欠傅濯人情,何况傅濯这样做,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濯的心上人是她呢……晋长盈心中不无酸意地想着。 第三百七十九章 回京 “夫人不给我一个理由,我是不会甘心的。”傅濯沉着脸道。 晋长盈见他冥顽不灵,也不愿多说,只是把屁股往另一边挪了挪,坐得离傅濯更远了些。 傅濯看着晋长盈疏远的动作,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然而他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半个月,一大队人马终于千里迢迢从锦城回到了帝京,帝京内的百姓们对五皇子的马车也是夹道欢迎,显然五皇子的公关做得十分不错,百姓们都知道了他在锦城的所作所为,提到五皇子,那是交口称赞,就没有不叫好的。 而五皇子将锦城如此棘手的疫情都解决了,早知道,先头朝廷可是一连派了好几个官员,都无果,然而五皇子一出马,竟然还当真将瘟疫镇住了,何况五皇子还是带伤上任,这让皇帝对五皇子的能力更加满意。 翌日早朝上,五皇子便收到皇帝的大加褒奖,赏赐了许多宝物,而这都是虚的,皇帝竟然率先给五皇子封了王,赏了封地,并且在帝京内给了他一座府邸。 此举不只是朝堂上的官员们,即便是五皇子都被皇帝如此大手笔的赏赐惊呆了,早知道,众皇子中,一直到今日,都还没有哪位皇子封了王的,就连太子殿下,都没有那个殊荣,五皇子如今却是开了先河,在朝中的声望一时间直逼长公主。 而傅濯此番立了大功,皇帝又十分器重傅濯,是以直接将傅濯提拔为骁骑统领,不只是附着,此番前去赈灾的人,皇帝都大加赏赐了一番,傅秉青更是直接盐运使这个肥差。 回到帝京后,晋长盈才知道,早在三个月前,柳皎月便已经奉旨和亲女真,离开了帝京,晋长盈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慨,虽说先头便已经预料到,两人不会再见,然而如今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只希望到了女真,柳皎月能够多长个心眼,不要再像往日那般没心没肺。 晋长盈痴痴伫立在门口,手中端着小火炉取暖,神情颇有些落寞,紫棠走上前,为晋长盈披了件大氅,对晋长盈叮嘱道:“县主,门边多冷啊,还是进来烤火吧。” 原本晋长盈离开帝京时,还是夏日,回到帝京后,却已是白雪皑皑的冬季,晋长盈又叹了一声,“这日子一日一日的,你还别说,过得可真快啊……” “县主,您怎的如今越来越像个老婆婆一般,这么喜欢叹气了。”紫棠莫名其妙地看着晋长盈又长叹了口气。 “有吗?”晋长盈抬眼看着紫棠,丝毫味觉。 “当然有!”紫棠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哦。”晋长盈“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转身回了厢房。 柳皎月来帝京的时日不短,她也算是晋长盈在这帝京内,唯一一个没有得罪的人,她离开倒是让晋长盈颇有些怅然,然而除了柳皎月出嫁的事,更让晋长盈十分惊讶的,却是镇南侯府了。 几月前,秋狩之事,镇南侯府的二公子周照,骑马时,那马儿不知怎的,竟发了狂,而周照却一个不注意,从马上摔了下来,硬生生摔断了一条腿,抢救不及时,大夫到时已经晚了。 是以,从此以后,周照的人生,便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周照摔断了腿,生活不能自理,作为周照的妻子,张宗依,她原本是可以借此机会同周照和离,在大羲朝,对女子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约束,像遇到这样的事,张宗依是可以要求和离改嫁的,顶多只是落得个无情无义的名声,总比一辈子蹉跎在这个残废身上。 此事若是换到羲朝大多数女子身上,都会选择和离,无情无义总比一辈子都毁了的好,即便是皇帝,也说不得半句不是。 便是张祭酒见周照残废,前程已毁,也不愿让自己的闺女跟着吃苦,是以早早便准备向圣上请书,让两人和离。 然而张宗依却出乎意料的,死活不愿意和离,并扬言她生是周照的人,死是周照的鬼,态度十分硬气。 此事传了出去,旁人莫不赞张宗依一句有情有义,都说患难见真情,如今可不就应验了,以往倒没看出来,遇到事后,才知道,原来张家的小姐竟然是这般重情重义的人。 原本张祭酒有心想要向圣上请求和离,谁知道张宗依闹这么一出儿,把后路都堵死了,他便是有心想帮女儿把这婚事了结了,也再开不了口了,心里别提多憋屈。 虽说赚了名声,可却赔了女儿的一生啊! 晋长盈听完紫棠说的话,不由微微皱眉,她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据她所知,镇南侯府的贵妾林氏,因为对镇南侯世子之位觊觎已久,是以一直将儿子按照世子的要求培养,周照虽说人品不行,但君子六艺却是十分精通,其中骑射又极为拿手。 这样的一个人,却在秋狩时,因为坠马摔断了腿?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晋长盈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最可疑的便是这张宗依了,以张宗依的性子,周照对她那般折磨,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自然是能跑的越远越好,又怎么会还巴巴地凑上去? “这事有蹊跷。”紫棠摸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晋长盈闻言,有些惊讶,紫棠竟然也能看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因为周二少夫人了,那周二少夫人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奴婢这点儿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周二少夫人那样的人,定然是不愿意让自己吃亏的,如今周二少爷都成那样了,世子也甭想了,她不愿意和离,实在是奇怪!”紫棠得意洋洋地向晋长盈炫耀一般道。 “呦,真没想到,你还有开窍的一天呢!”晋长盈玩笑地逗了她一句。 “县主!奴婢,奴婢还是很聪明的!”紫棠十分不服气地跺了跺脚。 “确实,这张宗依的举动是十分奇怪。”晋长盈点点头,只要是对张宗依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她什么性格。 不过晋长盈更在意的却是,周照坠马,与张宗依不同意和离两者,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第三百八十章 表忠心 只是让晋长盈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她同五皇子妃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才让张宗依仗着她们的势,在府里作威作福。 而后晋长盈离开帝京,五皇子妃留在宫中,自然是看着张宗依把镇南侯府的水搅得越浑越好,还是不是明里暗里帮她一把,可以说,闹到如今的地步,五皇子妃功不可没。 而张宗依这几个月来,尝到了甜头,自然是对五皇子妃更加忠心,事实上,若是没有五皇子故意将她嫁给周照之事,说不准张宗依还就心甘情愿为五皇子妃做事了。 然而张宗依到底是个眼界短浅的女人,五皇子妃对她来说,还有另一层身份,那就是情敌,即便她早已嫁为人妇,但却依旧忘不了曾经对五皇子妃有多羡慕嫉妒。 直到如今,她对五皇子的感情依旧没有消减,而是爱恨交织,是以她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为五皇子妃所用。 她的人生都被五皇子毁了,她宁愿与这些人玉石俱焚,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一步爬上顶峰。 而周照摔断了腿,也不过只是序幕而已,她不仅要报复周照,镇南侯府所有人,都跑不了,她没办法报复五皇子,却可以报复五皇子身边的人。 强烈的嫉妒心,驱使着张宗依做出一件又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五皇子离京这几个月来,张宗依看似与五皇子妃交好,愿意为五皇子妃效犬马之劳,实则一直在为自己的计划做打算,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五皇子回京。 她知道,时机到了。 在五皇子回京前一日,接到信的张宗依,便入宫觐见了五皇子妃。 “宗依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张宗依迈着小碎步,走到殿中,对五皇子妃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她脸上略施粉黛,看上去比往日顺眼多了,也精神许多,可见这几个月来,有五皇子妃明里暗里的照拂,她在镇南侯府过得十分不错。 “是宗依来了,快坐下,与本宫这么客气作甚。”五皇子妃嘴上随说着不用客气,却也并未有多热情,只是吩咐身边的丫鬟上茶。 张宗依福了福身,坐到五皇子妃下首的位置。 两人这几个月感情进展飞速,五皇子妃已经是把张宗依当成是手帕交一般的存在,对她的重视自不必说——当然,这是张宗依自作主张这么认为的,而五皇子妃心中究竟作何感想,却是无人得知。 “你今日怎的想起来进宫找我了?”五皇子妃端坐在上位,嘴角衔着淡淡的微笑,一脸和善地看着张宗依。 张宗依对身边的丫鬟递了个眼神,那丫鬟连忙低着头,走到了殿中央,手中盛着一个木匣子,张宗依这才笑着对五皇子妃道:“回娘娘,宗依听闻,明日殿下便要回京,昨日家母用晒干的桂花花瓣做了些桂花糕,宗依尝着那味道清香无比,想着兴许殿下和娘娘会喜欢,便给娘娘送来了,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哦?”五皇子妃闻言,眸光莫名地看了张宗依一眼,颇为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脖子,道:“桂花糕?说起来本宫也许久未曾吃了,方嬷嬷。” 方嬷嬷走下台阶,从婢女手中接过木匣子,又呈到五皇子妃面前,五皇子妃伸出带着护甲的手,掀开了木匣子,一股浓郁的桂花清香扑鼻而来,果然是清香四溢,五皇子妃眼睛微微一亮,笑道:“闻着味儿,就知道这桂花糕不同凡响,本宫就多谢宗依了。” “娘娘同宗依客气什么,桂花糕还有许多,明日殿下回京,娘娘便能与殿下一同享用。”张宗依对五皇子妃含蓄笑道,然而口中却再次提到了五皇子。 五皇子妃闻见张宗依多次提到五皇子,眸光微闪,自然明白,张宗依此行,并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送桂花糕这么简单,至于究竟是何事,她却并不急着追问张宗依,只是假装没有听明白。 五皇子妃又将打开的盖子合上,对方嬷嬷摆了摆手,道:“说的也是,那便等殿下回京后,再一同享用吧,嬷嬷你收着吧。” 不管张宗依提及五皇子究竟所为何事,五皇子妃都不着急,即便她是对五皇子还余情未了,不过若当真是那样,五皇子妃就不得不佩服张宗依了,在知道了那样的事实以后,竟然还能对五皇子死心塌地,实在是不容易。 “是。”方嬷嬷福了福身,随后便退下放桂花糕去了。 五皇子妃似乎并没有领会到张宗依的意思,只是笑着招呼张宗依喝茶,随后又东拉西扯地和张宗依话家常,半点没有要提到五皇子的意思。 见五皇子妃不上道,张宗依不由有些急了,若是五皇子妃不接茬,那她岂不是白来了? 张宗依想了想,还是有些忍不住,主动开口道:“说起来,五殿下这一去,也有好几个月了吧,娘娘想必对殿下思念至极。” 五皇子妃见张宗依这就沉不住气了,心中轻笑,表面却一副高兴的模样,道:“是啊,殿下这去的未免也有些太久了,说起来本宫与殿下也是许久未见,明日殿下便要回京,真是太好了。” 张宗依跟在五皇子妃身边这么久,她本身察言观色的本领也不弱,是以又哪里看不出,事实上,五皇子妃对五皇子的感情,似乎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样深。 然五皇子妃爱在旁人面前演,张宗依却也说不得什么,只是陪笑,随后又有些忧虑道:“唉,这么多日未见,都说小别胜新婚,只是这男人啊,只要对他稍不注意,便会在外头……娘娘莫要在意,宗依也只不过是担心娘娘罢了,并未随意议论……”张宗依说到一半,便连忙打住,一副生怕被责罚的模样。 五皇子妃见张宗依这副模样,也想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虽说这么些日子以来,张宗依已是对她十分忠心,对她唯命是从,但因为五皇子的关系,五皇子妃对张宗依到底多了一层隔阂,如今张宗依又主动提及了五皇子,让五皇子妃不得不防。 “无妨,本宫知道你没有坏心思。”五皇子妃一脸不介意地摆了摆手,随后又问道:“不过,宗依的意思是……” 第三百八十一章 提议 见五皇子妃乖乖进套了,张宗依心中一喜,开口想说话,却又吞吞吐吐地,目光落在殿内的其他宫婢身上。 五皇子妃看出她的犹豫,于是扬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宫人们福了福身,有条不紊地退出了宫殿。 待人都离开后,五皇子妃这才看向张宗依,道:“现在,宗依可以说了吧?” “是,回娘娘的话,依宗依之见,这男人啊,就不能把他看得太紧,否则即便他对娘娘的感情再深,也是会有疲惫的一日,所以咱们要讲究一个张弛有度。”张宗依这才娓娓道来,一面观察五皇子妃的神色,一面用蛊惑的语气引诱五皇子妃上套。 “这么多年来,五殿下同娘娘鹣鲽情深,羡煞旁人,只是但凡是人,就总有累的一日,旁的男人都能三妻四妾,殿下贵为皇子,身份何等尊贵,难道娘娘就能肯定,殿下心中没有芥蒂吗?”张宗依十分笃定,自然还要归功于原先五皇子对柳皎月猛烈的追求,虽说并没有成功,但却让张宗依知道,两人产生隔阂的地方,她自然也好见缝插针。 五皇子妃听得眉头微皱,虽说她并不认同张宗依的观点,但却也不得不承认,五皇子的确是这样,只是她如今已并不在意五皇子身边是否有别的女人。 张宗依见五皇子妃皱起眉头,以为自己说对了,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又对五皇子妃苦口婆心劝道:“殿下毕竟是个男人,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 张宗依之所以敢这样明目张胆在五皇子妃面前说这种话,还是因为她看出来,五皇子妃对五皇子根本就没有那么在意,既然如此,五皇子妃自然不会介意五皇子究竟爱纳几个妾,只要在不损害她利益的情况下,即便五皇子后院莺莺燕燕一大群又如何? “宗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那这么说的话,本宫是要主动给殿下纳妾了?”五皇子妃说到这里,心中总有些膈应,毕竟她给五皇子纳妾,就不就是赤裸裸的把自己的男人推给别人? 这让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张宗依听出五皇子妃语气中的顾虑,连忙顺着说道:“娘娘,若是旁人见娘娘主动为殿下纳妾,谁人不夸一句娘娘识大体?如此一来,既能让殿下高兴,又赚了名声,何乐而不为……” 五皇子妃虽说并不认同张宗依的观点,然而她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她为五皇子纳妾地话,自然是不能纳对她有威胁的高门女子,何况,侍妾地位卑贱,即便是到了五皇子后院,也在她手底下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而若是这时候,她将自己的人送到五皇子身边,不仅能让五皇子以为她对他情深义重,更重要的是,还能随时随地获悉五皇子的动向,何乐而不为? 张宗依见五皇子妃还在犹豫,马上又道:“娘娘,虽说宗依曾经年少无知,是爱慕过五殿下,但那都是以往的事了,还请娘娘原谅宗依的不自量力,如今宗依却都是一心一意,为娘娘着想啊!” 她为了能让五皇子妃相信自己,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老底都掀了。 五皇子妃眸中划过一道亮光,看着张宗依的目光中多了一抹赞许,五皇子妃语气十分和煦道:“宗依啊,你总是能给本宫提出这么多有用的建议,本宫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娘娘与宗依何时如此客气了,没有娘娘,就没有宗依的今日,宗依还要多谢娘娘宽宏大量,抬举宗依了。”张宗依连忙摆手道,看着五皇子妃一脸的感激涕零。 五皇子妃见张宗依对自己十分忠心耿耿,心中十分满意,她站起身,走到张宗依面前,拉着张宗依的手,目光温和道:“妹妹,那个少女不怀春,妹妹不必为年少时的少女心思向本宫感到愧疚,毕竟本宫也是过来人。” “宗依谢娘娘。”张宗依连忙跪在五皇子妃脚边,对五皇子斩钉截铁表忠心道:“宗依愿为娘娘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娘娘尽管差遣!” 五皇子妃对此十分满意,也不急着让张宗依起来,道:“你有这份心,本宫很高兴,既然如此,本宫这便交给你一件事。” 张宗依闻言,眸光一闪,连忙道:“娘娘尽管吩咐!” “本宫不愿用身边的人给殿下做妾,毕竟若是让殿下误会本宫想监视他,便不好了。” “娘娘的意思是……”张宗依抬头,有些迟疑地看着五皇子妃。 “本宫要你给本宫去找几个聪明伶俐,相貌秀丽的女子进宫来。”五皇子妃对张宗依道。 “这……”张宗依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又有些迟疑,似在挣扎。 “怎么,方才还在说愿意为本宫上刀山下火海,如今让宗依找几个女子,都把你难住了吗?”五皇子妃调侃了张宗依几句,又掩唇轻轻笑了。 张宗依自然不敢推脱,连忙低下头应是。 事实上,她却是没有犹豫,只不过是有些惊讶,事情竟然进展得这样顺利,原本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把自己的人安插进五皇子身边,没想到这么容易。 “那便有劳了。” …… 待到翌日,五皇子带着一大队人马回到京城,先是得了陛下的褒奖和赏赐,又有在帝京内建府的权利,五皇子自然是春风得意,风头无两。 如今他被皇帝封了贤王,在朝中已成为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许多大臣都转而支持五皇子,五皇子如今才真真算是成为了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而其中最为着急的,莫过于皇后和长公主了。 原本先头五皇子低调了几日,再加上柳皎月和亲女真,五皇子少了一个支持,两人都没有太在意五皇子带来的威胁,谁知五皇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锦城一事立了功,他这才是一朝翻身了。 皇后原先是想把贪狼这盆脏水泼到五皇子身上,谁知五皇子竟然先一步跑到锦城去了,这让皇后即便是想下手,也找不到对象。 何况,五皇子封了王,等到宫外的府邸彻底落成,他便能搬出去了,届时,皇后再想把脏水往他身上泼,就要费些功夫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太子 “娘娘,如今五殿下回京,咱们也是时候动手了!”唐嬷嬷听闻了五皇子得了陛下封赏的消息,步履匆匆地走进凤栖宫内,神色肃穆对皇后道。 皇后脸色同样凝重,五皇子如今伸手朝中大臣的拥护,声望一日比一日更高,而偏生她的太子,又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如此一来,皇后又能拿什么同五皇子争? “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皇后原本不愿意出手,但面对谋略过人的五皇子,她不得不用一些阴损的方式,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 “娘娘,您可莫要心软!想想太子!” 唐嬷嬷见皇后神色有些莫名,担心她又反悔了,于是开口劝道:“娘娘,您想想,若非当初您念及旧情,母族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嬷嬷,我知道。”皇后闻言,思及往日繁荣的母族,如今却衰落至此,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这皇宫本就是弱肉强食,只有将所有对太子有威胁之人一一铲除,她的儿子才能登上皇位。 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进来,锤着头对皇后禀报道:“皇后娘娘,上书房的小太监传话来,说……说是……说是……” “说话吞吞吐吐地!太子又怎么了!?”皇后脸色微沉,算算时间,这时候太子应当是在上书房听太傅讲课才对。 “太子把太傅打了!如今太傅正在太医院昏迷着。” “你说什么?!”皇后闻言,顿时拍案而起,十分不敢置信地看着传话的小宫女。 “这……这时传话的小太监说……说的……”小宫女战战兢兢回道。 “这个太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他在哪里!” “太子……太子……太子跑了……”小宫女面对皇后的震怒,抖着声音回道。 “跑了!?” 皇后脸色霎时间变得十分阴沉,一甩袖子,“把他给本宫抓回来!” “是!” 皇后先是去太医院安抚了被打的太傅,又让人从宫外抓回了正在赌场和人赌博的太子。 皇后沉着脸,坐在主殿上,殿下被五花大绑跪着的人,正是当朝太子,梁明珽。 太子虽说平日里吃喝嫖赌,然却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性格却有些令人吃不消,即便是被绑了,太子依旧是一脸桀骜不驯,跪在地上也十分不服气。 “怎么,你如今见到母后,就是这般态度?!”皇后一拍案几,凤眸怒视着令人不省心的儿子。 “儿臣参见母后。”见皇后动怒,太子这才不甘不愿地对皇后拜了拜,谁知却因为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子朝下拜的时候一个不慎失了平衡,身子往旁边一歪,十分狼狈地歪倒在地上—— “哎呦!” 宫人们看着太子狼狈滑稽的模样,纷纷忍笑,皇后见状,本就阴沉的脸色,此时更是乌云密布。 “笑什么笑!太子殿下也是你们能笑话的!还不赶紧把太子扶起来!”皇后厉声呵斥道。 “是。”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起了太子。 谁知太子却见这小宫女长得眉清目秀,眼睛顿时一亮,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的话,奴婢春桃。”小宫女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小声回道。 “春桃啊,真是个好名字,就跟你人一样,水灵灵的……”说着,太子便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春桃。 太子平日里就爱在宫中调戏这些小宫女,皇后宫中的宫女,除了身边贴身的几个大丫鬟,其余的都无一例外被太子染指,心情好了便收入后院,性情不好便晾着不再过问。 皇后时常因为此事训斥太子,然太子却一点要改的意思都没有,皇后训斥他便跑到宫外去,久而久之,皇后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今皇后见太子都被绑的跟个麻花一样了,竟然还有心思调戏宫女,心中的怒火不由又网上蹿了一截,怒斥道:“贱婢!竟敢当着本宫的面勾引太子,秽乱宫廷!来人,给本宫拉出去,就在庭内杖毙!以儆效尤!” 看来她不使点手段,太子是不会听话的。 春桃一听,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没料到自己什么都没做,竟遭此无妄之灾,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皇后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啊!奴婢冤枉!” “还不快拖出去!”皇后心硬如铁,自然不会因为这丫鬟的求饶心软,对太监们厉声吩咐道。 “是!”殿内的太监得令,马上将哭喊求饶的春桃拉了出去。 “母后!您这是做什么!”太子没料到,自己不过随口勾搭个小宫女,便叫对方搭上了性命,目光十分不满地看着皇后。 “让你清醒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皇后冷冰冰道,若是不让太子知道点厉害,太子永远都不会醒悟,随后又对一旁的下人道:“包括太子,所有人到庭内观刑!本宫看以后还有谁敢勾引太子!” 往日就是她对太子过于溺爱,这才让太子越发没个正行。 “母后!您……您如今怎的变得如此绝情!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有什么事冲我来,为什么要牵扯无辜的人!”太子扭着身子想挣脱绑缚着自己的绳索,却无济于事。 皇后依旧不为所动,目光冰冷地看着殿外,对太子道:“你记住,她是因为你死的!” “不是!是母后太过无情!”太子反驳道。 皇后冷哼一声,甩袖不看太子,太子挣扎着被人带出了殿外观刑。 “娘娘!太子殿下晕倒了!”唐嬷嬷急匆匆跑进殿内,向皇后通禀道。 “什么?!”皇后原本还在气头上,如今却听到太子观刑晕倒了,顿时大惊,“还不快请太医!” 太子自幼便娇生惯养,许是眼睁睁看着活人被硬生生打死的画面太过残酷,他十分接受不了自己的母后是这样残忍的人,是以刚刚醒来,便同皇后大吵一架,随后跑出宫。 “你给我回来!”皇后见自己骂完太子就甩袖而去,顿时气得不行。 “娘娘!”唐嬷嬷拉住皇后,宽慰道:“殿下总有一日,会明白皇后娘娘的苦心的!” “他怎能如此顽劣!如此不懂得体谅本宫!”皇后被太子气得不轻,说话时身子都在发抖。 第三百八十三章 戏精 “娘娘!”唐嬷嬷是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的老嬷嬷了,是看着皇后长大的,同皇后的情分自然非同一般,如今看到皇后如此伤心,她心中也十分不好受,唐嬷嬷打起精神,劝慰皇后道:“娘娘,这几日让殿下出宫走走也好,省的让殿下也搅进来,若是一个不慎,只怕还会害了殿下……” 唐嬷嬷看着皇后的,眸光微微闪烁,皇后闻言,抬眼看着唐嬷嬷,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左右她这几日正急着对付五皇子,有太子在她还放不开手,太子跑出宫,对她也不是件坏事。 皇后这么一想,觉得也有些道理,于是点点头,道:“这样也好,省的他日日在本宫跟前,本宫看着也心急,罢了罢了,随他吧。” 皇后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随后扶着唐嬷嬷的手,回了殿内。 …… 而此时正春风得意的五皇子,自然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惦记,不过他自然也有防备,是以并不害怕这些人加害于他。 比起这个,让五皇子觉得更加不可思议的却是,五皇子妃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在他回京当日,一口气往他房里送了好几个侍妾,让五皇子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五皇子妃如此反常的举动,往他房中塞了三四个丫头,五皇子当晚却没有让那些个丫鬟近身,而是把丫鬟们都遣了出去,五皇子听闻这个消息,冷笑一声,这五皇子表面功夫做得是好,那几个丫鬟样貌都是个顶个的好,便是她这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动心,她就不信五皇子看着这些美貌丫鬟能忍得住。 肥肉都到嘴边还能忍着口水不吃,五皇子妃都不禁在心中佩服五皇子,看来五皇子除了在争权夺利上,就像个没有节制的鲨鱼一般,将所有能帮助他往上爬的事物都吞噬殆尽,对女人却是没有像是对权利那般强烈的欲望。 不过五皇子妃也并没有要五皇子沉迷于美色地意思,只不过是找个理由往五皇子身边安插几颗钉子罢了,何况五皇子现如今还有大用处,她可是要靠着五皇子,让她地儿子登上皇位,若是这时候五皇子成了个扶不上墙地阿斗,那可就麻烦了。 五皇子妃为了让五皇子接受她送的那几个通房丫头,还转成跑了五皇子的寝殿一趟,劝说五皇子收了那几个丫头。 然而面对五皇子妃如此反常的举动,五皇子却总觉有些奇怪,先前他不过只是想纳柳皎月一个侧妃,五皇子妃便那般反对,虽说最后还是答应了,但五皇子却不知道五皇子妃心中究竟有没有疙瘩。 如今五皇子妃闹着一出,又是做什么? 五皇子妃端着笑,对五皇子福了福身,道:“殿下,殿下作甚这般大的火气,瞧把几个小姑娘都吓成什么样了?” 五皇子妃一面嗔怪地对五皇子说话,一面扫了旁边正战战兢兢跪着的几个美艳丫鬟,这几个丫鬟都是五皇子妃让张宗依帮她在人牙子那里搜罗的,背景干净清白,虽说身份低贱了些,但做五皇子的侍妾还是够格的。 “爱妃,你这是做什么?本宫不需要他们,本宫有你就足够了。”五皇子一脸不悦,说着又拉着五皇子妃的手往里面走,竟是看也不看那几个丫鬟一眼。 若非五皇子妃早知道五皇子的真面目,只怕这会儿就信了五皇子的鬼话了,五皇子这么爱演,她自然也要奉陪到底,也好为自己博一个识大体的名声,省的她被旁人指指点点,背地里平白冠了个妒妇的名声。 “殿下,这都是妾身的一片心意,殿下便收下他们吧,否则妾身良心实在不安。”五皇子妃面带忧虑道,她满目愁容看着五皇子,“殿下,其实殿下离开帝京这些日子,妾身想了很多,也明白了殿下的苦心,往日都是我太不体谅殿下了,殿下再如何,也是个男人,哪有男人不三妻四妾的,殿下您能这么多年待我始终如一,怜儿已经心满意足了,但是怜儿却不能如此自私独占殿下……” 五皇子妃说得声泪俱下,红着眼眶一脸愧疚,差点让五皇子都信了,“够了!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要她们的,爱妃你便收回去吧,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五皇子拎得很清,这几个婢女对他的前途非但没有半点益处,反而会因为他临幸了这几个婢女,引得宰相的不满,如此得不偿失的事,他自然是不会做的,是以即便这几个婢女长得美若天仙,神女下凡,他都不可能因为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影响了自己筹谋多年的大业。 反倒是五皇子妃的举动,让五皇子十分不解,分明先头还因为他要纳妾而与他大闹一场的女人,为何如今却突然变卦,愿意为他纳妾了? 五皇子感到十分不解,看着五皇子妃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他毕竟离京也有这么一段时日,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五皇子妃经历了什么,即便是自己的枕边人,如此怪异的举动,让五皇子也忍不住多疑。 五皇子妃自然知道五皇子对自己已经有了怀疑,但她却丝毫不慌,只是做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对五皇子叹了口气,道:“殿下,妾身知道殿下心中在想什么,也知道殿下甚至在怀疑妾身是否有了二心……” 说到此处,五皇子妃又突然顿住,哽咽地看着五皇子,两眼通红道:“殿下,难道妾身在殿下心中就这般不可信吗?事实上,这些日子,妾身也想明白了,妾身不能把殿下绑在身边,只要殿下能快快乐乐的,妾身便此生无憾了……” 说着,五皇子妃的眼泪又说来就来,扑簌簌往下掉。 五皇子妃的话听上去有些荒谬,然而配上她情真意切的表演,倒真还有几分可信,何况,两人夫妻多年,五皇子对五皇子妃再了解不过,当年五皇子妃是如何痴恋他,如何非他不嫁的,至今五皇子都还历历在目,是以,即便五皇子妃给出的理由有些牵强,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倒也合情合理。 是以,五皇子也并未再去追究五皇子妃要将这几个婢女塞给他的理由,只是依旧摆手拒绝。 第三百八十四章 事发 五皇子见五皇子妃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连忙心疼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心疼道:“爱妃莫哭,你一哭,本宫的心便跟着疼起来了。” “殿下,你便收了她们吧,殿下不收,妾身心中不安啊。”五皇子妃眼中含着泪水,看着五皇子道。 五皇子原本神情十分心疼地帮五皇子妃拭泪,然而闻见五皇子妃的话,神情却骤变,将手中的手绢塞给五皇子妃,断然拒绝道:“不可能。” “殿下!” “爱妃!本宫的想法,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不论这世上有多少女人,本宫心中,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五皇子断然拒绝了五皇子妃无理的要求。 “殿下,您今日不收了她们,妾身今日便在这里长跪不起!”说完,五皇子妃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五皇子脚边。 “你这是做什么!”五皇子没料到一向温柔娴雅的五皇子妃,竟然也能做出这等无赖之事,顿时有些惊异,连忙将五皇子妃从地上扶了起来,“爱妃!” “殿下,妾身便实话同殿下说了吧!事实上,柳小姐之事,还要怪妾身,若是妾身不尽心,也不至于……妾身就是不愿意让旁人分享殿下,这才使了些坏……只是如今妾身良心不安,妾身对不住殿下……”五皇子妃哭着倒在了五皇子怀中,五皇子听着五皇子妃所言,终于恍然大悟,他这才明白,原来先头他总觉得有些奇怪地地方,原来都是五皇子妃在使坏。 五皇子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然而却也不好向五皇子妃发火,毕竟事已至此,再向五皇子妃发火,也只不过是让五皇子妃也与他离了心,是以五皇子拍抚着五皇子妃的背脊,宽慰道:“好了,爱妃,既然先头爱妃不愿与旁人分享本宫,难道如今就愿意了吗?本宫心中本就只有你一人罢了,此生我只爱你一人,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不喜欢。” “可是……”五皇子妃怎么也没有料到,五皇子竟会如此难缠,不管她怎么说都坚定不移地拒绝,这倒是让五皇子妃对他刮目相看。 而一旁的下人们见五皇子态度竟如此坚决,面上随不显,然而却都在心中偷偷羡慕五皇子妃觅得这样的如意郎君,试问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像五皇子这般,即便是美女如云,也丝毫不能改变他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得决心。 若非五皇子妃早看穿五皇子的嘴脸,这时候面对五皇子如此深情款款的模样,只怕也要沦陷。 所幸五皇子妃早已经对五皇子失望透顶,是以即便此时五皇子舌灿莲花,也不能动摇五皇子妃分毫了。 “殿下,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们在殿下身边做点杂事吧,殿下随意差遣即可,妾身身边的人也尽够了,若是殿下拒绝,妾身便只能把他们卖给人牙子了。”五皇子妃最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五皇子这才点头应下,让这几个丫头在院子里做扫洒丫鬟,让几个貌美的丫鬟去做扫洒丫鬟,是五皇子妃都没有想到的,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暴殄天物。 而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原本都是摩拳擦掌,准备拿下五皇子的心,这可是五皇子啊!谁不心动! 她们听说自己要伺候的人是五皇子后,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兴奋,方才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勾引五皇子,谁知道五皇子竟然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还命人把她们扔出去! 原本以为五皇子妃来了会有转机,谁知道却只是被塞了一嘴狗粮,还成了景阳宫地位最低下的扫洒丫鬟! 这让一心想做人上人的几个丫鬟怎么甘心,然而尽管不甘心,此时在五皇子和五皇子妃面前,也都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跪下谢恩。 此事了了后,五皇子妃不愿意与五皇子同房,便托辞身体不舒服,回了自己的寝殿,事实上,五皇子妃不愿意伺候五皇子,这也是另一个她想为他纳妾地原因,既然心已经不在她这里了,那她便不要了。 五皇子妃离开时,目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这几个丫鬟都是她和张宗依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心比天高的主儿,她随随便便用电小利益,便把这几个小丫鬟糊弄住了,只不过是几个小丫鬟,难不成还能翻得出她的手掌心! 且先把这几个丫鬟留在景阳宫,来日方长,她就不相信,日子久了,五皇子还能忍得住! 即便是忍得住,她也有办法让五皇子临幸了这些丫头! 五皇子妃回去自是一番谋划不提,却说太子梁明珽和皇后大吵一架离宫后,便日日流连于花街柳巷,醉生梦死,好不快活。 太子虽说贵为太子,然他却志不在此,原本只要让他做一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便罢了,然而偏生皇后却硬将他推上了太子的宝座。 对他人而言,贵不可言的地位,高不可攀的权势,对太子来说,却是烫手的山芋,催命符。 太子只是不学无术,并不傻,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太子,只要做一日,就危险一日,他这脑袋自册封太子那一日起,就从来没有稳过,只因他头顶一直悬着一把刀,他知道那些个兄弟姐妹为了争夺权势能有多凶残,即便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也能反目成仇,置对方于死地。 太子不想过这样尔虞我诈的生活,他想摆脱太子这个名头,是以他便故意不学无术,故意荒唐无度,然而对他所做的一切,皇帝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要将他废黜的打算。 太子即便再不甘心,却也被逼着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但他却不得不继续纨绔下去,只因他只有一直纨绔,才不会成为那些人的威胁。 这一日,太子正从温香软玉中醒来,然而却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宫中有小太监出来找太子,终于在一家青楼找到了太子,告知了太子一个噩耗,“太子殿下!快快回宫吧!皇后娘娘出事了!” 太子闻见此言,瞌睡瞬间便清醒了大半,连滚带爬下床问道:“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奴才……奴才也不知……” 第三百八十五章 走投无路 “什么叫不知道!”太子一把揪住那小太监的衣襟,神色十分狰狞地问道。 “太子……太子殿下……”小太监被太子揪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一手扒拉着太子的手,断断续续道:“太子殿下……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咱们先回宫吧,再不去,皇上就要把娘娘给砍了……” 太子闻言,心中顿时一紧,连忙穿上衣衫,急匆匆跟着小太监离开了青楼,回到了皇宫。 此时紫宸殿内的气氛却是一片混乱,皇帝正举着一把剑要朝皇后劈过去,唐嬷嬷形容十分狼狈地挡在皇后面前,嘴里凄厉道:“皇上明鉴啊!皇后娘娘这么多年,同陛下多少风风雨雨!又怎么可能会是那贪狼之星!陛下明鉴啊!” 而五皇子同五皇子妃,却是站在一旁,五皇子见皇上拔剑,这才连忙拉住皇帝,口中还喊道:“父皇请三思啊!母后这么做,定然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还请父皇手下留情!都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拦住皇上!” 太子见状,连忙大步上前,拦在皇后身前,跪在皇帝面前,求情道:“父皇!不知母后做错了什么,竟让父皇对母后刀剑相向!父皇!还请手下留情啊,母后这几年身子大不如前了,母后……” 太子毅然挡在皇后面前,然而却没让皇帝消气,看到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皇帝反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旁边的下人拦着,他当真一剑宰了这母子俩。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如今还有脸出现在朕面前!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小畜生!没用的东西!”皇帝气不打一处来,然而方才动怒已是让他出了一身的汗,如今还有些气喘吁吁,场面被丹药荼毒,身子早就被掏空了,身体自是大不如前。 “父皇!儿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几日前母后惩处了一个小宫女?母后乃是一国皇后,难不成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太子膝行到皇帝面前,抱着皇帝的腿,一脸悲愤道。 “你还好意思问朕!去问你的好母后吧!”皇帝一脚踹翻了太子,随后又将手中的宝剑一扔,坐回了殿上,只是依旧是一脸阴沉,可见并未消气。 太子见状,这才转头看向皇后,很明显,能让父皇动怒成这样的,显然不是什么小事,难道母后还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思及方才五皇子所说的什么“贪狼星”,太子似想到了什么,又忆及六公主薨逝那段时日,便传出了宫内贪狼祸世的传言,然而却因后头一直没有什么音信,太子便将此事忘了,然而去接,难道…… “母后……” 皇后此时倒在唐嬷嬷怀中泣不成声,一脸的绝望,然而口中仍旧喃喃道:“冤枉啊!臣妾冤枉啊皇上!” 原来,今日皇后请灵台寺的明空大师入宫做法事,说是明空大师准备了这么些时日,终于能够揪出那贪狼,谁知道却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明空大师手中的罗盘直指皇后。 这样的景象一出,顿时四座皆惊,而皇帝更是震惊得恨不能当场砍了皇后泄愤。 羲朝的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是贪狼转世,皇帝光是想想,便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辛辛苦苦坐上了皇帝的宝座,然而却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是个祸害江山社稷的灾星! 这对皇帝的刺激不可谓不小。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哪里是什么贪狼!皇上难道忘记了,是谁一路风风雨雨陪皇上走到今日,若是臣妾是贪狼,大羲朝又怎会海晏河清这么多年?!”皇后声音十分凄厉地为自己鸣不平道。 皇帝原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然而此时听到皇后的辩解,仔细一想,似乎也正是如此,正当他开口想说什么时,一直坐在殿上,默不吭声的太后却冷冷开口道:“海晏河清!?皇后,你可莫要忘了,二十年前的宛氏之乱,近年来边关战事频频,哀家实在没有看出哪里当的起海晏河清四个字!” 皇后知道太后一直都不喜欢自己,这时候自然不会帮着她说话了,然而这都已经大祸临头了,即便往日往后被太后压的死死的,这时候却也不得不为自己说句话,道:“母后!这么多年来,儿臣是怎么侍奉母后,对皇上,对母后,儿臣都问心无愧!即便近年战事频频,母后又怎能无缘无故诬陷儿臣!儿臣冤枉!” 何况,皇后被指出贪狼转世,太后本就对贪狼十分忌惮,如今又听信了明空大师的话,自然是恨不能将其除之而后快。 太后听了皇后的话,脸色顿时大变,随后站起身,疾步走到皇后面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你给哀家闭嘴!你是什么东西,哀家难不成还看不出来么!当年哀家就说了,不能立你为后,如今可好,终于出事了!”太后说着身体都有些发抖,唇色微微泛白,呼吸变得十分急促,显然,太后的身体如今当真是不行了。 “母后息怒!”皇帝见太后如此激动,生怕她气坏了身子,搀扶着她坐回去。 皇后被打的脸一歪,目露绝望之色,一旁太子见状,十分不服气,上前道:“皇祖母!母后怎么可能会是贪狼转世!这一定是误会!父皇皇祖母,你们不能只单凭这和尚的一面之词啊!” 一旁的明空大师正手执念珠,双手合十,闭上双目,长叹道:“阿弥陀佛……” 事实上,这“明空大师”本就是皇后的人,今日明空大师受皇后的意进宫,原本是两人勾结准备嫁祸五皇子,谁知却被五皇子洞察先机,反将一军。 闹成如今这个地步,明空大师也没料到这罗盘为何指的人变成了皇后,事情办砸了,他心中也是直打鼓,只能佯装镇定,心中却十分慌乱。 皇后此时已是穷途末路,她知道,这一定是计划中哪里出了差错,定然是计划泄露了,五皇子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然而皇后却有口难言。 为今之计,也只有丢卒保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皇后微微定了定神,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惊出的汗,勉强冷静道:“皇上!这事有蹊跷,臣妾是冤枉的!” 第三百八十六章 废后 “是他!是他诬陷臣妾的!”皇后一面对皇帝争辩道,一面用手指着五皇子的方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皇后连声道:“对!就是他!是五皇子觉得臣妾和太子挡了他的路!五皇子这才居心叵测,诬陷臣妾!还请皇上明鉴啊!” 一旁的五皇子被皇后空口白牙诬陷,却也并不着急,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竟是丝毫不为所动。 “你竟然还敢在此信口雌黄!明琮是什么人,难不成朕还会比你糊涂!为了让自己脱身,你竟然不惜陷害旁人,明琮方才还在为你求情,你这是多狠的心肠!朕知道,你早就对朕心生不满,朕当初真是瞎了眼睛,竟然立你为后!”皇帝一脚踹翻了皇后,面容更加黑沉。 “皇上!臣妾冤枉啊!分明就是五皇子诬陷臣妾!他和这和尚联起手来诬陷臣妾的,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皇后膝行到皇帝脚边,抓住他的袍子,嘴里大喊冤枉。 然而皇后聪明一世,却没料到自己有一日竟自掘坟墓。 原本这大师是皇后安插的人,然而此时那冒牌货本就已经十分心虚,这时候皇后竟来了这么一出,竟是要把他送出去挡灾,当然不甘心,左右如今怎样都是死,还不如就将皇后拖下水,说不准还能博一条生路! 心中这么想着,原本心中还有些慌乱的明空大师,此时却突然镇定下来了。 他双手合十,故作深沉叹了一声,“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这罗盘从未出错,且是女施主请贫僧前来,为何如今又对贫僧恶言相加?” 一面说着,那和尚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呢喃着什么,做足了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你!”皇后没有料到母族培养的死士,竟然还敢背叛自己,这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然而事实摆在面前,却也由不得她不信,然而皇后急着想要对付五皇子,压根儿就没有给自己留后手,没想到最终竟然栽在人手中。 “够了!你陷害明琮不成,如今竟然还妄想拖明空大师下水!真是不知所谓!”皇帝越发气急,光是看着皇后就气不打一处来,将手边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茶杯瞬间便崩裂,碎片四散飞溅。 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惊,顿时哆嗦着连话都不会说了,然而心中却越发不甘,难道自己今日,当真就要这样交代在这里了吗? “母后!”太子连忙上前挡在皇后面前,对皇帝凄厉道:“父皇!请您三思啊!母后这么多年对父皇一心一意,难道父皇还不了解母后是什么样的人吗!怎能因为明空大师的一面之词,便定了母后的罪!这对母后,对儿臣,都不公平啊!” 虽说太子平日里顽劣惯了,时常忤逆皇后,把皇后也气得不轻,然而在关键时刻,他却是十分重视自己这个母亲的。 皇帝对太子是恨铁不成钢,面对太子的指控,皇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甩袖,厉声道:“来人!把太子拉开,皇后品行不端,教子无方,难当母仪天下之大任!把皇后关进天牢,废黜后位,择日处置!” “父皇!”太子见皇帝竟当真要废黜皇后,顿时面色大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地上的瓷瓦碎片深深陷进了肉里,他却无知无觉,依旧直挺挺跪在那里,满面悲色道:“父皇!儿臣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是恳请父皇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不要废掉母后的后位,否则往后母后该如何自处!父皇!”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逆子!朕没有株连九族,已经是格外开恩!给朕滚下去!”皇帝对这个儿子也并没有多喜爱,当年会立他为太子,也只不过是因为曾经对皇后的承诺罢了。 是以,皇帝对这个太子不仅没有多少父子之情,反而因为当年被胁迫着立了太子,甚至对太子还有几分排斥。 如今皇后母族衰颓,皇帝自然不必再像以往那般谨小慎微,是以对这对母子俩越发厌恶。 太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后被拉了下去,然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父皇!皇祖母!皇祖母您劝劝父皇吧!母后她是一国之母啊,这岂不是逼着母后去死么!”太子见皇帝无动于衷,便转而求太后。 太子毕竟是太后的孙子,是以太后对太子的态度还是要和蔼几分,只是面容依旧有些难看,道:“太子,你有没有分寸了,莫要再替你母后求情,这不关你的事,你下去吧。” “什么叫不管我的事!她是我的母后啊!皇祖母,孙儿求求您了!孙儿求求您了!”太子一面说,一面磕头,额头磕得满头是血,却依旧毫无所觉,一个劲儿向皇帝和太后求情。 皇帝冷眼旁观,却无动于衷,反而是太后有些看不过去了,太子这番作为,只会让他们下不来台。 一旁的五皇子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对皇帝拱了拱手,温声道:“父皇,还是让人带皇兄下去休息休息吧,皇兄如今有些激动过度了……” 皇帝赞许地看了五皇子一眼,这段时日以来,他对五皇子是越来越满意了,或许让五皇子继承他的皇位也未尝不可。 皇帝点点头,背着手对下人们冷声吩咐道:“来人,把太子带下去好生修养,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来!” 这是变相把太子软禁了,太子闻言,脸色顿时大惊,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他没想到父皇竟然能如此狠心,如今母后被废,只怕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太子殿下,请吧。”一旁的总管太监上前,对太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子十分不甘心,挣脱一旁要搀扶他起身的下人,随手抹了一把流了满脸的血,心中恨意翻腾,然而他知道,自己如今人微言轻,是斗不过这些人的,只能等他悄悄递信出去给舅舅家,让他们想想办法才行。 此事,太子即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他临走前,目光阴鸷地看了五皇子一眼,然而却也只是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五皇子看着太子落败而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若非他早一步洞察了皇后的阴谋,只怕如今被关进天牢的人,就是他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软禁 五皇子成功扳倒了皇后,而这位主持大师却是功不可没。 皇后以为的这位明空大师是她的人,然而事实上,皇后的人早就被五皇子掉包了,自从五皇子知道了皇后的计划以后,便早有准备,如今看来,未雨绸缪果然没有错。 很快,皇后被废黜后位的消息,便传遍了帝京,废后圣旨上并未说明原因,只是说皇后失德,不堪当后位。 太子被软禁在宫中,也没办法出去救皇后,只能日日颓丧地待在宫中,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日,他身边的太监传来了消息,身在天牢的皇后娘娘,自戕了,而皇后身边的唐嬷嬷,也在当天夜里殉主了。 “你……你说什么?!”太子闻见此言,顿时只觉得眼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差点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殿下!”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常福连忙过去搀扶着太子在一旁坐下。 太子紧紧抓着常福的手,额角都暴起了一根一根的青筋,他满眼通红,瞪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常福,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太子殿下……”常福见太子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心再重复一遍方才的话,只是低着头神情十分悲戚。 “你说什么!本宫让你再说一遍!”太子怒吼一声道,说着便抓住常福的衣领质问,“快说!” “殿下!殿下!即便……即便奴才说再多遍,娘娘她……娘娘她也回不来了呀……殿下,请节哀……”常福双脚都差点被太子扯得离了地,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太子……太子殿下……您……您放开奴才,奴才不能呼吸了……” 太子闻见常福的话,两手便不自觉收紧,待见常福快被自己掐死了,他这才手一松,常福哎呦一声跌落在地上。 太子却仿佛听不到,失了魂儿一般,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怎么……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太子殿下……”常福看着太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太子说着,便疯狂地跑向门外,想要去天牢探看皇后,却被守在宫殿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太子殿下,没有陛下的命令,殿下不能离开景仁宫半步。”那侍卫长公事公办对太子道,如今皇后失势,这位太子本就无才无德,更是没有登位的机会,就连他们这些做御前侍卫的,都比太子有前途,是以这侍卫长对太子还真没有几分尊重。 “给我滚!都给本宫让开!本宫要走,你们谁敢拦本宫!”太子怒吼一声道。 然而即便他再如何狂怒,守门的侍卫们依旧不为所动,目光波澜不惊地看着太子,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太子殿下,还请不要为难我们。”侍卫长声音丝毫没有起伏,只是举起一把剑挡在太子面前。 “你……”太子见这侍卫长如此没有眼力见,顿时心中怒火中烧,怒吼一声道:“你给本宫滚开!本宫的路你也敢拦!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太子殿下!卑职不敢拦太子殿下的路,卑职只是公事公办,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卑职。”侍卫长沉声道。 “你……”太子见这些人竟如此油盐不进,顿时恼了,直接一拳打了上去,将那侍卫长打得退了好几步,嘴脸渗出了血丝。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这些人都是奉皇上之命来的,打不得啊!太子殿下!”常福没拉得住太子,见太子将皇帝的人打了,顿时一惊,连忙拦住太子,苦口婆心劝道。 太子将侍卫长打了,一旁的侍卫们连忙上前将太子压住了。 “放开本宫!狗奴才!放开!”太子死命挣扎,然而这些人人多势众,他根本没有抗衡之力,是以只得被压在地上。 “你们知道本宫是太子,竟然还敢如此无理!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太子被摁在地上还在叫嚣,对这些人大吼大叫道,“你们竟敢对本宫不敬,本宫今日跟你们拼了!” 说着,太子又拼命挣扎着,然而却收效甚微。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快放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是你们能碰的!”常福在一旁惊叫道。 “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卑职都是奉命办事,请太子殿下谅解。”那侍卫长不冷不热道,说着一摆手,便要让人将太子押回殿内。 “你们放开!放开!”太子越是挣扎,却越是挣扎不脱,快被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气死了。 “发生了何事?” 这时候,景仁宫门口响起了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 众人转头一看,便见五皇子正风度翩翩站在宫门口,眉头微皱地看着此时的场景。 宫中的人都是会见人下菜碟的,见五皇子出现在此处,可不敢再像对太子这般敷衍,那侍卫长连忙对五皇子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低眉顺眼道:“卑职参见五皇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听卑职的劝阻,硬要离开景仁宫,卑职实在没有办法,这才……” 说着,侍卫长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下属们会意,送来了一直制服的太子。 太子被放开,却高兴不起来,心中充满了屈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堂堂太子殿下,在旁人眼中,竟然还比不上梁明琮一个贱婢生的儿子! “皇兄,您这是怎么了?父皇不是让你在宫内好生静养么?”五皇子走近,对五皇子拱了拱手见了礼,又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嘴脸。 太子最厌恶的便是五皇子这般地虚情假意,他冷冷瞥了五皇子一眼,口中嘲讽道:“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太子在宫中这么多年,两人这么些年的兄弟,对于五皇子的为人,他或多或少也有些了解,自然知道对方是那种能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的人,是以对五皇子十分不假辞色。 五皇子闻言,温和的面容微敛,然而碍于身旁下人们在场,他也只是装作太子无理取闹一般,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早就习惯了太子的恶言相加。 “皇兄,臣弟知道,你对我一直颇有微词,只是,我却是对皇兄一片真诚,对母后亦是,如今母后薨逝,我们兄弟更应当齐心才对!” 第三百八十八章 阋墙 “谁跟你是兄弟!梁明琮,你给我滚远点!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太子被五皇子的话刺激到,一把推开五皇子,对他厉声呵斥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母后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赔我母后的命来!梁明琮,我今日便杀了你,给母后陪葬!” 太子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两眼通红,扑上去便将五皇子按倒在地上,对着五皇子的面门一拳打了下去,五皇子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竟没有拦太子的动作,就眼睁睁看着太子的拳头打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太子的错觉,他仿佛看到五皇子笑了一下,这让他更为恼怒,揪着五皇子的衣领,怒声吼道:“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这个人渣,魔鬼!你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你不是人!我今日便打死了你为母后报仇!” 说着又是一拳砸了下去,只是令他有些不安的却是,五皇子竟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一旁的宫人们都没料到太子竟然会突然暴起伤人,反应都慢了一拍,待反应过来时,五皇子已经被太子摁在地上打了好几拳。 侍卫长心中暗道不妙,连忙大声喝道:“快把太子殿下拉开!快!” 其他的侍卫这才回神,纷纷上前将太子制服。 太子此时已经彻底歇斯底里,即便是被人拉开,他看着五皇子的目光依旧毒辣得瘆人,里面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恨意,“梁明琮!你给我等着!我会报仇的!我会报仇的!” 五皇子被贴身太监从地上扶了起来,用手揩了揩嘴脸的血,看着太子的目光同样阴沉,对于太子的愤怒,他却并未放在眼里。 “殿下,怎么样了,用不用请太医来看看?”五皇子身边的小福子看着五皇子脸上浮现出的淤青,有些担忧问道。 “不用。”五皇子摆了摆手,对脸上的伤毫不在意。 “可是,殿下都伤成这样了。” “算了,皇兄的心情,我能理解。”五皇子长长叹了口气,似是对太子这个兄长十分包容,半点也不因为自己的伤势着恼,只是五皇子的目光却深沉得让人难懂。 小福子闻言,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别人不知道五皇子的性格,他却是知道的,五皇子同皇后本就水火不容,若是五皇子当真有心,便会避嫌,而不是在这种关头往太子伤口上撒盐,是以,五皇子的心思可见一斑。 “梁明琮!你少在那里假惺惺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分明前去天牢看过母后!定是你对母后说了什么,才惹得她自戕而亡!我要杀了你!”太子情绪十分激动,眼看着又要扑上去和五皇子拼个你死我活,然而却被常福拦住了。 “殿下!冷静一点!” “皇兄,我不知道皇兄在说什么。昨日我只是奉父皇之命,前去天牢向母后传个话而已,皇兄又何必多想?”五皇子话虽这么说,然而看着太子的目光却充满了嘲讽,没了皇后,太子他便更不放在眼里了,只不过是个没牙的老虎,又有何惧。 五皇子不愿意将事情闹大,然而却到底还是闹到了皇帝面前,原本皇后在狱中自戕,皇帝猝不及防闻见这个消息,再忆及往日温柔娴静的皇后,一时间竟还有些怅然,想着是不是解了太子的禁足,让他去探看自己的母亲最后一眼,毕竟皇后如今,是不能入皇陵的。 谁知道皇帝刚准备解了太子的禁足,太子打了五皇子的消息便传到了他耳中,皇帝顿时大怒,不仅没有解了太子的禁足,反而将太子训斥了一番,让他好好反省,转头却是对五皇子好一番安抚。 当太子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便一寸一寸凉了下来,他知道,凭自己如今无依无靠,是没办法扳倒势力已经成熟了的五皇子,如今他除了一个太子的虚名,什么都没有,别提替皇后报仇了,即便是在宫中自保,都是难事。 原本皇后在时,太子过得还十分顺风顺水,然而如今皇后没了,宫中的奴才又惯会见风使舵,见在景仁宫没什么前途了,便马上打通关系,走的走散的散,景仁宫的下人不过几日之内,竟是走了个七七八八,唯独太子身边的常福,还忠心地跟在太子身边不离不弃。 太子身穿一身孝服,在殿内长跪不起,面前的铜盆里正燃烧着纸钱,跳动的火焰映出太子明暗莫测的面庞,他木木地看着盆中跳动的火星,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带盆中的纸钱烧的差不多了,他又往盆中扔了一把纸钱。 常福跟着太子跪在一旁,看着太子这副没有生气的模样,心中同样十分难受,然而如今景仁宫今非昔比,偌大的宫殿,竟是除了他们主仆俩,再没有旁人了,只剩外面守门的侍卫还站在外面。 “殿下,还是把火熄了,把衣裳换了吧,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只怕是……”常福小声劝道,除了国丧外,宫中是禁止祭拜的,即便是太子殿下的母亲没了,然她却不再是皇后,太子这般明目张胆在宫中祭奠,只会引火上身。 太子闻言,充满血丝的眼睛动了动,却只是冷哼一声,轻笑道:“如今这景仁宫,比冷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有谁回来探看?母后死后入不了皇陵,父皇竟如此狠心,连葬礼都不愿意为她办,他竟心狠至此……” “太子殿下……殿下节哀啊!”常福长叹了一口气,他如今除了安慰太子,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节哀……这哀如何能节?!我原本以为,只要不争不抢,便不会被搅入这趟浑水,谁知他们依旧不肯放过我!母后……”太子眼中充斥着露骨的恨意,“梁明琮!你害死了母后,我定要你拿命偿还!” 正当太子陷入对五皇子深深的仇恨中时,殿内却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将盆中的火吹灭,太子心中一跳,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厉声道:“谁!” 常福原本还没意识到,但见太子这副警惕地模样,这才后知后觉,难道是有人闯进了景仁宫?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究竟是谁!”太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殿内四周,然而目光却毫无惧意,他如今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大限将至 随后,殿内便传来十分细微的轻笑之声,随后太子便觉背后有破空之声,“叮”一声,一个菱形暗器便钉入了他身前的盘龙柱,入木三分,而暗器上,却带着一张字条。 太子见状,取下了暗器,打开暗器中的字条,看到字条上的内容,脸色微变。 …… 皇宫内风云诡谲,勾心斗角,而宫外却同样不平静。 晋长盈没想到,皇后竟然这么容易就被ko了,她还想着让皇后再制衡五皇子一段时日,没料到皇后竟然这么容易就垮了,而五皇子的势力却一天天做大。 虽说这是晋长盈预想中的,但她却并没想让五皇子真正安然无恙地坐上皇位,只是还未等到她想出应对之策,一直蛰伏不出,许久未有动静的陇川韩家,却再次活动了。 韩炼臣和越王府的仇,韩炼臣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从越王身上讨回来,去年不成,今年便再来,他在除夕之夜,再次派人出动。 既然暂时动不了越王,那便从他身边人下手,让他断子绝孙,家破人亡,韩炼臣的心思不可为不阴毒。 他暗杀了越王这么多年,却每年都失败,他早已经失去了耐心,是以他此番定要提个越王府的人头回去。 除夕夜,一如往年一般,大臣官员们都要携家眷进宫参宴。 今年傅濯能和晋长盈一起参宴,而不用如往年一般维持秩序,晋长盈顺便还带上了宿玄和宿伊姐弟,让姐弟俩一同进宫,然而紫棠却没有同晋长盈一起入宫。 只因紫棠不知是什么原因,身体越来越差,时常咳嗽不止,晋长盈帮她请了大夫来看,然而却看不出什么来,直说让多喝蜂糖水,眼瞧着这喝了一月有余的蜂糖水,紫棠的咳疾却未见好,是以晋长盈便只能让她留在府中,她则是带着宿伊姐弟俩进宫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熟悉的街道,晋长盈忆及熟悉的场景,说起来,已经有一年了,这姐弟俩也在她身边待了一年多了,近日来宿玄看上去也安分了许多,并不如先头那么令她头疼了,这让晋长盈很是欣慰。 然而这样的岁月静好却在晋长盈入宫后戛然而止了,晋长盈入宫后,照例先去探望太后,再如往日一般,随同太后一起前往宴会会场。 谁知道待她参见了太后,却发现太后的身子越发虚弱,晋长盈一进慈宁宫,便感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慈宁宫内燃了好几个炭盆,门窗也紧闭着,一旁伺候的宫婢太监们都热得出汗了。 晋长盈眉头微皱,走进殿内,秀姑姑迎了上来,同样也是满头大汗,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县主,太后娘娘正在梳妆,还请县主稍等片刻。” “秀姑姑,这屋子里未免也有些太热了,这炭盆是不是烧的有些多了,还是打开窗子散散气吧,若是中毒了便不好了。”晋长盈提醒道。 “县主有所不知,这入冬过后,太后娘娘的身子骨越发差了,受不的一点冻,便是屋里燃了这么多炭盆,太后娘娘还是说冷。”秀姑姑面有愁容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闻见太后病情又加重了,顿时脸色微变,询问道:“我前几日进宫,不是还好好的么?怎的又……” 说到这里,秀姑姑长叹了一口气,道:“说到底,娘娘还是忧思过度,先头……皇后娘娘的事儿……让太后娘娘操了不少心,娘娘的病情又……唉……” 晋长盈听得眉头直皱,她怎么也没料到,太后的病情竟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太医呢,请太医了么?” “自然是请了的,太医说,若是娘娘的病情没有好转,只怕是……只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秀姑姑说到最后,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哽咽,毕竟跟在太后身边几十年了,和太后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晋长盈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原剧情中,太后便是病死的,然而如今,却依旧免不了病死的结局。 “既然太后娘娘身子不好,便在慈宁宫多加修养才是,又何必如此来回折腾。”晋长盈道。 “奴婢也是这般同娘娘说的,只是娘娘却说什么大限将至,要趁还能走动多看看……” 两人说了一阵话,气氛十分沉重,待到太后梳妆出来后,晋长盈这才对太后拜了拜,“长盈参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和蔼的声音一如往常,只是到底不如往常那般中气十足。 “谢太后。”晋长盈起身,抬眼看了看太后,才不过几日未见,太后的面容却越发憔悴。 即便精心梳妆,穿上华贵的衣衫,太后面上的灰败之色依旧挥之不去,一双眼睛也不若往常那般明亮有神,反而带上了几分死气。 “娘娘,既然病重了,合该在宫中好好修养才是,作甚这般来回折腾。”晋长盈对太后道。 “你这丫头,这才打个照面,便来训斥哀家了?”太后没好气地啐了晋长盈一声。 “长盈只不过是担心太后娘娘罢了,娘娘既然病着,就好好歇息。”晋长盈见太后才说了几句话,便似是有些喘不上气来一般,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心情更加沉重。 “好了,傻丫头,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心里清楚,能活到如今,哀家已然无憾,你又何必执着?”太后拉起晋长盈的手拍了拍,说完轻轻咳咳两声,又强打起精神道:“好了,走吧,时辰该到了。” “可是……”晋长盈担心太后的身体,总觉得太后这孱弱的身子,只怕是等会儿的宴会进行的到一半,便会撑不住了。 “娘娘,不若就听县主的,在慈宁宫歇着吧。”秀姑姑也见缝插针道,她平日里劝了太后那么多回太后也没听过,只希望太后能听听晋长盈的话。 只是太后摇摇头,拒绝了两人的好意,仿佛没有看到两人担忧的目光,道:“前头宫宴那般热闹,也让哀家去沾沾热闹去,走吧。” 晋长盈见拗不过太后的固执,没办法只得由着太后,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太后往朝阳殿去了。 几人行进至一半,却见长公主带着人往这边来了,显然是来向太后请安来了。 “儿臣参见母后。” 第三百九十章 布菜 晋长盈见是长公主,垂下头毕恭毕敬对长公主施了一礼,“长盈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瞥了一眼站在太后身边的晋长盈,只是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对晋长盈的态度依旧不热络。 “封元,亏得你还想起来看哀家来了。”太后看着长公主,轻轻点了点头,她眼看着也活不了多久了,这尘世间的恩怨如今也看淡了许多,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自己这个女儿,是以近来,太后对长公主的态度算是和蔼了许多。 “听闻宫中的太医说,母后的病情越发严重了,母后怎的不在慈宁宫静养。”长公主问出了和晋长盈同样的问题。 太后伸出手,长公主微微一愣,随后走到太后身边,搀扶着太后向前走,太后这才缓缓道:“哀家时日无多,趁如今再看看热闹的景象,否则日后只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太后说完,便长长叹了口气。 长公主闻言,心中顿时一紧,随后只觉越发酸楚,皱眉道:“母后这是什么话,母后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作甚说这些个丧气的话,如今也是点小病痛罢了,日后总会好的。” 长公主虽说平日里和太后不对付,然而太后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恨了这么多年,眼看着这人便要离自己而去,长公主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 太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对长公主的话不置可否,然而她却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太医也说了,她只怕是挺不过这个冬天。 她活了这么久,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晋长盈走在太后的另一侧,却闷不吭声,若是可以,她也希望太后能长命百岁,然而终究事与愿违。 几人一路无话,到了朝阳殿,朝阳殿内,宾客们都已经入座,就等太后和皇帝驾临。 “太后娘娘驾到——”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内文武百官纷纷起身,朝着太后拜了下去,太后入座后,这才朗声道:“平身。” 晋长盈避开百官行礼,往另一边朝着傅濯在的位置小跑过去,傅濯看到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道:“做什么这么急,放心别摔着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这都能摔!”晋长盈没好气地白了傅濯一眼,做到傅濯旁边。 傅濯淡笑不语,虽然晋长盈嘴上还是不饶人,但从锦城回来以后,傅濯却发现,晋长盈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比以往热络得多了。 思及此,傅濯往晋长盈那边坐了坐,想挨晋长盈近一点。 谁知道傅濯拖着椅子往晋长盈那边挪时,却被一只脚挡住了,傅濯抬眼一看,却是宿玄,宿玄一脚横在中间,看着傅濯的目光中隐隐含着挑衅。 “宿玄兄弟,还请麻烦宿玄兄弟让一让。”傅濯皮笑肉不笑道,他腻歪透了宿玄一直阴魂不散,说到底还是夫人太过心软,若是他,单凭宿玄做的那些事,他就能把宿玄赶出帝京,今生今世再也不得回京。 宿玄却似是没听到傅濯说话,反而是转头看着另一边吃点心的晋长盈,宿玄对晋长盈讨好道:“姐姐,阿玄站在这里给姐姐布菜好不好?姐姐喜欢吃什么都跟阿玄说便是了。” 晋长盈正一小口点心一口茶的吃,闻见宿玄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回头瞥了他一眼,道:“你凑什么热闹,伊人会给我布菜的。” 宿玄见晋长盈不领情,原本胜券在握的神情顿时一僵,一旁的宿伊见状,心领神会,马上道:“姐姐!其实我这几日手上长了冻疮,有些拿不稳筷子,还是让阿玄帮你布菜吧。” 说着,宿伊便把自己满是冻疮的手放到晋长盈眼前,手背上通红,十分触目惊心,晋长盈看得眉头大皱,连胃口都没了许多,伸出手握住宿伊的手,对宿伊道:“你的手怎么长了这么多冻疮?擦了药没有?” “没有,伊人不想让姐姐担心,伊人每年都会长冻疮的,都已经习惯了。”宿伊摇摇头,十分不在意道。 晋长盈见宿伊手都肿成这样了,也不好再让她帮自己布菜了,于是便道:“那行吧,就让阿玄帮我夹菜吧。” 晋长盈说完,宿伊便有些歉意地偷偷瞥了傅濯一眼,虽然知道傅大哥是个好人,晋长盈和宿玄也不可能,但宿玄毕竟是她弟弟,她还是要帮着自己的弟弟的。 傅濯见这姐弟俩惯会在晋长盈面前装模作样,脸色有些不好看,不服气道:“我也会帮夫人布菜,还是不用麻烦宿玄兄弟了吧。” 傅濯话音刚落,宿玄便接过话茬,笑眯眯道:“可别,傅大人身份尊贵,这样的杂事,小的来便是,不敢劳烦傅大人。” “给夫人布菜怎么能算是麻烦,求之不得。”傅濯说着,将椅子往晋长盈那边挪了挪,顺便一使力将椅子压在了宿玄脚背上。 宿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扭曲,傅濯唇角微勾,这还不够,傅濯十分坏心地还往地上碾了碾。 “嘶……”宿玄终于受不住疼痛,面容十分痛苦。 晋长盈闻见身后宿玄的动静,回头便看到宿玄那张皱的跟菊花一样的脸,询问道:“阿玄,你怎么了?” 说完,晋长盈目光往下一瞥,却看到傅濯的椅子腿正压在宿玄的脚上,晋长盈这才知道,原来傅濯在欺负宿玄。 “傅濯,你这是做什么?”晋长盈皱起眉头,十分不悦地看着傅濯道。 傅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却丝毫不慌,他闻见晋长盈的话,十分不解,眼神困惑道:“夫人,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都压到宿玄的脚了!你难不成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晋长盈对傅濯没好气道。 傅濯闻见晋长盈的话,低下头一看,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挪开椅子,十分歉然对宿玄道:“抱歉,宿玄兄弟!方才确实没有看到!抱歉啊。” “无妨,毕竟傅大人也不是故意的,即便是故意的,小人也什么都不敢说,还不是只有忍着。”宿玄笑得十分“勉强”,大度地摆了摆手,一副“我委屈但我不说”的模样。 “你不说谁知道你脚被压了,你嘴巴那么会说,该说话的时候却不说了?”晋长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宿玄。 第三百九十一章 较劲 宿玄原本是想让晋长盈心疼自己,然而晋长盈却似是天生少了那么一根筋,是以宿玄卖惨不成,还碰了一鼻子灰。 “对不起姐姐,我知道了,下次阿玄会说的。”宿玄不再耍什么花样,只是听话地点点头,侧身挤进了晋长盈和傅濯中间的空隙,无视傅濯看着自己能杀人的目光。 晋长盈丝毫没有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此时宫婢们正在一道一道地上菜,晋长盈看得眼花缭乱,口水都要流到衣襟上了,更没空搭理这两个无聊的人。 宿玄连忙拿起桌上的公筷,对晋长盈道:“姐姐,阿玄给姐姐剥虾。” 说着,宿玄便夹了一只虾,只是用筷子,便飞快地将虾的壳剥去,手脚十分利索,再沾了酱汁,放进晋长盈的碗里。 晋长盈看得啧啧称奇,两眼直发亮,询问宿玄道:“你怎么做到的?!竟然能隔着筷子剥虾,这也太厉害了!” “这都是雕虫小技罢了,能博姐姐一笑就好。”宿玄十分腼腆地笑了笑,随后又继续帮晋长盈剥虾。 傅濯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瞪红了,对晋长盈道:“夫人,不若还是我来替夫人剥虾吧,就不麻烦宿玄兄弟了。” “怎么会麻烦呢,能给姐姐剥虾,阿玄求之不得。”宿玄十分得意洋洋地瞥了傅濯一眼,随后又将剥好的虾肉放进晋长盈的碗中。 “是啊,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看你也没有阿玄这么高超的技术,还是算了吧,你自己吃好就行。”晋长盈咽下嘴里的虾肉,对傅濯没心没肺道。 傅濯闻言,本就有些难看地神情,如今越发黑沉得厉害,见宿玄还是一副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的模样,傅濯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分明他才是晋长盈的正牌夫婿,怎的如今却变成他是那个坐冷板凳的壳? 傅濯抬起椅子,椅子腿又狠狠往宿玄脚背上砸了下去,丝毫不留情。 宿玄正在剥虾的动作微顿,然而很快他神情又恢复了正常,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脚背此时应当是已经被傅濯砸肿了,真没想到,这傅濯平日里看着窝窝囊囊,老实巴交的,关键时刻下手还是这么狠啊…… 然而他却也不是吃素的,宿玄脚死命往上面抬,傅濯又狠狠往下面压,两人暗地里较了一会二劲儿,宿玄轻轻一转,使了个巧劲,一脚便将傅濯狠狠下压的椅子挑翻。 傅濯一时不察,失去平衡,所幸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桌子,否则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了大丑了! 只是傅濯虽说稳住了,但依旧不可避免地让桌子跟着晃了晃,吃得正欢的晋长盈被傅濯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瞪眼看着傅濯两手死死扒在桌上,活似要把桌子掀飞一般,表情更是狰狞异常,却又透着几分狼狈,道:“你干什么?要练功这也不是时候啊。” “我……夫人……”傅濯开口想解释,然而张张合合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目光阴鸷地看了宿玄一眼。 晋长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啊。 晋长盈终于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过头看向宿玄,眼中充满审视地上下打量了宿玄一番,语重心长开口道:“阿玄啊,我知道方才傅濯用凳子压着你了,让你受委屈了,但你也不能去踢傅濯的凳子啊!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若是傅濯丢了丑,我也跟着难看啊。” 原本看到晋长盈竟然愿意为了自己训斥宿玄,傅濯心中还是十分甜蜜的,然而听到最后,才知道原来晋长盈最在乎的还是她自己! 傅濯脸上的笑意消减了几分,颇有些幽怨地看着晋长盈。 “姐姐,阿玄方才没有,阿玄的脚背都被压肿了,这只脚只怕是都动不得了,又怎么有力气去踢傅大人的凳子。”宿玄露出几分痛苦之色,十分委屈地对晋长盈辩解道。 “是吗?”晋长盈闻言,看了看宿玄的脚,但穿着鞋也看不出个什么来,于是道:“那你就靠在这儿站着吧,坚持一会儿,宴会完了咱就回府,姐姐给你请大夫来看看。” “好。”宿玄十分乖巧地点点头,趁晋长盈不注意的时候,又给傅濯递了个得意的眼神,差点把傅濯气了个仰倒。 等到晋长盈都吃得差不多了,皇帝这会儿才姗姗来迟,晋长盈跟着百官跪在地上拜了拜,又坐回座位上。 只是今年的除夕夜宴,令晋长盈有几分意外的是,坐在皇子首位的,原本应当是太子,然而今日却变成了五皇子,太子则是次而居之,方才也是五皇子陪同皇上一同进到朝阳殿内。 五皇子如此大大咧咧地占据了原本应当属于太子的位置,这等于是当众打太子的脸,然而最该义愤填膺的太子,此时却是安分守己地坐在案几前,竟然对此没有表现出半分的不满。 对于这一切的变化,旁人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罢了。 也是,太子生母,已经是个废后,何况还在监狱里自戕了,死前被贬为庶人,皇陵都没有入,可见皇帝对这个皇后有多厌恶了。 而太子,文不成武不就,太子之位落在他头上,早晚也会别别人夺去,今日便是一个讯号。 面对这一切,太子却仍旧安然处之,仿佛感受不到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案几,面庞笼罩在阴影中,旁人看不真切他在想什么。 晋长盈对晚宴上的气氛变化感知十分敏锐,同时太子的变化,她也看在眼里。 按理说,太子被五皇子害得这么惨,连母亲都被五皇子害死了,五皇子如今这副嚣张的作态,就是故意做给太子看的。 目的就是让太子被恨意冲昏头脑,让他更加歇斯底里,这样一来,太子失去了理智,才会对他做出更加疯狂的事,如此一来,太子只会更加不得人心,届时,太子被废,也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晋长盈目光幽暗地看着太子,他此时正低垂这头,仿佛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往日的傲气全无。 晋长盈曾经是见过太子一面的,虽说人荒唐了点,但却好在生了一副好皮囊,是以即便做那些个猥琐的动作,也比街头的地痞流氓好多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撞破 而如今,再看太子,整个人却是憔悴至极,仿佛失去了生机一般,甚至他看着五皇子的目光,连恨都没有了。 这才是最让晋长盈感到疑惑不解的地方,按理说,太子落得如此田地,最恨的人应该就是五皇子才对,然而如今太子对五皇子的态度,却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 对此十分疑惑不解的,不只是晋长盈,五皇子亦是。 五皇子原本就是想通过一系列的刺激手段,让太子彻底失控,这才好让皇帝废掉太子,谁知太子近日来,却十分安分,日日都关在景仁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是比皇后死前安分许多了。 难道说,皇后的死,当真对太子刺激这么大,所以太子才痛定思痛,愿意改过自新了? 这可不是五皇子希望看到的,他恨不得太子越疯越好。 五皇子站起身,给皇帝敬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又对太子道:“皇兄,你也给父皇敬一杯酒吧,母后走了,日后皇兄可莫要再让母后在天上也操心了。” 太子闻见五皇子口中的“母后”,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抬眼看着五皇子的双眼充满血丝。 五皇子对此感到十分满意,就是这样,他巴不得太子能多发发狂,最好大闹宫宴,让父皇对他彻底失望,这样他才好顶替他的位置。 正当五皇子以为太子受不了他的刺激,就要在宫宴上让他下不来台时,太子却转头向皇帝拱了拱手,对皇帝低声道:“父皇,儿臣敬您一杯。” 说完,太子也不废话,直接一饮而尽,五皇子所期待的,太子发疯的画面,根本就没有出现。 没料到太子竟然如此配合,喝完了酒,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丝毫不拖泥带水,五皇子脸色微僵,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只是五皇子也不好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是以脸上笑得十分温润如玉,心中却不断地再找太子究竟为何变化这样巨大的原因。 分明太子一直被软禁在宫中,景仁宫外都换了他的人把手,即便是想飞出一只苍蝇都绝无可能,也不可能有人帮太子。 只是,五皇子即便扣破了头,也注定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宫宴上的小插曲过去后,舞女们身子翩翩入场,在宫殿内起舞,朝阳殿一时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晋长盈喝了点酒,此时正靠在案几上有些昏昏欲睡,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晋长盈这才清醒过来,看到宿伊正推搡着自己,神情有些担忧。 “怎么了?”晋长盈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勉强醒过神来,没想到方才那果酒的威力还真是大,她才不过喝了两杯,便差点睡着了。 “姐姐,莫要在这里睡下了,若是着了风寒可怎么是好?”宿伊对晋长盈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晋长盈胡乱点了点头,又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这殿内还燃着炭盆,根本不用担心会着凉。 “姐姐,若是实在困得厉害,便去偏殿歇息片刻吧,一会儿伊人叫姐姐起来。”宿伊对晋长盈提议道。 晋长盈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喝多了是难受,想了想她也点点头,道:“也行,那我便去偏殿小坐片刻。” 说罢,晋长盈便站起身,往偏殿走去,谁知走到门口,一个小宫女正端着酒水进来,和晋长盈撞了个正着,花花绿绿的酒水哗啦啦地泼了晋长盈一身。 那小宫女见自己闯了祸,连忙战战兢兢跪下来,对晋长盈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姐姐!”宿伊顿时一惊,掏出手绢帮晋长盈擦身上的酒水,然而这冬日的衣服厚是厚,却吸水,大半的酒水都被晋长盈的衣裳吸进去了,一阵寒风吹过来,晋长盈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奴婢该死,还请县主饶命,奴婢该死……”晋长盈不说话,那小宫女便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晋长盈瞥了她一眼,若是按照原主的性格,这时候应当是一巴掌打过去才能消气,然而晋长盈却不愿意这样做,但她也没有搭理这小宫女。 “姐姐,咱们还是去偏殿换身衣裳吧。”紫棠道。 “嗯。”晋长盈点点头,吹了冷风,她只觉得自己酒都醒了不少。 晋长盈越过那小宫女,和宿伊走进了偏殿,直接把人无视了。 那小宫女见晋长盈离开,也不处置自己,跪在地上起也不是,跪也不是,十分难熬。 “真是的,方才那小宫女也不知道小心着点,这可是白狐皮呢,就这么被酒水染花了。”宿伊搀扶着晋长盈进了偏殿,一面帮晋长盈擦着酒水,嘴里一面嘀咕道。 晋长盈身上这身纯白狐皮大氅,价值千金,这个冬天还是头一回穿,没料到竟然就遭此横祸,这大氅本就难清理,也不知还能不能洗的干净了。 晋长盈也心疼得不行,抱着自己的披风走进偏殿,却发现偏殿内此时已经有人在了,还是熟人。 晋沅君。 晋长盈进来时,晋沅君正在和一个丫鬟打扮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将手中的东西偷偷塞给那个小丫鬟,晋长盈离得有些距离,是以看不真切。 晋沅君闻见门口的动静,口中的话戛然而止,警惕地回头,却见是晋长盈。 晋沅君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对晋长盈福了福身,拘谨道:“见过长姐,长姐也来偏殿透透风吗?” 晋沅君笑得一脸恬淡,见晋长盈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晋沅君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道:“这……这小宫女方才帮我认了一下路,若不是她,妹妹只怕还要在宫中转悠许久呢,方才出来偏殿看到她,便留她说了两句话……” 晋长盈闻言,面无表情,盖因晋沅君这话漏洞实在太多了,晋长盈都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晋沅君身为五皇子妃身边的女官,时常出入皇宫,按理说,应当是对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才对,偏生她这时候编出这么个错漏百出的借口,比起什么都不说,她这样只会显得更加心虚。 晋长盈瞥了那小宫女一眼,那小宫女只是垂着头,看不真切面容,但晋长盈却依旧觉得有些熟悉。 第三百九十三章 血色 晋沅君见晋长盈偏头去看那小宫女,连忙转移话题道:“呀,长姐这怎么一身都弄湿了,长姐想必是来换衣裳的吧?长姐可带了衣裳?玉萍,去把我带的衣裳拿过来。” 晋沅君吩咐完身边的婢女,又回头对晋长盈笑着道:“长姐若是没有换的衣裳,便将就妹妹的穿吧。” “也好。”晋长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她确实没带换的衣裳,毕竟没想到这么一出,这后宫也不缺女眷穿的衣裳。 玉萍迈着小碎步,拿来了晋沅君的包裹,晋沅君将包裹递给了宿伊,以为宿伊是晋长盈的婢女,吩咐道:“去给你们主子换上。” 宿伊没反应过来,只是接住晋沅君的包裹,道:“是。” 待晋长盈换好衣裳出来后,那个小宫女已经不见了,只有晋沅君还站在偏殿内,晋沅君见晋长盈出来,又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给了晋长盈,道:“长姐,妹妹不冷,还是给长姐披着吧。” “多谢世子妃。”宿伊秉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连忙接过了晋沅君手中的大氅,欢天喜地地来晋长盈披上。 然而晋长盈却觉得晋沅君有些反常,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晋长盈怀疑地看着晋沅君。 晋沅君被晋长盈充满威慑力的目光逼视,总觉有些心虚,于是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道:“长姐……方才……方才之事,还请长姐莫要随意对他人泄露,妹妹不想让人在背后议论……” 方才之事? 晋长盈刚才进来看到这两人神神秘秘的,就知道不简单,只不过没有揭穿罢了,如今看晋沅君心虚至此的态度,想来晋沅君确实是有事在瞒着她了。 见晋长盈不说话,以为是晋长盈怀疑自己了,晋沅君连忙做出一副不好意思道:“长姐,妹妹也只是不想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毕竟找不到路说出去也怪不好意思的……” 晋长盈不耐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不就是找不到路么,难不成我看上去很像八婆,什么事都往外头说?” 晋沅君见晋长盈的态度终于恢复了一贯对她的态度,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原本紧绷的笑容也放松多了。 “长姐说得是,是妹妹太敏感了,长姐要在偏殿歇会儿吗?那妹妹就先回去了。”晋沅君说完,便朝晋长盈福了福身,随后飞快离开了偏殿。 晋长盈目光沉凝地看着晋沅君离开的背影,方才晋沅君定然是背着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晋长盈之所以没有揭穿晋沅君,还是因为不想被晋沅君记仇,若是让晋沅君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只怕她不死也要被女主弄死。 是以比起被女主弄死,她更愿意自己私底下去调查。 “伊人,方才那个小宫女,你认识吗?”晋长盈侧头问道,又皱眉回忆方才那小宫女的面庞,总觉得似乎在哪里看过,然而却又硬是想不起来了。 宿伊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对晋长盈道:“没见过,只是宫里长得这样好看的小宫女应当不多吧,姐姐回头让人查一下便知道了。” 宿伊这么一说,晋长盈也想到方才那小宫女是颇有几分姿色,点点头,决定回头让人查一下。 “姐姐在偏殿歇会儿吧,伊人去门口守着。”宿伊扶着晋长盈坐在榻上,晋长盈却摇了摇头。 “不了,还是出去转转吧,喝了酒头怪晕的,出去吹吹风就好了。”晋长盈说着,便起身打开了偏殿的门,一阵夹着霜雪的寒风袭来,果然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姐姐!外头寒凉,若是染了风寒便麻烦了。”宿伊嗔怪着想关上门,晋长盈却先一步踏出了偏殿,看着皑皑白雪在夜幕笼罩之下,映出的暗色。 “就走一会儿,便会殿里,里头怪闷人的。”晋长盈有些埋怨地嘀咕道。 “好吧。”宿伊拗不过晋长盈,只好跟着晋长盈在雪地里漫步。 晋长盈走在长廊上,见雪下的越来越大,鹅毛般的大雪飘进屋檐,落在晋长盈乌黑的发髻上,又飞快隐没。 晋长盈起了玩心,伸出手去接纷纷扬扬的雪花,冰冰凉凉的雪花落在手中,又飞快融化成雪水,晋长盈却十分自得其乐,乐此不疲地伸出手接雪花,笑得像个小孩子。 宿伊在一旁看着自家姐姐十分幼稚的举动,摇头叹了口气,劝道:“姐姐,当心着凉,这雪凉得很呢。” “没事,不会着凉的!”晋长盈正玩得开心,漫不经心回头对宿伊敷衍了两句,回头继续接雪。 突然—— 一滴血色落入了晋长盈手中。 晋长盈原本灿烂的笑容在看到手中的血色时,瞬间僵住。 她摸了摸,只觉得有些粘稠,又似乎还带着余温。 “伊人……” 晋长盈抖着声音唤了一声。 “姐姐,怎么了?”宿伊对此一无所知。 宿伊话音刚落,又是一滴血滴在了晋长盈面前的雪地。 “血……血。”晋长盈勉强稳住自己的声线,用手指着面前的血道,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望屋檐上看。 “我知道,雪嘛……”宿伊凑过去,又是一滴血落了下来,宿伊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宿伊猛地抬头一看,却见一只手搭在屋檐上,一滴一滴的血正沿着手指滴落下来。 “不好!姐姐,我们先回朝阳殿!将此事告知傅大哥。”宿伊当机立断道。 “好……好!”晋长盈此时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自然是宿伊说什么是什么,她忙不迭点点头。 宿伊拉着晋长盈便想往来的方向走,谁知面前黑影一闪,一个蒙面黑衣人,便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而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把尚在滴血的匕首,那匕首仿佛十分锋利,寒光一闪,有光折射进晋长盈眼中,令她胆寒不已。 宿伊一把将晋长盈护到自己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来人,冷声道:“你是什么人!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快滚!” 然而让宿伊没料到的却是,那黑衣人看到宿伊时,也微微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宿伊会出现在这里,随后他又阴森地笑了几声,道:“没想到你失踪一年多,竟然是跑到越王府,做起了越王的走狗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速之客 闻见来人沙哑宛如破风箱一般的声音,宿伊脸色顿时大变,看着黑衣人的目光连闪,“是你?!” “哼!我还以为你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躲在越王府来了,你可真是好本事!正好,今日我便替主人清理门户,除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黑衣人语气十分阴毒,看着宿伊的目光充满杀机。 宿伊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对方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却仍旧挡在晋长盈的前面。 晋长盈躲在宿伊身后,听到那黑衣人有些奇怪地话,心中升起狐疑,这人和宿伊显然是认识的,失踪一年多? 那不正是她当初收留宿伊的时候么? 难道说,这些人又是韩炼臣派来的? 思及此,晋长盈目光骤变,若当真是韩炼臣派来的,那只怕事情便没有这么简单了,只是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晋长盈只是站在宿伊身后,并没有多问。 “我没有背叛舅舅!我只是想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难道这也有错么!你回去告诉舅舅,我自会回去请罪!休要伤及无辜!”宿伊只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厉声道,只是她护着晋长盈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晋长盈似有所感,低下头便看到宿伊哆嗦得不成样子的手,晋长盈心中顿时一软,只觉得躲在宿伊也十分丢人,她握住宿伊颤抖的手,走上前,冷声道:“你是什么人!还不快报上名来!敢拦我的路,你知道我是谁么!还想要命就滚开!” 那黑衣人却充耳不闻,只是冷笑两声,对宿伊道:“你身后的人是主人的目标,你若是还想将功赎罪,便将她杀了,也算是回去给主人一个交代!否则,你便等着生不如死吧!” 他这话却是没错,韩家闻名天下的,便是用毒,若是韩炼臣当真想折磨她,能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宿伊忆及韩炼臣的狠戾手段,不由心中一紧,她防备地看了黑衣人一眼,随后侧头,对晋长盈低声道:“姐姐,我拖住她,等会儿你便有多远跑多远,去找傅大哥和阿玄!” “还想护着她?!没那么容易!”黑衣人话音刚落,手中银光一闪,宿伊连忙带着晋长盈往后退了几步,两人方才站的地方下一刻,便出现了几个飞镖。 “姐姐,快跑!”宿伊说完,将晋长盈一推,自己则是义无反顾地迎可上去,打算和那黑衣人拼个你死我活。 “伊人!”晋长盈被宿伊推得一个踉跄,然而如今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快走!”宿伊分心大声喊道,随后却被那黑衣人一掌打中胸口,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住,吐出一口血。 “就凭你,也敢和我斗!”黑衣人目光冰冷地看着宿伊,随后又看向晋长盈,手中那柄匕首再次出现,随时准备收割性命。 晋长盈心中警铃大作,眼看着黑衣人朝自己这边走来,对方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然而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却是斗不过这黑衣人的。 晋长盈防备地看着不断靠近的黑衣人,不断往后退,正当那黑衣人要刺中晋长盈,宿伊飞快将黑衣人扑到在地,从发髻上抽出一根簪子,狠狠刺入对方的肩膀。 宿伊见只刺中了肩膀,有些失望,若非这人反应快,方才她一根簪子,便能刺进脖颈,要了他的命。 “姐姐,快跑!”宿伊再次催促道,刚说完,宿伊便被那黑衣人一脚踢翻。 黑衣人显然被宿伊的举动激怒了,他狞笑着走近宿伊,狠声道:“原本我打算饶你一命,回去再让主人处置你,但这是你逼我的,即便我在这里杀了你,主人也不会怪罪!” 说完,又是一脚踢上去,宿伊瘦弱的身躯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儿。 晋长盈原本狠了狠心,正想跑,然而此时见那黑衣人对宿伊动了杀心,若是她走了,只怕宿伊当真就只能交代在这里了。 那即便晋长盈顺利逃脱了,她只怕也会良心不安一辈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宿伊十分硬气地冷哼一声,一脸不羁道:“即便你今日就是将我杀了,我也等着你们下来给我陪葬!” 原本的宿伊从来都是唯唯诺诺,即便在韩家时,也是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更不敢忤逆主人,然而此时宿伊竟然还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让黑衣人十分意外。 “看来这一年不见,你武功退步不说,翅膀倒是硬了不少!韩家不需要不听话的人!” “我说了!随便你!比起过曾经那见不得光,暗无天日的日子,我宁愿去死!”宿伊啐了黑衣人一口,倒在地上,又露出十分怜悯地目光,对他道:“你定然是不会理解的,因为像你们这样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蛆虫,又怎么能明白光明的意义?比起做和你们一样可悲的可怜虫,我宁愿现在就死在这里!” 宿伊说得十分斩钉截铁,她嘲讽和怜悯的神情,更是让黑衣人十分愤怒,宿伊在韩家,从来都只有被欺负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奚落他了? “好!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说着,黑衣人眸中杀意翻腾,正准备一刀刺向宿伊—— “去死吧!”晋长盈尖叫一声,从后面用鞭子套住了黑衣人的脑袋,再用力收紧。 那黑衣人方才被宿伊完全吸引住了注意力,没料到原本逃跑的晋长盈会去而复返,是以晋长盈突然套住他的脖子,他更是没有反应过来,被晋长盈套了个正着。 晋长盈不断用力收紧鞭子,那黑衣人裸露出来的额头都已经憋的通红,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用手想抓住鞭子,然而鞭子却箍得太紧,他根本抓不开。 躺在地上的宿伊顿时反应过来,挣扎着起身,捡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簪子,想要往黑衣人脖颈处刺去。 然而两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人却手肘往后一顶,晋长盈猝不及防被攻击,腹部传来一阵疼痛,手上的动作自然松了,黑衣人趁此机会,挣脱了晋长盈的桎梏,动作十分迅速,行云流水般转身,一拳砸在晋长盈脸上,成功摆脱了晋长盈的鞭子。 第三百九十五章 遇刺 “啊!”晋长盈被一阵巨力打中脸,只觉得牙根都要被打碎了,让她克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随后那人又转身,用宿伊手中的簪子使力一转,直直刺进了宿伊自己的大腿。 宿伊闷哼一声,摆脱黑衣人的控制,用尽力气踢了他一脚,随后又退出老远。 黑衣人穷追不舍,追上宿伊,宿伊不得不带伤和她缠斗到一起。 晋长盈强忍痛意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见两人正在打打斗,她便往另一个方向跑,强烈的痛意不断刺激着晋长盈的神经,令她头晕目眩,甚至看不清眼前的路。 晋长盈觉得自己实在撑不住了,方才应当是被那人打到了骨头,她下巴都感觉被打得错位了,实在是疼得厉害,差点脑袋一栽倒在一边。 晋长盈在心中不断呼唤系统,她觉得自己这会儿怕是跑不到目的地了,可能在半路就晕倒了,“系统系统!赶紧想想办法啊!卧槽,怎么半路冒出来个杀手!你当老娘是特种兵啊,给老子安排这种刺激的剧情,疼死老娘了!” 晋长盈说完,脑海中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随后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你还是要自己加油啊!不跑你会死的!】 “什么?!”晋长盈失声尖叫,“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会保证我的安全吗!!” 【话是那么说啊,可是那也只是为了能让宿主能更放的开手去做嘛,还不是为了让宿主没有后顾之忧,毕竟系统也没有权限啊。】系统说话的声音有些急促,似乎生怕晋长盈还没听完它说话就死了。 “你他娘的跟我开玩笑呢!我就指望着你呢!你跟我玩这个?!”晋长盈只觉得系统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关键是这一点也不好笑! 特么什么叫没有后顾之忧,敢情就是不管死活,让她给系统卖命呗,死了也不管?! “那我死了你不也没了?!你逗我玩呢!”晋长盈还是不相信。 【也不算逗宿主玩呀,按照系统规定,系统是不能插手宿主的任务内容的,放心吧,宿主,你不会死的,你要是死了,我不也跟着陪葬嘛,我肯定比你着急。】系统十分无辜道,它的确没说谎,现在的情况下,它的确不能插手。 “那他妈我一会儿死了怎么办?!”晋长盈急得爆粗口道。 【宿主放心吧,根据系统的规定,等到宿主的生命值持续下跌到百分之一时,系统就会启动自救系统,救回宿主的。】系统总算是给了个靠谱点的解释。 然而这样的回答,在晋长盈看来,就等于是没有,“百分之一?!那特么不就是要死了么!我人都被打残了,你救回来有屁用!就不能给点威风的方案?!你究竟行不行啊!” 【宿主放心吧,宿主不会死的,系统出品,宿主可以完全信赖。】系统信誓旦旦道,然而晋长盈却当真没有多相信系统的话。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不能太指望系统这个没用的东西,晋长盈咬了咬牙,加快了脚上的步伐,想尽快赶到朝阳殿。 平日里她不知道走过几百遍的路程,以往不觉得远,如今她却觉得比亿万光年还要远,晋长盈跑的满头大汗,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那黑衣人转头一看,见晋长盈正踉踉跄跄想跑去通风报信,他冷笑一声,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说完,便手中冷芒一闪,几个飞镖飞了出去,“噗噗”几声,暗器莫入了晋长盈的背,背后传来一阵刺痛。 “啊——”晋长盈只觉冰冷过后,背后便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胸口靠后的地方似乎也中了一只飞镖。 晋长盈停住脚步,抖着手往后摸了摸,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濡湿,晋长盈有些恍惚地想到,她记得没错的话,她方才穿了很厚,这血竟然依旧渗出来了。 晋长盈原本就只是靠意志力在支撑,然而如今看到一手刺目的血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眼睛一翻,她便倒在雪地里,失去意识前,只听到宿伊凄厉地叫声。 失去意识的晋长盈仿佛进入了一个十分神奇地状态,她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然而当她睁开眼,却又看到一片蔚蓝。 “这……这是哪里……”晋长盈有些惊讶开口,却吃惊地发现,她说的话竟然在这个地方还有回音,晋长盈连忙捂住嘴。 晋长盈四处打量了一番,却发现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悬浮在虚空中,晋长盈垂头看了看下面,却发现下面的一片蔚蓝像是平静的湖面,时不时泛起一丝丝涟漪,波纹又随着时间褪去,晋长盈看着水镜中的自己,吃惊地“啊”了一声。 无他,只因晋长盈如今面对的这张脸,对如今的晋长盈来说,又是熟悉,又是陌生,这是她自己的脸,陪伴了她二十年。 她原本的脸和如今的脸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原先的脸多了几分温婉大气,如今的面庞却多了些许雍容。 晋长盈蹲下身,却发现自己依旧悬浮在水面,她伸出手触碰水中的面庞,却只摸到一团虚无,原来,这所谓的湖面,也只不过是个幻象。 她这是死了,还是来到了什么异度空间? 晋长盈来到了如此陌生的地方,也没心情关注自己的脸了,只是站起身在空间内走了两步,发现除了引得脚下的“湖面”泛起丝丝波纹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当晋长盈百思不得其解之事,虚空中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滴——正在检测宿主生命值。” “宿主生命值持续下跌,已降低至百分之一以下,实施营救。” 晋长盈听着这熟悉的电音,若是她没听错的话,这应该是系统在救她吧,难道说,这里是系统里面? 说起来,晋长盈和系统合作完成任务这么久,还都没有见过系统长什么样,只因系统是隐藏在她的识海内,是以即便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系统的存在,却也没见过具现化的系统。 晋长盈循着虚空中的声音,好奇地在空间内四处张望。 然而却在她头顶不远处,发现了一面不断闪着数据的光幕,说是光幕也有些不贴切,那东西看上去有些像平板,却又比平板大了两倍,且是透明的,只有其上不断闪现的数据出现。 第三百九十六章 濒死 “这是……”晋长盈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那个平板一样的东西,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猜测。 与此同时,那平板竟又发出了声音,“宿主生命机能正在全面衰退,申请点击权限中。” 这声音一听,除了系统还能有谁?! “果然是你这杂种!” 晋长盈一把将漂浮在空中的系统抓了下来,面容十分狰狞道:“我还寻思着什么时候能揪到你打一顿,现在终于被老娘找到机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给我等死吧!” 系统原本正在专心致志拯救晋长盈的生命,谁知道向来只有系统的识海里,竟然出现了别人?! 系统被晋长盈逮住了身躯,便十分惊恐地用机械音尖叫了起来,发出十分尖锐刺耳的电音,“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发现侵入者!申请歼灭权限中!” 晋长盈却半点没在怕的,冷笑一声,“你这破玩意儿还寻思着歼灭你姑奶奶?!没事,你有本事你就歼灭了,咱们同归于尽,你最好别复活我!” 系统闻见此言,这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道:“宿……宿主?” “不是我难道是鬼吗?!”晋长盈没好气哼了一声。 系统怎么也没想到,晋长盈尽然真的出现在识海,并且正对着它的身体搓圆捏扁。 晋长盈将系统抓在手中,才发现这平板看似用硬度很强的东西做的,然而摸上去延展性和柔韧性都很出色,甚至能在手中被揉成一个球,晋长盈只觉得十分神奇,直接忽略了系统的感受,将球捏在手中十分惊奇地玩着。 系统何事被人这样拿在手中玩弄的,它顿时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于是怒声对晋长盈道:【宿主!系统正在修复宿主的生命中,请宿主不要打断系统。】 “呵呵,我无所谓啊,反正我现在死都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有本事就不给我复活呗,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晋长盈一副无赖的模样,差点没让系统气死。 晋长盈就是笃定了系统怕死,是以不论晋长盈怎么作,系统都会给她复活。 “怪就怪谁让你之前惹我的?现在我也该翻身农奴把歌唱了!”晋长盈得意洋洋道,只觉得十分解气。 【宿主!系统是出于信任,才告诉你这样的机密,你竟然用这种东西来威胁系统!宿主,你真是太让系统痛心了!】系统装模作样地指控晋长盈道。 “呵呵,谁管你。”晋长盈翻了个白眼,手中蹂躏系统的动作也未停,谁不知道系统之前是自己说漏了嘴。 【宿主!】系统被晋长盈搓圆捏扁,十分后悔为什么之前告诉了晋长盈,让她现在这样有恃无恐。 “叫爸爸都没用!”晋长盈冷冷一笑,随后将用系统揉搓而成的光球砸在水平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光球很快又弹了回来,回到晋长盈手中。 晋长盈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没想到还挺有弹性的嘛!可以啊,当皮球玩!” 系统感到十分悲愤,它堂堂超现代高科技的系统,如今竟然被晋长盈当成皮球弹来弹去,成何体统! 若是早知道晋长盈濒死状态会回到识海中,它即便是挪用权限,也不可能看着晋长盈死。 事实上,晋长盈先头也不是没有在识海中出现过,只不过那都是她自己无意识的,也就是所谓的做梦,是以晋长盈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更不知道系统,所以系统才能一直作威作福。 现在晋长盈十分嚣张地把系统当皮球拍,偏生系统也拿她没辙,不仅拿她没辙,系统还要分心挪出一部分能量来复活晋长盈的身体,否则照那具身体那样流失生气,只怕这会儿晋长盈已经死了。 它这简直就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系统不由偷偷盘算着,日后还是对晋长盈客气点吧,否则若是她一个不爽,吃亏的可就是它! 原本修复晋长盈的身体大概需要十二个时辰,然而在晋长盈持续不断地压榨蹂躏之下,不堪受辱的系统,硬生生将时间压缩了一般,只是六个时辰便修复了晋长盈的致命伤。 【宿主!身体修复好了,宿主可以回去了!】系统飞快道,说完晋长盈手中的光球亮光一闪,晋长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只觉得自己被一阵力道吸过去,随后晋长盈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晋长盈离开后,系统又重新恢复了光幕的模样,看着一片祥和宁静的识海,系统十分满意,终于把那难缠的宿主弄走了! 却说晋长盈被那黑衣人袭击,倒地不起后,那黑衣人见解决了自己此行的目标,本欲生擒了宿伊回去复命,谁知却见已经惊动了皇宫的人,于是便不得不飞快退走。 “别跑!”傅濯带着人过来,便看到晋长盈倒在雪地中,背部被大片的鲜血染红,傅濯见状,眼眶一红,只觉胸中怒气不断上涌,提着剑便追了上去。 一同来的还有宿玄,宿玄同样没料到,晋长盈只不过是出去转悠一圈,便成了这副模样,他眼含煞气,却没有往傅濯追去的方向走,反而是飞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宿玄在皇宫一出偏僻的角楼外,等了片刻,便看到那黑衣人远远的便朝着这边飞身而来,行进过程中,他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不断有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而黑衣人身后还有叫喝之声,显然是有人追了上来,黑衣人喘息越发粗重,眼看就要不行了,正当他一个不慎,被雪中的石头绊了一下,面朝地面要倒下去时,却觉身体一轻。 黑衣人心中顿生警惕,一个手刀朝身后人砍了过去,却被卸下了手腕,只听那人冰冷的声音道:“别乱动!” 随后,那人便提着黑衣人躲进了角楼,角楼内的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幅画,一张床,一张桌子,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然而黑衣人却知道,那张桌子另有玄机,只要踢动桌子旁的凳子,桌子便会让出一道可供一人进出的通道。 正当黑衣人准备除掉这个不知是谁的人时,却见他踢了一脚角楼内的凳子,凳子正好卡在一个十分巧合地角度,只听“轰隆隆”的声音,那桌子让出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重逢 黑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这个通道是韩家家主韩炼臣花了好几年,才在宫中打通的地下通道,除了韩炼臣身边的心腹,没有人知道这个通道,那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这个秘密通道泄露了? 黑衣人心中千回百转,沉声道:“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这个密道的!” 只听那人冷笑一声,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怎么,聂叔,这就不认识我了?” 说罢,那人将头上的斗篷揭了下来,露出一张清俊年轻的面庞。 被唤作聂叔的黑衣人一见到少年,顿时失声,“宿玄?!” “是我,聂叔。”宿玄冷冰冰道,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死?”聂叔问宿玄道,随后又想到,方才他看到宿伊也在,想来姐弟俩应当是一起的,难道说,这姐弟俩都叛变了?那他落入宿玄手中,可就麻烦了。 这小畜生有多心狠手辣,聂叔自然是领教过的,即便是韩炼臣在他面前,只怕他也能毫不犹豫地要了自己亲舅舅的命,如今若是宿玄当真叛变,只怕他此行是凶多吉少了。 思及此,聂叔看着宿玄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寒声道:“你也做了越王的走狗?!” “也?”宿玄闻言,眉头微皱,有些没明白聂叔的意思,眼中明暗变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进密道。” 聂叔犹豫片刻,见宿玄率先跳进了密道,他见外面的追兵已经注意到这座角楼,他咬咬牙,跟着跳了进去,比起被追兵抓到,必死的结局,说不准,和宿玄谈谈条件,还能博一条生路。 两人进了密道后,密道内墙上的灯逐一亮起,宿玄按了一下墙上凹凸不平的地方,头顶密道出口缓缓闭上。 “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刺杀越王死了么?!”聂叔质问道,然而事实上,面对宿玄,他也有些心虚。 毕竟,宿玄原先,可是韩炼臣身边最受器重的人,韩炼臣甚至有意将家主之位传给宿玄,只是谁知宿玄执行任务,一去不返。 刺杀任务本就凶多吉少,即便是刺杀失败死了,也没什么令人惊奇的,韩炼臣也并不为此有多痛心,大不了再提拔一个继承人上来便是。 而聂叔,便是接替宿玄位置的那个人。 说起来,他还算是宿玄和宿伊的师父,从前两人年幼时,教过两人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如今却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聂叔,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宿玄眸光微微闪烁,看着聂叔道,他知道,若是自己遭遇不测,只怕多半都是聂叔上位了,在那样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宿玄也并没有多责怪聂叔的意思,左右他也没准备留下聂叔的性命罢了。 “你既然没死,就该回去向主人复命才是!然而你不仅背叛了组织,竟然还做起了越王的走狗?”聂叔深恶痛绝道。 “我没有做越王的走狗!我一直在帝京,也只是为了再次寻找机会,刺杀越王罢了,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失败二字!”宿玄眼中暗光微闪,他攥紧拳头,对聂叔道:“你走吧,回去告诉舅舅,我一直潜伏在帝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舅舅复仇!放心,谁背叛舅舅,背叛韩家,我都不会背叛!” 见宿玄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聂叔觉得自己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又质问道:“那你姐姐,宿伊呢!她方才可是一直在妨碍我的任务,你可不要告诉我,她也是在潜伏!” 宿玄闻见宿伊的名字,眸中冷光一闪,用不带感情的声音道:“放心,该什么时候解决,我比你有数!你回去吧,帝京内有异动,我自会向舅舅禀报!” “你确定,宿伊是你的姐姐,你能下得了手?”聂叔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宿玄垂头,隐藏在昏暗风光下的神情显得越发莫测,他冷声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我的事,我心里有数,背叛组织者,杀无赦,我不会容忍有背叛组织的人出现,这件事,你不用操心。” 聂叔见宿玄说得如此无情,对宿玄的性格也有了解,他点了点头,放下心,道:“既然如此,便回韩家复命,你若是有消息,随时上报韩家。” “嗯。”宿玄应声答应道。 聂叔说完,转身便走进了密道更深处,宿玄则是看着聂叔离开的背影,眸中杀意隐现。 他不知道,韩炼臣究竟是知道了什么,竟然对晋长盈下手了,按理说,晋长盈应当对韩炼臣没有什么威胁才是…… 宿玄垂头,心思电转,难道说,晋长盈留下宿伊的事,被他们知道了?所以才这样不能容忍晋长盈和宿伊,竟然追杀到皇宫来。 宿玄急着回去看晋长盈的伤,此时也没有心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避开皇宫的追兵,从密道里面出来。 而除夕夜宴,早就因为晋长盈被袭击而被迫终止,今晚被刺客杀死的,还有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大抵是在巡逻时看到了那刺客,是以被刺客拖上房顶,一刀致命,死时眼睛都还是睁着的,凄惨无比,鲜红的血染红了房檐,也染红了地上的血。 晋长盈被抬到太医院,由太医们诊治。 所幸有去年的前车之鉴在,今年宫中加派人手,同时留守宫中的太医也多了不少。 只是晋长盈被刺中的是心脏,几乎是一击致命,是以被人抬到太医院时,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只怕是撑不了多久。 傅濯带人抓刺客,然而却让刺客从手底下逃跑了,他几次追上了刺客,那刺客被他打得浑身是伤,按理说应当是跑不远的,然而傅濯让人搜遍了皇宫,却还是没有找到刺客。 除夕夜宴被迫终止,官员们同去岁一般,带着家眷们离开了皇宫,而皇宫内的侍卫们,却在皇宫内搜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刚蒙蒙亮时,搜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刺客的踪迹,大内统领只好带着人前去向陛下复命。 而同样找了一夜的傅濯,此时眼眶猩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刺客竟然能从自己手中跑掉,这皇宫内守备森严,难不成他还能从天上飞出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 命垂一线 傅濯顶着黑眼圈到太医院探望晋长盈的情况,太医院内也是一片混乱,太医们诊治了晋长盈一晚上,然而都收效甚微,眼看着晋长盈的生命一点一点流失,太医们也束手无策。 实在是因为那刺客击中的正是晋长盈的要害部位,凶器直直插入了晋长盈的心脏,即便是华佗在世,只怕也救不回晋长盈的性命了。 一连换了几个太医,都是同样的结论,太医们都放弃了治疗,叫人通知傅濯,准备后事吧。 这祯明县主虽说只是个将军之女,然身份却比之公主,只怕都还要尊贵上三分。 如今晋长盈在皇宫内被刺客刺杀,晋将军若是知道晋长盈治不好了,只怕这帝京内,又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晋威远方才也在皇宫里,听闻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刺客刺杀,当即便下令搜捕刺客,只是这么多人,却依然让那刺客跑了。 “怎么样了?!”晋威远十分焦急地在太医院来回踱步,不时问上一句。 “将军……”太医院的医正从里间出来,十分为难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叹了口气。 晋威远见医正如此形状,不由心中一紧,沉声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将军,老夫……无能为力,将军还是把县主带回去,早早准备后事吧……也好让县主走得风光些……” “你说什么?!不可能!”晋威远闻见此言,整颗心不断往下沉,他不敢置信,方才还在宴上活蹦乱跳的女儿,怎的下一刻,便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了? 只是吴医正行医三十多年,是太后身边的老太医了,资历十分深厚,既然他都说没救了,那只怕这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救得了晋长盈了。 晋威远思及此,不由悲从中来,他放在手心宠爱呵护了十多年的女儿,说没就没了,他怎么甘心?怎么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亡妻? “将军,节哀顺变。”医正安慰地拍了拍晋威远的肩膀,长叹一声道。 傅濯赶到时,便看到晋威远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守在晋长盈的床前。 傅濯心中一紧,走进道:“岳父大人,是小婿没有保护好夫人,还请岳父大人责罚。” 晋威远闻见傅濯的话,却没吭声,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此时看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的女儿,晋威远却总觉泪意上涌。 良久,晋威远才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定定地看着床上的晋长盈,对傅濯道:“不关你的事,何况,如今追究这些,也已经没有用处了。” 晋威远还没有失去理智到把所有责任推到晋沅君身上的地步,他知道,那刺客这般狡猾,这么多人抓一个都没有抓到,要么就是他对皇宫已经十分熟悉,要么就是他在皇宫有接应的人。 否则,按理说,那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还跑得远,藏的如此严严实实的。 “夫人怎么样了?”傅濯走近,到床的另一侧,看着躺在床上的晋长盈,不由十分心疼,晋长盈从来都是张扬肆意,明媚活泼的,这时候看到晋长盈躺在床上,傅濯心中十分不好受。 晋威远闻见此言,眼眶一红,没有说话,只是动作十分沉重地摇了摇头,道:“太医说,不行了。” 说着,晋威远握住晋长盈的手,悲痛之色溢于言表,心中自然是对刺客恨之入骨,“盈盈,为父定然会为你报仇的!即便是掘地三尺,为父也要将刺客找出来,让那些人,都下去给你陪葬!”话落,晋威远身上散发出慑人的杀气,连傅濯都忍不住为之胆寒。 “岳父,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行了?夫人只不过是流了血,还是没事的吧……”傅濯有些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心中带着侥幸心理道。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只要我的盈盈没事……”晋威远蹭的一声起身走出了里间,如今再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也没用,不去去把刺杀晋长盈的凶手找出来,也算是为晋长盈报仇雪恨! 傅濯转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晋长盈,她脸色苍白得不可思议,仿佛整个人都白的透明一般,呼吸十分微弱,若非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她呼吸的起伏弧度,她安静得就像个死人。 傅濯见身边连一个伺候的太医和药童都没有,连忙扬声叫人道:“来人!快来人!太医呢!” 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厮小跑着进来,低声对傅濯道:“小的参见傅大人,不知傅大人有何吩咐。” “太医呢?!县主重伤在身,怎么身边一个太医都没有?!若是县主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该当何罪?!”傅濯十分罕见地厉声斥责道,他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晋威远方才的话,只当是晋威远太过悲观罢了,晋长盈还是有救的。 “傅……傅大人……”那小厮抬头偷偷看了傅濯一眼,随后又马上低下头,对傅濯道:“傅大人,方才那些太医,都是将军遣退的,医正说了,县主……县主被命中要害部位,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今日也救不了县主……” “不可能!”傅濯打断了小厮未尽的话语,斥责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公然诅咒县主,你信不信本官治你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傅……傅大人饶命啊!这……这都是吴医正说的,奴才只不过是照着原话说罢了,并没有胡编乱造啊!还请傅大人饶命……小的知错……”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傅濯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然而傅濯的脸色却依旧难看,他大手一挥,吩咐道:“去!把吴医正请过来!定然是哪里出了错!县主不可能有事的!” “是。”小厮点了点头,心里直犯嘀咕,这吴医正都说了县主没救了,怎么可能还活的过来。 很快,小厮便带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向傅濯拱了拱手,道:“见过傅指挥使。” “见过吴医正,还请吴医正为拙荆诊治,傅某感激不尽!”傅濯还了吴医正一礼,情真意切对吴医正道。 傅濯这话却是难到了吴医正,吴医正方才就已经尽过全力,即便是他最为拿手的针灸之法,用在晋长盈身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第三百九十九章 雪花紫 “傅指挥使有所不知,方才那刺客的毒镖正中县主的心脉,飞镖上的毒十分森寒,即便是一头牛,都能被当场击毙,县主如今尚能留存一口气在,已经是奇迹了,何况,那毒已经在县主体内扩散,即便是老夫,也无能为力。”医正十分无奈地对傅濯摇了摇头。 医正的话让傅濯的面容彻底阴沉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号称天下第一圣手的吴医正,竟然也对晋长盈的伤势束手无策,难道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吴医正的话,给晋长盈彻底宣判了死刑,也让原本还有所希冀的傅濯目露绝望之色,傅濯不甘心问道:“难道当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吴医正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看着床上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的晋长盈,长叹一口气,摇头道:“唉,老夫已然尽力了,只是县主实在中毒浑身,即便是老夫,也无能为力了,还请傅指挥使,另请高明吧。” “怎么会……”傅濯不敢置信地倒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床上昏睡不醒的晋长盈,傅濯更是心如刀绞,除了心痛以外,还有后悔。 若是方才晚宴之时,他能守在晋长盈身边,晋长盈要出去透透风,他便跟在晋长盈身边,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都怪我……都怪我……”傅濯嘴里喃喃道,扑通一声跪倒在晋长盈的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傅濯肠子都悔青了。 吴医正见傅濯如此自责,一时也有些不忍,于是上前安慰道:“傅指挥使节哀顺变,此事也不能怪傅指挥使,实在是那刺客的手段太过阴毒,若非如此,县主也不会……” 然而傅濯却充耳不闻,晋长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离开了他,这让傅濯此时才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晋长盈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比他想象中,更加重要的地位。 一滴晶莹的眼泪落在晋长盈白皙冰冷的手上,然而那只手却半点反应没有,温热的泪落在她手上,不一会儿,便滑落,随后只留下了一道泪痕。 “夫人……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傅濯此时懊悔不迭地跪在晋长盈床边忏悔,只是,再如何忏悔,也为时已晚。 “姐姐怎么样了?!”宿玄急匆匆冲了进来,便看到傅濯正跪在床边,对着晋长盈抱头痛哭。 宿玄微微一愣,然而此时见傅濯这般反应,宿玄自然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他还从未见傅濯这般伤心的模样,若是晋长盈无大碍,傅濯自然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晋长盈,不行了。 这个想法在宿玄脑海中一闪即逝,却依旧让他无比心悸,他简直无法想象,若是晋长盈当真离开了他,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宿玄一步一步走向晋长盈,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人,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脸色苍白无比。 “姐姐……”宿玄神情恍惚看着床上的晋长盈,难道说,姐姐真的死了? “夫人……求你醒过来看我一眼……”傅濯似是没有察觉宿玄的靠近,只是对床上的人温柔低语道。 “宿公子,宿姑娘在隔壁呢,宿姑娘也受了重伤,只是没有县主这么严重罢了。”一旁的小厮以为宿玄找的事宿伊,于是好心开口提醒道。 宿玄恍惚地点了点头,询问道:“县主怎么样了?怎么没有太医守在这里?” “宿公子,县主已经……”小厮说到一半,便没再说下去了,然而他的意思,宿玄却是懂了,县主不行了。 若是晋长盈无大碍,傅濯不可能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这小厮也不可能吞吞吐吐,连话都说不清。 “县主……听闻吴医正说,县主是中了一种奇毒,那毒阴寒无比,会让人在十二个时辰内受尽折磨后惨死,只是那毒咱们还是头一次见,也没有解药,除非将中毒的地方剜去,否则……因为县主的伤再心脉,根本没办法……唉……”小厮长长叹了口气,看着一边的傅濯,眼神充满了同情。 “难道是雪花紫?”宿玄闻见小厮的描述,不由脱口而出道出了这毒药的名字,所谓“雪花紫”,就是一种致命寒毒,能让人在十二个时辰内尝尽寒冷的侵袭与折磨,即便穿得再多,环境温度再高,也依旧无法祛除由内而外的寒冷之感。 且还不止这么简单,到最后,中毒之人的心脉脏腑,都会因为寒冷,失去应有的作用,也就是说,中毒之人会被活活冻死。 若说宿玄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自然是因为,宿玄就是研制这毒药之人,这雪花紫,全天下也只有他宿玄一人能解罢了。 “什么雪花紫?”小厮闻言,微微一愣。 这些太医从未见过这是什么毒药,自然也不知道这毒药的名字,是以小厮此时听宿玄说的话,有些云里雾里。 宿玄神色微沉,心中后悔不迭,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辛辛苦苦的研制出来的毒药,到最后,竟然用到了他最心爱之人身上。 他不由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起,早知如此,他方才便不应当把那刺客放跑的,将他就地解决了解气! 宿玄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暴虐,半晌过后,才对小厮缓缓摇摇头,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晋长盈,对小厮道:“我阿姊在旁边吗?我去看看她。” 说完,宿玄便往隔壁方向走了,留下小厮一脸茫然。 宿玄走到隔壁时,却看到宿伊正挣扎着要起床,一旁伺候她的宫婢正在阻拦,“宿姑娘,您如今伤势未愈,太医说了,您不能随意下地走动的。” “不成,你都说姐姐快不行了,我又怎么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呢?樱桃姑娘,求求你带我去隔壁看看姐姐吧!”宿伊一想到方才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刺客打伤的情形,就自责得要死,如今听闻晋长盈有生命危险,她又怎么能在床上躺的下去。 “宿姑娘,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您如今浑身是伤,还是莫要乱动了,好好躺着吧,县主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没事的。”樱桃强硬地按住宿伊,宿伊如今重伤在身,自然敌不过樱桃的力气。 第四百章 防备 “不成……不成……我要起来,我没事,我没事的,姐姐都出事了,我做妹妹的,又怎么能在床上躺的下去呢?!”宿伊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是樱桃却依旧没有要放她起床的意思。 “宿姑娘,您如今还是好好躺着吧,即便宿姑娘去了,对县主也没有什么帮助,还不如养好了伤,再去探望县主也不迟……”事实上,樱桃见宿伊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心,只是宿伊伤得实在太重了,大腿处有一处伤口被那刺客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连她看了都觉触目惊心,偏生宿伊像是没有感觉一般,竟然还挣扎着想要起床去看县主。 樱桃真不知道是该感叹宿伊情深义重,还是该说她没心没肺了,“宿姑娘,总要先把自己顾好了,才能去关心县主吧,宿姑娘,您还是乖乖躺在床上吧,若是县主知道您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会不高兴的。” 宿伊闻见晋长盈的名号,立马安分了不少,然而却也只是安分了一瞬,她一想到晋长盈还在生死关头徘徊,就担心的躺不下去,“不行,樱桃姑娘,我说什么都要去看看姐姐,不看到姐姐平安无事,我心里不安。” “宿姑娘……”樱桃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宿伊,她此时终于有些后悔方才把县主的情况跟她说了,若非宿伊知道了晋长盈的情况,此时也不会哭着闹着要去见晋长盈了。 “你还是安心躺着吧。” 正当樱桃那宿伊没办法,不知所措之事,宿玄终于出声了。 宿伊闻见熟悉的声音,循着声音望去,见果然是宿玄,不由眼睛一亮,连忙向宿玄招手道:“阿玄,快过来!你劝劝樱桃姑娘吧,我想去看看姐姐,但樱桃姑娘却怎么也不让。” “你准备就这样去看姐姐?”宿玄一面说,一面上下打量宿伊。 宿伊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绑满了纱布,大腿处的伤口因为她方才的剧烈挣扎,此时包扎好的伤口都已经崩开,洁白的纱布上染上了血迹斑斑。 原本宿伊还没感觉怎么样,直到这时候,她才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了过来,宿伊疼得脸都皱紧了。 宿玄这才对宿伊道:“阿姊,你还是好好躺着,休息一番吧,等你伤好了,再去看姐姐。” 说到这里,宿玄目光垂了下去,并没有告诉宿伊实情。 “对了……姐姐……嘶……”宿伊疼得直抽气,然而却依旧不忘询问晋长盈的情况,对宿玄道:“阿玄,姐姐怎么样了?你还是带我过去看看姐姐吧,我不看到姐姐,实在心里不安啊……” “你这样,即便过去了,也是给姐姐添麻烦。”宿玄冷冰冰拒绝了宿伊的请求。 樱桃连忙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宿姑娘,还是等宿姑娘身体好了,再去看县主吧。” “可是……可是我刚才听闻……听闻姐姐要不行了……我实在担心的厉害,我这心里也总有些七上八下的,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宿伊说着,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的伤,她方才和刺客搏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如今她即便是动一动,都要承受巨大的痛意。 “姐姐好好的,就是此时还下不了地,太医说,姐姐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什么大碍,你还是好好躺着吧,若是让姐姐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到处乱跑,只怕少不了你一顿骂。”宿玄故意用十分轻松的语气,对宿伊道。 “真……真的吗……”宿伊闻见晋长盈平安无事的消息,稍稍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担心宿玄是故意诓骗自己的,“你没有骗我?可是方才樱桃……樱桃明明说……” “哎呀!宿姑娘,方才奴婢只是说,县主生命垂危,也没有说县主不行了嘛!县主定然是好好的!”樱桃连忙假笑着打断了宿伊的话,然却转头看了宿玄一眼,配合宿玄撒谎道。 “若是姐姐有事,你觉得我还会这么悠闲地站在这里吗?” 宿伊一听,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晋长盈对他们姐弟俩来说,意义非同一般,若是晋长盈有事,只怕宿玄是第一个冲上去和那凶手算账的人,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悠闲地劝她休息。 “知道就好,阿姊,你还是睡下吧,我去看看姐姐。” 宿玄的话,仿佛给宿伊吃了一颗定心丸,宿伊终于放下悬了一整夜的心,知道晋长盈没事后,宿伊紧绷的神经放松,不一会儿,便困意来袭,沉沉睡了过去。 傅濯一直守在晋长盈的床边,他带着人在皇宫内找了一夜的刺客,此时又闻见晋长盈不行了的消息,心中自然是十分焦灼,双眼熬的通红,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充满了悲痛。 宿玄在门口,看着傅濯的背影,眸中暗光微闪,傅濯一直守在这里碍事,他根本没有办法帮晋长盈解毒,然而若是让傅濯发现他的身份可疑,届时只会更加麻烦,不止他自己和宿伊,还会给晋长盈带来麻烦,是以,即便是为了晋长盈,宿玄也不会贸然行动。 过了良久,宿玄才对傅濯道: “晋将军在带人搜寻刺客,叫你去呢。” 傅濯闻言,终于动了动他已经僵硬得跟石头一样的身躯,他点了点头,又眷恋地看了看床上的晋长盈,晋长盈出事了,他如今定要抓出凶手,为晋长盈报仇。 傅濯离开前,让自己的心腹追云追风守着晋长盈,就是为了防备宿玄对晋长盈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看着傅濯对自己防备的举动,宿玄不由冷笑出声,若非担心晋长盈知道后会恨自己,他傅濯以为,他是怎么活到今日的? 不过宿玄如今也没有心情和傅濯斗智斗勇,救晋长盈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是以宿玄只是坐到了原先傅濯守在晋长盈床边时坐的位置,拉起晋长盈冰冷的手,宿玄看着床上丝毫未觉的人,眸中闪过一丝痛意。 “姐姐……” “宿公子!还请自重!”追风连忙上前,阻拦宿玄道。 晋长盈堂堂县主,又怎么是宿玄这种低贱的人能够亵渎的,即便是昏迷着被宿玄拉手也不行! 第四百零一章 疑云 他们作为傅濯的心腹,自然更是视宿玄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时,即便是向来沉着稳重的追云,也和追风站在同一边,防备地看着宿玄,生怕宿玄对晋长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辱没了他们的主子。 “宿公子,还请自重!县主如今已是我家主子明媒正娶的夫人,还请宿公子保持距离才好!”追风对宿玄说得还算十分委婉客气。 宿玄的手才刚碰上晋长盈,这两人便是这幅态度,宿玄不由冷哼一声,站起身,挡住了身后的晋长盈,对两人道:“你们以为自己是在跟谁说话!两个狗奴才,也敢对我大呼小叫?!” “你!你说什么!”追风脾气十分暴躁,闻见宿玄的话,便要冲上去和宿玄干一仗。 追云连忙拉住了追风,追云丝毫不受宿玄的挑衅,只是道:“我们只不过是奉主子的命令行事罢了,还请宿公子莫要为难则个。” 宿玄冷哼一声,却并不理睬两人,拉着晋长盈的手也没有要放的意思。 “混蛋!”追风见宿玄态度竟如此嚣张,顿时大怒,对宿玄道:“你别以为是县主的弟弟,便能为所欲为!还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竟然也妄想与我们主子争锋?!” “追风!”追云连忙喝止住了追风的话。 追风这才意识到,在县主旁边说这些话,实在不合适,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宿玄没吭声,倒是一旁一直伺候着晋长盈的丫鬟有些不耐了,对几人冷冰冰道:“几位大哥,县主需要静养,若是你们有什么恩怨,还请去外头解决,莫要扰了县主的清净。” 此言一出,几个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只是追风依旧有些不甘心,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宿玄。 追云拉了拉追风,对他摇头示意,追风这才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看宿玄。 宿玄此时没兴趣和这两个人纠缠,他守在晋长盈床边纹丝不动,趁几人不注意时,手里出现了一颗药丸,宿玄飞快地塞进了晋长盈的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进了晋长盈的嘴里,便化为了一股苦涩的水,顺着晋长盈的咽喉流了下去。 待晋长盈吃下药后,宿玄便一直注意着晋长盈的脸色,然而晋长盈的面容依旧苍白,没有丝毫变化,宿玄眉头微蹙,因为他喂下去的只是解毒的药,并不知道对晋长盈的致命伤究竟有没有效果。 晋长盈一直沉睡着,朦朦胧胧间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吵吵嚷嚷的,却听不太真切,她只觉得身体冷的厉害,仿佛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晋长盈想动一动,却也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原本太医们都以为晋长盈只怕是拖不了几个时辰便会死了,然而谁知道,一直过了好几个时辰,晋长盈依旧还留着一口气,然而也只是留着一口气。 吴医正预计的晋长盈活不过两个时辰,这时候却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吴医正对此感到十分惊奇,他来到晋长盈躺着的厢房内,在医女的协助下查看晋长盈的伤势。 只听那医女咦了一声,吴医正询问道:“如何?” “师……师父,您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那医女对吴医正道。 原本宫中有规矩,男女有别,是以即便是太医,在诊治宫中女眷时,也要注意分寸,一些隐秘部位也只能由医女从旁协助查看。 吴医正闻言,凑过头去,却见晋长盈背部裸露出来的伤口,原本逞暗紫色,如今紫色却已经褪去了,除了流出来的黑血,里面的肉已经可以看出粉色,看样子,像是解毒了一般。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吴医正瞪大眼睛,完全没料到这样的情景,按理说,晋长盈中的毒无药可解,更何况她伤在心脉,毒发身亡的速度应当比一般人还要快上许多,然而谁知道,晋长盈中的毒药,却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解了?! “师父,这毒……不是无药可解么?那县主这是为什么……”医女眉头微蹙,一脸疑惑地询问吴医正道。 吴医正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沉吟半晌,却想不出前因后果,只得摇摇头,道:“这……为师也不知道,想来大概是县主,吉人自有天相吧……” 虽然吴医正嘴上这样说,然而面容却依旧凝重,行医之人,他是不太信这些话的,然而晋长盈就躺在这里,一直派人盯着,什么也没做,怎么就…… “这真是太奇怪了……”吴医正百思不得其解。 “师父,不管县主这毒是如何解的,若是县主能够转危为安,自是再好不过了!”那医女有些雀跃地对吴医正道,原本太医们都以为晋长盈救不活了,太医院内都有些愁云惨雾。 毕竟,这祯明县主的身份可不一般,即便是宫中的一些娘娘身份地位,都比不上祯明县主呢,是以祯明县主今日若是当真把命搭在皇宫了,哪怕是晋将军的怒火,皇帝都承受不起。 别看晋将军只是个区区戍边将军,然而他手里的那两百万大军,是连皇帝都要忌惮的存在,只是近年来,皇帝甚少理会政事,这才越发助长了晋将军的气焰,到如今的地步,只怕这帝京内,没人敢同祯明将军府起正面冲突。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祯明将军的女儿再死在皇宫,他们太医院的人,只怕也要跟着遭殃了。 所幸如今晋长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莫名其妙被解了毒,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幸事。 吴医正点了点头,只是一心钻研医术的他,却始终没有参透这其中的玄机。 不只是晋长盈莫名其妙解了毒,这毒嘛,倒还可以猜测为是什么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解了毒,只是晋长盈的心脉被飞镖正中,当时送到太医院时,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背后流的血都染红了一片,即便是流血都能让她马上咽气。 然而如今晋长盈却硬生生撑了好几个时辰还没有咽气,这究竟是求生意志太过强烈,还是这县主当真是医女所说,吉人自有天相,如有神助? “师父,县主这似乎没有早上那般大了?”医女那边又有些惊奇地嘀咕着。 第四百零二章 任务 “什么?”吴医正转过头去,看着医女指着的伤口处,果然如医女所说,伤口没有早晨那般严重,不仅血止住了,甚至已经有愈合的迹象。 “这……这究竟是……”吴医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吴医正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徒弟,问道:“你是给县主用了什么药?” “师父,我哪有啊……师父都说县主已经治不好了,徒弟又敢用什么药给县主啊……”医女十分委屈地瘪了瘪嘴,为自己辩解道。 吴医正捋着自己花白地胡须,看着晋长盈裸露出来的伤口,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这县主这伤分明伤在要害,为什么如今不仅没有对她造成致命伤害,反倒还有愈合得了迹象? “师父,这是怎么会是?”医女好奇地询问吴医正。 吴医正心中也十分疑惑,他沉吟半晌,最后才道:“这……为师也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现象,不过为师早年倒是在医术上曾经看过,有些人的脏器位于右边,兴许县主便是这样,事实上这毒镖并未伤中县主的要害之处……” 吴医正说得也有些迟疑,然而如今这离谱的现象,早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即便是行医几十年,医术高明的吴医正,对这样的现象也无法做出有力的解释,只能勉强解释。 毕竟这毒,吴医正也不知道晋长盈究竟是怎么解的。 医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晋长盈,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么……县主果真是有上天庇佑,吉人自有天相。” “若当真是这般,县主便还有救,快。”吴医正此时见晋长盈的伤势竟离奇的有所好转,也没空去深思,只是催促着徒弟去拿工具和上药,又忙活了一阵,见晋长盈的情况果然好转了不少,师徒俩脸上都闪现出希望的光芒,晋长盈没事的话,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 晋长盈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在自己旁边说话,说什么伤势十分奇怪,百年来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体质。 她想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十分沉重,即便是使尽全力,也没办法睁开,只是听到有人一直在自己身边说话。 “不管怎么说,都要多谢吴医正!若不是医正,只怕夫人便……”傅濯充满感激的声音传来,即便是看不到他人,晋长盈也能想象到傅濯说话时的神情。 “傅大人言重了,这都是老夫应该做的,其实老夫也没做什么,是县主福泽深厚,洪福齐天啊,否则即便是老夫,这么言重的伤势,也是救不回来的。”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同时传进了晋长盈的耳朵里,想来便是傅濯口中的吴医正了。 晋长盈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被人刺杀了,然后她被人打中,大脑就一片空白了,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 晋长盈突然忆及方才她似乎看到了有实体的系统,她还以为是个梦,然而现在想想,似乎并不是,当时的系统,不就是在帮她复活身体…… “我这是……怎么回事?”晋长盈在心中询问道。 【当然是本系统复活了你,还能是怎么回事。】系统有气无力答道,复活晋长盈耗费了它过多的能量。 “我记得我是要死了吧,我那么严重的伤,按理说,你应该救不活了才对。”晋长盈想到刚刚她都被贯穿了心脏,系统这都救得回来,也是十分强悍了,她可以收回之前骂系统废物的话。 【宿主,你还是多完成几个任务吧,也好给系统提供一点能量,正在读取任务。】系统的声音在晋长盈脑海中回响。 “又是任务?!”晋长盈忍不住想翻白眼,但还是止住了,好歹人家系统也是复活了她,她总应该投桃报李才是,否则总有些过河拆桥的感觉啊…… 【任务读取成功,帮助女主成功扳倒镇南侯府。】系统发布了任务。 “哈?这是个什么任务?我本来是想坐山观虎斗的好吧?我也不想插手啊……”晋长盈原本都计划好了,按照女主的德行,张宗依应当是斗不过她的,而镇南侯府有张宗依这颗老鼠屎,没落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只是如今五皇子显然更加信任镇南侯府世子一些,想来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系统才给晋长盈发布了这个任务。 【只要女主成功完成任务,系统不会追究宿主用的方法手段。】系统言简意赅道,说话语气十分官方,连卖萌的能量都没有了。 也就是说,只要让晋沅君成功扳倒镇南侯府,系统也不会计较她究竟是坐山观虎斗,还是进去趟这淌浑水。 晋长盈这才在心中应声,道:“行吧,我知道了。” 晋长盈不知道又躺了多久,终于,她感觉自己身体轻了些,缓缓睁开眼睛,一丝光亮照射进眼睛,让晋长盈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时间还有些吃不消。 晋长盈眯了会儿眼睛,随后正看,定睛望着头顶的雕花床,淡蓝色的帐布,是她在傅府的厢房。 晋长盈动了动身体,却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痛的她五官都皱成了麻花。 “疼疼疼……” “县主!”一直守在床边的紫棠见晋长盈醒来,顿时大喜,道:“县主!您终于醒了!担心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您都醒不过来了!” 紫棠一面说,一面用帕子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却沙哑粗粝得不想一个花季少女。 “紫棠……”晋长盈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喉咙像火烧一样,根本说不出来话,“水……” “啊!水!县主,奴婢这就去给县主拿水来!”紫棠连忙走到桌边,为晋长盈倒了杯水,送到晋长盈嘴边,小心翼翼地喂晋长盈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晋长盈喝完了半杯水,觉得自己好点了,这才询问紫棠道:“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县主,您都昏迷三日了!再不醒,奴婢都要随县主去了!”紫棠一面说,一面眼泪花花地看着晋长盈。 “说什么傻话。”晋长盈没好气地啐了她一声,她也没想到,她这一觉,竟然能睡这么久,分明她才感觉过了不久,睁开眼竟然就已经过了三日。 第四百零三章 苏醒 “瞧这大过年的,我们县主究竟是遭什么罪!”紫棠说着说着,又抹了抹眼泪,十分悲戚。 “我不是在皇宫么,怎么回府了?”晋长盈看了看自己的厢房。 “是吴医正说县主无事了,只等县主苏醒即可,傅大人这才带着县主回府了。若是早知道县主进宫会遭这样的罪,奴婢说什么也要随同县主进宫,便是替县主死了,也总比县主受苦好。”紫棠一张小脸十分后悔道。 “又在说不吉利的话了。”晋长盈睨紫棠一眼,有些好笑道,伸手弹了弹紫棠的额头,道:“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家主子我命硬着呢。” 晋长盈这话说的可没错,只怕再没有比她命更硬的人了,不管怎么样,系统都会给她复活了。 就是不知道,若是她被砍头的话,头跟身体都不在一处了,系统还能怎么给她修复身体…… 晋长盈摸着下巴,颇有些探究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系统在脑海中感知到晋长盈这一危险的想法,马上出声制止道:【宿主!请你自重!】 “干嘛?”晋长盈莫名其妙道,翻了个白眼,“我不就想想嘛,也没说要去做啊,何况谁想被砍头啊?” 【不是最好!不过系统还是要给宿主一句忠告,若是宿主被砍头,系统是没有办法帮助宿主复活的!而且,系统每次复活宿主,都需要大量的能量,不是没有限制的。希望宿主不要贸然行事,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系统十分严肃地在脑海中对晋长盈警告道。 晋长盈见系统说得这么严肃,也不由有些心虚,道:“知道了知道了,不会了,我这次也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嘛!” 系统不再说话,显然,这次帮助晋长盈复活,当真是耗费了它不少的能量。 “县主没事真是太好了!对了,傅大人说县主醒了随时通报他,奴婢这就去通报大人!县主,您有所不知,这几日,傅大人夜夜都守在县主床边,奴婢看了都不忍心,县主,您日后还是对傅大人好点吧……”紫棠正准备走,想到什么又会来苦口婆心地劝了晋长盈几句。 晋长盈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紫棠,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 晋长盈听到紫棠这么说,心中也有些暖融融的,她知道傅濯对自己好,只是她却一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好,不为别的,只是不想欠人情罢了,只是如今看来,她似乎还是迫不得已,欠了傅濯不欠人情…… “奴婢去了。”紫棠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随后小跑着离开了厢房。 然而在厢房门口,紫棠却和前来探望晋长盈的宿玄相撞。 “哎呦!”紫棠被宿玄撞倒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宿玄见状,连忙伸出手,一脸关切,想要扶起紫棠,道:“紫棠姑娘,你没事吧?” “宿……宿公子!奴婢!奴婢没事!”紫棠一见竟然是宿玄,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丝毫不敢碰宿玄的手,十分规规矩矩地对宿玄行了个礼,低着头道:“奴婢先行一步。” 说完,紫棠便低着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原本紫棠对宿玄还是十分有好感的,然而自从上次宿玄那样对她过后,紫棠便对宿玄再也升不起一丝绮念,碰到宿玄跑的比兔子还快。 宿玄眸色阴沉地看着紫棠的背影,随后进了厢房,却又换了一副面孔,看到床上倚靠着的晋长盈,宿玄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晋长盈床前,道:“姐姐!你终于醒了!” “阿玄,姐姐没事,让你担心了。”晋长盈抬头,对宿玄展眉笑了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姐姐,你饿不饿,阿玄熬了粥,在厨房温着呢,这就给姐姐端点来。”宿玄说完,便连忙转头,马不停蹄地往厨房赶,不一会儿,马上又端着粥回来。 速度之快,晋长盈都有些怀疑,宿玄是不是用飞的了。 不过睡了整整三天,晋长盈也有些饿了,喝了半碗粥后便没接着喝了,宿玄见状,皱了皱眉,把没有喝完的粥往晋长盈面前送了送,道:“姐姐,还有,多着呢,再喝点吧。” 晋长盈摇了摇头,道:“不喝了,我刚刚醒,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宿玄一想也是,便放下了粥,对晋长盈道:“姐姐,你放心,这次的刺客,阿玄早晚会让他付出代价,还好姐姐没事,若是姐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宿玄说到这里,眼眶泛起猩红,不由自主便泄露出一丝杀意。 说到这里,晋长盈突然想到,之前那个刺客,似乎正是陇川韩家的家主,韩炼臣派来的杀手。 晋长盈看了看宿玄,目露深思,韩炼臣究竟是来逮他们姐弟的,还是说,已经发现了晋长盈收留了姐弟俩,所以要斩草除根? 否则晋长盈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他们又要害自己? 晋长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接收到宿玄愧疚的目光时,晋长盈隐隐有些猜测,兴许正是因为她留下了姐弟俩,所以才会遭此横祸。 思及此,晋长盈长长叹了口气,说实话,她一点也没有后悔救下姐弟俩过,只是宿玄有时候十分气人罢了,但大多数时候都还是很听话的,对她这个姐姐也十分重视,晋长盈早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亲人一般的存在。 不只是晋长盈这样想,就连宿伊和宿玄姐弟俩,都是这样以为的,她们只以为,晋长盈就是因为留下了姐弟俩,所以才会被韩家的人追杀。 思及此,宿玄原本沉痛的眸中闪过一丝坚毅,看着晋长盈苍白脆弱的面容,宿玄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原本他胸无大志,只想在京城和姐姐生活一辈子,然而不管怎么看,对他来说,都不是最好的结局。 他别说拥有她,就连最基本的保护她的生命不受威胁,他都做不到。 晋长盈不知道宿玄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宿玄的脑袋,道:“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好的不想,尽想些打打杀杀,要不得。” 宿玄十分温顺地任由晋长盈说教,也不还嘴,两人此刻的气氛十分温馨,宿玄看着晋长盈端丽的面容,只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留,他希望能和姐姐这样一辈子。 第四百零四章 争风吃醋 然而事实终究是残酷的,傅濯的到来,瞬间便打破了宿玄的幻想。 “夫人!”傅濯“哐”的一声,十分粗暴地推开门,破坏了房间内温馨和睦的气氛。 傅濯大步走进厢房,看到床上的晋长盈,傅濯眼睛一亮,十分欣喜道:“夫人!你终于醒了!” 宿玄十分不悦地瞪了傅濯一眼,傅濯却毫无所觉,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躺在床上的人吸引了,他守在晋长盈床边好几日,终于等到她苏醒了。 “傅大人,姐姐如今重伤未愈,需要静养,还请傅大人不要如此一惊一乍的,若是把姐姐惊着了,便不好了。”宿玄阴阳怪气地挤兑傅濯道。 傅濯这才注意到宿玄竟然也在,顿时便眉头大皱,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两人早就相互看不顺眼,傅濯迎上宿玄的目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股浓浓的硝烟味在厢房内弥漫开来。 傅濯皮笑肉不笑,对宿玄道:“有劳宿兄弟如此关心夫人了,只是夫人毕竟是我的妻子,夫人有傅某关怀,还是不劳宿兄弟惦记。” 傅濯明嘲暗讽宿玄惦记有夫之妇,宿玄差点没被傅濯气死,然而宿玄却是冷笑一声,丝毫不落下风,道:“傅大人,光凭一张嘴会说可是没用的,毕竟,自己不好好对待,自然有人爱惜!” 宿玄早就看出来了,傅濯对晋长盈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姐姐都不愿意搭理傅濯的! 都是这个傅濯,一个劲儿的倒贴上去,宿玄看得心中也十分窝火。 跟在傅濯身后进来的紫棠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她一会儿看看傅濯,一会儿看看晋长盈,又看了看宿玄,原先她还有些不明白,然而如今看到宿玄带着醋意的话语,她却终于明白了什么。 晋长盈刚醒来,就看到这两人吵来吵去,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想处有一年了,竟然还是这般不对付,常常是一见面就斗嘴,让晋长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晋长盈语气颇有些严厉道。 “姐姐……”宿玄转头,立马便换了一副神色。委屈巴巴地看着晋长盈,道:“姐姐,阿玄只不过是为姐姐不平罢了,某些人,嘴上说得好听罢了,关键时刻,根本就保护不了姐姐……” 晋长盈摸了摸宿玄的头,她知道宿玄是在告傅濯的黑状,还是苦口婆心劝道,“好了好了,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你也不要怪傅濯,毕竟也不是傅濯弄伤我的,何况,你不也什么都没做。” 宿玄见晋长盈维护傅濯,心中更有些不甘了,“姐姐!” 傅濯见晋长盈帮着自己说话,原本被宿玄说的有些心虚气短,这会儿却又理直气壮了,挺直腰板,道:“宿玄兄弟,还是管好自己吧,傅某和夫人之间的私房事,宿玄兄弟便管不着了。” 说完,傅濯十分幼稚地一把挤开了凑在晋长盈跟前的宿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宿玄回回凑到晋长盈面前,傅濯心里别提多憋气,这会儿晋长盈好不容易帮他说话一回,傅濯怎么说也要好好挤兑挤兑宿玄。 “你……”宿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一脸恶狠狠地看着傅濯,这傅濯就是看上去老实,事实上不老实的事情也没少做,尤其是背着晋长盈,故意针对他。 宿玄眸色阴沉地撇了傅濯一眼,等着吧,等到他…… 傅濯,不过是他成功路上一个不起眼的绊脚石罢了,等到把他解决了,姐姐自然能看到他的好。 宿玄攥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晋长盈见宿玄使性子,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宿玄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毕竟才16岁,还是个孩子呢,只是,想当年,我十六岁的时候,都已经上战场打仗了。”傅濯故意装出一副兄长的模样,笑着对晋长盈上宿玄的眼药,又不着痕迹地衬托自己,然而晋长盈却不买他的账。 “傅濯,阿玄毕竟还是个孩子,你个一个孩子争什么争?”晋长盈没好气对傅濯道,她觉得这两个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傅濯脸色一僵,继而露出十分委屈的模样,点了点头,也不反驳晋长盈的话,只是道:“夫人说得是,是为夫的不是,虽然平日里宿玄兄弟……唉,确实也是我这个做姐夫的斤斤计较了些。” 晋长盈见傅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到方才紫棠说,人家傅濯这几日都在床前守着,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晋长盈也有些不忍心,语气放软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宿玄年纪毕竟还小,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不要太同他计较了,我先向你道歉。” “夫人同我说这些,不是和我见外了么?好了,不说这些了,我都知道的。”傅濯马上又露出笑脸,对晋长盈道。 “你明白就好。”晋长盈松了口气,点点头,总觉得她醒过来后,就没有消停过。 这两个男人,每天能在她面前唱好几台大戏,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她看倒未必,这两个男人自己就能凑一台戏了。 “夫人,你方才醒来,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傅濯见晋长盈蹙眉,连忙关切问道,心中有些懊悔,方才只顾着斗小三去了,竟忘了关心夫人的伤势。 “无妨,我没事。”晋长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身上的伤早就被系统治好了,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这才伪装出一点一点愈合的样子,但疼也是真的疼。 “真的吗?夫人,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不要硬撑,记得说。”傅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生怕晋长盈逞强。 “知道了,我是那种憋在心里不说的人吗?”晋长盈有些佩服傅濯的婆婆妈妈。 傅濯一想也是,便点点头,坐在床边,同晋长盈说了会儿话。 过了一会儿,门外追云叩响了厢房门,向里面的傅濯通报道:“主子,有消息了。” 傅濯闻言,心中一动,看了看身旁的晋长盈,他眉头微拢,随后对晋长盈笑着道:“夫人,我这边还有些事务处理,夫人先歇息着,我去去便回。” 第四百零五章 异常 “行,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这儿有紫棠呢。”晋长盈摆摆手,表示理解。 傅濯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厢房,跟着追云出去了。 厢房内便只剩下晋长盈和紫棠两人,紫棠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从方才宿玄离开后,她的姿势便一动不动,仿佛魔怔了一般,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 “紫棠?紫棠!”晋长盈一连喊了紫棠一声,紫棠愣是一点反应没有。 直到晋长盈加大声量,紫棠才宛如惊醒一般,转过头看向晋长盈,道:“县主!怎……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我方才唤你半天,你跟失了魂儿一般。”晋长盈没好气对紫棠道。 “奴婢……奴婢……”紫棠手里绞着帕子,嗫嚅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副十分心虚地模样,她心里揣着事儿,面上表现得十分明显。 “奴婢奴婢,奴婢怎么样?”晋长盈戏谑笑问,随后摆了摆手,对紫棠吩咐道:“我口渴了,帮我倒杯水。” “是。”紫棠福了福身,连忙转过身,帮晋长盈倒了杯温水,送到晋长盈面前。 “你今儿是怎的了,可是有什么难处?跟我直说便是,你这样满脸都心事重重的,我看着也难受。”晋长盈喝了一口水,对紫棠道。 紫棠闻言,顿时一惊,随后连忙对晋长盈摆手,猛地摇头道:“没有没有没有!奴婢……奴婢没有心事!” “撒谎!你心里有没有事儿,难不成我这个做主子的,还看不出来?”晋长盈白了她一眼,这小丫头连撒谎都不会,一看就知道。 “奴婢……”紫棠咬着唇,抬眼瞥了晋长盈一眼,随后又低下头,低声辩解道:“奴婢只是担心县主罢了……县主这些日子一直昏睡着,奴婢都快担心死了,又哪里高兴得起来……” 晋长盈有些好笑,弹了弹她光洁的额头,温声道:“说你是傻丫头,你还真是!我这不是醒了么,怎么跟个木脑袋一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县主这伤一日不好,奴婢是一日也高兴不起来的。”紫棠总算为自己的心事重重,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行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好好养伤,早日康复。”见紫棠如此关心自己,晋长盈心中十分熨帖,面容都柔和了许多,对紫棠道:“别担心了,这几日也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紫棠摇摇头,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一般,连忙又道:“主子,您饿不饿,方才奴婢在小厨房为主子准备了些粥,县主要不要用一些。” 晋长盈方才也只喝了小半碗宿玄送来的粥,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她此时肚子也有些饿了,晋长盈摸了摸肚子,点点头,道:“好,你拿过来吧,我用一些。” “是。”紫棠连忙起身,转身离开了晋长盈的厢房。 直到离开了晋长盈的视线,紫棠这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又转头看了一眼晋长盈的厢房,紫棠神色莫测。 等到紫棠端回粥来,晋长盈都靠在床上快要睡着了。 “县主,喝粥了。”紫棠把粥呈到晋长盈面前。 晋长盈这才醒转,想伸个懒腰,谁知扯到伤口,痛的她哎呦直叫,“哎呦,疼死我了!” “县主!怎么样?小心着点,县主,您如今受了伤,可不能再像往日一般活动了,若是伤口裂开了便不好了,吴医正说,若非县主运气好,只怕是还捡不会这条命呢……呸呸呸!”紫棠一面搅拌着手里的粥,一面对晋长盈碎碎念,说到最后,紫棠还觉得不吉利,用力呸了几声只当除晦气。 “没事的,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晋长盈胡乱点点头,抽动鼻头,闻见粥的清香,令人食指大动,她眼睛一亮,马上接过紫棠手中的粥,喝了一口。 “好喝,方才阿玄也给我煮了粥,只是都没有你做得好喝,这事还是得你来才行啊。”晋长盈一面喝粥,一面感叹地说道。 紫棠闻见宿玄的名字,面容有些僵硬,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后又状似无意,对晋长盈道:“宿公子还真是关心县主啊……连傅大人都没有想到要给县主煮粥呢……” 晋长盈闻言,轻轻笑了笑,随后又有些骄傲道:“那可不,我们家阿玄别看平日里那样,但也是很乖的。” 紫棠眸光微闪,看着晋长盈的目光意味不明,随后点点头,晋长盈见紫棠表现有些异常,立马便想起来,自己先头给人家胡乱牵红线的事了。 “额……紫棠,那个……”晋长盈欲言又止地看着紫棠,虽然这事已经过去许久,但晋长盈见紫棠此时都还在“打听”宿玄的事,只以为紫棠是还忘不了宿玄。 这可把晋长盈为难倒了。 一边是自己身边得力的丫鬟,另一边又是自己当亲弟弟一样疼爱的人,不论哪边,晋长盈都不想勉强,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她也为难啊…… 晋长盈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悔先头主动去大厅紫棠的心上人了,若是她早知道宿玄对紫棠无意,也不至于酿成今天的局面。 “县主,有话直说便是。”紫棠垂眸,嘴角衔着淡淡的微笑。 “我……其实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不是?”晋长盈故作十分轻松地劝说紫棠道。 “县主说得是。”紫棠乖顺地点点头,又对晋长盈道:“县主不必担心奴婢对宿公子念念不忘,奴婢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宿公子,日后奴婢不敢再奢求其他,只要能常伴县主左右,已经是奴婢天大的福分了。”紫棠中规中矩地对晋长盈行了个礼,随后安分道。 紫棠越是这样明事理,晋长盈便心里越觉得愧对她,提起宿玄,晋长盈连粥都有些喝不下去了,对紫棠道:“紫棠,不如这样吧,小姐我去给你找个如意郎君,一定让我家紫棠风风光光地嫁人!定不会委屈了你!” 晋长盈总觉得是先头自己乱点鸳鸯谱,才造成了如今尴尬的局面,若是她能顺其自然,没有插手,兴许这事还有成的希望。 “县主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不敢。”紫棠闻言,忙不迭往地上一跪,拒绝得十分斩钉截铁。 第四百零六章 引火上身 “你这丫头,说什么敢不敢的,都是一家人,这样说不适合主子见外了?”晋长盈见状,只以为紫棠依旧是心系宿玄,爱在心口难开。 思及此,晋长盈心中更加愧疚了,对紫棠语重心长道:“紫棠啊,你还是听县主一句劝吧,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么?” “县主说得是。”紫棠连连点头,只是低眉顺眼的,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晋长盈见自己的劝说不起作用,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无奈道:“那就随你吧。” 紫棠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却多了些心思。 分明先头极力向她推荐宿玄的人是她,而如今劝说她不要再喜欢宿玄的人也是她,究竟哪个才是她真正的意思? 紫棠心中闪过一丝狐疑,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舒坦,她抬眼,看着晋长盈,随后试探地道:“奴婢听闻,这宿公子,似乎是有心上人了,只是却一直不得见宿公子的心上人,想着,兴许宿公子不过是随意编了个理由来搪塞奴婢罢了。” 晋长盈微微愣了愣,随后又想到,自己事后私底下去问,宿玄那样子,的确像是有心上人了一般,然而却怎么也撬不开那小子的嘴,问宿伊,宿伊也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晋长盈再逼问就眼泪汪汪的,她都不忍心问下去。 说起来,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自己做得欠考虑,若是她早早打听,知道宿玄对紫棠无意,早就有心上人,她也不至于如今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紫棠见晋长盈面容有些微妙,心中一动,又开口试探道:“县主……莫非……莫非县主早就知道宿公子心系他人……” 晋长盈顿时一惊,连忙打断紫棠的猜测,啐道:“瞎说什么呢!若是我早知道,我还会让你去?!肯定是不知道啊!想什么呢一天天的这脑袋!”晋长盈没好气地敲了敲紫棠的额头。 紫棠这才点点头,心思重重地应声,又回忆起方才宿玄看晋长盈的眼神,以及宿玄对傅濯充满敌意的目光。 思及此,紫棠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许多以往都被忽略的情景,似乎宿玄就是和傅濯不对付,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就是莫名其妙地针对傅濯。 起初紫棠不知道原因,时至今日,她总算知道了,这两人并不是县主所说的那么简单,只是单纯的性格不合,而是因为晋长盈。 然而见晋长盈这副浑然不知的模样,紫棠眸中划过一道怀疑的光芒,县主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连这点小动静都看不出来,这也忒不像她了点…… 然而紫棠没有傻到把这些话都一一对说出来,只是将顾虑咽了下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县主,您便莫要操心奴婢了,只要县主身子能好起来,奴婢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不也想好起来,这大过年的,竟然偏偏就是我这么倒霉被刺杀。”晋长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倒霉她也是真倒霉,收留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反倒自己引火上身,差点把小命赔进去了。 若不是宿伊舍身救她,只怕自己死得更快,晋长盈这才想起来当时宿伊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说起来她从醒来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到宿伊,晋长盈似有所感,抬头询问紫棠道:“宿伊呢?她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紫棠点点头,道:“宿姑娘伤得比县主轻些,只是太医嘱咐了,只能躺在床上静养,否则容易出问题,若非如此,宿姑娘只怕早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县主了。” “这么严重?”晋长盈闻言,当即眉头大皱,她当时就看到宿伊伤得不轻,没想到连床都下不了,“你去帮我看看她怎么样了,顺便跟她说一声,我醒了。” “是。” 晋长盈知道,以宿伊的性子,若是知道她这几天还没有醒,即便是躺在床上,也不可能乖乖安分地养伤的。 “县主,你便莫要操心旁人了,还是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您都伤得这样重了,还管别人做什么?”紫棠嘴里嘀咕道,又帮晋长盈拉了拉被子。 “知道了知道了。”晋长盈连连点头,喝完了粥,这才缩回被窝里躺着又睡下了。 晋长盈丝毫不知道,在她遇刺后的几个时辰内,宫中的官员们携家眷离宫,越王府的马车行至半途,便被人截住,好一番厮杀,只是刺客不敌王府的护卫,打到一半便力有不补,仓皇而逃。 原本宫中的刺客,越王府的人都还在猜测究竟是什么来头,然而如今竟然便轮到了自己,这就奇了怪了。 越王府向来行事十分低调,从来不在外结仇,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对越王府的人有如此深仇大恨,要追上来刺杀。 那些刺客一个个身手十分了得,招招都直逼要害,若非傅秉青武功更胜一筹,只怕是便交代在那里了。 只是即便击退了刺客,傅秉青仍旧受了不轻的伤,他的右手臂被刺客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且那匕首上淬了毒,伤口处正流出汨汨的黑血来。 即便送医及时,然而因为其上的毒药无药可解,是以扩散十分迅速,唯一的办法,便是刮骨疗毒,大夫硬生生剜下了一大块肉下来,晋沅君在一旁看着心疼得不行。 莫名其妙遭遇刺客,原本夫妻二人是想要禀明皇上,请求皇上彻查此事,且宫中本就就刺客闯入,兴许与此事会有所关联。 然而越王却断然拒绝了两人的要求,不准越王府任何人提及此事,当晚遭遇刺客的下人们都被刺客解决了,就连晋沅君的心腹都没能幸免。 晋沅君自然是十分气愤,恨不得马上抓住那刺客,审问个清楚明白。 是以,越王此言一出,晋沅君当即便不乐意了,只是她毕竟只是个媳妇,不好说什么,只是忍下心中的气。 晋沅君能忍,爱子如命的越王妃却是忍不得的,儿子都伤成这样了,被大夫硬生生剜下来那么大一块肉,她这个做娘的不心疼谁心疼? “这事儿就应该禀明了皇上!让皇上圣裁!否则我儿这伤岂不是白受了?”越王妃十分激动反对道。 “本王说不成,就是不成!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越王眼睛一瞪,拍板道。 第四百零七章 争执 “我看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儿子都伤成什么样了!你竟然还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种话!秉青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难道你就不心疼?!”越王妃此时也没有什么端庄高贵的王妃形象了,她看着傅秉青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右手包着纱布,还有血沁出来,自然是激动的不行。 “你就不能消停点!秉青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不心疼谁心疼!你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什么都不懂!”越王怒声斥道。 “呵。”越王妃冷笑一声,瞥了越王一眼,冷嘲热讽道:“我还不知道你?!你有没有心疼过秉青,你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知道心疼,反倒是对别人的儿子爱得跟什么一般!” “你说够了没有!”越王被越王妃的话说得一阵心虚,当年越王自己做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如今越王妃还旧事重提,惹火了越王。 “没有!自己的儿子正躺在床上呢!方才大夫说他都快没命了!秉青都被害成这样了,你竟然还胳膊肘往外拐?!”越王妃十分激动地尖声道。 越王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去,他知道越王妃是在明里暗里编排傅濯,这么多年,越王妃从来就没有看傅濯顺眼过。 虽说对外明面上说的是养子,然而傅濯究竟是谁的种,夫妻俩都心照不宣,越王妃心里跟明镜似的,偏生这时候,竟然还拿出这种事来说,这不是存心让他下不来台。 “秉青是本王的儿子!难不成濯儿就不是本王的儿子了!?本王既然养了他,他就是本王的儿子,你如此小肚鸡肠,回回针对濯儿,濯儿性情宽厚,从未与你计较,偏生你却不依不饶!本王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越王指着越王妃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你说什么!?傅征,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求着我嫁给你的!如今你却又后悔了!?你还是不是男人!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了!”越王妃被越王的话刺激到,脑子一热,想到什么话就往外说,丝毫不留情面,夫妻俩在傅秉青床前便吵了起来。 “父王,母妃,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傅秉青躺在床上,眼睛要闭不闭,他是是在疲惫的不行,偏生父母却又要在床前吵,让他完全没办法静养。 越王妃闻见儿子的话,连忙转头,又换上了一副面孔,一脸心疼地看着傅秉青,温柔询问道:“儿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好好歇着,母妃不吵了,不吵了啊。” “母妃,儿子想歇息,你和父王都别吵了,父王说不禀明皇上,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既然如此,便不禀明便是。”傅秉青声音有些虚弱对越王妃道。 越王妃心疼儿子,不愿意再在儿子跟前争执这些东西,便连连点头,对傅秉青道:“好好好,秉青说什么就是什么,秉青,你好好躺着养伤,大夫说了,好在是在冬日里,若是夏日,只怕这伤口还容易发炎流脓,你可定要把伤养好了,莫要让母妃担心,啊。” “好,儿子知道了,母妃,你和父王先出去吧。”傅秉青动作迟缓地点点头,方才那大夫给他刮骨疗毒时用的麻沸散如今都已经过了药效,伤口开始剧烈地疼痛,不断刺激着傅秉青的神经,使得他面容越发惨白。 “好好好,都听你的。”见儿子疼的不行,越王妃也不再多废话,和越王转头便要离开厢房。 晋沅君连忙开口道:“父王,母妃,儿媳送你们。” 越王妃瞥了晋沅君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方才从皇宫回府的路上,遭遇刺客,越王妃清楚地看到,傅秉青就是为了护着晋沅君,这才被那刺客砍伤,越王妃本就不待见晋长盈姐妹俩,如今傅秉青为了保护晋沅君受伤,越王妃便更加不待见晋沅君了。 只是晋沅君毕竟是她儿媳妇,傅秉青保护自己的夫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是以越王妃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心里不舒服罢了。 说起来,方才在宫中,那刺客也是伤了晋长盈就跑,而他们一家人离了宫,半途中便被刺客袭击,难不成那刺客不是冲着越王府来的,而是冲着将军府这姐妹俩来的? 这个想法在越王妃心中闪过,越王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晋威远威名远扬,同时树敌也不少,兴许正是那个看他不顺眼的人,想报复晋威远,所以才对他的女儿下手了。 “母妃,秉青受了这么重的伤,儿媳看着也心疼,也不知那凶手何时才能落网。”晋沅君送两人出去,面带忧虑地和越王妃搭话。 越王妃心里揣着事,并不接晋沅君的茬,她神色莫测地看了晋沅君一眼,随后移开目光,淡淡道:“你问我,我问谁,不若好好回去问问你那父亲?” 晋沅君见越王妃语带嘲讽,脸色微微一僵,不明白越王妃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语气这么差了,虽说平日里也是不咸不淡,却也不会明面上给她难堪。 如今下人们都在,越王妃却这样说话,晋沅君面子上十分过不去,道:“母……母妃……儿媳不知,母妃此话何意……” “晋将军不是带着人要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么?我不过是让你去问问刺客落网了没有,你这般紧张作甚?”越王妃似笑非笑地看了晋沅君一眼。 方才离宫时,听闻晋长盈性命垂危,晋威远气得快要发狂,让下面的人差点把皇宫掘地三尺,帝京上层的世家都知道,这祯明县主遭了刺杀,看晋威远这样子,只怕是活不成了。 晋沅君想到这茬,心中顿时一跳,再抬眼看越王妃复杂的目光,明白了什么,越王妃该不会是以为,是晋威远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所以她们姐妹俩才会替晋威远遭罪,被刺杀吧? 这么说来,越王妃就是把傅秉青受伤的事情算到她头上来了。 晋沅君心中十分不忿,然而越王妃却也没明说,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小声辩解道:“母妃,父亲也是担心长姐罢了,本就是那刺客可恶,母妃又何必钻牛角尖。” 第四百零八章 调查 “你说什么?!”越王妃没料到向来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晋沅君,竟然敢如此顶撞自己,不由厉声对晋沅君道:“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告诉你!既然你进了越王府,就是越王府的人!你此时应该担心的,是你夫君的伤势!” “母妃,儿媳不是那个意思……儿媳只是……”晋沅君连忙想解释。 越王妃早就看晋沅君不顺眼,此时又怎么会听晋沅君的解释,摆手打断她的话,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样的话,日后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好了!”越王心中烦躁,此时见越王妃如此不依不饶,不免对她更加心生不满,挥了挥手道:“都少说两句!如今秉青伤重,你若是当真担心他,就不应该只是在这里耍嘴皮子!” “哼!”越王妃闻言,对越王冷笑一声,嘲讽道:“还不知道谁耍嘴皮子!王爷这话说的,好似秉青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罢了,与王爷却是没有关系!” “你……”越王见越王妃反唇相讥,脸色阴沉下来,然而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警告地看了一眼越王妃,随后便甩袖而去。 “母妃……”晋沅君在一旁看着夫妻俩不欢而散。 越王妃冷眼瞥了晋沅君一眼,招呼也不打一声,带着丫鬟便走了,姿态要多高傲就有多高傲。 晋沅君站在原地,目光阴恻恻地看着越王妃远去的背影,须臾又进了厢房。 此番宫中除夕夜宴遭遇刺客,因为此事牵涉到了祯明县主,祯明将军多次向有关部门施压,要求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是以有司效率还是挺快的,几日功夫,便查出来,刺客是江湖上的势力,只是具体是什么组织,却依旧是个谜。 晋长盈倒是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但是她却没有说出来,毕竟,她身边还有宿伊和宿玄,若是她贸然将此事透露出去,也不知究竟会发生什么,是以不到万不得已,晋长盈不会轻易将此事暴露。 晋长盈正斜靠在床上,一面磕着瓜子,一面听着晋将军派人来传话。 “县主,将军派奴才前来向县主禀报,如今刺客的来历将军已经让人查的八九不离十了,多半是陇川那边的势力,只是具体却不清楚,将军还在叫人加紧时间查办,还请县主耐心等待,将军说了,定会给县主一个交代。”那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对晋长盈回话道。 “我知道了,你去回了父亲,就说我知道了,此事也不着急着办,让他慢慢来,别累坏了身子。”这几日晋长盈遇刺过后,晋威远一直操心着此事,只怕是连睡都没有睡好。 “是。” 晋长盈让旁边的紫棠拿了个钱袋子打赏给那人,下属谢恩后,便退下了。 “县主,将军这几日就差把帝京翻一个面儿来了,想来,再过不了多久,那刺客就能被将军抓到的!”紫棠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她倒不是那么希望晋威远真的找到刺客,否则只怕她窝藏刺客的事情爆了出去,她可就凉凉了,不只是她,届时连将军府和越王府都会被她一个人连累。 晋长盈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红线外面蹦迪,走钢丝。 所以,她不进不能让晋将军如此顺利地查到刺客,反而还要偷偷阻拦,否则事情闹大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紫棠。” “奴婢在。” “你去,把宿玄给我叫过来。”晋长盈吩咐道。 紫棠闻言,没应声,只是抬头看了晋长盈一眼,面容有些迟疑,晋长盈见状,当即明白紫棠在想什么。 这小姑娘只怕是觉得这时候看到宿玄尴尬吧,晋长盈表示十分理解,于是便唤来另一个小丫鬟,让她去叫宿玄来。 小丫鬟去了,宿玄却没有跟着一同前来,说是随后便到。 紫棠赶在宿玄来之前,便找借口离开了晋长盈的厢房,是以小丫鬟绿娥回到厢房,没有瞧见紫棠,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怎么没看到紫棠姐姐。” “紫棠这丫头,平日里什么都好,就是太死心眼了,唉……”晋长盈一面磕着瓜子,一面对旁边的绿娥道。 绿娥连忙道:“县主,紫棠姐姐毕竟也喜欢宿公子好长时间了呢,知道宿公子不中意她,定然是会伤心好长时间的,这也没什么丢脸的,毕竟宿公子长得白净,府里好多小丫鬟都喜欢他呢。” 宿玄是晋长盈的义弟,常常出入傅府,府里的小丫鬟知道他的身份,又见他长得清俊,自然是一个个忍不住芳心暗许。 “是吗?”晋长盈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她还听紫棠说,宿玄是有了心上人,只是任她软磨硬泡,都没有套出宿玄的心上人究竟是谁。 “那平日里,不知道宿玄跟谁走得比较近?”晋长盈兴致勃勃问道。 “跟谁比较近?”绿娥闻言,皱着眉头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道:“这个奴婢还真不知道,因为宿公子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冷淡得很呢,上回奴婢同宿公子说话,宿公子都不稀得搭理呢!” “是吗?这小子还这么难搞?”晋长盈闻言,顿时有些惊讶,没想到宿玄在外人面前还这么会装样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挺会装逼。” “是啊,所以奴婢平日里也没有看到宿公子和哪个姐姐走得比较近,毕竟宿公子来傅府常常都是看了县主就走,也不多做停留。”绿娥点点头道。 “那究竟会是谁呢……”晋长盈放下手中的瓜子,摸着下巴沉思。 还未等晋长盈想出个什么线索来,便有下人通传,宿玄来了。 “进来吧。”晋长盈扬声道。 宿玄走了进来,手里还拿了个小盒子,不知道装的什么,“姐姐。” “你来了,我有事跟你说呢。”晋长盈点点头,示意宿玄坐下。 宿玄走近,脸上带着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晋长盈,道:“姐姐,你先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这是什么?”晋长盈接过宿玄手中的小玉盒子,拿在手中打量,又打开盖子,却闻见一阵芬芳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晋长盈有些错愕地看着盒子中的白色膏脂状的东西,抬眼看了一眼宿玄,问道:“这是护手霜?” 第四百零九章 心结 “护手霜是什么?这是我专门为姐姐调制的冰肌膏,姐姐的伤口,大夫说容易留疤,所以这几日,我便为姐姐专门调制了这个东西,能淡疤痕。”宿玄介绍道。 晋长盈闻言,顿时脸上一喜,没有人希望自己浑身都是难看的伤疤,晋长盈作为一个女人,更是了,原本她还在担心自己身上的伤到时候好了会不会留疤,想着进宫去找太后白嫖点好东西去疤,谁知道宿玄效率竟然这么高,这么快就把东西递到她面前来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这东西我帮姐姐试过了,即便是陈年老疤,也能去除得一干二净,姐姐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仿佛知道晋长盈在想什么,宿玄又对晋长盈道。 “这么神奇的吗?”晋长盈看着手中的冰肌膏,眼睛更亮了。 “这是专门为姐姐做的,自然要做到最好。” “不愧是我的好弟弟!”晋长盈高兴地拍了拍宿玄,随后又撬了一小块膏脂出来,擦在手上,顷刻间便化成了水,十分滋润,让晋长盈十分惊喜。 宿玄见晋长盈高兴成这样,心里也十分开心,看着晋长盈在那里摆弄冰肌膏。 晋长盈玩了一会儿,想到正事,这才将冰肌膏放到一边,遣退身边的下人们。 等到下人们都出去了,晋长盈这才对宿玄道:“我知道,除夕那日,在皇宫内的刺客,你和伊人都认识,对吗?” 晋长盈开门见山问宿玄,宿玄微微愣了愣,随后沉默片刻,这才点点头。 “这几日,我父亲一直在彻查除夕夜宴遇刺的事,若是被他查到什么,便不好了。”晋长盈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小啜了一口。 “姐姐……”宿玄以为晋长盈是知道除夕夜,自己帮那刺客偷偷跑走的事情,连忙解释道:“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阿姊出来以后,就没有再和他们联系过了,这次,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冲着姐姐来……” 宿玄以为晋长盈是在责怪自己和宿伊,给她带来了麻烦。 毕竟,若不是他们姐弟俩,晋长盈也不会遭遇这场刺杀,她会安安稳稳地一直到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刺杀,命垂一线。 宿玄知道,晋长盈倒霉,都是因为他们姐弟,他的心忍不住暗暗抽痛,即便晋长盈责怪自己,也没有办法否认,然而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不愿意离开晋长盈。 只是事到如今,晋长盈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姐弟俩定然是留不了了,宿玄已经做好,被晋长盈赶出帝京的准备了。 即便姐姐要赶他走,他也一定不会埋怨姐姐,他会在暗中默默保护姐姐。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你俩的行踪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了。”晋长盈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对宿玄吩咐道:“你自己去想想办法,别让我爹查到什么,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爹那人,做一件事只要没达到目的,就绝对不会罢手。” 宿玄原本以为晋长盈叫自己过来,是来训斥自己,甚至是要赶自己走,谁知听晋长盈这话,竟然像是要和他们沆瀣一气,计划蒙混过关。 “姐姐……”宿玄愣愣地看着晋长盈,半晌有些回不过神来。 “干嘛?”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姐姐是想赶我和阿姊离开……”宿玄说这话时,语气委屈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般可怜兮兮的。 晋长盈向天翻了个白眼,道:“赶你走?我的确早就想赶你走了!偏生你脸皮比城墙还厚!我即便是想赶你走,你也赶不走不是?” 宿玄被晋长盈调侃,脸上微微一红,却没有否认晋长盈的话,即便姐姐要赶他走,他也不愿意离开。 “何况,你是该离开,可是伊人那么乖,凭什么跟你一起被赶走,你活该,可别连累了伊人。”晋长盈哼了一声,宿伊如今都还躺在床上,大夫说她伤得很重,让晋长盈担心得不行,所幸伤口已经在渐渐好转,想来过几日便能下地了。 宿玄见晋长盈当真没有要赶自己走的意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原本沉重的面色此时带上了一丝笑容,对晋长盈道:“姐姐放心,阿玄一定不会连累姐姐的,这事就交给我吧!” “嗯。”晋长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道,宿玄不像宿伊这样心思单纯,宿玄压根儿就用不着她担心,他毕竟心里弯弯绕绕那么多,这样的事情他能应付的来,晋长盈相信他。 毕竟,宿玄可是被韩炼臣那样的人培养出来的。 等到宿玄离开了,晋长盈这才把紫棠叫了回来。 自从宿玄和紫棠的事被挑明了以后,宿玄每次来看晋长盈,紫棠都会尽量避开,晋长盈觉得还是有必要劝劝这小姑娘,不能一味这样钻牛角尖。 “紫棠啊。”晋长盈语重心长地唤了一声紫棠。 “奴婢在。”紫棠恭敬回话道。 “先头宿玄……”晋长盈说到一半,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紫棠的表情,却见紫棠低着头,闻见宿玄的名字时,身形微微一僵。 晋长盈幽幽叹了口气,对紫棠道:“宿玄的事,你不用过于在意,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只是……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样日日都避着他,能避到什么时候呢?” 晋长盈感到十分无奈,她只觉得自己像在开导失恋的少女,紫棠表现得这样在意,反观宿玄,压根儿就没把紫棠当回事,又是何必呢? “县主……奴婢……”紫棠有些慌乱地跪在地上,嗫嚅半天,晋长盈只以为她是心有不甘,然而只有紫棠自己知道。她是对宿玄有心理阴影了,要不然也不会回回都避之不见。 过了这么久,紫棠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晋长盈听得都有些习惯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 “不是的,县主,奴婢……奴婢不会再这样了,还请县主恕罪。”紫棠跪在地上,哑着声音道。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毕竟你是我的丫头,宿玄是我的弟弟,你这样未免显得我们太过小气。”晋长盈摆手解释道。 第四百一十章 咳疾 紫棠低头不语,晋长盈这才抬了抬手,道:“地上凉,起来吧。” “是。”紫棠闷着头站了起来,依旧不说话。 “你的嗓子怎的过了这么久,还没有见好?可请了大夫来看了?”晋长盈关心询问道。 “回县主的话,大夫说,奴婢只是染了普通的咳疾,也有开药,只是不知道为何,迟迟不见大好。”紫棠清了清嗓子,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闻言,皱了皱眉,道:“是不是大夫诊治错了,若只是简单的咳疾,为何这都几个月了,还不好?你嗓子都快废了。” “这……奴婢也不知……” “我先头让你喝的蜂蜜柚子茶,你可喝了?能润喉的。” “奴婢喝了,只是依旧不见好,奴婢也不知为何。”紫棠也有些困惑,她这嗓子都发炎了好几个月,每日晚上睡觉时才是最难熬的,常常疼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大夫来的药也吃过了,蜂蜜茶也喝过了,这究竟是个什么病,这样治都不见好?”晋长盈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正常人,感冒咳嗽兴许过个一周就好了,这古代医学落后,就算一个月也应当好了,紫棠这样天天咳咳咳,就是不见好,府里甚至有下人在传,她身边的紫棠得了肺痨,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只是紫棠平日里除了咳,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症状,大夫看了也说并不是肺痨,只不过是下面的人蹦跶得欢罢了。 “县主,不用担心奴婢……咳咳……”紫棠话说到一半,觉得嗓子有些痒,压抑地咳了两声,然而却觉喉间一股腥甜味。 她心中顿时一跳,掏出手帕,掩住嘴巴咳了两声,再一看,谁知那原本洁白的手帕上,竟然染上了鲜红的血。 “血……血……”鲜红的颜色刺痛了紫棠的双眼,她抖着声音看着手帕上的血水,拿着手帕的手都有些经不住的哆嗦。 晋长盈自然也看到了紫棠手帕上的血,当即大惊,“怎么回事!绿娥,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紫棠的脸色在看到手帕上的血红时,便刷地白得吓人,此时她六神无主地看着晋长盈,脆弱道:“县……县主……县主,为什么会有血……” 晋长盈也慌乱得不行,这好好的人,怎么就说咳血就咳血了,紫棠毕竟伺候她这么久,要说晋长盈没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事。 “没事啊,没事的,兴许就是你喉咙咳太久了,所以出血了而已,没事的没事的……”晋长盈稳住心心神,安抚紫棠道。 她倒是希望紫棠真是咳多了出血的,那还好说,若是是因为哪里的器官出了问题,在这样落后的年代,只怕即便是宫中的太医,也救不回紫棠来。 “紫棠别怕,我在呢,等会儿大夫马上就来了,你放心,主子肯定给你拿最好的补药……”晋长盈见紫棠身子抖得厉害,连忙强忍身上的痛意,挣扎着下床,走到紫棠面前,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紫棠一脸惊恐地看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怕的不行。 “胡说什么呢!”晋长盈厉声斥道,打断了紫棠的胡思乱想,拉住紫棠的手,从她手上拿走了帕子,手上温热的温度传到紫棠那边,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然而口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却时刻都在提醒着她,她好像要死了。 所幸近日来,晋长盈重伤,所以大夫一直都在傅府,寸步不离地守着,是以绿娥飞快便带着大夫来到了晋长盈的厢房。 大夫一来,便见晋长盈赤脚站在地上,大夫连忙道:“县主,您正在伤中,可不能着凉了呀,如今伤口还未痊愈,怎能下地?县主快回床上去,可又是哪里不舒服了?” 晋长盈此时也顾不上自己,对大夫摆了摆手,道:“不是我,你先别管我,帮她看看,方才她咳血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先前不是说,只不过是普通的咳疾么?什么咳疾能咳几个月都不好?这么咳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快点来看看。”晋长盈嘴巴像连珠炮一般,炸的大夫都不知道该先回哪一句了。 “县主莫慌,老夫这就帮这位姑娘看看,县主还是先回床上静养吧。”大夫不慌不忙对晋长盈道。 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和晋长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晋长盈一听,顿时急了,“不慌,我怎么能不慌呢,你没看到这人都咳血了啊?” 晋长盈一面说,一面抖动这自己手上的帕子,显然激动的不行。 “县主,老夫这就帮姑娘看看。”大夫见晋长盈把染血的手帕都快凑到自己跟前来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让紫棠坐到旁边去,他为她诊脉。 紫棠此时也是被自己突然咳血吓得六神无主,自然是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乖乖地坐在凳子上,让大夫帮她看诊。 大夫摸着紫棠的脉搏,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十分奇怪道:“不对啊,这脉象依老夫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老夫行医多年,咳疾自然也是治过不少,只是像这位姑娘这般,一连咳了好几个月的病例,却是没见过……” 当然,这大夫没有说的是,也有一连咳几个月的,就是人见人怕的肺痨,但紫棠和肺痨的症状也有所区别,紫棠就只是单纯的咳嗽,往日宛如出谷黄莺一般婉转的嗓音,如今却变得粗粝难听,时常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难不成是什么绝症不成?紫棠平日里也没有吃什么坏东西,也不应该啊……”晋长盈在一旁简直比紫棠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 “紫棠姑娘,你每日里可有吃什么,或用什么东西?”大夫对紫棠问道。 紫棠茫然地摇了摇头,看着大夫,十分老实地回答道:“没有啊……” 不知怎的,紫棠突然脑中想到什么,似终于恍然大悟,神情十分怪异。 大夫见紫棠神情有异,问道:“紫棠姑娘?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啊……没有!没有……”紫棠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否认道,只是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晋长盈此时一心在大夫身上,也没有注意到紫棠的异常,问道:“大夫,难不成这么简单的咳疾你都治不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药膏 “县主,这……老夫实在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紫棠姑娘这般怪异的病情,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大夫无奈的地看着紫棠,摇了摇头,又猜测道:“原本老夫只以为紫棠姑娘应当只是感了风寒,却没有看出哪里有与风寒相近似的特征……” 也就是说,紫棠既不是风寒,也不是肺痨,而这大夫却也看不出来,紫棠究竟是患了什么怪病。 紫棠听着大夫的话,面色一寸寸变得雪白,晋长盈见紫棠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忙不迭安慰紫棠道:“定然还有办法的!肯定是大夫你忘记了,只不过是普通的咳嗽罢了,你这都治不好,我看你还是回去多练两年吧!” 这大夫是帝京有名的大夫,医术十分高明,帝京人人莫不称赞一句妙手回春,他依仗自己一身本事,这么些年来,自然也十分受人尊敬,大夫也心高气傲惯了。 如今被晋长盈这般贬低,那大夫也有些不忿,只是碍于晋长盈的身份,深知晋长盈脾气不好,大夫不好与晋长盈起正面冲突,只是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恕老夫无能为力,县主既然不愿意相信老夫的医术,那县主便另请高明吧!” 说着,大夫便提起自己的医药箱子要离开。 晋长盈见状,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按照她的性子,这时候也拉不下脸来挽留,反而是紫棠连忙拉住大夫,泪眼婆娑地看着大夫,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大夫哭哭啼啼道:“林大夫!难不成,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么?!定然是有的!林大夫,请你救救我吧!我……我实在不想死啊!” 紫棠一面说,眼泪一面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也不愿意在这么好的年纪无缘无故就没了。 医者仁心,林大夫见紫棠哭的凄惨,叹了口气,转过身,安慰紫棠道:“紫棠姑娘,莫要伤怀,兴许只是老夫一时诊断失误罢了,这样吧,你同老夫一起去一趟回春堂,老夫再帮你看看,如何?” “好好好!我这就同林大夫一起去!”紫棠闻言,忙不迭点头,生怕林大夫反悔了。 林大夫说完,便向晋长盈告辞,带着紫棠离开了傅府。 临走之前,紫棠走到傅府门口却顿住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在门口踌躇片刻。 林大夫见她要走不走的,不走催促了一句,“紫棠姑娘,你还去不去了?” “林大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林大夫可否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便回!” 说完,紫棠便转头匆匆跑了。 林大夫摇摇头,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着紫棠。 不过片刻,紫棠怀里揣着东西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对林大夫道:“林大夫,咱们走吧!” 林大夫带着紫棠回了回春堂,又在回春堂帮紫棠诊断了片刻,紫棠十分紧张地看着林大夫的神情,只是林大夫始终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样,使得紫棠不由更加紧张了,“林大夫,我这……我这病……是不是没得治了?” 林大夫没有搭话,只是两只手指依旧搭在紫棠的手腕上,仔细地为紫棠探脉,眉头紧锁,一副不得其法的模样。 半晌过后,林大夫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对紫棠道:“紫棠姑娘……唉……你这病……老夫对不住了,实在是……实在是看不出紫棠姑娘这究竟是个什么病症,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病症……” “大夫……”紫棠闻言,当即眼眶里便蓄满了泪水,哀求道:“林大夫……林大夫,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林大夫,我给您磕头了!求求你了……” 紫棠说着,便不由分说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林大夫面前,咚咚咚便是几个响头下去。 林大夫连忙站起身去搀扶紫棠,口中安抚道:“紫棠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实在不是我不愿意治你,实在是……实在是……你这病,我看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治啊……紫棠姑娘,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兴许宫中的太医会有法子,不若让县主请宫中的太医,为紫棠姑娘诊治一番……” “可是……”紫棠留着眼泪,此时她听到林大夫说这种话,显然是已经没有办法了,紫棠当即便有些心如死灰。 突然,紫棠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来,她方才说要回去拿的,正是这个小瓶子。 紫棠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拿出瓶子,询问林大夫道:“大夫,你快……快帮我看看,这是……这是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我先头用它擦了一段时间的脖子,不知道……不知道它……”紫棠一面说,一面有些紧张地看着林大夫,她一方面又希望林大夫能查出自己的病因,另一方面,又希望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般。 林大夫接过紫棠手中的小瓶子,拿在手中掂了掂,又打开瓶子,轻轻闻了闻,沉吟片刻,林大夫道:“这药……” “这药怎么了?林大夫,莫不是这药有什么问题?!”紫棠忙不迭问道。 “这……待老夫好生查看一番,老夫也不知道,究竟是……”林大夫说着,坐在案几面前,从瓶子内掏出了一小块药膏,轻轻嗅闻,面沉如水。 紫棠十分紧张地站在林大夫面前,看着林大夫查看半晌,林大夫这才将瓶子盖上,还给紫棠道:“这药膏,紫棠姑娘,不知这药膏是谁给你的?” “这……这是我在街上看到的,那人说可以治跌打损伤,我看着便宜,便买了……”紫棠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便宜?”林大夫闻言,却狐疑地摇摇头,对紫棠道:“紫棠姑娘,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药膏的确是能治跌打损伤,然而其中有一味药,价值千金也难求,只是却是一味毒药,使用者用多了,便会咽喉沙哑,久而久之,声带受损,最终,有口难言……是什么人花费这样的心思,想害你?” 若非林大夫偶然在山中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一味药,兴许他也看不出来这药膏究竟有什么玄机。 “林大夫……你……此话当真……?” 第四百一十二章 莫测 紫棠闻见林大夫的话,面容十分震惊,手中的药瓶子也被她没拿得稳,滚轮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紫棠姑娘,日后这药,你还是少用为妙,所幸如今发现得早,这药还是不要带在身边了。毕竟药性十分猛烈,即便你不用,放在身边,它散发的气味,依旧会伤身。”林大夫好心叮嘱紫棠道。 “我……我知道了,多谢林大夫……”紫棠魂不守舍地点点头,说完,紫棠便失魂落魄地要离开回春堂。 “紫棠姑娘,那这药膏,老夫做主帮你扔了?”那大夫捡起被紫棠扔在地上的药膏,叫住询问道,看着手中的药瓶子,他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如此名贵的药材了,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能用这样好的药材来害人,真是暴殄天物。 “不用了,多谢林大夫了。”紫棠回过神,从林大夫手中拿回了药膏,声音沙哑地对林大夫摇了摇头。 随后,紫棠便带着药膏回到了傅府。 晋长盈一直让人在门口盯着,等着紫棠回来,紫棠毕竟是她的丫鬟,伺候她这么久了,怎么说晋长盈也是有些感情了,是以这时候紫棠出了事,晋长盈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紫棠回府后,晋长盈便叫人把她叫到自己的厢房,询问道:“紫棠,怎么样?林大夫怎么说?我看这林大夫就是医术不行!这样,他看不出来,不代表别人也看不出来,我帮你请宫里的太医怎么样?绿娥!拿这个牌子去宫中太医院,请太医走一趟。” 说着,晋长盈便掏出一个玉牌子,递给旁边的绿娥。 “是。”绿娥点了点头,接过晋长盈手中的玉牌子,对晋长盈福了福身,便要退出房间。 却被紫棠制止了,紫棠摇了摇头,拦住绿娥,道:“不用了,奴婢多谢县主厚爱。” 紫棠面容十分苍白,说到县主厚爱时,她目光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嘴唇,却什么都没说。 “紫棠,你怎么了?”晋长盈见紫棠有些异常,不由关心询问道。 “奴婢无事,只是大夫说,奴婢就只是普通的咳疾罢了,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为奴婢请宫中的太医,奴婢消受不起。”紫棠摇了摇头,说完便垂下眸子。 “怎么能这么说呢,这生病了就得治啊,再说了,你是我的丫鬟,怎么叫大动干戈呢,行了,绿娥,你赶紧去。”晋长盈说完,对绿娥摆了摆手,绿娥这才退出了厢房。 “县主,奴婢当真无事,只是大夫说,奴婢这病过两日便会好,只是……只是声音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一般……奴婢……奴婢有些伤心罢了……”紫棠说着不禁红了眼眶,往日她没事时,最爱做的事,便是给县主唱两首小曲儿,晋长盈也最喜欢听紫棠唱曲儿,说起来,晋长盈身边的丫鬟,还没有哪个有紫棠这样的好嗓子。 “什么?!”晋长盈闻言,也有些震惊,她原本以为只不过是普通的咳疾,想来过不了几日便能大好,谁知,如今看来,似乎和她以为的,大不相同,晋长盈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难过的情绪,紫棠唱歌好听,虽说这古代,像这样的才能都被贵人们当做是上不得台面,但晋长盈却不这样认为,反而十分欣赏。 如今,紫棠引以为傲的嗓子,却被咳疾毁了,晋长盈心中想想就十分难受。 “怎么会这样……”晋长盈有些不敢置信,口中喃喃道。 “县主会不知道吗……”紫棠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花纹繁复精致的地毯,口中轻声道。 “你说什么?”晋长盈没听清紫棠说的话。 “没什么,奴婢……县主不必这样担忧奴婢,奴婢只不过是个低贱的小丫鬟,日后即便不能再唱曲儿了,县主也有其他人。”紫棠嘲讽地笑了笑。 晋长盈听着这话,总觉得紫棠话中有话,有些不对劲,但晋长盈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她沉默了半晌,不死心问道:“大夫就没说,有什么药能治吗?我们有钱,能治的,你问大夫了没有?” “县主,奴婢多谢县主如此为奴婢担忧,只是,奴婢……”紫棠缓慢地摇了摇头,随后对晋长盈勉强笑了笑,又道:“县主还是不要再为奴婢费心了。” 晋长盈总觉得紫棠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紫棠看上去除了精神不太好,说话有些奇怪,也没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 晋长盈只能点了点头,轻声道:“不要放弃,一会儿太医来了,还是让他为你看看,这毕竟不是小事。” 紫棠没有再说话,只是笑得十分苍凉,她知道,即便是大夫来了,也看不出个什么来,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况且,下药者还如此精明,这样毒辣的药…… 紫棠低下头,掩住眸中的嘲讽。 紫棠在晋长盈房中伺候了半晌,没过多久,绿娥便带着太医来到了傅府,太医照例帮紫棠看了看,又诊了诊脉,但太医和林大夫的说辞大差不差,中心思想都是,紫棠这病,见所未见,太医也不知道该怎么治,兴许只不过是普通的咳疾,吃点药便好了。 这下晋长盈也没了法子,只能当太医回去了。 “县主,您还是养好自己的身子吧,毕竟您重伤未愈,这还躺在床上呢,就别担心紫棠姐姐了,紫棠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绿娥帮晋长盈掖了掖被角,见晋长盈还是因为紫棠的事忧心忡忡,于是开口安抚道。 晋长盈却揉了揉太阳穴,她事实上,担心的并不只是紫棠的病情,还有紫棠越来越琢磨不透的态度。 分明她刚刚醒来时,紫棠对她还是十分关心地,可是自从大夫来了一回后,紫棠却态度十分奇怪,这让晋长盈更加摸不清了。 这…… 晋长盈很担心紫棠是不是因为这病,所以才这么想不通,还是说,是因为先头她贸然帮宿玄和紫棠牵线的事情,她承认,那次是她思虑不周,不知道宿玄心有所属,才会闹出这样的乌龙。可是紫棠也不是那样会跟她计较这种东西的人,毕竟先前几个月,紫棠都没有表现得有多异常,所以,按理来说,应当不是这事才对…… 第四百一十三章 怨气 晋长盈目光落在一旁的紫棠身上,见她低垂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便开口道:“紫棠,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这几日,你都不用在跟前伺候了,好好休息,把你的病养好,也少说话,把你的嗓子养好了再说。” 紫棠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却并无异议,只是听话地点点头,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道:“奴婢多谢县主体恤,奴婢便先退下了。” 说完,紫棠便退出了厢房。 等到离开了晋长盈的视线范围,紫棠这才对着厢房内叹了口气,她如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县主。 虽说此事,兴许县主并不知情,然而紫棠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心中对晋长盈产生了隔阂。 那药,正是先头宿玄送给她赔罪的药,原本紫棠是想扔了的,毕竟宿玄那样对她,紫棠实在对宿玄再也升不起什么心思了。 只是紫棠事后想了想,这药扔了也怪可惜的,紫棠虽说跟着晋长盈,平日里也能讨得不少的好处,然而她却是个节约惯了的性子,是以她便想着,宿玄虽然有错,可是毕竟这药没有错啊,于是她根本没有想到,宿玄送的药,会有问题,无知无觉地擦了一个月。 然而就是这药,让她失去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妙歌喉,让她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唱曲儿,若是再过一段时日,只怕是说话都困难。 那林大夫说了,这药,若是留在身边,用得久了,甚至会伤人性命。 紫棠不知道,她和宿玄无冤无仇,为什么他竟然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对自己起了这样重的杀心? 难道就因为她喜欢他? 分明是县主跟她说,他们两人是两情相悦的,然而最终,她却成为了那个跳梁小丑。 要说紫棠心中没有一点疙瘩,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晋长盈平日里对紫棠好的真的没的说,是以,紫棠也不愿意成为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于是便将隔阂埋在心中,只是如今,这有问题的药,却再次将她心中的怨气勾了起来。 思及此,紫棠不由在心中对晋长盈生出了一丝恨意,若非她无缘无故要为她和宿玄牵什么红线,宿玄又怎么会想杀了她? 说到底,若不是晋长盈多事,她也不会被宿玄害成这个样子。 还有宿玄,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平日里,宿玄犯了什么错,她也是在晋长盈身边为他求过情的,然而如今,他却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来,不由分说就要杀了她,这让紫棠情何以堪。 紫棠从袖袋里拿出方才在回春堂捡回来的药瓶,看着这瓶子,她眸中闪烁着晦涩的光芒,又转头看了看厢房内。 方才在回春堂,她大脑一片混乱,充斥着许多东西,有对晋长盈的怨气,对宿玄的仇恨,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只觉,却让她选择留下了这个瓶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只是想,给宿玄一点惩罚。 原本她不知道宿玄口中的心上人,就是晋长盈,所以紫棠对晋长盈的怨气还没有那么重,然而如今紫棠知道了,事情却就不一样了。 宿玄是为了晋长盈,所以才想要害她,而晋长盈呢,她又是基于什么原因,无缘无故的,就要给她指婚? 原本紫棠没有细想这其中的端倪,如今仔细想想看来,难道说,晋长盈就只是为了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优越感? 她什么都有了,出身高贵,父亲是护国将军,她又深受太后宠爱,嫁的夫婿,又前途无量,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来针对她一个小小的丫鬟? 紫棠宛如魔怔了一般,一直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药瓶子。 “紫棠姐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绿娥从厢房内出来,却见紫棠还站在门口,脸色却难看得可怕。 紫棠这才从怨恨中回过神来,见是绿娥,她连忙收起脸上的异常,对绿娥道:“我……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县主,我还是在门口守着吧,省得进去过了病气给县主。” “紫棠姐姐……”绿娥见紫棠失魂落魄地模样,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病,于是开口安抚道:“紫棠姐姐,你放心吧,你的病一定能治的,县主这样看重你,一定会治好紫棠姐姐的!” “是吗?”紫棠闻言,够了勾唇,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摸着绿娥的头发,道:“你年纪小,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姐姐不怪你,你只要把主子伺候好就行了。” “紫棠姐姐……”绿娥见紫棠说话阴阳怪气的,有些没明白紫棠的意思,然而紫棠却不愿再说下去,只是定定站在门口,直视前方。 …… 却说这几日,晋将军在帝京内忙得团团转,就为了揪出除夕夜在宫中行刺的凶手,帝京内稍微有点身份的人,见晋威远这样大的动作,纷纷都起了巴结晋威远的心思,想着给晋威远提供点线索,好让晋威远承自己的一份情。 于是,祯明将军府的门槛都差点被这些人踏破。 然而,这些人口中的线索,究竟是真是假,却有待商榷,原本晋威远还将信将疑地调查,发现这些人所说的话大都半真半假,模棱两可。 这下,他也算是明白这些人打得什么主意,于是便让将军夫人代为拒客,省得耽误他查案。 晋威远对这次的刺杀事件如此重视,无非就是因为她的宝贝女儿被卷了进去,大多数人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巴结上晋威远。 然而长公主却不这样想。 她知道,晋威远为人刚正不阿,说不站队,就不站队,又是软硬不吃的主儿,在长公主尝试过几次,都碰了钉子以后,长公主就放弃去拉拢晋威远了。 然而不能拉拢晋威远,却不代表不能利用他。 “长公主,镇南侯府的世子妃又去拜访祯明将军夫人了。”长公主的心腹传话道, “是吗?”长公主闻言,轻轻一笑,也并不惊讶。 镇南侯府世子是五皇子一派的,祯明县主对祯明将军来说,那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祯明县主遇刺,晋威远自然是想把那人撕碎的心都有了,五皇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拉拢晋威远的机会。 第四百一十四章 套近乎 “镇南侯夫人这接连着几日,都前去将军府,美其名曰拜访将军夫人,实则……”镇南侯府世子是五皇子一派的人,在这样的节骨眼,镇南侯夫人偏偏和祯明将军的夫人热络上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是以此事也不过在长公主意料之中罢了,她随手翻了翻手中的兵书,对心腹淡淡道:“继续盯着,本宫倒要看看,这镇南侯夫人,能耍出什么样的花样来!” 说完,长公主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要唱什么戏了。 于是,一连着几日,祯明将军府外,都被各路暗哨盯得紧紧的,只是府内守备森严,始终不敢有人越雷池一步。 若是被晋将军知道,这么多人竟敢窥探将军府隐私,以晋将军的脾气,只怕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是以,这些探子,也不过只敢在将军府外打探罢了。 这日,镇南侯夫人又照例拜访了晋将军的夫人。 原本这镇南侯夫人同将军夫人,并无什么特别的交情,左不过只是点头之交罢了,平日里也没见关系有多亲密,然而如今,镇南侯夫人却巴巴粘了上来,却是应了那句话,无事不登三宝殿。 将军夫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哪里看不出来镇南侯夫人是别有用心,只是镇南侯夫人憋的住,连着几日都是来同将军夫人唠嗑,那将军夫人也耐住性子,敌不动我不懂,左右急的也不是我。 于是这两人便一来二去,也是耗了些时日。 待到镇南侯夫人自觉套近乎套的差不多了,于是今日上门,这才盘算着,同将军夫人说到正题。 将军夫人原本就同镇南侯夫人不太熟,两人也无甚交情,能接连招待她几日,已是耐性十足,谁料今日镇南侯夫人像是掐着点一般,又登门拜访。 将军夫人的手帕都快被她绞烂了,尽管没那个心思应付镇南侯夫人,然而毕竟来者是客,将军夫人作为主人家,也不好拒绝,只得笑盈盈地把镇南侯夫人迎进门。 “晋夫人,昨日同晋夫人约好,今日给晋夫人带了些雨前龙井,这茶是侯爷从云州带过来的,泡出来的茶汤格外清澈香醇,同旁的茶叶都不大一样,今日我便送来给晋夫人尝尝。”镇南侯夫人一面搀着丫鬟走进晋府,一面对晋夫人笑着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在这里自然也是这么个道理,尽管知道镇南侯夫人动机不纯,晋夫人作为主人家,也不好真的将人家轰出去,是以只得面上带笑,迎上去,道:“周夫人客气了,来就来,带什么茶。” “昨日同晋夫人说好的,怎能言而无信,况且,这茶叶当真是好茶叶,平日里我想泡些侯爷都不肯拿出来呢,今日一听,是要送来给晋将军,满口便应下了。”镇南侯夫人最会做这些表面功夫,此时她脸上笑盈盈的,满面和善,丝毫让人看不出背地里的心思。 “是吗?那我今日可是有口服了。”比起做戏,镇南侯夫人厉害,晋夫人当然也不甘人后,她拉住镇南侯夫人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主屋。 镇南侯夫人拿出手的茶叶,果真不是什么凡品,晋夫人将茶杯端到嘴边,一股清新的茶香气便扑鼻而来,轻啜一口,不由对镇南侯夫人赞叹道:“果真是好茶!” “晋夫人喜欢,我的一番心思,便是没有白费了。”镇南侯夫人笑盈盈道,说着,也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两人便一边品茶,一边闲话家常,晋夫人十分沉得住气,丝毫不被镇南侯夫人带了节奏,自顾自地说得正起劲,然而镇南侯夫人却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也过了这么多天了,若是再这么拖下去,只怕是晋将军的案子都查完了,她都还没开得了口。 于是镇南侯夫人索性不同晋夫人客套了,她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呀”了一声,对晋夫人道:“说起来,令郎今年也要满十四岁了吧?” “是呢,年后便满十四了,也老大不小了。”晋夫人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虚假的笑容,看着镇南侯夫人的神情有些防备,难不成这镇南侯夫人是想来牵红线? 说起来,镇南侯夫人却是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只是那姑娘今年都要十八了,和自家儿子这年龄上也不合适。 镇南侯府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镇南侯夫人即便再怎么议亲,也轮不到自己头上来,即便这十八岁的年纪是有些大了,然而有镇南侯府这样的家世,即便再长个二十好几,姑娘也是不愁嫁的。 晋夫人心思电转,然而却也没摸头镇南侯夫人问这话的意思,她儿子毕竟年纪还小,距离议亲也还有几年,何况男子向来是先立业后成家,即便是晚几年也不打紧,是以晋夫人对儿子的婚事也不那么着急,更不用说,镇南侯府的嫡小姐,并不是她属意的儿媳人选。 “都十四了,像晋将军这么大的时候,都上战场带兵打仗去了吧?”镇南侯夫人又没头没脑地笑着道,看上去倒当真是像在和晋夫人拉家常罢了。 “可不是嘛,只是这孩子对带兵打仗没什么兴趣,我还是想着,让他在朝中做个小官便好,去岁刚过了童试呢。”晋夫人也按兵不动,只是顺着镇南侯夫人的话茬说下去,她也想看看,这镇南侯夫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呀,那感情好,日后若是能中个状元,也算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了!”镇南侯夫人十分给面子地夸了一嘴。 晋夫人嘴角上扬,却连连摆手,谦虚道:“中状元是万万不敢想的,若是那小子哪日能中个状元,只怕我这个做娘的,做梦都能笑醒!” 话落,两位夫人掩唇又是一阵笑。 随后,镇南侯夫人状似感叹一般道:“令郎日后这差事,有晋将军在,怎么着也不会难办到哪里去,只是我前段时日听闻,晋夫人的长兄才从西北回来,只是西北大捷,却未曾听闻,令兄……” 镇南侯夫人此话一出,晋夫人的脸色便微微变了变,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明白,镇南侯夫人来意为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坦诚 晋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淡,随后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两眼直视镇南侯夫人,似笑非笑道:“不知镇南侯夫人,何出此言?” 镇南侯夫人见晋夫人总算跟自己认真了,先头自己想尽办法跟她说起,都被晋夫人巧妙地绕开了话题。 镇南侯夫人如今也不同晋夫人拐弯抹角,只是轻轻笑了笑,坐直了身子,看了看晋夫人身边地丫鬟。 晋夫人会意,对身边的丫鬟摆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了。” “是。”丫鬟们福了福身,便鱼贯而出。 等到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晋夫人这才再度看向镇南侯夫人,淡淡道:“镇南侯夫人,现在,咱们可以,开诚布公,坦诚相待了吧?” “晋夫人果然是爽快人,不愧是晋将军的夫人。”镇南侯夫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还十分虚伪地夸了晋夫人一嘴。 晋夫人是被晋将军作为续弦娶进门的,原本也只是为了延续晋府的香火,原本晋将军的原配也只生下了晋长盈一个嫡女,晋将军是想要一个嫡出的儿子,这才另娶了一个女人作为夫人。 而晋将军后院人丁也十分简单,只有晋夫人和两位姨娘,其中一位正是晋沅君的生母,生下晋沅君便撒手人寰,只剩下一个妾室。 所以对晋夫人来说,嫁入将军府的日子还算舒坦,毕竟晋将军赋予了她足够的权利,也不怕那些个阿猫阿狗的找事,她也足够懂事,知道晋将军的底线在哪里,是以从来不敢苛待晋长盈,于是这么多年来,夫妻二人感情还算过得去。 晋夫人直来直往惯了,也不愿意和镇南侯夫人整那些虚的,是以直接了当道:“镇南侯夫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道理,你懂我也懂,有什么事,就直说,这样拐弯绕去,满面遭人不齿。” 原本晋夫人也是想看看这镇南侯夫人究竟耍的什么花样,然而偏生镇南侯夫人提及了她的兄长。 晋夫人的出身并不差,乃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女,当初嫁给晋将军,也算是门当户对。 然而怪就怪在,她有一个不争气的兄长。 晋夫人的兄长,年少时好赌,被父亲几次三番警告责罚,依旧不肯改正,等到晋夫人出嫁时,竟然还偷了妹妹的嫁妆,去赌场输了个精光。 所幸发现的及时,否则若是等到出嫁那日,再发现这些嫁妆箱子都是空空如也,只怕尚书府的脸面都被丢光了。 尽管事情过去了多年,晋夫人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自幼和兄长感情甚笃,尽管兄长平素行事荒唐,然而却没有如此荒唐过。 经此一事后,晋夫人有很长一段时日都没有再同兄长来往,所幸兄长也知道了自己的错误,登门致歉,并写下了悔过书,保证自己一定会改正。 于是就此安分了几年,晋夫人还吹了吹枕头风,让晋将军把她的兄长林清海送到了晋将军的部队锻炼,有了晋将军的照拂,她兄长在军营里也算是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当着。 然而没把他送去军营还好,这一送去军营,却更是闹出了大事。 正好前段时日,林清海,便被遣送回了帝京,只因为他在西北军镇守边关之时,竟然强抢民女,人家姑娘不从,他竟然贼心不死,以势相压。 此时被晋将军发现以后,当即震怒,将林清海遣送回了帝京,从此林清海的名声也臭了,更是玷污了户部尚书一辈子清正廉洁的名声。 日后,林清海莫说再想要谋个好差事了,在帝京内做人都要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于是林清海在家赋闲许久,而他也成为了户部尚书和晋夫人的一块心病。 事实上,晋夫人和户部尚书心中对晋将军,都没有埋怨,毕竟,这都是林清海自己自作自受,原本该照拂的,该做的晋将军也都做了,偏生他自己不争气,反而惹得晋将军反感。 思及此,晋夫人的面容更加难看,原本她还担心,晋将军会因为此事同她翻脸,所幸事后晋将军并没有迁怒,晋夫人这才放下了心。 尽管晋夫人有心想再棒棒兄长,然而如今却是再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能顾好自己,至于兄长,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于是晋夫人只一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兄长这事原本她都快忘记了,谁知道,如今却再次被镇南侯夫人旧事重提。 “难道,晋夫人就不想,为自己的兄长做些什么么?毕竟,这林小将军,可也是受了不少委屈的……”镇南侯夫人语带蛊惑看着晋夫人道。 然而晋夫人却不吃她这一套,知道了镇南侯夫人的来意,晋夫人就不待见她了,如今再提及自己的禁忌,晋夫人对镇南侯夫人,自然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是以,晋夫人只是硬邦邦道:“镇南侯夫人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在这里试探我,我没有什么态度。” 镇南侯夫人闻言,顿时便掩唇笑了笑,随后便开门见山,看着晋夫人道:“我能帮你。” 晋夫人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一脸莫名地看着镇南侯夫人,道:“镇南侯夫人,还请镇南侯夫人慎言,我不知道镇南侯夫人在说什么。” “晋夫人当真不知道么?这林小将军如今才三十好几,可谓是大好前程,毁于一旦啊……”镇南侯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晋夫人一眼。 “难不成,晋夫人就没有想过,帮兄长挽回名声?”镇南侯夫人目光直勾勾看着晋夫人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晋夫人也不同她客气了,直言问道。 “我是什么意思,想来晋夫人已经很明白了。”镇南侯夫人目光莫测地看了晋夫人一眼,“如何挽回林小将军的名声,只要让会说话的人,不会说话,这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难的,单看晋夫人愿不愿意罢了……” 晋夫人心中蓦地漏了一拍,随后抬眼,有些震惊地看着镇南侯夫人,她似乎有些猜到镇南侯夫人的话中有话,然而却又有些不敢承认。 “你是说……” “晋夫人,可不要因为一时的仁慈,耽误了林小将军的一生啊……”镇南侯夫人再次提醒道。 第四百一十六章 蛊惑 “不成!”晋夫人断然拒绝道,她阴沉下脸色,对镇南侯夫人义正言辞道:“周夫人,今日的话,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过,周夫人也从来没有来过,周夫人轻便吧,恕不远送。” “晋夫人,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嘛……”镇南侯夫人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看着晋夫人,又道:“晋夫人,难不成,你就当真,一点也不愿意……?” “我……”晋夫人犹豫片刻,然而终究还是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后道:“不成,今日的话,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过。” 若是被将军知道了,她兄长强抢民女便罢了,她竟然还帮着她兄长弄虚作假,以晋将军的脾气,只怕是休妻都是轻的了。 “难不成,晋夫人当真,就想看着自己的母族因为林小将军一人,而落魄几十年,波及后代么?”镇南侯夫人见晋夫人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不慌不忙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却是触碰到了晋夫人的软肋,这让她面露犹疑,镇南侯夫人的问题,让她突然回想起了父亲苍老了许多的面庞,以及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整个尚书府的名声,都毁于兄长一人。 晋夫人心中对兄长也是有怨有恨,然而父亲和母亲却是无辜的。 思及此,晋夫人反倒是犹豫了起来。 镇南侯夫人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对晋夫人吹风道:“晋夫人三思啊,你也不用急着拒绝,毕竟,我知道,林尚书一生清正廉洁,断断不会愿意使那些个隐私手段去弄虚作假,只是,晋夫人需知,这世上,哪有不弄虚作假之人?若是当真清清白白,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你又得到了什么?” 镇南侯夫人的问话,一句又一句,不断敲击着晋夫人的神经,让她神色恍惚,竟然有几分松动,不知怎的,她越是深思,越是觉得,似乎镇南侯夫人说的话,倒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是……可是这样做不好……”晋夫人犹疑着拒绝道,她自小受到父亲的熏陶,养成了刚正不阿的性情,否则当年晋将军也不会就看上了她,或许晋夫人小手段是会耍一些,但却不会做普通镇南侯夫人口中那样违背律法的事情。 她无法说服自己,镇南侯夫人却不担心晋夫人不答应,她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对晋夫人道:“晋夫人,咱们这么这日子相处了下来,我是看与你投缘,把你当成我的妹妹,这才愿意同你说这些,实在是没有把你当外人,妹妹又何必与姐姐见外?” “这事,只要你一句话,剩下的事情,便交给姐姐便是了。”镇南侯夫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对晋夫人道。 然而晋夫人却怎么也不愿意应下,毕竟这不是小事,何况,她过了几十年,还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以晋夫人还是摇头拒绝,只觉得自己动这样的念头都十分羞愧。 镇南侯夫人也没想过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她也并不着急,如今看到晋夫人已经松动了,她心中有了成算,只要对晋夫人有诱惑力,那说明,这事就有戏了。 是以镇南侯夫人只是拉起晋夫人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地道:“晋夫人,我说这话,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不过是出于好心,一句忠告罢了,妹妹也不要把姐姐想成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在妹妹的一念之间罢了,你说是不是,妹妹。” 晋夫人此时脑子里乱的很,她压根儿就没想到,镇南侯夫人竟然是为此事而来,是以也没有什么防备,毕竟,林清海的事,从西北传到帝京,在帝京也不算是什么新闻了,都是人尽皆知的事。 只不过是碍于晋将军的威严,所以没有几个人敢提罢了,然而不提,大家却不过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林清海的事发后,林尚书却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般,头发都白了许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原本廉洁的家风,却都因为这个儿子,被毁的干干净净,一家人都成了京城的笑柄,让林尚书臊得好几日都不敢出门。 “妹妹,这事儿啊,姐姐也不逼你,你再自己仔细着考虑考虑,看看姐姐说的是对是错,等到妹妹想清楚了,再来同姐姐说便是。”镇南侯夫人站起身,见晋夫人陷入沉思,眸中划过一丝微光,笑盈盈道。 打完招呼,镇南侯夫人便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晋夫人叫住:“站住。” 镇南侯夫人身形一顿,随后笑着回头道:“怎么的,妹妹这就想清楚了?不再仔细着想想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晋夫人不愿与她多废话,单刀直入问道。 镇南侯夫人一愣,掩唇轻轻一笑,尽管镇南侯夫人如今已经三十好几,然而却保养得普通二十出头的少妇一般,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她淡淡道:“妹妹,姐姐能有什么目的,只不过是出于好心提醒妹妹一句罢了,这不是想棒棒妹妹,让妹妹别再为此事烦恼呢。” 晋夫人见镇南侯夫人说得模棱两可,也只是冷笑一声,随后道:“既然周夫人不愿坦诚相待,那又何必找上门来,没得让人笑话!” “妹妹,不知妹妹此话何意?”镇南侯夫人的笑意微微淡了些,看着晋夫人礼貌询问道。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看着姐姐说话不好听,提醒一句罢了。”晋夫人学着镇南侯夫人的语气,阴阳怪气道。 “妹妹可真是个妙人儿!”镇南侯夫人也不恼,只是咯咯地笑了两声。 晋夫人却不再接她的话茬,镇南侯夫人觉得无趣,便只言道:“既然妹妹不喜欢拐弯抹角,咱们便也不整那些虚的,妹妹,这样吧,若是妹妹愿意,那也想你保证,此事,将军绝对不会发现,而妹妹,只需要向将军吹吹枕头风……”镇南侯夫人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晋夫人一眼。 晋夫人闻言,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原来这是想着利用她,来拉拢将军来了,晋夫人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妹妹这么问,可是答应姐姐了?”镇南侯夫人很会顺杆往上爬。 第四百一十七章 道德 “我要先看看,你打算怎么做,才考虑答不答应。”晋夫人镇定自若道。 镇南侯夫人微微一笑,在她看来,晋夫人这话,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了,是以她回过身,笑盈盈拉起晋夫人的手,和善道:“晋夫人,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今日便把话放这儿了,你大可以相信姐姐,只要你一句话,姐姐就能让那一家人,都消失在西北……” 镇南侯夫人说到最后,声音越说越小,只是用眼神示意晋夫人。 晋夫人抬眼看了镇南侯夫人一眼,随后又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对于镇南侯夫人的计划,并没有表态。 “虽说那一家人也都是可怜人,只是如今咱们也不过只是迫不得已罢了,既然想要解救林小将军,便也只能委屈他们了,你说,是也不是?”镇南侯夫人见此事尚有转机,又坐回了座位上,端起茶杯拿在手中把玩,目光却一直落在晋夫人身上,关注着晋夫人的一举一动。 晋夫人面无异色,只是听着镇南侯夫人的话,过了半晌,道:“镇南侯夫人的意思是,将所有的罪责,都嫁祸给那一家人?最后再给他们冠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 “晋夫人果然冰雪聪明,正是,只要妹妹一句话的事,姐姐便能帮妹妹把事情都办妥当了。”镇南侯夫人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岁月静好,然而说出的话,却比严冬更加冷酷。 晋夫人闻言,抬眼瞥了镇南侯夫人一眼,心道这镇南侯夫人果真名不虚传,传言说她曾经把镇南侯的庶子送去勾栏,导致年幼的庶子至今都对女人有心理阴影,原本晋夫人对这些个八卦消息都是不大相信,如今看来,倒也未必。 镇南侯夫人表面看上去温和有礼,然而焉知这样的人狠毒起来,才是最让人防不胜防啊…… 晋夫人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原本醇香浓厚的茶已经有些泛凉,喝进口中已是微微发苦,她有些食不知味地又喝了一大口,脑中乱的很,不知该怎么办了。 “周夫人,我还是觉得,此时……有待商榷……”晋夫人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无妨,姐姐改日再上门拜访便是,晋夫人不必太有压力,只是,我还是需得提醒妹妹一句,多想想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才是……”镇南侯夫人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晋夫人的肩膀,看着她的目光微微闪烁。 晋夫人抬眼,触碰到镇南侯夫人的目光,又匆匆避开,实在心虚得很。 晋夫人的反应,在镇南侯夫人的意料之中,是以镇南侯夫人也只是对晋夫人点了点头,随后便告辞离开了晋府。 晋夫人一个人在府中惴惴不安地想着镇南侯夫人的话,虽说她的话,也算是有那么些道理,然而晋夫人心中的道德观念,却始终不允许她迈出那一步。 她活这么几十年,最大的贪念,左不过也就是为了让儿子继承晋将军的爵位,从此平平安安,本本分分过完一生,再多的却是没有了。 谁知她却有个不安分的兄长,若是没有兄长闹的这么些事,她便也不至于这样烦恼。 晋夫人被人抓住了软肋,是进是退,全凭她一念之间,所谓富贵险中求,晋夫人究竟会作何选择,只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原本晋长盈就在担心晋将军会不会查到什么,波及到宿伊姐弟俩,是以格外关注晋府的风声,每日都偷偷派人去晋府门口盯梢,自然也没有错过镇南侯夫人的异动。 镇南侯夫人若是偶尔上门一两回,晋长盈倒也不觉有什么异样,毕竟虽说祯明将军府从不站队,但平日里必须得社交也不是没有。 然而镇南侯夫人这每日都上门叨扰,却是前所未有,晋长盈都有些匪夷所思,也从未听说过晋夫人和镇南侯夫人的关系有多好。 思及镇南侯世子和五皇子的关系,晋长盈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卡,想来,却是镇南侯夫人帮儿子立功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镇南侯夫人究竟能不能如愿了,毕竟,晋将军的脾性是一等一的执拗,而晋夫人,虽说晋长盈在晋府时,和她也不怎么熟络,但到底是在同一个屋檐下,晋长盈对她的脾性也是有所了解,夫妻俩都是一个样。 晋夫人是个明事理的,又怎么会理不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是以,晋长盈也不算太过于担心晋府会倒戈。 “县主,今日镇南侯夫人又去了,两人在府中寒暄了片刻,只是主母送镇南侯夫人出来时,脸色有些难看,小的不敢走近了,并不清楚两人说了些什么。”下面的人前来向晋长盈回话禀报道,其实他们这些下面的人都有些不明白,晋府分明就是县主自己的家,县主想回去也可以光明正大,为什么就偏生喜欢偷偷摸摸地派人去盯梢? 晋长盈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难不成,镇南侯夫人是做了什么事,让将军夫人都觉得棘手? 晋长盈想了想,却实在想不通能有什么事情。 “紫棠,你下午回府一趟,尽量打听一下,镇南侯夫人去晋府,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知道吗?”晋长盈转头对伺候在一旁的紫棠叮嘱道。 紫棠福了福身,正准备点头应下,谁知晋长盈却又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还是算了,你如今病都还没有好,还是让追风去吧!不不不,追风也不成……追风不能暴露,绿娥,绿娥你去吧,可别辜负县主我对你的一片信任啊。” 晋长盈对门口的绿娥吩咐道,绿娥有些错愕地看着晋长盈,随后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道:“奴……奴婢?县主,您不是在跟奴婢开玩笑吧……” 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二等丫鬟罢了,平日里粗手笨脚的重活干惯了,哪里有紫棠姐姐办事仔细,她生怕给主子办砸了事,何况主子竟然就这么信任她?这事儿肯定不简单吧…… “怎么,不愿意?”晋长盈挑眉看向她。 “没有没有没有!愿意愿意,奴婢愿意!”绿娥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生怕主子以为她不愿意反悔了,有这么个能在主子面前表现的机会,她又怎么会不愿意? 第四百一十八章 决心 “行了,那你赶紧去吧,记得别办砸差事!”晋长盈又叮嘱了几句,想想平日里绿娥办事也挺小心谨慎,甚少出错,便也放下心去,这事即便办砸了,也没甚影响,只是说,兴许让晋长盈失去了先发制人的优势罢了。 紫棠见晋长盈将原本该自己的差事,如今给了别人,心中顿时五味陈杂,她站直了身子,拳头捏得死紧,然而却默不作声站在晋长盈身旁,一言不发。 晋长盈并未在意紫棠的异常,原本她是想让紫棠好好歇息一段时日,谁知紫棠却愣是不愿意,似乎让她休息比杀了她还难受,于是晋长盈只得将她留在身边伺候,只是让她尽量不要说话。 这时候,紫棠不说话,晋长盈也没有察觉异样。 “紫棠,帮我剥一下橘子。”晋长盈一面说着,将一个橘子递给了紫棠,另一手却往嘴里塞剥好的橘子。 紫棠却半点反应没有,只是呆呆站在那里,晋长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紫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住晋长盈递过来的橘子,有些神思不属地剥着。 “紫棠,你这是怎么了?”晋长盈皱了皱眉,她发现这几日,紫棠似乎总是喜欢在旁边发呆,也不知道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 “没……没有……”紫棠许久未曾开口说话,此时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连晋长盈都吓了一跳。 晋长盈没想到,这两日分明没有让紫棠说话,怎的紫棠的声音还半点好转没有,“紫棠,你这嗓子……究竟是……你这两日不是也没说话么,怎么的……” “奴婢也不知道……”紫棠的声音依旧沙哑,面容苍白地对晋长盈笑了笑,随后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晋长盈。 大夫说了,她的嗓子,日后是再也好不了了。 “你是不是偷偷说话了,我跟你说,我是为了你好啊,你还是少说话,想说什么,就写字,实在写不来呢,你就比划嘛是不是?”晋长盈不放心地劝道。 “奴婢多谢县主关心,奴婢真的没事,大夫说,奴婢兴许……这辈子都好不了了。”紫棠摇了摇头,心如死灰。 晋长盈见紫棠一脸对生活失去希望的模样,心中也有些难受,连忙道:“你放心,这事儿,有县主我在呢,我肯定会帮你治好你的嗓子的。” “谢主子。”紫棠笑着点了点头,却并未当真,若是没有晋长盈,她的嗓子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如今,这个始作俑者还做出这副模样,让紫棠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说什么话,我是你主子,这些都是应该做的,行了,你也别在这儿伺候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一会儿绿娥回来了会伺候我。”晋长盈摆了摆手,让紫棠赶紧回去。 落在紫棠耳中,这关心的话,却反而带上了另外一层含义,似乎晋长盈如今见她不顶用了,于是便想另外找一个人替代她的位置了。 紫棠面色如常地对晋长盈福了福身,只是掩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拳头却捏的死紧,她低眉顺眼地对晋长盈福了福身,乖顺道:“县主,那奴婢先行告退了,还请县主谅解。” “自然的,你还是等你病好了以后再来伺候我吧,我也不好欺负病号啊。”晋长盈躺在软榻上,吊儿郎当地吐了一颗籽出来,又叮嘱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说话的么,你怎么这不听劝呢年轻人。” “奴婢遵命。”紫棠说完,随后便告退了,只是晋长盈看不到的是,紫棠的袖袋里,正放着一个小药瓶,紫棠离开时,抬眼看了看晋长盈,手又伸进袖袋里紧了紧,眼神十分坚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什么不听劝?”傅濯还未走进厢房,便听到晋长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暖,踏进厢房内,便看到晋长盈并没有安分地躺在床上,反而是瘫在软榻上吃着时令水果。 “傅大人。”紫棠诚惶诚恐地对傅濯行了一礼,随后不等傅濯应声,便忙不迭退下了。 “夫人受了这么重的上,不好好躺在床上,伤又怎么会好?”傅濯脸上带着笑容走近,从晋长盈手中拿走了晋长盈的橘子,不让晋长盈再吃了。 “诶……我的橘子,你做什么?”晋长盈见自己刚剥好的橘子,便被傅濯抢走了,伸手便想去抢,谁知傅濯竟然还把橘子举高了些,她正受着伤,根本不能做那么大幅度的动作,于是晋长盈只得坐在榻上,瞪着眼睛仿佛要杀人一般看着傅濯。 “你来干什么?”晋长盈没好气问道。 “自然是来看夫人的,夫人如今病都还没有好,这些个水果,还是少吃为妙,这橘子性燥,大夫说了,吃多了影响伤口愈合。”傅濯做到晋长盈旁边,帮晋长盈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不会的,我都吃这么多了,也没见有什么问题,就你一天天的事多。”晋长盈对傅濯翻了个白眼,对抢了她橘子的傅濯很是没有好脸。 然而即便晋长盈这么说,傅濯依旧没有把橘子还给晋长盈,反而是将摆在晋长盈面前的水果篮子拿的远了些,以免晋长盈碰到。 晋长盈正准备去重新拿个橘子,便被傅濯拿开了,顿时脸色一黑,看着傅濯脸色不善,质问道:“傅濯,你想干嘛?” “不干嘛呀,夫人,少吃点,我听下面的人说,今日中午的药,夫人都还没有喝,夫人还是多喝点药,少吃点这些东西。”傅濯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语重心长地劝道。 晋长盈没想到自己偷偷把药倒掉的事情居然被发现了,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爱惜,口中却嘀咕着,“也不知道是谁告的密,若是被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 “夫人。”傅濯听到晋长盈背地里偷偷念叨,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可是那药实在太苦了,我喝不下去。”晋长盈苦着脸对傅濯道,她又想起了之前在锦城的时候了,喝那个药简直每天都是要她一回命。 “良药苦口利于病,夫人即便是不想喝,为了自己的身体也得喝。”傅濯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用否定的目光看着晋长盈。 第四百一十九章 喝药 “又没事。”晋长盈翻了个白眼,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自己即便不喝药,也屁事都没有,若不是担心别人把她当成怪物,晋长盈身上受的伤早就被系统分分钟治好了。 “怎么没事,夫人,你还是把药喝了,别让我担心,知道么?”傅濯说着,便对门口的下人招了招手,随后晋长盈便看到司风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 晋长盈看到那冒着热气的药时,整张脸都绿了,坚定拒绝道:“不喝!绝对不喝!要喝你自己喝,我就是死也不会喝的!” “夫人,你若是不喝,这病又怎么会好?”傅濯无奈的看着晋长盈,他真是拿晋长盈一点办法都没有,然而她此时还躺在床上,实在不能让人不担心。 “我就是不喝,你不知道很苦的嘛!你喝个给我看看!?”晋长盈坐在软榻上耍着无赖,打定了主意不会喝这药一口。 “夫人是说,若是我喝了,夫人就会喝?此话当真?”傅濯曲解了晋长盈话中的意思,反倒是一脸认真地看着晋长盈,仿佛在确定晋长盈话中的真假。 “什……什么跟什么啊!谁说的!”晋长盈见傅濯不由分说就端起了药碗,准备往嘴里灌,连忙阻拦道,“你……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怎么什么药都敢喝?!你就不怕死的啊!我跟你说,有时候你没得这病是不能乱吃药的!” 晋长盈没想到傅濯会这么较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面说着一面拍了拍傅濯,又将他手中的药碗放回司风手中的托盘上。 “不是夫人说的,只要我喝了药,夫人就会喝?”傅濯挑眉看向晋长盈,“难不成,夫人言而无信,想要耍无赖了?” “呸!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我压根儿就没有答应你好不好!我也就那么一说,也没有说你喝我就喝啊!”晋长盈啐了傅濯一口,“这药这么苦,打死我也不喝,这些大夫都开的什么药,怎么都这么苦!” 晋长盈说着说着,就开始埋怨起了大夫。 傅濯在一旁听得有些好笑,解释道:“我先头找过大夫,只是大夫说若是加了甘草一类的药材,这药性便会削减许多,所以夫人还是忍着点吧。” 晋长盈却抓住了重点一般,眼睛一亮,看着傅濯道:“那药性也就是削减罢了,也没有说完全消失嘛,那我每天多喝几碗就是了,你让大夫多加点甘草。” 傅濯听着晋长盈没个正型的话,无奈扶额道:“夫人有所不知,这甘草味甘甜,只是却到底不能驱除药物中的苦涩,只不过是让药没那么苦罢了,所以即便加了甘草,我想夫人也不会愿意多喝几碗。” 晋长盈这清奇的脑回路,让傅濯都忍不住啧啧称奇,晋长盈闻言,十分遗憾地“啊”了一声,失望道:“那算了,我不喝了,你自己喝吧。” “夫人,这是治病的药,又不是夫人平日里吃喝的菜品,是为夫人身体好的,夫人怎能不喝。”傅濯苦口婆心地劝道。 晋长盈依旧一意孤行,主要是她即便不喝,也不会有事,她心里清楚,但是傅濯不知道啊,她总不能跟傅濯说,“我不喝药也没事,反正系统把我治好了”吧。 便是说出来,傅濯肯定也不会相信的,只会一味晋长盈是被刺客伤到了脑子。 于是晋长盈有口难言,只能用耍无赖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 “夫人,这药,你今日当真不喝了?”傅濯端起了药送到晋长盈面前,又问了一遍。 晋长盈问道那冲鼻的药味,便忍不住打了一声干呕,捏着鼻子挥着手,十分嫌弃道:“叫你赶紧拿开!难闻死了!我说了不喝就是不喝!” 傅濯被晋长盈凶了,却也没有再执意让晋长盈喝药,只是放下手中的药碗,沉默地坐了片刻,随后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晋长盈的厢房。 晋长盈原本以为傅濯还会再锲而不舍地劝她喝药,谁知道傅濯只是放下碗离开了厢房,晋长盈看着傅濯离开的背影,莫名从那背影中感觉到了一丝委屈。 待到傅濯离开厢房后,一旁端着药的司风这才道:“县主,您还是多少喝点吧,自打县主受伤后,咱们主子每日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遇刺那一晚,主子还以为县主……还以为县主挺不过,眼圈儿都红了呢。” “啥?傅濯还哭了?”晋长盈瞪大眼睛,听到司风的话,晋长盈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傅濯竟然还为自己哭了。 晋长盈听着有些想笑,但又有些笑不出来,莫名感到心酸。 “是啊,县主,主子虽说平日里嘴巴笨了些,只是对县主的心,却是从来都没有变过啊……”司风见晋长盈仿佛有所感触,连忙趁热打铁,向晋长盈吹捧傅濯的好。 晋长盈原本是不想和那药的,只是突然思及方才傅濯被自己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还委委屈屈地离开了厢房,就觉得有些愧意。 “那啥,药给我吧,我喝了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晋长盈伸手端起了司风手中的药碗,深吸一口气,闻到那药味就觉得难受,她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将药吞了进去,又连忙拈了一颗蜜饯送入嘴里,化解了口中的苦涩,这才松了口气。 司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晋长盈就把一碗药喝完了,这还是县主头一次这么乖乖地把一整碗都喝完了,往常县主不是只喝了小半碗,就是偷偷倒掉,傅大人都看在眼里,却始终睁只眼闭只眼,没有揭穿县主的小把戏。 “县……县主……”司风缓缓对晋长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晋长盈擦了擦嘴角沾到的药汁,看到司风的动作,顿时只觉得有些尴尬,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落到,连喝个药,都要被人夸奖的地步…… 一个时辰后,原本离开厢房的傅濯,又去而复返,手中却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两眼发亮地对晋长盈道:“夫人,来尝尝这个,方才我去同大夫说了,让大夫加了些甘草,虽说药性不如原先,但好歹没先前那么苦了。” “啥?”晋长盈目瞪口呆看着傅濯。 第四百二十章 探听 “夫人快尝尝这药,这回保证没那么苦了。”傅濯把药往晋长盈面前端,原先他想着药性削减了晋长盈的伤就好不了了,只是随后又想到,晋长盈不愿意喝药,总是偷偷把药倒掉,那喝了喝没喝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 “你……所以你方才出去,就是为了找大夫加一味甘草?”晋长盈指了指傅濯手中的药碗,有些难以置信看着傅濯道。 “是啊,夫人,怎么了?”傅濯眨了眨眼睛,没明白晋长盈为什么这么惊讶。 “额……没什么。”晋长盈无语,她还以为方才傅濯是因为她不喝药,所以生气了才出去的,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喝刚才那么苦的药了…… “主子,方才县主都已经把药喝了。”司风这才从门外走进来禀报傅濯道,方才他看到傅濯“气冲冲”地离开,还以为主子终于男人了一回,还在县主面前替主子打抱不平呢,没想到依然这么卑微! 作为一个男人,连他都有些鄙视傅濯了,心中这么想着,司风看着傅濯也隐隐带着鄙夷,怎么能被一个女人吃得死死的呢? “什么?夫人,方才那药你已经喝了?不苦吗?”傅濯闻言,微微一愣,方才晋长盈喊苦,他还特意弄了一碗不苦的来…… “额……我喝都喝了,这碗就不用了吧。”晋长盈摆了摆手,看着傅濯手中黑色的药汁,光是看着,晋长盈就感觉到舌尖一阵苦涩传来。 “夫人,你还是尝尝吧,毕竟都熬好了,若是有什么不合适,下回也好再改进。”傅濯已经放弃什么药效了,就像晋长盈说的,药效只是被削减,又不是完全没有了,现在关键是解决她不喝药这个问题。 晋长盈十分无语地看着傅濯,没好气吐槽道:“我说这位大哥,你以为这是吃什么好东西么,还让我尝一尝,哪有你这么喝药的?” “这不是夫人怕苦么……”傅濯莫名其妙地看着晋长盈,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他难道不是照着晋长盈说的做么? “行了行了行了,我不喝了,你赶紧拿走,要喝你自己喝,我反正是喝够了。”晋长盈摆了摆手,开口下逐客令道。 傅濯尽管有一万个疑惑,还是照着晋长盈说的做,端着药碗离开了厢房。 “主子,你原先不是说,绝对不能加甘草么,怎么这会儿又转头去找大夫了……”司风十分不解地问道,分明先头傅濯一听大夫说这药性会被削减,就激动的跟什么一样,坚决不同意加甘草,生怕把药性降低了一分一毫,偏生如今又特意跑到大夫那里,要求加甘草,这不是闹着玩呢嘛。 傅濯闻言,也并不答话,只是端着药碗,离开厢房,直接无视了司风的问题。 “诶主子……”司风看着傅濯直接略过自己转头往厨房去了,十分无辜地摸了摸鼻子,难不成是他说错话了? 晋长盈在府里等了半晌,绿娥很快便回府了,只是却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府里就没人说吗?”晋长盈不死心问道。 绿娥愁眉苦脸地对晋长盈摇摇头,道:“回主子,没有,我明里暗里都打听遍了,虽说是打着帮主子拿东西分名头,但这半下午奴婢都打听遍了,可是府里一个人都不知道……”好不容易主子让她办一次事,她还办砸了,绿娥十分垂头丧气。 “不应该啊,镇南侯夫人来了,就没奴才在跟前儿伺候着?”晋长盈闻言,皱了皱眉,她想大停点事情就这么困难? “听府里的春婵姐姐说,好像是夫人和镇南侯夫人说话的时候,遣退了身边的奴才,所以才没人知道夫人到底说了什么,兴许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知道,只是奴婢不敢去问……”绿娥支支吾吾对晋长盈道,一面说一面抬眼看晋长盈的脸色,生怕晋长盈觉得她没办好事情,对她撒气,绿娥又连忙解释道:“主子,实在不是奴婢办事不利,这……奴婢也怕这问得太明显了,不是让人怀疑呢么……” 晋长盈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没事,你不必自责,何况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绿娥说,镇南侯夫人拜访将军府,还和晋夫人单独待了一会儿。 究竟是什么事,让两个人需要单独关在一间房里待着,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原本镇南侯夫人和晋夫人的关系,也并没有亲厚到那种程度,她派去的人还说,晋夫人送镇南侯夫人出门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看。 这种种迹象,不都表明,镇南侯夫人去找晋夫人,就是心怀鬼胎,必定有鬼。 晋长盈面容沉凝,思虑片刻,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若是镇南侯夫人当真只是想要拉拢将军府,那晋长盈倒没什么好担心的,然而若是其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看来,她还是得找个时间回府里去看一趟才行…… 与此同时,皇宫内,景阳宫,镇南侯世子周煦,正在书房,与五皇子密谋着什么。 周煦就站在书桌前,五皇子一手那些毛笔,凝神静气在宣纸上练字,周煦对五皇子拱了拱手,毕恭毕敬道:“殿下放心,母亲近日来,已经前去将军府,多次接洽将军夫人,想来软磨硬泡之下,将军夫人一定会有所松动,届时,咱们只要从将军夫人下手,想要拉拢晋将军,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罢了。” “此话当真?”五皇子近日来,正在为拉拢晋将军的事情烦忧,只因晋威远软硬不吃,他想尽办法,也不能打动晋威远,反倒是吃了晋将军不少的闭门羹。 “自然,殿下,属下办事,难道殿下还不放心吗?”周煦笑盈盈抬起头,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庞,他如今可算是五皇子身边,最受器重的心腹了,即便是傅秉青和五皇子多年的感情,也未必能出其右。 这一切,都只因为周煦对五皇子,是有着救命之恩。 此事还要追溯到多年以前,五皇子还是个毛头小子,在宫中不受人待见,吃了不少苦头,在一次宫宴中,被宫中的皇子公主欺负,扔进了湖里,若非周煦及时跳水救下五皇子,只怕五皇子便溺死在当日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黄雀在后 就是因为有着多年前的救命之恩,是以五皇子对待周煦,和其他下属格外不同,即便是傅秉青,也要差那么一线,可以说,周煦就是五皇子最为信任的人。 而周煦这人又争气,身为镇南侯府的世子,却半点世家子弟的公子气没有,有勇有谋,文武双全。 这样的人才,即便他和五皇子没有什么渊源,五皇子也是要拉拢他的。 “属下进宫,就是想向殿下禀报此事,今日,听闻那将军夫人已经有所松动了,看来,拉拢晋将军,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还请殿下稍安勿躁。”周煦对五皇子回话道。 “嗯,很好。”五皇子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是满意,只是他还是幽幽叹了口气,道:“唉,若非这晋威远软硬不吃,本宫也犯不着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不是……” 周煦连忙安慰道:“殿下,话不是这么说的,能得殿下垂青,那是晋将军的福气,想来日后,晋将军定然会感谢殿下今日的抬举!” 周煦这一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五皇子的心坎上,他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煦啊,还是你说话,最得本宫心意!” 主仆俩相视一笑,默契十足,正当此时,书房的门被叩响,“殿下,方才皇子妃让奴婢给殿下和世子送茶来。” “进来。”五皇子闻见敲门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五皇子话落,一个身穿粉色丫鬟服饰的宫婢端着冒着热气的茶,身姿袅娜地走了进来,走到书桌面前,为五皇子和周煦分别斟了一杯茶,“殿下请用。” 说着,丫鬟将茶杯往五皇子面前送了送,又仿佛不经意间露出了胸前袒露的风景,身子更是有意无意地往五皇子身上挤。 五皇子将丫鬟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然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喝了一口,仿佛看不了丫鬟的明示暗示。 “殿下……”丫鬟没料到他竟然这都不接招,真不知道是榆木疙瘩,还是当真心里深沉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小丫鬟早就有心理准备,是以此时也并不难堪,只是将手上的茶水呈给站在一旁的周煦,娇滴滴道:“世子……” 周煦对女色向来不假辞色,只是接过了丫鬟手上的茶,道了声谢道:“多谢姑娘。” 然而周煦的手在碰到茶杯时,却被那丫鬟的手有意无意地勾了勾,他眉头微微一皱,也并不避讳五皇子还在这里,义正言辞道:“姑娘,还请姑娘自重!” 那丫鬟没想到周煦会这样直接揭穿她的小把戏,仿佛被吓到了一般,连忙跪在地上,哆嗦着道:“世子……世子,还请世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方才只不过是……是手滑了一下……” 此时,五皇子开口了,五皇子见是五皇子妃身边的丫鬟,于是道:“你下去吧,下回注意点。” “谢殿下!谢殿下!”丫鬟如获大赦,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书房。 等到丫鬟离开了书房,周煦这才对五皇子告罪地拱了拱手,道:“殿下,还请殿下恕罪,方才那姑娘……” “无妨。”五皇子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他对周煦的表现还算满意,只是这五皇子妃,他却是看不懂,究竟在搞些什么鬼了。 两人都只以为那丫鬟是心比天高,妄想着攀高枝,然而谁都没有想到,那丫鬟形容十分狼狈地离开了书房,不顾周围人指指点点,幸灾乐祸的目光,径直回到了五皇子妃的寝殿,到了五皇子妃面前,丫鬟俨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将手中方才从镇南侯世子身上顺的纸条呈给了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身边的方嬷嬷走下来,接过丫鬟手中的纸条,转身呈给正在假寐的五皇子妃,“娘娘。” 五皇子妃这才睁开眼睛,将方嬷嬷手中的纸条抖来,待看清上头的内容,这才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随后便命方嬷嬷将纸条销毁。 “晋将军向来软硬不吃,也不知镇南侯世子这样做,是不是在玩火了,也罢,这与本宫何干?”说完,五皇子妃又掩唇笑了一会儿,随后目光落在跪着的丫鬟身上,询问道:“如何,有没有看着殿下喝下茶?” 丫鬟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娘娘,果然不出娘娘所料,殿下方才并没有接奴婢手上的茶,反而是拿了另一杯,娘娘高明。” 五皇子妃闻言,这才放松地哼了一声,随后自嘲一般道:“哪里是什么高明,不过是太了解他罢了,他那人,惯会装模作样,这样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那丫鬟没有再回话,只是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微妙。 “罢了,他再如何做,今生今世,都飞不出我的五指山!哼,等着吧,我到要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五皇子妃斜倚在美人榻上,眸色冰冷,嘴角衔着一丝冷笑,令人无端背后泛凉。 如此又过了几日,还未等晋长盈查清楚,镇南侯夫人究竟同将军夫人说了什么,她身边却是发生了一件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日,她照常躺在床上当废物,等着下人们把东西送到嘴边来。 绿娥正伺候着晋长盈吃饭,晋长盈指到什么菜,绿娥便给她布菜,等到晋长盈用完膳,尚且一切正常。 然而直到午时,紫棠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扶着晋长盈下床,坐到窗边,又转身端起满满一碗泛着热气的药汁。 晋长盈看着那么一大碗都觉得苦,但是傅濯说了,这已经是加了甘草的,晋长盈也尝过更苦的,所以勉强还能接受,于是自然而然接过紫棠手中的药,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准备一饮而尽。 然而正当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灌下去一碗药时,脑海中却响起了系统“滴滴”的警报声。 晋长盈微微愣住了,这系统在她脑海里,那可是十天半个月都蹦不出个屁,只要她不找它,它就能一直装死。 【宿主,你确定你要喝吗?要是宿主被毒死了,系统可没有多余的能量给宿主解毒了哦。】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什么意思?”晋长盈微微皱起了眉头,“你啥意思?这药我前几天也喝过啊,要毒死早毒死了吧。” 第四百二十二章 加料 【那行吧,既然宿主都这么说了,那喝就喝呗,反正我也拦不住~】系统十分不负责任地不再阻拦晋长盈。 “所以你是说,这药有毒?”晋长盈追问道。 【不知道哦,系统只不过是基于合作伙伴的关系,好心提醒一句罢了,要是宿主不在意,尽管喝下去就是。依据系统猜测,这么大的剂量,宿主只要喝下去了,大概一辈子都只能像你旁边的丫鬟一样说话了,可能比她还困难,连话都说不清也不一定~】 “什么?你什么意思?”晋长盈听着系统这阴阳怪气的话,总觉得有些问题,她放下手中的药碗,看了看旁边的紫棠,却见紫棠只是低着头。 “你是说,这药,被人加了料?”晋长盈收回自己的目光,在脑海中询问道。 【差不多吧。】系统十分勉为其难地答道。 晋长盈就差额角青筋暴起,这系统要报信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这样模棱两可,让人想打! “这药……”晋长盈停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这药是谁煎的?” “是厨房,县主,怎么了?县主还是快喝了吧,若是冷了便更苦了。”紫棠见晋长盈面色有异,心中顿时便紧张了起来,不自觉地催促晋长盈快喝药,她知道晋长盈怕苦,故意这么说。 “怎么闻着味儿,感觉和昨日,有些许的不同……?”晋长盈抽了抽鼻子,十分仔细地嗅闻道,一面说,又一面不着痕迹地瞥了紫棠一眼,观察着紫棠的神色。 “有吗?”紫棠果然面容紧张起来,凑过去仔细地嗅闻,然而却没闻出个什么来,难道说,是她剂量加的太重了? 思及此,紫棠不由在心中懊恼,还是她太操之过急了,早知道晋长盈的狗鼻子这么灵,她就一点一点来好了,就像宿玄那么对她的。 只是她心里太恨了,她每天连说话都十分困难,嗓子完全被毁了,沙哑得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即便晋长盈嘴上嚷嚷着帮她找大夫,然而即便再高明的大夫,也没办法将她的嗓子恢复到从前。 而晋长盈却还能没心没肺地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何等安逸,紫棠光是想想就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是以她也要让晋长盈尝尝嗓子被毒哑的滋味。 “是吗?”晋长盈看着紫棠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语气平静道:“你再凑近点闻闻,我闻着味道就不太对劲。” 紫棠心里揣着事,只是依言照做,“没有——啊!” 还未等紫棠闻出个什么来,晋长盈便“砰”地一声,将紫棠的脸使劲往热腾腾的药碗里按,紫棠猝不及防被晋长盈按头,整张脸都陷进去,这药汁方才从锅里起来,此时她一张脸被摁进了碗里,顿时便烫的她闷声尖叫。 紫棠的声音被毁,沙哑得不成样子,是以这时候,即便是尖叫,她的声音依旧粗粝难听。 一旁绿娥完全没料到晋长盈会突然把紫棠的脸摁进碗里,顿时便被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拉住晋长盈,道:“县主!县主!这……这药同昨日不一样,您……奴婢去换一碗就是了,紫棠姐姐如今大病未愈,县主……还请县主饶姐姐一命吧!” 绿娥只以为晋长盈是因为这药和昨日不一样,所以才对紫棠发火了。 晋长盈冷哼一声,甩开绿娥的手,“滚开!病!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毛病!还敢往我碗里放些不明不白的鬼东西,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晋长盈一面狠声说着,一面使力把紫棠的脸往碗里摁,“喝!今敢给我下毒,今日我就让你把这药都给我喝了!” 绿娥拦不住晋长盈,连忙跑出去,想找人来拦住晋长盈,刚跑到门口,便和宿玄撞了个正着。 “宿……宿公子!”绿娥见是宿玄,一脸看到救星一般。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宿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询问道,听到里面的叫骂声,宿玄又想往厢房里踏进。 “宿公子,你快去拦住主子吧,再不去,紫棠姐姐就要没命了!”绿娥十分焦急地对宿玄道。 宿玄这才听到里面晋长盈似乎是在教训谁,闻见绿娥的话,他这才恍然大悟,“哦,紫棠啊。” “嗯嗯!就是姐姐!方才紫棠姐姐端了碗药进来,主子说和昨日有些不一样,不知怎的,县主就把紫棠姐姐的头往碗里摁!”绿娥想到方才晋长盈那可怕的神情,一面说,一面忍不住地抹眼泪。 然而宿玄却并没有如绿娥心中所想的那般,十分焦急地进去阻拦晋长盈的动作,反而是十分悠闲地点点头,大有几分看戏的意思,“原来如此。” “宿、宿公子,你不进去看看吗?”绿娥没料到宿玄竟然是这样的表现,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一脸谴责地看着宿玄,十分悲愤道:“宿公子!奴婢知道你平日里不待见紫棠姐姐!但是紫棠姐姐好歹也是对你痴心一片,因为宿公子你,这么久都没有走出来,宿公子即便是对紫棠姐姐无意,好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弄死紫棠姐姐吧!” 绿娥原先刚进府时,听闻县主十分残暴的传言还有些害怕,后来被调到县主身边伺候,发现县主也没有这些人说的那么可怕,便只以为是传言,谁知道方才看到县主那狰狞的神情,绿娥顿时便对府里的传言深信不疑。 “姐姐整治紫棠,定然是有姐姐的道理,我不会插手,更不会阻拦姐姐。”宿玄摇头道,只是静等在门外,等着晋长盈收拾完紫棠。 “可是……可是……宿公子,您还是进去看看吧……”绿娥不死心道,原本她还以为自己搬来了救星,谁知道这个救星压根儿不顶事。 “你确定让我进去看看?我若是进去看看,也是不会帮紫棠姑娘的。”宿玄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绿娥,仿佛在确定她话中的真假。 确实,若是宿玄进去了,依他对紫棠的厌恶程度,只怕就是混合双打了…… “可是……”绿娥哀求地看着宿玄,然而宿玄依旧不为所动,目光反而透出几分冷酷来,绿娥见求助宿玄没用,只好再跑进去,跪在晋长盈面前替紫棠求情。 第四百二十三章 逼供 晋长盈一直以来对紫棠都十分信任,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紫棠什么,如今突然被告知紫棠竟然在她碗里下毒,晋长盈这暴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住,没有当场给紫棠几耳刮子已经算仁慈了。 紫棠的脑袋被晋长盈狠命往碗里扣,紫棠拼命挣扎,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直到晋长盈觉得差不多了,背后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这才松开一直抓着紫棠头发的手,坐在一旁,喘着粗气一脸狠戾地看着紫棠。 紫棠的脸被碗都印出印子来,待到晋长盈松开她,她这才停止了尖叫,忙不迭跪在晋长盈脚边,砰砰砰地磕头,眼泪已是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县主……县主,奴婢……” 方才她惊慌之中,听到晋长盈说她在药里下毒,紫棠就知道,晋长盈多半是发现这碗药有问题了,否则她反应不会这么大。 紫棠心中乱成一团,但还是依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着晋长盈的裙摆,可怜兮兮道:“主子,奴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药……这药若是有什么问题,奴婢这就去换一碗来,还请县主莫要气坏了身子……” 紫棠也不顾自己满脸的药汁,说罢端起桌上的碗便起身想要离开。 晋长盈坐在一旁,冷眼看着紫棠装模作样的动作,寒声道:“站住。” 紫棠不得不停下,回神一脸忐忑地看着晋长盈,十分不知所措,“县……县主……县主怎样责罚奴婢,奴婢都没有怨言,只是县主还是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再说啊……” 晋长盈冷笑一声,讥诮地看着紫棠,道:“你若是当真担心我的身体,这碗药,如今便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晋长盈“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她是真的痛心,她原本以为紫棠也就是脑袋傻了点,人品还是过得去的,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紫棠竟然能做出这样背主的事情来,事实证明,还是不能对别人太过信赖。 晋长盈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紫棠,主仆俩毕竟都相处了这么些日子,要说没有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正是因为有感情,所以晋长盈才更加生气愤怒。 若是别人陷害她,她眼睛都不用眨,把那人解决掉就行了,偏生如今是紫棠,晋长盈向来信任紫棠,然而…… 往事一幕幕在晋长盈眼前浮现,晋长盈只觉得一阵无力,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对你用刑,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县主……奴婢……奴婢不知道县主在说什么……”紫棠掩藏在衣袖下的拳头紧了紧,然而目光却十分坚定,她心里慌乱,但她知道,这时候只有死不承认,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还不承认?难不成,你真要等着板子打到你身上,你才愿意承认?!”晋长盈眼眸微微眯起,一脸审视地看着紫棠。 紫棠咬了咬牙,低着头,还是硬着头皮死不认罪,“主子,奴婢当真什么都没做,主子误会奴婢了。” “是吗?”晋长盈脸色微微沉了下去,正准备叫来下人,看来这紫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打她几板子,她才知道认罪! “姐姐,既然紫棠不愿意认罪,我可以帮姐姐从紫棠口中问出话来。”宿玄缓缓走进厢房,脸上笑意盈盈看着晋长盈。 “宿玄?”晋长盈听到来人的声音,循声望去,便见宿玄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晋长盈刚被紫棠背叛,如今心情很是不好,对宿玄说话语气也没有多好,只是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姐姐,几日没来,有些想姐姐了。”宿玄走到晋长盈身边站定。 晋长盈抬眼瞥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现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没空和宿玄寒暄什么,“紫棠,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紫棠见宿玄走进来,原本惊慌失措的目光在看到宿玄时,竟然透出彻骨的恨意,嘴里依旧倔强道:“县主,奴婢真的没有!还请县主明鉴。” “你还不肯认罪!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晋长盈失望透顶地看着紫棠,随后扬声道:“来人,把紫棠给我拉出去!打!等到她什么时候承认,什么时候停!” 绿娥站在一旁,早就急得不行,见晋长盈竟然要把紫棠拖出去打板子,连忙跪在地上求情到:“主子!主子使不得啊!紫棠姐姐如今大病未愈,再被这么一打,只怕是会没命的!主子,还请主子看在紫棠姐姐这么这日子,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伺候主子的份上,饶紫棠姐姐一命吧!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肯定是的!主子,还请主子明鉴啊!” 绿娥抓住晋长盈的衣袖,哭的满脸都是眼泪,泪眼汪汪地看着晋长盈,生怕晋长盈责罚紫棠。 “绿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晋长盈一把扯过呗绿娥拉住地衣袖,厉声训斥道。 “奴婢……奴婢……”绿娥见晋长盈动怒,声音有些小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对晋长盈求情的,因为晋长盈是主子,她们是奴才,即便晋长盈要让他们生要他们死,他们都得无条件遵从,又哪里有什么资格反对。 还是这几日晋长盈对她太温和了,才让绿娥胆敢对晋长盈的行为有意见了。 “姐姐,用不着让人拉出去打。”宿玄开口劝阻道。 “宿玄,你也要忤逆我?”晋长盈不悦地看了宿玄一眼,那眼神凶狠得仿佛宿玄再说一句,她就能扑上去吃人。 绿娥见宿玄终于出声劝阻,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希望,毕竟宿公子和主子的关系这么亲密,想来,宿公子的话,主子怎么样,也该是能听进去一点的,然而很快,宿玄的下一句话,打破了绿娥的幻象。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这里有一味毒药,不会伤人性命,吃下去却能让人浑身无比,想来,紫棠姑娘应当也是坚持不了多久吧。”宿玄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然而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晋长盈闻言,转头看向宿玄,却见宿玄笑得十分灿烂,如果忽略他说的话,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一般纯净。 第四百二十四章 供认不讳 宿玄不说,晋长盈差点都忘了,宿玄十分精通毒术,不过他居然还有不会伤人性命的药,这倒是让晋长盈感到十分意外,毕竟宿玄这样地杀手,只要一出手,大概都没有活口吧。 “行,你给她喂下去,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忍多久!”晋长盈毫不犹豫点头,说实话,她原本不想用这样强硬的手段对付紫棠,毕竟两人主仆这么些时日,自然是有了感情。 只是紫棠显然没有把所谓的主仆之情放在眼里,否则,她不会这样果断地给她下药,若是晋长盈没有系统提醒,只怕就喝下去了,届时她怎么被紫棠毒哑的都不知道! 晋长盈越想心中越是不平,她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紫棠,原主在的时候,还三不五时打骂下人,然而晋长盈来了以后,却从来没有做过体罚下人的事情。 偏生奇怪的是,这些下人从来不敢背叛原主,却敢背叛她,晋长盈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就不能对这些人太好了,否则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宿玄得令,便走上前,在紫棠惊恐的目光下靠近,一手钳住紫棠下巴,另一手拿出一个小瓶子,看着紫棠的目光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紫棠见宿玄靠近,忙不迭想后退,然而却被身旁的制住她的侍卫拦住,抬起她的头,十分强硬地压着她,不准她乱动。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吃我不要吃!”紫棠十分崩溃地大喊出声,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宿玄拿着药瓶靠近。 “紫棠姑娘,你可想好了?说还是不说?”宿玄似笑非笑地看着紫棠,他还真没想到,紫棠竟然能如此不知死活,还妄想给姐姐下毒。 若是当初早知道紫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给紫棠下的毒,就不只是让她嗓子被毒哑了。 不过如今他手上的毒药也差不到哪里去,这药的确不会伤人性命,也的确如他所说,吃下去便会奇痒无比。 然而要她命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这药会让人浑身痒得难以忍受,只觉得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于是中毒者,便会不断地抓挠自己的浑身各部位。 只是,从身体深处散发出来的痒意,却并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中毒者会不断抠抓挠遍自己的全身,随后便会发现,似乎痛意会勉强克服身体的痒意。 于是便会不断用手在浑身各处抓挠出伤口,自残一般地抓挠,最后伤口溃烂,人不是被痒死的,而是自残而死。 更让宿玄感到愉悦的是,他拿出的这味毒药,他压根儿就没有研制解药,也就是说,只要中毒了,便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宿玄思及此,面前仿佛浮现出了紫棠中毒时的凄惨景象,他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了一抹微笑,看着紫棠的目光却令人十分胆寒。 晋长盈不知道宿玄心中所想,只以为宿玄这药只是伤人身上痒,等到痒得受不了,她便给紫棠解药便是,毕竟,即便她对紫棠再恨之入骨,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弄死她,最多就是给她个痛快罢了。 晋长盈却不知道,宿玄早就惦记上了紫棠,恨不能置她于死地,然而紫棠是领教过宿玄的残忍,她当然知道宿玄有多恨自己。 先前美其名曰道歉,然而给她的跌打损伤药,却让她至今都没办法好好说话了,如今紫棠又怎么会再傻乎乎地相信宿玄的鬼话! 她可不是晋长盈,更没有那么幸运,能躲得过宿玄的算计。 紫棠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吃下这个见鬼的药,然而如今又没有别的办法,眼看着宿玄就要把毒药往自己嘴里硬塞,紫棠终于受不了,崩溃地大喊道:“我说!我说!是我干的!我说!不要让我吃!” 宿玄闻言,眉头微皱,正打算当做听不到,硬给紫棠灌进去,谁知道晋长盈却发话了,“好了,停,阿玄,回来,让她说。” 宿玄眉头微微皱起,十分不悦地瞪了紫棠一眼,目光中满含着阴森,让紫棠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强作镇定,知道宿玄最听晋长盈的话,这会儿肯定不好再忤逆晋长盈对她动手了。 “阿玄,你还杵在那儿干嘛?”晋长盈见宿玄一动不动,拿着药瓶子站在紫棠面前,又说了一遍,“她不是都说招了么,你赶紧回来,别挡着我。” 宿玄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了两步,走到晋长盈身后站定,只是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紫棠。 晋长盈有些奇怪地看了宿玄一眼,随后又想到,紫棠一直对宿玄不死心,这时候宿玄还这么对付她,只怕是心都碎成渣渣了吧。 不过这也不是晋长盈要操心的,毕竟,她可不会把同情心浪费在一个叛徒身上,是以,晋长盈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紫棠,询问道:“说罢,谁指使你的。” “没人指使我!”紫棠摇头,抬眼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却不再如同往日一般单纯天真,反而透着彻骨的恨意。 晋长盈见紫棠竟然这样看着自己,一拍桌子,厉声道:“放肆!谁准你这样盯着我看的!有没有点规矩!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紫棠却像是什么都不怕了一般,哼笑一声,直勾勾看着晋长盈,“信,怎么不信!你身边住着这样一个恶魔!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你表面上对我多好,我还当真把你当成自己的主子了,没想到你竟然暗地里算计我!你身为出身高贵的县主,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为难我一个小丫头!” 紫棠说到最后,受损严重的嗓子都已经破音了,说不出话来,然而她脸上疯狂狰狞的神情,却深深震撼了晋长盈。 晋长盈听着紫棠没头没尾的话,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你身为我的丫鬟,我对你究竟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你如今竟然还想反咬一口,究竟是何居心!” 紫棠听着晋长盈的话,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晋长盈啊晋长盈!以往我怎么没有发现,你的演技竟然如此高明!也是,你向来都是心机深沉!否则也不会把我耍的这样团团转!平日里,你给点小恩小惠,旁人就把你供起来,真是太可笑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揭穿 晋长盈听着紫棠尖锐刺耳的声音,直皱眉头,她完全不知道,紫棠的指控,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紫棠这样指责。 “你说话说清楚!没头没尾的,说给谁听!我告诉你,你今日不说出你背后的指使者,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晋长盈再次警告紫棠道。 “活着?”紫棠又神经质一般笑了起来,看着晋长盈笑得直不起腰,随后笑声一收,看着晋长盈,眸中毫无惧意,“活着,我这样还算活着吗!你问问宿玄!你问问他,我被他害成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大夫说,过不了多久,我就彻底失声!这辈子都不能再说话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这样恨你!” “你说什么!?”晋长盈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她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宿玄,目中带着询问,却又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她希望紫棠的话是错的,但是她的直觉却又告诉晋长盈,紫棠都变成这样的,她没有理由去陷害宿玄。 “阿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晋长盈沉声询问宿玄道。 宿玄站在晋长盈身后,一动不动,面对晋长盈的质问,他丝毫不慌,他早就猜到,紫棠肯定会把自己供出来,于是宿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道:“姐姐,我也不知道紫棠姑娘究竟在说什么。” “你撒谎!我的嗓子能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你如此狼子野心,竟然还想蒙混过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些腌臜心思!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这辈子也别想好过!”紫棠十分激动地对着宿玄大吼大叫,只是她声音十分粗粝难听,旁人听着心里就不自觉一阵焦躁。 宿玄脸上丝毫未变,为没有因为紫棠的话而动摇,只是听到紫棠口中的“腌臜心思”时,眸色微深,他转头看向晋长盈,露出无辜的表情,“姐姐,我真的不知道紫棠姑娘在说什么。” 晋长盈沉着脸,目光不断在宿玄和紫棠两人身上穿梭,直觉告诉她,这事没那么简单,于是,晋长盈沉吟半晌,道:“紫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紫棠如今早就陷入了癫狂状态,她也不担心什么没命,早在她给晋长盈下毒的那一刻,她就算到了,自己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早。 她轻轻笑了笑,随后抬起头,挑起一边的眉毛,轻声道:“县主还不知道吧,这个男人,对你究竟是什么心思!” 紫棠一面说,一面甩开制住自己的侍卫,指向宿玄。 “什……什么……什么意思?”晋长盈被紫棠说得一懵,完全不知道紫棠究竟在说些什么。 “什么意思?你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不过,县主平日里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应该是这么迟钝才对!这么说,你就是故意装懂不懂!所以才让那么多男人都被你玩的团团转,对吧!”紫棠见晋长盈还是露出一副懵懂无知的神情,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嫉妒,对,她就是嫉妒晋长盈。 分明喜欢宿玄的是她,然而被伤害的人却也是她,得到宿玄爱的人的,却是晋长盈! 凭什么! 这也太不公平了! 晋长盈分明都已经有了家世,身为一个有夫之妇,她竟然还妄想勾引别的男人,偏生傅濯还对她迷恋得不得了,什么事都听晋长盈的,简直对她唯命是从。 思及往日的种种,紫棠心中对晋长盈的恨意又多了一层,于是开口嘲讽道:“你这么精明,我就不相信你看不出宿玄在打你的主意!还是说,县主就是故意把他留在身边,好让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 紫棠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有些停不住嘴,让晋长盈脑中一阵火气上涌,她只觉得荒谬极了! 分明她和宿玄只不过是姐弟之情,然而看在紫棠眼里,竟然变成这样龌龊的关系,晋长盈气得胸脯不断上下剧烈起伏,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紫棠面前,“啪”一巴掌甩在了紫棠的脸上,厉声道:“你给我闭嘴!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思想玷污别人的感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别人看成什么样的人!我一直以为你心思单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可教也!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晋长盈只以为紫棠是因为被宿玄甩了,所以心思比较偏激,才会故意把两人描绘成那样的关系,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宿玄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晋长盈怒气冲冲地看着紫棠,道:“我告诉你!你今日所说的话,已经够你死一百次了!” “县主以为,我都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了,难道我还会怕死不成?!”紫棠十分桀骜不驯地抬头,看向晋长盈,让晋长盈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否则她真恨不得一拳打在紫棠脸上。 紫棠以往从来没有对晋长盈这样不敬过,如今紫棠突然背叛自己,晋长盈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怅然若失,然而显然,在紫棠心中,却没有这样的顾虑,她肆无忌惮地开口,肆无忌惮地伤害晋长盈,没有半点犹豫。 即便脸上被晋长盈狠狠打了一巴掌,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顶着一脸的药汁和脸上的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她冷笑道:“是啊,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别人想成什么样的人!所以你又怎么知道,宿玄对你没有那种心思!真是恶心!” 紫棠说完,又对宿玄狠狠啐了一口,她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一点想活的意思都没有了。 “你……”晋长盈指着紫棠,胸口不断起伏,只觉得背后的伤口一阵剧痛,被紫棠气得伤口都崩开了。 “姐姐莫气,快坐下歇息一会儿。”宿玄连忙走上前,扶着晋长盈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动作无比温柔。 然而转头看着紫棠的目光,却冰冷如刀,所幸晋长盈并没有把紫棠的话放在心上,只当紫棠是在侮辱她,宿玄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毕竟,若是晋长盈一直是这样的态度,那他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究竟何年何月,才能被晋长盈知道…… “怎么,你急了?”紫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时候也不怕宿玄了,直接开口挑衅。 第四百二十六章 指控 “姐姐,我看这紫棠姑娘当真是病得不轻,姐姐莫要被她胡言乱语信了去。”宿玄无视了紫棠的挑衅,转头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去想,是以也自然不会把紫棠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对紫棠的指控感到伤心,紫棠究竟是有多恨她,才能说出这种话来污蔑她,难道她在下人们心中的形象,就这样的不堪一击? 晋长盈心中难过了一会儿,但也知道不能强求,毕竟紫棠如今背叛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是以晋长盈只是冷着脸,看着紫棠,道:“我告诉你,你即便这时候在这里捏造谣言,也休想逃过罪责!难不成你以为,你说的话,还有能传出去的翌日?!” 紫棠却丝毫不惧,哈哈大笑两声,随后看着晋长盈,嘲讽道:“怎么,你不装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下去呢!我告诉你!我早就看清你这幅虚伪的嘴脸!呸!真不要脸!” “你……”宿玄见紫棠竟敢对晋长盈如此不敬,趁此机会便想上前了断了紫棠。 晋长盈却先一步拦住了他,沉声道:“退下!” “姐姐……”宿玄本还想让紫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心中只是后悔他就该一次把她毒哑,否则紫棠如今也不能在这里如此嚣张,作威作福。 “宿玄,你是想趁此机会,彻底了结了我这个心腹大患吧?”紫棠冷笑一声,她早就看穿宿玄心中所想了,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嘲讽,对宿玄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就是想趁此机会,假装是被我激怒,一时冲动结果了我,这样一来,即便县主追究起来,你也能撇清责任!而你心中的那些想法,县主就不会再去纠结究竟是真是假!因为我已经死了!” 宿玄脸色越来越阴沉,确实,紫棠说中了他的心思,然而这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他早就看紫棠不顺眼了,若非先头紫棠表现出对他有意思,晋长盈也不能想起来还要帮他张罗婚事。 “阿玄,你退下。”晋长盈听着紫棠的话,只觉得她越说越离谱,紫棠和宿玄相比,她自然更愿意相信宿玄,而不是紫棠这样一个叛徒。 “紫棠,你说清楚,你说阿玄给你下毒,你可有证据?”晋长盈不再纠结紫棠的胡言乱语,正色询问道。 “证据,哼!”紫棠冷哼一声,脸上尽是尖酸刻薄,阴阳怪气道:“证据不就在这碗里!若非宿公子,只怕我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这样的毒药吧!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毒哑了!” 晋长盈目光落在那药碗上,方才她把紫棠的脸摁在碗里,如今药碗是一片狼藉,不少洒出来了不少药汁,周围看上去都黑糊糊的。 “阿玄,紫棠所说当真?”晋长盈没回头,只是看着紫棠询问宿玄道。 “姐姐,紫棠姑娘已经魔怔了,我根本就没有对紫棠姑娘下过什么毒!”宿玄连忙摇头摆手解释道,一脸的无辜。 晋长盈不置可否,事实上,如今闹成这样的场面,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收场,晋长盈心里是希望宿玄是对的,然而她又知道,宿玄擅长用毒,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是以,紫棠兴许也不全是在撒谎。 “绿娥,去请大夫来。”晋长盈沉声对一旁的绿娥道,她既然不相信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偏袒哪一方。 “是。”绿娥忙不迭点头,随后匆匆出门,过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地拉回来了一个大夫。 “参见县主,县主万福金安。”那大夫正是先头帮紫棠看病的,回春堂的大夫。 晋长盈对他淡淡点点头,询问道:“大夫,还要劳烦你帮忙看看,这碗里的药,有没有什么问题?”晋长盈对那大夫道。 大夫走进厢房,便看感觉到厢房内十分不同寻常地气氛,晋长盈的大丫鬟紫棠,竟然跪在地上,一脸的红肿,而晋长盈则是满脸冷漠,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是……”大夫心中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行动却不敢耽误,连忙走到桌边,沾了沾碗里的药汁,放在鼻端轻轻嗅闻,随后又仔细观察,待闻到不同寻常地药味时,大夫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县主,这药……”大夫一面说着,一面不自觉回头看向紫棠跪的地方。 “这药有什么问题?”晋长盈见大夫脸色大变,自然知道肯定是出问题了,连忙坐直了身体,看着大夫询问道:“这药是我平日里喝的伤药,只是今日我闻着这药味有些奇怪,所以请大夫来看一看。” “平日里的伤药?”大夫闻言,当即皱眉道:“县主,这药原本是治伤的没错,只是这药里却是另外加了一味药,且剂量不小,若是县主当真喝了下去,只怕是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好生说话了。” 大夫的语气十分沉重,面容肃穆,又道:“依照这剂量来看,想来县主以往的药,应当都是正常的,所幸今日县主发现得早,否则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办法救回县主的嗓子了……” 晋长盈闻言,心中顿时一紧,果不其然,这药果真是有问题,且还是让她这辈子都没办法说话…… 思及此,晋长盈不由又想到了,紫棠的“怪病”,大夫也是说,弄不好会这辈子都没办法说话…… 难道说,紫棠得的并不是病,而是被人下了毒?! 方才她心中对紫棠的话就有些半信半疑,然而如今听了大夫的话,晋长盈心中却是信了大半,再加上平日里宿玄在晋长盈这里信用早就破产了,是以晋长盈即便对他有所怀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以,晋长盈听到大夫的话过后,马上就转头看向宿玄,眼中隐隐带着怀疑的目光。 “姐姐……”宿玄没料到晋长盈听到这话,竟然第一个想到的是怀疑自己,说心里不受伤那是不可能的,他一脸难过地看着晋长盈,因为晋长盈的不信热而感到难过,但是宿玄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若非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晋长盈的底线,晋长盈如今也不至于对他这样的不信任。 第四百二十七章 怀疑 只是心里这样想着,宿玄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在心中幻想,若是晋长盈能够无条件地信任自己该多好,但那终究只是幻想,就凭他做得那些事情,宿玄就知道,晋长盈不可能完全信任自己。 何况,若是晋长盈当真相信了他,那么她就不是晋长盈了。 “阿玄,姐姐也不是怀疑你,我不是什么话都没说呢……”晋长盈也觉得似乎一有事情就怀疑宿玄的习惯好像是有些不对,她连忙心虚地转过头,摸了摸鼻子,压下心中的怀疑。 正当晋长盈和宿玄打马虎眼的时候,一旁的大夫却开口说话了,大夫先是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紫棠,在心中踌躇了片刻,这才对晋长盈开口道:“县主,其实紫棠姑娘身上的咳疾,似乎就是因为此药所导致,那日老夫原本是建议紫棠姑娘把那药瓶子扔了,只是不知为何,紫棠姑娘却还留着那药瓶子……” 原本大夫是不知道,心中还有些疑惑,然而现在看到晋长盈碗里的药时,大夫却是明白了许多,原来紫棠之所以不扔那害人的毒药,为的不是别的,而是把药放在晋长盈要喝的药里…… 这心肠当真是狠毒啊…… 大夫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 晋长盈闻见大夫的话,心中浮现出“果然如此”的念头,她早就知道紫棠是下毒想要害她的凶手,只是缺一直没有想通究竟是为了什么。 “紫棠,为什么?”晋长盈目光落在紫棠身上,难道当真如所说,都是为了宿玄,所以把仇恨撒在她身上么? 晋长盈越想,心中越觉得不是滋味。 “还能为什么?!”紫棠冷笑一声,即便是跪在地上浑身狼狈,她嚣张的气焰丝毫不减,“为什么,你心里不是早就知道了!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么!晋长盈,有你这样的主子,我真是上辈子倒了不知道什么血霉!才让你这样作践奴才!” 此刻,紫棠满心满眼都是对晋长盈的恨意,她恨不得晋长盈能够马上死在自己面前,其实若是晋长盈是原主那样残暴不仁的性格,兴许紫棠还不敢有什么怨言。 错就错在,晋长盈对她太好了,所以只要有一点不满意,便会得寸进尺,觉得别人都是欠她的,说到底,紫棠还是自己心里太过贪得无厌,可怜又可恨。 “作践奴才……”晋长盈将这几个字单独在心里呢喃,然而却始终想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作践他们这些奴才了,她自问对紫棠不薄,可是紫棠又是怎么回报她的? “你说说看,我是怎么作践你了!”晋长盈一拍桌子,两眼泛着火光,怒意勃发地看着紫棠。 “哼!”紫棠冷哼一声,却不再与晋长盈争执,她知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晋长盈有理,谁让晋长盈是主子,她却是奴婢! 若是有下辈子,她定要当回主子,让晋长盈也尝尝那滋味!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紫棠十分硬气,目光灼灼瞪着晋长盈。 还未等晋长盈说话,宿玄便迫不及待上前,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说完,宿玄便一脚将紫棠踹出了老远。 “啊……”紫棠被一道巨力突然踹在肚子上,胸口一阵翻腾,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股血腥气涌了上来,她“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宿玄!”晋长盈没想到,她都还没有下令,宿玄就这么急吼吼地想着要整治紫棠了,宿玄心中究竟是有多恨紫棠…… “姐姐,这不是她说的呢,要杀要剐……”宿玄笑眯眯转头看向晋长盈,一脸的无辜。 “那也不是你这样的,你若是把她打死了试试!”晋长盈没好气地瞪了宿玄一眼,她心里还没有解除对宿玄的怀疑呢,反倒是宿玄这样的行为,让晋长盈心中对他的怀疑更甚。 “好吧,都听姐姐的。”宿玄收回了还想再踹紫棠一脚的腿,乖乖地退到晋长盈身后。 紫棠一身狼狈地趴在地上,方才被宿玄踢中腹部,如今只觉得光是故意都能要了她的命,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至全身。 “来人,把她压下去,容后再审。”晋长盈扬声道。 “是。”侍卫们应声,随后便拖着地上的紫棠,带了下去,紫棠如今已是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了,是以也只能无力地被拖着走。 等到下人们都陆陆续续离开厢房,厢房内只剩宿玄和绿娥两个人在伺候着时,晋长盈打发了绿娥,留宿玄一人。 “姐姐……”宿玄刚开口,还什么都没有说,便被晋长盈一巴掌甩在脸上。 “啪”的一巴掌,把宿玄打得有些懵,晋长盈没有留手,是以这一巴掌实打实打的宿玄的鼻血都流了出来。 “姐姐……”宿玄也没有躲晋长盈的耳光,只是站在那里,一脸受伤地看着晋长盈,“姐姐,我做错了什么……” “你说你做错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心里自然是比我清楚的吧!”晋长盈冷笑一声。 “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难道姐姐不相信阿玄吗?”宿玄捂着被晋长盈打了的半边脸,十分委屈。 “呵……”晋长盈不为所动,她知道,这都是宿玄装可怜的把戏,若是她当真信了,那才是丢不起这个人! “姐姐,难道姐姐怀疑给紫棠下药的人是我!?”宿玄见晋长盈不相信自己,连忙拉住了晋长盈的手。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真当我是傻子,能被你耍的团团转?!”一把甩开宿玄拉住自己的手,动作太大,却牵扯到自己后背的伤口,撕裂的疼痛让皱紧了眉头,然而晋长盈却强忍疼痛,冷眼看着宿玄。 “姐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没有……” 宿玄着急的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却被晋长盈打断了,“你不用说了,是不是你,自己心里都有数,所以,好自为之吧。”晋长盈冷冰冰道。 “姐姐,我知道,以前我做了很多让姐姐生气的事情,可是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阿玄做的!姐姐就不能信我这一次!”宿玄一脸焦急地看着晋长盈,生怕晋长盈不愿意相信自己。 若非见识过宿玄的手段,晋长盈这时候只怕当真是被他蒙过去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上药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到此为止吧,你好自为之。”晋长盈打断了宿玄的话,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姐姐……”宿玄看着晋长盈冷酷的背影,知道自己这次,当真是让晋长盈恼火了,想想也是,即便紫棠背叛了她,可是始作俑者依旧是他。 若非他给紫棠下毒,让紫棠再也没办法说话,只怕紫棠也不至于这样疯魔,他用的药分明万无一失,也算是宿玄倒霉,正巧被那个大夫认出来了。 宿玄咬了咬牙,知道大势已去,晋长盈不会再相信自己,他只好对晋长盈道:“姐姐,我知道,现在说什么,姐姐都不会再相信我,我……我先走了,姐姐好好养伤。” 说完,宿玄便转身离开了厢房。 晋长盈这才转过头,看着宿玄离开的背影,微微皱紧了眉头,说实话,看到宿玄这样落寞的样子,晋长盈还真有些怀疑,难道说,她又猜错了? 难道这次的事情,不是宿玄,而是其他人? 晋长盈心中这么想着,然而理智却又让她清楚的知道,除了宿玄,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动机和能力。 何况,也只有宿玄,才能在不知不觉间,杀人于无形,还是用这样残酷的办法。 当晚,傅濯到晋长盈的厢房探望晋长盈,却没有看到紫棠的身影,往日紫棠早就围着晋长盈团团转,忙前忙后张罗,如今晋长盈身边却只有一个绿娥。 方才他回府,也听了一耳朵风言风语,说什么紫棠给县主下毒,想要谋害县主云云。 傅濯听得只觉得疑惑,到晋长盈这里坐了一会儿,又亲自给晋长盈上药。 原本晋长盈是不愿意让傅濯做这样亲密的动作,只是却拗不过傅濯执着,硬要给她上药,是以晋长盈便也乖乖坐着让他伤药了。 傅濯解开晋长盈背后的纱布,却看到有星星点点的血色从洁白的纱布里渗了出来,他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晋长盈背后的伤口,因为担心晋长盈感染发炎,所以即便是冬日,他也每日都会给晋长盈换新的纱布,所以不可能存在之前的血留到现在。 也就是说,今天晋长盈做了什么,让伤口崩开,流血了。 “夫人,这伤口怎么裂开了?”傅濯一面询问,一面小心翼翼地解开晋长盈背后的纱布,因为屋子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即便肌肤赤裸在空气中,晋长盈也并不觉得寒冷。 闻见傅濯的问话,晋长盈一愣,随后皱起了眉头,其实她一直都感觉背后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知道兴许是伤口崩开了,晋长盈故作轻松镇定回道:“哦,可能是我白天的时候没注意,动作大了些。” 怎么可能不崩开,她当时一个气不过,紫棠揪住紫棠的脸就往碗里扣,现在伤口裂开,也在晋长盈的意料之中。 “夫人怎么不小心点,有什么事情,让下人去做便好,做什么累着了自己。”傅濯解开了最后一层纱布,便看到晋长盈背后的伤口一片血肉模糊,有的肉都翻了起来,还有血不断在往外冒,伤口周围的肌肤白腻,却更显得那不大不小的伤口格外的狰狞难看。 傅濯看得直皱眉,心疼地问道:“疼不疼?” 晋长盈正在强忍疼痛,此时听到傅濯问这种废话,她没好气地回道:“你说疼不疼?!肯定疼啊!真是问些废话!” 见晋长盈还有力气凶自己,傅濯有些哭笑不得,道:“夫人自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明知道有伤在身,还做些不该做的事情。大夫都说了,夫人应该躺在床上静养才对……” 傅濯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教晋长盈了,晋长盈听得脑仁一阵发疼,连忙摆手道:“行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她知道,若是再放任傅濯这样念下去,只怕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傅濯知道晋长盈不爱听他说的这些废话,但是也没有办法,毕竟晋长盈不爱听他也要讲,谁让晋长盈受这么重的伤,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夫人,下回可不能再这样想做什么做什么了,还是就听大夫的,躺在床上等到伤口养好了再下床也可以。”傅濯苦口婆心叮嘱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赶紧上药吧。”晋长盈不耐烦得就差拿手捂住耳朵了。 傅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随后认命地给晋长盈伤口上药。 那上药是晋将军送来的,说是对这样严重的伤口有奇效,傅濯便拿来给晋长盈擦了伤口,药擦在晋长盈伤口上,一阵清凉,原先还有些灼热的疼痛,这时候都被清凉之感带走,让她不由自主呻吟出声。 傅濯原本正在给晋长盈上药,猝不及防听到晋长盈的呻吟之声,只觉得脸上莫名烧得慌,他上药的手都抖了起来,不慎戳到了晋长盈的伤口。 “啊!疼死我了!你干啥呢!”晋长盈原本还挺爽,结果傅濯不知轻重地往她伤口处戳了一下,瞬间便让她疼得一张俏脸皱成了麻花。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傅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有些重了,连忙轻轻地帮晋长盈吹了吹伤口,晋长盈这才又转过头,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 傅濯脸上一片火辣辣的,先头帮晋长盈上药没感觉有什么,这时候却突然感觉晋长盈白嫩的肌肤似乎对他都有了致命的吸引力一般,诱惑着他去触碰抚摸,傅濯的手像是被吸在了她背上一样,不老实地到处摸。 原本傅濯还老老实实地帮她上药,谁知道越到后面,这手放的位置就越不对劲,晋长盈起先没察觉有什么,等到傅濯的手摸到她脊背处,晋长盈这才感觉到不对劲,警觉转过头,瞪着傅濯道:“你干什么?!” “啊?我……我帮夫人上药……” “上药有你这样上的吗!我那里有伤吗!”晋长盈凶巴巴地怒斥傅濯道。 “我……对不住!”傅濯这才察觉原来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晋长盈腰上去了,他连忙像是被触了电一般,收回自己的手,脸上的温度越发高了,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晋长盈见傅濯莫名其妙的动作,有些看不懂。“擦完了吗?” 第四百二十九章 求情 “嗯……擦完了……”傅濯闻言,忙不迭囫囵地点点头,眼神越发飘忽不定,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晋长盈瞥了一眼傅濯异常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她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后对傅濯抬了抬下巴,道:“那你还杵在这里干嘛?我要穿衣服了,你该不会是想占我便宜吧?”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若非傅濯皮肤黝黑,即便是泛红也看不出端倪来,此时只怕他的脸已经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了。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嘛?”晋长盈没好气白了傅濯一眼。 傅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谁知他动作太大,竟然带倒了一旁的绣墩,整个人差点狼狈地倒在地上。 晋长盈见状,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傅濯,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话不会说,连路都不会走了?” 傅濯被晋长盈戏谑得都不敢直视对方的面庞,只是连忙将绣墩端起来摆在地上,然后落荒而逃。 晋长盈看着傅濯狼狈不堪的背影,只笑得直不起腰,若非她背上有伤不能笑得太厉害,只怕她还要笑得更夸张,不得不说,虽说傅濯看上去憨头憨脑的,但晋长盈原本糟糕的心情此时已经没有那么低落了。 傅濯从厢房内出来,便听到里面晋长盈爽朗的笑声,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感受,让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站在门口听着晋长盈清脆的笑声。 伺候在门外的绿娥听着主子没心没肺的笑声,却是面有愁容,她此时什么都不担心,就是担心还被关在牢里的紫棠姐姐。 原本她没被派到县主身边照顾时,就是紫棠姐姐一直在帮扶她,让她不至于被府里的人欺负了去,可如今紫棠姐姐却因为谋害主子,被关进了牢房,让绿娥心中顿时是五味陈杂。 她一面想着,紫棠姐姐兴许是有苦衷,但忆及方才紫棠那不要命的样子,也不敢妄下定论,她不敢向主子求情,但也有些放心不下紫棠。 傅濯注意到一旁绿娥忧愁地模样,开口询问道:“怎的了?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们主子可是最忌讳下人摆出一副臭脸的样子。” “傅……傅大人……”绿娥听到傅濯的声音,连忙对傅濯福了福身,低着头不敢直视傅濯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怎么没看到紫棠?”傅濯望了望绿娥身边,明知故问道,他方才没有在晋长盈面前问,就是不想触了晋长盈的霉头。 傅濯这一问,恰巧是触碰到了绿娥的伤心事,绿娥想到下午时紫棠姐姐凄惨的模样,就忍不住扑簌簌掉眼泪,她强忍着泪意,哽咽着对傅濯道:“紫棠姐姐……紫棠姐姐被关起来了……” 傅濯点了点头,他下午的时候就听下人说了,就是怕晋长盈气坏了身子,这才早早回府,但是却不知究竟为何,“紫棠不是一向在夫人面前伺候得挺好,为何被关起来了?” “回傅大人的话,主子说是,紫棠姐姐给主子下了毒,想要谋害主子……可是,请傅大人明鉴!紫棠姐姐对主子一向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又怎么可能会去谋害主子呢!还请傅大人为紫棠姐姐申冤啊!”绿娥说到这里,眼泪更是止不住往外流,哭的梨花带雨,只是有些害怕被厢房内的晋长盈听到,她只能压抑住自己的哭声。 “下毒?”傅濯闻言,顿时眉头紧皱,沉声问道:“怎么会下毒?你是说,紫棠给夫人下了毒?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都不知道。 “傅大人,紫棠姐姐也是一时糊涂,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傅大人……”绿娥心心念念想的就是能救紫棠出来,然而她还是太过天真,毕竟,背主的奴才,下场左不过那些,是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傅濯看着绿娥的目光变得十分凌厉,也不存在什么怜香惜玉,只是厉声斥道:“你们每日都伺候在县主身边,竟然没发现有人想要对县主下毒?!你这奴才是怎么当的!” “傅……傅大人……奴婢……”绿娥原本哭的好好的,没想到傅濯突然责骂,把绿娥吓得脑子顿时蒙了,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傅濯,道:“傅大人,奴婢不是……” “好了,你不用说了,你日后不用再在县主身边伺候了。”傅濯抬手打断了绿娥的话,两句话就把绿娥打发了。 “傅大人!还请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也不知道紫棠姐姐会在那药里下毒,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还请大人不要赶奴婢走!”绿娥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傅濯道。 她原本还以为,傅濯平日里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想来应当是比县主更好说话的,然而却没料到,自己竟然三两句就惹怒了他,这是绿娥始料未及的。 “既然如此,那就说清楚。”傅濯甩开绿娥扯着自己地衣袖,语气十分冷冰冰地道,完全没有在晋长盈面前时的无措。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绿娥原本还想着向傅濯求求情,把紫棠救出来,谁知道不过才说了两句话,自己地饭碗差点就要保不住了,连忙撇清关系道:“奴婢也是今日听主子说的,才知道原来紫棠姐姐在县主的药里下了毒,所幸主子发现的及时,这才没有喝下去……听说……奴婢听紫棠姐姐说,那毒药正是宿公子给她的,近日来紫棠姐姐的嗓子大不如前,似乎也是因为宿公子的药所导致……” 都这个时候了,绿娥也顾不得什么紫棠姐姐了,自保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以绿娥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紫棠姐姐对宿公子十分怨恨,所以这才把仇恨转移到了主子身上……这都是今日下午紫棠姐姐亲口说的,奴婢绝无虚言!”绿娥就差举手对天发誓了。 傅濯听着绿娥哆哆嗦嗦的回话,明白了个大概,原来宿玄对紫棠下药,被紫棠发现后,却报复在了晋长盈身上。 第四百三十章 求见 “原来如此……”傅濯沉吟半晌,神色十分凝重。 让他有些不解的是,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宿玄对毒药竟然颇有涉猎,傅濯不由又回想起了自己当初,就险些重了宿玄的招。 当时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然而如今再想想,宿玄的身份,似乎的确可疑…… 不知怎的,傅濯突然回想起来,一年前,在皇宫内出现的刺客,虽说当初那刺客最后还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让傅濯印象最深的却是,当时和那刺客过招时,那刺客可没少用毒…… 再联想到此番晋长盈遇刺,而刺客依旧是十分擅长用毒…… 难道说,去年的那个人,和今年这个人,是同一伙的? 晋威远调查到了陇川那边的势力,而在陇川,擅长用毒的世家不少,然而其中最为出名的,却是韩家,韩家家主韩炼臣的毒术,可谓是冠绝天下,他的毒,几乎无人可破。 傅濯越想,越觉得此事只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了…… 若当真是韩家,只怕届时又是一场大战…… 而关于宿玄,他却是要验明正身,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除夕夜宴,和那刺客一伙的。 若当真是,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了,无论是那刺客在皇宫人间蒸发,莫名消失,还是晋长盈受伤中毒后,却莫名其妙解了毒。 而至于绿娥所说地什么宿玄对晋长盈别有用心,他却是没有放在心上,作为一个男人,若是他还看不懂宿玄,那他就是白活了。 傅濯早就看出来宿玄对晋长盈的心思,是以早早提防,如今宿玄做出这种事,傅濯也并不担心晋长盈会被宿玄抢走了,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傅濯转身离开,马上便去着手调查宿玄的背景,虽说宿玄可疑,但却也要讲凭证据,毕竟晋长盈对宿玄还是十分看重的,若是就这样贸然行动,只怕还会招致晋长盈的反感,傅濯也把晋长盈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 绿娥看着傅濯离开的背影,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所幸方才傅大人没有说要怎么处置她,否则只怕她自己的饭碗也保不住了,她可是再也不想回去做个扫洒小丫鬟了。 翌日,晋长盈因着昨日动怒,又牵扯到了伤口,虽说处理及时,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烧了。 晋长盈躺在床上,病恹恹地,额头上放着一块冷帕子降温,看着一屋子的下人忙来忙去,她却是半点精神也提不起来。 “主子,怎么样了?奴婢再给您换根帕子来。”绿娥走上前,取下晋长盈额头上的帕子,扔进旁边的盆子里,又换上了一根新的帕子搭在晋长盈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倒是让晋长盈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还是不舒服得紧,她扯下头上的帕子,扔给绿娥,又随口道:“紫棠,去帮我倒杯冷水来。” 说完,晋长盈就愣住了,一旁的绿娥也微微一呆,随后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原本她以为主子对紫棠定然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然而现在看来,县主分明对紫棠姐姐还是有那么些情分在的…… “哦说错了,绿娥,你去帮我倒杯水。”晋长盈拍了拍嘴巴,叫紫棠叫习惯了,所以才嘴瓢了。 事实上,紫棠的事,她其实也是信了一半的,依照宿玄的尿性,想也知道,定然是对紫棠下了毒,否则紫棠也不可能编造出那么些谎话,无的放矢。 只是紫棠终究是不能用了,已经背叛过她一次,晋长盈又怎么会再容忍自己被同一个人背叛两次? “主子,紫棠姐姐如今还在监狱……求求县主大发慈悲,放了紫棠姐姐这一回吧……紫棠姐姐她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还请主子……”绿娥还是不死心,又多嘴算了晋长盈一句。 晋长盈却打断了绿娥的话,淡淡道:“你不用再替她求情了,我知道薛英对你有恩,只是,她背叛了主子,不值得同情,你放心吧,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我不会要她的命。” 但也仅止于此罢了,更多的,晋长盈是不可能再为她做了。 紫棠的嗓子,也算是晋长盈间接导致的,事实上若是没有宿玄,紫棠的嗓子也不可能坏。 然而背主的奴才,不管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总有一天会背叛自己的主子,晋长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所幸如今发现得早,她也没有什么损失,倒也没有多遗憾。 晋长盈心中无不怅然地想着。 “主子……”绿娥看着晋长盈惆怅的面容,知道晋长盈此时只怕比自己好受不到哪里去,她想说些什么安慰晋长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县主,越王世子妃求见。” 正当厢房内的气氛十分低迷之时,门外的小丫鬟出声通报了。 “越王世子妃?”晋沅君?她来做什么? 晋长盈闻见晋沅君的名字,不由自主皱了皱眉,自从上回从锦城回来以后,她大概知道晋沅君心里对自己有多羡慕嫉妒恨,也不可能和自己上演什么姐妹情谊的把戏来,再说了,两人之间也压根儿就没有那种东西存在。 无事不登三宝殿,那晋沅君这时候来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让她进来吧。”晋长盈十分艰难地坐起了身,一手搭在绿娥的手上,让绿娥扶着自己起来,身上只穿了薄薄一件里衣。 “主子,您正发着烧呢,还是就躺在床上吧,莫要起来了,没得着了凉。”绿娥见晋长盈想起床,连忙拦住晋长盈的动作,苦口婆心劝道。 “不行,我要起床。”晋长盈十分坚决地摇头道,也不为别的,就为争一口气,这毕竟是和女主对线,她要是弱了气场,可不就得被女主压一辈子? 是以,晋长盈颤巍巍地从床上蹭了起来,走到梳妆台前,让下人给自己化了个妆,又梳了个发髻,穿好衣裳,这才让一直等候在外面的晋沅君进来。 晋沅君从半下午一直等到快用晚膳的时候,都快等的不耐烦了,甚至有些怀疑,晋长盈这么做是不是就是故意给自己难看,正当她准备甩袖而去,不想等了的时候,晋长盈却派人来让她进去了。 晋沅君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她算是明白了,晋长盈肯定就是为了故意让她难看。 第四百三十一章 怠慢 只是晋沅君心中不满意,嘴上却也没说什么,跟着丫鬟进了厢房。 晋沅君走进厢房,便看到晋长盈正悠闲地坐在窗边,欣赏着窗外的雪景,时不时喝一口茶,模样好不惬意,哪里像是重伤在身的病患。 晋沅君更是脸色难看到极点,想想她在外头也没个炭盆,等了晋长盈一下午,手脚都冻僵了,晋长盈倒好,自个儿悠闲地在屋子里烤火! “沅君见过姐姐。”晋沅君咬牙切齿地对晋长盈行了个礼,不等晋长盈叫她起身,便自顾自起来了。 晋长盈也不在意她的无礼,只是随意的点点头,摆了摆手,道:“做吧。” 晋长盈瞥了晋沅君一眼,却见对方脸蛋冻得通红,头上还都带着雪花,不由多嘴问了一句,“世子妃这是打哪儿来啊,没坐马车?怎的也不打个伞,头上都是雪。” “回长姐的话,妹妹坐了马车来,许是方才在外头等得有些久,碰巧下了雪。”晋沅君笑得温润如玉,半点看不出她心中有多咬牙切齿。 “啊……是这样啊……”晋长盈这才知道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这府里的下人们是怎么伺候的,竟然不请世子妃进屋里坐坐?来福。” 领着晋沅君进门的小厮来福听到县主叫自己的名字,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答道:“回县主的话,这……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难不成我知道?!真是不知死活的下人,竟敢如此怠慢贵客,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晋长盈将手边的茶杯往地上一掷,不偏不移,正好砸在了晋沅君的脚边,茶水哗啦啦地溅在了晋沅君的衣裙大氅上。 “啊……”晋沅君连忙站起身,她身边的丫鬟连忙蹲下身,用帕子帮晋沅君擦裙子下摆。 晋长盈本意是想发发脾气,在晋沅君做做样子,也好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有意怠慢,谁知道她自己不争气,竟然…… 这下,晋沅君只怕当真觉得自己是在给她下马威了…… 晋长盈悄悄瞥了晋沅君一眼,果然,只见晋沅君脸色漆黑,一把甩开了下人帮她擦拭的手,自己夺过帕子,一点一点把衣裳上的茶水擦拭干净。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伺候世子妃更衣!不好意思啊,手滑了,我这里正巧有上回四妹借给我穿的衣裳,四妹便将就着穿吧。”晋长盈笑意盈盈地对晋沅君道,然而晋长盈十分和善地笑容,看在晋沅君眼里,却是笑里藏刀。 晋沅君知道晋长盈一直不待见自己,是以即便被晋长盈如此对待,她也习以为常,只是摇了摇头,道:“无妨,长姐不必介怀,不过是湿了些裙摆罢了,这屋子里有炭盆,烤一烤便干了,不打紧的。” 晋长盈神情十分僵硬地笑着点点头,然而心中却在暴风哭泣,若是女主心里想的能和她嘴上说的一样,那女主肯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主!晋长盈只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不过晋长盈知道也只是想想罢了,就凭女主这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的人设,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心里把她撕碎成了几半。 晋长盈心思百转,面上还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眉眼严厉的模样,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来福道:“你让世子妃就站在雪地里苦等,你究竟是不把世子妃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 来福连忙替自己辩解道:“县主冤枉啊!奴才当真是冤枉,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来福只觉得自己着实是冤枉,他只不过是院子里伺候的小厮罢了,方才他也偷偷问过管家,要不要请世子妃进屋里坐坐,谁知道管家却说,县主不待见世子妃,若是请了世子妃进去,只怕站在雪地里的人就变成他们了。 来福信以为真,便也没有再敢管晋沅君的闲事,就让世子妃这么在雪地里等了半下午。 “长姐,这奴才也不是故意的,长姐便莫要同他一般计较了,妹妹这不是没事嘛,长姐,便给沅君这个面子,莫要再追究了。”晋沅君主动出声,对晋长盈劝慰道。 她也不知道晋长盈究竟是真要追究还是假要追究,只是这时候了,她不站出来说句话,总有些过不去,是以,即便晋沅君心里憋着气,碍于自己的面子,她还是出声帮那小厮解了围。 “既然如此,那今日便放你一马,下去领二十大板吧。”晋长盈淡淡道,顺着晋沅君的梯子往下走了,不用想她也知道,多半是下面的人在帮她“整治”晋沅君呢。 不得不说,这些奴才,最会见人下菜碟。 来福得令,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厢房,活似后面有鬼在追一般。 “说吧,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今日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晋长盈转头看向晋沅君,开门见山问道。 晋沅君早习惯了晋长盈不按常理出牌,也只是踌躇了半晌,这才对晋长盈道:“长姐英明,今日沅君前来探望长姐,一时担心长姐身体抱恙……” “停!”晋长盈抬手打断了晋沅君的寒暄,道:“你不用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说吧,什么事?” 晋沅君见晋长盈如此直接,脸上微微一红,随后犹疑地看了看一屋子的下人们,开口道:“长姐,沅君所言,非同小可……长姐可否遣退左右……” 晋长盈也不拖泥带水,十分干脆地让屋子里的下人都出去了,这才看向晋沅君道:“现下可以说了吧。” “是。”晋沅君站起身,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道:“长姐,沅君今日前来,正是为了除夕夜宴刺客一事。” “哦?”晋长盈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不知你有何见解?” “长姐有所不知,其实,那日长姐遇刺后,沅君同父王母妃离开皇宫,越王府的马车,同样遭到了刺客的袭击,秉青甚至为了保护我,身受重伤。”晋沅君对晋长盈坦言相告道。 “你说什么?”晋长盈闻言,顿时大惊,“那为何越王没有向皇上禀报?” “这……沅君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只是父王不肯上报……”晋沅君说此处,也是皱起了眉头,对越王的决策十分不满。 第四百三十二章 画饼 原本晋长盈以为自己遇刺,多半是因为收留了宿伊姐弟俩,然而如今听晋沅君这么一说,似乎并非那么简单而已啊…… 只是单凭晋沅君三言两语,晋长盈也不敢妄下定论。 毕竟,韩炼臣对越王恨之入骨,要说恨越王恨到想让他家破人亡,迁怒于他们身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晋长盈凝眉细思半晌,却没有任何结论,晋沅君在一旁悄悄观察晋长盈的神情,见晋长盈面容未变,她沉住气,又对晋长盈道:“长姐,此时父王不愿意声张,说是担心越王府被卷入其中,然而如今长姐和秉青都因此而身受重伤,若是再这样放任下去,只怕凶手早就逍遥法外……” “那按你说,该怎么解决?”晋长盈看向晋沅君,一边眉毛微微扬起。 “近日来,五殿下也因为此事十分焦虑,若是能让父亲与五殿下同心协力,兴许查案便会事半功倍了……”晋沅君终于藏不住自己地狐狸尾巴,在晋长盈面前露出了马脚来。 晋长盈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晋沅君这好不容易上一趟门,就是为了这事。 “你这么说,是想让父亲和五皇子合作?” 晋沅君被晋长盈如此直白地揭穿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顿时有些尴尬,她微微点了点头,低眉顺眼对晋长盈道:“长姐,其实让父亲与五殿下联手,也并非什么坏事不是吗?如今朝中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五皇子乃是这皇位的不二人选,此时让父亲搭上五殿下这条船,也是为了给父亲混个从龙之功罢了,沅君也是为了父亲着想……” “是吗?”晋长盈冷笑一声,目光审视地看着晋沅君,坐直了身子,质问道:“你这话说得当真是好听啊!什么为父亲着想!难不成,你当真是把我当成了傻子不成?!” “长姐……”晋沅君见还没说两句话,晋长盈就突然话中带刺,抬起头,十分无辜地看着晋长盈,慌忙摇摇头,道:“长姐,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妹妹只不过是……” 晋沅君的确是想要让晋威远站队五皇子这边,一来正如她所说,日后将军府有个从龙之功,在朝中的威望只会更上一层楼,然而这却也不是全部,她还有一层顾虑,那就是,若是让晋威远能站在五皇子这边,那么五皇子的皇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如今太子被软禁,皇帝因为废后之事,对太子更是不待见,而长公主近日来也没了动静,朝中大臣们转而拥护势头正劲的五皇子,不管怎么看,五皇子都是稳了。 晋沅君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加上此番宫中遇刺的事,也是让她有了一个为五皇子拉拢晋威远的机会。 “蠢货!将军府是什么人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满脑子草包的东西!”晋长盈将手边的茶壶往地上一摔,满脸的怒气难以抑制。 “长姐恕罪。”晋沅君心中顿时一紧,连忙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等待晋长盈的发落。 “将军府什么时候混到需要靠站队来维持生计了?难不成这偌大的将军府,父亲战功赫赫,还差这么个从龙之功不成!更何况,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树大招风!?”晋长盈目光凌厉地看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晋沅君,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如今晋威远手握两百万大军,本就是各方急着拉拢的对象,若是将军府就一直这般不参与政治斗争,倒还能暂时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然而若是晋威远当真站队,不管他站对了还是错了,都是新帝最为忌惮,并且急需除掉的首要对象。 是以,晋威远从来没想过要卷入这趟浑水,然而晋沅君却像是生怕将军府太过低调,恨不得把将军府往火坑里推。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了这事来找我,你是怎么敢的?难不成你以为我比父亲温柔得到哪里去?!”晋长盈也着实看不懂女主的行事,原主那么欺负女主,她遇到事情,竟然还想着来找她帮忙?! “长姐恕罪,妹妹只是一心为将军府着想,却是想岔了,还是长姐高瞻远瞩。”晋沅君勉强压下心中的屈辱,面上带着笑容对晋长盈解释道。 她之所以会选择来找晋长盈,也是因为晋长盈总会以将军府的利益为先,是以即便晋长盈再如何不待见她这个妹妹,为了将军府的颜面,她还是会出手相助。 此番,晋沅君妄想给晋长盈画一张大饼,引得晋长盈进套,然而却没想到,她这饼都还没开始画,晋长盈就把她给揭穿了,还痛骂了她一顿。 “我看你不是一心为了将军府,你是为了你自己!你也不是担心我这个长姐是死是活,否则,我当晚遇刺的时候,你也不会不闻不问不是么?如今又跑到这里来装什么姐妹情深。”晋长盈冷冷道,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强求,毕竟原主原先可没有少苛待女主,别说是女主这样有仇必报的性格了,即便是晋长盈,也不可能忍得了,兴许她还会比晋沅君更加偏激也不一定。 “我……”晋沅君被晋长盈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即便早就习惯了晋长盈这样的羞辱,然而晋沅君心中依旧感到十分难堪。 只是晋长盈又说的都是事实,即便晋沅君有心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却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能支支吾吾半晌,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你走吧,以后这种事情,你也别找我了,我是不会答应的,别回回都是这样离谱的事情!”晋长盈不耐烦地对晋沅君挥了挥手,那动作看在晋沅君眼里,就像在赶一只野狗一般。 晋沅君不自觉攥紧了拳头,低下头掩藏住眼中的屈辱,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每次来找晋长盈,不仅讨不到好,还会扑一鼻子的灰! 若是父亲能一视同仁,她又何必来晋长盈这里自取其辱! 晋沅君眼中满是不甘心,跪在地上半晌没起来,晋长盈转头见晋沅君还跪在地上,心中不免有些心虚了,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替死鬼 晋长盈想了想,还是觉得给女主两句忠告比较好,这才端着坐姿,目视前方,冷冰冰道:“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两句,少给我耍这种把戏!有镇南侯夫人一个添堵的,父亲已经够烦了,若是被我知道,你敢去找父亲的不痛快,你尽可以试试!” 晋长盈嘴里放着狠话,然而言外之意,却是在暗示晋沅君,已经有人替她做了这个出头鸟,她只要看看这前车之鉴的下场就够了,又何必自己上赶着被炮灰。 晋沅君闻言,顿时微微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抬眼看着晋长盈呆呆地点了点头,晋长盈的话她自然是听懂了,原来,镇南侯夫人早比她抢先一步了。 晋沅君不敢再触晋长盈的霉头,即便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忙不迭点点头,随后便匆匆离开了傅府。 晋长盈打发了晋沅君,却始终心气难平,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都什么事了! 先是宿玄,又是紫棠,偏生这时候晋沅君又来给她添堵! 不过方才晋沅君来,倒是让晋长盈有一事急于求证。 先头在皇宫,晋长盈遇刺之时,她分明看到那刺客认出了宿伊,但是却十分惊讶的样子。 之前晋长盈没有细想,如今再回想起来,却总觉得有些蹊跷,这说明她之前的猜想都是错误的,韩家并不知道姐弟俩被她救下了,也就更不存在派刺客来杀她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么会不会有可能,刺客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她,而是越王府的人…… 毕竟傅濯对外也只是越王府的养子罢了,论起拉仇恨,自然是越王的嫡子傅秉青这个身份,要更加拉仇恨一些,这么说起来的话,会不会是刺客误将她认成了越王府的人…… 思及此,晋长盈脑中顿时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那日她因为身上洒了酒水,晋沅君借了她一套衣裳,又把大氅也借给她穿了…… 想到此处,晋长盈突然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真相,忙不迭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系统!之前除夕夜,我被刺杀,该不会是为女主背锅了吧?!” 晋长盈在心里叫了半天的系统,然而系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应声。 “喂喂喂!系统!”晋长盈一连叫了好几声,谁知道系统却跟在装死一般,就是不回答。 晋长盈哼了一声,装死是吧。 “系统,你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哦,你要是再不回答我,我马上就去跳楼!咱俩一起死!” 终于,晋长盈的威胁奏效了,原本在脑海中装死的系统,这时候也不得不出声回答晋长盈了,【宿主……做人不要这么偏激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这样要死要活的,多不吉利呀。】 晋长盈冷笑一声,冷声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系统什么时候也讲究吉不吉利这种事了?更何况,韩炼臣派刺客去皇宫暗杀的事情,你作为‘全知全能’的系统,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吧?” 【系统不知道宿主在说什么呢……系统什么都不知道,宿主冤枉系统了……】系统的语气十分无辜,然而听在晋长盈耳中,却莫名欠揍。 晋长盈冷笑一声,揭穿系统的把戏道:“真看不出来,你跟着我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反而是装模作样学了个十成十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一个人工智能竟然这么能装!” 【那还不是跟宿主学的!要说装模作样,谁比得过宿主啊!】系统不甘示弱怼了回去。 晋长盈也不跟系统斗嘴,而是直接质问道:“之前除夕夜宴,是不是就是你捣的鬼!” 【捣什么鬼?宿主在说什么?系统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了……】系统一面说,一面还发出“嘶嘶”的电音,仿佛是死机了一般。 晋长盈都快被这系统气笑了,这系统平时别的忙帮不上,学习能力倒是强的很啊,这么快演技都快赶上她了。 “别装了!我知道,就是你!那宫女只怕也是你故意撞上我的吧!就是为了好让接下来的剧情好按照你安排的走,让我替女主背了这个黑锅!”晋长盈越想心里越是憋屈的不行。 她平白无故的,偏偏就是要去替女主挨了这一刀!她究竟是为了点啥!? 【宿主,你都发现啦?】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中,还带着那么点小害羞,让晋长盈又是气了个仰倒。 “还真是你!你做这种事之前,不仅不先跟我串通好,反而还让我被白白捅了一刀,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原来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女主挡刀的吗!?”晋长盈在心里恨不得把系统搓圆捏扁当皮球踢。 【宿主别生气嘛,这系统也是为了剧情能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嘛……经过系统精确的检测,发现若是当时遇刺的是女主,那么女主死亡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但要是宿主的话,系统就能对宿主的生命体进行干涉,让宿主重新复活!宿主,你说说看,哪个更划算些!】 “哦,原来就因为这个,所以又给了我一个任务?”晋长盈十分冷漠地“哦”了一声,“我是替女主死的,你怎么不去让女主完成这个任务,让我去?” 【宿主,不能这么想啊,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想啊!你看,你救活了女主,就相当于你以后一辈子都能靠着女主的救命之恩,衣食无忧了!】系统话语十分激动地煽动着晋长盈。 “呵呵,可是女主现在为什么都不知道该死的人是她?”晋长盈凉凉道,此时她心里更是一片哇凉哇凉的。 摊上这么个坑货系统,她也是没脾气了,她觉得她不是来做任务帮助女主的,只是单纯做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帮女主消灾的。 …… 镇南侯夫人的一举一动,都分毫不差地传进了长公主的耳朵里,长公主正愁找不到法子整治五皇子一番,如今听说镇南侯夫人日日往将军府跑的勤得很,还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想什么来什么。 长公主手中拿着心腹送来的密信,看完其上的内容,她嘴脸微微勾起,冷冷一笑,将密信放至正在燃烧的蜡烛上,密信顷刻间便化为了灰烬。 第四百三十四章 地牢 “不知道,若是那位精明的县主,知道了,镇南侯夫人竟如此不要脸面,也不知道届时,吃亏的究竟是谁了。”只是长公主不得不说,五皇子这下作的手段,玩的不是一般的转,长公主端着架子,不愿意玩弄拿着下三滥的手段,然而五皇子却不一样。 只要是能让他达成目的的事情,他都会不择手段地去完成。 这也是长公主和五皇子注定的差距。 “去,把消息无论如何,也要让祯明县主知道,不准暴露身份,知道吗?”长公主目光凌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心腹。 “是!”心腹对长公主拱了拱手,随后一闪身,便消失在了长公主面前。 此时,紫棠正被关押在傅府的地牢里。 因为晋长盈并没有让下面的人审讯苛待她,是以紫棠虽说住在地牢,但也只是环境简陋些罢了,并没有哪里不如意。 紫棠还是第一个造访地牢的犯人,因为傅府是新府,是以还从来没有关押过犯人,即便就只有一些简单的刑具,加上晋长盈对惩治下人也没有什么兴趣,是以傅府的地牢,并不像晋沅君别院内的地牢那般,刑具一排排摆放,令人光是看着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此时,紫棠就呆呆坐在牢房的床边,这牢房十分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时不时有一两只老鼠在牢房内“吱吱吱”地乱窜。 然而紫棠却像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与世隔绝了一般。 “吃饭了!”看守她的守卫走到门栏外,将手里端着的饭往门外一放,便不管她了,对紫棠这副呆滞地模样也不以为意。 毕竟,紫棠自从被关进来以后,一直就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都习惯了,主子没有发话,他们做下人的只要看好人,别死就行。 过了半个时辰,牢头来收紫棠吃饭的碗,却发现那白饭馒头还是摆放在那里,一点动的痕迹都没有。 他摇头嗤笑一声,随后看着门里面的紫棠,阴阳怪气道:“怎么,还看不上咱吃的饭?我知道你是在县主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在主子身边见惯了好东西,谁让你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活该!哼!” 牢头在门外头酸不溜秋地说了两句,便端着碗转身走了,这大白馒头,还不乐意吃,在主子身边伺候久了,还真把自己个儿当成主子了?! 真是不识抬举! 另外几个守卫也颇有同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十分不屑,“算了算了!不管她!咱们吃咱们吃!” 这两天紫棠不乐意吃牢里的东西,都是被他们几个守卫分了吃了。 正当几个人有说有笑,聊的兴起时,一个小厮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对几个守卫趾高气昂道:“县主让我来给牢里的人送吃的,还不赶紧开门!” 一听到县主的名号,几个人不敢耽搁,连忙点头哈腰地将那小厮迎了进来,“这位小哥,县主来给紫棠姑娘送吃的了?” “嗯。”那小厮可有可无地用鼻音答了一声。 “小哥里面请,小哥里面请,紫棠姑娘就在里面呢!我这就去给小哥开门。”没想到这紫棠都在牢房里了,县主竟然还让人给她送饭来,真不知道是什么福气! “行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主子交代了有话带给紫棠,你们在旁边不方便。”小厮一把便夺过他手上的钥匙,十分不客气地开口赶人道。 然而几个人却没半点异议,反而十分理解地配合道:“是是是!咱们就在外头等着!劳烦小哥自己进去了!就在进去左拐第三个牢房!” 小厮拿了钥匙,不再搭理几个人,转身便进了牢房,在几个守卫看不到的方向,小厮嘴脸微微勾起,顺利混进了牢里。 他用钥匙打开了牢房门,手中提着食盒,走了进去,语气十分轻柔,道:“吃饭了,紫棠姑娘。” 原本呆坐着的紫棠,听到这声音,浑身顿时一震,缓缓转头,看向了门口的人,目光中惊恐隐现。 “你……” “县主来让奴才给紫棠姑娘送饭来了,也不知合不合紫棠姑娘的胃口。”他走到牢房内的桌子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食盒,将一碟一碟的菜都摆放在桌上,一边道:“这些菜,可都是主子特地吩咐,去云来楼打包的,紫棠姑娘可不要辜负了县主的一番好意啊……” “是你。”紫棠对他口中的饭菜半点兴趣都没有,反而是死死瞪着来人的脸,即便换了一张脸,她依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 “真亏你认得出来。”来人的声音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他对紫棠轻轻笑了笑,随后抬手,沿着耳际,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紫棠姑娘。” 撕开人皮面具,露出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庞,如此俊美精致的面庞,却让紫棠感到一股寒冷从骨子里侵袭而来,她浑身都止不住地哆嗦,声音沙哑,“果然是你,宿玄!” “紫棠姑娘,怎么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宿玄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失落,又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碗饭,将碗筷都摆放在紫棠面前,道:“紫棠姑娘,来吃饭吧。” “我不吃!你拿走!”紫棠腾地一声起身,半点不想和宿玄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紫棠姑娘,这样可不行,这可是姐姐特意吩咐过得,姐姐嘱咐过我,一定要让紫棠姑娘吃完呢……”宿玄拉住了紫棠,一声又一声的“紫棠姑娘”,落在紫棠耳中,却化作了催命符一般,让她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栗。 “放开我!啊……”紫棠挣脱开宿玄的桎梏,尖声叫着想要往牢房外跑,然而宿玄却眼疾手快,在她身上点了一下,紫棠便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任由她如何挣扎绝望呐喊,却也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警告你,你最好乖乖把这些都吃完!原本我是不愿让你死的这样轻松,但谁让姐姐如此看中你,就当是为了姐姐,你也得给我感恩戴德吃下去!”宿玄一把揪住紫棠的头发,目光冷冰冰落在她脸上,像一把刀一般凌迟着她。 紫棠只觉得头皮都快被宿玄的巨力扯下来,只是却半点挣扎不动,只得求饶地看着宿玄,做出“我吃我吃”的嘴型。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上元节 见她乖乖妥协,宿玄这才冷哼一声,送来紫棠的脑袋,寒声道:“吃!” 紫棠被一把摔在地上,只觉五脏六腑被移了位一般,浑身都痛得不行,她颤巍巍地爬了起来,端起了桌上的饭碗,然而却踌躇半晌不愿吃。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试试我的毒药?”宿玄目光带着十分的厌恶,看着紫棠的动作,也不怕她耍什么手段,“你今日即便是不吃,也是死路一条!单看你自己想怎么个死法!” 紫棠闻言,顿时浑身一颤,心中一股不屈涌了上来,她将碗往桌上一放,一脸仇恨地看着宿玄,道:“我告诉你,你今日即便是杀了我,晋长盈也不可能喜欢上你!我诅咒你,诅咒你生生世世都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垂青!像你这样的人,就只配做个一辈子在阴沟里生活的老鼠!你不热和得到幸福!” “你!”宿玄见紫棠死到临头,竟然还死鸭子嘴硬,怒极反笑,道:“好,看来你是不想活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痛快!” 说完,宿玄便伸手去抓紫棠,谁知紫棠却快他一步,起身狠狠往牢房的门上一撞。 “哐”的一声巨响,惊动了监狱里的守卫,牢头走过来,在不远处探头,扬声询问道:“小哥,发生了何事?” “无妨,不过是碗摔碎了。”宿玄目光阴森,抽空回了对方一句。 “需要帮忙不?”那人一面说一面走了过来。 “不用了。”宿玄一面说,一面将桌上的菜一一放回了食盒。 过了一会儿,宿玄一个人从牢里走了出来,几个守卫同他打了招呼,又去关押紫棠的牢房前看了看,见紫棠只是躺在床上睡觉,便将牢房门锁牢了。 …… 因为有系统的帮助,晋长盈身上的伤比普通人好的快多了,是以伤口结痂后,晋长盈便下床开始四处走动,在床上是半点在待不住。 这一日,晋长盈正在花园和下人们剪梅花,准备腌了做梅花饼吃,傅府的后厨来了个特别会做糕点的厨师,晋长盈吃了几回他做的点心,便爱上了,日日吩咐厨师给她变着花样做点心。 今日便是做梅花饼,晋长盈坐在旁边,让丫鬟们摘梅花,她自己则是手里拿着一支梅花把玩,鼻子却是冻得通红。 “县主,这外头天气凉,县主还是莫要在雪地里久坐,回去吧。”绿娥在一旁剪了一朵梅花,转头抽空对晋长盈道。 “无妨,我哪有这么娇弱?不会的。”晋长盈摇摇头,十分任性地踢了踢脚边的积雪。 “主子,今日上元节,咱们不若上街玩玩,听说还有猜花灯呢!”因着紫棠被关押进了地牢,是以晋长盈身边又另外拨了一个小丫头伺候她,小丫头名叫青莲,干活也勤快,嘴巴又甜,还算是讨晋长盈的喜欢。 “上元节?”晋长盈闻言,微微挑眉,这不就是元宵节吗?说起来,兴许是因为她身受重伤,日日在房里窝着养伤,今年过年似乎总感觉没过年那味儿。 听到青莲说到上元节猜灯谜,晋长盈顿时便来了兴趣,兴致勃勃道:“是吗?在哪儿呢?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呗。” 青莲原本也只是给晋长盈说出来解解闷,见主子当真感兴趣,马上喋喋不休道:“就在乐陵桥那边呢!今日奴婢出府采买的时候,那边都张灯挂彩的,可热闹了!” “是吗?”晋长盈往年过除夕,都是进宫参拜,今年好不容易瞅着个机会,自然是要出去好好玩玩。 “主子,您如今身子还没有好,还是不要去那些个人多的地方吧,若是挤着伤着主子便不好了。”绿娥犹犹豫豫地开口劝道,不想扫了晋长盈的兴,但又觉不妥,思及此,绿娥私底下用眼神偷偷瞪了青莲一眼。 “没事的!我这伤早就该好了,我就去看看,热闹嘛也不做什么!”晋长盈好久没出门,青莲的话正巧戳到了她的痒处,让晋长盈更想出门了。 “可是……” “哎呀,绿娥姐姐,不会的!不是有咱们在呢嘛,主子不会有事的!你怎么总想主子不好呢!”青莲打断了绿娥的话,附和晋长盈道。 “好吧……”绿娥见晋长盈兴致高昂,也不好再扫兴,于是只能听晋长盈的,回厢房帮晋长盈收拾东西了。 于是当晚,晋长盈分明和傅濯约好在府里吃汤圆,然而等到傅濯回到府里,晋长盈却早跑的没了影儿。 “夫人怎么不在府里?”傅濯询问管家道。 “回大人的话,夫人……夫人出去看灯花,猜灯谜去了……”管家见傅濯一脸沉凝,马上低头答道。 “猜灯谜?今日上元节,外头人多,若是碰着夫人了该如何是好?”傅濯闻言,眉头当即紧紧皱起,“你们怎么也不知道劝着点夫人?” “大人……”管家心里只想喊冤枉,县主那脾气,那是能劝得住的吗? 她想做什么,谁能拦得住,别说劝了,稍微说两句,只怕都会惹得县主不快,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也苦啊! “罢了,夫人有没有说去了哪里?”傅濯也知道晋长盈的脾气,并没有追究下人的责任。 “回大人,县主说是,去了乐陵桥……猜灯谜那边……” 上元节的时候,帝京的少爷小姐们都会前去河边,放花灯,猜灯谜,也会将自己来年的心愿写在花灯里,让花灯顺着河水飘向远处。 晋长盈带着两个丫鬟来到了乐陵桥,远远的便看到到处都是花灯,各种各样形状的,惟妙惟肖,旁边还搭了猜灯谜的台子。 晋长盈就看到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兔子嘴里叼着一个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晋长盈看到那兔子,眼睛顿时一亮,对旁边的丫鬟道:“绿娥,那个兔子!那个兔子你去帮我问问,怎么卖,还挺好看的。” 绿娥顺着晋长盈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晋长盈指的正是今晚猜灯谜的彩头,这猜灯谜的地方人挤人,绿娥十分艰难地挤进去询问了一番,又挤了出来,十分为难地对晋长盈道:“主子,方才那负责人说了,这花灯是今晚的彩头,谁答对了灯谜,谁才能把花灯拿走,不卖的。” 第四百三十六章 鬼鬼祟祟 “啊?”晋长盈闻言,顿时有些失望,她是有心想去参加,只是那边人太多了,她的伤口还未好,也实在不适合凑进去人挤人。 “夫人在看什么?”正当晋长盈满脸失望时,傅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晋长盈被傅濯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傅濯就站在自己身后。 “见过傅大人。”晋长盈身边的两个小丫鬟规规矩矩地对傅濯行礼道。 傅濯随手抬了抬,又满带笑意地看着晋长盈,“夫人来看花灯?” “废话,来这里当然是看花灯了。”晋长盈没好气地白了傅濯一眼,又转头眼巴巴地望着那边的兔子花灯,一脸的渴望。 傅濯见状,循着晋长盈的目光望了过去,看晋长盈这么想要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夫人想要花灯?” “还好吧,那花灯要猜灯谜才能给。”晋长盈道,看到旁边的傅濯,不由眼珠转了转,“对了,你去帮我答题,拿到那花灯行不行?我给你银子!” 说着,晋长盈便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张银票,笑眯眯地看着傅濯。 傅濯微微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上被硬塞的银票,对晋长盈道:“夫人,我不要银票……” “叫你收着你就收着!我好不容易这么大方一回,可别让我后悔了!”晋长盈将他欲还回来的手往外推了推,又道:“咱俩谁跟谁,你还跟我客气这个?” “可是……这……”傅濯看着手里皱巴巴的银票,好笑道:“夫人既然想要,我去帮夫人拿到那花灯便好,夫人在这里等着,这银票,夫人还是自己留着买糖吃吧。” 说着,傅濯将银票塞回了晋长盈的手里,又叮嘱晋长盈道:“夫人站在此地不要走动,为夫去去便回。” 说完不等晋长盈搭话,傅濯便走远了,留晋长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晋长盈目光落在手里的银票上,总觉得方才傅濯那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 “县主,太好了!大人去帮县主猜灯谜了,大人文武双全,这点灯谜定然是难不倒傅大人的!那花灯定然是归县主了!”青莲在一旁拍着手欢呼道。 晋长盈凉凉一笑,心里还在计较,难不成方才傅濯是把自己当爹了? “县主,咱们往那边去坐坐吧,正好有个亭子,人也不多,这里人挤人的,若是县主伤到哪里就不好了。”绿娥东张西望地,眼尖地看到一个凉亭,连忙晃着晋长盈的手道。 晋长盈循声看了过去,见那边的凉亭里也坐了几个人,不过比起这边人头攒动的,还算好太多了。 晋长盈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丫鬟往那边走去,能参加上元节乐陵桥的灯会,来的自然都不是寻常人家。 凉亭内正巧站着几个世家小姐,正扎着堆说悄悄话,然而看到晋长盈带着人往这边来了,眼尖地一眼就认出了晋长盈,连忙上前屈膝行礼道:“见过祯明县主,县主身体可还康健?” 其余的贵女闻见晋长盈的名头,纷纷忙不迭给晋长盈见礼,生怕晚了被晋长盈挑了错处来。 晋长盈扫了来人一眼,似乎是哪个王公大臣的嫡女,不过不重要的人,晋长盈也不顾刻意记对方的名字,只是点点头,“起来吧。” 晋长盈说完,看也不看几人,径直走到凉亭内的石凳前坐下。 原本几个小姑娘正聊的热火朝天,这时候晋长盈的到来却像是无缘无故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几个人站在那里规规矩矩,话也不敢说,气氛一时间冷凝到冰点。 到最后,还是那领头的贵女对晋长盈福了福身,找了个理由,几个人忙不迭跑远了。 晋长盈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落荒而逃的几个人,不屑地嗤笑一声,“难不成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有这么吓人?” “县主哪里吓人了,分明是她们自知比不过县主的气质高华,这才跑了的。”青莲连忙趁机给晋长盈说点讨巧的话,虽说都是些糖衣炮弹,但是却耐不住晋长盈喜欢听啊。 “就你会说话,这小嘴儿巴巴的。”晋长盈嗔怪道。 青莲嘿嘿一笑,绿娥在一旁却十分沉默。 晋长盈还没在凉亭内坐一会儿,就见凉亭旁边的林子里出来了两个人,两人都是做丫鬟打扮的,鬼鬼祟祟的模样,十分可疑。 原本晋长盈并没有把这两人放在心上,然而不经意瞥了一眼,却看到其中一个人正是晋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名字似乎是叫什么灵芝还是啥的,晋长盈没太记,只不过先头日日在将军府,和晋夫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知道有这么个人。 “那是……”晋长盈指了指两人那边的方向,本想问问紫棠,然而转脸却看到绿娥,原本要说出的话到了喉咙生生咽了下去。 “主子,怎么了?”绿娥凑过来,低声在晋长盈耳边询问道。 “没事。”晋长盈摇了摇头,紫棠是她从将军府带出来的人,绿娥却不是,自然不认得晋夫人的下人了。 “你们俩去给我弄点吃的,我有点饿了。”晋长盈开口吩咐道。 “那青莲在这里伺候主子吧,奴婢去去就回。”绿娥开口道。 “不用,你俩都去,我想吃西街的松花糕,还想吃云来楼的宫保鸡丁,你们都去,赶紧的,饿得不行了。”晋长盈摆摆手打发了两人,一面说目光却落在那鬼鬼祟祟的两人身上。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主子都开口了,他们岂有不从之理,左右晋长盈身边还跟着暗卫,倒也不用太担心她的安慰。 等到打发了两个丫鬟,晋长盈这才悄悄凑了过去,扒在柱子后面,偷听两人在说什么。 晋夫人身边的灵芝正对着那丫鬟窃窃私语道:“夫人说了,不成,若是被将军知道了,只怕是……” 灵芝说着,又做了一个封喉的动作。 另一个丫鬟小声道:“夫人不愿意答应,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家夫人那边,却是不好交代了……” “这你同我说做什么?我不过也是个来传话的罢了!更何况,镇南侯夫人想威胁我家主子,我家主子却也不是吃素的!也亏的我家主子心好,没有同你们计较,否则将军早就知道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花灯 “既然晋夫人不愿意合作,那林小将军的事,我们却是不能再帮晋夫人掩盖了。”那丫鬟语气变得十分强硬,见灵芝软硬不吃,竟是直接威胁上了,“你回去告诉晋夫人,就说,若非我家夫人仁慈,为林小将军掩盖着,只怕是林尚书的乌纱帽,都不一定保得住!” “你……”灵芝闻言,顿时跳脚,又不好太大声,只好压着声音道:“你们话不要说得太满!得罪了将军府,只怕你们镇南侯府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夫人可不怕你们!” 晋长盈在柱子后面听得出了神,敢情,原来晋夫人这是被镇南侯夫人威胁上了? 只不过,晋夫人也不是那么拎不清的人,也不会上了镇南侯夫人的套,镇南侯夫人是在用林将军威胁她? 晋长盈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眉头皱的死紧,她还真没想到,她不过就是遭遇一次刺客,竟然就炸出了这么多妖魔鬼怪来。 林子里两个丫鬟没谈拢,最后不欢而散,等到两个丫鬟跑远了,晋长盈这才从亭子里出来,凝眉看着两个丫鬟远去的背影。 “县主,这是松花糕。”青莲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手里用油纸包的糕点递给晋长盈。 晋长盈接过松花糕,往嘴里塞了一个,这松花糕齁甜齁甜的,她却有些味同嚼蜡,她先头一直以为晋夫人能解决得了镇南侯夫人的事,如今看来,却不一定啊。 虽说晋夫人少有犯糊涂的时候,然而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自己地家人,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晋长盈左思右想,觉得总有些不放心,咽下口中的松花糕,对青莲问道:“这两日,听闻镇南侯夫人同晋夫人走得有些近?” 青莲刚喘匀了气,闻见晋长盈的问话,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先头听绿娥姐姐说过,似乎是的。” 晋长盈点了点头,面容若有所思,那镇南侯夫人也只敢挑软柿子捏罢了,她倒要看看,这镇南侯夫人究竟是捏着了软柿子,还是踢上了铁板! “走吧,回府,不想看了。”晋长盈将手中的松花糕扔给青莲道。 “啊……主子,绿娥姐姐还没回来呢!”青莲手忙脚乱地接过晋长盈扔过来的松花糕。 晋长盈这才想起来,又一屁股坐回了凉亭内,看着外头灯火通明的乐陵桥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傅濯手里拿着兔子花灯,四处望了望,看到晋长盈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晋长盈看到他手上的兔子花灯,眼睛微微一亮,连忙起身,迎上了傅濯,接过他手中的花灯,十分新奇的拿在手里把玩。 “你居然还赢到了?看不出来啊,有两下子嘛!”晋长盈原本就没对那花灯报什么希望,也只是觉得好看罢了,买的到就买,买不到就算了,也并没有强求。 没想到傅濯竟然还帮她赢到了花灯,倒是让晋长盈有几分惊喜。 “夫人喜欢吗?”傅濯看着晋长盈欣喜的模样,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当然喜欢了!你是怎么赢的?那些灯谜难不难?”晋长盈拿着花灯,兴致勃勃问道,抬起头满眼亮晶晶地看着傅濯,花灯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她精致的面庞。 “额……这个……”傅濯有些尴尬地掩唇咳了咳,敷衍答道:“一般吧,还行。” “什么叫一般啊,难就是难,简单就是简单,有什么一般的。”晋长盈闻言,顿时鄙视地看着傅濯,总觉得他说这话就是在装逼。 “额……”事实上,傅濯方才也是想通过光明正大的手段,赢得这个花灯,然而谁知道他才第一轮就答不上来,被刷了下去。 所幸那举办花灯的负责人与他是熟识,于是傅濯便走后门,拿到了这个花灯,只是这种话就不好在晋长盈面前提起了。 “方才的灯谜难不难?你答对了几个?这么轻松就赢了花灯?你可以啊。”晋长盈一面把玩着手里的花灯,一面打趣傅濯道。 傅濯只是囫囵地点点头,见晋长盈高兴,他心里那点尴尬也没有了。 晋长盈高高兴兴地拿着花灯回到傅府,一路上都在研究这个兔子花灯,才发现兔子嘴巴上叼的就是个东珠,里面雾蒙蒙的,像是会折射光芒一般,晋长盈看了更是爱不释手。 晋长盈回到府里,却见宿伊等在自己的院子外面。 晋长盈走近,见宿伊穿得十分单薄,不由皱了皱眉,道:“你伤势未愈,傻站在这里干嘛?” “姐姐……”宿伊脸色冻得发紫,看到晋长盈来了,连忙上前想要拉住晋长盈的手,在碰到晋长盈之前又缩了缩手,怕自己地手太冷冻到晋长盈,“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方才出去看了会儿花灯。”晋长盈点点头,其实也没看到个啥,晋长盈身上的伤就让她没办法去凑热闹,逛到一般就扫兴地回来了,“我让府里的下人们煮了元宵,你吃了吗?” “吃了。”宿伊点了点头,面容有些苍白,嘴唇已经有些皲裂,但对着晋长盈时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重伤后,晋长盈便一直让她在傅府养伤,直到今日才勉强能下地,说来也奇,分明晋长盈的伤势还要比她更重一些,可偏偏晋长盈就比宿伊早早下床了,还活蹦乱跳的。 “你受伤了不在床上好好躺着,来我这里做什么?”晋长盈拉着宿伊进了厢房,又让下人燃了几个炭盆,将手机的炉子顺手递给了宿伊。 “姐姐,我是来看看姐姐好不好……阿玄跟我说,姐姐一切安好,只是伊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今日能下地了,原本就想来看姐姐,谁知不凑巧……”宿伊对晋长盈笑着道。 “这些下人也不管管你,让你一个人在外头冻着了可怎么办?”晋长盈眉头一皱,张嘴就想骂人。 “姐姐……”宿伊的手勉强回暖,这才伸手拉住晋长盈的手,道:“是伊人想来看看姐姐的,看到姐姐一切安好,伊人就放心了。” “我这么多人操心,你好好养自己的伤就好了。” 宿伊闻言,也只是笑,却并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晋长盈见宿伊一脸欲言又止,知道她想说什么,连忙摆手道:“丑话说在前头,别惹我生气。” 第四百三十八章 紫棠之死 “姐姐,伊人……伊人就说一句!伊人也不是想帮着阿玄说什么……”宿伊见自己话都还没说,便被晋长盈堵了回去,一时又是心虚,对晋长盈又是愧疚。 “不想帮他说话,那你就什么都别说,懂了吗?”晋长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宿伊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可是……”宿伊张了张嘴,却被晋长盈瞪了一眼,最后只得讪讪闭嘴。 正当两人都没话说,气氛尴尬到谷底之时,外头管家急匆匆跑过来,向晋长盈通报。 “县主!” 晋长盈在厢房里头,便听见了外头的喧闹之声,晋长盈不由皱了皱眉头,扬声斥道:“何事喧哗!” 外头走进来一个小丫鬟,毕恭毕敬对晋长盈福了福身,细声细气对晋长盈回话道:“回县主的话,张管家求见。” “管家?”晋长盈面容沉凝,方才和宿伊谈及宿玄,她此时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语气不是很好地道:“让他进来。” “是。” 小丫鬟出去,没过了多会儿,张管家便急匆匆走了进来,满面的焦急之色。 “什么事?”晋长盈没好气询问道。 “县主……县主,是紫棠姑娘……”张管家小心翼翼抬眼偷偷瞧了晋长盈一眼,随后又马上低下头。 “紫棠怎么了?”晋长盈皱眉,紫棠一直被她关在傅府的地牢,晋长盈一直没有着人去处置她,难不成这紫棠在地牢里也不安分,还给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是……县主……紫棠姑娘……下面的人来报,紫棠姑娘……没了!”张管家支支吾吾半天,这才对晋长盈说出了实情。 “你说什么!”晋长盈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面色大变,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倒了一旁的茶杯,汤汤水水打翻了一地。 “县主当心!”青莲站在一旁伺候着,见状连忙上前用手绢帮晋长盈将身上的汁水擦拭干净,又吩咐小丫鬟们将打翻的茶杯茶壶清理干净。 而绿娥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张管家,她怎么也没想到,紫棠姐姐不过是去了地牢一两日,便就这样没了,她还想着能在县主身边好好干活,好好表现,想着如今虽不能救出紫棠姐姐,但只要人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她伺候主子得高兴了,主子总会把紫棠姐姐放出来的。 然而还没等到那一天,紫棠便先一步走了。 “紫棠姐姐!”绿娥一个没忍住,竟在晋长盈面前,便失声痛哭了出来。 晋长盈心中的惊讶不必绿娥少,她甚至没有想到,紫棠竟然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没了。 她还在生紫棠的气呢。 “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晋长盈厉声责问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要好好看着她!怎么就没了!” “这……县主饶命啊!奴才也不知道……只是牢房里看守的人来说……原先看到紫棠姑娘还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谁知道到了晚间用膳的时候,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等到那看守的人翻了个身一看,紫棠姑娘竟然头上破了个好大的窟窿!竟是……竟是她自己撞墙而死了!” 管家一回想起方才他在牢房里看到的凄惨景象,就忍不住一阵胆战心惊,见身子都忍不住打起了摆子。 “死了?竟然……”晋长盈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然而下面的人不可能用这样的事情来撒谎,她有些脱力地瘫坐在软榻上,两眼失神地看着前方。 “县主……那咱们现在是……”管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晋长盈的神色,也拿不准晋长盈究竟心中是怎么想的。 “罢了,厚葬了她吧。”晋长盈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无力。 “是。”张管家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准备退下,走之前想到什么,又转过身,对晋长盈询问道:“县主……紫棠姑娘这一去……以后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县主可要去送紫棠姑娘……最后一程……” 张管家这话刚说出口,又忍不住想打自己大耳瓜子,这府里谁都知道,紫棠是在县主跟前犯了大错,这才被关进了地牢,如今他偏生还不知死活地问一句县主要不要去看一看曾经背叛过自己地奴才,这不是闹呢嘛! 方才张管家是想着,原本紫棠姑娘同县主主仆感情十分亲厚,如今紫棠姑娘人都没了,想来县主也是会有些怅然。 随后却转过弯来,即便两人感情再如何亲厚,县主也不可能对一个背主的奴才有多留恋不是? 张管家说完就后悔了,脸上顿时汗出如瀑,生怕县主找自己的不痛快。 一旁的绿娥闻见此言,却是一脸希冀地抬头看着晋长盈,希望晋长盈能念及往日的情分,见上紫棠一见。 只是事实注定要让绿娥失望了,晋长盈如今压根儿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听到管家的话,晋长盈只是摆了摆手,转过头去,仿佛连紫棠的名字都不愿提及,冷声道:“不必了,你下去吧,我乏了。” “是……”张管家得令,马上便退下了,再也不敢去触晋长盈的霉头。 往日晋长盈和紫棠虽说的确是有那么点情分在,然而这些所谓的情分,却都被紫棠挥霍一空,从紫棠对晋长盈心生恨意,迁怒于她,给她的药里下毒时,她们的主仆情分,就止于此了。 原本紫棠分明可以向她诉苦,向她告状,让晋长盈为她出气,然而她却什么都没做,反而是选择了一天最为糟糕的路,最后一败涂地,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落到。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晋长盈去怜惜,晋长盈也更不会把自己的同情心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之所以让下面的人厚葬了她,不过也是因为晋长盈心中那点子愧疚罢了。 晋长盈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宿玄捣的鬼,即便宿玄死不承认,晋长盈也知道和他脱不了干系,是以晋长盈也只不过是为了宿玄在弥补紫棠罢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终究是可怜又可恨罢了。 “县主……紫棠姐姐……当真,县主不去看看紫棠姐姐吗?”绿娥在晋长盈旁边哭的梨花带雨,央求着晋长盈,想唤醒晋长盈对紫棠的那点子主仆情分。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不再过问 然而晋长盈却丝毫不为所动,连绿娥为了紫棠哭的这样凄惨,晋长盈转而看向绿娥,冷冰冰道:“怎么?你舍不得紫棠?不若本县主送你去和紫棠做个伴如何?既然放不下,那就下去陪陪她?!” 绿娥闻见此言,顿时不寒而栗,被晋长盈吓得哭都不敢哭了,眼泪挂在脸上都不敢流下来,“县……县主……” “别哭了!究竟紫棠是你的主子,还是我是你的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伺候的是紫棠!为一个奴婢整日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难不成,你当主子我是死了不成!”晋长盈厉声呵斥道。 “县主饶命县主饶命……奴婢,奴婢只不过是与紫棠姐姐姐妹情深罢了……并无他意,还请……还请主子宽恕……”绿娥忙不迭扑通一声跪倒在晋长盈脚边,战战兢兢地求晋长盈的宽恕。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知道的以为你俩是姐妹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门来寻我的晦气!”晋长盈一甩袖,甩开了绿娥拉着自己地衣袖,又对跪了一屋子的奴才寒声道:“都给我听好了!日后若是再有人敢吃里扒外,背叛主子!紫棠,就是你们的例子!我这里,容不得背叛主子的奴才,若是再有人胆敢像紫棠一样,那就趁早给我滚蛋!” 奴才们哗啦啦忙不迭跪了一地,都纷纷应声,有紫棠这个前车之鉴在,日后也没有人敢在晋长盈面前造次,毕竟,紫棠如此得县主的宠爱,最终却还是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他们这些人,可想而知。 晋长盈此时心情十分不好,阴森森看了绿娥一眼,随后挥了挥手,遣退了下人们。 宿伊一直站在一旁,听说了紫棠没了的消息,她一时间也有些震惊,见晋长盈面有不虞,却也知道晋长盈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酷,是以等到下人们都退下以后,宿伊上前安慰道:“姐姐,节哀顺变。” “节什么哀顺什么变,不过是死了个奴才罢了!你还真当回事了!”晋长盈没好气瞪了宿伊一眼,她现在看到宿伊姐弟俩就来气,一个个都不给她声音,紫棠因为宿玄,背叛了她,偏生宿伊还上赶着来给宿玄求情,这真是越理越乱。 “姐姐,我知道,这一切,千错万错,都是阿玄的错……可是,姐姐,阿玄的出发点是好的啊……阿玄这么做,都是为了姐姐……” 宿伊期望对晋长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晋长盈对宿玄不要再这样排斥,她泪眼盈盈的看着晋长盈,求情道:“姐姐,姐姐可以责备阿玄,但阿玄的动机没有一件是坏的,阿玄都是为了姐姐好,所以才……” “为了我好?!伊人,我告诉你,不要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在这里信口雌黄!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听到宿伊一口一个“为了她好”,晋长盈差点就被宿伊气笑了。 “什么叫为了我好?!为了我好,所以那小兔崽子就去杀人,就去害人?!那我算是求求你们姐弟俩了,别为我好了,我承受不起你们这份好!”晋长盈双手合十,对宿伊做了个“阿弥陀佛”的动作。 “姐姐……”宿伊被晋长盈训斥,顿时呼吸一窒,一脸受伤地看着晋长盈,她也知道,自己地说法站不住脚,可是宿玄做的这些事情,也的确都是为了晋长盈…… “姐姐,我知道阿玄做了许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可是……阿玄的确也只是不想离开姐姐罢了……他年纪还小,总是好心办坏事,姐姐,能不能不要再同他计较……” “够了,伊人,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晋长盈打断了宿伊的话,她不想总是被这姐弟俩一口一个为她好绑架,“以后,宿玄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了,你让他好自为之吧。” “姐姐!”宿伊见晋长盈目光十分坚定,便明白,这次,晋长盈是打定了主意,铁了心不会再管宿玄了。 “好了,你下去吧,我累了,想歇着了。”晋长盈对宿伊摆了摆手,往里间走了去,不顾宿伊的挽留。 “姐姐……” 晋长盈原本以为宿玄能被她扳正,然而如今看来,宿玄就是长歪了,再也长不好了。 宿伊说的那些话,兴许有一半是对的,然而宿玄却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自己地一己私欲罢了。 往日,宿玄在韩家时,便过惯了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生活,是以到了晋长盈身边,他却依旧没有改变曾经自己的生活方式,依旧视人命如草芥,依旧我行我素。 然而他却不知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不同的生命法则,他这样的行为,就是在漠视生命,晋长盈能容忍他一次两次三次,然而却不能无休止,无限制地容忍他。 是以,宿玄再维持着同样的观点态度,他和晋长盈永远都不可能站在同一边,而是对立面,更不用说,他想象中的两人能携手终老,就凭他如今的态度,晋长盈就不可能接受他。 只不过这一切,宿玄自己都一无所知罢了。 …… 紫棠的事,让晋长盈消沉了几日,只不过还有件火烧屁股的事情,让晋长盈没办法再一直消沉下去,她得赶紧振作起来,否则只怕这帝京内风云变化,等到她反应过来,就又变了天了。 晋长盈等到自己身体伤势好的差不多了,这才吩咐下面的人收拾收拾,陪她回一趟将军府。 “绿娥姐姐,县主怎么突然间要回将军府啊,说起来,我都还没去过将军府呢,听说那祯明将军府可比咱们傅府气派多了!”青莲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同一旁的绿娥喋喋不休地说道。 青莲是晋长盈嫁进傅府后才来到傅府做事的,是以对将军府十分陌生,从来都没有去过,她年纪又小,自然会有好奇。 “主子的事情,咱们做奴才的少管,你只要做好你手上的事情就够了。”绿娥低声训斥了青莲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好吧。”青莲被绿娥教训了一嘴,只好摸了摸鼻子,继续收拾手上的东西,不敢再乱说话。 第四百四十章 曲意逢迎 “县主,东西都收拾好了。”绿娥将手上的包裹背在背上,对晋长盈毕恭毕敬道。 晋长盈正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积雪尚未融化,闻见绿娥的话,晋长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往院门外走去。 走到傅府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多时,晋长盈在青莲的搀扶下上了车,正当绿娥将手上的包袱递给旁边的青莲,准备上马车时,晋长盈却突然道:“绿娥,你留下,就在府里伺候,青莲陪我回府便成。” “啊?主子……”绿娥闻言,顿时脑子一懵,看着晋长盈一时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晋长盈在说什么。 一旁的青莲怀里抱着包袱,听到晋长盈的话,也有些傻眼,她只不过是府里临时调过来伺候县主的丫鬟罢了,如今怎的似乎还越了绿娥姐姐一头? “青莲,上车。”晋长盈说着,探出头,将青莲手上的包袱接了过来,又吩咐青莲上车。 “可是……”青莲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呆站在一旁的绿娥,又被主子催促着,她不想得罪绿娥,然而主子的吩咐又摆在面前,她咬了咬牙,还是按照晋长盈的吩咐上了马车。 绿娥放在青莲旁边,青莲上马车时不小心挤了一下绿娥,把绿娥挤了一个踉跄,青莲上马车后忙不迭对绿娥道歉道:“绿娥姐姐,抱歉!” 不等绿娥反应,晋长盈便扯下了车帘,对车夫吩咐道:“走吧。” 绿娥便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马车离开了傅府,一个人吹着冷风,冷冷清清。 一路上,青莲坐在马车内总觉得如坐针毡,看了看晋长盈,却见晋长盈一直都在假寐,仿佛没感受到青莲的难耐一般,青莲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开口询问道:“主子……方才……既然主子不准备让绿娥姐姐跟着一起回府,方才又为什么要让绿娥姐姐在门口……” 这不是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子,让绿娥姐姐下不来台嘛…… 虽说绿娥是个奴才,但是她这府里奴才和奴才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像绿娥这样在县主面前伺候的大丫鬟,在府里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了,哪个不抢着巴结…… “小丫头片子,不懂的事情,就别多想,你脑子不够用的。”晋长盈没睁眼,闭着眼睛回答道。 原本晋长盈看着绿娥办事聪明伶俐,是个能培养出来的,只是偏生她自己把自己带偏了,明明有大好的前程,却非要在晋长盈面前上演什么姐妹情深,若是这人不是紫棠,是别人,兴许晋长盈还会感叹一声绿娥情深义重。 偏生这人就是紫棠,紫棠对晋长盈做了什么,绿娥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清楚,偏生她就是这么拎不清,这样的奴才,让晋长盈怎么敢在身边留着长久伺候? 或许绿娥的确是重情重义,情深义重,然而却不是对晋长盈,那么这对于晋长盈来说,反而更危险了。 作为一个主子,晋长盈不需要像绿娥这样,对除了主子以外的人,有过多的牵绊和放不下的情绪,晋长盈明显能感觉到,因为紫棠的事,在绿娥心中,已经埋下了疙瘩,那么越是这样,晋长盈便越是不能容下她。 否则难保日后绿娥不会成为第二个紫棠,这可不是晋长盈想要看到的,毕竟,被背叛一次就已经够了,晋长盈不想身边再接二连三出现紫棠那样的叛徒。 是以今日晋长盈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了绿娥的脸子,就是想要给她一个警告和教训,若是绿娥还是悟不明白,那么晋长盈也就只能放弃她了,毕竟,这府里那么多的奴才,也不差这一个两个不是? 晋长盈睁开眼,便看到青莲委委屈屈地坐在一旁,她敛眸不再看青莲,原本她还想着自己能培养几个心腹,然而现在晋长盈却不这样想了,她不像长公主和五皇子那些人,能狠得下心来去拿什么东西相威胁,所以就注定了她会被背叛。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此以后谁都不相信,她在这里也只不过是为了完成自己地任务罢了,等到任务完成,就皆大欢喜。 何况,晋长盈没有自己的心腹,将军府根基深厚,她完全可以用晋将军拨给她的人,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搞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晋长盈心中思忖着,将军府便到了。 …… 此时,将军府内,镇南侯夫人再次造访。 说起来,距离上回镇南侯夫人造访将军府,已经是几日前的事情了,原本镇南侯夫人日日都来,这几日没来,将军府里的下人们反倒还有些不习惯了,今日可算是来了。 尽管晋夫人对镇南侯夫人再如何不待见,也不得不扬起笑脸接见镇南侯夫人。 且说前两日,上元节之时,晋夫人从身边的心腹丫头那里得知了镇南侯夫人握在手上的把柄,原本晋夫人是不屑与镇南侯夫人同流合污,然而却耐不住人家手上握着致命的把柄,这关乎到林尚书一家人,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只怕林尚书的仕途便交代在这里了。 于是晋夫人原本坚定的内心,如今反而动摇了起来。 两人坐在正屋,脸上俱是笑意盈盈,只是心中作何感想,却不得而知了。 “柳芝,去给镇南侯夫人上茶来。”晋夫人笑盈盈地对身边的丫鬟道。 “是。”柳芝福了福身,迈着小碎步退了出去。 “晋夫人何必同姐姐如此客气,今日又上门叨扰妹妹,还真是不好意思,不知妹妹什么时候得了空了,去姐姐那里坐坐,也好让姐姐尽尽地主之谊。”镇南侯夫人对晋夫人笑盈盈道。 “镇南侯夫人说笑了,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同我说这些,却是见外了。”晋夫人原本不愿意同镇南侯夫人玩这些虚与委蛇的把戏,只是如今自己娘家人的身家性命都绑在了镇南侯夫人身上,一个弄不好,只怕全族都得流放。 晋夫人原本不是那等徇私枉法之人,然而父亲如今年事已高,若是再为了兄长的那点子破事,熬坏了身子,自己能帮却不帮,眼睁睁看着族人走向陌路,只怕她睡觉都会做噩梦。 是以晋夫人如今即便心中再如何排斥,也只能强撑着笑脸,对镇南侯夫人曲意逢迎。 第四百四十一章 虚与委蛇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地谈了会子话,不一会儿,下人给镇南侯夫人上茶,镇南侯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这才转头笑看一旁的晋夫人,隐晦地试探问道:“晋夫人,不知前两日,姐姐说的事儿,晋夫人可考虑的如何了?” 晋夫人知道这事镇南侯夫人是早晚都要提,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笑意淡了许多,她还是强撑着笑脸,对镇南侯夫人道:“镇南侯夫人,这事咱们容后再议如何?” 镇南侯夫人见晋夫人一拖再拖,这都第几日了,看来不拿出点实际行动,晋夫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晋夫人,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你不愿意,直说便是,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地拒绝。”镇南侯夫人不阴不阳道。 “镇南侯夫人此话何意?”晋夫人看着镇南侯夫人,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她原本就不是那等甘愿受人胁迫之人,如今镇南侯夫人触碰了她的底线,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难不成真当她吃素的? “晋夫人,我这话究竟什么意思,想来没有人比晋夫人心里更清楚了,只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晋夫人能不能拖得起了!若是某日有人告到了皇上面前,那即便是晋将军,只怕想要保住林尚书一家,也有些困难吧?”镇南侯夫人话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见晋夫人当即便变了脸色,嘴角微微勾起,十分得意。 “镇南侯夫人,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设计于我!想来,此事应当也是你一手设计吧!”晋夫人紧紧盯着镇南侯夫人,不错过她脸上一分一毫的神情。 然而镇南侯夫人却丝毫不怵,即便晋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依旧游刃有余,轻笑一声,道:“无妨,既然晋夫人不愿同我合作,那我走便是了,只是,林小将军的事,晋夫人却莫要怪我这个当姐姐的不愿帮忙了……” 说罢,镇南侯夫人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晋夫人见镇南侯夫人气焰如此嚣张,一时气急,然而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镇南侯夫人何事如此匆忙?才刚刚坐下不久便要离开,可是府上的人招待不周,让镇南侯夫人哪里不满意了?” 正当镇南侯夫人准备离开时,外头却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人未见声先闻,随后,晋长盈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屋外。 “县……县主。”镇南侯夫人脸上原本势在必得的笑容,此时在看到晋长盈时,消弭无踪,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丝的心虚。 “长盈见过镇南侯夫人,镇南侯夫人何不多坐一会儿,听下人们说,镇南侯夫人才来坐了不到一会儿,夫人这便要走了?”晋长盈笑盈盈地走进了主屋,眼带笑意地看着镇南侯夫人,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大小姐,你回来了,这些个下人,怎的也不通传一声。”晋夫人见到晋长盈,不由有些惊讶,晋长盈可没说今日会回来。 随后,晋夫人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又有些心虚了,若是被晋长盈知道了镇南侯夫人手握她的把柄,再捅到将军那里去,只怕…… 不过晋夫人又转念一想,晋长盈此时前来,也算是替她解了围,毕竟,这镇南侯夫人手握她的把柄,却是威胁不到晋长盈,以晋长盈的性子,尽够这镇南侯夫人喝一壶的了。 “不坐了不坐了,县主客气了,府上还有些个事,我便先行一步,县主不必如此客气。”镇南侯夫人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对晋长盈讪讪笑道。 “镇南侯夫人可别这样说,什么事不能容后再商量,咱们还是坐下喝两杯茶,说说话吧,说起来,镇南侯夫人往日似乎还未曾到过将军府,今日变让长盈好好招待一番镇南侯夫人吧。”晋长盈一面带着强硬地拉着镇南侯夫人的手,一面笑盈盈地对她说着话。 “县主……”镇南侯夫人想挣脱开晋长盈的桎梏,谁料晋长盈的手劲竟如此大,她挣了一次竟然还未挣脱开,镇南侯夫人抬眼看了看晋长盈,见她面无异色,心中无端生出心慌来,又使了些力气,想要挣开晋长盈。 谁知她还没用几分力,晋长盈便哎哎痛的直叫唤,“哎哟哎哟,好疼……” 晋长盈一面说,一面手往背部摸了过去,仿佛是牵扯到背后的伤口了。 “县主如何了?”一旁青莲信以为真,连忙上前,挤开镇南侯夫人,关切地扶住晋长盈,让晋长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又带着隐隐的责备,对一旁的镇南侯夫人并不恭敬的行了个礼,道:“还请镇南侯夫人莫怪,只是咱们县主除夕夜宴受的伤,今日尚未痊愈,想来是方才县主用力过猛,拉扯到了伤口了。” 言外之意,就是责怪镇南侯夫人和晋长盈拉拉扯扯的,把他们县主伤着了。 听到这里,晋长盈不由在心中暗自给青莲点了个赞,没想到青莲这小丫头,平日里看着傻乎乎的,关键时刻竟然还这么机灵。 镇南侯夫人听出青莲话中的意思,脸色不由微微一僵,随后勉强撑着笑容,对晋长盈道:“县主,方才多有对不住了,没注意到县主的伤口。” “无妨,夫人也不是故意为之,夫人便坐下说会儿话吧,长盈也难得回来一趟,偏生今日碰上了夫人,也算是缘分。”她可不就是难得回将军府一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特地是为了来逮她。 镇南侯夫人还真应该感到荣幸,毕竟她可是带着一身的伤都不顾了,听说镇南侯夫人上门拜访,便火急火燎地回了将军府。 晋长盈对镇南侯夫人笑得一脸温婉,倒像是真的对镇南侯夫人十分欢迎。 镇南侯夫人见晋长盈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得不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只是脸色依旧有些不大好看,原本她今日是为了晋夫人而来,然而如今晋长盈的出现却打破了她的计划。 原本用来对付晋夫人的那一套,可是不能用在晋长盈身上了,毕竟,晋长盈什么性格,放到这帝京里头,都是人尽皆知的,镇南侯夫人今日撞上了晋长盈,也算是她自己倒霉。 第四百四十二章 指桑骂槐 而原本被镇南侯夫人胁迫的晋夫人,这时候反倒不慌不忙地坐在一旁,像是看戏一般。 镇南侯夫人心中有气,然而却也不好在这里发作,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不悦。 “不知方才夫人同母亲在说什么?不若同长盈也说说吧。”晋长盈好整以暇地看着镇南侯夫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这……也没什么,只不过是闲话家常,没什么好说的。”镇南侯夫人连忙摆手否认道,若是被晋长盈知道了,她的计划只怕就会泡汤了。 “是吗?”晋长盈眼带疑惑,转头看向晋夫人,“母亲?” 这回,可轮到晋夫人感到惊讶了,要知道晋长盈还从未交过自己“母亲”,没想到今日晋长盈在外人面前,竟然如此给自己面子,当着旁人的面叫她母亲,也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晋夫人当即便有些受宠若惊,只是这事却不是能随便说出去的,若是被晋长盈知道了,只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埋怨她拖累将军府…… “镇南侯夫人说得是,却只是闲话拉些家常罢了,大小姐不会喜欢听的。”晋夫人连忙摆了摆手,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见自己都暗示得这样明显,没想到晋夫人依旧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她破有深意地看了晋夫人一眼,随后点了点头,转头对镇南侯夫人笑道:“原是如此,那应当是长盈多虑了,原本长盈还在外头听了一耳朵风言风语,想回府问问母亲,既然母亲都说无事了,那定然是无事的。” “风言风语?”镇南侯夫人闻言,心中顿时一紧,抬眼看向晋长盈,却见晋长盈笑容中却暗藏着冰冷,不由背后一凉,难道说晋长盈都知道了,今日就是故意来将军府,为的就是给自己这个下马威? 镇南侯夫人原本就做贼心虚,这时候听晋长盈这么说了,心中不由更加不安,看着晋长盈的目光闪烁不定,勉强带着笑容道:“县……县主,县主真会说笑,这帝京内最不缺的就是风言风语了……若是什么话都听了一耳朵尽信了去……” “夫人说得也是,是长盈有些过于较真儿了。”晋长盈笑眯眯地看着镇南侯夫人,也不说自己究竟听了什么,如此扑朔迷离的态度,却让镇南侯夫人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说起来,长盈以往还未曾听闻,镇南侯夫人何时同母亲关系如此亲厚起来?往日可是一两年都不见镇南侯夫人上门一回的,怎的如今却反倒来得勤了许多?”晋长盈似笑非笑地看着镇南侯夫人,又轻飘飘甩出了一个问题,如平地惊雷一般在镇南侯夫人耳边炸开。 镇南侯夫人闻见晋长盈这话,猛地转头看向晋长盈,却见她眸中隐含深意,不由倒抽了一口气,她这时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晋长盈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今日一定不会这样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思及此,镇南侯夫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晋夫人,目光中带着赤裸裸的质问,仿佛在质问,晋夫人竟然把这种事情告诉了晋长盈,看来,晋夫人在将军府受重视的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难不成,自己以往的判断,都是错的?! 原本镇南侯夫人见晋长盈一个原配生下的嫡女,在府中地位竟然如此超然,可以想见晋夫人这个继室在晋将军面前,究竟是有多人微言轻。 毕竟,若是晋将军当真对晋夫人一视同仁,便不会让晋长盈过得比府里的另外几位嫡子嫡女优渥许多。 而镇南侯夫人也正是瞅准了这一点,这才敢上门挑衅晋夫人,她料定了晋夫人不敢把此事告知晋将军和晋长盈,然而如今晋长盈都已经出面,显然,事实告诉她,将军府内的实际情况,似乎与她想象中,有所出入…… 镇南侯夫人想通前后,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今日她算是踢上了这块铁板,然而晋长盈的脾气她也是有所耳闻,只是还从来没有正面对上晋长盈过。 不只是镇南侯夫人,就连一旁的晋夫人,听到晋长盈的话,心中也是不由一惊,没料到晋长盈今日竟是为了自己的事回府。 这么说来,晋长盈已然是知道了她家里的那点子破事,方才之所以给她面子,也是为了让她在镇南侯夫人面前不至于陷入劣势…… 思及此处,晋夫人心中不由五味陈杂,看着晋长盈的目光也变得十分复杂,她没想到最后对自己伸出援手的,竟然是这个从来都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将军府嫡女。 “大小姐……”晋夫人看向晋长盈,脸上带着些微的愧色。 晋长盈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转头直勾勾盯着镇南侯夫人,准备看看,镇南侯夫人究竟准备给出什么样的说辞。 镇南侯夫人被晋长盈盯得头皮发麻,然而更让她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的事,她堂堂侯府夫人,竟然被晋长盈一个小丫头片子压的喘不过气来,这让她作为侯府夫人的尊严着实受到了伤害。 是以,镇南侯夫人在心中冷哼一声,不知道把晋长盈骂了多少遍,脸上还是一脸和善道:“县主说笑了,我与晋夫人也是近日来才好上的,不过是与晋夫人投缘,这几日才上门叨扰,没想到竟在帝京传出了什么风言风语?这还真是……” 镇南侯夫人说着,又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帝京的人呐,还是平日里太过闲得无聊,这点子事情,也值得拿出来说道什么?” “夫人说的极是,长盈也觉得,那些个人着实嘴碎得紧,若是下回再碰到在背地里算计嚼舌根之人,长盈必定拔了他的舌头!让她也好好尝尝,什么叫有口难言的滋味!省的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以为我将军府无人了,还真把我晋长盈当面团捏的不成!”晋长盈话语冰冷刺骨,不阴不阳地指桑骂槐了一通,让镇南侯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活似调色盘。 然而偏生晋长盈也没有指名道姓骂谁,所说晋长盈像原主那般,光明正大的嚣张跋扈,她还有发怒的理由,偏生晋长盈阴阳怪气的,她却只能憋着一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 痛处 镇南侯夫人脸都憋的快酱紫色,过了半晌,她也只是吐出了几个字,“县主说的极是。” “夫人也这般认为吧?那长盈便放心了,长盈还担心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偏激了呢。”晋长盈一脸庆幸地拍了拍胸脯,不得不说,晋长盈这装模作样的本事是一日比一日高深。 镇南侯夫人在晋长盈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她也不敢再在晋长盈面前同晋夫人提及什么威不威胁的,只是晋长盈说什么,她都笑着点头。 “原本听闻镇南侯夫人为人气质高华,高风亮节,连妾室的儿子都能视如己出,将周二公子看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长盈还有些不信,只当那些人是夸大了,然而如今一见,只觉镇南侯夫人亲切无比,果真传言不虚啊!”晋长盈突然开口,直击镇南侯夫人的痛处。 在这帝京,谁人不知道镇南侯夫人心胸狭隘,将当年年仅六岁的周照送进了勾栏,直到如今,周照都还对女人有心理阴影,甚至还有小道消息传闻,说是周照被女人吓得不轻,从此都不能再人道。 不过所幸先头传出了周二少夫人有孕的消息,这谣言也算是不攻自破了。 镇南侯夫人猝不及防闻见晋长盈提及此事,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当年的事,虽说没有证据,然而明眼人一看,周照遇害,得利的也只有她们母子俩,是以即便侯爷找不到证据,她也是被侯爷冷落了好几年,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罢了。 只是镇南侯夫人却从未后悔过,原本就是侯爷宠妾灭妻,竟然妄想让周照一个庶子越过了嫡子周煦,想要直接立周照为世子,这让镇南侯夫人这个做母亲的情何以堪,是以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解决了周照,谁知周照没有解决,反倒差点让人抓到把柄。 “你……”晋长盈提及镇南侯夫人的痛处,镇南侯夫人是再也忍不了了,瞪大眼睛看着晋长盈,重重一拍桌子,眼看便要动怒。 “镇南侯夫人,这是怎么了?”晋长盈目光冷冰冰地看向镇南侯夫人,眼神中却充斥着冰冷的杀机,让镇南侯夫人不由自主打了个摆子。 这样充满戾气的眼神,镇南侯夫人还只在上过战场,手中见过无数鲜血的晋将军眼中看到过,那时候也只不过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惊骇得不行,然而如今晋长盈却像是得了父亲的真传一般,父女俩的眼神如出一辙,虽说晋长盈究竟比晋威远少了些火候,但还是让镇南侯夫人心中一惊。 “无事……”镇南侯夫人连忙摆了摆手,饶是心中再如何不甘,她也知道,晋长盈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否则她也不至于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来威胁晋夫人了。 镇南侯夫人在将军府如坐针毡地待了半晌,几次起身想要告辞,然而却都被晋长盈按着坐下,仿佛不坐下喝茶,便是不给她面子。 于是镇南侯夫人即便心中再如何不甘愿,也不得不坐下,听着晋长盈的高谈阔论,顺便是不是来两句扎她心的话。 镇南侯夫人是真没有想到,晋长盈竟然会如此难缠,直到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猛地起身,无论如何也要告辞时,晋长盈这才觉得差不多了,点了点头,道:“既然镇南侯夫人府上还有事务未曾处理完,那长盈便不多留了,灵芝,送客。” 原本镇南侯夫人以为晋长盈还会想方才那般,几次三番拦住她不让她走,镇南侯夫人连说辞都想好了,打定主意,若是晋长盈在不让她走,她就采取强硬措施…… 然而晋长盈却如此轻飘飘就答应,反倒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力气的感觉,镇南侯夫人的脸上又是一番难看的景象,只是晋长盈总算不像押犯人一般押着她,也着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晋夫人身边的柳芝站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大小姐是在叫自己,等到晋长盈转头看向她的时候,柳芝这才如梦初醒,“奴婢遵命,镇南侯夫人,请吧。” 柳芝对这镇南侯夫人也是腻歪透了,这都几天了,往日来,只有镇南侯夫人让他们夫人受气的份儿,今日大小姐回来,可算是也让这镇南侯夫人吃了一回瘪,别提心里有多爽了! 等到镇南侯夫人离开以后,晋长盈脸上虚假的消息这才消失不见,她冷着脸,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又猛然将茶杯重重扣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一旁原本松了一口气的晋夫人,此时不由自主地又提起了一颗心。 “大……大小姐,不知大小姐今日回府……”晋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晋长盈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客人,晋长盈才是主人。 “我为何回府,大夫人心里还有不清楚的?”晋长盈转头瞥了晋夫人一眼,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也不再像方才在镇南侯夫人面前那样热络,显然,方才晋长盈那般作态,也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罢了。 晋夫人闻见此言,脸色微变,随后心虚气短道:“大小姐都知道了?那……将军他……” 晋夫人试探地开口问道,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被晋将军知道了,但她心中又有些后怕,所幸今日晋长盈及时出现,否则只怕依照镇南侯夫人那般逼迫下去,她早晚有一日会撑不住,随了镇南侯夫人的意。 届时,若是再被捅破到将军那里,只怕她便离被休弃不远了。 这样想着,晋夫人心中对晋长盈反倒多了几分感激来。 “父亲不知道,说罢,究竟是什么事,一个镇南侯夫人你都摆不平,日后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晋长盈话语冰冷地对晋夫人道,那教训的口吻却不像个女儿。 晋夫人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她原本不想说,然而在晋长盈的逼视之下,她知道自己不得不说,何况,事情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即便她不说,晋长盈告到晋将军那里,她也是毫无退路。 是以,尽管心中如何不情愿,晋夫人也只得压下心中的难堪,将事实对晋长盈娓娓道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 解决 其实事情非常简单,晋夫人的兄长,林小将军被遣送回京后,成日在府里无所事事,林尚书挖空了心思,想帮他谋一份差事,然而林小将军的名声早就臭了,又哪里还找得到。 然而恰巧此时,有人便借机想要攀上林尚书一家,于是准备了千两黄金上门,林尚书为人清廉,是断不可能接受旁人的贿赂。 偏生那日被林小将军撞见,于是晋夫人的兄长,便背着林尚书的,偷偷受了那几千两黄金的贿赂。 林尚书清正廉洁一生,为人十分正直,然而他廉洁的名声,却就此毁在了自己的儿子手中。 此事被林尚书知晓以后,便勒令儿子,将黄金送回,却不成想被林小将军竟然将那千两黄金都拿去当做赌资,全部输了出去。 这下可好,即便是把整个尚书府掏空了,也拿不出那么多黄金了。 林尚书求助无门,只得找上女儿,然而晋夫人一人管理将军府的中馈,虽说将军府门第显赫,然而上千两的黄金,又岂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继承了父亲固执守己的性格,晋夫人断然拒绝了父亲的求助,然而此事非同小可,她也知道,若是一个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是以也在想办法筹钱。 没成想镇南侯夫人却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竟然抓住了林尚书贪污受贿的把柄,由此威胁晋夫人,于是便有了近日来的威胁和逼迫。 晋长盈听完晋夫人的话,脸色微微一沉,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种事,只不过晋夫人平日里在将军府处事进退有度,偏生娘家却是不省心。 “还请大小姐不要告诉将军,为我保守这个秘密……”晋夫人对晋长盈开口请求道。 晋长盈却没有说话,如今镇南侯夫人都逼上门来了,想来手里应当是有充分的证据,所以才能如此自信晋夫人一定会受她的胁迫。 可惜晋长盈今日贸然回府,已是打草惊蛇,否则兴许还能来个将计就计,瓮中捉鳖,届时,只怕那镇南侯夫人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有口难言! 晋长盈在心中思虑半晌,闻见晋夫人的话,脸色微微一沉,随后缓慢摇头道:“不成,此事已经闹成这样的局面,难不成,大夫人还想着隐瞒父亲?” “这……”晋夫人也是十分为难,她不愿意让晋将军知道,一是因为兄长做的事实在是羞于开口,另一个是不想让晋将军觉得她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 然而晋夫人看晋长盈这副模样,应当是不会听从她的请求,晋夫人心中顿时有些焦灼,好声好气对晋长盈道:“大小姐,还请大小姐就帮我这一回吧,将军如今正在调查除夕夜宴之事,这样的事,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你究竟是不想让父亲担心,还是害怕父亲的指责?”晋长盈抬眼冷冰冰扫了晋夫人一眼,随后又开口道:“如今,即便不告诉父亲,你也是处理不了这事,若是当真被人捅了出去,只怕是对将军府的名声有碍!尚书府如何我且不管,只是事关将军府的声誉,还请大夫人多掂量掂量,孰轻孰重!” 晋长盈说的话让晋夫人心中顿时一紧,是啊,孰轻孰重,若是事情当真闹大,只怕就不是被晋将军指责那么简单的事了。 晋夫人心思百转,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道:“好吧,既然如此,我迟些会告知将军,就不劳大小姐费心……” “放心吧,我没兴趣掺和你们这些事,只不过,还请大夫人多多管束身边的人,若是再像此番,给将军府带来麻烦,我眼中却是容不得沙子……”晋长盈不咸不淡地警告一番,晋夫人连忙点头,所幸晋长盈不会多管,否则她还真担心晋长盈在将军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惹得将军厌弃了自己。 晋夫人将此事告知了晋将军,虽说遭了晋将军一顿批驳,然而所幸没有将事情闹的太大,最终晋将军做主从将军府府库里拨了几千两黄金,让晋夫人填补亏空。 几千两说着容易,然而却是将军府上下几年的开支,是以拿出了这几千两,将军府上下也不得不开源节流,府里过得那是紧巴巴的。 晋夫人见晋将军毫不犹豫便拿出这么多银子填补自己娘家的亏空,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对晋将军越发死心塌地,也暗下决心日后不论娘家出了什么事,都绝不连累将军府,私底下也让父亲对兄长多加管束,避免日后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晋将军一出手,便将此事轻飘飘带过,镇南侯夫人别说什么证据把柄了,连根毛都没有落到,得知此事的镇南侯夫人气得那是鼻子都差点歪了。 此番镇南侯夫人不仅没有成功拉拢将军府,反而在晋威远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也间接让晋将军对五皇子心生不满。 五皇子也没有料到,此事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然而镇南侯夫人做出这样的事来,本就算不得高明,偏生晋威远还将所有的罪责,都记在了五皇子一个人头上,让五皇子那叫一个有口难言。 五皇子没想到下面的人竟然如此不中用,给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办砸了,心中十分憋屈自是不用说,担心晋将军对自己心生不满,也不知五皇子怎么想的,竟然想着上门拜访晋威远。 这日,晋将军甫一回府,便听闻下人来报,说是五皇子亲临将军府,正在等着他。 “五皇子?”晋将军闻见五皇子的名号,眉头不由紧紧皱起。 五皇子这时候怎么会来找他? 晋将军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几日前,林尚书府的事。 晋将军原本没想把五皇子如何,却没料到,五皇子自己竟此地无银三百两,心虚地上门拜访了。 晋将军没有耽误,穿着官服,便走进主屋,便见五皇子正坐在主屋等候,晋将军上前,对五皇子拱了拱手,“臣参见五皇子殿下。” 看到晋将军走进,五皇子连忙站了起身,迎上去,扶起晋将军,温声道:“将军不必多礼。” 晋将军站直了身子,对五皇子和善道:“五殿下请上座,不知五皇子何故莅临寒舍,也应当让下人通知微臣一声才是,不知殿下光临,微臣有失远迎……”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不得章法 “晋将军实在不必与本宫如此客气,本宫不过是今日出宫办事,顺路来看看晋将军罢了。”五皇子摆了摆手,嘴里说着违心的话。 “原是如此。”晋将军捋着自己的胡须,对五皇子点了点头,两人相对而坐,寒暄了两句。 茶汤见底,一旁的下人知机地给五皇子又到了一杯茶,五皇子终于有些忍不住,趁此机会状似无意地同晋将军提起了自己的来意,他掩唇轻轻咳了咳,随后对晋将军道:“晋将军,前两日,本宫听闻有人在妄议晋将军的家事,还请晋将军莫要放在心上,都是本宫御下不严,本宫在这里先给晋将军赔礼道歉了。” 五皇子话说得十分委婉,然而晋将军却知道,他就是在说前两日晋夫人母族之事,晋威远心中冷笑一声,这些人一个两个,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他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五皇子会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若是五皇子没点手段,只怕也没有今天了,是以,晋将军对五皇子的功利也并非不能接受,他闻见此言,也只是对五皇子摆了摆手,淡笑道:“五殿下言重了,微臣担不起五殿下的赔礼,此事本就与五殿下无关,微臣都已经忘了,殿下又何必再放在心上?” “晋将军此话可当真?”五皇子一面说,一面去观察晋将军的神色,见晋将军面无异色,一时间也看不出晋将军话中究竟有几分可信。 “自然,微臣怎敢对殿下有半句虚言?殿下今日既来了,何不与臣畅饮一番?”晋将军朗笑一声,随后又一挥手,吩咐下人去那酒来,“去,拿酒来!” 五皇子见晋将军举止如此豪迈,心中对晋将军的话倒是信了大半,想来晋将军应当是没有把先头的事放在心上,否则此时也不可能如此毫无芥蒂地同他喝茶喝酒了。 思及此,五皇子心中反倒没有来时的忐忑,笑着对晋将军应声,随后下人抬了一坛未开封的酒,两人一番豪饮。 酒过三巡,两人皆是醉醺醺的,五皇子原本是想和晋将军意思意思地喝两杯,没想到晋将军竟然如此海量,还未等他把晋威远灌醉,自己便喝趴下了。 于是五皇子神志不清地被下面的人抬回了皇宫,等到五皇子离开,原本面上已有醉意的晋威远,却脸色一整,两眼恢复了清明,哪里还有方才酩酊大醉的模样。 晋威远不愿意站队,却也不愿意得罪任何一方,毕竟,这大羲朝的皇位,不论谁来坐,对他都没有任何影响,只要他恪守本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战功,已是能庇佑将军府百年,也让他能安度余生。 是以,晋威远从来不急于去攀附任何人,因为这不仅不会让他更进一步,反而会遭到各方的猜忌,都说树大招风,如今的祯明将军府,又何尝不是? 是以,哪怕他的女儿晋沅君已是站队了五皇子,晋威远的想法也从未有过丝毫动摇,只要他屹立不倒,就没有人能拉拢祯明将军府。 五皇子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得知五皇子弄巧成拙,得罪了晋将军不说,竟然还屁颠屁颠上赶着去将军府,旁人不知道他去干什么,长公主却能猜个十有八九。 “这梁明琮做事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真是不怕被人笑掉大牙!”长公主志得意满地笑了一声,巴巴地上门给晋威远赔罪,却被晋威远灌了个大醉,“像他这样做皇子的,只怕也是头一个了!真是笑死人!” 长公主对五皇子十分不屑,她见不得五皇子使的那些阴私手段,然而却十分乐于看到五皇子吃瘪的样子,会让她一天的心情都好上许多。 “长公主,咱们如今该怎么办?”心腹见长公主笑得欢畅,然而他心中却感觉不妙,毕竟,五皇子同晋将军一同喝酒,也不知道晋将军哪日会不会突然看上五皇子的才能,转而帮助扶持五皇子?若是五皇子当真将晋将军拉拢了过去,那么他们的行动日后岂不是更加寸步难行? 在心腹看来,若是长公主的夺嫡之路,再多上一个晋威远,那就不是绊脚石了,而是挡在面前的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长公主再想夺得帝位,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长公主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心腹,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然而她却一点也不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 “放心吧,这五皇子啊,只怕是自己都能把自己作死,不过,咱们还是得给他加点料!”长公主冷笑一声,别人看不透,长公主却把晋将军的想法看得十分通透。 以将军府如今的地位,只怕晋威远是不可能再去站队任何一方了,毕竟,那对于他来说,除了冒险,没有任何益处。 若是她自己是晋威远,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明哲保身,总比惹得一身骚的好。 是以,长公主十分能理解晋威远的所作所为。 只不过,怪就怪晋威远有个致命的软肋,那就是他的女儿,晋长盈。 谁不知道晋将军有个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女儿。 除夕夜宴,晋长盈遭遇行刺,晋威远一直到如今,都还在追查刺客的下落,发誓将帝京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追查出来,帝京的城门,甚至因为晋威远下令,整整封锁了三天三夜。 可见晋威远的威信,他做出这样的事情,皇帝竟然没有任何异议,想也知道,不是没有,而是不敢。 毕竟,谁敢和手握两百万大军的晋威远硬碰硬? 那不是鸡蛋碰石头是什么? 那可是两百万大军啊! 在塞外,如今都还流传着晋威远的传说,只要是晋威远带领大军出现,便是蛮夷寸草不生,退避三舍,能止小儿夜啼。 这样强大的势力,哪方不想拉拢? 长公主自然也是眼红,只是晋威远脑子清醒得很,既然无法拉拢,那么借刀杀人,长公主又不是不会。 晋威远不能为她所用,但她却可以在除夕夜宴之事上做做文章,也让五皇子吃吃瘪。 毕竟,如今五皇子风头正盛,可是让长公主有不小的危机感。 第四百四十六章 调查 长公主蛰伏不出这么久,就是为了能找一个能将五皇子一举踹下神坛的机会,如今,机会不就来了? 晋威远既然想找到刺杀晋长盈的刺客,偏生这刺客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任由晋威远掘地三尺,将帝京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出那刺客来。 然而长公主就是想利用此事,给五皇子制造点麻烦来。 “晋将军不是想找出凶手来么?不若本宫帮他一把如何?”长公主嘴脸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微笑。 “长公主,此话何意……?”心腹闻见此言,迟疑地抬眼,见长公主笑得一脸阴冷,不由心中一紧,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长公主,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长公主,道:“长……长公主……咱们……当真……” 长公主见心腹结结巴巴的,低头扫了他一眼,惹得那心腹一个瑟缩,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长公主的容颜。 “既然五皇子执意在晋将军面前蹦跶,那么本宫何不成全他?本宫这也算是帮帮晋将军了,毕竟,晋将军一直在找凶手,却半点音信都没有,本宫又怎么能不帮晋将军排忧解难?”长公主语气十分轻柔道,然而说出的话,却无端透出了几分冰冷的杀机。 心腹闻见长公主的话,也是背后一阵泛凉,如此毒辣之计,竟然被长公主用如此轻松的口吻道出,可以想见,长公主究竟有多心狠手辣…… 不过,这也正是长公主,若是长公主不心狠手辣,只怕她也活不到今日,更不可能和五皇子角逐帝位。 心腹听到长公主的计谋,先是背后一阵泛凉,随后又兴奋了起来,长公主这样做,等于是让晋威远帮忙除掉了五皇子这个对手,何乐而不为? 既然晋威远没办法站在她这边,她便利用晋威远的软肋,为她做点事。 “长公主英明!”心腹对长公主重重磕了个头,话中难掩激动。 “行了,既然知道怎么做了,就下去吧……”长公主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 五皇子既然亲手将反击的利器交在她手中,她若是不善加利用,岂不是可惜了? 那日五皇子和晋将军在将军府大醉一场后,回去五皇子酒醒过来,便兀自琢磨开了。 晋将军若是当真看不上他,应当也不会与他在府里喝酒吧,兴许随便喝两杯茶,说两句话就打发了他也不一定。 既然如此,那么先头晋将军如此盛情,邀请他喝酒,就是证明,晋将军对自己有投诚之意了? 原本晋将军十分平常的邀请举动,落在五皇子眼中,却变得十分复杂了,是了,若是晋将军无意站队,也不可能会留他在府上喝酒…… 五皇子心中带着侥幸这么猜测着,然而又有些担心自己空高兴一场,于是他对晋将军的事越发上心起来,知道晋威远在调查除夕夜宴的案子,五皇子也开始着手调查此事,并且主动揽了活,就是想讨好晋威远。 却不料,此举正中长公主的下怀,她正愁想不到办法,该如何栽赃五皇子,五皇子这样的举动,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于是一切准备就绪,长公主便让埋藏在五皇子身边的暗桩,准备行动。 晋将军得知五皇子突然对自己正在调查的案件上心起来,不用想也知道,五皇子是为了什么。 不过说来也巧,五皇子参与调查以后,还当真让他调查到了些东西,这让晋将军对五皇子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看来五皇子不只是空有争权夺利的心,也是,若是五皇子成日里只想着如何勾心斗角,只怕这五皇子的位置也坐不稳,还是要有真才实学才能行。 于是经过几日的相处,晋将军竟当真对五皇子的印象改观了许多,五皇子虽说功利心重了些,然而行事十分雷厉风行,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有五皇子的加入,案件调查进度推进了不少,五皇子也适时在晋将军面前展露了自己过人的谋略和价值,两人的关系竟是拉近了不少。 这可不是长公主希望看到的,于是,正当晋威远打心里觉得,兴许帮助五皇子坐上帝位也不是件坏事时,变故发生了。 这日,下面的人来报,说是刺客有消息了,晋将军见早膳都没来得及用,便急匆匆到了衙门。 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五皇子身边的人,竟然是除夕夜当晚帮助刺客进宫的线人,这个消息一出,当即便震惊了晋将军。 “究竟是怎么回事?!”晋将军眉头紧皱,紧盯着面前回话的下人。 “回……回将军的话,奴才……奴才是在五殿下的书房……打扫时,不慎发现五殿下的书信……奴才读过书,认得几个字,是以……”那奴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回答晋将军的问题,却让晋将军十分不满意。 晋将军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双利眸瞪视着对方,让那人越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即便是跪趴在晋威远面前,也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要被看穿了一般。 “回将军的话,属下同五殿下宫中的扫洒太监是熟识,昨日那小太监联系属下,说是五殿下宫中有人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于是属下便让他把人盯紧了,没想到,今日这人便露出了马脚!他偷偷潜入五殿下的书房,手上还拿着这么一叠书信!想来,定然是他有心想要陷害殿下!”一旁的下属对晋将军控告道。 晋威远闻言,面容顿时一肃,目光灼灼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沉声开口道:“此话当真?诬陷皇子,这可是死罪!” 那跪着的小太监闻见此言,慌忙不迭地抬头,开口道:“将军!还请将军明鉴啊!奴才冤枉!奴才当真是冤枉啊!奴才真的没有诬陷殿下,奴才没有啊!还请将军明鉴!”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书信呢?”晋威远沉声问道。 “将军,这便是了。”一旁的下属连忙递上了一叠书信。 晋威远接过书信,打开了其中一封,抖开了信纸,一目十行地看着上面的内容,等到看完,晋威远的面容已是黑如锅底。 第四百四十七章 邀请 这信上的字迹,分明就是五皇子的,晋威远一眼便能认出来,然而信上的内容,却是以五皇子的口吻,伙同刺客,详细地描写了除夕夜宴如何刺杀晋长盈,如何逃脱的过程。 晋威远看完信纸,目光冷冰冰转向跪在地上的人,将信纸甩在那人的脸上,寒声开口道:“这是什么!你怎么解释!” “将军!奴才……奴才真的没有……奴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才只是识得几个字,却是断断不敢诬陷五皇子殿下啊!”小太监跪在地上,砰砰砰地对晋威远又是磕了几个头,额头磕得一片通红。 晋威远目光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只见小太监说话时,手都在抖,可见害怕的情绪不似作伪,他只不过是个景阳宫打扫的小太监罢了,构陷五皇子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五皇子若是垮台了,只怕还会牵累身边的下人…… 难道说,这小太监是受人指使? 晋威远敛眸,心中思绪百转,这几日同五皇子相处下来,五皇子笼络人心的本领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晋威远也十分欣赏五皇子的为人。 作为一个男人,没有野心那才是孬种,是以,晋威远对五皇子印象还算不错,打心里是不愿意相信他是这幕后主使者。 当然,这也并不能排除五皇子的嫌疑。 原本晋威远调查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外来势力上,如今事发突然,却同样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难道说,除夕夜宴,派刺客刺杀晋长盈的人,不是外来势力,而是帝京内的人? 且此人还位高权重,否则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让自己所有的人马都撤退得一干二净。 那信纸上的内容,也替晋威远解答了多日以来的疑惑,是以,五皇子的嫌疑,在晋威远心中渐渐加重。 “你说,这是你在五殿下的书房内无意间找到的?是也不是?”晋威远沉声审问道。 “是……是……奴才……奴才只是在五殿下书房里,不慎打翻了花瓶,惊慌失措间,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这几封信便落在了奴才脚边……”小太监抖着声音答道,生怕晋威远不相信,还特意强调,“将军,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不知道啊,奴才那日去书房打扫,福公公也是看到的,若是将军不相信,可以让福公公过来当面对质!” 福公公便是五皇子身边的小福子,侍奉五皇子多年,在五皇子身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太监。 晋威远闻言,沉吟半晌,随后对一旁的随从问道:“五殿下,如今身在何处?” “回将军,殿下出京考察,今日下午才回来,想来现下还未曾回宫。”随从拱了拱手,恭敬答道。 “五皇子尚未回京?”晋威远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又转向跪在地上的奴才,对身旁的下属摆了摆手,道:“把他关起来,等到五皇子回京,再做审问。” “是!”随从得令,便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拖了下去。 晋威远怀疑过谁,都没有怀疑过五皇子,毕竟,皇宫是皇上的地方,五皇子即便再如何没脑子,也不可能在皇宫派刺客对晋长盈下手。 然而如今想想,兴许五皇子就是看中了这个盲点,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宫中对晋长盈行刺。 若是他没有记错,晋长盈曾多次在众人面前,让五皇子没了面子,很有可能,五皇子正是因为晋长盈和他不对盘,所以才下此狠手。 这样的推测虽然十分勉强,然而若凶手当真是五皇子,那么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最为靠谱。 虽说按照五皇子的个性来说,晋威远不相信五皇子会因为个人恩怨,不顾大局,对晋长盈下手。 只是,不管事实究竟如何,若是五皇子当真是这幕后主使者,那就休怪他不留情面了。 即便是皇子又如何,伤了他的女儿,难不成,他还想安然无恙地坐上帝位? 简直是痴人说梦! 思及此,晋威远冷哼一声,摔袖离开,只等五皇子回京。 等到下午,五皇子的人马慢悠悠回到了帝京,然而刚到城门楼,便被人请到了大理寺,说是晋将军有请。 五皇子不明就里,但晋威远的邀请,他也不能不去,于是还没来得及回宫,马车便又往大理寺去了。 一路上,五皇子都在猜测,晋将军找他究竟所为何事,然而却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地方,五皇子远远便看到晋威远正等着自己,五皇子下了马车,晋威远对他拱了拱手,声音十分冷硬道:“微臣参见五皇子殿下。” “晋将军不必多礼,请起吧。”五皇子上前虚扶了晋将军一把,然而却被晋威远拂开了手。 五皇子见状,心中顿时一紧,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打量晋威远,却见对方下颌收紧,神情肃穆。 五皇子还记得,这几日两人分明相处得十分愉快,从平日里的言谈举止,都能看出晋威远对自己的欣赏,晋威远对他的态度也日渐转好,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晋将军,不知何事,如此急忙?”五皇子压下心中的疑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晋将军询问道。 “还请五殿下恕罪,殿下方才进京,便急匆匆请殿下来了。”晋将军对五皇子拱了拱手,话语僵硬地对五皇子道,然而神情却十分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晋将军这是什么话,何必同本宫客气?不知晋将军所为何事?”五皇子脸上依旧笑得一派温和,然而心中怎么想,却不得而知了。 晋威远此时也顾不得五皇子怎么想了,毕竟,五皇子有可能是刺杀自己宝贝女儿的凶手,单这一条,就足够让晋威远将他碎尸万段。 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即便对方是皇子,晋威远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回殿下的话,臣今日清晨,接到下面的人来报,说是有人从五殿下的书房中,搜到了一些书信。”晋威远拱了拱手,公事公办道。 然而五皇子在听到他口中的“搜到”时,脸色微微一变,眸中温度冷了下去,任由哪个皇子听到,自己不在时,这些人竟敢擅闯自己的地方,都不会高兴。 第四百四十八章 嫌疑 晋威远这样的行为,完全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五皇子心中十分憋闷,然而晋威远对他还有用,他根本法得罪不起,是以即便心中对晋威远颇有不满,五皇子也只得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一旁晋威远见五皇子面有异色,心中微微思虑,也能明白五皇子心里想的什么,于是晋威远又开口道:“还请五皇子恕罪,微臣本意并非擅自搜查殿下的宫殿,只是殿下手底下的人上报,微臣不得已而为之。” 五皇子故作不在意,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笑道:“晋将军客气什么,事急从权,本宫自然不会过多申饬,只要能让事情水落石出,本宫自当全力配合。” 话虽这么说,然而五皇子心中究竟怎么想的,只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多谢殿下体谅。”晋将军对五皇子拱了拱手,随后又对五皇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殿下,里面请。” 五皇子和晋威远一同走了进去,里面晋将军早已安排好人等在那里,五皇子走进审讯间,便看到一个小太监打扮的人,被绑在审讯架上,正奄奄一息。 “此人,不知殿下是否有印象?”晋将军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五皇子定睛一看,发现正是他宫中的小太监,五皇子的书房平日里有人严防死守,保护的密不透风,就连打扫的人,都是五皇子精挑细选的,绝对不可能背叛他,更何况,五皇子书房里,真正重要的东西,都被他藏了起来,是以即便将书房搜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出什么东西来。 五皇子见晋将军果然抓了他的人,心中思绪电转,随后对晋将军点了点头,沉声道:“这是本宫宫里的人,不知晋将军将他绑来此处,用意为何?可是与刺杀有何关联?” 晋将军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观察五皇子的一举一动,见五皇子如此镇定,他这才对身旁的下属缓缓开口道:“去,把东西拿给五殿下过目!” “是!”下面的人得令,呈上了几封信给五皇子。 五皇子背着手,看着自己面前的信封,抬眼看着晋将军,眼中隐含疑惑,不知晋威远此举何意。 “还请殿下过目,这些东西,都是从殿下的书房内找到的,此事非同小可,还请殿下原谅微臣鲁莽。”晋威远对五皇子淡淡道,然而无论是他还是五皇子,两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即便晋威远将他五皇子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五皇子也未必能把晋威远怎么样。 五皇子从随从手上拿起一封信,打开信封,展开信纸,待看清上面的内容,五皇子脸色顿时大变,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何晋威远对自己的态度急转直下。 若他是晋威远,只怕也会相信这信上的内容。 这封信,字迹完完全全就是五皇子的,若非五皇子可以笃定自己绝对没有写过这样的信,只怕他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晋将军!此事绝对不是晋将军心中所想!还请晋将军相信本宫,本宫绝对不可能写出这种东西!”五皇子抬头,斩钉截铁对晋威远保证道。 “殿下,我明白,以殿下的为人,自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只是,如今证据确凿,难道还会有诬陷殿下不成?”晋威远不以为意道,事实上,他心中对这信纸的真实性也持保留态度。 毕竟,若当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五皇子又怎么可能还放在身边,更重要的是,又怎么可能如此轻轻松松被下面的人截获,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更何况,这封信还是以五皇子的口吻写出,五皇子写出的东西,应当是早就送出去,又怎么可能还留在五皇子的书房,等着被人拿了把柄? 这样明显的陷害,伎俩简直拙劣,晋威远又怎么可能入了套。 若是被这样简单的圈套蒙骗,那他这将军之位也不用做了,干脆退位让贤。 听到晋威远这样说,五皇子面上一松,然而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他转头看向被绑在刑架上的小太监,冷声问道:“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若是再不说,本宫摘了你的脑袋!” “殿下……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小太监神情恍惚,看到五皇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对五皇子痛哭流涕求饶道:“殿下!救救奴才吧,奴才什么都没做啊!奴才只是去殿下的书房打扫,福公公看到了!福公公可以作证啊!奴才当真什么都没做啊……” “还在狡辩!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告诉你,最好快点交代出是谁!否则,便别想或者踏出这里!”一旁审讯的人往小太监身上狠狠挥出一鞭子,将小太监本就破烂的衣衫打得更加破碎不堪。 “奴才没有……奴才没有啊……”小太监被抓紧这里,折磨了一天,滴水未进,此时已是不成人形,然而依旧什么都不肯招认。 “殿下,看来要撬开这奴才的口,还是得花点时间,短时间内,这奴才应当是不会开口的。”晋将军冷眼看着小太监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上战场见惯了生死,若是这点程度就让他动摇了,那他就不是蛮夷光听名字就两股战战的战神了。 晋威远嘴脸勾起一个微妙的笑容,似笑非笑看向五皇子,道:“殿下,这奴才毕竟是殿下宫中的人,微臣如何处置都不大合适,还是殿下来处置比较好。” 五皇子闻见晋将军如此虚伪的话,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晋威远都把人绑到这里来了,还用了刑,把人折磨成这样,眼看人都快不行了,这时候晋威远才说让他处置,这不是打他的脸是什么? 这晋威远位高权重,在上头呆的久了,就连人也越来越不可一世了,五皇子心中带着气,偏生还不能对晋威远撒气,这才是最让人感到憋闷的地方。 “晋将军,不必同本宫如此客气,一切全凭晋将军开口。”五皇子咬紧牙关,脸上带着笑容,对晋威远道。 晋威远此时可管不着五皇子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如今要的只是事情的真相罢了,至于五皇子,那都得靠边站。 第四百四十九章 人证 即便近日来,五皇子在朝堂上渐渐有了一席之地,拥护五皇子的臣子也越来越多,然而能不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都在两说。 若是他晋威远不高兴让五皇子坐上去,那五皇子即便机关算尽,那也是不可能的,所谓一力降十会,大概就是这般。 晋威远和五皇子心里都门清,然而越是清楚自己此时的处境,五皇子对晋威远就越是不满,此时他还没有拉拢得晋威远,便已经在心中盘算着,等到日后登基,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断了晋威远的爪牙。 届时,他倒要看看,晋威远还能如何与他嚣张! 若非父皇不理朝政,晋威远的势力也不可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而他也不至于被晋威远这个老匹夫挟制。 五皇子心中思绪百转,然而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这时候可不是想着该怎样处置晋威远的时候,他需得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再说。 五皇子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操作,竟然如此阴毒算计他,想让晋威远与他离了心。 不过他心中略一思虑,也能猜到,多半是长公主在背后捣鬼,兴许是看到这两日,晋将军与自己地关系越走越近,长公主心里急了,这才想出这么个计策,让他背上这个幕后黑手的罪名。 左右如今晋威远掘地三尺,都还没有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既然如此,干脆让五皇子背这个黑锅。 长公主真是好算计! 然而还要看他究竟上不上套了! 五皇子在心中冷笑,对自己这个狠毒皇姑的心思拿捏得一清二楚。 “既然殿下都这样说了,那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晋威远原本也只是和五皇子客气客气罢了,即便五皇子不同意,他也会采取强制措施,选择对自己来说最为便捷的调查方式。 晋威远对五皇子恭敬说完,转头便对自己的心腹冷声道:“任恒,拿着这牌子,去景阳宫,请景阳宫的福公公来。” 随后便扔了块牌子给站在一旁的随从。 那叫任恒的随从接过牌子,对晋威远拱了拱手,恭敬道:“是!” 随后便急匆匆离开,领命办事去了。 五皇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晋威远竟然猖狂到这样的地步,都不过问自己一声,便下令让下面的人把自己的贴身太监抓过来,这让五皇子心中对晋威远的不满一时间达到了最高点。 同时,看到晋威远如此嚣张,不顾他作为皇子的脸面,五皇子也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权势究竟有多重要。 就像现在,即便他是皇子又如何? 没有实权,面对晋威远一个臣子,还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罢了。 晋威远不着痕迹瞥了一旁的五皇子一眼,见对方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晋威远心中只冷笑,五皇子最好祈祷他没有参与此事,否则他会让五皇子筹谋多年的大业毁于一旦! 两人就在大理寺等了半晌,晋将军手下的人办事十分利索,很快便将五皇子身边的大太监小福子请了过来。 小福子惴惴不安地跟着任恒进了大理寺,便见五皇子和晋将军都在,小福子战战兢兢地对五皇子和晋威远跪了下去,道:“奴才参见五殿下,参见晋将军。” “起来吧,晋将军找你来,是有事询问,你如实作答便是。”五皇子摆了摆手,对跪在地上的小福子道。 “是。”小福子起身,抬眼和五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小心翼翼地对晋威远道:“将军,不知……将军……” “这人,你可认识?”晋威远指着被绑在刑架上的人问道。 小福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应声道:“回将军,认识的,这是景阳宫的扫洒太监,小卢子。” 晋将军闻言,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小福子,随后点点头,道:“认识便好,小卢子说,你亲眼看到他进了五殿下的书房,是也不是?” “回将军,是,是奴才昨日吩咐小卢子去殿下的书房打扫的。”小福子毕恭毕敬地答道。 “那,书房中的信封,又是怎么回事?”晋将军声音转冷。 小福子却丝毫不慌,四平八稳答道:“将军,殿下书房里,是断断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奴才可以作证!奴才分明看到,小卢子前去书房打扫之时,怀中揣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便让下面的人盯着点,没想到这小卢子果真是有问题!” “福公公!福公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奴才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分明就是福公公吩咐奴才去的啊!奴才冤枉啊!”小卢子被绑在刑架上动弹不得,只能听着小福子对自己的污蔑,面露悲愤之色。 “福公公,说话要凭良心啊!小的平日里对福公公掏心掏肺,怎的如今福公公却半点不念及往日情分!”小卢子歇斯底里地对小福子一同指责。 “小卢子,咱家究竟有没有说话,全凭将军定夺,何况,没有发生的事,咱家也不能乱说不是?分明就是你在殿下书房鬼鬼祟祟,你还能狡辩不成!”小福子对小卢子毫不留情面地一顿申饬,让小卢子有口难言。 “我……我没有!我没有!你说谎!将军!将军明鉴啊!将军,奴才真的没有!”小卢子慌忙地看向一旁的晋威远,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 “还在撒谎!殿下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然反过来陷害殿下!你究竟是何居心!”小福子打断了小卢子地求饶之声,声音十分尖利地指责他。 “好了。”晋威远听不惯这阉人说话的语气,抬手制止,又看向五皇子,道:“殿下,不知殿下怎么看?” 五皇子在一旁,沉着脸不知想些什么,闻见晋将军的问话,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晋将军,本宫的为人,想来晋将军应当是很清楚的,本宫虽说与县主往日里有过一些小摩擦,但用不至于派人去害了县主的命吧?” 五皇子知道,他和晋长盈那点子破事,定然是躲不过晋威远的眼睛,凭晋威远的护短,他若是藏着掖着,兴许还会让晋威远有所怀疑,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说出来,更能博得晋威远的信任。 第四百五十章 传话 晋威远闻言,点点头,然而却对五皇子的话不以为,或许从大局出发,五皇子的确没有理由对晋长盈痛下杀手,然而晋长盈几次三番挑衅五皇子,晋威远就不相信,五皇子能宽宏大量到一点不在意。 是以,即便五皇子这样说,晋威远对五皇子的动机,依旧心存疑虑。 心中虽说这么想着,然而晋威远面上还是给足了五皇子面子,对五皇子拱了拱手,恭敬道:“殿下的为人,微臣自然是相信的,小女顽劣,若是对殿下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将军这是什么话,本宫又怎么会同县主计较?县主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在本宫心中,就像本宫的亲妹妹一般,本宫又怎么会记妹妹的仇?”五皇子道貌岸然地笑了笑,说得一派云淡风轻。 “有殿下这句话,微臣就放心了。”晋将军也跟着五皇子笑了笑。 表面上,晋威远没有再追究五皇子的责任,于是五皇子同晋威远说了两句话,便托辞离开。 晋威远看着五皇子离开的背影,眸中闪过一道冷光,随后招来自己的心腹,低声嘱咐道:“这段时日,叫人盯紧了五皇子,还有他身边的人,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心腹拱了拱手,随后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一旁的任恒见状,不解问道:“将军,既然将军已经确定不是五殿下,又为何还要让人盯着五皇子?若是被五殿下知道了,只怕心中对将军会有所不满……” 晋威远闻言,只是冷哼一声,随后扫了一眼绑在刑架上的小卢子,背着手离开了刑房,开口解释道:“那不过只是做给五皇子看罢了,毕竟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直接就定了五皇子的罪。” “将军,这话是……”任恒闻言,心中顿时已经,将军这是说,兴许五皇子就是这背后的幕后黑手? “盈盈几次三番在众人面前下了五皇子的脸面,我就不相信,五皇子心中当真没有一点疙瘩!何况,摆出来的事实,不代表就是事实!”晋将军沉声道,若当真就是五皇子动的手脚,可就不要怪他下手不留情了。 时候,晋威远又让下面的人给晋长盈递了个信,说是事情调查得有些眉目了。 “什么眉目?”晋长盈坐在椅子上,正悠闲地吃着点心,突然听到晋威远派来的人的话,顿时点心噎在了喉咙里,“咳咳咳……水水……水……” “县主!”青莲见状,连忙给晋长盈倒了杯茶,又帮她轻轻拍着后背,好让她顺过气来。 “使劲儿!使劲儿!”晋长盈猛灌了一口茶,觉得点心梗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青莲闻言,有些着急地拍着晋长盈的背,又怕把晋长盈拍重了,一时间主仆俩是兵荒马乱,好一番折腾。 过了半晌,晋长盈才感觉那梗在喉咙里的点心总算下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又灌了一口茶,看着恭敬站在一旁的随从,这才想起来晋威远的事,有些紧张地看着他道:“什么眉目?” 晋长盈真是怕当真被晋威远查出个什么东西来,若是真被他查出来,估计宿伊和宿玄的命都保不住了。 先头她嘱咐过宿玄,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不能让人查到他们姐弟和陇川韩家有关,这段时日,因为紫棠的事,晋长盈没有再管宿玄,也不知道宿玄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去做。 “回县主的话,这是将军给县主的信,还请县主过目。”随从毕恭毕敬地呈上一封信。 晋长盈接过送来的书信,待看完上面的内容,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五皇子啊,还好没有查到她头上…… 嗯?不对,五皇子? 晋长盈瞪大眼睛,又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读完信上的内容,终于确定,原来不知道晋威远是怎么查的,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五皇子头上?? 虽说晋长盈那是当真看不惯五皇子啊,但是这时候晋长盈还是不得不为五皇子叫一声屈,就五皇子那窝囊废的样,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皇宫派杀手对她下手啊。 更何况,她还听说,五皇子最近为了拉拢她爹,还屁颠屁颠地主动揽下了调查刺客的活儿,那叫一个殷勤,怎么看也不像啊…… 难道说,宿玄之前说的想办法,就是这个办法? 祸水东引,把罪名扣在另一个人头上? 思及此,晋长盈豁然开朗,不得不说,虽说宿玄是不着调了点,但是这个背锅人选是真的妙啊。 只是这未免也有些太简单了,此事若当真是五皇子做的,证据确凿,那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倒也没什么,然而偏生晋长盈就知道,五皇子不可能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即便五皇子同她祯明县主不和的消息传出去,然而五皇子唯利是图的嘴脸,也不可能允许他做出这种短见的事情。 而且,五皇子也不是吃素的,这样一盆脏水泼在他身上,他又怎么可能不反击,不去调查背后的人? 晋长盈看完信,将信纸重新折好,这才看向那传信的人,询问道:“这事,父亲是怎么说的?” “回县主的话,将军说,只是让卑职通禀县主一声,希望县主好好养伤,不要操心,很快便会水落石出,届时让那幕后黑手的血给县主一个交代!” 随从的话说得铿锵有力,晋长盈仿佛能想象到,晋威远在说这话时的神情,不由有些好笑,又觉得十分暖心,虽说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但还有这么多人关心她。 然而她却注定要让晋威远失望了,因为她不能让人查到背后下手的人。 晋长盈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为了自己曾经做的事,她也不可能把真凶供出来…… 毕竟,如今她已经和宿伊姐弟俩是绑在同一条船上了,即便是为了她自己,她也不可能让真凶暴露,反而还要帮着隐瞒。 思及此,晋长盈心中对晋威远多多少少有些愧疚,毕竟是因为她的事,晋威远才每日这样操劳,然而她作为女儿,不进不能帮他分忧解难也就罢了,还要上赶着找麻烦。 第四百五十一章 书信 “我知道了,你去回了父亲,让他不必如此操心,此事想必没有那么简单,五皇子也未必就是暗害我的凶手。”晋长盈对随从淡淡开口道。 “是,卑职告退。”随从对晋长盈恭敬地拱了拱手,随后便告退了。 等到晋威远的人离开后,晋长盈这才叹了口气,拿着手中的信看了半晌。 “县主……”青莲见晋将军的人离开后,县主便跟失了魂儿一般,不由有些担心地唤了晋长盈一声。 晋长盈回过神来,对青莲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将信纸连带着信封,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看着信纸被火焰吞噬,最后化作一摊灰烬。 “县主,可是有什么心事?县主不必太过忧虑那贼人之事,将军都说了,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的!”青莲连忙安慰晋长盈道。 然而晋长盈心中担忧的却不是查不出凶手,相反,她真是生怕被晋威远查出个什么来,若是只是晋威远知道也就罢了,她担心的就是,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只怕整个将军府都要给她陪葬了! 晋长盈别说是什么完成任务,想保住自己这条小命都困难! 思及此,晋长盈不由又幽幽叹了口气,随后对青莲摆了摆手,道:“你不懂……” 青莲见自己的安慰不仅没有让晋长盈好点,反而晋长盈似乎更加焦虑了,“县主……”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去翠和轩,问问宿伊,宿玄近日来在干什么?”晋长盈对青莲吩咐道。 先头宿伊的病情稍微好些了,宿伊便自己回翠和轩去了,也不顾晋长盈的阻拦,晋长盈见她执意要离开傅府养伤,便也由着她了。 只是宿伊回了翠和轩,却一直没听说宿玄的近况,也不知道宿玄在做什么。 先头晋长盈虽说放下狠话,不会再管宿玄,然而事到临头,晋长盈还是有些担心宿玄的。 于是晋长盈派人去了翠和轩,让人问问宿玄在哪,然而让晋长盈十分惊讶的却是,原来从之前紫棠的事情过后,宿玄便没有再回过翠和轩,即便是宿伊,也不知道宿玄究竟去了哪里。 “你说什么?他不在翠和轩?”晋长盈当即眉头大皱。 “回县主的话,奴才问了宿伊姑娘,宿伊姑娘是这样说的,翠和轩里其他人也都说,宿玄公子已经许久都没有回翠和轩了。”那传话的奴才跪在晋长盈面前,低声下气地回道。 “怎么会这样……”晋长盈说不惊讶是不可能得,她原本以为,以宿玄脸皮厚的程度,即便她撵着他走,他也是不可能离开的,事实却告诉晋长盈,宿玄就是走了,不见了。 分明以前不管晋长盈怎么赶都不走的人,如今走了,却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晋长盈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在帝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他这是去了哪里……”晋长盈口中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虽说宿玄十分不让人省心,但对晋长盈却是好的没话说,如今得知宿玄当真离开了,晋长盈心中不仅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一般。 “县主,宿公子那么大个人了,即便离开,也不会有危险的,他会自己照顾自己的。”青莲见晋长盈忧心忡忡的模样,连忙开口安慰道。 “他怎么会照顾自己,还只是和小屁孩!”晋长盈想到这里,就有些伤脑筋,她又是怕宿玄出去闯了祸,又是担心宿玄会不会照顾自己。 “县主,宿公子先前分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县主又何必再管他……”青莲对晋长盈的担心十分不解,分明先前让晋长盈滚的人是她,如今担心宿玄在外头不会照顾自己的人也是她…… 青莲虽说不太明白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听下面的人拼拼凑凑,大概也知道了怎么回事,似乎是宿公子给原先县主身边的丫鬟投了毒,被那丫鬟发现了,反过来报复县主,最后那丫鬟就被主子处死了。 要说,这事情分明宿公子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但是县主却对宿公子又担心的不得了,青莲想到这里,十分老成叹了口气。 “追风,去查,我要知道,宿玄究竟去了哪里。”晋长盈扬声开口道。 “是!”追风清冷的声音凭空响起。 青莲猝不及防听到男人的声音,顿时一惊,被吓了一跳,大喊,“谁!什么人!竟敢擅闯傅府!” 晋长盈无语地看着青莲一惊一乍,仿佛乡巴佬进城一般,等到青莲在晋长盈身边伺候了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县主身边随时随地都有暗卫保护,不由十分羞愧自己当初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晋长盈让追风追查了一番宿玄的下落,然而宿玄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整个帝京,竟然丝毫没有宿玄的踪迹,即便追风的侦查能力十分强悍,依旧找不到宿玄的下落。 得知此事的晋长盈,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失落。 找不到宿玄,说明他能很好地保护自己,不会让人轻易找到,但是找不到他,说明,或许两人的缘分,就止于此也不一定…… 晋长盈压下心中的失落,她也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就像她曾经时常对宿玄所说的那样,两人迟早都会分开的,不在这一朝一夕…… 还未等晋长盈因为宿玄的消失感到失落时,晋长盈却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熟悉的字迹,让晋长盈轻易便认了出来,正是消失许久的宿玄。 晋长盈连忙询问青莲,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这……这信!是从哪里来的!” “这……县主,奴婢方才出府采买,回来时路上一个小姑娘交给奴婢的。”青莲见晋长盈如此焦急的模样,不由微微一愣,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什么?什么小姑娘?她有没有说是谁给她的?”晋长盈不死心地追问。 “县主,这奴婢也不知道啊,那小姑娘把信给了奴婢就跑了,只说这是给县主的。”青莲被晋长盈晃着肩膀,尽管她十分想帮晋长盈解惑,但她知道的也就那么一点点…… “哦……”晋长盈闻言,有些失魂落魄地送来了青莲的手,随后坐回了软榻上,打开了信封。 第四百五十二章 恨意 上面是宿玄熟悉的字迹,也是宿玄熟悉的口吻,叫着她姐姐,然而他却没有告知晋长盈她去了哪里,也没有告知晋长盈的近况,只说了一些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 待晋长盈读完整封信,她这才知道,原来,栽赃五皇子的计策,不是宿玄的主意,而是长公主想出来的。 长公主此举,就是想让晋威远对五皇子产生嫌隙,好借晋威远的手,除掉五皇子这个竞争对手。 如今,事实也的确按照长公主的计划正在实行,晋威远果然对五皇子产生了怀疑,虽说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五皇子就是除夕夜宴的幕后黑手,然而晋威远却加派了许多人手,在五皇子周围,严丝合缝地监视着五皇子,不放过他丝毫的异动。 只要五皇子有一点不对劲,晋威远马上就能察觉,一旦有证据指向五皇子,那么五皇子在瞬间,便会被晋威远一脚踢下神坛。 晋长盈不得不感叹长公主敏锐毒辣的心思,她看穿了晋威远保持中立的态度,不可能再为她所用,于是长公主干脆不拉拢晋威远了。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从古至今都是至理名言,长公主不能拉拢晋威远,干脆让晋威远和五皇子的地位也从两条平行线,转变为对立的阵营。 她利用了晋威远对晋长盈的宠爱,把罪名栽赃嫁祸给五皇子,如此一来,晋威远便会帮她解决掉五皇子这个大麻烦。 长公主不愧是女中豪杰,这样一石二鸟的计策,的确高明。 晋长盈想通这其中的关卡,当然明白,晋威远是被长公主利用了,也知道,若是没有宿玄这封信,若是她再继续置身事外,只怕一切就会如长公主所愿了。 只是如今,晋长盈却不打算让长公主如愿。 这一切,也不可能让长公主那么顺心地进行下去。 晋长盈讨厌五皇子没错,但是如今五皇子还有用,她并不打算这么快就让五皇子出局。 既然长公主要玩,她何不将计就计,顺便给自己也解决个麻烦? 思及此,晋长盈嘴脸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一旁青莲见晋长盈笑得十分瘆人的模样,顿时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翌日,镇南侯府的二少夫人登门拜访了祯明县主。 “周二少夫人,还真是稀客啊。”晋长盈在青莲的搀扶下,走到正屋,便见张宗依大腹便便地给自己行礼。 晋长盈抬了抬手,是以张宗依起身,道:“周二少夫人身子重,请坐吧。” 张宗依如今已是身怀六甲,还能到处蹦跶,晋长盈不由在心里啧啧称奇。 “多谢县主。”张宗依依言坐下,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了。”晋长盈对下人们摆了摆手,遣退了下人。 待下人们退下后,晋长盈这才笑盈盈看向张宗依,道:“周二少夫人,昨日我派人同周二少夫人的提议,不知周二少夫人考虑得怎么样了?” “县主能看得上宗依,是宗依的福气,只要县主需要,但凭县主差遣。”张宗依十分好亏地答话道。 “周二少夫人果然爽快!我就喜欢同聪明人交朋友!”晋长盈十分满意张宗依这么识时务,点了点头。 “不知县主有何需要宗依做的,宗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张宗依说得掷地有声,目光十分坚定。 昨日晋长盈派人去给张宗依传了信,于是才有了张宗依今日登门拜访。 至于究竟是何事,无他,晋长盈十分清楚,张宗依对镇南侯府上下都是恨之入骨,正是因为如此,晋长盈才会选择与张宗依合作。 就是不知道,张宗依对镇南侯府,究竟憎恨到了什么地步,值不值得她与之合作了。 毕竟,晋长盈的目的,可是要将整个镇南侯府覆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可以,晋长盈还想再让镇南侯府留一段时日,等到帮助五皇子登基以后,再卸磨杀驴也不迟,然而事实是,系统给晋长盈布置下的任务有时间限制,是以晋长盈也不得不急着完成任务了。 “听闻周二少夫人同周二公子夫妻俩,一直有些不和睦,毕竟是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哪有什么隔夜仇呢?”晋长盈状似无意,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嘴。 张宗依闻言,端起旁边的茶杯,轻啜了一口,又对晋长盈笑道:“县主说得容易,县主同傅指挥使夫妻两人恩爱无比,然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县主这般幸运的……” “是吗?”晋长盈不置可否,她和傅濯也不过是表面夫妻罢了,等到她完成了任务,她可是要到处去逍遥快活的…… 不知为何,以往晋长盈十分向往的生活,如今再想想,要和傅濯分道扬镳,晋长盈心中却莫名涌上了一股不舍的情绪,让晋长盈顿时有些怅然若失。 晋长盈摇了摇头,甩开脑中莫名的情绪,转头笑看着张宗依。 张宗依但笑不语,也不同晋长盈卖惨,只是开门见山道:“虽然不知道县主有何吩咐,但妾身心中大概也能猜到,还是那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妾身对夫家已经没有任何指望,恨不能让他们都死在我手里!” 张宗依说到最后,眼睛熬的一片通红,显然是对镇南侯府的人恨极了,她之所以敢在晋长盈面前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也是因为日前镇南侯夫人的事,早就被她知悉了。 是以,张宗依猜到,晋长盈找自己联手,多半是扳倒镇南侯夫人诸如此类的事。 然而事实上,对张宗依来说,这种程度完全不够,她恨的不只是镇南侯夫人,她恨的是镇南侯府上下所有人,她甚至连想着母凭子贵,如今扳倒镇南侯世子,日后成为镇南侯夫人这样的事情都没有想过。 她就想着和镇南侯府的人玉石俱焚,争个鱼死网破! 她要让镇南侯府家破人亡! 晋长盈能从张宗依的眼中看到彻骨的恨意,那么强烈的恨意,晋长盈还是头一次从一个人眼中看到,心中不由微微一惊,同时心中也一松,说明她并没有找错人,她要找的,就是张宗依这样,对镇南侯府恨之入骨的人。 第四百五十三章 联手 晋长盈心中这会儿已经差不多确定了,张宗依对镇南侯府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只是晋长盈还是要先确定,张宗依不会事情干到一半,突然反悔。 “话说是这么说,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晋长盈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随后又看了看张宗依隆起的肚子,意有所指道:“也不知,若是哪日周二少夫人反悔了,那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宗依闻见此言,微微一愣,见晋长盈盯着自己地肚子看,张宗依会意,她微微一笑,嘴角的笑容十分奇异,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然而目光中却不是一个母亲对一个生命的期待,反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令晋长盈感到毛骨悚然的目光。 她微微笑道:“若是县主担心这个孩子的到来,会让宗依反悔,那么县主完全是多虑了……” “此话何意?”晋长盈闻言,看向张宗依,眉头微挑。 张宗依轻轻一笑,四平八稳坐在椅子上,丝毫不慌,一只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慢悠悠地抚摸着,看向晋长盈道:“县主,妾身也不怕跟县主摊牌了,实话同县主说了吧,事实上,妾身这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周照的!” 说完,张宗依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竟当着晋长盈的面,哈哈大笑起来,模样十分猖狂得意。 “你……你说什么!?”晋长盈不敢置信地拍案而起,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消息,即便是晋长盈一个思想前卫的现代人,也忍不住感到惊讶。 “县主,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吧?即便是为了这个孩子,妾身与镇南侯府,也是已经闹到不死不休的结局!”张宗依终于看向晋长盈,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晋长盈目光惊异地看了看张宗依的肚子,吃惊得差点下巴都掉了。 哪怕是在现代,像张宗依这样的行为,也是要遭到万人唾骂的,更莫说这是在思想更加封建的古代,张宗依此举,若是被旁人知悉,只怕是会被浸猪笼!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若是被旁人揭发,是会死的!”在古代,即便是大羲朝对女子的束缚不再如同前朝,然而仍旧有许多陈旧的观念和封建的教条,让女子的地位始终低下。 张宗依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把自己往坑里带,她怎么敢的? 若说张宗依身份地位稍微高一点,是个什么王孙贵族的嫡女或者皇室公主,晋长盈都不会这样惊讶,毕竟,贵族女性,即便是被发现了有种种对丈夫不忠的行为,然而夫家忌惮与娘家的势力,也不敢说什么,闷声把绿帽子往头上一扣。 偏生张宗依的情况完全不是这样,若是晋长盈猜得没错,周照即便是对女人恨之入骨,也不可能有让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怪癖。 若是被周照发现,张宗依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只怕他会把张宗依活活打死。 “你难道就不怕,被镇南侯府的人发现?若是被发现了,你就是死路一条,更莫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晋长盈十分想不通张宗依这样自毁的行为。 “哈哈哈!县主多虑了,既然妾身做了这样的选择,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被人发现的准备!今日妾身同县主主动坦白,也是想让县主看到妾身的诚意,县主如今,总可以放心了,若是届时宗依当真后悔,县主大可将宗依最大的秘密宣之于众!”张宗依十分干脆地对晋长盈坦白道,将最大的筹码交到晋长盈手中,她当然知道,若是晋长盈把这个秘密放了出去,她就是死路一条,但是她就是笃定了,晋长盈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晋长盈定定看了张宗依半晌,直到这时候,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有魄力,虽说目光短浅了些,然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总算是有所成长。 晋长盈沉吟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这种事,你不告诉我,便不会有人知道,然而如今你自己将把柄送上来,你就不怕,我转头就宣扬出去?” 张宗依轻轻笑了笑,摇摇头,十分肯定道:“县主不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将此事告知县主,只不过是想让县主放心用我罢了。”张宗依自知论谋略论头脑,都及不上晋长盈,那么为什么不依靠晋长盈,借着她的手,毁掉镇南侯府? “镇南侯府带给我的痛苦,我要十倍百倍奉还!这个孩子,只不过是我带给镇南侯府的一个小小的反击罢了,他周照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从他身上讨回来!”张宗依摸着自己的肚子,眸中闪烁着灼灼冷光,提及周照,她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阴森。 晋长盈看着张宗依幽怨的模样,微微敛眸,她知道,张宗依这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她已经不择手段了,只要是能让镇南侯府家破人亡的事情,不管什么,即便是让她以命换命,只怕张宗依都会毫不犹豫去做,她也知道,被仇恨蒙蔽的人,是最好利用的。 俗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既然两人的目的都出奇的一致,那么即便两人联手,又有何妨? “宗依不知道县主想做什么,但是宗依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县主,也请县主帮宗依实现一个小小的愿望。” “什么愿望?说来听听。”晋长盈挑眉,对于张宗依心中所想,晋长盈猜到了个大概,只觉得又可悲又可怜。 毕竟,张宗依有今日,不论是五皇子,还是晋沅君,抑或是镇南侯府的所有人,都有责任,甚至是晋长盈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句话,晋长盈同样牢牢记在心中,若是她当初自己不心存恶念,也不可能落得如今的下场。 “县主,我想让五皇子和五皇子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死无全尸!”张宗依站起身,扶着腰跪在地上,对晋长盈提出了这个要求。 晋长盈没想到张宗依提出的竟然是这样的要求,话语间透露的残忍让晋长盈眉头紧皱。 第四百五十四章 诚意 只是这人毕竟是张宗依,她做的坏事还少么?即便她提出这样残忍的要求,也不足为奇。 是以,晋长盈只是皱了皱眉,随后便毫不犹豫拒绝了张宗依的要求,她和张宗依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但是她却没有义务为了张宗依,去做违背自己信念的事情。 五皇子是很讨人嫌,五皇子妃也充满心机,他们都是晋长盈计划中不可缺少的棋子,而他们的结局也早就注定,然而梁赟却是无辜的,晋长盈不想无缘无故为了张宗依,去背负这样一份罪恶感。 是以,晋长盈毫不犹豫拒绝了她的要求,说她圣母也好,白莲花也罢,她就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做不出那种事情来。 “县主!”张宗依被晋长盈断然拒绝,还不死心抬头,想要再劝劝晋长盈。 然而却被晋长盈抬手制止,晋长盈淡淡道:“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我没有义务去帮你报私仇,我可以帮助你做我承受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但是那种事情,我不会帮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张宗依原本就是抱着最大的希望,毕竟,以晋长盈背后的势力,她完全有能力整垮五皇子,然而如今晋长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顿时让张宗依有几分泄气。 “你提出的要求太过荒谬,想也知道,我不可能答应你。”晋长盈看着张宗依低头沉思的模样,冷冰冰开口提醒道。 张宗依闻言,也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她要害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五皇子,那可是皇子啊,又哪里是说扳倒就能扳倒的,思及此,张宗依心中那点纠结也消散了些许。 “县主说得是,是妾身思虑不周,还望县主恕罪。”张宗依对晋长盈福了福身,又坐回了椅子上。 “你也不用灰心,我若是你日后找到合适的帮手,我也不会阻拦你,毕竟,这大羲朝,不管谁做皇帝,都影响不到我不是?”晋长盈掩唇轻轻笑了笑,话说是这么说,但她也是要完成任务的。 晋沅君作为把张宗依害成这样的始作俑者,晋长盈就不相信张宗依心中对晋沅君一点恨意都没有,如今没有在晋长盈面前点晋沅君的名,只怕也是顾忌到晋沅君是晋长盈的妹妹罢了,至于心中究竟怎么恨晋沅君,却是不得而知了。 “县主……宗依多谢县主体谅。”张宗依面容僵硬地点了点头,晋长盈都拒绝她了,她在这帝京,还能找到谁? 难不成去抱长公主的大腿? 长公主此人心肠歹毒异常,与她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张宗依但凡是长了点脑子,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以,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张宗依脑海中一闪而逝。 毕竟,如今的张宗依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玩不过长公主,便也不再想和长公主联手了,她可不想自己被利用得连骨头都不剩。 虽说晋长盈的名声比长公主不知道臭多少,然而张宗依却知道,长公主都是暗地里害人,表面上笑面春风,也不知道在背后干了些什么心狠毒辣的好事。 晋长盈就不一样了,她心狠是真的心狠,跋扈也是真的跋扈,但是却不与长公主一般玩心术。 与晋长盈联手,张宗依好歹不用担心被人身后捅一刀。 “放心吧,你只要乖乖按照我说的做,我不会亏待你的,等到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别回帝京就成,只要你安安稳稳的,够你和你孩子好吃好喝过上一辈子了,隐姓埋名生活,也不用担心有人打扰,我会给你们善后。”晋长盈淡淡开口,许下了自己的保证。 毕竟是合作嘛,既然张宗依都把诚意带到了,她不做点表示,反倒显得不大气了。 张宗依闻言,眼睛顿时微微一亮,得到了晋长盈的保证,张宗依心中稍微踏实了那么一点点,也不知为何,她对晋长盈就是莫名信任,知道她不会言而无信。 于是张宗依连忙开口,对晋长盈感激道:“宗依先在这里谢过县主了!” “嗯。”晋长盈十分高冷地点了点头,然而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虽然表面高冷,但心里却是在滴血一般肉疼,好吃好喝过一辈子,说得好听!那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晋长盈心里的小人已经拿出了一个小算盘,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若是当真让张宗依如她口中所说,好吃好喝过一辈子得花多少钱,算完以后,晋长盈又肉疼得五官扭曲。 她倒也不是拿不出来这么这钱,只是舍不得,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钱,在她手里停不了多久,转头又要跑别处去了,想想就伤感…… 张宗依还不知道晋长盈已经钻进钱眼里,无知无觉地询问晋长盈道:“既然如此,不知县主如今需要宗依做些什么,只要是宗依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原本晋长盈还没有多少干劲,然而只要一想到这是自己花钱雇来的劳动力,还要让她好吃好喝过一辈子,马上就来劲儿了,当即开口道:“既然长公主想要栽赃五皇子,那我就偏要把这盆脏水往长公主身上泼,他们不是要斗么?我就让他们斗个够,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笑到最后!” “县主,这是……”张宗依听着晋长盈没头没脑的话,眼中隐含疑惑地看着晋长盈。 张宗依不知道先头除夕夜宴之事,晋威远已经查到五皇子头上了,更不知道这都是长公主的手笔,如今听到晋长盈这样说,自然反应不过来。 晋长盈微微一笑,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了张宗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以晋长盈也不怕把这些隐秘告诉张宗依。张宗依听完晋长盈的话,果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套,“县主,为何县主如此肯定,五皇子不会是这幕后黑手?难不成,县主知道真凶究竟是谁?” 张宗依一开口,就抓住了重点。 晋长盈却摇摇头,丝毫不慌,道:“不,我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影响我的计划。” 张宗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又听晋长盈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以镇南侯府的名义,揭发长公主做的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第四百五十五章 利用 “什么?!”张宗依猛然抬头,惊诧地看向晋长盈,“县主,若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收场……”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晋长盈不等张宗依说完,便反问道。 的确,这正是张宗依想要的,只要能让镇南侯府的人下地狱,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以你如今的好名声,放出这样的消息,影响不可能不大。”先前张宗依因为周照断了腿,却毅然决然地拒绝改嫁,备受帝京内上流圈的贵族们的好评,张宗依在帝京内的名声也很好。 晋长盈原本还有些疑虑,如今看到张宗依这样的态度,她差不多也能肯定,周照的腿,肯定就是张宗依做的了。 张宗依听着晋长盈的话,当即便明白,晋长盈想做什么了,她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来,对晋长盈重重点头,“妾身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县主指点!” 她把这样的消息放出去,无疑是把镇南侯府推到了风口浪尖处,而被揭发的长公主,定然会把镇南侯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不得不说,晋长盈这一招借力打力,的确十分高明,且还把她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她只需要隔岸观火便好。 思及此,张宗依抬眼悄悄看了晋长盈一眼,又马上垂下头,心中不由暗暗庆幸,还好她识时务,没有与晋长盈对着干。 晋长盈见张宗依低着头,以为她是担心自身的安慰,又开口给她吃了颗定心丸,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帮我办事,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我说到做到,放心吧。” “妾身多谢县主。”张宗依扶着腰起身,对晋长盈福了福身。 晋长盈看着张宗依大着个肚子看着就吓人,两人商讨得也差不多了,连忙摆摆手道:“行了,要说的我都说完了,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是,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张宗依对晋长盈告辞道,说完便转身,步履缓慢地离开正屋。 “等等。”晋长盈又叫住了张宗依,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你这肚子里孩子,既然不是周照的,那又是谁的?” 张宗依闻言,低下头摸了摸肚子,嘴角上扬,笑得十分阴冷,道:“这个孩子,只不过是我送给周照的一份大礼罢了,孩子的父亲,只是镇南侯府一个低贱的仆役,当我发现自己怀孕后,便把人处理了,所以县主不必担心会影响计划。” 张宗依一番话说得十分冷酷无情,半点初为人母的温暖都没有,显而易见,这个孩子对她来说,不是救赎,也不是希望,只是一个复仇的筹码,一个用作羞辱周照的工具罢了。 晋长盈虽然早有准备,然而听到张宗依这样说,心中还是不免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 也不知道张宗依这究竟是在折磨周照,还是在折磨自己,为了一个伤害自己的人而去糟蹋自己的人生,真的值得吗? 晋长盈心中五味陈杂,然而终究只是幽幽叹了口气,这世上又要多一个无辜的生命,“我知道了,你走吧。” “是,妾身告退。”张宗依转身又对晋长盈施了一礼,恭敬退下了。 却说晋威远这边,一直紧紧盯着五皇子的一举一动,原先五皇子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异常,然而晋威远派人十二个时辰无间断地监视,终于让他逮到了异常。 不是别人,正是五皇子身边的大太监,小福子。 小福子一连几日,都十分奇怪,总在同一个地方打记号,类似暗语的东西,这样异常明显的举动,顿时便让晋威远的人引起了注意。 而后,晋威远又继续跟进调查,果然发现了小福子的异常,他用的那些暗语,都是杀手组织惯用的手法。 小福子是五皇子身边得脸的大太监,又自小跟在五皇子身边,深受五皇子的信任,而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五皇子,他这样做,岂不是说,这一切都是五皇子授意的? 晋威远得到消息后,便回忆起调查中的种种异常,先前在五皇子的书房内发现的书信,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作假,如此拙劣的陷阱,晋威远如今想想,却是错漏百出。 为什么就不可能是五皇子故意上演的这一出,伪造出被人陷害的假象,目的就是彻底摘除自己的嫌疑? 是了,否则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看出来? 原先晋威远勘不破的细枝末节,如今却都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一切的种种,都直指五皇子。 “混账!”晋威远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巨大的掌力竟然硬生生将坚固的桌子拍了个四分五裂,哐啷一声倒在地上,散架成几块。 跪在地上的随从见状,纷纷噤声,不敢出声触晋威远的霉头。 “原本还以为五皇子是什么好鸟!敢情他娘的就是来做给老子看的!”晋威远破口大骂道,想到这些日子五皇子装模作样,顿时便被五皇子气得够呛,五皇子这孙子,原来巴巴贴上来美其名曰帮他调查案件,实际上就是故意不让他查出真凶! 不得不说,五皇子这心思当真是缜密啊,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将军息怒,五皇子不仁,咱们也未必就要与他讲究什么道义!依卑职看,五皇子如此施为,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为所欲为罢了,即便是找到了证据,咱们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任恒在一旁分析道。 晋威远闻言,冷哼一声,不屑道:“哼!身份?!本将军说他是皇子,他才是皇子!若是本将军不高兴,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将军,还请三思而后行!”任恒闻言,当即一惊,又提醒晋威远道:“将军,放心隔墙有耳!” 如今将军府势力庞大,本就是树大招风,若是晋威远再行事嚣张了些,只怕将军府距离覆灭的日子也不远矣。 “梁明琮那孙子,竟然敢对我的女儿下手!我看他当真才是这皇子的位置坐的不耐烦了!既然他挑衅再三,我表示让这大羲朝的江山改姓了又如何?!”晋威远气得吹胡子瞪眼,眸中闪烁着森寒的杀意,这梁明琮动谁不好,偏偏要去动他的女儿,既然如此,就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第四百五十六章 眼中钉 翌日,弹劾五皇子的奏章,便摆在了皇帝的案几上,晋将军弹劾五皇子与外来势力相互勾结,并且涉嫌除夕夜宴刺杀祯明县主一事。 晋威远这样的行为当即便把五皇子整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晋威远竟然会这样果断地认定自己就是幕后黑手。 屎盆子就这么扣上来,让五皇子百口莫辩,而为了平息晋威远的怒火,皇帝不得不将五皇子申饬一番,又接连捋了五皇子手下几个差事,也算是间接减弱了五皇子的势力。 这对五皇子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若说此事就是他做的,那他无话可说,可是分明他什么都没做,却白白被晋威远这么冤枉,在朝中的声望也削减了不少。 五皇子心中自是十分憋闷,然而碍于晋威远的权势,他也不好说什么。 事后,五皇子登门想要拜访晋威远,然而却被晋威远公然拒之门外。 五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晋威远的闭门羹,心中如何恼怒自是不必说,然而此事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只能让事情真相大白,证明自己不是真凶才能改变如今艰难的情况。 “可恶!晋威远!这个老匹夫,竟敢公然不给本宫面子,本宫早晚有一日要杀了他!”五皇子回到景阳宫,装了一整天的孙子,此时终于忍不住了,狠狠掀翻了案桌上的物件。 他事情办砸了,看皇帝和晋威远的脸色不说,就连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如今竟然也敢跟他蹬鼻子上脸,不把他当回事。 五皇子心中越想越气,只觉一口气梗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让他憋屈得不行。 一旁五皇子妃冷眼看着五皇子作死的样子,心中暗暗欣赏了一番五皇子气急败坏的模样,这才慢悠悠上前,假惺惺劝慰道:“殿下息怒,还请殿下当心隔墙有耳啊……晋将军如今势力如日中天,殿下即便是看在晋将军那两百万大军的份上,也断断不能同晋将军撕破了脸,殿下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你让本宫怎么稍安勿躁?!你说的倒是容易!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跟你说了也不懂!”五皇子挥手便推开了五皇子妃伸过来想要搀扶他的手,把白日在别人那里受的窝囊气尽数发泄在五皇子妃身上。 五皇子妃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在别处受了气没地方发,便回宫朝她发脾气,还真是窝囊啊,往日怎的没发现五皇子是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五皇子妃心中虽然这么忖着,然而面上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仿佛十分忧虑五皇子的模样,对五皇子道:“殿下,如今是非常时期,妾身知道,殿下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别人不会相信,晋将军也不会相信啊……咱们当务之急,就是稳住晋将军,然后找出找出证据来,将除夕夜宴县主遇刺之事调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晋将军还会在朝堂上继续针对殿下……” 五皇子脸色阴沉,听到五皇子妃的话,虽然面色不虞,然而却也知道,五皇子妃说得在理。 于是五皇子只是沉默,并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浑身散发的气场都十分阴郁,浓郁到仿佛要化为实质的煞气在周身弥漫,良久,五皇子终于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长、公、主!” “长公主?”五皇子妃面带疑惑地看向五皇子,仿佛并不明白五皇子这时候提及长公主是为何。 五皇子冷哼一声,却也并没有帮五皇子妃解答疑惑,他心里门清,此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长公主了。 不管他是不是这个幕后黑手,只要长公主把这盆脏水往他身上泼,那么晋威远就会不留余力地对付他,那么他想要登上皇位,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如今太子虽说被软禁在东宫,然而却什么错都没有犯,自从皇后薨逝,太子便安分了许多,虽说看上去整个人十分阴沉,然而却也多了一层神秘,令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原本五皇子是想要利用皇后的死,更深一层地刺激太子,好让太子犯下弥天大错,然而太子仿佛开窍了一般,这段时间一来都十分安分,待在东宫里,闭门不出,别说犯错了,就连平日里看都看不到他人。 以往皇后还在时,太子还会时常流连花丛,夜夜留宿秦楼楚馆,然而如今,太子什么都没做,日日关在宫中,更别说让人揪出他的错处。 五皇子原本还想刺激太子一番,然而太子却不为所动,不管他如何刺激太子,即便是用废后的死,太子都一点反应没有,像是完全失去了感情一般,于是,五皇子有心想让皇帝将太子废除的计划,宣告破产。 太子反常的举动,让五皇子感到十分不安,然而太子蛰伏不出,他也没有办法再陷害,只好暂时搁置。 正巧,五皇子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不少臣子都对五皇子十分拥护,让五皇子内心的危机感稍微减弱,也让他渐渐忘记了真正来自太子的威胁。 如今,五皇子被晋威远弹劾,接连被捋了好几个差事,再次跌落低谷,他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机四伏。 原先五皇子打的算盘十分美好,太子一事无成,大羲朝的皇位,向来是能者居之,即便太子没有被废黜,然而太子无能,同样不能服众。 偏生如今他被晋威远弹劾,又面临墙倒众人推的状况,他这才深刻地意识到,只要太子还在一日,那么他就会惶惶不可终日。 太子登位是名正言顺,只要他熬到皇帝死了,就能顺利登基,他却不同,他要比太子更加出众,在朝堂上如履薄冰,若是再碰到这样的情形,又怎么可能有人拥护他登基。 想通关卡的五皇子脸色一片阴沉,他知道在这背后捣鬼的人就是长公主,然而如今,他不仅不恼,反而还要在心中感谢长公主暗中捣乱,否则他看不清太子对自己的威胁。 他以往虽说视太子为眼中钉,然而因为太子不务正业,他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来自于太子的威胁,然而如今,他终于想到,除非太子被废,或者死亡,否则他和长公主都是一样的,永远输在一个名正言顺。 第四百五十七章 嘴脸 只是如今太子的事情,暂且先搁置一旁,更重要的是当下他被晋威远针对的处境,让五皇子感到十分不安,晋威远的能量有多大,五皇子是知道的。 若是晋威远铁了心不让他好过,那么这皇位,五皇子就不用再肖想了。 而这一切,都是长公主捣的鬼,若说不是长公主,五皇子打死也不相信。 “殿下,咱们如今该怎么办?得罪了晋将军,咱们日后处境只怕是更加艰难了……”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阴沉的脸色,心中痛快极了,然而她也知道,两人如今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心里对五皇子再看不惯,在五皇子登上皇位之前,她一趟也要装出对五皇子十分关怀忧虑的模样。 五皇子心中本来就烦透了,这时候又听到五皇子妃一个劲儿在耳边叨叨晋威远,心中更加怒火中烧,正想不耐烦打发了五皇子妃,然而想到什么,五皇子突然抬头看了五皇子妃一眼,脸色微微变得柔和,拉住五皇子妃的手,道:“爱妃,这事本宫处理起来有些麻烦,晋将军连本宫的面都不愿意见,你看,能不能让岳丈帮本宫在中间说说话,当当说客?” 五皇子妃被五皇子紧紧卡住了手,心中十分厌恶,然而却不得不强忍心中的反感,听着五皇子不要脸的话,五皇子妃心中对这个男人很是不齿,平日里过得好的时候,从来都想不到他们母子,如今遭了难,也才想得到她还有利用价值。 五皇子妃心中一片冰冷,一颗心早就冷硬如铁,她的手被五皇子握着,她抬眼,故作不解地道:“殿下这事何意?殿下,您不是不知道,这朝堂上,文官与武官本就水火不相容,爹爹身为文官之首,同晋将军也没有什么交情,这时候又能怎么帮殿下做说客,若说爹爹同积木刚落有交情还好说,只是两人只不过是点头之交……晋将军为人又十分刚直,妾身只怕……即便爹爹去了,将军也是同样的态度……” 五皇子妃说这话,一方面是打心里不想帮五皇子这个忙,另一方面,就如她口中若说,宰相与晋将军虽然两人都是在朝为官,且都位高权重,然而却是交情泛泛,加之晋将军性格本就十分孤僻,不与任何人交往,平日里甚少回京,这时候即便是宰相,在晋将军面前,也说不上话的。 五皇子听到五皇子妃的话,还是不死心,又道:“爱妃,就不能让岳丈想想办法吗?岳丈在朝为官几十年,在朝中也积攒了不少威望,若是他出马,即便晋将军心里如何不舒服,想来也不会不给他面子。” 五皇子妃没想到五皇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什么叫积攒了不少威望,不会不给他面子? 敢情她爹爹在朝为官几十年,为整个大羲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是为了今日拉下脸面,为五皇子去做这个说客? 五皇子哪来这么大脸,又凭什么以为她会让爹爹舍下那张老脸,去看晋威远的脸色? 以往两人感情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时候,五皇子也没少在她面前提过这样过分的要求,然而当时的五皇子妃单纯至极,一心想着只要两人相爱就好,于是便不管不顾求助娘家,一心想让娘家多多帮衬五皇子。 然而如今五皇子妃清醒之后,再看五皇子,却只觉他的嘴脸十足面目可憎。 五皇子妃挣脱五皇子的手,抬眼看着五皇子急功近利的嘴脸,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气闷,她不是气五皇子,而是气以前的自己,她如今想想以前自己为了五皇子,做的那些啥事,就恨不能挥刀自尽。 她为五皇子做了那么多,得到了什么? 不仅没有让五皇子对她死心塌地,一心一意,反而让五皇子更加得寸进尺,还会觉得她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又怎么可能感念她的付出? 她做的一切不仅为难了自己的父亲,还让五皇子变本加厉,如同吸血的水蛭一般,吸附在她一家人身上,不知节制的付出。 思及此,五皇子妃心中对五皇子的厌恶又上了一个台阶,实在有些忍不住,和五皇子呛声道:“殿下,爹爹虽说身居高位,然而殊不知,怕的越高,有朝一日不慎摔下来,却也是跌得越重,爹爹几十年来在朝中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如今殿下却让妾身不管不顾,求爹爹去做这个说客,可曾想过,若是落到旁人口中,只会说爹爹徇私枉法?” “此事还是殿下自行搜集证据,自证清白给将军看的好,旁人都帮不了殿下。” 五皇子原本充满希冀的目光,在听到五皇子妃的话时,一寸一寸冷了下去,他原本以为五皇子妃二话不说,一定会帮助自己,没想到五皇子妃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箩筐,中心思想就是,不可能帮助自己。 他松开了握住五皇子妃的手,摔袖背着手,背对着五皇子妃,冷哼一声,打断了五皇子妃嗯话,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说来说去,你还是只想着自己娘家罢了!本宫如今是什么处境,你却丝毫不管!一心只想着你爹!本宫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赟儿的未来如此操劳,被人暗害不说,如今父皇把我的差事都捋了!你却还在斤斤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五皇子妃见五皇子妃这时候还在惺惺作态,话语中大有威胁之意,若是往日的五皇子妃,在听到五皇子说太让他失望之时,便会心慌不迭,满口答应下来五皇子那些无理的要求,然而如今五皇子妃早就看穿了五皇子的把戏,即便今日五皇子把天说破了,她也是不可能如了五皇子的愿。 于是,五皇子说完,正等着五皇子妃如同往日一般,惊慌失措地上前哀求他不要生气,偏生今日五皇子妃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对五皇子的发怒无动于衷,站在那里沉默不言,根本就没有要搭话的意思,更别说什么认错了。 “你……”五皇子转过头,看着五皇子妃站在那里,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然而他却有气没地方使,只得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十分尖酸刻薄地刺激道:“什么都帮不了本宫,本宫娶你何用!” 第四百五十八章 反转 “殿下难道忘记了,当初向父亲求娶妾身之时,殿下自己说的话了吗?”五皇子妃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什么?”五皇子听着五皇子妃的问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当初,殿下跑到父亲面前求娶妾身,殿下亲口对父亲说,会承诺妾身一生,会一辈子宠爱妾身,原本父亲是不答应的,只是看到我心悦殿下,殿下又对妾身一往情深,这才不得不同意,这些,难道殿下都忘记了吗?”五皇子妃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看着五皇子,眼中是全然的疑惑,仿佛看不透五皇子,又仿佛将五皇子看穿。 五皇子在这双眼睛之下,竟有种无所遁形之感,五皇子十分狼狈地避开了五皇子妃的视线,当初为什么迎娶五皇子妃,自然没有人比五皇子更清楚了。 什么狗屁爱情不爱情的,那时候他作为最不被父皇看重的皇子,可没有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所谓爱情,不过是他绑架五皇子妃的手段罢了。 他急需要往上爬的权利,于是他选择了最快捷的方式,盯上了当朝宰相最宠爱的小女儿,他也成功了,让五皇子妃爱他爱的要死要活,非他不嫁。 这场婚姻,对于五皇子来说,从来都是一场交易罢了,为了能爬的更高,他不介意在外人面前伪造出对五皇子妃一往情深的假象。 莫说五皇子妃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连宰相都被他精湛的演技所迷惑,然而两人成亲多年,要说五皇子对五皇子妃一点感情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一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对自己一往情深,还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五皇子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当然会心软心动。 当然,这份心动,只是建立在五皇子妃不会影响干涉到他的利益之下。 五皇子忆及往日的种种,感受到五皇子妃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清澈眼眸,为什么迎娶她,他还不知道么? “殿下,难道说,殿下娶我,只是觉得为了让爹爹在朝堂上扶持殿下?难道殿下只是在利用我吗?”五皇子妃明明早就知道答案,然而这时候问出口,她的心依旧无法控制地刺痛了一下,她知道,她不是还爱着五皇子,只是身体潜意识里,依然会难过罢了。 五皇子被五皇子妃露骨的问题问的有些心虚,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对五皇子妃笑道:“爱妃,说什么呢,又在胡思乱想了,方才本宫只不过是说了一时气话罢了,还不是因为太着急了,既然岳丈帮不了,本宫自然不可能强求。再说了,本宫当初为什么会迎娶你,爱妃心里不清楚吗?” 说着,五皇子生怕五皇子妃不相信,连忙拉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眼中的深情浓烈得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五皇子妃看着五皇子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反感排斥,分明就没有那么喜欢她,却偏偏还要在她面前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这让五皇子妃感到十分恶心,心中对五皇子更是多了一层恨意。 当初若非五皇子口口声声说着什么非她不娶,爱她爱得要死的话,她也不可能把一切都押在他身上。 然而直到成亲这么多年,她才彻底看清,原来他只不过是最嘴上会说罢了,左右说两句甜言蜜语也不费事,却把她骗得团团转。 五皇子妃思及此,又是一阵气血上涌,她心中打定主意,等到自己所有的计划实现,她一定要让五皇子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要让他知道,辜负了她的真情,是会遭报应的! 五皇子妃心中将五皇子恨得就差将他挫骨扬灰了,然而面上看着五皇子深情的模样,还是做出一副忍不住动容的样子,强忍着恶心,偎进了五皇子的怀中,仿佛对他十分信任。 五皇子紧紧抱着五皇子妃,若不是五皇子妃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也不可能这么费尽心力去讨好她,女人就是麻烦。 夫妻俩抱在抱在一起,各自心怀鬼胎,然而表面看上去,却又十分和谐,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宛如一堆对金童玉女,见者莫不夸赞一声鹣鲽情深。 五皇子将五皇子妃哄好以后,然而他烦忧的事情依然没有解决,五皇子妃铁了心不愿意帮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五皇子的要求,若是五皇子逼得急了,就抬出“难道娶她就是为了利用她”诸如此类的问题,让五皇子哑口无言。 五皇子渐渐也歇了让五皇子妃帮他的心思,只能自己另辟蹊径,想办法处理眼前的困境。 五皇子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晋威远整成这副狼狈的模样,更重要的是,晋威远压根儿就没怎么对他施压,只是轻轻动动手指,就足够让他焦头烂额,这才是五皇子心中最为不平的事。 然而这一切,怪只怪父皇这两年来,对政务的懈怠,只一心追求长生之道,连自己的臣子骑到头上来了都不放在心上。 若是等到他做了皇帝,他绝对不会让晋威远这么嚣张,即便是使些下作的手段,五皇子也一定会让晋威远交出虎符。 否则晋威远手握两百万大军,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兵权还是握在皇帝手中才能安心! 五皇子心中忖度,然而他究竟当不当得上这个皇帝,却是未可知了。 正当五皇子为了此事四处奔走,调查事情真相,忙得脚不沾地之事,镇南侯府却突然为他解了这个燃眉之急。 无他,镇南侯府的二少夫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证据,说是长公主故意构陷五皇子,长公主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张宗依说得言之凿凿,甚至还拿出了证据来,揭发了五皇子身边的大太监小福子,小福子正是长公主埋在五皇子身边的暗桩,而事发当晚,小福子就在景阳宫内自尽了,若说没有一点猫腻又怎么可能? 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是长公主也百口莫辩。 一时间,长公主遭到了所有人的指责,也将镇南侯府送上了风口浪尖。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先头晋将军弹劾五皇子的那些罪证,都是长公主故意陷害,于是长公主和五皇子的斗争,从这一刻开始,由暗处摆到了明年上。 第四百五十九章 责问 长公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暗中做的那些事情,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揭穿的,事发后,她就知道,若是此事处理不好,只怕她筹谋多年的大业就完了。 镇南侯府的二少夫人,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揭穿她,显然是有所依仗了。 “哼!梁明琮!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一手!”长公主凤眸微眯,泄露出森寒的杀意。 “长公主,咱们如今该怎么办?此事关乎长公主的名声,若是坐实了,只怕……”长公主的心腹十分焦心地问道。 “蠢货!当然不能承认!即便是所有的罪证都摆在眼前,也绝对不能承认!知不知道!”长公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目光冷冰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是!”心腹连忙抱拳应声,随后又迟疑道:“长公主,如今事情败露,可要卑职去查一查,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长公主冷哼一声,声如寒冰道:“如今闹的人尽皆知,查这些事情还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本宫,真没想到,这梁明琮竟然还有这等本事,是本宫小看他了!” 长公主以为这一切都是五皇子在背后策划,她是中了五皇子的计,心中气恨不已,“镇南侯府!果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此明目张胆地揭发本宫,看来镇南侯是打算和本宫彻底撕破脸了!” 镇南侯府世子同五皇子交好长公主是知道的,然而这镇南侯却是个老狐狸,即便镇南侯世子站在了五皇子那边,他却依旧摇摆不定,态度十分扑朔迷离。 正因如此,长公主觉得镇南侯府或许还有拉拢的价值,上个月还派下面的人在接洽镇南侯,镇南侯分明嘴上说得好好的,考虑几天就给长公主答复。 “没想到啊,原来这就是那个老狐狸给本宫的答复!五皇子手底下的人,还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无耻!”长公主将手边的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掷,茶杯瞬间便四分五裂,茶水流了一地。 心腹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瞥见长公主盛怒的容颜,丝毫不敢出声,生怕触了长公主的霉头。 在长公主看来,镇南侯府的人如此作为,就是在公然与她作对,公然挑衅她的权威。 “既然你们无耻,就休怪本宫不留情面!五皇子宫中的暗桩联系上没有!”长公主攥紧拳头,眸中寒光闪烁。 “回长公主,伪装成小福子的暗桩在被揭发后,便咬毒自尽了。”心腹答道。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长公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然而她知道,若是自己不采取行动,只怕会落得比五皇子先前更加狼狈的下场。 若是晋威远知道自己被利用,那么长公主将承受晋威远所有的怒火,思及此,长公主心中便无名火起,甩袖将桌上的物件都掀翻在地,“一群废物!” “长公主息怒!”心腹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只任由长公主训斥。 与此同时,镇南侯府中却是一片愁云惨雾,正屋内,镇南侯夫人将张宗依叫到了自己跟前,她脸色阴沉地看着张宗依,冷冰冰道:“是你干的?” “母亲?”张宗依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镇南侯夫人,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你干的那点子破事,如今外头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镇南侯夫人厉声训斥道,一掌拍在案桌上。 “母亲,宗依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张宗依扶着腰,在丫鬟的搀扶下,不等镇南侯夫人发话,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放肆!我让你坐了吗!在我面前,你竟然如此不分尊卑,谁教你的!”镇南侯夫人见张宗依大剌剌坐在椅子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又怒气冲冲地斥道。 “母亲,还请母亲谅解,宗依如今身子重,大夫也说了,要多注意休息,不能久站,否则只怕对腹中的胎儿不利。”张宗依面对镇南侯夫人的怒意勃发,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十分理直气壮地坐在椅子上,还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丝毫不慌。 “反了!我看你真是反了!旁人怀个孩子怎的不见如此娇贵!你给我跪下!”镇南侯夫人对二房原本就十分看不上,如今张宗依一个庶子的媳妇也敢这样跟她说话,彻底激怒了她。 “还请母亲息怒,宗依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侯爷的长孙啊,侯爷对这个孩子可是期待的不得了,若是让侯爷知道,母亲如此不喜欢这个孩子,只怕……”张宗依一面说,一面笑眯眯地拍着自己的肚子。 “好啊你,竟然敢拿侯爷来压我!我告诉你,就凭你干的那些事情!如今即便是侯爷,也救不了你!你让整个镇南侯府蒙羞,侯爷即便是让周照休了你也不为过!”镇南侯夫人怒极反笑,就看不惯张宗依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如今镇南侯府算是彻彻底底被绑上了五皇子的贼船,即便想半途退出也是不可能了。 而张宗依代表镇南侯府,公然揭发了长公主,虽说如今受到众人的赞扬,什么不畏强权,伸张正义,然而这些名声也不过是别人吹出来的,镇南侯府究竟得到了什么? 所说此事长公主挺不过去,就此销声匿迹倒还好说,怕就怕长公主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届时,以长公主的能量,遭殃的就是整个镇南侯府了。 是以,镇南侯夫人压根儿就笑不出来,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张宗依做了这种事,完全就是把镇南侯府上下往火坑里推。 “母亲此言差矣,如今宗依在帝京人人称赞,只要是知道的,谁不夸我一句不畏强权,刚正不阿?”张宗依丝毫不慌,笑眯眯地看向镇南侯夫人,她就是要把镇南侯府推向风口浪尖,就是要让镇南侯府所有人给她陪葬! “蠢货!你知不知道,长公主有多大的能量?!如今长公主没有心思追究,等到事后,长公主的怒火,不是你我能承受的!”镇南侯夫人厉声责骂道,张宗依不想活了,她还想活,为今之计,只有把张宗依这颗毒瘤,从镇南侯府彻底摘除! 第四百六十章 休妻 思及此,镇南侯夫人看着张宗依的目光微微闪烁,掺杂着张宗依看不懂的情绪。 张宗依仿若未觉,还是对镇南侯夫人一脸笑意,道:“母亲莫慌,宗依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宗依又怎么可能赌上镇南侯府的生死,去对付长公主?母亲放心吧,此事定然不会牵扯到镇南侯府的。” 张宗依一番话说得漂亮,然而如今此事闹的沸沸扬扬,要说没有牵扯到镇南侯府,那都没人信,张宗依也就是一张嘴说说罢了,何况她巴不得镇南侯府马上被满门抄斩。 镇南侯夫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张宗依三言两语就相信了,她冷笑一声,看着张宗依的目光十分犀利,她冷冰冰开口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是如今,这镇南侯府,只怕是容不得你了!喜柳,去把二少爷请过来!” “是。”侍奉在一旁的喜柳闻言,细声细气地应声,随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正屋,请二少爷去了。 张宗依见状,却丝毫不慌,她大概也能猜到,镇南侯夫人去请周照过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张宗依轻轻笑了出声。 镇南侯府一脸阴沉,此时听到张宗依还在如此不知死活地笑,顿时脸色黑如锅底,厉声道:“你给我闭嘴!谁准你笑的!” “母亲,如今宗依连笑都不能笑了吗?大夫说了,怀孕的时候,就是要多笑笑,生出来的孩子才会好看呢。”张宗依十分无辜地看着镇南侯夫人,又不知所谓地笑了笑,差点把镇南侯夫人气得冒烟。 “真是反了!反了反了!”镇南侯夫人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一旁的丫鬟连忙扶住镇南侯夫人,给她递了杯水,镇南侯夫人喝了口水,这才算是缓过气来,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恢复了方才得镇定自若。 不过一会儿,喜柳随同二少爷周照进了正屋。 周照的腿因为之前骑马被摔断了,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他坐在轮椅上,被下人推着进来。 周照自从断了腿以后,整个人的气场就变得更加阴郁,阴晴不定,动不动在府里打砸东西,打骂下人,人也神经质了一般,受了一大圈,眼睛下面还有十分明显的黑青,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显然,断腿对他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张宗依看到周照被下人推着进来,起身在下人的搀扶下,对周照福了福身,“妾身见过夫君。” 周照阴郁的目光落在张宗依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然而在触碰到张宗依的目光时,却又飞快移开目光,仿佛对张宗依十分忌惮,“起来吧。” 周照十分含糊地让张宗依起来,张宗依这才站起身,又坐回了椅子。 “母亲,不知母亲找我,所为何事。”周照抬眼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勉强压下心中的厌恶,这个女人,给他留下了至今都无法磨灭的阴影,若非镇南侯夫人,他也不可能落得今日这般田地,思及此,周照心中对镇南侯夫人的恨意又多了一层。 “你来了,母亲找你,是有正事。”镇南侯夫人看着周照,目光十分平静,说着转头瞥了张宗依一眼,道:“张宗依身为镇南侯府的儿媳,然而却不顾镇南侯府的颜面与安危,公然寻衅,我要你今日便把她休离,省得日后她再次为祸镇南侯府!” 周照没料到镇南侯夫人找自己,竟然是为了这样的事情,他猛然间抬头,看向镇南侯夫人,眸中爆发出光亮。 张宗依对镇南侯夫人的要求没有丝毫意外,只因这也是当初晋长盈考虑中的一环,她听着镇南侯夫人的话,也只是不屑地轻嗤一声,或是满不在意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看也没看周照一眼。 周照的内心却不像张宗依这样平静,他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看向镇南侯夫人,再三确认道:“母亲,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休……休妻?!” “没错,就是休妻,我要你现在,就把张宗依这个不忠不孝的儿媳休离!她不配做我镇南侯府的儿媳!”镇南侯夫人指着张宗依,又是一顿批驳指责。 所说镇南侯夫人要求休离张宗依,最高兴的不是镇南侯夫人,也不是张宗依,而是周照这个丈夫。 他自从断腿以后,张宗依便仗着他不能下地,行动受限,变着法儿地折磨他,让他对张宗依早就恨之入骨,恨不能将之挫骨扬灰。 然而因为是御赐的婚,周照不能违抗圣旨,更不能擅自休离张宗依,是以便只能忍受着张宗依无休止地折磨与羞辱,毫无还手之力。 周照心里对张宗依的忍耐,早就已经到极限了,然而他没有办法,他不能自由行动,而张宗依偏生又将她的名声造的这样完美,简直就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完美的妻子形象,只有周照才知道,张宗依心中,酒精隐藏着一颗怎样黑暗扭曲的内心。 张宗依就像他当初折磨她一般,用相同的手段折磨他。 如今听到镇南侯夫人主动要求休离张宗依,周照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解脱了一般,那种心情是没办法形容的。 “母亲,你可不要忘记了,宗依和夫君,可是御赐的婚,没有皇上发话,谁敢休离我?”张宗依看着周照一脸希冀的模样,不冷不热地开口,打破了周照的希望。 待看到周照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绝望冷漠的神情,张宗依终于忍不住愉悦地笑出声,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让她恨之入骨圣旨,将她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如今在周照脸上看到同样的神情,她会这样痛快。 镇南侯夫人听着张宗依的话,她如何没有想到,她转头看向张宗依,见对方笑得十分得意,深深地碍了她的眼,镇南侯夫人冷哼一声,道:“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只要周照同意,老爷便会去求皇上的休妻圣旨,你如此离经叛道,还是多操心操心,被夫家休弃后,日子该怎么过吧!” 张宗依冷笑一声,按照大羲朝的律法,在女子孕期内,夫家是不能提出休妻的,然而她却没有说出来,只因在晋长盈原本的计划中,她被休离,也是意料之中。 第四百六十一章 和离 于是,张宗依只能做出一副吃瘪的模样,假装畏惧权势,敢怒不敢言。 周照许久没有看到张宗依这样难看的神色,只觉得扬眉吐气一般,他毫不犹豫便对镇南侯夫人点头,道:“全凭母亲决断,儿子没有意见!” 如今张宗依在外头的名声经营得十分完美,然而即便是这样,周照宁愿被人嘲讽一句有眼无珠,也不想再忍受有张宗依在的日子,一天都忍不了了。 周照都这么说了,显然是同意休妻了,镇南侯夫人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又趾高气昂地看着张宗依,冷笑道:“听到了吗?你回去收拾收拾吧,想来过不了几天,你就能会娘家了。” 那得意的嘴脸仿佛在说,你不是得意吗,你不是嘚瑟吗,不还是只有等着被休弃的命运! 张宗依的目的达成了,也不和镇南侯夫人争执,只是故作受气的模样,恶狠狠放下狠话,道:“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张宗依便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屋。 镇南侯夫人的效率十分高,过了周照的口,又跑到镇南侯面前,分析清楚了利弊,镇南侯自然也不是傻子,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是以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便应下了,跑到皇帝面前求了一道和离圣旨。 按照大羲朝律法,女子孕期内,男方不允许提出休妻,但是却可以和离,如今镇南侯府被推上了风口浪尖,镇南侯也等不到张宗依把孩子生下来了,于是便求了一道和离圣旨。 只有把张宗依从镇南侯府剔除,让长公主看到镇南侯府的态度,才能保全镇南侯府,否则,镇南侯府便当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给张宗依陪葬。 和离圣旨一出,镇南侯府便成为了帝京内,彻头彻尾的笑话。 都说张宗依是帝京出了名的贤妻,即便周照摔断了腿也不离不弃,更不曾有改嫁的心思,如此有情有义的媳妇,镇南侯府不仅不知道珍惜,反而碰到点事情,便迫不及待把人家休了,当真是有眼无珠,眼瞎啊。 如今,像张宗依这样的好姑娘可不好找了,偏生碰上了镇南侯府如此黑心的一家,人家还大着肚子,就迫不及待把人赶出来了。 于是从此以后,帝京内又流传了一句话,自己家的姑娘,宁愿嫁给路边的乞丐,也不嫁进镇南侯府,可见对镇南侯府是多大的羞辱。 不得不说,镇南侯府如今走得最没脑子的一步,就是休离了张宗依。 且说张宗依出面揭穿了长公主,是有些鲁莽,让长公主彻底记恨上了镇南侯府,然而镇南侯府却也不是全无退路,毕竟,张宗依的行为,之前救下了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五皇子。 五皇子原本应当感念镇南侯府的行为,偏生就在这档口,张宗依便被镇南侯府休离,仿佛迫不及待撇清关系,此举无疑是得罪了五皇子,让五皇子原本和镇南侯府的亲近之心也淡了不少。 偏生更重要的是,长公主却不吃镇南侯府这套,把人休了,就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于是,镇南侯府休妻的举动,算是彻底把唯一的退路也都堵死了,镇南侯府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所幸长公主这几日被晋威远整得喘不过气来,没有心思去对付镇南侯府,然而正当镇南侯以为长公主把自己遗忘了,刚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自己手底下却爆出了一件影响巨大的贪腐案,涉及银两足足有几百万两纹银,此事一出,朝廷上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镇南侯被无辜卷了进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是长公主的还击,果然长公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却是要将他全家的性命都赔了进去。 镇南侯不得已,只好上门求助五皇子,希望五皇子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镇南侯府一把,毕竟,镇南侯府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和五皇子不无关系。 谁知道,五皇子却翻脸不认人了,竟然连见都不见镇南侯一面,直接将镇南侯拒之门外,托辞身体不适,拒而不见。 镇南侯被五皇子的作态气得够呛,然而却也没有办法,如今镇南侯府被绑上五皇子的一派,能求助的也只有五皇子了,若是五皇子不愿意伸出援手,那么镇南侯府只怕当真是终结于此,走向陌路了。 无法,镇南侯只好让自己的儿子,镇南侯世子出面,求助五皇子。 五皇子还算给镇南侯世子几分薄面,召见了镇南侯世子,然而当周煦提出请求五皇子帮一把时,五皇子却面露难色,“周煦啊,你我多年情谊,本宫是把你当成亲兄弟的。” “殿下,微臣自然明白,如今镇南侯府正是水深火热之际,还请殿下大发慈悲,日后殿下若有用的上微臣的地方,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周煦单膝跪地,对五皇子抱拳,掷地有声发誓道。 五皇子看着跪在自己腿边的人,无奈摇了摇头,做出这副十分为难的模样,周煦见状,连忙道:“殿下,微臣知道此事殿下难做,微臣只求殿下能秉公处理,让镇南侯府好歹有翻案的机会!” 五皇子沉吟半晌,眉头紧紧蹙起,他当然知道,这时候出手帮助镇南侯府,日后等到周煦继承了侯府,一定会对自己十二万分忠诚,然而五皇子却不得不计算这其中的得失。 不管他怎么算,若是要帮助镇南侯府翻案,只怕没那么容易,指不定自己还会被卷进去,惹得一身腥,权衡利弊后,五皇子还是毅然决定,丢卒保帅。 没了这个镇南侯府,日后他手底下还会出现镇北侯府镇西侯府,不差他这一个,然而他若是为了区区一个镇南侯府,反而把自己的名声搞臭,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待到他日后登基,他的政绩只会被后人耻笑,与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这种可能从源头上掐灭。 五皇子在心中权衡一番,还是觉得不能为了这些人把自己卷进去了,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扶起周煦,叹道:“你我情同手足,兄弟有难,本宫又怎么可能不出手相助?” “殿下……多谢殿下!”周煦闻言,眼睛微亮,以为五皇子会出手,他一脸感激看着五皇子。 第四百六十二章 弃子 然而还未等周煦感谢恭维的话说完,便被五皇子打断了,五皇子微微抬手,对周煦道:“你先不要急着谢本宫,周煦,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些日子,如今镇南侯府有难,本宫自然不能置身事外,然而焉知,本宫也是自身难保啊……” 说完,五皇子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十分无奈。 原本周煦还带着十二万分的希望,谁知听到五皇子竟用这样一番话来敷衍自己,周煦的感激之色凝固在脸上,他缓缓抬起头,定定看着五皇子,“殿下……镇南侯府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际,若是殿下不出手,只怕镇南侯府上下,都免不了被流放的命运!还请殿下三思!” 说完,周煦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五皇子脚边,祈求五皇子的帮助。 五皇子见状,连忙搀扶起周煦,道:“你这是做什么?本宫若是当真能帮,本宫会不愿帮你?!周煦,还请你站在本宫的立场上,替本宫考虑一下……” “殿下!” 若是五皇子不帮忙,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镇南侯府被定罪,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周煦只要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心焦火辣,心里慌得厉害,于是想也不想,便打断了五皇子的废话。 五皇子的情况能有如今的镇南侯府紧急?他也没有办法站在五皇子的立场上考虑事情,如今他家都要没了,还能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只知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镇南侯府平安度过难关,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殿下!还请殿下助微臣一臂之力吧!若是再晚,就来不及了!微臣知道殿下在担心什么,我周煦发誓,一定不会把殿下卷进去的!请殿下……”周煦此时当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五皇子看看。 然而五皇子却并不买周煦的账,他冷眼看着周煦跪在脚边,伸手十分强硬地拉起了周煦,脸上依旧是一脸的无奈,道:“周煦,实在不是本宫不帮你,而是本宫无能为力啊!不要为难本宫可好?” 五皇子语气十分温和,像是在同周煦有商有量的,然而看着周煦的目光却透露着隐隐的威胁。 周煦抬头,看到五皇子的目光仿佛能把自己灼烧出一个洞来,他心中跳了跳,随后满带希冀的心却凉了下去,他大概知道了,不管他怎么说,怎么求情,五皇子都是不会松口出手帮忙的。 五皇子,已经放弃了镇南侯府。 镇南侯府对于五皇子来说,已经是一颗弃子了。 思及此,周煦心中莫名不是滋味,然而对方是高高在上的五皇子,他即便心有不满,也不可能当着五皇子的面表现出来。 周煦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熬的通红,然而在五皇子面前,他却不得不强忍住心中的悲哀,怪只怪他自己有眼无珠,原本以为五皇子是明主,谁知关键时刻,却只会舍弃自己地心腹。 周煦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情感,他低下头,对五皇子拱了拱手,道:“殿下,微臣知道了,是臣让殿下为难了,还请殿下不要把臣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经此一事,日后,微臣只怕是,无法再常伴殿下左右了。” 五皇子白白丢失了这么一个好用的棋子,心中自然是十分失落,然而关键时刻,即便他不丢卒保帅也不可能,否则被连累的就是他了。 虽说这对于周煦来说,似乎看上去太过无情,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若是可以,五皇子也希望能帮助镇南侯府,复活这次难关,毕竟,若是镇南侯府平安渡劫,日后镇南侯府便将成为他最忠实的护盾。 只是如今五皇子羽翼刚丰,他不能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是以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舍弃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一方。 “周煦,你不要怪我,日后,若是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本宫,本宫永远是你的兄弟!”五皇子语重心长地对周煦道,他话说得十分漂亮,若是他不对镇南侯府见死不救,兴许他这一番话多少还能显得情真意切一些,然而偏生他方才分明冷血地拒绝了周煦的请求,如今却又假惺惺地说什么永远是兄弟,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周煦听着五皇子的话,心中是一片冰冷,然而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麻木地对五皇子点了点头,谢了恩,随后便托辞离开了。 五皇子如此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让周煦情何以堪? 想当初,五皇子还是个落魄的皇子时,周煦便一直陪伴五皇子左右,丝毫不因为他不得宠而看不起他,然而如今,五皇子却因为镇南侯府没有了利用价值,毅然决然抛弃了镇南侯府。 思及往日的种种,又忆及方才五皇子的态度,周煦只觉得自己周身阵阵发冷,他此时此刻,后悔极了当初为什么要救下五皇子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五皇子表面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然而都说患难见真情,直至此刻,周煦才彻底看清五皇子的真面目,心中也更是心寒,若是当初早知道五皇子是这样的人,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帮助扶持五皇子。 如今可好,镇南侯府因为五皇子的事,得罪了长公主,这才招来这灭顶制裁。 偏生五皇子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对镇南侯府的困境视而不见,大有要放弃镇南侯府的意思,这个认知让周煦又是痛心,又是失望。 然而不管如何,五皇子放弃了镇南侯府,已经是事实。 镇南侯府一家求助无门,曾经那些交好的世家大族,这时候却偏偏都闭起门来,仿佛看不到镇南侯府的困境,大都自扫门前雪,选择袖手旁观。 一时间,镇南侯世子饱尝人情冷暖,然而却对家族的覆灭没有没有一点办法,镇南侯府彻底陷入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时候,竟是没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忙。 于是,镇南侯府不得不醒来了穷途末路,镇南侯因涉嫌贪污腐败,被捋了爵位,镇南侯府上下几百口人流放边疆,无一幸免。 原本还繁荣昌盛的镇南侯府,不过一夜之间,就变了天,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令人唏嘘不已。 第四百六十三章 流放 而原先被镇南侯府请旨休弃的张宗依,却奇迹般地逃过了一劫,旁人都说这是老天开眼呢,看到周二少夫人是个好的,不忍心让她受夫家拖累,这才让她和离回娘家了,反观镇南侯府,真真是有眼无珠,周二少夫人那样重情重义的贤妻良母都能休离,也活该遭报应了! 是以,面对镇南侯府这样惨淡的下场,同情的人却只占少数,更多的人却都是抱着看戏的态度,抑或是幸灾乐祸更多。 等到镇南侯府的人被流放出城那日,许多百姓都跟在游行队伍后头拍手称快交好,镇南侯府上下几百口人都被官兵们推推搡搡地出城,镇南侯灰头土脸地被关在囚车里游街示众。 百姓们跟在囚车后面,手里拿着臭鸡蛋和烂菜叶打砸,他们不知道镇南侯是不是被诬陷的,他们只知道,官府都调查出来了,那么这事儿,定然是跟镇南侯沾边,跑不了! “砸死你!砸死你!让你贪污老百姓的银子!让你压榨老百姓!”老百姓最怕的便是上头这些贪污受贿的贪官污吏,是以这时候用臭鸡蛋砸镇南侯砸得十分起劲儿。 同样狼狈的还有往日随时都是光鲜亮丽的镇南侯夫人,她这时候额头上早就被砸出了一个血窟窿来,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流了下来,模样看上去十分瘆人。 周照和周煦都被关在囚车里,周照断了腿,是以只是坐在囚车里,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往日身份贵重的翩翩贵公子,如今却落得如此惨淡的下场。 正当囚车要驶出城外,这时候,原本吵吵嚷嚷的百姓们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来被镇南侯府休弃的二少夫人张宗依,来给周照荣幸了。 张宗依一手扶着腰,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一手搀扶着丫鬟,百姓们看到她,不约而同给她让出了一条通道,张宗依缓缓走到领头的官员面前,求情道:“这位大人,小女子是来给夫君送行的,虽说如今小女子与夫君已然和离,到还是想送夫君最后一程。” 说着,张宗依便膝盖一弯,朝着对方盈盈摆了下去。 “张小姐请起。”那领头的官员见状,连忙下马虚扶起张宗依,张宗依的传闻在帝京内闹的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是听说过,心中对张宗依也是充满了怜惜与同情。 如今看到张宗依如今大着肚子,竟然还如此重情重义,不忘前来送周照最后一程,这让不少人都对张宗依更加同情了。 这世上这样重情重义的姑娘可不好找了…… 领头的官员瞥了周照的囚车一眼,心中暗叹道:周照啊周照,你可是彻彻底底辜负了一个好姑娘! 心中这么想着,他倒也没有太为难张宗依,摆了摆手,道:“不要太久,你去跟他说两句话吧。” 张宗依闻言,顿时大喜,十分感激地福了福身,道:“谢大人!” 说完,便带着丫鬟走到周照的囚车面前,看到满头乱发,浑身狼狈不堪的周照,一看到周照,张宗依便声音十分凄厉地喊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夫君”里仿佛饱含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旁边的百姓们见张小姐如今还把周照当成自己的丈夫,不由感到一阵心酸,纷纷红了眼睛,周照这厮当真是不识好歹。 虽说这张小姐是有些其貌不扬,但也不至于到不能看的地步,但是俗话说得好,娶妻当娶贤,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女人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若是蛇蝎心肠,还不是完蛋,偏生男人就只喜欢那些个长得好看的,只是可怜了张小姐,一腔深情喂了狗,好好的一个姑娘,偏生就嫁给了周照这样的畜生! 真是糟蹋了! 百姓们有多同情怜惜张宗依,心里对周照就有多不齿厌恶。 张宗依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周照狼狈成这样,穿着一身囚服,头发也不知道是几日没有洗了,都凝成了一根一根的,方才还被才行拿臭鸡蛋砸,浑身都散发着不可描述的臭味。 张宗依凑近,便能闻到周照拿仿佛刚刚翻过垃圾堆一般的味道,她背对着百姓们,紧紧皱起了眉头,旁人看不到,周照却看的一清二楚。 周照最是看不惯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无他,张宗依是什么样的人,周照心里最清楚,然而如今张宗依却要做出这副恶心的模样来膈应他,周照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张宗依听到周照冷冰冰的话,仿佛被他冰冷的语气刺伤了,她满脸受伤地低下头,一旁有性格耿直的百姓看不下去了,扬声对周照道:“我说,有你这么对媳妇儿的吗!我看你们周家啊,就是因为对妻子不忠不仁,这才终于遭报应了!” 必要一出,立马便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不约而同点头,声讨周照道:“周照!你媳妇儿如今大着肚子,都还要来看你,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你但凡是个男人,就有本事对你媳妇儿好点!” “什么男人不男人的!若这周二公子当真是个男人,只怕也做不出来把怀着孕的妻子打发回娘家,一纸和离书买断的!这周照真不是个男人啊!”这些人一唱一和,把周照挤兑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面色十分难看。 确实,仔细想想,像他这样,在妻子怀孕之时,就把妻子休弃的,整个大羲朝都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周照也算是拔得了头筹。 张宗依故作伤心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对周照道:“夫……夫君,妾身只不过是想来送你最后一程罢了……如今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夫君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夫君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说着,张宗依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整个镇南侯府上下都逃不了被流放的命运,而张宗依肚子里的,可算是镇南侯府留下的一根独苗苗了,思及此,即便心中对张宗依这个毒妇十分厌恶,然而目光在触及到她的肚子时,也不由微微柔和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张宗依毕竟还怀着自己的骨肉,若是他遭遇了什么不测,这可是镇南侯府上下唯一的骨血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刺激 想到这里,即便周照心里十分看不惯张宗依,这时候也不得不因为孩子,对她说两句软话,“你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原先周照可以毫不犹豫就休离了张宗依,是因为凭借他的家世,即便把张宗依休了,他还能再娶,再不济纳几个姨娘传宗接代也不是不行。 然而如今镇南侯府这般光景,张宗依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镇南侯府唯一的希望,所谓世事难料,大概不过如此,只怕周照也没想到。 张宗依见周照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目光竟隐隐透出几分温柔来,张宗依心中不由嗤笑一声,周照还当真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张宗依心中不由恶念丛生,她瞥了周照一眼,又看了看一旁守着囚车的守卫,脸上有些难为情地对守卫道:“守卫大哥……妾身有些话相同夫君说,守卫大哥可否回避一二?” 那守卫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见张宗依一个弱女子,身世可怜,有心不忍心,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上司,见对方点头,这才答应,往后退了两步。 等到确定旁人都听不到两人说话时,张宗依这才转头,看向囚车里的周照,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恶劣的微笑。 “夫君。”张宗依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还请夫君凑过身来,妾身有些话,不方便说。” 周照不疑有他,往张宗依这边挪了挪,然后耳朵贴在囚车上,他倒要听听,张宗依究竟要跟他说什么。 张宗依压低声音,俯首对他耳语两句,待听清张宗依究竟说了什么后,周照猛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张宗依。 他不可遏制地怒吼一声,愤怒地伸出手想要抓张宗依,然而张宗依却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一旁的丫鬟连忙搀扶住张宗依,这才没让他摔倒。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我他娘的杀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周照愤怒到了极点,竟然撑着囚车爬了起来,想要去掐张宗依的脖子。 “啊!”张宗依惊叫一声,慌忙不迭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害怕地看着周照。 一旁的官兵们也没想到周照竟然会突然发狂,几个官兵连忙上前制住周照,谁知竟然没按住周照,差点让他挣脱从囚车里逃出来。 周照发狂之际,竟然抢夺了官兵的佩刀,胡乱一顿砍,竟然砍伤了好几个官兵,官兵头领见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不得不挥刀砍断了周照的头,一线血柱冲天而起,顿时血溅当场,将街道都染红了。 “照儿——”镇南侯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官兵竟然敢在城门口杀人,顿时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任谁都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旁围观的百姓们也当场吓坏了,这样血腥的场面,让不少人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领头的官兵不得不配合守城门的守卫,疏散了百姓,清理了被染红的街道,让受伤的官兵去处理伤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周照一个断了腿的残疾人,发起疯来竟然这么难以招架。 官兵统领脸色十分难看,在他手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死了个犯人,他可是要担责任的,他面色阴沉地走到张宗依面前,询问道:“张小姐,不知张小姐究竟同这人犯说了什么,让他暴起伤人?若是张小姐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也不好办。” 张宗依原本也只是想刺激刺激周照,让他痛苦罢了,然而却没想到,周照竟然反应会这么激烈,看着他身首异处,血溅当场的场面,张宗依也有些呆,然而随后却是快意涌上心头。 对了,就是要这样,她的痛苦,就应该让他用血来偿还才对。 张宗依也丝毫不怕官兵的盘查,她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到官兵统领,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随后强作镇定,两眼泛红地摇摇头,哽咽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你方才自己说了什么,你不知道?”官兵统领闻言,当即皱眉,若是早知道他一时心软,让张宗依和周照说说话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他怎么都不可能答应张宗依的。 然而如今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来不及。 “我……”张宗依抬眼看了看统领,又马上低下头,道:“我……我方才只是同夫君说,父亲想让我改价,我想着即便是为了孩子,也应当改嫁才是……然而却没想到,夫君竟然如此反对,听到妾身要改嫁,竟然想杀了我……” 张宗依说着捂住胸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我……若是早知道夫君会大受刺激,我怎么也不会跟他提这种事情……” 统领一听,原来是这事,周照落了难,张宗依还这样年轻,若是不改嫁,那大好的青春岂不是就被蹉跎了? 这样想着,统领心中对张宗依的那点子不快瞬间便消散了,反而在心中想着周照死的好,这样自私自利的人,真是该死! 自己把人家休了就算了,竟然还不准人改嫁? 这是什么道理? 哪里有这样的人。 统领在心里把死了的周照骂了一顿,这才看向张宗依,说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道:“原来如此,真没想到这周照竟然这般自私,真是苦了张小姐了,改嫁之事,全凭张小姐自己做主,不用理会旁人。” 统领又温声安慰了张宗依两句,方才的不满全然不见。 张宗依默默垂泪地点点头,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对统领福了福身,歉疚道:“大人,今日真是给大人添麻烦了,若非妾身说那些话刺激了夫君,大人也不至于……” “无妨。”统领十分大方地摆了摆手,道:“周照那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他上了好几个押送犯人的官兵,本就论罪当死,方才本官不过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本官只要如实向上级汇报,就不会有事。” 张宗依点了点头,又对统领拜了拜,说了些感恩的话,这才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用肚子里的孩子刺激周照,效果会这样好,不过,正合她意。 第四百六十五章 毒杀 正当帝京内闹的满城风雨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陇川,一个身形消瘦,一身黑衣的少年出现在了陇川。 “舅舅。”宿玄离开傅府后,便马不停蹄赶回了陇川。 不为别的,他知道,以他当下的实力,根本没办法给晋长盈幸福,更不可能有能力和傅濯去争夺自己所爱之人,所以他回到了韩家这个魔窟,只为了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你总算回来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一手执着酒杯,高高在上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将酒一饮而尽。 “不负舅舅重望,此番我打入了越王府内部,得到了祯明县主的信任,想来假以时日,取越王的性命,不过是时间问题。”宿玄跪在地上,低着头对男人毕恭毕敬道。 “嗯,做得很好。”男人点了点头,他表示宿玄和宿伊姐弟俩的舅舅,韩炼臣,说是舅舅,然而韩炼臣却从来没有把这姐弟俩当做自己的小辈看待过,他们都只不过是他复仇的工具罢了。 “我听聂叔说,宿伊还活着?”韩炼臣声音透着几分阴郁,目光定定落在宿玄身上,仿佛要把宿玄的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宿玄丝毫不慌,十分冷静地点头,应是道:“正是,此番若是没有阿姊,只怕我的计划还没有那么顺利。” “她叛变了你知道吗?”韩炼臣的声音又冰冷了几个度,看着宿玄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 这姐弟俩的感情有多深厚他还是很清楚的,是以他有些不相信,这姐弟俩会关于忠诚这个话题上产生分歧。 “舅舅放心,即便是阿姊,该解决的,宿玄还是会解决,不会给舅舅添麻烦的。”宿玄的声音冷如寒冰,不带一丝感情,即便说起要杀自己的亲姐姐,也是一副冷漠至极的模样。 然而他如此冷酷无情的表现,却彻底取悦了韩炼臣,韩炼臣拍手称赞道:“好!这才是我韩炼臣的外甥!很好!” 看在宿玄这样忠心耿耿的份上,原本韩炼臣还准备追究他为什么任务失败不回陇川一事,此时也都轻轻放下了。 说实话,原先知道宿玄死了的时候,韩炼臣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地,毕竟韩炼臣自己早年伤了根本,不能生孕,是以一直将宿玄当做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的,然而宿玄却说没就没了。 如今宿玄平安无事地回来了,韩炼臣对他也十分满意,于是便主动开口,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处理家族事务,竟是有意让他慢慢接手韩家的事务。 宿玄也学的很快,甚至能举一反三,在韩炼臣的刻意放任之下,宿玄甚至还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 韩炼臣对比不仅不感到忌惮,反而对宿玄更加满意了,他不需要没有野心的继承人,宿玄这样就十分满足他所有的期许,没有软肋,心狠手辣,如此一来,他才能彻底继承自己的衣钵。 然而让韩炼臣没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他竟养虎为患,被自己养出来的狼崽子亲手了结了性命。 “舅舅,请喝茶。”宿玄端着一杯参茶,走进了书房,将茶放在了韩炼臣的手边。 “嗯。”韩炼臣将手中的书放下,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返回帝京?待到越王死了,舅舅便把这韩家全权交给你,宿玄,可不要让舅舅失望啊。” 宿玄的目光一直落在韩炼臣手中的茶上,看到韩炼臣毫无防备地喝下了茶,他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听到韩炼臣的话,他嘴角扬起了一个奇异的微笑,转头看向韩炼臣,道:“只怕,不能如舅舅所愿了。” 韩炼臣闻见此言,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宿玄,“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只怕越王死的那天,舅舅早就先他一步下地狱了。”宿玄目光冰冷地看着韩炼臣,口中吐出的话,却让韩炼臣背后发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方才喝下了那口茶,如今腹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一般,让他腹部灼痛难忍,他惊骇地打翻了茶杯,茶水溅在桌上,将宣纸上的字都晕染开来。 韩炼臣十分狼狈地倒在地上,毒性发作让他腹部像有火在烧一般,令他痛不欲生,“你……茶……茶里有毒!你竟然在茶里下了毒!” 因着前几日,宿玄也是每日都会给他奉茶,是以今日韩炼臣便没有放在心上,毫无防备地喝下了这一杯带着剧毒的茶。 “你……”韩炼臣手微微颤抖地指着宿玄,眼眶发红,“你真是个白眼狼!我韩炼臣待你不薄,收养了你和你姐姐!你竟然恩将仇报!” “白眼狼?”宿玄听到这三个字,十分不屑地嗤笑一声,“舅舅,你究竟是大发慈悲收养了我和阿姊,还是只把我们当成杀人的工具,难道我会不知道?原本我不愿杀你,但是你不该伤她!” 宿玄说着,看着韩炼臣的目光变得十分阴狠,“你就好好享受这痛不欲生的滋味吧,韩家,就由我接收了。” “你……噗!”韩炼臣胸中一阵翻腾,吐出一口鲜血,这药性十分猛烈,他常年研究毒药,又如何能不知道,若是再不施救,只怕就来不及了。 思维混乱之中,韩炼臣也顾不得其他,只一心想活着,他强忍着腹中的剧痛,在地上缓慢地爬着,爬到了墙边一副书画面前停下。 宿玄好整以暇地看着韩炼臣狼狈的模样,他并不急着杀了韩炼臣,在死前能看到他的捶死挣扎,能有什么比这更有趣呢? 于是宿玄就看着韩炼臣挣扎痛苦,然而却见韩炼臣在书画上面有规律地敲了几下,墙壁便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响声,书画背后的墙壁让出来,竟然出现了一个能通一人的通道。 宿玄怎么也没想到,韩炼臣的书房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玄机,他眸色微沉,看着韩炼臣缓慢而又焦急地往密道里面爬,他却上前,一脚踩在了韩炼臣的手上,笑得十分残忍。 “多谢舅舅指路,若是没有舅舅,只怕我还不会发现,原来在舅舅的书房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玄机。”宿玄一面说着,踩着韩炼臣手的那只脚,却狠狠地碾了碾。 “啊!”韩炼臣痛叫一声,看着宿玄的目光却充满了忌惮。 第四百六十六章 沉寂 “舅舅在里面藏了什么?”宿玄佯装不解地询问道。 宿玄脸上带着阳光无辜的笑容,然而做出的事却残忍无比,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韩炼臣全是明白了,他今日,只怕就要这样交代在宿玄受伤了。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自己竟然是这样死的,还真是可笑啊,他一生玩毒,就连宿玄的一身本事,也都是他教出来的。 然而如今却玩火自焚。 思及此,韩炼臣对死亡反而不那么害怕了,他仰天哈哈哈大笑几声,随后看着宿玄道:“你以为你赢了吗?若非我疏忽大意,就凭你,能奈我何?” 宿玄却并不吃他的激将法这一套,依旧笑眯眯地看着韩炼臣,随后蹲下身,对韩炼臣轻飘飘道:“舅舅,我不吃你这一套啊,这些话,舅舅还是自己留着,去给阎王爷说吧。”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宿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拧断了韩炼臣的脖子,韩炼臣当场毙命。 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定定地看着宿玄,死不瞑目,看上去瘆人极了。 然而宿玄却不以为意,松开的韩炼臣尸体,将韩炼臣随手扔在一边,走进了密道里,原先他不知道韩炼臣的书房里竟然还有这种秘密通道,如今知道了,自然是要搞清楚韩炼臣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片刻后,宿玄从密室内出来了,手中却多了一个积满了灰尘的盒子,他将盒子轻轻吹了吹,盒子上的灰尘飞扬在空中,又落在了韩炼臣冰冷地尸体上。 宿玄看着手中的盒子,脸上总算带上了一个真心的微笑,看着躺在地上长眠不醒的韩炼臣,他似感叹一般开口道:“真要多谢舅舅了,若不是舅舅,只怕我还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弄死傅濯呢。” 说着,宿玄又宝贝似的拍了拍手上的盒子,随后抱着手中的盒子离开了书房,对地上的尸体视而不见。 不久后,陇川韩家的内部势力便变了天,韩炼臣因病去世,宿玄作为韩炼臣唯一继承人,成为了韩家的新一任家主,他上位的第一件事,便是来了个大清洗,将原先韩炼臣所有的心腹都除掉了,其中尤其以当初刺杀晋长盈的聂叔下场最为凄惨,被五马分尸,那场面血腥无比,然而始作俑者宿玄,却看得津津有味,看到聂叔四分五裂的身体,甚至还能大笑出声。 宿玄刚上位,便以铁血手段,镇住了下面蠢蠢欲动,有谋逆之心的人。 解决了内部,他便开始谋划着,对付自己的眼中钉了…… 晋长盈在帝京内,对陇川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而帝京内又发生了一件,令她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 张宗依死了。 一尸两命。 原本晋长盈利用张宗依,成功地解决了镇南侯府的人,不花一兵一卒,晋长盈的计划还是十分成功的。 然而张宗依却不满足于此,只因她恨的人不只是镇南侯府,还有晋沅君,还有五皇子,甚至是五皇子妃。 于是她便计划着,如何能让五皇子身败名裂,而五皇子妃,便成为了她最好的目标。 正巧,她与五皇子妃的关系日渐亲近,于是便主动邀约五皇子妃前去寺庙祈福,在半途中,试图让歹徒绑架侮辱五皇子妃,五皇子妃身边的高手何其多,当年长公主想要暗害她都没有的手,张宗依这点小伎俩又怎么够看。 自然是没有成功的,然而张宗依的计划却被识破了。 五皇子妃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知道张宗依对自己有二心,毫不犹豫便报复了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张宗依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在被歹徒绑架的途中,动了胎气,难产血崩,一尸两命,都没能保得住。 晋长盈得知这个消息时,顿时便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宗依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下场。 原本她是和张宗依商量好了的,等到她处理完镇南侯府,若是长公主还想找她的麻烦,晋长盈便把她送去自己的封地,让她在那里,也能安稳富足地过一生。 然而她却没想到,张宗依行事竟然如此极端,甚至把注意打到了五皇子妃的头上,想要与五皇子妃同归于尽。 听说张宗依被歹徒绑架,难产而死,晋长盈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虽说这张宗依也不是什么好人,就说她害的人,都能绕这帝京一圈了,落得如今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然而晋长盈就是忍不住唏嘘感慨,人命就是这样脆弱的东西,前一秒还鲜活地呈现在你面前,下一秒,却能瞬间枯萎消弭。 “主子,别伤心了,张小姐去了天上,想来也能与周二公子团聚了。”青莲见晋长盈呆呆的模样,以为晋长盈是在为张宗依的事情伤感,于是开口安慰。 晋长盈回神,闻见青莲的话,不由嗤笑出声,“让这两冤家团聚?只怕张宗依死了都按不住棺材板了。” 张宗依可怜,却也可恨,然而这些人,都与她没有关系,晋长盈只是通过此事,更加直观地认识到,争权夺利,究竟是多么残忍而血腥的一件事,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张宗依的死,并没有在帝京溅起多大的水花,许多人听说了此事,也不过只是如晋长盈一般,唏嘘感慨一声便罢了,日子还是照常要过。 因为镇南侯府一家的悲剧,让原本沸沸扬扬的帝京,暂时沉寂了几日,而晋威远因着长公主主动上门示好,念在往日的旧情上,晋威远也没有再过多追究,帝京内总算是相安无事地平静了几日。 然而这平静,却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令人无端心中有些发毛不安。 一个月后,这样的不安果然应验了。 这日,长公主府内,薛绪照常下职回到府中。 因着先头父亲的死,薛绪彻底看清了母亲的冷漠,也明白了,在羽翼未丰之前,他只有靠着母亲,才暂且有出头之日,是以薛绪安分了许多,就连韩家那边,都没有再如何联络。 而当他回到书房,却在自己的案桌上,发现了一封信,信上的花纹无比熟悉,正是陇川韩家的族徽。 第四百六十七章 身世曝光 薛绪在看到信上的族徽时,心中顿时一跳,不由十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随后又警惕地看了看书房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他这才敢上前,拿起桌上的书信,打开信封,查看起信纸来。 原本薛绪并不在意信上的内容,他只担心韩家的人会一直缠着自己不放,届时若是被母亲得知,只怕自己又要遭殃。 然而当薛绪看清信上的内容后,拿着信的手都激动得有些微微颤抖,薛绪两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一目十行地看完整封信,他整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当然,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欣喜若狂。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陇川韩家会寄出这样一封信给自己,然而薛绪却知道,只要信上的内容一旦曝光,整个越王府便会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而五皇子的势力,也会大受影响,届时五皇子再如何钻营,也不是母亲的对手! 等到长公主扳倒五皇子,登上皇位,那么他岂不就是这大羲朝的下一任皇帝了? 薛绪只要一想到那样的未来,就觉得无比美好,人生有希望了。 他忙不迭走出书房,甚至带倒了案桌后的椅子,然而他这时候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信上的内容曝光,届时什么越王,什么五皇子,什么傅濯,连给他提鞋的份都没有! 薛绪同傅濯原本是同僚,然而傅濯却因为一次救驾之功,便平步青云,如今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指挥使大人,而他呢,还是个护卫。 这让自尊心极强的薛绪心中十分不甘,然而如今,傅濯的命运,却反过来掌握在他手中,一想到自己能把傅濯狠狠踩在脚下,薛绪就迫不及待想看看傅濯落难凄惨的模样。 他脚底生风,飞快找到了长公主,“母亲!” “什么事毛毛躁躁的!有话就说!”长公主正坐在正屋内,看着薛绪激动的模样,她皱了皱眉,没好气训斥道。 “母亲,咱们的机会来了。”薛绪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母子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长公主道。 长公主闻言,顿时心中一动,抬眼看着薛绪仿佛在求证,薛绪微不可察地对她点点头,长公主这才挥退下人,薛绪拿出了信封呈给长公主。 长公主飞快看完书信,她的反应同薛绪一样,母子俩俱是十分激动,她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没想到,我梁典瑶筹谋多年,总算等来了这个机会!如今,我倒要看看,你梁明琮拿什么跟我斗!” 长公主眸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看了看一旁的薛绪,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今总算是给她做了件像样的事! “这事,本宫要亲自向皇上禀报,记住,莫要走漏了风声!”长公主沉声叮嘱道。 “是!谨遵母亲吩咐。”薛绪低眉顺眼地应声。 长公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信纸收进自己的袖袋,眸中却闪烁着冰冷的神光。 翌日,早朝上,长公主的一纸奏章,便打破了帝京连日来的平静。 朝上,长公主手执密文,告发傅濯真实身份乃宛家嫡女之子,正是二十年前叛乱中该被夷族的后裔。而作为傅濯的生父,整个越王府甚至晋家都将受到牵连,如此一来辅佐五皇子的傅秉青和晋沅君必将被流放。 这个消息,宛如一滴水溅入了油锅,令整个朝堂瞬间便炸开了锅。 二十年前的宛氏之乱,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因为宛氏叛乱,导致河西地带接连损失,宛氏一族,也因此被夷族,至今无人敢提,只因都承受不起天子的怒火。 然而原本被全灭的宛氏,如今竟然突然冒出来一个傅濯,竟然是宛氏留下的孽种,此事影响十分深远,得知傅濯竟然是宛氏的余孽,皇帝大怒,不论起先他有多么看重傅濯,如今得知了傅濯的身世,却都是留不得。 皇帝当即下令彻查此事,而傅濯,在朝堂上,便被收押到大理寺,容后审查。 目的达到的长公主心中自是十分得意,傅濯是宛氏余孽此事,可不是她胡乱编造的,如此一来,五皇子一派,不足为惧。 傅濯被收押大理寺的消息传回了傅府,晋长盈当即大惊,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怎么会这样?!”晋长盈十分震惊,这段原剧情里没有啊!怎么可能会发生她计划以外的事情! 这种事情,晋长盈完全没有防备,原剧情中,傅濯黑化也是要等到女主把他彻底伤透了,他为爱黑化后,才得知自己的身世,于是黑上加黑。 然而如今剧情都还没有走到那一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县主,奴才也不知道,说是傅大人被查出是宛氏余孽,如今正被收押大理寺,等着查办呢!” “系统,这怎么回事?!你可没说啊,剧情崩了!”晋长盈在心中质问道。 【宿主没有权限知悉。】系统十分官方。 晋长盈没好气在心中呸了一声,然而却也没指望系统能帮上多大的忙,如今傅濯被收押,若是事情闹的大了,只怕越王府都保不住了,受牵连是小,流放是大啊! “怎么办怎么办!”晋长盈十分焦急地在屋里踱步,然而半晌却想不出个可行之策。 正在此事,她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总算回来了,然而带回来的消息,却让晋长盈如五雷轰顶。 “你……你说什么?!” “县主,奴才听说……听说,皇上捋了大人的官职,傅大人……傅大人要被斩首示众!”那下人也被吓得够呛,若是傅濯没了,他们这一家子仆人,只怕都得跟着倒霉! “什么?!”晋长盈尖叫一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县主!”青莲连忙搀扶住晋长盈。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晋长盈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此时也没心思去想自己为什么反应会如此激烈,她提着裙摆便往外跑,她不亲眼看到事实,是不会相信的! “县主!县主您去哪儿!”青莲在背面追着喊晋长盈,然而晋长盈却充耳未闻,她要看到事实,否则她不相信! 第四百六十八章 部署 正当晋长盈跑到傅府大门口时,却见一人骑马停在了傅府门前,那人匆匆下马,大步往这边走来。 晋长盈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人,她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满心想着去找傅濯,然而却被那人叫住。 “县主!县主请留步。”晋长盈被他叫住,转头眼带疑惑地看着她,然而因为情况紧急,是以晋长盈有些不耐烦,“何事?” “县主,可否借一步说话?”那人对晋长盈恭敬道。 晋长盈闻言,皱了皱眉,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赶时间。” 那人见她满面焦急,走进一步,对晋长盈低声道:“是有关傅濯的。” 晋长盈闻见傅濯的名字,心中顿时一紧,抬头看了看对方,对方朝她点了点头,晋长盈这才转身重新踏进傅府的大门,“这位兄台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青年跟着她进了傅府,两人坐在正屋里,他起身对晋长盈拱了拱手,这才自我介绍道:“县主,在下是傅大人的副手,姬醉,见过县主。” 晋长盈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别整那些虚的,有什么话就说。” “是。”姬醉正准备开口,又犹疑地看了看一屋子的奴才,抬眼看了晋长盈一眼。 晋长盈见他犹豫,见挥退了左右,这才看向姬醉,道:“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是。”姬醉对晋长盈拱了拱手,这才开口道。 “在下知道县主为了傅大人的事情十分担心,在下前来拜访,就是想让县主放心,傅大人的事,我们都打点好了。”姬醉开口道。 晋长盈闻言,原本紧绷的心顿时松懈了下来,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清醒道:“是吗?那就好,方才我听下面的人说什么傅濯要被斩首示众,还以为是真的呢。” 姬醉见晋长盈放松的神情,顿了顿又开口道:“县主,上面的文书下来,傅大人的确择日便要被斩首示众。” “你说什么?!”晋长盈尖叫一声,原本放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瞪着姬醉质问道:“你不是说都打点好了吗?!” 姬醉被晋长盈瞪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答话道:“是都打点好了,帝京内最大的情报组织暗帮的帮助叶卧斋已经和在下联系好了,咱们联同伯云爷,准备救傅大人出来。” 姬醉说的十分委婉,然而晋长盈却听出来,他们这是要劫狱啊! “难道……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傅濯如今背负一身骂名,即便被救出来,日后也不能再考取功名。”晋长盈觉得这并不算是一个万全之策,反而太过鲁莽。 “县主不必担心。”姬醉微微一笑,解释道:“县主想来还不知道吧,那位名满京城的伯云爷,事实上,就是宛氏当年被流放的长子,宛伯元,也就是说,伯云爷就是傅大人的亲舅舅。” 晋长盈通过剧情,早就知道这一茬了,是以如今姬醉说出来,她也不怎么惊讶,反而是皱眉问道:“那又怎么样。” “伯云爷在河西有势力,等救出了傅大人,咱们便去河西,此生再不回京城,届时即便京城的人掘地三尺,也奈何不了咱们。” 晋长盈这才恍然大悟,这样一来,她也不用担心了,她点了点头,原本焦急的情绪平复了下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姬醉,道:“那就多谢姬公子了,在这样危机的关头,姬公子还能奋不顾身地营救傅濯,真是无以为报。” 听到晋长盈这样说,姬醉连忙摆了摆手,一脸的受宠若惊,道:“县主言重了,在下与傅大人是多年的好友,他也曾毫不保留地帮助过我,这都是应该的。” “嗯,那傅濯便交给你们了,还请姬公子到了河西,多多关照傅濯。”晋长盈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对姬醉托付道。 姬醉闻言,微微一愣,看着晋长盈道:“县主不同我们一起去河西吗?在下前来,就是想让县主收拾行李,好随时接应我们,等到救出傅大人,咱们一块前往河西。” 晋长盈却笑着摇了摇头,对姬醉道:“我就不去了,傅濯的身世曝光,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的清白,本就已是死罪,等到他越狱而逃,便是罪加一等。为了将军府,我要留在帝京内,以免皇上拿将军府开刀。” 姬醉一怔,随后又劝道:“县主,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将军府有晋将军镇住,不会有事的。” 晋长盈还是摇了摇头,她来这边的时间也不短了,既然享受了将军府带给她的荣耀,关键时刻,她便不能如此不负责任地逃跑,何况,太后娘娘还在宫中,若是她同傅濯一起跑了,让宠爱她的太后,又作何感想? 在种种考量之下,晋长盈还是决定就留在帝京。 原本她同傅濯也不是真正的夫妻,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早晚都会分开的,如今只不过是让日子提前罢了…… 思及此,晋长盈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闷堵的感觉。 知道傅濯不会死了,她分明应当开心才是,为什么想到即将与傅濯离别,此生或许再也看不到他了,她心中会这样难过? 晋长盈没有细想,只是婉拒了姬醉的好意,“姬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能离开帝京。” “可是……”姬醉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晋长盈的身份又不希望,她毕竟是傅濯的家眷,若是傅濯越狱,只怕是会受到牵连。 “不用担心,有父亲在,我不会有事。”晋长盈见姬醉满脸忧虑,笑着安抚姬醉,又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对姬醉道:“等救出傅濯,到了河西……你让他……珍重。” “县主这是何意……”姬醉呆住了,若是晋长盈不同他们去河西,而傅濯此生只怕都不会再回到京城,那是不是他们此生,都不能再相见? “请你好好照顾傅濯,麻烦你了。”晋长盈没有再解释,只是对姬醉笑着嘱咐道。 姬醉从傅府离开后,晋长盈这才脱力一般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这偌大的房子,曾经,晋长盈从未感到孤独过,然而如今,知道要分别了,晋长盈心中却十分沉重。 第四百六十九章 宿玄造访 傅濯被捋了官职,择日斩首示众,而他的府邸,自然也要被查封,晋长盈因为晋将军进宫面圣,一力保住了两个女儿,不要代夫受过。 晋长盈收拾行囊,回到了将军府。 “爹。”晋长盈看到晋威远,不由眼眶一红,唤了一声。 “盈盈,这是怎么了?”晋威远见晋长盈刚回家就哭哭啼啼的,十分心疼地问道。 “傅濯他……”即便姬醉信誓旦旦保证,劫狱计划得十分周全,一定会救傅濯出来,然而没有落到实处,晋长盈还是有些担心。 晋威远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对于傅濯这个女婿,他是十分满意的,为人正直踏实,若是没有出今天的事,假以时日,定能位极人臣,成为大羲朝的股肱之臣,然而世事难料,谁也没想到,傅濯竟然是宛氏的后人。 “盈盈啊,为父也没想到,傅濯的身份……若是当初知道傅濯的身世,为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你嫁给他的。” “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晋长盈跺了跺脚,眼眶泛红,央求地看着晋威远,道:“爹,就没有别的办法能救傅濯了吗?傅濯他还这么年轻,他若是就这么死了……” 晋威远能怎么办,这不是他想不想救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救。 傅濯的身份太过敏感,宛氏当年叛乱使得河西一带的土地尽失,犯下的罪过是无法饶恕的。 是以,即便是晋威远,也没办法为傅濯求情,更不能出手去营救傅濯,否则只怕将军府也会受到牵连,如今将军府树大招风,一双双眼睛盯得紧,正想着抓将军府的错处,好拿了晋威远的把柄,让他交出兵权。 在这样的情况下,晋威远也不得不选择明哲保身,他力保两个女儿不受牵连,已经惹得皇帝不满,是以晋威远即便想救傅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盈盈啊,如今事态已经发展到今日的地步,就连越王府也因为傅濯,接连入狱,为父也实在不敢插手啊。”晋威远无奈道。 晋长盈也知道,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她失望地松开拉着晋威远的手,“我知道了。” 没有别的办法,傅濯就只能等死了。 如今晋长盈也只能在心里祈祷姬醉他们的行动不要失败。 同样回到将军府的,还有晋沅君,她也是为了丈夫的事情心力交瘁,然而此事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没有预料,别说傅濯,就连越王也跟着锒铛入狱。 晋沅君想不出法子救傅秉青,只能暂时回将军府避避风头。 她原本正想找到晋威远求求情,希望晋威远能救救傅秉青,然而却听到晋长盈和晋威远的谈话,晋威远那么宠爱晋长盈,却都没松口救下傅濯,她去求情,只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晋沅君无法,只能自己另谋出路。 晋长盈自从知道傅濯要被问斩,便日日心神不宁,十分担心傅濯能否平安越狱。 然而这一日夜里,许久未曾在晋长盈面前露面的宿玄,却拜访了将军府。 晋长盈看到宿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道:“阿玄,你……你怎么会……你这段时日都去了哪里?” “姐姐,我听闻了京城的变故,担心姐姐有事,便赶回来了。”宿玄看着晋长盈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微微一痛,看着晋长盈道:“多日不见,姐姐怎么都瘦了……” 晋长盈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你傅大哥此番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宿玄闻言,眸光微闪,嘴脸不自觉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然而在晋长盈面前,他却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愉悦,只是皱了皱眉头,一脸忧虑地看着晋长盈,道:“姐姐,我知道姐姐因为傅大人的事情十分担心,我这次来,就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方面的真相?”晋长盈闻言,抬起头眸中隐含疑惑地看着宿玄,他怎么知道? “姐姐不是想知道我这段时日去了哪里么?事实上,我回了一趟陇川。” “什么?”晋长盈惊呼一声,随后皱眉,“你回那种地方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回去过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 “姐姐赶我走,我没有地方去,不回陇川,又能去哪里呢?”宿玄苦笑一声,惹得晋长盈心中对宿玄顿时有些愧疚起来。 晋长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宿玄,然而她此时脑子里乱成一团,也不知道说什么。 所幸宿玄也没有纠结这些,只是继续道:“回了陇川,我才知道舅舅患上了绝症,药石无医,临终前,舅舅把韩家托付给了我,舅舅去世,韩家乱成一团,为了处理舅舅的后事,所以我才迟迟没有来见姐姐。” 宿玄将自己做的事情美化,略去了许多细节,言简意赅地向晋长盈解释了一番。 晋长盈听着宿玄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庆幸道:“如今你接管了韩家,可算是脱离了你舅舅的掌控,你日后可要把韩家重新带上正途,知道了吗?” “嗯,姐姐,我会的,这段时日我反省了许多,也明白了姐姐的苦心,往日都是我不懂事,让姐姐失望,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姐姐,你能原谅我吗?”宿玄可怜兮兮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一阵心软,不假思索地点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希望你以后能一直记得今日自己说的话,你方才说宛氏的真相,是怎么回事?” 宿玄这才将二十多面前宛氏叛乱的真相告诉了晋长盈,原来当年宛家并没有叛乱,而是当时的越王贪图宛家势力,挑唆韩炼臣两人一手炮制出了宛家所谓的“叛乱”。 当时的宛家大小姐被越王哄骗与他私定终身并怀上了孩子,得知变故后悲愤自杀,至死没告诉越王孩子的下落。谁知宛家覆灭后,越王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东西,愧疚之下才寻找收养了傅濯,韩炼臣更是因为受牵连,丢了大好的前途,这也是他为什么让宿伊宿玄姐弟先后刺杀越王的原因。 这些晋长盈早就通过剧情得知,然而还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原来……当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第四百七十章 错过 “姐姐,所以傅大人没有错,我们完全可以为他平反。”宿玄开口道,仿佛曾经与傅濯的那些恩怨完全不存在。 晋长盈却摇了摇头,失望道:“即便知道了这些又能怎么样?没有证据,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 “姐姐有所不知,舅舅去世后,我才在他的书房内,发现了许多书信,里面有不少越王的密信,这一切都能证明,宛氏是被冤枉的,只要将密信拿出来,一定能为傅大人平反,宛氏一族也能沉冤得雪。” 晋长盈微微一怔,随后欣喜若狂看着宿玄,道:“你说真的?!那信呢?快给我!明日傅濯便要被问斩,咱们得快点了!” 宿玄见晋长盈如此高兴,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然而依然露出笑容,道:“因为那些密信极为重要,所以被我放在了舅舅生前在城外的别院,今日天色已晚,还是明日我再带姐姐去吧。” 晋长盈却等不了那么久了,今晚姬醉他们便会行动,然既然能为傅濯平反,又何必劫狱增加风险,晋长盈焦急道:“等不了那么久了,咱们现在就走!” 说着,晋长盈便吩咐下人备车,带着宿玄匆匆往外走。 与此同时,另一边,叶卧斋和伯云爷的人都已经部署好了,随时等着营救傅濯。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他们偷偷潜入天牢,打伤了狱卒,成功救出了傅濯。 然而却也因此惊动了帝京内守卫,一众人在帝京内与追兵们缠斗许久,最终逃出城外。 傅濯在监狱里吃了不少苦头,被人打的遍体鳞伤,一连几日滴水未进,即便想帮忙打退追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几人趁着夜色,在城门封闭盘查之前,掩护傅濯逃到城外,城外已经有人在那里接应,勉强算是能松一口气。 姬醉为了保护傅濯,被追兵刺了几刀,已是身受重伤,叶卧斋和伯云爷的人也都死的死伤的伤,为了救出傅濯,可算是损失惨重。 傅濯没想到这些人会来救自己,情急之下也只能跟着他们跑了,然而待上了马车,才询问究竟怎么一回事,傅濯这时候才明白整个计划。 然而他却没有在接应的人里看到晋长盈,傅濯心中漏了一拍,不由问道:“夫人呢?她怎么没来?若是我就这样越狱离开,皇上震怒,夫人一定会受牵连!” 姬醉正坐在马车内,让人为他包扎伤口,闻见傅濯的话,他强忍着痛意,这才对傅濯道:“县主她说,让咱们先走,她会留在帝京。” “什么?!这怎么行!我们若是走了,就留夫人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傅濯知道如今情况紧急,然而留晋长盈一个人在帝京内,他实在放心不下。 何况,他知道,此番离开帝京,只怕他再也不会回到帝京了,晋长盈理当同他一起离开。 “傅濯,咱们还是先走吧,如今后面追兵等会儿就追上来了,若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姬醉包扎好伤口,穿上衣服对傅濯劝道,“左右县主有晋将军在,不会有事的。” 傅濯皱紧眉头,一旁伯云爷见状,长叹一口气,主动开口决定道:“既然傅濯想带着县主一起走,那咱们便在这里等着吧,我这便叫人回城里,带县主一起离开。” 说着,伯云爷叫来自己的手下,让他快马加鞭回城,把晋长盈带出来。 傅濯不愿意拖累他们,原本还有些犹豫,此时叫伯云爷这么说,他感激地看了看伯云爷,他才知道伯云爷是自己的舅舅,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傅濯在城外等着,然而等了许久却都没有等到晋长盈,一行人是心急如焚。 等了许久,傅濯拉长了脖子朝城门张望,然而依然没有晋长盈的身影,伯云爷终于忍不住开口,“傅濯,咱们还是先走吧,再不走,追兵就要追出来了。” 从城门口到将军府的距离一去一来,若是晋长盈想来,应该早就到了,然而伯云爷的人去了这么久,却还没有来,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晋长盈不想跟他离开。 傅濯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只是堵得慌。 此时城门口已经为守卫团团围住,但凡想要出城,都必须下马车接受侍卫的盘查,看来晋长盈是不会来了。 正当傅濯失望地准备收回目光,却见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口,侍卫长上前恭敬地说了些什么,随后马车上便下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身材娇小,气质雍容,傅濯眼力过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正是晋长盈。 然而傅濯同时也发现了晋长盈身边身材削瘦高挑的男子,他眼眸微眯,认出了那个人,即便化成灰他都认得,宿玄。 宿玄许久未曾出现在晋长盈面前,傅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然而却也乐得自在,而如今,他锒铛入狱,晋长盈又为何会与宿玄在一起? 傅濯一双眼睛定定看着两人,宿玄似有所感,目光锐利地朝这边看了过来,与傅濯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宿玄看到傅濯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天牢那么严防死守的地方,竟然也能被傅濯逃出来。 不过算了,傅濯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逃走,姐姐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盘查完以后,宿玄便扶着晋长盈上马车,手十分亲密地搭在晋长盈的腰上,有意无意朝着傅濯那边示威一般,对晋长盈笑得一脸温柔如水。 傅濯眼眶通红地看着这一幕,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晋长盈不愿跟他离开,是因为她早就做出了选择。 原来,他才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傅濯死死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跳,他强压住心中的暴怒,他想冲上去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想质问晋长盈为什么要背叛他,他究竟哪里不如宿玄,然而最终,却都化为一声讽笑。 傅濯松开攥紧的拳头,脱力一般倒在马车上,“走吧,不等了。” 情况紧急,众人也没有注意到傅濯异常,傅濯发话便马不停蹄离开,几辆马车相继消失在夜幕中。 晋长盈和宿玄坐着马车到了城门口,却发现城门守卫比往常森严许多,如此异常的情况,让她心中微微一跳,想拿到密信的心情更加迫切。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返程 等到城门口的守卫盘查完毕,晋长盈这才匆忙搀着宿玄的手上了马车,因为有些着急,晋长盈不慎在马车前绊了一下,宿玄眼疾手快扶住了晋长盈的腰,这才没让晋长盈摔倒。 “姐姐小心点!”宿玄叮嘱道。 “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嘛,咱们快点吧,等会儿来不及了。” 晋长盈吓了一跳,对宿玄笑了笑,随后爬上了马车,让车夫快走。 宿玄闻见晋长盈的话,眸光微闪,他转头看了看消失在夜幕中的马车,唇角微微勾起,早就来不及了。 晋长盈对此一无所知,见宿玄还木愣愣站在那里,不由开口催促道:“阿玄,快点上来,咱们得快点了。” “好。”宿玄这才收回目光,对晋长盈一笑,一跃跳上了马车,坐了进去。 马车往城外驶去,晋长盈对宿玄道:“阿玄,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宿玄目光柔和地看着晋长盈,道:“姐姐,不要对我说谢谢,我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我只想要姐姐开心罢了。” 晋长盈闻见宿玄的话,不由动容,她一直都知道,虽然宿玄性格十分乖戾,但是对自己却是真心真意,晋长盈虽然无奈,却也珍惜他的这份好。 “阿玄,你是个好孩子,以往是姐姐太过武断了,总觉得你教不好,但如今你能放下仇恨,帮我救出傅濯,说明你还是知错能改的……”晋长盈十分感慨,对宿玄说了一大堆心里话,她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然而看到宿玄没有如原着里那样黑化,晋长盈还是很高兴的。 “姐姐,若是没有姐姐,就没有今日的我,都是因为姐姐,还有,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姐姐日后就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小孩了。”宿玄听到晋长盈说他是个孩子,心中十分不舒服,但想到自己已经铲除了傅濯这个障碍,他心里又高兴起来。 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他也不急于这一时,这样想着,宿玄又对晋长盈愉悦地笑了笑。 宿玄带着晋长盈到了韩炼臣在城外的故居,从韩炼臣别院里拿出了一叠密信交给了晋长盈,晋长盈迫不及待打开书信,里面的内容的确如宿玄所说,晋长盈顿时欣喜若狂,这下傅濯终于有救了! “阿玄,咱们快回京城!傅濯不用越狱了!”晋长盈一面说着,一面宝贝似的把密信放进自己怀中。 “越狱?”宿玄听到晋长盈的话,眉头微扬,又忆及方才和傅濯打了个照面,这才明白,原来是外头有同伙在帮他,还真是幸运。 “啊……”晋长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她方才一直对傅濯越狱的事情闭口不谈,事实上,也是因为对宿玄有所提防。 实在不是她不相信宿玄,而是她太了解宿玄了,她也不知道宿玄突然回来,还特地带她找什么密信究竟是真是假,然而时间不多了,晋长盈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晋长盈相信宿玄不会害自己,然而傅濯和宿玄向来不对盘,晋长盈却不敢确定宿玄会不会突然对傅濯起什么歪心思。 是以一直到刚才为止,晋长盈一直都没有向宿玄透露这个秘密。 如今她不小心说漏了嘴,晋长盈心虚,却故作镇定,一脸茫然,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对宿玄道:“啊……我方才没有告诉你吗?事情太急了,我忘了,咱们先回城里吧。” 说着晋长盈便马不停蹄跑出了别院,上了马车匆匆回到帝京。 宿玄早就知道傅濯被人救走了,然而那又怎么样呢,他可不会告诉晋长盈这个消息。 左右傅濯背负一身骂名离开帝京,对他来说再好不过,这次没弄死傅濯,算他幸运,若是再有下一次,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思及此,宿玄眸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晋长盈对宿玄心中所想丝毫未觉。 晋长盈的心情紧绷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这时候终于拿到密信,可以帮傅濯平反,她紧绷的心情稍微松懈了那么一些,不知不觉间在马车上打起了盹儿。 宿玄看着在摇晃的马车内不知不觉睡着的晋长盈,悄悄坐了过去,把晋长盈的头放在自己地肩膀上,一手将晋长盈紧紧搂在怀中。 他静静看着沉睡的晋长盈,心中却涌上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这样的场景,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然而在今日,他终于实现了,他终于能拥有她。 当她悠悠转醒时,却发现自己靠着宿玄的肩膀,宿玄坐的笔直,一手揽着她,生怕她睡得不舒服,马车依旧在颠簸中行驶,晋长盈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问道:“我怎么睡着了,咱们到哪儿了?” “姐姐再睡会儿吧,还有一会儿就到了。”宿玄柔声道,伸手帮晋长盈理了理有些凌乱地发丝。 “不睡了,等会儿睡过了,本来时间就紧,不能让车夫搞快点吗?”晋长盈说完,又扬声催促车夫快点。 “县主,小的这已经是最快了,实在是快不了了。”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晋长盈也知道这古代的马车再怎么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即便心里着急,她也只能干巴巴在车里坐着等。 “姐姐不要着急,一会儿咱们就到了,快了。”宿玄见晋长盈十分焦躁,开口安抚道。 晋长盈实在笑不出来,她眉头微微锁起,敷衍地对宿玄点了点头,是不是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马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进,晋长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里也没有计时的漏钟,晋长盈只觉得时间似乎已经过了许久了,她有些不耐地询问道:“还没有到吗?” “县主,快了快了。” “姐姐,你不要这么焦躁,你方才已经问过一遍了,姐姐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都是因为姐姐心静不下来。”宿玄安抚道。 晋长盈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可为什么她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 晋长盈没有想太多,只以为当真如宿玄所说,是她太着急了。 晋长盈耐着性子又等了许久,然而掀开车帘,外面依旧是一片黑暗,前方还是看不到帝京,晋长盈终于发觉了不对劲。 “等一下,这是……这不是回帝京的路。” 第四百七十二章 先斩后奏 晋长盈这才发现马车不知道何时,行驶在一条河边,但帝京的周围并没有哪里有河,即便有,也只有城外的一条护城河。 晋长盈终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她转头,面色凝重地看向宿玄,冷声质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宿玄知道,即便瞒着晋长盈偷偷带她去了陇川,晋长盈也一定不会高兴,是以宿玄只好承认道:“姐姐,跟我去陇川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调头!”晋长盈冷冰冰命令道。 “姐姐!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跟我去陇川有什么不好!到了那里,你还是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宿玄开口道,一脸希冀地看着晋长盈,希望她能答应跟自己离开帝京。 然而晋长盈方法感受不到他的真挚,依旧只有两个字,“调头!” “姐姐!” “我叫你调头你听不懂吗!”晋长盈厉声勒令道。 宿玄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他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却对晋长盈的话听而不闻。 “混账!你把我骗出来,就是想绑架我去陇川!?你这个人渣!”晋长盈愤怒地踢了宿玄一脚。 宿玄被晋长盈踹了一脚,然而身上的疼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晋长盈口不择言骂他的话,才像一把刀一般,深深刺在他心上。 “你就是想回去救傅濯!”宿玄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看着晋长盈,吼出声。 “是又怎么样!傅濯是我的丈夫,我不救他我救谁!?”晋长盈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说得十分理直气壮,“我警告你,快点调头!” 若是再这样拖下去,时间就来不及了,方才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也不知道这马车走了多远。 “已经来不及了!”宿玄咬牙告诉了晋长盈真相。 “你说什么?”晋长盈闻见宿玄的话,看着他的神情,心中涌上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早就来不及了!”宿玄讽笑出声,对一字一句道:“方才我和姐姐出城的时候,傅濯就已经被人劫走了,我亲眼看到的。” “你在哪里看到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晋长盈焦急问道,方才出城?那现在都过这么久了,傅濯早就被人救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晋长盈越想越气,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宿玄身上,一巴掌甩在宿玄脸上。 宿玄被晋长盈打得脸一歪,然而他却并不生气,反而抬头看着晋长盈,“姐姐消气了吗?你打我吧,只要姐姐不生气,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不要你做什么!你这个混蛋!”晋长盈脸都快气歪了,指着宿玄的鼻子破口大骂。 然而宿玄却不敢顶嘴,只是跪在那里,乖乖听着晋长盈骂爹骂娘,等到晋长盈骂完了,宿玄这才问道:“姐姐,既然傅濯已经没有危险了,姐姐就和我去陇川吧,我保证,姐姐在帝京过的什么日子,在陇川只会过的更好,我发誓。” 宿玄信誓旦旦地保证,然而晋长盈却压根儿就不乐意搭理他,“我说我要回京城!你他妈是不是耳聋啊?需不需要我拿个电钻给你钻个洞!” 晋长盈原本还以为宿玄学乖了,谁知道今日竟然被宿玄这么摆了一道,心里自然是十分憋闷生气,更不会给宿玄什么好脸色了。 “姐姐,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起去陇川?我只是想和姐姐在一起生活罢了。”宿玄可怜兮兮地看着晋长盈,希望能惹得晋长盈的心软。 然而往日他百试不爽的招数,如今在晋长盈却没有那么好用了,晋长盈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冷冰冰道:“不要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我没有你这种处处算计我的弟弟!你该带走的人不是我,是宿伊,正好,你现在把马车调头,送我回去,顺便接宿伊,你不见的这几日,她一直很担心你。” 晋长盈话落,顿了顿,想到什么一般,她又讽笑一声,道:“想来,看到你已经继承了韩家,伊人应该会十分高兴,跟着你回陇川吧。” “阿姊我已经让人去找她了,我想先带姐姐回陇川,为什么姐姐总是要拒绝我?”宿玄两眼十分痛苦地看着晋长盈,他知道晋长盈对自己这样的行为十分反感,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他害怕被晋长盈拒绝,所以只能采取这样先斩后奏的方式。 只是这样的方式似乎并不理想,反而把晋长盈从他身边越推越远。 “我说了,不早叫我姐姐。”晋长盈现在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十分不舒服。 “你有把我当成过你的姐姐吗?你对宿伊也是这样,半蒙半骗的?我不想做的事,你还跟我玩这一套?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但是你偏偏犯了禁忌!”晋长盈目光锐利如刀,朝着宿玄刺去。 宿玄被晋长盈冰冷的目光看得呼吸一窒,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自己地经过都被冻结一般。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晋长盈冰冷的目光,一时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他一直到都知道,晋长盈很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然而他不仅做了,还妄想先斩后奏,私自把晋长盈骗到陇川。 “姐姐,对不起,我错了……”宿玄跪在地上,哑声道歉道。 “既然知道错了,还不调头!你还想我踢你几脚你才愿意?!”晋长盈瞪着宿玄。 然而即便宿伊话说得这么明显,宿玄还是纹丝不动,嘴巴闭得死紧。 晋长盈见他如此顽固的模样,一时气急,怒极反笑,扬声对外面的车夫道:“停车!快给我停车!” 然而饶是晋长盈嗓门这么大,马车依旧在平稳地前行,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晋长盈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车夫也是宿玄的人。 “宿玄,你可以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晋长盈嘲讽地看着宿玄。 “姐姐,就听我这一次好吗?我只是想和姐姐一起回陇川罢了。”宿玄咬了咬牙,还是不松口。 晋长盈冷笑一声,“行,你不停车,我拿你没办法,我自己走!” 话音刚落,正当宿玄还没领会晋长盈的意思时,晋长盈便起身,掀开窗边的车帘,准备跳车。 第四百七十三章 无力回天 马车的窗户虽然小是小了些,但好在晋长盈人瘦,是以钻起来也没有那么费力,晋长盈十分轻松地塞了半个身子出去。 这下可吓坏了宿玄,他原本还有些不明白晋长盈的意思,然而看到晋长盈的行为,他这才终于怕了。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进来,外面太危险了,你这样容易受伤的!”宿玄一面说着,一面连忙起身想要拉回晋长盈。 然而晋长盈却十分固执,死死扒着马车的窗户,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腰卡在了那里,即便是宿玄力气这么大,却也没能撼动晋长盈分毫。 晋长盈更是不要命地又往外蹭了一截,整个人几乎只剩腿留在马车内了,若非宿玄一直拉着她的腿,只怕这时候晋长盈已经掉出马车,在地上和草坪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热吻。 宿玄看到晋长盈拼命往外伸的身子,若是没有自己拉着,只怕就掉出去了,正在此时,晋长盈蹬了宿玄一脚,宿玄手一松,差点就没拉住晋长盈,晋长盈的身子又往外出去了一截,当即便吓得宿玄脸色苍白。 他终于受不了晋长盈这样拿自己地生命开玩笑,忙不迭答应了晋长盈,“姐姐!姐姐你快下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快调头,快调头!” 晋长盈在外面吹着冷风,听到宿玄的声音,挣扎的力道总算娇弱,这才由着宿玄把自己拉了进去。 晋长盈再次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车内,然而宿玄却惊魂未定,他心有余悸地对晋长盈道:“姐姐,下次切不可再这样了!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若是当真出了事可怎么办!” 晋长盈却翻了个白眼,十分理直气壮,道:“什么叫我拿生命开玩笑?!那不是都是被你逼的?!若是你乖乖听话,我至于跳车!” 宿玄已经不想再与晋长盈争辩,方才晋长盈的举动着实吓到了他,于是宿玄忙不迭点头,晋长盈说什么都对,“姐姐我知道错了,姐姐不要同我置气了,都是我的错。” 晋长盈对他的认错十分满意,见车夫果然听话地掉了头,重新往京城的方向驶去,晋长盈这才放下心,只是因为宿玄的隐瞒,对他依旧没有好脸色看。 宿玄故意不告诉晋长盈时间,事实上,方才晋长盈在马车内睡着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马车早就行驶了许久。 等到回到帝京时,天都已经大亮了,而傅濯,正如宿玄所说,早就被人劫走了。 昨晚傅濯越狱的事情,今日瞬间便传遍了京城,而越王府一家,则是被削去了异姓王爵,一家被流放边境。 只有晋沅君在晋威远的力保之下,没有遭罪,然而晋沅君夫妻俩,却是不得不被迫分离。 晋沅君一大早收到这样的消息,顿时普通晴天霹雳,因为越王府只是收养了傅濯,并没有直接参与宛氏之乱,是以这几日,圣上对越王府的处置一直没有下来。 晋沅君一直在四处奔走,为傅秉青打点,想要让惩罚减轻,然而昨晚傅濯越狱,却在无形中连累了越王府,圣上震怒,这才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晋沅君如今也是束手无策,面对绝对权利的碾压,他们只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晋沅君无法,只有认命,离别之际,晋沅君去监狱看了傅秉青一回,夫妻俩说了些离别不舍的话,晋沅君向傅秉青保证,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再次回到帝京。 而晋长盈回到帝京,收到的便是傅濯越狱的消息,她早就知道,是以并没有太过惊讶,她手上握着宛氏无罪的证据,只要拿着这些密信,送到皇帝面前,便能证明傅濯的清白。 是以晋长盈回到傅府,连气都没有喘一口,便匆匆拿着密信,跑到晋威远面前,央求晋威远出面,让他为傅濯平反。 晋威远看了晋长盈带来的信,然而他凝重的神情却并没有减退半分,而是将信纸还给了晋长盈,对她摇了摇头,道:“盈盈啊,不是爹不愿意帮,只是你要知道,傅濯昨晚才越狱,如今再拿这些东西到圣上面前,你觉得皇上会相信吗?即便他是清白的,然而越狱却也是事实,为父帮不了他。” “怎么会!”晋长盈不愿相信,连忙追着晋威远问道:“为什么?傅濯本来就不应该受那样的罪过!即便越狱,可是他本来就是清白的!为什么!” “盈盈啊,你真是当局者迷啊。”晋威远长长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晋长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左右如今傅濯已经离开京城,不出意外,只怕再也不会回帝京,这些密信对他来说,也是可有可无,既然傅濯平安,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把真相掩盖呢?这样对大家都好。” 晋长盈怎么也没想到,向来睿智的父亲,竟然会说出这样冷血的话,什么叫把真相掩盖?什么叫对大家都好? 难道说,傅濯平安无事,就活该背负这些平白无故的骂名吗! 晋长盈想到这些,心里就十分不舒服,替傅濯感到不值。 “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傅濯他是被冤枉的!明明有证据,为什么不拿出来?为什么不让真相公之于众!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晋长盈反应十分激烈。 “盈盈,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只是为了自己,你长大了,这样简单的道理,不需要为父教你。”晋威远的神情罕见地严肃起来,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十分锐利,让晋长盈不自觉讷讷闭上了嘴巴。 “你要知道,若是将这些证据公布,越王府遭受到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晋长盈下意识开口,想辩解,然而却被晋威远打断,“或许越王的确罪有应得,然而傅秉青当年还没有出声,他是无辜的,你妹妹更是无辜的!你知不知道,若是真相大白,傅秉青的下场,就是一个死!即便你不为傅秉青想想,也要为你妹妹想想!” 晋威远让晋长盈彻底呆住,这些日子,她因为傅濯的事情,乱了方寸,甚至把自己的任务都抛诸脑后,然而如今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她都应该把任务放在第一位才对。 第四百七十四章 国丧 即便不为了任务,傅秉青在这件事上,本就是个受牵连的无辜之人,什么时候,她竟然开始学会漠视生命,视人命如草芥了? 思及此,晋长盈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晋威远说的对,她的确应该多为别人考虑,而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 这些密信如今爆出来影响只会更坏,甚至傅秉青还会送命,傅濯是无辜的,那傅秉青又何尝不无辜?而如今傅濯越狱逃走,傅秉青被流放,虽说下场有些凄惨,但好在都留着活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仿佛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我……对不起,爹。”晋长盈羞愧地低下头,十分愧疚道。 晋威远说教了晋长盈一番,原本以为以晋长盈炮仗性格,定然不会愿意听自己的话,这个女儿只要认定什么,就死心眼,如今能听到她认错,晋威远倒是十分罕见,同时也有些欣慰,看来女儿成亲后,的确也长大了不少。 因为晋威远的点醒,晋长盈这才恍然想起,傅濯并不是她的任务,晋沅君才是,她应该做的,应该是想办法帮助女主如何脱困,而不是去纠结一个已经逃脱的人。 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晋长盈回到闺房,将密信放进了匣子里保管妥帖,或许有朝一日,傅濯能平反,然而但一定不是现在。 如今男主被流放,想必晋沅君一定在找如何让傅秉青重回帝京的法子。 然而短时间内,让傅秉青重返帝京又谈何容易,如今圣上正在气头上,此时让傅秉青回来,无异于往枪口上撞,太过莽撞。 于是晋长盈只能勉强静下心,等待时机,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再行动想来便没有那么艰难。 当晋长盈静下心来,安分地在帝京内等待时机之时,皇宫内却又传来了噩耗。 太后,病逝了。 消息传到将军府,晋长盈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一把揪住传话的小太监,“你……你说什么?!” 小太监被晋长盈抓住,被县主通红的眼眶吓得不轻,然而还是老老实实道:“回……回县主,太后娘娘……是太后娘娘,昨日夜里,驾崩了。” “什么!”晋长盈尖叫一声,随后便眼前一黑,竟是当场晕倒了。 晋长盈早就知道,太后的病情,只怕是命不久矣,然而却没料到,竟然这样突然。 上回见到太后,还是除夕的时候,后来晋长盈身受重伤,便一直没有再进宫拜见太后,然而没料到,分别竟来得这样突然。 晋长盈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她正躺在自己闺房的床上,房里就只有青莲守在旁边。 “县主,您终于赢了!真是吓死奴婢了!”青莲见晋长盈醒来,高兴地道。 “我这是怎么了?”晋长盈扶着脑袋,坐起身。 “大夫说,县主只是受了刺激,没什么大碍,只要歇息一会儿便好了。”青莲答道。 晋长盈终于回忆起来,方才宫里来人通报了太后驾崩的事。 如今,傅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逃走了,而一向宠爱她的太后,也离开了,晋长盈莫名感觉到一股孤寂之感涌上心头。 “县主……太后娘娘年纪大了,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青莲见晋长盈眼眶泛红,也不说话,只是痴痴坐在那里,不由开口安慰道。 晋长盈闻言,轻轻笑了笑,道:“是吗?” 她早就知道,太后活到这个年纪,也没有什么遗憾了,然而晋长盈还是忍不住感到伤心,即便和太后相处的日子不多,太后对自己的宠爱却不是作假的,思及此,晋长盈便从心底深处涌上了一股悲伤的情绪。 晋长盈醒来后,便马不停蹄赶往了皇宫,皇宫内早已因为太后驾崩,换上了白色,宫女太监也都穿着素色。 途中,晋长盈碰见了匆忙进宫的长公主。 长公主一听到太后的死讯,便马不停蹄赶回了皇宫,见太后最后一面。 此时,她脸上曾经的高傲雍容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红的眼眶和悲痛的神情。 碰见了晋长盈,长公主收起了方才的神情,重新变得冷冰冰的,晋长盈上前对长公主福了福身,“长盈见过长公主殿下。” “哼,你也来了?进去看看吧。”长公主今日却罕见地没有同晋长盈挑刺,说着她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慈宁宫。 晋长盈看着长公主挺得笔直的背影,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孤寂,她走上前,落后长公主一步,低声道:“公主殿下,这人生在世,汲汲营营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即便赢得了天下,又有什么用?” 长公主闻见晋长盈意有所指的话,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晋长盈,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晋长盈连忙低头,对长公主低眉顺眼道:“殿下,长盈不过是因为太后娘娘骤然病逝,有感而发罢了,长公主殿下不必在意。” 长公主目光冷若寒冰,扫了晋长盈一眼,冷哼一声,斥了一声,“管好你自己,否则,我可不保证,你哪日会没命!晋长盈。” 警告完多管闲事的晋长盈,长公主转身甩袖进了宫殿。 晋长盈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长公主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晋长盈眸中的光亮暗了下去,太后娘娘一直希望长公主能够改邪归正,放下执念,然而长公主却执念太深,终究是无法回头了。 太后娘娘,还是要失望了。 晋长盈进宫祭拜太后,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加之皇帝向来对太后十分爱重,是以太后的国丧,皇帝依旧没有半点含糊,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举国为太后守孝九九八十一日,这才安葬了太后。 等到太后的葬礼办完,已经是要入夏的季节了。 刚开始得知太后驾崩的那几日,晋长盈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接受了。 太后驾崩,让皇帝将傅濯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处理起太后的丧事来,如今过了这么久,风头早就过了。 是以晋长盈也觉得,是应该行动了,然而晋长盈没有想到的是,晋沅君比她更加着急,也更加不择手段。 晋沅君四处求助,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傅秉青弄回来,甚至不惜与长公主合作。 第四百七十五章 算计 长公主要求晋沅君从晋威远手中拿到最少五十万的兵权,作为交换,长公主能让人把傅秉青从苦寒的边境调回来。 晋沅君果然心动了,然而五十万兵权,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 更何况,她并不如何受晋威远的宠爱,若是晋长盈,此事兴许就办了,然而对她来说,实在是难上加难。 晋沅君心事重重地从长公主府中离开,回到了晋府,便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谁也不见。 晋长盈让人时刻盯着晋沅君的动向,是以晋沅君白日从长公主府出来,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知道,晋沅君这是为了傅秉青,急昏了头了。 然而与长公主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长公主不是个善茬,想反,她就是只豺狼,只要被她盯上了,就要做好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准备。 晋长盈得知晋沅君与长公主有来往,她不知道晋沅君在打什么注意,但她知道,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若是晋沅君踏错一步,便会连累得整个将军府万劫不复,她不会让晋沅君有这个机会。 晋沅君在自己地院子里安分了几日,当晋长盈差点就以为是自己错怪了晋沅君时,她终于行动了。 这日,柳州旱灾,晋威远奉命负责前往柳州赈灾,押送赈灾的物资。 晋沅君知道了,深知自己的机会来了。 是以,她将自己的人手先一步安插在晋威远的必经之路,企图伪造一出意外,她再突然出现帮晋威远挡一挡,如此一来,晋威远即便不愿,也不得不承晋沅君的情。 晋沅君想做的,就是以救命之恩,加上这么多年对她的愧疚之心,要挟父亲把兵权交到她手上。 她把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然而晋长盈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竟然得知了她的计划。 这日,晋威远的人马已经离开了帝京,前往帝京,晋沅君自然也跟在晋威远背后一起去了,她仔细勘察过了,晋威远的人马会经过一个大峡谷,地势十分险峻,晋沅君让人往峡谷内扔落石,伪造出意外。 她带着自己的人手,从另一边上了峡谷的山峰,静静等着晋威远的人手经过。 晋沅君手中拿着西洋望远镜,一直在等待着晋威远的出现,过了一会儿,她果然看到一大队人马朝着这边来了,她心中一喜,“来了!都给我准备好!” 说完,她便要离开山峰,准备打马从另一个方向追上晋威远的人马,好顺利救下晋威远。 然而正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身旁埋伏的手下却突然站起身,一巴掌甩在了晋沅君脸上,“你这个混账!” 晋沅君被那人打得一懵,随后心中一阵无名火起,看来还是她平日里太温和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爬到她头上来了,她眸中凶光一闪,“你不想活了!居然敢打我!” 然而当她看清对方的脸时,脑子里顿时一片嗡鸣之声,方才的气势全无,讷讷道:“长……长姐……” 旁边的随从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当晋沅君被甩了一巴掌时,他们的武器都握在手中准备好了,然而晋沅君的反应却让他们呆住了。 “打你就打你,我看你就是被打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竟然能为了一己私利,算计到父亲头上,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到底还有没有心!”晋长盈站起身,和晋沅君对视,目光冰冷而锐利,直直射向晋沅君,让她无地自容。 “长姐,你怎么在这里?”晋沅君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又在脑中回忆自己究竟是哪里除了差错,竟然让晋长盈混了进来。 “哼!我怎么发现的,若是让你知道了,还得了!那是你父亲!你知不知道今日的行动有多冒险,若是一个不慎,父亲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晋长盈厉声呵斥道。 然而这时候,晋沅君却不想再和晋长盈装什么小白兔,她打断晋长盈的话,“那是你的父亲,不是我的!” 晋长盈闻见此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晋沅君,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晋沅君却半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反倒眼带怨恨地看着晋长盈,道:“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有什么,我却在将军府受尽欺负,哪怕他晋威远拿对你的十分之一对待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秉青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想救她有什么错!” “够了!你想救人,不是你用父亲的性命冒险的理由!你这样自导自演,难道你心里就不会良心不安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傻乎乎地去找长公主做交易!长公主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当心被她啃的连骨头都不剩!”晋长盈厌烦了晋沅君这样的说辞,晋威远或许是忽略了她,然而在将军府,却也并没有短了她的吃穿,她的恨意,不过是来自于她的贪心和不平衡罢了。 晋长盈可以理解她的恨意,但是这都不是她对自己亲生父亲下手的理由。 “不要觉得所有人都欠你!若是父亲当真不把你当女儿,便不会进宫保你,若是父亲不把你当女儿,你现在就已经跟着你那好丈夫流浪去了!你有什么资格责怪父亲!” 晋沅君被晋长盈说得哑口无言,找不到话来反驳,然而她看着晋长盈眼中的仇恨却丝毫未减,她觉得晋长盈都是在狡辩。 “你说的好听!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我的痛苦你当然不会了解!你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姐,父亲宠爱你,当然你想要什么都会给你,我不一样!我想要什么,就要付出比你大一百倍的代价去争取!否则就什么都没有!你不懂,你永远都不会懂!”晋沅君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你给我闭嘴!”晋长盈“啪”的一巴掌扇了上去。 晋沅君被晋长盈打得脸一偏,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她沉默许久,缓缓转过头,对晋长盈恨恨道:“我恨你!我恨晋威远!我恨将军府!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日,我会把将军府恨恨踩在脚下!你给我等着!” “好,我等着那一天。”晋长盈背脊挺得笔直。 第四百七十六章 落井下石 晋沅君的计划被晋长盈识破,并且派人破坏了晋沅君的行动,这让晋沅君心中对晋长盈的怨恨又深了一层,甚至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跟晋长盈做了。 原本,晋沅君会对晋长盈一直这样怨恨下去,然而过了几日,事情却迎来了转机。 傅濯的事过去了几个月,然而五皇子的势力却也只是略微受损,关键时刻丢卒保帅,他选择明哲保身,把自己完美地摘了出去。 是以,并没有达到长公主预期中的效果。 而太子却沉不住气了,眼看着这都几个月了,然而五皇子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长公主当初可是答应过他,一定会让五皇子付出生命的代价,否则太子是不可能和长公主合作的。 太子见长公主没有办到,于是主动跑到皇帝面前,恳请皇帝处置了五皇子,说是五皇子与越王府的关系不简单。 然而皇帝不仅没有被太子带偏,反倒质疑太子残害兄弟,当即便废黜了太子之位。 然而原本和太子结盟的长公主,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没有伸出援手,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落井下石,左右太子都要被废,不如再为她多背几个锅,长公主甚至污蔑他与其他势力相勾结,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五皇子,又伪造了许多书信让太子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虽说太子和长公主平日里没有什么来往,然而晋沅君却很清楚,长公主在暗中拉拢太子,用为皇后报仇吸引太子,让太子为她所用。 而如今,太子没有用了,长公主便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价值,把他随意丢弃,如此狠毒的心肠,不由让晋沅君暗自心惊。 这时候,晋沅君才明白,若是她先前答应了长公主,并且成功从晋威远那里得到了兵权,再转交到长公主手中,届时,只怕话语权就不是掌握在她手中的了,那么她就不只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么简单了。 晋沅君心有余悸之中,又暗自庆幸,幸好晋长盈阻止了她,晋沅君这时候才明白晋长盈的用意。 思及此,晋沅君不由又有些后悔先前和晋长盈反目成仇,如今晋长盈对她还有用,她不由分说和晋长盈闹翻简直是最愚蠢的决定。 晋沅君懊恼之下,左思右想,决定去找晋长盈道歉,不管晋长盈接不接受她的道歉,她的诚意是放在那里了,日后晋长盈即便是为了将军府,也不会对她坐视不管的。 这么想着,晋沅君来到了晋长盈的院子。 “四小姐。”院门口的丫鬟对晋沅君恭敬地福了福身。 “长姐呢?”晋沅君问道。 丫鬟乖顺地答道:“回四小姐的话,大小姐方才出去了。” 晋长盈不在? 晋沅君正准备转身离开,随后又想了想,若是晋长盈回来,知道她来过又离开了,会不会显得自己没有诚意? 思及此,晋沅君又转回来,对丫鬟道:“我有事找长姐,我能进去等长姐吗?” 丫鬟点了点头,对晋沅君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四小姐请。” 晋沅君进了院子,有丫鬟给她奉茶,她喝了一口茶,随后便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着晋长盈。 只是等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晋沅君有些坐不住了,便在厢房内来回走动。 她走到晋长盈的梳妆镜前,发现晋长盈用的竟然还是西洋镜,这样的镜子,即便是在整个大羲朝都没有几块,晋长盈竟然弄来这么大一整块。 她都还在用铜镜的时候,晋长盈就已经用上了这么清晰的西洋镜,晋沅君心中不禁闪过一丝嫉妒,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父亲未免也太过偏心。 晋沅君目光在晋长盈的厢房内东张西望,不经意间瞥见角落一个匣子,匣子露出了一个信封的角,不由让晋沅君起了好奇心。 晋沅君正准备伸手拿那个匣子,随后又想起来还有下人在,她对下人温声道:“你先出去吧,我在这里等着长姐便是了。” “啊?可是……”那小丫鬟闻言,顿时犹豫了一会儿,县主厢房内的东西是不让人乱动的,有人守着总比没人看着好。 晋沅君看出了小丫鬟的顾虑,玩笑般道:“怎么,难不成你是担心我还会碰长姐的东西不成?” “当……当然不是,四小姐误会了!奴婢不敢!”那小丫鬟连忙心慌地摆了摆手,生怕晋沅君不悦。 “既然不是,那你就先出去吧,在我这里伺候着也怪无聊的,放心,我不会乱动东西的,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晋沅君道。 “好……好吧。”丫鬟见晋沅君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只好点点头,四小姐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人,应该没事吧…… 这么想着,小丫鬟便退出了厢房,留晋沅君一个人在房内。 等到小丫鬟离开,晋沅君这才走过去,打开了那个匣子,发现里面是一叠信封,她打开了一封信,然而信上的内容却让她十分震惊。 原来,晋长盈这些信,都是关于二十多年前宛氏之乱的,原来宛氏当年并没有叛乱,反而是越王罪大恶极,觊觎宛家的权势,这才用计陷害。 晋沅君看着信上的内容,一阵心惊肉跳,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晋沅君不相信,将所有的信都看完了,这才彻底确定了真相,她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背后直泛凉,额角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这些信在晋长盈手中,这意味着什么,晋沅君很清楚,晋长盈想要为傅濯平反! 然而同时,晋沅君也意识到,这些信若是当真被晋长盈公之于众,那么原本旁人眼中无辜的越王府,便会被贴上逆贼的标签,更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届时,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 搞不好,傅秉青还会送命。 晋沅君很快就明白,这些信,不能被晋长盈拿出来,她强忍住心中的慌乱,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她站起身,抖着手,走到蜡烛面前,将所有的信都放在上面,一封一封全部烧毁。 等到烧完最后一封,晋沅君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傅濯,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晋长盈为了傅濯,肯定会把这些信都公之于众,若当真让晋长盈那样做了,这辈子,傅秉青都不可能回到帝京了,晋沅君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四百七十七章 暴怒 “你在做什么?”晋长盈走进厢房,便闻到一股焦糊味,看到晋沅君背对着自己,不由皱了皱眉问道。 “啊!”晋沅君被晋长盈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她手一抖,原本拿着信纸的手被火焰灼伤,她条件反射地将正在燃烧的信扔在地上。 她转过头,便看到晋长盈站在门口,她顿时慌乱无比,连忙用身体挡住晋长盈的视线,十分心虚道:“长……长姐,你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晋长盈又问了一遍,她闻到空气中物体烧焦的味道,心中顿时涌上了不好的预感,又见晋沅君一脸心虚,她心中暗道不妙。 晋长盈大步走到晋沅君面前,然而晋沅君却先一步挡住她的视线,笑得十分勉强,道:“长姐,你可算回来了,方才妹妹等了你一个时辰呢,妹妹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把什么东西烧了?”晋长盈充耳不闻,而是看向被晋沅君挡住的背后,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长姐,我不知道长姐在说什么,妹妹什么都没有烧啊……”尽管晋沅君努力想挡住晋长盈的视线,然而依旧不可避免地被晋长盈看到了地上正在燃烧的信纸。 晋长盈心中顿时一跳,惊叫一声,一把推开了晋沅君,上前用脚踩灭正在燃烧的信纸然而晋沅君已经把密信都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些边边角角,根本就没用了,更不能当成密信为傅濯平反。 晋长盈拿起地上残余的信纸,又扑到自己装信纸的匣子面前,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晋长盈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了看手中烧焦的信纸,随后眼眶迅速变得猩红。 晋长盈转身气势汹汹地朝晋沅君走过去,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脸上,“贱人!” 晋长盈愤怒至极,打晋沅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压根儿就没有留手,晋沅君被打得摔在了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晋沅君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看着晋长盈狰狞可怖的面容,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种畏惧。 她从来没有见过晋沅君这样的神情,“长……长姐……你听我解释……” “我打死你个鳖孙!他妈的老子为了你做牛做马,你他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你都还嫌不够!我今天就打死你,咱俩同归于尽!什么狗屁任务,老子不做了!我他妈今天就打死你个瘪犊子!”晋长盈扑上去骑在晋沅君身上,丝毫不顾什么淑女形象,嘴里破口大骂,扬起手左右开弓,把晋沅君的脸扇成了猪头。 一旁的下人们被晋长盈突然暴怒吓了一跳,又见县主把四小姐按在地上打,纷纷上前想要劝架,然而却又不敢。 往日里县主虽说也欺负四小姐,但那都是让下人们动手,什么时候亲手撕过,这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县主原本就难听的名声只会更上一层楼。 见此情形,下人们想劝架,却又都不敢,有机灵的奴才飞快跑到正院,把夫人请了过来。 晋夫人急匆匆地跑到晋长盈的院子,晋沅君已经被晋长盈揍得半死不活,晋夫人连忙使人拉开了晋长盈,这才没让晋长盈再继续施暴。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晋长盈奋力甩手,然而方才把晋沅君揍了一顿已经让她用尽了所有力气,这时候也没有余力挣扎,晋长盈只能被下人们拉到椅子上坐下。 而晋沅君则是被抬回了自己的院子,晋夫人差人去请大夫来为她看诊。 晋夫人见晋长盈正在气头上,也不好直接问她,只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了解了真相,说是晋沅君烧了什么信,晋夫人不知道是什么信这么重要,只是晋长盈她也管不着,如今将军离开帝京前往柳州还未归来,她也不好管晋长盈,是以只是对晋长盈说了些安慰的话,让她不要气坏了身子,这才离开了。 晋长盈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只觉得心累无比,只觉得人间不值得。 她殚精竭虑,为女主做了那么多,然而换来的却是女主这样的回报,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碍于傅秉青和晋沅君的关系,从晋威远跟她挑明了利害关系后,她便没有打算轻易将密信交出去,至少等到女主稳定下来再说,然而如今,晋沅君的行为,却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念想打破。 晋长盈知道,这辈子她恐怕都与傅濯无缘了,她总想为傅濯做点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也不愿去深究。 然而如今,傅濯平反的机会,被晋沅君毁得彻彻底底。 晋长盈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吃力不讨好,两行温热的液体从她眼眶滑落,憋了这么久,因为晋沅君,晋长盈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一屋子的下人原本还战战兢兢地在旁边伺候着,生怕县主发火迁怒,然而下人们都没想到,晋长盈居然坐在那里哭了。 这让下人们顿时慌了神,青莲见状,连忙安慰道:“县主,别伤心了!不过是些信罢了,奴婢识得几个字,上头写了些什么,奴婢给晋长盈写出来便是了。” 然而无论青莲怎么安慰,晋长盈却都只是抖着肩膀哭,任谁劝都没用。 系统在脑海中看着也有些不忍心,不由开口安慰道:【宿主……别哭了,等到任务完成了,咱们就回封地过好日子去,不搭理他们了。】 系统也没想到晋沅君竟然这么狠心,把晋长盈的密信直接烧了,真不愧是女主啊! 晋长盈听到系统的话,却不为所动,只是冷淡道:“我不会再帮女主完成任务了,随便她自己怎么造吧,反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以后不要叫我了。” 【啊?宿主,不行啊,眼看着咱们这都要成功了,你可不能半途而废啊,宿主!坚持就是胜利啊!】系统一听晋长盈的话,只以为她是在说气话,开口劝慰道:【这样吧,宿主,我答应你,等你完成任务,就破格赠送你一个任务完成礼包,怎么样!】 晋长盈却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想要了,也不想玩了,女主实在太欺负人了,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第四百七十八章 任务完成 晋长盈被晋沅君气得都没脾气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前前后后为女主操了多少心,只怕是生个女儿都没有这么费心过,偏偏晋沅君还把她当仇人,自私自利,让晋长盈心灰意冷。 “我这是养了个仇人?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再配合女主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晋长盈罢工了,急得系统团团转,然而不管它怎么威逼利诱,晋长盈就是不上钩,也不搭理它,就连系统也没辙了。 晋长盈因为这一连串的变故,大病一场,被晋长盈打得个半死的晋沅君没什么毛病,在床上养了几日便下床活蹦乱跳了,反倒是晋长盈,却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风寒才渐渐褪去。 宿伊得知晋长盈重病,日日往将军府赶,生怕晋长盈有个三长两短。 晋长盈因为原先宿玄的事,有些迁怒宿伊,连宿伊都不想见,她醒来看到坐在床前伺候自己的宿伊,翻了个身,不想看到这张和宿伊肖似的脸。 “姐姐,你醒了?”宿伊见晋长盈醒来,欣喜地叫了一声,随后又关切问道:“姐姐饿不饿,我给姐姐煮了白粥,姐姐如今病着,大夫说了不能吃油腻的,我煮的白粥用鸡汤吊过味,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晋长盈对宿伊讨好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闭着眼睛假装听不见。 宿伊却并不在意晋长盈的冷淡,反而自顾自道:“方才大夫来给姐姐诊过脉了,说姐姐再喝几日的药,这病便能大好了,姐姐可要快快好起来,不要再让伊人担心了。” 宿伊一直在晋长盈耳边像只苍蝇一般叨叨个没完,晋长盈终于有些忍不住,猛地坐起身,目光冷淡地看着宿伊,道:“宿玄已经回陇川了。” 宿伊微微一愣,随后又像没事人一般,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姐姐,你还病着呢,把被子盖好。” 说着,宿伊十分体贴地帮晋长盈拉了拉被子。 晋长盈见宿伊半点反应都没有,又道:“宿玄都回去了,如今他已经是韩家的家主,想来你们姐弟日后都不会再过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你该回去了。” 晋长盈这话明显是在赶宿伊走,宿伊一愣,随后眼眶微微一红,可怜巴巴看着晋长盈,眼看就要哭出来,却被晋长盈抬手制止,她冷淡道:“别跟我来这套,这次就算你把天哭塌下来,我都不会心软。” “姐姐,我不回去,我陪在姐姐身边,照顾姐姐。”宿伊没有哭出来,而是抱住晋长盈的手臂,依偎着晋长盈,道:“姐姐当初救下了我,伊人这条命都是姐姐的,没有姐姐,便没有今日的伊人,姐姐不要赶伊人走,伊人一定会乖乖的。” 晋长盈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宿伊,仿佛感觉她仿佛瘦了许多,她还记得宿伊刚刚来时,就干瘦得像个豆芽菜,在晋长盈身边住了一段时日,这才圆润起来,这段时日却仿佛又瘦回去了。 晋长盈心中不由有些心软,她知道,宿伊没有做错什么,她搭上宿伊削瘦的肩膀,轻声道:“怎的瘦了许多?” 宿伊感觉到晋长盈温热的手覆在肩上,起身看着晋长盈,小心翼翼道:“姐姐,你能不赶我走吗?若是走了,伊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晋长盈艰难地答道:“去找宿玄。” 宿伊却摇了摇头,道:“阿玄做错了事,我知道姐姐很生气,姐姐便留伊人在身边吧,就当我为阿玄恕罪了。” 晋长盈长叹一口气,摇头道:“你是你,宿玄是宿玄,你不用替他恕罪。” “不管怎么样,只求姐姐能让我留在帝京,照顾姐姐!”宿伊也不管什么恕罪不恕罪,她只想留在姐姐身边罢了。 “你要留,便留下吧,也不缺你这口饭吃。”晋长盈最终还是心软了。 宿伊闻言,顿时一喜,抬头抱住了,欣喜道:“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不会让姐姐生气!” 晋长盈被她撞了个仰倒,然而看到宿伊这样高兴,晋长盈原本沉郁的心情终于照进了一丝阳光,她微微扬唇,露出了许久未曾有的笑容。 晋长盈病了一个多月,在宿伊的陪伴下,总算好了起来。 期间,晋沅君几次找上门来,想找晋长盈道歉,然而晋长盈却始终将她拒之门外,她是一点都不想再看到晋沅君,也一点都不愿再去碰搅这趟浑水。 晋长盈如今就是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思,左右她在这个世界,仿佛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她也不再害怕系统口中的抹杀,随便吧,她本就是个应死之人,或许这个任务对她来说,难度太大了点,她能在异世活这么久,已经是赚了。 然而当晋长盈彻底放弃任务以后,一日夜里,她正准备歇息,却听到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宿主获得在该世界永久居住权,祝宿主人生愉快,系统解绑成功,宿主再见。】 晋长盈:“???” 什么鬼? “what?!”晋长盈什么都没做,怎么任务就完成了? 然而不管晋长盈在脑海中怎么呼唤系统,系统却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半点回应。 “卧槽……这特么是用了就扔?”晋长盈不由爆了个粗口。 难道说,她被系统骗了? 该不会是系统觉得她消极怠工,所以想着干脆直接放弃她,不在她身上花费什么心思了,就草草结束了任务? 她分明就没有完成任务,这么想着,晋长盈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系统先前说什么她完不成任务他俩都得死应该是假的了。 不然如今也没办法解释系统和她解除绑定,又消失在她的识海内。 然而不管怎么样,系统消失了,晋长盈除了有一点点没有预兆的失落感意外,更多的却是轻松。 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每天想的就是任务任务任务,除了任务还是任务,差点没被任务压死,如今不管系统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任务消失了就好。 是以,晋长盈只是短暂地怅然了一会儿,又高兴了起来。 然而,晋长盈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错了。 只因,将军府内深夜里不知什么原因,出了一些骚乱,晋长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到下人说将军带着人出府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祸不单行 晋长盈实在有些困得厉害,是以便没有多在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等到第二日她起床,才赫然发觉,她就睡了一觉,这世界竟然就变天了! 无他,只因晋长盈从下面的人那里得知,皇上竟然驾崩了。皇上沉迷于丹道多年,早就被那些所谓的仙丹掏空了身体,然而即便如此,皇帝突然驾崩,依旧让人十分震惊。 晋沅君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早早便将傅秉青接回了帝京。 不止如此,昨日夜里,晋沅君带着兵闯进了长公主府,当中斩杀了薛绪,提着薛绪的人头到了长公主面前,将长公主骇住,长公主被晋沅君的狠辣镇住,将手中的势力拱手相让,随后,五皇子在神武门黄袍加身,成功登上了皇位。 晋沅君因助五皇子登位有功,是以当即便被五皇子封为女相。 大羲朝不是没有出过女相,然而近几十年来,晋沅君却是头一个获得如此殊荣的女子,此时的她有多荣耀,可想而知。 晋长盈这才明白,为何系统昨日夜里,便说她任务完成了,原来不是给她放水了,而是女主当真不择手段,登上了权力巅峰,虽然不是晋长盈计划中的,然而女相在大羲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的晋沅君,也算是大权在握了。 若只是如此便罢了,然而不知是不是近日来晋长盈和这个异世犯冲,噩耗接踵而来,下人来传话,说是昨日夜里圣上驾崩,五皇子趁乱逼宫,晋将军进宫勤王,和五皇子的人马短兵相接,最后死在了宫门前。 “你说什么?!你说父亲怎么了!”晋长盈原以为这段时日来,一个又一个的打击,已经让她变得无坚不摧,然而她还是料错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当听到父亲的死讯那一刻,晋长盈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一般,两腿一软摔在了地上,“怎……怎么可能……” 父亲在她心中,向来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大羲朝战功赫赫的战神,怎么可能会死呢?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晋长盈这下终于彻底崩溃,她不管不顾往府外跑,不撞南墙不回头,不亲眼看到,她是不会相信的。 “县主!将军的尸身,已经运回了府里!”将军府的下人见状,神情同样难掩悲痛。 这偌大的将军府,可都是将军一个人在撑着,如今将军骤然离世,扔下这一家老老少少,可该如何是好! 晋长盈闻见下人的话,身形当即便僵住,“尸身……” “县主……将军已经去了……”下人心中十分不忍心,然而却也不得不告知晋长盈这个残酷的现实。 晋长盈大脑一片混乱,她浑浑噩噩地跟着下人们到了前庭,便看到担架上,一个身体被白色的布盖住了,布上还沾着少许鲜血。 晋长盈心中一痛,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早已盈满了泪水,她透过泪水,看着面前模糊的身形,摇头不愿承认这个现实,“不是的……不是的!” 为什么对她好的人都一个一个离开她了? 晋长盈揪住胸口,只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她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父亲……父亲不会死的,我不相信……” “县主!将军已经走了!您就好好看他最后一眼,让他安心地走吧!”晋夫人一夜之间遭逢巨变,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一般,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跪在白布旁边,失声痛哭,看到晋长盈来了,出声劝道。 晋长盈原本想逃避地离开这个地方,然而正当她转身想跑时,听到晋夫人的话,她心头猛然一震,一双腿宛如被灌了铅一般,半点挪动不得。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她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一步一步,往担架旁走去。 晋长盈跪在了白布旁边,即便她再如何逃避,再如何不敢相信,然而她心中都清清楚楚地知道,白布盖着的人,就是曾经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 晋长盈咽了咽唾沫,伸出手,微微颤抖地掀开了白布,露出了晋将军那张坚毅俊朗的面庞,晋将军脸上还带着细小的伤口,虽然已经被人仔细地擦拭过了,然而脸上的伤口依旧令人难以忽视,脸上的血已经凝固,因为断气多时,他的嘴唇呈现乌青色。 晋长盈嘴唇颤抖,看到眼前死气沉沉,再也不会醒过来的父亲,她心中悲痛欲绝,“不——” 同样悲伤难以自持的,还有晋夫人,她方才一直没敢掀开将军的白布,就是不敢看那张脸,仿佛不看,就不用接受将军逝世的事实。 然而如今看到丈夫躺在冰冷的地上,她同样悲痛,一双儿子也都依偎在母亲身边,痛哭失声,其余的庶子庶女也都跪在身后,同样压抑着哭声。 晋长盈揪紧了白布,眼眶充斥着血丝,忆及往日的种种,晋威远对其他孩子来说,或许是个偏心不称职的父亲,然而对于晋长盈来说,却是世上最完美最伟大的父亲,晋威远的音容笑貌都仿在昨日,然而如今,他却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晋长盈难以抑制心中的悲痛,胸口一阵闷痛,终于“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当即晕了过去。 “县主!”一旁的青莲见晋长盈竟然悲伤过度,吐血晕过去了,连忙扶起晋长盈,叫来下人们抬着晋长盈回床上。 晋长盈昏迷过去,连睡梦中,她都紧紧蹙着眉头,睡得十分不安稳,一会儿梦到了傅濯,一会儿又梦到了五皇子将晋威远斩于刀下,一会儿又梦见太后满脸失望地看着自己,晋长盈“啊”地一声叫出来,从梦中惊醒。 “县主!你终于醒了!”青莲正坐在床边偷偷掉眼泪,此时看到晋长盈醒来,又马上高兴起来,“县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不必了。”晋长盈拉住了青莲,摇摇头拒绝道。 青莲看着晋长盈憔悴的面容,不由十分心疼道:“县主……节哀啊,若是将军在天有灵,定然也不愿意看到县主如此悲伤的。” 晋长盈却摇了摇头,抬手让青莲出去,她闭上眼睛,“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第四百八十章 心意 青莲还想说什么,然而见晋长盈闭上眼睛,连话都不愿意说,只好作罢,退了出去。 晋长盈躺在床上,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失去了傅濯,失去了太后,最后连这世上对她最好的父亲,她也一并失去了,她还能抓住什么呢? 然而这一切,都是那些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人惹出来的,原本父亲是可以不用死的,却因为成了五皇子眼中该死的绊脚石,于是五皇子毫不犹豫地除掉了他。 每每想到这里,晋长盈的心就如同有一把满是倒刺的尖刀在不断绞动一般,令她痛不欲生,然而同时,那彻骨的疼痛,也化为了对等的恨意。 晋长盈知道,自己不应该对一个只存在于虚幻剧情里的人物计较,然而如今的她早就融入了这个世界,对她来说,现在的世界,已经是真实存在的了,晋威远同样是真实存在的。 五皇子对她父亲的伤害,也同样存在。 所以,晋长盈没办法那么轻松地把晋威远当做一个纸片人一般,为他的离去毫不惋惜,她心痛得只觉得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爆炸,这样的痛甚至比知道要离开傅濯时,还要痛一百倍。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晋长盈躲在厢房里偷偷哭泣,下人们知道县主伤心过度,都不敢去打扰晋长盈,宿伊听说晋将军离世,知道晋长盈一定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于是连忙赶到了晋府。 晋府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灯笼,为晋将军操办丧事。 宿伊从下人处得知晋长盈已经把自己关在厢房里,不吃不喝一日了,顿时心急如焚,赶往晋长盈的院子,晋长盈厢房的门紧闭着,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她。 宿伊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应答,宿伊又敲了敲。 依然没有人应答,宿伊有些着急了,难道姐姐出了什么事? 宿伊顿时心急地又敲了敲门,“姐姐……” 还未等她把话说完,门内便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上来,发出“哐啷”的巨响,随后又是瓷器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宿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又松了一口气,好歹晋长盈还有应答,人没事就好。 宿伊实在有些担心晋长盈,于是在外面温声道:“姐姐,是我,伊人,姐姐,让我进去看看你好吗?我听下面的人说,姐姐已经一日没有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姐姐好歹要吃点东西啊。” “走开!”晋长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对宿伊的劝慰丝毫不为所动。 宿伊站在门外,好说歹说说了一下午,然而晋长盈却充耳未闻一般,半点响应也没有。 原本宿伊终于拿晋长盈没辙了,然而她却不能让晋长盈这样饿着,于是她离开了房门口,从另一边厢房打开的窗户身手敏捷地跳了进去。 晋长盈正坐在软榻上,只穿着里衣,抱着膝盖发愣,察觉到厢房内有响动,她这才抬起头,却发现宿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谁让你进来的?”晋长盈冷冰冰质问道。 宿伊见晋长盈才几日不见,却仿佛瘦了许多一般,晋长盈的风寒才刚刚好不久,如今又受到将军离世的刺激,宿伊很担心她的身体,宿伊上前道:“姐姐,将军已经离开了,姐姐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啊!若是将军知道,姐姐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一定不会高兴的!” 晋长盈却只是摇头,张了张有些干裂地嘴唇,道:“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姐姐!”宿伊见晋长盈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顿时有些着急了,她跺了跺脚,道:“姐姐,你不应该是这样的!祯明县主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么会被这点挫折打倒!姐姐当初救下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可是现在,姐姐已经瘦的连我都不认识了。” 宿伊话语中带着伤感,看着晋长盈道。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又摇摇头,道:“你不懂……曾经我也以为我无坚不摧,什么都没办法打败我,然而如今,我才发现,我也是人,有七情六欲,即便再如何以旁观者的角度观测这个世界,却依然逃不过当局者迷的命运!” 说到这里,晋长盈苦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悲伤。 宿伊听不懂晋长盈在说什么,但却不耽误她劝导晋长盈,宿伊道:“姐姐,伊人知道,晋将军离世让姐姐很痛苦,可是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总有一天会经历的,何况,晋将军离开了,姐姐还有我,还有阿……还有傅大哥。” 宿伊原本想提宿玄的名字,然而想到晋长盈还在生宿玄的气,于是又连忙改口。 晋长盈听到傅濯的名字,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傅濯?大概……这辈子,我们的缘分,也就止于此罢了……” 宿伊闻言,顿时一惊,眼带讶异地看着宿伊,道:“为什么?姐姐,你和傅大哥可是夫妻啊,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不吉利吗……”晋长盈依旧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道:“罢了,傅濯,我和他也不过是表面夫妻罢了,事实上,本就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当初本就是她一念之差,如今才算是把一切扳回了正轨,晋长盈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忽略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遗憾。 “可是,姐姐,你分明是喜欢傅大哥的,傅大哥也心悦姐姐,为什么姐姐还说这种话?”宿伊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挑明问晋长盈道,她知道宿玄对姐姐的心意,然而宿玄在晋长盈身边这么久,若是晋长盈当真动心,早就动心了,只是她心中已经有一个人了,所以再也装不下另一个人。 宿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愿意伤害宿玄,所以才不说,然而如今看到晋长盈这样痛苦的模样,宿伊忍不住了。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你……你在说什么呢!谁喜欢他了,你小孩子,别瞎说。” “伊人有没有瞎说,难道姐姐不知道吗?”宿伊不服气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一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沉默了半晌,她下意识逃避了心中的想法,只是对宿伊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第四百八十一章 葬礼 “姐姐,为什么要做让自己遗憾的事情呢?”宿伊目光有些哀伤地看着晋长盈,让晋长盈不由浑身一震。 宿伊不等晋长盈回答,又继续道:“我知道姐姐因为将军的离世十分难过,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等到将军的丧事办完以后,伊人陪姐姐去河西找傅大哥吧,傅大哥看到姐姐,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你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去河西!我是我,他是他,我为什么要去!”晋长盈连忙否认道,然而她慌忙不迭否认的模样,却早已经暴露了一切。 “姐姐,认清自己地内心,难道就那么难吗?”宿伊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晋长盈不答话,只是眸光闪烁,黯然道:“父亲如今尸骨未寒,我又怎么有心思去谈论那些风花雪月之事,至少,要等我报了父亲的仇再说,五皇子害我父亲到如此地步,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女!” 晋长盈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话语中充斥着森寒的杀意,让宿伊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宿伊见晋长盈满脸煞气的模样,不由开口问道:“姐姐,你准备怎么做?” “呵,不怎么做,五皇子的下场,是注定的,只是如今,他害死了爹爹,我只会让他的下场凄惨一百倍罢了!”晋长盈眸中冷光闪现,说出的话宛如淬了冰一般。 事实上,近日来虽说对晋长盈来说,噩耗频频,然而剧情发展的大方向,却都在晋长盈的计划之中。 五皇子登基后,可不意味着五皇子的辉煌时刻来临了,相反,这恰恰意味着,五皇子的好日子到头了,因为,他已经彻底没有利用价值,失去存在的必要了。 原本五皇子妃和宰相就只是把五皇子当成工具罢了,如今五皇子登基,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五皇子妃唯一的儿子,梁赟便是这大羲朝唯一名正言顺的继位者。 依晋长盈看,若是五皇子妃和晋沅君合作,那么五皇子出问题,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是以,她只要静静等待便是了。 而在五皇子夺宫登位没过几日后,河西便传来了消息,原来,越狱逃走的傅濯,竟然逃到了河西,并且与伯云爷一同夺了河西的土地,将河西都督斩杀,伯云爷在河西称王,尊为河西王,而傅濯为河西王世子。 消息传来,世人莫不骂傅濯一句狼子野心,果然是当年宛氏之后。 而晋长盈听闻了这个消息,却是松了口气,看来如今傅濯在河西总算是安定下来了,她也不用再担心傅濯过得不好了。 然而心中虽然这么想着,晋长盈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这几日,五皇子登上皇位,便封五皇子妃为皇后,同时他也信守承诺,封梁赟为太子,这让宰相府十分满意。 五皇子刚刚上位,然而他却不敢放松,他还没有把一切都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以五皇子上位后便励精图治,比之先皇不知勤奋了几许。 而他原来的老对头,长公主却是一早便放弃了对抗,主动前去看守皇陵。 五皇子为了彰显自己的仁义,于是并没有处置长公主,是以长公主便留下了一命。 晋长盈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这几日,晋长盈强忍心中的悲痛,协同晋夫人操持晋将军的丧事。 这日,将军府的老老少少都在灵堂,为晋将军守灵,一屋子压抑的哭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仿佛要化为实质的悲伤。 晋长盈一身白衣,头戴孝布,跪在晋将军的棺木之前,面无表情地烧纸。 她虽然没有哭,然而两眼却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正在此时,下人传话来了,“县主,四小姐回来了。” 晋长盈闻言,顿时浑身一震,四小姐……晋沅君? 下人刚说完,晋沅君便穿着一身白衣进了灵堂,看着停在灵堂内的棺木,她愣住了。 晋将军因为夺宫之变,战死在宫门前,她是知道的,那天晚上,她就知道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五皇子能狠辣到这种地步,竟然丝毫不顾她的心情,将她父亲斩于刀下。 然而这几日晋沅君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加上内心的愧疚之心,迟迟没有回来探望,一直拖到今日,她才鼓起勇气回来看父亲。 一屋子的人看到晋沅君的出现,然而却都没有多欢迎,看着她的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敌视,他们都知道,若非晋沅君伙同五皇子挑起的变故,晋将军绝不可能在那日晚上死去。 晋将军的死,与其说是五皇子引起的,不如说是晋沅君导致的。 然而虽说一屋子的人对晋沅君都十分敌视,然而却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去质问他,更没有敢去指责她。 谁让她如今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女相大人。 这可是大羲朝近几十年来,首位女相。 虽说是用自己父亲的性命换来的,然而却也值得世人钦佩了。 晋长盈闻见下人的话,缓缓回过头,便看到晋沅君就直挺挺站在门口,看到晋沅君的一瞬间,晋长盈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骤然变得冰冷无比,寒声质问道:“你来干什么!看父亲有没有死透么!放心,托你的福,如今人人钦佩,战功赫赫的晋将军,已经不在了!” 晋沅君闻见晋长盈的话,心中顿时一慌,她不想的,她当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只是想以最短的时间,把傅秉青接回来。 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毒死皇帝,让五皇子登位,晋沅君根本没想到会闹成这般局面。 然而如今晋沅君已经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根本不需要再同往日一般畏畏缩缩,她挺直了腰杆,冷声道:“我只是回来看看父亲罢了,随你怎么说,我是来给父亲上香的。” 说着,晋沅君便踏进了灵堂,然而晋长盈却猛然起身,扬声道:“来人!把她给我拉出去!” 晋长盈身边一直保护她的两名暗卫突然出现,一左一右想要把晋沅君拖出去,“丞相大人,得罪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晋沅君被人架住,连忙冷声呵斥道。 “晋沅君,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害死了父亲,父亲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给我滚,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再是你的长姐,我们断绝关系!你给我滚!” 第四百八十二章 断绝关系 晋长盈自问对晋沅君是掏心掏肺,明里暗里不知道为她做了多少,虽说她的出发点事为了任务,然而同时她对女主的悲惨经历也是有怜惜的成分在的。 然而闹到如今的地步,却也是她始料未及的,但只要想到晋沅君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让晋长盈无法原谅。 她为了一己私利,便毫不犹豫烧掉了她的信,后又因夺宫,让父亲失去了性命,不管怎么看,晋长盈都没有原谅她的理由。 晋长盈走到晋沅君面前,一字一句仿佛都敲打在她的心上,晋沅君原本还在挣扎的动作,在听到晋长盈的话是,骤然僵住了,心中却不知为何,没由来地心慌。 “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本相无礼!放开!”晋沅君一把甩开了桎梏,她深深地看了晋长盈一眼,攥紧了拳头,咬牙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日后你有什么事,可不要来求我!” 说完,晋沅君甩袖而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应当是对将军府恨之入骨的,然而如今晋威远死了,她才知道,自己似乎对将军府的恨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刻。 而对于晋长盈,她的感情却极为复杂,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对晋长盈恨之入骨,等到她有朝一日得势,定然会毫不犹豫铲除晋长盈。 然而当真正来到这一天,她却迟疑了。 罢了,先前她烧了晋长盈的信,她们算是两清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和晋长盈再无瓜葛。 思及此,晋沅君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晋长盈看着晋沅君离开的背影,这才脱力一般跌倒在地上。 “县主!”一旁的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了晋长盈,“县主当心。” 晋长盈摆了摆手,被丫鬟扶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而另一边,傅濯一行人逃到了河西,傅濯在一连串的变故折磨中,性情大变,整个人十分阴郁。 他怎么也没想到,晋长盈竟然会背叛自己,更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快绝情地弃自己而去,他还生死未定之时,她竟然就和宿玄好上了。 傅濯心中又痛又恨,然而恨又能怎么样,晋长盈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即便他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同样得不到晋长盈的一个转身。 在痛定思痛后,他决定与过去分割,姬醉为了救他,身受重伤,一行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抵达了河西。 伯云爷在河西有势力,把傅濯安顿下来后,帝京便传来了宫变的消息。 伯云爷与傅濯舅甥俩一合计,打算夺了河西的土地,自己称王,伯云爷为河西王,而傅濯为世子。 同时,河西王以勤王为由,同傅濯一起带兵南下。 而远在京城的晋长盈,却丝毫不知。 晋威远骤然离世,对她打击不是一点半点,她知道,五皇子之所以没留下晋威远,就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收回兵权,同时,他也成功了。 昔日鼎盛显赫的祯明将军府,如今却只剩下一个空壳。 晋长盈为晋威远处理完丧事后,便蛰伏不出,她如今依旧是祯明县主,然而地位却与往日天差地别,往日的晋长盈,是连公主都要退让三分的存在,如今,却连任何人都能上来踩上一脚。 是以,晋长盈日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她曾经得罪了那么多人,如今还担心没有人落井下石? 惹不起她总躲得起吧。 “姐姐,你打算怎么为将军报仇?如今他是皇上,这天下都是他的,不若……我回陇川,去找阿玄,让他派杀手刺杀梁明琮?”宿伊见晋长盈整日愁眉不展,于是开口出主意道,她是杀手出身,即便如今从良了,也纯良不到哪里去,解决问题的方法总是那么直接。 “不,那样太冒险了,若是一个不慎,只怕连你和宿玄都会遭受牵连。”晋长盈摇了摇头,断然拒绝了宿伊的提议。 “那姐姐要怎么办?”宿伊挠了挠头,她不明白晋长盈在犹豫些什么,只要把梁明琮杀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晋长盈冷笑一声,道:“不,杀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我要让他比爹爹痛苦一万倍,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宿伊闻言,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一拍手,道:“姐姐!这还不简单!阿玄那里多的是毒药!生不如死有什么难的,上回阿玄回陇川时,给了我一种十分性烈的春药,只要吃下他,就会欲火焚身,且无药可解,即便是跟人交合,也没办法缓解,最终的下场,就是,死在床上!” 晋长盈闻言,目光十分异样地看着宿伊,一言难尽道:“宿玄为什么要给你这种药?” 宿伊嘿嘿一笑,道:“姐姐有所不知,是我特地问阿玄要的,我先头在京城碰到了一个身世悲惨的小姑娘,她太可怜了,所以我就想用这药好好治治欺负她的人!不过如今这药却是能派上大用场了!” 却是,梁明琮平日里,最爱用翩翩贵公子的形象包装自己,看上去道貌岸然,若是这样一个人,最终的下场,却是死在了床上,岂不是更可笑了? 思及此,晋长盈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笑容,她不只要让梁明琮悲惨地死去,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对梁明琮恨之入骨的,不只是晋长盈,还有晋沅君,原本她帮助梁明琮登位,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想到梁明琮竟然觊觎晋威远手中的兵权,将她父亲杀了。 晋沅君的心眼比针眼还小,又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然而梁明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如今他却不能对晋沅君贸然下手,无他,只因如今虎符掌握在晋沅君手中,他被晋沅君摆了一道,原本应该交还给他的虎符,却被晋沅君牢牢攥在手中。 这让梁明琮心中十分郁闷,这晋沅君果然跟她父亲晋威远一个样,都是狼子野心的东西! 然而即便梁明琮心中对晋沅君再如何不满,也不得不留晋沅君一命,还好吃好喝地把她供起来。 晋沅君早就在心中谋划着梁明琮的性命了,梁明琮设计他们夫妻在先,杀父之仇在后,他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一件能让晋沅君不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第四百八十三章 野心 而正在晋沅君算计梁明琮的性命之时,有人却找上门来了,是五皇子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的人。 原先新帝没有登基之时,皇后就向晋沅君抛出过橄榄枝,晋沅君的态度十分意味不明,随后皇后便也没有强迫晋沅君。 然而如今,晋威远一死,皇后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皇后派人给晋沅君传话,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合作。 晋沅君对皇后的心思,心中一清二楚,皇后就是想要除掉新帝,扶持自己的儿子梁赟上位,甚至,晋沅君能看出,皇后的野心甚至不止于此,她想要的,可能是更多…… 然而不管皇后想做什么,晋沅君只知道,她们如今的目标是一致的,这就够了。 是以,晋沅君让人去回了皇后,但却没有正面回复皇后,而是提出了要求,她不要让梁明琮那么痛快地死去,她要让他生不如死。 既然梁明琮敢对付她父亲,就应该做好不得好死的准备。 这对皇后来说,是个再小不过的要求,毕竟,如今她对梁明琮早已没有感情,又怎么可能再为他思虑半分,她恨不得江宁从小赶快死了算了。 是以,皇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晋沅君的要求,双方十分痛快地结盟了。 而后,没过几日,宫里便传出了皇上病重的消息,太医诊断后,说是皇上日夜为政事操劳,所以才会病倒。 于是梁明琮不疑有他,只以为自己是登基后太累了,皇后也十分体贴地让他休息两日。梁明琮身边高手环绕,是以他十分自信,根本没有往自己是中毒了这方面想。 而自打梁明琮登基以后,他的心便开始大了起来,如今的他,可不再是往日那个需要岳家帮扶的皇子了,他也不用再对皇后遵守什么诺言。 于是大臣们往后宫塞女人,梁明琮都是来者不拒,只要对他有利的,他都照单全收,全然不顾皇后的心情。 皇后本就对他无意了,如今再听到梁明琮如此明目张胆地宠幸其他女人,她也不再争风吃醋,甚至心中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娘娘,您怎么半点也不慌!您是不知道,皇上竟然直接封了左副将的女儿为淑妃!哪有这样的规矩!昨日皇上还歇在淑妃宫中了!”皇后对此不着急,然而她身边伺候的方嬷嬷却是比她还要着急。 皇后闻言,波澜不惊地摸了摸窗台前的花,漫不经心道:“嬷嬷,您慌什么?不过是个淑妃罢了,本宫总理六宫,难不成,她一个小小的妃嫔,还能越过了本宫去?” 她如今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家世更是十分显赫,又哪里是一个小小副将的女儿能比肩的? 经历了许多变故后,皇后的心智也成熟了许多,眼界比之以往更是开阔不少。 “话虽这么说,可是……皇上一连几日都歇在淑妃宫里,简直是视娘娘如无物!”方嬷嬷想到方才去御膳房给皇后取膳食,淑妃宫中的宫婢那狗仗人势的模样,就十分气不过。 前段时日,皇上病重,娘娘让他好生歇息,谁知如今皇上病才刚好,便宠幸旁的女人去了,果然不能让男人太得意,否则被抛弃的永远都是陪他打拼的糟糠之妻! “嬷嬷,你这么急做什么?”皇后看着方嬷嬷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不由笑了笑,说出的话却带上了几分寒意,“皇上爱往后宫塞些阿猫阿狗,随便他吧,左右,也不过是多了几个陪葬的罢了,难不成……她们还以为,自己进宫,能捞到什么好处?” 说完,皇后一手拿着手绢,掩唇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却让人不自觉背后发凉。 方嬷嬷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后顿悟,连忙道:“娘娘英明。” 新帝登基,如今表面看上去是花团锦簇,一片和谐,然而皇后却知道,梁明琮一定会忌惮自己母族的势力,若是一个不小心,她便会落得与先皇后同样的下场。 是以,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除掉梁明琮,让自己的儿子登位,无论是她还是宰相,都没有想过让梁明琮在皇帝的位置上待多久。 可笑梁明琮还以为她是个好捏的面团,把她搓圆捏扁,百般欺辱,她曾经受的那些委屈,她要通通从梁明琮身上讨回来。 梁明琮身边女人再多,又能怎么样? 都以为进了宫,做了皇上的女人,就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皇后冷笑一生,等时候到了,她也不过是多处理两个女人罢了,也不麻烦。 “娘娘,太子殿下醒了,正哭着要见娘娘呢!”偏殿太子的奶娘毕恭毕敬走到皇后面前道,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太子。 看到奶娘怀中的儿子,皇后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此时宛如冰雪融化一般,她抬步走近,接过太子,抱在自己怀中,又对奶娘道:“你先下去吧。” 太子已经满一周岁,原本张着小嘴呜呜哇哇地哭着,看到娘亲抱住了自己,闻到娘亲身上熟悉的味道,太子马上不哭了,抬头看着母后,咧着小嘴,露出两瓣乳牙,笑得十分天真,嘴里十分笨拙地呀呀,“娘……啊娘亲……” 太子才刚刚学会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然而却听得皇后心中以前柔软,她晃着怀中的儿子,温柔道:“赟儿,娘亲在这儿呢,赟儿乖,很快,赟儿就是整个大羲朝,最最尊贵的人了……” 皇后低声逗着自己怀中的儿子,笑得一脸温柔。 “娘娘,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稳妥,大人知道娘娘的计划吗?”方嬷嬷低声问道,脸上忧虑隐现,“若是日后太子殿下长大了,知道娘娘做的事,会不会……” 毕竟皇上是太子的亲生父亲,即便皇上对不起皇后,但是却没有对太子不利,方嬷嬷担心日后太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只怕会恨皇后。 “放心吧,太子不会知道的。”皇后一面说,一面笑盈盈地逗弄着儿子,太子张开两只小手,抓住娘亲的手指,往自己嘴里塞,弄得她满手都是口水,太子还傻乎乎地朝着娘亲笑。 皇后被儿子笑得心都快化了,对儿子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凑上去亲了两口,又抽空回答方嬷嬷的问题,“本宫自然不会脏了我的手,即便太子当真意外得知,那死人,也是不会说话的。” 第四百八十四章 新帝驾崩 方嬷嬷闻言,顿时一惊,有些震惊地看着皇后,迟疑问道:“娘娘,您这是……要……灭口……?” 方嬷嬷只知道皇后是想拉拢女相,然而却不知道原来皇后竟然还留了一手,听皇后这话,竟是要弄死女相的意思啊。 “她为本宫办事,即便是死了,也算她死得其所了,晋沅君为人狠毒,鸩杀先帝,而皇上杀了她的亲生父亲,她竟然还能面不改色跪在皇上面前谢恩,这样的人,不是无情无义,就是心里深沉。不管她是哪种,都注定难以掌控,若是一不小心,就是玩火自焚,本宫的手下,容不下这样的人。” 皇后原本就没打算留晋沅君的性命,毕竟皇上杀了晋威远,她也不知道晋沅君究竟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在他们母子头上,如今拉拢晋沅君,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等到她最后一分利用价值被榨干以后,她便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方嬷嬷听着皇后冰冷的话语,暗暗心惊之余,又十分欣慰。 晋长盈听闻宫中近日来,新进宫的淑妃娘娘十分受宠,十日里皇上有九日都宿在淑妃的宫中。 晋长盈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一动,“宿伊,想办法把那药送到淑妃手中。” 如今新帝对淑妃正是新鲜的时候,想来淑妃一定是使尽浑身解数,变着法地把皇帝绑在自己的宫里。 这些后宫嫔妃们,有时候为了能把皇帝拴在自己身边,往往会使用一些增加闺房情趣的东西,想来,淑妃得到了这东西,一定会用在梁明琮身上。 “县主,不如咱们去同女相商量商量吧。”宿伊觉得这种事有些冒险,迟疑看着晋长盈道。 晋长盈闻见晋沅君的名字,眉头一皱,一拍桌子,冷冰冰道:“我说过,不准提她!” “好。”宿伊吓了一跳,连忙闭上自己的嘴巴,姐姐被晋沅君气得不轻,这时候不想听到晋沅君的名字,也很正常,于是宿伊便不敢再提了,按照晋长盈的吩咐,买通了宫中的小太监,想办法把东西送到了淑妃面前。 淑妃听说了这药丸竟还是从西域进口的,且妙用十足,她如今正是想尽办法讨好皇上,巩固自己地位的时候,是以听到这东西能让男人大展雄风后,她便当即收下了药丸。 又宣来太医院的太医,确定药物没有问题,这才在敢用在皇上身上。 淑妃今年才将将满十六岁,正是如花似玉,娇花一般的年纪,加之她生的又十分貌美,是以十分得新帝的宠爱,对她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其实梁明琮对淑妃无节制的宠爱也能理解,他与皇后成婚多年,即便是天仙一样的脸,也早就看腻了,何况皇后自从生完孩子以后,尽管十分注意保养,但依旧十分显老,在床笫之事上更让梁明琮升不起半点兴趣来。 素了这么多年,如今看到比皇后年轻许多的淑妃,只要是个男人就忍不住。 这日晚上,皇帝果然又再次翻了淑妃的绿头牌。 淑妃诱哄梁明琮吃下了销魂丸,然而谁知这销魂丸的药性十分猛烈,梁明琮承受不住药性,最终竟然头一栽,在女人身上断了气。 原本淑妃不觉有什么,然而突然感觉身上一沉,抬头一看,便见皇上双眼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倒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皇……皇上?”淑妃微微一愣,娇娇地叫了一声。 然而对方却倒在她身上,没有半点回应。 皇上这样突然没了动静,让淑妃心中的不安一闪而逝,她坐起身,轻轻退开皇上,梁明琮的身体就顺着倒在床上,胸口竟是连半点起伏都没有。 淑妃见状,心中顿时一跳,“皇……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依然没有半点回应,淑妃咽了咽口水,随后颤抖着手伸到皇上的鼻端,她惊骇地发现,竟然连呼吸都没了。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黑夜。 翌日,晋长盈方才起床,便听闻了皇帝病逝的消息,她不屑嗤笑一声,哪里是病逝,梁明琮分明是在床上****了,这些人为了维持皇家的颜面,偏偏说是病逝。 不过晋长盈却也管不着这些人怎么说了,只要是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知道新帝梁明琮,上位不过断断几月时间,便沉迷女色,死在了女人肚皮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当晚侍寝的妃嫔淑妃,则是以弑君之罪,被株连九族,打入天牢,秋后处斩。 晋长盈半点也不同情,心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因她都调查清楚了,当晚晋将军进宫勤王,拦在晋威远前面,并且亲手了结他的人,就是这左副将。 这些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便让他们尝尝自己酿下的苦果,在他杀掉晋威远的那一刻,早就该预料到,自己会有今日的下场。 梁明琮病逝,这皇位便名正言顺落到了方才满周岁的梁赟身上,皇后才做了几十天的皇后,便成了皇太后。小皇帝登基,太后垂帘听政,这天下,如今却是掌握在李家手中了。 然而晋长盈对皇位上的人是谁并不感兴趣,她对权利也没有执念,为父亲报了仇就够了。 大仇得报,晋长盈在宿伊的劝说下,决定前往河西,与傅濯团聚。 宿伊说得不无道理,若是她一直这样踌躇不前,只会让原本彼此有意的两人错过,回忆起往日与傅濯在一起的种种,不知怎的,晋长盈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甜意。 在她亲人一个个离开自己后,晋长盈这才猛然发现,曾经与傅濯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竟然才是最轻松快乐。 于是晋长盈将自己手中的几家铺子都交给了晋夫人打理,自己则与她辞别,离开了帝京,前往河西寻找傅濯。 晋长盈只带着宿伊和保护自己的两个暗卫,便轻装上路,走了一个多月,河西附近的沧州,晋长盈赶了一个月路,人都瘦了一大圈,于是决定在沧州逗留几日,吃点好的再继续赶路。 “姐姐,咱们去酒楼吃点好的吧,这一个月姐姐在路上都没有吃好。”宿伊挽着晋长盈的手,拉着晋长盈进了一家酒楼。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上路 几人走进酒楼,便有店小二迎了上来,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晋长盈一番,发现对方衣着十分不凡,当即堆笑对晋长盈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里面请,里面请!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晋长盈面无表情,道:“要两间上房,还是来点好酒好菜。” “诶!客官里面请!”小二给晋长盈找了个通风靠窗的位置,让几人坐下。 晋长盈在桌前坐定,又让宿伊和两个暗卫坐下,这一路上也没平日里那些讲究,晋长盈也懒得去计较什么主仆,两名暗卫知道县主的性子,于是都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刚坐定,晋长盈便闻见隔壁桌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没!河西王带兵南下,说是要进京勤王,谁知道这一路上竟然边走边打仗,把青州都打归顺了!” “可不是嘛!我看这河西王说什么勤王,也不过就是个幌子罢了!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兴许还要一路打到帝京去你信是不信!这河西王世子也不是个善茬啊,出兵就把青州打得跪地求饶,那架势,吓死个人!” “我看没准儿!如今帝京也乱着呢!新帝驾崩,这小皇帝能顶什么事儿!只怕届时被人啃的骨头都不剩,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晋长盈闻见几人的谈话,不由微微皱眉,傅濯带兵南下了? 那她还往河西走什么,傅濯人都不在河西,她这一路岂不是白走了。 “几位大哥,还请恕小女子冒昧,不知几位大哥口中的河西王,如今身处何处?”晋长盈转过身,主动对几人搭话道。 谁知那几人见晋长盈是个女人,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男人说话,你们女人插什么嘴!” 晋长盈闻言,眉头微挑,抬眼瞥了瞥两个暗卫,下一秒,两人便一左一右,将邻桌的几个人围住,两人的气势都十分冷冽,令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小女子有些事想找这位河西王,还请几位大哥为小女子解惑。”晋长盈笑盈盈地看着几人。 几个人被两个暗卫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吓蒙了,连忙结结巴巴地答道:“河……河西王才从沧州离开不久……于是前往柳州去了……” “多谢。”晋长盈点了点头,又对两个暗卫使了个眼色,两人把手中的匕首一收,重新回到桌前,坐的十分端正鼻直。 晋长盈的举动引得旁人频频侧目,敢在外头这么嚣张,还随身带着两个身手不凡的侍卫,也不知是哪家的大小姐出门了。 两个暗卫离开,几个人身上的压力顿时一松,纷纷松了口气,连看都不敢再看晋长盈那一桌一眼。 晋长盈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左右她身边有人保护,她也不用担心惹了麻烦跑不掉。 不过一会儿,小二便上了菜,这家酒楼的菜色还算不错,晋长盈闻见扑鼻的香气,肚子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咕咕叫,她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一面吃,一面还给旁边的宿伊夹菜,“伊人,你得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随后又招呼两个暗卫,让两人赶紧吃。 “姐姐,傅大哥不在河西,咱们要怎么办?”宿伊拿着筷子,晋长盈给她夹了一碗菜,她却没有动筷,而是有些担心地看着晋长盈,搞了半天,傅大哥都不在河西地,那他们去了有什么用,还不是找不到傅大哥。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找他呗。”晋长盈十分轻松答道,然而心中却没有那么平静,她一个人出门,虽说身边有三个身手不凡的保镖保护着,但晋长盈自己不会武功。 即便三个人照顾得再如何周密,也总有疏漏的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中,也不知是什么下场,但肯定不会好就是了。 思及此,晋长盈的眉头不由微微锁起,这一个月来,她心中都十分彷徨,总有些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但知道傅濯在河西,她好歹有个目标,然而如今傅濯不知去向,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因为傅濯事先离开了河西,是以晋长盈一行人不得不暂时改变路线,一路上边走边打听傅濯军队的去向。 近日来,因为朝廷十分动荡,新帝登基根基不稳,是以各地的势力也都有些蠢蠢欲动,又看到河西王如此简单便在河西占地为王,不由都有些心动。 原本还算和平的大羲因为帝位更迭,某些有歪心思的人也开始盘算起来,是以晋长盈沿途也碰上了不少麻烦,所幸晋长盈身边带着两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又有宿伊贴身保护,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晋长盈几次和傅濯的军队擦肩而过,在路上赶了几个月的路程,日日风餐露宿,晋长盈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中途又在南岭大病一场,整个人消瘦许多,面容显得十分苍白,晚上也担惊受怕,睡不着觉,眼下时常是一片黑青。 晋长盈肉眼可见的瘦了这么多,宿伊是看在眼里的,对姐姐十分心疼,于是提议还是回京城,不然照这样下去,只怕晋长盈还没找到傅濯,半条命都丢了。 然而晋长盈却断然拒绝了宿伊的提议,摇头道:“这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还是再找找看吧。”晋长盈最上虽然这么说,然而心中却没底,毕竟她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 这日晋长盈照常带着几个人上路,然而在途中却碰上了山匪打劫。 晋长盈在马车里坐的好好的,两个暗卫坐在那车外面赶车,晋长盈昨日又没睡好,是以便一直在马车内休息。 然而不知怎的,马车却突然颠簸了一下,让晋长盈猛然惊醒。 “姐姐,怎么了?你继续睡吧,马车颠了一下。”宿伊坐在一旁,帮晋长盈掖了掖毯子。 晋长盈坐起身,扬声问两个暗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县主,咱们可能遇上麻烦了。”追风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对马车内的晋长盈低声道。 晋长盈闻言,眉头微皱,正准备说话,然而却突然听到外面的声响。 “都给本大爷下车!这条路,禁止通行!”一个十分粗砺难听地声音在外面响起。 第四百八十六章 走散 “识相的就赶紧下车!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通通交出来!否则,别怪本大爷手下不留情!” 晋长盈掀开车帘,便看到自己的马车外面被人严严实实地围了一圈,看穿着打扮,像是山匪流寇。 “你们是什么人!”晋长盈扬声道。 “你还没那个资格知道!”为首的人生的五大三粗,面容黝黑,一脸横肉显得他更加凶悍。 “县主,这些人,只怕是附近的流寇,专门在这里打劫过往的马车商队。据说上个月,这些流寇劫杀了一个商队的人,一个活口都没留!”追风在晋长盈耳边低声道,看着那些人的目光十分戒备。 “这么嚣张,难道官府都不管的吗?”晋长盈皱眉道。 “现在是什么世道,都是各顾各的,何况这些流寇不是普通的山匪,他们穷凶极恶,没有原则,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百姓。” 晋长盈闻言,心中顿时一紧,“那你们能打得过吗?” “姐姐,我能感觉到,为首那人实力深不可测,姐姐,你还是先走吧,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宿伊也沉声对晋长盈道。 “我怎么能丢下你们自己跑,我不会武功,即便跑出去也是白搭啊。”晋长盈摇了摇头,拒绝道。 “县主,您同宿姑娘先离开,我和追云断后!”说完,两个暗卫便飞身上前,二话不说和对方的人手纠缠在一起。 “诶!”晋长盈还什么都没说,便被宿伊拉上了马,宿伊挥刀斩断了拴住马车的绳子,带着晋长盈坐上马便往反方向离开。 那些流寇见晋长盈想跑,连忙围了上来,想要拦住二人。 宿伊见后面有人追了上来,把缰绳交给晋长盈,帮忙道:“姐姐,你先走!” 说完,宿伊便跳马下去,和后面追上来的人杀到一起,宿伊去砍瓜切菜一般,挥刀砍了几个人的脑袋,血柱冲天而起,场面十分血腥。 对方见宿伊竟然如此凶残,见不少同伴都死在她的刀下,不由十分愤怒,纷纷冲上前,把宿伊围住,针对她一个人。 晋长盈见这些人打得不可开交,想留下来帮帮他们,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留下来也是乱添麻烦,是以晋长盈咬了咬牙,一甩马鞭飞快往城里跑去。 晋长盈一个人回到城里,想找官府派兵前去营救,然而却被拒绝,只因官府的人不愿去趟这趟浑水,毕竟那些流寇是出了名的残忍,打又打不过,何必浪费人手。 晋长盈气不过,然而她孤身一人在外,即便旁人知道她是县主,只怕也不会对她尊敬有加,反而她还有可能因此被有歹心之人盯上。 她如今无依无靠,什么也做不了,即便受了欺负也没有人给她撑腰,巨大的落差感让晋长盈心中一阵心酸,她强忍住心中的委屈,无奈只能在城里等着宿伊等人回来。 然而晋长盈却没有等到几个人,她有些担心,于是又悄悄出城,跑到之前的地方探看,然而那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零星的打斗痕迹,还有地上的鲜血,证明这里曾经的确经历过激烈的打斗。 晋长盈不由更加担心,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怎么样了,受伤了没有。 晋长盈的细软都在马车上,之前晋长盈走得匆忙,根本没有来得及拿包袱,如今她身上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 晋长盈回到城中,想找找宿伊和两个暗卫,只是肚子却不争气地饿了。 如今她一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在陌生的城市,尤其是如今这样混乱的时代,晋长盈不由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生怕自己被人盯上了。 所幸她身上还有平日里戴的首饰珠宝,晋长盈咬了咬牙跑到当铺里,把自己的首饰当了,换了些钱。 那当铺的老板看到晋长盈孤身一人来典当东西,给的东西又都是上乘货色,不由起了贪心,黑心地只给了晋长盈一百两银子。 “什么?我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镯!你只给我一百两银子,这点银子,连我这镯子的边角料都买不到!”晋长盈瞪大眼睛,看着这黑心的老板。 “这位小姐啊,咱们这都是小本生意,你这玉镯虽说成色不错,但这羊脂玉啊,在咱们城里也不是没有,都是不值什么钱的!何况咱们这是当铺,这位小姐,您若是有心,自己找人卖了不就成了。”那老板话虽这么说,然而却将那只羊脂玉镯子攥得紧紧的,生怕晋长盈反悔拿回去。 晋长盈差点就被这黑心老板气笑了,这是什么狗屁理由也好意思说出来,她这镯子若是放到她的翠和轩,怎么着也得买个几百上千两,这老板就是看她一个人好欺负罢了。 “算了,我不当了!你还给我!”晋长盈伸手要拿回自己的镯子。 “诶,小姐,您这都说了,咱们银票也给了,怎么能说不当就不当了,这不是耍着人玩么!”那老板把手一手,就是不让晋长盈拿,脸上贪婪的嘴脸十分令人不齿。 “我说不当就不当了,一百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都不是这样打发的!你若是不还给我,我便去官府告你欺负老百姓!”晋长盈分毫不让道。 “诶诶,算了算了,我吃点亏!再给你一百两!”说着老板又拿出一百两心不甘情不愿地递给晋长盈。 晋长盈接过老板手中的一百两银票,虽然心中依旧十分不忿,然而却也不得不妥协,她如今孤身一人,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随便乱惹麻烦,后面也没有人能给她收烂摊子。 是以,晋长盈只能忍下心中的这口气,转身离开了当铺。 晋长盈拿到两百两银子,先是去城里的衣服店里换了一身男装,买了个斗笠,乔装打扮成男人,又买了一匹马,这才重新踏上了寻找傅濯的道路。 为今之计,她只有先找到傅濯,再让傅濯出动人手,帮她寻找宿伊,否则她一个人在这乱世之中,随时有可能发生任何意外。 晋长盈沿途一路走一路打听傅濯军队的去向,只是她一个人终究是有些勉强,最后她听闻傅濯的军队在柳州驻扎营地,她立刻骑马前往柳州,然而却体力不支,倒在了城外。 第四百八十七章 久别重逢 傅濯跟从舅舅一路南下,一边走一边打,一连攻陷了几座城池,宛伯元因为当年宛氏之乱,对朝廷恨之入骨,早就想推翻大羲朝的政治,打下一片自己的江山。 傅濯从舅舅那里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同时也知道了原来自己不是越王的养子,而是亲生儿子,回忆起自己这些年来,受过多少不公平的待遇,傅濯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更是宛如有一把刀插在心上一般,令他痛彻心扉。 曾经那个敦厚实诚的傅濯已经不见了,如今的傅濯是河西王世子,因为有他的率领,河西王的军队才能如此顺利地收服一座座城池。 河西王的势力已经从河西扩大到了中南腹地,如今河西王占领了柳州,正准备往朝廷进发。 这日,傅濯照常早起,正在操练将士,却听自己的心腹下属说,一个人晕倒在营地驻扎的不远处,不知是否是敌方的探子。 傅濯让手下带自己去看,然而却发现,对方哪里是什么探子,尽管已经瘦得脱了形,傅濯依旧能从轮廓分辨出来,这张脸,就是自己无数次午夜梦回,忆及的那张面庞,令他又痛又难以割舍。 傅濯见晋长盈浑身灰扑扑的,穿着不合身的男子装束,身边也没有人照顾,面容十分憔悴,眼睑下还有十分明显的黑青,他心中又痛又恨。 “世子,属下先将这人扔进大牢,等他醒过,咱们再严刑拷打一番,看他究竟为何出现在营地附近。” 傅濯的手下对他拱手提议道。 傅濯闻言,锐利冰冷的目光朝对方扫了过去,竟手下不由打了个寒颤,忙不迭低下头,不敢与傅濯的目光对视。 所幸另一名手下十分会察言观色,见傅濯面容冷肃,他试探地对傅濯开口提议道:“世子,这人毕竟只是在营地外晕倒了,也不一定就是探子,兴许是普通老百姓不慎晕倒在营地外头,不若属下去请军医来,让军医给他看看,等他醒了把他送走如何?” 闻见此言,傅濯冰冷的面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冷声道:“还不快去!” “是!” “世子,属下把他送到营帐里去吧。” “不必,我来。”傅濯抬手制止,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人,他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往自己的营帐内走去。 属下们没想到傅濯竟然会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放到自己的营帐里,纷纷惊讶地看着傅濯。 傅濯却不为所动,只是抱着晋长盈的手紧了紧,时隔半年多,他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傅濯心中又像是滴血一般。 他将晋长盈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营帐内的床上,看着对方一无所知地躺在床上,她嘴唇干裂得起皮,即便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蹙,可见她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傅濯又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她不是跟着宿玄离开了么? 如今她身边却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宿玄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思及此,傅濯不由又心痛了起来,她宁愿跟着宿玄走,吃这种苦头,却也不愿意跟他离开,那他岂不是比宿玄都不如? 傅濯心中对晋长盈又是心疼,然而想到她的背叛,却又忍不住心生怨恨。 等到下属请来了军医,他这才让军医进来为晋长盈诊断。 “回世子的话,这位姑娘只是劳累过度,无甚大碍。”军医看诊完以后,对傅濯拱了拱手道。 得知晋长盈没事,傅濯这才不自觉松了口气,让人送走了军医,又坐在床边,盯着这张熟悉的睡颜许久。 等到睡梦中的人皱了皱眉,像是要醒来一般,傅濯这才连忙起身,背影颇有些狼狈地离开了营帐。 晋长盈嘤咛一声,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她扶着昏昏沉沉的头起身,却发现自己不知置身何处,她坐起身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像是在一个帐篷里。 “这是哪里……”晋长盈起身下床,却身子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晋长盈肚子不自觉地“咕咕”叫了两声。 晋长盈一路风餐露宿,因为担心自己一个人不安全,是以她赶路也只敢走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然没有什么店家,她已经许久没有吃饭了。 “呀,姑娘,您醒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掀开帐篷,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见晋长盈坐在床边,开口跟晋长盈打招呼道。 晋长盈闻言,循声抬头望去,见这人自己不认识,晋长盈试探着开口道:“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姑娘的话,这里是河西王军队在柳州的驻扎营地,姑娘晕倒在营地外头,世子把姑娘带回来的。” “你说什么?河西王?”晋长盈这才想到,自己方才是走到一半就失去了意识,听到丫鬟这么说,她眼睛顿时一亮,连乏力的身体都有力气了,不由上前,抓住丫鬟的手,急切问道:“你说这里是河西王的营地?那傅濯呢!你知道傅濯在哪里吗?” 那丫鬟闻言,迟疑了一瞬,随后试探道:“姑娘,您问的是世子吗?” 晋长盈这才恍然想起来,如今的傅濯,已经是河西王世子了。 “啊对!就是河西王世子!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晋长盈忙不迭点头,差点就激动得要哭出来,她一路上吃了这么多苦头,终于找到他了,能不激动吗。 “当然了。”丫鬟有些好笑地看着晋长盈激动的样子,道:“姑娘还是世子救回来的呢,奴婢当然知道世子在哪里了,方才世子让奴婢来伺候姑娘的。” “快带我去见他,快带我去见他!”晋长盈闻言心中十分欢喜,连忙晃着丫鬟的手道。 “姑娘刚刚醒来,还是先洗漱一下吧,奴婢给姑娘准备了些吃食,大夫说,姑娘是劳累过度,姑娘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晋长盈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如今找到傅濯才是最重要的,是以晋长盈摆了摆手,道:“等会儿再说这个,你先带我去见傅濯!” 丫鬟见晋长盈十分焦急,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她只好点点头,生怕耽误了晋长盈的事,放下手中的水盆,走出营帐,让晋长盈一个人在营帐内等待。 第四百八十八章 判若两人 晋长盈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欣喜,她与傅濯已经半年多没有见面了,虽说知道傅濯在河西混的风生水起,但晋长盈还是难免产生些许紧张的情绪。 正当她紧张忐忑地等待傅濯时,营帐再次被人掀开,那小丫鬟果真带着傅濯回来了。 阔别已久,晋长盈再次见到了傅濯,不知怎的,竟感觉一股热气冲上眼眶,让她眼中一阵发热。 半年不见,傅濯瘦了许一圈,人也黑了许多,只是眉宇间却多了以往没有的阴郁与戾气。 再次见到晋长盈,他似乎并没有多高兴,反而是板着一张脸,活似谁欠他几百两银子一般,半点没有曾经在晋长盈面前的小心翼翼。 然而晋长盈却没有注意到傅濯的变化,此时她已经激动得难以言喻,她走近了几步,这才开口道:“傅濯……” 然而晋长盈激动的情绪似乎没有传达给傅濯,他依旧是一张冷冰冰的脸,面无表情看着晋长盈,冷声道:“有什么事?” 傅濯冰冷如寒冰一般的话语,让还在激动中的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她这才注意到,傅濯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傅濯?你怎么了,见到我你都不高兴吗?”晋长盈试图用曾经的相处方式,对傅濯说话。 然而傅濯却不吃她这一套,脸上依旧冷冰冰的,道:“高兴?我为什么要高兴?你我早就没有瓜葛了,我不过是看你一个人晕倒,在我的地界上出了事反倒麻烦。” 晋长盈没想到,阔别许久,再次相见,傅濯竟然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她眼中带着隐隐的受伤,看着傅濯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你就这样对我吗?不管怎么说,我至少也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你这样对我,你良心不会不安吗!” 晋长盈气呼呼地指控傅濯,亏她在帝京的时候,还见天地担心傅濯是不是过得好,是不是安全逃出去了,甚至晋沅君烧了她的密信,她还偷偷哭了好久,然而如今傅濯的态度,却让晋长盈十分生气,这人这么久不见,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妻子?”闻见此言,傅濯嘲讽地勾起了唇,看着晋长盈,眼眶布满血丝,他走上前钳住晋长盈的双肩,道:“你有哪怕一刻,把自己当成是我傅濯的妻子么!但凡你还知道一点礼义廉耻,你就说不出这种话来!” 傅濯话说到一半,微微一顿,看着晋长盈满眼震惊而又受伤的模样,他心中微微一痛,然而很快他又警告自己,不能再陷入同样的把戏两次,他已经被她骗过一次,再也不会被她骗得团团转了。 不等晋长盈开口,傅濯又讥诮道:“我听闻,晋将军前段时日去世了,该不会咱们往日高高在上的祯明县主,失去了倚仗,又见我已经成了河西王世子,所以才想着找到我,想重新过回你高高在上的日子……” “啪——” 不等傅濯把话说完,晋长盈便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傅濯眸中凶光一闪,钳住晋长盈的手腕,狠声道:“你敢打我!晋长盈,你以为我还是曾经那个让你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傅濯吗?!我告诉你,曾经的傅濯已经死了!我警告你,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傅濯警告的话说到一半,然而在看到晋长盈眼眶通红时,他却不自觉顿住了,心中又开始没出息地抽疼。 “你放开我!傅濯,算我看错你了!若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说什么也不会千里迢迢从帝京来找你!我真是瞎了眼!”晋长盈奋力甩开了傅濯的手,看着傅濯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失望。 她不知道这段时日,傅濯究竟经历了什么,然而不管他经历过什么,都不是他对她发泄怨气的理由。 傅濯分明知道她父亲去世,他分明知道父亲对她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傅濯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像是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往她心上扎一样。 “少跟我耍什么把戏!把你那些伎俩收起来,我不是宿玄,不吃你那套!”傅濯转过头,逼自己不再去看晋长盈失望悲伤的目光,撂下狠话后,便离开了营帐。 一旁的小丫鬟早就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料到,原来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竟然是世子的夫人。 虽说他们早就听说,世子曾经在帝京有一位身份高贵的夫人,然而却不知什么原因,那位夫人没有跟着世子一同前往河西。 今日,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这位夫人。 小丫鬟不由在心中暗搓搓地猜测,世子和夫人究竟是怎么了。 傅濯甩袖而去,晋长盈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孤身一人,千里迢迢从帝京跑到这里来,途中受了多少苦,原本晋长盈觉得,只要能找到傅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如今傅濯是找到了,却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傅濯,那她走了这一路,究竟是为了什么? 晋长盈不由有些彷徨了,她要回帝京吗? 可是宿伊和追风追云都走散了,她一个人若是离开了营地,只怕走不了几天,就被人拿去卖了也不一定。 丫鬟见晋长盈哭得十分伤心,有些不忍心,上前安慰道:“姑……夫人,别哭了,虽然奴婢不知道夫人和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总会好的。” 晋长盈这才想起来还有外人在,她掏出手绢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道:“别叫我夫人,我不是什么夫人。” “可是……”丫鬟迟疑地看着晋长盈,却见晋长盈十分排斥这个称呼,只好应是。 下面的人早就知道,世子性格十分阴郁古怪,然而没想到,世子对自己的夫人竟然是这种态度,若是她,她也不承认他们是夫妻呢。 小丫鬟心中暗自嘀咕着,然而却只能在心里想想,毕竟世子可是心狠手辣,冷酷得很,若是谁做错了事,不顺他的意,他反手就能一刀砍了那人。 晋长盈原本想逞一时之气,离开傅濯的军队,然而理智却又告诉她,这时候不是逞能的时候,在军队里,顶多也只是受受傅濯的窝囊气,傅濯也不会拿她怎么样,若是她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军队,只怕会被人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第四百八十九章 心灰意冷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以后,即便心中十分不愿再看到傅濯,晋长盈还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毕竟河西王的营地,可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更何况,因为傅濯的原因,军营里也没有人敢对她不敬。 是以,晋长盈虽然心中十分难过,但敢在没有人为难她。 河西王的军队只在柳州停留了几日,便继续往前走。 晋长盈坐在马车上,这已经是行军的第六日,她不愿意跟着傅濯的队伍走,却也没办法,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然而日日忍受傅濯的冷眼,已经让她的忍耐快要到极限。 若是傅濯一直对她都是这样的态度,晋长盈心中倒也不会如何难受,然而偏偏曾经的傅濯对她从来都十分温柔小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便她犯了错,傅濯也不会跟他大小声。 而如今,傅濯却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般,成日里板着脸,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模样,冰冷的气场让人退避三舍,晋长盈掀起车帘,看着骑着马走在前头的傅濯,因为傅濯的性情巨变,她甚至有些忍不住怀疑,难道说,傅濯是被什么人夺舍了? 又或者,是像她这样的情况,原来的傅濯已经死了,现在这句身体里的,只不过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晋长盈目光直勾勾盯着傅濯看,心中正想的出神,谁知傅濯却突然回头,仿佛发现了晋长盈正盯着他看,目光锐利地射过来,不含一丝情绪。 晋长盈吓了一跳,连忙转移视线,假装看其他地方,不再看傅濯,傅濯这才回过头。 晋长盈放下车帘,越是感受到如今傅濯的冰冷,曾经那个老实敦厚,温柔体贴的傅濯便越是在晋长盈心中更加清晰,仿佛在她心中生了根一般。 因为傅濯态度反差如此巨大,让晋长盈不由更有些委屈起来,以前傅濯稍微大点声跟她说话都要低头认错的人,如今却敢对她大吼大叫,还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晋长盈想着想着,眼眶又是一热,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一旁晓芸看到晋姑娘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莫名其妙要哭不哭的,连忙开口安慰道:“晋姑娘,您有又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饿了?来吃点糕点吧,喝点茶。” 晓芸便是先头伺候晋长盈的丫鬟,晋长盈来以后,傅濯便指派她专门伺候晋长盈,她再没有见过比晋姑娘更爱哭的姑娘了,动不动就哭,坐在那里也能哭上好半天。 晋长盈却摆了摆手,强忍住眼中的泪水,道:“我不饿,不吃,你自己吃吧。” “这都是世子给晋姑娘准备的,晋姑娘不吃,奴婢怎么能吃呢……”晓芸看着桌上品相精致的糕点,不由咽了咽口水。 她实在是有些搞不懂世子和晋姑娘这夫妻俩,也不知是闹什么脾气,这都过了好多天了,世子竟然愣是能忍着一直不跟晋姑娘说话。 这也就罢了,世子不关心晋姑娘就不关心,偏生每日里都要来问问晋姑娘吃的什么,睡得好不好,甚至连说什么话都要问的清清楚楚,就差问晋长盈穿的肚兜什么颜色了! 世子问得不烦,她这个伺候的人都要烦了。 而晋姑娘呢,更不用说,一个人坐在那里就能莫名其妙流眼泪,晓芸也跟世子说了,是不是世子对晋姑娘太冷淡,所以惹得晋姑娘伤心了,谁知道世子听了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心疼,然而事后却一点也没有要改的意思! 于是这夫妻俩就这样一直冷战到现在,晓芸这个局外人看着都替这两个人着急,偏生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夫妻俩一点都没有要向对方示好的样子。 世子在晋姑娘面前,非要表现得一副一点都不关心晋姑娘的样子,然而背地里却恨不得把晋姑娘每日吃了几口饭,说了几句话,如了几回厕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晓芸看着旁边面容忧愁的晋长盈,不由在心中暗忖,世子每日里问她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自己到晋姑娘面前问问,兴许晋姑娘高兴了,就不至于这样每日里都哭丧着个脸,她看了都想哭了。 “我们这么一路走,要走多久才到帝京?”晋长盈终于开口问了,在心中盘算着以后得日子该怎么过,如今她也是谁都指望不上了,还是自己乖乖回帝京吧,虽说不能再过得像往日那般风光潇洒,但她名下还有那么多店铺,好好经营一下,混个温饱也是可以的。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去封地,左右也饿不死,她大小还是个县主不是? “回晋姑娘的话,奴婢也不知道,快的话,兴许两三个月就到了吧,若是慢的话,大概得有个半年吧。”晓芸答道。 “什么?半年?”晋长盈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竟然要这么久,她一秒钟都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傅濯那个损塞这么对她,若是可以,她早就想走了。 偏生她身边的人都走散了,若是早知如此,她离开帝京的时候,一定多带点人手。 “晋姑娘,您还在跟世子置气呢?”晓芸见晋长盈眉头紧皱,似乎对行程十分不满的样子。 晋长盈摇头否认道:“我没有。” “唉,晋姑娘,您还是听奴婢一句劝吧,夫妻哪有隔夜仇呢?世子虽说平日里说话是难听了些,但是对晋姑娘还是很好的呀,只是晋姑娘当局者迷罢了。” 晋长盈闻言,却只是冷哼一声,对晓芸的话嗤之以鼻,傅濯若是当真对她好,就不可能这样对她,如今的傅濯,让晋长盈失望透顶,往日的情分,终究是错付了,亏她还傻乎乎的,自信满满跑来这里找他。 “晋姑娘,您别不相信啊,奴婢说的可都是真的呀!您看,咱们这军队行军这么久,您见过哪个是坐马车的,还不都是因为晋姑娘来了,世子担心晋姑娘劳累过度,身体不好,所以才特意买的马车,还有这糕点,也是今日早晨。世子特地吩咐奴婢进城里去买的,都是新鲜的呢。咱们这军营里,大家在路上都是吃干粮,什么时候这么奢侈,还能吃糕点了,还不都是世子担心晋姑娘吃的不习惯。” 第四百九十章 赶走 晓芸越说越羡慕,别看世子平日里冷冰冰的,但世子对晋姑娘,那真是没的说啊,虽然对晋姑娘是凶巴巴的,但却又偷偷对晋姑娘好,别提多别扭了。 然而尽管晓芸说了这么多,晋长盈却半点也不领情,而是冷笑一声,道:“我不稀罕!这糕点谁爱吃谁吃去!我不稀得吃他买的东西!人家是不是买给我的,还两说呢!” 晓芸有些无语地看着晋姑娘闹脾气的模样,心中腹诽,这军营里也没几个女人,能近世子身的女人更是没有,世子不是买给你的,难不成是买给我的? “你吃吧,我不吃!”晋长盈转过头,连看都不看这糕点一眼。 不管傅濯是出于什么心思买的这些糕点,都与她无关,她追到傅濯这里来,还莫名其妙被傅濯冷眼相待,她也是有脾气的。 到了中午的时候,军队在一处河边扎营,晋长盈留在马车上,没有下车。 傅濯走到马车面前,对里面的人道:“下车。” 晋长盈听到傅濯的声音,不想搭理,她忍了忍,这才掀开车帘,看着傅濯道:“干什么?” “陇川到了,你该走了。”傅濯面容冷肃,说这话时,他下颌收紧,目光淡漠。 晋长盈闻言,心中一紧,看着傅濯,道:“你什么意思?”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陇川到了,你可以去找宿玄了,你既然选择了他,定然是他能好好照顾你了。”傅濯语带嘲讽道。 晋长盈闻言,心中微微一窒,她猛地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在阳光下,目光灼灼看着傅濯黝黑的面庞,寒声道:“傅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还要我怎么说清楚?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傅濯丝毫不让地俯视着晋长盈,看到晋长盈微微泛红的眼眶,他握住佩剑的手微微紧了紧,然而却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晋长盈见傅濯移开了目光,心中更是一片冰凉,她笑着摇了摇头,道:“好,我走,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傅濯竟然以为她和宿玄有什么,这简直太荒唐了,然而傅濯却认定了她和宿玄有私情,那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是无用功。 往日的情分终究是错付,晋长盈不再犹豫,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傅濯的军队。 傅濯看着晋长盈决绝离去的背影,情不自禁上前追了两步,然而很快又顿住了脚步,眼中含着隐痛,毅然转身,不再去看她。 晓芸见世子分明在意晋姑娘,却不知为何,硬要装作一点也不在意晋姑娘的样子,伤了晋姑娘的心,也伤了自己。 “世子,趁晋姑娘还没有走远,世子还是快去追吧,不然等会儿晋姑娘走远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晓芸见傅濯痛苦的神情,不由在一旁多嘴劝道。 傅濯闻言,只是冷冷扫了晓芸一眼,寒声道:“你以为你伺候了她几日,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若是再有下次,我绞了你的舌头!” 晓芸被傅濯狠辣的话语吓住了,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说什么。 晋长盈独自离开了傅濯的营地,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她根本就没有来过陇川,先头宿玄让她跟他一起回陇川,也被晋长盈拒绝了,晋长盈一直在生气宿玄私自把她带往陇川的事,是以如今晋长盈落了难,也不想去找宿玄。 然而她没去找宿玄,宿玄却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找到了晋长盈。 宿玄得知晋长盈出现在了陇川的地界,马不停蹄便跑去见晋长盈,却见晋长盈孤身一人在大街上晃悠,“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晋长盈正站在街上愣神,不知道该去哪里,宿玄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看到他,微微一愣,“宿玄?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还没有跟我说,姐姐怎么会来陇川,姐姐是来找我的吗?”难道说,姐姐回心转意了,所以特地来陇川看他? 思及此,宿玄不由高兴了起来,随后又皱紧眉头,不赞同地看着晋长盈,道:“姐姐,你身边怎么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如今世道乱的很,若是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姐姐要来陇川,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我好来接姐姐。” 晋长盈闻言,眸光微黯,随后低下了头,低声道:“我和伊人一起来的,只是半途上遇见了流寇,我和宿伊追风追云他们走散了,在路上碰到了一支军队,跟着他们到这里来的……” 晋长盈隐瞒了遇见傅濯的事,她与傅濯的情分,也到此为止了,从今往后,他们两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宿玄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又庆幸道:“所幸姐姐还知道来陇川找我,我真担心若是姐姐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来找我就遭了。” 宿玄说中了晋长盈心中所想,她有些尴尬地撇过头,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即便你不私自带我去陇川,再回去也赶不及为傅濯平反了。” 想到这里,晋长盈笑得有些嘲讽,摇了摇头,亏她还满心为傅濯着想,然而如今再相见,对方却已经是她招惹不起的人物了。 “姐姐……”宿玄明显感觉到晋长盈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抬手想摸摸晋长盈的头,然而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姐姐,这段时日不见,姐姐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没有好好吃饭。” 晋长盈却摇了摇头,不愿提起这些。 宿玄把晋长盈带到了韩家,派了好几个丫鬟伺候她,又为她准备了丰盛的晚膳,派头简直比晋长盈以往在帝京时还要足。 宿玄没有乱说,若是晋长盈当真答应他跟他一起来陇川,即便她如今已经无人庇佑,有宿玄在,她只会过得比往日更好。 “姐姐,多吃点,你看你都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姐姐不知道心疼自己,我可心疼。”宿玄坐在餐桌前,一面给晋长盈布菜,一面说道。 同样是这么长时间没见,然而宿玄和傅濯的差别,却就这样大,宿玄的温柔体贴,越是凸显出傅濯的无情无义,晋长盈看着碗里的菜,不由又有些泪意上涌。 她努力眨去眼中的氤氲之汽,抬头对宿玄笑道:“哪有这么夸张,即便是瘦了,也没有瘦得皮包骨这样吧,多吓人啊。” 第四百九十一章 回京 晋长盈说着,夹起碗里的菜,往嘴里塞,宿玄在旁边看着晋长盈吃东西,又一个劲儿地给夹菜。 晋长盈抽空道:“你别光给我夹菜啊,你自己也吃。” 宿玄温柔一笑,道:“能这样看着姐姐吃饭,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着,宿玄又给晋长盈夹了许多菜。 “诶……”晋长盈看着自己碗里的菜都快堆成一座小山,连忙阻止道,“别夹了别夹了,我这都要吃不完了。” 她抬手挡住宿玄的筷子,却不经意间扫到宿玄的手指,只见宿玄的手中指甲的部位,呈现出不正常的黑青色,晋长盈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抓住宿玄的手,定睛一看,却发现并不是看错了。 “阿玄,你这是……”晋长盈还没说完,宿玄便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把手掩藏在身后。 晋长盈见宿玄这样不正常的举动,微微皱眉,道:“阿玄,你的手是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之前没洗干净罢了,沾了些东西。”宿玄笑着解释道。 “是吗?”晋长盈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宿玄,却见宿玄并没有什么反应,晋长盈不疑有他,只好点点头,算是相信了宿玄的话。 “姐姐快吃吧,等会菜就凉了。”宿玄放下筷子,不再给晋长盈布菜,晋长盈这才埋头苦干起来。 晋长盈吃完了晚膳,宿玄给晋长盈安排了一间厢房,仿佛是为晋长盈专门准备的一般,房间里的所有摆件,甚至细节都与她在帝京的厢房一模一样,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晋长盈看着房间里熟悉的布局,不由有些感动,她怎么也没想到,宿玄竟然这么有心,这种事都替她想到了,想来,上回宿玄偷偷带着她回陇川,这些应该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晋长盈摸了摸和她厢房里一模一样的屏风,心中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宿玄越是对她好,她便越是想到傅濯的绝情。 晋长盈甩了甩头,让自己不再去想傅濯,傅濯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去伤怀。 晋长盈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半夜里总会一惊一乍,莫名其妙惊醒,然而在宿玄为她准备的厢房里,晋长盈却睡得格外香甜,仿佛回到帝京一般。 晋长盈在陇川宿玄的地盘逗留了几日,然而她如今在外无依无靠,终究是要回到帝京的,在宿玄的地方长住也不是办法。 于是,晋长盈便向宿玄提出了离开的计划。 “姐姐,就不能不走吗?是下人们有哪里招待不周?让姐姐不高兴了?”宿玄见晋长盈竟然才住几天就要离开了,连忙劝阻道。 然而晋长盈去意已决,摇头拒绝道:“不住了,下人们伺候得很好,只是我毕竟还是要回家的,在这里也玩了几天,尽够了,我该回将军府了。” “哪里够了,姐姐在我这里住一辈子都不够!”宿玄不想让晋长盈走,马上反驳道。 听着宿玄孩子气的话,晋长盈噗嗤笑了出声,这段时日在宿玄这里住了这么久,往日那些对宿玄芥蒂也都一一消散,她拍了拍宿玄的脸,道:“姐姐哪能在你这里住一辈子?若是等到日后你有了自己的妻室,只怕人家还不乐意让姐姐长住呢!” “我哪里会有什么妻室,我……”宿玄急切地想对晋长盈表明心意,然而却又在关键时刻止住了,他看着晋长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吐出了一句,“不管怎么样,姐姐就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除此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如此明显露骨的表白,然而晋长盈却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当做玩笑一般一笑而过,道:“你说什么傻话呢,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明日便要走了,你帮我准备马车。” “我不!”宿玄十分任性地拒绝道。 “你试试?”晋长盈似笑非笑地看着宿玄,宿玄十分委屈地撇了撇嘴,只好服软道:“姐姐,就不能多留两日再走?一定要走这么急吗?” “左右我在陇川也没什么事,还是早日回帝京的好,这世道太乱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这大羲朝就要变天了,我总得早日回帝京,早做打算……”晋长盈叹息着说道,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晋长盈执意要离开,宿玄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让她离开,等到晋长盈离开的那一日,宿玄竟然也跟着走了,说是要送晋长盈回帝京。 晋长盈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让宿玄一路跟着了。 …… 却说傅濯这边,晋长盈离开了傅濯的军队,军队照常行军。 过了几日,河西王的军队,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身穿一身劲装的女人出现在军队的驻扎营地,扬言要见河西王世子。 军营的人只以为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小喽啰,十分不耐烦地要吆喝走她,谁知女人却不为所动,执意要见傅濯。 士兵们见她不听劝,个个又都是暴脾气,没说两句便动起了手来。 然而却没想到,这女人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竟然还十分身手不凡,一个顶十个,三下五除二,便把这些士兵打得趴下了。 下面的人见打不过,马上偷偷跑去找世子出来主持公道。 傅濯听说有人在自己的地方闹事,马上便走了出来,却见这又是一位故人。 “傅大哥!”宿伊刚撂倒一个士兵,转头便见傅濯朝着这边走来,虽说傅濯比半年多前变化许多,然而宿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傅濯见是宿伊,收起了自己的佩剑,冷冷看着她。 “我是来请傅大哥帮帮忙的!姐姐她不见了,我一个多月前,和姐姐走散了,一直没找到姐姐,也找不到人帮忙,终于找到傅大哥的军队,这才一路打听到这里来的,请傅大哥帮帮忙,找找姐姐吧!也不知道姐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现在这么危险……”宿伊面容十分焦急,看到傅濯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她已经走了。”傅濯面不改色道,心中这才了然,原来晋长盈是和宿伊走散了,难怪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走了?!走去哪了?这么说,姐姐来找过傅大哥?”宿伊闻见傅濯的话,微微一呆,很快又反应过来,“傅大哥,姐姐去哪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得知真相 “陇川。” “她去陇川做什么?我和姐姐就是来找傅大哥的呀!傅大哥为什么让她去陇川?”宿伊十分摸不着头脑。 “既然她当初已经选择了宿玄,就不要朝三暮四,还想着跑来找我!我潦倒的时候,她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如今却还厚着脸皮来找我?真是不知所谓!”傅濯面容冰冷,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感情。 “傅大哥,你在说什么啊!”宿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说出这种话的,竟然是一向温和的傅大哥。 “这话,你应该去问你的好姐姐和你的好弟弟!他们联起手来背叛我!我狼狈越狱的时候,晋长盈便偷偷跟着宿玄去了陇川,人走茶凉都没这么快!”傅濯满怀着怨气道,想到当初他看到的那一幕,只觉得如今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抽痛,心中对晋长盈更加怨恨。 “什么去陇川?姐姐什么时候去陇川了,我怎么不知道?”宿伊被傅濯说得一头雾水,又见傅濯说得跟真的一样,宿伊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道:“傅大哥说的该不会是你越狱那晚?当时姐姐分明就是同阿玄一起,去拿给你平反的密信去了!阿玄说,舅舅还留着二十多年前,关于宛氏之乱的密信,可以为傅大哥平反,姐姐这才马不停蹄跟着阿玄去城外舅舅的故居取信。然而谁知道,等到姐姐回到京城,傅大哥早就被人劫走了。” “你说什么?!”傅濯没想到他以为的真相,从宿伊口中说出来,竟然又换了个样子,“那晚我分明看到她和宿玄上了马车……又怎么可能是……” 傅濯有些不敢相信,然而他又知道,宿伊是不可能骗他的,宿伊和宿玄是姐弟,宿伊即便是帮,也是该帮自己的弟弟,断没有理由跑到他跟前来说这些话。 “那晚姐姐只不过是去给傅大哥拿密信罢了!亏傅大哥你离开帝京这么些日子,姐姐整日里都在担心你,生怕你过得不好。后头姐姐拿到了密信,傅大哥却被人救走,晋四小姐又得知了密信的存在,背着姐姐把密信烧了,姐姐为此还大病了一场呢!这么些日子,先是傅大哥被冤入狱,又是一件件乱七八糟的事,自打将军逝世后,姐姐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傅大哥,如今你不仅不体谅姐姐,竟然还把她赶走了!”宿伊一脸谴责地看着傅濯。 傅濯听了宿伊的话,这才得知了真相,原来她根本就没有跟宿玄离开,原来她在背后为他做了这么多,为了寻找他,她一路上受了多少苦,想到晋长盈消瘦的模样,傅濯心中就忍不住发痛。 然而,久别重逢后,他竟然想也不想,就把她推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傅濯讷讷开口道,心中却十分焦急,为自己之前绝情赶走晋长盈的行为感到后悔不已。 然而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了,晋长盈早就走了,说不准,在他的撮合之下,晋长盈原本对宿玄无意,如今也有意了。 “傅大哥,姐姐一个人,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该怎么办!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对姐姐的,劝着姐姐来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绝情!”宿伊一脸失望地看着晋长盈,若是早知道傅大哥这样不负责任,她是断断不会怂恿姐姐踏上寻找傅濯的道路的。 这一路上,姐姐吃了多少苦头,傅濯却丝毫不领情,把姐姐赶走了。 “她……我派人在后头跟着她的,等到宿玄找到她,我才让人回来的。”傅濯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心中一阵发苦。 “这么说,姐姐和阿玄在一起?”宿伊闻言,当即转身,准备去陇川找宿玄。 然而傅濯却叫住了她,“我和你一起去吧。” 是他误解了晋长盈,想到之前自己对晋长盈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傅濯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他肯冷静下来,听晋长盈的解释,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宿伊却对傅濯十分不满意,不愿意跟他同行,道:“傅大哥,你就不要再去找姐姐了,既然你把姐姐赶走了,我想姐姐也不愿再看到你了。” 宿伊以往从来不会这样对傅濯说话,然而这次傅濯实在太过分了,姐姐和他们走散后,也不知冒着多大的风险,才找到了傅大哥,而傅大哥却一点都不体谅姐姐的难处,就这样赶走了姐姐。 若她是姐姐,她也一定不会原谅傅大哥。 傅濯闻见宿伊略带谴责的话,心中十分羞愧,然而他还是道:“伊人,我知道都是我做错了,我以为……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去当面,找夫人说清楚。” 宿伊见傅濯面容十分诚恳,虽然心中对傅濯赶走晋长盈的行为还是颇有微词,但想到往日傅大哥对姐姐也是一往情深,她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姐姐心中定然还是有傅大哥的,为了姐姐的幸福,她还是点点头,和傅濯一起离开了军营,前往陇川。 傅濯丢下军队,和宿伊两人快马加鞭,行至陇川,到了韩家,然而却得知晋长盈已经带着宿玄,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所幸两人刚走不久,是以傅濯很快就追上了晋长盈的马车。 “等一下!等一下!” 在晋长盈的马车要进兴元府时,傅濯连忙挥鞭加速,扬声呼喊。 前面正在赶车的车夫听到后面有人的声音,侧头看了一下,果然有人在叫,不由对马车内的主人道:“主子,后头有人在叫咱们,要停下吗?” 宿玄闻言,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却看到傅濯和宿伊两人骑着马往这边赶来。 他不由皱了皱眉,阿姊怎么会和傅濯在一起? 宿玄知道,先前晋长盈在陇川的消息,是傅濯派人传给他的,他知道,晋长盈一路从帝京千里迢迢跑到这边,就是为了找傅濯,只是既然晋长盈不愿意提起,他便装作不知道。 虽说先前傅濯提前通知了他,让他接到了晋长盈,但这可不代表宿玄会感激他,看着骑马而来的傅濯,他眸中冷光一闪,但还是扬声道:“停下吧。” “怎么了?”正在假寐的晋长盈睁开了眼睛。 第四百九十三章 较劲 “姐姐,有人来了。”宿玄对晋长盈道。 “什么人?”晋长盈闻言,掀起了车帘,往后望去,却见傅濯和宿伊骑着马赶来。 看见傅濯,她脸色一冷,唰地放下了车帘,周围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姐姐,傅大哥和阿姊来了,咱们是先进兴元府,还是等他们来了一块儿?”宿玄征询晋长盈的意见道。 晋长盈很想说直接走,她如今一点都不想再看到傅濯,然而毕竟宿伊还跟在后面,是以她忍了又忍,还是道:“等伊人来了,咱们一块儿吧。” 晋长盈周身如此明显的变化,宿玄自然注意到了,她说的是等“伊人”来,而不是“他们”,宿玄眸光微闪,看来,这两人,果真是出了问题了。 思及此,宿玄脸上的笑容不由渐渐扩大,看着晋长盈笑得真心了几分,道:“好,那就听姐姐的。” 不过一会儿,两人便骑马追上了前面的马车,傅濯骑着马行至马车旁边,他这才勒住缰绳,减慢了速度。 看着紧闭的车窗,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向晋长盈解释他先前的行为,他张了张嘴,讷讷道:“夫人,我……夫人……” 晋长盈坐在马车内,听到傅濯的声音,却不为所动,她早就看透傅濯了,他对她那样绝情,从此以后,两人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傅濯在马车外,跟着马车走,你啊我啊的半天,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车窗突然被打开了,宿玄掀开了车帘,露出一张虚伪的笑脸,道:“傅大人,别来无恙啊,哦不,如今不该叫傅大人了,世子大人。” 宿玄说话依旧是个阴阳怪气,让人听了想打人,傅濯抓缰绳的手紧了紧,然而却没有发作,他张望着想从窗子的缝隙中看到晋长盈,然而却被宿玄挡了个严严实实。 傅濯额角青筋暴起,勉强压抑住心中的脾气,咬牙对宿玄温和道:“宿兄弟,可否让夫人同我说两句话?我有些话想跟夫人说。” “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宿玄却不为所动,整个人都趴在车窗上,把窗户挡了个密不透风,傅濯想看都看不到。 “有些话,不太方便外人听。”傅濯皮笑肉不笑道,真没想到,他有一天想跟夫人说话,竟然都还要求助于旁人,还是宿玄这个瘪犊子。 “是吗?那我帮你问问姐姐。”说完,宿玄“哐”的一声,换上了车窗,过了一会儿,又打开车窗,一脸遗憾对傅濯道:“不好意思啊,姐姐说不想跟你说话呢。” “你……”傅濯拳头紧了紧,然而到底没发作,他知道自己之前做得着实过分了些,夫人这时候,定然还在跟他生气,否则一定不会对他置之不理。 说到底,都是自己酿下的苦果。 马车进了城以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晋长盈决定就在兴元府停留,宿玄找了间客栈,马车停在客栈前,晋长盈这才下车。 傅濯终于看到了晋长盈,他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晋长盈下马车,然而却被宿玄捷足先登,宿玄率先牵住晋长盈的手,对晋长盈笑了笑,晋长盈扶住他的手下车,宿玄这才朝傅濯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傅濯只能眼巴巴在一旁看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否则夫人一定会被这孙子抢走的,傅濯连忙上前,对晋长盈道:“夫人,我有话想跟你说。” 傅濯挡住了晋长盈的去处,即便晋长盈想无视他也没办法了,于是只好抬起头,面无表情看着傅濯,道:“你想说什么,与我无关,我不想跟你说话。” 这话说完,宿玄便硬是挤开了傅濯,和晋长盈一起进了客栈。 傅濯看着相携进去的两人,心中不由又一阵泛酸,一旁宿伊看着,却一点也不同情傅濯,谁让他欺负姐姐的。 于是宿伊也跟在晋长盈身后,进了客栈,把傅濯甩在身后。 宿玄要了两间上房,晋长盈和宿伊一起住,他自己住一间,直接把傅濯忽视了,傅濯也没想他能这么好心为他准备,他自己掏银子要了一间房。 傅濯见晋长盈上了楼,连忙跟了上去,然而晋长盈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宿玄和傅濯两人都关在了门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赤裸裸的敌意。 傅濯知道,之前分明就是宿玄故意让他看到,让他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若非如此,他今日也不至于被晋长盈冷落。 “宿兄弟,许久不见,看不出来宿兄弟心机还是不减当年啊。难怪能毫不犹豫干掉自己的亲舅舅,上位继承整个韩家,宿兄弟还真是好手段!”傅濯看着宿玄,嘴里冷嘲热讽道。 宿玄也不甘示弱,他对傅濯一笑,道:“世子大人也别谦虚,若是我下面的人没打听错,世子竟然下令,让人铲除了自己被流放边关的亲生父亲,啧啧啧,要说心狠手辣,我是怎么也比不过世子啊,你说是吗?” 傅濯闻言,眸光微微一冷,此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便是连傅秉青都不知道的事,宿玄居然会知道。 的确,傅濯让人偷偷前往边关,干掉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越王,不为别的,舅舅河西王对越王恨之入骨,当初若非他,宛氏也不至于落得今天的地步。 且傅濯当初被冤入狱,眼看便要被处斩,然而越王却没有半点反应,甚至没有想过要救他,像是要他背死了这个黑锅。 原本傅濯不知道这一切,然而当他被宛伯元救出来以后,舅舅亲口告诉了他这一切,或许舅舅是有挑拨离间的成分在里面,然而这一切,若是越王当真一点都没有做过,那么他即便挑拨离间,也没有用。 悄悄事实就摆在眼前,傅濯不恨越王都不行。 他坏事做尽便罢了,还连累的所有人陪他一起受累,他的母亲更是因为被利用,知道真相后悲愤自杀。 他悲惨的身世,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越王引起的,而他在越王府这么多年来,寄人篱下,还要感恩戴德地面对王妃的刁钻。 经历了无数变故的傅濯,所有的恨意都宣泄在了越王身上,是以,在舅舅派人前去除掉越王时,他并没有阻拦,反而还做了推手。 第四百九十四章 趁虚而入 傅濯一直以为,此事自己做得滴水不漏,除了河西王,还有傅濯的几个亲信,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越王死了的真相。 然而宿玄竟然知道。 傅濯目光定定落在宿玄身上,眸中闪过一道冷光,道:“宿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这样污蔑我,可有证据?” “证据?世子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呢,还需要什么证据?”宿玄无意与傅濯在此事上纠缠,只是怼了傅濯两句,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傅濯一个人在外头。 翌日一早,晋长盈还在酣睡之时,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宿伊走到门口,却见是傅濯端着早膳出现在门口,傅濯见开门的是宿伊,于是问道:“夫人呢?可是还在睡?这是给夫人准备的早膳,你让夫人多少吃点。” 正当此时,宿玄也拿着早膳上楼,便看到傅濯跑到晋长盈门口献殷勤,他阴阳怪气道:“哟,我道是谁,原来是世子啊,世子这么殷勤,还真是难得啊。” 傅濯转头看到宿玄,眉头跳了跳,他忍住想揍宿玄的冲动,只是把早膳往宿伊面前递了递,宿伊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傅濯手中的托盘,如今姐姐都还没有原谅傅大哥呢,若是她接了傅大哥的早膳,姐姐会生气的吧…… 傅濯见宿伊犹犹豫豫的,也不管她了,端着早膳便要进去。 “诶!你干什么!姐姐的房间,也是你能随意闯进去的!”宿玄见状,马上一个侧身拦在他跟前。 傅濯面无表情看着他,冷声道:“她是我的夫人,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么就不能进去了?比起我,你才是该现在外面吧。” 说完傅濯便撞了宿玄的肩膀,硬是挤了进去,把自己给晋长盈准备的早膳放在桌上。 晋长盈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便听见有人一大早就在吵吵嚷嚷的,把她吵的睡不着,她起床披上衣服,揉着眼睛走出来,便见三个人就站在屋里,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傅濯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夫人,该吃早膳了,我给夫人送早膳来。”傅濯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目光落在桌上的早膳上,随后又挪开目光,看向傅濯道:“我不需要,你拿走,自己吃吧。” “夫人,我知道之前不应该赶你走,那都是误会,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夫人你不要再与为夫置气了,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日后再也不会赶夫人走了。”傅濯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和晋长盈解释了一大堆,希望晋长盈能原谅他之前的无情。 然而晋长盈被他冷落这么些天,傅濯对她有多冷漠绝情,现在晋长盈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原谅他的。 何况,傅濯分明知道她在帝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还用父亲的死来刺激她,这让晋长盈没办法这么简简单单就原谅他。 是以,晋长盈看也不看傅濯,只是冷漠道:“我不需要!你不用说了,当初你不听我的解释,如今我也不会听你的解释,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你那样对我,我不会原谅。” 晋长盈说得十分果断,傅濯听着晋长盈如此冷漠的话语,心中顿时像针扎一般的疼,他这才知道,原来先头他那样对待晋长盈,晋长盈的心里竟是这般感受。 然而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若非他对晋长盈的不信任,如今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是以傅濯没有任何怨言。 宿玄见两人的气氛十分诡异,连忙上前,手里端着早膳,跑到晋长盈面前献殷勤,笑着道:“姐姐,这是我给姐姐准备的早膳,姐姐起来应该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说着,宿玄将自己的那份放在桌上,随后又像是不小心一般,“哐啷”一声将傅濯的那一份打翻在地,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宿玄得逞,又马上摆出一副抱歉的神情,给傅濯递了个得意的神情。 傅濯被宿玄的举动气得青筋暴跳,他攥紧了拳头,若是可以,他真想揍这混蛋一顿,然而晋长盈还在这里,夫人本来就没有原谅他,若是这时候他再闹事找不痛快,只怕夫人就更不待见他了。 于是傅濯还是忍气吞声,目光阴鸷地看了宿玄一眼,随后叫来小二,把打翻的早膳清理走。 宿玄拉着晋长盈坐在桌边,又将筷子递到晋长盈手中,道:“姐姐快吃。” 晋长盈握着筷子,坐在桌边,让宿伊也过来一起吃,独独忽略了傅濯,傅濯就站在一旁,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吃饭。 然而晋长盈却一点都不心软,直接无视了傅濯,让傅濯心里更加酸涩。 晋长盈在兴元府逗留了几日,傅濯一直跟着晋长盈留在兴元府,几人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在帝京时的日子。 然而即便傅濯一直想方设法找机会向晋长盈忏悔,请求晋长盈原谅,晋长盈被他伤透了心,甚至连话都不想跟他说,几天下来,一点进展也没有。 傅濯也知道要哄好晋长盈,肯定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他之前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如今还不是都要付出代价,傅濯也没有一点怨言。 而宿玄见两人果然出了问题,自己似乎有机可乘,这几日对晋长盈越发殷勤起来。 这日,晋长盈在房间里,明日便准备启程出发,回帝京了。 晋长盈嘴馋想吃点东西,宿伊便出去给她买点心,顺便买点干粮备着,以免晋长盈路上饿了没东西吃。 晋长盈一个人在厢房内等着,房门却突然响了,晋长盈听见声音,心中不由一跳,走到门口,没好气开门,道:“我都说了,不想看到你,你怎么还脸皮这么厚……” 晋长盈的话在看到门外的人时,戛然而止。 “姐姐。”宿玄站在门外,对着晋长盈笑得十分开心。 “阿玄啊,怎么了?有事吗?”晋长盈见是宿玄,脸上的神情没那么不耐烦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失落一般。 宿玄走进房间,笑着道:“没什么事,只是阿姊出去了,我想着姐姐一个人在房间,肯定会无聊的,所以想着来陪陪姐姐。” 第四百九十五章 表白心意 “你有心了,有什么无不无聊的。”晋长盈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 宿玄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晋长盈的神情,见她面无异色,于是这才开口道:“姐姐……你……傅濯都追姐姐追到这里来了,姐姐难道真的不考虑,和他走吗?” 晋长盈没想到宿玄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抬头愣愣地看了看他,随后又逃避问题道:“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 “我还不是担心姐姐,姐姐,你真的不会跟他离开吗?”问出这话时,宿玄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晋长盈,像是有些紧张,连握着杯子的手都有些收紧。 晋长盈闻言,错开了宿玄的目光,理所当然道:“他那么对我,我当然不会再原谅他了!他把我赶出来,现在又巴巴贴上来,我才不会原谅他!” 虽然后来傅濯追上来,又在她面前解释了一大堆,说了一箩筐求原谅的话,但晋长盈还是不想原谅他,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晋长盈不得不承认,这几天,她多少还是有些心软了。 但晋长盈在心中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就这样轻易原谅傅濯,否则他以后会不珍惜自己的。 晋长盈想得出神,却听到宿玄很高兴地道:“那太好了!我还担心姐姐会跟他离开。既然如此,这样的人也不值得留恋,姐姐,跟我走吧,跟我回陇川,我会照顾姐姐一辈子的!” 宿玄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拉住了晋长盈的手,一脸真挚地看着晋长盈。 正在此时,傅濯走到晋长盈的厢房外,便听到两人的谈话。 “阿玄……你这是……”晋长盈因为宿玄突然的举动微微愣住了,看着宿玄高兴的模样,她有些发懵。 “姐姐,难道姐姐一点都看不出来吗?我一直跟在姐姐身边,我为姐姐做了那么多,难道姐姐还只把我当成弟弟看吗?”宿玄终于不用再压抑心中的感情,在这一刻,他要把心中所有对晋长盈的感情都说出来。 “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姐姐,我爱你,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吧!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得比傅濯更好,比他更爱姐姐!姐姐,跟我走吧!”宿玄激动地拉住晋长盈的手,一脸希冀地看着晋长盈,期待着她的答案。 门外的傅濯有些麻木地听着宿玄的告白,他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实在不敢听到晋长盈的答案,若是亲耳听到晋长盈的回答,他一定会心痛得死去。 傅濯马上转身,在晋长盈说出答案之前转身离开。 他那样伤害过晋长盈之后,即便晋长盈选择了宿玄,他也不会惊讶,怪只怪他自己咎由自取。 傅濯一面走,一面攥紧了拳头,眸中痛苦隐现。 厢房内,晋长盈呆愣愣地听着宿玄的表白,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狼崽子居然对自己有意思? “可是……可是我只把你当成我的弟弟啊……”晋长盈张了张嘴,完全无法接受。 “我不是你弟弟,我以后也不要再做你弟弟了!跟我走吧,傅濯那样的人,有什么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宿玄见晋长盈震惊的模样,不由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逃避这个事实。 “可是……”晋长盈现在脑子里乱的很,她从来没有想过宿玄会喜欢自己,她一向是把宿玄当弟弟看待的,然而有一天,这个弟弟居然说他喜欢自己,这……这简直太荒谬了! 晋长盈从宿玄手中抽出手来,看着宿玄,缓缓摇头道:“不行……不行,我是你姐姐啊!你怎么能喜欢我呢!你肯定是还没睡醒……” “姐姐!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你是这个世上,除了阿姊以外,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姐姐,不要再想傅濯了,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宿玄抓住晋长盈的肩膀,痛苦地看着她,完全无法接受晋长盈的拒绝,傅濯都这样对她了,为什么她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 宿玄原本以为,只要把傅濯解决了,姐姐肯定就能接受自己了,然而如今傅濯已经不是问题,可为什么姐姐还是不接受自己? “我……不不不!你肯定是搞错了!阿玄,你肯定是搞错了,你现在年纪还小,所以才会把感情弄混淆,等你长大了,肯定就不这样觉得了。”晋长盈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宿玄居然喜欢自己,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晋长盈!我不是小孩了!我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和傅濯公平对待!你看着我!我是一个男人,不要再把我当小孩了!”宿玄终于忍无可忍,他扳正晋长盈的身体,让她直视自己。 晋长盈望进宿玄的眼中,宿玄的眼睛十分清澈,瞳孔微微泛着青色,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她在宿玄眼中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终于冷静下来,正视宿玄,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曾经以为的小孩子,早就长大了,或者说,只有她还一直把他当成个小孩,若是宿玄不说,她还一直意识不到,宿玄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决断,他甚至比一些年纪更大的人有手段,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小孩。 晋长盈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她看着宿玄,随后,依然十分坚定地摇头,道:“不,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宿玄受伤地看着晋长盈,他不明白,自己为晋长盈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姐姐就是看不到自己。 “我……对不起,我心里已经有人了,阿玄,对不起……”晋长盈摇头,缓慢而坚定地拒绝了宿玄,她一面说,一面挣脱宿玄的桎梏。 闻见此言,宿玄慢慢松开晋长盈的肩膀,抬头看着她,喃喃问道:“是谁……是傅濯吗……” 尽管心中对宿玄满怀着歉疚,然而晋长盈知道,自己早就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自从她决定千里迢迢从帝京前往河西,去找傅濯时,她就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晋长盈深知,这种事最好还是快刀斩乱麻,否则只会让宿玄痛苦,她也会内疚一辈子的。 宿玄得到晋长盈肯定的回答,他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随后发出两声苍凉的笑,果然啊,果然是傅濯。 第四百九十六章 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宿玄突然扬声质问道,他无法接受。 晋长盈被宿玄突然这么凶吓住了,她看着宿玄有些疯狂的神情,不由微微抖了抖,“阿……阿玄,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傅濯他那样的人,凭什么!他根本就不爱你!他把你从军营里赶出来,让你一个人来找我!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这种人,究竟有什么好!凭什么!”宿玄眼眶猩红地抓住晋长盈,一面怒声吼道,他不服气,他不服! 他一心一意只有姐姐一人,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即便姐姐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要想办法给她摘到,可是傅濯呢! 那样一个窝囊废,凭什么能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他渴望的一切! “啊!阿玄,你弄疼我了!”晋长盈被吼得懵住了,宿玄钳住她的手腕,她才感觉骨头仿佛要被捏碎了一般,连忙挣扎。 然而她越是挣扎,宿玄却越钳制住她,受伤用的力气越发重,“为什么!姐姐,你看看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宿玄一面说,一面动手去扒晋长盈的衣服。 晋长盈被宿玄的动作吓坏了,连声尖叫道:“阿玄,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快住手!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然而宿玄却不为所动,听到晋长盈威胁的话语,他反而嗤笑一声,道:“左右姐姐心里都没有我,那我就让姐姐变成我的,即便姐姐恨我也好,只要姐姐留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撕拉”一声,晋长盈的衣服应声而破,露出了几年白腻的肌肤与粉色的小衣,宿玄看得更受刺激,眼眶猩红地制住晋长盈,不顾她的尖叫怒骂,把晋长盈死死压在身下,扒下她的衣服。 晋长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自己养大的狼崽子折辱,正在晋长盈绝望之时,厢房门却被人一脚踢开。 宿伊买了东西回来,上楼便听到房间里有尖叫的声音,她很快分辨出是姐姐的声音,宿伊心中一凛,以为晋长盈是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折辱,她踢开门后,把手中买的一包东西狠狠朝着对方砸了过去。 “你好大的胆子!什么人都敢碰,我今天就杀了你给姐姐泄愤!”宿伊口中怒骂着,便一个手刀攻了上去,那人明显感觉到身后有杀气,伸手敏捷地躲开,挡住了宿伊的攻击。 宿伊这才看到压在晋长盈身上的人,竟然是宿玄! “阿玄!你在干什么!”宿伊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宿玄竟会对晋长盈做出这种事来,她马上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宿玄。 宿玄被她猛力一推,一时不察倒在一边,宿伊连忙扶起了晋长盈,见晋长盈身上的衣服都被宿玄撕得破破烂烂的,宿伊心中不由十分痛心。 “姐姐,怎么样,你没事吧?”宿伊扶起了晋长盈,见晋长盈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顿时心疼极了,转头狠狠瞪了宿玄一眼。 宿玄被宿伊推了一把,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都做了什么,他看到衣不蔽体的晋长盈,心中一慌,想上前解释,“姐姐……” “啪——”没等宿玄把话说完,晋长盈便一巴掌甩在了宿玄脸上,“禽兽!你给我滚!” 宿伊帮着晋长盈把宿玄赶了出去,这才又给晋长盈找了衣服重新穿上,宿伊帮晋长盈整理好,晋长盈依然有些心有余悸,若是方才宿伊没有及时赶到,只怕她就被宿玄得逞了。 “姐姐,我代阿玄向你赔个不是了,都是阿玄禽兽,姐姐,对不起。”宿伊满眼愧疚地看着晋长盈,若是早知道宿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怎么也不可能放姐姐一个人在客栈。 晋长盈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道:“不关你的事,都是我没有教好他,我没想到……” “姐姐……”宿伊见晋长盈脸色苍白,手腕处还有被宿玄捏出来的手印子,不由更加愧疚了。 “说起来,阿玄这样欺负姐姐,怎么没见傅大哥来帮帮姐姐。”宿伊这才想起来,傅濯不是也在客栈么,怎么没看到他人呢? 宿伊说着,走出房间,正准备去傅濯的房间看看,却见店小二走了上来,看到宿伊,忙走上前,笑着对宿伊道:“姑娘留步,方才有位公子让小的转告上房的姑娘,说是他先走了,让那位姑娘回陇川好好生活,他祝她幸福。” “你说什么?”宿伊闻言,马上抬起头,急切地问道:“他人呢!他去哪儿了?” “那位公子早就走了。”店小二见宿伊这么着急,有些摸不着头脑道。 “什么?傅大哥走了?怎么会呢!”宿伊没想到傅濯居然就这么走了,不是说好了要求得姐姐的原谅,和姐姐一起回河西的吗? 宿伊连忙转身,回到厢房,告知了晋长盈这个消息,“姐姐!不好了!方才那店小二说,傅大哥走了!” “什么?走了?”晋长盈闻言,顿时一懵。 “那小二还传话,说什么傅大哥说,祝你幸福,让你回陇川好好生活……” 晋长盈怎么也没想到,昨日还缠着她不放,不管她怎么横眉冷对,他都毫不在意的傅濯,今天竟然就走了,晋长盈得知了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姐姐,我想着傅大哥肯定是误会了你和阿玄了,以为姐姐是要跟阿玄回陇川,所以才离开了!姐姐,要是这次傅大哥再离开了,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宿伊简直比晋长盈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 晋长盈听到宿伊的话,这才开始有些慌了,她有预感,若是这次再错过了傅濯。那么下次再见,就不知该是何年何月了…… “那……那我该怎么做……”晋长盈有些六神无主地看着宿伊道。 “去追傅大哥啊!姐姐,趁傅大哥还没有走远,快去找他吧!我知道,虽然姐姐这几日对傅大哥都十分冷淡,但是姐姐心里到底还是有他的,不然也不会让傅大哥一直跟着我们了。”宿伊对晋长盈再了解不过,是以她更不愿意晋长盈因为逞一时之气,错过了一生的幸福。 第四百九十七章 嫉恨 晋长盈也知道,若是这次再错过,说不定,就是一生了,思及此,她目光终于坚定起来,站起身,道:“那我去找他了!” 说完,晋长盈便匆匆下楼,在楼下,晋长盈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宿玄,宿玄看到晋长盈,眼中闪过愧疚,上前想跟晋长盈说什么,然而晋长盈却不愿意再听,直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姐姐……”宿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晋长盈离开。 宿玄想追上去,和晋长盈说清楚,方才是他鬼迷心窍,他想求得晋长盈的原谅,然而却被宿伊拉住了,宿伊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晋长盈骑上了马,朝着来时的方向骑马离开,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终于在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一个人影。 原本有些疲惫地晋长盈当即来了精神,扬鞭抽了马一下,朝着那边飞奔而去,“驾!驾!” 傅濯骑着马,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耳边像是出现了幻听一般,听到后面有人驾马的声音。 他转头望去,却见一个人影飞快地朝着自己这边而来,傅濯定睛一看,清楚地看到马上的人,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夫人!” 傅濯连忙骑着马朝着晋长盈奔去,他不知道晋长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而看到晋长盈的一瞬间,他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担心。 晋长盈终于追上了傅濯,她勒住缰绳,跳下马,朝着傅濯飞奔过去,傅濯也下马,两人终于再次相对而立。 傅濯看到晋长盈又是孤身一人,不由担心又后怕,道:“夫人!你怎么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危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是好!” 晋长盈还没有喘匀气,她目光定定看着傅濯,道:“你怎么走了?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傅濯闻言,顿时沉默了,沉默许久后,他才道:“既然夫人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那么我也应该离开了……” “什么自己的幸福!你在说什么狗屁!”晋长盈没好气地骂道。 “可是,夫人方才难道不是,已经答应了宿玄……”傅濯讷讷看着晋长盈道。 “所以你就一声不响地走了,连争取都没有?!”晋长盈差点被傅濯气笑了。 “我……”他怎么没有争取,只是强扭的瓜不甜,他即便再如何,晋长盈不幸福,他也不会开心,他只是想要夫人幸福平安罢了。 “要是我当真答应了宿玄,我还会出现在这里吗!”晋长盈原本还以为这么些日子不见,傅濯似乎精明了许多,没想到还是个榆木脑袋。 傅濯闻言,终于听明白了晋长盈话中的意思,他欣喜地抬头,半信半疑道:“夫人,你是说……” “我看你笨死得了!我大老远跑跑到这里来找你,我为了点什么!”晋长盈有些羞恼骂道。 然而傅濯却半点也不在意,即便被骂,他也十分惊喜,上前一把抱住了晋长盈,心中被幸福填满。 晋长盈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原本彷徨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紧紧回抱住傅濯。 两人重归于好,晋长盈跟着傅濯离开了兴元府,回到军队,有晋长盈在,傅濯也不想再干什么雄图大业,只要能和所爱之人相守终生,他就心满意足,是以傅濯便劝服了舅舅,带着兵回到河西。 晋长盈走时,也带走了宿伊,将宿玄独自一人留下,宿玄被众人抛下,心中十分不甘,更多的却是对傅濯的嫉妒,他为姐姐做了这么多,却没换来她的一个正眼,凭什么傅濯就能得到晋长盈? 宿玄越想,心中越是怨恨,被抛下的心渐渐扭曲,他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他要让所有人承受和他同样的痛苦。 宿玄轻骑前往了帝京皇陵,在那里,他找到了在政治斗争中落败的长公主。 此时的长公主可是落魄得很,与其说她是败给了五皇子,不如说她是败给了晋沅君的心狠手辣,晋沅君还亲手杀死了长公主的儿子,长公主心中对晋沅君怨恨可想而知。 宿玄就是拿准了长公主的心思,这才跑到皇陵,暗中接出了长公主。 “你是什么人?”长公主穿着粗布衣衫,憔悴落魄的模样,与曾经高贵不可侵犯的长公主天差地别,然而如今她连保住一条命都艰难,又哪里还有余力去争什么权利。 宿玄蒙着面,走到长公主面前,冷笑一声,道:“封元长公主,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在皇陵这样蹉跎人生么?汲汲营营,筹谋了这么多年,却落得个这个的下场,即便你甘心,我都替你不值啊……” 长公主闻见此人的话,脸色顿时一冷,寒声道:“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阁下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如此弯弯绕绕!” 宿玄轻轻笑了笑,道:“长公主,我此来,并无恶意,只不过是,想与长公主合作罢了,长公主一定会感兴趣……” 说完,宿玄意味深长地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闻见此言,心中微微一动,看向宿玄,道:“合作?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你究竟是什么人,若是不说,我就叫人了!” “长公主,你以为,你如今,还有选择的权利吗?都被赶到这里来守皇陵了。难道,长公主就不想回到曾经高高在上的日子?”宿玄步履缓慢地围着长公主绕了一圈,口中说出的话,对长公主来说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长公主来说,又何尝不是,自从她被迫来到皇陵第一天起,她就想回到曾经高高在上的日子,然而失败中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长公主,你还在犹豫什么?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宿玄不断怂恿着长公主,“不过是和我达成合作罢了,只要长公主与我合作,我保证,日后这整个天下都是你的……只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长公主被宿玄引诱一般,抬头看向宿玄,鬼使神差开口,“你要杀谁?” “傅濯。”宿玄提及这个名字,眸中便闪过一丝戾气,傅濯,对他来说,就好像一个魔咒一般,只要傅濯一天不死,晋长盈就一天不会歇了心思。 第四百九十八章 合作破裂 只是宿玄不只是想要傅濯死,他还要让所有阻碍自己的人都去死,只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长公主了。 “傅濯?”长公主这才恍然想起来,听闻傅濯逃亡到了河西,她并不知道傅濯和这人有什么仇怨,然而只要对她有利,能让她夺得天下,用什么样的办法她都不在乎了。 “好,不过,在我答应你之前,阁下是不是该露个脸,毕竟这样蒙着脸与人谈判,似乎没有什么诚意吧?” 宿玄闻言,轻笑一声,也不拖泥带水,只是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脸,长公主这才知道,原来这人竟然是晋长盈身边的人,她震惊地瞪大眼睛,随后又掩面笑出声,真没想到,晋长盈竟然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宿玄当即便将长公主接出了皇陵,又让长公主联系曾经的旧部。 翌日,宿玄便昭示天下,先帝并不是病逝,而是女相联合已逝的五皇子,给先帝下毒,先帝这才驾崩,应当立即将女相羁押问斩,而如今年幼的新帝,乃是谋逆的五皇子所生,德不配位,应当立封元长公主为九五之尊。 随后,宿玄又自封陇川王,向南进发,直逼帝京。 这个消息一出,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顿时便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当初,晋沅君做的事,所有知情人都瞒得严严实实的,下面不值得信任的人,早就被杀了,根本不可能有走漏风声的可能,然而如今,宿玄竟然以此为由,带兵直逼帝京。 晋沅君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然而她如今却也没办法,原本她是有怀疑当今太后的嫌疑。 她很清楚,太后视自己为眼中钉,太后的目的达成了,她自然也没有利用价值了,然而此时显然牵扯到了年幼的新帝,太后即便再傻,也不可能就这样赤裸裸地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 是以晋沅君很快排除了太后的嫌疑,然而她也并不怵宿玄的声势浩大,毕竟,她如今手握虎符,几百万大军随她调遣,只要她手中握着兵权,她就不担心这些人会拿自己怎么样。 所幸她正愁找不到法子铲除太后和新帝,如今宿玄却是给她递刀子来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河西,傅濯的军队驻扎在河西南部,得知了这个消息,得知了这个消息,傅濯立刻便与舅舅和晋长盈连夜商讨。 晋长盈这才知道,原来她离开兴元府以后,宿玄竟是跑去找长公主去了,她没想到的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宛伯元思虑良久,这才开口道:“如今局势未明,我们随意掺和进去,反而不妙,还是先再观望为好,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趁虚而入,却是最好的办法,花费最小的代价,直取帝都。” 傅濯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如今他们在河西已经根基十分深厚,然而贸然前往帝京,依旧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晋长盈心中却是五味陈杂,然而如今帝京已经没有她什么事了,她也不用再为了任务,去吃力不讨好地帮助女主,然而尽管如此,一边是她的妹妹,一边又是她看做弟弟的人,她不论偏向谁,心中都十分不好受。 傅濯察觉到晋长盈的异常,拉住她的手,温暖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晋长盈这才抬头,见傅濯眸中的关心,她微微弯唇,笑着对傅濯摇了摇头道:“我无妨,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我知道,你担心宿玄,放心吧,即便他最终落败,我也不会要他的性命。”傅濯将晋长盈揽入怀中保证道。 晋长盈闻见此言,身形微微一僵,没料到自己地顾虑早就被傅濯看穿,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虽然她的确因为先前宿玄对她做的事,到现在心中都还有疙瘩,然而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还放不下宿玄,毕竟她把宿玄当做自己地亲弟弟,两人朝夕相处那么久,又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是以,听到傅濯这样的保证,晋长盈也算放下心来。 河西王的军队按兵不动,然而帝京内,局势却并没有晋沅君想的那么简单,宿玄心狠手辣,将晋沅君的人逼得节节败退,损失惨重,他用长公主的人吸引大队人马的注意,掩护自己的人偷袭,手段十分阴损。 然而晋沅君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眼睁睁看着宿玄一连夺了好几座城池,直逼帝京。 宿玄这样阴狠残忍的手段,自然引得长公主十分不满,长公主当初夺宫失败,本就损失惨重如今更是没有剩下多少人,然而却全部用来给宿玄当做诱饵打前锋,成效是很好,然而一连几日下来,长公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宿玄!当初咱们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让我的人去给你的人当人肉盾,当炮灰?!你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长公主找到宿玄,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宿玄却丝毫不慌,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悠悠道:“长公主,这么急做什么?咱们的计划,这不是进行得很顺利么?” 长公主闻言,当即冷笑,道:“顺利?!顺利的是你吧!你知不知道这几日下来,我的人死了多少!那可都是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培养下来的死士!” “死士培养出来,不就是给人卖命的?长公主,你这么在乎这些人的性命做什么?等到你登上了皇位,你想要什么没有,难不成还差这几个死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长公主却不受宿玄的忽悠,她深知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势力迟早会被宿玄吞噬殆尽,等到她被宿玄利用了个干净,便会被宿玄毫不犹豫丢弃,说到底,她不过是宿玄的傀儡罢了! “宿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这样的人,也敢肖想堂堂县主?!难怪晋长盈看不上你,若我是晋长盈,你这样歹毒的心肠,我也看不上你!”长公主冷笑地看着宿玄,出声刺激他道。 宿玄闻见长公主的话,眸中凶光一闪,旁边的人都没看清他手怎么动的,只听“咔嚓”一声,长公主的脖颈瞬间断裂。 第四百九十九章 兵临城下 长公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应声倒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眼睛直直瞪着前方,死不瞑目。 待长公主的部下反应过来,却发现主子已经死透了,他惊骇地看着宿玄,“你好大的狗胆!你竟敢以下犯上,谋杀皇族!”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宿玄便拧断了他的脖子,瞬间便断了气。 “那你便下去陪她吧!”宿玄目光冰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叫来下人将两个人的尸体扔到了乱葬岗去。 与此同时,河西那边,当晚,傅濯便迎来了一个客人,来人称,是越王派来的。 “越王?”傅濯这才恍然想起来,傅秉青被重新接回帝京后,新帝封他做了新的越王。 “世子,这是王爷遣卑职送来的信,还请世子过目。”那人呈上了一封信。 傅濯接过他手中的信打开,傅秉青的来信上,傅秉青代父亲向傅濯道歉,说明这么多年都是父亲做错了,让傅濯受了这么多苦,又言明自己的处境艰难,希望傅濯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带兵进京勤王。 “王爷让卑职带话,希望世子能认真考虑,若是世子不愿意,也不会勉强世子。” 傅濯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眸色微沉,想起这么多年来的兄弟情谊。 虽说他曾经在越王府的身份十分尴尬,因为王妃不待见他,受尽白眼,然而傅秉青却一直将他当做哥哥看待,那时候两人便早已跟亲兄弟一般。 不管越王做错了什么,傅秉青始终都没有做错,也没有背叛他,傅濯心中对越王府是恨的,但他又理智地知道,傅秉青不该承担这些,思及此,他不由目露挣扎。 在考虑了一整夜后,傅濯还是决定,带兵前往帝京勤王,就当是全了这份兄弟情义。 晋长盈得知后,执意要与傅濯一同前往。 “夫人,此行凶险,我不是去玩的,太危险了,夫人还是就在河西等我吧,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要出多少变故。”傅濯无奈劝道。 晋长盈却不听,道:“你不带我去,那我就偷偷跟去!不管你让不让,我都要去!就看你是要在半路上碰到我,还是让我跟着去了。” 晋长盈对傅濯向来都不讲什么道理,傅濯也拿晋长盈没办法,他先前已经体会过一次这样的感受,深知若是不顺了晋长盈的意,她一定会偷偷带着宿伊跟在队伍后面。 是以傅濯只是不抱希望地算了两句,便答应带着晋长盈一起前往帝京了。 翌日,傅濯的队伍便从河西出发,直取帝京,不能让宿玄顺了意。 宿玄行事十分嚣张,即便弄死了长公主,他也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他谋害皇室公主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对宿玄的行为感到极为愤怒,原本处于优势地位的宿玄,此时却风向急转直下。 而皇宫内得知了这个消息,更是抓住了宿玄的把柄一般,晋沅君当即便下令为长公主发丧,并以此为由,指责宿玄的手段残忍,带兵大举进攻。 然而晋沅君到底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子,且宿玄兵力强悍,手段阴狠,总是搞偷袭,让晋沅君疲于应付,宿玄接连射杀了晋沅君好几名骁勇善战的将领,大幅度降低了晋沅君的兵力。 正当晋沅君被逼的节节败退之时,傅濯的援军却到了。 宿玄没料到晋沅君竟然还有援军,被援军来回包夹,损失惨重,他不得不带着残余兵力撤退,然而傅濯的人却穷追不舍,将宿玄退至万城。 傅濯兵临城下,让人喊话宿玄,让他出来一战。 宿玄一身战袍,站上了城墙,自打晋长盈离开后,他整个人变得更加阴森难测,面庞冷硬了许多,下巴还带着浅浅的胡茬,成熟了许多。他居高临下看着城门外的傅濯,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被傅濯逼到如此地步。 “宿玄!你有本事就出来!我们决一死战!你不敢吗!难怪夫人当初要将你赶走!”傅濯骑在马上,扬声对宿玄喝道。 宿玄却丝毫不受傅濯的刺激,闻见傅濯的激将法,他冷笑一声,道:“傅濯,你不用激我,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比你更清楚!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不会为了无意义的争执,搭上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傅濯见宿玄果然精明,即便是听到他用晋长盈刺激,也一点也没有乱了方寸,他下颌收紧,目光紧紧盯着城墙上的人。 正当此时,宿玄的副将凑到宿玄耳边耳语了两句,宿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转头看向傅濯,笑得越发诡异。 傅濯看着宿玄怀疑阴冷的笑,心中顿时打了个突,宿玄如今都被逼到这里来了,他要击退宿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都已经到了这样的穷途末路,宿玄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傅濯,今日我不敌你,那这座城池便便宜你了!不过你给我记住,你赢我一时,并不能赢我一世!”说完,宿玄便离开了城墙,而在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们,在宿玄离开后,也有条不紊地收队,匆匆离开。 傅濯见状,顿觉不妙,“不好!他们要跑!” 傅濯是真没料到,宿玄竟然会把自己辛辛苦苦占领的城池就这样拱手让人,然而放走宿玄却不是他想看到的。 虽然他答应了晋长盈,不会要宿玄的性命,但却也没说会让他好过。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傅濯,即便如今与晋长盈破镜重圆,然而宿玄几次三番想害他这笔账,他却不能不算! 傅濯连忙下令,让人把城门撞开。 然而等到城门撞开后,宿玄早已经带着人从另一边撤退,傅濯赶都赶不上。 所幸宿玄留下了一座城池,好歹还是有所收获,傅濯带着众人进驻城中,却骇然发现,宿玄竟然手段狠毒至此,他带人撤退之前,在城中投下了能快速传染的毒。 这还是傅濯的部下在城中巡逻时,才偶然发现,这毒素的传播速度,简直比瘟疫还要夸张,几乎连呼吸都会传播,并且来势汹汹,今日被传染上了病毒,当晚人就没了。 万城内一时间死伤惨重,光是被抬出去的尸体,就有几千上万。 第五百章 瘟毒 且这些尸体还不能烧,烧了也会传播毒素,只能用土掩埋,而这在无形中,又增加了军队的负担。 不仅如此,尸体即便死了,也是带着毒的,是以傅濯的军队,已经有不少人倒下了。 宿玄留下的毒,给军队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即便是再庞大的军队,也会在飞速传播的毒素面前沦陷,只要这些毒素一日不除,那么早晚会向外扩散,届时,莫说万城,只怕是旁边城池的百姓,都会遭殃。 宿玄从来没想过这些,即便想了,他还是会毫不犹豫下手,只因在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有什么道德观念,他只想自己怎么舒服怎么过。 晋长盈试图用曾经在锦城赈灾时同样的方法,救治城内的百姓,然而这次的不是病,而是毒,比瘟疫更加可怕,更加无孔不入。 晋长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中毒死去,然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宿伊看不下去了,跑到宿玄面前,问宿玄要解毒的药,然而宿玄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宿玄了,他断然拒绝了宿伊的要求,并且言明,这个毒,没有解药。 这个消息一出,让本就饱受瘟毒折磨的百姓们更加陷入了恐慌中,甚至还发动了几次暴动,傅濯和晋沅君的军队都有不同程度的死伤。 傅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宿玄摆了这么一道,看着又一个被抬出去的士兵,这个士兵不是中毒而死的,而是被城里暴动的百姓殴打,抢救无效死亡。他终于忍不住一拳打在墙上,手关节处沁出了鲜血,然而这一点痛,丝毫比不上他心中的焦虑。 “宿玄这个混蛋!难道他就没想过,这样做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么!” 晋长盈连忙拉住了傅濯,不让他再伤害自己,“别这样,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要冷静,否则就中了宿玄的计了。” 晋长盈没想到,曾经那个乖巧听话的少年,如今竟然会变成这样,或许,他从来就没有乖巧听话过,他不过是在她面前伪造了一张假面罢了。 思及此,她又是心痛,又是后悔,或许当初就不应该救他…… “我怎么能冷静得下来,如今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唉……”傅濯说到最后,全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晋长盈看着傅濯眉头紧皱,烦不胜烦的模样,这几日,傅濯的眉头皱紧就没有松过,他的眉间都已经有了深深的褶子。 看到傅濯这样烦忧,晋长盈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心里只会比傅濯更加着急。 她被傅濯保护的很好,丝毫没有受到瘟毒的影响,她转头看向看守感染毒素病人的营帐,心中悄悄下了一个决定。 当晚,晋长盈便趁傅濯不在时,偷偷去看了感染瘟毒病人的营帐。 此事只有宿伊一人知道,她在营帐前犹豫地拉住了晋长盈,道:“姐姐!这样太冒险了,阿玄都说了没有解药了,若是当真没有,姐姐这就是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啊!” 晋长盈却不顾宿伊的忧虑,摇头坚定道:“冒险就冒险吧,阿玄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你记得我中毒以后,你赶快去找阿玄,就说我中毒了,若是他当真没有解药,就当是我为此赎罪了……”她就是笃定了宿玄对自己的看重,她笃定了宿玄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说完,晋长盈便不顾宿伊的反对,走进了营帐。 “姐姐!”宿伊看着晋长盈坚定的背影,心中不由对宿玄埋怨起来,若不是宿玄,晋长盈也不至于被逼到如此境地。 瘟毒传染的几率极大,晋长盈回去后,便开始发热,嘴唇泛乌,这是中毒的典型特征。 等到傅濯回来,便看到晋长盈躺在床上,人事不知,见此情形,傅濯顿时大惊,然而却不敢贸然去碰傅濯,这时候传染的几率十分大,他只能找来大夫,让人把晋长盈送到关门看管病人的营帐。 傅濯怎么也没想到,晋长盈白天还好好的,晚上竟然就染上了病毒,然而这毒还没有解药,一想到晋长盈兴许就这样为此送命了,他心中又急又恨,更是恨不能将宿玄绑过来给晋长盈陪葬。 “宿、玄!若是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的命偿还!”傅濯站在营帐在外,拳头捏得死紧,眸中充斥着红血丝。 目前为止,染上了这瘟毒的人,无一幸免,全都死了,晋长盈若是没有解药救治,只怕同样是难逃一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傅濯想到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晋长盈,便一股火气上涌,他当即便带着军队,前往攻打陇川。 宿玄从宿伊那里得知,晋长盈竟然不慎中了瘟毒,原本还悠哉悠哉,等着看瘟毒将一整个城市吞噬的他,顿时便慌了。 然而所幸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准备了解药,先前宿伊来问他要,他不愿给才谎称没有。 “阿玄!快点把解药拿出来!姐姐都快不行了!”宿伊见宿玄愣在那里,不由开口催促道。 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之决战眼前一花,宿玄竟然消失在她面前。 “阿玄!阿玄!”宿伊在空旷的房间内一连叫了几声,都不见宿玄的人影。 晋长盈知道中毒后,肯定会很痛苦,但是她没想到竟然这么痛苦,她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感觉身体就僵直动不了了,她除了还有一些意识以外,身体完全动不了。 原来中毒的人死之前,经历的是这样恐怖的感觉,意识清醒,只能一点一滴感受着自己生命在渐渐流逝,然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晋长盈陷在一片虚无中,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如今她已经没有系统傍身,她这次中毒,完全是在用自己的命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意识都有些模糊。 迷迷糊糊的,晋长盈心中想着,这样死了似乎也不算太亏,毕竟她本就是个早就死了的人,因为系统的出现,她才得以在异世生存至今,不管怎么说,也都算是赚到了不是么? 恍惚间,晋长盈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轻,仿佛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晋长盈睁不开眼睛,不知道是谁,只能躺在那人怀中,被他带走。 第五百零一章 强迫 宿玄只身潜入了晋长盈所在的营帐,见晋长盈脸色发青,显然是中毒许久,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他顿时心中一紧,从怀中掏出一颗药塞进晋长盈的嘴里,又将晋长盈打横抱起,带着她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万城。 晋长盈不知道睡了有多久,等她醒来以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快了许多,似乎之前中毒时的僵直笨重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晋长盈很快判断出,自己的计划,应当是成功了。 她很不愿意利用宿玄对她的感情,然而事到如今,她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宿玄害了那么多人。 她从床上坐起身,却发现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屋里有些昏暗,没有开灯。 “你醒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晋长盈一跳,晋长盈转头一看,却见一个人影坐在床边,屋里黑漆漆的,所以晋长盈并没有一眼就看到他。 “宿玄?”晋长盈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试探问道。 “是我。”宿玄声音沙哑道,他坐在晋长盈床前,守了晋长盈一晚上,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睛。 “你……你怎么在这里?”晋长盈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又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韩家。”宿玄哑声道,在黑暗中,他灼灼的目光带着十足的侵虐性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感受到宿玄的目光,又想起不好的记忆,不由往后缩了缩,看着晋长盈的目光中隐隐含着防备。 “姐姐,你是故意让自己中毒,故意让我拿出解药的,是吗?”宿玄沉声问道。 晋长盈闻言,身形微微一僵,坐在床上不动,道:“阿玄,回头是岸,那些人是无辜的。” 晋长盈苦口婆心的劝导,宿玄却充耳未闻,只是直勾勾看着晋长盈,“那我若是不拿出解药,或者说,若是我没有解药呢?你会怎么办?你昨晚就已经死了!” “你会这样做吗?你会让我死吗?”晋长盈反问。 晋长盈的话让宿玄怔住了,他看着晋长盈理直气壮的模样,又痴痴地笑了,眼中却含着水光,摇头笑得悲凉,道:“你不过就是仗着我放不下你罢了……” “阿玄,解药在哪里?既然你都把解药给我了,那你为什么不能拿出解药呢?你把解药拿出来,曾经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们一笔勾销!”晋长盈劝道。 “一笔勾销?”宿玄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抬头看着晋长盈,讥诮道:“我为什么要一笔勾销?我若是拿出解药,那我当初为什么要在城里投毒?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好过罢了!” 宿玄心理扭曲的话让晋长盈十分震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宿玄,道:“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即便你的人生再如何不顺,你也不该报复社会!你……你已经彻底扭曲了,你知道吗!阿玄,回头是岸,你现在拿出解药来,咱们以后还能……” “不可能!”宿玄断然拒绝了晋长盈的请求,他起身大步走到床边,一双明亮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灼灼生辉,他目光炽热地看着晋长盈,又改口道:“姐姐,要我拿出解药,也可以。” “真的?”晋长盈闻言,当即一喜,马上拉住宿玄的手,欣喜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玄你还是能改的!” 宿玄听着晋长盈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在他耳边说这种话,他嘲讽地勾唇,改?他从来就没有改过。 “不过,有条件。”宿玄话锋一转,伸手反握住晋长盈的手,慢慢摩挲着她的皓腕,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什么条件?”晋长盈急切问道,“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能回头是岸!” “真的?”宿玄见晋长盈问也不问,就直接答应了,不由轻笑出声,“那如果我说,让姐姐与我成亲呢?” 宿玄的话让晋长盈嘴角的笑意僵住,她抬头看着宿玄,像是想从黑暗中辨别出,宿玄说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阿……阿玄,你换个条件吧,除了这个,别的我都能答应你!” “不!我就要这个!你不愿意吗?”宿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晋长盈。 晋长盈嘴角笑意消失,她紧抿着嘴唇,低下头一言不发,宿玄是她的弟弟,她有怎么可能跟自己地弟弟成亲,这简直太荒谬了。 宿玄分明知道她的心意,然而却还提出这样的要求,分明就是在戏弄她! 晋长盈甩开了宿玄的手,抬头怒视着他,道:“不可能!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不想给就直说,这样戏弄我是什么意思!你真是无药可救!你分明知道,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宿玄被晋长盈的话刺激到,他眸光闪烁,看着晋长盈盛怒的模样,他气笑了,“原本我想和你好好说,征得你的同意,然而如今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说完,宿玄便爬上了床,晋长盈惊恐地看到他竟然想再次强迫自己,连忙慌不迭往后退,然而宿玄却抓住了她的脚踝,冷笑道:“这次可没有人来打扰。” 上次宿伊救下了她,然而这次却没有人知道她被宿玄带到了这里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真敢这样做,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我会恨你一辈子的!”晋长盈不住在宿玄怀中挣扎,然而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被宿玄压在身下。 “宿玄!你混蛋!你禽兽,你还是不是人了!”晋长盈奋力挣扎,没想到先前的情景竟然再次重演。 “你恨我也好,不原谅我也罢,我只要得到你就好了,你说,傅濯要是知道了,他还会不会要你?”宿玄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狰狞,在黑暗中越发可怖。 晋长盈四肢用上不断乱蹬,宿玄撕烂了她的衣服,晋长盈心中又是绝望,又是愤怒,她没想到自己养这么久,竟然养出一只白眼狼来。 也是,宿玄本来就是个白眼狼,否则他也干不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 晋长盈简直没有办法想象,被宿玄侮辱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回到傅濯面前,她该怎样面对傅濯。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想到傅濯,晋长盈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使劲儿挣扎了起来。 第五百零二章 失手 “你再挣扎,再叫也没有人会来救你了,姐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人都走了。”宿玄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晋长盈此时心中愤怒屈辱得想杀了宿玄,她目光中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宿玄!不要让我恨你!” 然而宿玄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而是自顾自说开了,“知道他们都去哪儿了吗?” “你放开我!我没兴趣知道!去你妈的,你这个禽兽!你就是个畜生!”晋长盈张嘴破口大骂道。 “昨晚傅濯带着人跑来打我,我让他们去取傅濯的项上人头了,想来,再过不久,傅濯的人头就会摆到我面前来,就凭傅濯,也想跟我斗吗?”宿玄似是不屑地嗤笑一声,随后又温柔地抚摸晋长盈的脸庞,道:“姐姐,别害怕,我会温柔点的。” 晋长盈这才得知,傅濯竟然带着人打上陇川来了,她瞪大眼睛,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股恨意和怒气直冲脑门,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宿玄推倒在床上,随后又顺手从头上取下束发的玉簪,高高举起玉簪,将尖锐的那头对准宿玄的胸膛,狠狠插了进去。 “噗嗤”一声,玉簪没入了宿玄的左胸,温热的鲜血溅了晋长盈晋长盈瞪大眼睛,看着握着自己的手,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宿玄,晋长盈颤抖着问道:“为什么……” 她原本没想扎到他的心口,然而宿玄却在关键时刻,握住她的手,将她握着玉簪的手往心口怼去。 宿玄口中很快溢出了鲜血,他轻轻松开了握着晋长盈的手,口中呛出几口鲜血,看着晋长盈的目光却是释然。 晋长盈松开了握着玉簪的手,她满手满身的鲜血,看着宿玄躺在床上的模样,她不由慌了,“阿玄……阿玄你怎么样……我……我这就去叫人……” 说着晋长盈便要跑出去,却被宿玄拉住了手,“姐姐,别去……咳咳……”没说两句话,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晋长盈见宿玄吐出的鲜血已经浸湿了他旁边的被单,心中更慌了,“你……你别说话了……” “姐姐,不要去……能死在你手里,我已经很满足了。”宿玄一面说,一面对晋长盈露出一个笑容,比起一个人孤独地中毒死去,他宁愿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 “你……你在说什么话!”晋长盈看着他胸口还在汨汨流着鲜血,眼泪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没想杀他的,然而……然而这玉簪,却是他亲手刺进去的…… “既然姐姐不能爱我……咳咳……那我就让你永远记住我……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咳咳咳……”宿玄一面说,一面咳出血来,见晋长盈内疚慌乱的模样,他却满足地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他也得逞了。 晋长盈的心有多软,他是知道的,他更知道,若是晋长盈亲手杀了他,那么她一定会记在心里一辈子,一定会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这正好是宿玄想要的,他就是要让晋长盈一辈子内疚,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他,既然他不能让她爱上他,那么他就换一种方式,永远活在她的回忆里,这样,即便是傅濯,也抢不走。 他原本就因为中毒太深,活不了太久了,没有晋长盈在的日子里,是那么难捱,他也不愿意再活下去了。 与其一个人孤独死去,他更想用这样卑鄙的方式,留在晋长盈的心中。 这样想着,宿玄咧开带血的嘴,笑了起来,他胸口起伏,血流的更快了。 晋长盈这边还在掉眼泪,然而宿玄却笑得那么开心,晋长盈不由斥道:“你究竟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宿玄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随着生命,一点一点流逝,他用尽全力,紧紧抓住晋长盈的手,抬头看着晋长盈道:“姐姐……我死了以后,解药就放在我的柜子里,里面有药方……咳咳,姐姐把药方带回去,救人吧……” 听着宿玄宛如交代遗言一般的话,晋长盈不住地掉眼泪,她一面强忍住悲戚,一面狠狠点头,道:“好……你不要说话了……我这就去找人,我找人来救你……” 晋长盈想起身,却再次被宿玄拉住,宿玄的力气没有方才大了,“姐姐……别去……我还想多看看姐姐……姐姐,我已经不行了,让我多看看你吧……” 宿玄的话让晋长盈心中更加泛酸,她拉起宿玄的手,放在自己脸侧,流着泪,哽咽道:“我在这儿呢……” 晋长盈也知道,伤到了心脏,除非是现代十分先进的技术,否则,在这个落后的面带,宿玄这样的伤,是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晋长盈就心中又悔又痛,见宿玄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她更是自责得要命。 “阿玄……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晋长盈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姐姐……我就要不行了,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宿玄眼神变得渐渐有些涣散,手轻轻地抚摸着晋长盈的脸庞,脸上露出的却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幸福。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晋长盈泪流满面地看着宿玄。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姐姐……姐姐可不可以……做我的妻子……”宿玄说到这里,眼带希冀地看着晋长盈。 晋长盈闻言,有一瞬间的犹豫,正当此时,宿玄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吓得晋长盈马上点头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答应你阿玄!!” 得到晋长盈肯定的回答,即便知道晋长盈不过是在骗自己,但宿玄依然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总算虚假地拥有过她了。 宿玄摸着晋长盈的手越来越重,渐渐地,他甚至有些抬不起手来,此时,“哐当”一声,门被人一脚踢开。 傅濯穿着一身铠甲,手中的剑还滴着血,他浑身煞气地踢开门,却看到房内的情形。 阳光突然招进来,晋长盈微微眯了眯眼睛,便看到了傅濯,她顿时大喜过望,“傅濯!你终于来了!你快叫人过来,快帮阿玄看看!他受伤了!” 第五百零三章 卑鄙 傅濯打开门,便看到两人在床上纠纠缠缠,然而等他看清楚,才发现两人在床上的情形,他走进房内,看到宿玄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不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被傅濯问及,晋长盈泪意再次上涌,然而此时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没有向傅濯解释,而是催促道:“你快去!再不去,阿玄就来不及了!” “姐姐!我不要!”宿玄却断然拒绝了晋长盈想要抢救他的心意,他对晋长盈缓缓摇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姐姐,已经来不及了……咳咳……姐姐,不要忘了我……” 宿玄没有告诉晋长盈,即便晋长盈不杀他,他也命不久矣,毒素早就侵蚀了他的内脏,他活不久了,然而卑鄙的他,却希望用让晋长盈内疚一辈子,用一辈子去铭记他,缅怀他。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晋长盈眼泪就没停过,她催促着傅濯快去找大夫。 “姐姐……看着我……看着我……”宿玄突然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晋长盈,仿佛因为晋长盈的忽视而不满,晋长盈低下头看他。 宿玄紧紧抓住晋长盈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紧抓着她的手,力气大的晋长盈的手都开始发疼,然而她却不敢挣脱,她怕挣脱后,他就再也抬不起手来了。 晋长盈泪眼朦胧地看着宿玄,宿玄眼睛内布满了血丝,眼睛微微突出来,死死盯着晋长盈,仿佛要把晋长盈刻进灵魂一般,他很快又呕出一口血,让晋长盈忍不住哭出来。 他却丝毫不在意满脸的鲜血,只是紧紧抓着晋长盈的手,仿佛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一般,“不要忘了我……不能忘了我……姐姐,不准你忘了我……” 晋长盈流着泪,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不忘!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即便是想忘,也不可能忘。 得到她的保证,宿玄看向傅濯最后一眼,仿佛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一般,最后他终于满足地闭上眼睛,只是紧抓着晋长盈的手却始终不曾松开。 晋长盈明显能感觉到身上的人没了气息,她有些不敢相信,瞪大眼睛看着怀中的人,眼泪夺眶而出,她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去探宿玄的呼吸,然而却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不……不要——为什么,为什么……”晋长盈忍不住抱着宿玄崩溃大哭,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今日,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她更没有想到,竟然是她亲手杀了她。 傅濯也没想到,他一路过关斩将,闯进韩家,最后迎接他的,竟然是这样惨烈的场景。 傅濯上前抱住晋长盈,轻轻拍着晋长盈的背脊,他没有问晋长盈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问晋长盈的毒怎么好了,更没有问宿玄为什么会死,他知道,不管问哪个,对如今的晋长盈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晋长盈不愿意接受宿玄被她亲手杀死的事实,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即便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接受残酷的事实,差点在傅濯怀中哭晕过去。 宿玄一直到死,都紧紧抓着晋长盈的手,任旁人如何掰,都没办法掰开,最后还是在宿玄手中用晋长盈的手镯代替,这才让晋长盈抽出了手。 傅濯让人将宿玄的尸体抬了下去,命人打造了一副棺材,将宿玄放了进去,等到宿伊姗姗来迟,看到的,便是睡在棺材里的宿玄。 宿伊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崩溃地趴在棺材上哭了许久,最终却也不得不接受事实,只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怪过晋长盈,更没有说过一句不是。 晋长盈找到了宿玄留下的药方,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晋长盈不由又是泪意上涌,只是这时候却不是哭的时候,人命比什么都急。 她强忍悲痛,找到傅濯的部下,将药方交到他手中,叮嘱道:“将这封信快马加鞭,送回万城傅……送到女相手上!你就跟她说,是我说的,想来,她应该懂我的意思!”晋长盈话到嘴边,又改口了,就当是,她帮晋沅君这最后一把。 傅濯为宿玄找了一片寂静的墓地将他安葬,晋长盈看着宿玄的棺木下土,眼睁睁看着黄土将棺材掩埋,她眼中的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事到如今,她自然没办法原谅自己,她会为此内疚一辈子。 若是当时她退开宿玄后,往门外跑,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然而她不仅没有跑,反而还杀了宿玄,她怎么就下得去手…… 晋长盈哭着哭着跪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傅濯看着心疼极了,宿玄死了他没有半点反应,毕竟宿玄视他为眼中钉,他又何尝不是,然而如今看到晋长盈因为宿玄,哭得肝肠寸断,他的心却痛得要命。 “夫人,别哭了,宿玄在天上,也一定不愿意看到夫人这样难过伤心。 晋长盈却摇头,不听傅濯的劝慰,她流着泪,抬头看着傅濯,悲伤道:“不……你知道吗?是我杀了他,我亲手……我亲手……” 晋长盈一面说,一面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仿佛又看到当时她手上沾满鲜血的场景,晋长盈被吓住了,猛地闭上眼睛,然而当时那血腥的场景,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傅濯看着晋长盈自责内疚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目光阴鸷地看着被黄土掩埋的棺木,他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宿玄当真卑鄙无耻。 即便是死了,他也不愿意放过晋长盈,他竟然用这样残忍的方式,给她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事实证明,他也成功了,晋长盈再也无法摆脱他的阴霾。 在以后的日子里,即便晋长盈过得再快乐,即便他再如何帮助她拜托阴影,晋长盈心中始终会一辈子记得宿玄,记得是自己亲手杀了他。 论起狠来,只怕他及不上宿玄的十分之一。 晋长盈倒在傅濯怀中哭得十分悲伤,即便傅濯再心痛,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抱住晋长盈,让她发泄情绪。 而另一边,被瘟毒蔓延的万城内,晋沅君却受到了来自陇川的一张纸,还有下人的传话。 “启禀女相大人,县主说,将信送到您手中,还说,您应当懂她的意思。” 第五百零四章 解药 晋沅君接过来人手中的信封,她打开了信封,便看到里面放着一张药方,而落款,竟然是杨柳居士! 这是…… 晋沅君瞪大眼睛,看着这封信,还有这似曾相识的字迹,杨柳居士……那不就是,当初在锦城时,曾经暗中给她递过药方的神秘人? 然而如今,这药方竟然从晋长盈手中出来,难道…… 晋沅君脑海中浮现出某个可能,然而现在却不是猜测这些的时候,她很快意识到,晋长盈将这封信交给她,难道是在帮她? 晋沅君心中一动,看着手中的药方,目光炽热了起来,若是有这药方在,那么她做所有事,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毕竟她可是凭借药方,救了一整座城池的人…… 这样想着,晋沅君的心思不由活泛了起来,她飞快拿出自己的药方,让人熬了解药,又给所有中毒的百姓都喝了解药,原本陷入绝望的万城,只不过短短几日,便重新焕发生机,欣欣向荣起来。 宿玄引起的叛乱,也随着宿玄的死而平息,宿玄死后,整个陇川归顺了朝廷。 而晋长盈和傅濯解决了麻烦,便要择日启程,回到河西了。 这日一早,晋长盈两人便要离开,赶来城门口为两人送行。 如今的傅秉青,已经是新越王,他追上了傅濯,对夫妻两人作了一揖,诚心道:“大哥,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自家兄弟,何必说这种客气话。”傅濯拍了拍傅秉青的肩膀,笑着道。 “大哥……”傅秉青看着傅濯,眸中隐含犹疑,想了想,他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傅濯面前,开口道:“大哥,父亲的事,我一直感觉很对不起大哥!” “秉青!你这是做什么!”傅濯连忙拉起傅秉青,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快起来!” “不!大哥,你听我把话说完!”傅秉青坚决跪在地上不起,道:“当初若非父王……大哥也不至于在王府里受这么多的委屈排挤……” 傅秉青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真心为傅濯感到不值,傅濯看着傅秉青,长长叹了一口气,在他经历过那么多磨难以后,王府竟然还有一个人真心为他考虑,傅濯心中的最后一点疙瘩也没了,他终于彻底释怀,不再纠结过去。 他扶起傅秉青,温声道:“秉青,犯错的又不是你,你跪什么?记住,你我兄弟,你永远都不用跪我。” “大哥……” 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当做最后的道别。 傅濯和傅秉青道完别,傅秉青便就在城门口,看着傅濯骑着马远去。 一直跟在晋长盈身边,沉默不语的宿伊,突然对晋长盈开口道:“姐姐,你把我送到陇川,便放我下去吧。” 晋长盈闻言,不由看向宿伊,眸中隐含疑惑,似乎有些没听明白宿伊的意思,宿伊看着晋长盈,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中,却藏着太多的无奈和不舍。 “怎么了呢?你还有什么东西没带吗?”晋长盈看着宿伊问道,她以为宿伊是会跟她一起回到河西的。 宿伊却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晋长盈的眼睛,道:“姐姐,我想了很久,我想出去走走看看,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姐姐身边……” “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说要走?”晋长盈闻见宿伊的话,马上坐正了,关切地看着宿伊,有些无措道:“难道……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还是……” 晋长盈想说,难道宿伊是在计较,她杀了宿玄? 想想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宿伊是宿玄的姐姐,即便她怪晋长盈,也再正常不过。 因为宿玄的死,晋长盈心中一直有疙瘩,她已经失去了宿玄,如今连宿伊都要离开她么? 思及此,晋长盈的面容不由露出彷徨之色,看着宿伊的神情十分脆弱。 宿伊见晋长盈的表情,就知道她胡思乱想了,连忙解释道:“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出去走走罢了……毕竟,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这次和姐姐从帝京出来,与姐姐走失的那段时日,我看到了许多以往的人生不曾见过的东西,只是当时因为急着找姐姐,也顾不上玩乐……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我想,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可以一个人出去行走江湖了,不是吗?” 如今的宿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来帝京,还十分畏畏缩缩的小女孩了,历经世事以后,她已经成熟许多,同时也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那就是行走江湖,成为一名行侠仗义的侠客。 宿伊的神情十分真挚,原本晋长盈还有些担心宿伊是在安慰自己,仔细观察以后,她发现宿伊说的是认真的,她这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愿意让宿伊带着对自己的怨恨离开。 她对宿伊点了点头,温声道:“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吧,记得随时回来找我,我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晋长盈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宿伊重重点头,她紧紧抱住了晋长盈,脸上露出不舍的神色,外面的天空很大,但她也同样舍不得晋长盈。 晋长盈回抱住宿伊,姐妹俩抱在一起良久,才松开。 马车行到陇川,宿伊便与晋长盈和傅濯告别,离开了晋长盈的队伍。 晋长盈掀开车帘,眸中带着淡淡的不舍和忧伤,看着宿玄渐行渐远的背影。 “夫人,别太难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还有我呢。”傅濯察觉到晋长盈的不舍,揽住晋长盈,口中劝慰道。 晋长盈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原本不舍的心情终于稍微好了一点,她勉强笑了笑,对傅濯点点头,终于放下车帘,与傅濯依偎在一起。 送走了晋长盈和傅濯,傅秉青和晋沅君才正式开始了他们与太后的角逐。 晋沅君一开始,就为自己造好了势。 因为晋长盈送给她的药方,是以,晋沅君行事起来,格外方便,她献出药方,拯救了百姓的消息不胫而走。 消息传回了帝京,原来,女相大人不辞辛劳,日夜在佛祖面前祈祷,上天被女相的虔诚所感动,这才降下神迹,将能解毒的药方送到了女相手中,这才得以救下了一座城池的人。 第五百零五章 暗算 这样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街道都在传,还有人传的绘声绘色,说什么降下神迹之时,霞光满天,是千百年来未曾出现过的吉兆云云。 总之,是将晋沅君越传越神,百姓们对女相的崇敬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以晋沅君如今在大羲朝的声势,再有人想撼动她的地位,却是不可能了。 晋沅君十分满意地看到自己的目的终于达成,而她目前唯一的阻碍,便是太后和年幼的小皇帝了。 虽说如今以她的身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未尝不可,然而她却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将权利紧紧攥在自己手中有多重要。 晋沅君和傅秉青回到帝京,受到了百姓们的夹道欢迎,百姓们因为传言,对晋沅君十分崇敬,几乎将晋沅君神化一般,有人说她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还有人说她的诚心感动了佛祖,所以大羲朝才能风调雨顺,这都托了女相大人的福气! 这些愚昧无知的理论,传到晋沅君耳中,她却是十分得意地笑了起来,她清楚地知道,这些百姓有多么好愚弄,只要她稍使手段,就能把这些愚蠢的百姓耍得团团转。 而那一套关于佛祖的理论,也是她让下面的人传开的,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有让百姓对她信服尊敬,日后她登位的阻碍才会尽可能小。 是以,如今晋沅君对自己的成果,还算是十分满意。 只是,晋沅君回京百姓们夹道欢迎,她是满意了,有人却不痛快了。 皇宫内,慈宁宫,年轻的太后早早地,就搬进了太后住的宫殿。 此时,她正坐在茶几面前品茶,然而听到下面的人禀报了晋沅君回京时,热闹非凡,万人空巷的场景时,她却气得将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掷。 “混账!”太后一掌拍在了桌上,她堂堂太后,出行都还没有晋沅君这样的排场,晋沅君她怎么敢的! 还什么感化佛祖,佛祖庇佑?! 鬼才信! 太后不知道晋沅君是用了什么方法,解了万城的毒,她只知道一件事,若是再任由晋沅君这样发展下去,只怕日后百姓只知晋沅君,却不知有皇帝! 晋沅君这简直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她又怎么会允许有威胁自己的存在。 太后眸中杀意毕露,阴狠地笑了出声,道:“看来这晋沅君果真是嫌命长了!若是再不整治她,只怕,没两日,便要骑到哀家头上来了!” “娘娘息怒,即便那女相再如何嚣张,她也终究不过是臣子罢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娘娘若是看她不顺眼,除去便是!”方嬷嬷在一旁劝慰道,说着又给太后奉上了一杯茶。 太后灌了一口茶,然而心中的怒火却始终下不去,与其说是怒火,不如说她心中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如今晋沅君声势如日中天,在大羲朝人人都知道她,人人都对她崇敬万分。 在这样的情况,她还不仅不能打压晋沅君,反而还要褒奖她,否则只会让人觉得她度量小,不能容人。 如今太后提起晋沅君就来气,又怎么容得下她? 然而她容不下也要容得下,只因如今晋沅君不是她想动就能动的。 太后思虑半晌,随后开口下令道:“去,召宰相大人进宫一叙。” “是。”方嬷嬷福了福身,迈着小碎步匆匆出了宫殿传话去了。 下午,宰相便奉命进宫参见太后娘娘。 宰相到时,太后还在批阅奏章,如今新帝年幼,只有她代新帝处理政务,如今政事可以说都是太后一手包办。 “娘娘,宰相大人到了。” 太后闻言,当即便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到正殿,便看到宰相站在殿中。 宰相见太后进来,当即便跪了下去,扬声道:“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太后坐在主位上,微微一扬手,宰相闻声起身。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了。”太后对旁边的下人们摆了摆手道。 “是。”宫人们福了福身,应诺后便鱼贯而出。 直到殿内只剩下父女两人时,宰相这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理了理身上的官服,看向太后道:“说吧,怎么了?” “爹,晋沅君回京了。”太后面色微沉道。 “那又如何?”宰相不以为意道,他丝毫没把晋沅君一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他纵横官场这么多年,难不成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是以,宰相压根儿就不担心晋沅君会越过了他去,总揽大权。 太后见宰相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不由急了,道:“爹!你知不知道如今外头那些人都是怎么说她的?百姓们都说,她是什么天选之子,是什么上天派下来救苦救难的使者!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太后说到这里,就觉得十分荒谬,怎么会有人被这样简单的套路诓骗,然而事实就是,大众就是这样愚昧,他们不仅呗这样简单的伎俩骗得团团转,还把晋沅君捧得十分高,就差将她当做神来看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太后不是不懂,是以越是这样,她看到如此多的百姓拥护晋沅君,不由心中越发焦躁,晋沅君对她的威胁简直太大了。 “你看你,如今都是太后了,怎的还是如此沉不住气?”宰相瞥了太后一眼,摇摇头恨铁不成钢道。 太后见父亲依旧不疾不徐,稳如泰山的模样,心中莫名安定下来,询问道:“爹,难不成爹有什么办法?” 宰相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闻见女儿的问话,他只是笑了一声,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抬眼看着太后,意味深长道:“所以说,你还是个毛孩子。对她这样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根本就用不着你如此恐慌,还是太年轻了啊……” “爹!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女儿都要急死了!”太后见父亲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木有催促道。 “怜儿啊,凡事你不能只看一方面,你说,如今晋沅君声势如日中天,给她带来了民心,然而却也让她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宰相说到这里,点到即止,他口中的破绽,便是晋沅君手中的百万大军。 第五百零六章 胁迫 晋沅君只是个文官,更不是什么将军,而她手中的百万大军,却是当初夺宫之变时,趁机从五皇子手上抢过来的罢了。 然而如今,他们却是可以通过这一点,来捏住晋沅君的七寸。 晋沅君太过急功近利,是以从来没有感觉自己手握重兵不合适,兵权从来都是掌握在武将手中,或是上交给皇上,还从来没有她一个文官把握兵权的说法。 而晋沅君只是这个小小的疏忽,便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翌日早朝上,宰相手执玉笏,对坐在龙椅上才刚满周岁的小皇帝恭敬道:“启禀皇上,臣有一事启奏。” “女相当初率领百万大军,击退了陇川势力,并收复了陇川,着实可喜可贺,然而如今女相一介文官,自我大羲朝开国以来,从来没有文官掌管虎符一说,还请皇上下令,收回虎符!”说完,宰相便目不斜视地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小皇帝可听不懂宰相在说什么,他正穿着明黄色的小龙袍,头上的龙冠歪歪斜斜地戴着,看着下面好多人,正笑得咯咯流口水。 晋沅君猝不及防被宰相这样来了一手,她站在宰相身后,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看了宰相一眼,这个老东西,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就是忌惮她手中的兵权罢了。 然而如今晋沅君刚刚才尝到权利带来的甜头,又怎么甘心就此轻易放手。 正当她出列想要为自己辩解时,朝堂上却有其他官员发声了。 宰相的门生遍布整个朝堂,是以归属宰相一派的官员们,纷纷站出来,七嘴八舌附和宰相的话。 “皇上,宰相言之有理,臣附议。” “皇上,自打咱们大羲朝开国以来,便没有此等先例,先祖留下的规矩,断不可废啊!” “皇上,臣等都觉得,先祖定下的规矩,还是应当遵守,还请皇上下令,收回虎符才好。” 如今小皇帝年幼,什么都不懂,太后垂帘听政,等于皇权就握在宰相府的手中,看来,宰相府这是要在朝中一手遮天了啊……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清如今朝堂上的局势,是以大都保持中立,沉默以对,不愿为了晋沅君去得罪宰相府,反倒自己惹得一身腥。 晋沅君自然也是有幕僚的,还是有几个人为她说话。 “皇上,臣以为,先前陇川一战,已经能看出女相大人的实力,女相大人完全有能力率领军队打仗!” “皇上,女相大人为了大羲朝殚精竭虑,先是救下了万城一城的百姓,后又辅佐皇上收复陇川,女相大人功不可没!万万不可寒了女相大人的心啊!” “皇上,臣以为……” “皇上……” 朝堂上,分为赞同和反对两派官员,便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最终,还是太后呵斥一声,道:“都肃静!你们的意思,哀家已经听得很明白了。女相如今乃我大羲朝的股肱之臣,我自然是不愿意寒了忠臣的心,如今就让女相自己做这个决定,想来,女相也不是那等谋反的逆贼。” 太后的声音从垂帘后传出来,晋沅君闻见此言,身形微微一僵,当即咬紧了牙关,她就知道,这兵权一日握在自己手中,这些人就一日虎视眈眈,不得安宁。 然而如今她势单力薄,对上整个偌大的宰相府到底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看来,今日这虎符,她即便是不愿意交,也不得不交了。 若是她不愿意交,旁人便有理由泼一盆脏水在她身上,说她谋逆,说她目无皇权,藐视君主。如此一来,她先前汲汲营营积攒的名声,可都毁于一旦了,真不愧是纵横官场几十年的宰相,一出手,就让晋沅君大出血。 晋沅君走上前一步,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扬声四平八稳道:“微臣自然愿意将虎符封上,皇上放心,微臣回去,便将虎符双手交还。” 晋沅君这么轻易就妥协,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以晋沅君开口,朝堂上便不同程度地响起了议论之声。 听到晋沅君的妥协,坐在垂帘后的太后抬眼,与百官之中的宰相隔着垂帘,对视一眼,太后心中暗暗点头,父亲说的果然有用,在朝堂上威逼晋沅君交出兵权,晋沅君即便心中再不愿,也只得捏着鼻子上交兵权了。 太后对比十分满意,于是此事便被一笔带过,只是下朝后,太后派了人一直跟着晋沅君,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女相大人,太后娘娘体恤大人劳累,让奴才来拿了虎符便是,就不劳烦大人亲自跑一趟了。”这太监嘴上话说得好听,然而谁又不知道,太后这分明就是在盯着晋沅君,让她没有丝毫抵赖的机会。 晋沅君闻言,眸色微沉,看向这太监,掩藏在宽大袖子低下的拳头攥得死紧。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轻易妥协,否则,只会让自己处于更加被动的局面,这绝对不是晋沅君想看到的。 只是,她到底要怎么做…… 晋沅君回到越王府,带着那太监往自己的书房走,然而走到一半,晋沅君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太监见晋沅君突然停下,马上问道:“大人,怎么了?” 太监一面问,一面探究地看着晋沅君,他来时可是得了太后的嘱托,一定要把虎符带回去,他是太后的心腹太监,对太后极为忠心,是以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叛变。 如今晋沅君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了,不免让太监对她有些怀疑,难道说,女相这是不愿意交还虎符,所以故意耍花招了? 正当那太监心中浮现出这个想法时,晋沅君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对他道:“哦公公,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这虎符,先前在万城的时候,因为河西王世子要调兵遣将,所以为了方便,我便将虎符交给他代为保管,没想到回京之时,竟然把这事忘了!” “什么?!”那太监不敢置信地尖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 晋沅君像是被他吓到了一般,呆愣了一瞬,随后又十分歉疚地对太监道:“公公,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了一趟,还请公公回宫后,代本官好好向太后娘娘解释一番,可莫要让娘娘误会了……” 第五百零七章 甩锅 “怎……怎么会放在河西王世子那里呢?那可是虎符啊!”那太监十分不敢置信,怎么也不相信晋沅君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可是能调动百万兵马的虎符,只要晋沅君不是傻子,就不可能如此贸贸然将虎符交到傅濯手中。 很明显,晋沅君不是傻子,她这是把宫里的人当成了傻子! 这太监能成为太后身边的红人,自然不可能想不通这一节,是以,他看着晋沅君道:“大人,您这不是让咱家为难么?来之前,太后娘娘可是对咱家叮嘱又叮嘱,嘱咐再嘱咐,让咱家一定要把虎符拿回去,如今却是……” “公公,我知道,这事啊,让公公难办了,只是如今虎符不在我这里,也没有办法啊,你说不是?”晋沅君一面说,一面往太监手中塞了一袋银子。 太监接过银子,似是被打动了一般,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道:“大人的难处,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咱家这……也不大好办啊……毕竟这虎符……” 晋沅君也存心为难,于是主动道:“公公,如今这虎符着实不在我手上,不如这样吧,我修书一封,当做是引荐信,你让太后娘娘派人带着信前往河西,想来看到信上的内容,河西王世子一定会交出虎符的,届时,公公也能交差了不是?” 太监闻言,觉得可行,于是点点头,道:“那便有劳大人帮忙修书一封了。” “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晋沅君说着,便开门进了书房,铺开一张信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封信,又装进信封中,这才交到太监手中,又十分郑重地嘱咐道:“这封信一定要交到河西王世子手中,万不能有丝毫闪失,否则便麻烦了。” 那太监闻言,心中顿时一凛,更加小心翼翼地收起了信,便辞别了晋沅君,回宫复命了。 待那太监离开后,晋沅君这才转身进了书房,她紧紧关上书房门,又走到一旁的花瓶前,往左转了几格,又往右转动了几格,随后只见书房内,书柜“轰隆隆”移开,里面竟然别有洞天,露出了一个密室。 晋沅君走进密室,书柜又“轰隆隆”地关闭,晋沅君走进密室,里面的东西都是一些十分重要地机密,而其中,对晋沅君最为重要的,便是她口中在河西王世子手中的虎符。 她一层一层地打开铁匣子,打开最后一层,便看到虎符正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她这才安定下心,又一层一层地锁上匣子,从密室中走了出来,关闭书柜门。 她走到书桌面前,裁了一张小纸条,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随后便招来一只信鸽,将纸条塞进信鸽绑在腿上的小竹筒内,随后放飞信鸽,看着它往西飞去。 …… 太后还在宫中满心期待地等着晋沅君交上来的虎符,然而却没想到,派出去拿虎符的人竟然只拿回了一封信回来。 “你说什么?!虎符在河西王世子那里?!”太后闻言,当即拍案而起,走到太监面前,一把揪住太监的衣领,面色狰狞地看着他。 太监被太后阴森的神色骇住,他强作镇定,跪在地上,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奴才随同女相大人前去越王府,女相大人是这般同奴才解释的……奴才也不知,大人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这太监确实无辜,毕竟他只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太监罢了,如今晋沅君的势头正盛,他也不敢贸然得罪了晋沅君,毕竟晋沅君可是在一群男人的朝堂上,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他不敢轻易得罪晋沅君,生怕搞砸了差事,于是便只能带着一封信回宫。 “蠢货!”太后一巴掌拍在太监头上,又十分愤怒地踢了太监一脚,“我不是说了么!不管她玩什么花样,你都必须把虎符给我弄到手!你是干什么吃的!” 太监被太后踢得一个仰倒,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一旁的方嬷嬷见太后气得狠了,连忙上前给太后顺气,安抚道:“娘娘息怒!娘娘,莫要为这些不值当的事伤了身体!” 然而如今太后确实正在气头上,她甩开方嬷嬷的手,走到太监面前,凤眸微眯,看着他道:“没完成哀家交给你的任务,你居然敢回来!” 太监被太后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随后他又马上想起来让晋沅君写的信,他连忙好跪在地上,从袖袋里哆哆嗦嗦拿出了一封信,颤巍巍交到太后面前:“娘娘……这是女相交给奴才的,说是娘娘派人带着这信,到河西找河西王世子,便能拿到虎符……” 太后看也不看他手中的信,一把将信甩在地上,怒声骂道:“蠢货!你当真以为她是把虎符交给傅濯了么!我看你的脑子是被狗啃了!” 晋沅君精明成那样,她忘了什么,都不可能忘了虎符! 晋沅君竟然说出这种话,还真把她当成傻子了! 太后越想,便越是气不打一出来,她又是一脚踢在了太监的屁股上,把太监踢得摔了个狗啃泥。 “我就知道,那个贱人,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把虎符交出来的!”太后被晋沅君摆了一道,眸色十分阴沉,她还真没想到,晋沅君竟然会跟她来这一套,晋沅君把锅甩给河西王世子,便能顺理成章地不上交虎符,毕竟,虎符在河西王世子手里,管她晋沅君什么事? 思及此,太后不由又是一阵无名火起,在慈宁宫内气得打砸了许多东西,“贱人!贱人!贱人!” 太后原以为自己思虑得十分周全,能打晋沅君一个措手不及,然而她却万万没有料到,晋沅君竟然还留有后手,直接将锅甩出去。 然而若是晋沅君以为自己这样做,就是万全之策,那就错了! 太后坐在主位上,看着被甩在地上的信封,眸中冰冷的神光闪过,即便她丝毫不相信晋沅君会把虎符交到傅濯手中,然而如今晋沅君都当初话了,她也不得不派人跑河西这么一趟。 就凭晋沅君擅自将虎符交由他人,她便能治晋沅君一个保管不力之罪,然而如今晋沅君风头正盛,她这时候整治晋沅君,不仅不会得偿所愿,反而还会适得其反,引起民愤。 第五百零八章 走投无路 太后心中思量许久,这才让人将信呈到自己面前,她打开了信封,看看信上究竟写了什么狗屁东西。 让太后感到失望的是,信封上只是中规中矩地写了晋沅君向傅濯说明,并请他归还虎符的只言片语,并没有太多内容。 太后看完,见信封没有问题,这才将信重新又塞回信封,正当她要派人将信封送去河西时,却被方嬷嬷拦住了。 “娘娘,请等等。”方嬷嬷从太后手中拿过信封,又拿出了信纸,十分谨慎道:“娘娘,这信,难不成,当真就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太后被方嬷嬷这么一问,顿时也皱起了眉头,她是没有看到哪里可疑的,但她没有看到,并不代表这封信就没有可疑之处。 更何况,这还是晋沅君那个贱人写的,她根本就不相信晋沅君这样一个谨慎的人,会贸然将虎符交给他人保管,是以听到方嬷嬷这么一说,太后心中不免也有些狐疑。 “方嬷嬷,难不成,这信有什么可疑之处?”太后问道。 “娘娘请稍等。”方嬷嬷是宰相府培养出来的,跟在太后身边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她将纸张放在火上炙烤,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两人都十分期待地看着信的纸张,希望信上的内容会发生什么变化,然而两人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不应该啊……”方嬷嬷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封信,竟然什么都没有?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依照晋沅君的脾性,不可能就只有这么简单的内容,难道说在信封上? 于是方嬷嬷又将信封放在蜡烛上炙烤,然而结果却与方才并无两样,纸张除了被烤的微微泛黄以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这……娘娘,难道说,是这信上有什么暗号?”方嬷嬷拿过信,又开始仔细地一字一句研究这封信究竟有什么蹊跷,只是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什么来。 太后起先还有些耐心,然而方嬷嬷始终没有研究出什么来。 方嬷嬷又将纸张放在阳光下,希望能看出什么异样,但是依然没有,于是她又向太后提议,“娘娘,有的纸张十分特殊,用特质的墨水写上去,只有遇水才会显字……” 太后有些忍无可忍了,打断方嬷嬷的话,道:“行了,不用研究了,再研究也研究不出个什么来,等遇水,这信就用不着了!” 说着,太后便将信封交给方嬷嬷,让她派人送去河西。 与此同时,越王府内,越王傅秉青听闻了晋沅君被迫交还虎符一事,马不停蹄赶了回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让你突然交还虎符?” 晋沅君咬牙冷哼道:“还不是李尧那个老匹夫,联同李香怜,竟然想算计我!” “那虎符呢,你给他们了?”傅秉青忙不迭问道,若是虎符交给了他们,只怕他们夫妻俩的性命就到头了,谁都活不成。 如今晋沅君早就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所幸晋沅君还有这个保命符,然而太后对晋沅君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早就想将晋沅君除之而后快。 原本以为,从万城回来,晋沅君立功后,这样的局面会迎来转机,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太后和宰相府的贪婪。 他们这完全就是想把整个大羲朝都握在手中,只怕再这样下去,这个天下都要改姓了! “当然没有给!若是我给了,只怕你如今已经看不到我了!”晋沅君咬紧牙关道,然而如今她却也只能寄希望于晋长盈能够帮她,否则,等到太后的人从河西回来,便会降罪到她头上了。 傅秉青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晋沅君没有给,那就说明他们还有时间。 只是傅秉青很快又担心起来,皱紧眉头道:“可是太后如今没有拿到虎符,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若是不采取行动,只会让太后变本加厉。” “这我自然知道,我已经修书给长姐了,我向太后的人推脱,说虎符在万城时交给了河西王世子,如今,只能希望长姐能帮帮我了。”晋沅君紧握着拳头,眸中闪过一丝懊恼,若是她早知道会闹到如今的局面,她当初一定不会对晋长盈那样绝情。 然而如今事已至此,她只能希望,晋长盈是之前暗中帮过她的人,晋长盈曾经帮过她那么多次,然而却不知这次还会不会帮她…… “若是长姐能帮我们,我便能拖一点时间。” “拖一点时间有什么用,此事不能解决,咱们俩早晚都是死!”傅秉青脸色微沉道,他思虑良久,这才看向晋沅君,开口道:“我决定了,我不日便去从军,如今的局面,我只有离开,才能放松他们的警惕。” 如今夫妻俩危机四伏,他们只有剑走偏锋,傅秉青离开帝京,远走边疆,只有晋沅君一个人在帝京,威胁便会小很多,只要晋沅君蛰伏不出,想来保住一命也不是那么难。 “什么?!秉青!你在说什么,我好不容易把你接回了京城,你又要去参军!?外面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如今边关战事频频,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送掉性命的!”晋沅君猛地抬起头,听到傅秉青这样说,她极力反对道。 她先前也不是没有想过,然而如今实在不是个从军的好时候,若是傅秉青神勇无比,兴许还能趁着乱世,打下一份赫赫战功,然而,这其中必然也是凶险万分,她绝不愿意傅秉青去冒这样的险。 “说什么傻话,如今我即便不走,也没有用,咱们俩都得死在帝京,不如我一个人出走,保全我们两人。”傅秉青眸色温柔地抚了抚晋沅君的头发。 晋沅君却皱紧了眉头,一脸忧心地看着傅秉青,道:“可是,你怎么知道,你在军营,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孤身一人,若是被人暗害……” 战场上毕竟刀剑无眼,若是有人有心想害他,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晋沅君相信太后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傅秉青摸了摸晋沅君的头,他自幼习武,早就习得一身武艺,虽说不如傅濯那般骁勇善战,历经沙场,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近得了他的身。 第五百零九章 反击 晋沅君还是十分不放心,然而她却也知道,如今这也是唯一的办法,让两个人都平安无事,晋沅君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答应傅秉青的提议。 若是可以,她并不愿意让傅秉青上战场去冒这个险,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晋沅君流着泪看着傅秉青,若不是太后步步紧逼,他们也不会被逼到绝境,但事实上,若是太后不紧逼,那么步步紧逼的人就是她了。 晋威远是梁明琮杀死的,晋沅君又怎么可能让梁明琮留下的孽种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她早就决定要除掉这些人,还要将皇室连根拔起。 “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若是有什么事,就立刻让人回来通知我!”晋沅君对傅秉青叮咛再叮咛。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傅秉青安抚道,“只是我离开后,你在帝京,只怕会更为凶险,如今宰相府坐大,你一定要万分小心才是!” 晋沅君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摇摇头,对傅秉青道:“你放心,我自有法子,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什么法子?”傅秉青见晋沅君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由开口问道。 “李尧那个老匹夫,敢在背后暗算我,看来他是嫌活得太长了!我怎么会放过他!”晋沅君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容,令人见之不由背后发寒。 晋沅君很清楚,如今打破她被动的局面,除了傅秉青离开帝京,前往边关挣得一份军功还不够,不过她早有准备。 先前晋长盈在皇宫中,救下了被先帝打入冷宫的贵妃,让她死里逃生,送到了晋沅君这里。 晋沅君为了让贵妃为自己所用,对她极尽拉拢,也从贵妃口中得知了不少秘辛,不得不说,贵妃钻营的手段十分高明,她不仅派人监视皇宫内的人,就连宫外凡事对她有用的人,她都没有放过。 其中,就包括当今太后的父亲,当朝宰相。 外人不知,然而晋沅君却从贵妃那里得知,原来宰相一直身怀隐疾,虽然没有打听清楚究竟是什么病,但是却只知道,宰相不能吃花生,只要一吃花生,便会发病。 因此,宰相府从来不准出现花生这样的东西,就是怕下人不懂事,误把花生放进了宰相的膳食里。 而为了防备有心之人有机可乘,宰相身患隐疾的事,除了宰相府的几个亲人,旁的便再无人得知了。 晋沅君还是上回去贵妃那里打听消息,贵妃为了向她投诚,才说出了这个秘密。 晋沅君思虑半晌,若是这个秘密是真的,那么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了宰相。 晋沅君再次去了自己在帝京的别院,如今她的别院里一直住着贵妃,见她到来,贵妃连忙上前对她福了福身,“妾身见过大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晋沅君救了自己的性命,贵妃往日里虽说在宫中横行霸道,嚣张跋扈惯了,然而她也不是不会看眼色,如今她要看着晋沅君过活,自然是不能得罪了晋沅君,是以她对晋沅君的态度向来十分尊敬,丝毫不觉得掉价。 命都没了,还要端着那架子做什么。 贵妃的脸,因为先前在冷宫时,被皇后的人划了一道长长的疤,整条疤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长,贯穿了整张脸,在贵妃原本如花似玉的容颜上,显得格外狰狞。 “娘娘请起。”晋沅君连忙上前搀扶起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人,如今妾身早已不是什么娘娘,还请娘娘直呼妾身的名字云娘便是了,不用再与妾身如此客气。”云娘对晋沅君谦卑道。 晋沅君从善如流,对她点了点头,和她相携进了屋里,又挥退了下人,这才对云娘道:“云娘,此番我来找你,是有一事求证,还请为我解惑。” “大人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对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娘信誓旦旦道,如今她面容已毁,又人老珠黄,连个去处也没有,晋沅君这里已经是她最好的归处,是以为了笼络住晋沅君,她对晋沅君也十分坦诚。 “我想知道,先前你跟我说的,宰相大人身患隐疾,不能吃花生之事,可是当真?”晋沅君开口询问道。 云娘十分肯定地点点头,道:“妾身十分肯定,宰相不能吃花生一事,原本是十分隐秘的,只有少数人知道,只是平日里逢年过节,官员大臣们会进宫赴宴,御膳房会询问客人的喜好和忌口,妾身当时身边的贴身丫鬟与御膳房的主厨是同乡,所以这才偶然得知。” 晋沅君闻言,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若只是御膳房的客人忌口,那也不能说宰相不能吃花生…… 云娘抬眼,见晋沅君狐疑的模样,心中十分清楚她心中所想,她笑着对晋沅君又解释道:“大人不必怀疑,事实上,事后我也曾让人调查过,发现宰相府中从来不准出现花生一类的事物,还打听到,上一回宰相吃了花生,是十几年前,当时似乎是差点去了一条命呢。” 说到这里,贵妃像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噗嗤笑了出声,又有意无意道:“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若是如今宰相大人又不慎吃进了花生……只怕是……”整条命都要没吧。 云娘没有说完,但晋沅君早已听出她的未尽之语,她心中微微一动,兴许,怎么除掉宰相,已经有法子了。 云娘见晋沅君沉思的模样,眸光微闪,心中大概猜到晋沅君想做什么了,她开口道:“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可是有什么事吗?” 晋沅君这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她笑着摆了摆手,对云娘道:“哦不是,你误会了,只不过是上回在宫中,宰相说自己不爱吃花生酥,所以我这才一时好奇罢了。” “原是如此。”云娘了然地点点头,不再询问,只是眸中却流泻出一丝微光,曾经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又怎么可能连这点看人的功夫都没有。 如今晋沅君突然上门,便问出这样的话,别人不知道,然而云娘却有预感,只怕这帝京是要变天了…… 云娘一看晋沅君就知道,她是有大动作了。 第五百一十章 报复 晋沅君在别院处坐了一会儿,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她便有些坐不住了,迫不及待想要去应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于是晋沅君站起身,对云娘道别道:“我还有要务在身,过两日再来探望你,先行告辞了。” “大人慢走,大人,云娘孑然一身在这帝京内,虽说人微言轻,势单力薄,但若是大人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妾身,妾身定当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云娘一找到机会,就向晋沅君表忠心,她知道晋沅君不简单,越是这样,她便越是要牢牢抱住晋沅君这条大腿,不能让晋沅君感觉到她一丝一毫的威胁,否则被除掉的就是她。 晋沅君自然知道云娘心中所想,不过云娘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更何况,在这乱世之中,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除了依附她,只怕再也没有别处可去。 晋沅君也不会去浪费力气去处理一个对自己没有威胁的人,多她一口饭也不多,是以晋沅君只是对云娘十分温和地笑了笑,道:“你便安心住在这里,若是我有要帮忙的,一定会请你帮忙。” 晋沅君说完,便离开了自己的别院,从别院离开后,她边回到了越王府,又让人抓紧去调查宰相府。 而最后晋沅君得到的答案,也确实让她十分满意,宰相府内,别说花生了,就连一个花生壳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晋沅君从属下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终于逮到了宰相的狐狸尾巴。 “终于让我抓到了。”晋沅君冷笑一声,宰相过了这么久,还这样不安分,非要跟她这个年轻人争个高低。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原本晋沅君可以直接派人把宰相杀了,然而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去解决宰相,最好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宰相。 于是晋沅君让人买通了宰相府厨房的下人,她知道,负责宰相的膳食的,都是一些忠心耿耿的仆人,是断断不可能背叛主子的,想要策反他们,还不如想想怎么从外部击破的好。 是以,晋沅君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从宰相身边地人下手,而是买通了宰相府采买搬运食材的下人们,让下人在搬运食材上下手。 像搬运采购食材这样的粗活,都是交给最低等的下人去做的,恰好这样的人,正是最好收买的,只要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办事,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可不就是这样的道理? 晋沅君只是让对方往藕粉里掺了一半的花生粉,藕粉与花生粉的颜色相近,只要不仔细分辨,乍一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区别,掺在一起更不可能发现区别,最多只是觉得颜色有些深浅罢了。 于是当晚,宰相府便出了大事,宰相吃了带了花生粉的晚膳,当即便倒地不起,浑身抽搐不止,把下人们都吓坏了。 “大人!大人!来人呐!”旁边为宰相布菜的人见宰相才夹了几筷子,就变成这样了,顿时便慌忙不迭交人进来帮忙。 下人们纷纷跑进来,慌忙不迭将宰相扶了起来,通禀了大少爷,李天匆忙赶到,便见父亲一副口吐白沫的模样,当即心中一紧,连忙让下人们去请大夫。 所幸因为这几年,宰相因为年事已高,身体越来越不好,所以常年府里都有大夫,大夫匆匆赶到,看了宰相的症状,却发现宰相的呼吸道已经被堵住了,这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导致呼吸道过敏,若是不及时抢救,这是会要命的。 眼看着宰相已经不行了,大夫连忙采取了紧急抢救措施,把人抬到床上,又往他口中倒了些白色的粉。 然而症状自然没有减轻,甚至整个人已经厥过去了。 李天没有想到,父亲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用个晚膳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 “大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父亲他究竟是怎么了?”李天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然而却什么都做不了,听闻父亲食物中毒,二儿子和三儿子马上都赶了过来,都十分焦急地等待着大夫抢救。 大哥李天等得着急,见一点起色没有,父亲这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昏迷了,他连忙招来下人,让他们去宫里递信,让太后娘娘派太医出宫。 “回大人的话,宰相大人这是过敏了,不知大人晚膳可是吃了什么东西?大人难道是吃了花生?”大夫抽空对李天道。 “什么?!”李天闻言,顿时十分震惊,父亲对花生过敏,他们一直都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相府从来没有出现过与花生有关的东西,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过敏? 李天连忙走到桌前,看到桌上摆着几道动过的菜,但是却没有发现有花生的存在。 别看只是过敏这么小小的病症,若是严重了,不及时就医,很有可能就这样一命呜呼,尤其是宰相如今年老,身体机能下降,花生对于他来说,更是猛如砒霜。 此时宫门已经要下钥,相府的人赶在宫门下钥之前进了皇宫,赶到慈宁宫时,太后正在用膳。 “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太后不慌不忙地净了手,有用手帕擦干自己地手,看着跪在地上的下人。 “太后娘娘!不得了了!宰相大人他要不成了!不知大人是吃了什么东西,方才突然发了急病,倒地不起,浑身抽搐,大少爷命奴才进宫,求太后娘娘派太医前去为大人诊治!”下人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 “你说什么?!”太后闻见此言,当即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又马上命令方嬷嬷道:“嬷嬷!快去请太医!” “是!”方嬷嬷福了福身,知道此事不能耽搁,连忙匆匆往太医院去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父亲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发了急病?!”太后走到那下人面前,厉声质问道。 “奴……奴才也不知道,方才大人正在用膳,不知吃了什么,突然就倒在地上昏过去了……”下人跪在地上说得颠三倒四,十分惊慌害怕。 第五百一十一章 宰相之死 太后攥紧了拳头,如此紧要关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太后派了太医,让太医跟着相府的下人回到相府,为宰相整治。 太后十分担心父亲,也想跟着回去看看,然而到底于理不合,她只能忍着心中的担忧,等着宫外的人递消息进来。 “娘娘,莫要忧心,大人一定会好起来的。”方嬷嬷见太后面有忧色,不由出声宽慰道。 太后却烦躁地摇了摇头,道:“父亲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忧心?” “娘娘……” 太后走到宫殿门口,看着四周的红墙绿瓦,沉思半晌,只觉此事蹊跷无比,为何正是在这样重要的关头,父亲就突然中毒了?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嬷嬷,去查,查查父亲这几日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务必给我查个水落石出!”话落,太后一掌恶狠狠拍在墙上。 “娘娘,您这是……怀疑此事是人为……?”方嬷嬷有些惊讶地看着太后,原本她只以为应当是偶然罢了,毕竟宰相年事已高,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痛也不是什么大事,还不定是中毒了。 “为何我要收回女相的虎符,而父亲偏生就在这时候,中毒了?”太后眼眸微眯,眸中流泻出一丝微光,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娘娘是在怀疑女相?” 太后点点头,沉吟道:“只是怀疑罢了,还是等明日哥哥的消息吧,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证据,晋沅君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动机,然而她就是凭直觉,感觉到了,此事兴许与晋沅君脱不了干系,然而如今父亲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还不能如此武断地妄下定论。 然而让太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天晚上后半夜,她等来的不是事情的前因后果,而是宰相的死讯。 宰相竟然就死在了指甲壳那么点的花生粉上! “你说什么?!”太后听到来传话的人说的话,顿时感觉到眼前一阵阵泛黑,整个人差点倒了。 “娘娘!”方嬷嬷赶紧扶住太后,不让她摔倒,她扶着太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同样没有想到,不过是一晚上的功夫,宰相大人竟然就这样去了,连太医去了都没用。 “太……太后娘娘……大人……大人他……大人他去了……”传话的小厮哄着眼眶,哽咽着对太后道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太后身子一软,完全瘫倒在方嬷嬷怀中,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那英明神武,自幼便崇敬万分的父亲,竟然会如此毫无预兆地死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眼泪自眼角话落,太后哄着眼眶,不敢相信地摇头,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分明前几日人还好好的,怎么会今日便没了。 “娘娘……节哀啊……”方嬷嬷也泪流满面,抱住太后安抚道。 太后闭了闭眼,咬紧牙关撑着站了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她冷声问道:“父亲是怎么死的?中毒?还是有人暗害?” “回娘娘,宰相大人不是中毒……是吃了花生。旧疾复发了,大夫抢救无效,便去了……”那人吞吞吐吐地跟太后解释道。 “花生?!”太后闻言,顿时尖叫一声,一脚把那小厮踢了个仰倒,嘴里厉声呵斥道:“你们居然给他吃花生?!相府从来都不允许花生出现,你们怎么能给他吃花生?!你难道不知道吃了花生会死人的吗!” 太后还记得,上回父亲酒醉不慎吃了花生,还是在十几年前,只是所幸抢救及时,并不算太严重,第二日便好了,然而太后却十分深刻地记得,想来冷静持重的父亲,倒在地上不住抽搐,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当时便把她吓住了,这样一颗小小的花生,竟然能险些要了父亲的命,但同时也记住了,父亲不能吃花生。 宰相平日里十分注意,不会让自己吃花生,更是对负责自己膳食的下人十分看重,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然而如今又是为了什么? “娘娘,奴才……奴才不知道啊……态度说,大人吃的藕粉里,掺了花生粉,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厮跪在地上,被太后吓得浑身发抖。 “藕粉里怎么会有花生粉?!你们是瞎吗!怎么可能混在一起!蠢货!”太后愤怒地尖声骂道。 小厮十分无辜,然而却不敢出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太后的泄愤。 与此同时,远在河西的晋长盈正躺在床上睡觉,只是却睡得极不安稳,她纤细的眉毛紧紧皱起,额角已经细细密密地结了一层汗珠。 她仿佛在做噩梦,口中喃喃着,“不要……不要……” “不要!”晋长盈猛地睁开眼睛,尖叫一声,然而等她目光清明过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只是依旧吓得心脏狂跳,气喘吁吁。 睡在她身旁的傅濯睁开眼睛,便见晋长盈被梦魇着了,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坐在床上,他连忙抱住她,口中低声道:“又做噩梦了?好了好了,只不过是梦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晋长盈依偎在傅濯怀中,身子依旧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听到傅濯这么说,在傅濯怀中抬起头来,泪流满面道:“不……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自打晋长盈从陇川回来以后,便每日里噩梦连连,而梦中的场景,却总是晋长盈将玉簪插进宿玄胸膛的情景,这样的场景每日夜里,都会在她睡着以后侵入她的梦境,让她心痛愧疚,对宿玄的死始终难以释怀。 傅濯抱着晋长盈消瘦单薄的身躯,眼眸黑沉,心中戾气横生,若是可以,他真想把宿玄从土里挖出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既然宿玄爱她,为什么又要晋长盈承担这样一份沉重到不能承受的愧意? 既然爱她,难道不应该祝福她,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傅濯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看到晋长盈痛苦,他的心同样像是被针扎一般疼痛,宿玄死了,然而他却永远活在了晋长盈的心中,他成功了,让晋长盈带着对他的满腔愧意,走过余生。 第五百一十二章 拖字诀 傅濯不得不感叹一声,宿玄当真是好狠的心,这样自私的爱,又有谁能承受得起,死了都不愿意放过她。 就因为晋长盈不爱他,他就要这样惩罚她,同时也让傅濯痛苦。 晋长盈抱住傅濯哭了一会儿,这样的情形,对她来说已经是常态,只因为,她夜里总是噩梦不断,所幸近几日,她做噩梦的频率没有往日那么多了。 晋长盈从傅濯怀中退出来,道:“我没事了,现在天都还没亮,你再睡会儿吧。” “你肯定睡不着了吧?”傅濯帮晋长盈理了理有些凌乱地发丝,眸光温柔地看着她。 他知道,晋长盈每次噩梦醒来,都难以再入睡,只能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傅濯十分心疼地看着晋长盈,对她温柔笑道:“没事,我陪你。” 晋长盈拉着傅濯的手,躺进傅濯怀中,感受着傅濯稳健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不知不觉间,她又有困意上涌,不自觉便睡着了过去。 等到晋长盈再次醒来,旁边已经没有人了,晋长盈摸了摸空出来的位置,还有余温,傅濯应当是刚起床不久。 晋长盈叫来丫鬟,伺候自己起床,晓芸应声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晓芸先前在军营里照顾晋长盈的起居,到了河西,晋长盈觉得晓芸伺候得还算顺手,于是便一直让晓芸伺候着了。 “夫人,你今日总算睡了个好觉,方才世子刚走,说夫人睡得正熟,让奴婢不要吵您睡觉呢。”晓芸将水盆放下,走到床前,扶着晋长盈起床,又给晋长盈净面,洗手。 晋长盈坐到梳妆台前,听着晓芸开始叽叽喳喳地说开了,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就是她喜欢晓芸的一个原因,话多,就像只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往日里,晋长盈从来都是天不亮就睡不着了,今日还是头一次能睡到这么晚。 晓芸站在晋长盈身后,拿着梳子给晋长盈梳头发,突然想到什么,对晋长盈道:“哦对了,夫人,今日奴婢收到了个东西,应该是给夫人的,夫人要不要看看。” “什么东西?”晋长盈闻言问道。 “夫人请稍等,奴婢这就去拿。”说完晓芸放下梳子,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拿了一个小纸条过来,递到晋长盈手中。 “夫人,今早一只鸽子停在夫人的窗前,奴婢取下了上面的纸条,不过奴婢一点都没有看哦!”像是生怕晋长盈误会一般,晓芸一面说,还一面摆手,撇清关系道。 “好了,知道你没有看了。”晋长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过晓芸手中的纸条,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长姐助我。 晋长盈轻轻咦了一声,原本轻松的笑容顿时便凝重下来,长姐,会这样叫她的,只有将军府的几个弟弟妹妹。 然而将军府其他人若是有什么麻烦,也不会想到找她,那么也就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晋沅君。 只是,晋长盈有些意想不到,她别看她平日里逆来顺受,然而实际上,却是个十分心高气傲的人,若不是当真走投无路,遇到麻烦了,只怕,她也不可能会来求助于晋长盈了。 由此可以想见,晋沅君应该是碰到大麻烦了。 晋长盈脸色微沉,她早就知道,晋沅君这样下去,早晚会碰到大麻烦,只是她原本以为,晋沅君那么讨厌她,即便碰到了麻烦,定然也不会愿意向她开口求助。 思及此,晋长盈不由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晓芸虽说平日里十分聒噪,喜欢在晋长盈耳边叽叽喳喳,然而她却十分聪明,会看眼色,不该吵闹的时候,她也不会吵,这时候,晓芸便十分乖顺地给晋长盈梳头发,并不出声。 晋长盈并不知道如今帝京内具体的情形,然而自从晋沅君手握虎符,她就知道,晋沅君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晋沅君就写了这么四个字,她怎么知道晋沅君想让她干什么? 正当晋长盈十分疑惑的时候,当日下午,晋长盈的这个答案,就揭晓了。 帝京来人了。 太后派了人前来拜访河西王世子,傅濯出门了,只有晋长盈在,晋长盈心中怀着疑惑,两人请进来,她心知,多半是跟晋沅君有关。 太后派来的,是她身边的一位女官,刘嬷嬷。 “奴婢参见世子夫人,太后娘娘派奴婢前来拜访河西王世子,不知世子可在?”刘嬷嬷毕恭毕敬对晋长盈福了福身,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河西不比帝京,即便她是太后身边得脸的奴才然而河西却不归朝廷管,她若是敢在晋长盈面前耀武扬威,那就是找死。 思及此,刘嬷嬷不由在心中感叹起晋长盈的好命起来,在帝京的时候,是高高在上的县主,将军的嫡女,受尽宠爱,又有先太后娘娘庇护,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原以为先太后和将军没了,这往日里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县主必定会跌得很惨,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她倒霉,然而却不成想,傅濯越狱跑到了河西,竟然还在河西打下一份基业。 晋长盈如今过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比往日在帝京时还要风光! 晋长盈这样的好命,帝京内的贵女们,不知道有多少嫉妒得绞烂了帕子。 “你找世子?世子不在,你改日再来吧。”晋长盈不冷不热地说完,便吩咐下人,准备送客。 刘嬷嬷脸上的笑意微僵,连忙对晋长盈道:“夫人,其实有些话,同夫人说也是一样的。” “哦?你有话跟我说?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晋长盈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却就只让对方干巴巴在一旁站着,她像是半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好整以暇看着刘嬷嬷。 刘嬷嬷原本还想与晋长盈寒暄两句,再自然而然带出正事,却没料晋长盈竟然是这副有话说话,没话就滚的态度。 这让她也不太好端着了,只好老老实实地从袖口拿出了一封信,呈到晋长盈面前,对晋长盈恭敬道:“夫人,这是太后娘娘让奴婢带给世子的。是女相大人的亲笔信,说是看了这封信,女相大人就会明白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应付 晋长盈接过她手中的心,发现信封被人撕开过,她抬头瞥了刘嬷嬷一眼,又抽出信纸,想来应当是太后把信纸拿出来看过。 晋长盈展开信,上面以晋沅君的口吻,是写给傅濯的,说是几月前,在万城之时,为了平定民乱,晋沅君把虎符交给傅濯,让他派兵遣将。 晋长盈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在万城时的情形,她眉头微微皱起,很清楚地记得,并没有信上晋沅君说的事,更何况,虎符这么重要的东西,晋沅君还不得牢牢地把它攥在手里,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交给不相干的人。 况且如今傅濯还是河西王世子,若是傅濯起了歹念,这虎符晋沅君收不收得回去,都还说不定呢。 晋沅君这样一个谨慎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无谋的事,还是说,这封信根本就是太后下的套,为的就是对河西下手? 只是这上面的字迹,很明显是晋沅君的,晋长盈有些被搞糊涂了。 联想到方才收到的那张纸条,晋长盈仿佛抓住了什么,现在,她有两种疑虑,种是太后对晋沅君步步紧逼,让她交出虎符,晋沅君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谎称虎符在她和傅濯手上,所以晋沅君请求她的帮助。 至于另一种,那就是太后故意捏造了这子虚乌有的事情,为的就是栽赃陷害傅濯,好吞并河西。 不过第二种可能要小一些,毕竟,如今朝堂局势不稳,太后估计正忙着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呢,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再来管千里之外的河西之地。 毕竟河西早在二十多年以前,就已经丢失,即便新帝想做出一番政绩,那也不可能是现在。 所以,太后在这种时候,不可能贸然对河西发难,更何况,傅濯的军队兵强马壮,根本就不用担心太后发难。 刘嬷嬷在一旁等着晋长盈看完信,却见对方一看到信纸,脸色便阴沉下去,眉头越皱越紧,不由有些心里打突,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请问……这信,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晋长盈看完信后,将信纸收了起来,对刘嬷嬷扬起了一个笑容,道:“信我已经看完了,只是看得云里雾里的,还是等会儿等世子回来再说吧,嬷嬷你这还是第一次来河西吧?” 刘嬷嬷被她突然转移话题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点点头,道:“回夫人的话,奴婢这还是第一次来。” “感觉怎么样?河西还是比帝京差不了多少吧?嬷嬷可曾去街上逛逛?这河西的风土人情,还是和帝京有些区别的,不若今日咱们先出去逛逛,正好我带嬷嬷到处参观参观。”晋长盈说着,便起身带着刘嬷嬷往门外走。 “诶,夫人……那个信……”刘嬷嬷被晋长盈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信啊,你放心吧,等到一会儿世子回来了,我一定会给世子看的,现下世子还没有回来,如今这世子都还没回来,就让我好好招待嬷嬷一番吧。”晋长盈十分热情地说着就往外走,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刘嬷嬷连忙福了福身,诚惶诚恐道:“夫人万万不可啊,奴婢只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万万当不起夫人的招待!” “嬷嬷可别这么说,既然嬷嬷不愿意出去溜达,那就在府里随处逛逛吧,想来嬷嬷还没有用晚膳吧,来人。”晋长盈说准,又风风火火地让下人上了一桌子的菜。 晋长盈也不知道晋沅君究竟想让她怎么做,只不过就她分析来看,如今只要把太后的人拖住就行了,是以一连几日,晋长盈都十分热情地招待太后派来的女官,府里上上下下简直是把这些人当主子一般伺候了。 这些人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都有些乐不思蜀了,如今别说什么太后娘娘的吩咐了,简直舒坦得都不想回京了。 毕竟,他们当了一辈子的奴才,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服服帖帖地伺候过,每日还有下人给他们呼来喝去的。 然而这些乐不思蜀的奴才里,却不包括太后派来的女官,刘嬷嬷。 刘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很久,是宰相府培养出来的,自然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所打动,她没有忘记太后的命令,依旧心心念念想着要到虎符,回京复命。 然而这已经第五天了,她连傅濯的面都没有见到,更别说请傅濯将虎符交给她带回帝京了。 每日她问起傅濯的行踪,晋长盈都十分敷衍,不是说傅濯有要务在身,已经一大早出去了,要么就是说傅濯劳累过度,已经歇下了,不管怎么样,她就是见不到傅濯。 刘嬷嬷心中十分焦灼,她这日,她又找上了晋长盈,询问晋长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傅濯。 晋长盈却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一脸关切对刘嬷嬷道:“怎么了刘嬷嬷?难道是府里的下人们哪里伺候的不好吗?让嬷嬷有哪里不满意的?嬷嬷告诉我,我一定好好管教下人,让他们不敢再对嬷嬷不敬!” 又来了…… 刘嬷嬷觉得自己地忍耐马上就要到极限了,每次她跑到晋长盈面前,询问傅濯的去向,晋长盈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刘嬷嬷碍于晋长盈的身份,不愿意得罪她,于是一忍再忍,然而晋长盈却蹬鼻子上脸一般,把她当成傻子应付。 刘嬷嬷有些忍不住了,她对晋长盈福了福身,随后语气硬邦邦对晋长盈道:“夫人,奴婢此番前来河西,是有正事要与世子商议,先头奴婢给夫人的信原本也是给世子的,夫人说过会给世子过目,只是如今世子却还没有召见奴婢……奴婢在府上叨扰这么些日子,也尽够了,不知世子究竟什么时候有空,与奴婢见上一面,奴婢也好回宫交差,毕竟在府上叨扰这么些日子,奴婢心中也十分过意不去……” “怎么会呢?你们啊,别抱着这种心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知道吧?”插科打诨,可是晋长盈最擅长的。 晋长盈这话差点把刘嬷嬷内伤气出来,这女人究竟知不知道她说话的重点在哪里?!她要见世子啊! 第五百一十四章 信鸽 刘嬷嬷额角青筋暴起,然而面对晋长盈,她却也只能硬生生忍下心头要喷出来的老血。 “夫人,还是不打扰了,太后娘娘给了奴婢时限,到了时间奴婢是要回京的,若是超出时间,恐怕娘娘责罚……”刘嬷嬷耐着性子对晋长盈道。 晋长盈却十分不敢置信,捂着嘴巴道:“怎么会呢?我先前在帝京时,也曾见过太后娘娘,还与太后娘娘十分交好,娘娘性情十分温和,哪有你说的这么暴虐。” 刘嬷嬷自知失言,连忙跪下道:“还请夫人恕罪,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说……若是不早点回京,只怕会误了差事。” 她表面上十分忧虑焦急地模样,然而心中却恨不得把晋长盈撕个粉碎,她就没见过这么不懂看脸色的妇人! 太后娘娘出发之前,说晋长盈为人极为精明,只怕是会为难她,她原本都已经做好被晋长盈刁难的准备了,然而谁承想,事实竟然不是这样的! 然而结果却都是,她如今还迟迟拿不到虎符,回不了京,交不了差了! 刘嬷嬷恨得牙痒痒,却拿晋长盈毫无办法。 她这才总算明白,晋长盈根本就是在跟她玩拖字诀,她分明就是和晋沅君串通好了,就是要把她拖在帝京,不让她回去交差! 然而刘嬷嬷迟迟见不到傅濯,她也实在没有办法。 刘嬷嬷再次吃了晋长盈的软钉子,只能灰溜溜离开,回到自己的客房,晋长盈这个女人太过难缠,她只能另想他法了。 思及此,刘嬷嬷走到书桌前,在一张小纸条上写明了如今的情况,准备飞鸽传书给太后,她将小纸条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了鸽子。 “夫人!咱们今晚又能吃烤鸽子了!”晓芸提着一直死了的信鸽,兴冲冲地跑进屋里,鸽子身上被射了一箭,如今早就死透了。 晋长盈闻言,当即便高兴地起身看去,却见是只信鸽,顿时又失望地坐回了软榻,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又是信鸽,这都是第几只了,你又让姬醉射鸽子去了?” 晓芸嘿嘿笑了一声,对晋长盈道:“对呀!姬大哥又射到鸽子了!” 先前晋长盈担心太后的人有什么异动,便让人一直监视着太后的人,晓芸与姬醉交好,便特意嘱咐了姬醉。 先前姬醉便送来了一只被射下来的信鸽,信鸽腿上还帮着那女官给太后的信,一连几日姬醉都送来了信鸽。 晋长盈原本还兴冲冲地和晓芸一起烤鸽子吃,谁知道这鸽子肉柴得很,哪有烤乳鸽好吃,于是吃过一回,晋长盈便不感兴趣了。 只是姬醉还是每天把射下来的死鸽子送过来,傅濯身边得力的副将,如今竟然干起了专门射鸽子的勾当。 晓芸见晋长盈对烤信鸽不感兴趣了,顿时有些失望,道:“夫人,这信鸽还是很好吃的,好多人想吃都吃不到呢,你说,这京城来的女官,哪里来的这么多鸽子啊!她天天往京城飞,帝京的人都不给她个回信儿,她就不会奇怪吗?” “你管她呢,反正咱们如今只要把这些人拖住就好了,其他的,咱都不想了。”晋长盈懒洋洋地瘫在软榻上道。 晓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了一声,随后便研究起自己手中的鸽子来,“夫人,不去我把它送去厨房吧!让主厨把它炖了,咱们喝鸽子汤!” 晓芸兴致勃勃看着晋长盈,一双杏眸亮晶晶的,十分可爱。 晋长盈看着晓芸天真可爱的模样,不禁想起了曾经的宿伊,也不知如今宿伊过得怎么样了。 她微微勾唇,点点头,摸了摸晓芸的头,道:“好,你拿去厨房炖了。” “好嘞!”说干就干,晓芸马上便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主院,往厨房去。 谁知在半途中,却意外和刘嬷嬷撞了个正着。 刘嬷嬷方才去傅濯的书房找他,却被告知,世子不在府里,于是只能灰溜溜地回来,却撞上了晋长盈身边地丫鬟,之间她手中竟然还拎着一只死透了的信鸽。 刘嬷嬷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自己送出去的那一只! 她连忙上前,拦住了晓芸,对晓芸客气道:“晓芸姑娘,还请留步。” 晓芸看到刘嬷嬷,心中顿时有些心虚,自己手上这不还提着她放出去的鸽子么,这几天她都吃了对方好多鸽子了…… “刘嬷嬷,怎么了?”晓芸心中心虚,但面上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笑盈盈看着刘嬷嬷。 “晓芸姑娘,你手上这只信鸽……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刘嬷嬷指着晓芸手中的鸽子问道。 “鸽子?”晓芸抬起了手中的鸽子,心中更虚了,然而她却知道,自己不能心虚,于是她十分自然道:“就是打的啊,天上打的,我正准备把它送去厨房给主子炖汤呢!” “炖汤?!”刘嬷嬷没忍住叫出来,只觉得自己气得都有些站不稳了,这晋长盈身边都是什么人,竟然把别人送信的信鸽都拿去吃了! “晓芸姑娘,你可知,你手上的鸽子,不是普通的鸽子,这是送信用的信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只鸽子,应该是我给太后娘娘送信用的。”刘嬷嬷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对晓芸道。 晓芸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鸽子,能吃就行啊,何况,我从天上打来的,又不要钱!” “你……”刘嬷嬷只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被这死丫头这么理直气壮地怼回来,她差点内伤。 不要钱?你们究竟是有多穷,连别人送信的鸽子都要吃! 刘嬷嬷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了一通,对晓芸勉强温声道:“晓芸姑娘,那我绑在它腿上的信呢?不知晓芸姑娘弄到哪里去了?” “信?什么信啊?”晓芸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有些不明白。 “就是它腿上的信!”刘嬷嬷咬牙切齿道,信不得能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都是些没长脑子的人么! “啊,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啊。”晓芸这才恍然大悟,见她终于明白,刘嬷嬷脸上的神色总算缓和下来,却被晓芸下一句气得半死,“被我扔了啊。” “扔了?你怎么能扔了呢?”刘嬷嬷十分不敢置信道。 第五百一十五章 发丧 “那个东西又不能吃,不扔了它拿来干嘛。”晓芸十分理所当然道。 “你……”刘嬷嬷被晓芸气得快没脾气了,不过想到晓芸没有把信拿去给晋长盈看到,多少算是松了口气,殊不知,她的那点心思,早就被晋长盈洞悉。 事实上,信鸽上面的信,前面两天,晋长盈还会亲自验收,看看刘嬷嬷在信上究竟写了什么,只是上面都是请求太后帮帮忙,算计着该怎么让傅濯交出虎符云云,晋长盈看多了也就没兴趣了,只让下人们盯着,自己当甩手掌柜。 刘嬷嬷这才知道,原来她这么些天送出去的那些信鸽,竟然全都进了晋长盈的肚子! 想到这里,她就气得眼前直发黑。 她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客房,思虑许久,她就说,为什么自己送出去那么多信,一直都迟迟没有回信,原来压根儿就没有送出去,全都被人吃了! 晚间的时候,刘嬷嬷气不过,找上了晋长盈,晋长盈正在用膳,她毕恭毕敬地对晋长盈福了福身,对晋长盈道:“奴婢参见夫人。” “啊,是刘嬷嬷啊,嬷嬷,来来来,坐坐坐,一起用膳吧。”晋长盈十分热情道。 刘嬷嬷却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对晋长盈道:“主子用膳,断没有奴婢与主子同桌的道理,奴婢站在这里就好,奴婢来,是有一事,请求夫人做主的。” 晋长盈连这么多天过去了,刘嬷嬷居然依旧坚守阵地,竟然比四季豆还要油盐不进! 不过她心中对刘嬷嬷还是十分佩服的,毕竟,和她一起从京城来的那些下人,都被晋长盈的糖衣炮弹笼络住了,在河西享受到了主子一般的待遇,每日过得那是跟大爷一样。 想来,过惯了这样的好日子,等到他们启程回京后,只怕是怎么也不能习惯吧,这就是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然而刘嬷嬷却从头到尾十分清醒,知道自己此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对晋长盈的糖衣炮弹敬谢不敏,是以晋长盈还是十分佩服她的。 “哦?难道是这些下人,对刘嬷嬷不敬了?” “夫人误会了,这段时日,在府上住的很好,只是,有一事,奴婢不得不说。”刘嬷嬷对晋长盈福身道。 “嬷嬷但说无妨。”晋长盈放下手中的汤匙,看着刘嬷嬷道。 “是这样的,今日,奴婢看到晓芸姑娘拿着一只信鸽往厨房去,奴婢觉得眼熟,便跟了上去,才发现,很不巧,那只鸽子,正是奴婢与太后娘娘通信的信鸽。” 晋长盈闻言,沉默许久,刘嬷嬷见晋长盈不吱声,不由心中不满然而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半晌,晋长盈才开口,指了指自己面前桌上的鸽子汤,问道:“嬷嬷说的是,这只吗?” 刘嬷嬷这才看到桌上被炖的浓白的鸽子汤,她神色微僵,对晋长盈忍耐道:“回夫人,正是。” “额……那不如,我再陪你一只?” “夫人,奴婢是有重要的事要向太后娘娘通禀,不知奴婢是否能见世子一面,与世子商议后,奴婢才好向太后娘娘回禀。”她可不能再这样被晋长盈拖住了。 晋长盈闻言,顿时对刘嬷嬷露出了一个歉疚的笑容,对刘嬷嬷道:“嬷嬷啊,实在是抱歉,今日世子正好出门了,只怕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回来了,还请嬷嬷耐心点,再多等等吧。” “什么?!下个月?!”刘嬷嬷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她抬头看到晋长盈笑眯眯的样子,深深觉得,晋长盈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才让傅濯离开了世子府。 晋长盈的确早就料到了,她知道,刘嬷嬷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所以她早就让傅濯把衣物打包好,不顾傅濯的极力抗争,把他赶到军营里去住了。 晋长盈拖着太后派去的人马,而晋沅君的计划,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她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宰相,还不废一兵一卒,而太后,即便是对她心有疑虑,没有证据,她再怎么样怀疑,还是怪不到她头上来。 宰相府在第二日,便挂上了白幡,为宰相发起了丧。 晋沅君得知宰相顺利除掉后,对此感到十分满意,如此一来,傅秉青终于能放心地前往边关了。 “李尧已死,至少在这三年之内,宰相府对我们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了,你放心地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晋沅君深情款款地望着傅秉青,傅秉青不日便要远行,两人俱是十分依依不舍。 德高望重的宰相死了,举国上下都在哀悼,然而对于晋沅君夫妻俩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两人就差开一坛酒庆祝了再走。 “我走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和太后对上,不管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知道你自小受了不少委屈,怪我没用,事到如今,还要让你受累受委屈。”傅秉青对晋沅君叮嘱再叮嘱,抱住晋沅君,满怀愧疚道。 晋沅君却摇摇头,眼眶微微发红,傅秉青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在乎的男人,只有他是真心对她,所以晋沅君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千万不要这么说,秉青,你平安比什么都好,记住,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回来。” “我一定会的。” 在小夫妻俩依依惜别的时候,太后却因为宰相的死,悲痛万分。 她从宫里回到了娘家,远远的便看到宰相府气派的门口,挂满了白幡,太后咬紧牙关,才让自己不露出太过悲痛的神情,勉强维持住太后的架子,不至于失了身份。 等到下面的人调查后,才知道,原来是那藕粉跟花生粉混在了一起,府里的奴才出门采买之时,店里的伙计一时没有注意,装错了,所以才酿成了如今的悲剧。 然而尽管是对方一时失手,太后依旧无法相信也无法原谅,她让人将卖藕粉的店主绑了过来,对他严刑拷打。 “太后娘娘……娘娘饶命啊……饶了小的吧……啊!”那店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此时正一脸惊恐地被人按在地上,旁边的人一板子一板子地打在他身上。 太后一脸冰冷地坐在庭前,就冷漠地看着挨打的店主。 第五百一十六章 残暴不仁 “快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谋害大人!你若是再不说,就休怪太后娘娘不留情面!”太后身边的方嬷嬷厉声呵斥道。 那店主实在冤枉,自己分明什么都没有做,今日太后把店里的伙计一个个都抓了,关在大牢里一个一个审问,若是不说实话,就当场打死。 “娘……娘娘,小的实在是冤枉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也不知道,为何那藕粉里会有花生粉,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啊!”店主被按在地上打板子,他越是不承认,就打得越狠,背后已经沁出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 然而太后依旧面无表情,十分冷酷地看着那杂货店主,只要他不说实话,就绝不放过。 “娘娘……小的给宰相府供货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错,小的实在是不知道啊……”这店主原本以为,搭上了宰相府这么棵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谁知道凉没乘到,反而如今被打了个半死,甚至还要搭上性命。 若是早知道,他还不如不来巴结宰相府,如今也不至于摊上这样的大事,然而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给我狠狠的打!只要他不说实话,就给我打!”太后厉声道。 那可怜的店主腰都要被打断了,一听到太后说还要狠狠打,当即便怕了,终于忍不住,连忙道:“我说!我说我说!我招,我什么都招了。” “快说,究竟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小的当真什么都没有做,肯定是阿福那小子!肯定是他,肯定是他!那日负责装货的就是那小子!小的实在是冤枉啊!” “去,把那个叫阿福的带上来!”太后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她今日便是要一个一个的审问,她就不相信,她还揪不出罪魁祸首! 店主终于松了口气,一身是血地被拖了下去,他被打成这样,只怕日后即便治好了,也要落下病根,旁人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不由纷纷不寒而栗,看着太后的目光更多了一份畏惧。 很快,那个叫阿福的被带了上来,同样是一顿打,逼他招供。 阿福正是那日店里负责打包装货的伙计,他那日给宰相府送的杂货,是以他的嫌疑最大。 “娘娘……娘娘小的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还请娘娘饶了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有那么一大家子要养,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知死活的事情来呢?娘娘,还请娘娘大发慈悲,放过小的吧,饶小的一命吧……” 阿福被打的“哎哎”惨叫,然而他的求饶,却并未抵什么用,只是让太后的目光更加冷酷,“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什么目的!你若是说不出来!今日便把你打死在这里!” 偏生这阿福也是个硬气的,被打了个半死,竟然硬是不招认。 他见自己无论如何求饶,一点用都没有,板子还是一下一下,如同雨点一般落在自己身上,他使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怒骂道:“老子说了!没做就是没做!他娘的什么玩意儿!没做就要屈打成招,老子今天就是不招!操你娘的,活该李尧死了,你全家都该死绝!今日是李尧,明日就是你哥哥,后日就是你这个狗娘养的!” 他这完全是被逼急了,自己分明什么都没有做,然而却被这眼瞎的太后抓过来,莫名其妙审问一顿,照着就是一顿毒打,不管怎么求都没用。 这就是底层人的悲哀,只能任由这些权贵剥削,完全没有话语权,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眶,直勾勾看着太后,眼中是刻骨的恨意,神情狰狞宛如恶鬼一般,要拉着太后一同下地狱。 太后被他狰狞的眼神吓住了,随后又是一阵火气上来,她冷笑一声,道:“不招是吗?很好!方嬷嬷,去把他的眼珠子给我挖下来!我看他拿什么瞪我!” “是!”方嬷嬷应声后,便上前,随之而来的便是两声响彻云霄的惨叫,令人闻之不由胆寒。 旁边的下人们都被太后狠辣的手段吓住了,纷纷噤若寒蝉,不敢说一句话惹得太后不快。 庭前便只剩下阿福此起彼伏的惨叫咒骂声,以及板子打在肉上的“啪啪”声,一声一声,宛如魔音灌耳一般,充斥在每个人的耳中。 然而即便到最后,阿福自然没有招认,不管怎么打,他都嘴硬的像鸭子一般,最后竟是活生生被打死了。 阿福的腰背被打成了一滩肉泥,然而他却丝毫不向强权低头,太后见他死不肯招认,只好招了招手,让人过来把阿福的尸体搬出去。 下人们都被太后的雷霆手段吓到了,一个个都不敢出声,生怕触了太后的霉头,然而当太后准备再让人带上来下一个时,太后的哥哥却跑到了后庭来,便看到太后在处决这些人。 当即脸色微变,他连忙上前,对太后拱了拱手,道:“娘娘,微臣有要紧事相告,还请太后娘娘移步。” 太后瞥了李天一眼,这才起身,道:“都把这里给我看好了!” “是。” 说完,太后便起身,跟着李天进了里屋。 进到里屋后,李天将门严严实实关上,这才垮下一张脸,对太后训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方才听人说,你打死了那杂货店一个伙计?!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父亲的葬礼上,你竟然做这种血腥之事,也不怕血气冲撞了父亲,你这个蠢货!” 太后被兄长劈头盖脸一顿训,十分不服气,她冷笑一声,道:“这血腥之气可不会冲撞了父亲!我这是在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太后说得的确,李尧能爬到今天的位置,本就是心狠手辣之辈,只怕太后在他的葬礼上大开杀戒,他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还会十分高兴。 然而李天却不这样想,他恨铁不成钢,对妹妹训斥道:“如今父亲去世,外人都知道父亲是意外身亡,你偏生揪住不放,若是传了出去,只会说我相府得理不饶人,诟病你这个太后残暴不仁!你懂不懂!” “那又怎么样!”太后甩开被兄长钳住的手,恶狠狠道:“这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肯定是晋沅君在背后捣鬼!否则,哪有可能这么巧合,我刚逼她交出虎符,转头父亲便死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上交虎符 李天自然不愿相信,这个家的顶梁柱竟然就这样轰然倒塌,然而不愿意相信又能怎么样,听到妹妹这样分析,李天不由心中也有些疑虑。 是啊,哪有这么巧的事。 然而即便怀疑,他们一点证据都没有,又能拿晋沅君怎么样呢? 如今的晋沅君,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若是如今她深得人心,备受崇敬,只怕轻易动不得。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即便当真是她,此人办事滴水不漏,你以为,你还能拿住她的什么把柄么!”李天冷声道,又指着门外,道:“如今,你把所有人都关进大牢,若是被旁人知道了,旁人会如何诟病相府,如何看待皇室!旁人知道了,只会说你草菅人命,你知不知道!你如今也不小了,怎的办事还是如此不知轻重!” 太后闻言,却只是冷哼一声,道:“我堂堂当朝太后,便是处理审问两个喽啰罢了,又能如何?兄长大可放心,不会有人传出去的,知道内情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落,太后眸中闪过一道凶光,看着样子,竟是要将所有知情的人都处死。 听到她这么说,李天总算放心下来,这个妹妹好歹还是有些长进的,他面色缓和,对太后道:“你如今能有这样的觉悟,兄长很高兴,然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不能杀死所有的人,纸包不住火,你行事还是太过放肆,你赶紧把那些人放了。” 太后十分不甘心,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即便再审问这些人,除了传出她残暴不仁的名声以外,对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经过种种考量之下,太后只好答应将这些人都放了。 宰相的三个儿子分别在朝任职,均是位高权重,然而如今宰相意外身死,李家三兄弟却都要遵守祖制,回家丁忧三年。 晋沅君恰好就是算准了,这三兄弟一旦离开朝堂,那么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整个朝堂重新洗牌,即便有太后坐镇,三年后,这三兄弟再回到朝堂,还想要拥有同样的话语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同时,三年后,想必傅秉青已经积攒了一定的军功,届时他们夫妻俩,也就没有如今这样举步维艰了。 这同时也是太后担忧的,毕竟如今晋沅君不肯老老实实地上交兵权,她实在不敢让三个哥哥就这样回家丁忧,然而若是三兄弟都不丁忧,只怕是会被人诟病,说李家人恋权,为了权利,连祖制都不顾了。 太后如今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她不由心中又恨上了晋沅君,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父亲的死和晋沅君没有半点干系的,只不过,如今她是找不到半点晋沅君的证据罢了。 “娘娘,方才大爷递信进来,说是要遵循守旧,丁忧三年。”方嬷嬷一脸忧心地走到太后身边,对太后道。 太后闻言,眸色微臣,随后又冷声道:“不成,不能让兄长就这样离开朝堂,如今父亲刚刚去世,朝堂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若是兄长们再回府丁忧,只怕是日后我李家再难出头!” 如今新帝刚刚登基不久,她刚刚掌权,地位都还不稳,偏生李尧就在这种时候骤然去世,这对太后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本就十分严峻的局面,若是再让几个兄长回家丁忧,只怕三年后,朝堂上再无她李家的立足之地,她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听到太后斩钉截铁的话,方嬷嬷也深有同感,然而宰相逝世这么大的事,若是宰相府几个儿子都恋权,违反祖制,只怕会遭人诟病。 “可是,娘娘,若是几位大人都不为老爷丁忧,只怕是……”方嬷嬷忧心忡忡地看着太后,话语顿了顿,又道:“只怕会被旁人诟病,说是李家如此恋权,枉顾祖制啊!” 方嬷嬷说的话,太后又何尝不知,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 然而偏偏如今晋沅君嚣张得意得很,根本就不是时候! “无妨,此事,哀家自有定夺。”太后眸色微冷,寒声道,然而这时候,她根本找不到办法。 若是让几个兄长还出现在朝堂上,只怕是旁人在背地里笑话,李家人为了权利,连祖制都不顾了,太后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会在背后如何议论。 正在太后十分心焦之时,晋沅君竟然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竟然主动上交了虎符。 这日,太后刚从宰相府回府,便在半途中碰上了晋沅君。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晋沅君对太后毕恭毕敬道。 太后看到晋沅君跪在宫门口,正巧这几日她正因为晋沅君的事,烦忧得很,她眸中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意,冷声道:“你在这里跪着做什么?” “微臣在此等候太后娘娘,有要事相商。”晋沅君不卑不亢对太后拱了拱手道。 “什么事,就在这里说罢。”太后如今没有心思再同晋沅君玩什么心机有意,是以十分不耐烦地对晋沅君道。 晋沅君却不疾不徐,抬头看向太后,“既然如此,那微臣便在这里说了。” 说着,晋沅君便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了虎符,亲手呈给太后,对太后道:“娘娘,如今这虎符微臣也应当交还给皇上了,还请娘娘为皇上代为保管。” “这是……”太后没料到,晋沅君竟然如此自觉,这么爽快地就交出了虎符,她看着晋沅君手中的虎符,眸中闪过一道火热的光芒,看着晋沅君手中的虎符,对身旁的方嬷嬷使了个眼色…… 方嬷嬷连忙去接过晋沅君手中的虎符,呈给太后,太后接过了虎符,便紧紧攥在手中不撒手,有了虎符在手,那百万兵权就是她李家的了! 至于晋沅君,太后看着晋沅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她曾经说过,她交出虎符之日,就是她身死之时! 太后刚想到这里,晋沅君便开口了,她对太后恭敬道:“还请娘娘恕罪,微臣把虎符交给了远在河西的世子保管,昨日长姐才让人快马加鞭,将虎符送了回来,还写信叮嘱微臣,让微臣归还虎符。” 晋沅君意有所指地说完,太后看着她的目光却越发冰冷,晋沅君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一十八章 噩梦 这是说她河西还有人? 太后冷笑一声,却没有再说话,没有了兵权的晋沅君,也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罢了,何况,傅秉青前几日请命参军去了,她倒要看看,如今的晋沅君,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即便是留她一命,也无妨。 太后眸光冰冷,收下虎符后,对晋沅君淡淡道:“好了,哀家知道了,你跪安吧。” 太后面上不显,然而事实上,从晋沅君这里收回了虎符,她心里还是很高兴,如此一来,晋沅君就再也没有嚣张的资本了,即便此时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解决晋沅君,晋沅君也没办法再像往日一般,爬到她头上兴风作浪。 “是,微臣告退。”晋沅君作了一揖后,便毕恭毕敬地退下了,站在路边,看着太后的马车行进了宫门。 直到马车看不见,晋沅君这才收回目光,冷冷勾起了一个笑容,如今太后只怕正为收回了虎符,高兴得不得了吧,总有一日,她会让人知道,想要坐稳那个位置,不只是要兵权这么简单。 水可载舟,亦能覆舟,就是不知道,心高气傲的太后娘娘,懂不懂这个道理了。 太后成功收回了虎符,于是便召回了前往河西,向傅濯讨要虎符的人,既然晋沅君老老实实将虎符交了出来,她便不再与她计较晋沅君如此戏弄于她的账了。 远在河西的刘嬷嬷,早就被晋长盈气得不得了,别说什么虎符了,就连傅濯都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硬生生被晋长盈在河西拖了一个月。 所幸很快,帝京便来信了,要召回在河西的人, 一直被困在河西的刘嬷嬷总算松了口气,在临走那一日,她总算看到了那位河西王世子。 她才知道,原来傅濯根本就没有远处,而是每日住在军营! 晋长盈根本就是在骗她,故意拖着她。 刘嬷嬷心中有气,然而却不敢对晋长盈撒出来,更不敢让晋长盈看出来,只能硬生生憋了这口气。 “原来是帝京来的女官大人,有劳。”傅濯对她点了点头,又装模作样道:“听夫人说,女官大人又是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虎符,说是太后让你交虎符上去,晋沅君那个。”晋长盈说出了先前和傅濯串通好的台词。 傅濯这才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一拍脑袋,“哎呀,这位女官大人怎的不早些说,我才让人将虎符送回了帝京。” 刘嬷嬷看着这夫妻俩一唱一和,演的天衣无缝的模样,额角青筋暴起,心中一阵憋闷,然而却不好发作,她都在河西逗留了这么长时间,就是想要向傅濯讨要虎符,回帝京交差。 然而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都不把虎符交给她,反而还在她临行之前,将虎符送了回去,刘嬷嬷很有理由怀疑,晋长盈就是故意说出来气她的。 刘嬷嬷心中郁愤难平,想开口质问,然而到底得罪不起晋长盈,是以只得咽下心中的不满,对晋长盈道别,匆匆离去。 晋长盈得意洋洋地看着刘嬷嬷灰溜溜离开,她为晋沅君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再加上这一来一回,怎么说也够了吧。 “夫人。”傅濯突然出声道。 “怎么了?”晋长盈转头看向傅濯。 “太后的人总算走了,我能回府住了吗?”傅濯可怜巴巴地看着晋长盈,他都被晋长盈赶去军营,和一群臭男人住了好久,早就想回来了,偏偏晋长盈不让他回来,傅濯也不敢吱声,只能委委屈屈地在军营里住下。 晋长盈这才想起来,傅濯还住在军营,她终于大发慈悲,松口道:“嗯,也是,太后的人都走了,你可以搬回来住了。” “我不在这几日,不知夫人睡得可好,可有被梦魇着?”傅濯关切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他在的时候,每日夜里晋长盈都做噩梦,也不知他走了,晋长盈得吓成什么样子。 傅濯突然提起这个,晋长盈才想起来,她十分新奇道:“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你走了过后,我好想没有再做什么噩梦了,每日夜里都睡得很好。” “是……是吗?”傅濯脸上关切的神情僵住,原本安慰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晋长盈居然说她没有再做梦了,“夫人,在我面前,不必故作坚强,我一直都在夫人身边陪着你。” 傅濯以为晋长盈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才故意这样说,于是对晋长盈更加心疼了。 晋长盈却没好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道:“我说了没做噩梦,就是没做噩梦!你在那里胡思乱想个啥!” 晋长盈以前还没发现,傅濯脑补的能力居然这么强大,真是不得不佩服他。 “好吧。”傅濯被晋长盈说得委委屈屈地点点头。 然而傅濯搬回来的当天晚上,晋长盈就打脸了,她又做噩梦了,梦中还是那天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鲜血沾满了她的脸。 “啊!”晋长盈猛地惊醒,想擦去脸上温热血腥的液体,然而却发现,除了少量的汗水以外,什么也没有。 只是这却并不能让晋长盈松一口气,她喘着气闭上眼睛,面前血腥的场景挥之不去。 分明前几日,她还睡得好好的,今日傅濯一回来,她便又开始噩梦不断,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说,这当真是宿玄在惩罚她吗? “夫人,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傅濯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怀中的人在动,他睡眠极浅,是以很快便醒过来,十分自然地将晋长盈搂入怀中宽慰。 晋长盈颤抖着身子,紧紧抱住傅濯温热的身体,傅濯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他心中顿时便又开始微微抽痛起来。 “夫人,自打宿玄死后,你便一直这样,这都多久了,咱们还是找人来看看吧。”傅濯对晋长盈沉声道,他觉得,晋长盈这肯定是中邪了。 其实也说得过去,毕竟,宿玄对晋长盈的执念那么深,就是死,也想让晋长盈永远记住他,他想,这样的人,就算是死后化成鬼,也一定会想着一直纠缠晋长盈的。 晋长盈一定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找人?”晋长盈没听懂傅濯的话。 第五百一十九章 放下 “前几日,我结识了一位道士,他对鬼神这方面,极为精通,想来给夫人驱邪避讳也不是什么难事,明日我便请他来家里一趟,为夫人做法,驱驱身上的邪气。”傅濯开口对晋长盈解释道。 “邪气?”晋长盈微微一愣,没有明白傅濯的意思。 “夫人,自打宿玄死后,你便一直梦魇不断,定然是有邪祟缠上了你,否则就是宿玄一直跟着你,不愿离开。” 若是旁人听到这样的话,只怕早就被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马上将身上的邪祟除之而后快,然而晋长盈闻言,却愣住了。 傅濯见晋长盈不做声,以为她睡着了,“夫人?” 良久后,晋长盈才轻轻开口道:“不必了。” 这下,轮到傅濯愣住了,“什么不必了?夫人,你是说,不请人来做法事?” “嗯。” “为什么?”傅濯十分不解,晋长盈每日夜里都这样噩梦连连,他看着都心疼,更不想再让晋长盈经受这样的折磨。 晋长盈摇了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虚空,轻轻对傅濯道:“阿玄死前,我答应过他,不会忘了他,我也不想忘了他。就像你说的,如果这是阿玄不想让我忘记他的手段,那我为什么不接受呢?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么我接受就是了。” 晋长盈心中对宿玄始终是怀有愧疚的,她觉得是自己杀死了宿玄,所以,如今,只要是关于宿玄的事,她都会格外的包容,即便是她从今往后,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她也认了,这都是她应得的惩罚。 她杀了宿玄,她就应该赎罪。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这样能让我一辈子都记得他,那么就让我做一辈子的噩梦吧。”晋长盈躺在床上,轻轻对傅濯道,不知怎的,她说出这话后,总觉得自己心中轻松了许多,原先那些害怕和恐慌,如今都消失不见。 “夫人,可是我心疼……”傅濯实在是不愿意让晋长盈受这样的苦。 “这不是还有你陪在我身边吗?”晋长盈笑着回抱住他,她知道宿玄放不下她,既然如此,那么她就用宿玄想要的方式活下去便是了,如果这是宿玄想要的。 晋长盈原本以为,或许余生,自己就要在时不时被噩梦惊醒的生活中度过,然而没想到的是,那晚以后,晋长盈却再没有做过有关宿玄的噩梦,甚至连宿玄都没有在梦见过。 仿佛,宿玄连晋长盈的梦境都不愿意再去了。 晋长盈觉得十分奇怪,不由怀疑到了傅濯身上,质问傅濯道:“该不会是你偷偷请人,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驱邪法事吧?” 一面说,晋长盈一面揪起傅濯的耳朵。 “诶诶诶,夫人夫人,别这样,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没有夫人的命令,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可能做啊。”傅濯连忙低下头,耳朵被晋长盈扯得老长。 旁边的下人们看到世子被夫人教训的模样,不由纷纷低下头,捂着嘴偷笑,世子在外头那可叫一个威风八面,偏生回到家里,看到夫人,就像看到母老虎一般,夫人让往东,绝不往西,夫人说站着,绝不坐着,简直听话的不得了。 “是吗?”晋长盈见傅濯否认,狐疑地看着傅濯。 “夫人,我当真什么都没有做啊!”傅濯真是冤枉,他本来是准备背着晋长盈,偷偷请人来府里做法事的,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晋长盈就不做噩梦了,整个人精神都好了很多,要问傅濯,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晋长盈见傅濯认真的模样不似作伪,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也勉强算是相信傅濯了,于是点点头,道:“行吧,可不要让我发现你背着我偷偷搞小动作,否则……哼!” 说完,晋长盈便甩手离开了正屋,回了自己地院子,一路上还在奇怪地嘀咕着,为什么之前一直缠着自己不放的梦魇,竟然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这时候,一直跟着晋长盈的晓芸却突然出声了,她对晋长盈道:“夫人,奴婢在民间,曾经听闻过一个说法,就是说,如果这个人在你的梦中出现了很多次,然后有一天他突然不出现了,随后很久他都不再出现,那么就说明,这个人的和你的缘分已尽,从此以后,他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梦境中了。这么说的话,是不是说,夫人梦中的那个朋友,与夫人已经……” 晓芸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晋长盈的脸色,生怕惹得晋长盈伤心难过。 晋长盈闻言,顿时怔住了,口中仔细咀嚼着“缘分已尽”这四个字,“缘分已尽……缘分已尽么……” 不知怎的,晋长盈对宿玄的离去始终没有实感,然而如今,听到晓芸说的这四个字,她仿佛被人一棍子打醒了一般,“缘分已尽啊……” 原来,她和宿玄的缘分,当真就止于此…… 晋长盈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隐痛难过,还有些怅然若失。 “夫人……夫人……你……你别哭了,奴婢,奴婢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这都不是真的,都是假的……夫人,您别哭了,您一哭,奴婢也想哭了……”晓芸的确是想哭了,若是世子知道,她把夫人弄哭了,她一定会被世子弄死的! 想到这里,晓芸不由哭丧着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 “我……我有哭吗?”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地脸,果然有冰凉的液体,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哭了。 她对宿玄只是割舍不下,还有心中那份永远都无法释怀的愧疚罢了,然而不管她释怀得了还是释怀不了,晓芸的话点醒了她,她与宿玄缘分已尽,她终究是应该学会放下…… 帝京,越王府。 自打晋沅君将虎符上交以后,她的生活便平静了许多,因为她对太后,已经没有威胁了,她表面上再如何风光凶悍,终究也只是只纸老虎罢了。 太后十分清楚这一点,也正因为如此,她十分放心地放自己的三个哥哥回府丁忧三年。 然而殊不知,这正是晋沅君想要的,三年后,谁知道又是怎样的光景? 只是,俗话说得好,明天和意外,谁都不知道哪个先来。 第五百二十章 有孕 晋沅君便迎来了她从未想过的意外,她怀孕了。 这日晨起,晋沅君照常准备上朝,却觉一阵恶心,还想吐。 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她起床后消失,反而有些严重,于是晋沅君只得告假,没有去上朝,免得御前失仪。 她让人请来大夫为她诊脉,大夫仔细地为晋沅君诊断了一番,随后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对晋沅君拱手祝贺道:“恭喜大人,这是喜脉啊!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腹中胎儿已经有二月有余。” 晋沅君闻言,当即喜出望外,“大夫……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我当真有喜了?!” “回大人的话,是真的,我给大人开一副安胎的方子,大人便按照这方子抓药便是。”大夫说着,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方子。 “我……我怀孕了……我怀孕了!”晋沅君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她简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个孩子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惊喜的心情是无法描述的。 她自小便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但将军府却没办法满足她的想象,自打与傅秉青成亲以后,她又急于往上爬,不在让人欺辱,是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孩子。 然而如今,当她被告知,自己的肚子里,竟然存在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时,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淹没了她,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 “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对于这个意外的小生命的到来,晋沅君除了惊喜,又有些惶恐,不住询问大夫孕妇要注意的事,生怕自己做错什么,伤害到腹中的胎儿。 大夫被她问得啼笑皆非,但还是一一耐心地解答了她的疑问,随后便背上自己地药箱,准备告辞。 “大夫,请留步。”晋沅君突然叫住了态度,往大夫手中塞了一个金元宝,对他道:“今日多谢大夫了,不过,我怀孕的事,还请大夫守口如瓶,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染了风寒。” 这大夫并不了解朝廷中的明争暗斗,但他作为一名大夫,还是有自己的职业操守,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把病人的病情告知旁人的。 于是他点点头,对晋沅君保证道:“大人放心,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小的不过是个大夫,只拿自己该拿的,大人的一番美意多谢了,小的愧不敢当。”说着,大夫便将晋沅君手中的元宝推了回去。 “大夫,你还是收下吧,若是你不收,我心中反倒不安心。”晋沅君执意要让他手下。 大夫推拒不成,只好收下,也算安了晋沅君的心。 晋沅君怀孕后,便被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头脑,然而她却知道,自己怀孕绝对不能让太后一党知道,否则以太后恨毒了她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是以,她对身边的几个心腹耳提面命,让他们都管好嘴巴,绝对不能向外透露半句。 所幸晋沅君身边的人都十分忠心耿耿,是以也不用太担心会有人走漏了风声。 “快,给王爷这信!王爷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晋沅君突然想起来,这么好的消息,当然要告诉丈夫,让他也高兴高兴。 “诶!王妃说得是!奴婢这就去给王爷修书。” 晋沅君突然称病,早朝上没来,却是引起了太后的关注,她回到慈宁宫,便开口吩咐道:“去,查查女相在搞什么鬼,早朝为何没来。” “是。” 下面的人很快查到,晋沅君是染上了风寒。 “风寒?”太后不屑地轻嗤一声,“什么风寒,只怕是交出了虎符,被吓得不敢出门了吧!真是个窝囊废!” 她原本还以为晋沅君有多了不得,如今没了兵权,晋沅君也不过就是个纸糊的,什么都不是! 然而让太后感觉到十分奇怪的是,晋沅君竟然许久都没有去上朝,这让太后心中十分不安,毕竟,晋沅君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难道说,她把自己关在越王府,并不是为了避开她的锋芒,而是在背地里,筹谋什么? 太后十分阴谋论地在心中揣测,晋沅君究竟是在谋划什么,同时,她派人去监视着晋沅君,不放过晋沅君的一举一动。 起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而又过了几日,监视越王府的人来回话,才说,王府最近采买了许多孕妇才吃的滋补药品。 这个消息让太后十分震惊,同时也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晋沅君能放下政事,在王府闭门不出了。 “原来是怀孕了!”太后冷笑一声,她怎么也没想到,晋沅君竟然是因为怀孕了。 如今的晋沅君,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威胁了,然而她却不得不防,更何况,她还没忘记自己父亲的事,即便旁人都说没有证据,但太后却就是十分清楚,此事定然与晋沅君脱不了干系。 “我到要看看,你没了孩子,是不是还能跟你当初一样冷静!”太后寒声道,当初晋将军死时,晋沅君可是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就是不知道,这次孩子没了,晋沅君是不是还能同样挺得住。 她没了父亲,那她就让晋沅君也尝尝,没了孩子的滋味! 于是太后叫来自己地心腹,仔细谋划一番,随后便让人买通了王府的下人,将晋沅君喝的安胎药换成了滑胎药。 太后不知道,先前宰相的死,晋沅君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做到的,然而今日,她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晋沅君也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这日,晋沅君照常喝了下人端上来的安胎药,随后便躺在床上睡下了,然而睡到后半夜时,她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一阵疼痛难忍。 “肚子……我的肚子好痛……”晋沅君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如今她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然而如今肚子却不住地疼痛,让她心中恐慌不已。 “来人……快来人……”晋沅君颤声对外面喊道。 外面守夜的丫鬟听到主子的叫声,连忙推门而入,却见主子一脸痛苦地躺在床上,捂住肚子痛的打滚。 “王妃!王妃!这是怎么了!”丫鬟连忙扑过去,急切问道。 第五百二十一章 小产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晋沅君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随后她又感觉到自己身下,一股暖流涌出,她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她抬手往下摸了摸,摸到了濡湿的裤子,抬手一看,一手的血。 “啊!王妃!流血了!”丫鬟看到晋沅君手上的血,当即便被吓得叫出声,“奴婢……奴婢这就去找大夫!王妃,坚持住!” 说完,丫鬟便飞快跑出房门,一面跑,一面叫人来帮忙。 晋沅君看着手中沾着的血迹,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她不是傻子,这些日子,她一直十分小心地养胎,大夫说了,孩子长得很好,根本不可能出事,那么定然是有人要害她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晋沅君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感受到下腹一阵下坠的疼痛,她紧紧闭上眼,“啊——” 等到晋沅君再次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却摸到了一片平坦,如此平坦的腹部,根本不像是怀孕的样子。 晋沅君心中的绝望终于扩大,她坐起身,一旁伺候的丫鬟看到晋沅君醒来,面露喜色,“王妃!您终于醒了!” 说完,她见晋沅君面色苍白,不悲不喜,她又有些难过,抬头瞥了晋沅君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跟晋沅君提起,“王妃……小世子……小世子……” “没了,是吗?”晋沅君面容苍白,倚靠在床头,十分冷静地说出了丫鬟不敢说出的话。 “王妃……节哀顺变,小世子没有了,日后……日后……”丫鬟说到这里,突然又停顿了。 “大夫怎么说的。”晋沅君表现得比自己地丫鬟平静多了。 “大夫说……大夫说……”丫鬟说半天不忍心说出来,她觉得这样的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见她吞吞吐吐,晋沅君却只是轻轻一笑,然而笑容中,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大夫说,我日后,不能再怀孕了?” “王妃……”丫鬟带着哭腔唤了晋沅君一声,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晋沅君这个残忍的事实,“大夫……大夫说,王妃已经怀孕四个月,这时候喝下堕胎药,无疑是寻死,王妃能保住一命,已经谢天谢地了,只怕……只怕日后,再也不能……” “堕胎药……”晋沅君干裂的嘴唇轻轻吐出了这几个字,她轻轻抬头,看着丫鬟,道:“堕胎药?是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安胎药会变成堕胎药,只是昨晚王妃喝的药,给大夫检查以后,确是堕胎药无疑,而今日早晨,厨房的崔师傅咬舌自尽了……”丫鬟哭哭啼啼地对晋沅君道出了真相。 “原来……原来……”晋沅君苍凉地笑出声,她还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然而又怎么可能毫无破绽? 太后已经知道她怀了身孕,太后没有弄死她,就已经很客气了,如今,太后这是在向她示威啊。 仿佛就是在告诉晋沅君,即便你知道是我做的又能怎么样? 你拿我毫无办法。 晋沅君攥紧了拳头,血丝渐次爬上了眼珠,李香怜,她无论如何,也不让自己好过。 原本,她怀孕以后,想着只要能让孩子平平安安长大,他们夫妻二人,只要守着孩子便好,多的她都不再强求,她也不再想要去争什么至高无上的位置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残忍的一巴掌。 让晋沅君清醒地认识到,她不往上爬,就有的是人往上爬,她不踩人,就一定会有人毫不留情地践踏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晋沅君状似癫狂地笑了起来,分明这个道理,她从小就应该明白的,然而近来,确实是她过得太舒坦了,所以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只以为,自己已经站的够高,只要她收敛点,不去招惹旁人,那么旁人也伤不着她,然而太后却又给她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课。 “李、香、怜!”晋沅君咬紧牙关,仿佛要把这人生吞活剥一般,恶狠狠叫出太后的名字。 是她错了,她不应该行事这样不果断,若是她一刀砍了李香怜和她儿子,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她的孩子还好好的在她的肚子里,然而如今,她的孩子没了,她做母亲的权利,也被太后彻底剥夺! 晋沅君眼眶猩红,形容恶鬼,仿佛下一刻便要择人而噬,她攥紧了拳头,心中恨不能将太后挫骨扬灰。 “王妃,咱们如今要冷静啊。”丫鬟见晋沅君失控,不由出声安抚道。 “冷静……”晋沅君口中喃喃着着两个字,又神经质地笑道:“对啊,我是应该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丫鬟看着晋沅君一个人神神叨叨的,不由有些害怕,王妃娘娘这是失去了孩子,整个人入魔了不成? 晋沅君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否则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提到去皇宫里宰了李香怜那个贱人。 她要忍耐,要等待时机,等到最佳的时机,将敌人一击毙命。 她付出了这样惨痛的代价,就因为自己地一时疏忽大意,让孩子也跟着没有了,这让她心中如何能不恨? 她要忍,一定要忍! 今日她失去了孩子,甚至从此以后都没有办法再生孕,总有一日,她要让李香怜也尝尝这同样的滋味! 她一定要在李香怜面前,手刃了她的孩子!否则,难消她心头之恨!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搜集太后的罪证,让她名声扫地,让百姓们讨伐她,亲手逼幼帝退位。 而晋沅君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后,傅秉青在军营里,终于打拼下了一番事业,如今已经位居副将,手握重兵。 而三年过去,朝堂上去依旧风云不减,只是近年来,民间却连年旱灾,不少灾民无处可去,跑到了帝京,然而又因为在帝京没有根基,沦为了乞丐和土匪。 而朝廷中,官员们明争暗斗,却对灾难毫无作为,他们看不到百姓的痛苦,不会为百姓所想,更不会苦百姓所苦。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晋沅君知道,自己苦等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沽名钓誉 她亲自前往城门口施粥,又下令扩建帝京的房屋和城墙,得以容纳更多的灾民,同时,让灾民们自己动手,也算是为难民们创收。 晋沅君提出此举,当即便获得了百姓们的一致好评,百姓们都说女相大人是菩萨下凡,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晋沅君在民间的声望,再次上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晋沅君对这样的局面十分满意,然而同时,她却也十分明白,如今的朝廷贪官腐败,而太后与幼帝又都只顾揽权享乐,根本没空搭理这些难民,国库早就亏空,根本就没有多的银钱来扩建。 然而她不过是动动嘴罢了,多容易的事情,还赚得了一大波民众的好感。 这日,晋沅君照常带着自己地心腹,前往城门,给逃往京城的难民们施粥。 她穿着一身十分素净的布衣,站在粥棚里,穿着打扮和一旁的下人们没有什么区别,显得十分有亲和力,然而经过几年的沉淀,她身上却也多了些沉静与威严,即便是站在人头攒动的人堆里,旁人也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凡。 “给我!我要喝粥!我好饿我好饿……” “给我给我……” 难民们一拥而上,却被官兵们挡在了外面,然而难民们却还是拥上来,拦也拦不住。 “不要挤不要挤,大家都有份的。”跟在晋沅君身边的女官扬声保持秩序道,然而却收效甚微。 “都不要挤了,大家都有份,粥还有很多。”晋沅君舀了一碗粥,递给了一个衣衫褴褛的难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嘈杂的环境中,却十分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听到她不疾不徐却又带着十分威严的话语,在场的难民们奇异般地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了,原本还拼命往里面挤的人们,此时都乖乖地站好排队。 这人他们都知道,正是当朝的女相大人,这位女相大人可不得了,还十分厚道,说到做到,说每日在城门口施粥赈灾,就当真一连半个月都在城门口设立了粥棚,女相大人还亲自出面,给灾民们施粥,比朝廷那些个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不知道好上了多少倍。 这些人都是因为闹饥荒,所以千里迢迢逃到京城来的,然而却因为在京城没有根基,无法安身立命,是以便成了难民,饱一顿饿一顿,在最绝望的时候,晋沅君的出现,无疑是让他们在黑暗中,迎来了曙光。 这些人都受过晋沅君的恩惠,对晋沅君自然十分敬畏,是以这时候都不敢在晋沅君面前造次,看着晋沅君的目光都带着十分的崇敬。 粥棚里有条不紊地在施粥,此时轮到了一个小姑娘,兴许是因为逃难的关系,她饿的面黄肌瘦的,两边的脸都饿的凹陷了下去,模样十分憔悴,越发突出了一双黑葡萄一般明亮的大眼睛,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来,这是你的粥。”晋沅君舀了一碗粥,递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看到晋沅君手中的热腾腾的粥,眼睛亮了亮,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她十分害臊地接过了晋沅君手中的粥,又小声道谢道:“多谢大人……大人,若是能早日到京城吃到白米粥就好了,这样我娘也不会饿死了……” 小姑娘抱着手中的粥碗,目露感伤。 晋沅君闻言,想来这小姑娘的母亲,应当是在逃荒的路上,因为没有饭吃,被饿死了,她眸中流露出同情的目光,怜爱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安抚道:“我日日都会让人在城门口开设粥棚,放心吧,若是你们饿了,就来这里领吃的,日后不会再饿着了。” “大人……若是这世上所有的官儿,都像大人这样就好了……大人定然是观音菩萨转世,专门来救助我们的!”小姑娘抬头看着晋沅君,一脸崇拜地看着晋沅君。 “我不是什么观音菩萨,不过是想让大家都有饭吃,有房子住罢了,等到过两日,本官会向皇上请奏,请求皇上开国库,扩建京城,如此一来,大家也能找到一份营生,也不至于没有饭吃,等到京城扩建完成,大家还能在京城定居,安身立命,也算是一举多得了。”晋沅君对众人扬声道。 她的话给原本彷徨无依的人们带来了安慰,人们仿佛终于找到主心骨一般,原本一片灰暗的生活,如今因为晋沅君的几句话,总算是找到了奔头。 难民们纷纷跪在地上,对晋沅君磕头,口中扬声道:“大人当真是观音菩萨转世!若是没有大人,怎么能这些人,只怕早就饿死街头了!大人果真是观音娘娘转世,大人有上天保佑,一定会有福报的!” 人们跪在地上对晋沅君磕头,晋沅君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若要说,那就是得意和成就感了,她知道,这些人最是愚昧无知,像这样愚昧无知的老百姓,最是好糊弄,是以她不过是嘴上随口说两句,这些人就感激涕零地跪下了,没有让她花费多少力气。 晋沅君明白民心所向究竟有多重要,所以她才会如此煞费苦心,经营好自己的名声,也好让自己日后的计划进行得顺利些。 事实上,晋沅君对百姓许下的承诺,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 毕竟,如今国库早就亏空,太后只顾着揽权,而朝廷内的贪官污吏更是将歪风邪气带到了朝堂上,如今的朝廷,是一片乌烟瘴气,比之先帝在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幼帝尚且年幼,而太后又没什么手段,目光十分短浅,且残暴不仁,对下面的人动辄打杀,惹得下面的人是怨声载道。 而太后和幼帝又十分贪图享乐,国库早就亏空,先前拨出来赈灾的一百万两银子,也因为下面的人层层剥削,真正送到地方的,压根儿就没有多少银子,而灾区那么多的难民急需救助,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只是,百姓们的苦,上面享乐的人根本就看不见,也从来不会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去俯视这些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蝼蚁们。 在这样的情况下,晋沅君提议扩建京城,上面的人会同意就有鬼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激愤 莫说扩建京城定然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即便国库鼎盛时期,想要扩建帝京,都还要再斟酌一番,省的国库亏空,如今更不用说了,国库内的银子,都被这些人拿去享乐,又有几个人在意底层人的死活? 是以,晋沅君笃定了,她的提议,根本就不可能在这样腐败的朝廷中,溅起丁点的水花。 这一日,晋沅君在朝上提出了自己的提议,果然被当场驳回。 秉着做戏要做全套的原则,晋沅君自然是据理力争,然而却被太后再次驳回。 “女相不必再说了,城外的难民虽说如今居无定所,然而今国库亏空,实在不是扩建京城的时候,扩建京城要耗费太多的人力财力,女相难道就没有想过?哀家会让人把城外的难民驱逐,以免产生暴乱。”太狗血坐在垂帘后,十分轻松地说出了如此冷酷无情的话,仿佛她叫人处理的,不是成千上万条人命,而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垃圾罢了。 然而饶是太后说出这样的话,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觉得有问题,大家都觉得太后的做法十分正常。 这三年来,原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廷,如今在太后的治理下,变得越发岌岌可危,腐败不堪,即便是晋沅君一心想要夺位,在看到太后这样自私自利的嘴脸时,心中也忍不住唾弃她。 然而太后这样的反应,也是在晋沅君的计划之中,若是太后同意了,那晋沅君反而不好实施自己地计划了。 是以,晋沅君表面上做出一副愤愤难平的模样,对太后上奏道:“启禀皇上,如今各地都在闹饥荒,这是天灾,百姓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若是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家里,谁又愿意居无定所,颠沛流离?还请皇上三思!” 太后和晋沅君一向不对盘,即便是过了这么三年,晋沅君对太后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威胁,然而太后依旧没少在朝堂上打压晋沅君,毕竟如今晋沅君什么都没有,即便外头的人把她捧得再高又如何? 是以太后十分乐于看到晋沅君吃瘪的样子,如今晋沅君不平,她却是高兴了,她寒声道:“女相,你为国为民的心意,哀家可以理解,只是,如今也要看清形式,量力而行才是!否则只能是把京城数万万百姓也拖入苦海!这样的罪责,你担待的起么!” “臣并非此意,只是……”晋沅君知道太后不可能答应,但样子她还是要做做的,是以表面上演的十分卖力。 “好了,不要再说了,这事就此揭过,日后不许再提。”太后打断了晋沅君的话,又对满朝文武道:“众爱卿,可还有要事禀报?” 随后又陆陆续续有几位官员站出来,上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说了两句废话,而晋沅君,却是被太后忽略了个彻底,太后连个眼角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晋沅君瞥了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一眼,眸中闪过一道嘲讽的暗芒,如今且让你先得意着,就是不知道,你这嚣张劲,究竟还能嚣张多久! 这日过后,便陆陆续续有风声传出,说是女相向朝廷上奏,要扩建京城之事,被当众驳回了。 也就是说,原本女相大人所说的,扩建京城,让难民们不至于居无定所的事,如今都化为泡影,无法实现了。 原本这些颠沛流离的灾民跑到帝京,因为有女相的承诺,黑暗的生活总算是有那么一点盼头了,谁知道,如今又是一记当头棒喝,让他们在内心勾画好的美好蓝图在瞬间,便化为镜中花,水中月。 给了人希望,又让人陷入更深的绝望。 若是没有告诉难民们扩建帝京的建议,兴许今日难民们得知了结果,也不会那么失落愤怒,然而偏生晋沅君就是提前一步告诉了这些人,并且给他们勾画了一个十分美好的未来。 然而今日,却又用残酷的现实,打碎了他们的幻想,任谁都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是以,当民众们得知,女相向朝廷提出的建议,被当场驳回以后,便出离愤怒,甚至还举行了游街示众表示抗议。 然而这些官员们又怎么会切身体会到这些人的难处与痛苦,是以底层人们的呐喊和抗议,都被上面的人一力镇压。 百姓们十分愤怒,然而在强权面前,却也十分无奈,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眼看着事情差不多发展到自己想要的地步了,晋沅君终于再次出面了。 这日,城门口的粥棚还设立着,为难民们施粥,晋沅君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人们看到晋沅君时,都十分激动,甚至是群情激奋。 只因为是她给大家带来了希望,然而如今大家面对叵测的未来,都十分不知所措,“女相大人!您不是说好了,要扩建京城的吗!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大人!您该不会是在耍着我们这些老百姓玩的吧!如今咱们连个落脚处都没有,您说该怎么办!” “大人!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您若是不管我们,我们就当真要死在这京城里了。”看到晋沅君出现,这些人都你一言我一语地,七嘴八舌询问晋沅君应对之策,现场顿时吵成一团。 “大家请冷静,这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本官向皇上上报,谁知……唉,如今朝廷国库亏空,想要拿出银饷来扩建京城,实在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还请大家谅解……”晋沅君开口道。 “谅解?!我们谅解你们,那谁来谅解我们!大人,先前可是您亲口对我们说的,如今难不成大人还要出尔反尔,自己说的话都不用负责了么!”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嘴,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附和,大家情绪都十分激愤,看着晋沅君,想要讨要个说法。 “肃静肃静!”晋沅君身边的女官几次想要维持秩序,谁知这些百姓都不听她的,也是,如今他们连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死之前多拉两个垫背的! 百姓们顿时激动起来,前扑后拥眼看着就要把粥棚掀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拥护 晋沅君眼看着现场要控制不住局面了,连忙扬声安抚百姓们的情绪道:“大家冷静一点!本官也知道,大家生活不易,如今在京城这样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本官打开我的府库,出资在京城外多盖两间避难篷,虽说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受冻,但聊胜于无,事到如今,本官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晋沅君长长地叹了口气,神情十分无奈。 百姓们见晋沅君如此,为了他们这些逃荒的难民,竟然把自己地私库都拿出来了,顿时感动不已,方才还嚷嚷着要晋沅君给个说法的难民们,这时候纷纷对晋沅君跪下,拜道:“大人,实在不是咱们不讲道理啊,如今形势所迫,也是没有办法啊……大人如此忧国忧民,一心为民,一定会有后福的!” “对啊,大人果真就是那观音娘娘转世!若是没有大人,只怕咱们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活的到现在。”难民们对晋沅君十分感激,原本激动的情绪,此时也平复了下来,看着晋沅君的神情充满了敬仰与感佩。 毕竟,女相大人都说把自己的私库打开了,这世上,还有比女相大人更加清正廉洁的官吗?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晋沅君计算之中,她早就算好了,包括打开她的私库。 朝廷这样无能,形同虚设,他们的不作为迟早引起公愤,这时候,晋沅君站出来,自掏腰包给灾民们盖避难所,这样鲜明的对比,自然让难民们对她千恩万谢,同时又将她光辉的形象又推上一个巅峰,何乐而不为? 原本晋沅君都计划好了的,然而如今,当她看到地上哗啦啦跪了一片的人,她心中却莫名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虽然外人看来十分高风亮节,然而她自己却知道,她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罢了。 她根本就没有这些人心中想的那么善良,相反,如今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她自己罢了,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更不是忧国忧民。 晋沅君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愧对这些对她如此信任感激的百姓们。 为了驱逐自己心中那些莫名其妙的罪恶感,晋沅君打开私库,把王府的银子都拿去救济灾民,原本只是沽名钓誉的举动,这时候,却带上了几分真心。 “王妃,这么多……咱们当真要把所有的银子都拿去赈灾?”晋沅君身边的丫鬟看着下人们一箱一箱地把银子往外抬,其中还有许多奇珍异玩,都是王爷和王妃珍藏的宝贝,平日里连拿出来赏玩都要十分小心再小心,怎的王妃如今却像是转了性一般,竟然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换银子赈灾。 晋沅君面无表情看着下人们一点一点把府库搬空,然而她心中却毫无波澜,不知怎的,她回到府里,总会想起那日看到的小姑娘,饿的都脱了形,巴掌大的小脸让人看了都心疼,还有她身上破了洞,补丁都打了好多个的衣裳。 晋沅君如同着了魔一般,总会屡屡回想起来,不止这些,城外的那些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看上去就知道是饿了好些时日的,这让晋沅君根本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坐在府里享受。 若是这些东西能让城外那些百姓们过得好一点,她愿意把这些东西都给他们。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都泥菩萨过江,竟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晋沅君在口中低嘲道,她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仁慈? 然而她却没办法忽视自己内心的感受,尤其是当那些难民们一双双眼睛满含期待与感恩地看着她,这让她即便是铁石心肠,也实在不忍心。 “王妃,您说什么?”一旁的丫鬟没听清晋沅君的暗自嘀咕,于是开口问道。 “没什么,都清点好了吗?”晋沅君摆了摆手,淡淡问道。 “是,都清点好了,这些东西合计五十四万八千两,王妃,若是把这些银子都用来赈灾,咱们府上的开支只怕就不够了……”丫鬟手中拿着毛笔,另一手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忧心忡忡地看着晋沅君道。 “怎么不够,府上伺候的人都裁一些,用不着那么多人,平日里吃穿用度也节约些,将就着过吧。”晋沅君对这些东西要求也并不如何高,不像晋长盈,生活奢靡,事事都要求最好,以往在晋府她也习惯了捡姐姐们用过的东西,是以这时候即便是节约些府中的开支,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太大不适应。 “是。”丫鬟见她当真要把东西都卖了,只好点点头应是,随后让人把一箱箱的银子都抬出去。 这时候,王府的小厮来报,说是王爷率领的军队大败匈奴,班师回朝,下月便会抵达帝京了。 “你说什么?当真?!” 晋沅君闻言,当即大喜,原本傅秉青一去这三年,她日日都十分忧心,然而却又没有办法在千里之外帮助傅秉青。 所幸傅秉青有勇有谋,三年时间在军营中,也算是闯出了名堂来,用命打下了一番事业,让晋沅君十分欣慰。 原本晋沅君还以为傅秉青只怕是短时间内无法再回到帝京,没想到傅秉青竟然这么早就回京了,这实在是太惊喜了。 “王妃,这真是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好事!”一旁的丫鬟听了,也衷心地替王妃感到高兴,说到这里,她有感而发道:“定然是老天爷看到王妃如此为咱们大羲朝的百姓着想,这才降下了吉兆,保佑王爷王妃呢!” 晋沅君闻言,有所触动,她抬头看了看一望无垠的蓝天,轻轻扬起了一个真心的笑意,时隔三年,她卧薪尝胆三年,终于要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她自然是高兴的。 与晋沅君的欣喜若狂相比,有些人听说傅秉青在大败匈奴之战中立了大功,顿时又坐不住了。 慈宁宫中。 “哼!哀家还真是小看他们了!”太后听说了傅秉青班师回朝的消息,在慈宁宫中气得将案几上的物件都通通扫落在地。 “这个晋沅君,本宫容忍了她三年,看在她长姐的份上,没有要她的命,还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能蹦跶!”当初太后没有要了晋沅君的命,就是因为忌惮于身处河西的晋长盈。 第五百二十五章 班师回朝 即便外头传言,这两姐妹如何不和,如何断绝了关系,然而毕竟血浓于水,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她就不相信,晋长盈当真能对晋沅君视而不见。 而晋沅君又三番五次在她面前表现出,与晋长盈的关系十分亲厚,这就让太后更加投鼠忌器,太后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晋沅君,去得罪晋长盈,招惹更大的动乱,是以一直容忍晋沅君。 原本以为晋沅君会老老实实,没想到晋沅君竟然小动作这么多,如今更是被百姓们捧上了天一般,与晋沅君相比,朝廷的名声,可就是臭不可闻了。 百姓们对朝廷的不作为都感到十分愤怒,甚至各地还有百姓揭竿而起,发起暴动,虽说被朝廷一力镇压,然而长期的压迫,却只能引得更加激烈的反弹。 正因如此,太后才对晋沅君更加妒忌,分明她才是这大羲朝万万人之上的太后,怎的受万人敬仰的人,却变成了晋沅君? “此等沽名钓誉之辈,晋沅君一日不除,本宫寝食难安!”太后一巴掌拍在桌上,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意,一脸的煞气。 “娘娘,如今女相大人的事情,暂且搁置一边不谈,如今主要是越王爷,他下个月就要班师回朝,越王府再也不是往日的越王府,若是再不采取行动,只会让王府坐大,届时,再想除掉他们,就难了。”方嬷嬷站在一旁,对晋沅君忧心忡忡道。 太后闻言,冷哼一声,道:“急什么?如今,傅秉青不是还没有回来?” 说完这话,太后眸中闪过一道冷光,她知道傅秉青的威胁有多大,她又怎么可能让傅秉青安然无恙地回到帝京,还等着给他封赏? “说起来,这傅秉青还真是条汉子。原本以为,当初他跑去边关,只不过是为了避避风头,没想到,竟然还当真让他干出了一番事业!还真是哀家小看他了!早知今日,本宫当初就应该除掉他!”太后语气十分森寒冰冷。 “娘娘,如今的越王爷可不好对付,如今女相都已经如此嚣张,傅秉青手中又掌握兵权,若是等到他回朝,只怕咱们还真斗不过他!”方嬷嬷面色凝重道。 的确,三年过去,宰相西去后,李府的势力就大不如前,而太后的几个个个又都回府丁忧,这朝堂上,只有太后一人坐镇,难免压不住这四方邪风,是以太后在朝中,也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哼,回朝,哀家倒要看看,他傅秉青有没有这个本事回来!”太后就没有想过让傅秉青活着回来,左右如今匈奴被打退,傅秉青迟早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太后为了不让傅秉青安然回到帝京,派出了许多死士,前去围截傅秉青,几次三番对他暗杀。 然而傅秉青早就有心理准备,又怎么可能被太后暗杀成功,是以几次都躲过了太后派来的人。 太后派出去地死士都铩羽而归,这让太后十分震怒,没想到傅秉青竟然这么精。 “一群没用的饭桶!本宫要你们何用!”太后将手边地纸镇朝跪在地上的死士砸了过去,那死士也不敢躲,直直地受了这一击,顿时便头破血流,被砸了个大窟窿。 “娘娘息怒,那傅秉青奸诈狡猾,一次不成,咱们再去便是,何必那这些下人出气。”方嬷嬷在一旁安抚太后道,一面说,一面送上了一杯茶。 太后接过手边的茶,送到嘴边轻啜了一口,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算是平息了心中的怒火,然而想到傅秉青几次三番躲过了自己的暗杀,心中就有事气不打一出来。 “这个傅秉青,往日看不出来,如今倒还真是有两下子!”太后冷笑一声,随后又道:“就是不知道,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就不要怪哀家手下不留情!” “娘娘,奴婢这又就派人去围剿傅秉青?”方嬷嬷开口询问道。 然而太后却摆手,摇头拒绝道:“不,傅秉青如此难缠,只怕这些死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太后眸色深沉,眼中的冰冷杀意翻翻滚滚。 “母后!母后,您看,这是小邓子给我做的风车!” 正在太后与自己地心腹谋划着如何对付傅秉青夫妇之时,穿着一身明黄色小龙袍的小皇帝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小皇帝登基三年,如今已经将满四岁,还是个孩童。 他手中拿着一个风车,步履蹒跚地跑到太后面前,谁知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皇上!皇上小心啊!”后面的太监跟了上来,见皇上竟然摔了个狗啃泥,当即吓得胆战心惊,他抬眼小心翼翼瞥了太后阴沉的神色一眼,心中暗道不妙,连忙上前扶起了小皇帝。 小皇帝没摔疼,被太监扶起来,他手中还拿着风车傻乐…… 太后见小皇帝摔在地上,心中先是一紧,但见儿子没受伤,松了一口气,当即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声对伺候皇帝的太监训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皇上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哀家要你们何用!” “太……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那太监站在小皇帝身后,被太后斥责,当即便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求太后的原谅,道:“奴才知罪!奴才知罪!还请娘娘恕罪……” 太后却丝毫不留情面,冷冰冰扫了那太监一眼,随后手一挥,一旁的心腹心领神会,上前将太监一左一右拖了出去。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那太监见势不妙,抖着声音问道,然而即便不明说,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几年来,自打新帝登基以后,太后娘娘的权势日渐鼎盛,行事也越发目中无人起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是一点不快,也会让下人们没有好果子吃,而小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更是换了一波又一波,但凡有一点差池,太后便会雷霆大怒,把下面的人都拖出去斩了,这让宫人们无不胆战心惊,人心惶惶。 太后冷眼看着宫人将那伺候不力的太监拖了出去,随后目光落在小皇帝身上,变得十分严厉,上前一巴掌打落他手中的风车,斥责道:“你都多大了!竟然还玩这种东西!”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严厉 “啊!我的风车!”小皇帝手中的风车被打落在地,他十分委屈地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道:“母后!你为什么把我的风车弄坏了!” “什么风车!你看看你都多大了!竟然还是成日就只知道玩!赟儿,你是这大羲朝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和别人不一样!你怎么能一天到晚就只知道享乐!”太后目光十分凌厉地看着梁赟,对他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梁赟原本还眼泪花花地看着母亲,然而没想到自己的眼泪却换来母亲更严厉的批评,“梁赟!你还有没有点皇帝的样子!你都多大了!还只知道哭哭哭!母后平日里是这样教你的吗!?你若是这样下去,如何担得起这天下之主的责任!” 梁赟被母后骂的连哭都不敢哭了,他规规矩矩地站在母后面前,不敢再去看地上变得破破烂烂的风车,梁赟抽泣着道:“母……母后,那小邓子……母后让人把小邓子带去哪里了……” 太后闻言,眸光变得十分冰冷,随后道:“他办事不力,连照顾你都照顾不好,还能做什么?何况,你身为皇帝,不好好念书,小邓子只会带你玩这些没用的东西,玩忽职守,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母后!你怎么能这样呢!小邓子每天陪朕玩,母后都不陪朕玩!小邓子对朕比母后好多了!”梁赟一听太后这样说,当即便跳了脚,跺着脚不服气道。 太后原本还没有如何生气,然而如今听到儿子竟然把一个不尽职的狗奴才和自己相比,当即怒了,扬声吩咐道:“把小邓子打死了,再鞭尸八十下!日后,我看谁还敢让皇上玩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太后满面煞气,小皇帝见了,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原本还吵吵嚷嚷地跟太后闹,这时候却什么也不敢想了,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敢不从。 而一旁的奴才们听到小邓子竟然是这样的下场,心中都十分胆寒,从此伺候皇帝更不敢出了一丝一毫的纰漏,生怕一不小心惹得太后不快,死了都还要被鞭尸。 “赟儿,你今日可有跟着太傅连大字?”太后看着终于老老实实的梁赟,开口淡淡问道。 梁赟一听,身子一僵,又不敢撒谎,只好硬着头皮摇头道:“没有……” “没有练字你竟然还在这里玩?去,练一百张大字,否则晚上不准用膳!”太后十分狠心道。 “母后!儿子知道错了!儿子不想写字!”梁赟一听,竟然要写这么多,写不完还不准吃饭,当即便跪在太后面前哀求。 “你当你是什么!你是这大羲朝的皇帝!自然要比旁人学的更多,你连字都写不好,还能做什么!难不成,玩蛐蛐玩风车,能让你当好皇帝吗!”太后厉声道。 “可是……我……我不想做皇帝……”小皇帝嗫嚅道,他一点也不喜欢当皇帝,每天都要被母后骂不说,还什么都不能玩,还要练好多字,当皇帝一点也不好。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记住,你是这天下的主人!这些人都是你的奴才,你只有做皇帝,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懂不懂!”太后十分恨铁不成钢,但也知道儿子这时候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 “可是,朕现在已经是皇上了,为什么不能捉蛐蛐?” “哀家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一天到晚捉蛐蛐,什么都不做,只会让人取代了去,届时,咱们母子俩都玩完!” 小皇帝听得似懂非懂,心里还是惦记着小邓子送给自己的风车,却不敢在太后面前表露出来,老老实实站着被训话。 太后训完话,这才放他去御书房练字。 “娘娘,您是不是对皇上太严厉了?皇上毕竟才只有四岁,什么都不懂……”方嬷嬷见小皇帝灰溜溜离开的背影,不由有些心疼,劝太后道,“娘娘,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贪玩,皇上毕竟还是个孩子,让他多玩玩也没什么不好的……” 太后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对方嬷嬷摆了摆手,有些疲惫道:“我何尝不想让他快快乐乐的长大,只是如今内忧外患,皇上这皇位还能坐多久都未可知,这样的情况下,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他天天玩乐?” 尽管如此,太后也知道,小皇帝这个年纪,即便是教他什么,他也不一定能学会。 “可是皇上如此稚龄,即便同他说,他也不一定能学的会,何不让他好好玩,左右如今还有娘娘撑着,至少一时半会儿,那些狼子野心之徒,也没办法撼动咱们的地位。” “不,当年先帝三岁能背书,五岁能作诗,赟儿定然也可以,你不用说了,赟儿既然是这大羲朝的皇帝,那他就应该担起自己的责任,否则等到日后,晋沅君狼子野心,虎视眈眈,咱们母子俩的命都保不住!” 眼看着如今晋沅君又要东山再起,太后又怎么可能心里一点都不着急,她一定要想办法砍去晋沅君崛起的苗头。 “方嬷嬷,你给我送信去,让人送到匈奴王兀丹手中。”太后深思熟虑过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方嬷嬷开口吩咐道。 “娘娘!”方嬷嬷闻见此言,心中顿时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太后,有些不敢置信,于是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娘娘……您当真决定好了?” 太后攥紧拳头,咬了咬牙,阴狠地笑出声,道:“如今,只凭哀家派出去的死士,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傅秉青,既然如此,就不能怪本宫手下不留情了!” 傅秉青前段时日刚刚大败匈奴,想来,匈奴人定然对他是深恶痛绝,然而却又碍于骁勇善战的大羲将士,只能退避三舍。 这种时候,若是太后故意给匈奴王送上一个破绽,匈奴王一定会紧紧抓住这个破绽,将傅秉青一击必中! “娘娘,还请三思啊!”方嬷嬷深觉此时不妥,她走到门边,将门紧紧关上,只剩下主仆两个人,她这才又走到太后身边,忧心道:“娘娘,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若是当真让匈奴人打进来,届时边疆少说也要损失一座城池,娘娘,还请娘娘三思而后行!” 第五百二十七章 将计就计 方嬷嬷所说地话,太后又何尝不知,然而她却是已经下定了决心,铁了心要和傅秉青不死不休。 她抬手制止了方嬷嬷还未说出口的话,对方嬷嬷冷声道:“你不用说了,哀家心意已决!这夫妻二人一日不不除,难消本宫心头之恨!” 太后说着又攥紧了拳头,眸中充斥着森寒的杀意,“即便是舍弃几座城池又如何,我大羲乃泱泱大国,难不成连这几座城池都损失不起?!用几座城池换傅秉青的命,那傅秉青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太后说完,又阴冷地哼笑了两声,然而她说这话时,却从来没有想过,一旦匈奴入侵,那么首当其冲,受到危害的不是傅秉青,而是边境城池内的百姓们。 百姓们此时因为傅秉青打了胜仗,正在城中安居乐业,若是当真如太后所说,她为了除掉傅秉青,故意卖几个破绽给匈奴,那匈奴都是茹毛饮血之辈,个个心狠手辣残忍无比。 一旦匈奴入侵,那么城中的百姓却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最大的受害者,始终还是百姓! 然而太后一心想要除掉傅秉青,想要砍断晋沅君的爪牙,她又怎么可能会去顾及这些蝼蚁之辈的感受? 方嬷嬷总觉有些不妥,想开口劝谏太后两句,然而却都被太后打断,太后扬手淡淡道:“不用说了,本宫心意已决。那傅秉青,一日弄不死他,本宫便是睡梦都不安稳!” 她是铁了心要置傅秉青于死地,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国家,作为一国太后,她非但没有尽到半分母仪天下的职责,反而成日在宫中享乐揽权便罢了,如今甚至要出卖国家,用百姓的性命,去换傅秉青的性命。 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小皇帝本就坐的不算安稳的皇位,就当真坐不下去了。 太后派人去给匈奴王透了信,把傅秉青班师回朝的路线都十分详细地告知了对方,同时又送了一道懿旨,说路上有埋伏,故意分散了傅秉青手下的兵力。 傅秉青果然中计,得知回京的路上有埋伏,但是他却不准备退缩,而是带着自己的一小队人马,按照原来的路线前行,又让同僚带着大队人马从旁包抄,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 “秉青,你确定可行吗?用不用再多带些人过去,否则若是一个不慎,只怕你们都会陷入危机……”傅秉青在军中也结识了不少有志之士,说话的这位,便是他在军营中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余文,如今位居参军,只比傅秉青差了一线,两人性格十分相投,三年前一见如故,一直到如今,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余兄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带十余个人已经足够,人多了反倒不好行事,容易成为对方的目标。”傅秉青十分沉稳道,他都计划得很好,他带着一队人马从原定计划路线出发,而大部队更改路线,等到对方落入陷阱,再出面将其围剿。 反正对方的目标是他,傅秉青在战场上,率先将匈奴人的元帅斩于马下,这也是为什么匈奴人会对傅秉青如此深恶痛绝的原因,当日率领匈奴人出战的人,正是匈奴王兀丹的亲生弟弟,两人情同手足,如今弟弟被傅秉青杀死在战场上,兀丹又怎么可能不为他报仇。 “可是此行凶险,你还是要多加小心。”余文有些不放心地再三叮嘱,看着傅秉青的目光中充满了忧虑。 “余兄放心,咱们这都认识多少年了,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咱们当初不是说好了,一起回京领赏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傅秉青对余文爽朗一笑,重重地拍了拍余文的肩膀,让对方不要太过担心。 余文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对傅秉青不放心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小心,匈奴人奸诈狡猾,诡计多端,若是有什么意外,一定要发信号,我们随时等着你的信号。” “好!”兄弟俩就这样分道扬镳,傅秉青带着一小队人马从原定路线去了,而另一队则是穿过了一座峡谷,在山后待命。 对方的目标是生擒傅秉青,是以傅秉青很快便察觉到,有人一直在跟踪自己的队伍,同行的属下也发现了异动,“将军。” “稍安勿躁。”傅秉青淡淡道出四个字,随后便面色如常地带着十几个人继续往前走,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的跟踪。 然行至河套处,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的人便按捺不住了,突然,“嗖嗖嗖”的尖啸声从傅秉青身后飞速袭来,傅秉青耳朵微动,在战场上练就得本领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他十分敏锐地躲过了对方的偷袭,从马上飞身而起,在空中翻了几个空翻,躲过了对方的冷箭,随后又稳稳地坐回了马背上。 “什么人!藏头露尾!滚出来!”傅秉青厉声呵斥道。 对方也不同傅秉青墨迹,显然是早就等待着这一刻,听到傅秉青的话,只听一声冷笑,随后便不知从何处,凭空出现了一大队穿着奇装异服的异族人,将傅秉青的队伍团团包围住。 “傅秉青,拿命来!”领头那人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异域腔调,一听就知道不是中原人。 傅秉青征战在外,场面同匈奴人打交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以只怕傅秉青比匈奴人自己都还要了解自己。 傅秉青一听到这十分怪异的腔调,就知道原来对方是寻仇来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是如何暴露了,原来,帝京来信说的偷袭,就是匈奴人。 傅秉青冷笑一声,骑在马上巍然不动,只是扬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手下败将!怎么,今日兀丹没有来?我当日将他的弟弟斩于马下,兀丹不是扬言要用我的人头血祭兀青?难不成,这就被吓破了胆?” 傅秉青十分不屑的话语当即便激怒了一众匈奴人,领头的人黝黑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暗红,他眸中闪烁着杀意,手中举着一柄大刀,对傅秉青冷笑道:“傅秉青,死到临头,你还如此猖狂!原本我是想给你个痛快,只是大汗发了话,要将你活捉回去,尝尽我部落的十八大酷刑!你既然如此不知死活,就休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苦战 “尽管放马过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傅秉青话音刚落,便飞身上前,对方的头领也上前,和傅秉青缠斗在了一起。 两人打了几个回合,不相上下,傅秉青又疾速退回己方阵营,对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属下得令,趁对方不注意,便飞快便天上放了个信号弹。 信号弹冲上云霄,在空中炸开朵朵绚烂的烟花,青天白日这样的烟花并不算明显,但作为进攻的信号,已经足够。 这些想要围攻傅秉青的人马都在这里,傅秉青只带了几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一旦埋伏在后方的大羲士兵们往这边攻过来,这些人就连跑都没地方跑。 敌方头领没料到傅秉青会发信号请求支援,看到空中炸开的烟花,他微微愣了一愣,随后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眸色微沉。 傅秉青也不怕被对方发现自己这边有增援,他骑在马上,对敌方头领朗声大笑道:“如何?难不成你们当真以为,我傅秉青会中了你们的陷阱?若非有备而来,我又怎么可能被你们的大队人马一直跟踪?现在你们即便是撤退也来不及了,我的人已经把你们围住了,谁活捉谁还不一定!” 对方的头领听了傅秉青的话,这才明白,自己是中了傅秉青的计,他心中暗道不妙,随后又大喊,“撤退!撤退!” 对方怎么也没想到,傅秉青竟然是将计就计,来了个瓮中捉鳖。 “想跑?没那么容易!拦住他们!”傅秉青一声令下,自己手底下的将士们纷纷将对方团团围住。 傅秉青这才打马上前,笑得志得意满,“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活捉了匈奴王手下的得力干将,想来,又能回京讨不少赏赐。” 对方眸色深沉地看着傅秉青,如今进退两难,左右都是死,就是选怎么个死法,今日他们中了中原人的计,还不如搏一搏,看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若是不能,马革裹尸总好过被掳去当俘虏。 这样想着,匈奴人的领头反而不慌了,而是冷冰冰道:“傅秉青,你太小看我匈奴人的骨气了!我们匈奴的汉子都是一等一的壮士!从不畏惧死亡!不像你们中原人,只会龟缩着当孙子!” 说完,他一声令下,原本撤退的人马又同傅秉青的人打斗在一起,傅秉青手下只带了十几个人,他与对方头领的武艺不相上下,双方打得难舍难分。 渐渐的,傅秉青这边因为人数吃亏,渐渐陷入了劣势,不知道打了多久,原本早就应该前来增援的大队人马,却迟迟没有到来。 傅秉青的手下不知谁喊了一句,“将军,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傅秉青心中也十分疑惑,原定计划,他们放了烟花以后,藏匿在山谷中的人马就应该穿过山坳,往这边过来增援,然而如今,别说人了,连匹马都没有看到。 傅秉青心中不知怎的,涌上了一股不妙的预感,难道说,是途中发生了什么? 不应该啊,他与余文配合多年,若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余文一定会想办法告知他,这是两人多年养成的默契,如今傅秉青陷入苦战,余文那边又是发生了什么?! 匈奴人显然也发现了羲朝这边的不对劲,领头的人原本还打得十分保守,因为担心敌方的突袭,然而如今却吃吃不见对方的增援,他心中突然涌上了一个猜想,难道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增援,傅秉青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他浑身便瞬间充满了力气,他对自己的手下大喊一声,“他们根本就没有增援!这都是傅秉青在虚张声势!兄弟们给我杀啊!谁活捉了傅秉青,大汗重重有赏!” “是!”匈奴人一听这话,原本还略显颓势的士气瞬间便高涨,更加放开了攻击,傅秉青这边不过只有十几个人罢了,难不成他们还干不过十几个人? 相比于匈奴人的越战越勇,反观羲朝这边的士兵苦苦支撑,久久等不到自己人的增援,心中不由惶惶,连带着招式也变得疲软不堪。 内心的支柱和信心被打倒,自然不敌对方士气高涨。 十几个人一个一个被匈奴人斩于刀下。 剩下的人也都是浑身挂彩,看到同伴身首异处,浑身浴血倒在地上,眼眶被鲜血染的通红,他们终于明白,看来,他们是撑不到援军到的时候了。 他们不知道大部队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他们只不过是负责担当诱饵的小队,却因为大部队的疏忽,被迫迎敌,这让剩下的人心中都生了几分怨气。 “他娘的!老子们在这边浴血奋战,那群狗娘养的在路上磨磨唧唧干什么玩意儿!操他奶奶的!”傅秉青的手下们一个个骂骂咧咧地和敌人对战。 傅秉青被几个人包夹,又有匈奴头领的步步紧逼,也陷入了绝境,身上腹部胸口分别中了几枪,他忍痛拔出长枪,鲜血冲天而起,他随手撕了身上的布料将伤口堵住,又咬牙举起手中的长剑和对方打得难舍难分。 看着随行的同伴们一个个倒下,他终于有些绝望地想到,看来这援军是等不到了,既然如此,与其让弟兄们都全军覆没,陪他死在这里,不如他留下拖住这些人,让弟兄们逃跑。 于是傅秉青声嘶力竭大喊道:“张勇!你带着弟兄们跑!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将军!说什么傻话!我们怎么能丢下您一个人孤军奋战!要死大家一块儿死!跑了那就不是男人!”张勇是傅秉青麾下得力的干将之一,十分受傅秉青的器重,与傅秉青感情非同一般,愿意为傅秉青赴汤蹈火。 此时傅秉青让他们先跑,当然不可能,这些人对傅秉青十分忠心耿耿,没有一个人愿意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你们今天都得在这里死!傅秉青,你放心吧,大汗有令,只有你必须或者捉回去!”匈奴头领笑得十分猖狂,他粗犷的五官带上猖狂的笑容,笑得面庞十分狰狞。 “将军!你快走!让李土掩护你!我在这里拖住他们!你快走!”张勇一刀砍下了一个匈奴的脑袋,鲜血溅了一脸,同时他背后也被捅了一刀。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一线生机 傅秉青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今日只怕要么就死在这里,要么就是被匈奴人捉回去,若是死在这里,那还好,然而若是当真被匈奴人捉了回去,只怕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届时,就不是他还想不想死的问题,而是这些匈奴人愿不愿意放过他,愿不愿意让他死的问题了。 他肯定是短短不能被匈奴人活捉回去的,然而这些匈奴人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他活着带回去。 “兄弟们,将军不能死!咱们的命都是将军救的,如今咱们报恩的时候来了!咱们掩护将军走!”张勇大喊一声,剩下的残余同党也应和一声。 如今他们是明白了,在这样的局势下,除非大罗神仙来,否则他们是跑不了的。 既然非死不可,那么何不舍命救下将军,左右他们的命都是将军救的,如今也该是他们还债的时候了。 于是残余的手下眼中都熊熊燃起了视死如归的火焰,从原本的负隅顽抗,转变为拼了命往傅秉青身边挤,将傅秉青救出了重围,而张勇却身中数刀,整个人都成了个血人。 “张勇!”傅秉青被人从层层包围中救了出来,然而却有更多弟兄死在了匈奴的刀下。 “别让他们跑了!给我追!给我杀!”匈奴头领见傅秉青竟然硬是被人舍命救走了,当即大怒,下令两人追回来。 “将军,咱们快跑!”李土拉着傅秉青上桥往河对岸跑,只要到了河对岸,砍断绳索,他们就追不上来了。 傅秉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昔日的伙伴,如今被匈奴人捅成了血窟窿,张勇满身是血,眼睛看着傅秉青逃跑的方向,却带上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撤!”傅秉青熬红了双眼,咬牙下令,他不忍再看张勇和剩下同胞们一个个倒下的身影,忍住眼中不住上涌的热气,他心中恨意滔天,然而如今他们不敌对手,只能带着剩下的两三个手下逃跑。 几个人上了桥,跑到一半,然而匈奴人却追了上来,见几个人马上便要跑过河对岸,马上便规范斩断了桥的绳索,索桥应声而断,跑在桥中间的几个人一时不察,差点便落入了滚滚的河流之中。 所幸几人眼疾手快,都抓住了桥两边的绳索,被断裂的索桥带着在空中左右摆动。 匈奴人追上来,便看到几个人抓住索桥还在苦苦支撑,那头领大笑一声,下令道:“给我射箭!既然不能活捉了傅秉青,如今让他死在这里,也总比让他跑了的好,对大汗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于是,匈奴头领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嗖嗖嗖”的冷箭便往挂在索桥上飘摇不定的几个人射去,几个人如今没有反击闪躲的能力,在匈奴眼中,就如同定点的靶子一般,十分轻易便命中了。 “啊!”李土身上连中几箭,加上体力不支,手上一松,往汹涌的河中落去。 “李土!”傅秉青大喊一声,其余人身上也中了不少箭,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将军,看来如今是注定了天要亡我等,下辈子,卑职还愿意做将军的属下!”话落,另一个属下便手一松,往河中落去。 眼看着同胞们都离自己远去,傅秉青心中悲痛欲绝,他看着滚滚汹涌的河水,落入这河水,虽说凶多吉少,然而总比在这里给人当靶子强,说不准还能有一线生机,思及此,傅秉青心一横,毅然往河水中跳去。 很快他的身影便被滚滚的河水吞噬殆尽,匈奴人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匈奴头领派人去河中捞尸,然而此处的河水太过湍急,人一旦跳进去,想要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即便是水性极好的人,有可能会淹死在这片河水中。 匈奴人杀死了傅秉青,士气高涨之余,还占领了羲朝一座边城,匈奴人闯进城中,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连城里的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原本和平安居的漠阳城,如今却在瞬间,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傅秉青被匈奴人杀死的消息传回了帝京,太后原本悬在心口的大石头,此时终于平安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傅秉青死了,那晋沅君就好对付了,即便她一时弄不死她,也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河西,一个小村庄内,一户人家在河边浆洗衣服时,却发现了一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男人。 小村庄内的村民们都十分淳朴,当看到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时,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小心翼翼观察了半晌,又探了探对方的呼吸,这才通过他微弱的呼吸确定,这个人还没有死。 于是村里人便将他带了回去,安置在村长家中,给他疗伤治病。 青年一连昏迷了好多天,这才将将苏醒,发现自己在躺在一个十分简陋的房间里。 他坐起身,却感觉到自己浑身四肢都发出剧烈的疼痛,身上的骨头因为许久没有活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咯咯”令人牙酸的声音。 “诶你醒了!别动别动,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呢!大夫说了,你身上断了好几根骨头,内伤外伤一大堆,现在还动弹不得!” 正当他挣扎着想要下地之时,只听一道娇俏活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傅秉青抬头,便看到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从门口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口中还十分着急地劝道。 “不知姑娘是……”傅秉青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记得自己被匈奴人追击至河套,兄弟们为了救他,牺牲的牺牲,跳河的跳河,而他走投无路之下,也只能选择跳河,如今,他这是没死? “我叫花芝,几日前,我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你,这就把你带回来治伤了。”花芝一面说,一面走进来,把药放到桌上,又扶着傅秉青倚靠在床上。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傅秉青微微顿了顿,随后又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勇字。” “原来是李公子,李公子你快把药喝了吧,李公子睡了这么多天都没醒,我还担心公子是不是身上的伤还有什么问题呢。” 第五百三十章 谣言 花芝一面说着,一面把药端到傅秉青面前,对傅秉青说话时,两边的脸红扑扑的,看上去有几分羞涩。 她先前在河边捡到这位公子的时候,虽说他脸上有不少刀口,但还是能看出清俊的容颜,如今看到他睁开眼睛,眸若星辰,鼻若悬胆的俊美模样,更是让花芝羞红了脸。 “多谢花芝姑娘。” 傅秉青有些艰难地抬手,想接过花芝手中的药碗,花芝见他动作有些困难,主动开口道:“不如还是让我来喂公子吧,你如今行动不便,这药还是我喂你的好。” 花芝说着,就舀了一勺药送到傅秉青嘴边,然而却被傅秉青推拒了,傅秉青十分客气对花芝道:“多谢花芝姑娘的好意,只是还是让在下自己来吧,在下虽然身受重伤,但好在手还能活动,不劳花芝姑娘费心。” 说完,傅秉青便端过药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花芝见傅秉青拒绝自己,有些失落,但看到对方举止如此君子,半点没有要占自己便宜的意思,不禁对他印象又好上了许多。 傅秉青喝完药,想下床活动活动,然而却发现自己身上确实伤的太重,别说活动了,就连下地都成问题。 他腹部有一处大伤口,被一柄长枪贯穿,花芝捡到他,早已是失血过多了,所幸救治及时,否则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李公子,你还是就躺在床上,好生修养吧,大夫说你的伤实在太过严重,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奇迹了呢。”花芝见傅秉青挣扎着想下床,连忙按住他劝道。 “花芝姑娘,不知姑娘找到在下的时候,可有在旁边看到其他受伤昏迷的人?”傅秉青忍不住询问同伴的去向。 花芝微微一愣,随后摇摇头,道:“当时我就只看到李公子一个人在河边,旁的却是没有看到了。李公子,你还有其他的同伴吗?不若我让我爹再让村里的人去河边找找?” 傅秉青听到花芝的话,有些失望,他原本还有些侥幸地想着,他都能被人救起来,其他人应当也没什么问题,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 然而傅秉青也不能怨什么,毕竟就如花芝所说,他受这么重的伤,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奇迹了,同伴们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那就麻烦姑娘了。”傅秉青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在河水里泡这么几天,若是没有被人捡走,他的那些手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麻烦不麻烦……”花芝站在床前,有些扭扭捏捏地抬眼看了傅秉青一眼,随后又羞涩地马上低下头,一副十足的小女儿情态。 “姑娘,可还有什么事?”傅秉青不明白女儿家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别说他不明白,即便他明白,然而他早有妻室,妻子在京城步步艰险,他又怎么可能有心思和别的女人风花雪月。 “没!没什么!”花芝连忙摇摇头,端着药碗跑了出去。 傅秉青在村长家修养了月余,从花芝口中,他得知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河西边境的一个小村落,想来应当是他先前落入河水中,被湍急的河水冲上岸了。 听到花芝口中提到的河西,傅秉青不由心中一动,河西,这不就代表,他能去寻求故人的帮忙。 然而如今傅秉青重伤在身,加之先前他被匈奴人围剿一事实在太过蹊跷,这让傅秉青不得不谨慎一些,如今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傅秉青也不敢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等自己的伤势养好了一些,才能动身去找傅濯的帮助。 傅秉青养伤期间,拜托花芝帮他打听先前北征军的消息,然而花芝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震惊万分。 “北征军半个月前就已经回到帝京了,据说途中北征军的副将傅秉青,与匈奴人勾结,竟然想暗害了整个北征军!所幸被余参军率先洞察,这才将计就计,将傅秉青杀死,这才没有让傅秉青与匈奴人的诡计得逞!真没想到,这傅秉青竟然是这样的人,做出这种出卖国家的丑事!” 花芝提到傅秉青的名字之时,清秀的面容不由露出了愤愤之色,显然对傅秉青此人很是不齿。 然而傅秉青在听到花芝的话时,却是已然呆住,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的事实,竟然会与自己所听到的大相径庭。 “怎么会是这样?!”傅秉青十分不敢置信,当时的情况,他与余文都是商量好了的,然而如今,听到这样的传闻,傅秉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设计了。 还是被自己当成兄弟的人设计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带着手下苦苦支撑,等着援军,而余文率领的援军却迟迟没有到来,只怕当时两队人马分道扬镳后,余文直接就带着人回京城了吧! 他不知道余文为什么要这样做,然而余文背叛了他也是事实。 傅秉青一想到这里,便觉痛心疾首。 “是吧?原本我们都不愿意相信的,听说那个叫傅秉青的,先头还带着北征军大败过匈奴人呢,咱们都可佩服他了!没想到竟然是通敌卖国的贼人!真是令人不齿!”花芝满脸鄙夷道。 听到他这话,傅秉青只觉得通体发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不是被敌人打败,而是被自己人暗算! 对方不仅想要他的命,还想让他身败名裂! 听着花芝口中满带鄙夷的话,刹那间,傅秉青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画面,曾经在边境和兄弟们畅快饮酒,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还有兄弟们患难与共,互相帮扶,一幕幕场景从傅秉青脑海中浮过,然而最终,都化为了张勇被敌人围剿,死在敌人枪下的情景。 “噗!”傅秉青气急攻心,胸中血气翻腾,吐出了一口鲜血。 “啊!李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李大哥,你没事吧!”花芝原本还在忿忿不平地和傅秉青数落着那个“卖国贼”,却没想到说着说着,李大哥竟然就吐血了。 花芝心中十分慌张,扶住傅秉青躺会床上,“李大哥,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吐血了!我……我这就去找大夫!” 第五百三十一章 来历不明 说完花芝便匆匆往外头跑去,片刻后便带回来了大夫,随行嗯还有花芝的父亲,村里的村长。 “大夫,你快帮李大哥看看!方才不知李大哥是怎么了,竟然突然就吐血了!是不是李大哥身上哪里伤口还没有好啊?”花芝跟在大夫身后,一脸忧心忡忡地问道。 “好了花芝,你这样挡着大夫,大夫都不能给李公子看诊了。”村长拉过女儿道,花芝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 大夫这才上前,给傅秉青看了看伤势,又帮他诊了诊脉,沉吟半晌过后,才道:“这位公子这是怒火攻心,胸中郁结,这才导致吐血,定然是受了什么刺激,我给这位公子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服用两日方能大好。” 花芝一听,李大哥没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才我看到李大哥吐了那么多血,我还以为李大哥要……” “花芝,别胡说。”村长瞪了嘴巴没个把门的女儿,不用想也知道女儿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你方才不是一直守着李公子?你是说了什么,让李公子受了这么大刺激?” “啊这……”花芝回想起来,也有些疑惑,于是老实开口道:“方才女儿也不过只是和李大哥提起了这几日的传闻罢了,大家伙都知道那傅秉青不是个好东西!我跟李大哥说征北军平安还朝,不知怎的,李大哥就突然吐血了……” “是吗?”村长闻言,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又低头打量躺在床上的傅秉青,眸中闪过一道深思。 他不是女儿,满脑子只有天真烂漫的想法,一个陌生男人,浑身是伤,被河水冲上来,勉强捡回一条命,不管怎么想,背景都不可能平常。 不是被人寻仇了,就是被人追杀,即便是为了保险起见,不给村里人惹麻烦,村长也不应该收留这样一个背景复杂的男人。 然而村长看到他身上穿的北征军的衣服时,还是决定将他留下来,再者,私心里也是为了女儿,花芝一看到这个昏迷的男人,便像是失了魂儿一般,于是村长想着,若是可以,兴许还能凑成一对姻缘,招个上门女婿。 处于种种考量,村长最终还是将傅秉青留了下来,只是对他的身份始终存疑,这几日因为傅秉青在养伤,不方便多问,然而今日傅秉青如此怪异的举动,却让人不得不将事实弄个清楚明白。 等到傅秉青悠悠转醒,却见村长在自己床前,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傅秉青,傅秉青心中一紧,看到对方这样的表现,知道自己多半是被怀疑了。 若说他能自证清白,证明那些传言都是旁人对他的污蔑,那倒还好,然而偏生如今他躺在床上,连下地都成问题,更不用说什么自保了。 何况,他即便把实情告诉这些人,只怕这个村子里的人也不会相信他,只可能会将他当成叛国贼,抓起来一把火烧了。 届时,他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只怕又会交代在这里了。 此时此刻,傅秉青不得不庆幸自己先前因为谨慎起见,没有如实报上自己的名字,否则以他如今“出名”的情况来看,只怕是凶多吉少。 “李公子,你终于醒了,来,先把药喝了。”村长见傅秉青醒过来,递上了一碗汤药。 傅秉青目光落在那碗药上,眸色微凛,然而如今局势未明,他不能不打自招,却也不得不防,是以没等村长有动作,傅秉青便“咳咳”地狠咳了几声,“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傅秉青咳得十分厉害,一张苍白的脸色此时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胸前原本包扎好的伤口也崩裂开来,甚至还有血色渗了出来。 “李大哥!你怎么样了?”花芝正巧走到门口,便看到傅秉青咳得如此厉害,连忙走进来,帮傅秉青拍着背,一脸忧心地看着傅秉青。 村长看着自己女儿对眼前的青年竟然如此主动,半点要避嫌的意思都没有,虽说如今男女大防不如前朝,然而女儿家的名声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十分重要的,是以村长支开了女儿,道:“花芝,你去叫大夫过来,来给李公子包扎一下伤口。” “哦对!我这就去!”花芝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连忙跑出去,很快带回来了大夫。 大夫又重新帮傅秉青包扎了崩裂的伤口,叮嘱了好几遍,不能让伤口再撕裂,否则日后会留下暗伤,花芝在一旁听着心疼极了,连连点头,对大夫保证不会再让傅秉青的伤口撕裂。 村长见女儿对傅秉青竟如此上心,不由眸色微沉,等到花芝送大夫离开,村长这才对傅秉青道:“李公子,先前你受伤严重,一直在寒舍养伤,鄙人没好问,如今却是不得不问了,虽说如今河西不归朝廷管辖,但好歹当年咱们都是羲朝的子民,即便与朝廷如何分裂,也不会容忍一个卖国贼……先前看到李公子的军服这才将李公子救下,只是若是救了不该救的人,我们也是难办……” 村长并没有跟明说,然而傅秉青却听出来了,这是在赶他走呢。 傅秉青心中一紧,若是可以,他也想现在就离开,然而他身上的伤势却太过严重,根本不允许,他心思电转,随后对村长温声笑道:“村长,想必在下先前突然吐血昏迷,一定把你们吓到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如今在下只是在府上养伤,等到养好,在下来日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公子只需要告诉我们,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此,即便到最后,死也能死个明白。”村长也不跟傅秉青绕弯子,直截了当询问道。 他说的如此严重,仿佛傅秉青下一秒便要给这个村子带来巨大的的灾难,若是寻常人,只怕撑着病体,逞那一口气也不会再待在这里,偏生傅秉青脸皮厚,也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厚着脸皮道:“村长放心吧,在下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我正是隶属北征军傅将军麾下的李勇,当日傅将军背信弃义,我等正是被他背叛,这才身受重伤……” 第五百三十二章 困境 傅秉青顺着先前花芝所说的传言,将自己地身份编撰成一个被傅秉青出卖的士兵,先前正是听到花芝提起傅秉青,他这才大受刺激,吐血昏迷。 这样的理由并不算太牵强,是以村长听到傅秉青给出的理由,勉强算是接受了傅秉青的说辞,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毕竟,被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背叛,只怕任谁心中都不会好受。 村长叹了口气,又轻轻拍了拍傅秉青的肩膀,安抚道:“李公子稍安勿躁,等到李公子在寒舍养好伤口,鄙人这就送李公子离开河西,定当将李公子平安送回京。” “多谢村长,在下先在这里谢过村长了。”傅秉青坐在床上有些不好动作,挣扎着对村长作了一揖。 村长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了他,摆手道:“李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既然李公子的身份已经明了,那么李公子就安生在此处住下,鄙人定然会好生招待李公子。” “多谢村长了。”傅秉青被村长按回了床上,盖好被子他这才躺下。 村长和傅秉青说完话,便离开了厢房,等到村长离开厢房,傅秉青刚刚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看着紧闭的房门,傅秉青眸色十分深沉。 他如今一面之词,虽说表面上是说服了村长,然而他却也不知道村长对此究竟相信了几成,如今身在异乡,他又身受重伤,没有依靠,凡事都要谨慎为好。 毕竟,先前他已经因为自己轻信他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若是在同样的地方摔两次,那他就太人才了。 是以,如今他也不知道村长会不会暗中去调查自己地身份,他只能尽量在自己地真实身份被揭发之前,赶快养好伤口。 不出傅秉青所料,村长在厢房内,与傅秉青还是一副和平相处,有话好说的模样,然而出了厢房,却又换了一副面孔,特地找了人去调查傅秉青的身份背景,毕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今虽说“李勇”说他是被傅秉青背叛,所以才流落至此,然而他不能尽信。 傅秉青在这个村里又呆了一个多月,伤口处已经结了痂,勉强能够下床走动,活动活动筋骨了。 傅秉青一直计算着日子,想着村长即便想调查他,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有那么容易,是以他也并不是很慌,只全心全意恢复自己的伤势,争取早日康复,摆脱如此被动的局面。 这些日子,村长的女儿每日都会来给傅秉青送药,对傅秉青照料得十分细致体贴。 原本傅秉青一个大男人还并没有想那么多,毕竟他心里只有自己妻子一个女人,然而渐渐的,日子久了,花芝每日都在他跟前晃悠,即便是没事也喜欢在他旁边站着说话。 这下,傅秉青即便再如何神经大条,也该发现了花芝不一样的心思,他这才回想起来,似乎从初见起,花芝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就有些欲说还休的羞涩。 原本傅秉青以为那不过是女儿家的矜持,然而如今他却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矜持,这分明就是爱在心口难开啊! 傅秉青想到这里,终于豁然开朗。 然而当他得知花芝对自己有些小心思地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满得意,而是想到,自己似乎可以借着这一点,顺利从这个小村庄脱身。 毕竟,花芝喜欢他,这段时日傅秉青对花芝的性格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是个十分善良的姑娘,虽说平日里被父母宠坏了,有些娇纵,但在傅秉青面前,她却从来不会表现出自己蛮不讲理的一面,反而是十足的温柔体贴,争取让傅秉青看到自己的优点。 傅秉青知道,只要自己利用得当,花芝就能成为他如今困境的突破口。 虽说利用人家姑娘对他的喜爱,手段有些忒下作了,然而傅秉青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寄希望日后等到他回到帝京,给花芝姑娘一些钱财,好好地弥补她罢了。 他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再多的,却是没有了。 毕竟他早已娶妻,如今妻子还在京城生死不知,他又怎么可能安得下心来做这些事情。 傅秉青想也知道,自己这样难听的名声传了出去,定时会给越王府蒙羞,除了他自己被泼了一盆脏水外,只怕整个越王府,都不好过了。 这件事,得利者就只有匈奴和太后了,只是傅秉青却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 毕竟,在傅秉青心中,即便朝堂上这些人争德再厉害,也都是自己关起门来争斗,然而如今外患都收拾不及,朝廷上的人又怎么会蠢到自掘坟墓?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难道说,太后与匈奴王练手,即便是付出了一座城池的代价,也要把他弄死? 难道太后不知道什么叫与虎谋皮吗? 想到这里,傅秉青只觉得气息有些不稳,已经快好的伤口仿佛又有些隐隐作痛。 若当真如同傅秉青所想,太后只是为了对付他,竟然甘心被匈奴占领一座城池,那么事实就太荒谬了。 被好友背叛,加上太后的残暴昏庸,这让傅秉青心中对这个王朝顿时产生了一种无力感,原本他走上从军之路,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让他们夫妻俩挣得一条生路。 然而如今,就是这样简单的心愿,都要被敌人掐灭,这让傅秉青心中对皇室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一个为了满足自己地私欲,不顾边境百姓的苦楚,当人匈奴攻城,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匈奴人在漠阳城内所做之事,更是令人十分胆寒。 这让不明真相的百姓们看在眼里,又怎么可能不愤怒,也正因此,所有人都对傅秉青这个“始作俑者”恨之入骨。 殊不知,他们不过都是被太后蒙骗,太后用这样狡猾下三滥的手段,掩盖了真相,陷傅秉青于不义,这让傅秉青心中更是愤怒至极。 然而唯一让傅秉青感到欣慰的事,虽说他出了事,然而帝京那边却始终没有传来太后处置晋沅君的消息。 先前傅秉青因为担心自己连累晋沅君,于是日日请花芝帮忙打听帝京内的风吹草动,花芝以为他是想归家,对他交代的事十分上心,于是十分尽责帮他打听。 第五百三十三章 噩耗 得知妻子在帝京没有大碍,傅秉青这才敢安下心来养伤,如今他被村长一家人救了下来,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太后也以为他死了,只怕正在享受作战胜利带来的狂喜。 这对傅秉青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是以,傅秉青镇定下来,在小村庄内一边养伤,一边想办法如何才能为自己平反,如今,他却是尝到了当初傅濯众散亲离的苦楚。 而远在帝京的晋沅君,原本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傅秉青班师回朝,然而她却没有等到丈夫还朝的消息,反而是等来了傅秉青的死讯,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怒骂指责。 傅秉青被指控通敌叛国,而她作为傅秉青的妻子,在傅秉青身死后,承受得最多的,就是旁人的诋毁。 傅秉青已死,当晋沅君得知这个消息时,只觉得晴天霹雳,让她简直无法接受,分明下个月就要回来的人,为什么竟然说没就没了。 “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王爷怎么可能会死呢?我不相信!定然是有人妖言惑众,肯定是的!”晋沅君口中喃喃道,疯狂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噩耗。 “王妃……这是北征军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消息!说是王爷通敌叛国,所幸被余参军先一步察觉,这才没有让北征军全军覆没,毁在王爷的手中。”晋沅君身边的丫鬟不得不把这个事实告知晋沅君,别说晋沅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更不敢相信! 上一秒还安安生生地伺候主子,下一秒,竟然就迎来这样的噩耗。 若是王爷当真通敌叛国,整个越王府都要被满门抄斩!更不用说他们这些被买来的奴才了! 不得不说,这整个越王府还真是多灾多难,先前因为傅濯是宛氏之后,闹得王府人仰马翻,如今,王爷更是背上了通敌叛国的名声! “王妃,太后已经侍卫往这边来了,说是王爷通敌叛国,是羲朝的罪人,要削去王爷的爵位,王妃与王爷关系亲密,要接受宫中的盘查。” 还没等晋沅君从傅秉青身死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坏消息一个又一个地传来。 晋沅君听到丫鬟的话,只是冷笑一声,什么盘查,太后这分明就是想要她的命! 别以为她不知道太后在打什么主意,她就说嘛,太后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傅秉青班师回朝,原来早就已经有所打算。 怪只怪她,太过疏忽大意,竟然没有洞察到太后的不轨之心,这才导致了今日的悲剧。 思及此,晋沅君不由悲从中来,她原本以为傅秉青班师回朝,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正在她满心无限的欢喜等待着傅秉青时,太后给了她迎头一击痛击。 她知道,傅秉青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她对傅秉青有绝对的信任,若是作为夫妻,她对傅秉青连这一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话,她就不配做傅秉青的妻子了。 是以,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太后接过为了铲除异己,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方才丫鬟提到了一个人,余将军。 这三年来,晋沅君虽说与傅秉青相隔千里,然而夫妻俩的书信往来却从未中断过,是以晋沅君对傅秉青身边的人,也是知之甚详,而傅秉青身边姓余的人,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傅秉青麾下的参军,余文。 两人当初一同进入征北军,志趣相投结为好友,接下来的三年,几乎傅秉青每一封家书,都会提到余文的名字。 两人是至交好友,然而这余文竟然还在背后反捅傅秉青一刀。 她攥紧拳头,眼眶熬的通红,努力压抑住心中滔天的恨意。 她不能倒下! 她若是现在倒下,那么傅秉青的仇还有谁来报! 曾经晋沅君有很多宏图理想,然而那些,都是建立在有傅秉青的未来之上,而今,傅秉青被奸人所害,她所有的理想都随之破灭,那么她还争权夺利有什么用,她还与太后勾心斗角有什么用! 这所有的一切,对晋沅君来说都没用了,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她所有的执念,都化为了一个,那就是,为傅秉青报仇! 这朝廷中的明争暗斗,本就是腥风血雨,刀光剑影,晋沅君技不如人,她也不会逃避自己地责任,然而太后的杀夫之仇,她却是一定要报的。 她一定要将李香怜这个贱人千刀万剐,在她面前杀了她的儿子,让她也好好尝尝痛失至亲至爱的滋味! “王妃……”一旁的丫鬟见晋沅君站在厢房内久久不动,宫里派来的侍卫都要到院门口了,她不由有些着急地开口唤了晋沅君一声。 晋沅君咬紧牙关,她闭了闭眼,眼泪润了润她干涩的眼球,她的眼中爬满了血丝,其中恨意刻骨。 还未等她走出厢房,只听厢房外便熙熙攘攘的一阵喧闹,不过一会儿,一个身穿盔甲,手持佩刀的人便带着人闯了进来。 那人走进厢房,面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相,他却并没有客气,连一丝一毫的客套都没有,只是一抬手,淡淡吩咐道:“把这里给我围起来!不要让叛贼跑了!” “是!”其余人得令,便将院子里里外外包了个密不透风,而晋沅君面前,更是悬了几柄大刀。 晋沅君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几柄大刀,眸中冷光一闪,抬眼目光犀利地看着这领头的,寒声道:“杨志,你放肆!竟敢缉拿朝廷命官!你这是以下犯上!” 那个名为杨志的侍卫头领听到晋沅君这话,却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对晋沅君道:“事到如今,还还朝廷命官呢?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如今傅秉青通敌叛国,不知道你身为傅秉青的妻子,是否有包藏祸心的可能!傅秉青犯下滔天大罪,只可惜,他死了!就只能由你这个越王妃来帮他赎罪了!” “本官再如何,也是先帝钦定的女相,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我告诉你,若是你今日敢对我无礼,来日,我必定百倍奉还!”晋沅君冷冰冰地警告杨志道。 谁知杨志却不吃她这一套,只是冷笑一声,道:“来日?女相大人有没有来日,都还未可知!到了太后娘娘跟前儿,你再跟我谈什么来不来日吧!” 第五百三十四章 牵连 说完这话,杨志手一挥,对身后的手下们示意,这些人一拥而上,将满屋子的奴才团团围住,并且将晋沅君的手脚制住,让她不得动弹。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晋沅君的贴身丫鬟一脸惊恐,想要挡在晋沅君身前,却又被人抓住摁在地上。 “放手!我乃朝廷命官,如今只要圣旨没有下来!我就还是这大羲朝的女相!岂容你们在此放肆!还不快给我放手,太后要召见我,我自然会去!放开!”晋沅君一把甩开被钳住的手,寒声道。 杨志见晋沅君这副高傲的模样,十分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就看不惯晋沅君这样,活像是谁欠了她一样! 这朝堂上本来就是男人的天下,她一个女人也不知道在这里瞎掺和搅和个什么,偏生他们这么多大男人都被一个女人压在脚下,这让他们对晋沅君这个女人十分不服,如今晋沅君落难倒霉,杨志自然是幸灾乐祸的。 “我就说嘛,女人啊,就是应该在后院生孩子,相夫教子!你跑到男人的地方来吆五喝六的,谁会听你的?现在好了吧,总算是倒霉了!”杨志这话带着十分明显的幸灾乐祸,晋沅君闻言,眸色阴沉地看了他一眼,然而却什么都没说。 她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些往日看到她都要弯腰行礼点头哈腰的人,这时候自然是得意洋洋,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得意到最后了! 晋沅君冷笑一声,若是她今日没死,来日,她必定会让这些人付出百倍的代价! “你看什么看!”杨志用自己的剑柄往晋沅君一扇,将晋沅君的脸抽的一歪,看到晋沅君狼狈的模样,杨志心里总算出了口气,涌上一种变态的快感,洋洋得意对晋沅君道:“难不成女相大人还真以为,估计日后还能卷土重来?如今是傅秉青那厮,他通敌叛国,你身为傅秉青的妻子,本就该被处以极刑!你以为,你今日还能活着离开大理寺?” 如今傅秉青叛乱,晋沅君就是死路一条,对于一个死人,他自然没有必要对对方使什么好脸色,是以杨志笑得十分嚣张,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晋沅君身上。 过了今日,晋沅君就是个死人了,难不成他还怕她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想报仇?等下辈子吧! 晋沅君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被坚硬的剑柄抽得火辣辣的疼,她只感觉自己脸上的骨头仿佛都已经被打裂开一般,痛楚不断传来。 然而晋沅君却硬是连一声都没有坑,她咬紧牙关,忍着脸上的痛,目光阴鸷地低下头,今日杨志这个狗贼敢这样对她,来日她必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晋沅君攥紧了拳头,让自己忍住,她如今也只能忍了。 杨志看着晋沅君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得意,对着晋沅君警告吆喝了一阵,这才带着人,十分放肆地把王府所有的东西都卷走,一部分充公,另一部分则被他中饱私囊。 如今朝廷内这些官员尸位素餐,都是各管各嗯,奢靡之风盛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真正清正廉洁的好官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根本就没有出头之路。 也正因如此,朝廷内官官相护,像杨志这样把收缴的财物一般上交,一般自己贪了那都是常规套路,有司即便查出来,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杨志命人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了,至于不能拿走的东西,就打了砸了,也不可能留给旁人。 晋沅君在一旁气得直发抖,然而杨志气焰却越发嚣张,他打砸完了王府,这才慢悠悠带走了晋沅君。 他一点也不怕抓晋沅君慢了会遭到太后娘娘的训斥,毕竟,太后娘娘有多看不惯女相,满朝文武皆知。 就拿前段时日的赈灾之事来说,晋沅君主张打开国库,为城外流离失所的难民们盖难民篷,然而太后却不仅不采纳,反而责怪晋沅君异想天开,,一连几日都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对晋沅君大加斥责批判。 所有人都知道,太后不过只是寻个由头想要惩治晋沅君,给她难看罢了。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晋沅君说过话,即便有,也只不过是晋沅君的幕僚罢了。 如今朝堂上能看得惯晋沅君的人没有几个,毕竟认真做官的也就她一个,焉知晋沅君这样的做法,却是挡了他人财路,是以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不烦她。 晋沅君被带到大理寺,关押起来等候审讯,她心知此行凶多吉少,然而即便前路再如何坎坷,她也一定要把它踏平了。 面对阴冷潮湿的牢房,晋沅君却安之若素,走进牢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等候审问。 她知道,以太后对她的厌憎程度,这次她终于落入了她的手中,她一定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放过她。 晋沅君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即便如此,面对未知的恐惧,晋沅君额角依然不了遏制地流下了一滴汗。 不知道她坐了多久,外头终于有动静了,晋沅君只隐隐绰绰听到有人在问安,想来应当是太后到了。 她依旧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晋沅君眼眸紧紧闭着,仿佛感觉不到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在晋沅君这间牢房停止,她只感觉到有几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呵……”太后隔着牢房嗯栏杆看着坐在里面的晋沅君,轻轻冷笑出声,她筹谋许久,总算等到了这一刻,晋沅君终于落在了她的手中,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晋沅君还能如何狡诈,还能往哪里跑。 如今傅秉青通敌叛国,诛九族是理所应当的,即便是傅濯在河西称王又如何,她处置晋沅君合情合理,晋长盈只能是鞭长莫及。 “女相大人,几日不见,怎的消瘦了许多。”太后轻轻开口,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内竟然还有回声,显得格外的阴森冰冷。 晋沅君闻言,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门外的太后身上,冷哼一声,转头不看太后,如今傅秉青身死,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既然如此,她也是百口莫辩。 第五百三十五章 含笑九泉针 见晋沅君这副狼狈落魄的模样,太后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淋漓,她轻轻地哼笑两声,十分得意道:“晋沅君啊晋沅君,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只怕,你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落在我受伤的的一天吧?” 太后一面说,一面抬手,示意身旁的人,把牢房门打开。 太后一身凤袍,头戴九首凤冠,更显得她的面庞不怒自威,一身尊贵雍容的打扮,与这简陋阴暗的牢房格格不入,晋沅君抬眼,冷眼看着太后走进了牢房。 太后放开搀扶着自己的丫鬟,踱步走到晋沅君身边,对她左右打量,脸上是说不出的惬意,甚至还有一丝丝同情。 “啧啧啧……”太后看着晋沅君的样子,十分惋惜地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唉……你说你,若是你乖乖地替哀家办事,哀家也不至于这样整治你,偏生你要与哀家作对!落得今日的下场,你也怪不得哀家了!” 晋沅君目光冰冷如万年玄冰,森寒地看着太后的一举一动,过了良久,她嘴角才咧开一个冰冷嘲讽的笑容,道:“看来,太后娘娘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十分得意啊。” 太后闻言,十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这是自然,哀家筹谋了几年,这才将你跟傅秉青一网打尽!你以为哀家是为什么!晋沅君,若非你当初杀了我父亲,今日我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然而偏生你不知好歹,哀家也只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太后说完这话,晋沅君便十分不屑地笑出声,抬眼看着太后,直白戳穿太后的谎言,道:“太后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跟我玩这一套,大家斗了这么多年,彼此是什么货色,你我都一清二楚。即便当年,我没有对李尧下手,今日,你依然不可能放我一条生路,不是么?既然如此,就不要说什么生不生路的了,别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晋沅君的话说得十分直白辛辣,这让太后脸色微变,一阵青一阵红,不过很快她又笑了起来,冷声道:“晋沅君,你如今也只有坐在这里跟哀家犟嘴了!等会儿,我看你还能不能跟我狠的起来!你放心,当年的帐,哀家会一笔一笔,都跟你算清楚!让你好好尝尝苦楚!” 太后说完,便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会意,上前一左一右将晋沅君拉起来,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拉了出去,绑在外头的刑架上。 晋沅君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然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心中仍旧忍不住有些发毛,看着自己被绳子捆牢的身体,她警惕道:“你们要干什么!?” 然而那些人依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将她的身体绑紧了,晋沅君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知道太后对自己恨之入骨,定然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放过她。 太后走了过来,看到晋沅君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她终于畅快地笑了,扬声道:“你放心吧,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哀家这次可是亲自出宫,就为了审讯你,又怎么会这样简单地让你死了?” 晋沅君眼眸微眯,看着太后得意大笑的模样,心中越发毛骨悚然,她攥紧了拳头,被捆在刑架上,她丝毫不得动弹,此时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恐惧,不断在心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不管太后要对她做什么,她都一定要撑过去,不能随了太后的心。 她紧闭上眼睛,如今傅秉青已经被太后杀死,即便是为了秉青,她也绝对不能死,她一定要活到为他报仇雪恨,她一定不能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她还剩下一口气,就一定能找到为傅秉青报仇雪恨的办法。 晋沅君在心中不断如是安慰自己,半晌过后,她这才睁开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她看向太后,眸中一片冰冷,道:“你想做什么?” 正如太后所说,她一定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自己,太后不可能让她就这么痛快地死了,是以太后肯定不会舍得就这么把她弄死。 只要她坚持住,挺过去,不管是什么折磨,只要她挺过去…… “哼,急什么,有你好受的,别着急。”太后十分慵懒道,随后又对身边的下人吩咐了一身,随后太后身边的下人退下,不过一会儿,上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人,还背着一个药箱。 他走到太后面前,毕恭毕敬地对太后跪下,扬声问安。 “起来吧。”太后抬了抬手,又看向晋沅君,笑盈盈道:“听闻三年前,女相因为滑胎小产,导致不孕,哀家听闻以后,深觉同情,这不,如今哀家物色了一个神医,十分擅长针灸之法,让他给你扎两针,女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太后说得轻巧,脸上还带着十分和善的笑容,然而晋沅君却半点也笑不出来,她不相信太后有这么好心,当真为她物色什么大夫! 果不其然,太后一声令下,那大夫便上前,不顾晋沅君的针扎反抗,为晋沅君扎针,见晋沅君挣扎反抗,他只是道:“这位大人还请莫要挣扎,若是让小人扎到什么死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完,他便往晋沅君额头上扎了一针,不过是一针下去,晋沅君却只觉有重锤往自己脑子轰了一锤一般,只觉疼痛难忍,耳边还有雷鸣般的嗡鸣之声,让她差点精神崩溃。 “啊!”饶是晋沅君咬牙坚持,然而却依旧没有忍住,惨叫出声。 太后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见晋沅君十分痛苦地模样,她还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与晋沅君痛苦挣扎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女相大人,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刚刚开始呢,慢慢享受吧。”太后见晋沅君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顿时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你……你这个贱人!李香怜,你这个贱人!”晋沅君咬紧牙关,听到太后的话,她喘着粗气,从牙缝中挤出了断断续续的话。 话音刚落,那大夫往晋沅君太阳穴又是一针,晋沅君承受不住地惨叫出声,这才刚开始,她便疼得汗如雨下,浑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 第五百三十六章 折磨 “都死到临头了,还敢骂?”太后听到晋沅君的叫骂之声,也不恼,只是冷笑一声,冷冰冰命令道:“给我狠狠地扎!” “是!”那态度得到太后的吩咐,自然不敢马虎,连忙应声,随后又一针针地往晋沅君扎,半点不敢含糊,动作比方才不知道利索了多少。 每一针下去,晋沅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像又闷锤轰击一般,令她胀痛难忍。 “啊!”晋沅君只觉自己地精神都要在崩溃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一般,她原本以为太后为了折磨自己,一定无所不用其极,一定会对她极尽摧残,甚至有可能找人来侮辱了她。 这些,晋沅君都有心理准备,她能承受得了,只要她能为傅秉青报仇,她什么都能忍受。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手段。 她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然而却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哦,忘了说,这位大夫,就是羲朝有名的毒医,鬼手。你知道吗?为了找到他,哀家可是好生废了一番功夫,就为了能让你尝尝这滋味。”太后抿了一口茶,悠哉悠哉地对晋沅君道,看着晋沅君难以忍受的痛苦模样,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鬼手的独门绝技,就是含笑九泉针,能让人在地狱走一遭,却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损伤,不过唯一有些不好的就是,若是承受能力弱些的人,只怕扎一晚上的针,就精神崩溃,成了傻子了,哀家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太后慢条斯理道。 听到太后的话,晋沅君心中不由一阵心惊,原来竟然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让她变成了傻子,日后即便是她活着,对太后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届时,她还能怎么给傅秉青报仇! 若是她连清醒都做不到,那么傅秉青就只能白白蒙冤而死!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说了会为傅秉青报仇,就一定说到做到,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太后对她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她都一定要坚持下去。 想到这里,晋沅君拼命控制住自己,让自己濒临崩溃嗯神经清醒,不至于让太后得逞。 太后在刑房坐了许久,晋沅君一直被扎针,然而后来,她却没有再哼一声,仿佛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傍晚太后便离开了,然而晋沅君的折磨却没有结束,一晚上的时间里,牢房里寂静无比,只有她不断喘着粗气,还有汗水滴落的声音。 她被汗水浸湿了衣衫,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都是汗,脸上却苍白无比,她脸上,身上何处穴位,都被插了泛着冷光的银针,这些针让她的神经不断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轰击。 晋沅君不断压抑自己,在寂静的牢房中发出闷哼之声。 一晚上过去,她的神经已经极度疲倦,然后剧烈的疼痛却让她没有办法安然入睡。 天大亮以后,太后再次到了牢房,那位毒医鬼手跟在太后身旁,对太后道:“娘娘,一晚上过去了,想来,不出意外的话,她应当是已经痴傻了,不可能再有自己的思维,太后娘娘可以放心了。” “是吗?”太后听到对方这话,只是轻轻冷笑一声,道:“唉,真是可惜啊。” 晋沅君如今成了傻子,她一定要好好折磨折磨她,让她后悔曾经出声在这个世上! “是,娘娘放心,小人这含笑九泉针,对无数人用过,即便自制力再坚定的人,也不可能撑得过一晚上。”那大夫信誓旦旦对太后保证道。 “是这样最好。”太后听了大夫的话,心情十分愉悦,走进了刑房。 晋沅君被捆在刑架上绑了一晚上,此时她身体已经有些脱水,流了一晚上的汗,她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汗臭味,她刚刚习惯了这样剧烈的疼痛,让自己勉强精神休息了一会儿。 然而听到门口的声音,她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还是反射性地唤醒了她,她警惕地往门外看去,便见太后站在门口。 太后探究地看了晋沅君一眼,却见晋沅君眼中依旧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痴傻的呆样,她脸色微微一沉,转头看向大夫,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大夫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咦”了一声,走上前,给晋沅君把了把脉,又掀开她的眼皮,又仔细检查了自己插上的针,没有半点不妥,晋沅君竟然当真就这样,硬生生挺了一晚上。 “娘娘……这,小人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往常只要一晚上就能成……”大夫有些吞吞吐吐地对太后解释道,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百试百灵的杀招,如今竟然在晋沅君身上不灵了。 被这银针扎住有多痛,他最清楚不过,这是要多强悍的意志力,才能让她忍一晚上,想到这里,这大夫不由对晋沅君产生了敬佩之情。 太后闻言,却冷笑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本事!哀家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忍多久!继续给我扎!” 太后好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惨叫。 “啊!” 晋沅君面临的这一切,远在河西的傅秉青,却半点不知,眼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终于要养好了,再过不久,他就能离开这个村庄,前往寻找傅濯,请求傅濯的帮助。 然而没等傅秉青养好伤,他的真实身份却暴露了。 这日,傅秉青照常用了早膳,在院子里走动,活动筋骨,然而却见村长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目光冷冰冰看着傅秉青。 “村长。”傅秉青含笑对村长作了一揖,算是问好。 “李公子,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村长并没有与傅秉青客套,反而是直奔主题道。 傅秉青见村长一脸有事的样子,心中生疑,但他还是点点头,对村长温声道:“自然,村长进屋里说话吧。” 说完,两人便走进了屋子里。 傅秉青给村长倒了一杯茶,坐在桌前,看着村长,询问道:“村长,不知发生了何事?” “李公子……”村长抬眼看向傅秉青,刚开口,却又马上改口道:“或许,我应该唤你傅公子才对?是吗?大名鼎鼎的,傅将军?” 第五百三十七章 胁迫 傅秉青闻见此言,脸色顿时微变,他抬头看向村长,却见村长一脸笃定地看着他,显然是确定了他的身份。 傅秉青早就料到自己的身份一定会曝光,却没料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样快,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村长,在下不知村长在说什么?” “傅将军,你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了,你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征北军内,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叫李勇!”村长冷声道。 傅秉青沉默半晌,他知道,既然村长能这样跑到他面前,自然是有所凭证,而他却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良久,傅秉青才开口道:“村长来找我,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吧,我想,若是村长当真想要我的命,一定不会找我谈话。” 若是村长想将他除之而后快,一定不会这样跑到他面前暴露意图,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还有用。 是以傅秉青不紧不慢地抬头看着村长,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村长被傅秉青说中,脸上的冷色微微一敛,对傅秉青道:“你若是想活命,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只是,日后,傅秉青这个名字,你却是不能再提!” 村长没有追究傅秉青为什么会通敌叛国,而是直言自己可以帮助对方,这倒是让傅秉青十分惊讶,抬头看了村长好几眼。 “村长,不知此话何意?”傅秉青礼貌询问道,他却是不相信,村长会就这样无缘无故地帮他隐瞒。 “你若是想活下去,就留在这里,与我的女儿成亲,从此隐姓埋名,如何?你放心,我就这一个女儿,待我百年之后,这些家业都是你们的,虽说比不上你曾经位高权重,但好歹还是能让你们安稳过一辈子了。”村长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对傅秉青说出自己的来意。 花芝本想来看看傅秉青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顺便帮他换换纱布,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父亲的话,花芝顿时羞红了一张俏脸,站在门口十分羞涩又忐忑地等待着傅秉青的回答。 毕竟,傅秉青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花芝对他的心思自然是一日比一日明显,然而傅秉青却并没有明着拒绝花芝,这让花芝心中不由多了些期盼和窃喜。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事,傅秉青一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沉,他没料到对方竟然是打的这样的主意,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村长,断然道:“村长,在下十分感激府上的救命之恩,然而若是因此,就让在下用自己的婚姻大事来补偿,却是万万不可!” 花芝一听,傅秉青居然就这样拒绝了,脸色顿时一片苍白,手中的药碗也随着手一松,落在了地上。 屋里的两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不约而同转头一看,便见花芝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花芝,你……”村长刚开口,还什么都没说,花芝便转头跑了出去,叫也叫不回来。 村长十分疼惜女儿,否则也不可能跑到傅秉青面前来跟他说这种话,却没想到傅秉青竟然如此不识好歹,直接就拒绝了。 村长脸色一沉,对傅秉青冷哼一声,甩袖道:“傅秉青!你以为你还能有别的选择!我告诉你,你若是不愿意与花芝成亲,那你今日便离开这里!” 傅秉青坐在凳子上,面色未变,一言不发。 无论如何,他都是不可能答应村长这样的要求,自己的妻子还在帝京,不知道太后会怎么对付她,而这个小山村却实在闭塞,即便打听消息,也谈听不到什么有用的。 如今,傅秉青只能想办法从这里出去,找到傅濯,请他帮忙再说。 村长要赶傅秉青走,傅秉青断没有厚着脸皮留在这里的道理,是以傅秉青当即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里。 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行李,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连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还是花芝后来帮他缝补好的。 傅秉青收拾好东西,便与村长道别,准备离开,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但走两步路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些日子,有劳村长费心了,在下这便不多叨扰了,日后有机会,必定重谢,告辞。”傅秉青对村长拱了拱手,村长只是冷哼一声,十分看不上傅秉青如此不识抬举。 他招傅秉青做女婿,那也是看得起他,没想到傅秉青如此不识好歹。 花芝跑出去冷静了一会儿,回来便发现傅秉青竟然收拾了东西要跑,她此时也顾不得心里那点难过尴尬,忙跑上前拉住傅秉青,慌忙问道:“李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你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呢,大夫说了还要再喝几贴药,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花芝拉住傅秉青不让他走,傅秉青轻轻推开了花芝,十分客套疏离道:“花芝姑娘,在下在此叨扰多时,如今伤势大好,也该是时候离开了,这些日子多亏了花芝姑娘的照料,日后有机会,在下必定重谢。” “李大哥……你为什么要走,等到伤口养好了再走不好吗?李大哥,你别走……”花芝紧紧抓住傅秉青,不让他走,然而傅秉青却拉开傅秉青的手。 “花芝姑娘,男女有别,还请自重……” 花芝一听到他这话,眼泪瞬间便唰地一下流了出来,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些日子,她就不相信李大哥一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她分明感觉到,有时候李大哥对自己是温柔的,她以为李大哥对自己也有意,然而却没想到,今日却因为父亲的话,李大哥竟然要离开这里。 “花芝,你还不快放开他!你一个女儿家,像什么样子!半点不知道害臊!”村长见状,厉声开口训斥女儿。 花芝被父亲吼得身子抖了抖,然而却依旧紧紧抓住傅秉青的衣服,不愿意让她离开,花芝对傅秉青道:“李大哥,你留下吧。是不是方才爹爹说话,让你为难了?你放心吧,李大哥,等到你伤养好了,我们不会为难你的,你在这里安心住下就好了……” 花芝眼眶红红的,一脸哀求地看着傅秉青,她不求别的,只希望对方能够留下,花芝只以为,是因为父亲方才说的话,这才让傅秉青生了离开的心思。 第五百三十八章 欲加之罪 傅秉青见花芝真心实意想让自己留下,他又何尝不知道对方的心意,然而他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毕竟,自己的妻子还在京城等待着他。 “花芝姑娘,实不相瞒,在下在帝京,已经有了妻室,我实在不能背叛自己的妻子,再与你成婚。”傅秉青对花芝沉声道。 花芝微微一愣,随后眼眶又蓄满了泪水,摇摇头,带着哭腔,哽咽道:“李大哥……若是……若是只因为这样,花芝不在意的……只要……只要李大哥心里有花芝,即便是让花芝做妾,花芝也愿意……” 花芝眉眼生得清秀,在这样的小山村,花芝的容貌也算得上是头一份儿了,平日里对她献殷勤的年轻小伙子也不是没有,偏生那些人生的都没有傅秉青俊朗,花芝看到傅秉青第一眼,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傅秉青酷酷的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然而花芝却像是听不懂一般,一个劲说着自己愿意做妾,这让傅秉青十分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一旁的村长见状,一把扯过女儿,怒声道:“你还有没有点样子了!让他走!你一个姑娘家,竟如此不知羞耻,说出这样的话!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爹……你别赶李大哥走啊……李大哥不是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呢……”花芝眼泪汪汪地看着父亲,寄希望于父亲能留下傅秉青。 “花芝姑娘,咱们就此别过。”说完,傅秉青对两人作了一揖,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大哥!你别走!”花芝见傅秉青决绝地离开,顿时泪如泉涌,忙想跟上去,和傅秉青一起走。 “你准备去哪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那样的人,你跟着他走,只能是死路一条!他既然不愿意留在这里,日后只怕是后悔,也没有命回来!”村长一把抓住了女儿,不让她跟随傅秉青离开。 “爹!你在说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赶李大哥走!李大哥的伤都还没有,你为什么要赶他走!若是他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怎么是好!”花芝哭哭啼啼地看着父亲,责怪父亲不应该赶傅秉青走。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他哪里是什么李大哥!根本就是骗人的!他就是如今人人喊打的傅秉青!你若是硬要跟着他走,日后也是只有死路一条!你听懂了没有!” 原本花芝还在与父亲对抗,然而听到这话,她却蓦然呆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河边救下的人,竟然是那个通敌叛国的傅秉青? …… 傅秉青离开了小山村,这个小山村的确十分闭塞,他走山路都走了整整一日,临到傍晚,傅秉青才到达了镇上。 傅秉青跟镇上的人打听,才知道这个镇地处河西的边界,离傅濯所在的城市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傅秉青离开时,将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就给了花家,算是感谢,他身上却只留下了一点碎银子。 傅秉青用身上全部的家当换了一匹马和一张地图,又在路边将就了一晚上,第二日,便踏上了寻找傅濯的路程。 帝京的变故,晋长盈也是这几日才知道,傅秉青通敌叛国,被余文推下河,下落不明,而帝京内的晋沅君,却是被扣押了,也不知道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晋长盈原本是不想管那些纷纷扰扰的闲事,然而晋沅君毕竟也是她名义上的妹妹,如今她既然能帮一把,便帮一把,何况傅秉青还是傅濯的弟弟。 当知道傅秉青身死的消息时,傅濯完全无法接受,毕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傅秉青是什么样的人,傅濯再清楚不过,傅秉青是断断不会做出叛国这样的事情来。 更何况,晋沅君还在帝京,若是他叛乱,首当其冲的就是晋沅君。 是以晋长盈本就打算启程,前往京城,将事实真相调查清楚。 然而还没等他们启程,这日世子府上便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 傅秉青一路打听,终于在五日后找到了傅濯府邸。 夫妻俩得知傅秉青果然是被人暗害,断没有不帮他的道理,所幸如今傅秉青没有如传言所说,已经落水溺死,只要他们回到帝京,揭发太后和余文的阴谋,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只是,我如今在外,不过是人人喊打罢了,即便回到了帝京,又能如何?难不成,回去自投罗网?” 傅秉青苦笑着摇摇头,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直接回到帝京如找晋沅君,而是先来找晋长盈夫妇的原因之一。 傅濯闻言,也陷入了沉思,傅秉青说得不无道理,即便傅秉青活生生的回来了,但是加注在他身上的罪名却是怎么也洗不干净,没有证据,他们即便回到帝京,又能如何? 一旁晋长盈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摇摇头,轻啜了一口茶,感叹道:“唉,所以说你们兄弟俩为什么被人害?还不是因为太老实了。” 傅濯见晋长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宠溺的神色,看着晋长盈询问道:“哦?夫人这么说,不知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罢了,只怕是入不了世子爷的眼。”晋长盈对傅濯眨了眨眼,酸唧唧地挤兑了傅濯两句。 傅濯忍俊不禁,摸了摸晋长盈的长发,道:“好了,夫人,就别卖关子了,说罢。” “其实也没什么,总之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晋长盈意味深长地看着坐着的两个男人。 兄弟俩闻言,俱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脑中灵光一闪,傅濯转头看着晋长盈称赞道:“真不愧是夫人!” 晋长盈这一提点,两人都明白了晋长盈的意思。 是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都太过执着于证据,然而却没想过,太后陷害他们的时候,不也没想过证据二字? 既然没有证据,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伪造证据呢? 想通了其中关卡,两人便不再纠结于此,第二日便启程,向帝京出发。 于是,还没等太后得意几日,她的处境,便再次陷入了危机。 第五百三十九章 赴宴 晋沅君被太后一连折磨了几日,然而让太后没想到的是,晋沅君竟然就这样咬牙坚持了下来,这让太后震惊之余,对晋沅君更是多了一层恐惧。 心智能坚定到晋沅君这样的地步,只怕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只能是个祸害,于是太后便不寄希望于把她折磨成傻子,而是每日让人对她用刑,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鞭打,有用银针扎进她的指甲缝,什么最让人痛苦,她便用什么方法折磨晋沅君,总之是无所不用其极。 晋沅君被关在牢里,吃尽了苦头,然而却都凭借她坚韧的意志力,挺了过来。 傅秉青回到帝京,便听闻了晋沅君被关押的消息,他当即便急得不行,恨不得飞进牢房去把晋沅君劫出来。 以太后对晋沅君恨之入骨的程度,也不知道晋沅君被她折磨成什么样了。 然而晋长盈和傅濯却拦住了他,“莫要冲动,你如今‘名声在外’,可不要忘记了,若是你也被抓了,咱们可就真的麻烦了。” 傅秉青当然明白,只好咬牙忍耐,翌日,傅濯进京的消息传了上去,如今朝廷不愿意得罪河西,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先前傅濯越狱以及他是宛氏之后的事,也都不了了之。 太后知道,这时候傅濯带着妻子进京,想来定然是为了晋沅君了,只能感叹晋长盈这枕头风吹的可真好。 太后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召见傅濯夫妇,同时也让人把晋沅君从牢房里放了出来软禁,不再对她用刑。 然而傅濯却不跟她讲究这些,进宫当晚,他便派人暗中潜入了余文的府邸,趁余文进宫的空挡,搜遍了整个府邸,余文因为此番灭杀了傅秉青,被太后提携,平步青云,受封镇北将军,一时风光无限。 而傅濯带着晋长盈进宫,宴会上一时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若是忽略帝京城外那么多无家可归,衣衫褴褛的难民,晋长盈或许当真会误以为自己身处什么太平盛世。 她这才几年没有回到帝京,没料到帝京如今竟然就变了个模样,难民在城外,京中的官员们却都没有要管的意思。 在宴席上,太后召来舞女跳舞,又让官员们畅饮,半点不为底层受苦受难的人民着想。 晋长盈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冷眼看着坐在主位上,高高在上的太后,她离开时,太后还是五皇子妃,没想到如今,竟然就成了太后了,更让晋长盈感到失望的是,她半点母仪天下的自觉都没有,当人官员们腐败贪污,把朝廷搞成如此乌烟瘴气的局面。 “世子妃,不知哀家脸上可有什么东西,让世子妃目不转睛?”太后被晋长盈目光赤裸裸地盯着,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不敬地看着了,尤其是,这目光显然恶意大于善意,更让太后心生不快。 晋长盈这才回过神来,听到太后的话,晋长盈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对太后淡淡道:“是长盈失礼了,长盈不过是想着,咱们在宫中锦衣玉食,却是不知道,城外的百姓们,该如何是好?” 晋长盈半点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如此直白,让在座的官员们都齐齐变了脸色,没想到这曾经的祯明县主,如今竟然还是一样口无遮拦。 曾经晋长盈在帝京,没有人敢整治她,如今她身份不一样了,更没有人敢非议她,更别说接她的话茬。 太后闻言,脸色也是一沉,她看着晋长盈,眸色微眯,良久笑出声道:“世子妃还真是忧国忧民啊。” “自然,三年前长盈离开帝京时,帝京虽不能说有多和平,然而却比如今不知强上多少。”晋长盈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今晚的宴会如常进行一般,再次语出惊人。 她此话一出,让在场的人不由都咽了咽口水,这位世子妃难不成不知道如今太后娘娘是什么脾气?即便她背后站着河西王,然而这毕竟是当朝太后,哪里被人如此顶撞过。 太后果然脸色一变,看着晋长盈,眼眸微眯,冷声道:“晋长盈,这没想到,这三年来,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般,以下犯上,顶撞哀家。” 晋长盈掩唇轻笑,抬眼看了太后一眼,压根儿就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一旁傅濯一脸宠溺地看着晋长盈,丝毫没有觉得晋长盈如此顶撞太后有什么不妥。 “太后娘娘,恕长盈直言,您如今享受着万人跪拜,真是万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然而在享受旁人的敬仰之时,可曾有想过为这大羲朝的子民们做些什么?”晋长盈扬声缓缓开口道。 “晋长盈!你放肆!”太后被晋长盈这话激怒了,她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在场所有的人都被太后镇住,宫殿内一时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哀家没有追究你妹妹晋沅君通敌叛国,对你如此礼待,也是看在河西王的份上!你竟敢对哀家不敬!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看来如今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赴宴,还不是搅和来了!通敌叛国?真正通敌叛国的人究竟是谁,难道太后娘娘心里不清楚?!”晋长盈腾地站起身,与太后对视,分毫不相让。 “你……”太后被晋长盈如此冒犯,顿时气得不行,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然而晋长盈却没有与太后磨叽,而是对傅濯伸手,傅濯便掏出了几封信,晋长盈接过甩在了面前的安桌,对一旁记录的史官道:“你!过来,读!” “是……是。”史官被晋长盈眼睛一瞪,顿时便吓得两股战战,忙不迭走上前,将信封打开,宣读起来。 然而越读,他却越心惊,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嗯书信,却是太后收买余文,陷害傅秉青的信,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来,傅秉青竟然是被陷害的。 “你竟敢凭空污蔑哀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把她给哀家抓起来!”太后一手指着晋长盈尖声吩咐道。 “慢着。”傅濯这时候站了出来,冷冰冰道:“把这里给我围起来!不准放过一个!” 傅濯话音刚落,原本镇守宫宴的侍卫们,如今却团团将宫殿围住了,原来,不知何时,宫中的侍卫早就换成了傅濯的人。 第五百四十章 大结局 “真没想到,位高权重的太后娘娘,竟然也会为了争权夺利,铲除异己,使这些鬼蜮伎俩!”晋长盈十分嘲讽地笑道。 “你们……你……你胡说!那根本就是你伪造的!这信根本就是假的!哀家不曾给余文写过什么信!你胡说!”太后被戳穿了她的计划,心中十分慌乱辩解道,在场这么多的大臣宫人,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她日后再难出头。 “太后娘娘,我都还没说是谁给谁写的信,你怎么就知道,是你写给余文的?难不成,太后娘娘事先看过?”晋长盈意味深长道。 太后听到这话,才猛然意识到,方才晋长盈根本就没有说!她这是在诈她! “你!你这个贱人!哀家是太后,傅秉青通敌叛国已是事实,难不成你如今还能把傅秉青聪河里捞出来当面对质!”她就是笃定了傅秉青死了,能毫无顾忌地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是吗?”傅濯勾起了一个奇异的笑容,随后,他拍了拍手,宫门口便出现了两个人。 太后看到这两个人时,腿一软竟然跌坐在地上,“你……你们……你们……” 正是傅秉青和晋沅君夫妇,傅濯进宫赴宴,又让傅秉青带着人去劫狱,救出了晋沅君,晋沅君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傅秉青本想带她就医,然而晋沅君却坚持要进宫讨伐太后。 皇室的不作为,如今已经是激怒了民众,如今太后又为了一己私利,残害忠良,更是罪加一等。 当晋沅君看到傅秉青平安回来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同时,她也要亲眼看着太后倒台! 傅秉青进京后也没闲着,他组织城门口的难民们,组成了一个自卫团,为的就是与傅濯里应外合,讨伐太后。 城门口的难民们都是受过晋沅君恩惠的,如今听闻太后搜刮民脂民膏还不够,竟然还污蔑陷害女相大人,想要把他们唯一的希望都铲除,这让人怎么能不怒,于是许多难民便随同傅秉青起义,攻进了皇宫。 因为有傅濯的人马牵制,傅秉青的人十分轻松便攻进了皇宫,这是太后没有想到的,而被围在宫殿内的官员们此时也是十分恐慌,平日里,他们除了贪污受贿,也没少欺压百姓,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今天。 傅濯与晋沅君带着人打进宫,逼迫太后退位,太后在被揭穿阴谋的那一刻,便大势已去。 太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生竟然经历了两次逼宫,当然,一次她是受益者,而这一次,她是受害者。 晋沅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手拿着傅秉青的佩剑,站在宫门口,她受伤严重,如今全凭一口气撑着。 她脸色苍白,然而神情却空前坚定,她大步走进了宫殿,身后带着由难民组成的自卫团,晋沅君走到太后面前,用剑指着太后,目光冰冷。 “晋沅君!你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女相,竟然敢对哀家不敬!”太后见晋沅君带着人,将宫殿团团围住,幼帝被当场吓哭了,躲在她怀中瑟瑟发抖。 “太后娘娘,您识相的话,就放弃抵抗,自觉让幼帝退位,否则,我手中的剑,可不长眼的!”晋沅君举着自己手中正滴着血的剑,把太后吓得够呛,看着太后狼狈的模样,晋沅君终于畅快地笑出声,道:“李香怜,你当初暗算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有今日?” 晋沅君扬声大笑之时,身上的伤口震动,有不少鲜血从布料中渗透出来,然而她如今满心都是胜利的喜悦,身上那点子微不足道的疼痛,对她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一旁的官员们也都被晋沅君浑身浴血,却举着剑直逼太后的模样吓住了,晋沅君目光紧紧盯着太后,冷声道:“还不快拟旨!让幼帝退位让贤!否则,这朝阳殿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如今太后早就是走投无路,即便她想要反抗,也是无力回天。 一旁的官员们听到晋沅君这狠辣的话语,顿时被吓得不轻,有的甚至劝太后道:“太后……太后娘娘,您就赶紧拟旨吧……” 太后无法,如今晋沅君背后有河西王的势力,她自知不敌,只得拟旨,让幼帝退位,让位于晋沅君,只是她却要求晋沅君留他们母子一命。 “太后娘娘的请求,我们自然不会有异议。”晋沅君收起了太后手中的圣旨,又确定了一番,随后十分满意,随后,她眸中冷光一闪,手起刀落,挥刀便将太后的头颅削去,太后下一刻,便身首异处。 “啊——”幼帝被溅了一身的血,当场吓破了胆,屎尿齐流。 被吓住的不只是幼帝,一旁围观的官员,甚至还有晋长盈都被晋沅君如此干脆利落的举动吓住了,还有人看不得如此血腥的场面,竟当场吐了出来。 晋沅君冷漠地看了幼帝一眼,随后便让人处理了幼帝,她可不会给自己留下破绽,这样的错误,她曾经犯过一次就够了。 傅濯与晋长盈都无心宫廷的斗争,也没想过去做什么皇帝,而傅秉青却是心甘情愿辅佐妻子做皇帝,而他,只要为她守住这大羲朝的江山便好。 晋沅君蛰伏多年,终于在众人的拥护下,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成为了大羲朝有史以来,第二位女皇,改国号为晋。 女皇在位期间,颁布了许多为国为民的政令,深受百姓爱戴,唯一的遗憾却是,女皇早年伤了身子,后又因前朝太后的残害,落下了病根,一辈子没有生子,只是女皇却与皇夫恩爱无比,没有子嗣也丝毫不能影响两人的感情。 晋长盈得知晋沅君最终,还是因为争位,到底伤了身子,不由叹息。 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晋长盈终于与傅濯又回到了河西。 …… 多年之后,河西王宛伯元去世,广阔的河西土地传给了傅濯,而傅濯与晋长盈夫妻俩仔细商量过后,决定让河西重回大羲国土。 女皇得知,当即大喜,将傅濯封为镇北侯领河西节度使职总督战事。 次年,镇北王与夫人携子进京,受国礼相待,女皇接见了镇北王夫妇,然而多年未见,姐妹俩却似乎生疏许多,女皇在面对镇北王妃这个长姐时,总有些不自在。 在短暂的居住拜访故人旧地后,一家人启程返回河西,临行时,女皇终于出面为晋长盈送行,叫了一声长姐,姐妹俩一笑泯恩仇。 此后,傅濯和晋长盈两人回到河西,此生再未去过帝京,两人在河西为国守土,相伴终老。 第五百四十一章 番外 花芝1 清晨,花芝早早起床,在院子里喂鸡,又摘了些地里的菜到厨房,准备做早膳。 她手脚十分利落地将菜洗好切好,放在锅里爆炒,买厨房内忙活了一早上,终于做齐了一桌子的菜。 “爹,娘,吃早膳了。”花芝端着菜进屋里,又扬声唤在屋里的父母道。 “来了。” 花芝的爹娘都坐到简陋的木桌前吃早饭,一家人平日里在桌上都是有说有笑的,然而今日,气氛却格外的沉闷。 今日是傅秉青离开小山村的第三日,花芝还在与父亲置气,觉得是父亲赶走了傅秉青。 虽然后来知道了傅秉青的真实身份,然而花芝心中对傅秉青依旧是有一份情在,两个多月的相处,花芝对傅秉青早就是情根深种,心中再难装下旁人。 即便他是傅秉青,即便他通敌叛国,她也还是爱他,只要世人不知道傅秉青还活着便好了,更何况,在她心中,傅秉青根本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是以,花芝私心里总想着,只要他们一家人帮忙隐瞒傅秉青的真实身份,傅秉青不再回到朝堂的纷争当中,就能陪她在这村里过一辈子,纵情山水,男耕女织有什么不好? 自打傅秉青离开后,花芝面上看着像没事人,然而夜里总是在自己的厢房里哭,今早又是顶着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村长抬头看了花芝一眼,又低下头刨饭,而花芝娘有心想打破这父母俩冷战的尴尬局面,于是开口道:“花芝,来吃菜,你这段时日都瘦了不少,还是应该多吃点肉补补,他爹,你明日上镇上去割几斤肉回来,给花芝好好补补。” 村长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自顾自地夹菜,不时抬头看花芝一眼。 “娘,我不爱吃肉,你跟爹吃就行了。”花芝摇摇头,他们家虽说在村子里,没有穷到吃不起肉的地步,但也没有富到顿顿吃肉的程度,于是花芝摇头拒绝道。 “这怎么成呢,你瞧瞧你这脸,都瘦了一大圈儿!自打那李勇来咱们家以后,你见天儿地往他那里跑,这都瘦成什么样了……”花芝娘心直口快,说到一半才发现父母俩脸色都有些不对,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说错了话,原本都说好日后不再提傅秉青这个人。 花芝娘讪讪闭嘴,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良久,村长开口了,“过两日,你张叔要带着儿子到咱们家来,他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你也到年纪了,该是时候看一门好亲事了。” 花芝原本没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然而听到最后,她猛然抬起头,一脸抗拒地道:“我不!我不嫁人!我这辈子都不嫁人!” “诶!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难不成你打算这辈子就做个老姑娘?会被人笑的闺女!”花芝娘见花芝态度如此坚决,不由开口说教了两句。 “娘!我才十六岁!我不嫁人!我不嫁!”花芝腾地站起身,十分抗拒爹娘提自己嫁人这件事,这辈子,她嫁不到自己想嫁的人,她就一辈子都不嫁人! “混账!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这还像话么!爹娘养你这么大,难不成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来家里住了几日,就把你的魂儿都勾走了是不是!”村长原本就对女儿如此没羞没臊,情愿倒贴傅秉青的行为十分不满,如今花芝又对自己安排的亲事极力抗拒,这让他心中更加恼火,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意勃发地看着花芝。 花芝听到父亲的话,当即表面抖了抖身子,有些害怕,然而没当提到傅秉青,她心中就是一阵酸楚,她强忍住泪意,对父亲嚷嚷道:“李大哥怎么了!若是爹当初不赶李大哥走,李大哥现在肯定还留在这里!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若是离开这里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是好,爹你太狠心了!” “花芝!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爹说话!”花芝娘听到女儿对父亲的指责,不由也有些生气了,一脸责备地看着花芝。 “难道我说错了吗!”花芝抹着眼泪,十分委屈地看着娘亲,带着哭腔道:“娘!为什么爹就不能让李大哥留在这里!” “你真是蠢到家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即便是为父不赶你那李大哥走,他也一样不会在这里留一辈子,更不可能跟你成婚生子!你还要做梦到什么时候!”村长怒声斥责花芝道。 “我……要是爹爹不赶李大哥走,他肯定会留下的!” “他在京中已有妻室,他凭什么留在这里!你即便是嫁给他,也不过是个妾罢了!我什么时候把你教得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村长指着女儿的鼻子,恨铁不成钢骂道。 花芝被父亲骂的“哇”地哭出了声,花芝娘心疼坏了,连忙伸手抱住了女儿,又责怪地看着花芝爹,嗔道:“你有什么话,里不能好好说!非要骂孩子!” “我看就是骂她骂得少了!这才让她如此不懂规矩,如此不知羞耻!”花芝爹恨铁不成钢又骂了两句,花芝听了更是泪如泉涌,心中委屈极了。 “好了,你就别再骂了!左右如今李勇已经离开了,你再骂花芝也没有用!”花芝娘道。 花芝爹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对花芝警告道:“我告诉你!你张叔的儿子,你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我不见!我就不见!我就是不嫁!凭什么让我嫁!”花芝据理力争道。 “花芝,好了!你张叔的儿子可是这十里八村儿头一个秀才,生的也是一表人才!你见了一定会喜欢的!那个李大哥,你就把他忘了吧!你与他,只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相见了。”花芝娘说到这里,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本她还十分中意这个俊朗的小伙子,谁知道竟然是个通敌叛国的卖国贼,这样的人,即便他看上了花芝,她跟花芝爹也不可能会放心把花芝交给他。 只能说,两人有缘无分,缘分到这里就够了,他们家也不愿意惹上这么个背景复杂的人物,只怕招来杀身之祸。 花芝听到母亲说的话,想到那日傅秉青决绝离去的背影,不由更是泪如泉涌,只怕是此生再不复相见…… 第五百四十二章 番外 花芝2 至于母亲所说的那个什么秀才,她压根儿就不想见,也没有兴趣,毕竟,此生她心中要想再装下第二个人,只怕是难上加难…… “花芝,你就听娘的话,爹娘总不会害你的,你张叔打小就疼你,你日后即便是嫁过去了,张家也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花芝娘还在一旁劝道。 花芝只是固执地流泪摇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这让花芝爹当即便大怒,厉声道:“你不同意,由不得你!这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还有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做主的说法!我告诉你,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不嫁,我就是不嫁!”花芝尖声反驳道。 “啊——”话音刚落,花芝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村长举着手,怒声道:“我看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把她关进屋里,不认错就不准吃饭!” 花芝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一脸委屈控诉地看着父亲,哽咽道:“爹……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花芝自幼被父母娇养长大,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苦楚,夫妻俩对这唯一的女儿也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像今日这般打花芝一巴掌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花芝爹刚打了一巴掌,心中也有些后悔,然而打都打了,他只能背过手,十分狠心道:“把她关进屋里!想不清楚就不准她吃饭!” “他爹!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打孩子呢!”花芝娘也没想到丈夫竟然气得和女儿直接动手了,也觉得丈夫有些过了。 “快去!”花芝爹话中隐隐带着怒火,这让花芝娘也不大敢违抗他,只得对旁边捂着脸流眼泪的花芝道,“花芝啊,你就跟你爹认个错吧,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你爹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花芝却也是个倔脾气,她还从没有被父亲这样打过,她跺了跺脚,道:“我不认错!我就是不认错!我没错!凭什么打我!爹,你好狠的心!你就是饿死我,我也不认!” 说完,花芝便负气回了自己的房里,紧紧关上房门。 花芝娘见花芝进了房间,这才又苦口婆心劝丈夫道:“这好端端的,你打女儿是做什么?就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你让我怎么跟她好好说!这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气性也越发高了,真是给她惯的!”花芝爹故意大声,让里面的花芝听到。 花芝娘见劝不动丈夫,只得作罢,夫妻俩都是想为了女儿好,毕竟,让女儿去留恋一个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人,是不现实的。 花芝在自己的厢房里默默流泪,就连晚膳也没有出去用,她说不吃饭,就是不吃饭。 花芝娘来敲了几回门,花芝却都置之不理。 是夜,花芝躺在床上,她在床上睡了一天,也哭了一天,爹娘一定要让她和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成婚,这让她无法接受,更何况,她心里已经又热了。 即便那个什么秀才再好又能如何? 纵然他千好万好,也及不上自己心上人的一根手指头,花芝在心中十分执拗地想着,她认定了一个人,就绝对不会改变。 然而如今看来父亲是一定要让她嫁给张叔的儿子了,平日里若是她赌气绝食,父亲一定早就来劝她吃饭了,一定不会像今日这般,对自己不管不问。 花芝心里想得伤心,眼泪又忍不住往外流,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李大哥要离开,难道李大哥对她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吗? 不管如何,她是绝对不能嫁给张叔家的儿子的,既然爹非要她嫁不可,她就只能离家出走了。 思及此,花芝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掀开褥子,强忍住泪意,开始收拾自己的衣裳包裹。 她平日里对爹娘对她十分宠爱,是以花芝身上也有不少的私房钱,让她打零用,花芝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算了算,有百来两银子,够她搭牛车去镇上了。 花芝快速收拾好细软,等到黎明的时候,趁着爹娘都还在熟睡,她便打开房门,静悄悄地离开了自家院子,这时候天都还没有大亮,整个小村庄都被大雾笼罩。 花芝带着自己的小包裹,跑到村口刘老头家吆喝,这刘老头是个卖货郎,每日都会上镇上卖货,是以村里人平日里会给他几个铜板搭顺风车。 “刘叔,今日麻烦你了,我娘让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花芝坐在牛车上,对赶车的刘老头道。 “不麻烦不麻烦,今日怎的就丫头你一个人,平日里不是还有你娘跟着吗?” 花芝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心虚,她磕磕巴巴撒谎道:“哦……我娘啊,我爹说,地里还有活儿没有干完,让我一个人去城里。” 刘老头在前头赶车,没有注意到花芝的异常,只是点点头,和花芝拉起了家常。 等到了镇上,花芝下了车,对刘老头道:“刘叔,你卖完货就不用等我了,我买了东西就搭车回去。” “好嘞!”刘老头将花芝放在一家杂货铺门口,便赶车离开了。 花芝看着刘老头离开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随后又是一阵欣喜,她竟然真的离家出走了,她能去找李大哥了! 虽然心里很对不起爹娘,但是她还是想去找李大哥,问他说个清楚,分明她是能感觉到李大哥对自己的心意,可为什么李大哥还是这样决绝,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芝心里想不明白,所以她要去找李大哥,去问个明白。 然而如今她一个人在这里,她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出过门,她抬眼看着这大街上人来人往,又不由产生了退缩的心情。 不管怎么说,她来都来了,就一定要找到李大哥! 只是不知道李大哥会去哪里。 李大哥被指通敌叛国,他如今又能去哪里呢? 花芝茫然了一瞬,随后又想到,他说他在帝京有妻室,想来,李大哥一定放不下自己的妻子,他肯定会回帝京,去找他的妻子! 既然如此,她就跟着李大哥去帝京,到了帝京,她一定能找到李大哥! 花芝站在街边,短暂地思索了片刻,便决定前往帝京寻找傅秉青。 第五百四十三章 番外 花芝3 花芝在镇上租了一辆马车,准备前往京城,然而谁知道,她身上带的钱却不够。 “啊?什么?要两百两?怎么这么贵?”花芝没想到租个马车居然要这么贵,她身上全部的银子,连租个马车都不够。 “姑娘,咱们这是一条龙啊,有人送你去,还有赶车的马夫,那一路上不都得吃饭啊,两百两是市场价了!”那车行的老板看着花芝懵里懵懂的样子,不由起了贪财的心思。 “可是,上回我来,不是只要三十两银子吗?”花芝想起来之前和母亲一块儿来的时候,都才三十两,怎么转眼涨价了这么多。 “姑娘有所不知,最近来咱们镇上的人多了,这马车的需求也大了,都是供不应求,这二百两已经是我给你的额外优惠了,要不要,不要我可就给别人了。”老板想着花芝不懂行情,开口忽悠道。 “诶!我……我要,但是……”花芝有些难以启齿,她拢共就带了一百多两银子,更不用说路上还要吃饭喝水,若是一百两银子全部都拿去用在马车上,那她还活不活了。 “姑娘,你就说你带了多少钱吧,咱们都别浪费时间了。”那老板见花芝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直言不讳道。 “我……我就一百两银子,老板,你不能便宜点……”花芝可怜兮兮得看着老板。 一百两,虽然对半砍了这么多,但好歹也是赚了这么多,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冤大头,老板自然不愿意放过,于是勉为其难点点头,道:“行吧,看你一个小姑娘的份上,那就给你便宜点,就一百两吧!” “啊,谢谢!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花芝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对老板千恩万谢。 老板见花芝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心中摇头,好久没遇到这么好骗的人了。 花芝拿出了一百两银子,租了一辆马车,在镇上买了些干粮果腹,踏上了前往帝京的路程。 然而这马车行至半路,却不走了,花芝十分奇怪,掀开车帘,询问道:“怎么不走了?” “走啊,当然走了,只不过,这天干气燥的,姑娘是不是该打赏点银子,给咱们哥儿几个喝点茶?”那车夫转过身来,吊儿郎当地看着花芝道。 其他几个护送马车的人,也是意有所图的模样,对花芝道:“姑娘,这一路上咱们也口渴了,是不是打赏点钱给咱们喝茶。” “可是……可是我已经给你们老板钱了……”花芝弱弱道。 “你那是给老板钱,又没有给我们钱,我们就是想讨点赏钱去喝茶罢了,姑娘这是不想给了?”那车夫话语中隐隐透露着威胁的口吻。 “我……我没有……” 几个人吃定了花芝一个小姑娘,于是打主意想占点便宜。 “姑娘,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咱们这都走了半日了,你不给银子喝点水,咱们这是走不动了啊。” “可是,我已经没有银子了……”花芝害怕地看着几个人,心中明白,这几个人就是看自己一个人好欺负,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花芝不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没钱?”车夫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了味,上下打量着花芝,伸手在花芝白嫩的俏脸上摸了一把,道:“没钱好说啊,只要姑娘陪咱们哥儿几个睡一觉,这水钱啊,就免了。” “你……你们!”花芝听到这话,当即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打的这样的主意,顿时气得脸都涨红了,“你们,你们无耻!” “无耻就无耻了,来吧,左右这一路上咱们也无聊的紧,让咱们哥儿几个玩玩快活快活!”说着,那车夫便钻进了马车里,想要去扯花芝的衣服。 “啊!”花芝惊恐地看着对方靠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害怕得不行,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胸口,“你们当心我报官!我……我报官……报官抓你们!” 花芝抖着声音,对几个人威胁道,然而微微颤抖的声线,却已经暴露了花芝心中的恐惧。 “报官?可以啊!前提是你要跑的出去!我告诉你,这里荒郊野岭的,我倒要看看,你往哪儿跑!”车夫被花芝踢了一脚,心中有些不爽,然而看到花芝如此惊恐害怕的模样,他心中却顿时又涌上了一股变态的快感。 他拉住了花芝的脚踝,将她拖了过来,花芝不断挣扎,“啊!你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 “叫吧,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看你能叫谁来救你!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说完,车夫便一把撕开了花芝身上的衣服。 旁边两个男人见状,也色胆包天地探出***笑着对花芝伸出了魔爪。 “你们……你们放开我!”花芝的衣服被几个人撕的稀碎,露出里面鲜红的肚兜,红色的的都衬得里头白嫩滑腻的肌肤越发晃眼,顿时便刺激到了三个男人的眼睛,那车夫看到这样的美景,不由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容扩大。 “来吧宝贝儿!”说着他便扑了过去,将花芝压在了身下。 “放开我放开我!”花芝害怕极了,然而这些人显然没有打算放过她,她心中一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口咬在车夫的耳朵上,她用尽全力,很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充满了她的口腔,然而她却没有松口的打算,她紧紧咬住对方的耳朵不放。 “啊!”那车夫一时不察,被花芝咬住了耳朵,一股剧痛传来。 花芝拼命咬住他的耳朵,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她今日注定要被这些人在这里折辱,那她就是死,也要让他们掉一层皮! 心中这样想着,花芝牙齿发狠,狠狠一扯,竟然将那人的耳朵咬掉了下来! “啊——”车夫只觉得耳朵一阵剧痛,温热的血从被咬掉耳朵的伤口处流了出来,他捂住自己的耳朵,痛得面目狰狞。 “大哥!你怎么样!”身边两个男人见这小娘子竟然如此性烈,顿时大惊失色。 “妈的!你这个贱人!”车夫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巴掌甩在花芝脸上。 第五百四十四章 番外 花芝4 “呸!”花芝将口中咬下来的肉吐了出去,一脸倔强地看着他们,被一巴掌扇的晕头转向,脸上火辣辣的,然而她的目光依旧十分不屈。 “他奶奶的!痛死老子了!”那车夫捂住自己还在血流不停的耳朵,只觉得自己眼前都有些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秒便要晕厥过去了一般。 “大哥,咱们赶紧附近找一家医馆看看吧,这……这耳朵……”另一个男人捡起地上被咬下来的耳朵,踌躇地对两人道。 花芝咬下来的伤口极大,若是不处理一下,只怕是会血流过多,届时即便是死人,都是有可能的。 “草他娘的!” 花芝趁几个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在自己身上时,偷偷跳下了马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这马车停在了一片麦田里,此时正是秋收的季节,麦田里的麦子生长得格外的茂盛。 “奶奶的,这贱人想跑!”几个人见花芝竟然还想跑了,马上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把她抓回来。 花芝身上的衣服被这几个男人撕的粉碎,只剩下一件小衣,再次落入几个男人手中,他开始疯狂地挣扎。 “赶紧把他绑了上车!进城里给大哥看看耳朵还有没有救!”抓住花芝那人得令,便动作十分麻利地捆了。 “放开我!放开我!”花芝害怕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出门,竟然面临的是这样的局面,她心里都后悔极了,自己就不应该离家出走的。 若是爹娘知道,她任性离家出走,还被人这样侮辱,只怕她爹会被活活给气死! 花芝越想,心中越是绝望,花家的名声,就这样被她给玷污了。 “爹……娘……”花芝一想到父母,就不由泪流满面,肠子都悔青了。 那人扯着花芝,把她押上车,然而花芝磨磨蹭蹭地不肯上车,他眼睛一瞪,正要骂两句时,他却眼睛一直,身体一软,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花芝被吓了一跳,却见那人倒下了,口中还吐出了鲜血,死不瞑目。 “啊——”花芝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便吓得腿都软了,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地看着倒在地上,已经生死不知的男人。 “什么事这么吵吵嚷嚷的!妈的,动作能不能麻溜点儿!老子这耳朵痛的不行,你是瞎吗!”那车夫不耐烦地转头,然而胸前却陡然出现了一支几箭,他话都还没说话,便觉胸口一痛,他低下头,看到一根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这个人就这样被钉在马车的墙壁上,眼睛一闭,便断了气。 “什么?”马车内最后一个人一见自己两个兄弟都无缘无故没了,当即便吓破了胆,还没等他搞清楚情况,只听到脑后的破空之声,他一转头,利箭便从他太阳穴入,另一边出,穿透了他的脑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花芝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在几息之间,这些人就被全部解决在这里,她吓得动也不敢动,只是呆呆站在那里。 “喂!你没事儿吧!”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花芝听到声音,颤抖地缩了缩脖子,随后小心翼翼转过头,抬头看向来人。 那人骑着一匹黑马,一身戎装,手上拿着一把弓箭,想来,方才就是他用剑射死了在场的几个人,花芝都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出手的,这些人就都死在他手里了。 那人见花芝不说话,于是下马走上前,然而花芝被吓坏了,见他靠近,马上受惊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那人见状,有些好笑道:“你放心吧,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只是经过这里,恰好看到有人在这里欺负女人罢了,我看不过眼帮一把而已。” 那人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想要披到花芝的身上,然而花芝却又往后缩了缩,生怕被他碰到了。 那人看出了花芝的防备,知道她不想让自己靠的太近,于是将手中的披风递给她,道:“喏,给你,你总不能就这样吧,披上我送你回家。” 花芝听到对方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如今除了一件小衣,什么都没有,她脸上还灰头土脸的,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她点了点头,接过对方手中的披风,小声嗫嚅道:“谢谢……” 花芝将披风披在身上,将自己紧紧包裹住,披上披风,一股十分温暖清新的味道便萦绕在她鼻端,花芝不由自主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姬醉,你叫什么名字?你一个小姑娘家的,怎么会在这里?是被人绑架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男人问道。 “我……我叫花芝……”花芝细声细气回道,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发现这个男人长得还十分俊朗,虽说没有她的李大哥剑眉星目,俊美无俦,但是也是个翩翩佳公子了。 “花芝姑娘,你家搁哪儿呢?我送你回家吧。”姬醉原本只不过是出城办事,没想到竟然在半途上碰到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这样的事他怎么能放任,于是就出手将这可怜的姑娘救下了。 “多谢公子相救,我家……我家在西河村,离这里很远的……”花芝刚说这话,眼泪便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往下掉,她可是后悔死了,恨不得现在就回家,跪在爹娘面前磕头。 只是如今她在这十万八千里外的地方,爹娘发现她不见了,也不知道得担心成什么样子。 “西河村?”姬醉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道:“那有点远啊,离这里得好几个时辰的路程吧,你一个小姑娘,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被卖了?” 花芝闻言,只是低下头不说话,姬醉见她如此,也不逼问,只是道:“好吧,只是今日天色有些晚了,咱们进城将就一晚上,明日我便送你回去。” “谢……谢谢公子!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花芝忙不迭点头,感激涕零地对姬醉道谢道。 “别说这些客套话,举手之劳罢了。”姬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第五百四十五章 番外 花芝5 姬醉带着花芝进了城,又给她买了一身像样的衣裳换上,花芝穿上新衣裳,有些忐忑地看着姬醉,道:“公子……我……这衣服,这衣服实在是太贵重了……花芝愧不敢受……” “说什么贵不贵重的,不就是一身衣服罢了,你就穿上吧,还挺好看的。”姬醉摆了摆手,掏出一张银票给掌柜。 “可是……”花芝想换一身便宜的,却见姬醉银子都给了,只好讪讪闭嘴,“多谢公子。” “好了,你这一路上,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谢谢了,你再这样谢来谢去的,我可就不送你回去了。”姬醉手中拿着折扇,敲了敲花芝的额头。 “那……那我不说了……”花芝连忙捂上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忐忑不安地看着姬醉。 姬醉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道:“好了,逗你的,只是不必对我说谢,我不过是办事路过此地罢了。” “那……公子送我回家,会不会耽误了公子的事?”花芝犹疑地开口问道,毕竟,若是耽误了人家的事,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我把你送回去了,再去办事,也是一样的。”姬醉对花芝摇了摇头,打开折扇扇了起来。 “公子要去哪里办事?” “京城。”姬醉答道,因为近日朝廷局势不稳,是以傅濯便派姬醉前往京城,打探消息,只是半路上却碰到了花芝,于是便出手相救了。 “京城?!”花芝闻言,顿时惊叫出声。 “怎么了?”姬醉没想到提起京城,花芝竟然这么激动,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花芝。 “姬……姬大哥……”花芝紧抓着自己地衣摆,踌躇了半晌,随后终于鼓起勇气,对姬醉道:“姬大哥……能不能……能不能也带我去京城看看……” “啊?”姬醉莫名地看着她,带她去京城? “为什么?” “我……我想去京城看看……”花芝低着头小声道。 “不行。”姬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花芝的要求,他此行是去办事的,又不是游山玩水,何况,带一个花芝过去,像什么样子。 “姬大哥!你就带我去吧!求求你了!”花芝见姬醉拒绝自己,连忙哀求道。 “不成,我此行有要事在身,只怕是顾不上姑娘,花芝姑娘还是自己回家去吧。”姬醉摇头,拒绝道。 “姬大哥……”花芝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却发现姬醉半点也没有松口的意思,她只好如实道:“姬大哥,我也不瞒你了,事实上,这次我是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姬醉闻言,十分惊讶地看着花芝,难怪方才她被几个人欺负,原来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嗯……”花芝点了点头,又道:“我是想去京城,找李大哥的……只是没想到半途差点被贼人玷污,若非姬大哥出手相救,只怕花芝已经没有脸面再活在这世上了。” 花芝将傅秉青的事,半真半假地同姬醉说了。 “所以你去京城,就是为了找一个有妻室的男人,这个男人还对你半点都不上心?”姬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花芝,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我知道,李大哥已经有妻室,可是……只要能留在李大哥身边,即便是妾,我也认了……”花芝没有说出傅秉青的真实身份,她知道,如今傅秉青的身份在羲朝十分敏感,谁提谁就死,是以她即便是为了不给傅秉青招来祸事,也不会主动说出傅秉青的身份。 “这……”姬醉挺早花芝的话,只觉得有些一言难尽,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这么好骗,为了一个只相处了两个月的男人,便冒险千里迢迢跑去京城,真不知道是该说她傻好,还是单纯天真。 “姬大哥,你就带我去吧!求求你了,我一路上为了李大哥,受了这么多罪,若是找不到李大哥,我死也不会瞑目的!”花芝抓住姬醉的手臂,苦苦哀求道。 “这……”姬醉原本想拒绝,但是看到花芝一双泛着泪花的眼睛,却犹豫了,最终,姬醉还是心软,答应了花芝带她去京城。 两人便相伴往京城走去,这一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权不稳的原因,各地也是十分动荡不安,各种各样的动乱频出,若非姬醉在身边,只怕花芝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然而即便姬醉救她再多次,花芝心心念念的还是去京城,找到她的李大哥。 花芝一心向明月,然而一路上,姬醉却不自觉被这个有些傻气,莽莽撞撞却又单纯善良的姑娘吸引了,偏生自己在她身边照顾她这么些时日,她却半点没有感觉,心里嘴里依旧每天念叨的都是她的李大哥。 “姬大哥,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京城啊?”花芝坐在马车里有些惫懒,于是探出头和姬醉聊天。 “早着呢,照咱们这个速度,怎么着也得小半个月吧。”姬醉一边赶车,一面答道。 花芝出来这么久,姬醉为了让她爹娘放心,又让花芝给家里送了信,这才带着花芝去京城。 “还有这么远啊?”花芝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随后又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张望路边的风景。 姬醉转头瞥了她一眼,眸中含笑,又打趣道:“怎么?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啊?” “说什么呢!若是这一路上没有姬大哥,我只怕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一路上见识了这么多的危险过后,花芝终于明白,自己当初一个人跑出来究竟是多愚蠢的想法。 “那有没有想过如何报答我?以身相许如何?”姬醉突然问道,这话说出口时,他停下了马车,转过头,眼中隐隐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着花芝。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挟恩图报,然而照这小姑娘这样迟钝下去,只怕到了京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别人投怀送抱,是以姬醉故意坏心地走的慢了些。 “啊?”花芝闻言,呆愣地看着姬醉,待她反应过来,又结结巴巴道:“姬……姬大哥……我……我……还……” 见花芝眼神闪躲,姬醉眸色微沉,她一把拉过花芝,将她抱在怀中,吻上了她的粉色的唇瓣。 花芝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敬仰崇拜的姬大哥,竟然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姬醉只是轻轻吻了吻花芝,又分开,目光深邃地看着花芝,沉声道:“这世上,不是只有你的李大哥一个男人。” 第五百四十六章 番外 宿玄 他叫宿玄,陇川韩家家主,韩炼臣的外甥。 当初,宿家败落后,宿玄的娘便将他们姐弟托付给了自己唯一的弟弟,然而她却没有想到,韩炼臣竟然是如此的丧心病狂,竟然连自己地亲生外甥都能毫不犹豫地利用。 韩炼臣说是他和阿姊的父亲,事实上,从他身上,姐弟俩从来没有感受到半点亲人的温情。 自幼,他便与阿姊,被韩炼臣扔在孤狼环伺的集中营,与那些年纪比他们大上一轮的杀手们竞争生存的机会。 宿玄还记得,他第一次被扔进集中营时,舅舅曾说过,若是想活命,就必须把营内所有的人杀死,五百个人的集中营,最终走出集中营的,只能有两个。 他与阿姊,算是这里面年纪最小的了,也像是最好欺负的。 在他还懵里懵懂,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差点被人砍了几刀,然而却都是阿姊救下了他,帮他挡刀。 那一天,阿姊带着他从集中营内走出来,浑身是血,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的地方,而他身上也都是血,都是阿姊的血。 那日过后,宿玄便深深记住了阿姊染血的身躯,他知道,这世上,除了阿姊,再没有人会保护自己,为自己倾尽所有,所以他不信任任何人。 只是舅舅却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他斥责宿玄,不应该躲在女人身后苟延残喘,于是,他将宿玄扔进了有野兽出没的森林,还派了几名杀手,四面八方追杀他,美其名曰,训练他。 他不知道,明明娘亲死前,舅舅明明不是这样的人,舅舅时常还给他们买小糖人,可是为什么娘亲死后,舅舅便也像变了个人一般? 宿玄想不通,想不明白,他只知道,那日,他从森林走出来时,手上便多了几条人命,或许他天生便懂得如何做一个杀手,即便是他还是个不知世事的稚童,他也明白如何利用人的弱点,将他们杀死。 等他从森林中平安走出来,却被焦急等待在外面的阿姊紧紧抱住,他看到阿姊的额头上都是血,阿姊说是不小心撞的,但是宿玄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子。 他晕倒在了阿姊温暖熟悉的怀抱,这世上,只有在娘亲和阿姊的怀中,他才能安然地睡过去。 那一年,宿玄七岁。 舅舅对他一个人从森林里逃出来的表现十分满意,算是放过了他,还给他和阿姊请了师父教他们习武。 没过多久,舅舅便把宿玄单独叫过去,将一身的用毒之法传授给了宿玄。 然而宿玄年纪小,他学不会舅舅那样精湛的控毒之术,在研制毒药的时候,毒药难免渗进他的体内。 然而舅舅却说,没关系,因为他年纪小,等到长大了,他身上的毒性,自然就会解除。 宿玄对此深信不疑,于是研制毒药之时,也没有太大顾忌,然而等到年纪稍长,他才明白,原来那只不过是韩炼臣诓骗他的虚言罢了。 但是他却不在乎了,左右活在这世上,也是如此痛苦,人究竟为什么活着,宿玄从来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如果这一生,都要如此痛苦地度过,那为什么不在出生的一刻,就立刻死去? 来这人世间走一遭,当真只是为了受苦来了么? 这样的想法,一直留存在宿玄心中,甚至就连他奉命杀人之时,他也视人命如草芥,他不认为他是在杀人,他反而觉得,自己是在救他们。 人生这样漫长,这样孤独,这样痛苦,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不若给他们一刀,干脆地了解了他们的痛苦。 同时,宿玄也时常自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活着?这样普通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起先,他认为,自己应当是为了阿姊,阿姊总是鼓励他,对他诉说这人世间的美好,与他畅想美好的未来。 然而宿玄却知道,阿姊说的那些平安喜乐的未来,是不存在的,只要他们身在韩家一日,他们就不可能得到平静。 阿姊如此眷恋这个尘世,若是他走了,留阿姊一个人,该有多么孤独? 于是宿玄觉得,他应当是为了阿姊而活着。 然而等到他见到那个女人时,他却似乎明白了人生的意义。 她就像是一束温暖治愈的阳光一般,照进了他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的生命里,让他原本荒芜的世界,盛开了一朵一朵的繁花。 初见时,他对她疑心甚重,觉得她定然是意有所图,否则为什么会这样巧合地救下他们姐弟两人?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他似乎当着别无所图,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蠢的女人,会收留来路不明的人。 宿玄想,或许,是因为老天爷看他太可怜,所以特意让她来拯救她的。 原本宿玄是不信鬼神的,然而在这一刻,他却深深相信了命运,自此,他常常跑到城外的寺庙,日夜祈求佛祖能让他拥有她,同时,也在诅咒她的丈夫下十八层地狱。 那样一个窝囊废,根本就配不上那样美好的她,他自己也配不上。 但是如果能把他唯一的光紧紧攥在手里,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什么都愿意做。 宿玄为了将她捆在自己身边,无所不用其极,然而都失败了,她一次又一次用失望的目光看向他,都像是一把刀在一下一下剜他的肉一般。 他知道自己的方式太过偏激,甚至是不讨喜的,但是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样去留住她,于是他只能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 他想长长久久地留在她身边,然而,他早已身中剧毒,他明白,自己只怕是活不久了,原本他并不在意身上的毒如何侵蚀自己的身体,然而在遇到晋长盈以后,他却开始畏惧死亡。 他想尽办法解自己身上的毒,却都以失败而告终,他开始恨韩炼臣,当初对他如此狠心,更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他却贪心地想要在她生命中留下让她无法遗忘的痕迹。 于是他故意做让她讨厌的事,甚至最后,也是让自己死在她手上。 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上,总比一个人孤独的死去要好的多,至少,他还能一直活在她的回忆中。 他也算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陪着她,不是吗? 曾经照进他生命的光,最终,还是一寸一寸离开了他的世界。 第五百四十七章 后记1 女帝登基后,统一了天下,新上位的女帝十分受到百姓地爱戴,同时她也励精图治,将整个羲朝治理得更好,在傅秉青的辅佐之下,不断向外扩张版图,不过短短十年,大羲朝的国土就扩张到了有史以来最大。 晋长盈远在河西,听着女皇大人的辉煌事迹,不由暗自佩服,女主不愧是女主。 晋长盈懒懒散散地躺在榻上,手中拿着话本,手边还摆着许多零嘴,她时不时捻一块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中的话本。 正当晋长盈看得兴起之时,一个身着锦衣的小少年走了进来,在晋长盈面前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作揖道:“儿子见过娘亲,父亲今日回府,儿子能去和父亲一块儿出去骑马吗?” 晋长盈当年与傅濯回到河西后,没有多久便诊出喜脉来,十月怀胎后,晋长盈便剩下了她和傅濯的儿子,傅希。 也不知是晋长盈淫威太甚,还是因为傅濯的基因太过强大,这个儿子打小就跟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为人处世,都老实巴交得不行,常常让晋长盈恨铁不成钢地揪着耳朵教训。 晋长盈听到傅希的话,微微扬眉,目光终于从话本上挪开,落在傅希身上,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去骑马了?身上的伤好了?” 上个月傅希才骑马从马上摔下来,差点就摔断了一条腿,把晋长盈吓得魂都没了,打那以后,晋长盈便勒令傅希,没有她的准许,不准去骑马,傅希也没有再提过,怎的今日却想起了。 “回娘亲的话,儿子的伤已经大好,让娘亲操心了,儿子不孝,今日李师傅说,明日要考校骑术,所以儿子想……”傅希老老实实答道。 “是吗?”晋长盈目光微眯看着儿子,她分明记得,自己先前和儿子的武功师父打过招呼,这几个月就不让他剧烈运动了,偏生这时候儿子还来想去骑马? 晋长盈直勾勾看着傅希,傅希只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要被母亲看穿了一般,他背后有些发凉,但还是磕磕巴巴道:“是……是的。” “傅希,什么时候,你居然还学会跟我撒谎了?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了,我告诉你,你今日不说老实话,就不准吃晚饭!”晋长盈声音转冷,十分严厉地呵斥儿子道。 傅希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十分不知所措地看着晋长盈,不知道母亲究竟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撒了谎,分明他演得很像了。 晋长盈是什么人,就傅希这点小伎俩,还不够她玩的。 “不说?”晋长盈将话本往桌上重重一放,当初沉闷的响声,像是同时也敲击在傅希心上一般,让他不由自主颤了颤身子。 “说……我说……”傅希嗫嚅半晌,很快就在母亲的逼视之下,败下阵来,老老实实交代了。 原来,先前傅希骑马摔到了腿,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近日来才将将能下地了,把晋长盈心疼的不行,放话日后再也不准傅希骑马了。 原本晋长盈也只不过是说一时的气话,儿子的骑术还受过骑马师父的褒奖,晋长盈总不能因噎废食,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晋长盈没放在心上,却被父子俩听了进去。 傅府的经济大权都掌握在晋长盈手中,将整个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下面的人更是严防死守,别说贪污受贿了,就是少了一两一钱银子,晋长盈都能查的清清楚楚。 傅濯平日里没别的爱好,就时常与几个兄弟出去小聚,喝喝酒,却不敢告诉晋长盈,只能用点自己地私房钱,晋长盈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上个月傅濯才给晋长盈买了个珍珠翡翠耳环,私房钱眼看着就要见底。 于是傅濯便将这主意打到了府里的马上,左右日后这马也用不着了,他撺掇着儿子把马骑出来,装作是不小心弄丢了,再偷偷把马拿去卖了,如此一来,父子俩还能分到不少银子。 晋长盈听到傅希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就这样将父亲卖了,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着傅希的额头没好气地戳了戳,“蠢不蠢!你爹那点小心思,你还妄想能瞒得过我?” 傅希老老实实站在晋长盈面前,一张小脸写满了后悔,苦兮兮地看着晋长盈,道:“娘,我知道错了。” “去,把你爹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耍什么花招!”晋长盈似笑非笑道。 “儿子遵命。”小萝卜头点了点头,马上跑了出去,不过一会儿,便扯着傅濯的衣角进来了,傅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儿子的计划已经曝光,只是见而已哭丧着脸,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希儿说你找我?”傅濯走进厢房,十分自然而然坐到晋长盈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肩膀。 “诶,离我远点。”晋长盈抬手,食指抵在傅濯的额头上,让傅濯远离自己。 “怎么了这是?”傅濯脸上还是笑盈盈地看着晋长盈。 “怎么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晋长盈作势冷笑一声,对他扬了扬下巴,却也不明说。 晋长盈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傅濯有些莫名的忐忑,原本优哉游哉的心情瞬间便提了起来,他小心观察着晋长盈的神情,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乖乖罚站的儿子,傅濯像是想到什么,终于想明白了,连忙开口对晋长盈解释道:“夫人!我可以解释的!” “行了,解释什么解释,你也怨不了我,怪就怪你自己选了这么个猪队友。”晋长盈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儿子。 “傅希,你居然卖我?”傅濯这才反应过来,是儿子把自己卖了。 “爹,儿子没有,是娘亲一下就发现了,儿子……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傅希在一旁支支吾吾地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何况儿子的性格什么样傅濯哪有不明白的,只怕他刚开口,晋长盈就发觉不对了,晋长盈没有将计就计,已经是发善心了。 “夫人……”傅濯讨好地看着晋长盈,伸手想去握晋长盈的手,却被晋长盈躲开。 “话都没说清楚,你还想动手动脚的?偷偷藏私房钱不够,现在连公款都打上主意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后记2 傅濯嘿嘿笑了笑,好声好气安抚住晋长盈道:“哪儿敢啊!这不是在街上看到了个镯子,跟夫人那身湖蓝色的衣裙特别般配,为夫想着给夫人买来戴上一定好看。” “是吗?傅希,你爹说的是真的吗?”晋长盈转头看向儿子。 傅希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事先他没有和父亲通过气儿,傅濯趁晋长盈不休息,拼命向儿子使眼色,然而傅希却懵懵懂懂地抬头,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要想着撒谎,否则,日后,我就把你的乌云卖了。”晋长盈淡淡威胁道。 乌云是傅希养的一只小白兔,原本傅希想要给它取名字叫白云,但是被晋长盈看到了,硬要取名叫乌云,当时把傅希都气哭了,但是父亲也帮着娘亲,他只能敢怒不敢言地接受了这个一点也不好的名字。 虽然他不喜欢乌云这个名字,但是却并不妨碍他喜欢小兔子,是以他一直精心地照顾着这只小兔子,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 如今听到母亲说竟然要卖自己的朋友,傅希当时就急了,当场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 “娘亲,儿子不知道爹有没有看到什么镯子,只知道,父亲说想和姬叔叔去酒楼和五百两银子一杯的酒!” “傅希!傅希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傅濯见而已为了一直小兔子,毫不犹豫就把自己这个当爹的抛弃了,十分心塞。 “爹,儿子说的都是真的,我还问爹,什么酒这么贵,爹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花什么酒……”傅希十分委屈地往晋长盈身边挪了挪。 傅濯还想跟儿子说清楚,却被晋长盈挡住了视线,晋长盈似笑非笑看着傅濯,道:“五百两一杯的酒?你喝的是黄金吗?傅大人?” “夫人,你听我解释……”傅濯弱弱道。 “先前染上抽大烟的毛病,给你戒了,你现在又想喝酒了?”当初傅濯越狱逃到河西之时,因为身受重伤,大夫必须给他刮骨疗伤,只是过程太过痛苦,于是便给傅濯抽了能麻痹神经的药物,那东西是能麻痹神经不错,然而却也会产生依赖,是以傅濯打那以后,便染上了抽大烟的习惯,直到晋长盈找上来,硬逼着他戒了。 如今傅濯不抽烟了,反而喝上酒了,“五百两一杯酒,真奢侈啊。” “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傅濯急得满头大汗,心中后悔为什么要跟儿子唠这些,他早年伤了身体,夫人本就不喜欢他喝酒,如今被公开处刑,傅濯后悔也莫及。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赶紧把你自己藏的银子交出来!”晋长盈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花几上,腾地站起身,像傅濯伸出手。 “夫人,没钱了……”傅濯苦着脸道,若是他有钱,还打马厩里马的主意? “你不给?”晋长盈沉下脸,佯装发怒,正想说什么,却感觉眼前有些泛花,她恍惚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傅濯见晋长盈突然脸色有些不对劲了,连忙扶住晋长盈,有些担心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晋长盈摆了摆手,只觉得头有些胀,胸口犯恶心。 兴许是前段时日她忙着铺子里的事,所以没有休息好。 “可能是之前太忙了。”先前傅希坠马,晋长盈十分担心,一直守在床前照顾他,落下了许多账目,前几日便是刚将先前落下的账补上。 “夫人快坐下!”这时候傅濯也管不得什么私房钱不钱的了,扶住晋长盈倚靠在榻上,难不成是他藏私房钱把夫人气到了? “夫人,为夫日后再也不藏钱了,什么都听夫人的,夫人别气。”傅濯握住晋长盈的手,一脸的忏悔。 一旁傅希见状,也被吓到了,连忙趴在晋长盈身边,后悔道:“娘亲,儿子知道错了,下回再也不撒谎了……” 晋长盈听着这父子俩齐刷刷在自己面前忏悔,心中好笑,打趣道:“若是你们当真能说到做到,我就省不少心……呕……” 晋长盈话还没有说完,便觉胸口一阵恶心,心口翻腾不止。 “夫人!夫人你怎么样!快请大夫!快去叫大夫!”傅濯被吓坏了,连忙抱住晋长盈,生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晋长盈干呕了两声,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突然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愣住了,随后抬头看着傅濯,道:“我月信似乎有月余没有来了……” 傅濯原本还十分焦心地给晋长盈拍背顺气,然而听到晋长盈的话,他却突然愣住了,夫妻俩心中俱是咯噔一声。 “怎么会?”傅濯有些惊讶。 晋长盈头胎生傅希的时候,痛了一天一夜,才把傅希生出来,把傅濯吓坏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让晋长盈生第二个,于是晋长盈一直有定期服用大夫开的避子汤。 “也不一定,兴许只是我吃坏肚子了。”晋长盈半信半疑道,只等着大夫来揭晓答案。 “恭喜世子,世子妃,世子妃这是喜脉啊!” 又中奖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原本晋长盈以为喝了药就万无一失了,没想到竟然还是揣上了,然而既然怀上了,那就生下来吧,毕竟这家大业大的,也不是养不起。 傅濯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晋长盈坐在椅子上,一脸温柔地摸着晋长盈的肚子。 唯有傅希懵懵懂懂,见父亲母亲都不说话,更加着急了,他跺跺脚,紧紧抱住晋长盈,道:“娘亲!您不要死啊!儿子不想让你死!” “臭小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这是要当哥哥了!”晋长盈揪了揪傅希的耳朵,笑骂道。 “当哥哥?”傅希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目光落在晋长盈肚子上,“娘亲要生小弟弟了吗!” “是小妹妹。”还没等晋长盈答话,傅濯就开口纠正道。 晋长盈笑睨丈夫一眼,当初生第一胎的时候,傅濯就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女儿,谁知道生了个带把的,然而却心疼晋长盈生育之苦,于是便不让晋长盈再生。 如今却是天意,晋长盈自己也很无语。 “为什么是妹妹?”傅希不解地看着父亲,却遭到父亲嫌弃的一个眼神。 九个月后,晋长盈诞下了一名女婴,起名傅瑶。 第五百四十九章 后记3 又过五年,河西归顺朝廷,女帝封傅濯为镇北王,又召进京,以国礼款待。 夫妻俩在帝京短暂停留了一段时日,又重新回到了河西,带着一双儿女,活着平静安宁的日子。 这一日,镇北王四十岁的生辰,府上大办特办,镇北王府的宾客们络绎不绝,甚至就连远在帝京的女帝与皇夫都送来了贺礼,可见镇北王的地位。 正在府上十分热闹庆祝之时,却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晋长盈正在花厅款待一众宾客,女儿傅瑶十分内向,不愿见生人,从清晨便一直黏在母亲身边,像个树袋熊一般扒着母亲的腿。 “来,阿瑶,叫婶婶。”晋长盈拉着女儿的小手,让她叫人。 然而傅瑶却把一张胖嘟嘟的小脸埋进了母亲的衣裙里,露出来的小耳朵泛着粉红。 晋长盈见状,十分无奈地对女客道:“姬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个女儿实在太内向……” “无妨的。”姬夫人笑着摆了摆手。 “阿瑶,你自己先去后面跟哥哥姐姐玩,娘亲要招待客人了。”晋长盈低声对女儿道,又给女儿手中塞了一个叮当作响的金铃铛。 傅瑶十分听话地点点头,又害羞地看了面前的阿姨,随后圆滚滚的小身子飞快地往后面跑去了。 正当晋长盈与姬夫人相谈甚欢之时,身边的下人凑近晋长盈的耳边,对晋长盈耳语了两句。 晋长盈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目露狂喜之色,猛地站起身,询问道:“她在哪儿?!” “回王妃的话,就在外头,奴婢这就让她进来。” “好,你快请她进来!”晋长盈一叠声道,跟着往外面走了两步。 不过一会儿,下人便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身形纤瘦,挽着妇人髻的妇人却让晋长盈十分熟悉,她看着对方熟悉的面庞,不由身子微微颤抖,眸中渐渐氲氤起水光。 那妇人看到晋长盈时,显然也是情难自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唤了一声,“姐姐!” “你是……伊人!”晋长盈上前与对方紧紧抱在一起,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姐姐!我好想你!”宿伊抱住晋长盈,语带哽咽道。 “既然想姐姐,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姐姐一眼!”晋长盈责怪道,然而一双手却紧紧抱住宿伊。 姐妹俩一别十几年,宿伊间或给晋长盈寄过信报平安,然而却没有告诉晋长盈她的居所,这还是十多年来,再次重逢。 姐妹俩抱在一起痛哭失声,晋长盈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等到晋长盈与宿伊抱头痛哭完以后,才注意到宿伊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看上去年逾三十,容貌端正,一脸的和善相,另一个则是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此时小脸一脸严肃,像个小大人,只是让晋长盈有些吃惊的是,这小男孩,与晋长盈记忆中,宿玄的模样重合到了一起。 “阿玄……”晋长盈有些情不自禁地唤出了声。 宿伊注意到晋长盈的目光,连忙对晋长盈介绍道:“姐姐,这是我的丈夫,原城,这是我的儿子,原进,今年刚十岁,阿进,叫姨娘。” “姨娘。”原进十分规矩地站在晋长盈面前,对晋长盈作了一揖。 原进规矩守礼的模样,让晋长盈眼中宿玄的模样渐渐淡了些。 “好孩子。”晋长盈摸了摸他的头,对他温声道:“阿进去后院玩吧,那里好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在那里。” 原进抬头看了看母亲,见母亲点头,这才往后院去了。 姐妹俩多年未见,自然是要好好叙叙旧,晋长盈带着宿伊进了花厅。 此时后院,傅瑶刚刚从花厅走到后院来,手里攥着方才母亲给自己的小铃铛拿在手里叮叮叮地晃。 傅瑶手中的金铃铛很快便引起了小孩们的主意,围着傅瑶十分好奇地问她讨要,也想玩玩这铃铛。 傅瑶十分怕生,被这些人团团围住,她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将铃铛紧紧握在手里,一双大眼睛满是恐惧。 “你就给我们玩一玩,又不会怎么样!” 见她迟迟不愿意把自己的玩具分享出来,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上前推了傅瑶一把,傅瑶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今日刚刚才换上的新裙子被地上的泥土弄得脏兮兮的。 看到她狼狈的模样,旁边的小孩们纷纷出声嘲笑,都嘻嘻哈哈地看着傅瑶,那个八九岁的男孩从傅瑶手中夺过铃铛,据为己有,理直气壮道:“你连站都站不稳,这个铃铛我帮你玩吧!” “我……我的铃铛……”傅瑶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夺走了自己的铃铛,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奶声奶气道:“还给我……我的铃铛……” “什么你的铃铛!这是我的了!谁抢到就是谁的!”那小男孩笑嘻嘻地拿着铃铛在手里玩,还不停地晃悠发出清脆的响声。 傅瑶见自己地小铃铛被别人抢了,顿时急得不行,想上前抢,却被对方又退了一把,她胖乎乎的小身子晃了晃,没站稳还是跌倒了,摔了个狗啃泥。 “呸呸呸!”她将吃进嘴里的泥土吐出来,却见对方还是不愿意还给自己铃铛,她越想越委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然而旁边的小孩子们看到她哭,反而开始嘻嘻哈哈地嘲笑,“哈哈哈爱哭鬼!傅瑶是个爱哭鬼!” “我……我不是爱哭鬼嗝……”傅瑶一面哭,一面反驳。 正当小孩子们欺负小傅瑶时,那个拿着铃铛的小男孩的头发却被人往后一扯,对方趁他不注意,将金铃铛夺过,拿在手中把玩,对他笑了笑,“这铃铛是挺好玩的,现在是我的了。” “喂!你干嘛!还给我!”那小男孩头发被扯得歪歪扭扭,想去抢对方手中的铃铛,奈何对方比他高了半个头,举着铃铛他也抢不到,反而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的。 这些小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欺软怕硬,如今来了个硬茬,打不赢便落荒而逃,纷纷跑路,只剩下少年和傅瑶两个人。 傅瑶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个一下就把那么多人打跑的大哥哥。 原进将傅瑶从地上扶了起来,对她温暖一笑。 傅瑶看呆了,她一直觉得娘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但是这个哥哥好像比娘亲还要好看。 “谢谢大哥哥帮我抢铃铛……”傅瑶也憨憨地对他笑了笑,伸出小胖手,想要回自己的铃铛。 原进把铃铛放到她手上,却又马上收回,对她恶劣一笑,“谁说这是你的,不是说了吗?谁抢到就是谁的。” 傅瑶一呆。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