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泷问》 第一章 暗夜沉沉 在黑暗的背面是光明,光明后面是阴影。 孤星伴月,冰冷的月光无情的洒在绵延万里的伏龙山脉上,似乎要将笼罩在伏龙山脉上空的那层浓雾划开,但是即便如此,终究有光明照射不到的地方,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群人在等待着...计划着... 伏龙山脉,乱石林 这里处于伏龙山脉的腹地,巨石林立,阴风呼啸,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就算是最为普通的小草也难以在这乱石林中生长,黝黑无比的土地上,伫立着无数黑色巨石,长短粗细不一,即使在这种风清月明的夜晚,也只能照亮乱石林一半的面积。 黑色巨石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犹如一个个身着黑甲的战士,仰望着这片看似平静的天空。在清月的余晖下,将乱石林清楚地划出了一道界限,一面光明,一面黑暗,互不干扰。 在光明与黑暗的交汇处,三道身影环绕而站,一位老者,一个年轻男子,一个妖艳女子,每个人身上还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些血迹,应该是经历过规模不小的战斗。 没有人说话,空气异常的安静,年轻男子眉头紧锁,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那似乎亘古不变的清月。 “景逸鸿,你说的那人到底还来不来?”老者似乎等待的不耐烦,开口向青年质问道。 被叫做景逸鸿的青年闻言,看向老者,双眸之中闪过一抹阴寒之色,杀气弥漫,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降低了温度。 “老毒物,当初要不是你执意进入伏龙山脉,我们会损失这么多的兄弟吗!”景逸鸿怒喝道,心中怒意喷薄而出。 “哼!墨守成规,怪不得我圣教会没落至此,小畜生,就算你师父生前都要敬我三分,不要以为自己有些天赋就可以如此跟老夫说话!”老者气得双手负于身后,双手之上黑气流转,其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呸,老家伙,你还有脸提我师父,今天我就来试试你的毒功到底练到什么境界了!” 似乎是老者的话激怒了景逸鸿,又似乎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经不起侮辱,紫黑色的光芒在景逸鸿身上流转,下一瞬间紫黑色光芒在其掌心凝聚,一掌轰向老者。 “哼,小畜生,我到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呼小叫!” 月光下,老者也不甘示弱,白发飞舞,手掌中的黑气凝聚成一条黑色玄蛇,对着景逸鸿迎了上去,掌风交汇处,爆发出惊天巨响,就连周围的那些黑色巨石都是破碎了数块。 再反观二人,皆是退后了几步,身上的伤势都增加了几分,二人皆是阴狠的盯着对方,下一秒就要再次冲向对方。 老者苍老的双目深处闪过浓浓的杀意,他本以为景逸鸿只是天赋好,没想到修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若是任其成长,以后对自己的计划只会有害无益,除掉景逸鸿的恨意已经在老者心中萌发,只是不是现在。 “哎呀,二位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二人皆是因为这突然来的妩媚语气暂停了动作,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收手而立。妖艳女子看似说的好听,但是景逸鸿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就在二人动手的时候,妖艳女子已经退到了远处,明显是想观察二人的实力,现在目的达到,又回来当和事佬。 “嘻嘻,你们二人都是我圣教的中坚力量,外敌还没有击退,就自己人先打起来了,这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妖艳女子一身鹅黄色长裙,身材凹凸有致,嘴唇鲜红,胸前挂着一颗红色的玛瑙骷髅头,要是搁在外面,必当引起无数男人为之吐血,但是此地的老者和景逸鸿却对其毫无念头,因为他们都知道妖艳女子的底细,若是掉进了她的温柔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二人闻言,没有再继续动手,景逸鸿目光扫向乱石林的黑暗深处,那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在他的心中也慢慢升起了一丝疑惑,甚至是慌乱。 三人不再说话,景逸鸿和老者各自退到一边,眼神打量着周围,而妖艳女子似乎饶有兴致,美目抬头看看了看那轮清月,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玉手不停的抚摸着胸前那个玛瑙骷髅头。 噔噔。 一声声脚步声从乱石林的黑暗处传来,三人皆是猛地将目光看向黑暗深处,数息之后,一个全身黑衣的青年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露出一张干净的面庞,但此时这张面孔上却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 “小莫,你终于来了!” 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景逸鸿原本悬着的心也是有了一些放松,可是内心深处始终有着一些不安萦绕,深吸了一口气,道: “小莫,那事怎么样了?” 被叫做小莫的男子目光扫了一眼老者和妖艳女子,看向景逸鸿,眉头紧皱,愣了愣,才缓缓开口道:“景二哥,对不起......我大师兄他们不同意这件事。” “哼,我早就说过,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怎么会和我们和谈,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不待景逸鸿回答,那个老者抢先开口道。 妖艳女子似乎一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虽然在似乎看起来极其严峻的形势下,依然双手抱胸,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呼! 景逸鸿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小莫,没有说话,转过身去,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直直的盯着悬挂在天际的清月,漆黑的双眸让人捉摸不透,下一刻,似乎有一抹寒光在眼眸深处慢慢渗透。 似乎是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好久,一阵阴风吹过这片乱石林,让人不寒而栗,一直沉默的景逸鸿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小莫,你回去吧,若日后再遇到,我不会手下留情!” 小莫身体颤抖了一下,后退一步,对于目前这种情况他也想到过,可是如今真的发生,也的确令他接受不了,低沉道: “景二哥......” “不用等日后了,既然谈判无果,那我便先宰了这小子,给那些自诩正道的人士一个教训!” 一阵寒风袭来,那老者身形迅速移动,掌风凌厉,眼看着下一瞬间就要冲向小莫的身前,给他致命一击。小莫的思绪还没有回过神,哪里躲得开老者这全力一击。 “老毒物,你敢动他!” 景逸鸿面色阴沉,大喝一声,身形更快,一掌祭出,将老毒物的攻击接下,二人的身体皆是退后了几步才缓缓停下。 “景逸鸿,你干什么!难道你要背叛圣教吗!”老毒物面色阴狠,捂着胸口,冲着景逸鸿吼道。 景逸鸿在小莫的搀扶下稳住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道:“老毒物,今日他若死了,我让你整个劫天宗也不会好过!” “哈哈哈,信口雌黄!小娃娃,这是你逼我的,你不是叫他兄弟么,我现在就送你们兄弟二人下地狱!”老毒物仰天大笑,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势,双臂张开,衣袍无风自鼓,一股强大的能量似乎迅速在其周身蔓延,无数条宛若玄蛇的黑气在其身体周围游荡,巨大的能量使得周围的空间都是有些震荡。 看到老毒物如此阵势,就连一直淡定的妖艳女子都是震惊的轻抚红唇,美目之中闪过凌厉之色,震惊道: “这是......天毒舞!” 景逸鸿面无表情,却没有害怕之色,一掌将小莫推到数米之外,右手中食二指并拢,在胸前画了一个紫色光圈,紧接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吐进光圈,紧接着光圈内出现了一只黑色火鸟,舞动着翅膀,宛若新生。 啾! 一声凤鸣响彻天际,在这凄冷的月色下更显苍凉,那只黑色火鸟的身体迅速增大,在景逸鸿身后化作一只黑色火凤,猩红的双眼冰冷的盯着老毒物,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不死鸟!” 老毒物震惊道,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只黑色火凤,原本衰老的脸庞更加苍白,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突然冷笑道:“呵呵,原来不死经真的在你们明王宫手里!那我就来领教领教我们圣教第一功法的厉害!” 老毒物周身黑气陡然运转,下一刻化作千百条黑色玄蛇飞向景逸鸿,景逸鸿双手印法一变,不死鸟也不甘示弱,一声长条划破天际,飞向那无数玄蛇...... 忽然,狂风起,黑云现,清月蔽,乱石飞舞,黑暗将大地吞噬,宛若末世! 第二章 浮生若梦 孤鸟飞过天空,转眼无影无踪,当第一抹光亮照耀天际的时候,黑夜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已成为过往,没人会记得。 伏龙山脉北麓。 这里树木繁茂,地势平坦,偶尔会有小兽从林间穿过,留下一排排脚印,在一处空地上,有几处帐篷组建成的小规模营地,此刻,一个全身白衣的男子正站在营地大门口的不远处。 白衣男子面目清秀,双目之中又不失沉稳,明亮的眸子似乎能够看透世间万物,他双手负于身后,后背之上挂着一把白色长剑,剑身仙气环绕,绝非凡间之物。 他就这么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目光看向丛林一处,始终没有转换过视线,就这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全身黑袍的年轻男子从营地中向他走来,黑袍男子脸色苍白,气息虚浮,走路的姿势也是一瘸一拐,似乎是重伤未愈。 黑袍男子速度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向白衣男子,越是靠近他脸色越发苍白,看起来就算是走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耗费他不小的力气,站在白衣男子身后,黑袍男子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看向这个伟岸如山的背影,那背影虽然近在眼前,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道: “大师兄!” 闻言,白衣男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依然一动不动,一丝微风吹过山林,吹起二人的衣衫和头发,吹进营地,然后飘向远方。 “小师弟!”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思考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道:“三天前乱石林之争,有几人在那里?” 黑袍男子正是小莫,听闻大师兄如此直截了当的盘问,小莫身躯微微一震,想要反驳,却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在他这个大师兄面前,任何解释都是无用的,小莫默默低下了头,迟疑了半刻,回答道: “三人,劫天宗天毒王殷恨,欢云谷若欢仙子,还有......还有明王宫新任宫主......景逸鸿。” “你与景逸鸿可有深交?”白衣男子并未犹豫,直接问道。 “是!”小莫脸色更加苍白了。 “景逸鸿和殷恨交手结果是什么?”白衣男子依然闭着眼睛,继续问道。 “我...我不知道。”小莫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当时他们二人均使出了最强杀招,我因为距离太近,被余波震晕,等我醒来之后,他们三人皆是不见踪影。” “真的?”白衣男子眉头微皱,反问道。 被白衣男子这么一反问,小莫似乎有些讶异,继续回答道:“对了,那欢云谷的若欢看到那二人打起来了,早就躲得远远地,殷恨和景逸鸿二人应该是重伤之后被各自的人马救走了。” 呼!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二人头顶的高空飞过,小莫抬头看去,那是一只巨大的鸟兽,光是那一双翅膀就几乎要遮蔽了半片天空。 也是在此时,一直紧闭双目的白衣男子转过身来,看了看面前这个脸色极其苍白的小师弟,眼中也是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从胸口掏出一个玉瓶交到小莫手里,开口道:“这是玉清丹,对你的伤有好处。” 小莫一愣,略感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将玉瓶收起来,道:“谢谢师兄,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养伤了。” “嗯。”白衣男子淡淡的道。 看着小莫依旧一瘸一拐的慢慢走进营地,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然后抬头看向那盘旋在高空的巨大鸟兽,默不作声。 咻! 突然,神剑出窍,白衣男子背后的那把白色长剑划破长空,在半空中随意挥舞着,画出一道奇异的符印,随后符印缓缓升空,竟然进入到了那只巨大鸟兽的眼中,巨大鸟兽似乎是收到了信号,一声长啸,然后迅速飞离了这里。 白色长剑剑锋一转,再次回到了剑鞘之中,在这整个过程中,白衣男子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似乎一切都是在用意念操控。 于微小间见伟力! 白衣男子目光直视小莫离开的方向,片刻之后,叹息一声,喃喃道: “小师弟,我还是小看你了啊!” 时间流逝,这方天地不知何时会变…… 方今之时,仙道鼎盛,却暗流涌动,虽中原大地山灵水秀,却始终有邪魔外道胡作非为,但是在正道诸派的震慑下,魔道却是不敢大肆血腥,而属于正道五绝之一的“千泷府”便是矗立在这中原之北的天英山之上。 天英山巍峨高耸,虎踞中原之北,山下乃是中原十三州之一的虹州,扼天下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天英山连绵百里,虽比不上中原第一大山伏龙山脉,却也是峰峦起伏,最高峰高耸入云,平日里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不识山顶真容。天英山山林密布,飞瀑奇岩,珍禽异兽,在所多有,景色幽险奇峻,天下闻名。 便是在这钟灵毓秀之地,诞生了修仙大派,千泷府! 千泷一脉历史悠久,创派至今已有万余年,为当今正道五绝之一。开派祖师天墨真人夺天地之造化,破阴阳之玄奇,勘破无数劫难,创立仙道术法,使得千泷府扬名天下,但却始终无法勘破生死之谜,在六百二十三岁那年仙逝,却为后世留下了无数奇珍异宝,术法神通。 时至今日,千泷府门下弟子近千人,声名显赫,香火鼎盛,令魔道闻风丧胆,当世掌教太渊真人更是功参造化,一身修为威慑天下,令千泷无人敢欺,如今太渊真人高寿四百四十岁,按说此等世外高人门下应该弟子无数,但是太渊真人仅仅是在数年前先后收了两个年轻亲传弟子,就再也没有收徒。 太渊真人掌控着千泷府,也是千泷府如今辈分最高的的唯一一人,各脉脉首、长老皆是太渊真人的徒儿一辈,再往下便是年轻一辈,延续了这千泷府万年香火。 千泷府大师兄唤名李乘霄,白衣白剑,豪气逼人,一身修为登峰造极,在各脉脉首、长老中也是佼佼者。小师弟莫惊空虽然修为尚浅,但是表现出来的天赋却极为惊人,就算是身为大师兄的李乘霄也不遑多让,而这二人皆是太渊真人的弟子。 修仙一途的人皆知若是以后千泷府的大权交到这二人手中,千泷必定再登盛世,可是前不久在伏龙山脉,千泷府与魔教三大派系相遇,发生了争斗,也就是因为这次争斗,使得千泷府暗流涌动,一些若有若无的苗头正在悄然生长。 即使再辉煌的地方也会有暗潮,再黑暗的角落也会有尚未泯灭的良知,群蚁可溃堤,蚍蜉可撼树。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小师弟莫惊空在无往峰上呆了二十年之后,带着哀怨与自责离开千泷府,当大师兄李乘霄仗剑独闯伏龙古墓之后杳无音讯,从此之后的数年再没人听说过这二人的消息,而在天英山上,也没有人再提及这二人,只有少数人在心里保守着这个秘密,偶尔想起来,或许会唏嘘一声,感叹天骄远去。 多年后,他们不再是少年,不再有打马看桃花,喝酒品春宫的日子,当那一声声豪言壮语化作往日云烟,人们懂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三章 鲜衣怒马 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 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虹州城,中原十三州之一,地处中原之北,扼天下之咽喉要道,北邻修仙圣地天英山,从万年前千泷府建立以来,见证了这虹州城的无数沧桑变迁,见证了无数繁华兴衰,世事变迁,只有这一座城巍然伫立。 朝阳初升,温暖的阳光洒在这古老的城池之上,明亮光辉让这座城市愈发充满魅力,庞大而带着远古苍莽气息的气势如山一般自城内喷涌而起,在东城一条古老的大道上出现了两个人。 黑袍少年,俊面含笑,似玩世不恭,眸子深处又似满满深情,黑发随意扎在身后,活生生一个翩翩美少年,天真烂漫少年时,不负时光念空桑。 白裙少女,玉手托着一根白玉长笛,美目盼兮,清艳绝伦,靓丽唯美,只是脸上微微略带悲凉冷意,让人心生怜悯,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大概就是白裙少女的模样了吧。 白裙少女步伐似乎带着一丝沉重,行走在这古道之上,相对来说,黑袍少年却明显欢快许多,左顾右盼,似乎不愿放过这巨大城池的每一寸地方,眼中无限憧憬,但是步伐却不紧不慢的跟着前面的白裙少女。 突然,白裙少女原地驻足,转过头直视黑袍少年,面带怒意,道:“景凡,你可不可以不要跟着我了!” “嘿嘿。”被叫做景凡的黑袍少年吓得一激灵,用手挠着后脑勺,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云溪美女,我们都是要去天英山上求仙拜师的,干嘛不一起同行呢?” “你!” 云溪被景凡的牛皮糖性子气得哭笑不得,跺了跺脚,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给景凡留下了一个迷人的倩影。 虽然被云溪拒绝,可是景凡还是带着一种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姿态跟了上去,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穿行在这虹州城内,管他人叫卖吆喝,人声鼎沸,二人就这么自顾自的走着。 虹州城不愧是中原十三州之一的大城,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一个时辰,也仅仅是从东城区刚刚走到了西城区的地域,云溪冷冷的瞟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从三天前二人在城外遇见,他便一直跟着自己,虽说二人目的地都是那万人敬仰的天英山,也没有什么深交,但是那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少年就一直跟着自己,像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穿过一条又一条古道,拐过一个又一个巷口,云溪也颇感到无奈,看来是怎么办都甩不掉这个粘人的少年了,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西城区一家店面很小酒馆面前停下驻足。 ‘清风酒馆’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那看起来古朴异常的招牌,美目之中有些许亮色闪过,犹豫了一下,也不理会已经跟上来的景凡,便走了进去。 “唉,终于不走了,累死了!” 景凡掐着腰,双腿岔开大步,喘着粗气站在‘清风’酒馆的门口,自言自语道:“走这么远的路,我都累得够呛,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依然精神焕发的!” 酒馆确实很小,没有客人,屋子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五六张桌子,看起来年份都很久了,但是依然被收拾的很干净,地上的青石板被岁月洗礼的泛着晶莹的光,柜台后面的红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坛,淡淡的酒香弥漫了整个酒馆,让人倍感舒服,算账的伙计低头在柜台上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云溪选择了角落的一张桌子,伙计上了两坛子酒,盖子一打开,浓香的气味便飘散开来,闻了让人如痴如醉,云溪斟满一杯,轻轻送到嘴边,美酒入喉,身体的温度都增加了几分,雪白的肌肤似乎都增添了些许光泽。 “好酒,痛快!” 景凡就没有了多少顾忌,拿起酒坛咕咚一大口,抹去嘴边的酒渍,大呼满足,冲着伙计喊道:“伙计,这是什么酒啊?” “桃花醉。” 伙计依旧低头在柜台写着什么,没有说话,声音是从柜台后方的内室里传出来了,景凡和云溪向内室看去,一个一身紫衣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男子外形俊美,身体修长,玉面含笑,剑眉星目,手上握着一把青色玉扇,行走间颇具风采,若是个女子,必定是个颠倒众生的主,说他妖艳也不为过。 紫衣男子也不客气,径直走向二人所在的桌子坐下,右手轻轻摇晃青色玉扇,看向景凡二人,道:“我这‘清风酒馆’已经三年没人光顾了,今天这‘桃花醉’算我请你们的。” 云溪没有搭话,只是安静的品尝着杯中的美酒,这酒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上瘾,倒是景凡,又喝了一大口,脸色都是有些红晕了,学着江湖侠客的口气,道:“那就多谢老板了,不过老板,看来你这店的生意也不怎么样啊!” “呵呵,小兄弟说笑了。”紫衣男子淡淡一笑,扫了一眼云溪手边的白玉长笛,内心有些惊讶,目光转向景凡,嘴角一扬,道:“不是没人来,而是这酒馆我想让谁进来谁才能进来!” 紫衣男子盯着景凡,那双眼睛似乎看穿了时间,看穿了岁月,看穿了世间万物,这双眼睛几乎能看到景凡的过往一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话锋一转,道:“这酿制‘桃花醉’的桃花是产自天英山无往峰。” 闻言,一直默默饮酒的云溪娇躯一震,美目凝视紫衣男子,这普普通通小酒馆的老板怎么会有那仙家圣地的桃花,难道面前此人是那种隐居于市井之中的世外高人,紫衣男子迎上云溪的目光,嘴角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很难产生厌恶之感。 “小兄弟,我们也算有缘,初次进面,就送你一件礼物吧!” 紫衣男子目光转向已经喝得微醺的景凡,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子,酒量也太差了,屈指一弹,紫光现,一把古朴剑鞘出现在桌子上,剑鞘通体呈暗紫色,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整体看来,却像一方地底世界。 “嘿嘿,谢谢老板!” 景凡已经喝得有些忘我,一个劲的傻笑,左手抓着酒坛,右手抓着剑鞘,身体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小姑娘,看来这小兄弟没法赶路了,只能靠你了!”紫衣男子看向云溪,道。 “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云溪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子上的景凡,淡淡的道。 紫衣男子苦笑一声,眼中似乎有些伤感,盯着那根白色长笛,道:“这是云音笛吧?” “先生识得此笛?”云溪颇感惊讶,这个紫衣男子给他的感觉太神秘了,似乎这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日后你若拜上千泷再来找我吧,我会为你解答一些事情。” 紫衣男子岔开话题,提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只是云溪却对他更感兴趣了,面前的紫衣男子似乎知道一些自己心中的谜团,但是凭自己的第一感觉,他现在是不会说的,只得回答道:“那就多谢先生了。”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手中的扇子轻轻地点了点景凡,道:“那现在,你可以照顾照顾这个小兄弟了吗?” 云溪看着醉醺醺的景凡,无奈的摇了摇头,真让人哭笑不得,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啊。 云溪搀扶起喝醉的景凡,将白玉长笛和暗紫剑鞘别在腰间,在紫衣男子的目送下走出了这间小酒馆,账房伙计依然低头书写,似乎刚刚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已入黄昏,夕阳西沉,映红了半天晚霞,如潮汐一般涌动虹州城,美如画卷,一个个拉长的人影,又似人在画中。 夕阳的余晖落在这间小酒馆里,照射道紫衣男子的半张脸,紫衣男子轻轻挥动着玉扇,嘴里念念有词: “旧物已赋新人,你可以放心了吧!” 归云一去无踪迹,酒馆再次陷入安静,紫衣男子再次回到内室,账房伙计面前的白纸已经写了厚厚一摞,角落里响起了淡淡虫鸣。 第四章 缥缈千泷 天英山巅缥缈尽,古往今来无峰立。 距离虹州城之北百里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拔地而起,浮云环绕山腰,不见山顶仙境,这便是修真大派千泷府所在之地,天英山。 万年前,本就已经修为大成的天墨真人云游四方,途径虹州,见此地仙气环绕,人杰地灵,便寻其根源,寻至天英,观其峰,饮其泉,卧其树,感身心通透,思维顿悟,定此地必为仙道圣地,为后世所福地,遂在此开宗立派,将自己所学所创授予一脉弟子。天墨真人于六百二十三岁寿终正寝,关于天墨真人仙逝之事,传言颇多,或有人说其于无相峰乾坤洞坐化,悄无声息,或有人说其进去轮回,重投为人。众说纷谈,至于真相,恐怕也随着万年光景,化为风中尘埃。 时至今日,虽千泷府在万年间历经风浪波折,但却依旧能够成为正道五绝之一,为世人所歌颂,当世千泷府掌教太渊真人更是功参造化,为正道五绝所敬仰。虽千泷府依旧雄踞天英,但个中辛酸恐怕只有自己明白,四十年前太渊真人的两位爱徒前后离开千泷,导致千泷失去了两个脊柱之人,每每谈起,令人唏嘘。 当景凡和云溪出现在天英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暮色沉沉,夕阳余晖,拉长了二人的影子,好似青梅与竹马。 景凡把玩着手中的暗紫剑鞘,抬头望着那一望无际,虚无缥缈的天英山,心中似乎有股热血要喷薄而出,此等仙家圣地,当真是令人心驰神往啊,只是突然盯着手中的剑鞘,有些无奈的道:“云溪,你说这个酒馆老板是什么意思,送我一个无用的剑鞘作甚?” 云溪望着天英山,此刻脸上的清冷之色也有些退去,却也是没有笑容,转头盯着景凡手中的暗紫剑鞘,淡淡的,道:“可能是觉得这剑鞘跟你有缘吧。” 话音落下,云溪举起手中长笛,轻轻放在嘴边,芊芊玉手轻抚玉笛,在云溪的吹奏下,幽深绵延的乐曲传荡开来,似乎穿破任何阻隔,穿破山腰的重重迷雾,直达那神秘的仙家圣地。 笛声悠扬唯美,引得一旁的景凡痴痴的看着,此刻就算是漫天繁星也不及面前的人儿丝毫,夕阳西下,女孩一袭白衣,一曲天籁,让众生黯然失色,少年痴痴的笑着,眼中也仅仅剩下了女孩一人。 时间悄然流逝,笛声毕,云溪双手持笛负于身后,景凡似乎意犹未尽,有些兴奋的,道:“云溪,你吹的笛子太好听了,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云梦曲。” 云溪淡淡的道,只是目光却依旧望着那虚无缥缈的山脉,眉头微微皱起,天色越来越暗,一双眉目却越来越明亮,当一道白光自那半山腰的云雾之中闪过,云溪本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数息之间,那道白光就落在了二人的面前,白光消失,一个全身白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二人面前,白衣男子面容俊朗,比起那清风酒馆的老板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面前的白衣男子完全没有那种妖异的感觉,反而是一身出淤泥不染的气息。 玉树临风当此间,白衣胜雪少年郎。 当白衣男子看到云溪时,露出温和的笑容,道:“云溪,你怎么来天英山了?” 看到白衣男子出现,云溪面色变了变,目光慢慢变得柔弱,不再有先前清冷的感觉,反而像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脚步动了动,欲像白衣男子走去,但是当目光瞥到旁边的景凡时,反而停下了身体,忍住情绪,道:“古非哥哥,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似乎是看出了云溪心中的想法,被叫做古非的白衣男子也没有追问,走到云溪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却充满安全感的目光使得云溪心中也安定了几分,看向景凡,询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景凡本来刚刚从云溪的笛声之中恢复过来,古非又如神仙一般化作白光出现在他们面前,又使得景凡震惊一番,听到古非问话,景凡立刻回过神来,双手抱拳,恭敬道:“大侠叫我景凡就好,我是云溪的朋友。” “原来是云溪的朋友,不知小兄弟来这天英山所为何事?”古非脸上依旧带着翩翩君子的温和笑容,道。 “大侠,我是来千泷府拜师修仙学道的!”景凡依旧是双手抱拳,背部微微躬着,激动的道。 “嗯?”闻言,向来沉稳的古非也是愣了愣,但随即恢复温和的神态,道:“世人皆知天英山是修仙圣地,却很少有人知道千泷府之名,你是如何得知的?” “回大侠,是把我养大的师父告诉我的。”景凡回答道。 “看来你师父也是位高人,不知小兄弟师父名讳?”即使是对待景凡这样的普通人,古非依旧礼貌的问道。 “大侠,我师父可厉害了,他读过好多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是关于仙家圣地的,他无所不知,千泷府也是他老人家告诉我的。”景凡有些激动,双手不再抱拳,一提到师父脸上充满了兴奋之色,道:“只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不想透漏名讳,他要是知道我把他名字说给别人,一定会打我的。” 景凡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看向古非,这就是修仙的仙人吗,气质非凡,果真不是凡人可比。 “既然如此,倒是我冒昧了,还请小兄弟不要介意。”古非点了点头,有些歉意的道:“只不过千泷府每五十年才广开仙门,招收弟子,如今距离上一次招徒不过二十年光景,小兄弟......” “大侠不要啊,我千里迢迢来到这天英山下,为的就是拜师学艺,如今要是灰头土脸的回去,会被师父打死的。”景凡像一个市井无赖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道。 古非皱了皱眉,有些无奈,此人怎会如此模样,哭哭啼啼,怎像男儿,道:“既然你是云溪的朋友,就唤我一声古非大哥吧,不过这拜师之事就算了吧。” “古非大哥,你不能赶我走啊......什么,你是古非?”景凡刚想用无赖的方式乞求古非,听到古非的名字,却突然震惊道。 “你认得我?”古非迟疑了一下,问道。 “可是无往峰的古非?”景凡正色,追问道。 古非目光变得深沉如海,道:“是!” “呼!” 景凡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伸进胸前,拿出了一块火红色的圆形玉佩,紧紧的握了一下,似乎有一些温暖传出,伸向古非面前,道:“古非大哥可识得此物?” 古非面不改色,接过玉佩,目光扫过玉佩,身体像遭受九天玄雷一般紧紧绷直,震惊异常,玉佩的边缘是一条盘着的火龙,刻画精致,宛若活物,古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玉佩中间的那两个古字。 无往 “古非哥哥,你怎么了?”云溪有些惊讶,一向镇定的古非在看到玉佩时居然会是这幅模样,关切的问道。 古非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掌紧紧地握着盘龙玉佩,摇了摇头,目光如炬,看向景凡问道:“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我师父。”景凡没有犹豫,回答道。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古非也没有了之前谦谦君子的模样,直接问道。 “我师父说了,若遇到无往峰的三位师兄问起,一定如实相告。”景凡正色,回答道:“家师名讳,莫惊空。” 听到景凡的回答,古非没有震惊,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抬头望天,此刻已经漫天繁星,斗转星移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古非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是双眼已经闭上,在漫天繁星下,在景凡和云溪的惊愕中,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他哭了,这个千泷府的天骄弟子,这个一身白衣的翩翩君子,古非,流下了多年来都未有过的眼泪。 半晌之后,古非缓缓开口,道:“你们随我上山吧。” 第五章 往事浮沉 明月未出群山高,瑞光千丈生白毫。 晚霞抹尽最后一丝太阳的余辉,月亮像一只晶莹的玉盘,慢慢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渐渐地越升越高,穿过树林,越过山岭。 悄然无声的夜是静的,明月在高空慢慢移动着,发出玉石般的光芒,柔和而又清幽。 无往峰,在天英山诸峰中不是最高的,也谈不上出众,但是其间景色却是清幽雅致,前山上开满了桃花,虽然夜间的景色比起白天大打折扣,但微风吹来,花海涌动,花香四溢,别有一番风情。 穿过百里桃林,便是无往峰一脉的住所,越过前庭,便是主殿“合一堂”,这里是也是无往峰的议事厅,再往后便是脉首、弟子的居住之地,景凡和云溪便是被安排在了“合一堂”后面左侧的两间屋子里。 夜色渐浓,月光倾洒在百里桃林之上,映出了桃林深处的两道身影,靠后的一个白衣男子正是古非,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前面的一个藏在阴影之中的男子。阴影之中,男子背对着古非,负手而立,在其手中,还紧握着一个火红的盘龙玉佩。 桃花树下,古非盯着男子黑暗中隐约的背影,面色沉重,试探着开口道:“师兄。” 黑暗中,看不到男子的表情,只听见其叹息,道:“唉,古师弟啊,虽然已经有了师父的消息,可是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古非愣了愣,苦笑一声,道:“师兄说的我都明白,当年师父因为和魔教的瓜葛被逐出师门,若不是掌门师公护着,恐怕师父的下场......” 古非没有继续说下去,面露苦色,黑暗中的男子叹了口气,道:“哼,若不是师公护着,师傅说不定早就被那些老顽固囚禁起来了。” “还不是一样,师父在这无往峰上整整呆了二十年,闭门不出,最后还是落了个离开千泷的下场。”古非抬头看月,明眸之中,淡淡哀伤。 “那个叫景凡的小子你看过了,感觉怎么样?”半晌之后,黑暗中的男子开口问道。 “虽说秉性轻浮顽劣了些,但心地倒还算善良,而且资质不错,是个好苗子。”古非回答道。 “他有没有修炼功法?”黑暗中,男子追问道。 “说来也是奇怪,他既然跟着师父生活了这么多年,师父竟然没有教他任何修炼之法。”古非迟疑道。 黑暗中的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虽然当年千泷将师父赶出了师门,但是师父他老人家始终心怀愧疚,今日让景凡拜入千泷,恐怕也是为了还给千泷一份情罢。” “那景凡的身份要不要告诉掌门师公?”古非问道。 “嗯,师父是掌门师公的爱徒,此事没必要瞒着他老家,明日我便带着他去拜见掌门。”黑暗中的男子轻抚了一下额前的一缕头发,道:“方绝师弟知道此事了吗?” “我已经去后山将此事告诉他了。”提到方绝,古非有些无奈,道:“方绝师弟还是那个性子,冷淡如冰。” 闻言,黑暗中的男子笑了笑,道:“当年师父从伏龙山归来之后,一前一后收了咱俩为徒,又十年,掌门师公将方绝送到师父身边,这小子本就少言寡语,自从师父离开之后,更是很少听到他开口说话了。” “关于景凡的身份,千万不要让其他各脉的人知道,不然那些顽固的老头又得拿此做文章。”男子补充道。 “嗯,师兄放心。”古非道。 “嘿嘿,对了,那个云溪丫头是来找你的?”说着,黑暗中男子突然坏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古非,道。 男子转过身,在月光下露出了半张脸,谈不上英俊,却也称得上是潇洒恣意,古非看着男子的表情,倍感无奈,这个师兄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啊,古非正了正色,道:“她是云氏一族的遗孤。” “原来是云氏一族的...遗......”男子说话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什么,遗孤?云氏一族发生了什么事?” “一年之前,云氏一族遭天劫,全族皆灭,仅剩下云溪这个可怜的丫头了。”古非有些感慨道。 “这么大的事,为何师门收不到任何消息。”男子眉头紧锁,道。 古非同样是面带愁容,道:“据云溪所说,当时天劫之后,云氏一族的上空便被一种神秘的力量覆盖着,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云溪是从一条神秘的小路逃出来的。” 男子一脸肃然,道:“云氏一族与我千泷渊源颇深,此事事关重大,明日天亮,我们一同拜见掌门。” “好!”古非握了握拳,道。 男子从黑暗中探出身来,暴露在月光一下,原本玩世不恭的目光在月光下变得冷冽起来,忽起风,吹起二人的衣袍,吹起满天落花,凌空飞舞,飘飘洒洒。 天英山上群星耀,千泷府中道法传。 天英山仙气笼罩,诸峰林立,自祖师爷天墨真人立派之初,于无相峰后乾坤洞中寻得四块盘龙火玉,便觉是上天庇佑,便选其灵力最为鼎盛四峰,以盘龙火玉为信物,令四脉共传香火,其中掌门居于主峰无相峰,为一门根基所在。 忽忽万年间,韶华易逝,当代掌门太渊真人于无相峰乾坤洞闭关修炼,在其洞中深处又寻得一枚盘龙火玉,感到冥冥之中先祖安排,遂在火玉之上以无上法力刻下“无往”二字,传其幼徒,另其在再寻一峰,传递香火,是为今日无往峰。 无往峰立脉不过区区数十载,门下除太渊真人幼徒莫惊空外,仅有三名弟子,不过此三人皆是根骨惊奇,天赋异禀之辈,在千泷府年轻一辈中也堪负盛名。 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即使在这仙家圣地,也让人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从山脚下看去,那巍峨的天英山直插天际,奇峰怪岩,隐隐带了一丝狰狞。 当无往峰莫惊空座下的两个弟子带着景凡和云溪踏入无相峰时,殊不知,一股暗潮正在悄然涌动。 第六章 暗潮涌动 天英山无相峰,被称为千泷府的龙脉所在,并不是说这里有着真龙存在,而是作为主峰,无相峰的地位远超其它主峰,它不仅是天英山的最高峰,同时也是千泷府掌门居住之地,乃是一脉重地,在其上空有无数灵光闪耀,其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踏入无相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瑶台,瑶台之上铺满了光滑的青石板,其左侧是一处巨大的湖泊,湖水碧绿般宛若玉石,其中盛开着多多仙莲,饱含仙气,偶尔有风吹过,荡起阵阵涟漪。瑶台右侧是一片演武场,是无相峰弟子练功的地方,不过由于太渊真人多年未收弟子,此刻显得有些空荡无趣。 穿过瑶台,巨大的“天虹殿”矗立在眼前,金碧辉煌,虽然天上乌云密布,但是依然有一股煌煌之气喷薄而出。景凡抬头看着那巍峨的大殿,生出无限向往之情,不禁感叹道:“顾大哥,古非大哥,好大的宫殿啊!” “哼!没出息的样子。”古非身边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道。玄衣男子名叫顾流风,乃是无往峰的大师兄。 “这是‘天虹殿’,也是无相峰的主殿,乃是千泷府的重心所在。”古非笑着解释道:“走过这九百九十九道台阶,便可以进入天虹殿了。” 轰隆! 一声惊雷响彻天际,震得人头皮有些发麻,顾流风和古非抬头看着那黑暗的天空,一脸肃然的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云溪面色依旧有些清冷,大概是今天的天气恶劣罢,反观景凡,倒是四人之中最为放松的一个了。 “这鬼天气!”顾流风低沉的骂了一声,冲着三人,道:“走吧!” 说罢,迈步率先登上那百丈阶梯。大殿之上,一个一身华丽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静静的站在大殿中央,身边的道童早已经被遣散,只有这一个看似迟暮的老人默默无语,老者虽然年迈,但是身体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任天地风起云涌,雷声震天,我自岿然不动,老者双眼微眯,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苍老的目光中映出四人的身影时,才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刻,深邃的目光在其眼中出现,丝毫不似迟暮之人。 “拜见掌门!”顾流风与古非身体微微弯曲,恭敬的抱拳,景凡和云溪也学着二人的模样,俯首称礼,面前此人正是千泷府当代掌教,太渊。 “嗯。”似乎是早就知道几人的到来,太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景凡,半晌之后,发出了一声叹息,道:“你便是惊空送上千泷的孩子吧。” “正是晚辈。”在太渊面前,景凡丝毫不敢有任何怠慢,恭敬的回答道。 “你们不必惊讶我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太渊看向略感惊讶的顾流风和古非二人,缓缓开口道:“事事皆有定律,当年惊空离开之时,便跟我定了这四十年之约。” 轰隆!殿外又是一声惊雷炸响,殿内几人的心境也各所不一。 顾流风和古非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心知肚明的对视了一眼,皆是闭口不言。太渊打量着景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道:“你可知道莫惊空是什么人?” “师父是一个闲人,不,是一个饱读诗书的闲人!”景凡回到道。 “呵呵,看来他什么也没告诉你!”太渊忽然笑了起来,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继续说道:“他是我的弟子,不,他是我最出色的弟子。” “您的弟子!”景凡惊讶的张开了嘴巴,他今年十六岁,从三岁便跟在师父身边,在他的印象中,从小跟着师父每天垂钓读书,几乎没有其他的事情去做,仅仅是一个比其他人多读了几本书的凡人罢了,怎么会是面前的这个老神仙的弟子。 “孩子,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其貌不扬,避世不出的高人也不乏其中,你师父是我最疼爱的弟子,只可惜......”太渊提及往事,倍感伤感,似乎又苍老了几分,有些迟疑道:“算了,当年事已过,不必提他了,既然他让你来这天英山上,你便留下,跟着流风吧。”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来了!”景凡有些激动地,道。 “嗯,你是惊空的弟子,便留在无往峰,让你师兄教导你。”太渊有些欣喜,道。 “多谢老仙人,不不不,多谢掌门师公!”景凡激动地跪了下来,连忙磕了三个响头,只是低头的时候,在他的心中却有一个念头悄然滋长。 “当年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 “掌门,这是无往峰的盘龙火玉。”顾流风取出代表脉首身份的火玉,双手奉到太渊面前,恭敬道。 看到盘龙火玉,太渊眼睛微微闪动,一双布满皱纹的手动了动,想要去触碰火玉,但旋即摆了摆手,道:“罢了,这火玉你便留着吧,以往我让你做无往峰的脉首,其余各脉皆是以没有盘龙火玉为由反对,你留下火玉也能堵住他们的嘴了。” “是,掌门!”顾流风深深地鞠了一躬,虽说他对脉首之位并无贪念,但他身为无往峰大弟子,师父不在,他理应继任,加上其他各脉对无往峰虎视眈眈,让他不得不暂代脉首之位。 古非看到太渊讲盘龙火玉交给顾流风,嘴角噙笑,满意的点了点头,至少有了盘龙火玉,无往峰不会像过去一样受到各脉打压,虽说无往峰一脉人丁凋零,但他相信,日后必登辉煌。 “哈哈,云溪,我现在是千泷府的弟子了!”景凡站起身来,一脸开心的拉着云溪胳膊左右晃动,云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使劲拍掉了景凡的双手。 太渊看着异常兴奋的景凡,脸上依然带着和蔼的笑容,只是负在身后的双手却不经意间晃了晃,一股轻微的波动在其手掌震荡,而看向景凡的目光深处却变得冷冽阴沉起来,但仅仅是一闪而过,再度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掌门,这是云溪。”古非将云溪太渊身边,一脸肃然,开口道。 大殿之外,无相峰上空,风潮涌动,黑云压境,天际之上,有惊雷炸响,电光撕裂苍穹,一片肃杀萧瑟,然后整片天幕,陡然间全部暗了下来,忽而狂风起,暴雨降。 一声惊雷炸响,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偌大的天虹殿内的低语细述,时而传出太渊真人苍老的震惊之声,时而传出云溪的哭诉乞求之声,外界风起云涌,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大殿之上的几位,只有太渊会时而头看向那已经山哭海啸的世界。 半晌之后,只听得太渊轻唤了一声,一个身着普通道服的道童自一侧偏厅之中快步走来,恭敬的站在太渊身边,太渊在其耳边低诉了几声便让那道童离开了。 大雨倾盆而下,似乎要将这世界彻底洗刷干净,天虹殿后,道童手持一把漆黑如墨的油纸伞急速奔去,俯瞰之下,似一颗黑色棋子在快速移动,不多久,道童在一处山洞之前驻足,两腮涨红,应该是一路奔袭用力过度所导致的。 乾坤洞 道童看着洞口上方那三个大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虽疲惫,但是丝毫掩饰不了脸上的兴奋之色。乾坤洞的洞口是常人的两倍之高,宽有一丈左右,在洞口左侧生长着一株巨大的紫薇树,高达数十丈,即使暴雨倾泻而下,紫薇树依旧不卑不亢,似乎有冲天之势,有几支树干垂在了洞口,洞口右侧镶嵌着一个巴掌大的太极图案,阴阳相合。 道童走到洞口前面,站在刚好不被雨水淋到的地方,将油纸伞放到一边,整了整衣衫,俯首称礼,态度十分恭敬,对着洞内喊道:“大师兄,掌门叫你去天虹殿议事。” 没过多久,自乾坤洞内传来个男子的低沉声音:“好。” 天虹殿内,景凡等人已经离去,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从今天开始,无往峰多了两个弟子,一男一女。 少年名叫景凡,不识情愁,翩翩少年郎。 少女名叫云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虽然外界风起云涌,但大殿之内依旧灯火通明,太渊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中间的主座之上,双手搭在座椅两侧,双眼紧闭,呼吸缓慢而有规律,似乎外界的电闪雷鸣影响不到他分毫。 直到一个背负白色长剑的年轻人自那大雨之中漫步走出,太渊才缓慢睁开眼睛,依旧带着和蔼的笑容,淡淡的道:“君临,你来了啊!” 第七章 桃花树下 无往峰前,桃花林下。 黑袍少年与白衣少女并列盘膝而坐,嘴里念念有词,周身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环绕,这是顾流风交给他们的呼吸吐纳之法,是修道之人的学道基础,吞吐之间,二人面容似乎都变得更加细腻精致,少年偶尔会睁开眼睛偷偷的看一眼身边的美丽少女,似乎看到那张脸,便会让他有无穷的快乐。 偶尔会有桃花落下,打在二人的头发与衣服上,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在二人身边经久不息。 此间少年桃花笑,此间少女笑桃花。 少女的头不知何时靠在了少年肩膀之上,少年脸上微热,身体微微一颤,内心似是有些悸动,看着已经熟睡的少女,不忍打扰其小憩,身体只能保持原来了姿势,时间久了,便会有些僵硬。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为什么每次云溪在修炼的过程都会睡着呢?”少年喃喃自语,似在自问自答。 少年轻轻拭去落在少女长发之上的花瓣,温暖一笑,这百里桃林似乎就是一方世界,而这方世界只有他们二人与这桃林为伴,花落花开,亘古不变。 若此生能够伴汝左右,愿长存于此方桃林。 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带着满满的满足感,此刻,一朵美丽的花朵在其心间悄然绽放,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肩膀上的这个女孩仿佛已经与他的心融合在了一起。 不过多时,少女自睡梦之中醒来,伸了伸懒腰,似有些慵懒,看向少年,有些歉意,道:“景凡,我又睡着了啊。” 景凡看到云溪醒来,离开自己的肩膀,有些失望,将内心的小情绪平复下去,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躯体,笑着回答道:“嘿嘿,没事的。” “也不知怎么了,自那日开始修行大师兄教的呼吸吐纳之法后,便会犯困。”云溪小脸无神,有些失落的道。 “没事的云溪,有我呢,以后只要你睡着了,我的肩膀就借给你!”景凡拍了拍胸脯,一双黑眸之中有无限光华闪动着。 “傻子,你又不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云溪看着景凡的模样,扑哧一笑,那一笑,就连这百里桃林的花儿都失去了颜色。 “我会的!”景凡脸庞微微涨红,激动道。 “你会什么啊?” 云溪尚未开口,一道别有趣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进来,二人抬头一看,顾流风手里拿着一株桃花正一脸坏笑的走过来,手中挥舞着桃枝,重重的打在景凡的脑袋上,笑骂道:“臭小子,我是让你来这桃林里练功,不是让你来泡姑娘的!” “大师兄,我哪有啊!”景凡捂着脑袋,一脸苦相的抱怨道。 云溪在一旁掩面而笑,无往峰似乎是好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以前这无往峰上只有三人,古非是翩翩君子,不爱斗嘴,而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师兄方绝更是孤僻冷淡,避世不出,顾流风这个爱热闹的碰上了景凡,自然是少不了一番趣事。 “咳咳,好了,你们的呼吸吐纳功夫也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开始传授你们本派道法根基。”顾流风手里依旧拿着那根桃枝,道: “本派是道家正宗,道法极重根基,我先传授你们基本道术,牢记之后,自行修炼,记住了吗?” 景凡连连点头,心中一阵激动,云溪则是重重的应了一声。顾流风脸色一整,一本正经的正色道:“本门道法,精妙绝伦,天下正道魔道不知道多少人窥探,你二人学成之后,若非本门弟子,决不可传与外人。” “是!”景凡与云溪二人脸上有坚决之色,道。 顾流风微笑点头,手里拿着桃枝在二人面前来回走动,粗略的说了一下人体经脉和精气运行,最后便传了二人“千泷无相”第一境界的修炼法门。 “千泷无相”是千泷府众多仙术道法的根本,乃是万年前天墨祖师自乾坤洞中领悟而出,是夺天地之造化,破万物之玄奇的无上功法。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神之衍,神衍天,天衍地,地衍千灵。 世间不仁而为之,阴阳立命,破后而立。” “无以天地法则,无以万物根源, 以吾之身,衍天化生......” 千泷无相共分为无意、无道、无相、无我四个境界,而每一个境界又分为九层,每一层皆是一道难关,有的人终其一生,也突破不了无意境界,不过饶是如此,即使是无意境界巅峰的修为,也是世间罕有,亦可独步江湖。 顾流风自由惯了,如今初为人师,见二人听得入迷,不由得侃侃而谈:千泷无相修习过程从易而难,无意境第一层境界大多数人都很容易修炼成功,但往后开始,艰深困难处便显现出来,第二层一般人便要修习三年,第三层更是个分水岭,资质稍差的便一生都停滞于此,好一些的修习个数十年也不希奇。 千泷无相的主要修行法门,到无意境界第九层就大致传授完毕,往后更多的便是靠自行修为和资质高低,修行高深的师长或会指点一二,那也是经验之谈,让弟子手走一些弯路而已,而这些弯路,少则三五年,多则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而把千泷无相修炼到无意境界第六层的,便是有了万法根本,可以修习其他道法神术、剑诀等等,同时也可以修炼自己的法器甚至神兵。法器一说,渊源流长,传说之中的神灵都是各自有神奇法宝,威力绝伦。而人世之间,修真炼道之士以法器初掌天地造化,亦有莫大威力,小的可以御空而行,风驰电掣,大的更能震天撼地,毁山断流,而那世间最为稀奇、威力巨大的法器,人们称之为神兵。 传说神兵之中可以炼成器灵,器灵亦可修成人形,法力强大,同修真之人别无二致。而在千泷府中,当年天墨祖师正是以五把神剑为根基,创立了这传承万载的千泷府,天墨祖师仙逝之后,将五柄神剑各找传人,流传千古。众后辈仰慕之余,多半都是修炼仙剑的,千年之后,剑侠辈出,几乎成了千泷府不成文的规矩,所以其余修真同道也将千泷府称之为“千泷剑宗”。 “大师兄,那现在那五柄神剑都传到了谁手中?”景凡一脸兴奋的问道,一旁的云溪也是饶有兴致盯着顾流风。 顾流风嘴角微微扬起,丢掉手中的桃枝,右手之上忽然有着灵光闪烁,灵光之中一柄通体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长剑缓缓出现,景凡二人盯着其间流动着的光华,如痴如醉,此物一看就绝非凡品,顾流风手掌一翻,金色长剑渐渐虚幻,进而消失不见。 “好了,看一眼就行。”看着二人的反应,顾流风满意的笑了笑,道:“这就是五柄神剑之一的‘天律剑’,至于其他几柄神剑,日后若有缘便会见到的。” “云溪,古非有些关于云式一族的事情要告知与你,他在前殿等你。”瞧得景凡的模样,顾流风没有理会,面含微笑冲着云溪,道。 “好!”听闻是关于云式一族的事情,云溪一脸肃然,一袭白衣卷起片片落花,疾步向前殿而去。 看着云溪远去的背影,景凡有些意兴阑珊,双目之中透露着些许怅然,而景凡这一切的神色变化,都是被顾流风一览无余,走到景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席地而坐,慵懒的靠在树干上,意味深长的问道:“怎么,你小子喜欢上云溪那丫头了啊!” “啊,哪有,师兄你不要再笑我了!”景凡毕竟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被顾流风轻言戏耍,脸庞立刻有些涨红起来,羞愧道。 顾流风轻轻靠在桃树主干旁边,左腿伸直,右腿弯曲而立,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之上,眼睛透过稀稀疏疏的桃花望向那片天空,神色变得有些茫然,思绪万千,看着眼前的落花,天边的飞鸟,过了不知多久,缓缓开口,道: “景凡,跟我说说师父这些年的事吧。” 第八章 花海剑气 天高云淡,飞鸟自遥远天际飞过,看似自由自在,俯瞰着这仙家圣地,俯瞰着那一处百里桃林。 桃林中,景凡缓缓抬头,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少年的神色有些复杂,旋即开口,道: “我从三岁开始就被送到了师父身边,每天早晨跟着师父在竹林里读书,傍晚便在水边静心垂钓,十几年间日复一日。在我的印象中,师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完全想不到他竟然是掌门的弟子。” 顾流风捋了捋前额的那一缕头发,手掌轻抬,接住了一片落下的花瓣,道:“当年师父是千泷府最小的弟子,却是一位资质甚高的天纵奇才,就算是比起大师伯李乘霄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师父入门比大师伯晚了二十年,所以在修为上略弱一筹。”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顾流风追问道:“是谁把你送到师父身边的?” “我不知道。”景凡有些失落的垂下了脑袋,低声怅然道:“不过听师父说是我爹把我送到师父身边的,可我这十几年一直再没见过他,一个三岁的孩子虽说记忆力欠缺,但总该有些印象,可是我对我那个父亲却连一个轮廓都毫无概念,真不知道是不是师父在骗我。” 顾流风依旧一副慵懒的模样,只那双眼睛却似乎有光芒闪过,道:“这十几年你一直跟师父形影不离,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 景凡有些困惑,眉头紧锁,思绪飘到那片竹林、竹屋、湖泊,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道:“我想起来了,在我十岁那年,也就是六年前,师父说他出去办些事情,那是师父唯一一次外出,整整三天才回来。” “六年前......” 顾流风喃喃自语,手掌轻轻摩挲,突然双目之中有精光闪过,内心荡起千层涟漪:“六年前正值千泷府立派万年的祭典,也持续了整整三天,难道......” “师兄,师父离开千泷多久了?”景凡转头问道。 “整整四十年。”顾流风平复了心境,又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淡淡的道。 落花无情人有意,前尘已化尘埃去。 一阵风吹过,吹起满地桃花,顾流风无意欣赏,再度问道:“前些日子你说你来千泷的时候,师父也离开了生活了数年的竹屋,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当日我离开竹屋,师父说他已了无牵挂,云游四方去了。”景凡回答道。 “当真了无牵挂吗?”顾流风抬头望天,眼中闪过一抹惆怅,低沉自语。 景凡顿了顿,神色有些惘然,开口问道:“师兄,当年师父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的?” 临近黄昏,似乎已经有些清冷,夕阳下的桃林,也仿佛带了丝丝冷意。 顾流风就坐在桃花树下,没有开口回答景凡的问题,他的手里没有剑,但是景凡明显的能感觉到那种逼人的压力,是剑气。 忽然间,一声如波涛般的声音响起,剑气冲霄,一阵寒风拂过桃花林上空。 顾流风的手掌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金色长剑,他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已凸起,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已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凌空而立,白色人影手持一柄白色长剑,剑锋之上似有波涛般的剑意,那柄剑和顾流风手中的‘天律剑’一样,早已名传天下。 沧澜一出天下动,无心无剑亦无名。 千泷府名动天下的五柄神剑之一,沧澜! 噌! 天律剑出窍,顾流风的身体慢慢飘到桃花林上空,二人隔空对峙,虽然没有动手,却仿佛已有剑气在冲击回荡,忽而飓风起,桃花满天。 顾流风紧握天律剑,眼神流转,似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此人,打趣道:“大师兄怎么有空来我这桃花林,难道是来赏花?” 白衣男子面色有些苍白,目光却锐利如剑锋,盯着顾流风,似乎看透了他的脸,仿佛还看透了他的心,冷漠的吐出了两个字:“比剑!” 顾流风苦笑,从白衣男子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 这时候,夕阳仿佛黯淡了些许,天地间的所有光辉,都已集中在两柄剑上,两柄不朽的神剑。 剑已刺出! 刺出的剑,剑势极快,顾流风和白衣男子的距离迅速拉近,他们的剑锋并未接触,就已开始不停的变动,人的移动很慢,剑锋的变动却很快,因为他们一招还未使出,就已随心而变,转眼间,就已经有数千道剑气将二人环绕。 剑光大盛,惹得桃林沙沙作响,盯着此间两大高手的无上剑术对决,景凡眼中充满了火热,却已经流出了冷汗,就连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三道身影都不曾察觉。 古非一脸肃然,将二人的对决尽收眼底,仿佛有无数剑光在其眸子之中掠过。相比之下,云溪倒好像没有什么过多的心思在这上面,目光看似是放在对决的二人身上,美目之中却略显空洞,思绪万千,在古非和云溪身后不远出,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默然站立,后背之上背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朴实无华,一双黑瞳死死的盯着半空之中那万千道剑气。 古非和黑衣男子都是千泷府年轻一辈的出类拔萃之辈,他们看出这种剑术的变化,虽然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的变化,但是也已臻化境,即使是放眼整个千泷府,能够超越他们的也是屈指可数! 察觉到身边有人出现,景凡看了一眼古非,目光再次转向半空中,好奇的开口道:“古师兄,这个人是谁啊?” 闻言,古非笑了一笑,道:“他是主峰无相峰的弟子,也是我们千泷的大师兄,君临!” 景凡看起来有些兴奋,道:“君临,好霸气的名字,不愧是大师兄的大师兄!” 听着景凡毫无逻辑的话,古非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桃花林上空的二人。 顾流风的对手若不是君临,他们掌中的剑每一个变化击出,都是必杀必胜之剑。 剑术的最高境界就是心剑,到达了心剑的境界,便可以随心所欲的出剑。 站在最后的黑衣男子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那一对黑瞳却越发的明亮,那是一种狂热,对剑的狂热,就连他身后的剑也似乎蠢蠢欲动,他的手上忽然沁出了冷汗,他忽然发现顾流风剑势的变化,看来虽然灵活,其实却呆滞,至少比不上君临的剑那么轻灵流动。 君临的剑,就像是白云外的一阵风。顾流风的剑,却像是大地上的一棵树。 黑衣男子也已看出来了,就在下面的二十个个变化间,必能分出胜负。 二十个变化一瞬即过,桃花林中四人惊愕的看向那互相将剑抵在对方咽喉处的两人,二人打成了平手? 君临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不过并不是因为比剑消耗灵力所致,淡然开口:“你有心事。” 顾流风白了他一眼,手掌一翻,将剑反手握住,抵在手臂之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道:“难道你不是一样?” 君临手掌一甩,神剑归鞘,负于身后,转身,面向夕阳,夕阳照红了他的整张脸,身后的影子打在桃花上,斑驳不清,用只有顾流风听到的声音,开口道: “有任务,我会离开千泷一段时间,那件事拜托你了!” 闻言,顾流风正色道:“放心!” 话音落下,君临也不拖泥带水,沧澜出鞘,御空而去。 “太厉害了,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剑仙!” 景凡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转头看向古非和云溪,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背负黑剑的黑衣男子已经消失不见,自始至终,景凡都没有发现此人的到来。 “小子,先练好基本功吧!” 顾流风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景凡身后,手掌用力的敲了敲他的脑袋,丝毫不管景凡的大呼小叫,一边向桃林外漫不经心的走去,一边开口道:“给你们两个人三个月的时间,将‘千泷无相’第一重修炼成功,到时候我会检查!” 这话明显是对景凡和云溪说的,看着顾流风远去的背影,云溪倒没有什么言辞,景凡嘀咕了几句,突然大声喊道:“大师兄,你不是说常人需要一年才能修炼成功的吗,三个月也太短了吧!” 顾流风已经远去,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景凡的抱怨,古非嘴角依旧噙着温和的笑容,道:“呵呵,你们要努力了呦!” 说罢,古非也迈步向桃林外走去,留下了淡然的云溪和毫不淡定的景凡。 桃林外,正殿前,古非已经追上了顾流风的脚步,道:“师兄,你真的打算让他们二人三个月就练成第一重?” 顾流风捋了捋额前的一缕头发,眼神云淡风轻,嘴角一扬,淡淡的道:“当然,无往峰的弟子,岂非常人!” 闻言,古非一愣,旋即释然一笑,看向天边那正在缓缓落下的夕阳,呢喃道:“是啊,我们是无往峰的弟子啊!” 第九章 幽龙啸天 天英山脉屹立中原,群峰雄峙,云蒸霞蔚之间直入云霄,有煌煌之威,仙家之气。 天英山下一处密林前,站着两个人,一人年轻刚毅,气度沉雄,正紧紧仰望远处那座直入云霄,在云彩中若隐若现的灵山雄峰,面上似有几分漠然之色,而在他身边站着的另一人则是全身黑衣,连面上也蒙了一层黑巾将头脑包住,只露出一对深沉双眼。 而在他们二人身后的林子之中,看起来也并非空无一人,隐约能望见人影闪动,甚至还有刀兵折射出来的反光,让人心中隐约生出几分寒意。 过不多时,忽然只听那年轻男子皱着眉头喟叹一声,背负双手来回走了几步,看起来心情有些烦躁不安,旁边的黑衣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未有劝解之意,只是平静地将目光移开。 如此过了一会儿,那个年轻人似乎心中有些急躁,转过头来对黑衣人皱眉道:“断月,你说此事可成否?” 黑衣人冷漠答道:“无关结果,愿随宗主刀山火海。” 年轻人苦笑一声,道:“你啊,还是如当年一般模样。” 黑衣人沉吟片刻,道:“半年之后,太渊等一众千泷高层人物会去往青天宫,那时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年轻人面色冷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这些年,太渊犹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千泷,若不是当年他逼走了千泷最出色的两个弟子,岂有我们今日之事!” 黑衣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到了最后,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默默转过身去,抬头仰望着那座高大山峰,眼神冷冽且充满杀意。 便在这时,忽然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中猛地传出一阵骚动,年轻人面色一冷,回头喝道:“怎么回事?” 过不多时,林中有一个男子拖着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跑了出来,面上带有几分惊惶之色,似乎对这个年轻人颇为敬畏,到了近处后急忙道:“回禀宗主,我们在林子附近抓到了这个人,他鬼鬼祟祟的,什么都不肯说,所以弟兄们下手才重了些。” 年轻人眼中寒芒一闪,向那重伤之人看去。 一股无形威势仿佛瞬间扑面而来,那人似乎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刚才又在那林中看到了刀光剑影受了惊吓,哪里经受得住这个,登时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但是那一双眼睛之中却闪着精光,明亮之极。 年轻人冷哼一声,慢慢的靠近那重伤之人,一双眼睛深沉如海,盯着他,缓缓开口道:“你是何人?” “哼!” 那人看似很有骨气,冷哼了一声,咬着牙根,冷冷的看着年轻人,并没有开口。 年轻人很有耐心,手里不知何时多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瞬间插进了那人的肩膀之中,眼神冰冷,道:“你是何人?” “啊!” 那人痛得大喊一声,全身冷汗,面容极其苍白,嘴唇剧烈颤抖着,一双阴毒双眼,死死地盯着年轻人,杀意席卷而出,但却依旧没有开口。 年轻人嘴角微扬,面色阴寒如冰,匕首再度插进那人肩膀之上,道:“你是何人?” 哇!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那重伤之人向后倒去,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拳头紧握,只是视线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年轻人,此刻的他看起来极其虚弱,却还是缓缓开口,用非常无力的声音道:“我是天毒王座下,叶神。” 话音落下,那一直未开口的黑衣人身形一动,挡在了年轻人身前,一双深沉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重伤之人。 “哦?” 闻言,年轻人眉头一挑,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退下,似乎饶有兴趣,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人,突然笑了笑,道:“原来你就是老毒物最近刚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啊!” “老毒物的弟子怎会如此无用,被我几个属下打成这般模样。”年轻人转过身,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叶神,道。 叶神手掌撑地,艰难的爬起来,稳住身体,仅仅是这些动作都使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在年轻人身后,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属下拜见宗主。” 年轻人嘴角微微一扬,眼中尽是不屑之意,戏谑道:“说起来天毒王也算是我劫天宗的前辈了,虽然反对我坐这个宗主,但是我对他可是一直敬佩有加啊!” 叶神深吸了一口气,抱拳道:“宗主,我师父他老糊涂了,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与您相商的。” 闻言,年轻人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冷厉之色,但旋即消失不见,转过身看着叶神,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第十一章 渝州城 景凡回到前山的时候,看到顾流风一个人正站在桃花林边缘,微风萧萧,景凡快速跑向了跟前,大声喊道: “大师兄,你回来了!” 顾流风捋了捋前额的头发,道:“我不在这里,你小子是不是偷懒了,跑哪里去玩了!” 景凡使劲摇了摇头,道:“大师兄,我见到了方绝师兄,他带我去后山了。” 闻言,顾流风变得饶有兴趣的盯着景凡,景凡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的给顾流风讲述了一遍,话音落下,顾流风变得十分惊讶,问道:“方绝那小子竟然给你说了这么多话!” “啊!” 景凡身体动了动,一脸疑惑的看着顾流风,这大师兄的重点都在哪里啊,既不关心自己是否被打伤,也不关心李玉二人来无往峰的目的,更没有问那个满天星辰的幽深通道,反而是说了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 顾流风脸上稍微有些尴尬,搂着景凡的肩膀,笑道:“你不知道,方绝那小子平时根本不说话,这些年我也没听过他说几句话,没想到一下子跟你说了这么多。” “在他没来千泷之前,我一直以为君临是这个世界上话最少的,没想到等见到了方绝之后才发现,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哈哈哈!”顾流风拍着景凡的肩膀,大笑道。 《千泷问》第十一章 渝州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二章 明月照故人 在渝州城东城门,城楼及地面都是被密密麻麻的人海所弥漫,那一道道泛着凌厉的目光,皆是锁定着城门之前的那道削瘦身影,大有命令一到,便是同时出手将其轰成肉泥的迹象。 然而,面对着他们这种包围,城门前的人影却是纹丝不动,他双手负于身后,森然一笑,恐怖的笑容让周围的人为之一振。 咻。 “家主!” 远处,一道破风声迅速传来,一道倩影便是出现在了那无数人目光之中,当即有着惊天般的恭敬喝声响起。 女子俏脸冰寒,玉手轻挥,而后那对俏目便是看向了城门之前的那道削瘦身影,柳眉微皱,怒喝道:“白狼,你又来我渝州城作甚!” 那被叫做白狼的削瘦身影目光锁定女子,苍白的脸上始终带着森然笑容,脖子轻微晃动,做了一个怪异的姿势,喉喽发出沙哑的声音,低沉道:“闻灵儿,我奉我们宫主之命,前来向你讨要圣碑!” 闻言,闻灵儿柳眉紧蹙,面**寒之色,道:“魔教妖人也妄图染指圣碑,休想!” 白狼听得此言,不怒反喜,发出一声恐怖的笑声,道:“别这么着急下定论,我们宗主说了,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若见不到圣碑,你那弟弟恐怕就回天乏力了,呵呵......” “你!”闻灵儿面容失色,周身灵力波动,似乎下一刻就要对那白狼痛下杀手。 “哈哈,闻灵儿,你好自为之吧!” 白狼仰天长啸一声,声音森然冰冷,身体化作道道残影,一眼望去,已经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靠近那已经冰冷到极点的闻灵儿。 渝州城深处,闻家府邸。 这是一座十分巨大的宅院,一种古朴的深宅大院气息冲天而起,宅院内房屋错落有致,人丁兴旺,可见千年传承的大家族风范。 当闻灵儿一脸淡漠的跨进高大的院门,下人门纷纷避让,行主仆之礼,皆是闭口不言,城门外之事他们早有耳闻,此刻一个个的皆是大气不喘,低首不语。 闻灵儿步伐沉重,速度却是极快,绕过前厅左侧的侧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在一间屋子外面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闻灵儿调整了一下内心波动的情绪,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玉手轻轻叩响门扉。 “是姐姐吧。”屋内传出一阵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嘎吱! 门被缓缓推开,闻灵儿看着面前瘦弱的少年,面露微笑,脸上尽是疼爱之色。少年脸色极其苍白,身体瘦弱不堪,即使是此刻站在一处不动,也仿佛是摇摇晃晃的,闻灵儿急忙走到少年身边,搀扶着其手臂,扶到椅子上,靠着桌子坐下。 闻灵儿一脸慈爱的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轻声问道:“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瘦弱少年轻咳了一声,面容有些发苦,道:“没事的姐姐。” 闻灵儿美目看了看门外,偶尔会有来往的家丁下人路过,然后转头看着从小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弟弟,道:“放心吧,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 瘦弱少年看起来做任何动作都是十分费力,摇了摇头,无力的道:“那些魔教妖人今天是不是又来了?” 闻灵儿没有做任何回答,轻声道:“你先好好休息吧,姐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瘦弱少年一只苍白的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看着闻灵儿远去的背影,少年那原本空洞的眼睛变得渐渐明亮起来,一抹精光在其眼底闪过,随即消失不见。 渝州东城门,此刻正站着两个人,前面一人潇洒俊逸,额前一缕头发随风摆动,双手负于身后,抬头看着这座高大的城楼,后面一人一身黑袍,翩翩少年郎,正四处打量着过往的行人,这二人正式御剑而来的顾流风和景凡。 “大师兄,这里就是渝州城吗?”景凡询问道。 “嗯,这里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顾流风脸上似乎有些纠结的神色,道。 景凡似乎有些迫不及待,道:“大师兄,我们快进去吧!” 顾流风眉头微皱,面容苦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走吧。” 入夜时候,渝州城中逐渐安静下来,夜风回旋掠过,眼看着万家灯火亮起,城池中深处,某个不起眼却很别致的小院里,院子中央摆了一张小石桌,顾流风和景凡一人一凳,一壶酒,两盏杯,三盘小菜,坐在院中闲聊。 夜幕天穹中一轮冷月高悬,淡淡清辉洒落,赐了这小院几分光明,而周围屋檐之下便是一片黑暗。 景凡随手从盘子里拎了个鸡腿一口啃了上去,享受着油滋滋的美味,同时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大师兄,我们不是要去闻家的么,为什么要来这个破旧的小院里?” 顾流风看了景凡一眼,紧接着举起酒杯干掉杯中酒,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暗暗出神片刻之后,开口道:“痴情最伤人,无情最逍遥啊!” “啥?” 景凡猛的咽了一口鸡肉,用袖子抹去满嘴的油渍,一脸疑惑的看着顾流风,这平时云淡风轻的大师兄,这个时候怎么说起这么酸的话来了。 顾流风翻了个白眼,手中摇晃着酒杯,道:“你小子还年轻,以后你就会懂了啊!” 景凡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腿,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坏笑道:“大师兄,闻家里不会有什么人你不敢见吧!” “臭小子,连大师兄你都敢取笑,我看你是皮痒了吧!”说着顾流风拿起一个鸡腿直接塞进了景凡的嘴里,同时另一只手狠狠地敲了景凡脑袋一下。 景凡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揉着脑袋,神色突然变的有些失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嘀咕道:“也不知道云溪现在在干什么,唉。” 再度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景凡盯着手中的酒杯,神色有些茫然,道:“这酒不好喝,不如我在虹州喝的好喝。” 顾流风看着一个人喝闷酒的景凡,迟疑道:“你说什么?” 景凡似乎来了兴致,也不顾礼仪,抱着酒坛直接灌了一大口,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嘴里含糊不清的道:“我说不如我在虹州喝的酒好喝!” 顾流风微微一笑,似乎颇有兴趣,追问道:“那你在虹州喝的什么酒?” “桃......” 景凡嘴里念念有词,却是含糊不清,整个人抱着酒坛子已经趴在了石桌上,顾流风有些惊讶的看着景凡,旋即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子酒量也太差了吧,将自己杯中的酒喝掉,顾流风起身望向明月,思绪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段岁月,一双眼睛渐渐迷离。 而此时,在渝州城那座最大的宅院里,一个娇丽倩影倚在窗边,美目之中倒映着夜空中的明月,思绪万千。 第十三章 日月同宫 当清晨的第一抹朝阳洒向大地的时候,渝州城这座古老的城池也开始从黑暗中苏醒过来,一间间商铺,一座座高楼相继开张,就连传承千年的闻家也不例外,家丁下人们也开始不约而同的劳碌起来。 闻家府邸正厅内,闻灵儿坐于主座之上,一脸肃然,目光流转,时而看向门外,时而低头不语,在其左手下方的位置上,玄老岿然不动,双目紧闭,一手搭在座椅一侧,一手放在小腹处,二人皆是沉默不语,各有心思。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日上三竿,渝州城已经人声鼎沸,热火朝天,只是这深宅大院之中却格外幽深安静,仿佛与偌大的渝州城格格不入,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进正厅之内。 “报!家主大人,门外有二人求见!”家丁拱手行礼,沉声道。 “何人?”闻灵儿轻拂衣袖,淡淡的道。 “只知其中一人名叫顾流风。”家丁急忙回答道。 闻言,一直稳如大山的玄老忽然睁开了眼睛,苍老的脸庞上有些惊讶,看向坐于首座的闻灵儿,闻灵儿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犹豫了片刻,道:“请!”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灵儿美目依然闪烁,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慌张之色,但很快便被这些年由于身居高位所产生的高傲取代,玄老将闻灵儿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转向门外,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在家丁的带领下,两道人影来到了正厅之中,闻灵儿见到二人,微微一笑,面不改色,淡然道:“流风,你们终于来了,请坐!” 顾流风愣了愣,迟疑了片刻,旋即淡然一笑,冲着玄老点头示意,还是在闻灵儿的右手边坐了下来,景凡则是挨着顾流风下方坐下,空气中一时陷入了怪异的安静之中,景凡环视着几人,眼神流转,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咳咳!” 倒是玄老干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看向景凡,道:“这位年轻人是?” 景凡刚要说话,却是顾流风抢先开口,道:“这是我师弟景凡,刚刚入门不久,我带他来历练历练。” 玄老点了点头,面容和蔼,道:“不知他师从千泷哪位圣人座下?” 顾流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圣人不敢当,他当然是拜在无往峰,我师尊门下。” 玄老微微一惊,对于千泷府的一些秘辛,他们这些大家族也是知晓一些,顾流风的师尊自然便是莫惊空,只是莫惊空离开千泷多年,怎么会再收弟子,本想继续追问,只是当看到顾流风的表情时,终归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灵儿,可否将此番魔教作祟的情况细说一下。”顾流风看向闻灵儿,开口道。 闻灵儿嫣然一笑,美目盯着顾流风,柳眉轻轻一挑,似有些幽怨,道:“流风,我们多年未见,你一上来也不询问我近况,竟直接切入正题,难道这些年你在山上修仙论道,连红尘都看破了嘛。” 第十六章 那个少年 翌日,阳光普照,风和日丽,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那么美好,太平盛世的表象里,究竟藏着多少暗流无人知晓。 顾流风一早便被闻灵儿请到了正厅之中,二人对饮香茗,谈笑风生,看似很和谐,但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都在有意无意的回避着一些前尘往事,谁都没有触及心里那一寸不可侵犯的地方。 顾流风与闻灵儿邻桌而坐,闻灵儿纤手轻捏茶碗,小心翼翼的泡茶,清香四溢。须臾,茶水已成,闻灵儿双手捧杯放在顾流风身前桌上,淡淡一笑,道:“流风,喝茶。” 这一只茶杯通体洁白,看上去犹如初雪一般晶莹剔透,杯中茶水清澈,香气扑鼻,只闻一下便知是世间十分珍贵的名茶。 顾流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微微颌首,看着闻灵儿笑道:“灵儿泡茶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闻灵儿如同少女一般,嘻嘻一笑,道:“这么多年了,虽然道行精进缓慢,可是这茶道功夫却是越来越精湛了。” 闻灵儿眨了眨眼睛,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向顾流风靠近了些,低声笑道:“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人为你泡茶呀?” 顾流风尴尬一笑,身体向后靠了靠,干咳一声,道:“我那师弟平时就喜欢饮酒品茶,不如将他叫过来一起尝尝这茶?” 闻灵儿身体靠回座椅,掩面一笑,片刻之后招呼下人过来,吩咐了几句,便让他去了,然后目光转向顾流风,美目流转,似有些委屈,道:“好了,我已经派人去请景小兄弟了。” 顾流风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正襟危坐,偶尔瞥向一旁的闻灵儿,余光看到闻灵儿一直一脸笑意的盯着自己,不禁老脸一红,道:“对了,我古非师弟他们应该就是今天就会赶到渝州了。” 闻言,闻灵儿面容变得肃然,点了点头,等到千泷府的援兵一到,就算魔教再来挑衅,也不惧他们。 片刻之后,一个下人匆忙跑进正厅,道:“家主大人,景少侠不在房间里。” 闻灵儿看了顾流风一眼,转头看向下人,问道:“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下人低头回答道:“回家主,已经派人去找了。” 闻灵儿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下人退下,看着顾流风,道:“可能景小兄弟闲来无聊,自己闲逛去了罢。” 顾流风微微颔首,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是随即被他否定了,可能是自己的师弟年少贪玩罢了,时间慢慢过去,顾流风已经饮了好几杯茶,原本清香扑鼻的茶慢慢变得索然无味。 一个时辰过去,仍不见景凡身影,顾流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脑海中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看了一眼云溪,然后径直向景凡所在的小院奔去。 顾流风破门而入,房内空无一人,床榻之上的被褥整整齐齐的堆叠在一边,顾流风慢慢走到床边,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迟疑了片刻,手掌慢慢伸出,掀起枕头,一把紫色剑鞘安静的躺在枕头下面,那是景凡的随身之物。 顾流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神色冰冷,甚至就连周围的温度都是下降了几分,此时闻灵儿已经追了上来,看到顾流风的样子,微微一惊,迟疑片刻,问道:“流风,发生什么事了?” 顾流风紧紧握住紫色剑鞘,目光冰冷的看向闻灵儿,道:“这是景凡的随身之物,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是他向来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闻灵儿轻咬贝齿,安慰道:“你别担心,景小兄弟虽然修为尚浅,但是聪明有余,不会出事的,再说他可能只是一时疏忽,忘记带这个剑鞘了。” 顾流风摇了摇头,面色冰冷,看向窗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心都是凉了一截,猛地看向闻灵儿,道:“带我去找你弟弟。” 闻灵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顾流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想要说什么却被生生的噎了回去,呆呆的点了点头,带着顾流风去往西侧的别院,自己的弟弟居住的地方。 一路上,顾流风和闻灵儿急匆匆模样让一旁的仆人着实吓得不轻,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年轻的家主的这番模样,只能悻悻的站在一边,让开道路。 房门打开,空无一人,此刻不仅是顾流风,就算是闻灵儿都是一惊,急忙招呼下人询问自己的弟弟去了哪里,所有人都是摇头,似乎没人见过这个少爷去了哪里。 闻灵儿柳眉紧锁,颇有怒意的看着面前的一众奴仆,半晌之后,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小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走上前了,拱了拱手,吞吞吐吐的道:“家主......家主大人,早些时候我好想见到少爷了。” 闻灵儿双目一凝,道:“他在哪里?” 小厮低头,道:“少爷......少爷他好像去了后院那间老房子里。” “带我去后院!”顾流风冰冷的声音传来,闻灵儿娇躯微微一震,脸色都白了一些,虽然她仍有些疑惑,但是现在不得不照做,因为后院那间老房子是闻家的禁区,她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为何会违反禁令,跑到那里去。 一路穿过幽深的通道,转过了不知道少个弯,顾流风的心里却越发的不安,随着不断深入,这种感觉就越发的强烈,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在一处古老的宅院面前停住,宅院很破旧,但是院墙却异常高大,包括那道已经随着岁月剥落的红漆木门也是高高挺立。 空气中有血腥气。 浓浓的血腥之气从宅院里渗透而出,那仿佛是魔鬼的獠牙咬破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在大肆炫耀自己的血淋淋的战利品。 轰,一道金光自顾流风体内长啸而出,那是一柄剑,一柄绝世神兵,此刻的“天律”闪耀着无上光华,直指天空,似乎要将这天际捅出一个大窟窿。 一股巨大的烟尘仿佛凝聚作一条土龙,轰然而至,一路势如破竹,最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里,这座古老的宅院被撞出了一个大洞,紧接着裂缝四起,怪声传来,片刻后轰隆隆一片喧哗声中,整整一面墙壁轰然倒塌下来。 尘土飞扬,直上半空。 闻灵儿呆若木鸡,眼睁睁的看着顾流风破坏了闻家的后院禁地,身体似乎有些无力,整个人似乎被抽空,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流风走了进去。 顾流风手持长剑,踏破尘埃,走了进去,当浓烟散尽之时,闻灵儿无力的挪动了几步,当他的目光越过顾流风的背影,看到了靠在墙脚上的弟弟闻一笑,闻一笑面色依旧苍白,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丝血色,在其嘴角周围还挂着浓浓的鲜血,此刻闻一笑正一脸邪恶的笑容盯着顾流风,森白的牙齿渗透出鲜红的血迹,闻灵儿娇躯一震,险些站立不稳,这哪里还是平日里自己那个弟弟,这简直是地狱中的恶鬼。 闻一笑看到了闻灵儿,看起来十分兴奋,似乎有些疯癫的大声叫道:“姐姐,我终于摆脱它了,我终于不用每日受尽煎熬了。” 顾流风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闻一笑,剑意凌然,似乎有一剑刺进闻一笑胸膛之势,但是他并没有,只是顺着地上的血迹,目光慢慢移动,终于在院落的另一侧,看到景凡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寒意自顾流风体内席卷而出,似乎要冰封整个天地,顾流风慢慢的移动脚步靠近景凡,每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 那个少年看起来好像流了很多血,他的身上好像有很多的伤口,那些伤口看起来很深很重,有的地方不止看到了血肉甚至还能望见白森森的骨头,惨不忍睹,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沉重的伤势之下,那个少年却并没有昏迷过去。 他似乎仍然还很清醒,他宁愿承受着巨大的苦楚也不肯失去清醒的意志,脸色惨白无比,当看到顾流风慢慢的向自己靠近时,两行清泪从少年眼中流出,嘴角微微动了动,眼神也渐渐变得模糊,直到黑暗彻底侵蚀他的双眼,只有顾流风听到了那声痛苦万分却又带着一丝欣喜的话。 “大师兄,救救我,我好痛苦啊!” 第十七章 反目 这一天,本来是极为平凡的一天,却在这闻家大院深处,一个古老的院落里,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一幕,闻家小少爷将千泷府弟子景凡用极其残忍的手段迫害至生死不明,千泷府无往峰脉首顾流风一剑长啸,那一声剑鸣,传出了闻家,传出了渝州城,传进了那无边天际,在天际炸开了一朵血色的紫薇花。 千泷府传信秘书,剑意紫薇。 顾流风轻轻地在景凡身边蹲下,他看着少年的眼睛,看着他流的那些鲜血,还有他脸上留下的两行清泪。 数道璀璨光芒如惊天长虹,飞驰而来,破空的锐啸声震耳欲聋,可见那度之急! 不过片刻工夫,这数道虹光便直接落在了闻家那座古老的禁地之内。 来者四人,三男一女,其中两个男子皆是白衣,一个玉树临风,温润如玉,一个妖里妖气,好似女子,还有一男子一身道袍,面容清秀,手持一根浮尘,站在最后面的女子面容清丽,倾国倾城,在其手中一根白玉长笛极为显眼。 这几人正是古非、云溪和李玉等人,其中那个身着道袍的男子名叫莫云,是千泷青岳峰无痕道长的首徒。 几人一落下来,便有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众人皆是一惊,当看到躺在血泊之中的景凡时,几人都是或多或少的猛地一惊,云溪更是脸色苍白,她走了过去。 她看着景凡的脸庞,还有他身上狰狞的伤痕,看着景凡脸上似乎还残有的一丝笑容,她忽然觉得似乎有一把剑,正一点一点的割着自己的心。 她有千言万语都想说出来,可是到了最后,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几次后,却还是只轻轻说道: “景凡.....凡凡,你醒醒啊,你是不是很疼啊?” 景凡双眼紧闭,毫无生机,云溪低下头,一滴泪珠落在景凡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 云溪眼眶被泪水浸满,凝视他半晌,伸出双手,抱起他的身子,拥抱在怀中,然后轻轻地,用只有景凡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凡凡,你是不是很怕,别怕啊,我在这呢。” 说罢,云溪已经泪如雨下,紧紧地抱着景凡,温暖着身体冰冷的景凡,温热的鲜血从景凡躯体上流淌下来,很快染湿了她的衣襟,让她雪白的衣衫也染上了一层异样的血色,不过云溪对此并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在想要抱起景凡身体的时候,发现了他身上更多更深也更残忍的伤口。 古非愣在原地,片刻之后回过神来,走向顾流风,看着这个跟往日大变模样的大师兄,古非心头一紧,低声道:“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顾流风摇了摇头,双眼之中布满血色,视线绕过古非,看向闻灵儿,目光冰冷,低声吼道:“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景凡是未丑宫安命!” 闻灵儿本就僵硬的身体,在听到顾流风说到此话时,身体如遭雷击,无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喃喃道:“未丑宫安命,日月同宫格,弟弟啊,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顾流风手持天律剑,脖子微微歪了歪,目光冰冷,冷冷的看着闻一笑,而后只听见一声惊雷炸响,金色剑光闪烁,化作一道利刃,无情的斩向闻一笑。 “流风,不要啊!” 闻灵儿落泪了,大声的嘶吼着,那声音撕心裂肺,但是丝毫阻止不了顾流风的剑气,而反观闻一笑,瞳孔瞬间放大,惊恐着看着斩向自己的剑气,想要逃离身体却动弹不了,一丝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自院落传出,闻一笑的左臂自肩膀脱落,殷红的鲜血喷射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直接昏了过去,不知死活。闻家的家丁仆人皆是心头一惊,目光转向那座古老的院落,但是没人敢迈进一步,因为那是闻家的禁区。 “这只是跟你提个醒,若景凡真的死了,我会回来取他性命!”顾流风冷冷的看了一眼闻灵儿,转头看着那血泊中的少年,眼眶微微一红,声音有些沙哑,道:“带上景凡,我们走!” 那一天,渝州城很多人都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光芒,他们不知道在闻家大院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目睹了好几位仙人御剑飞行的凌云气势。 渝州城外,一处不知名的小山之上,古非、云溪、李玉和莫云四人在一处山洞前默默地等待着,李玉和莫云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的群山,各有所思,古非一脸担忧之色,目光偶尔瞥向山洞,偶尔转向别处。 云溪蹲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无神,雪白衣衫上的血迹也已经干涸凝固,顾流风看了她一眼,面露心疼之色,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道:“云溪,放心吧,大师兄一定会救他的。” 云溪贝齿轻咬嘴唇,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点了点头,只是眼中的担忧之色更是浓烈。 第三十二章 各有所思 时间转瞬即逝,千泷府仿佛亘古不变,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也没有使这座修仙圣地发生丝毫改变,转眼间匆匆又过数日,在日渐肃穆沉凝的气氛里,终于到了出发前往青天宫的日子。 这一日,晴空万里,天高海阔,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天英山上微风清爽,树绿花香,平日有些冷清的瑶台之上,此刻只见站了黑压压一大片人群,尽是千泷府亲传弟子,皆是仰望着那高大的天虹殿。 此番前去青天宫的人选除了太渊真人等一众高层之外,听说还会挑选一些出色的弟子一同前去,为的是历练一番,同时与青天宫的年轻一辈切磋比较一番。 人群之中,神色各异,有兴奋有期待有凝重有紧张,三两成群,彼此相识的各自私语闲聊,但是总的来说,瑶台之上这般众多的人群里,却还是隐隐约约分出了两块。 站在最前方的虽然仅仅只有七人,六男一女,然而单论气势,这七人非但不显得势单力孤,反而甚至能有与那大群人分庭相抗之势,这七个弟子,一个个俱是面色从容不迫,气质风度皆属上乘,反倒是人数众多的人群那边,不时有为数不少的目光会偷偷望向这里,眼神中不乏羡慕、嫉妒乃至向往的各种神色。 这七人,便是被称为千泷七大天骄的弟子,他们都是年纪轻轻便已经凝结了金丹,即便是一些长老也比不上。 无相峰君临,日月峰李玉,灵鸾峰苏心,青岳峰莫云,无往峰顾流风、古非与方绝。 君临在前些时间就已经将掌教交代的任务完成归来,他站在七人最中间,一柄白色长剑负于后背,气度非凡,似有剑意喷薄而出。 因为这一天至关重要,即便是重伤闭关的顾流风也不得不出关前往瑶台,虽说修为尚未恢复,但是气息平稳,似有好转趋势。 而那七大天骄的唯一一个女子苏心,正是灵鸾峰脉首灵翊长老座下弟子,凭借过人天赋跻身天骄之列,即便是在七人之中,修为也是属于上乘,苏心长相倒也算出众,一袭绿衣,长发束于身后,手持一柄碧绿长剑,剑柄之上似有一只将要破空而出的凤鸟,惹得身后无数男弟子爱慕无比,不过此时她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无往峰顾流风,苏心的目光虽淡然,但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担忧之色。 虽说无往峰立脉时间较短,不过区区数十年,门下弟子到如今也不过一手之数,但是七大天骄却足足占了三位,足以见得无往峰的实力了,这三位足以撑起整个无往峰。 而景凡与云溪此刻理所当然地站在七人身后一片巨大的人群中,虽然在边缘,但也算是站在靠前的地方,能够清晰地看到天虹殿,景凡的心情看起来似乎极好,面带微笑,不停地踮着脚尖看向前方七人,然后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天虹大殿,在那里,太渊真人等一众高层正在商量一些相关事宜。 “好久不见啊,景师弟!” 突然有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景凡歪过头,看到霍廷浩正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景凡似乎对此人还有些芥蒂,但还是笑了一声,道:“霍师兄!” 霍廷浩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是那一道疤痕却给他增添了不少的气势,他拍了拍景凡的肩膀,眼睛眯了眯,道:“听说前段时间你受伤了,现在没事了吧?” 景凡眉头一皱,对霍廷浩现在的样子有些反感,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已无大碍了,多谢霍师兄关心!” 然后景凡拉了拉一旁云溪的胳膊,声音突然大了一些,冲着霍廷浩道:“那个,霍师兄,我们还有事情,我们去那边了!” 景凡拉着云溪,挤过人群,跑到了离霍廷浩一个还算远的位置,霍廷浩微微一愣,突然冷笑一声,看着景凡离去的方向,眼睛慢慢眯了起来,那一道贯穿脸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不多时,在嘈杂的声音中,那无数台阶之上的天虹殿内缓缓走出数道人影,当这些人影走出来的时候,原本热闹的瑶台立刻变得安静下来,一个个充满火热的目光看向天虹大殿,那里可是聚集了当今千泷府的顶尖力量,以太渊真人为首,身后是三位脉首,再往后便是千泷各脉的长老了。 虽说如今顾流风贵为无往峰脉首,本该站在太渊真人身后,与其他三位脉首地位同等,但是因为顾流风重伤未愈,太渊真人叫他只要到场就好,不必参加议事,这使得本就不爱繁琐的顾流风更是欣喜。 太渊真人换上了一身宽大的华丽道袍,腰束玉带,白发束起,玉钗横插,胸前有一黑白相间的太极纹路,颇具仙气,在其身后三位脉首及一众长老恭敬而立,神色肃然。 日月峰脉首铁凝,身形高大,一身黑色素衣,衣服上也没有复杂的纹路,简单得体,肤色偏黑,颇具严厉之色。 灵鸾峰脉首灵翊是一美妇模样,身材曼妙,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实际上不知是修炼了多少年的仙子了,淡雅素妆,目光柔和。 青岳峰脉首无痕道长,身着一身灰色道袍,手持一根拂尘,与他的弟子莫云倒是有些相像。 太渊真人俯视着瑶台上黑压压的人群,正色沉声道:“经过我与众位脉首长老商议,此次前往青天宫只有我与三位脉首与众位长老中的七位前往,其余人留守千泷,切勿怠慢修炼!” 嘹亮的声音传进每一个弟子的耳中,为首的七大天骄各有所思,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后面黑压压的人群中却发出了各种不甘与不解的声音,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跟随长辈们出门见识一番,谁知道太渊真人他们竟然一个弟子都没带,就算千泷最优秀的七个弟子都是留在了山上。 听着下方的抱怨声,太渊真人面不改色,冲着一旁的日月峰脉首铁凝点了点头,铁凝微微欠身,恭敬行礼,然后向前一步跨出,冲着下方的人海,大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听得此声,所有弟子都是立刻噤声,有些弟子甚至都是吓得缩了缩脖子,铁凝的脾气在整个千泷府都是出了名的火爆,加上他黝黑的皮肤,一般弟子远远的看到他都会绕道而行,生怕被他抓过去训骂一顿。但是有一件事,在千泷府却是让好多人不能理解,铁凝性格火爆,却收了一个充满媚气的男子当做首徒,而且这男子竟然还名列千泷七大天骄之一,铁凝与李玉这对师徒可是在千泷名气甚广。 看到下方的弟子立刻安静了下来,铁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太渊真人,欠身行礼,道:“师叔。” 太渊真人点了点头,再度扫了一眼下方的无数弟子,然后袖袍一挥,一道灵光射向空中,伴随着一声清澈的鸟鸣声,巨大阴影将整个无相峰覆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只浑身闪烁着青光的巨大鸟兽挥舞着翅膀,似凤似雕,青色羽毛随风震动,盘旋在无相峰上空,包括太渊真人在内的十一人慢慢升空,云烟升起,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巨大鸟兽背上。 又是一声清澈鸣叫,巨大鸟兽翅膀挥舞看似缓慢,下一瞬间便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在快速缩小,然后消失不见。 “没想到连青鸾兽都用上了,掌教他们真懒啊!” 顾流风望着那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竟然吐槽了一番,君临盯着顾流风,二人对视了一眼,面色突然肃然,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近似相同的神色一闪而过,在他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点了点头。 “走了走了,回家了!” 顾流风永远是那么风轻云淡,目光离开君临,瞥见了盯着自己的苏心,只见苏心眼神凌厉的盯着自己,顾流风面色突然有些尴尬,然后立刻转头,双手抱着头,装作没事的样子,然后冲着古非和方绝摆了摆手,招呼着还在人群中的景凡与云溪,速度越来越快,逃也似的离开了无相峰。 苏心见状,气愤的跺了跺脚,在景凡与云溪二人惊愕的目光中,快速的跟上了顾流风。 “二师兄,那个师姐为什么要去追大师兄啊?”景凡走上前,冲着古非问道。 古非看着饶有兴致的景凡与云溪,突然笑了笑,温和道:“走,我们回无往峰不就知道了!” 一直淡漠无话的方绝背着一柄黑色长剑,看向君临,发现君临也在看着自己,方绝冲着君临点了点头,漆黑双眸中似有剑气射出,但是君临仅仅是静静的看着他,礼貌的回应了一下,然后便绕过天虹殿,向无相峰后山走去。 看着君临的背影,方绝眸子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不再犹豫,便也离开了无相峰。 第三十三章 鎏金阁楼 千泷一众高层在青鸾兽的背负下,出发前往青天宫参加“青天祭”了,不过千泷府并没有因为这些顶尖力量的离去而变得空荡,反而会因为似乎少了一些束缚变得更加热闹起来,以前因师门管教严厉而不敢来往的弟子们纷纷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各峰来往更加密切了,好不热闹。 苏心跟着顾流风一路来到了无往峰上,桃花林边,顾流风似乎有些紧张的看着苏心,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无往峰大师兄刺客竟变得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苏心一脸怒意盯着顾流风,一双美目之中似有怒火随时喷薄而出,就这样对峙半晌之后,终于是苏心首先开口,气愤道: “这次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因为闻家那个闻灵儿?” 顾流风目光转向一处,不敢直视苏心,然后缓缓开口,道:“其实...其实跟灵儿没多大关系的!” 苏心双目睁大,两腮微鼓,一步跨过去,站到顾流风身边,一只手狠狠地掐在了顾流风的腰上,随后,只听见一声痛彻心扉的嚎叫声传遍了百里桃林。 啊! 合一堂内,景凡、云溪与古非三人皆是在这里,方绝从无相峰归来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听到顾流风那声惨叫,景凡三人神色各异,古非无奈摇头,云溪捂嘴而笑,只与景凡则是一脸坏笑的探着头向那片桃林望去。 景凡和云溪从古非那里得知,这顾流风和苏心当年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的千泷府,只不过一个拜在了无往峰,一个拜在了灵鸾峰门下,当年他们一同外出执行任务,出生入死,似乎是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情感,回山之后,二人也会私下里偷偷的见面,只不过后来被灵鸾峰的脉首,也就是苏心的师傅灵翊长老发现,便下令禁止苏心在私自会面顾流风,这也使得顾流风闭关了这么久,苏心也没有露面的原因,等到灵鸾长老跟着掌教真人前往青天宫才敢来到这无往峰。 不过至于灵鸾长老为什么严令禁止苏心跟顾流风来往,原因似乎要追溯到上一辈的恩怨了,也就是顾流风的师傅莫惊空跟灵鸾长老的恩怨情仇了,至于个中原因,就连古非也是知道的极少,只能任凭景凡自己瞎想了。 景凡一直不停的抬头张望,只能看到顾流风不停地绕着苏心转来转去,一脸殷勤,至于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过去了好几个时辰,苏心的神色才渐渐好转,最后在顾流风的言辞攻势下,露出了笑容,青光乍起,同时伴随着一声清澈鸣叫,苏心御剑而去。 “二师兄,苏心师姐那是什么兵器啊,看起来好厉害!”景凡听闻鸟鸣,惊愕的看着拿到青光离去,问道。 “青鸾剑,与大师兄的天律剑同在千泷五大神剑之列。”古非淡淡的道。 “青鸾剑?” 景凡低声自语,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看向古非,道:“青鸾剑和那只巨大的青鸾兽有什么关系吗?” 闻言,古非笑了笑,点头道:“没错,据说当年千泷府的创派祖师天墨真人游历东海空桑山,在空桑山发现了灵兽青鸾,并将其驯服,便带回了千泷,而后一百年,青鸾兽在无相峰上吸收天地灵气,日语精华,突破到神兽之境,竟从其口中吐出一道灿烂青光,青光散去,一柄三尺青锋浮现而出,天墨真人大惊,取其名曰‘青鸾’。” 景凡和云溪惊讶的张了张嘴吧,叹世间之玄奇,景凡似在喃喃自语,道: “天律剑、沧澜剑、青鸾剑,还有三师兄的幽龙剑......” “那还有一把神剑在哪里啊?”景凡突然提高了声音,问道。 “丢了。”古非面色依旧淡然,道。 景凡刚想继续追问,却见顾流风已经走了进来,将景凡叫了出去,古非看着二人离去,沉默不语,眼眸深处有些无奈与怅然。 入夜时分,无相峰这座庞然大物安静的矗立在云海深处,雄伟的天虹殿显得极为安静,在天宫殿后方的一条小路上,有两条岔路口,向右一条路是通往乾坤洞的,而往左方向,走到深处,越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是一座极为古老的鎏金阁楼,乾坤洞和鎏金阁楼皆是千泷府的重地,在没有掌教的准许下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这座鎏金阁楼没有名字,安静的伫立在无相峰的深处,鎏金阁楼周围显得空空荡荡,一种沧桑的味道自阁楼之中弥漫而开,仿佛亘年永存一般。 鎏金阁楼通体呈现紫金之色,共有三层,在最顶端的四角雕有四只张开翅膀的神鸟,似要破空飞走。 月光下,阁楼脚下站着一个年轻人,身着白衣,背负长剑,目光冷冽,抬着头仰望着这座存在了万千年的阁楼,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有风来,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衣襟随风摆动。 也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少年的视线始终没有转移过方向,直到一个人影从后方的黑暗中缓缓走出来,那道人影也是白衣,走起路来云淡风轻,额前一缕头发被风吹起,潇洒自然。 “你来了。”那背负长剑的年轻人身体依旧不动,淡淡开口道。 “君师兄。”身后的人影走到他的身边,开口道。 这二人正式如今千泷府的年轻一辈的两大天骄,君临、顾流风。 “你的伤好了?”君临道。 “哪有这么快,天冥咒留下的后遗症哪有这么快恢复,还得几年吧。”顾流风看似在说一件简单的事情,一脸无所谓的道。 君临神色没有任何波动,片刻之后,从其怀里掏出一个一个巴掌大的玉简和一个小玉瓶,递到顾流风面前,顾流风一愣,伸手接过,道:“这是什么?” “清心咒,蕴灵丹。”君临依旧一脸漠然,道。 闻言,顾流风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手里的两件物品,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君临,咧嘴一笑,道:“谢了。” 君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鎏金阁楼的大门,道:“进去吧。” 顾流风无奈的耸了耸肩,撇了撇嘴,跟着君临走了进去。 深夜,两道身影闯进了千泷府的重地,没有一丝痕迹,似乎也只有鎏金阁楼顶的那四只神鸟看到了二人,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越黑暗的影子,往往伴随着强大光芒。 夜更深了,星光越来越暗淡,那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却越来越亮,散发着无尽光辉,君临和顾流风已经进去了两个时辰,依旧没有出来的迹象。 山风呼啸,似有冷冽肃杀之气席卷而来,月光下,一道黑影呼啸而至,身体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高,然后它张开巨大的翅膀,翅膀比身体打了十几倍,看似不成比例,却极为狰狞,它张开嗜血的嘴,月光下,似要吞下万物,凄厉的叫声传遍了天英山。 月色凄冷,伴随着冰冷的叫声,数道陌生身影出现在天英山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之上,他们看着那道如嗜血蝙蝠一般的身影,立在无相峰上空,每个人的神色都是充满了冰冷与残酷。 随后,其中一个气度雄浑的男子嘴角一扬,神色莫名,恭敬的冲着身边的一个老者开口道:“毒王前辈,有劳您老人家了。” 第三十四章 血色红月 天英山各峰,人影呼啸而至,不多时,便有无数身影落在了无相峰上,皆是目光惊愕的望着月色下的巨大阴影,心中充满惊骇。 人群最前方,十几位长老面色倒还算是镇定,只是那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嗜血怪物,在他们身便是千泷的七大天骄,只是此时却只有五个人在场,还有两人不知去了何处。 “君临和顾流风呢?”为首的一个长老冲着五个人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古非站了出来,欠身行礼,道:“悟道师叔,并未见到他二人。”、 “哼!” 那名叫悟道的长老冷哼一声,袖袍一甩,面容有些不悦,但很快不再追问,眼下大敌当前,谁也没有心思再去计较这些琐事。 人群之中,景凡有些紧张的望着月色下的阴影,在其他身边,云溪也是握紧了双手,美目之中有些惊恐之色,似是回想起了某些往事。 景凡按耐住心中的不安,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在那嗜血怪物的头顶,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似兽角,又像是一把匕首生生的插进头颅之中。 忽地,骤风起,两道光影自天虹殿后凌空而起,划破长空,转眼间便来到了瑶台上空,正是君临与顾流风,二人落到了瑶台之上,冲着以悟道长老为首的众人点了点头,欠身道:“悟道师叔。” 悟道面色有些难看,似乎还有一些不悦,但还是自恃身份,点头示意。 “掌门走之前已经将护山结界开启,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打破!”顾流风面色凝重,看着那庞大身影,低声道。 君临眉头皱起,看向顾流风,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难以察觉的异色,沉吟片刻,君临刚要开口,却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悟道长老,低声道:“悟道师叔?” 悟道长老握了握拳头,沉默片刻后,终于是开口道:“君临,你来指挥吧!” “是。” 君临点了点头,神色肃然且冷静,冰冷的看着那嗜血妖怪,沉声喝道:“所有弟子后退,不得擅自行动!” 然后转头看向悟道,恭敬道:“还请悟道师叔与各位长辈固守各脉,避免敌人的调虎离山之际。” 悟道闻言,神色一冷,似有些惊愕,盯着君临的眼睛,君临迎上他的目光,并未说话,古井无波,片刻之后,悟道收回目光,轻叹一声,袖袍一挥,众位长老便化作流光分散至各峰,严防死守,在离开之际,悟道再度回头看了一眼君临,面无表情,神色莫名。 交代完这些事情,君临看着身边的六人,点了点头,六人心领神会,看了一眼已经退到后方的众多弟子,纷纷祭出法器,下一瞬,七道身影已经掠到那嗜血怪物的方圆几里处。 “哈哈,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如此气度与心性,不愧是李乘霄的弟子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划破天际,传进众人的耳朵里,然后七人便见到一个苍老的灰袍老者已经落到了那嗜血妖怪的身边,视线望去,只见灰袍老者笑着摸了摸嗜血妖怪头顶的触角,笑容中充满了血腥与残忍。 “天毒王...殷恨。” 冰冷的声音自君临口里吐出,不带一丝感情,沧澜划破夜空,剑指魔物,其余六人也是各持法器,戒备的盯着殷恨与那头嗜血怪物。 “布阵!” 君临低声一吼,身形掠向天际,其余六人默契的分布在六个方向,将殷恨以及嗜血怪物团团围住,剑气纵横,寒风冷冽,君临身在高空,眼神淡漠的看着下方,下一瞬,剑气凝聚,沧澜破空而下,与此同时,其余六人一手持剑,一手不停变幻印法,各色剑芒闪烁,瞬间,滔天剑气下卷而出,而那唯一的目标便是殷恨以及那一头嗜血怪物。 殷恨立于嗜血怪物上方,血气将他们连接在一起,随着嗜血怪物一声凄厉的叫声,血红色光罩将他俩包裹起来,殷恨一声冷笑,道: “娃娃们,破的了我这血罩,你们也可以扬名了!” 无数道剑芒射向那血红色光罩,然后便只见滔天气浪席卷而来,六人在气浪的冲击下倒退了数丈之远,就连上空的君临都是被弹了起来,缓缓稳住身形,眼神冰冷的盯着下方。 殷恨周身的血气似乎变得稀薄了许多,然后便只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传出,血罩破裂,殷恨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就连那嗜血怪物也发出了一声类似不甘的怒吼声。 “老毒怪,看来你这血罩也不怎么样啊!” 顾流风因为受伤缘故,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受不住他的性子,看着殷恨,有些挑衅意味道。 瑶台上,众多弟子看到这一幕,包括景凡在内,悬着的心终于是有了些安定,今天的战局胜算似乎又多了几分。 而在那远处的一座普通山峰之上,那林立的数道身影皆是有些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似乎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没想到这七人竟然都已经凝聚了金丹。”一道红色身影开口道。 “还真是厉害!” 黑暗中,一个男子慢慢跨出一步,露出一张镇定自若的脸,正是劫天宗宗主元齐,而那红色身影便是明王宫宫主唐宁,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个人影,明王宫的秦修与白狼,劫天宗的断月与叶神。 “若是天毒王能够打败他们,自然是再好不过,便能够顺利夺取天魔杖,若是拼得两败俱伤,便借机除了他吧!”元齐特意提高了嗓门,不知是说与谁听,只见在其身后的叶神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开口。 唐宁美目流转,瞥了一眼叶神,低声笑道:“元齐宗主真是好算计,唐宁还真得好好跟宗主学学呢!” 元齐面色从容,依旧注视着天毒王那边的战圈,似笑非笑的道:“唐宁宫主过谦了!” “不过真是可惜,若是全盛时期的天毒王,这七人恐怕还真拦不住,只可惜......”唐宁看似感叹,实则只是在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脸色淡漠。 闻言,元齐默然不语,目光深邃如海,让人难以琢磨。 战圈之中,天毒王殷恨的脸色极其难看,没想到被几个小辈逼到这般地步,然后在君临等人目光的注视下,只见殷恨曲手成爪,手掌之上黑气流转,然后狠狠地抓住那嗜血怪物的脑袋,指甲一寸一寸的渗透进嗜血怪物的天灵盖内。 吼! 极端恐怖的嘶吼声响彻天际,似有痛苦,似有绝望,又似有解脱,数息之后,叫声戛然而止,墨绿色的血迹顺着殷恨的手掌流出来,十分可憎,而那嗜血怪物似乎是被吸干了精气,身体迅速缩小干枯,被殷恨狠狠地甩向下方,堕入无尽深渊。 做完这些,殷恨面目依旧狰狞,整条手臂都是变成了青色,冷笑的看着众人,声音冰冷无情,道: “你们...受死吧!” 而在那远处的元齐看到这一幕,眼神慢慢冰冷,但是嘴角却闪过一丝细微的笑容,而叶神在其身后,神色复杂,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慢慢低下头去。 夜空中,那轮明月慢慢的被染上了一抹血色,就像颜料进入了水里,慢慢浸染,直到血色染遍了整个月亮。 血色红月下,顾流风六人已结成剑阵,剑气呼啸,短暂的将殷恨困在其中,君临右手持沧澜,左手画剑诀,随着一声低吼,君临的身影再度升起,在红月的映照下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影子,目光盯着那被剑阵困住的殷恨,神色冷冽,一剑斩下,无数剑光倾泻而下,气势滔天。 顾流风等人的瞳孔倒映着那倾泻而下的剑气,眼中尽是震惊之色,只不过在方绝漆黑的眸子里,还充满了火热,那是一种向往,一种期待,甚至是一种动力。 长虹剑歌! 第三十五章 长虹剑歌 长虹剑歌! 剑光倾泻而下,无相峰被照亮的宛如白日一般,瑶台之上的无数弟子惊愕的张大了嘴巴,那是长虹剑歌,千泷府的镇派剑诀之一,竟然被君临师兄练成了,众人屏息凝视,眼看着那无数剑光刺向那被困住的殷恨。 下一瞬,白光闪烁,众人捂住了眼睛,人群中,只有景凡一直睁大双眼,盯着那团白光,直到白光散去,殷恨奄奄一息的躯体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坠落,再坠落。 殷恨狠狠地摔在了无相峰上,瑶台之下。 寂静,鸦雀无声,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无数弟子三五成群的庆祝欢呼,景凡与云溪也不例外,云溪拉着景凡的胳膊,高兴地跳了起来。 此战之后,七大天骄在千泷弟子的心目中再度上升一个地位,尤其是君临,那一招‘长虹剑歌’将成为无数弟子的谈资甚至是目标。 七大天骄缓缓落下,落在殷恨的不远处,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伤,君临的脸色有些发白,应该是使用了长虹剑歌消耗过大,君临面无表情,盯着已经垂死的殷恨,冰冷道:“数十年前的暗伤还没有好,你也敢来闯山门,真当我千泷无人吗!” 殷恨满身鲜血,神志已经不清,听不清他的嘴里在咕哝着什么,只见他的眼睛睁圆,怒视着上方,似有不甘之色,但已无力回天,只能任凭眼神慢慢的黯淡下去,直到空洞。 顾流风收起天律剑,注视着殷恨已经青得发黑的左臂,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看来魔教内部也不安定啊!” 七大天骄神色肃然,突然一阵冷风吹过,然后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望向瑶台下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身影,为首的是一红衣女子与一沉稳男子,正是唐宁与元齐。 唐宁与元齐沉稳大气,气度不凡,并没有因为身在千泷而有什么戒备,七大天骄与他们对峙着,气氛紧张,随时都有剑拔弩张之势。 后方欣喜之余的千泷弟子同样也看到了他们,包括景凡,他看向唐宁,眼中有些莫名神色,数日之前,在空明山,唐宁差点就将他们一网打尽,景凡也不明白,内心深处为何对这个女子有一些莫名的情绪,记忆深处隐隐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景凡,你怎么了?”云溪发觉景凡的异样,关切问道。 景凡回神,摇了摇头,道:“没事,云溪,小心一点,魔教的人又来了!” 瑶台下,元齐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看着君临,道:“君临,好久不见!” 君临神色冰冷,一脸淡漠,并未开口说话,却是一旁的顾流风搭话道:“元齐啊,多年未见,没想到你都当上劫天宗的宗主了,真是恭喜恭喜啊!” 元齐眼睛一眯,依旧带着笑容,道:“顾兄谬赞了!” 顾流风突然笑了起来,眉毛一挑,指了指地上已经垂死的殷恨,道:“看来,天毒王是你的心腹大患啊!” 元齐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神色,淡然道:“天毒王是我派前辈,他死在了你们千泷,总该给个说法吧。” “你想要说法,就自己来拿吧!” 开口的是君临,话音落下,君临剑指元齐,沧澜剑幽幽低鸣,在这片夜色中白芒吞吐,耀眼夺目,剑身寒意凌然,仿佛有滔天波浪卷起,似下一刻就有出剑之势。 “那我就来试试你的沧澜剑究竟有何威力!” 元齐一步踏出,掠向君临,同时右手探出,手掌上黑气涌动,爆发惊天威势,君临哼了一声,瞳孔微缩,丝毫不敢怠慢,一声剑鸣,白光乍现,与元齐轰然撼上,散发着白光的剑芒如同觉醒的海兽一般,一分一分地缓缓向外开始膨胀起来。 夜风忽起,渐渐呼啸加快,化作无形的漩涡,吹拂大地,将两个人团团围住,发出低沉的怒吼声。 元齐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发丝随风飘动,看着君临沐浴在夺目的白光剑芒中,衣襟飞舞,犹如一只怒龙正缓缓醒来,潇洒中带着些许睥睨世间的桀骜,隐约间竟和记忆深处的某个身影重合了起来。 “倒还真像你师父!” 元齐用无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像是对着只存在于自己深心中某个虚幻的身影,这般轻轻地说了一句。那是很多年前,在一个巨大的山谷深处,他曾经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恩师与李乘霄的一场大战,只是那时候他还年幼,仅仅是初入修行一途的小修真者,但是李乘霄那一柄白色苍狼却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 黑光与白光交相辉映,都是越来越盛,开始慢慢接近。 风,越来越大了。 景凡从人群中探出身子,也就是身体刚刚侧出之际,突然间犹如一股洪水轰然冲来,铺天盖地的尖锐啸声与无数道剑气割裂虚空的锐响,一起冲入了他的耳朵,差点就将他震的耳鼓破裂,所有弟子大为震惊,同时目光所及之处,赫然只见那两个身影俱已不见,狂风舞动,光芒耀眼,茫茫苍穹夜幕之下,两团无比耀眼的光团已漂浮在夜空之上,元齐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黑色长戟,戟身上刻画着一条黑色蛟龙,栩栩如生。 一黑一白,一浅一深,在天上疾速飞旋,剑芒绚烂,黑光幽深,各种匪夷所思威力奇大的道法真诀,夺天地之威,如雷鸣似电闪一般,无情地彼此攻击着。 包括景凡在内的所有弟子,看得都是眼睛发直,目瞪口呆,这应该是他们绝大多数人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高的道法高人的决战,种种精深妙法,威力无匹,直令人为之屏息,目眩神迷。 七大天骄中剩下的六人与魔教一行人虽不像其他弟子这般夸张,但是丝毫掩饰不了眼中的震惊之色,激战中,不时有几道明锐剑芒与戟芒道法余威不受控制地落下,落到瑶台下方,甚至是一些小山峰上,留下了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此刻,天地之间,一片肃杀,夜幕之下的激战已然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君临白衣飘舞,犹如化身战神,进退之间威猛雄烈,仿佛每一击都有雷霆之威,令人侧目。元齐手持蛟龙黑戟,黑光虽然稍显黯淡,但那一片黑气,如猛兽,似洪荒,滔滔不绝,在君临威力强横的刚猛攻势下挪移腾转,竟也未落下风,如此局面,看来双方都无法很快压倒对手。 虽说二人的攻势收换自如,但是刚不可久,只是那君临如此刚猛,直到此刻,竟未曾稍退其势,反而似有愈发狂野的模样,但见得漫天白芒,遮天蔽月,天地苍穹间,如海浪滔滔而来,简直就让人怀疑他之前的攻势不过只是酝酿。 如今气势日益增强,便在最激烈处,只听那光彩夺目的白芒深处,忽地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清啸声,滔天剑气,陡然都如长鲸吸水般收了回去,露出出君临的身影,还有他手中那柄剑气蒸腾,白如日光的沧澜剑。 那一刻,君临满面冷峻,踏出一步,深深凝望了一眼前方的漆黑身影,光阴静止,天地屏息,就仿佛一眼望断了过往沧桑。 片刻之后,他深深呼吸,口中颂咒,左手并指如剑,直刺苍穹,沧澜剑回转己身,横于身前,双目之中精芒大盛,甚至就连面孔之上都有一些苍白之色涌现而出。 沧澜剑瞬间颤抖起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白芒如电,在剑刃之身狂躁不安地闪动着。 天地之间,狂风忽止,须臾又是如滔天巨浪一般,疯狂涌来。 一片异样的黑暗,突然从元齐身后出现,那仿佛是最深沉的幽暗,再无任何光影流动,瞬间将周围染上了重重的肃杀之意,他眉头一皱,面上有一丝惊疑掠过,旋即正色,突然冷笑一声,飞身扑了过来,一道黑光斩下,直取君临的头颅。 黑气只在转眼之间便蔓延而至,将二人的身影完全吞没,一丝冰凉从天际散发出来,苍穹瞬间如墨,明月归隐,黑暗无边,如置身于九幽冥府,天地俱寂,仿佛只听见那沉沉心跳声。 就在下一刻,忽地一声龙吟长啸,声动九天,无边黑暗之中只见得白光闪耀,无数道光柱自黑暗中迸发而出,光芒万丈,将所有的黑暗顷刻间驱除殆尽。一个身影,如震慑九天之神灵,无匹无敌,只在云霄之上,霍然出现。 君临手持沧澜,白光从他身上发出,无穷无尽耀目之极,但见他双目神光炯炯,人剑合一,赫然化作了一道百余丈之巨大光柱,似开天巨剑,轰然而下,冲向元齐。 人剑合一! 下方的顾流风、方绝等无数人紧紧的盯着那道剑芒,眼中布满震惊之色,君临的剑术虽没有大成,但也已经相差无几。 沧澜剑夹带万道白光,发出轰然巨啸,气势万千,还远在高空,地面上已是尘土飞扬,寒风呼啸,而随着君临身子如电般移动,他周身之侧甚至因为速度太快气势太猛,火星四溅,进而燃起了熊熊的白色火焰。 天地之间,一时竟全是这无上真法的威势,无尽群山,苍茫大地,尽数匍匐。 达到人剑合一状态的君临施展的长虹剑歌,元齐阻止的了吗? 第三十六章 阴影背后 眼看着天空中那两道光影交织在一起,无相峰上也有人似不甘现状,唐宁看着上空的战况,然后眼神一凝,就在大家都被天空中的战局吸引住的时候,她突然目光一转,越过前方的六大天骄,看向了人群前方的景凡,神色肃然,下一刻便不再犹豫,化作一道红光,直奔景凡而去。 “不好!” 最先察觉到的是顾流风,看到唐宁消失在原地,他目光一冷,转头看向景凡,身形一动,跟在那道红光之后掠向景凡,同时一声怒喝声传出: “古非、方绝,保护景凡!” 话音落下,顾流风已经来到了景凡的面前,但是却看到唐宁紧紧地抓住了景凡的肩膀,一旁的云溪正戒备的盯着唐宁,美目中怒气夹杂着担心,她可是亲眼见识了在空明山唐宁那可怕的手段。 “所有弟子,退后!” 顾流风大喝一声,那群弟子回过神来,除了云溪,皆是呈圆圈状向后退去,戒备的盯着唐宁,古非、方绝二人也已来到景凡身前,目光冷冽,方绝更是亮出幽龙剑,剑身剧烈的抖动着,淡淡的黑气缭绕着剑身。 而呆在原地的李玉、莫云与苏心三人则是被明王宫的秦修、白狼二人牵制住,分身乏术,再看劫天宗的断月与叶神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天空中的战局,只有叶神淡然的看了一眼瑶台上的局面,然后移开了目光,而那全身包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深邃双眼的断月根本无心这里,似乎在他的眼中只有那元齐一人罢。 “你...你要做什么?” 景凡目顺着唐宁抓住自己手,看向唐宁那一张充满笑容看着自己的脸,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寒意。 唐宁突然玩味了笑了一下,俏脸竟慢慢的靠近景凡,美目中带着笑意,幽幽的道:“我要你啊!” 景凡打了一个寒颤,身体向后仰了仰,但却摆脱不了唐宁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迎着唐宁的目光,一股香气袭来,景凡的脸看起来有些微红,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立刻将头低了下去,他的脸更红了,唐宁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你...你...你放开他!” 二人的动作都被云溪收在了眼底,心中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看到唐宁以那种挑逗的语气惹得景凡羞涩低头,心里有些难受,但又无力反抗,只能面色有些幽怨与愤恨的盯着唐宁。 “呦,小姑娘,你在为他担心啊!”唐宁转头,看到了一张略带青涩,但是倾国倾城的面孔,笑着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溪,你快点放了景凡!”云溪美目睁圆,怒视着唐宁,发火的云溪更给人一种不一样的美丽之感。 “唐宁,放了他!”顾流风神色肃然,低声喝道。 “我今天一定要带他走!”唐宁收起笑容,看着顾流风,道。 顾流风神色一凝,迈出步走到了唐宁身边,唐宁也没有任何惧色,只是抓着景凡的手掌更加用力了。 顾流风眼睛微眯,似有寒光闪烁,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向前倾了倾,靠着唐宁更近了一些,用只有唐宁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我跟你说两件事,如果你还执意带走景凡,我绝不拦着!” 唐宁一怔,目光闪烁,迟疑片刻后,道:“好!” 顾流风抬头看了一眼那已经白热化的战圈,眸子动了动,然后转头看向唐宁,道:“第一件事,今天仅凭你们几个绝对带不走景凡,你可还记得百里老祖?” “百里老祖?” 唐宁微微一惊,瞳孔微缩,面露怀疑之色,但是顾流风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目光望向了无相峰的后方,在那后方百里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座观月台,正是百里老祖的洞府所在,唐宁半信半疑的将目光移了过去,眸子闪烁,片刻之后,深吸一口气,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顾流风看着唐宁的神色变化,嘴角微微扬了扬,低声道:“你若是再继续和景凡在这里纠缠,等到上面的战斗打完了,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关注这里,你说他们会不会怀疑景凡的身份?” “你!” 唐宁微怒,一脸震惊的看着顾流风,但是顾流风一脸似有似无的笑容让她看不出任何端倪,她似乎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抬头看着天空那看似已经快要分出胜负的战斗,内心犹豫不决,片刻之后,二人的目光交汇,唐宁深吸一口气,而那抓着景凡的手掌也慢慢松了下来。 天空中,光影之下,元齐的那张脸虽然有些苍白,但是依旧镇定自若,瞳孔深处微微一缩,对于全力出手的君临丝毫不敢怠慢,双目冷冽,手中挥舞着蛟龙黑戟,忽有龙吟声再度呼啸天地,眼看着就要撕裂天地一般。 “轰!” 巨大的轰鸣声转眼传来,神奇可怖的真法威力所化成的开天巨剑,与那蛟龙黑戟的巨大龙影硬生生的撞击在一起,一股浩瀚无匹的伟力轰然而开,然而就算在这等恐怖的绝世真法中,那黑白两道光芒竟也始终未散。 两道身影,都是飞了出去,然后只听到他们皆是闷哼了一声,摇摇晃晃从空中落了下来。 光彩于极盛处迸发,光耀天地,好一会儿之后才徐徐黯淡,在光芒边缘,黑暗缓缓涌来,就像是天地群山,也在慢慢恢复呼吸一样。 “宗主,你没事吧?”看着那落下来的元齐,断月的目光一闪,道。 元齐咳了一声,面色发白,眼神冰冷,面色肃然,片刻之后,看着对面同样状态不太好的君临,却突然笑了起来,道:“真没想到,君临的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地步,看来太渊也不怕后继无人了!” “那天魔杖?”断月迟疑道。 元齐目光从君临的身上离开,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天毒王,然后神色一凝,盯着那远处的唐宁,眼眸闪过一抹精光,缓缓道:“撤吧,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此事再从长计议!” 月光挥洒,照亮些许山峦,但总有光明照不到的地方,无相峰后,巨大的山影笼罩着,一个身影在黑暗中缓缓探出半个身子,天虹殿前的场景尽收眼底,似有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淡淡回荡。 “这些个小娃娃,倒还真可以!” 第三十七章 尘埃落定 当光华再一次洒向大地,黑暗退去,天英山再度恢复了安宁,只是在众多弟子的心中却久久难以平静,当魔教来袭,他们是慌乱的,当以君临为首的七大天骄力挽狂澜,逼退魔教众人时,他们是震惊的额,这一战过后,七大天骄,尤其是君临,在无数弟子的心目中几乎成了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不论是修为,还是胆识。 翌日,朝阳初升,这已经太渊真人等人前往青天宫的第二日,千泷弟子们的日常训练如往日般渐渐开始,循序渐进,渐入佳境,似乎在心里都萌发了一个念头,在他们心中,那一个白衣身影,就是一个目标,一个前进的动力。 无相峰,天虹殿之后的一座普通弟子房间内,站在屋子的窗前,可以清楚地看见千泷的群山,别具雅致。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屋子,君临在茶桌前跪立而坐,低头沉思,窗外的青山与他身上的气质交相辉映,深沉内敛,似背负重重责任在身,但又不失坚毅。 君临面前的茶桌上,安静的躺着一把黑色短刃,确切的说是一柄匕首,这柄短刃通体漆黑,刀身之上有一个狰狞的“鬼”字,寒光闪烁,锋利无比,几处如獠牙般的利口处,冰冷如血。 这黑色短刃本是一对,这一把是君临从鎏金阁楼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的,在发现这黑色短刃的木盒里,还有一张已经枯黄的纸张,根据纸张残缺的内容,君临得知,这一对短刃一名曰“鬼寂”,一名曰“魂孤”,是上古异人从冥渊深处得到的奇铁锻造而成,君临得到的正是“鬼寂”,至于另一柄“魂孤”的踪迹却不得而知了。 君临手掌慢慢的贴上了黑色短刃,灵力游走间,刀身之上传来细微的声音,似哀嚎,似悲壮,然后便只见,淡淡黑气将君临的手掌包裹着,片刻之后,灵光闪动间,黑气消散,君临看了看掌心,一丝黑气蔓延至手腕处,眼神一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半晌之后,君临收起短刃,起身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心神一动,沧澜出窍,君临的身影跨过长空,只留下阵阵风声。 天英山脉很大很大,云蒸霞蔚,群山耸立,大部分地方都是光明敞亮的,正如千泷府这个名门大派一样,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气势。 不过自古以来,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不过如此庞大的一个修真名门,当然不可能真的一切都如表面那般,君临在天英山的上空御剑飞行,群山在其脚下飞速掠过,只留下一个渺小的影子,那个隐藏在天英山深处的小小山头,却藏着一些千泷不为人知的秘密。 君临居高临下,沧澜剑这座小小山头下缓缓停住,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这是一座隐藏在天英山脉中的小小山头,周围都是雄伟奇峰,所以大部分光线都是被遮挡住了,从而显得小小山头更加阴沉,君临神色一冷,旋即俯冲而下,白光闪现,冲进了那小小山头。 当一切尘埃落定,景凡和云溪找到了顾流风,希望能够下山去往云氏一族的故地,起初顾流风是不同意的,但是在景凡和云溪的软磨硬泡之下,顾流风也似乎是另有打算,同意他们西行,但是要确保自身安危,也就是在这一日,刚学会御剑飞行不久的景凡和云溪御空而去。 云氏一族在遥远的西部大地之上,仅凭这两个人的修为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才能到达,不光是路途遥远,中途也不知会不会遇到其他的一些风险。 “大师兄,就这样让他们两个走吗?” “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 无往峰上,桃花林下,两个师兄看着远去的师弟师妹,神色变换,各有所思,天地苍茫,未来的路谁又说得准呢? 从中原大地去往西部云氏一族,需要跨过一片纵横万里的山丘,虽说山丘并不如同伏龙山脉、天英山脉等群山高达险峻,悬崖叠嶂,大多是坡度平缓的丘陵,但是它所跨的地域却是极为辽阔,这片地域被称为“西岭”,想要跨越这绵延万里的“西岭”,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办到的。 想要穿行其中,即便是颇有能耐者,也起码也是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渡过,而且这还是没有倒霉的遇见这“西岭”之中的诸多凶猛妖兽的前提下。 另外在西岭中,终年笼罩着由天地灵力汇聚而成的雾瘴,若是没点本事的凡人穿越其中,恐怕最终只能迷失了方向,化为那茫茫西岭中无数的皑皑白骨。 穿越茫茫西岭,是一片荒原,荒原的面积比起纵横万里的西岭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荒原之上,终年罡风,生物很难生存,几乎是没有生命迹象存在的,即便是植物都寥寥可数,但是传说,在这片荒原的深处有一种神奇的生物,形似黄牛,能够抵抗这荒原上的残酷环境,但是见过它的人寥寥可数。 荒原之后,便是云氏一族的聚居地,终云谷。 面对着这种路程,即便是心性活跃的景凡都是感到略微的有点麻烦,不过所幸毕竟如今他也已经是一名小小的修士了,虽然不能如同顾流风他们那般惊世骇俗,但是这般麻烦也是能够在忍受的范围之中,只不过这让得他想到当初云溪那一丁点的实力,却是眼巴巴的从遥远的终云谷跑到中原千泷府求援,心中就有些心疼得紧。 为了尽快到达终云谷,景凡辩明大致的方向,便是直接与云溪二人全速赶路,那般效率,自然是常人难及。 不过即便是他们效率再高,想要在短短两三天内就穿越西岭与荒原抵达终云谷也是不可能的事,而景凡虽然年轻,但似乎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在经历了初始的迫切后,倒也是逐渐的平静了下来,这时候想着急也是无用。 几日赶路倒是相当平静,云溪这一路也只是静静的跟在景凡身旁,她性子虽然在经历灭族惨痛之后略显清冷,但是在面对景凡的时候,却总能平和心境,笑容满面,只是不知道是否是景凡错觉,越是靠近终云谷,他越是感觉云溪那清澈的眸子较之以往,多了一点心神不宁的味道。 浓雾笼罩的丘陵中篝火升腾着,一道雪白衣裙的绝色少女静静的坐在篝火旁,一根白色玉笛斜靠在她的身旁,而她那清澈的眸子,会时不时的看向远处的黑暗。 远处,有着细微的破风声响起,而后一道身影便是出现在了篝火旁,景凡拍了拍身体上的落叶,冲着云溪一笑,道:“雾气太浓,夜里怕还是不能走,所以今夜就歇着吧。” 云溪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神色似乎有些索然。 景凡看了看她,这才发现在她一只雪白如玉般的小手,正支着一窜架在篝火之上的烤肉这一幕直接是瞬间让得景凡目瞪口呆了下来,虽然那烤肉似乎烤有点焦。 “云溪你在干什么,肉都烤糊了!”景凡喊了一声。 “啊!”云溪回过神,大叫了一声,小脸上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从哪里扬起的灰土,稀里糊涂的把篝火扑灭了。 “呃...”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景凡愣了楞,无奈的叹了口气,黑暗中却突然笑了笑,这姑娘还真是傻得可爱,半晌之后,景凡终于是重新点燃了篝火,环境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二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盯着那已经烤糊的烤肉,云溪有些羞涩的低下头,无意间瞥了一眼一脸苦笑得景凡,脸更红了,只是埋在膝盖里的脸上多了一抹动人的微笑。 殊不知,身后的树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然后隐于黑暗之中。 第四十九章 惊鸿 景凡的手掌慢慢的贴在了石碑的一侧,一股冰凉之感顺着手臂传进了身体里面,导致整个人一哆嗦,景凡咬了咬牙,稳定心神,就这么安静的将手掌贴在石碑上。 不知过了多久,景凡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丝毫动弹,而石碑给他的感觉除了冰凉还是冰凉,没有其他任何变化,由于保持着这个姿势时间过长,整条手臂都是有些麻木了。 “我靠!这是玩我吗?” 景凡收回了麻木的手臂,用力甩了甩,面露苦色,沉吟了片刻之后,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之色,手腕一翻,一把黑色短刃出现在了右手之上,盯着那闪着寒光的锋刃,景凡咬了咬牙,右手持着黑色短刃,仅仅是犹豫了一瞬间,寒光一闪,向左手挥去。 滴答...滴答... 鲜血低落,一个长长的血口出现在左手掌心处,景凡眉头一紧,咬了咬嘴唇,再度将流着血的左手贴在了石碑之上,鲜血并没有想象中的顺着石碑滴下来,反而是一点一点的渗透进了石碑之内。 “这次要是再没有用,老子就把你这破碑给拆了!” 景凡恶狠狠的话音刚刚落下,如墨一般的黑石碑上突然有着紫金色的光芒暴射而出,以石碑中心为原点,耀眼的紫金光芒射向四面八方,景凡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波动在其周围慢慢靠近,当他刚要回头看的时候,一股异常强大的吸力从石碑之内席卷而出,景凡整个身体不受控制被吸进了石碑之内,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而那耀眼的紫金光芒顷刻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那黑甲山外围的云溪与大黄牛也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紫金光芒,云溪小脸上充满了忧色,美目之中有疑惑也有担忧,相比之下,那大黄牛表现得却是截然相反,当它看到那数道紫金光芒时,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嘴里吼叫着,一条牛尾巴不停的甩着,一双大眼睛映出那些紫金光芒,格外绚丽。 在被吸入到石碑时,景凡的精神也是一阵恍惚,眼前斗转星移,周遭的景物立刻走出现了变化。 如墨一般的石碑,蜿蜒小路,黑甲小山,都悄然的消失了,就连那一直压制着体内灵力的压力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散发着紫金光芒的世界,景凡就像是一个道行极其高深的修士,悬浮在这片浩瀚的世界中,但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出奇的平静,视线一转,望向四周。 此时,在这方世界中,无数道紫金流光犹如流星般的自眼前划过,在那些流光中,隐约间能够感受到一股股强弱不一的能量波动,而这些紫金流光的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极速划过。 闲庭信步,景凡顺着这些紫金流光的方向走着,身体悬浮在空中,走起路来却是一步一顿,如履平地,在他走出去没多远之后,极目远眺,发现在那紫金流光划过的终点处有一团耀眼的光芒,也是紫金之色,却比周围的紫金世界甚至是那些流光耀眼了许多。 景凡目光一凝,并没有过多的迟疑,身形一动,便是飞快的对着那团紫金光芒掠去,一道道流光从其身旁划过,竞相奔赴深处的紫金光芒。 这般飞掠,持续了约半个时辰的时间,那前方不远处的紫金光芒,便是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泽,一道巨大的光团,缓缓的出现在了景凡的视线中。 光团面积极为庞大,隐约间,能够看见那光团的中心出,似乎是一道模糊的剑影,一种古老沧桑的味道,自其中散发而出。 景凡好奇的打量着这巨大的光团,从那光团中,他能够感觉到一种灵动甚至还有些生命活动的迹象。 景凡的目光极为锐利,与之前在碑外的那个少年简直判若两人,身形缓缓的飘上,尽量的使得自己的心境变得平和,然后手掌轻轻的触在紫金光团上,似乎有意念传了进去。 短短数息过后,从那模糊剑影上,便是蔓延出一道紫金光芒,缓缓的将景凡的身体包裹而进。 当景凡的身体被光芒包裹时,他眼前的景象再度出现变化,紫金世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大地,看起来有些熟悉,西部大荒原? 在那荒原的前方一处,一柄巨大的剑插入荒原大地,无数裂缝沿着剑锋蔓延开来,剑柄几乎要捅破天际,这柄巨剑的剑柄与剑身都是紫金之色,剑锋与剑刃却是闪着寒光的白色,如同北冥雪渊的满天冰雪一般的白色,在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两面都镂刻着一只异兽,似凤似雀,头部在剑身上,紫金的羽毛,漆黑的眼睛,栩栩如生,尾部被收起,附在剑柄之上。 望着那柄插入大地的巨剑,景凡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这般壮观的景象也只有这里能看到了吧,目光极端火热的扫过巨剑,他能够感觉到,不论体积,这柄巨剑即便是比起千泷府的那五柄神剑都是不遑多让。 辽阔的荒原之上,散发着光泽的巨剑,静静矗立,如同开天之斧头,撼天动地,透着无尽的剑意与凌厉! 景凡的目光,也是在这一霎那死死的盯着巨剑的剑锋处,仿佛能够看到无数道人影挥舞着神剑,每一剑的斩出皆是带着无上威能。 “呼!” 使劲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景凡勉强的压制着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而后,一道仿佛是来自远古的梵音悄然的荡漾在虚空之中,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惊鸿一瞥,现世安稳;惊鸿一剑,苍穹无月明!” 此剑名为惊鸿,属神兵之列,景凡的瞳孔之中映着剑身上那无数道舞剑人影,千万道剑意席卷而出,一时间掀起了滔天气浪,而景凡的身体慢慢浮动,飘近了剑身之中。 惊鸿现世,万物臣服,当那一道剑吟之声响彻天际,苍穹之上灵云漂浮,福泽降世,竟久久不能消散。 在那遥远的虹州城,一个角落里的小酒馆里,一个身着紫衣,手持玉扇的俊美男子,遥遥的望着西方的夜空,星光闪耀,他似乎看穿了空间,看到了那漫天的灵云,看到了那一柄撼天动地的巨剑,还有那道黑袍少年的身影。 “小子不赖嘛,还真被你找到了!” 淡淡的声音传出,紫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月辉洒在了酒馆的屋檐下。 第五十章 偷云换日 静,出奇的安静,景凡躺在茫茫西部大荒原上,四肢分开,双目紧闭,嘴唇泛白,面露痛苦之色,额头上渗出汗珠,滴落在沙土地上,渗透不见,在他身体不远处,一柄古朴的紫金长剑直插在地面上,没有任何波动,显得平淡无奇。 苍穹无云,大地无风,天地间仿佛只有一个小小少年,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黄鸟落在了少年的肩头,停留片刻后,便扑腾着翅膀向青天盘旋,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看不到那个少年的身影,而小黄鸟也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啊! 一声惊叫,景凡猛然坐起身来,全身大汗淋漓,不停的喘着粗气,定神之后,久违的轻松感遍布全身,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处于黑甲小山的盘山小路上,天,已经大亮,只是那股强大的压力已经消失不见了,突然,景凡眼神一凝,震惊的张大的嘴巴,先前黑色石碑所在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紫金长剑插在山石之中,剑刃锋利,古朴无华。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景凡慢慢的起身,发现手中依然紧握着剑鞘,向前走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慢慢的握住了剑柄。 蹭! 一声剑吟响彻天际,片刻之后归于平淡,景凡举起神剑,目光凝视,除了剑刃与剑锋是冰冷的寒光之外,其余各处皆呈紫金之色,黯淡无光,朴实无华,盯着剑柄处那只鸟兽的眼睛,景凡竟一时失神。 “石碑上的字是谁留的?洪荒一族?还是人族?” 景凡喃喃自语,那黑色石碑存在了至少几万年,而上面的文字更是古朴大气,充斥着上古的气息,景凡手一挥,神剑归鞘,眼神有些迷惑的盯着手中的剑,剑鞘是虹州城的一个酒馆老板所赠,而神剑却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西部大荒原,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还有石碑下方那一道细长的裂缝究竟是何人所为?不过现在这一切已经无迹可寻,石碑已经凭空消失了,而在石碑消失的地方再往前,竟然没有了前路。 此刻景凡所处的位置是在黑甲山的半山腰,抬头看去,距离山顶依旧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只是竟然已经没有了去路,如今黑甲山给他的压力已经消失,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几分,景凡本想御剑登顶,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不知何故,他的身体再也上升不了半分,又试过几次无果之后,景凡选择了放弃,再度看了一眼那断了一半的山路,手里握着“惊鸿”,转头下山去了。 哞! 当大黄牛看到景凡出现在黑甲山脚下的时候,兴奋的冲了上去,要不是景凡即使躲开,恐怕早已经被撞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看着那异常兴奋的大黄牛,景凡一脸肃然,眼睛微眯,片刻之后,笑着抚摸着大黄牛的毛发,只是那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 “景凡,你没事吧?”云溪跑上前来,问道。 景凡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只是将“惊鸿”剑放到了云溪手上,云溪一愣,然后将神剑接了过去,不断地打量着,景凡目光一转,盯着大黄牛,而大黄牛似乎也察觉到了景凡的目光,转头看向他,一人一牛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并没有燃起任何火花,半晌之后,景凡忽然笑了笑,将耳朵贴在了大黄牛的毛发上,由于大黄牛体型庞大,看起来就像景凡抱着大黄牛的大腿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啊?”景凡侧脸紧贴着黄牛的皮毛,淡淡的开口道。 “哞!” 大黄牛目光呆滞了一瞬间,低沉的吼声从肺部传到了气管最后从嘴巴里释放了出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黄牛的叫声和平时一样,但是景凡明显的感觉到,当大黄牛听到景凡的那一声询问时,它的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它听懂了? 景凡的瞳孔一缩,手掌轻轻的拍了拍大黄牛,然后慢慢的后退了几步,揉了揉刚刚紧贴着黄牛皮毛的半边侧脸,微微笑了笑,仰着头,盯着它的眼睛,片刻之后,缓缓道: “你要走了吗?” 景凡一愣,他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只是仰着头盯着大黄牛的眼睛,大黄牛出奇的平静,听到景凡的话却重重的点了点头,眼里有些淡淡的光泽流露而出,就像是一个舍不得分离的小孩子。 滴答... 一滴很大的泪珠从大黄牛凸出的眼睛里滑落而下,滴落在荒原的土地之上,打湿了一片。 黄牛落泪了... 景凡轻叹一声,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举起手轻抚着大黄牛的脖子,大黄牛也低下头蹭了蹭景凡的脑袋。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哦,不要再吓唬过往的人了!” 云溪嫣然一笑,举起手想要去摸大黄牛的脑袋,却发现高度不够,只能尴尬的挥了挥手,大黄牛好像能感觉到她要做什么,慢慢的趴到了地上,云溪一愣,笑弯了眉毛,摸了摸黄牛的脑袋,道:“你还真聪明呢!” “哞!” 不知过去了多久,黄牛终于缓缓起身,扫了一眼二人,头也不回的向黑甲山走去,当走到黑甲山山脚下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低哞了一声,迟疑片刻,便迈着粗壮的蹄子走进了黑暗的神山里。 “再见了,蠢牛!” 景凡与云溪驻足了片刻,确定了方向之后,再度向西方进发,就在二人离开不过半个时辰,黑甲山里突然爆发了一声惊天的哞叫声,宛若惊雷,当声音散去,黑甲山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有风吹来,荒原上阔野千里,仿佛从没有黑甲山出现。 而就在大黄牛落泪的地方,被泪珠晕湿了的地方,一颗嫩绿的绿芽不知在何时冒出了头,也不知道在这环境艰苦的荒原上,它能否茁壮成长起来。 西方有一谷,名曰终云谷,谷内有一仙,倾国又倾城。 相传云族的先祖是一位举世无双的绝世美人,容貌天资皆是天下无二,只是这位先祖可能也没有想到,在万年之后,云氏一族竟没落至被人灭族,可悲可叹。 而当景凡与云溪即将到达终云谷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落雪无情,冰冻了一方天地。 第五十一章 极西之西 终云谷三面环山,只有东面一个入口,也是出口,中间一片凹进去的地界便是曾经云氏一族的居住之地,只可惜物是人非、时过境迁,距离云氏一族被灭族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的时间,那些枯骨冤魂是否还记得西方大陆的这片世外桃源,那些山,那些景,那些人... 当景凡和云溪二人站在终云谷东面那条长长的通道入口处时,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不过半个时辰,偌大的终云谷已经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了,洁白的天地间,那两个人影几乎要融入进去了,云溪一袭白衣,比那皑皑白雪更要洁白无瑕,她静静驻足,抬头望着那漫天雪花,美眸之中,冰晶划过,当她的视线穿过冰雪,望向远方那白色世界时,哀愁涌上心头,似乎要融化这漫天冰雪。 虽然二人现在也算得上是修真者了,但是这突然而来的天气变化,也使得他们措手不及,拖着微微发抖的身体,走过那长长的通道,在背后留下了两排脚印,不多时,便再次被风雪掩埋,不留痕迹。 “好多年都没下雪了啊!记得上一次下雪还是我八岁的时候。”云溪淡淡的道,有些失落与伤感。 景凡愣了愣,低头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云溪的脑袋,道:“傻丫头,我们快找地方避避吧,不然一会就被冻成冰雕了!” 云溪笑了笑,美目之中终于有了点喜色,重重的点了点头,踏上了那通往谷内的路,雪花一片片飘落,落在银装素裹的终云谷,有些凄凉与暗淡。 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景凡与云溪二人终于越过了那长长的山间通道,又拐了几个复杂的弯,穿过一片地形复杂的丛林,走到了终云谷的内部,若不是有云溪带路,恐怕就凭景凡自己一个人恐怕还得浪费更多的时间。 放眼望去,一片冰雪世界,到处是被冰雪覆盖的断壁残垣,在终云谷的最深处还有一座十分巨大的祭坛模样的建筑,只不过如今已经破败不堪,被厚厚的冰雪包裹着,看不清它本来的模样,环顾终云谷周围的群山,隐隐能看到数个山洞,那应该是云氏一族的修行者的洞府吧。 云溪静静地注视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断壁残垣,美目之中闪烁着光芒,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融化了些许雪花,无情的风雪中,少女的身体颤抖着,无助的哭着,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掌虽然稚嫩,却带着一丝温暖与安全感,轻轻擦去少女脸上的泪花,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慢慢的感受到一丝温暖。 一间简陋的屋子,勉强能够遮挡风雪,这是景凡和云溪寻觅了好久才找到的一间可以勉强暂时居住的地方,庆幸的是屋子里还有一个破旧的火炉,几番周折之后,火炉被点燃了,让二人在冰天雪地里感受到难得的温暖。 第七十一章 混乱 神州浩土五大宗门进入轩辕界的弟子,共计三十五人,在进入轩辕界的第一天,除了各派最出众的那一两人之外,剩下的几乎都受到了魔教的攻击,令人最匪夷所思的是,魔教是如何进入轩辕界的?又是怎么找到分散在各处的各派弟子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轩辕界东部,一处大湖边缘,原本娇俏可人的苏婉清身上多了一些血迹,脸色发白,在她的面前不远处,一个身着灰袍的人影正一步步紧逼,在苏婉清的身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湖。 “叶神,你们魔教究竟是怎么潜入轩辕界的?”苏婉清一脸冰寒,怒喝道。 这道灰袍人影正是劫天宗叶神,天毒王死后,他便跟在了劫天宗宗主元齐身边,他盯着苏婉清,嘴角一扬,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过你这修为比起你姐姐还真是差了不少。” 苏婉清美目之中慢慢涌上一抹寒意,冷笑道:“哼,叶神,听说你曾是天毒王殷恨的弟子,后来殷恨死在了无相峰上,你倒是立马换了山头,跟了元齐了,你还真是识时务。” 苏婉清嘲讽的话语在叶神的耳朵里听起来十分刺耳,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很是难看,眼睛异常冰冷的盯着苏婉清,沉声道:“师父他老人家效忠劫天宗百年之久,我自当秉承他的心愿。” 苏婉清突然笑了起来,道:“亏你还是天毒王的传人,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脸色昏暗,哪里有当年天毒王的风采,你也不怕辱了你师父的名头。” “小丫头,我本想慢慢折磨折磨你,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就送你去见你姐姐!”叶神彻底怒了,身上灵力爆发,面色狰狞逼近苏婉清。 “你说什么!姐姐他怎么了?”苏婉清脸色煞白,急喝道。 “呵呵,宗主亲自出手,你认为苏心还有活路么?”叶神声音低沉道,已经逼近了苏婉清,下一刻,对着苏婉清的脑袋一掌拍了下去。 ※※※ 轩辕界西南地界,一处绵延千里大山之中,方绝立在一座山峰之巅,单手持着幽龙剑,警惕的盯着对面数里不远处的三座山头,在这三座山头上,各站着一道人影,与方绝临渊对峙。 三道身影皆是黑衣,中间一人更是大气沉稳,城府颇深,鹰钩鼻,虬龙目,面色平静的望着方绝,风吹起衣襟,笑了笑,开口道:“我本来还在疑虑为何宗主要派三个人截杀你,没想到你的道行竟如此之高,不愧是莫惊空的弟子。” 方绝面无表情,手掌紧紧的握了一下幽龙剑,看了一眼为首的男子,淡漠开口道:“鹰九,你还没死?” 那被叫做鹰九的脑子淡然一笑,只是双眼有些阴翳,道:“我教大业未成,我怎么会死去,本以为闭关多年道行精尽了不少,没想到一时间竟奈何不了你。” 这个年轻男子名叫鹰九,是劫天宗的二护法,在劫天宗内的地位极高,是当年随着宗主元齐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元齐能够稳固宗主之位,不乏鹰九的助力,在他身边的两个人皆是道行皆高,三人身上散发着雄浑的气势,隐隐逼向方绝。 方绝神色一凝,剑锋一转,一声龙吟响彻天地,携带着龙吟声与风声的幽龙剑破空而出,直刺鹰九。 ※※※ 轩辕界西北蛮荒之地,两道身影立于一块巨大荒石之上,一妖艳美妇,身材丰满,临风而立,凤目微垂,身着华服,美艳至极。在其身旁,一个身着黑色纱裙的少女静静地站着,少女并不像美妇一般艳丽,反而有一种清冷之色,脸上画着淡淡的素妆,黑发整齐的垂于身后,头顶上别着一根妖异的黑色羽毛,颇显清丽气质。 “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追上去,杀了他们?”黑裙少女问道。 妖艳美妇眸子微微闪烁着,握着手里的两块古朴玉佩,嘴角一扬,没有回答黑裙少女的话,反倒问道:“你认为我们能消灭正道五大宗门么?” 黑裙少女柳眉一竖,迟疑了片刻,道:“至少目前不能。” “那么百年后,千年后呢?”妖艳美妇追问道。 黑裙少女沉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不知该如何回答。 妖艳美妇摇了摇头,美目之中似有一些沧桑之色,缓缓开口道:“如今圣教三大派系,我们欢云谷实力最弱,劫天宗的元齐和明王宫的唐宁皆是年纪轻轻就接管了一派之首的位置,他们的年纪也比你大不了多少,身边更有许多道行高深之人辅佐,恐怕早就不把我们欢云谷放在眼里了吧。” 黑裙少女清眸微微闪烁,看向妖艳美妇,道:“师父,我不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的,更何况现在元齐还不是求着我们来这轩辕界内助他一臂之力。” 妖艳美妇疼爱的看向黑裙少女,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额头,道:“你根骨奇佳,将来必成大器,只是你现在年纪尚小,为师真的不愿意让你这么小就面对这些血雨腥风。” 黑裙少女低着头,咬了咬嘴唇,眸子里闪过一抹光芒,低声道:“师父当年不也是很小的时候就接管了欢云谷的重担吗?” 妖艳美妇表情一滞,苦笑一声,道:“唉,傻丫头...” 沉吟了片刻,妖艳美妇抬起手,看着手中的两块玉佩,继续道:“元齐野心勃勃,想要杀光轩辕界内正道五大宗门的弟子,我们也没必要费多大心,夺了这通灵玉就好了。” 远方,有风吹来,黑裙少女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黑暗之色,裙角随着风轻轻百轻轻摆动着。 ※※※ 这一天,分散在轩辕界内弟子几乎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魔教的攻击,一些道行高的弟子倒只是受了些轻伤,而那些稍微弱一点的弟子在奋起反抗之后,生死不明,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轩辕界乱了,魔教的潜入让这个充满了天材地宝的位面变成了一个定时炸弹,大家都在不约而同的寻找着帮手,哪怕不是一派之人。 景凡在逃离了断月的追杀之后,沧澜剑的异样似乎是有了剑池的踪迹,他在停留了那座山峰之中找了一处隐蔽之地,盘坐在沧澜剑跟前,心随意动,想要与沧澜剑建立联系,试图找到剑池的位置。 某一刻,景凡猛然睁开眼睛,双目明亮有神,嘴角兴奋的扬起,只是当他刚要动身离开的时候,一个淡蓝色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青天宫,易初。 第七十二章 人心不古 景凡紧握住沧澜剑,盯着易初的目光中充满谨慎,甚至还有些忌惮,对于一个如此年轻而又城府极深的人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景师弟,我们又见面了。”易初依旧从容道。 景凡慢慢退后,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这易初心思转变还真是极快,之前还放下他一人独自逃跑,心中不仅没有愧疚,反而依旧保持着一种不关己事的样子,此人极度危险,景凡的心慢慢沉寂,他不是易初的对手,此刻必须先稳住对方,再另找出路。 “易师兄道行还真是高深,这么快就能找到我。”景凡有些戒意,开口道。 易初淡然一笑,看了一眼景凡手中的沧澜剑,道:“景师弟说笑了,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把剑是沧澜剑吧,这应该是君临君师兄的佩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景凡再度后退了一步,面色不善,冷冷一笑,道:“君师兄怕我被奸人算计,特意赠我防身所用。” 易初向前走了一步,眉头皱了皱,目光深邃如海,沉默些许时间,又退了回去,缓缓开口道:“难道沧澜剑有什么秘密与这轩辕界有关?” 景凡心底一寒,握住沧澜剑的手微微用力,咬了咬牙,道:“沧澜界乃天地蕴生的特殊位面,秘密自然众多。” 易初再次向前走了一步,双眼微眯,道:“听闻沧澜剑乃是天地神兵,那我就来领教领教。” 说着,易初身形迅速移动,景凡见状,瞳孔一缩,身体上灵光闪烁,就在易初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瞬间,身影消失在原地,转眼间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嗯?”易初眉头一皱,双目闪过一抹异色,转头看向景凡,嘴角一动,道:“神行纵天步,君临还真是看中你,把这道法神通都传授与你了。” 景凡稳住身形,沧澜剑上白色灵光闪烁,看向易初,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不过凭你的道行,恐怕这神行纵天步还发挥不到真正的精髓吧!”易初将手负于身后,道。 景凡冷哼一声,道:“那你就来试试!” 话音落下,景凡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道道残影浮现,转眼间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易初双目一凝,身上灵光闪烁,追了上去。 ※※※ 轩辕界西方迷乱之地,金光与黑光交织,遮蔽了大半个天空,一道金光人影与一道黑光人影猛然碰撞,强大的力量使得二人皆是退后了数十丈,掀起漫天尘土。 一道冰冷的怒喝声响起,黑光再次迸发,犹如一颗陨石一般冲向那道黄金身影。 黄金身影双手合十,双瞳也变成金黄之色,随着他嘴里晦涩的梵音念出,身体表面慢慢的覆盖了一层如金铁般的硬物,盯着那如陨石般的黑光,脚掌用力一踏,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迎着黑光人影冲了上去,无上佛光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去。 这场战斗只有一个观众,那就是在二人数丈之外的苏心,此时的苏心面色发白,身上有一些受伤的痕迹,干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晃晃险些跌倒。 黑光与金光再度分开,黑光人影退了出去,金光人影也退到了苏心身边,光芒散去,二人终于露出了清晰的面孔,那黑光人影正是劫天宗的宗主元齐,金光人影个头有些矮小,正是释天寺的僧人默语。 元齐看着默语,眼睛微眯,一句话都没说,身体向后退去,转眼消失在视线之中。 苏心望着元齐离去的地方,转头冲着默语微微欠身,道:“多谢默语师兄了。” 默语一对眸子慢慢褪成黑色,对着苏心双手合十,道:“苏施主言重了。” 目光一转望着远处,默语继续道:“魔教竟然混入了轩辕界,还当尽快与其他人汇合。” 之前服用过默语给的丹药,现在药效发挥作用,苏心的脸色也渐渐好了一些,点了点头,道:“现在无法联系外界,也不知沈掌教他们是否知晓此事。” 苏心刚进入轩辕界的时候被传送到了西方迷乱之地,没过多久就遇到了秘密潜入的元齐,二人大打出手,苏心受伤不敌,幸好释天寺默语及时出手,逼退了元齐,这才保住了苏心,否则后果果真不堪设想。 略做休整之后,二人各自放出了本门专属的传信方式,朝着确定的方向掠去。 ※※※ 半个时辰,易初整整追逐了景凡半个时辰,终于将景凡堵在了一座后退无路的山崖之上。 易初面色依旧平静,看着景凡,道:“现在你没法跑了吧。” 景凡深深地喘着气,充满戒备之色,开口道:“你为何一直追着我不放?” 易初一笑,道:“跟着你一起走,或者...借我沧澜剑一用。” 景凡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声音低沉道:“君师兄的剑也是你能借的?痴心妄想!” 易初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寒意,嘴角一扬,道:“那我就自己来取了。” 话音落下,易初的身影再度消失,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景凡面前,景凡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躲闪,易初见状,冷笑一声,手掌弯曲成爪就要抓向景凡。 景凡手掌一握,沧澜剑出现在手中,右手持剑挡在身前,左手中食二指并拢,划过剑身,嘴里念念有词,沧澜剑被白色灵光包裹,就在易初的手掌将要触碰到沧澜剑的时候,景凡的身影与沧澜剑竟凭空消失了。 易初的身体僵在原地,脸色终于是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冰寒,手掌一点一点的紧握成拳,发出骨骼摩挲的声音。 当景凡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是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这片世界一片青光,若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是一道道剑意形成的青色天空,在这个世界的深处有一片方圆数百丈的特殊地带,像沼泽又像湖泊,被浓郁的青光充斥着,宛如一块巨大的碧玉,光彩照人。 景凡踩着青光形成的地面,一步一步的走向那碧玉般的特殊地带,早在易初到来之前,景凡就已经与沧澜剑建立了联系,但却始终无法找到剑池的位置,直到被易初逼到走投无路,误打误撞的竟进入了剑池。 若没有猜错的话,这片如碧玉般的神秘地带应该就是剑池了,景凡确实是能够感觉到这个小世界充斥着无上的剑意,却看不到任何的神兵利刃,难道这些剑意是凭空产生的? 景凡皱着眉头,身体一跃,踏入了那充满剑意的神秘湖泊,当他的双脚轻轻的落在青色的剑意湖泊内时,青色的剑意竟迅速的旋转起来,数千道实质化的青色长剑悬浮在剑意湖泊之上,围绕在景凡四周。 目光一凝,景凡在剑意湖泊中心盘膝而坐,灵力从神海慢慢的渗透出来,流向四肢百骸,任由这些剑意一点一点的与体内的灵力开始接触。 第七十三章 惊鸿长啸 景凡盘膝而坐,脚下是青色的剑意湖泊,身体周围被上千柄青色长剑环绕着,剑鸣长啸,剑意滔天,凌厉的剑意刺破长空,一道紫金光芒自景凡眉心暴射而出,惊鸿出鞘,悬浮在景凡面前,剑锋闪着白色寒光,剑身上紫金光芒流转,散发着煌煌之气。 青色剑意如流水般慢慢的缠绕在惊鸿剑剑身之上,随着剑意一点一点的渗透到剑身之上,惊鸿剑突然迸发了一声清脆的剑鸣,古老的符文从剑身上缓缓浮现,剑柄处那如神鸟一般的雕刻图案竟变得犹如活物,眼眸处更为精致,闪着精芒,似乎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出神剑。 景凡双目紧闭,随着体内的灵力运转,呼吸变得平缓,眉心也渐渐添了些柔和之气,剑池之内一切似乎都以着一种特定的规律悄然运转着,除了翁鸣的剑意之声,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直到某一个时刻,景凡猛然睁开双眼,一抹精光从眼底闪过,直接咬破了手指,抵在了惊鸿剑的剑身之上,精血悄然融进了剑体之内,片刻之后,惊鸿剑突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剑意凛然,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色长剑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旋转起来。 ※※※ 一座山崖之上,元齐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望着远方,在其背后,一个全身被黑袍包裹的脑子默默地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此人正是劫天宗大护法断月。 元齐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目光变得深邃莫测,开口问道:“你是说君临把沧澜剑给了那个叫景凡的小子?” 断月目视前方,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君临的修为恐怕更加精尽了,那些剑意我也难以抵挡。” 闻言,元齐目光微垂,望着下方的茫茫大地,沉默片刻道:“一个小角色,跑了就跑了吧。” 断月摇了摇头,盯着元齐的背影,道:“可惜被那青天宫易初跑了。” “斗转星移是青天宫的神通,一瞬千里,只可惜是一种损耗修为的秘法,这也能够看出这易初倒是极为果断,恐怕心思亦是不凡。”元齐淡淡的道。 “五大派自诩正道,不也是一样勾心斗角,为了争权夺利不择手段,他们手中的孤魂野鬼恐怕也不比我们少,这易初小小年纪,偏偏城府极深,恐怕这青天宫内部也不太平。”断月缓缓开口道,声音冰冷至极。 元齐嘴角一扬,淡然一笑,道:“一个宗门越是强大,浑水越深,人心越是复杂,五大门派差不多都有上万年的光景,这么多年的资源累积让看起来他们更加强大,实则暗流涌动,错综复杂,门阀众多。” 断月点了点头,眼睛微眯,道:“宗主,那人可靠吗,这轩辕界可是传承了上千年,我们做这些事情,难道沈浩他们发现不了?” 元齐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向远方的茫茫地带,道:“那是自然,不过我也留了后手,如果他真的敢背叛我们,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说到最后,元齐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起来,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的握了握,寒意弥漫。 “景凡...”元齐喃喃自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那个叫景凡的小子是千泷谁的门下?” 断月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这个倒不清楚,不过据说他之前一直跟着顾流风,难道是无往峰的?” “无往峰?无往峰的莫惊空不是多年前便失踪了,怎会再度收徒。”元齐略感惊疑,突然笑了一声,道:“难道是顾流风收的弟子?” 断月一愣,片刻后,肃然道:“听他唤作顾流风师兄,难道莫惊空回来了?” 元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微眯着眼睛,道:“应该不会,如果他回来了,我们不会没有任何消息,不过我听说,唐宁似乎很看重这个叫景凡的。” 断月低头,喃喃道:“景凡...唐宁...明王宫...景逸鸿...” “难道他是景逸鸿的...”断月忽然惊疑道。 闻言,元齐瞳孔不经察觉的微微一缩,缓缓开口,道:“当年明王宫在我们圣教各大派系中如日中天,堪称当世无双,宫主景逸鸿更是一代传奇,被称作最有希望一统圣教之人,只可惜他在巅峰之际却突然退下神坛,不知所踪了。” 断月点了点头,道:“听说景逸鸿留下一个幼子,在景逸鸿离开明王宫的时候,他的幼子也跟着没有了音信,难道是...景凡?” 元齐抬起了头,望着这片陌生的天空,嘴角一扬,挂起一抹莫名的笑容,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道:“不过,多亏了景逸鸿的离开,给了我们劫天宗重新崛起的机会,至于那个景凡...呵呵,管他呢,至少现在我们劫天宗不会再被任何人威胁!” 断月听着元齐霸气内敛的话,微微颔首,道:“宗主少年英雄,即使是当年那景逸鸿也堪可一比,劫天宗必定能一统圣教。” 元齐面色肃然,顿感豪气冲天,任凭狂风骤卷,我自临渊而立。 叮! 远方一道紫金光芒冲天而起,清澈的剑吟声响彻天地,紫金光芒如同龙卷一样直捣苍穹,仿佛有飓风袭来,元齐与断月皆是心头一惊,震惊的望着那一道紫金光束,道:“好雄浑的剑意!” 与此同时,在轩辕界的各个角落,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紫金光芒,滔天的剑意给这片世界凭添了一份压力。 在某个角落里,易初望着那道紫金光束,眼中充满了不甘之色,脸色冰冷阴沉,紧握的拳头摩挲作响。 有悲有喜,另一处不知名的地方,顾流风也看到了那直冲苍穹的紫金光束,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瞳孔中倒映着紫金之色,低声道:“小子,不错,没给你大师兄我丢脸!” 剑池之内,景凡双目直勾勾的盯着悬浮在面前惊鸿剑,面色肃然,不断有紫金色光芒在自己与惊鸿剑周围流转,当紫金之色浓郁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惊鸿剑突然剑体一颤,一声剑吟轰然响起。 一道紫金光影从剑柄上飘然而起,光影似鸟似凤,夹杂着凤鸣般的啼叫,翅膀舞动着,冲进了景凡的身体之中。 第七十四章 八大秘境 轩辕界内,随着天地初开,衍生了无数奇珍异宝,一些神奇洞府也不乏高深的道法神通,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八大秘境。 八大秘境自发现轩辕界之时便存在了,千年来一直是各派弟子参加轩辕试的目标之地,但是八大秘境毕竟是轩辕界内最为神秘的地方,光是寻找这些地方就要花上不小的精力,而景凡所在的剑池便是八大秘境之一。 传闻八大秘境分布在轩辕界八个不同的方位,若是将这八个地点首尾相连,会发现这是一个奇妙的图案,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方式联系在一起,仿佛阵法一般维持着轩辕界的位面平衡,而现在除了景凡已经寻到的剑池,其余七处秘境还无人寻得。 那一道紫金色的神鸟光影从惊鸿剑上射进景凡的身体之中,顿时一股奇妙的感觉传遍全身,紫金光芒在他的身体表面甚至是五脏六腑之内流转,顺着经脉一点一点的运转起来,反观惊鸿剑倒变得异常安静,犹如认主一般,静静地悬浮在景凡面前,古朴无华。 随着紫金光芒锤炼着四肢百骸,景凡的意念慢慢的飘出天灵盖,似乎飘荡了很远很远,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意念实质化,化作了一个人影,正是景凡的模样,手里握着惊鸿剑,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虚空之中,直到某个时刻,一道紫金剑影破碎虚空直刺向意念所化的景凡,景凡心头一惊,持着惊鸿剑挥向那道紫金剑影。 咔擦! 一声金铁碰撞的声音传来,景凡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双手险些麻木,手里的惊鸿剑也翁鸣作响,一脸凝重的盯着面前的虚空中探出的紫金剑影,那仿佛来自上古时代的剑意险些让景凡的神识破碎,索性退后了数十丈,再度看了一眼那道庞大的紫金剑影,将惊鸿剑横在胸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顾流风掂了掂手里的一块刚刚夺来的通灵玉,满意的笑了笑,冲着跟前不远处的一个逍遥门弟子点了点头,客气道:“承认了。” 轩辕试中,只有夺取一定数量的通灵玉才能够进入最后的角逐,弱肉强食,顾流风手里的通灵玉自然便是从这个逍遥门的弟子手中夺取来的,那个逍遥门的弟子虽然满脸的不甘之色,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他遇上的是千泷府数一数二的天骄弟子,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顾师兄修为精深,在下自叹不如。” 顾流风淡然一笑,道:“陈师弟入门时日尚短,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就的。” 这个逍遥门的弟子名叫陈啸,不久前就在他兴致冲冲的在轩辕界内寻找着机缘时,遇到了顾流风,这个陈啸其实修为并不弱,若是遇到一般的弟子定不会丢了通灵玉,只可惜他遇到的是顾流风,陈啸只能恨天不公了,为何才进入轩辕界没多久就遇到这等变态人物? 嘭! 一朵美丽的青色紫薇花在天际升起,然后炸开,发出一声爆裂之声,顾流风与陈啸几乎是同时抬头,陈啸满脸疑惑,顾流风的面色却是慢慢沉了下来,身体周围的气息也泛着一阵剧烈的波动。 陈啸心惊,看向顾流风,惊疑道剑意“顾师兄,那是什么?” 顾流风面色一寒,道:“那是苏心师妹传来的讯号,有魔教妖人潜入了轩辕界!” “什么,魔教妖人!”陈啸震惊的张大了嘴巴,道:“他们怎么进来的?” 顾流风同样是有些疑惑,面色凝重,沉吟了片刻,道:“不知道,不过魔教意图不轨,陈师弟,你还是赶紧传信给逍遥门的其余师兄弟,尽快聚集在一起,避免被魔教抓单。” 陈啸一时失神,听到顾流风的话突然一惊,重重的点了点头,急忙道:“多谢顾师兄提醒,我这就通知其余师兄弟。” 话音落下,陈啸转身化作一道绿光就奔向远方了,顾流风神色凝重的望着远方,拳头慢慢握紧,也不再犹豫,向着那道青色紫薇花升起的方向飞速掠去。 ※※※ 封天青给身边的一名重伤的青天宫弟子服下了一颗药丸之后,抬起头,望着天际那仿佛风起云涌的世界,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大师兄,魔教妖人来袭,我们该怎么办?” 这名青天宫弟子名叫骆洋,在不久之前遭到了魔教的偷袭,险些丧命,幸好最后侥幸逃脱,不过也身受重伤,多亏在逃亡途中遇到了封天青,这才虎口脱险。 “魔教之人怎会潜入轩辕界?” 同样的疑问在封天青的心中升起,他垂着双目,双手负于身后,左手中指上一枚古朴的蓝玉戒指闪着淡淡的光芒,似乎在随着封天青的心境闪烁着光泽。 骆洋虽然服过了丹药,脸色还是倍感苍白,慢慢的站起身,稳住身形,盯着封天青手上的蓝玉戒指,眼神微微闪烁,沉吟了片刻,道:“大师兄,他们可能是为了通灵玉而来?” 闻言,封天青陡然转身,道:“为何这么说?” 骆洋眼底有些失落之色,开口道“他们一开始并未使出权利,反而是再夺了我的通灵玉之后才痛下杀手,想要置我于死地。” “通灵玉...” 封天青取出怀中的通灵玉,盯着它看了好久,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不知道过了多久,嘴角动了动,低声呢喃道:“难道...糟了!” 封天青突然提高了声音,看向骆洋,沉声道:“骆师弟,我们立刻赶往中界谷,然后召集所有青天宫师兄弟。” 第七十五章 魔障 轩辕界内同样是有白昼与黑夜,只是白天无日,夜晚无星罢了,三日之后,一座山峰之上,景凡安静站着,后背背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暗紫色的,剑柄是紫金色的。 景凡目光平静的望着远方,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眼底似乎有一抹紫金之色一闪而过。这三天他一直待在剑池之中,经受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考验”,直到三日后被剑池强行逼了出来,不过虽然只有三天时间,但是景凡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自己对剑术一道似乎看的更加透彻了,就连自身的修为也有一种上升的波动。 而在景凡这三日闭关的时间里,轩辕界内可谓是风起云涌,暗流丛生,魔教高手不知如何潜入了轩辕界之中,并大肆捕杀五大宗派弟子,死伤失踪各有数人,即便这些人都是五大宗派的精英,但人心易乱,每个宗门内部都有一些特殊的联络方式,当这些联络方式失效的时候,也许他们已经被魔教之人诛杀了。 轩辕界南部森林之中,紫湮阁一行五人停留在一棵大树下面,脸上的表情皆是有些低沉,司徒焱与紫月颜站在前方,其余三名弟子立于他二人身后沉默不语,只是三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伤痕。 司徒焱紧紧握着拳头,脸色很是难看,因为此番魔教的偷袭,导致他们紫湮阁也有两名弟子失踪,恐怕是已经惨遭毒手了,紫月颜倒显得颇为冷静,一对古井无波的紫色眸子里,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周围的环境似乎冰冷了一些。 司徒焱双手负于身后,紧握着拳头,神色冰冷的望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开口道:“魔教妖人,竟敢杀害我紫湮阁的弟子!” 紫月颜美目流转,嘴唇微微一动,道:“大师兄不必介怀,这件事我自会跟父亲好生解释,他不会责怪于你的。” 此言一出,身后的三人皆是神色一变,似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嘴角微微抽着,想要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况且,既然魔教敢杀我紫湮阁之人,他们必定要付出代价!”紫月颜继续道,声音愈发的冰冷,完全不像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子。 司徒焱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有些阴寒,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如今轩辕界内形势复杂,魔教之人躲在暗处不得不防,千泷府与青天宫似乎也对我们有所防范,接下来行事一定要万事小心。” 司徒焱一顿,转头看向紫月颜,继续道:“师妹,封天青传信于我们前往中界谷共商对抗魔教之事,此事你怎么看?” 紫月颜笑了笑,似乎不以为然,淡淡开口道:“去是一定要去的,不然又会落下口舌,虽然千泷府与青天宫对我们充满了戒意,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我相信他们不会胡来的。” 司徒焱点点头,道:“那就按照师妹说的办,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中界谷。” 紫月颜却是摇了摇头,道:“大师兄莫急,眼下各方应该都或快或慢的前往中界谷了,我们何必做这个出头鸟,只需在最后时刻赶到就好了。” “如今魔教中兴,五大门派虽然暗地里都有些小心思,但是在大局上基本保持着一致对外,即便是以往的芥蒂与摩擦,也会暂时搁置在一边,不过至于谁获得的利益多,谁获得的利益少,那就各看本事了。” 司徒焱嘴角一扬,道:“嗯,没错,这样我们就能不负师父所托了,还是师父深谋远虑。” 紫月颜却是摇了摇头,笑着道:“其实我并不赞同父亲的做法,虽说效果显著,但是太过激进,若是被其余四派察觉,恐怕会反将我们一军,即便是释天寺不过问江湖之事,逍遥门又一味的故步自封,但是仅凭千泷府与青天宫,我们紫湮阁也难以抵抗。” 司徒焱一愣,深邃的看了一眼紫月颜,沉吟了片刻,道:“还是师妹想的周到,难怪师父总说师妹是紫湮阁千年难出的人才,不仅天资极好,光是这份运筹帷幄,策扬天下的谋略之心,普天之下也难找出第二人。” “呵呵。”紫月颜掩面一笑,似有些羞涩,不过眸子却愈发的明亮,道:“大师兄夸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好了。” “大师兄,我们走吧,不过速度放慢一些,这样也能够让三位师兄的伤势恢复起来。”紫月颜面带微笑,转头看向身后的三名紫湮阁弟子,开口道。 紫月颜虽然面带微笑,但是这三名紫湮阁的弟子却是心头一颤,莫名的多了一些寒意,呆滞的点了点头。 中界谷一座巨大山峰之上,封天青立于首位,面色有些难看,在其身后还有三名青天宫的弟子,皆是带着一些伤痕,其中一个便是之前封天青偶遇到的骆洋。 “你们的通灵玉都被夺了?”封天青看着三人,神色复杂的道。 “是...大师兄...”那三人面色苍白,低着头,悻悻的道。 封天青紧握着拳头,眉头一皱,问道:“你们可曾遇到易初?” “没有。”三人回答道。 “魔教来势汹汹,万不可大意,等到几大宗门到齐了,再商量万全之策。”封天青沉声道。 “是,大师兄!” 三人齐声道,骆洋看着顾流风,神色复杂,犹豫了片刻,道:“大师兄,易初师兄不知所踪,那李师兄和王师兄他们俩...” 说到最后,骆洋的声音已经微弱的几乎听不到了,神色难看,他身边的那两个青天宫弟子的心头也是微微一寒,看向封天青。 封天青叹了一口气,道:“他们俩恐怕已经惨遭不测了。” 骆洋三人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封天青同样是有些悲色,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还需要他来主持大局。 第七十六章 不忘初心 厚重的魔气光罩,遮掩着天空,然后在那极为遥远的地方垂落下来,犹如倒扣的大碗,将其中的所有人都是笼罩在了其中。 封天青等四人望着那满天的黑暗魔气,面色皆是极其凝重,但他们毕竟是青天宫年轻一辈的天骄之人,在短时间的惊慌之后,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互相看了一眼,封天青紧皱着眉头,道: “先别慌,魔教此番虽然这么大的动作,但这里毕竟是青天宫的地盘,他们也不敢做过分的事情,我已经传信于其余四派的师兄弟,等人齐了我们再共同商量对策。” 骆洋三人同样是一脸的凝重,望着被魔气笼罩的世界,皆是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时候只能团结一心,一致对外,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每个人心里似乎都有一个底线。 “大师兄,他们为什么要夺通灵玉?”骆洋疑虑道。 封天青深吸了一口气,沉吟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通灵玉取材于轩辕界东方红曜谷的红曜石,材质异常坚固,并且还有储物的功能,我说的储物,不仅是一些日常物品,还包括灵力、剑意、神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骆洋点了点头,眼中还是充满疑惑,道:“可是这和魔教夺取通灵玉有什么关系?” 封天青抬头看了一眼魔气缭绕的天空,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继续道:“千年前青天宫的师祖在轩辕界内发现红曜石之后,便取其雕刻了数十块通灵玉佩,并且加持了轩辕界的位面之力,用作五大派轩辕试的信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魔教是想借助通灵玉的位面之力掌控这轩辕界!” “什么?” 骆洋三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面面相觑,魔教的野心竟然膨胀到了这种地步。 封天青低头看了一眼巨大的中界谷裂缝,黑暗无比,低声道:“恐怕他们不只是要掌控轩辕界,还想将五大派的精英弟子全部诛杀。” 骆洋三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轩辕界内的五大派弟子几乎全是各派的顶尖弟子,若是全部折损在这里,那对于各派将会是极大的损失,青黄不接,各派将后继无人。 “嗯?大师兄,他们通灵玉的秘密就算是我们都不清楚,他们怎么会知道的?”骆洋低声道。 闻言,封天青眼中的寒意愈发的凝重了。 ※※※ 在中界谷极为遥远的地方,数道流光划过天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掠向中界谷,当清澈的天空被魔气笼罩的时候,他们落在了一座山头之上,同样是神色凝重,当灵光散去,几人的模样也清晰起来,赫然便是以顾流风为首的千泷府一众,只是此刻似乎少了几个人。 顾流风望着漆黑的天空,眼睛微微一眯,扫向众人,方绝、苏心、李玉三人身上皆是有着不少的伤,尤其是方绝,气息都是有些紊乱,索性服用了顾流风给予的丹药之后,才慢慢稳定了下来。 “你们都没有见过景凡他们三个?”顾流风沉声问道。 三人目光一滞,皆是摇了摇头,苏心的脸色苍白,神色黯然,低着头,美目之中有着凄凉的光泽闪动着,而这一切都被顾流风看在眼里,轻叹一声,拍了拍苏心有些颤抖的肩膀,轻声道:“放心吧,苏师妹他们不会有事的。” 顾流风知道苏心是在担心苏婉清,这姐妹俩平时几乎是形影不离,感情极好,现在轩辕界内一片混乱,说不定苏婉清就遇到了魔教之人,虽说苏心身为千泷府七大天骄之一,但毕竟是女孩子,眼下最疼爱的妹妹不知所踪,她一下子也不知所措。 虽然顾流风这么安慰苏心,实际上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底,霍廷浩、苏婉清与景凡三人修为尚浅,尤其是苏婉清与景凡,若是遇到了魔教之人,恐怕很难逃脱,脑海中掠过了景凡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庞,顾流风的脸色慢慢的阴沉了下去。 “顾流风...”李玉轻声叫了一声。 “嗯?” 顾流风看向李玉,虽说李玉平时极为洁癖,衣衫几乎是纤尘不染,加上性格有些偏向女孩子,走起路来也是有些妖娆,但是经过此番战斗之后,身上也多了些污浊与血迹。 李玉看着顾流懂,眼神有些闪躲,犹豫了许久,才慢慢开口道:“其实我在进入轩辕界没多久就碰到了霍廷浩师弟,只是他说他想单独闯荡,我才让他一人去了。” 闻言,顾流风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并未开口说话,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天空的魔气似乎更加的浓厚了,魔纹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半晌之后,顾流风低声道了一句: “走吧,先去中界谷。” ※※※ 魔气愈发的浑厚,这个世界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就连灵力运转似乎都慢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日,或许是几日,也可能有一月之久,五大派的人才慢慢的在中界谷聚集起来,当然,只是能够寻得踪迹的五大派门人,原本三十五人进入的轩辕界,如今到这里的只剩下二十三人,紫湮阁、逍遥门与释天寺都剩下五人,千泷府与青天宫仅剩下四人。 五大派的人皆聚集在中界谷一座巨大的山峰之上,下方就是绵延千里的巨大峡谷裂缝,犹如恶魔的巨嘴要吞噬万物。 顾流风、封天青、司徒焱、段无忌与默语居于首位,除了前面的四位面色凝重,望着那漫天的魔气,默语倒显得平静,双手在胸前合适,双目紧闭,沉默不语。 “封师兄,都这个时候了,你可以告诉我们关于通灵玉的事情了吧?”逍遥门的段无忌看着封天青,道。 各大派皆是有弟子被夺取了通灵玉,傻子也看得出来,通灵玉是此番魔教偷袭的目标之一,只是其中缘由恐怕也只有轩辕试东道主青天宫知晓了。 当段无忌此言一出,包括默语在内的另外三人都是把目光转向了封天青,显然此事也是他们想要问的。 封天青轻叹了一声,面露尴尬之色,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其实通灵玉中蕴含了轩辕界的位面之力,恐怕魔教是为了掌控这轩辕界吧。” 闻言,顾流风四人都是一脸凝重,不约而同的望着愈发黑暗的天空,各有所思。 “如今轩辕界这番模样,沈掌教能否知晓情况?”司徒焱开口问道。 封天青摇了摇头,望着天空的魔障,无奈道:“若是之前我还不确定掌门他们能否知道,现在的话,恐怕他们是真的发现不了这里的情况,这魔障就是一道屏障,隔绝了这里外界的联系。” “唉!”顾流风叹息一声,道:“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司徒焱目光一凝,突然笑了一声,道:“顾师弟还真是心大,这个时候还能表现的这么轻松。” 顾流风瞥了一眼司徒焱,冷笑了一声,面色依旧淡然,道:“论修为,我自然是比不上司徒师兄,不过这些年我的心性倒是修炼的更加随和了。” “哼!” 司徒焱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其余几人只是面露无奈之色,并没有理会打着嘴架的二人。 天空中的魔气似乎更加黑暗了,直到数道黑暗人影划破天际,如魔像般慢慢的落下, 第七十七章 无双之月 玉断山主峰之上,君临看起来很是匆忙,虽然没有了沧澜剑,速度却依然是极快的掠向青阳殿中,面色沉重,似乎有什么急事。 “君师侄,何事这么匆忙?”沈浩居于高位,望着下方的君临,问道。 “沈掌教,轩辕界中有魔气,我怀疑魔教潜入了其中。”君临微微低首道。 沈浩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抹异样之色,突然大笑了几声,道:“君师侄真是多虑了,我青天宫掌管轩辕界千年,怎会有魔教之人潜入。” 顿了顿,沈浩深深地看了一眼君临,继续道:“而且就算有魔教潜入,我怎么会没有察觉,君师侄又是如何得知的?” 君临眉头一皱,双目微垂,迟疑了片刻,道:“不瞒沈掌教,我有个师弟修为尚浅,我便将沧澜剑交与他以做防身之用,沈掌教应该知道,我等修剑之人与剑之间都有一些特有的联系,近几日沧澜剑似乎受到了魔教功法的攻击,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沈浩面不改色,双目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盯着君临,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君师侄,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魔教怎么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潜入轩辕界,要是这样,他们也太猖獗了吧,简直不把我青天宫放在眼里了!” 说到最后,沈浩几乎震怒了起来,狠狠的拍了拍扶手,嘴角一抹冷笑,看起来对君临的话极为的不屑。 君临紧皱着眉头,迎上沈浩的目光,四目相对,目光交汇处异常冰冷,片刻之后,君临冰冷道:“还请沈掌教探查轩辕界,以防魔教之人作祟!” 沈浩眯着眼睛,盯着君临,面露不悦之色,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面无表情的道:“轩辕界的开启与关闭自有它的运转,若是想用外力强行开启,除非再请其它四派的掌教真人联手,否则凭我自己根本开启不了轩辕界。” “而如今,释天寺的弘信神僧闭关多年未出世,逍遥门的易风扬门主重伤未愈,如何出山来这玉断山,君师侄还是不要多虑了,魔教之人确实野心勃勃,但是量他们也不敢来青天宫撒野。” 君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地面,在原地驻足了许久,一言不发的退出了青阳殿,沈浩目送着君临的离开,脸色愈发的冰冷起来。 ※※※ 当魔教的数道人影慢慢的从天空中落下之时,五大宗派之内,除了顾流风、封天青等少数几个人之外,其余人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慌乱。 数道魔教人影慢慢的落在了一座山峰之上,与五大宗派的弟子临渊对峙,那为首三人赫然便是之前出现在千泷府的元齐与唐宁,元齐立于中间,在其左侧还有一个妩媚美妇含笑而立。 元齐望着山对面的五大宗派的弟子,淡然一笑,然后转头看向那妩媚美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美妇充满诱惑力的声音: “既然是元齐宗主邀我等前来,就全凭宗主差遣了。” 元齐点了点头,语气还算恭敬,道:“若欢前辈,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个妩媚美妇正是如今魔教三大派系之一的欢云谷谷主,若欢仙子,论辈分,她比起元齐与唐宁都要大上一辈,所以二人对她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尊敬。 元齐目视前方,显得颇为平静,只是看向五大宗门的弟子时,脸上泛起一抹莫名的笑意,当目光扫过顾流风时,元齐嘴角一扬,道:“顾兄,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顾流风“哼”了一声,似乎不以为然,道:“哦,难道上次天毒王的教训还不够,现在你亲自来送死了?” 元齐摇了摇头,道:“顾兄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说笑啊,天毒王前辈乃是我派功勋之臣,死在了你们天英山上,我自然会为他讨个说法。” 顾流风面色肃然,依然保持着一份平静,并没有理会元齐,只是周身灵力已经全部调动起来,随时准备战斗。元齐负手而立,依旧不紧不慢,目光一转,看向封天青几人,道:“各位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封天青眼睛微眯,看了一眼犹如被黑雨洗过的天空,面色凝重,道:“元齐,魔教三大派系齐聚,你们倒还真是看得起我们这些人。” 元齐嘴角依旧噙着笑容,淡淡的道:“封兄倒是过谦了,各位都是五大派的顶尖弟子,我可从来没有小瞧过你们,不然我也不会将唐宁宫主与若欢前辈请来。” 封天青目光扫过唐宁与若欢,当看到若欢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别看她只是个女流之辈,给人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元齐,甚至更甚于之,视线从若欢身上移开,无意间看到了若欢身旁的黑裙少女,微微一愣,便将目光移开了去,盯着元齐,神色冰冷的道:“元齐,那些毫无音信的弟子,是不是已经惨遭你们的毒手了?” 元齐面色不改,道:“唉,那些人虽然修为也不弱,不过总归比你们好解决。” 此言一出,五大宗门的弟子几乎都是心头一凉,目光阴沉的盯着元齐等人,苏心本就极为担心苏婉清的安危,此刻更是眼眶通红,眼看着就要冲上去与魔教之人拼个你死我活,顾流风同样是皱了皱眉头,神色越发的凝重,无意间扫了一眼唐宁,眼神一寒。 “不过,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 元齐目光扫过五大宗门的弟子,锁定在了方绝身上,开口道:“没想到我派出了劫天宗二护法秦升等三位高手,竟然也只与方绝兄弟拼个两败俱伤,千泷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此言一出,有数人目光看向了方绝,有钦佩之色,也有嫉妒之色,紫湮阁司徒焱也是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方绝,眼底一抹异色一闪而过。秦升那可是劫天宗的一个狠人啊,道行高深,没想到三个人都没有奈何方绝,对于这些目光,方绝并没有太多的反应,面无表情,双目微垂,只是周身愈发的冰冷起来。 “元齐,你们既然杀害我正道弟子,那就得付出代价!”封天青的脸色已经彻底的冰冷了下来,周身灵力涌动,锋芒直指元齐。 “呵呵。” 元齐低声一笑,笑容渐渐消失,面色渐渐冰冷起来,只见他屈指一弹,一道黑色光芒射向了天空中的魔气光罩,顿时整个轩辕界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五大宗门的弟子震惊的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空,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慢慢的升到了天空,血气滔天,杀意慢慢弥漫而出。 第七十九章 血色 当元齐话音落下,五大宗门弟子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这元齐也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元齐,你好大的口气!”司徒焱怒试着元齐,沉声道,身上紫光流动,就欲动手。 “司徒师兄,一起出手吧。” 就在司徒焱刚欲动手的时候,一只手拦住了他,只见封天青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司徒焱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我们五个一起出手吧,其他的师兄弟身上都还有伤,再出手恐怕会伤及本元。”封天青开口道。 顾流风、司徒焱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然后望着半空中的无双之月,身体上灵光闪烁,缓缓升空,爆发出强大的威能。 顾流风手持天律剑,金色剑光闪烁,身体之上也覆盖一层淡淡的金色,强大的修为立刻显露出来,黑发飞扬,神剑挥动,剑意弥漫天地。 封天青的左手手指上一枚蓝玉戒指泛着蓝色的光晕,下一刻,封天青右手抵在左手之上,随着体内灵力运转,戒指蓝光大盛,直逼无双之月。 司徒焱衣袍无风自鼓,双手上紫光流动,出现一个紫色圆球,圆球上布满复杂的纹路,悬浮在司徒焱两掌之间,散发着不朽的气息。 段无忌再度祭出青光长剑,脸上带有一丝不甘之色,似乎对之前的出手很不满意,身后更是青光大盛,剑锋直指前方。 反观默语,应该是最为安静一人,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呢喃着佛家真言,下一刻,双手分开,变换了一下,大喝一声,金光闪耀,一个巨大的“卍”字浮现而出,轰向那无双之月。 五大高手一齐出手自然是吸引了诸多目光,不仅是正道五大派的弟子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天空中的斗法,就连魔教三大派系这边,也是一脸凝重的看着,虽说元齐对他的无双之月极为有信心,可此时毕竟是五大派的高手一起出手,这等场面可是极难看到的。 “元齐宗主的道行真是愈发的高深了,竟然能将无双之月发挥到这等境界了。”唐宁望着空中的斗法,美目流转,道。 元齐双手变换着最后一道印法,旋即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半空,眼中波澜不惊,淡然一笑,道:“先祖传下来的至宝,我怎么敢荒废,定是日夜勤俭苦学,即便如此,我也恐怕没落了无双之月的名头。” 唐宁瞥了一眼元齐,带着玩味的笑容,道:“元齐宗主过谦了,想当年摩罗子前辈将无双之月传给劫天宗的先祖,恐怕也是看中了他的天赋吧。” 元齐双眼一眯,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开口道:“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更何况那时哪有什么劫天宗,大家同为圣教效力罢了。” 唐宁的嘴脸微微一动,添上一抹动人笑容,柳眉一挑,道:“传闻无双之月若被发挥到极致,当所向披靡,就算是千泷府的封仙图与青天宫的乾坤山河境等无上神器也可相抗,只是不知如今元齐宗主将它的威能发挥到了几分?” 元齐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唐宁,面色依旧淡然,只是那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不甘之色,沉默了片刻,道:“若想将无双之月发挥到巅峰只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唐宁问道。 “天魔杖!”元齐淡淡的道。 “天魔杖如今还在天英山上吧。”唐宁眼睛眯了眯,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我会拿回来的!”元齐袖袍中的拳头紧紧的握了一下,冰冷道。 一旁的欢云谷谷主若欢仙子一直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并没有开口插话,面无表情,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只是她身旁的黑裙少女偶尔看向元齐与唐宁,一双明眸闪着异样的光芒。 五大高手同时出手,那等威势,全天下能接下来的恐怕没有多少人,只是此时对上无双之月,五人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五种道法一齐轰向无双之月,无双之月在元齐的控制之下,并没有主动攻击,似乎在试探五人的修为,只是闪烁着血红之光,防御着五人的进攻,当五种高深的道法触碰到无双之月时,无双之月表面轻微的波动了起来,烦死一圈圈光晕,但仅仅如此,无双之月并没有任何的损坏,就算是位置也没有挪动半分。 “好强的防御力!”封天青皱着眉头,不禁叹道。 其余四人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面色也是极其凝重,五人悬浮在无双之月周围,身上的灵力再度爆发,各自使出了本派的高深道法神通。 无相剑,摘星式 青天圣手印 紫云斩 逍遥九剑 大明咒 之前或许五人还保留着实力,如今无种神通可是几乎将五人的最强实力都发挥了出来,剑刃、手印、咒语等光影闪烁在半空中,就算是天顶的魔气光罩似乎都暗淡了几分,只是无双之月血红光芒似乎更甚了,血腥之气瞬间爆发,抵挡着五人的攻势。 元齐同样是一脸肃然,双手不停的变换着印法,操控着无双之月,当五人的道法神通接触到无双之月时,却就像石头掉进了大海,只听一声翁鸣之声便毫无生息的消失了。 “怎么回事?” 同样的疑问在无人的脑海中闪现出来,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他们的进攻似乎对无双之月毫无作用,他们也算是各派的中坚力量,就算是一些长老也难以战胜他们,怎么面对无双之月竟如此不堪。 “哈哈,既然几位奈何不得,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元齐大喝一声,双手快速变换印法,同时目光一凝,一滴精血从口里吐出,慢慢的升空,飘进了无双之月,慢慢的融了进去,只见无双之月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血腥之气竟慢慢的收敛,只是危险的气息却愈发的强烈起来。 “若是单打独斗,我恐怕也奈何不得你们,现在,这无双之月的血气盛宴,你们就慢慢品尝吧!哈哈哈!” 恐怖的笑声从元齐嘴里传出,所有五大宗门弟弟都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顾流风等人已经落到了山峰之上,只见那无双之月安静的悬浮在空中,下一刻慢慢变大,随着它的变大,血红之色越大的浓郁,形状也慢慢的扭曲,慢慢变薄,知道将五大宗门的弟子全部遮掩,犹如一个大碗扣在山峰的上方。 顾流风等人望着那充满了腐蚀之气的血红之色,脸色渐渐冰寒。元齐眼睛一眯,透过血红光罩望着众人,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冰冷的声音缓缓传出: “五大宗门的顶尖弟子尽丧命于此,也不知那几个老家伙是何种表情!” 第八十一章 天律之怒 嘭! 神秘莫测的黑色灵力包裹着紫金长剑狠狠地劈在了血气光罩结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除了少数几个熟悉景凡的人除外,其余众人才终于看清他的模样,尤其是唐宁,当看到那些黑色灵力时,两颊微微泛白,美目之中充满了震惊之色,唐宁一袭红衣,风采不凡,此刻内心却轻微的震动了起来。 顾流风、方绝等人同样是望着半空中挥剑斩下的景凡,震惊之余,却有浓浓的担忧之色,尤其是顾流风,那黑色灵力他自然是见过的,上一次也就是在景凡爆发黑色灵力的时候,昏迷了过去,现在他又要逞强,因为景凡模糊的身份,五大派的弟子皆在这里,万一被一些眼尖只认得发现端倪,恐怕不是容易脱身的,顾流风袖袍里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天律剑再次呼啸而出。 嘭!嘭! 再次有剧烈的暴击声传出,景凡的双目愈发的漆黑,脸色极为苍白,握剑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元齐看着突如其来的的变故,紧皱着眉头,却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在任由景凡做着无用功,若欢仙子旁边的黑裙少女却是忍不住的多看了景凡几眼,这个少年,似乎有些异类啊。 被困在血气结界里的五大派弟子望着上空的那个孤单执剑的少年,有震惊,也有感激,甚至是敬佩,这里的弟子皆是修为高深之人,比起景凡都是强了太多,此刻他们却要依赖着这个小修士,才有希望获得一线生机。 司徒焱眯着眼睛,望着上空,目光闪烁,道:“顾师弟,你们千泷府的这个师弟还真是勇敢,只是他的修为如此弱,这样做恐怕反而会伤及性命。” 顾流风担忧的盯着景凡,道:“千泷府的弟子可以被打倒,但是绝对不会退缩。” “阿弥陀佛,景师弟此举真是令人可敬可叹,我等不如他。”默语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佛光,低声道。 顾流风微微一愣,看向默语,片刻之后,开口道:“默语师兄怎么会知道我师弟的名字?” 默语一怔,神色依旧不变,双目泛着淡淡的金光,双手合十,道:“之前在玉断山上曾偶遇过景师弟罢了。” 封天青与段无忌同样是有些震惊的望着天空,尤其是段无忌,自顾自的点着头,沉声道:“这小子可以,若是这一次能够破解危局,我一定教他这个朋友!” 咔擦! 仿佛有瓷器碎裂的声音传出,五大宗门的弟子还有魔教三大派系之人皆是抬头望向景凡所在的位置,只见惊鸿剑深深的插在了血色结界之上,一道裂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几个呼吸间,血红色的碎片弥漫着天地,犹如下雨般纷纷落下,而当那些血色碎片落下的时候,结界中心有一道虹光掠回了元齐的手里,元齐盯着手中无双之月,双眼微眯,再看向远处的持剑少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当血色结界被破,灵力如潮水般涌来,五大派的弟子立刻运转起功法恢复着,而景凡也似乎失去了意识,就要从半空中坠落。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一道紫色身影迅速掠上半空,掌风凌厉,下一瞬间就要拍在景凡的胸口之上。 “司徒焱,你找死!”顾流风看到司徒焱竟然要偷袭景凡,身影移动,握着天律剑就掠到了景凡身边,一把拉过他,躲过了司徒焱的一掌,挥舞着天律剑,一道金色剑影携带着狂风斩向其要害。 顾流风扶住了景凡的腰,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目光冷冽的盯着司徒焱,沉声道:“你做什么!” 司徒焱面不改色,眉头一皱,道:“这小子身上有古怪,他施展的根本就不是你们千泷府的功法。” “司徒焱,你也太过分了,我们的命都是景师弟救的,你这么做未免太不合适了。”山峰之上,段无忌面露不屑之色,不满的道。 “是啊,司徒师兄,你这么做恐怕难以服众啊!”封天青附和道。 “我司徒焱做事从来不需要服众,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司徒焱盯着昏迷不醒的景凡,沉声道。 “好,那我就试试,你有什么本事!” 顾流风脸色沉了下去,看向下方的方绝,道:“方绝,照顾好他。” 方绝迅速掠向半空,接过景凡与其手中的惊鸿剑,冷冷的看了一眼司徒焱,然后落到了山峰之上。 顾流风手持天律剑,白色衣袍无风自鼓,天律剑闪烁着璀璨的金光,慢慢举起,直指司徒焱,司徒焱神色一凝,盯着顾流风,道:“你真的要跟我动手?” 顾流风冷笑一声,道:“从你动我师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司徒焱全身紫光缭绕,眯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道:“好,那就试试你有没有辱了天律剑的名头!” 话音落下,司徒焱手中已经出现了一颗紫色圆珠,圆珠上的纹路古老复杂,波动不凡,金光与紫光闪耀,下一刻撞击在一起,就连天际顶端的黑暗光罩都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封天青见到二人动起手来,就欲上前劝阻,这里毕竟是青天宫的地盘,万一二人有个三长两短,他身为青天宫的大弟子也难辞其咎,不过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时,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段师兄,你这是?” 封天青有些疑惑的看着段无忌,只见段无忌冲着他摇了摇头,道:“司徒焱这么做的确太过分了,顾流风一向护短,你越是阻拦,恐怕局面越僵。” 封天青担忧的望着天空中的战斗,迟疑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在原地驻足,释天寺默语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嘴里不停的呢喃着,而在他们身后,紫月颜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空中的两道耀眼光芒,一对紫眸愈发的明亮了。 汀! 金铁撞击之声不断传来,能与神兵天律剑剧烈碰撞而不伤分毫的法器,自然则是不俗,可见司徒焱手中的紫色圆球也是不凡之物。 顾流风盯着悬浮在司徒焱胸前的紫色圆珠,道:“听闻紫湮阁古纹紫珠能够变换另一种形态,你便使出来吧,否则你今日胜不了!” 司徒焱冷笑一声,双手变换印法,冷冷的盯着顾流风,道:“既然你如此狂妄,那就别怪我了!” 随着司徒焱一声低喝,古纹紫珠如同变身一般,爆发出耀眼的紫光,金铁摩擦的声音传出,下一瞬间,一根三尺紫色短棍出现在了司徒焱手中,复杂的纹路遍布棍身,散发着不朽的波动。 “竟然是不朽神棍!” 封天青等人望着司徒焱手中的那根古朴的神棍,不禁惊呼出声。 第八十二章 青塔之门 不朽神棍乃是上古时期的异人采用地底深处不朽神铁所铸,坚硬无比,威力无穷,可破万物。传说万年前,人族一位大修真者凭借此物于东海深处与神兽玄武激战了起来,玄武的铁壳防御放眼天地间也无一能够与之比拟,没想到竟被这位大修真者持着不朽神棍硬生生的砸出了一个裂缝,终年无法愈合。 后来辗转数千年,不朽神棍落到了紫湮阁的手里,那时候的紫湮阁阁主是一位炼器狂人,在他得到不朽神棍的时候就打起了它的主意,用了整整的五十年的时间,将不朽神棍炼制成了古纹紫珠,又用了将近八十年的时间,将它炼成了两种形态可以互相转换的神兵,可见这位紫湮阁阁主是多么痴迷炼器,也说明了他的炼器天赋冠绝天下。 “有意思。” 元齐望着空中激战的二人,脸上多了些玩味的笑容,这种局面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不过眼下时间尚早,一切似乎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多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也似乎让他多了一些乐趣。 顾流风凌厉的目光顺着天律剑的剑锋看向司徒焱,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右手持剑,左手中食二指并拢,沿着剑柄慢慢的划出,金色光芒在其指尖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司徒焱见状,嘴角掀起一抹冷笑,紧握着不朽神棍,慢慢举起,那似乎从远古便存在的紫气贪婪的缠绕在棍身,随着司徒焱灵力的注入,似乎有轰鸣之声从棍身内部传出,下一刻,棍影陡然放大,似乎要撑破苍穹,傲然而立。 顾流风面色一凝,丝毫不敢怠慢,当他的指尖划过剑锋之时,天律剑直指苍穹,一道金光迸射而出,险些穿透那散发着浓浓魔气的光罩,无数光点在魔气光罩下闪烁着,犹如天空中的一颗颗星辰。 摘星式! 这是千泷府的顶尖剑法之一,即便是在同辈之中也少有人修成,顾流风自然便是那少数几个人之一,面对着不朽神棍的巨大棍影,他丝毫不敢怠慢,直接祭出了这无上剑招。 神棍虚影! 司徒焱冷喝一声,手掌向下挥去,那巨大的棍影随之迅速的砸向顾流风,顾流风剑锋一转,如金色流星般刺向了那道巨大棍影。 下方山峰上,苏心面露忧色的盯着顾流风,抿着嘴唇,玉手紧紧的握着,低声道:“流风他不会有事吧?” 方绝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盯着那道黄金剑影,开口道:“大师兄的修为不输君师兄,他不会有事的。” 苏心点了点头,神色慢慢缓和了下来,只是美目之中的担忧之色却丝毫不减。突然,苏心目光一寒,歪头看了一眼正望着天空的紫月颜,面色慢慢沉了下去。 天空中的对碰威力巨大,数百丈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席卷而来,多亏是他们身在高空,否则下面的弟子多少会殃及一些。 光芒散去,顾流风与司徒焱各自退后了数十步,面色皆是冰冷的盯着对方,显然这一次对碰他们谁也没有占据上风,身为两大宗门的顶尖弟子,他们的道行皆属上乘,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金色与紫色的灵力再度闪烁,就在他们将要动手的时候,一道蓝光自山峰上暴射而出,出现在了二人的中间,封天青面色凝重的看着二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两位还请先停手,如今大敌当前,不宜内斗啊。” 顾流风眼睛一眯,眼底闪过一抹寒光,盯着远处的司徒焱,半晌之后,开口道:“一招,我若收拾不了他,便停手!” 司徒焱同样冰冷的盯着顾流风,冷哼一声,道:“狂妄,若一招收拾不了你,我也停手!” 封天青看着固执的二人,无奈的摇着头,然后飘然而下,回到了山峰之上,看了一眼默语与段无忌,嘴角一撇,表示无奈。 顾流风闭上了眼睛,体内的灵力慢慢收敛起来,身体缓缓升空,不多时便出现在了数百丈的高空之上,淡淡的金色灵力在身体表面流转着,双眼陡然睁开,俯视着下方的司徒焱,嘴角一扬,手掌一握,将天律剑横在胸前,眼眸中闪过一抹金光,随着体内灵力顺着千泷无相的功法路线运转起来,天律剑表面的金光越来越盛,直到某个时刻,璀璨的金光闪耀在天际,犹如一颗金色烈日一般。 “那是...长虹剑歌!” 李玉、苏心等人震惊的望着天空中的耀眼金光,这一招,名为长虹剑歌,可以说是千泷府最为顶尖剑招,而当日在无相峰上,君临也就是凭借这一招击败了天毒王殷恨,就连一向心性沉稳的方绝此时也掩饰不了内心的震惊,他可以说是痴迷修剑,而这一招也是他所追求的。 “长虹剑歌?” 闻言,封天青等人也是略感震惊,这长虹剑歌他们自然是听说过的,今日见到顾流风施展出来,就算是强如他们也微微动容。 司徒焱望着那就要从天而降的巨大剑影,脸色也是愈发的凝重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紫色精光波动起来,手中的不朽神棍也微弱的震动了起来,下一瞬间,神棍陡然增长,变成了一根五尺长棍,司徒焱将不朽神棍紧紧的握在手中,眼底闪过一抹冷光,用力的将神棍抛向上空,双手快速的变换着印法,不朽神棍在司徒焱头顶快速的旋转了起来,紫色光芒越来越盛,随着不朽神棍的极速旋转,一道紫气漩涡悄然形成。 下一刻,就要爆发惊涛骇浪。 ※※※ 轩辕界的入口是在玉断山南部的一座巨大青塔之中,当轩辕界内风起云涌时,塔外却是安静异常。 君临安静的站在青塔门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深邃的盯着这座古朴的巨塔,身体上没有一丝波动,安静的站了许久,他慢慢的走向了青塔的巨大门口,斑驳的石门散发着古朴的波动,君临将手掌轻轻的按在了石门之上,一丝丝白色灵力慢慢的渗透而进。 “君师侄,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浑厚的声音自上空传来,君临神色一凝,望向上方,只见沈浩正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神色阴沉。 第八十三章 千机令 风卷残云,夹杂着一些落叶与尘埃,吹过山间,青塔如同巨人一般耸立在山川之间,君临立在青塔石门之前,注视着来人,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一抹冷色慢慢浮现在眼中。 沈浩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盯着君临,双眼微眯,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君师侄,你为何会在这里?” 君临双目微垂的看了一眼斑驳的地面,淡淡的道:“轩辕界中有魔教潜入,还请沈掌教查探。” 沈浩皱着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嘴角微微抽搐,道:“君师侄,我说了多少遍了,轩辕界是我青天宫圣地,怎么会有魔教妖人潜入!” 君临眼底闪过一抹冷色,不过面色依旧平静,深深的喘了一口气,片刻之后,道:“沧澜剑跟随我多年,它有任何波动我都会察觉到,魔教邪气侵蚀,我怎么会觉察不到。” 沈浩面色微怒,向前重重踏了一步,掀起一阵尘土,怒视着君临,道:“那我也告诉你,轩辕界被我青天宫掌控千年,这里面的一举一动我也十分清楚,并没有魔教气息!” “呼...” 君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抬起头,望着沈浩,眸子深处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微微动着,道:“沈掌教,轩辕界中皆是五大派的精英弟子,若出现任何差池,你要如何给其余四派交代,恐怕就算是你青天宫你也交代不了吧。” 沈浩深邃的双目突然抬了抬,看了一眼天空,道:“若是真出了事,我会给五派一个交代,不过...我确定,不会出事的!” 沈浩固执的认为轩辕界中并无异样,只是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沉重起来,君临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浩,左手慢慢的举起,平摊在面前,灵光闪烁,一道黑色令牌出现在二人视线之中。 黑色令牌并无任何波动,看起来朴实无华,在令牌表面雕刻着“千机”两个古朴的文字,在这个普普通通的令牌出现的时候,沈浩的身体终于是微微颤抖了一下,震惊的盯着那黑色令牌,瞳孔张开,就像看到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 第九十七章 情与义 太渊真人仙逝一月有余,他的仙身安然的躺在天虹殿内的紫金棺木之内,无声无息。这一日清晨,一个人影悄悄落在了无相峰后山,飘然出尘,正是李玉。 李玉默然向四周望去,只见这青山绿水,仙气缭绕,静溢如常,全不似有何异样,只有在那巨大的天虹殿上,挂着了数道白色丧幔,才看出了这里的悲伤。 他默默向那白色丧幔看了一会,向后山乾坤洞走去,没多久发现了一个道童默默地站在乾坤洞旁的紫薇神树一旁,双手在身前合拢,低头不语,当发觉李玉的到来时,他明显一惊,似是吓了一跳,一脸惊恐的看着李玉。 “李...李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李玉双眼微眯,旋即面露微笑,道:“君师兄可在这里?” 林海阵阵,山风徐徐,就在耳边掠过,刚刚还有些迷茫朦胧的小道童猛然一惊,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低头回答道:“回李师兄,君师兄他并不在这里。” 李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向乾坤洞深处看了一眼,并无任何波动,也没有察觉到丝毫端倪,再度看了一眼态度恭敬的道童,沉默了良久,化作一道流光,飘然而去。 道童一直不敢抬头,直到那道破风声响起,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抬头看了看天空,继续站在紫薇神树前,一言不发。 天英山,无往峰上。 那场大雪的痕迹已经消失无踪,百里桃林再度焕发了它的生机,微风阵阵,花海荡漾。 “大师兄,师父会回来吗?” 花海边缘,方绝这样向顾流风问道。 顾流风低头看着地上的落花,沉默了片刻,道:“已经一个月了,如果他知道,恐怕早已经回来了吧。” “如今整个中原甚至是神州浩土都已经知晓掌教真人仙逝,他如何会不知?”方绝眼中有些怨愤之色,道。 “唉...可能师父他老人家有什么苦衷吧。”顾流风也是有些无奈的叹息道。 “老二的伤势怎么样了?”顾流风突然问道。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多亏了二师兄修为深厚,不然恐怕真难熬过这一劫。”方绝淡淡的道。 “你最近可曾见过君师兄?”顾流风问道。 方绝神色一凝,道:“这些天我也曾去过几次无相峰,确实是没有见到他。” “不应该啊...”顾流风低声道。 “大师兄,你说什么?”方绝疑惑问道。 “没什么,我去一趟无相峰。”顾流风眼神变幻,下一刻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掠向了无相峰。 方绝望着天际划过的光芒,面无表情,在原地站了许久,转身,向后山走去。 一路疾驰,很快,顾流风便落在了无相峰的瑶台之上,望着这个万年来始终辉煌的天虹大殿,曾经的煌煌之气如今竟然有有些暗淡无光,那个曾经支撑起整个千泷的老人走了,仿佛半片天都坍塌了。 挂满丧幔的天虹殿前,有着数位弟子守卫着,这些全都是各脉的精英弟子,修为颇深,偶尔会有一些辈分很高的长老前来巡查,除此之外,再无他样。 “顾师兄!” 当看到顾流风来到了天虹殿前,那些守卫弟子纷纷抱拳行礼,顾流风点了点头,顺着大开的殿门向里面看去,殿内只是寥寥点了几盏灯,看起来有些昏暗,巨大的紫金棺置于大殿中央,仿佛已经放置了好多年。 按照千泷府的万年铁律,掌教仙逝之后,需置仙身于紫金棺内并放置于天虹殿内八十一日之久,道家讲究九九归真,所以一些看似荒谬却蕴含着道理的繁文缛节还是要遵守的。 顾流风深深的看了一眼紫金棺,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紫金棺前的地上摆着香案,烟雾缭绕,升至大殿之顶然后消失不见,淡淡的清香之气弥漫开来,顾流风神色肃然,走到香案前,轻轻跪伏了下去。 脑袋深深的埋在双臂之中,顾流风低首不语,只是那隐藏黑暗中的双眸愈发的明亮起来。 “师公...” 轻声低语在这个寂静的大殿中回荡着,顾流风抬头起身,看了一眼侧殿一旁的黑暗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脚步微动,却没有继续前行,只是冲着紫金棺俯首行礼,慢慢退出了天虹大殿。 无相峰后,一座并不算高大却仙气环绕的山峰上,顾流风凌空而立,俯瞰着观月台,这里是百里老祖的居住之地,他并不是千泷之人,却因为和太渊真人的密切关系而居住在此。 只是,他貌似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比冰心曼陀罗等异族大举进攻千泷的时间似乎还要早一些,百里老祖去了哪里?就算是太渊真人仙逝,他也没有出现。 和当年出走的那两个弟子一样,不曾来看过一眼。 再度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观月台,顾流风的脸色似乎有些怨愤,转头望向无相峰后山,飞掠而去。 乾坤洞前,道童看到顾流风的时候,显然又是吓了一大跳,一天之内,两个天骄弟子来了这里,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 “顾师兄,您怎么也来了?”道童低头恭敬道,不敢抬头看他。 顾流风点了点头,看着道童的模样,眼睛微眯,道:“君师兄可在里面?” 道童身体微微颤抖,道:“回顾师兄,君师兄并未在里面。” “哦?” 顾流风眉头一扬,饶有兴致的问道:“既然乾坤洞内无人,那你站在这外面做甚?” 道童的脑袋低的更深了,更不敢去看顾流风的眼睛,声音都是有些颤抖的道:“以前我都是跟着掌教真人的,现在他老人家仙逝了,我也就只能守在这乾坤洞外了。” 顾流风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道:“除了我,今天还有谁来过?” “日月峰的李师兄。”道童如实回答道。 “李玉?”顾流风惊疑道。 “你便好生待在这里吧,切勿辜负了掌教真人他老人家的期望。”顾流风冲着道童道。 “是,顾师兄!” 道童看着顾流风离去,再度抹去了脸上的冷汗,这一天碰到了两个大人物,让他这个没有修为的小小道童如何应付得了。 夜色已深,皓月当空,余晖洒向大地,似要清除世间所有的阴霾。 天虹大殿外只剩下了两个弟子在守卫,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天虹大殿之顶,他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天英山深处,身体却慢慢的模糊了起来,消失不见,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天虹殿内的紫金棺前。 外面的两个守卫弟子丝毫没有察觉,这个神秘人影看着巨大的紫金棺,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已经快要燃尽的香烛,从旁边抽出一根香,再度点燃,插进了香炉之中,而他也慢慢的跪伏了下去。 第九十八章 师兄弟 这一天深夜,月明星稀,夜空中悬挂着一轮皓月,将清白的月华洒落在雄伟起伏的天英山脉中,照亮了那些高大的山头,却始终照不透无相峰上的那一层阴霾。 月光之下,层层雾气缓缓起伏飘荡着,就像是一片神秘平静的海水,谁也不知道在那深海下,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一道身影忽然从天空掠过,如孤鸿飞翔,轻巧自如地直下云雾,在飞到无相峰上空时他的身子忽然一顿,在空中停了下来。 月光之下,高空中罡风猛烈,吹动着衣襟猎猎飞舞,也照出他高大的身躯,还有那一头黑发,一身青衫。 青衫人影抬头看了看那一轮美丽明亮的皓月,双眼深沉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眼底有什么情绪,随后他的目光微微转动,却是看向了脚下那座恢宏的大殿。 那是天英山的核心所在,也是千泷府的重中之重。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世间所有黑暗,透过层层阻碍,看见了那紫金巨棺,看到了紫金棺内的太渊掌教,还有那个跪伏在紫金棺前的人影。有某一时刻,他的眼瞳深处似乎也倒映出那远处的群山,狂野激荡着,肃杀冰冷。 片刻后,他的身躯忽然下沉,灵光闪烁间,直入天虹殿内。 青衫人影安静的站在天虹殿顶,没有进入大殿,也没有离开,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的身影终于缓缓消失。 天虹殿内,紫金棺前,此刻赫然还有一个身影,正孤独而安静地跪坐在那儿。 青衫人影出现在殿内,就出现在那个身影的背后。 天虹殿内安静得异乎寻常,仿佛是与世隔绝,听不到外界任何的声息。 青衫人影慢慢的走到那个身影的一侧,从香案一侧抽出一根香,点燃,插入香炉,和之前那个身影的动作几乎如出一辙,跪伏下去,脑袋埋在双臂之间,细微而沙哑的声音从其口中慢慢吐出。 “师父...” 微弱的月光中,他们互相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好多年,很有默契的跪在紫金棺前,皆是直起身来,二人的眼睛似乎都经历了无数人世沧桑,静静地看着紫金棺。 青衫人影眼角瞥过那道黑衣身影,没有说话,眼神里微光闪动着,仿佛有些复杂难明的情绪。 黑衣身影目光微微闪烁,转头看了一眼青衫人影,那目光赫然竟是明亮如天穹之上的月光,仿佛他一身所有的灵力精神,都凝聚到了这一双眼眸中,那一眼似能看透人心,看穿这世间万物。 黑衣人影微微欠身,平静地道: “大师兄。” 他们是师兄弟,青衫人影是师兄,黑衣人影是师弟,从刚刚他们的做法来看,他们都是太渊真人座下弟子,而这么多年来,太渊真人也仅仅只收了两名弟子而已。 “好久不见,小师弟。” 他们依旧跪着,青衫人影看着面前这个多年未见的小师弟,仿佛还是少年模样,只是多了许多沧桑罢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再见时已是这番模样,恩师已逝,少年不再。 黑衣人影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们出去吧,别打扰了师父。” 两个人的身影再度消失,天虹殿内再度陷入了安静,只有两支香缓缓的燃烧着,产生些许烟雾,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天英山边缘,无名山头,山风冷冽,却丝毫影响不了这两个道行高深的修士,他们并肩而立,站在悬崖边上的一块凸起的巨石上,任凭罡风拂过,岿然不动。 青衫人影目视远方群山,半晌之后,才缓缓道:“看来你道行又精进了。” 黑衣人影面无表情,双目有一丝哀伤之色,但随即恢复如常,道:“大师兄慧眼如炬,世间万物便如微尘,无处可逃。” 青衫人影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似有些愧疚,又似有些感慨,道:“咱俩有几十年没见了罢?” 黑衣人影点了点头,道:“自从我下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师兄了。” 青衫人影目光微抬,看着黑衣人影,半晌后嘴角忽然抽了一下,道:“你还是对我有些怨恨啊。” 黑衣人影双目微眯,嘴角微微一动,道:“大师兄说笑了,我怎会如此。”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有好一阵子没有人说话,数十年不见,他们这两位同门同宗嫡亲的师兄弟二人,却似乎像是有些无话可说的样子,有些陌生,也有些莫名的冷场尴尬。 “师尊仙逝,魔教必定趁机有所动作,甚至连中土其余四大宗门也必将虎视眈眈,千泷现在是危机四伏,大师兄还不打算回去吗?”黑衣人影开口道。 青衫人影眼神微微闪烁,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你呢?不打算回去吗?” 黑衣人影似乎是自嘲的摇了摇头,道:“回去?回来?大师兄你又忘了,你可以说回来就回来,我可是被师父亲自赶下山的,他老人家不开口,我如何回来。” 青衫人影脸色一寒,道:“小师弟,注意你说话的分寸,师父已经仙逝了!” 黑衣人影身体猛然一颤,却是低下头去,像当年做错事的那个少年一般,低声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惊空知错了。” “唉...” 青衫人影脸上的寒意退去,有着自责与无奈,道:“你还是和当年一样,不过...你心里还怨师父吗?” 黑衣人影望着远方天英群山,眸子竟变得柔和起来,像极了当年那个少年,夜风吹来,他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慢慢开口道:“当年我犯下了错,死罪难逃,最好的结果也应该是废去一身修为,逐出师门,可是师父他老人家念及旧情,仅仅是将我逐出了师门,不然如今恐怕早已经魂归黄土了。” 二人再度沉默了下去,夜空中的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更多的月光倾洒下来,照亮了二人的脸庞,这次先开口的是青衫人影。 “你可还记得你上山之前的名字?” 黑衣人影神色一凝,却是摇了摇头,道:“早已经忘了,那时候不过十几岁,哪里还记得。” 青衫人影点了点头,同样是有些苦涩的道:“当年我拜上山门,也不叫这个名字,师父他老人家便在我俗家的‘李’姓上,起了‘乘霄’一名,说来也是惭愧,直到如今我也不明白这个名字的用意。” 黑衣人影道:“师父意在大师兄能够乘风破浪,翱翔九霄。而我的名字‘莫惊空’,不过是师父看在我太过高傲顽劣,想让我收敛性子罢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大师兄不会看不出来吧。” 青衫人影摇了摇头,道:“若真是这么简单,我这么多年又怎会如此忧心,有些事情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黑衣人影目视远方,旋即点了点头,不再开口说估。 青衫人影名叫李乘霄,当年的千泷府大师兄,君临的师父。 黑衣人影名叫莫惊空,当年的千泷府小师弟,无往峰的前任脉首。 多年后,那两个少年已经归来,已是另一番模样。 第九十九章 各路人心 浓雾散尽,皓月余晖洒满人间与仙境,有风吹来,并没有之前那般刚烈了,反而有一丝柔和之感,李乘霄与莫惊空依旧站在悬崖边的巨石之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很久没人开口说话了,天英山一片静谧,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显得安静如初,暗地里又有多少影子在深处潜伏着,就无人可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是李乘霄率先打破了沉默,道:“眼下这种局面虽然有些困境,但也不是无法可解,后辈已经成长起来,你我根本不用担心千泷的根基会摇晃。” 莫惊空点了点头,道:“君师侄如今已经能够独挡一面,就算是继任掌教之位也未尝不可。” 李乘霄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弟,道:“你那三个徒弟又岂非庸人,大徒弟顾流风和我那徒儿也不分上下,恐怕再过个数年,无往峰将成为千泷府的最强一脉也不是不可能。” 莫惊空的嘴角微微一动,似是有些满意,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淡淡的道:“我最骄傲的就是这三个徒弟了,他们的确没有让我失望,虽然这些年我不在千泷,他们也没误了修行。” 李乘霄神色变幻,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饶有意味的问道:“听说顾师侄又帮你收了两个好徒弟,一男一女,可谓是郎才女貌。” 莫惊空略感惊疑的看向李乘霄,道:“看来大师兄这些年还一直关注着无往峰的变化啊。” 李乘霄淡然一笑,道:“千泷乃是修仙大派,总会听到一些泄露出来的消息,不过我听说你那两个新徒弟的身份可不一般啊。” 莫惊空瞳孔微微一缩,但神色依旧没有改变,道:“哦?大师兄说说,他们哪里不一般了。” 李乘霄望向远方群山,眸子深不可测,迟疑了片刻,道:“那女娃娃是终云谷云氏一族的传人吧,至于那个少年,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师弟。” 李乘霄目光直视莫惊空,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反观莫惊空依旧淡漠的望着那遥远的无相峰,一双眸子似乎能够穿透空间,望向那极为遥远的地方,但他却一直没有开口。 “唉...” 李乘霄轻叹了一声,道:“算了,一切随缘吧,不过这些年你的性子真的变了不少,好像跟我认识的那个小师弟不是一个人了。” 莫惊空道:“人总是会变的,世事沧桑之后,谁又能像当年那个少年一样,鲜衣怒马,无所畏惧?” 李乘霄点了点头,道:“千泷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也算是一次历练吧。” 再度沉默了些许时间,李乘霄轻声问道:“走吗?” 莫惊空双目微垂,道:“大师兄先走吧,我再待会。” 夜风再度呼啸而来,只有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悬崖边上眺望着这万年仙境。 ※※※ 这一夜,仿佛极为漫长,好像数年光景都不如今夜如此漫长。 无相峰后,那座鎏金阁楼二楼的一个角落里,君临斜靠在窗台边的座椅上,手里晃悠着一个酒壶,淡淡的酒气从角落蔓延开来,透过打开的窗户,君临望着窗外的斑驳夜色,眼神竟有些迷离起来。 这哪里还像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君临,人总有脆弱悲伤的时候,即使是磐石一般的心,也难免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露出他脆弱的一面,强如君临,一向冰冷的他,此刻饮着烈酒,不知想着何事。 漫漫长夜,有几人醒着,又有几人真正的睡着?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影子又是否看得到光明呢? 翌日,当第一抹朝阳余晖洒向大地的时候,万物苏醒,昨夜阴霾全部消散不见,那黑夜残留的影子也不知去向。 天英山上的千泷府如往日一般继续着它的运转,一切都在照旧中进行着,除了天虹殿内那一直沉寂的紫金棺,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其余的事情似乎与之前没有什么改变。 魔教没有趁机入侵,其余四大宗门没有落井下石,就连千泷内部也很和谐,并没有因为群龙无首而内斗或者争名夺利,好像反而因为太渊真人的逝去变得更加团结了起来。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祖宗规矩,历代掌教仙逝之后,都要将仙体放入紫金棺,置于天虹大殿八十一日,以吸取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做祈福之用,也可能正是因为怕触怒了先辈亡灵,千泷内才一直安静如常,没有一丝不和谐出现。 这一日,一直没有踪迹的君临来到了天虹大殿,守卫的弟子也是有些惊讶,这个千泷府的大师兄终于来看他的师公了么。大殿内,香案上依旧焚着香,君临上香行礼之后,低声呢喃了几句,便离开了这里,再度没了踪迹。 君临走后没有多久,铁凝脉首也来到了天虹殿前,驻足良久,虎目一瞪,冲着身旁一个守卫弟子问道:“君临可曾来过?”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他问出这样的问题,只不过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没来过,不过这一次得到的答案却令铁凝有些惊愕。 “回师叔,君师兄一早来祭拜过掌教真人,没过多久便离开了。”那个守卫弟子恭敬道。 铁凝面不改色,只是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慢慢的点了点头,旋即大步迈进了天虹殿内。 可能是今天天气好,祥瑞征兆迸发,竟陆陆续续的有人前来这天虹殿内祭拜太渊掌教,铁凝离去之后,随之而来的竟是青岳峰脉首,无痕道长。 无痕道长算是千泷府几脉最为低调的脉首了,就算是发生了冰心曼陀罗这等事情,他也没有太大的波澜,仿佛一切事情在他面前都引不起丝毫波动。 这一次,他又是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天虹大殿内,守卫弟子也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淡定的脉首,恭敬目送着他走进殿内。 无痕道长轻轻甩了甩拂尘,点了一根香插入香案,行礼之后,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目光平静,静静地看着紫金巨棺,拂尘搭在手臂上,虽然无风,竟慢慢的动了起来。 “掌教真人,您交代的事情,刀山火海,无痕一定在所不辞!”低沉的声音从无痕道长口中传出,他所说的事情无人知晓是什么,恐怕也只有他和已经过世的太渊掌教熟悉内情了。无痕道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紫金戒指,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将它放在了香案之上。 顾流风站在瑶台边缘的一根石柱之后,石柱遮蔽了他的身影,恰巧能够让他观察到天虹殿门口的情况,当他看到无痕道长从殿内出来的时候,眼中并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接下来来的一个人,却让他再也平静不起来。 那是个已经多年未见的人,他叫霍廷浩,日月峰弟子。 第一百章 岿然不动 霍廷浩回来了,那个失踪了五年的日月峰弟子,当年从轩辕界失踪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如今却兀自出现在了天虹殿前。 “来者何人?”守卫弟子看着陌生的霍廷浩,沉声问道。 霍廷浩淡然一笑,笑容却有些冷漠,道:“师兄,我是日月峰的弟子霍廷浩。” “霍廷浩?” 那个守卫弟子有些惊疑,眉头微皱,沉思了许久,突然想到了什么,震惊道:“你...你是五年失踪的那个霍师弟?” “正是,没想到师兄还记得此事。”霍廷浩道。 “霍师弟,好久不见。” 正当霍廷浩与守卫弟子说话间,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霍廷浩神色一凝,转头向后看去,顾流风的身影与笑容映在他的瞳孔之中,他神色一震,眼睛微微眯了眯,但旋即恢复如初,面带微笑,道:“顾师兄,久违了。” 顾流风走到殿前,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漠之色,不过倒还算平和的看着霍廷浩,道:“霍师弟,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可好?” 霍廷浩微微低首,双目慢慢的暗淡下来,道:“多谢顾师兄挂念了。” 话不多,却生生的将顾流风的话堵了回去,顾流风眼底一寒,开口道:“霍师弟刚刚回来,怎么不先去日月峰拜见铁凝师伯?” 霍廷浩道:“我刚刚去过日月峰了,师父和大师兄都不在那里,从其他师兄弟那里听闻掌教真人仙逝,心中倍感悲凉,悲痛无力回天,便来了这天虹殿祭奠掌教真人。” “我也是刚到,不如一起?”顾流风向殿内看了一眼,道。 霍廷浩低首欠身,道:“顾师兄请!” ※※※ 日过半晌,天英山,日月峰主殿,阴阳堂内。 铁凝脉首坐于首位,李玉立在其身边,二人的目光此时都凝聚在堂内的一道身影之上,归来的霍廷浩。 “你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铁凝脉首沉声道。 霍廷浩低着头,看起来还像是当年那个修为低微的少年,他不敢与铁凝对视,似乎在刻意躲避他的目光,当听到铁凝沉重的喝声之后,霍廷浩的身体竟然被惊吓的有些颤抖,当下双手抱拳,恭敬道:“回师父的话,五年前轩辕界之行,弟子不幸被魔教妖人围攻,身受重伤,索性弟子凭着微末道行死里逃生,才保全了性命!” “后来呢,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么有跟你大师兄他们回来?”铁凝继续问道,声音中的火气愈来愈盛。 霍廷浩的头更低了,急忙回答道:“师父您息怒,弟子重伤之后,便找了一处僻静之处养伤,至于轩辕界发生的那些事情弟子并不知情,后来当弟子伤勉强恢复了一些,再出现的时候,发现轩辕界已经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笼罩了,弟子出不去了,被困在了里面,直到前些时日,魔教劫天宗有人进入了轩辕界,弟子埋伏在其中跟着出了轩辕界。” 话音落下,一直未开口的李玉突然神色一凝,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色,不过他还是闭口不言,倒是一旁的铁凝脉首虎目中怒火中烧,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说的可是真话?” 霍廷浩似乎是被惊吓过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有些颤抖的道:“回师父,弟子所说句句属实,还请师父明查!” 铁凝盯着跪在阴阳堂中央的霍廷浩凝视了许久,眼中的火气慢慢的消散而去,反而有了一些柔和,看着面前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弟子,铁凝的手掌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去搀扶他,但还是忍住了,只听其轻声道:“跟你大师兄下去吧,几年没回来了,好好看看这日月峰吧。” “是,弟子告退!”李玉与霍廷浩同时道。 看着二人的离去,铁凝眼神变幻不定,半晌之后,只有低微的声音从这个苍老的好多的男人嘴里传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天英山,青岳峰上,山崖边缘,两个穿着道家道服的人影一前一后的站着。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二人竟然都没有带着往日随身携带着拂尘。 “你去过天虹殿了?”无痕道长淡淡的问道。 莫云点了点头,道:“是,师父,我已经去祭拜过掌教真人了。” 无痕道长目视远方的群山与深渊,眼睛眯了眯,道:“香案上的紫金戒指可还在?” 莫云道:“已经不见了。” 无痕道长嘴角一扬,道:“知道被谁取走了吗?” 莫云迟疑了一瞬,道:“听守卫的师兄弟说,在我去之前,无往峰的顾流风与日月峰的霍廷浩曾一起进去过。” 无痕道长眉头微微一皱,道:“不知道具体是他们两个谁拿走了吗?” 莫云摇着头,道:“这个不清楚,恐怕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了吧。” 顿了顿,莫云疑惑道:“师父,霍廷浩师弟归来,您已经知道了?” 无痕道长眼神一沉,闪过一抹冷色,片刻后开口道:“已经听你其他师弟说过了。” 莫云道:“难道师父不好奇他这些年都去了吗哪里?” 无痕道长却是淡然一笑,道:“跟我们青岳峰没什么关系,不用理会。” 孤鸿飞过天际,浮云掠过白日,时间正在悄然流逝,师徒俩没人再开口说话,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之中。 无痕道长双手负于身后,藏在宽大的道袍之中,他看了一眼自己欲言又止的徒弟,道:“有什么想问的你就说吧。” 莫云双目微垂,迟疑了些许时间才开口道:“师父,掌教真人仙逝,我们青岳峰该如何自处?” 无痕道长目光深邃的望着远方,并无其他的波动,一如既往地淡然,道:“以不变应万变。” “是,师父!” 第一百零一章 寻心 又是一月有余的时间过去,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千泷府很是平静,虽然没有一派之首太渊掌教坐镇,但是千泷府并没有因此成为一盘散沙,反而愈发的团结起来,弟子门修行也很积极,似乎有极大的动力在催促着他们不断提升修为。 距离那八十一日之期只有不到二十天左右的时间了,时间一到,太渊掌教的仙体就要被葬进千泷陵墓,牌位也将进入祖宗祠堂里,而到了那个时候,千泷将会是另一片天。 天边一道身影如流光般掠过,稳稳的落在了无往峰的合一堂前,顾流风从堂内快速掠出,当看到来人时,恭敬地行了一礼,道:“灵翊师叔,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灵鸾峰脉首灵翊,她看着顾流风,脸上有一些苦涩之感,旋即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顾师侄,我想请你帮个忙。” 顾流风表情一滞,点了点头,道:“苏心还没有消息吗?” 灵翊脉首摇了摇头,道:“都两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之前你想下山去寻她,我因为千泷正值关键时期将你拦下,现在,我想请你去寻她,我想也只有你能找到她。” 顾流风面色肃然的点了点头,道:“灵翊师叔,我收拾一下,即刻启程。” 灵翊点了点头,眼中充满感激之色,不过对于顾流风她还是很满意的,她回头望着那百里花海,身心忍不住为之一颤,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 “大师兄,你要下山?”合一堂内,古非这样向顾流风问道。 顾流风点着头,道:“苏心已经失踪了两个月了,今日灵翊师叔又亲自来找我请我下山,我很是担心她。” 古非眉头微微一皱,道:“如今千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固若金汤,实则暗流涌动,距离八十一日之期也不足二十天了,大师兄这个时候离开千泷,恐怕...” 古非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顾流风,顾流风脸上也是充满复杂之色,不过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会尽量在八十一日之期回来,这期间,无往峰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你处理,若有其他各脉滋事挑衅,你全权做主便是。” 古非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点着头,脸色愈发的肃然起来。 “你的伤好了吧?”顾流风问道。 “多谢大师兄挂念,已经痊愈了。”古非淡淡的道。 “以后那血王弓,你还是不要动用了。”顾流风迟疑了片刻,有些担忧的道。 “嗯,我记得了。”古非点头应允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古非突然开口问道:“大师兄,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顾流风看着古非,道:“你我兄弟,说出来便是。” 古非抿了抿嘴,犹豫了片刻,道:“八十一日之期到了之后,我们无往峰该如何做?” 闻言,顾流风双目微垂,看着地面,一时间陷入了沉思,远处的百里花海掀起阵阵浪涛,吹来淡淡的花香,顾流风神情为之一振,回过神来,冲着古非反问道:“你说,若是师父还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古非眉头微皱,眼神变幻,片刻之后,道:“师父他老人家一生忠于千泷,虽然当年出了那些事,我相信,他对千泷还是和当年一样,初心不改,至死不渝。” 顾流风点了点头,道:“没错,所以千泷绝不能乱,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保护千泷的基业。” 古非脸色肃然,道:“是,为弟知晓了。” “我总有一种感觉,师父他貌似来过了。”顾流风望着门外,道。 “唉,师父他一生最敬佩的就是掌教真人,恩师仙逝,他如何能不回来,只是他却连无往峰都未曾踏进半步。”古非微微低头,道。 “哈哈,何必这么伤感,说不定师父来过了,我们没有发现而已。”顾流风突然大笑了几声,起身走到了合一堂门口,望着满山的景色,眼神慢慢的凌厉起来。 古非看着那个背影,脸上也是挂上了笑容,自己这个大师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乐观的。 “对了,老二,你可识得此物?”顾流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紫金戒指,抛出了一个弧线,准确的落在了古非的手中。 古非目光凝视着掌心中的紫金戒指,神色慢慢疑惑起来,些许时间之后,还是摇了摇头,道:“大师兄从何处得到此物的?” 顾流风道:“从天虹殿的香案上,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我趁着霍廷浩没在意,偷偷取了回来。” 古非道:“我不认的此物,也没有印象它何处出现过。” 顾流风负手而立,依旧望着门外的花海,道:“你觉得霍廷浩这个人怎么样?” “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古非用八个字简短却全面的概括了霍廷浩的特点。 顾流风点了点头,道:“是啊,他虽然年纪尚小,心思却是隐秘的很,这五年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一切都不过是他的片面之词罢了。” 古非神色一凝,抬头看着顾流风的背影,道:“大师兄怀疑他?” 顾流风道:“说不怀疑是假的,我对这小子还真是有些地方看不透。” 顾流风与古非说了很多话,谈论的很多事情,看起来前言不搭后语,却都说到了精深之处,谈话过后,顾流风离开了千泷,下山去了,苏心下落不明,虽说她道行已深,但是顾流风着实是放心不下。 站在天英山边缘的一座山峰之巅,顾流风迎风而立,透过云雾,似乎看到了远处那巨大的虹州城,然后目光锁定东南方向,天律剑出鞘,化作一道金光,疾驰而去。 东南方向,青州,青天宫。 顾流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玉断山青天宫,那里是轩辕界的所在地,虽然现在不知轩辕界是何种情况,但是苏灵儿(婉清)当年确实是在这里失踪的,而苏心离开千泷这么久,很有可能是得到了她妹妹的消息,前来寻她了。 只是,这消息到底是真实还是圈套呢? 第一百零二章 新的风波 顾流风离开千泷府去寻找苏心,看起来很平常的一件事,对千泷的大局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甚至掀不起一点风浪,仿佛所有人认为他在这个时候下山,是为了躲避千泷的权利争夺,甚至有些人在暗地里欣然自喜,顾流风在千泷府中地位极高,他一旦离去,对于某些人来说真的是莫大的助力。 距离八十一日之期仅仅剩下不到二十日,千泷府内围绕下一代掌教大位的权势斗争突然间从暗流涌动变成了惊涛骇浪,这是有原因的,随着八十一日之期的临近,太渊掌教的仙体就要归于陵墓,到那个时候,千泷必定会选出新一代的掌教,而身为千泷府门下弟子甚至是长老与脉首,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向着那个权利中心靠近,但是,谁又能真正的看清这一切呢? 在这些人之中,呼声最高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君临,无相峰嫡传弟子,太渊真人的大徒弟李乘霄的亲传弟子,按理说是最有资格成为下一任掌教的人选,而且自身道行极高,这些年来更是功勋卓著,在年轻一辈弟子中声望极高。 顾流风,虽说不是无相峰弟子,但是他的师父同样是太渊真人的弟子,说起来也算是太渊真人一脉的嫡传了,虽说这些年顾流风为人处世皆是低调,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地位,与君临可以说是千泷府年轻一辈的两大翘楚了。 铁凝脉首,身形高大,道行高深,犹于他的气场强大,弟子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生怕被他的目光看到,这些年辅助太渊真人处理千泷一众事务,可谓是深得太渊真人的器重,若是说掌教大位候选之人,必定有他一席。 还有灵翊脉首、无痕道长等一众长老,加上李玉、古非等年轻一辈的天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他的底牌与背景,掌教之位究竟落入谁手还尚未知晓,千泷内部就已经风起云涌了。 几百年前,正魔大战,正道五大宗门同仇敌忾,与魔教势力在伏龙山脉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大战,正道势力在太渊真人的带领下,重创魔教,逼退其数百年不敢踏入中原大地,太渊真人也被天下人视为圣人,其名望声势可谓是如日中天。所以,有太渊真人在的一天,千泷自然是无人敢欺,可是眼下这种局面,内外交困,如何渡过这紧要关头成为了千泷府的重中之重。 有一便有二,千泷府内平静多年的气氛从这时候开始,就已经荡然无存了。为了未来的掌教大位,各方势力和英才俊杰们无不奋力争斗,一时间偌大的千泷府内可谓是风声鹤唳,太渊真人尚未入土为安,各方势力就开始了明争暗斗,其实这也是这些大宗门的常态,谁都渴望权利,况且若是一派无首,恐怕会越来越没落下去。千泷府的脉首长老们,与其他后起之秀们和他们各自背后的潜势力都有一种亟不可待的意思,就好像过不了多久时间,他们就真的可以当上掌教一样。 这其中的味道当然十分微妙且危险,并且这种事一旦开始几乎就不可能完全隐瞒下来,用一句话说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千泷府内的气氛开始迅速地紧张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那高大的天虹大殿和殿内的紫金棺,仿佛在渴望着它可以早日埋进陵墓。 奇怪的是,作为无相峰的嫡传弟子,君临已经好多天没有出现了,宗门里的人,等闲见不到这位天骄,哪怕是铁凝、灵翊、无痕道长这样德高望重的宗门各脉之首,也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君临的这种行径更是让各种流言甚嚣尘上,有人担忧、有人猜疑,也有人窃喜不已。 以如今千泷府内的情势,几乎不可能有哪一方的实力会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所以拉拢任何一个可能的助力便成为了各方势力的第一选择。在所有的选择中,千泷府的数十位道行高深的长老毫无疑问地是最重要的争夺对象,其次的便是宗门年轻弟子中最出众实力影响也是最强的那一批人,只是谁又能毫无后顾之忧的站好队呢,一切的一切,都存在着莫大的变数。 ※※※ 入夜时分,月华初亮,无往峰后山凉风习习,古非招呼着景凡靠着一处石壁坐下,无往峰上人烟稀少,显得十分清净。 古非拔开酒坛塞子,君子一般的喝了一口,品味一番后对景凡笑道:“这桃花醉滋味极好,甘甜醇绵,称得上是上好名酒,而且对修为也是有些益处。” 古非笑了一下,也拿过酒坛喝了一口,道:“二师兄,你以前莫非喝过这酒?” 古非笑道:“喝过的。” 景凡忽然想起了自己与云溪多年前见到过了那个酒馆老板,心中一动,看了一眼古非后,道:“二师兄,你可知这桃花醉的来历?” 古非从他手里接过酒坛,又喝了一口,道:“知道,当年有一奇人异事与师父私交甚好,师父将他带到了无往峰上,当他看到了这满山桃林之后,不禁大为赞叹,他便取了些桃花,酿出了这‘桃花醉’,只是没想到,你和云溪竟然有缘能再见到他,还学了他这手艺。” 景凡怔了一下,倒是有些佩服起来,道:“没想到那个掌柜的说的都是真的,二师兄,你可知道那奇人叫什么名字?” 古非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师父也从来没提起过。”说着顿了一下,忽然一指远方,道,“你看那边,月亮已经升起了。” 景凡抬头看去,只见一轮明月从茫茫山雾之中袅袅升起,月光皎洁洒落云天,很快将天英山照的一片明亮,远远望去,月光群山美不胜收,实是人间奇景。 景凡看得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忽然发现古非走到了他的身旁,凝望明月仙山,半晌之后,却是突然开口道: “师弟,你说很久之前,师父他们也有站在此处,像我们这般观赏这样的美景吗?” 第一百零三章 三大妖王 看着面前的二师兄,又望向远方那轮初升的明月,景凡默然片刻,道:“应该是有吧,虽然当年师父孤身一人来到无往峰开山立脉,但我想他一定常常来这里饮酒观景吧。” 古非有些诧异,看了他一眼,道:“你居然会这么想?” 景凡道:“二师兄此言似有言外之意啊?” 古非转过眼去远眺天边明月,过了一会忽然道:“师弟,当初我带你第一次过来这里时的情景,你还记得么?” 景凡年少的脸庞印上了些许月光,点了点头,道:“当然记得,当初多亏了师兄把我带上山,不然哪有今日的我。” 古非笑了笑,他原本就是个风流倜傥的男子,生来便有几分潇洒儒雅气势,向来被千泷府同辈师兄弟们所敬重,而景凡对他更是一直抱着十分尊敬的心情,只是在这个时候,景凡却突然看到古非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迟疑与踌躇之色。 古非轻轻摆手,拦住了景凡的话头,自己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山崖边上面向群山,望着那一轮皎洁明月,忽然哈哈一笑,也不说话,却是抬起酒坛仰头痛饮。只见那酒水如泉倾泻而下,他大口吞饮,末了酒水忽尽,他一抬手,那酒坛飞向远处,没入黑夜之中。 月光落下,那个俊逸男子站在山崖之边,凝望远方,神态渐渐有豪迈之意。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距离那八十一日之期也越来越近,千泷府内的气压似乎低到了一个极点,就等着那一个瞬间爆炸开来。 ※※※ 北冥雪渊深处,一座巨大的无名冰山之上,有一座巨大漆黑的宫殿,在这无人涉足的极北之地极为显眼。 那个仿佛远离俗世人间的地方,那个天妖殿栖息的巢穴,此刻已经一片狼藉。无数掉落的大大小小石块散落一地,包括那些曾经刻画着无数奇珍异兽画卷的石刻也已经破裂震碎,凌乱地掉在地上。那个长长甬道包括大殿的黑金巨门都像是被可怕的力量狂暴地肆虐过一般,碎痕遍布,殿内殿外到处都是倒塌的痕迹,凄厉呼啸的寒风声音,不停地倒灌进来,让这个宫殿里充满了寒意。 漆黑大殿内亮起无数盏灯火,那灯火不知用什么燃料点燃,仿佛经久不息,火光数万年来都不曾减弱。 在大殿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身影,这些身影大多数生有异形,只有极少部分长相如同南方的人族,此时他们皆是面色肃然,甚至还有些狰狞,眼中都充满了浓浓的不甘之色,目光凝视着在他们前方那座高处的王座之上。 王座似乎是用寒冰所筑,散发着冰冷到极点的光芒,王座之上并无人影,若是仔细看去,只有一片黑暗至极的残破花瓣静静地躺在上面,没有波动,没有生命力。 在这个王座之下的众多身影之中,为首的只有三个异族,他们皆是人族模样,大概是修炼了多年的异族罢了,中间一道身影是一个暮年老者,身体佝偻,拄着一根灰木拐杖,看起来平平无奇。在其两侧是一男一女,皆是黑衣,男的长相倒是极为俊俏,一身黑衣更是添了些魅力。女子妩媚到极点,像是生来就要吸聚全部光亮的女子,她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带着令人血脉贲张的魅惑,但是一张脸上,却又似乎带了一丝奇异的天真。 这三人皆是天妖殿的位高权重之人,位列天妖殿八大妖王之列,只是在袭击千泷府的人马中并没有他们的身影。 老者是八大妖王之首,玄冥妖王。 黑衣男子,黑罗妖王。 妩媚女子,巫凤妖王。 巫凤妖王正在微笑着,只是笑容中却充满了冰冷之色,她望着王座上的黑色花瓣,轻声道:“早就劝解过她了,不要轻举妄动,太渊那老头怎么会是这么容易对付的。” 位于中间的玄冥妖王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不停的摇着头,仿佛颇感无奈,使他看上去更加苍老了几分。一旁的黑罗妖王眼底闪过一抹寒色,沉声道:“那日,曼陀罗大人让我等驻守天妖殿守护大阵,若不是如此,恐怕我们也回不来了。” 巫凤妖王冷哼一声,道:“铁面那个废物,竟然败在了一个弟子手里,我看他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沉默了片刻,巫凤妖王看向玄冥妖王,美目微微一眯,声音冰冷的道:“老头,你将那东西交给我吧。” 玄冥妖王还是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倍感沙哑,道:“除非曼陀罗大人亲自指示,否则我不会给你的。” “你!” 巫凤妖王美目一瞪,怒喝道:“迂腐顽固,冥顽不灵!” 玄冥妖王依旧低着头,叹息了一声道:“若是你杀了我,同样也会得到那东西。” 巫凤妖王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不过还是平静的道:“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打过我吗?” 一旁的黑罗妖王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两位妖王的交谈,身后的众多天妖殿异族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玄冥妖王点了点头,道:“没错,老朽老矣,你又继承了巫凤血脉,所以现如今是打不过你了,我倒是想不到,你居然真的能从那血狱之中走出来。” 巫凤妖王掩嘴一笑,道:“这便是运气了,好了罢,看在你我旧相识的份上,当年的老家伙也没剩几个了,我不杀你,只要你把那东西给我就好。” 玄冥妖王沉默了一下,道:“我不想给你。” 巫凤妖王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道:“你知道的,我杀了你然后也一样能搜到那东西,何必呢?” 玄冥妖王道:“看来曼陀罗大人不在了,还真的没人能压的住你了,不过就算我给了你那东西,你没有钥匙也一样打不开。” 巫凤妖王看着老龙,微微笑着,却是一言不发。 然而玄冥妖王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巫凤妖王,过了片刻之后,忽然涩声道:“你找到进入伏龙古墓的办法了?” 巫凤妖王点了点头,道:“你知道的,这世事变迁,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玄冥妖王默然良久,随即苦笑了一下,道:“罢了,罢了,想不到这么久远的因果,居然是拖到了今天才要还。” 他的身子微微摆动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手中的灰色拐杖轻轻震动了一下,一个水晶之色的物体向巫凤妖王飘了过去,巫凤妖王伸手一接,然后也不见她如何动作,水晶之物便消失不见。 只是片刻之后,忽然之间,这座黑色巨殿猛然间竟是突然震动了一下,一股古老、阔大、而苍莽的气息,从那寒冰王座上散发出来,向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去。 天空乌云翻滚,暴风雪席卷而来,似有惧意,大地震动颤抖,仿佛也在战栗。 以玄冥妖王为首的一众天妖殿异族身体如遭雷劈,震惊的望向王座之上的那一片残缺的黑色花瓣,一股黑气升腾而出,悄然消失不见。 第一百零四章 时间流逝 这已经是顾流风下山的第十天了,自从前几日他来到青州城地界,他便找到了封天青,此时二人正坐在青州城一个不起眼的小茶楼的二楼靠窗位置。 虽然手里握着茶杯,但是顾流风的心思好像丝毫不在这里,一会看看窗外的天空与街道,一会又盯着手里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封天青盯着顾流风,眼神变幻,最终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看来你对苏心还真是动了感情啊。” 顾流风回过神来,一口喝光杯子里的茶水,突然干咳了几声,脸上装出一些痛苦的表情,没好气的道:“你这是什么破茶,苦涩不堪,我大老远来到这青州城,你就请我喝这些劣质茶!” 封天青脸色一黑,立刻反击回去,道:“要不是你说要低调,别被别人发现你的行踪,我会带你来这里吗!” 顾流风瞪了一眼封天青,将头转向窗外,看着下方的人来人往,他突然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还有没有办法进入轩辕界?” 闻言,封天青眉头微微一皱,同样看向窗外,沉吟了片刻后,道:“自从轩辕界被魔教掌控之后,掌教师叔就一直在试着夺回它,但是全都失败了,现在除非元齐亲自出手,否则恐怕是进不去了。” 哒!哒!哒!哒! 顾流风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二人没有再说话,只能听见周围人的交谈声与楼下商贩的叫卖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流风突然将头转过来,直勾勾的盯着封天青,身体慢慢前倾,靠近封天青,嘴角慢慢的多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封天青被顾流风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沉声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顾流风脸上笑意不减,慢慢开口道:“你是不是有办法进入轩辕界?” 封天青眼神流转,似乎在有意无意的躲避顾流风的目光,顾流风见状,直接拍了一下桌子,道:“哈哈,你一定有办法,不然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封天青神色微怒,怒视着顾流风,不过没多久还是妥协了,身体向后靠了靠,苦笑一声,道:“真拿你没办法,你跟我走吧。” 顾流风看着封天青起身,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快步跟了上去。 ※※※ 轰隆! 巫江的水自西向东横贯神州浩土,哺育了亿万生灵,当它如一条巨龙奔腾而过的时候,在玉断山这个地方却慢慢的平缓下来,水面宽广,水是清澈的,水底却是漆黑的,藏着不知名的生灵。 顾流风和封天青停留在巫江北岸,望着茫茫江面,对面便是玉断山,青天宫所在之地,抬头看去,透过层层云雾仿佛还能看到那座仙家圣地的庄严肃穆。 一阵风从江面席卷而来,荡起阵阵涟漪,吹动了二人的衣袍,顾流风深吸了一口江边的空气,道:“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封天青笑了一声,双目竟有些惘然之色,沉默了片刻,道:“带你来寻找进入轩辕界的办法。” 顾流风愕然,扫了那一座孤亭,亭中空空如也,带着一丝疑惑之色,道:“这里?” 封天青笑了笑,转身走了,方向正是那座孤亭,顾流风眼睛一眯,带着疑惑跟了上去。 二人没有御剑,也没有施法前行,只是向平常人一样沿着江边向那座孤亭走去,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二人来到了孤亭之上,那个摆渡人并不在这里,江水拍打着亭子一侧,却始终不能溅湿方寸亭子里的地面。 顾流风看了一眼这个仿佛存在了许多年却未曾破碎的亭子,然后看向封天青,问道:“这里有线索?” 封天青脸色肃然,点了点头,道:“你可还记得那个摆渡人?” 顾流风眼神流转,脑海中掠过那个神秘的身影,点头道:“记得。” 封天青道:“或许他可以帮我们找到进入轩辕界的方法,不,是帮你,多半他是不会告诉我的。” 顾流风神色一凝,脑海中那个神秘的巫江摆渡人的身影愈发的清晰起来,他很神秘,看不清脸,终日躲在粗布麻衣之下,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年复一年的在这里做一个摆渡人。 “为何他会帮我,不帮你?”顾流风疑虑道。 封天青轻轻抿了抿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沉默了下去。 “他为何能够知道进入轩辕界吧方法?轩辕界曾经可是你们青天宫的禁地。”顾流风继续问道。 封天青沉默着,望着斑驳的江面,眼神变换不停,却始终没有回答顾流风的问题。 “难道他是你们青天宫之人?”顾流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惊疑道。 封天青慢慢的地下了头,轻叹了一声,然后看向顾流风,神色复杂,苦笑道:“有些事我也不方便说,日后若有机缘,你自然会知道的。” 顾流风看着顾流风,二人沉默了下去,凉风徐徐,似乎将心中的那层阴霾吹散了去,半晌之后,顾流风才开口道:“好,你不便说,那我也不过多的追问了,只是现在摆渡人去了哪里?” 封天青道:“再等等吧,现在还不到时辰,他每天都是固定的时辰来这里的。” 顾流风点了点头,再度沉默了下去,二人好像没什么话好说了,只能望着江面,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巫江水蜿蜒而过,流向了那辽阔无垠的东海之中,江水入了海,变没有了它本来的样子了。 “千泷府最近可还好?”不知道过了多久,封天青突然打破沉默,问道。 “一切尚好。”顾流风淡淡的道。 “据青天宫的暗中调查,最近魔教动作频繁,暗地里似乎在密谋着什么,十之八九是针对你们千泷府的,毕竟...”封天青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话他们不说,双方也都能明了。 “多谢了,此事我会回禀宗门的。”顾流风瞳孔微微一缩,道。 顾流风沉吟了片刻,突然笑了笑,道:“恐怕再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当上青天宫的掌教了吧。” 闻言,封天青表情一滞,却是摇了摇头,道:“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修真大派之中,有些事情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内地里的黑暗、毒虫、暗流多的数不过来,表面上看起来板上钉钉的事,实际上又有几人能够达到呢。” 顾流风漠然的点着头,他同样是感同身受,一个宗门越是发展壮大,所产生的弊端就会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平衡不在了,这些弊端便会被一一暴露出来。 蹬蹬蹬!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二人同时回头,一个苍老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那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摆渡人终于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如何自处 巫江摆渡人没有理会二人,反而径直越过了他们,面对着江面盘膝而坐,背对着顾流风与封天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鱼竿、鱼钩等东西,只见摆渡人双手捣鼓的半天,然后手臂一挥,鱼钩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掉进了江面之下。 “你们要过江?”就在二人沉思间,摆渡人的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顾流风与封天青皆是一愣,对视了一眼,顾流风微微欠身,双手抱拳,试探着问道:“前辈可知轩辕界?” “不知道。”摆渡人淡漠的道。 顾流风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封天青,只见后者也是一脸苦笑,对于摆渡人没有丝毫办法。 顾流风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大约两个月之前,前辈可曾见到过一个少女经过这里,对了,她手里有一把三尺青锋,很是扎眼。” “有点印象。”摆渡人依旧是淡漠的道。 顾流风大喜,追问道:“那前辈可知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摆渡人道。 顾流风面色一沉,险些动怒,不过在封天青的示意下还是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顾流风恭敬道:“还请前辈告知进入轩辕界的方法。” 摆渡人面不改色,握着鱼竿的手出奇的平静,轻轻的调整了鱼线,只听其淡淡的道:“轩辕界已被魔教占领,进不去了。” 顾流风不死心的道:“晚辈是千泷府弟子,还请前辈看在宗门长辈的面子上,告知晚辈进入之法。” 摆渡人心神一滞,双目垂了垂,道:“你是千泷府何人之徒?” 顾流风心头一喜,道:“家师无往峰,莫惊空。” 当这个名字从顾流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摆渡人的身体明显的动了一下,眼底光芒微微闪烁,干枯的手掌紧紧的握住了鱼竿,沉默许久。 “前辈?”顾流风轻声道。 “等我钓上来这一条鱼,你跟我走吧。”摆渡人淡淡的道。 ※※※ 距离八十一日之期只有不到十日的时间了,一切看起来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修炼、生活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平淡,一样的乏味。 这一日,君临终于出现,他走上了通向天虹大殿的台阶,一步一步的向上走去,仿佛征途一般,任重而道远。 “君师兄!” 这是君临这么多天来第二次来天虹殿内祭拜太渊掌教,守卫弟子还是有些惊讶,欠身行礼之后,君临微微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师公,我来看您了。” 君临低声呢喃道,不知是说给已故的太渊真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君临如今的状态气质与之前对比,隐隐有一些不同的地方,但是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师公,您看到了吗,千泷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风平浪静,可是私底下暗流涌动,那些黑暗的地方恐怕就是您当年在位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吧,这就是您要我守护的千泷吗?” “黑暗与光明,究竟哪个才是正道,那些借着正道的名义却做着黑暗的事情,真的值得我们去守护吗?” 君临盯着紫金棺,喃喃自语,似乎希望紫金棺内的人能够听到他讲的话,能够给他一个答复,可是周围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只有两侧的烛火轻轻摇曳,便再没有了其他动静。 手掌轻轻抬起,一柄白色长剑出现在君临掌心,沧澜剑闪烁着白色灵光,君临静静地盯着它,一双眼睛渐渐地凌厉起来。 “当年您将这把剑传给了师父,师父又传给了我,师父希望我有一天能够领悟沧澜剑的真谛,可是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沧澜的秘密是什么。” 君临的目光极为冷漠,紧紧握住沧澜剑,只听其低声道:“师公,千泷,我一定会守护好!” 沧澜剑的光芒慢慢消失不见,君临沉默了片刻,便离开了天虹殿。 无相峰后山,道童依旧守候在乾坤洞口,似乎这些天来一直没有离开过,洞口的紫薇圣树低垂下来,万年不曾改变过。 君临沿着后山小路一路走来,当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抬眼看向乾坤洞的方向,模糊的能看到那个道童的身影,目光微微闪烁,君临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向了那座鎏金阁楼。 嘎吱! 阁鎏金阁楼古朴的大门被打开,阁楼里面的环境很是阴暗,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两侧排列了数排书架,书架上整齐的放慢了古典书籍,这些书在这里放置了数千年,却只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经常有人来打扫这里。 大门被关上,君临并没有在意这些书籍,而是沿着大门的方向径直向前走去,直到深处,一排楼梯出现在视线之中,君临抬起头,看向楼梯的尽头,那是阁楼的二楼,一丝微光从二楼的楼梯口渗透出来,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柔和。 君临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柔和,这里并不像一楼那样昏暗,四周都点了灯,灯火并不刺眼,照耀着这阁楼二楼。二楼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是角落里有一个精致的书柜,书柜上也只有寥寥十几本书,比起一楼来简直是萤火对皓月,不值一提,但是,这十几本书的重要程度似乎比一楼所有的都还要重要。 窗边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极为简单的陈设,君临的目光淡然的扫了一眼精致书柜,向着窗口的方向走了过去,坐下,打开窗户,外面正是一片群山,云雾缭绕,仙气升腾。 手掌伸出,一团白光在君临的掌心浮现而出,白光之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浮动着,看不清模样,却渗透出一种隐晦的波动,这种波动让君临心悸,也可以让所有人心悸。 君临的目光淡漠,手掌一握,白光消失,他看向窗外,眼前浮现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苍老身影,当时他将这个东西交给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预测到了今日的局面? 窗外的山风吹进了阁楼的二层,君临心神为之一振,只见他起身向着那精致书柜走去,扫了一眼,从中抽出了一本厚厚的、通体呈暗青色的古籍,三个遒劲有力的字印在了君临的瞳孔之中。 《千泷志》 第一百零六章 黑暗之中 “前辈,究竟该如何进入轩辕界?” 孤亭之上,摆渡人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放进了竹篓里,然后收起鱼竿等钓鱼用具,他慢慢的起身,背影有些苍凉,望着巫江江面,摆渡人微微点头,道:“就在这巫江下面!” “巫江下面?” 顾流风与封天青几乎是同时震惊出声,他们目光对视,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顾流风的视线越过摆渡人的背影,望向了巫江,在这漆黑的水下世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摆渡人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一步,继续道:“五大宗门的人都以为轩辕界只有青塔那一个入口,可是,千年来一直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入口,便在这巫江江心之底。” 顾流风眼神凝重,思索了片刻,道:“不可能没人知道这个入口的存在吧,就像您,不是就知道吗?” 摆渡人轻声的笑了笑,更像是自嘲的笑,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将江水看穿,只听其开口道:“当然会有人知道,轩辕界归青天宫所有,每一任的青天宫掌教都是知晓这个秘密的。” “嗯?” 顾流风紧皱着眉头,看向封天青,只见封天青也是一脸的凝重和疑惑,若是摆渡人的说法是真实的话,那么现任青天宫掌教沈浩也是知晓这个秘密的,为什么他没有从这个入口进入轩辕界呢?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沈浩不知晓这个秘密。 摆渡人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他在等待着顾流风开口。 “前辈,那要如何下入巫江之底?”顾流风问道。 “破开它便是。”摆渡人淡淡的道。 顾流风的瞳孔猛的一缩,破开巫江水,那得需要何等的道行,放眼整个中原大地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吧,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摆渡人竟然能够平静的说出来这话,难道他有什么隐秘的手段,或者说这是一个隐士的高人,顾流风转头看向封天青,后者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震惊之色,对于摆渡人所说的话看起来极为信任,这个摆渡人究竟是何人? “等天黑吧,现在不宜把动静搞得太大。”摆渡人淡淡的道。 “全依前辈所言。”顾流风面色肃然,恭敬道。 夜深,漆黑的巫江之水倒映着夜空中的明月,斑驳的血色略带着些凄苦,偶尔有风吹来,江面泛起阵阵涟漪,水中月色也随之震荡起来。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而来。 只见远处波涛起伏的江面之上,猛然卷起了两道空前巨浪,高达十余丈,简直就如两面巨大无比的水墙,正以孤亭为中心向两边缓缓移动着。 吼! 一阵阵的怒吼之声从水底传来,声音凄厉,似是那海底凶兽在反抗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隆隆之声,天地更加幽深漆黑,仿佛巫江这只亘古怪兽终于从沉眠中醒来,露出了他凶恶无比的一面,整条巫江都似妖魔苏醒,狂舞咆哮,波涛汹涌,江潮滚滚,中间那两道巨大水墙,更是铺天盖地,势不可挡,要将一切胆敢挡在它面前的东西尽数碾碎。 只片刻间,浪潮激荡,顾流风与封天青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身子已经尽数被浪潮溅湿,而在他们前方的摆渡人双手结印,控制着这两道水墙,淡淡的蓝光在其身上流转着,在这深夜之中格外刺眼。 顾流风抬头看着天色,星月隐没,只见这个时候天空中阴云密布,已然压得极低,这个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而江风也不知何时开始,陡然猛烈起来,将三人的衣衫吹得猎猎飞舞。 巫江之上,波澜起伏越来越大,浪涛翻滚不休,如欲倾覆,望之惊心,但是丝毫不影响那两道水墙的移动,仿佛所有的波涛都无法撼动这两道水墙。轰隆雷声,自厚重云层中隆隆传来,丝丝电芒,闪动穿梭于乌云之中,已是风雨欲来之势。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眼前的世界,都已经被狂风暴雨所淹没,乌云低垂,雷声隆隆,平静多时的巫江似乎在尽情地发泄着集聚许久的愤怒,狂风一阵紧过一阵,大雨如注,将天地都染成了一片幽黑的颜色。 “下去!”暴雨之中,摆渡人沉声喝道。 顾流风与封天青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异常,望着那犹如深渊一般不见底的江心之底,二人终身一跃,掠了进入,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 也就是在这个夜里,在那遥远的天英山千泷府中,随着八十一日之期的慢慢靠近,千泷府的夜色竟也越发的深沉起来,乌云遮住了半边月亮,星宿全部隐没在黑暗之中。好在这里是仙家圣地千泷府,即便是到了深夜,也总会点起一些灯火,照亮一方世界。 君临站在一座距离无相峰最近的山峰之上,隐藏在阴影中,锐利的双眸注视着无相峰的一举一动,如此过去了约摸两个时辰,一直也只有那两个守卫的弟子,并无其他人进去过天虹大殿。 但是君临看起来极为有耐心,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在这漆黑的世界里愈发的明亮起来。 当夜空深沉到一个极点的时候,那一直遮挡着月光的乌云却悄然散开了,光华洒向大地,一个黑影似是从月光之中而来,慢慢放大,在夜空中翻起滑落,脚步极为轻盈。 “何人胆敢擅闯千泷府重地!” 当这个人影落在天虹殿前的时候,被守卫的两个弟子拦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个脸上蒙着黑巾的不速之客,两个守卫弟子面色凝重,手掌已经放在了背后的佩剑上。 “是我。” 黑衣人将脸上的黑巾向下拉了拉,露出了一张脸,那两个弟子微微一惊,刚欲行礼,却见黑衣人摆了摆手,守卫弟子很识趣向后退去,站到了自己的岗位之上。 黑衣人向后方扫了一眼,目光锐利深沉,然后转身走进了天虹殿内。 而这一切,全都被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君临尽收眼底。 第一百零七章 谁堪重任 万仞仙山高耸入云,屹立于中原大地之中不知多少年,始终巍然不动,看遍了尘起尘灭,看尽了波澜起伏。 凡人所见,只是那云端之下如画青山,绵延山脉气势雄浑,却不知云端之上又有洞天,仙家胜境九天之上,种种瑰丽奇景,神奇如梦幻一般,言辞难以尽述。 一轮金日高悬天际,放射万道灿烂金光照耀天地苍穹,氤氲云层弥漫蒸腾,层层叠映,最后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如金芒似大道,挂于天英山巅,变作人间一道奇景。 天英之下,雄山之巅,有一座巍峨阔大的宫殿,白玉雕栏青石为砖,盘龙雕凤祥瑞皆在,鹤鸣声声乘风翱翔,一派仙家气象,便是天英山重心所在的巍巍天虹殿。 殿名天虹,自在九天之上,斜倚殿堂玉栏举目远眺,便只见天地苍茫辽阔之极,脚下云层翻滚不休,隐见乌云集聚,电闪雷鸣藏于其中,茫茫沧海,风云卷动,正是一场风暴欲来之势。 天虹殿内,一人凭栏远望,浓眉星目,相貌堂堂,一袭蓝衣似乎要融于碧海蓝天之中,一身潇洒仙风,令人见之便生爱慕之意,当是人间仙家,得道天骄。 君临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远远望向下方云海,风愈狂浪愈大,一波云浪冲天起,雷声动,电蛇亮,那一刻撕裂天空照亮云幕,都倒映于他双眸之中化作风云滚动,看穿虚妄破灭风雨,一眼似穿越茫茫苍穹,越过无数崇山峻岭、江河大川,瞬间而至,于迷雾中中望见那一片微弱光明,静静地悬浮在世间角落。 一个手持拂尘的道士自那云雾之中飘然而至,手中拂尘轻晃至臂弯处,颇具仙风道骨,面色从容的走了过来,君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轻声叫了声:“师叔。” 无痕道长面带笑容,微微颔首,道:“君师侄不必多礼。” 君临立起身子,看了一眼远方那看起来浓重的云雾,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无痕道长,道:“冒昧将师叔请来,还请师叔莫见怪。” 无痕道长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轻声道:“君师侄这是说的哪里话,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做师叔的能帮上的忙的,你尽管讲就是。” 空气中夹杂着一丝丝的水汽,君临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之色,道:“八十一日之期转眼即到,若有变故,师叔将如何作为?” 无痕道长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目光也慢慢的变得冰冷起来,他望向远方,沉默了许久的时间,半晌之后,才慢慢开口道:“千泷不能乱,若有居心叵测之人,吾必诛之!” 轰隆! 苍穹云雾深处似乎有雷声响起,炸裂四方,一时间苍穹之外风起云涌,席卷八方。 “呵...” 君临的双目如星空一般,似乎能够看穿苍穹深处那积攒的数十万载的阴霾,低声冷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罢了,望了一眼天际,神色一凝,君临恭敬的道:“师叔大义,确是吾等晚辈所不及!” 无痕道长眼睛一眯,看了一眼君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手中拂尘微微摆动,然后看向远方,淡淡的道:“我虽不是太渊掌教一脉亲传,却也将一身心血献给了千泷,千泷立派万载,根基与底蕴岂是你我所知。” 顿了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无痕道长继续道:“那年我还只是个人间再普通不过的小道士,每日诵经悟道,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在三清像下做一个虔诚的信奉者,直到一日,天降祥瑞,落在了我所在的那座道观,似乎从那日起我的气运也转变了许多,整个人的心性也慢慢的变了,直到我的师父路过道观,我终于拜托了那个囚笼,来到了这万人敬仰的修仙圣地。” 君临静静地听着无痕道长在回忆着那多年前的往事,对于这个一向低调的师叔,君临也不甚了解,今日不知为何,无痕道长竟能在这个与自己差了多年光景的晚辈面前敞开心扉。 “那一日,我被师父带上了青岳峰,师父他本就是个出家的道士,虽然对于修仙一途还是震惊了很久,可也很快融入了进去,师父说我天赋高,却一直让我保持低调,凡事不可强出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师父这句话,我一直受用至今,君师侄,这句话我也送给你,你的天赋极高,将来必定是千泷的支柱,但一定要隐藏锋芒,别被小人钻了空子。”无痕道长语重心长的道。 君临双目微垂,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郑重的冲着无痕道长抱了抱拳,道:“谨记师叔教诲,弟子明白了!” 无痕道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是满意,君临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犹豫之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这些细微的变化还是被无痕道长看得一清二楚,迟疑了片刻,无痕道长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君临一愣,目光慢慢向下移动,看着地面,一只手掌慢慢的移向的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颗热血心脏的跳动,君临慢慢的点了点头,只听其低声道:“师叔,你可还记得几年前传出来的千泷内有魔教间隙的事情?” 闻言,无痕道长的手掌下意识的用力握紧了拂尘,眼底闪过一抹冰寒之色,冷冷的道:“魔教宵小之辈,敢闯我千泷,简直是不知死活。” 君临面无表情,点头道:“这是自然,千泷底蕴强大,岂是魔教能够击垮的,只是这奸细隐藏在暗处,实在是狡猾的很,即便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也难以确定他的身份,不怕敌人修为多高,只是这一颗隐藏在暗中的毒瘤,总归是个祸害。” 无痕道长眼睛一眯,看向君临,开口道:“君师侄可是查到这个奸细的蛛丝马迹了?” 君临还是低首,摇了摇头,道:“只有一些细微的发现,但根本证明不了谁才是那个魔教奸细,不过...” “不过什么?”无痕道长看起来有些激动,急忙问道。 君临目光闪烁,抬头看向无痕道长,嘴角微动,道:“不过...如今千泷正是非常时期,掌教真人仙逝,那个魔教奸细一定会趁着这个时候,去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无痕道长神色一凝,突然想到了什么,震惊道:“你是说乾坤洞!” 君临微微点头,转头望向远方,在那天空与群山交界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袭来。 乾坤洞中洞,世上天外天。 第一百零八章 质问 五年前,这里曾经是青天宫的圣地,五大宗门的弟子在这里历练与成长,为五大宗门积蓄更强的力量,只可惜那一天魔教三大派系来袭,强势击溃五大宗门的精英,并且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夺取了轩辕界的控制权,就算是青天宫掌教沈浩亲临,也没能阻止的了这场浩劫。 当顾流风再次出现在轩辕界的时候,已不如往日一般的情形,虽说环境和当年比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顾流风总是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情绪,或许是这里被魔教控制之后,产生了一些变化罢了,不过目前有一件另他头疼的事情发生了。 他和封天青走散了。 轩辕界中界谷,巨大的峡谷裂缝比起五年前更加黑暗恐怖,犹如恶魔进化一般,呼啸而过的峡谷罡风如刀锋一般撕裂空间,掠过高山与荒原,横扫大地。 顾流风立在中界谷的一座山峰之巅,烈风凛冽,纹丝不动,这里曾经是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与以元齐为首的魔教三大派系决战的地方,如今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一如往日一样,黑暗、孤独、荒凉... 目光深邃的盯着黑暗不见底的峡谷裂缝,顾流风面无表情,峡谷下长年激荡着罡风,就算是修为强大的修士进入其中一不小心也会落得个重伤的下场,顾流风的眼睛微眯,目光移动,掠过天地,望向那极为遥远的地方,茫茫陌生世界,何去何从? 某个时刻,一道金光闪现而出,天律剑出现,悬浮在顾流风的面前,剑尖指向某个地方,发出一声尖锐的剑吟之声,顾流风神色一凝,手握天律,化作一道流光,飘然远去。 ※※※ 轩辕界某个无名山谷之中,光线略显阴暗,在一处空旷之地,不停地有些青光与黑光闪烁,偶尔狂风大作,传来金铁相交的声音铮铮作响。 风停,世界安静,烟尘散去,两个身影遥相对峙,苏心美目冰冷,手中的青鸾剑闪烁着青光,青光之中隐隐有一道飞鸟光影绕着青鸾剑身飞舞。而她对面的叶神面色凝重,手中的武器也消失不见,但是嘴角却挂着一抹讥讽的冷笑,盯着苏心,眼神越发的深邃起来。 “叶神,我妹妹究竟在哪里?”苏心怒喝道。 听到苏心发问,叶神眼中的凝重悄然消失,嘴角噙着笑容,道:“没想到你的修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看来在千泷府中最低调的还是你啊。” 苏心冷哼一声,道:“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妹妹她现在身在何处?” 若是说五年前,苏心的修为虽然称得上强,但是比起千泷府君临、顾流风与古非等人还是有些差距的,也许是苏灵儿(婉清)的失踪让她的心性也发生的一些变化,五年来,修为进步极快,如今的她,与君临、顾流风等人的差距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程度。 叶神眼睛微眯,嘴角微微一样,沉默了片刻,突然正色道:“我从千泷府将你引过来,你跟了我一个多月,你以为我真的是在跟你兜圈子?” 苏心脸色微沉,眼神冰冷,道:“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叶神道:“我的确知道你妹妹的下落,但是,不付出些代价,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苏心的玉手紧紧的握着青鸾剑,怒视着叶神,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叶神眼底的喜色一闪而过,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的道:“我要青鸾剑,还有‘千泷无相’的修炼之法!” 苏心震惊的瞳孔微缩,双臂微微颤抖,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冷冷一笑,道:“传言千泷内部有魔教的奸细,如果这是真的,你们恐怕早已经有了‘千泷无相’的修炼之法,但你却不知道,看来你在你们宗主眼中并不是那么重要啊,恐怕就连我妹妹的下落也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吧,你私心这么重,若是元齐知道了,你就没想过你的下场?呵呵!” 空气安静,温度慢慢冰冷下来,叶神的眼神也逐渐的暗淡下来,面色冰冷可怖,手掌上黑气缭绕,随着一团黑光闪烁,一个奇特的圆形法器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叶神。”苏心突然叫道。 叶神一愣,紧握手中圆环法器,有些莫名的盯着苏心,道:“如何?” 苏心笑了笑,笑意却有些讽刺,道:“看你的反应,看来千泷内部十有八九是有你们的卧底。” 叶神冷喝道:“那又如何,千泷府早晚会成为我圣教的囊中之物。” 苏心摇了摇头,正色道:“你说大话的能耐却是不小,不过...你说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你!” 叶神一愣,喜色慢慢的在瞳孔之中凝固。 ※※※ 苏心离开灵鸾峰数日,灵鸾峰上并没有因此冷清些许,只是这一日有一个身影看起来有些孤独的走在灵鸾峰的后山上,云雾散不尽,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 灵翊漫步至后山的一处悬崖之上,望着远方云雾中的世界,双目微微一沉,许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凉意凄然。 “灵翊师妹为何独自叹气?”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灵翊神色一凛,手掌紧握,转身看去,一个手臂上搭着拂尘的道士从云雾中慢慢走来,灵翊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着来人,道:“无痕师兄怎么来我这灵鸾峰了?” 无痕道长走到灵翊身边,二人并肩而立,云雾似乎消散了些许,至少二人能够看清对方的模样。 “听说苏心那丫头下山去了?”沉默了许久之后,无痕道长问道。 灵翊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道:“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灵儿的消息,她最疼爱这个妹妹了,但凡有点消息,她都会去寻找的。” 无痕道长面无表情,一团云雾掠过脸庞,道:“那你为何要让顾流风去寻她?” 灵翊面色骤然一变,眼中似有些慌张,不过很快便恢复常态,道:“我不放心苏心一个人,而且顾师侄与她关系最好,修为又高,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无痕道长清吐了一口气,依旧望着远方,沉默了片刻,道:“师妹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灵翊慢慢的低下了头,沉默不语,一双经过岁月洗礼的美目也慢慢暗淡了下来。 无痕道长道:“顾流风不像当年只是个无往峰的弟子,如今他已经是无往峰的脉首,此间正值千泷权利交替之时,你这个时候让他下山,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无所谓 花开花落千百年,物是人非已惘然。 自灵翊成为灵鸾峰的脉首已有近百年之久,一直以来在弟子门的心中都是高高在上,颇具威严的,此刻却在无痕道长的质问下,显得有些无措,自从登上脉首之位,她可是很久没有这种姿态了。 美目流转,眼神变换无常,灵翊的玉手轻轻的握着,山间又起云雾,遮蔽了些许秘密。 “无痕师兄,你还记得我刚刚拜入千泷时候吗?”不知过了多久,灵翊突兀的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无痕道长神情一滞,旋即淡然一笑,笑容里似乎有些沧桑,那双看透了世间起伏的双眼微微闪烁了一下,迟疑了片刻,道:“当然记得,当年你还是个小女孩,一上山变引起了轰动,各脉纷纷想要将你收入门下,最后月颜师叔竟然以青鸾剑作为彩头将你强势收入门下,这才有了今日大名鼎鼎的灵鸾峰脉首。” 灵翊苦笑着笑着摇了摇头,道:“无痕师兄还是这么爱说笑,只不过是师父她老人家不嫌弃我年少无知罢了。” 无痕道长面色依旧淡然的道:“我记得当年你是想要拜入无相峰太渊掌教的门下吧?” 灵翊的身躯微微一颤,目光微垂,沉默了片刻,道:“却是如此,只不过掌教真人无意收徒罢了。” 无痕道长无意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道:“当时掌教真人也只是收了大师兄李乘霄一人为徒罢了,你的天赋也是极高,为何掌教真人无心收你呢?” 灵翊轻叹了一声,似乎有些茫然,道:“我又岂敢和李师兄相提并论,掌教真人心深似海,慧眼识人,他老人家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能够猜的到的。” 无痕道长脸上的淡然慢慢的收敛而去,云雾缥缈间,已是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其淡淡的道:“掌教真人一生也就只收了两个弟子而已,但是这两个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千泷同辈上下,完全无人能够与其二人并肩,乘霄、惊空,惊世二人,掌教真人真乃神人也!” 灵翊的身体突然猛烈的颤抖了一下,大概是云雾越来越厚的缘故,无痕道长都没有发现她的变化,那个名字再度被人提及,在她的心头似乎是狠狠地扎了一针,他是她的师弟,年少时的天真无邪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当年他被逐出千泷的时候,只有她极力反对,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眸犹如一根根冷刺一般刺穿的她的心脏,只怪她当时孤掌难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背负着无奈与悲恸离开,而这一别便是数十载光阴,光阴已逝,人已苍老。 “师兄,你说,小莫他现在会在做什么呢?”灵翊的美目中似乎有泪光浮现,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唉...” 无痕道长轻叹了一声,朦胧中看了一眼灵翊,脸上带着些心酸之色,道:“也许离开千泷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千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牢牢的锁住,外面的世界潇洒自在,也许更适合他。”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无痕道长开头道:“顾流风是小莫的大弟子,你让顾流风在这个时候离开千泷,难道是为了保护他,不愿他卷入这场波云诡谲的纷争之中?可是我总是觉得并不简单,当年你初入千泷时候的那种眼神我可是一直铭记于心,我记忆中的灵翊师妹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人。” 灵翊没有说话,低着头,一对眸子不停的流转着,渐渐明亮起来,苍白的嘴脸添上了一抹弧度,不知是心酸还是满足。 “当年月颜师叔取‘灵鸾峰’之‘灵’字为你取名灵翊,翊为翅膀,意在让你能够自由自在,潇洒恣意,师妹,你可莫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无痕道长离开了灵鸾峰,临走时给灵翊留下了这一段看似劝告的话,灵翊孤独的背影站在云雾缭绕的悬崖之巅,某个时刻,她猛然抬起头,气势凛然,就连周围的云雾都是避开了数丈之远,她的目光从未有过如此的通透之感,山间风声嘈杂,只听其淡淡的话语传出。 “小莫,你还好吗?我做什么都无所谓的。” ※※※ 那一年,太渊真人执掌千泷正值如日中天之时,千泷一片祥和气息,蒸蒸日上,无可比拟,一个少女从血腥杀戮之中逃生,被带到了魏巍千泷,充满煌煌之气的天虹大殿中,少女孤独而又无畏的站着,周围都是名震天下的大修行者,她的外表尚为稚嫩,她的眼神却令人心生惧意。 身负灵根,天赋超绝,但小小年纪经历了人生的生离死别,冰冷仇恨的种子已在她的心中悄然埋下,各脉仙师纷纷欲将其收入门下,最终她被灵鸾峰月颜脉首带回了灵鸾峰。 初始几年,她一直与孤独为伴,除了师尊月颜之外,几乎无人问津,亦无人与之相交,灵鸾峰悬崖之巅常见其独自舞剑,每道剑芒都似有破天之势,三尺青锋似乎要与她融为一体,师尊月颜每每见她如此,亦无办法,唯有叹息之声绵延不绝。 直到若干年后,天虹大殿上,太渊真人收徒仪式,众人在场,灵翊亦伴在月颜脉首之侧,冷冷的看着场中那个膜拜跪伏着的少年。 殿中少年五体投地,三叩首之后,太渊真人大喜,众人纷纷祝贺,少年脸上亦挂上天真无邪的笑容,那一笑似乎让灵翊冰冷如铁的心有一丝触动。 直到少年无意间闯入了灵鸾峰后山,看到了孤独挥剑的灵翊,那个背影让少年如痴如醉,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自拔,冰冷剑意袭来,剑锋抵在了少年的喉咙之上,再近一步,便要血溅三尺,少年身体动弹不得,目光说着剑锋看向灵翊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二人对视,少年畏惧又好奇,灵翊眼中的冰冷竟有一丝融化的痕迹。 “为何偷偷摸摸的闯入灵鸾峰?”灵翊质问道。 “我迷路了,无意间闯入了这里,还请师姐见谅。”少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惧怕的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的道。 “师姐,我叫莫惊空,无相峰的。”少年看到灵翊没有回应,继续道。 “你走吧,以后别乱跑了!”剑锋回转,灵翊转身离去,只留下少年一人呆在原地。 灵翊走远,回头望去,那个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眼中竟然有一丝柔和一闪而过,细微的声音在其嘴边响起。 “我叫灵翊,灵鸾峰的。” 第一百一十章 废了你 无痕道长离开灵鸾峰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到青岳峰,在空中飞驰间,方向一转,掠向了日月峰,那个权利与地位仅次于太渊掌教的身影似乎也在日月潭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寒潭不知深浅,悬挂在万刃巨峰之上,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愈发的深沉,铁凝脉首双手负于身后,安静的站在日月潭边,望着远方,眼神时而深邃,时而变幻。 “无痕师弟,你来了啊,为兄已恭候多时。” 当无痕道长的身影落在这汪深潭的时候,这方天地的气氛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日月潭荡起微微涟漪,不知何处吹来了山风,在二人中间激荡。 “铁凝师兄真是神机妙算,无痕佩服!”无痕道长一边开口,一边向日月潭边走去。 铁凝虎目微微闪烁,道:“师弟已经好多年没有来我这日月峰了,今日登山不知所为何事?” 无痕道长轻抖了一下拂尘,笑了笑,微微欠身道:“冒昧前来造访,还请师兄见谅,师兄既然能够猜到我的到来,难道不知道我所谓何事?” 铁凝眼底闪过一抹冷色,不过脸上却带着笑意,道:“无痕师弟啊,你我兄弟二人说话就不要这么拐弯抹角了吧,有话直说就好。” 无痕道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而去,将头转向日月潭的方向,看着这一汪深潭,沉默了片刻,道:“师兄对于千泷内部关于魔教奸细的事情怎么看?” 此话一出,铁凝的脸上涌上深深的寒意,一股冰冷的杀意席卷而出,日月潭的水似乎也要激荡而起,颇有冲天之势。 ※※※ 青天宫,青阳殿。 大殿内庄严肃穆,沈浩一如既往地的坐在最中央的高坐之上,面色肃然,眉宇间透露着些许阴晦之色,他的亲传弟子易初恭敬地站在下方,微微低首不语。 “他们进去了?”不知过了多久,沈浩突然低沉的问道。 “嗯,大师兄和顾流风已经进入轩辕界了。”易初回答道。 沈浩面色微沉,道:“你可看到他们是如何进入轩辕界的?” 易初沉默了些许时间,犹豫了片刻道:“巫江摆渡人破开了巫江水,他们二人从水底进去的。” “果然如此!”沈浩低语了一声,默然片刻,继续道:“易初,你且记住,巫江之底的秘密历来只有青天宫的掌教知晓,万万不可告知他人!” “是,弟子定当缄口不言!”易初凝重道。 易初慢慢抬起头,看着上方面色阴晴不定的沈浩,抿着嘴,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道:“师父,那巫江摆渡人究竟是何人?他身负惊世修为为何甘愿做一个摆渡人?他又为何会知道巫江之底的秘密?” 沈浩表情一滞,漠然的看着这个自己最为疼爱的弟子,眼睛微眯,沉声道:“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乱问,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是,弟子知错!”易初赶忙低头认错,脸色微白,不敢再多问一句。 “不过,师父,轩辕界如今已经被魔教控制,大师兄也在轩辕界中,我们是否要支援他?”半晌之后,易初问道。 闻言,沈浩突然目光一转,脸上带着些莫名的笑意,道:“你真的是担心他会被魔教发现,想要去帮他?” 易初低首道:“那是自然,大师兄可是我们青天宫的未来支柱。” 沈浩嘴角一扬,淡淡的道:“那你便去帮他把。” ※※※ 轩辕界中,一片荒原之上,一块巨石直插在大地之上,宛如一座小山一般,除此之外皆是荒原,再无其他凸起之地,两道身影在巨石前对峙,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苏心,你跑不掉的,跑了这么远,你可考虑好了?”叶神面无表情的道。 青鸾剑依旧被苏心握在手里,青色光芒依旧闪烁,苏心冷冷的看着叶神,眼中闪过不屑之色,道:“叶神,你真的让我越来越看不起你了!” 叶神面色微沉,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在轩辕界中,苏灵儿(婉清)似乎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一时让他心头怒气横生,但他毕竟不是常人,还是将这股怒气压制了下去,盯着苏心,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青鸾剑与‘千泷无相’的心法秘诀,我便告诉你妹妹的下落。” 苏心手中青鸾剑剑锋闪烁,刚欲动怒,突然她将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里一道金光微微闪现而出,在这荒原之上显得颇为突兀,苏心突然笑了起来,看向叶神,道:“好啊,你过来拿呀!” 说罢,苏心反手握住青鸾剑,冲着叶神伸向前方,大有拱手让出之势,叶神看着突然性情大变的苏心,微微一愣,想要伸手去拿,却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怕了?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苏心讥讽道。 “何惧之有!” 叶神冷哼一声,向前迈出一步,手掌伸出,就欲去夺取青鸾剑,就在他的手掌快要接触到青鸾剑剑柄的时候,苏心的眼神突然闪过一抹杀意,剑锋再度旋转,刺向叶神。 寒芒闪烁,青鸾剑长啸一声,直刺叶神心脏,叶神心头一寒,身形快速闪开,避开了要害,锋利的剑锋还是刺进了手臂之中,鲜血瞬间喷出,滴落在大地之上,染红了些许地面。 “你!” 叶神捂着手臂上的上口,眼中杀意弥漫,怒视着苏心,苏心看起来毫不在意,脸上还有残留的些许笑意,一丝丝鲜血说着青鸾剑锋慢慢滴落,浸湿大地。 “苏心,你真是找死,只要你交出了青鸾剑与‘千泷无相’的修炼之法,我本想放你一条生路,你既然自己想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叶神阴沉道。 苏心美目一凝,嘴角微微一扬,刚欲开口,突然一道金光从远方迅速掠来,金光由暗到亮,愈发的明亮起来,光芒所过之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痕迹,瞎眼间便出现在了苏心与叶神的中间。 金光散去,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了二人视线之中,背对着苏心,手中一柄金光长剑,与叶神冷冷对峙。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废了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生惧意 叶神瞳孔一缩,看着来人,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咬着牙,恶狠狠的开口道:“顾流风!” 白衣身影正是顾流风,他看着叶神,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有一抹深深的寒意,天律剑剑锋一转,指向叶神,顾流风慢慢的开口道:“想不到堂堂天毒王传人,如今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威胁女人,你真给你师父丢脸!” “顾流风,你是怎么进来的?”叶神面色略有些慌张,问道。 “呵呵,这就不要你问了,不过...你刚刚说,你要对苏心做什么?”顾流风柔和的笑容背后藏着深深地寒意,盯着叶神道。 “都说千泷府顾流风是人中龙凤,一代天骄,虽然我被苏心偷袭受伤,但我倒要试试你有多少水分!”叶神冷冷的道。 “好啊,出手吧!”顾流风手握天律剑,剑锋冷冽,冰冷骇人。 顾流风哼了一声,神色间渐渐变得冷峻,手中天律剑缓缓举起,金色的剑芒如同觉醒的圣兽一般,一分一分地缓缓向外开始膨胀起来。 冷风忽起,渐渐呼啸加快,化作无形的漩涡,吹拂尘土,将两个人团团围住,发出低沉的怒吼声。 苏心已经退到了远处,略带紧张的望着二人的对决。叶神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发丝随风飘动,看着顾流风沐浴在夺目的金色剑芒中,衣襟飞舞,犹如一只怒龙正缓缓醒来,潇洒中带着些许睥睨世间的桀骜。 “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叶神用无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像是对着存在于自己深心中某个虚幻的身影,这般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他抬头,手中那黑色圆环竟然幻化成一柄三尺黑色剑刃,黑芒闪烁,极度骇人。 顾流风挥剑,金光舞动,剑气万道,堂皇而大气,甚至衬得他的身影也是如此高大,更无丝毫杂乱气息,却正是千年之下名动世间的千泷府真法。 叶神的瞳孔在金色剑芒中缩了一下,冷哼了一声。 一金一黑两种剑光都是越来越盛,犹如火焰一般想要燃尽这片荒原。 风,越来越大了。 顾流风与叶神的身影已经离巨石很远了,苏心便干脆就呆在巨石一侧,不再向前走去,此刻她的心思自然还是更多地放在顾流风的身上,叶神身为天毒王的传人,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顾流风虽然道行高深,但是也难免会被叶神算计。 苏心一时心中有些纠结起来,正有些迷茫处,忽然只觉得脚下坚硬厚重的荒原地面,突然狠狠摇晃了一下,同时一声极锐利的啸声,猛然在远处响起,犹如一支利箭奋然离弓,一往无回。突然间犹如一股洪水轰然冲来,铺天盖地的尖锐啸声与无数道剑气纵横割裂虚空的锐响,一起冲入了她的耳朵。 同时,苏心目光所及之处,赫然只见那两个身影俱已不见,狂风舞动,光芒耀眼,茫茫荒原之上,两团无比耀眼的光团已漂浮在半空之上,一金一黑,在天上疾速飞旋,剑芒绚烂,各种匪夷所思威力奇大的道法神通,夺天地之威,如雷鸣似电闪一般,无情地彼此攻击着。 苏心的美目也有些发直,种种精深妙法,威力无匹,直令人为之屏息,目眩神迷。激战中,不时有几道明锐剑芒的余威不受控制地落下,落到那荒原地面之上,留下数道深深的痕迹。 此刻,天地之间,一片肃杀,苍穹之下的激战已然到了最激烈的时候,顾流风犹如化身金身战神,进退之间威猛雄烈,仿佛每一击都有雷霆之威,令人侧目。相比之下叶神的幽芒虽然稍显黯淡,但那一片漆黑光团,如幽冥,似深渊,无边无际,在顾流风威力强横的刚猛攻势下挪移腾转,竟也未落下风,如此局面,看来双方都无法很快压倒对手。 人间俗话有刚不可久之说,只是那顾流风如此刚猛,直到此刻,竟未曾稍退其势,反而似有愈发狂野的模样,只见得漫天金光,遮天蔽日,纵横天地苍穹间,如无边汪洋大海滔滔而来,简直就让人怀疑之前他那等凶猛之态,反而不过只是酝酿之时,如今气势日益增强,便在最激烈处,只听那光彩夺目的金光深处,忽地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清啸声,漫天金光剑气,陡然都如长鲸吸水般收了回去,露出顾流风的身影,还有他手中那柄剑气蒸腾,金芒如火的天律剑。 苏心似乎从未见到过顾流风如此模样,在她的印象中,顾流风的剑一直都是快攻快收,却从未有如此刚猛之势。 那一刻,顾流风满面冷峻,踏出一步,深深凝望了一眼前方的那个身影,光阴静止,天地屏息,就仿佛一眼望断了过往沧桑。 顾流风的脸上隐约还能看到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片刻之后,他深深呼吸,口中颂咒,左手并指如剑,直刺苍穹,天律剑回转己身,横于身前,双目之中闪过一道金芒,甚至连面孔之上都有一丝丝金光掠过。 天律剑瞬间颤抖起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金芒如电亦如火,在剑刃之身狂躁不安地闪动着。 天地之间,狂风忽止,须臾又是如滔天巨浪一般,疯狂涌来,瞬间将周围染上了重重的肃杀之意。前方的叶神眉头一皱,面上有一丝惊疑掠过,飞身扑了过来,一道幽芒劈下,直取顾流风的头颅。 然而漫天金光只在转眼之间便蔓延而至,将顾流风的身影完全吞没,一丝冰凉从天际散发出来,明明苍穹如浩瀚光明,无边无际,却在一瞬间只让人觉得天际似有一轮金色大日无声升起,散出可怖而不可思议的无上金光,天地俱寂,仿佛只听见那沉沉心跳声。 就在下一刻,忽地一声剑吟长啸,声动九天,无边金芒之中但见得一道白色身影,如震慑九天之神灵,无匹无敌,只在云霄之上,霍然出现。 顾流风手持天律剑,金光从他身上发出,无穷无尽耀目之极,但见他双目神光炯炯,人剑合一,赫然化作了一道百余丈之巨大剑影,轰然而下,冲向叶神。 巨大剑影在半空中突然化作了无数道锋利剑意,每一道剑意似乎都蕴含着无上威能,夹带万道霞光,发出轰然巨啸,气势万千,还远在高空,地面上已是尘土飞扬,沙石飞走。而随着顾流风身子如电般射下,火星四溅,进而燃起了熊熊金色火焰。 天地之间,一时竟全是这无上真法的威势,无尽群山,苍茫大地,尽数匍匐。 而光影之下,叶神的那张脸忽地苍白如纸,露出似乎完全不能置信的神情,瞪大了眼睛,嘶声喊道:“这是什么?他的修为怎会如此...” “轰!” 巨大的轰鸣声转眼传来,这股神奇可怖的真法威力所化成的漫天剑影,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再度瞬间融合,化作一柄巨剑,直接击中了叶神,一股浩瀚无匹的伟力轰然而开,然而就算在这等恐怖的绝世真法中,那一抹幽芒竟也始终未散。 一道身影,飞了出去,另一道身影则是闷哼了一声,似有些摇晃的从空中落了下来,金光于极盛处迸发,光耀天地,好一会儿之后才徐徐黯淡。 在光芒边缘,寒意缓缓涌来,就像是天地群山,也在慢慢恢复呼吸一样。远处,那一道身影落向远方,被一团幽光裹起飞驰,但依稀可以听到在清冷的寒风中,传来了那个突然变得凄厉的吼声。 “顾...流...风!” “长虹剑歌”再一次在顾流风的手中发挥出了无上的威力,他没有辱没祖师的传承,还有他那个失踪了多年的师尊的期望。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下落 巨石一侧,苏心将这一场大战看在眼中,当真是为之目眩神迷,尤其是最后顾流风那惊天动地的“长虹剑歌”剑法神通一出,更是天地俱寂唯我独尊,将修道之人逆天伟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就算是苏心,都唯有深深地赞叹与佩服,同时在她的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突然放松了许多,脸上多了些柔和之色。 只是长虹剑歌威力实在太强,虽然是在天上施法,地面却也受到了波及,仅仅是一道余威,便让荒原之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犹如一道小小峡谷一般。 在此等真法威力下,原先还算勉强稳得住的巨石,一下子也变得危险起来,除了剧烈摇晃不止外,巨石四壁和脚下坚硬的地面全部都出现了龟裂,异响从巨石各处角落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大块大块的碎片碎石开始从巨石顶端落下。 苏心在最初的剧烈震荡中一个身子不稳,差点摔倒,索性道行高深,及时向后掠去,避免了被乱石砸中的后果,强如苏心心中也实在是惊骇,外头那等可怖的场景,她甚至怀疑若是自己在靠近那战圈一段距离,恐怕会被那强大的余威席卷的粉身碎骨。 这一场碎石雨下得猛烈,但幸好时间不算太长,随着身下地面的震动缓缓平息,那些掉落的东西也越来越少,终于在最后一块碎石落下之后,再没有东西落下来了。 苏心震惊,抬头看向那原本坚硬无比的巨大石头,此刻凋落的只剩下一小部分,破碎不堪,裂缝横生,似乎只要一阵风吹来就要彻底崩碎一般,只是这巨石却硬生生的维持在了这种摇摇欲坠的状态,再不能动摇半分。 苏心看了片刻,忽地惊醒,向远处眺望,举目四望,一时也被周围的惨烈景象所震住,片刻之后,她便看到顾流风站在不远处,手中天律剑插在地面上,似乎在稳住身形,隐约间能看到顾流风正望着自己这边,额前一缕头发被风轻轻吹动,脸上还是带着不羁的笑容。 苏心心头一沉,面露深深的担忧之色,快速掠了过去,在顾流风的身旁缓缓稳住身形,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顾流风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脸上失了一些血色,却还是笑着道:“怎么会有事!我可是顾流风!” “哼!还逞强!”苏心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臂,道。 “哎呀,疼!”顾流风嘴里叫喊着,身体却直接靠在了苏心的肩膀上,脸上带着苦涩之色,一脸的无辜样。 “你哪里疼啊?”苏心似乎早已经习惯了顾流风的这般模样,装作有些嫌弃的样子,不过还是任凭他就这么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美女中闪过浓浓的温柔之色。 “哪里都疼。”顾流风像耍流氓一样道。 “无赖!”苏心骂道。 时间仿佛暂停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荒原上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画面出奇的温馨,只是与这荒原的环境似乎有些不搭。 “苏心,我应该已经知道了灵儿的下落了。”某个时刻,靠在苏心肩头的顾流风突然开口道。 ※※※ “你是说灵儿在这下面?” 中界谷,峡谷裂缝上方,顾流风与苏心并肩而立,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幽黑峡谷,皆面露隐忧之色。 “嗯,之前我经过这里的,察觉到了下方有一种隐晦的波动,正是‘千泷无相’,既然不是你,那很有可能就是灵儿了。”顾流风面色肃然道。 苏心脚步一动,向前迈出半步,似乎想要直接跃进深渊,一只手臂直接拦在了前方,沉声道:“你干什么,这下面深不可测,危险异常,这样下去,我们俩都不见得能活着回来!” 苏心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地狱一般的世界,点了点头,美目之中似有些呆滞,顾流风看了她一眼,低声轻叹了一口气,转头望向下方,眼中闪过一抹金光,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突然,天律剑再度呼啸而出,横在胸前,金芒流转,似有生命附着在剑身表面,散发着煌煌之威,下一刻,金光大盛,将二人包裹,化作一个金球,慢慢漂浮,慢慢向着下方的世界移动。 裂缝深处,光线暗淡,凌厉的罡风犹如刀子一般铺天盖地的刮着,这里的每一道罡风,都犹如一道锋利的攻击,那等凌厉,足以撕裂灵力的防护,一旦被击中身体,就算是一名修为高深的修行者,恐怕都得出现不轻的伤势。 一团金光,则是势如破竹般的掠过,虽说速度缓慢,但却十分安全的慢慢在下沉,那团金光,仔细看去,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具有极强的防御能力,似乎相当的强大,那些凌厉的罡风劈砍在上面,竟只是令得其的人荡出道道涟漪,那种防御,强大骇人。 “小子,厉害啊,天律剑竟然被你发挥到如此地步了,这应该便是传说中的‘天律金壁’了吧?”黑暗的环境中,苏心难得露出笑容,看着这团如石壁般的金光,这些金色符文中,蕴含着相当强大的力量。 “嘿嘿!”顾流风兴奋一笑,催动着天律剑,‘天律金壁’的速度似乎加快了许多,快速向下沉去,而随着他们的继续深入,罡风愈发的猛烈起来,不断的击打着‘天律金壁’,大有毁天灭地之势。 虽然罡风越发的凌厉,但却并没有对他们的行进造成丝毫的阻碍,直到约莫半个时辰后 “有麻烦了。” 天律金壁内,顾流风的瞳孔突然紧缩,脸庞上掠过一抹凝重,只见得在那前方黑暗扭曲空间的景象中,那不远处,一道上连天,下接地的暗黑色风暴,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旋转着,那其中所弥漫的罡风之凌厉,就连顾流风的皮肤都是泛寒了一下。 “这是什么?”苏心望着这一幕,美目之中也是泛起深深的寒意,玉手紧紧的握了起来。 那黑暗风暴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态直接淹没了天律金壁,金光瞬间消失,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黑暗峡谷之中,只留下那狂暴的风暴之声。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速之客 天英山,无往峰。 顾流风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虽说太渊真人的仙逝引起了巨大的波动,不过无往峰毕竟人少势弱,所以这里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平淡。 剑锋所指之处,桃花凋落,人情冷漠。 神剑惊鸿在景凡的手中挥舞自如,紫金剑芒绕其周身,身形随着剑意方向灵活移动,手腕抖动间,剑吟呼啸,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身形落下又飞起,桃树树干上,景凡安然而立,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紧握惊鸿剑,侧于身体后方,桃花飘起飘落,惊鸿剑被景凡高高举起,随着灵力的注入,剑身爆发出耀眼的紫金光芒,方圆数丈的桃林被狂风席卷的振振作响,一颗紫金星辰在剑刃之顶竟悄然形成,其隐隐散发的波动令人心悸。 不过很快,这颗紫金星辰便阴晦下去,消失不见,景凡的目光说着剑锋望向星辰消失的方向,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听其低声无奈道:“唉,还是不行啊!” “啪!啪!啪!” 三声厚重的鼓掌声从桃林深处传来,景凡从桃树上跃下,目光一凝,望向桃林伸出,桃花抖落间,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从深处缓缓走来,他的身材高大,但是走起路来却只有细微的声音,目光所及之处,景凡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表情一滞,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景师侄真是天赋绝伦,竟然快将‘摘星式’练成,真是后生可畏啊!”高大身影很快便到了景凡的面前,面带莫名的笑容,盯着他。 “弟子拜见铁凝师伯!”景凡神色一凝,拱手行礼道。 “不错不错,没给你师父丢脸,看来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将‘摘星式’修炼成功了!”铁凝的虎目之中闪过一抹精光,重重的拍了拍景凡的肩膀,称赞道。 “师伯谬赞了,弟子实力低微,恐怕还得许久才能将这剑术神通练成。”景凡反手持剑,微微欠身道。 铁凝向四周环视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片刻之后,道:“怎么不见你其他师兄?” 景凡一愣,心头不直觉的寒了一瞬,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道:“师兄们日理万机,此刻恐怕正在忙于其他事情吧。” “哦?”铁凝眉头一扬,深深地看了一眼景凡,眼底的莫名神色愈发的浓郁,向前迈了一步,卷起了片片落花,一层淡淡的气浪席卷而出,景凡的身体一颤,向后退了两步,愈发的紧张起来。 “师伯,你这是做什么?”景凡瞳孔一缩,问道。 铁凝“嘿嘿”一笑,慢慢的靠近景凡,巨大的阴影渐渐将他淹没。 ※※※ “古非哥哥,景凡不见了!” 云溪发现自己已经两个时辰没有看到景凡了,若是常人来说,两个时辰见不到人影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这些年来,除了睡觉的时间,景凡几乎都是缠在云溪身边,从来不不会有这么久看不到人影。 合一堂内,云溪的脸上带着些担忧之色,古非倒还算是淡然,看着云溪,微笑道:“他可能只是去哪里玩耍了,一时忘了时间吧。” 云溪美目中闪过一抹异色,摇了摇头,道:“不会的,我找遍了无往峰的前山与后山,都没有景凡的踪迹,更何况在千泷府内除了我们他也没有其他的朋友。” 闻言,古非的脸色也慢慢凝重起来,眼神流转,沉默了许久,无意间望向殿外的百里花海,风袭桃花朵朵飞舞,一抹精光从眼底闪过,只听其开口问道:“这些年景凡是不是一直在桃林里练剑?” “嗯,没错。”云溪微微颔首道。 “走,我们去桃林里看看。”话音落下,古非已经迈步走向屋外,云溪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的跟了上去。 百里桃林内,在古非和云溪到来之前,方绝似乎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他在景凡失踪的地方观察了许久时间,来回走动,脸色肃然,眼神冷漠。 “方师弟,你怎么在这里?”不远处,传来古非的声音。 “三师兄!”云溪问候道。 古非转身,冲着二人点了点头,然后上下左右环视了一周,慢慢开口道:“这里应该就是景凡那小子最后失踪的地方。” 古非眉头一皱,向前迈出了几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百里桃林内每天都会有新的落花覆盖旧的痕迹,这里和其他地方几乎别无二致,但是仔细看去,依旧有一些细微的端倪,不远处的桃树树干上有一些被痕迹,不是利器所为,倒像是被修为高深的人用灵力所致,而且地面上的花瓣破碎不堪,并不像是天然形成。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半晌之后,古非开口道。 云溪也跟上看去,她自然也是看到了这里的异样,当下玉手紧握成拳,美目之中慢慢凝结成光。 “应是有人掳走了景凡。”方绝面色淡漠道。 “会是谁?难道是魔教中的人?他们似乎一直对景凡有异样的想法,尤其是明王宫那群人!”云溪的脑海中闪过了唐宁的红衣身影,柳眉一蹙,道。 古非与方绝对视了一眼,二人似乎有一些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都没有说出口,旋即都是摇了摇头,古非看着那些破碎的花瓣与树干上的痕迹,那里似乎有残留的余威存在,摇了摇头,道:“这里除了景凡,应该还有一个修为极高的人出现,而且他用的正是‘千泷无相’之法!” “什么!”云溪震惊的瞳孔一缩,愣在了原地。 “没错,的确是千泷功法!”方绝的双瞳慢慢变得幽深、凄厉,甚至有一些愤怒。 古非的面色愈发的凝重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几步,左右环顾,一向稳重的他也似乎有些紧张起来。 “此人修为极高,就算在千泷府中也很难找出一手之数。”古非道。 “古非哥哥,三师兄,你们是如何知晓这个人是我们千泷内部的人的?”云溪惊疑道。 古非看了一眼神色淡漠的方绝,后者似乎也有所察觉,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当年师父在这百里桃林里布下了阵法,凡是在这里出现过的人,都会留下痕迹,更别说是还有残留的灵力痕迹了,不过这个阵法也只有我们几个知道罢了。” “景凡的修为不高,不过是个普通弟子,为什么这个人要掳走他?”云溪问道。 “唉...” 古非的目光穿过头顶的桃林,望向天空,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许久,然后只听其慢慢开口道:“时局动荡,世事难料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欲盖弥彰 “师叔,您怎么突然来无往峰了?” 景凡失踪五个时辰之后,合一堂内,无痕道长坐于主座下方的位置,古非坐在他的对面位置,场面似乎有些莫名的意味。 无痕道长手里的拂尘似乎很多年没有离开过了,轻轻挥了一下,他突然笑了笑,看着古非,道:“你大师兄还没回来啊?” 古非表情一滞,旋即恢复如常,道:“大师兄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事情结束了,他就会回来了。” 无痕道长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看着古非,眼睛却慢慢眯了起来,片刻之后,开口道:“古非师侄,你的智慧谋略就算是放眼整个千泷府都是佼佼者,不知你对当前千泷的局势如何看?” 古非慢慢放低了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道:“师叔谬赞了,千泷如今正值鼎盛,岂用弟子私自妄言。” 无痕道长嘴角微微一样,道:“师侄啊,你说的这些话我可不信,如今千泷的局势你应该看得比我这个老头子更透彻啊!” 古非抬头看着无痕道长的眼睛,但却丝毫看不出他的任何内心想法,半晌之后,开口道:“师叔如今正值壮年巅峰之际,就算是千泷出现任何忧虑,凭着师叔和各位前辈的修为造化,也足以稳固千泷府的实力与地位,我等晚辈在各位长辈的荫蔽下自当丝毫不惧。” 无痕道长看着面前的男子,或者说是一个少年,沉默了些许时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小莫会收你做徒弟了!” 古非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之色,道:“不过是师父他老人家不嫌弃罢了。” “好啊,好啊!” 无痕道长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门外走了几步,突然在原地驻足,望着殿的花海翻腾,幽幽的道:“莫师弟能有你们几个弟子,我想他就算不在天英山上,也足以欣慰了吧!” “等顾流风回来,让他去青岳峰找我吧。” 说完这些,无痕道长便向殿外走去,然后再度看了一眼那里的桃花,拂尘一挥,化作一道流光,飘然远去。 古非也已起身,望向殿外那已飘然远去的身影,沉默不语,殿内光线慢慢变暗,身后的黑暗慢慢袭来,甚至将他淹没,只有那一双眼睛愈发的明亮起来。 黑暗中,古非想起了几个时辰前与方绝在桃林中的对话。 “二师兄,你素来多有谋略,此事该如何做?” “方师弟啊,这件事有些麻烦啊,那个人的地位我们现在还是难以动摇啊。” “那难道就放任景凡被他抓去?” “当然不可,景凡是我们的师弟,一定要将他救出来,硬碰的话我们胜率很低,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 “方师弟,靠你了啊,不过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好!” 殿门慢慢合上,黑暗彻底将古非包裹,他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负在身后,慢慢紧握成拳,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师父不在,真当无往峰是软柿子了!” ※※※ 天色渐渐昏沉,夕阳慢慢沉向西方,如血色般染红了大半个苍穹,一道黑色身影宛如幽龙般快速掠过天际,一声声龙吟般的剑鸣声响彻云霄,穿云破雾! 黑影落在了天英山五峰之一的日月峰上,阴阳堂前。 日月分五行,阴阳割昏晓! 血红色的落日余光映在日月峰前,似要燃尽天地,但却冰冷无情,一如此刻的方绝一般,手握幽龙神剑,目光如冰冷的野兽一般,站在阴阳堂前,气势骇人。 两道身影快速从堂内掠出,看着来势汹汹的方绝,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不解之色,这二人正是李玉与霍廷浩。 “方绝,你干什么!”开口的是刚刚归来没有多久的霍廷浩,此时他一脸怒意,身体上有淡淡灵力闪烁。 “切磋!”方绝淡漠的吐出了两个字。 “好啊,我倒要试试你究竟有什么骄傲的资本!”霍廷浩怒火中烧,就欲出手。 “滚开,你不配!”方绝依旧冰冷的道。 “你!”霍廷浩怒气直冲头顶,体内灵力涌动,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 “霍廷浩,你退后!”李玉伸手挡在了霍廷浩身前,后者愤懑的看着方绝,慢慢向后退去。 可能是由于时间的原因,李玉的脾气秉性似乎也变化了许多,不像以前一样,身上总带着一丝妖娆的气息,如今的他似乎沉稳了许多。 “方绝师弟,你为何如此大火气?”李玉问道。 “切磋!”方绝冷冷的道。 李玉眼睛一眯,看着方绝这个架势,这一战是躲不了了,体内灵力瞬间爆发,与方绝对峙,二人周身形成强大的气场,令霍廷浩难以接近,狂风起,风声凄厉作响。 “亮出你的法器吧,否则你赢不了!”方绝道。 “试过才知道!”李玉双手抱圆,似有些不屑的道。 龙吟剑鸣,方绝的背后的虚空里浮现了一条巨大的幽龙光影,幽龙仰天长啸,龙吟之声中有不甘和怒意。 李玉双手结印,不断的变幻印法,灵力涌动间,背后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光图缓缓运转着,灵力波动强横至极。 “这些年你醉心剑道,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我一心一意钻研的千泷道法又岂是儿戏,今天就来试试,是你的幽龙剑厉害,还是我的无相道法更胜一筹!”李玉怒喝道,背后的太极图案已然爆发出万丈青光,似要将那幽龙淹没净化。 方绝反手一挥幽龙剑,剑身横贯而出,背后幽龙光影一声长啸,化作一道黑光迅速掠进幽龙剑身之内,幽龙剑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一阵闷雷般的剑吟声之后,方绝高举幽龙剑,快速挥动,短短几个瞬间,便幻化了数千道剑影,毫无感情的刺向那太极光图。 轰! 天边一道惊雷炸响,惊醒了无数生灵,而日月峰上对战的两个个人丝毫不为之所动,太极光图包裹着数千道幽龙剑影,互不相让,在半空中爆发出惊天威势,狂风肆虐,日月峰的弟子被突如其来的战斗吸引而至。 无数弟子出现在阴阳堂前的各个方位,当看到对战的二人时,先是一愣,旋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有疑惑,有震惊,有不屑... “大师兄加油!” “大师兄把他打回无往峰老家!” ...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但是战斗中的二人丝毫不为之所动,当一道幽龙剑影刺破太极光图时,李玉的瞳孔陡然一缩,下一刻,他的嘴角突然掀起一抹冷笑,手中印法悄然变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浮屠珠 那无数道幽龙剑影接二连三的刺穿了太极青光图,太极图案变得破碎不堪,裂缝横生,但却一直保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状态,始终没有达到那一步,反观那上千道幽龙剑影,虽然全部刺穿了太极光图,但在刺破的瞬间却被青光融化而去,消散不见。 方绝见状,眼神一凝,冷冷的盯着头顶那破碎的太极光图,下一刻,幽龙剑再度呼啸,巨大的幽龙光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轰向太极光图。 “破!” 低沉的声音从方绝口中发出,下一瞬间,黑色闪电轰碎了太极光图,化作无数碎片消散不见,方绝与李玉几乎同时是一声闷哼,向后退了半步,冰冷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隐隐有火花迸射而出。 周围一片哗然,众多弟子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李玉是他们的大师兄,是他们的目标与榜样,站在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与方绝拼成了两败俱伤,这无往峰的妖孽甚多啊! 霍廷浩站在李玉身后数丈之外,瞳孔中的震惊之色久久不能退去,他一直自诩天才,将方绝视为他的目标,可是现在就算是他的大师兄李玉也堪堪与方绝打了个平手,一想到这里,他的双目之中便有怒火燃烧,不甘又无奈。 “方绝师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拼命?”李玉脸色有些苍白的道。 方绝的脸色同样是不好看,盯着李玉,手中幽龙剑隐隐作响,迟疑了片刻后,道:“切磋!” 方绝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让李玉很是无奈,甚至有些怒气在胸中燃起,但是直觉告诉他,方绝似乎有些事情并没有说出来。 “都在这干什么?给我滚回去!” 惊雷般的怒吼声在日月峰上突然炸响,所有人皆是一震,然后目光看向阴阳堂一侧的小径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 方绝的目光同样是紧紧盯着来人,当他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时,方绝用力紧握着幽龙剑,一对黑眸如锐利的闪电般,冰冷无情。 “他们切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给我滚回去!”铁凝冲着众人怒吼道。 弟子们脸上充满惧意,不敢违逆师命,纷纷退走,有的弟子甚至还有些留恋的看了一眼战圈的位置。 人群散去,阴阳堂前只剩下了四个人,铁凝、李玉、霍廷浩还有方绝。场中对峙的二人已经收手,方绝的目光一定盯在铁凝身上,不曾离开半分,这个修为高深,神秘莫测的脉首,令他察觉到了浓浓的危险气息。 “方师侄的修为真是进步神速啊,竟然连我悉心调教的弟子也不是你的对手。”铁凝看了一眼李玉,淡漠道。 李玉似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不敢正视自己的恩师,而方绝却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目光与铁凝对峙,丝毫不肯退让,不知过了多久,方绝脸上的冰冷之色慢慢消失,眼底的寒意收敛而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多有冒犯,还请师伯见谅!” “师侄来我这日月峰应该不仅仅是为了与李玉切磋吧?”铁凝面无表情的道。 方绝神色一凝,眼睛微微眯了眯,迟疑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珠子,伸出手掌,冲着铁凝道:“确有一事需要向铁凝师伯求证,不知师伯可识得此物?” 黑色珠子安静的躺在方绝的手掌心,没有任何光泽与波动,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看起来平淡无奇,不过当铁凝看到这黑色珠子时,虎目中的瞳孔突然猛的一缩,黑色珠子倒映在漆黑的瞳孔中,诡异异常。 “你是从何处得到此物?”铁凝表情凝重的问道。 看着铁凝的反应,方绝面色微微一沉,道:“不瞒师伯,我师弟景凡今日无故失踪了,在他失踪的桃林里,我发现了这个珠子。” 铁凝点了点头,道:“我的确认识这珠子,此物名为浮屠珠,共九颗,乃是当年千泷府创派祖师天墨真人无意间得来,这九颗若合在一起,当具有无上威能,后来天墨真人将这九颗浮屠珠赐予了千泷府的各脉脉首与一些长老弟子,一直流传至今。” “浮屠珠?” 方绝眼神微微一凝,嘴里念念有词,眼神不断变换,迟疑了片刻,道:“如今这九颗浮屠珠都在谁的手中?” 铁凝的眼睛微微一眯,盯着方绝,一种凌厉之色悄然掠过眼底,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太渊真人那里有一颗,如今的各脉之中,除了你们无往峰,灵鸾峰的灵翊,青岳峰的无痕,还有我这里各有一颗。” 方绝点了点头,继续道:“这才四颗,其余的呢?” “各脉脉首都有一颗,我想你应该能够猜到一些吧。”铁凝突然笑了一声,道。 方绝目光微垂,盯着手心的黑色珠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低声道:“师父和李师伯也各有一颗吧...” 铁凝的虎目中仿佛有一些沧桑之色闪过,点了点头,道:“没错,现在知道下落的也就只有这六颗了,另外三颗浮屠珠早在多年前正魔大战的时候遗失在伏龙古墓了。” 方绝反手持着幽龙剑,眼底精光闪过,猛的抬头看向铁凝,面色肃然的道:“不知师伯的浮屠珠如今在何处?” 闻言,铁凝的面色骤然一寒,就连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这使得方绝甚至是一旁一直未开口的李玉都是微微一颤,他盯着面前毫无畏惧的少年,道:“你是在怀疑我?” 方绝迎上铁凝冰冷的目光,毫无退却之意,道:“弟子只是求个真相!” “好!好!好!”铁凝突然放声笑了起来,看着方绝的目光竟然有几分欣赏之意,继续道,“不愧是小莫的徒弟,真是跟他一样倔!” 铁凝伸出一只厚重的左手,手掌上灵光闪烁,一颗黑色珠子由虚到实,缓缓浮现,古朴无华,与方绝手中的浮屠珠别无二致,铁凝嘴角微微一扬,道:“这下可以证明了吧?” 方绝盯着铁凝手中的浮屠珠,居然有几分庆幸之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是总还有一丝不安之色,沉默了些许时间,方绝收起浮屠珠与幽龙剑,冲着铁凝双手抱拳,恭敬地道:“弟子冒犯了,还请师伯莫要责怪。” “哈哈!” 铁凝笑了起来,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么?” “弟子不敢,师伯功勋卓著,道行精绝,是弟子枉做小人了。”方绝欠身道。 铁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面色凝重的道:“不过此事确实有些蹊跷,牵扯的人太过复杂,你切记小心行事!” “是,谨记师伯教诲,弟子告退!” 方绝再度行了一礼,又冲着李玉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幽龙剑一声长啸,方绝化作一道幽光远去。 天色暗淡,夜风袭来,铁凝与李玉就站在阴阳堂前驻足良久,也沉默了许久。 当明月升起,再度照亮这仙家圣地,月华光辉洒在师徒二人的脸上,二人神色复杂各不相同,不知过了多久,铁凝脉首轻叹了一声,道: “夜凉了,回去吧!” 看着恩师远去的背影,李玉的身体似乎僵在了原地,抬头望向夜空中的皓月,袖袍中的手掌紧紧的握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动机 这里是一片陌生的世界,没有风,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幽深漆黑,只有一小部分有着淡淡的光明存在,但却找不到这微弱光明的源头所在,仔细听去,会听到淡淡的水流之声,不知流向何处,上方罡风猛烈,这里却宛如隔世,不见生灵。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微弱的光亮之中,顾流风缓缓醒来,眼睛还未睁开,便只觉得全身剧痛,如散了架一般,不过有了疼痛,看来还有命在,心头倒也不全是难过。 他睁开眼睛,入眼处,却不禁呆了一下。 此刻,他处于一个封闭而潮湿的地方,看这样子多半是个石洞,洞顶极高,两侧却只有几丈宽,洞边都是冰冷坚硬的石头,流水击打在石头上,然后流向不知名的深处。 顾流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洞里情况,觉得这似乎是在一条过道之上,一头是一堆乱石,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另一头向里延伸,但在不远处便拐了个弯,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他在地上怔了一下,便欲起身,不料身子才动,左手在地下支撑了一下,陡然间全身剧痛,失声叫了出来。 “你醒了啊?”一声关切,忽然从这洞里深处传了过来,顾流风转头看去,却只见在那拐角处快速走过来一个女子,清丽美貌,正是苏心。 “心儿,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顾流风忍着疼痛,疑惑问道。 苏心将他搀扶着坐了起来,美目中的关心很是浓烈,不过语气却似乎有些责怪之意,道:“你还说呢,我们从中界谷的裂缝下来的时候遇到了风暴,被卷入了这里,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样啊!”顾流风低声道,突然看向苏心,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苏心俏脸一红,低着头,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顾流风可能是因为昏迷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可是苏心却记得一清二楚,当那风暴击碎了天律金壁的时候,顾流风将她死死的抱住,挡住了绝大多数的伤害,所以现在顾流风重伤,苏心只是一些轻微的伤害而已。 “先好好养伤,然后再想出去的办法吧。”苏心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无奈的道。 “嘿嘿,好的,都听你的。”顾流风笑了笑,似乎身上都没有了痛感。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苏心瞪了顾流风一眼,然后将他扶到一处石壁边缘,保持着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沉默了很久很久,顾流风轻松中夹杂着一丝丝痛苦,不过状态到还好,靠在石壁上,目光望着周围除了石头就是黑暗的地方,还有那潺潺的流水声。苏心也席地而坐,紧挨着顾流风,美女中充满了疲惫之色,不一会儿,似乎支撑不住了久违的疲惫之感,竟靠在顾流风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顾流风向苏心身边挪了半寸,微微一笑,只听其低声自语道:“傻丫头,放心,我们会找到灵儿然后安全出去的...” 远处,似乎是河流的尽头,黑暗悄然袭来,渐渐淹没这方深邃的地界... ※※※ 天英山上,几天过去了,距离八十一日的期限只有寥寥数日的时间,这几天,一向冷清的无往峰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倒不是因为这里的人气突然多了,而是无往峰上仅剩的三个人似乎都在过着早出晚归的生活,外人也不太清楚他们在忙些什么,只有方绝活跃在众多弟子的视线之中。 在从日月峰挑战了李玉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他去青岳峰挑战了无痕道长的大弟子莫云,最后也算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到的最后引出了脉首无痕道长,一翻探讨与争执之后,方绝飘然而去。 而在灵鸾峰上,因为某些历史过往又或者是某些现实原因,方绝并没有挑战任何人,而是在一间静室里与灵翊脉首密谈了很久才离开。 方绝做的这些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为了张扬声势而向各脉精英弟子发起挑战,不过方绝也真的做到了,也真的与李玉与莫云拼得不相上下,一时间,方绝的名声格外大噪。 无往峰合一堂内。 古非与方绝在下方椅子上并排而坐,门外花海涛涛,门内安静如常。 “三脉的脉首皆是有浮屠珠在手,事情似乎有些复杂。”方绝率先开口,淡漠的道。 “嗯...”古非微微颔首,凌厉的目光微微闪烁,仿佛有千万种想法在脑海中翻涌而过。 三脉脉首皆是有浮屠珠在手,表面上看起来这三个人暂时拜托了嫌疑,除了在伏龙古墓遗失的那三颗浮屠珠,剩下的一颗在太渊掌教那里,不知被放在何处,还有两颗在千泷府曾经那两个绝世天才手里。 李乘霄,莫惊空。 “二师兄,你觉得会是谁掳走景凡?”方绝看了古非一眼,道。 古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目光盯着面前的地面,道:“情况很复杂,看起来表面上相安无事的人却都很有嫌疑。太渊掌教仙逝,他手中的浮屠珠不知放在何处,也有可能被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盗了去也说不定,而三脉脉首还有各大知晓浮屠珠秘辛的长老们皆是有这个嫌疑;还有可能三脉脉首有人在说谎,那几颗遗失的浮屠珠也可能根本没有遗失,还存在在某人的手里;最后还有可能...” 古非突然顿住了,眼神慢慢变得暗淡,沉默下去,方绝看着古非的模样,神色微微一动,仿佛在心底轻叹了一声,低声道:“二师兄是想说,还有可能是大师伯和师父回来了...” 古非点了点头,但片刻后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道:“不过这种可能性真的是微乎其微,再说他们也没有理由掳走景凡。” “这几天的试探,你感觉谁的嫌疑最大?”古非问道。 方绝沉吟了片刻,目光一愣,道:“铁凝师伯!” 古非眉头一皱,问道:“为何?” 方绝道:“他给我的感觉很神秘,而且很危险,而且他的动机最大,他掳走景凡便可以借此威胁大师兄,他可是现在千泷府最为位高权重之人,若是可以威胁到大师兄,那么日后的大位争夺,他便多了几分胜算!” 古非神色一凝,深深的看了一眼古非,目光变幻莫测,许久之后,轻叹了一声,道:“在这个世界上,龙蛇混杂,越是动机明显的人往往越没有动机啊!” 方绝冷哼一声,道:“二师兄难道忘了,当年师父被逼下山,就属他铁凝叫得最大声,他为了掌教大位,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多年过去 空旷的合一堂内,许久都没有人再说话,在方绝的那一声低吼之后,古非也陷入了沉默,没错,当年他们的师父莫惊空被揭露与魔教明王宫宫主景逸鸿牵扯不清,暗指莫惊空勾结魔教为害正道同盟,而这方阵营中,当属铁凝为首。 在莫惊空被指勾结魔教之后,千泷府尚无人发声,率先站出来表明自己态度的便是铁凝,他强烈要求太渊真人秉公处理,动用千泷铁律,严惩莫惊空,到得后来越来越多的长老弟子联名上书,要求太渊掌教惩治莫惊空,掌教真人被大事所迫,将莫惊空发配到了荒无人烟的无往峰,虽然贵为一脉之首,却也只是孤身一人而已。 到得最后,以铁凝为首一方反对势力变本加厉,虽然被太渊真人压了下去,但却不是长久之法,对于千泷的根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几十年间,莫惊空在无往峰上种满了桃花,而且还收了三个徒弟,最后他找到了太渊真人,要求废去一身修为,下山做个凡人,太渊真人于心不忍,留了他的道行,让他去了。 事到如今,虽然过去了数十年,但是一些浮沉往事依旧在一些人的心里深深扎根,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忘,而是根本忘不了,如跗骨之蛆,触碰不得。 “你觉得无痕师伯此人怎么样?”安静了许久之后,古非突然开口问道。 方绝神色一凝,向外看了一眼,道:“多年来一直低调处事,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功绩,也不追名逐利,但一身道行却是极高,不容小觑。” 古非点了点头,道:“没错,的确如此,而且几乎在所有人的眼中对于无痕师伯的印象皆是如此,都认为他只是一个淡泊名利,一味修影的道士罢了,可是,前几天,他却突然来找我,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是话语中却不断提及千泷府如今的内忧外患,甚至是掌教大位。” 方绝表情一滞,迟疑了片刻,道:“可能人心变了吧!” 古非有意无意的点了点头,道:“这几天,你在各脉制造风波之时,我去找过其他曾经与师父交好的长老,对于浮屠珠他们知道的也是很少,不过,有一个人,似乎念及师父当年的一些恩情,愿意帮助我们去调查一些事情。” “谁?”方绝问道。 “悟道师伯。”古非淡淡的道。 “居然是他?”方绝疑惑道。 “嗯,当年悟道师伯也遇到一些不公之事,只有师父为他说话,二人的关系倒还算密切。”古非道。 “古非哥哥,三师兄,我回来了。” 就在二人说话间,云溪从殿外飘然而至,白衣胜雪,落在了合一堂前。 “如何?”古非问道。 云溪进殿,坐在了方绝下方的椅子上,颔首道:“我在观月台上等了几日也没有等到百里老祖的人影,最后索性进了他的洞府,别的倒没有什么,只是在洞府内的石壁之上刻了十六个大字。” 无光无暗 鎏金神策 融于乾坤 化身不朽 方绝倒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模样,古非却微微沉吟,脑海中不停的闪过这十六个字,晦涩难懂的十六字真言仿佛在冲击他的大脑,一丝细微的疼痛之感在眉心处的神海之中蔓延。 ※※※ 昏暗的世界里,顾流风与苏心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直到某一个时刻,才一前一后双双苏醒,顾流风身上的强势已经恢复大半,身体上的疼痛之感也只剩下少许,只是周身的环境还是如此,昏暗,孤独,无味。 二人双双起身,顾流风的身体一时难以适应,踉跄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状态,不停的张望着四周,流水声慢慢穿进双耳之中。 苏心立在原地,顾流风向前走去,这般走了一会,水声渐渐大了起来,“哗哗”做响。过不多时,果然看见前方黑暗尽头,从洞顶直挂下一幕水帘,水花四溅,晶莹美丽,最後落到通道尽头一个小水潭中,若不是在这绝地之中,倒也不失为一道风景。 不过此刻无论是谁,自然都不会有什麽好心情来欣赏这道风景了。顾流风走到这瀑布跟前,仔细查看了一番,一颗心隐隐有些凉意。 瀑布後面便是坚硬的石壁,与通道两侧的石头没有什麽两样,小水潭却是深不见底,也不见水往哪里流出,小小一个地方只怕是渗入地底的。而在上方,滴水的地方更只是在一片石壁洞顶,已经落满水珠,不停滴下,哪里有什么出路? 顾流风回头,正遇上苏心的目光,二人对看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山洞之中,一时间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流风只觉得心头一乱,却还是保持着一份冷静,眼看着自己身处绝境,身体上的创伤不知是处理不好还是如何,疼痛又是一阵阵袭来,难受之极。 苏心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低声道:“先坐下休息一下吧!我们慢慢再想法子出去。” 顾流风默默坐下,怔怔地看著周围,最後向那滴水地上边石壁看去,心中暗自思索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啊?”苏心看着顾流风的模样,开口问道。 顾流风惊醒,脸上一红,脸上再度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道:“其实我们出不去也挺好的,也不用去理会外界那些风云诡谲,之前在这里我们是自由的,还可以做个伴。” “就你贫嘴!”苏心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 顾流风“嘿嘿”一笑,旋即恢复正色,望着四周,脸色渐渐凝重,目光来回的扫着,突然看向那一条不知流向何处的水流。 “这里的水从那不知名的小瀑布流下,却没有因此越积越多,那便是这些水已经流了出去,既然现在找不到出口,那么这些水是从哪里流出去的呢?”顾流风低声道。 顾流风的声音很低,但是在这昏暗寂静的环境中却全被苏心收入耳中,苏心看着顾流风,美目微微失神,沉吟了些许时间之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那水流,似乎想要看穿河底一般。 “难道是在水底?”苏心惊疑道。 “水底?”顾流风同样是有些愕然,脑海中浮现了玉断山下那天蜿蜒的大河,旋即还是猛的摇了摇头,将思绪甩到一边。 “蹬...蹬...蹬...” 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处的拐角传来,顾流风与苏心皆是身体一震,二人的身体慢慢靠近,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那莫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某一刻,一个阴影从黑暗处慢慢出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二人视线之中,下一刻,空间凝固,时间冻结。 “姐姐...顾师兄...真的是你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雨过天未晴 幽深裂谷之下,顾流风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妹二人,像是如释重负了一般,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 短暂的伤感之后,苏心牵着苏灵儿的手,姐妹俩对视着,突然都笑了起来,久别重逢的喜悦,特别是生死下落不明后的重逢,让人格外珍惜。 苏心轻轻的摸着苏灵儿额前的青丝,关心的问道:“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五年多了,苏灵儿仿佛成熟了很多,原本稚气的眸子变得很是成熟,也给别人一种莫名的距离感,苏灵儿的目光似乎在有意闪躲,摇了摇头,脸色突然变得凝重,看向苏心与顾流风,道:“姐姐,顾师兄,我知道潜伏在千泷内部的魔教卧底是谁了...” ※※※ 时间流逝,距离九九八十一日之期也只剩下仅仅三天,千泷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但好像隐隐有一种莫名的气氛正在悄然形成,那积压到极点的威势正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似乎就等待着一个导火索将它彻底点燃。 天虹大殿上,君临再度祭拜了太渊真人之后,就在他刚刚走出殿门,一个身影迎着他从下方石阶缓步走上来,君临站在原地不动,瞳孔中映着古非洒脱恣意的身影,不多时二人便相遇了。 “君师兄。”古非欠身道。 君临点了点头,面色淡然,道:“古师弟是来祭拜掌教真人的吧。” 古非摇了摇头,盯着君临,道:“不,我是来找君师兄你的。” 君临神色一凝,盯着古非的目光变得莫名起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去后山吧。” 二人一前一后的下了石阶,绕过瑶台,走过天虹殿旁边的幽长回廊,再穿过一片密林,在后山的一处山崖边并肩驻足,远望远方,神秘无垠。 “顾流风还没回来?”不等古非开口,君临率先问道。 古非点了点头,道:“大师兄下山去寻苏师姐了,不知情况如何。” 君临双目微垂,目光神秘不可猜测,沉默了片刻,道:“古师弟来找我所为何事?” 古非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从怀中掏出了浮屠珠,看向方绝,道:“君师兄可认得此物?” 君临看了一眼浮屠珠,表情一滞,但似乎不为所动,再度将目光转向别处,淡淡的道:“认得。” 古非心中一喜,继续问道:“君师兄也知道关于浮屠珠的那些秘辛了?” 君临点头,道:“知晓。” 古非眼中光芒闪烁,道:“那君师兄可知道掌教真人手中那一颗浮屠珠现在何处?” 君临微微低首,目光仿佛有些暗淡,一时间沉默了下去,山风阵阵,吹动二人的衣衫,吹不走心中满满愁绪。 “我也只是听掌教真人偶尔提过,当年他老人家有意要将手中的浮屠珠传与他人,便放出话去,谁的功勋卓著便传给谁,毕竟这是开派祖师天墨真人传下的圣物,自然人人都想得到。”君临慢慢开口道。 “那最后究竟传给了谁?”古非神色肃然的问道。 “铁凝师叔。”君临淡淡的道。 “居然是他!”古非心头一颤,道。 古非离开了无相峰,君临独自站在后山的山崖之巅,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伸出手掌,白色灵光闪烁间,一颗黑色古朴的珠子缓缓浮现在掌心之中,正是浮屠珠,君临盯着跟随了自己多年的浮屠珠,眼神慢慢冰冷了起来。 ※※※ 这一晚夜色降临,明月初升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夜空中掠来,降临在日月潭边。 月光清冷照耀左右,映在深潭之上,遥相呼应,深潭边缘上看去空空荡荡,那人正要往日月潭靠近悬崖边的那边走去,忽然“咦”了一声,却是转头向日月潭另一边看去,只见水岸对面,有个少年正是李玉,正站在那儿抬头仰望月色,怔怔出神。 这人绕过深潭,走了过来,行进间还故意加重了脚步,李玉立刻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转头看来,脸上先是一怔,随即叫了一声,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这人自然就是如今日月峰的脉首铁凝,只见他走到李玉身前,向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李玉的脸上,有些惊讶地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李玉道:“今晚夜色不错,月光照云海,颇有壮阔之意,我就想过来看看。” 铁凝脉首虎目一睁,笑了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个闲情雅致了,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早该看腻了吧。” 李玉沉默了片刻,道:“师父,你看,其实今天的月色真的挺好看的,可能是我以前没有认真看过吧,今天偶然路过这里,竟发现日月峰还有此等美景。” 铁凝望了一眼远方云海,只见月光之下云海上一片银光闪烁,如大海波涛一般,确实异常美丽。他点了点头,道:“嗯,我们修道之人,有时也要讲究个参悟天地造化,虽说这等境界一般都是大修行者才能感悟,不过像你这种天资过人的奇才,多体会体会,对自身道行修行也是有益无害的。” 李玉欠身点头道:“是,弟子明白了。”说着又看了铁凝一眼,道:“师父,你今晚过来,是有事找我么?” 铁凝也不再看那片云海,迟疑了片刻后,对李玉道:“嗯,今晚去见了你悟道师叔,归途中路过此处,便想下来看看你,跟你随便聊几句。” 李玉点了点头,道:“师父已经很多年没有与悟道师叔促膝长谈了吧,此次见面,应该很是开心吧。” 铁凝点头,虎目微垂,发出一声叹息声,道:“徒儿啊,你拜入我门下这么多年,会不会有些后悔的时候啊?” “后悔?”李玉吃了一惊,愕然道,“师父,好好的你怎么这样说?我从没后悔啊,这些年都是多亏了你的教导,我才能道行日进,哪里会有别的心思。” 铁凝笑了笑,道:“嗯,你是个好孩子,天资过人,将来必成大器。”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月色下的云海,继续道:“不过咱们千泷府里的事,想必你心里也是有数的,为师事务繁多,有时候照顾不到你的感受,让你吃亏了,你不会怪为师吧。” 李玉微笑,笑容中却有一丝苦涩,道:“师父,我没事的,你做的这些,我都懂。” 日月潭突然荡起层层涟漪,在那月光之下,在那深潭上无数涟漪波动之间,折射出一道道瑰丽而奇异的彩虹,仿佛通往远方遥远的深潭之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风影 苍穹之下,罡风冷冽,云卷云舒,这一天看似极快又很是漫长,不过即便是再漫长也终会过去。翌日清晨,光辉再度洒满天地,天英山一片云蒸霞蔚的景象,表面上看起来和谐、美好...完全不像山雨欲来的前兆,只剩下两日时间了。 不过在这些美丽美好的景色中,天英山里也有几处地方依然没什么变化,一个是无相峰上那一座恢宏的天虹大殿,似乎所有的景色在这座大殿前都毫无生机,丝毫不能影响半点,尤其是现在大殿中还躺着一代大修行者太渊真人;还有一个地方便是天英山后方一座无名山峰,这个躲藏在天英山里背面阴暗角落里的地方,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的黑暗阴森,连晨风都好像不愿吹过来。 不过,清晨过后,一件小事的发生,却让整个千泷府陷入了恐慌之中,日月峰铁凝脉首座下的一名弟子死了,本来这仅仅是日月峰的一件小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连带着在千泷府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在这名弟子惨死的现场,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一柄所有人都很熟悉的剑,青光长剑,正是千泷府弟子日常所用之剑。 内斗?惨死?仇杀?嫁祸? 种种猜测在弟子们之间开始流传开来,在这个关键时期发生了这样的人名惨案,人心渐渐有些慌了。 这个弟子名叫吴用,只是日月峰一个很普通的弟子,天资平平,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也不知为何铁凝脉首会将这么一个人收入门下,但是总归他安分守己,勤勤恳恳,在日月峰上呆了几年,生活还算安稳。 这一天晨光亮起的时候,李玉打着哈欠走出门,和许许多多的弟子一样,走向阴阳堂的方向。一路上遇到不少的同门,彼此打着招呼,有一两个熟悉些的还对他开着玩笑打趣道:“大师兄这是没睡好吗?” 李玉摇着头,只是点头微笑示意,并没有解释太多。 一路上闲聊着,走到阴阳堂前的时候,朝阳已经升起并照在这片阔大的地面上,迎面吹来的风也带来了日月潭独有的水汽。李玉站于首位,面向众多的师弟们,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空,朗朗乾坤,青天白日,正是个天高气爽的好日子。 其余的人包括霍廷浩,很快也都来到了这里,又过了一会,阴阳堂前便出现了众多弟子,看起来应该是到齐了,这是日月峰一天一次的点卯时间,李玉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名弟子站在他一侧,手里拿着一个名册,随着他的开口,一个个名字被念了出来,李玉虽然在听着,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不过,没多久突然点卯的弟子皱了皱眉,看向李玉,道:“大师兄,好像少了一个人。” 李玉有些愕然,看向众人,再看向那个点卯的弟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点卯的弟子看了看手中名册,又望了一眼人群,沉吟片刻后对李玉道:“吴用师弟没到。” “吴师弟?怎么回事?”李玉问道。 “不太清楚,吴师弟自从拜入门下,一直勤勤恳恳,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点卯弟子道。 吴用一直没有出现,就连平常和他交好的师兄弟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李玉看着那些正在进行日常剑术练习的是兄弟们,终于忍耐不住,叫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师弟,令他去把吴用找来。 李玉面色有些难看,眼神不断的变幻着,无意间扫过人群中的霍廷浩,心里似乎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慌乱。 静静的山风吹拂过这片地界,天空的太阳落下的阳光似乎也是温和的。 骚乱是在小半个时辰之后,突然从阴阳堂外传来的动静,那一阵喧哗吵闹声仿佛自远方传来,因为太远听得不太真切,但其中似乎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尖叫呐喊声,然后迅速地向阴阳堂这里蔓延过来。 在这里,李玉的道行最高,最先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同时抬头看去,没过多久,只见刚才那个弟子面无人色地冲了过来,一下子跑到李玉面前,然后脸上兀自带着惊恐之色,结结巴巴地道:“吴师兄...他...他死了!” “什么?” 吴用横死的消息转眼间就在日月峰中传开,一开始众人还是诧异惊讶,甚至是恐惧,但很快的,许多人都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李玉直接是派遣了许多人,包括霍廷浩在内,直接将后山一片地方封禁起来,禁止所有人再接近吴用惨死的地方。事情惊动了铁凝脉首,当他来到后山的时候,遣散了除了李玉之外的所有弟子,驻足良久,日月峰上,一时间竟仿佛是风雨欲来。 青光长剑刺穿了吴用的胸口,甚至刺进了地面寸许距离,死死的钉在了地面上,他的面色痛苦,即便是死了,依旧是睁着眼睛,放大的瞳孔狰狞不堪,仿佛是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鲜血横流渗入土壤,在没有丝毫反抗的情况下就被杀了。 各种各样的传言不停地日月峰上甚至是整个千泷府中疯狂流传着,关于日月峰后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平常毫不起眼的弟子为何突然横死,那一柄置他于死地的青光长剑又是谁的。 吴用待人真诚,为人随和,平时与师兄弟们也是相处良好,几乎没有什么过节,更别说是仇家了,所以他的死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巨大的骚动,尤其是在千泷府目前最为关键的时期,若是在平时,一个普通弟子的死是不会搞得整个千泷如此骚乱的。 到了傍晚时候,传来的消息渐渐明确清晰了一些,死者的确是日月峰弟子,吴用,他死得很惨,临死前的狰狞之色一直留在他的脸上,到死都不曾改变。 青岳峰脉首无痕道长、灵鸾峰脉首灵翊似乎有意无意的派了弟子想要去日月峰调查一番,只有弟子稀缺的无相峰与无往峰似乎在按耐着情绪,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但铁凝脉首将这些人都挡了回去,早早的派人将吴用尸体周围数十丈地全部围了起来,吴用的尸体依旧躺在后山,胸口还插着那柄利剑,至于为什么铁凝脉首还没有给自己的徒弟收尸那就无人可知了。 夜深,黑暗的房间里照进了些许月光,李玉躺在床上,怔怔的望着屋顶,面无表情,眼神忽而紧张,忽而迷茫,忽而暗淡,忽而明亮,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其低声呢喃道: “睡吧,明天再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章 熟悉酒香 暗夜沉沉,一大片乌云在夜空中慢慢移动着,直到将皓月清辉完全遮掩而去,虽然深夜已至,但是白日里吴用的死引起的骚动竟一时间难以平息,日月峰上,隐隐还有些议论声蔓延开来。 深夜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李玉久久不能入睡,索性离开了床铺,又出了屋子,前路没有方向,却不自觉的走到了后山,吴用的死亡现场,五六个弟子守在吴用尸体的周围,似乎也有些倦意,不过一对对眸子确实散发着精光,黑夜中守护着吴用最后的东西,他们在心中也曾埋怨过师父铁凝脉首为何不将吴用的尸体安葬,不过被铁凝给回绝了,只能哑口不言。 李玉的深夜到来,五六个守尸弟子也是一愣,不过还是恭敬地打了招呼,李玉冲着他们点了点头,走向了吴用的尸体。 居高临下,李玉盯着吴用那已经冰冷至极点的尸体,表情变得难看起来,脑袋突然隐隐的有些疼痛之感,揉了揉太阳穴,李玉慢慢的蹲了下去。 已经变作冰冷尸体的吴用皮肤异常的苍白,苍白之中隐隐露出些许暗青之色,插在胸口的青光长剑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血色,李玉盯着剑锋插在胸口的位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或许是因为夜深寒冷,或许是那已经凝固的血痂让他的心头泛起反感。 李玉就这么蹲了许久,直到双腿产生了一些酸麻之感才终于起身,抬头望着黑云背后的寒月,深吸了一口气,李玉淡淡饿的道:“自从吴师弟死后,还有谁来过这里?” “霍师弟几个时辰来过,不过就看了几眼便离开了。”身边的守卫弟子一愣,然后如实回答道。 天亮夜央,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巍峨的天英山脉屹立在大地之上,似一个个雄伟的巨人,在它的怀抱间则孕育了无数生灵,也隐匿着不为人知的黑暗与阴影。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阴阳堂殿顶上时,一切看起来都那样的安静祥和,周围几乎没人,所以踏破平静的脚步声就显得异常清晰和响亮。 今天铁凝脉首停止了弟子们的点卯,似乎刻意的屏退了所有人,脚步声传来,来的是两个人,正是铁凝脉首,在他身边还有着得意弟子霍廷浩。 不知什么原因,霍廷浩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但除此之外他神完气足,神情平静,似乎完全看不到当初那个少年心性的模样了。 在走到阴阳堂殿门前时,铁凝脉首停下脚步,始终落后他半步的霍廷浩也跟着停了下来。 左右并无人在,铁凝脉首看着自己这个徒弟,眼神中终于渐渐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微笑着道:“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吴用的死对你有什么影响?” 霍廷浩表情一滞,面上露出一丝莫名之色,垂首轻声道:“师父多虑了,弟子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没事就好。”铁凝脉首不以为意,淡淡的道,“你年纪尚轻,我本担心吴用的死会对你有些打击,会影响你心性,进而惑乱修行,如今看来你非但未受其扰,反而又有精进,为师很是欣慰啊。” 霍廷浩苦笑一声,面色沉毅,并没有说话。 铁凝脉首点点头,冲着霍廷浩示意道:“你自己好生努力吧。” 霍廷浩道:“是。”说着走上前去准备推开阴阳殿的大门。 身旁铁凝脉首又道:“你吴师兄的死此事诡异莫测,事关重大,各脉都在暗中观察着,你要好生调查,力求尽快抓到凶手,查明真相,不可懈怠。” 霍廷浩道:“是,弟子明白的。” 霍廷浩用力推开了阴阳殿的大门,目光看向大殿深处,看着里面由暗变亮的环境,忽然间没来由的,心中一寒。 ※※※ “古非哥哥,我想下山一趟。”桃花林中,云溪对着古非这样说道。 古非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少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没有问云溪下山的原因,但是隐隐也能猜到一些端倪,景凡已经失踪了好几天,至今毫无音讯,虽然他对幕后元凶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是毕竟没有证据,而云溪下山多半是为了景凡的事情,至于云溪去想什么办法,她不说,古非也没有多问。 “万事小心,有什么事及时给我传讯!”这是云溪下山之前古非给她说的话。 云溪飘然掠下了无往峰,跃下了天英群山,以她如今的道行,不出两个时辰,很快便来到了山脚之下,目光遥望远方,那里是虹州城,一个古老、巨大、神秘的城池,这座城里有无数的秘密,其中一个,便是那间不起眼的小酒馆。 清风酒馆。 再也不像当年那个少女一般,走一路看一路,云溪直接略过了热闹的街市,手中握着云音笛,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清风酒馆的门口。 门市还是那个门市,一如当年一般,小巧而精致,云溪迈步而入,酒馆依旧没有客人,十分安静,只能听到账房小哥奋笔疾书的声音。 当云溪进入酒馆的时候,账房小哥只是抬起头,冲着云溪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再度低头,不知在写着什么,在他的面前已经堆了满满一摞纸稿。 这些年云溪也来过几次这清风酒馆,对于账房小哥的反应早已是习以为常,所以云溪很平常的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账房小哥看向后面的那扇门,那是酒馆掌柜的屋子,不过云溪并没有去敲门,一如往年一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云溪的鼻子轻轻一嗅,淡淡的酒香慢慢袭来,屋中还有其他人?云溪美目一凝,转头看向酒馆里面的位置,那里光线昏暗,但却能看到一个人影正背对着自己,手中拿着酒杯,桌上放着一坛酒,酒香扑鼻,正是桃花醉。 那个人影只是自顾自的喝着,并没有因为云溪的到来而有什么反应,一杯接着一杯,好像从来没有间断过,也好像从来没有醉过,直到某一刻,黑影饮透了手中的酒,他晃了晃酒坛子,酒坛里空空如也。 嘭! 黑影随手一丢,酒坛子在桌子上转了一个圈,许久之后才缓缓停下,安静的躺在桌子边缘,一直专心写字的账房小哥似乎察觉到了酒馆角落里的变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竟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身从背后的酒柜上拿了一坛酒,然后绕过柜台,走向角落的黑影身边,将满满一坛酒放在了黑影面前的桌子上。 “莫先生,您的酒。”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酒馆 柜台小哥将满满一坛酒放在了黑影的面前,黑影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打开第二坛酒,倒入杯中,一饮而尽,虽然处在黑暗中,却潇洒恣意,别具风采。 云溪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包括他的一举一动,可是过去了一段时间,他只是在不停的喝酒,其他的动作一概没有,但仅仅是他的背影就给人一种大山般的压迫感,不过云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酒馆掌柜的曾经说过,这桃花醉他只给他的朋友喝,难道此人是掌柜的朋友? 还有那个柜台小哥也很是奇怪,对于别人甚至云溪,他都表现得很冷漠,在这个黑影面前却很恭敬,主动的上酒、问候,如此一来让云溪更加的疑惑了,却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等了有一会了,柜台后面的那扇们始终没有打开,掌柜的也一直没有出现,云溪盯着那扇门,美目之中慢慢的凝重起来,柳眉微微一蹙,她在想着要不要去敲门?或者直接推门而入?这些年那个不成文的规定还要不要遵守,云溪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与深思。 云溪低着头,竟有些昏昏沉沉的睡意,朦胧中,身边似乎有很多人影快速的掠过,时间看起来过得极快,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身边,云溪猛然抬头,赫然惊醒,却看到柜台小哥正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只见他双手奉上了一张字条,道:“云姑娘,这是掌柜的给你的。” 云溪一愣,呆呆的点了点头,接过字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屋中有贵人可助你。” 七个字,却让云溪娇躯一惊,她看向已经回到柜台低头奋笔疾书的账房小哥,视线一转,看向了角落里依旧在饮酒的黑影,云溪眉头微皱,难道是他? 那道身影朴素无常,昏暗中隐隐能看到他穿着黑袍,黑发披在身后,唯一不变的是就是他一直在喝酒,一直没醉过。 云溪的美目流转,眼神变幻莫测,沉默了半晌,眼神时不时的看向角落里的人影,就像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云音笛握在手里,莲步轻移,慢慢走向角落。 “前辈。”角落里,云溪站在陌生人影面前,恭敬的道。 黑影一愣,举起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继续喝,也没有放下,就那么被握在掌心,黑影没有抬头看云溪,目光深邃的盯着手中的酒杯,杯中半杯酒微微晃动着,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滞了一瞬,瞥了一眼云溪的白衣,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噔”得一声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晃了晃酒坛子,里面貌似已经见底了。 云溪神色一凝,依旧站在桌前,看着黑影,继续道:“前辈!” 黑影微微低首,嘴角微微动了动,终于开口道:“何事?” 黑影的声音沧桑而沙哑,似乎经历过世事变迁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云溪见黑影终于开口,心中一直悬着的心似乎放松了许多,不过依旧站在原地,低首,静静地看着黑影,她对与面前这个陌生的人还是少了那么一些信任感,不过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想这么多了。 “前辈与这酒馆掌柜可相识?”云溪问道。 “识得。”黑影道。 “前辈可知天英山上千泷府?”云溪眸子闪烁,问道。 黑影微微一愣,还是回答道:“千泷府的威名,天下谁人不知!” 云溪眼底闪过一抹亮光,面色微微变化,道:“前辈可认得千泷府的诸位长辈?” 黑影沉吟了片刻,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千泷府掌教太渊真人功参造化,天下无人可与其此间,在其之下,更是高手众多,大修行者不在少数,铁凝、灵翊、无痕道长等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下面更有一众天赋绝伦的新一代弟子,千泷必将再登巅峰!” 云溪的美目微眯,玉手紧紧握着云音笛,对与面前的黑袍人更加有兴趣了,没想到此人竟然对千泷如此了解,沉默了片刻,云溪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不知前辈可知浮屠珠?” 这次愣住的轮到黑袍人了,他依旧低着头,只是那一堆眸子愈发的神秘莫测起来。 “浮屠珠...浮屠珠...”黑袍人嘴里一直在低声念叨着浮屠珠,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声音越来越小,到得最后就连他自己也听不到了。 “知晓的...”黑袍人低声道。 云溪大喜,美目之中微微闪烁着光芒,刚要开口,只听见黑袍人突然问道:“你也是千泷府的吧,不知是哪一脉的?” 云溪微微一顿,然后恭敬的回答道:“晚辈云溪,千泷府无往峰门下弟子!” 黑袍人身体一颤,仿佛有些无力之感蔓延至全身,不过依旧没有抬头看云溪一眼,酒馆里陷入了安静,那柜台小二写字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剩下的也只有三人微弱的呼吸声。 沉默许久,云溪盯着已经半天不说话的黑袍人的背影,美目微蹙,轻声问了声,道:“前辈你怎么了?” “你叫云溪?”黑袍人突然莫名的问道。 “嗯。”云溪淡淡的道。 “你的师父是...?”黑袍人竟有些犹豫的道。 “家师太渊真人座下弟子,莫惊空!”云溪如实回答道。 “莫惊空?”黑袍人脸上挂着无声的自嘲笑容,漆黑的眸子微微闪烁,继续道,“可是我听说莫惊空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逐出了千泷府,如何再收你为徒?” 云溪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道:“大师兄顾流风代师收徒,至于当年的往事我也是知晓些许,各种风言风语也在千泷府私下里流传,可是...” “嗯?”云溪突然停顿,黑袍人发出了一声疑问,道:“怎么?” “可是我不信!”云溪面色肃然道。 “为何不信?”黑袍人问道。 “大师兄顾流风、古非哥哥还有三师兄方绝皆是人中龙凤,不论是修为还是人品皆是人上人,他们的师父又怎么会是别人眼中这么不堪!”云溪凝重道。 “呵呵,莫惊空啊莫惊空,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为你辩解!”黑袍人突然苦笑了一声,道。 “跟我去个地方吧!” 黑袍人淡淡的道,然后他缓缓抬头,长发微动,昏暗中终于露出了沧桑的面孔,脸色看似有些苍白,一对黑眸却泛起了光彩。 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风竹涛 清风徐徐,竹海涛涛。 微风拂过竹林,掀起一阵阵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而如海浪一般,起伏不定。 竹林深处有一座竹屋,这座竹屋似乎很多年都没有人踏足了,今日,两个不速之客突然降临,久无人气的竹林掀起了海浪般的呼啸,似乎在欢迎这两位的到来。 从竹海中穿行,一男一女,一个饱经世事沧桑,一个初入涉世未深,二人心境各不相同,不多时,便来到了竹林深处的竹屋前。 竹屋一如当年一般,简单精致,只是很多年没人住过,显得有些破旧了些。 云溪站在中年男子的身后,环视了一下四周,道:“前辈,这里是...”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只是在一接近这片竹林的时候,心境就泛起了阵阵波澜,一对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闪烁着。 “多年前,我和我的小徒弟就是住在这里的。”中年男子淡淡的道。 “这里清新雅致,与外界隔绝,倒是个居住的好处所。”云溪点了点头,道。 “的确如此啊,世事纷扰,这一方天地的确给我们省了不少麻烦。”中年男子脑海中的往事历历在目,外表依旧平静的道。 “前辈您说您的徒弟是在这里一起生活的,那他现在身在何处?”云溪看了一眼破旧的竹屋,问道。 中年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抬头望着青天,片刻之后,转头盯着云溪,目光柔和道:“他呀?他站在在天英山上修行呢!” 云溪的美目微睁,心头一震,愕然的看向中年男子,问道:“他在天英山上上?他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沧桑的脸上有了少有的柔和之感,淡淡的道:“他叫景凡。” 云溪娇躯一震,心里翻起惊涛骇浪,美目闪烁,震惊的问道:“那前辈您是...” 中年男子目光微垂,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道:“莫惊空。” 云溪表情一滞,脸上震惊之色久久不能退去,站在原地竟然一时不知所措,片刻之后,突然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郑重的道:“弟子云溪拜见师尊!” 云溪和景凡在一起生活和修影了六七年之久,对于他的一些过往也是知晓一二,自从被中年男子带到这片竹林之后,她就一直在疑惑,这里和景凡口中的家乡很是相似,只是一时没有想到竟会是这里,而面前的男子,竟然就是她素未蒙面师父,千泷府太渊掌教的亲传弟子,莫惊空! 莫惊空欣慰的笑着,扶着云溪的手臂,道:“流风代我将你收入门下,我也没有教你什么,你这声师父我可不敢当啊!” 云溪起身,似有些激动的看着莫惊空,道:“师父严重了,虽然素未蒙面,但是对于师父,弟子一直是敬仰有加的,若是三位师兄和景凡能够再见到师父的话,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群小子,还没将我这个当师父的忘了啊!”莫惊空笑骂道。 云溪脸色突然有些暗淡的道:“怎么会,他们都是很想念师父的,师父,你不知道,这些年,总有其他各脉的弟子提起当年的事情...” 云溪看着莫惊空的眼睛,犹豫了片刻,继续道:“他们总是用当年的事情讥讽无往峰,无往峰虽然势单力薄,可也不是庸俗之辈,每次都被大师兄和三师兄用武力解决了。” 莫惊空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道:“这群不省心的小子啊,应该是多亏了古非给拦住了吧,不然以流风和方绝的性子恐怕早就打到人家门口了吧。” “确是如此。”云溪道。 莫惊空看着面前的少女,似乎对这个徒儿很是那满意,不一会,眼神突然凝重起来,道:“你去清风酒馆找掌柜的所为何事?” 闻言,云溪的面色也变得肃然起来,道:“师父,这也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几天前,景凡突然无故失踪了,师兄们猜测可能是被千泷内部的人掳走了!” 莫惊空眼底微寒,目光变得冷冽,道:“可有证据?” 云溪凝重道:“在景凡失踪的地方发现了一颗浮屠珠。” “浮屠珠?”莫惊空微微沉吟,目光愈发的阴寒起来,不过眼底却有一丝失望之色慢慢的浮现,半晌之后,开口道:“没想到师父仙逝之后,这群人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师父的意思是?”云溪疑惑道。 莫惊空道:“各脉脉首手中都有一颗浮屠珠,将浮屠珠遗失在桃林中的人必定是千泷内部位高权重之人,流风现在是无往峰脉首,在千泷内也有很高的话语权,他将景凡掳走多半是为了威胁流风,千泷如今群龙无首,掌教之位空悬,威胁到了流风,那么他争夺大位的机率便更高了。” 云溪神色一凝,道:“师兄们说,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铁凝师伯。” 莫惊空目光微垂,沉默了片刻,道:“铁凝与我有旧怨,现在可以说是千泷最为位高权重之人,荣登大宝的机率也是最大的,可是他性情谨慎,怎么会将浮屠珠轻易的遗失在桃林中,更何况,景凡与铁凝的修为更是天壤之别,又怎么会在打斗中遗落了。” 云溪道:“难道其中另有端倪?” 莫惊空沉默了片刻,道:“明天就是八十一日之期了吧,有什么事去看看便知道了,不过谁若敢伤了景凡,那就别怪我了!” 莫惊空袖袍中的拳头紧紧的握着,甚至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眼中寒意涌动,那已经沉寂了数十年的心此刻正在慢慢的苏醒。 那个被逐出千泷数十年的弟子要回来了,只是,这一路会顺利吗? 虹州城地处要冲,繁荣兴盛,来往各路修士颇多,算是这万里之内修真界的重心所在。不过正如世间常态,天才总是少数,凡人俯拾皆是,人口数百万的虹州城池之中,普通的凡人百姓,终究还是占了大头。 对普通百姓来说,修士,哪怕是在修真界中混得最惨的散修,对他们来说也是神通广大的仙人一般,敬畏无比。只是人仙殊途,几乎所有的修士对待凡人都是轻视远离的态度,而凡人对待修士很多时候也是敬而远之。 一个青衫人影突兀的出现在虹州城的街道之上,望着浩瀚的人潮,面无表情,向前走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最后一日 最后一日。 天虹大殿之前,百丈石阶之下,此刻正聚集着一大群人,皆是千泷府中人,所有人都是一身素衣,其中一众身份地位最高的脉首长老,皆都出现在此。其中自然以铁凝脉首为首,另外灵翊脉首、无痕道长皆都在此,三人居于首位,按理说身为无往峰脉首的顾流风也应该在此,只是此时的他不知去往何处了。 此外,古非与李玉等各脉的精英弟子也在场中,只是他们各自分散,站队泾渭分明,也就是只有古非与方绝二人还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显得格外形单影只,只因无往峰只剩下了古非与方绝二人。 太渊真人的仙身已经不在天虹大殿之内,火化成灰,藏于大瓮之中。有不少长老甚至是个别弟子此刻看向站在那百丈石阶之上的大殿门前,怀抱大瓮的君临,眼中都露出几分不善之意,这情景令人分外感到唏嘘。要知道就在几个月以前,太渊真人还在世之时,君临可是炙手可热的当权新贵,然而如今情况却已截然不同。 不过对于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敌意目光,君临却似乎恍若不觉,只是面带沉痛之色,怀抱着那只藏着太渊真人骨灰的大瓮,站在大殿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有一阵幽幽古歌从大殿地下深处飘扬出来,如泣如诉,风吹幡动,千泷中人纷纷低头,有人静默闭眼,有人则是开口随声低唱。 那仿佛是从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飘扬激荡,直上云霄。 君临抬头,凝视天虹大殿之顶,忽地从地上端起一碗殷红鲜血,直接泼向大殿上方的虚空处,片刻之后,只听一声轰鸣,随即天际之上一束光芒落下,照在那大殿之上,蓦地隆隆之声响起,殿顶青光泛起,随即亮起一道虚影横亘天空,明亮无比,光明苍穹一般,仿佛多看一眼,都会令人心生敬畏。 那是一个太极八卦虚影。 当那青色太极八卦的虚影出现后,所有的千泷中人全部都跪了下来,君临站在最前方,也是离太极八卦虚影最近的人,哪怕以他的道行实力,竟然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当下不敢怠慢,身形缓缓飘起,停在大殿上空,连忙将瓮中骨灰轻轻洒落在这太极虚影之中,落地,随后口中默默诵读古老经文,又跪地叩首。 哀鸣之声忽然响起,却是从那片太极虚影中传了出来,如同上古号召,仿佛有人在其中指引前路,声音肃然,令血肉生灵无不低首敬畏,而骨灰随风而起,被太极虚影收入其中,就这样沉沦于虚空之中。 青光鼓荡,闪烁微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挣脱禁锢,但就在这时,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微风,扫过天地,如阳光照进阴影,顿时让所有的震荡萎缩下去。 太极虚影中的上古之声很快沉寂下去,随后青光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天虹殿顶。 君临看着那片骨灰随着太极虚影消失不见,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有隐约哽咽之声,自从师父离去,他便一直跟着太渊掌教,自然感情比其余弟子都要深厚一些,而在他身后,百丈石阶之下,或有人悲伤,或有人另怀心思。 当仪式结束之后,许多人便很快站起,面上并无多少悲戚之色,反而是有些惊空,甚至是慌乱。 君临走下石阶,望着以铁凝为首的众人,并未开口说话。几声咳嗽声响起,却是铁凝脉首走到他身边,温言道:“师侄节哀顺变,掌教真人绝世英豪,死后葬于太极冢中,也是他的心愿,还请不必悲伤。” 君临深吸了一口气,摸去面上泪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便对铁凝脉首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叔。” 铁凝脉首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随即朗声道:“各脉脉首与长老,还有个别弟子,都随我进天虹殿,掌教真人后事既已办好,如今咱们也该商议一下千泷府如今的对策了。” 铁凝脉首口中的个别弟子,当然便是指君临、古非等各脉的精英弟子了。 人群中,有些人轰然应诺,有些人则是面无表情毫无反应,还有些人则是左顾右看,似乎举棋不定。 铁凝脉首也不管那么多,自己当先带头向那座大殿走去,在他身后,李玉、霍廷浩还有一众日月峰长老立刻跟上,人数着实不少,声势极大。 日月峰这一走,其他各脉观望片刻后,随即陆陆续续也都开始向大殿上走去,只是空气中气氛开始沉重僵冷起来,每每各自看着身边人时,若非同脉中人,便有戒备之意。 君临、古非与方绝三人站在最后,古非看了一眼大殿,轻声道:“君师兄,我们进去吧。” 君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走吧。” 方绝一直都不说话,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君临带着两人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说了一句,道:“流风还没有回来吗?” 古非点点头,道:“大师兄去寻苏师姐了,若是找到了,便会很快回来的。” 君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深深的看了前方那些正在逐渐进入大殿的人群一眼,眼底微微一寒。 古非看了一眼方绝,抬头望着天,风云突卷,眼神愈发的凝重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在距离无相峰极为遥远的隐秘山峰上,两道神秘人影都看到了之前在天虹大殿前突然出现的那道青光太极虚影,远远望去,如同一个巨大的青光圆盘,能够容纳世间万物,具有无上威能。 这两个人影便是魔教劫天宗宗主元齐与明王宫宫主唐宁。 开口愕然发问的是唐宁,然而站在她身边的元齐也是惊讶疑惑之色,看起来对此也是一无所知。过了片刻后,忽然心中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口中“咦”了一声,却是轻声道:“难道是太极冢?” “太极冢?” 唐宁眼中有些疑惑,突然想到了什么,道:“那个葬了数十位千泷府仙逝掌教的仙冢?” 元齐点了点头,道:“应该就是它了,太极冢的来由几乎无人知晓,但是从千泷府第一任掌教死后,便是将骨灰葬在太极冢内,以后历代都会承袭这个传统,太极冢内聚集了千泷府数十位掌教死后的无上伟力,光是这个就是我们无法抗衡的。” 唐宁面色肃然,道:“还好除非掌教去世他们才会开启太极冢,不然此次我们还真的不能行事了。” 元齐突然笑了笑,看了一眼远方的无相峰,道:“唐宫主,此次若能夺回天魔杖,元齐定感激不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叵测 千泷府,无相峰天虹大殿。 大殿之上,气氛如同过去这些日子里十分不同,显得十分紧张,各脉精锐皆是集中在此一举,彼此之间的目光都带了一些冰冷之色。 众人聚在这大殿中,在高耸的三清圣像下,竟一时无人开口。 在五脉之中,无相峰与无往峰最为势单力薄,日月峰的实力与野心皆是最强,如今窥视的甚至就是掌教之位,也因此引来其余各脉的警觉。 千泷府上万年的历史,才有数十位掌教,而那些个几乎无一不是绝代英豪,你铁凝老儿何德何能,竟然也敢窥视宝座? 而另外四脉之中,灵鸾峰的意见很明确,他们一直守护在灵鸾峰上,如今依旧坚持他们的原则,管理好自己的一方领地,其他事便不闻不问,管你谁登大位都与我无关。而青岳峰则显得相对低调,态度晦暗不明,似乎正在观望形势。 至于君临、古非等各脉弱势之人,则是一直冷眼旁观,多数时候一言不发。 生而为人,争权夺利万千年来,似乎只有这一点未曾懈怠,反而随着岁月愈发的强烈,如今正是千泷府数百年来再一次形势大变的紧要关头,在这时多争一点利益,日后便多享受一番成果,是以谁都不敢倦怠。 日月峰实力最强,野心最大,铁凝脉首甚至窥视教主宝座,便很自然地便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到了最后,就连一向不问世事的灵鸾峰脉首灵翊都毫不客气地开口道:“铁凝师兄,你的资历与道行都是够的,但是我派之中,掌教之位从来不是看资历的,若无上一任掌教之命,虽然太渊真人仙逝,但他临终前并未留下任何遗言,所以你想当掌教恐怕名不正言不顺吧,请恕我灵鸾峰一脉不能认同。” 灵翊如今代表的乃是实力极强的灵鸾峰一脉,这一番话朗声说了出来,又是直接针对日月峰,顿时引来了大殿之中数道声音的附和,也让日月峰一众之人脸色十分难看。 铁凝面不改色,眼底却流露出一丝寒意,在心里恨恨骂了一句,但面上神情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转身对灵翊脉首说了一下,只是微笑道:“哦,原来灵翊师妹与各位关注的,都是太渊真人的遗愿吗?” 灵翊脉首咬了咬牙,似乎很不情愿的朗声道:“正是!” 铁凝想了一下,道:“灵翊师妹也太强词夺理了,如今太渊真人已经仙逝,并未留下任何遗愿,难道我就不能为自己争取个机会,灵翊师妹一味的需要太渊真人的遗命,实在是有些耍无赖了,在座各位都无太渊真人的亲口认命,难道我千泷的掌教大位就要一直空悬着不成?” 此话一出,包括灵翊在内的众人顿时哑口无言,铁凝说的的确有道理,太渊真人突然仙逝,并未留下任何遗言,不过一派不可一日无主,否则若是魔教突然来袭,凭这一盘散沙如何抵挡得住! 铁凝双眼中精光一闪,却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反而是一旁的无痕道长突然向前迈出一步,转头看向铁凝与灵翊二人,眼睛微眯,突然笑了笑,道:“难道诸位都把‘封仙图’给忘了吗?” “封仙图?” 众人顿时都是吸了一口凉气,大殿中的诸位都是千泷府的核心所在,自然都是知晓封仙图的。封仙图是千泷府的无上圣物,也是千泷府的镇派之宝,个中威力可不是人力所能比拟,在每一次的掌教之位交替之时,都会把封仙图作为信物代代相传,换一个说法就是,谁拥有了封仙图谁就是千泷府掌教! 可是,现在封仙图在何处呢? 太渊真人在位之时,封仙图一直在他手中,可是也一直没人见过它的真容,就算是天妖殿曼陀罗来袭,千泷府差点遭受灭顶之灾时,也没见到封仙图露出丝毫痕迹,大殿中的众人眼神闪烁,各有所思。君临站在一旁,看着铁凝、无痕道长等人,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却依然闭口不言,不知在想着什么。 铁凝虎目之中目光闪烁,道:“封仙图乃是本派圣物,如今却不知在何处,无痕师弟认为此时该如何权衡?” 无痕道长笑着摇了摇头,道:“若是能够寻得封仙图,由它择主,那事情便好办了,若是找不到,就只能由我们大家共同商量对策了。” “无痕师兄说得好听,商量对策?你看现在这个局势有商量的余地吗?”一旁的灵翊气氛的道。 随着灵翊此话的说出,大殿之中迅速变得喧闹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什么,只有少数的几人闭口不言,一对眼睛不停的淡漠看着众人,一时间,事情有些焦灼了起来。 ※※※ 有两个人站在天英山边缘高耸的一座山峰上上,眺望着远处巍峨的无相峰。 天空渐渐阴霾,乌云低垂,层层堆叠,伴随着一阵阵从那山中吹来的寒风,让这片天地里突显出一派肃杀之意。 那山如此高大,高似神祗一般,仿佛高不可攀般傲然伫立着。 元齐和唐宁脸上的神情皆是淡漠,甚至有些阴沉,但相比之下,元齐的眼中更有几分凶意,而唐宁则相对沉稳些。 寒风中,唐宁首先开口道:“那边,此刻应该在为了掌教大位争得不可开交吧?” 元齐点了点头,道:“太渊一死,这千泷恐怕所有人都会齐聚无相峰,大小重要人物都会参加。”说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道:“这个时候如果无双之月完好,定能将千泷府一网打尽!” 虽然原本的气氛严肃沉重,但突然听到元齐一句话,饶是唐宁向来沉稳,也是忍不住掩面失笑,随后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道:“今日无相峰上可以说是千泷实力最强的一天了,元宗主可准备好了?” 元齐道:“差不多了。” 唐宁道:“看来这一次元齐宗主信心很足啊?” 元齐嘴角一扬,冷冷的道:“筹划了这么久,就算不能达到最终目的,也要让千泷脱一层皮!” 唐宁美目微闪,道:“说起来,我发现一个问题?” 元齐道:“什么问题?” 唐宁突然笑了一声,道:“最近这些年我们圣教几大派系似乎合作越来越多了,自从前任教主仙逝之后,我们可是越来越团结了呀!” 元齐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并未说话,望着那极为遥远的无相峰,身上的气息都是变得凌厉了起来,一股异常强大的气势以元齐为中心慢慢扩散开来... “唐宁宫主,此次若能夺回天魔杖,算我元齐欠你的人情,准备动手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谁的天下 天虹殿内的争吵渐渐平息下来,众人也没有吵出个结果出来,各脉互相看着,眼睛里有不满,也有愤怒。 无痕道长扫了一眼众人,叹息了一声,道:“唉,我看,还是用最原始的办法吧,修为高者便登掌教之位,诸位觉得可好?”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不再说话,铁凝嘴角微微一动,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点着头表示同意,而灵翊在经过一番短暂的心里挣扎过后,也是颔首表示赞同,其余之人,包括君临、古非等人在内,皆是没有表示异议,所有人似乎对于无痕道长这个提议皆是赞同,那么接下来,便是凭真本事见真章的时候了。 肃杀之意弥漫在天虹大殿之中,这座存在了万年的庄严之地,此刻竟然隐隐成了一座战场,一座为了争权夺位的蛮荒战场。 铁凝面色肃然,看向众人,沉声道:“去殿外吧,这里是天虹圣地,怎可动武,瑶台之上,诸位可任凭发挥!” 大殿外,瑶台上,诸弟子一直停留在这里,等待着殿内的结果,当看到以铁凝脉首为首的众人从殿内出来的时候,有惊也有喜,在铁凝宣布了比武的事情之后,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惊天的振奋之声,似乎,大家都很倾向于武力解决一切啊。 众人纷纷散开,在瑶台边缘绕成一个大圈,留出一个巨大的演武场,这应该是数百年来无相峰最为热闹的时刻吧。 无痕道长面色从容,手持着拂尘,眼神扫过众人,然后看向铁凝、灵翊等人,道:“贫道只求偏安一隅,青岳峰无恙即可,这掌教之位贫道就不去凑热闹了!” 铁凝与灵翊等人皆是一愣,旋即铁凝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灵翊神色一凝,迟疑了片刻,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君临与古非等人的方向,也是点了点头,道:“我也一样!” 见这二人纷纷表态,铁凝虎目中的喜色越来越浓烈,两个极为强力的对手已经放弃了,那么其他人谁还有资格与他争夺大位。 “既然如此,那么为兄就要去争一争了!”铁凝跨出一步,气势浑然,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几乎无人能敢与其对视,太渊真人仙逝以后,他可以说是千泷最有话语权的人,现在就连无痕道长与灵翊都放弃了,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夺取大位呢? 灵翊面色肃然,柳眉微微蹙着,而无痕道长则是一脸从容,嘴角有隐隐的笑意浮现而出。 铁凝看向众人,包括一众长老与无数弟子,大声道:“可有人愿意挑战本座?” 无人应答,虽然此刻瑶台上几乎聚集了千泷府所有的弟子,但却安静异常,无人敢去接话,甚至就连呼吸都声都小了许多。 这些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绝大多数弟子都不会感觉到,但千泷府这么大,精英修士也是为数众多,总有些耳聪目明、老于人情世故的聪明人,可以看出些东西来。 “轰!” 乌云蔽日,天上响起了一声惊雷,虽然还是晌午时分,但浓重乌云之下的天英山,却阴暗得犹如黄昏。 惊雷炸响时,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际,神色变化不同,一些长老倒还还算平静,其余大部分弟子竟一时有些失神甚至是慌乱。 古非站在人群中,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瑶台下方,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今天的天气有些反常,这雷声隆隆的,在争夺掌教之位的同时不停地电闪雷鸣,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事实上,有这个感觉的显然并非只有古非一人,就算是一些成名多年的长老也会偷偷的去瞄一眼头顶的苍穹。 修道之人参悟造化偷天之力,很多时候还是讲究顺势而为,人定胜天这种说法,在多少年的修仙历史中,早已被证明毫无意义,在真正的天地伟力面前,世间万物也许都是蝼蚁。 不过此刻可是千泷府掌教之位的争夺之日,那可是人人狂热的位置,只要登上了掌教大位,便可以在这神州浩土的修真界中占有一席之位,哪怕天上打雷下雨,至少铁凝、无痕道长与灵翊等人,就从来都是一副平静神色,深厚涵养一览无遗,颇有几分天地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着实令人佩服。 千泷府底蕴深厚,光是修为高深的长老便有数十位,支持铁凝的一众长老却一直沉默不语安立不动,剩余的一部分人则开始纷纷皱眉,面上隐露忧色,而还有一部分平常中立的长老,则是也感觉到了什么,在观望了一阵形势后,便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沉默是金闭口不语了。 静看云卷云舒,与我何干! “轰!” 天上又响起了一声惊雷,苍穹之下越来越黑了,无相峰上依旧没人说话,也没人离去。 滴答,滴答! 天,开始下雨了! 冰冷的雨珠从天而降,打在铁凝冷冽却充满狂热脸上,周围的一切都似乎突然离他很远很远,在那一个瞬间,他似乎突然想到了很多很多。 沧桑、苦涩、苦难、成就、兴奋... 不过一想到如今就要登上掌教的大位,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若不是此刻周围聚集了几乎千泷府的所有人,恐怕他早已经笑出声来了吧。 许久许久,在铁凝说出那句话时,都无人回应,就算是此时下雨了,而且雨势越来越大,也没有人有想要离开的迹象。 哒!哒!哒! 一声脚步声从人群中慢慢传来,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铁凝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只见一道身影已经跨出了几步,任凭雨水打在身上与脸上,丝毫不惧,在苍穹的数道雷光之下,他身后的那一柄白色长剑闪烁着寒光。 “弟子君临,想要一试!” “哗!”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不过还是有一大部分人对君临投去了敬佩与赞赏的目光,君临这些年的表现令他们惊艳,一身修为就算是一些长老也比之不及,而且他还是太渊真人嫡传,此刻站出来挑战铁凝脉首,令人心头大块,煌煌千泷府岂能容你铁凝一家独大? 一直面色不太好看的灵翊在看到君临站出来的时候,微微一惊,脸上阴晴不定,不过到得最后还是轻叹了一声,叹息声慢慢的融于了雨水之中... “君师兄,加油!”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引起一阵附和声,铁凝的脸色微沉,盯着君临,道:“君师侄真是人中豪杰,真没给你师父丢脸!” 君临面色一寒,沧澜出鞘,剑吟惊四方,紧紧握住剑柄,剑锋直指铁凝,道:“师叔,你怕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旧恨 当君临用剑指着铁凝时,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可以试想,这么多年来,恐怕没有人敢用剑指着铁凝脉首,就算是太渊掌教也对他礼让三分,更别说是君临一个晚辈了。 铁凝的瞳孔倒映着那一道寒芒,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看向君临的眼神也愈发的难看起来,袖袍一挥,双手负于身后,沉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晚辈用剑指着,君师侄,你还真是厉害啊!” “不过...你这个样子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人...呵呵”铁凝冷冷的道。 君临面色微寒,道:“你也配提我师父!” 被一个晚辈用剑指着,还说出此等话,铁凝的面色漆黑一片,虎目中杀意隐现,咬着牙,道:“真不知道你的修为是不是和你的口气一样大!” 君临冷冷的道:“那师叔你可以试试!” 沧澜剑锋在雨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当雨水落在剑身上的时候,竟然被蒸发而去,化作烟雾飘散而去。 铁凝看了一眼沧澜剑,再度看向君临,那道身影竟然与记忆中的一个影子慢慢的重合,铁凝面色阴沉,语气却平淡的道:“那我就试试你究竟将这沧澜神剑的威力发挥到了几层!” 一柄黑色长锏出现在铁凝手中,泛着黑光,与君临手中的白光沧澜剑形成鲜明的对比,二人身影闪现,出现在了瑶台中心的位置,一老一少,各手持神兵,遥遥对峙着。 “没想到铁凝师兄将黑光锏都祭出来了,看来君师侄让他也感觉到威胁了啊!”人群中无痕道长对着灵翊脉首这样说道。 灵翊点了点头,并没有回话,只是脸色凝重的盯着瑶台上随时准备大打出手的二人,一颗心空悬了起来,无痕道长瞥了一眼灵翊,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过问,目光开始紧盯着场中的二人。 “轰!” 一声惊雷炸响,雷声落下,君临丝毫不曾犹豫,旋即在那淡淡的雷鸣声中,诡异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赫然已出现在铁凝头顶上风。 手掌紧握沧澜剑,君临一声冷喝声,神剑成开山之势,径直的划过天空,划过雨势,对着铁凝脑袋怒劈而下。 君临的这记攻击,没有丝毫的花俏,有的只是那澎湃可怕的力量,而在这般力量压迫之下,剑身半米多之内的所有空气,都是在此刻被压缩得四散逃逸,导致神剑挥下,竟然是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速度倒挺快,不过这力量,可还不够!”望着那在眼瞳中急速放大的白光神剑,铁凝冷笑一声,一手握拳,一手持着黑光锏迎了上去。 咔嚓! 金铁碰撞之声传出,兵器碰撞的地方浮现了一个凹弧,沧澜剑身之上传来的反震力,将剑身震得不断颤抖,若非君临力量同样不小,恐怕光是这一击,沧澜剑便是得脱手而出了。 身形一颤,将剑身上所传来的劲气尽数卸去,君临的身形没有丝毫的退却,旋即便是化为一道光影,欺身进入铁凝身旁,同时间,右手猛然紧握神剑,剑锋在胸前猛然一转,手臂诡异一颤,径直刺向铁凝胸膛。 那股可怕的力量,即便是以铁凝之能,也是微微挑了挑眉头。 身形倒退,铁凝出现在了数丈之外,仿佛有些愕然的看着君临,他的修为的确很高,高到足以令铁凝全力出手的地步。 满场寂静,所有的目光都是汇聚在场中央的两人身上。 君临与铁凝似乎尤为默契的沉默了片刻,下一瞬间赫然只见那两个身影俱已不见,狂风舞动,大雨滂沱,光芒却极为耀眼,茫茫雨幕下,两团无比耀眼的光团已漂浮在夜空之上。 一黑一白,一浅一深,在天上疾速飞旋,剑芒绚烂,黑光幽深,各种匪夷所思威力奇大的道法真诀,夺天地之威,如雷鸣似电闪一般,无情地彼此攻击着。 除了在场的弟子,就算是一些长老,看得都是眼睛发直,目瞪口呆,可能就连这些道行高深的长老也没有想到,君临的修为已然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可以与铁凝拼得不相上下,种种精深妙法,威力无匹,直令人为之屏息,目眩神迷。 此刻,天地之间,一片肃杀,大雨之下的激战已然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君临白衣飘舞,沧澜剑意弥漫周身,进退之间收放自如,威力无穷,仿佛每一击都有雷霆之威,令人侧目。铁凝虎目睁圆,手中黑光锏虽然稍显黯淡,但那一片黑气,如洪荒猛兽一般滔滔不绝,二人的攻势皆是招招刁钻,竟谁也未落下风,如此局面,看来双方都无法很快压倒对手。 虽说二人的攻势收换自如,但是刚不可久,只是那君临如此刚猛,直到此刻,竟未曾稍退其势,反而似有愈发狂野的模样,但见得漫天白芒,遮天蔽月,天地苍穹间,如海浪滔滔而来,简直就让人怀疑他之前的攻势不过只是酝酿。 如今气势日益增强,便在最激烈处,只听那光彩夺目的白芒深处,忽地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清啸声,滔天剑气,陡然都如长鲸吸水般收了回去,露出出君临的身影,还有他手中那柄剑气蒸腾,白如日光的沧澜剑。 那一刻,君临满面冷峻,踏出一步,深深凝望了一眼前方的高大身影,光阴静止,天地屏息,就仿佛一眼望断了过往沧桑。 片刻之后,他深深呼吸,口中颂咒,左手并指如剑,直刺雨幕下的苍穹,沧澜剑回转己身,横于身前,双目之中精芒大盛,甚至就连面孔之上都有一些苍白之色涌现而出。 沧澜剑瞬间颤抖起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白芒如电,在剑刃之身狂躁不安地闪动着。 天地之间,狂风忽止,大雨却更甚,须臾又是如滔天巨浪一般,疯狂涌来,一条巨大水龙环绕其身,隐约间竟有龙吟之声传出。 一片异样的黑暗,突然从铁凝身后出现,那仿佛是最深沉的幽暗,再无任何光影流动,瞬间将周围染上了重重的肃杀之意,他眉头一皱,面上有一丝惊疑掠过,旋即正色,突然冷笑一声,黑光锏横于身前,竟然做出了与君临一模一样的动作。 锏化剑,道化法! 黑气只在转眼之间便蔓延而至,将二人的身影完全吞没,一丝冰凉从天际散发出来,苍穹瞬间如墨,明月归隐,黑暗无边,如置身于九幽冥府,天地俱寂,仿佛只听见那沉沉心跳声。 就在下一刻,忽地一声龙吟长啸,声动九天,无边黑暗之中只见得白光闪耀,无数道光柱自黑暗中迸发而出,光芒万丈,将所有的黑暗顷刻间驱除殆尽。一个身影,如震慑九天之神灵,无匹无敌,只在云霄之上,霍然出现。 君临手持沧澜,白光从他身上发出,无穷无尽耀目之极,但见他双目神光炯炯,人剑合一,赫然化作了一道百余丈之巨大光柱,似开天巨剑,轰然而至,轰向铁凝。 人剑合一! 而在他数丈之外,铁凝同样如此,一道巨大黑色光柱横贯天地,威力无穷,与君临那等威势相比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尤有过之。 沧澜剑夹带万道白光,发出轰然巨啸,气势万千,还远在高空,地面上已是尘土飞扬,寒风呼啸,而随着君临身子如电般移动,他周身之侧甚至因为速度太快气势太猛,火星四溅,进而燃起了熊熊的白色火焰。 铁凝也不再犹豫,黑光锏晃动,滔天黑暗席卷而出,锏身化剑,如同鬼魅般的万道光影席卷而出,与那开天巨剑狠狠相撞! 天地之间,一时竟全是这无上真法的威势,无尽群山,苍茫大地,尽数匍匐。 不同的神兵,同样的道法,究竟孰强孰弱? 长虹剑歌,在雨幕苍穹下奏起。 第一百二十七章 雨中身影 时当正午,青天无白日,大雨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欲重新清洗这片天地。 一白一黑两道擎天光柱贯穿苍穹与大地,天地伟力此刻似乎都汇聚在这两道光柱里,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炸,毁天灭地。在这两道光柱中,同样有着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白光身影持剑,黑光身影持锏,渊渟岳峙,锋芒交融。 下方无数长老、弟子们此刻似乎已经忘却了倾盆的大雨,任凭雨水打在脸上,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天空上的那两道身影,弟子们狂热,长老们凝重,包括无痕道长等人在内,在看向那个少年时,眼中有惊喜与凝重不停的交错着。 “没想到,君师侄竟然已经凝聚了紫府元婴,怪不得能够与铁凝师兄拼成这个地步。”无痕道长的瞳孔微微一缩,倒映着天空中的两道身影,凝重的道。 修炼一途,深奥晦涩,神秘难测,窃阴阳,夺造化,当修行者在眉心处开辟了神海之后,方才算得上是进入了修行一途,也算是打下根基。当在丹田处凝结金丹之后,才算是有了独闯江湖的底牌,也称的上是高手了。而金丹继续衍化,经历紫府天劫,开辟紫府凝聚元婴,便可以横行天下,甚至能够开宗立派,传道受业了。 而天空中的两个人,铁凝早已经是成名多年的强者,凝聚紫府元婴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而君临竟然也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千泷府有此人,何愁不兴盛,只是此刻,千泷群龙无首,只能用这种自相残杀的方式重选掌教。 而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天空中那两道巨大光柱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轰鸣声转眼传来,这两股神奇可怖的真法威力所化成的漫天黑白光影,在双方攻势快要接近的时候瞬间合并,化作一柄巨剑与一柄巨锏,直接碰撞在了一起,一股浩瀚无匹的伟力轰然而开,然而就算在这等恐怖的绝世真法中,天空中的大雨仅仅是停顿了片刻便再度倾泻而下。 两道身影飞了出去,不约而同的闷哼了一声,似有些摇晃的从空中落了下来,两道身影迅速落下,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才缓缓稳住身形,君临与铁凝皆是面色苍白,大雨淹没了战斗的余威,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淡。 寒意缓缓涌来,群山似乎都恢复了呼吸,而瑶台上的所有人在此刻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平手?君临与日月峰脉首铁凝拼成了平手,场中心的那两个人面色皆是苍白,嘴角隐约有血迹浮现,沧澜剑与黑光锏支撑在地面上,二人堪堪稳住身形。 “呵呵!不愧是大师兄的弟子,如今竟然是连我都奈你不得!” 铁凝面色低沉的盯着君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可怖。 君临同样面色不太好看,不过在看向铁凝的时候,还是冷笑了一声,道:“师叔谬赞了,弟子还要多谢师叔手下留情。” 铁凝冷“哼”了一声,脸色极为难看,不过就在其将要开口的时候,却有着脚步声从瑶台下方的大雨深处传来。 脚步声很轻,在大雨之中却显得极为的清晰,众人微惊,纷纷向瑶台之下看去,脚步越来越清晰,雨势似乎小了一些,黑暗的雨幕之中,两道身影,一黑一白,白衣人影比黑衣人影要慢半个身子,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已经走到了瑶台边缘,而二人的容貌也慢慢被众人看清。 此刻,雨势已经非常弱了,朦朦胧胧宛如雾气。 “云溪...” 古非和方绝在看到云溪的时候,对视一眼,微微一愣,而当他们看到云溪身边那个黑袍男子的样子时,身体陡然一颤,内心如同东海之上的巨浪一般翻腾起来,那个男人的样子虽然看起来比起当年沧桑了许多,但是骨子里的东西依旧如同当初一般,那熟悉的模样他们这两个做徒弟的又怎么会不认得。 莫惊空与云溪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直走到了瑶台中央,走到了铁凝等人的面前,才缓缓停下脚步。 “你...是你...” 自从莫惊空走上瑶台的那一刻,铁凝便一直盯着他,此刻站在面前,铁凝认清了来人,身体竟然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原本与君临的战斗已经让他受了伤,此刻竟然隐隐有吐血的冲动。 “师兄啊,好久不见!”莫惊空抬头,淡淡的道,那一双深邃的双眸此刻却犹如利剑一般直视铁凝。 “惊...惊空...真的是你?”灵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美目中有着光芒在闪烁,若不是此刻场中人数众多,恐怕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好久不见了,师姐。”莫惊空看向灵翊,笑了笑,那笑容宛若当年初见时一样,还是少年一般。 “无痕师兄!”莫惊空看向无痕道长,微微欠身道。 “莫师弟,你终于回来了!”无痕道长看起来很是开心,笑着道。 而在周围,除了极个别的弟子,其余的长老几乎都认出了莫惊空,激动的也有,冷漠的也有,甚至是讥讽的也不在少数。 古非与方绝回过神来,快速掠到莫惊空身边,直接跪了下去,道:“弟子拜见师尊!” 莫惊空身体一颤,转身,低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眼神慢慢的柔和起来,拍着二人的肩膀,欣慰的道:“好,好,快起来吧!” 古非与方绝起身,激动着看着莫惊空,眼中都是有泪光闪烁,莫惊空下山已经几十年,他们本以为此生都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师父,没想到这个权利交替的时机,莫惊空竟突然回来了,这在古非二人眼里是好事,可是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却对于莫惊空的归来另有想法。 莫惊空双手负于身后,再度转身看向铁凝,目光冰冷如剑,就这么盯着他,却一直不开口,铁凝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目光微微闪躲,开口道:“师弟,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莫惊空嘴角微动,摇了摇头,道:“刚才叫你们师兄只是为弥补当年的事,我如今已经不是千泷府弟子,铁凝脉首也不必再叫我师弟,我有名字,莫惊空!” “你!”莫惊空被堵的哑口无言,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比自己小好多岁的师弟面前,他始终提不起自信来。 “铁凝脉首,你放心,我此次来不是为了你的掌教大位,我只有一件事情。”莫惊空淡淡的道。 “什么事?”铁凝问道。 “将我的小徒弟交出来,否则,我让你日月峰此生不得安宁!”莫惊空冰冷的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去云不回 乌云散去了,隐于苍穹深处,青天白日再度出现在人间,而千泷府无相峰上此刻却显得极为压抑,瑶台上还是湿的,莫惊空的突然出现让众人大吃一惊,而他一回来,便与铁凝对峙起来,嘴里说着什么将他的徒弟交出来,众人纷纷猜测,几十年后,这二人又因为什么事而有了瓜葛。 铁凝面色苍白,盯着莫惊空的目光之中却有些躲避,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小徒弟?” 莫惊空眼底一寒,向前迈出一步,距离铁凝更近了,目光对视,犹如刀锋一般直刺人心,一字一句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为了掌教大位,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铁凝原本苍白的脸此刻被憋的有些泛红,怒喝道:“莫惊空,你不要血口喷人!” “呵呵,血口喷人?我能比得上你吗?当年你可是比我如今强硬多了!”莫惊空冷冷的道。 二人对视,空间凝固,气温降低,周围竟无人开口劝解,君临慢慢的走过来,冲着莫惊空拱了拱手,身体弯下,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弟子君临,拜见小师叔!” 莫惊空转身看向君临,神色一凝,旋即笑了笑道:“是临儿啊,师侄免礼了,不过你如今的道行倒是极深啊,连你铁凝师叔都不是对手了!” 君临摇了摇头,道:“师叔过奖了,弟子不过是取巧罢了,才与铁凝师叔打了个平手。” 沉吟了片刻,君临继续道:“不知小师叔因为什么事与铁凝师叔发生了争执?” 莫惊空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铁凝,道:“我那小徒弟景凡失踪了,除了你这个铁凝师叔还有谁能干出这样的事!” 君临面色微变,看向铁凝,问道:“师叔,真的有此事?” 铁凝目光微眯,心中有些郁结,双目似要喷出火焰,道:“你现在还不是掌教,现在轮到你质问我了吗!” 君临的瞳孔不经察觉的微微一缩,闪过一抹寒意,旋即微微低头,道:“弟子不敢!” “不过...日月峰吴用师弟的死,师叔可查明原因了?”君临继续问道。 铁凝瞳孔一缩,盯着君临,道:“我日月峰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君临摇了摇头,看似有些无奈的道:“师叔啊,事到如今,你还是如此模样,据我所知,虽然吴用师弟是被本门青光剑贯穿胸膛而死,可是他的体内却有残留的魔气,难道师叔也认为这仅仅是你日月峰的家事?” “你怎么知道!” 铁凝立刻反驳道,可是就在他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便后悔了,他这不就是变相承认吴用的体内的确有魔气了吗,也就是说吴用的死牵扯到了魔教,或者说是牵扯到了潜伏在千泷府中的魔教内奸。 瑶台上又是一阵哗然,吴用死后,日月峰一直封锁现场,不让任何人靠近,却还是被君临发现了端倪,而且又诈出了铁凝的话,铁凝为什么要隐瞒吴用的死因,而且事情又牵扯到了魔教,的确会令人多想。 铁凝面色阴沉,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孔,发现好多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却听不清嘴里在说些什么,不过人群中似乎少了一个人,自己的那个大弟子,李玉不见了。 深吸了一口气,铁凝的脸色慢慢恢复如常,只是还残留着大战过后的虚弱,又吐了一口气,道:“吴用的体内确实有残留的魔气,我也考虑过此事可能与魔教甚至是潜伏在千泷内部的魔教卧底有关,可是这段时间恰逢千泷的关键时期,我不将这件事说出来也只是为求个安稳,等到千泷稳定下来之后再仔细调查此事。” “你可真是好算计!”莫惊空冷笑道。 “哼!”铁凝只是冷哼了一声,袖袍一甩,看向一处,似乎不太愿意理会莫惊空。 君临看了一眼铁凝,道:“铁凝师叔,弟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铁凝面无表情的道:“有话就说。” 君临正色道:“自从掌教真人仙逝之后,千泷一直都不太平,先是无往峰景凡师弟无故失踪,后又有日月峰吴用师弟惨死,而种种事情的矛头几乎都指向了日月峰,难道铁凝师叔就不打算给大家一个交代?” 铁凝面色微寒,道:“君师侄,我为何要给大家交代,吴用的死我不反驳,可是景凡那小子的失踪,你可有证据证明也与我日月峰有关?” 君临道:“今天各位长辈都在,而且小师叔也在场,恕弟子直言,铁凝师叔的野心恐怕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大吧,恐怕对于掌教之位的向往比所有人也都要狂热吧!” 铁凝眯着眼,盯着君临,道:“我承认,这和那小子的失踪又有何干系?” 君临看了一眼古非与方绝,又把目光转向莫惊空,恰好与莫惊空四目相对,后者对他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君临道:“铁凝师叔的威望与道行在如今的千泷的确无人可比,可是威望再高的人也会有反对的声音,比如我,比如无往峰,这可都是您将要执掌千泷的阻碍啊!” 铁凝面色阴沉,不过并未开口,倒像是默认了一般,君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而只要您抓住了景凡,用他威胁顾流风师弟,想必以顾师弟等人对景凡的爱护,无往峰势必会站在您这一边。” 铁凝面露讥讽之色,冷冷的道:“要是按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你自己也有这个动机了?” 闻言,一向面无喜色的君临却突然笑了一声,道:“师叔啊,我想以我和顾师弟的关系,就算没有景凡这个筹码,他也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吧。” “好啊,好啊!”铁凝沉默了片刻,却只说了这几个字,看向君临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眼底深处似乎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杀意浮现,看来君临的话的确说到了他的心头上。 君临看向莫惊空,恭敬的道:“小师叔,虽然我并不清当年您下山的个中缘由,但是现如今您若是回来,君临必定拱手相迎。” 君临看向那一众长老,面露恭敬之色,道:“诸位长辈师叔若是不计前嫌,可否允许小师叔重回千泷府?我想以小师叔的道行与能力足以担起千泷府的大梁!” 君临此话一出,铁凝的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君临不仅是要莫惊空回来,还要他担任千泷府掌教,若是此事真成了,以后哪里还有他铁凝的活路,无痕道长倒是一脸平和,两耳不闻窗外事,灵翊则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至于其他众多长老也是面面相觑,反对与赞同之声交错,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众人的反应,莫惊空倒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看着君临,道:“师侄不必如此,我已经是一介散人,这些年游历江湖更是懒散惯了,这千泷的事情还是你们自行决定吧,我就不参与了!” 莫惊空的话倒是给了那些想要争夺掌教之位的人一颗定心丸。 君临的神色一凝,道:“小师叔还请三思,若您能回来,千泷必将再登鼎盛!” 莫惊空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拍了拍君临的肩膀,道:“你如今道法已成,足以担当起千泷的大任,千万别让我失望,更别让你的师父失望。” 君临低首不语,眼神微微闪烁,沉默了片刻后,道:“是,弟子知道了!” 莫惊空慢慢靠近君临,在其耳边低语道:“师父他老人家是否已将封仙图交于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少年不自傲 封仙图,千泷府圣物,拥有了封仙图便拥有了坐拥掌教之位的资本,而直到太渊掌教仙逝了将近三个月,封仙图也一直没有现身,直到现在被莫惊空突然提起。 莫惊空的话只传进了君临一个人的耳朵里,君临闻言,愣了片刻,眼神微微闪烁,却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莫惊空后退一步,面露笑容看着君临,同样是点了点头,双手负在身后,道:“千泷府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若非发生对师尊不敬的事情,我绝不参与!” 君临面色肃然,恭敬地冲着莫惊空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看向铁凝,道:“师叔,眼下情况师叔觉得该如何决断?” 铁凝面色一寒,他与君临之战,本来觉得可以完胜,没想到他竟然凝聚了紫府元婴,修为已经与他不相上下,而现在若想得到掌教之位恐怕也只有硬着头皮了,更何况又出现了一个态度暧昧的莫惊空,现在就算放眼整个天英山也找不出一个能够与之一战的人。 铁凝虎目微动,看向无痕道长,后者见状,点了点头,道:“铁凝师兄与君临师侄战成了平手,诸位若是没有其他异议,便在他二人中选出一人成为我千泷之首,担任掌教之位。”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全场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无数道眼神不停的交错着,那些眼神中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此时却无人能够说出来。 “可是如今还有一个问题。”无痕道长突然道。 “什么问题?”铁凝问道。 无痕看了一眼莫惊空,开口道:“顾流风师侄乃是如今无往峰脉首,他不在这里,便无人能够代替无往峰参与表决。” “那师兄这么说,此事便要搁置下去吗?少了一个无往峰,难道掌教之位就要空悬着吗?”人群中突然有长老这样问道。 嘭!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裂了一般,一股强横气势席卷而来,那个刚刚开口长老身形不稳向后倒退了几步,竟险些摔倒,众人将目光转向了气浪席卷的源头,只见莫惊空眼神如刀的盯着那个长老,面色骇人。 “莫惊空,你!”那个长老面露恐惧之色,竟然差点又一个踉跄摔倒,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给了他很大的恐惧。 “你敢侮辱无往峰?”莫惊空冷冷的道。 场中有无数后辈,那个长老似乎也要维护自己的面子,咬着牙道:“你早已不是千泷之人,更不是无往峰脉首,你还有什么资格替无往峰出头。” 莫惊空踏出一步,道:“我的确已经不是无往峰脉首,可是无往峰上皆是我的弟子,你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顾及当年同门之情!” 眼看着气氛僵持不下,无痕道长干咳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放晴的天空,然后看向莫惊空,道:“莫师弟切莫动怒,如今还是选出一个真正能够领导千泷的掌教才是正事!” 噌! 就在无相峰上陷入了僵局的时刻,三道虹光落在了无相峰的边角,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在瑶台下方,无相峰的边缘落下了三道人影,而那三道人影落下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向瑶台上走来。 当这三道人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还算平静,不过有几个人却是震惊异常。 这三人便是顾流风、苏心和她的妹妹苏灵儿,或者叫她苏婉清也可。 灵翊震惊的是终于看到了失踪了五年之久的徒儿,顾流风震惊的是那个男人回来了,自己最为敬仰的师父回来了,而人群中还有一人更是震惊的向后退了几步,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他是霍廷浩,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恐慌。 苏灵儿如今出落得美丽动人,身段也显露了出来,一张脸更是成熟了许多,在看到灵翊的时候,美目之中泪光闪烁,直接是扑倒了她的怀里,险些泣不成声,而灵翊则是一脸疼爱的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不过无意中瞥见顾流风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苏心在看到莫惊空的时候也是微微震惊,走到了灵翊的身后,看着场中的形势,沉默下去。 “师父...”顾流风看着那个男人,一时间有些失神,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几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吗? 莫惊空面容虽然有些沧桑,但是笑容依旧柔和,看着自己的大徒弟,轻声道:“流风,你回来了啊!” “弟子顾流风拜见师尊!” 顾流风直接跪了下去,跪伏在地,重重的磕了个头。 “快起来罢!”莫惊空将顾流风扶起来,再看向古非、方绝还有云溪等人,眼中尽是欣慰之色。 “师父,我现在还有些事情需要解决,等诸事过后再与师父叙旧。”顾流风道。 “好!”莫惊空点了点头,道。 顾流风看向君临,二人似乎是很有默契的点着头,只见顾流风周身金光流转,天律剑呼啸而出,然后狠狠的插入了地面之中,坚固的瑶台地面在这柄神兵下竟然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裂缝。 顾流风扫过众人,然后目光定格在了铁凝身上,只见他嘴角一样,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道:“师叔,你可还记得天律剑?” 铁凝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当然记得,千泷五大神剑之一,天下谁人不知!” 顾流风道:“那你可还记得天律的真正意义?” “真正意义?” 不仅是铁凝,就算是无痕道长、灵翊等诸多长老,一时间竟也泛起了疑惑之色,不过很快,无痕道长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色道:“难道是天律诀?” 铁凝、灵翊等人身体为之一振,脑海中此刻似乎被金光填满,那一柄神剑的光影也愈发的清晰起来。 天律诀并不是什么神通道法,而是一道口诀,这道口诀自千泷创派之初便流传了下来,代代相传,而只有天律剑主才能去执掌天律剑,惩戒宗门大恶,这一任的天律剑主正是顾流风。 煌煌天威 缥缈万物 天之道律 无魔而生 天律诀十六字真言,虽然只有短短十六字,却是历代天律剑主的使命甚至是毕生宿命,天律剑,掌管天律,更掌管着千泷的铁律! “铁凝师叔,现在你可想起来了?”顾流风面色肃然的道。 “记得。”铁凝从容的道。 “若千泷门下出现魔教内奸该如何处置?”顾流风冷冷的道。 “杀无赦!”铁凝面色一寒,回答道。 顾流风慢慢向前走出一步,看向人群中的一个角落,那个躲在人群中的身影似乎在有意的闪躲着,身体不停地向后退着,眼看着就要淹没在人群之中。 一道青光飘然而至,落在了那道身影之后,堵住了退路,那道身影终于是无路可退,天律在前,青鸾在后,谁人可逃? 第一百三十章 赤红玉盘 前有顾流风,后有苏心,霍廷浩的退路已经完全被封死,可是,为什么呢?千泷府两大天骄为什么要堵截他呢?霍廷浩周围的许多人见到这番情形,发觉事情的端倪,纷纷散开,只剩下霍廷浩孤零零的一个人,而他的面色在此时,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霍廷浩看着前后空无一人,顾流风与苏心虎视眈眈,声音竟有些颤抖的道:“你...你们做什么?” 不知为何,自从顾流风三人出现之后,霍廷浩一直惴惴不安,确切的说是他在看到苏灵儿之后,终于是不淡定了,似乎想要飞快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霍师弟,你难道没什么话要说吗?”顾流风冷冷的问道。 “我有什么好说的!”霍廷浩咬着牙道。 身为霍廷浩的恩师,铁凝见状,先是一愣,而后暴怒道:“顾流风、苏心,你们俩做什么?” 顾流风并没有机会这个日月峰的脉首,而是冲着霍廷浩的方向踏出了一步,身体之中金光流转。铁凝大怒,就欲上前而去,只见一道白光闪烁而出,挡住了铁凝的去路,正是君临,他看着铁凝道:“师叔,你放心,顾师弟他们不会为难霍师弟的。” 苏心手持青鸾剑,面色清冷,周身清光闪烁,从霍廷浩后方慢慢靠近他,同时嘴里冰冷的喝道:“霍师弟,你看到灵儿回来,是不是很震惊?” 霍廷浩深深地看了一眼灵翊身边的苏灵儿,眼底深处充满浓浓的忌惮之色,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当年下手轻了,竟让灵儿活到了现在?”苏心继续逼问道。 霍廷浩额头冷汗直流,还是没有说话,身体很不自然的动了动,空悬着的手一时间竟无处安放。 “轩辕界中,你做的那些龌蹉之事你可承认?”苏心冷冷的问道,面色彻底阴寒了下来。 哗... 瑶台之上一片哗然,众所周知,五年前,千泷府一众弟子在君临的带领下去往青天宫参加轩辕试,随后,霍廷浩与苏灵儿失踪了五年之久,直到不久前霍廷浩神秘归来,而今天,苏灵儿也被顾流风与苏心找回,可是从苏心口中得知,似乎这五年里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灵翊闻言,身体大震,看向已经哭花了脸的苏灵儿,问道:“灵儿,怎么了?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灵儿身体微微一颤,看向霍廷浩的眼神愈发的冰冷起来,甚至有层层杀意弥漫而出,冷峻的声音从这个少女的口中传出: “五年前,我们去青天宫参加轩辕试,当刚刚进入轩辕界的时候,我便与姐姐他们走散了,当我一个人在轩辕界中游荡的时候,没多久,便碰到了魔教劫天宗的叶神,叶神的修为高深莫测,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重伤掉进了寒潭之中,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寒潭虽然冰冷彻骨,其中蕴含着的能量却对疗伤有奇效,就这样,我在寒潭之中顺着水流,飘荡了几个月,身体慢慢变得毫无知觉,偶尔清醒,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昏迷的,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不知何时被冲到了一处岸边,就这样,我似乎得救了。” 苏灵儿看似说的很平淡,若无其事,说者有意,听者无心,恐怕其中凶险也就只有苏灵儿一人可知了吧。 “后来呢?”灵翊问道。 苏灵儿看了霍廷浩一眼,冷冷的道:“后来我被冲到了不知名的陌生地方,当我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湿透的,衣服也被水泡烂了,不知是我的好运还是上天眷顾,在我苏醒过来的地方竟然有人遗留的衣物,我便换了上去,整装出发,沿着漆黑的岸边开始寻求生路,在轩辕界中毫无时间观念,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停留的多久,直到某一天,我在一处山洞休息的时候,听到了洞外两个人的对话,他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所有人几乎都在仔细聆听着苏灵儿所说的事情,看起来他们对轩辕界中发生的事情很是感兴趣。灵翊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徒儿,道:“这二人是谁?” 苏灵儿冷笑了一声,看向霍廷浩的目光愈发的幽深起来,道:“这二人,其中一个是那劫天宗的宗主元齐,而另一个...” 苏灵儿周身冰冷,慢慢的伸出手指,指向霍廷浩,道:“另一个便是他霍廷浩!” “血口喷人!”苏灵儿的话音刚刚落下,霍廷浩面红耳赤的反驳道。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身为霍廷浩恩师,日月峰脉首的铁凝脉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他看向苏灵儿,道:“苏师侄,话可不能乱说!” 也许是这些年经历了太多,苏灵儿的心性也发生了变化,她迎上了铁凝的目光,毫无畏惧的道:“血口喷人?恐怕只有你日月峰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开吧!” “也许是我当时不够谨慎,在偷听他们谈话的时候被发现了,元齐站在原地对着霍廷浩下令,让他杀了我,霍廷浩那时候哪里还像是一个千泷府弟子,全身冒着黑气,面目狰狞,我又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拼死逃命,最后被逼掉进了中界谷的峡谷裂缝之中,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是命大,竟然没有被中界谷下方的罡风撕裂,反而是命大活了过来,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一直待到了现在!” 灵翊眼中的怒火愈发的浓郁,她盯着霍廷浩,沉声喝道:“她说的可是真的?霍廷浩,你究竟是什么人?” 霍廷浩身体颤抖着,退路被挡住,一时间脚步竟不知该移向何处,以他的修为又怎么会是顾流风与苏心的对手呢。 “苏灵儿,你在胡说些什么!”霍廷浩大声的反驳道。 “霍廷浩,敢做不敢当,你真是枉为七尺男儿!我看你和那欺师灭祖的叶神没有什么两样!”苏灵儿冷喝道。 “小丫头,说话可要讲证据!” 霍廷浩毕竟是铁凝的徒弟,如今苏灵儿字字诛心,让他这个做师父的着实下不来台,铁凝猛然跨出一步,虽然之前与君临的比试受了些伤,但是余威还在,当下苏灵儿变有些身体不稳,灵翊同样是一脉之首,道行极高,将苏灵儿护在身后,与铁凝对峙着,道: “铁凝师兄对待晚辈就这么容忍不了吗!” 苏灵儿嘴角掀起一抹嘲讽之色,她从灵翊身后走出来,看向铁凝,又看了一眼霍廷浩,慢慢的伸出了手掌,掌心灵光闪烁,一个赤红玉盘换换出现,赤红玉盘上散发着淡淡波动,正气凛然。 当霍廷浩看到那赤红玉盘时,脸色终于是沉了下去,身体瘫软,险些栽倒。 而周围一众长老,包括铁凝、无痕道长等人看到赤红玉盘时,脸色也是微变,某些人的眼里,似乎有寒光涌动。 第一百三十一章 染血少年 魔教众人,因为天生修行阴门功法,导致体内伴生了魔气,而这魔气的源头便是隐藏在体内的魔种。 有邪便有正,为了分辨魔教中人,无数正道修行者呕心沥血,寻求方法,终于是炼制出了能够查探出魔教中人体内魔种的神物,赤灵玉。 当苏灵儿亮出赤灵玉的时候,霍廷浩慌了,人群中还有一人也慌了,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究竟是谁。昔年赤灵玉被保存在太渊掌教手中,而后传给了灵鸾峰脉首灵翊,估计灵翊脉首是担心苏灵儿年幼,才将这神物给了她,避免被魔教中人所欺骗。 苏灵儿手握赤灵玉,目光顺着玉盘望向霍廷浩,道:“霍廷浩,你到现在还不承认吗?” 霍廷浩面色阴沉,袖袍中的双手已经被冷汗浸湿,扫了一眼四周阴晴不定的众人,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离他远去,即便是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就是魔教卧底,霍廷浩心底微微一寒,道:“苏灵儿,有什么手段,你使出来便是,何必拿这赤灵玉唬人,我霍廷浩可不是被吓大的!” 噗嗤! 看着霍廷浩嘴硬死撑的模样,苏灵儿竟然笑了一声,只是笑容中满是嘲讽之色,霍廷浩本身天赋也不弱,若是长期稳定修行下去,将来必成千泷府支柱,只是此人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如今又被加上了魔教卧底的名头,恐怕后路难堪啊! 苏灵儿笑了笑,笑容中却充满冰冷之色,道:“霍廷浩,如今这番情景,五年前你可有想过,当年你耀武扬威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霍廷浩眼底泛红,道:“有什么手段你便使出来,若没有证据,就不要诬陷我!” “你要证据是吗?那我就给你证据!”苏灵儿沉声喝道,下一刻,掌心之中的赤灵玉突然爆发出一道红光,飞快的掠向霍廷浩。 “放肆!” 一声沉重喝声响彻而起,旋即一个身影挡在了苏灵儿与霍廷浩,只见其手掌一挥,赤灵玉的光芒瞬间被拍碎。 苏灵儿望着那阻拦在中间的铁凝,美目一凝,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倒是灵翊脉首一步跨出,与苏灵儿并肩而立,看向铁凝,道:“铁凝师兄,你这么做就不怕落人话柄?” 铁凝冷冷一笑,道:“我铁凝这一生,何曾惧过,你们要动我的徒儿,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双方对峙,一时间竟有种剑拔弩张的气势,僵持不下,铁凝身后的霍廷浩看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嘴角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此刻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怎肯轻易放下。 “铁凝师兄!” 声音传来,铁凝身体为之一振,看向瑶台下方缓缓走来的人影。 悟道一身宽袍大袖的素衣正缓缓向瑶台上的人群中走来,身形晃动间,在其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影,只是完全被悟道挡住了。 铁凝看到悟道,竟然松了一口气,道:“悟道师弟,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悟道微微欠身,笑了笑,道:“我有些事情去处理了,来晚了些,还望师兄见谅。” 铁凝摇了摇头,道:“你我自家师兄弟,师弟不必介怀。” 悟道目光一转,看向莫惊空,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之色,旋即冲着他点了点了头,莫惊空回之以礼,二人竟然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极有默契。 “铁凝师兄,有个晚辈师侄要见你。”悟道看着铁凝,淡淡的道。 “嗯?谁啊?”铁凝疑问道。 “弟子景凡,拜见铁凝师伯!”沙哑而又冰冷的声音从悟道身后传出,悟道让开一步,露出了年的模样。 少年脸色苍白,身体上还有着数道数不清的伤口,有些甚至还在向下滴着血,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在少年走过来的瑶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路,可憎可怖。 就算是活了几百年的悟道此时竟然也有些心惊,看着面前的染血少年,心头微微颤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霍廷浩,眼神冰冷,吓得霍廷浩向后退了一步。 “景凡,你怎么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云溪看到满身带血的景凡,美目闪过心疼之色,快步走到其身边,掺着他的胳膊,问道。顾流风、古非与方绝师兄弟三人同样是走到了其身边,脸色极为难看。 “我没事。”景凡挤出了一个苍白笑容,眼神涣散,若不是云溪扶着,恐怕此刻已经支撑不住摔倒了。 “景凡,你看谁来了?”云溪轻声说着,眼神看向了莫惊空。 景凡顺着云溪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那个和他一样喜欢穿黑袍的男人,那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男人,那十几年的竹林时光此刻正一点一点的浮现在脑海之中。 “师父...”沙哑的声音从景凡的喉咙中传出,原本涣散的眼神此刻竟然有些亮光闪烁。 莫惊空走了过来,看了看景凡身上的伤势,目光一寒,道:“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景凡摇了摇头,眼皮垂了下去,仿佛下一瞬间就要陷入昏迷,甩了甩头,勉强保持着清醒,道:“师父,请给我疗伤,有些事我自己来解决!” “好!”莫惊空眼神一凝,痛快的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莫惊空一直在给景凡疗伤,而瑶台上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微妙起来,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窃窃私语,顾流风和苏心依旧将霍廷浩看着,铁凝则是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苏灵儿也是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景凡了,当看到当初那个少年模样如今再见时却是重伤在身,心底竟然咯噔一声,看着少年身边的那个白衣少女,美目微微闪烁着,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的纠结,仿佛挣扎了许久,目光终于变得柔和了起来。 当半个时辰过去,莫惊空起身,盘坐在地面上的景凡缓缓睁开了眼睛,服用过丹药,再加上莫惊空精妙的修为加持,景凡的伤已经好了七八层,身上的血渍已经凝固,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已有了些许血色,眼神也渐渐明亮起来。 景凡缓缓起身,手掌屈指一弹,紫金剑光闪烁,惊鸿剑出现在手中,指向霍廷浩,嘴角冷漠一笑,道:“霍师兄,无往峰景凡向你讨教!”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密室 君临初登掌教之位,便以雷霆手段整治千泷,成立天律堂、万剑堂与影堂这三个堂口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千泷府日后的发展,同时也将掌教的权利慢慢的集中起来。在君临初登掌教之位不久后,各脉也纷纷发生了一些权利接替的事情。 自从那日在瑶台之后,日月峰脉首铁凝便一直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在君临荣登大宝之后,他更是放出话来,终生闭关,除非遇到关乎千泷府生死存亡的大事,否则绝不出关,而脉首的位置也交到了大徒弟李玉的手中。 相对而来,青岳峰的气氛就比较低沉了起来,脉首无痕道长的魔教卧底身份已经坐实,如今青岳峰群龙无首,诸位长老又无心去接这个烂摊子,身为大弟子的莫云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这个脉首,权利看似极高,却令人怅然。 不知是大势所趋,还是有意为之,千泷府的权利交换似乎在同一时间默契的进行着,李玉与莫云分别成为了日月峰与青岳峰的脉首,灵鸾峰这边也不甘落后,灵翊一声令下,让苏心接替了自己的位置,自己下山去了,虽然苏心极力反对,但是耐不住师父灵翊的坚持,最终无奈接受了,而灵翊本人,则是下山去了,至于前路去往何处,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几番风雨之后,千泷算是百废待兴,如今新掌教登临大位,以雷霆手段重新规划了千泷的发展,一片欣欣向荣,大有登临辉煌之势,不过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无相峰隐秘的密室之中,君临独自一人站在这里,事实上,现在整个千泷府也只有他一个人才能进入这间密室。仿佛与许多年前一样,千万年来,这寂静的密室中仍旧清冷,唯一有些生气的,或许便是那诡异的黑色植物,还有植物下方那些无声翻滚出黑色水泡的黏稠黑水,一丝丝冰寒之意从黑水中散发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凝结成冰。 君临默默地看着燃烧在黑色植物上的朵朵火焰,目光深邃而幽远,片刻后,他再次把目光移到最右下方的那一朵透明如寒冰一般的苍白火焰上,这一次,那朵原本看上去虚弱的火苗,虽然仍有些摇摆不定,但看着倒没有之前那种立刻就要熄灭的模样了,似乎随着君临登上大位,火焰也愈发的凝实了。 太渊真人在世之时,这里是不允许其他人进来的,直到数月之前,不知是他故意为之,还是其他的一些原因,太渊真人居然带着君临来到了这里,让他进入了这个隐秘之所。 君临凝视良久.脸上慢慢地掠过一丝欣慰之色,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密室另一侧那张松木桌子旁,桌上摆放了一只大木匣子,君临才轻轻地打开,一抹白如寒冰的光芒很快照了出来,如沉在冥渊之底的万年玄冰一般,冰冷却光芒万丈。 看着这块罕见的奇石,君临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他眼神中又是一片淡然,夹杂着几分坚定,伸手将这块奇异石头取了出来,即便是以他的修为还是感觉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刺痛之感,只见他返身走回到那株奇异的黑色植物边。 小池之下,黑水如油,慢慢地翻腾着,君临蹲下身子,缓缓地带了几分小心,将手中的这块如冰晶一般的石头一点点地放入了黑水之中,当闪烁着寒光的石头接触到那片黑水时,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整片小池的黑水忽地一颤之后,翻腾鼓泡的速度突然加快了许多,一个接一个的黑色水泡以比平时快逾数倍的速度翻滚上来。 密室之中,似乎温度也忽然升高了许多,君临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黑色植物上的苍白火苗,此刻陡然间也亮了起来。 “呼噜噜!”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声音突然在密室之中响了起来,黑水深处一阵波澜,然后数条奇异而带着钩齿状尖刺的类似藤条树根一类的根须,慢慢地从黑水中升腾而起,犹如受到什么吸引一样,全部向白如冰晶的石头上缠绕了过去,吸附在这块奇石之上。 君临松开了手,站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目光紧盯着这一池黑水,只见那些根须将如冰晶一般的石头缠住之后便缓缓下沉,同时也将这块奇异的石头慢慢地拉下了黑水,黏稠的黑水中,水泡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这一刻,几乎已经像是沸腾一般,咕噜咕噜冲上水面。 又过了一会儿,奇异的石头终于完全沉入了水底,一池黑水也随之缓缓平静下来,又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君临收回目光落到那黑色植物上,只见黑色的枝条此刻也仿佛安静了下来,变得和之前一样,只是隐约之中已经能渐渐地看到深邃的黑色里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苍白颜色。 “叮!”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音,忽然从密室的角落晌起,君临沉默地站了片刻,随即转过身子走出了密室。 当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那股有些古怪的气息也好像被隔绝在密室之中。 君临脸上神色不变,却仍是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去,果然只见道童神色恭谨地站在远处。 他点了点头,向那边走了过去,小道童待这位向来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新任掌教走过来后,踏上一步,道:“掌教真人,方师兄已经到天虹殿了。” 君临嘴角微微泛起一抹笑意,默然地点了点头,便大步向前走去。 天虹殿上,方绝背负幽龙剑,并没有坐下,而是负手站在大殿之中,看着那些镂刻在墙壁与柱子上的图腾,目光闪烁,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大殿后方响起一阵脚步声,片刻后君临走了进来,看到方绝后,脸上便露出了久违的笑意,淡淡的道:“方师弟,你来了。” 方绝走过去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道:“是,不知掌教师兄召见,有什么事吗?” 君临淡淡的道:“嗯,的确有件事想与方师弟说说,来,我们且坐下说话。” 说着,君临招呼方绝走到一边坐下,旁边的道童过来上茶之后,君临微微颔首,那道童便退了下去,很快大殿之上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方绝淡淡的看了看左右,脸上的神色微微变化,但仍是平静,向君临道:“掌教师兄,有事但说无妨。” 君临点头道:“方师弟,不知你对你那个入门没几年的师弟景凡怎么看?” 方绝脸色微变,不过目光却注视着君临不曾离开,后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可能当上了掌教,人的心性也会变化的吧。 场面一度变得尴尬起来,甚至就连气氛都有些冰冷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绝双目微眯片刻,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一边,淡淡的道:“根骨天赋与心性皆属上乘。” 君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沉默了片刻后,看向方绝,声音之中带有一丝冰冷之色,道:“可我听说他似乎与魔教那边有些纠缠不清啊。” 方绝瞳孔猛然一缩,看向君临,只见君临目露异色,将自己盯着,冰冷异常。 第一百四十五章 收买人心 空旷的大殿里安静异常,那两个男子如今都不再开口说话,二人对视了几个呼吸之后,皆是将头转向一边,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掌教师兄,平日里你与我大师兄顾流风关系最为亲近,今日为何不向他问这些问题,反而找上了我?” 君临神色一凝,一手茶杯,一手杯盖,轻轻的摩挲着,发出极其细微但是在此刻却倍加清晰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君临开口道:“我与他再亲密也比不上你们师兄弟的感情,况且,我对景师弟也是有些了解,有些事情你去告诉你大师兄比我要更加可信不是?” 方绝默然,君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放下手中茶碗,却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块黑铁来放在手边的桌上,方绝目光一凝,对这块黑铁竟隐隐有一些熟悉之感,只是一时没有想到在哪里见过,一时不由得有些错愕,抬头向君临看去。 君临似乎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也不待他开口询问,脸上露出些许苦涩之意,道:“这黑铁是数月前偶然得来,为兄研究数日,终于是发现了一丝端倪,这黑铁来自魔教明王宫驻地,空明山!” 方绝瞳孔微微一缩,盯着桌子上的那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铁,眼神愈发的冰冷起来,君临看着他的反应,也没有过多的惊讶,继续道:“而且...这黑铁上有一股气息,与幽龙剑极为相似...” 说到这里,方绝猛然抬头,盯着君临,眼中除了震惊甚至还有一丝丝隐藏的狂热之色正在慢慢崛起。 震惊之余,方绝默默地点头,沉默了片刻,道:“掌教师兄当年曾与魔教几番争斗,并且潜入过魔教腹地,所知之事自然是比我要多了。” 君临目光微垂,盯着手中茶杯中一圈圈的水纹,慢慢开口道:“可是即便如此,我等对魔教内部千万年来的你秘辛都是知道的少之又少,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 迟疑了片刻,君临深深的看了一眼方绝,继续道:“师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方绝眉头微皱,缓缓地抬起头来,脸色慢慢变得有些冷,但君临却恍若不觉,淡淡地道:“自古正魔不两立,千泷府自创派以来便和魔教有过摩擦,如今更是数次爆发战争,死伤惨烈,难道师弟不希望一举挫败魔教,师弟...我知道,你与那些魔教妖人可是有血海深仇的啊!” 方绝默不作声,只有身后的幽龙剑幽光流转,轻轻地闪烁着幽静的光芒。 君临的目光在那柄黑色神剑上停留了一下,似乎瞳孔之中亦有那么片刻的感触追怀,随即又恢复了冷静,道:“方师弟?” 方绝慢慢地站了起来,道:“掌教师兄放心,旧事如浮云,然而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千泷而己。” 君临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边那块黑铁向前推了一下,道:“那就有劳师弟向顾师弟与景师弟说通一番了,过几日,我会亲自去无往峰的。” 方绝猛地抬头,似吃了一惊。 君临苦笑了一声,叹息道:“方师弟,你不要误会,我并非有难为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打个头阵,与你家大师兄劝解一番,至于后来之事,还是由我亲自来。” 方绝眉头一皱,但脸上的神色同时也缓缓地放松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间也泛起了一丝无奈。 君临默然片刻,又道:“方师弟,这么多年下来,你也知道我并非是一个不近情理的人,此事虽然牵涉魔教,但若非事情有变,我也不会这么着急。” 方绝面色肃然,盯着那黑铁,片刻之后开口道:“我明白了,掌教师兄放心,此事交给我就是了。” 说着,他走上两步,来到桌边,将那块古旧的黑铁拿起,深深的凝视了一眼,放到了自己怀中。 君临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欣慰之色,同时拿起手边的茶碗又抿了一口,然后像是不经意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带了几分随和笑意,道:“几番大战之后,千泷可以说得上是元气大伤,我本想几年之后,广开山门,招收弟子,不知师弟可有什么想法!” 方绝微感诧异,抬头看了君临一眼,想不到君临初登大位便想到了这些事情,不过此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了千泷日后的发展,当下点了点头,道:“掌教师兄此等做法甚好,虽有祖训,但此时正值千泷关键时期,相信历代先祖也会理解的。” 君临点了点头,目视方绝,沉吟片刻之后道:“师弟,有些事咱们明面上不能说,但心里都是明白的,多少年来,千泷府出现过无数资质出众的天才弟子,但其中多有出身于修真世家的弟子,这些人才……”他淡淡一笑,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些弟子资质虽好,却与俗世牵扯太多,心思亦是庞杂,平日里是不小的助力,算上交结众多世家势力,也是极好的,倘若真要是遇上大劫数时,却也未必就靠得住了,即便是各任掌教极力打压,却朋友一部分世家弟子留在了天英山上。” 方绝第一次听到君临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面露愕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沉声道:“掌教师兄……” 君临摆了摆手,道:“说到底,我心中自然是有数的,日后真正可靠、足以倚仗的传人,还是应当多从那些身家清白的普通弟子身上栽培就是。” 方绝脸色肃然,望向君临的目光已是大有不同,更多了几分敬佩之意,拱手道:“师兄明鉴,做师弟的以前还空自担忧,现在想想实如井底之蛙一般。 君临出奇的哈哈一笑,站了起来,上前将方绝拉着重新坐下,面带亲切之意,道:“方师弟,你道行精深,实是我们千泷一派不可多得的人才,日后若有大事,为我千泷门楣,还请师弟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方绝肃容正色,沉声道:“师兄放心,此事方绝义不容辞!” 君临从容的点着头,随后沉吟了片刻,像是又记起刚才的话题,微微皱眉,道:“师弟,之前与你所说之事,还请放在心上。” 方绝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拱手道:“师弟一定照办,那我先告退了。”说着转身走去,只是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又停顿了一下,再次转过身来,看向君临,道:“掌教师兄,景凡是我师弟,是无往峰的弟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师兄弟三人都会站在他的身后。” 君临脸色微变,目视方绝,方绝坦然对望,并无丝毫异色,片刻之后,君临展颜道:“想不到师弟竟然如此看中景师弟,师弟尽管放心,我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任何事情,我一定会秉公处理!” 方绝一点头,道:“多谢师兄!”说罢一拱手,转身走去,身子挺拔,一路走出了天虹大殿。 君临目送那个潇洒挺拔的背影远去,渐渐消失,脸上的表情也缓缓地隐没下去,独自一人静坐于大椅之中,沉思良久,过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茶碗想要喝茶,沾唇才惊觉茶水已然凉了,他皱皱眉头,将茶碗拿开,目光向那大门处空荡荡的地方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一翻手,将茶碗随手一放,置于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声,回荡在这片有些空旷的大殿之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下山与危机 夜空晴朗,月明星稀,一轮圆月皎洁如玉盘,悬挂于夜幕天穹之上,散发出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巍峨屹立的无相峰上。 月光如水,清辉微寒,将沐浴在夜色中的天虹殿衬托得美轮美奂,殿前石阶,白玉栏杆,还有巨柱飞檐,此刻看上去都带了几分幽静的美。 莫云不知为何站在天虹殿外,凭栏远眺,望着远方的蒸腾云气,望着月光皎洁的明月,面上神情似有几分出神,也不知心中在想深那么。间或一回头,他会向那天虹大殿里看上一眼,然后又很快移开目光。 与殿外被月光照耀得清亮如白昼相比,天虹殿上虽然还点着烛火,却仍然让人觉得昏暗,空旷殿宇昏黄的烛火下,有两个身影并排站在那大殿最前方的刻满图腾的巨大石壁之前,一个是君临一个是顾流风。 远远望去,君临神情淡然,香案上烛火摇曳,光芒落下照得地面上也变成了光暗两面,隐约中只见他似在轻声说着些什么,而顾流风则是在面上神情变幻,时而惊讶,时而疑惑,时而愤怒,不过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聆听着,渐渐地,顾流风脸上的神情变得冰冷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的身影在大殿石壁图腾下站了很久很久。 莫云站在殿外,一直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人知道在那大殿职中,君临对顾流风说了些什么,而莫云独自伫立时的神情,不知怎么,却总是让人觉得有几分萧索之意。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忽然从背后传来,莫云转身看去,只见顾流风面色微沉,同事带了几分寒意,慢慢地走了出来,看到莫云站在殿外的身影,顾流风微微一惊,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他此刻看上去脸色很是沉重,像是对所有人都是陌生人一般,就这样神色肃然地走过莫云的身边,顺着天虹大殿的石阶,缓缓走了下去。 莫云一怔,踏上一步刚想说些什么,却只听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正是君临走了过来,淡淡道:“莫云师弟,你先去殿内等我吧,我稍后就进来。” 莫云踏出去的脚步立刻便收了回来,向着那个在月光下渐渐走远的孤独背影看了一眼后,他低声答应了一句,便转身进了天虹大殿,君临目送莫云远去,然后缓缓走到石阶上方的白玉栏边,向下方望去,只见顾流风正一步一步沿着石阶向下走着,月光如水,照得他身后拉出了一条细细的影子,在光洁如玉的白石台阶上一顿一顿地掠过。 石阶很长很长,山风很冷很大,吹在身上,仿佛有种被劲风托起吹走的错觉,衣衫飘动着,在这空旷无人的夜晚,顾流风缓缓走了下来,似乎感觉太过疲惫,他站住了脚步向四周看了一眼,石阶下方不远处,是那巨大的瑶台,仿佛数日之前的那种种情景还能够浮现在眼前,静静地注视了良久,顾流风突然嘴角一扬,一抹冷笑浮现在脸上。 ※※※ 天虹殿内,君临与莫云坐在木椅之上,君临顿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开口说些什么,看了莫云一眼才继续道,“昨夜,山下虹州城外发现了一处妖魅鬼物盘踞的地宫,顾师弟带人下去清扫了,但出人意科的是他在路途之中遇上了魔教劫天宗的大护法断月,此人道行极高,神秘异常,传闻他比元齐的修为还要高上一线,只是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想必莫云师弟应该还记得他吧?” 莫云眉头一扬,道:“这魔教妖人竟然又出现了?” 君临点了点头.道;“不错,而且是出现在天英山下,究竟意图是什么我们还不知晓,但是据顾师弟与她交手后,言明断月已然道行大进,已非他能够制服的了,其实我所虑者仍是魔教,昔年正魔大战后,魔教式微,但谁也不知这些妖魔鬼魅蛰伏于何处,何时又会暴起伤人了,我千泷一派与魔教可谓有血海深仇,此事不得不防,所以……”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瞄了一眼身边的莫云,道:“有任何关系魔教的东西,我们还是应当谨慎从事,多了解一些才是,你说呢?师弟。” 莫云深深的看了一眼君临,目光微微闪烁,迟疑了片刻,突然起身,双手抱拳,恭敬地道:“掌教师兄若不嫌弃小弟人微言轻,此事请交于师弟处理!” 君临看着面前这个男子的反应,嘴角不经察觉的微微一扬,也站起身来,双手轻托莫云的手臂,道:“那就拜托师弟了!” ※※※ 月光下,花海涌动,浪涛起舞,少年背负紫金长剑,背着行囊,走过小路,穿过花海,背影倔强不服输,回头看了一眼月色下的无往峰,少年的眸子里闪烁着灵光,犹豫了片刻,便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从无知懵懂,到少年长大。 从天真烂漫,到寸步生疑。 从无所畏惧,到冷漠度日。 数年弹指间,还是这座熟悉的圣地,那些黑夜里肮脏的角落,连阴影的气息都未曾变过,只是少年长大了吗? 深夜独行,穿过荆棘密林,掠过浓云密雾,黑夜笼罩着他的身影,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那座万年古城虹州城中,一片巨大的阴影正慢慢笼罩而来。 一个黑影不知从何处而来,凭空出现在虹州城的街道之上,黑影全身被包裹在弄弄的魔气之中,他慢慢的有着,来到一座巨大的府邸之前,府邸大门紧闭,上方高高的悬挂着一个牌匾,刻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梦府。 魔气包裹下的黑影如惊涛,似巨浪,黑潮轰然扑下,那一刻天地寂静,那一刻长夜萧瑟。 “轰!” 一声巨响,周围土地高墙尽皆震动,咔咔咔的崩裂之声,在黑暗的夜色中惊心动魄地传来。 黑潮翻滚之下,厚实的大门轰然倒塌,直接向里面炸裂开去,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四方,露出了一个赤裸裸的大洞。 暗潮沸腾,似狂欢到了极点,轰然起舞,卷裹着所有的光明黑暗一起呼啸着沉沦,然后追随着那个冰冷恐怖的身影,大步前行,踏入大门! 梦府之中先是瞬间寂静,紧接着一片骚乱轰然,尖叫惊呼声从后方此起彼伏地传来,而视线所及之处,至少有十几个人手持利刃冲了过来。 黑影大步前行,脸上带着残忍嗜血的笑容,魔气犹如实质般从他身边狂啸着冲了出去,片刻间,惨叫声尖锐着撕破了这片黑夜,三个冲来的梦家人胸口已经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泉喷而出,为这黑暗的夜晚抹上了第一丝血色。 黑影脚步微顿,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黑气,那是熟悉的冰冷感觉,再一次从那些失去生命的尸体上被掠夺至他的身躯,冲过气脉经络,融入到那黑暗血肉之中。 魔气越发狂暴,黑潮摇曳如狂,似恶魔般饥渴难耐,又像是对着这天地间,发出来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那仿佛是九幽地府而来的嘶吼,恐怖可怕,然而黑影恍若不闻,向前直行,一路上人挡杀人,树倒墙开。 那些普通护院家丁们竟无一合之敌,几乎都是瞬间毙命在他手下,而更远处四散奔跑,并没有对他做出攻击的那些丫鬟仆人,黑影也视若不见,他闪烁着黑暗魔气的双瞳,扫过这黑夜笼罩下的大宅,然后望向一处,那个梦家最为核心的所在。 他在黑暗中冷冷一笑,大步走去。 在他身后,梦府大门之前,一道身影缓缓探出身来,双手负于身后,全身被包裹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深邃的双目,静静地望着那道被包裹在魔气中的身影,一抹精光掠过眼底。 寂静的夜空里,一道光芒划过幽暗的天际,向着虹州风驰电挚般冲来,而在夜色之下,熊熊燃烧的黑暗魔气冲天而起,杀戮之气震动四方,一时间也惊起了无数黑暗中的魅影。 不知有多少人,在那深沉的黑暗中霍然回头。不知有多少深邃的恨意,在夜色中重新点燃。 蛰伏在这片苍穹之下的黑暗,在那座高山之下的黑影,纷纷开始回头,就连巨大稳固的天英山,突然也仿佛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道身影自无相峰天虹殿内冲天而起,目光凝重的望着远方那座虹州城,他的目光同样看到了那一片冲天而起的杀气与黑暗魔气。 过了片刻,忽然有一道光芒掠至这里,却是无往峰脉首顾流风,只见他神色肃然,对君临微微欠身,行礼之后沉声道:“掌教师兄,虹州城中有黑暗魔气出现,杀气冲天,必是魔教妖孽,师弟特来请命,请掌教师兄下令,允许我带领千泷一众高手下山镇压!” 君临沉默地看着虹州城那边,欲言又止,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顾流风,眼底深处有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掠过,片刻之后,他漠然点了点头,道:“莫云师弟现在应该也在那边,你去与他接应吧!” “是,掌教师兄!” 君临看着那道身影远去,目光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色,袖袍中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以血祭血 以顾流风为首的千泷一众修行者突然降临梦府,除了梦寻之外,一些明眼之人也是认出了这些长年深居仙山的天才们,不禁大喜。 而那看起来毫无神智只知杀戮的魔影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头颅机械的转了转,一丝丝摩擦的声音从其脖颈处出来,一对空洞的眼睛看着顾流风等人,身上的魔气仿佛收敛而尽,这一群人似乎让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忌惮。 那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对深邃双眸之人,此刻正隐藏于角落的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甚至连呼吸都是隐匿了去,顾流风几人的出现,让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顾流风一眼便认出了梦家那一位天才少年,那个拜在了紫湮阁神兵长老门下的梦家传人,他看冲着梦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那喘着粗重呼吸的魔影,肃然道:“梦寻师弟,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梦寻目光冰冷的看着那魔影,道:“这怪物突然闯入了天虹城,然后一路杀戮,直冲进梦家,梦府也因此伤亡惨重,一片疮痍。” 顾流风微微颔首,突然目光一凝,盯着梦寻,道:“梦寻师弟不是一直在紫湮阁那里修行,今日怎会突然回到梦府?” 梦寻微微一愣,眼神似有些闪躲,看向一处角落,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今日恰巧我回家探望父母亲人,怎料到竟会发生如此惨绝人寰之事,多亏父母亲人尚无损,魔教妖魔当真是惨无人道!” 看着梦寻狠狠地骂了一路,顾流风只是淡淡一笑,没再去追问什么,只是看着梦寻的目光多了几分防备之色,然后他将目光转向那在原地已经半天不曾动弹的魔影,眼底寒意深沉,掌心之中灵光闪烁。 “这应该是魔教传说中的‘尸行儡’!”顾流风身边,那手持拂尘的莫云突然开口道。 顾流风漠然的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微微转头,看着身后的莫云等人,低声道:“尸行儡虽无灵智,但实力却不容小觑,一会一起出手,绝不能让他在滥杀无辜!” “是!”莫云等人齐声道。顾流风看向梦寻,二人仿佛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梦寻的身体慢慢向后退去几步,顾流风等人则是分散开来,慢慢的一步一步靠近那魔影,众人呈包围之势慢慢将魔影围了起来。 “吼!” 魔影突然仰天长啸,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之声,响彻夜空,顾流风等人心头微微一惊,黑暗的角落里,那个隐藏的身影手掌动了动,闪烁着奇异的符文,只见那魔影周身的魔气再度弥漫开来,身体开始慢慢膨胀起来,不多时,已经变成一个已有五人左右之高的巨人,顾流风等人在其周围显得极其渺小,一条条血色经络如同血河一般在其身体上流淌着,恐怖的温度仿佛想要蒸发世间万物。 魔影虽然被浓浓魔气包裹着,却依然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一对随着身体慢慢膨胀变大而生长出的森然獠牙,清冷月光之下,恐怖至极。 顾流风、莫云与梦寻等人纷纷祭出法器,各色灵光呼啸闪烁,面对着面前这个危险性极高的庞然大物,即便是顾流风也不敢小觑,天律神剑微微震动,发出一声声翁鸣之声。 “吼!” 魔影又是一声怪吼,下一刻,巨大的身躯速度却是极快的冲向了人群,梦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混乱。 ※※※ 梦家府邸一幢尚未毁坏的院墙恰巧被阴影遮住,所以即便此时是院墙上趴了两个人,也无人能够察觉,其中一个人影的背上还背负着一柄紫金长剑,二人观察着院中的混乱,目光不曾移开半分。 “喂?” 院墙上,其中一个身影冲着另一个背负紫金长剑的人影轻轻唤了一声。 背负紫金长剑的人影微微侧过身,但是目光依停留在院中的诸人身上,回应道:“怎么了?” “你的师兄们都和那怪物打起来了,你就不打算上去帮忙?”那个人影看起来极为放松的道。 “师兄们道行高深,制服那个怪物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背负长剑的人影淡淡的道,不过他的目光却微微缩了缩,然后看向身边的那个身影,饶有意味的道:“老板,你究竟是什么人啊?看到这种场景居然还能如此轻松?” 那道人影尴尬的干咳了一声,迟疑了片刻,道:“我就是个会酿酒的酒馆老板,在这虹州城待的久了,这种场面自然见得多了。” “哦。” 背负长剑的人影轻轻的回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不过显然,他对这些敷衍的话极为不相信,二人的目光再度望向了院子里的战斗。 这个背负紫金长剑的身影正是闻讯赶来的景凡,而他身边的竟然是清风酒馆的那个掌柜的。景凡在城外看到那杀气冲天的魔气之后,便一路御剑来到了虹州城中,不过他并没有去梦府,而是去了清风酒馆,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几年不见的酒馆老板,二人不知说了什么,竟然来到了梦府之外的院墙上做起了围观者。 嘭!嘭! 几声巨响,数道光芒闪烁之后,梦府的大院里变得狼藉一片,碎石断壁、飞沙走石,梦家家主等人早已经退避到远处,此间战斗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够参与的了,一个不小心,大多数人都会被余波所伤。 说来那尸行儡也是顽强,虽然攻势相对较少,防御却是极强,即便是在顾流风等一众高手的猛烈进攻下,身体周围的魔气有所消散,身体上也露出了一个个恐怖狰狞的上口,黑色血液不停的低落下来,落在破碎的地面上,就像水落在了熊熊大火上,瞬间被蒸发而去。 即便是受了如此重的伤,那尸行儡也依旧没有退缩的迹象,仿佛永远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知道一味的向前,犹如一个被人控制的杀戮机器,只知战斗,说来这尸行儡也确实是被人控制。 嘭! 一声巨响,那尸行儡仿佛真的撑不住这么猛烈的攻势了,竟然猛的向后退了一步,巨大的脚掌向后踏在地面上,掀起一层层碎石尘埃,整个身体不断的流下黑血,看似奄奄一息,呼吸却愈发的沉重起来。 “看吧,我就说,在大师兄他们手底下,这怪物怎么会赢!”墙头上,景凡有些得意的冲着酒馆掌柜的道。 酒馆老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向那尸行儡的目光充满异样的色彩,却见他摇了摇头,道:“这怪物已经被逼到极限了,接下来,应该便是他的杀招!” “杀招?他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杀招!”景凡惊疑道。 “同归于尽,以血祭血!”酒馆老板云淡风轻的道。 话音刚刚落下,景凡的瞳孔突然猛得一缩,院子里,那尸行儡原本就巨大的身躯再度开始膨胀起来,魔气愈发的的狂暴起来,一股极短恐怖的气息弥漫在梦府上空,甚至开始蔓延至整个虹州城上空。 尸行儡的身躯变得异常的庞大了起来,超越了高墙,超越了正厅,凌驾于整个梦府上方,虹州城几乎所有百姓都看了这一幕,那个巨大的魔影仰天长啸,魔气直冲夜空那轮明月,恐惧笼罩在几乎每个人的心头。 相对于酒馆掌柜的云淡风轻,景凡呼吸竟然有些急促起来,心脏咚咚的跳个不停,不过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个巨大身影,眼底慢慢升起一抹狂热。 尸行儡似乎已经膨胀到了极致,一双原本空洞的双眼开始慢慢变得猩红起来,黑色血液不停的落在地面上,随即化作蒸汽消散而去,一股充满绝望的恐怖气息笼罩在夜幕下,不多时,尸行儡的身体竟然出现了一条条的细微的裂缝,而后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爆裂开来。 狂风起,魔气盛,整个梦府都开始摇摇欲坠,黑暗的角落里,景凡神色一凝,却看到在梦府大厅后面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八九模样的小男孩正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漠然。 第一百五十二章 禹禹独行 景凡向昏暗的峡谷中迈了进去,前方暴风雪弥漫,或许无迹可寻,或许穿过之后便是晴天。 北冥雪渊中风雪极大,常人已是难以立足,而在那条峡谷中或许是因为地势的缘故,狂风倒卷而下,挟带着无数风雪,狂暴地轰击着两侧坚硬的石壁,风雪之势比峡谷外至少要大了数倍。 峡谷边缘的绝经宽不足两尺,勉强能够一人艰难通过,但也是惊险万分,一个不小心便会跌入深不见底的深渊,粉身碎骨也不是不可能。 心中想着前方尽头可能会有新的世界,景凡慢慢的平复了心情,不过尽管如此,但眼前还是有一件十分困难的事,那就是哪怕是在这峡谷外头,但北冥雪渊这里的环境也还是让人无法忍受。 天寒地冻,风雪漫天,就算是有道行在身的景凡,也不可能日以继夜地在这里等待下去。 仅仅是走出了几丈之远,景凡便停了下来,他的心头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畏惧,甚至可以说恐惧,那是对前方未知事物的恐惧,也可能是对这上古便存在北冥雪渊的深深敬畏。他不再继续前进,反而是顶着风雪,在这道秘密峡谷外转了一圈,最后总算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崖,这里风雪小了很多,裸露出一片坚硬的岩石,景凡在周围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这附近确实没有任何妖兽出没的痕迹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坐了下去。 在这个随时都要保持警惕的雪域世界,景凡不敢有丝毫放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出没的野兽吃掉了,如今在这个避风的岩石下面,景凡难得休息了一下。 这座峡谷在附近看来确实是一个十分偏僻的所在,没有人迹不说,就连妖兽也不爱过来,他就这样呆在这里,居然一直也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一直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来了。 相对于冰天雪地的恶劣环境,这岩石背后的环境的确是好了很多,好到竟然让景凡昏昏欲睡,他睡着了,但潜意识中还保留着一分清醒。 当景凡从睡眠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心头不禁一惊,拿起惊鸿剑,快速起身,只见眼前原本固有的白色茫茫突然消失,群山俱静,天宇澄澈、蔚蓝,干净得就像是一块晶莹剔透闪烁光泽的天蓝色水晶;只是在更远处的山峰边缘,却仍然还能看到白色的风雪飞舞盘旋着。 大雪竟然停了,风也减弱了许多。 景凡环视四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暴风雪虽然停了,周围一片寂静,本来是一件令人兴奋与安心的事情,可是前方的路在哪里呢? 景凡驻足望去,风雪停歇后,峡谷中的飞雪也消失了,包括原本风力巨大、呼啸不停的狂风也不见了,整个峡谷看过去一片死寂,再加上下方那个黑漆漆的无底地缝,很是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景凡皱了皱眉,向峡谷中张望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手中的惊鸿剑背在了身后,身子了一口气,再度迈步向前,走进了峡谷。 峡谷绝径十分狭小,行走时为了安全,必须将整个人身都贴在绝壁之上,而身前咫尺间就是无底深渊,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紧张恐惧,若是常人到了这种境地,只怕没走多远就会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手脚发抖,最后控制不住身躯,只至坠入深渊了。 不过,景凡当然不是普通人,甚至于就算是与普通的修士相比,他的神志都更加冷静坚韧得多,他背贴绝壁,然后一步一步开始向前挪动脚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脸色冷静而淡漠,只是偶尔在看向那无底的深渊之时,会有一丝心悸与慌乱。 他就这样缓缓地走着,很快就走出了十多丈,不过在偶尔回头的时候,他却是怔了一下,外面又下起了大雪,更加的奇怪的是,这座峡谷却没有风雪倒灌进来,反而出奇的平静,景凡不禁抬头透过峡谷的裂缝向上望去,天空虽一片灰茫茫的,却始终平静。 这座峡谷并不是一条道通到底的那种直线,而是更像一条扭曲的长蛇般游走在这座神秘的雪山中,蜿蜒前行。 随着景凡的逐渐深入,他也渐渐看到了这不知沉寂了多少年都从未有外界人族看到的情景。峡谷时而狭窄时而阔大,两侧的绝壁也随着山势不停变化着,最窄小的地方,两侧绝壁看起来几乎贴到了一起,甚至于景凡只要一伸手都可以摸到对面的石壁;但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却又豁然开阔,两边山壁一下子拉开数十上百丈,远远的,似乎连对面都看不真切了。 天空中没有飞雪,但也没有飞鸟禽类从峡谷上空飞过,在终年不息的风雪暂时停止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声音了。 一切都安静得有些可怕,虽然峡谷里无风与雪,但天空依旧是灰暗的,似乎将所有的寒冷都倾泻在了这片峡谷里。 北冥雪渊中众多的妖兽似乎都对这个峡谷十分厌恶,所以景凡走了很久也没看到有任何的妖兽出现在这里,这让他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毕竟没有遇到那些强大的妖兽是他的幸运。 他一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在这实际上凶险无比的峡谷中,在这种地方走得久了,很容易让人有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感觉,但是景凡就这样,在沉默中走了一天。 天快黑的时候,景凡总算在这条险峻的绝壁小径上找到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其实也就是个三四尺宽的小平台,石面稍微向外突出了一点,却也就算是这路上难得的休息地方了。 景凡往前方看了看,只见视线所及处,那条绝壁小径仍然还是蜿蜒向前延伸着,完全看不见尽头,只是在几处盘旋扭曲后便又拐到了视线看不清的地方。 同样的,他此刻所身处的这个神秘峡谷,哪怕他在其中已经走了整整一天,却仍然还是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着,仿佛永无止境。 在某个时刻,他本想御剑直接穿过这凶险绝经,可是这片峡谷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压制着他体内的修为,只要稍稍运转灵力,便会感觉身体有一种虚度之感,景凡也是疑惑与无奈,只能一步一步的禹禹独行。 在这个小平台上,景凡背靠在石壁上,掏出了包裹中准备好的食物与水,简单的补充了一下体力,天已经黑了,景凡环顾着四周,阴森骇人,心头不禁一寒,轻轻的裹紧了身上的棉袍。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景凡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光芒,某个时刻,突然有一抹亮光在景凡手中亮起。 那是一枚闪烁着紫金光芒的戒指,安静的躺在手掌上,景凡的目光落在了戒指上,目光微寒。 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暗惊魂 自古以来,一方宗派或势力能够长此以往、源远流长的发展,无非不是靠不断上升的实力与那偶尔横空出世的英才,靠着不断发展壮大的底蕴一步一步的成为万众瞩目的名门大派,不仅是千泷府、青天宫与紫湮阁此等名门正派,就算是那些被称为妖魔邪派的魔教,包括劫天宗、明王宫等,几乎都是遵循着相似的发展规律,走到至今。 当一个宗派达到巅峰,底蕴雄厚无人能够撼动之时,便会衍生诸多礼仪、律例等等,甚至会有某些东西作为标志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其地位无可撼动。 昔年,应该是数千年前,魔教尚未分裂之时,可谓是俊杰辈出,就算是那些号称正道支柱的名门大派也不敢触其锋芒,传闻在那个时候,时任教主传下了一枚信物,而那枚信物便是魔教教主的身份象征,甚至可以说是,只要是拥有了这枚信物,并且自身实力也是十分出众,便可以号令魔教万千教众,就算成为教主也不为过。 而且传闻,在那枚信物之中还隐藏封印着神秘的力量,至今无人能够破解,难倒了无数天才豪杰,兜兜转转数千年,那枚信物如今也不知遗落到了何处,而且江湖中有传言说,若是能够得到那枚信物便可再度号令魔教,有望一统。 那枚信物,是一枚戒指,一枚紫金戒指。 淡淡的紫金色光芒在景凡掌心闪烁着,月光照不进的峡谷之中,整片天地间仿佛也只剩下了这一星点光芒,看起来微乎其微,黑暗不断涌向紫金之光,却始终未曾将其熄灭。 黑暗中,景凡的嘴脸抽了抽,眼底闪过一抹迷茫之色,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那一点紫金光芒也随之隐没而去,景凡紧拥着黑暗睡去,不知是去寻找光明,还是去往更加黑暗的地方。 黑暗总是冰冷潮湿的,即便是在外界,常人也难以忍受黑夜的孤独与寒冷,更不用说是在这暴雪纷飞的北冥雪渊之中,好在景凡找到了一个避风港,好在这个深夜,这里并没有风雪侵袭,好在景凡似乎已经习惯了孤独。 景凡紧贴着背后的石壁,虽然冰冷异常,却也是有了一种特别的依靠吧,双手紧紧的抱着,左右前后,再没有一丝光亮,有一种孤独而冷清的感觉,黑暗甚至给人一种错觉,那深渊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处,只要稍微一个翻身,就会跌落下方。上下皆空,孤悬绝壁。 仿佛整个世界此刻就只剩下了他自己,当然,在这方世界里,也确实是只剩下了他自己。 黑暗如潮,一波一波,一浪一浪,翻涌着,拍打着,似乎有什么奇异的东西正在下方扭动、盘旋、挣扎着,在黑暗中无声呼啸着,一点一点,向着上方涌来。 黑暗与冰冷不断地袭来,景凡紧闭着眼睛,鼻息微微喘动着,满脸的表情也变得放松起来,他做了个梦,像深夜一样漫长的梦。 景凡梦到了自己小的时候,他母亲尚未去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孩子,他很少见到自己的父亲,每日就是缠着母亲,哭喊着,吵闹着,开心着,天真无邪。 当他长大一点的时候,虽然是长大了一点,也不过是两三岁的样子,那个时候,除了那个很少见面的父亲,就连他的母亲也是很久才能见到一面,他哭着闹着要找母亲,可是身边的人除了冷漠就是无奈,似乎都在刻意回避他、躲着他,那个小小的男孩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又过了几天,不知是老天大发慈悲,还是父母突然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在他居住的空旷的庭院里,来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虽然也是个孩子,可是比起刚刚学会说话与走路的景凡显得要成熟了许多,可能是同病相怜,一个两三岁的男孩与一个八九岁的女孩似乎一见如故,两个孤独冰冷的灵魂仿佛正在一点点的有了温度。 那天以后,两个人便在一起生活、玩耍,小姑娘照顾着景凡的饮食起居,虽然年纪尚小,可是一切却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天真烂漫的岁月仿佛又回来了。 可能是上天看不过有人过得开心吧,好景不长,某一天,一个男人来到了这个庭院里,看着正在嬉闹玩耍的小男孩与小姑娘,素来冰冷严肃的男人脸上竟然有着暖意浮现,一向杀伐果断的他第一次感到了阻碍,他犹豫了,但这种犹豫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他带走了小男孩,没有人阻拦,就算是那个整日与景凡呆在一起的小女孩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她站在一旁的角落里,眼神冰冷异常,因为没人能够阻止那个男人,他是景凡的父亲,那个权利与道行皆是人上之人的男人。 从那一日起,景凡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也彻底失去了母亲的消息,可能小小年纪的他早就已经淡忘了母亲的模样了吧。 他离开了那个住了几年的庭院,被父亲带走了,带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竹海涛涛,惊风凛冽,他被父亲交给了另一个男人,在父亲高大的背影之下,景凡慢慢的探出头,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眼中有些茫然,甚至有些胆怯,不过他懵懵懂懂的仿佛知道了一些,从前的地方他再也回不去了。 “啊!” 黑暗再度袭来,景凡惊醒,背后早已经被冷汗浸湿,身体更加冷了,瑟瑟发抖,他大口的喘着粗气,下意识的捂紧了衣衫,黑夜仍旧没有过去,周围仍旧是如迷雾般的暗涌,一阵凄厉的叫声从峡谷下方响彻开来,景凡瞳孔一缩,迟疑了一瞬间,向下望去,黑暗遮蔽了一切,什么也看不清。 夜色太深太浓,完全看不清下方那片黑暗中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从身下那片空间里传过来的气息却是异常的磅礴壮大,让景凡油然而生出一种自己微小如蝼蚁般的错觉。 在那一瞬间,景凡脑海中瞬间掠过了无数念头,也想到了传说中让这座北冥雪渊成为人间禁地的最重要原因,就是除了这山中严酷冰寒的风雪外,还有那些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神秘妖兽。 在传说中,这些最强大的妖兽都是上古便存在的异种,隐藏在北冥雪渊中的隐秘角落,它们的实力异常强大,哪怕与人族中最厉害的大修行者,甚至有可能还犹有过之。 景凡突然想到了一件令他心头猛然一跳的事情,若是当日,天妖殿出动了这些上古妖兽,那么千泷府还会存在吗?只是究竟是什么原因,明明有很大的胜算,为什么那冰心曼陀罗要拼死独闯无相峰? 景凡定了定心神,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身下峡谷里是不是这样一种可怕的巨兽,但是从感觉上来说,他觉得很可能是,因为如此恐怖的气息与庞大的气势可以说是他生平仅见的。 此时此刻,似乎整座峡谷都在颤栗震动,景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石壁也在不停颤抖着。 在那电光火石的关头,他终究还是压下了所有的恐惧和冲动,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定力,紧紧地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黑暗的世界。 黑暗翻滚如潮,可怕的嘶吼声从远及近,令人战栗,群山开始颤抖起来,紧接着,隆隆之声如雷,从地底深处传来,轰轰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深处,一步一步爬了上来。每一步,仿佛都跨越了一大片石壁,让黑暗更浓郁,让黑潮更汹涌。 景凡的身子竟开始颤抖起来,仿佛是自本能的恐惧,景凡身体上的肌肉都在扭曲颤动,血流加快,甚至有种下一刻就要一跃而起然后狂奔逃命的感觉。 夜色苍茫黑暗且冰冷,黑潮狂舞,黑影欲狂,在那阴影之中的角落里,如蝼蚁般微小的那个影子,仍然还在坚持着,沉默地忍耐着。 当黑暗沸腾到了极处,当山峰摇动剧烈不已,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息猛然从地下冲出,景凡极近目力望去,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一切都被黑暗所遮盖,但是黑暗本身却仿佛都连成了一片,从他身边不远处的那条地缝中缓缓升起。 那感觉,就好像只要景凡伸出手,也许就能触摸到那黑暗中的怪兽,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就好像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当那一团无边无际的黑暗涌到这座神秘峡谷的上方时,一阵可怕的长啸声从山巅传来,声震四野,群山震动。 绝壁上大大小小的石块纷纷坠落,景凡忍受着被石头砸到的痛苦,一边尽力保持着平衡,一边忽然口中咕哝着骂了一句,但到底是在骂什么,却没有人能听清了。 景凡倒吸了一口凉气,愣在了原地,他的眼睛始终凝视着面前的黑暗,并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绝壁小径的黑暗角落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离 轰!北冥雪渊的上空仿佛有一声闷雷响起,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之前的狂乱、碎石、风声甚至是景凡的心跳声,全都在一瞬间归于平静。 景凡眼中微微有些疑惑,下方依旧是看不清的黑暗,他的身边落下了许多碎石,不过庆幸的是没有砸伤自己,前方的绝经也没有被乱石挡住。 景凡深吸了一口气,靠在石壁上,心里想的是绝处逢生的喜悦,只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一直是心有余悸,至于为什么所有的危险会在一瞬间消失了,他在这个时候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自身的性命。 突然,景凡目光一凝,一阵脚步声传进了耳朵里,这里有人?景凡心头猛的一条,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模糊的娇小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之中,而且很近很近,那个娇小身影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泛着明亮的光芒,应该是照明所用,否则在这黑暗的环境里景凡也难以看清那个人影。 突然出现的亮光照亮了小半个绝壁,那个身影走的很慢,却很稳,没多时便距离景凡不到几丈的距离。 《千泷问》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冰冢 脖颈与肩膀的痛感让景凡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当他坐起来的时候,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冷汗直流了下来,好一会才慢慢缓了过来,他现在才有所发现,自己坐着的是犹如一个冰窖一般的冰床,冰冷刺骨。惊鸿剑安静的躺在他的身边。 景凡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瞳孔忍不住猛的一缩,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了那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 她?似乎感觉不到冷? “这里是什么地方?”景凡揉着疼痛的脖子,让自己感觉舒服一点,他并没有发现,在他的脖颈后,有一个小小的红点,那是一个已经凝固的伤口。 心离看着景凡的窘迫模样,掩面笑了笑,道:“这里就是我家呀!” 景凡神色一凛,紧皱起眉头,看着周围全部是都是由寒冰打造的装饰,心头突然紧紧的一缩,再看向心离的目光变得疑惑甚至还有震惊,他手指微微颤抖着指了指冰墙,迟疑了一瞬,道:“这里是你家?” 话音刚刚落下,景凡像是才意识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道:“我为何会昏迷?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心离一直清澈天真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些闪躲,甚至还有些愧疚之色,她低着头,双手看起来无处安放的摩挲着裙边,沉默了许久,一直低头不语。 这下子,尴尬的反而是景凡了,他看着手足无措的心离,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挠了挠头,干咳了一声,打量着周围,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凡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开口道:“心离,你知道雪邙山与寒狱渊吗?” 《千泷问》第一百五十五章 冰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六章 彻骨寒 “冰冢?”景凡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忽然一颤,思索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走在前面的心离怔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有些茫然,随后道,“从我知道这个地方的时候它就叫这个名字了。” 说着她顿了一下,然后像是又要对景凡肯定一番地又补充了一句,道,“从我们很早世代之前的先祖时候,或者说,自从有了这个北冥雪渊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景凡紧皱着眉头,脸色看上去有些疑惑,道:“北冥雪渊究竟存在了多少年?” 心离看起来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很长很长的时间了,听说那个时候人类还不会修炼。” 景凡愕然,欲言又止,想了想后点头道:“那真的是很长一段时间了。” 心离嘿嘿一笑,也没放在心上,便继续向前走去。 景凡看着她娇小的背影,面上神色变幻,远处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有些阴晴不定。 在人族漫长的历史中,的确如此,在人类刚刚出现的时候,的确是不会修炼的,后来随着时代变迁,人族的思想与见识皆是有了层出不穷的变化,毕竟信奉神灵的思想从一开始便是存在的,数辈人呕心沥血,钻研打磨,慢慢的走上了修炼一途。 景凡想到了这里,心头竟然是微微一寒,再看向前方心离的背影时,目光便有些冷了下来。 当没人说话的时候,时间便似乎过得特别的慢了下来,低沉的脚步声回荡在这个阴森黑暗的洞穴中,脚下的石阶则似乎永无止境般地向前向下延伸着。 景凡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但眼前的景色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不知怎么,看着这条深入地底的黑暗通道,景凡总有一种这是通往幽冥鬼界深处入口的惊悚感觉。 唯一有所改变的是,前方那道原本模糊微弱的光线,随着他们不断下行,终于开始变得渐渐清晰明亮了起来。 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景凡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开始变得愈发的冰冷起来,而与此同时,前方寒光忽然明亮,紧接着,一阵奇怪的低沉闷响声传了过来。 那声音如潮水又似狂风,气势雄浑却又肃穆厚重,正当景凡又惊又疑的时候,前方的心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景凡,道:“我们到了!” 景凡深吸了一口气,紧赶几步,从后头快步走到心离的身旁,然后向前方看去。 此刻的寒冰光影已经变得十分明亮,因为光源已经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当眼前那壮阔宏大的情景出现在景凡眼帘中时,哪怕是他,此刻也是忍不住为之身子一震。 在这深埋于冰川地下的洞穴深处,果然并没有任何人族传说中仙气飘渺的景物,但这里拥有的却是完全另一种气势磅礴的存在。 只见在黑石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宫,更为合适,一股极寒之气轰然扑面,伴随着隆隆之声。 那是所有寒光的根源,那是一尊巨大的寒冰雕像,静静地伫立在冰宫的正中央,雕像周身包裹着厚厚的冰层,看不清其真实模样,不断散发着光芒。 眼前的景象至此,毫不遮掩地出现在景凡的视线所及处:巨大冰宫的地面,有纵横交错的冰河,少数狭窄的冰面连接成通道还露在外头,其余的地方全部被冰水混合物所充满,所有的冰与水都在不停缓缓流动着,仿佛亘古不变。 隔了老远,就能感觉到那股冰寒之意,不难想象,那冰河里是何等的可怕寒冷,整座冰宫都被这股巨大的冰河所包围,所有的冰河都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流淌着,正是那巨大雕像的脚底下,所过之处寒意弥漫。 当冰河流淌经过巨大寒冰雕像旁边的时候,也不知是下方有何种奇异的地势,竟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漩涡,于是所有的冰与水都旋转着呼啸着,一反之前的缓慢,以越来越快的度冲进了这处漩涡。 无数的冰水混合物扑打在坚硬的寒冰雕像脚底下,发出如雷鸣般的响声,然后最终消失在那漩涡深处,似乎重新流入了地底深处,那不可预知的地方。 “这里便是冰冢了!” 心离转过身来,冲着景凡大声的喊道,在这个地窟中,因为冰河的声响动静颇大,让她不得不提高了声调。 景凡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感觉那股空气中的寒气似乎直入自己的肺部,有一股细微的刺痛感。 他脸色微微变化,这种地界他还是生平仅见,实在是诡异莫测,随即他转向心离,也提高声音问他道:“这里不是冰冢吗?为何没有...” “你是想问为何没有坟墓或者棺椁吗?”景凡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心离打断,她笑嘻嘻的盯着景凡,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疑惑。 景凡虽然疑惑,却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去那边你就知道了!”心离远远地指了一下那座巨大的寒冰雕像,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景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随着心离走了过去。 通往那座巨大寒冰雕像的道路,其实就是一些露出冰河水面的大冰块,彼此靠近一些,有些地方可以步行,有些地方就要冒险从冰河上跃过。 看着下方那些虽然缓缓流淌却冰寒刺骨的冰河,心离竟然没有丝毫惧怕,身体比起景凡都是要灵活许多,就像是一个小猴子一样,蹦蹦跳跳的便跳了过去。 心离带头往前走去,景凡跟在她的背后,在那些冰面上行走跳跃前进着。 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分叉路口,在冰河的隔断下,一步之遥的一面是那寒冰雕像,而被冰河隔开较远的一面则是延伸向冰宫的另一个方向。 正当景凡准备跳过去的时候,忽然却被心离拉住,景凡有些惊讶地向她看去,只见心离却指向另一头,道:“往那边走。” 说着,只见她娇躯一跃,就跳向了更远处的那块冰块上。 景凡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随后对心离问道:“为什么不走近路?” 心离看起来也是有些迷茫的摇摇头,道:“师父传下的规矩,在冰冢这里,只能走这条远路,不能走近路捷径。” 景凡沉默了一下,目光微微闪动,道:“若是走了那条近路呢,会怎样?” 不过就在景凡刚刚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看向自己手腕上刚刚被心离拉过的地方,一抹寒气一闪而过,手腕处的皮肉骨头竟然有一种被冻僵的感觉,再看向心离的目光时变得凝重与戒备起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神兽之斗 北冥雪渊,冰川纵横,大雪纷飞,在那些不知名的角落里,又有多少神秘存在呢? 北冥雪渊的东南方向,有一座巨大雪山,风雪飘摇,迷雾重重,下方的迷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嘶吼,如恶兽对天狂啸,那无形声浪,竟化作汹汹巨风,从下往上汹涌而至。 而在嘶吼声中,同时传来了一阵怪异莫名的兽吟之声,似猛兽游动,又似百兽之王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腥气,伴随着那渐渐响亮,如魔鬼脚步一般踏在雪山之上,越来越是浓烈。 风雪猛烈的灌了下来,巨大的雪山巍峨不动,原先还有些许雾气的地方,忽然像是燃烧起了两团巨大火焰。 蓝色的火焰!火焰之中,是两道深邃眼瞳,闪着猩红的光,空气中的腥味,突然大盛,闻之欲吐。 它终于穿过了迷雾,这才露出了真容,不仅是那双眼睛燃烧着火焰,就连整个身体都是被冰冷的蓝色火焰包裹,它的身体异常巨大,似狮似虎,在其额头的绒毛之中,有一个闪烁着金光的奇异符印,若隐若现。 这是寒焱兽! 一脚踏地,群山动摇;一声怒吼,天地变色。 寒焱兽的巨大头颅撞击在雪山的山崖之上,这巨力如排山倒海,整座雪山也开始剧烈颤抖,像是要断裂一般。 寒焱兽似乎陷入了不可抑制的狂怒之中,巨大的头颅开始疯狂地撞击雪山,这力量之大,引起了巨大的雪崩,雪堆倾泻而下,幸亏此处无人,否则又有多少性命无辜送死。 寒焱兽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向天空喷出了一股蓝色毒液,腥气扑鼻,狂怒依然不休,随后拼命撞击着雪山,巨大的岩石寸寸崩塌。 似乎在寒焱兽狂怒到了极点之后,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天色暗了下来。 只见在那暴雪落下的尽头,九天之上,突然缓缓出现了一大片青绿色彩,几乎达数十丈方圆,笼罩在寒焱兽头顶之上,竟然将风雪都遮挡住了。 随后,天际仿佛传来了一声凤鸣一般的清啸之声。 刚才还陷入疯狂的寒焱兽突然停止了动作,巨大的头颅昂首观望,随即似做愤怒姿态,张开大口,露出獠牙,向着那片阴影咆哮。 那片青绿阴影遮天蔽日一般落了下来,看去虽然没有寒焱兽庞大,却也与它相差无几。 这竟是一只周身青绿羽毛的奇大之鸟,展翅而飞,盘旋空中,对着那狂怒的寒焱兽不仅没有退避之意,反而似有攻击之意。 而寒焱兽面对这只奇鸟,竟然也收起了它不可一世的态度,盘起身子,发出阵阵低吼之声,严阵以待。 在这只巨大的青鸟背上靠前的地方,一道人影隐隐约约的出现,一身白衣,隐没在风雪之中,若是景凡在这里,定能认出那道人影,正是云溪。 而这青鸟巨兽,正是千泷府震派神兽,青鸾兽!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父子 黑气还在蔓延,冰冢原本就低到冰点的温度此刻更像是堕入了无底炼狱,寒冷至极,若是常人出现在这里尽然会此刻血脉冻结,变成冰雕。 而现在身在场中的两个人,心离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也可能她自己比这外界的寒冷更加冷吧。景凡周身黑气大盛,寒意丝毫侵蚀不进去,这也让他在这彻骨的地方呆了这么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棺椁之中的男子的眼睛一直睁着,眼中也恢复了正常人的神色,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身体一直僵硬着,动弹不得。 景凡的整条手臂都被黑气弥漫,顺着棺椁边缘慢慢移动,慢慢的移向棺椁之中的那个男子,他的手掌在男子的胸口处停了下来,似乎是停顿了片刻,就连景凡的神情也微微怔了怔,但仅仅是持续了片刻,他便将布满黑气的手掌抵在了棺椁中男子的胸口处。 “啊...” 就在那一瞬间,棺椁中的男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吼之声,只见他瞳孔紧缩,脸上带着些痛苦之色,在心离震惊的目光中,那个棺椁中的男子竟然坐了起来。 反观景凡,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再度伸出手掌,想要有所动作,突然棺椁中的那个男子动了,他猛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景凡周身的黑气,只见他嘴角微微抽搐,厚重的手掌一掌拍出,景凡只感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千泷问》第一百六十三章 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太隐 高层混乱,冗杂不堪,即便是妖族之内,也存在各种权利争斗,流血弑杀比起人族更甚,妖族的血是冷的,心更是冷的。 不过这一切,至少目前看起来,距离景凡还很遥远,可是却隐隐有一条特定的道路在牵引着他向前方走去。 这一日,本该是麻衣老人与景凡约定的日子,麻衣老人需要景凡帮他一个忙,可是前些日子麻衣老人只是给了景凡一些讯息,需要他自己去找那神秘的地带,而麻衣老人自己以有事为借口躲开了,而是告诉景凡会在那个地方等自己,而需要景凡帮忙的当面也在那个地方。 寒狱渊底,青鸾兽守护在外界,景凡与云溪按照麻衣老人的指示,顺着寒狱渊深处的神秘甬道,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一处漆黑的洞府之外,洞府在地面上,下方黑暗异常,仿佛卷入其中便会烟消云散。 景凡面色肃然,盯着下方的黑暗,呼吸变得沉重,看了云溪一眼,只见后者的美目之中同样是凝重异常,不过二人却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那种默契看起来像是多年积累,却又像是与生俱来的心意相通,景凡紧紧的握住了云溪的玉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二人身上灵光闪烁,只见他们终身一跃,没入了黑暗之中。 黑暗,仿佛是无边无际的,近在咫尺却像是远在天涯,寂静无边,仅有的感觉便是手中的那一抹温柔,景凡下意识的握得更紧了,下沉,不断地下沉,很快却又感觉很慢。 “云溪...”景凡轻唤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嗯...怎么了?”景凡的询问很快得到了答复。 “没事,抓紧我。”景凡回答道。 仅仅几句话之后,没人再说话,却让在黑暗中略有些慌乱的两颗心安定了许多,那两只手紧紧的握着,沉向那看似没有尽头的黑暗。 ※※※ 无尽的黑暗之底,突兀的出现了一片光明的空间,光亮不知从何处传来,却给了这冰冷的世界一份温暖。 这里是一片略显空旷的类似地下岩洞的地方,在那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座如同的石台,石台不远处两个身影正面色凝重的盯着石台上的那一个暗淡无光,宛若枯石的玉盘。 “唉...真没想到,这个牵扯到亿万生灵的神物,希望竟然全部寄托在一个小少年身上。”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二人其中的一个红色身影突然开口道。 而在红色身影身边的,正是那个神秘的麻衣老者,深邃的目光出现在他苍老的面孔之上,他同样盯着石台上宛若枯石的玉盘,淡淡的道:“即使只有毫厘希望,我也不会放弃的。” “血疯子,当年那两道预言你信吗?”沉默了许久之后,麻衣老者继续开口道。 那被叫做血疯子的红色身影闻言,神色微变,双目之中蓦地闪过一抹暗红之色,迟疑了片刻,重重的道:“你知道的,我从不信命!” “可你当年的确救了那人的性命。”麻衣老者到。 血疯子眼角微动,道:“举手之劳罢了。” 石台之上的那面如枯石一般的玉盘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这片岩洞里的气氛却愈发的变得莫名紧张起来,麻衣老者与那个名叫血疯子的男人几乎同时是抬头向上望去,在那不远的上方,有一方黑洞,奇黑无比,宛如漩涡一般想要吞噬众生。 “他快到了!”麻衣老者喃喃道。 “这小子倒是挺有胆量。”血疯子嘴角微微一扬,道。 血疯子迟疑了一瞬,看了一眼麻衣老者,道:“若他体内真的有那东西,那他以后的成就当真不可估量啊!” 麻衣老者没有反驳,默然的点了点头,只是那苍老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异样之色,慢慢的开口道:“只是他的一生...恐怕没有这么顺利啊,血腥与杀戮、背叛与歹毒,将一直陪伴着他...” 血疯子猛然抬头,看向麻衣老者的目光充满了震惊,犹豫了片刻,问道:“你竟帮他卜卦了?” 麻衣老者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目光再度回到了那玉盘之上,反而是血疯子慢慢的收敛了脸上的震惊之色,半晌之后,突然爽声笑了起来,道:“没想到,你竟会为了这个小子破戒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两千年没有为人卜卦了吧。” “一千八百年。”麻衣老者淡淡的道。 “唉...”血疯子突然轻叹了一声,继续道:“我现在真的对这小子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来了...” 一阵风声呼啸而过,麻衣老者与血疯子抬头向上方的黑洞望去,不多时,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带着陌生与好奇的目光缓缓落了下来。 “你们来了啊...” 看到缓缓落地的二人,麻衣老者面带笑意的打量着二人,深深地皱纹里仿佛有些许深意,只是不被外人察觉而已。 “这是什么地方?”景凡握着云溪的玉手,向前走了几步,目光不停的打量着周围,当然他也看到了那个如枯石一般的玉盘。 “这是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来,而我们...能成事!”麻衣老者的语气看似平淡,却蕴含着浓浓的威严之意,仿佛不容许别人抗拒一般。 景凡目光一凝,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麻衣老者微微行礼,道:“需要我做什么,还请前辈明示!” 麻衣老者看起来很满意,笑了笑,道:“不着急,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前辈请讲!”景凡道。 麻衣老者面含笑意,问道:“你可知你如今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早些时候已经凝聚了金丹。”景凡如实回答道。 “那你又知道修行一途的境界划分吗?”麻衣老者不急不慢的问道,问着一些看起来都是常识的问题。 景凡表情一滞,没有微微皱了起来,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修行一途,先习得吐纳聚气,而后开神海,聚金丹,开辟紫府元婴...” 麻衣老者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道:“神海、金丹、元婴...的确如此,能够达到元婴境的人无一不是天纵之资,或傲视天下,或隐于市井,但绝不容小觑,不过,你可知道在元婴之上,又是什么?” 景凡眉头愈发的紧皱,脑海中思绪万千,口中吞吞吐吐的道:“以前曾听师兄提及过,貌似是‘太隐’...” 麻衣老者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道:“没错,太上若始,隐于天地。” 沉吟了片刻之后,麻衣老者继续问道:“那你又可曾见过太隐境界的修士?” 景凡的神色愈发的肃然起来,太隐境的修士,普天之下都是凤毛麟角,而在他所见过的人之中,恐怕仅有一人达到了这一境界。 “昔日...千泷府太渊掌教...应该是此等境界。”景凡有些犹豫的道。 “太渊...”麻衣老者喃喃道,而后颔首道:“他的确是个奇才,达到这一境界也算是水到渠成。” “前辈认识太渊师祖?”景凡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麻衣老者淡淡的道。 沉默,所有人都是陷入了沉默,包括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血疯子与云溪,空气中似乎有些尴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景凡的双瞳莫名的有异光闪过,而后一抹极端的震惊开始涌上心头。 面前的麻衣老者如此的风轻云淡谈及这些,那么他,还有他身边的红色身影又是什么境界?